《异神[无限流]》 第1章 《异神[无限流]》作者:宙心【完结】 文案: 殷罗每一次做梦,都会梦到自己降临到灵异恐怖世界里,成为被杀死的受害者: 图书馆里惨死的学生; 豪华游轮上被分尸的旅客; 游乐场里皮肤和兔子玩偶缝在一起的少年; 被关在医院里深处的实验品。 …… 正因为如此,他每一次的苏醒都让知情者们格外“惊喜”。 和其他的玩家不同,殷罗永远都只有两个任务: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 【主线任务2:复仇】 【文案2】 很多认识林毓净的人都觉得这个人脑子又开始抽风了。 因为他开始追求一个新手副本里的npc人物。 还是已经死亡,行事诡谲无常的那种。 各种道具不要钱地送,一开口就是甜言蜜语,一碰面便是求偶行为。 甚至目光都从要杀死对方、生死共沉沦的占有欲变成了全天下你最棒的夸夸眼。 多么珍贵而又深刻的跨物种跨时空跨阴阳爱情啊。 玩家们纷纷为两个疯子的恩怨爱恨纠葛叹息。 可只有挣扎着活下来的资深玩家们才知道,这个名为【无罪深渊】的恐怖游戏根本没有通关脱离这一说法,里面既不是副本也没有主神。 ——它是整个现实世界的投影。 - 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惊悚 无限流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罗,林毓净 一句话简介:主线任务:找齐自己的尸体 立意:心之所向,淤泥生花。 第1章 殷罗 殷罗站在洗手池前,望着镜中的倒影。 镜中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黑色的头发柔软蓬松,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带着不谙世事的稚气,怀里抱着一只兔子形状的玩偶。 虽然面无表情,也毫无朝气,但受限于那张脸,整个人看上去依旧绵软无害。 殷罗狠狠捏了把脸颊的软肉,镜中的人影也同步捏了捏。 好痛。 他赶紧搓了搓脸,确定这身体确实是自己的。 不过,他真的长成这个样子么? 或者说他看起来年纪有这么小么? 他有些迷惑。 自从他生病之后,过往的记忆愈加的模糊,思维运转也越来越缓慢,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不是这样一张脸。 就在这时,天色骤黯,洗手间的灯光像是接触不良一般,逐渐暗淡闪烁,视野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与此同时,几行猩红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出现在洗手池上的镜子内壁,像是有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在死死地盯着外面的同时,写下了这行字迹。 殷罗的心跳加快,未知的恐惧扑面而来,猝不及防地冲淡了心中的迷茫。 他下意识地拽紧手中的兔子玩偶,和那行血字僵持了一会儿,最后理智还是没赢过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凑近看去。 【六个小时之后玩家将进入本世界,主线任务即将开始,请提前做好准备。】 血迹还在流淌,铁锈腥味充斥鼻腔。 可仔细去观察之后,却发现它们其实是出现在镜子内部,无法触碰。 六个小时之后,玩家?主线任务? 什么东西?自己究竟是在梦境中还是游戏里? 殷罗抿唇,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为什么醒来后却是一个人出现在这座陌生的房子里? 还有这出现在镜子上奇怪的血字。 做好准备?他为什么要做好准备?他能做什么准备? 各种各样的问题堆积在脑子里,让他头脑运转都有些缓慢。 不待他去思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镜子里的影像看得越久越觉得陌生。 忽然,那个人影对着外面的人眨了下眼睛。 殷罗呼吸一滞。 他刚刚根本没有眨眼。 他呼吸都憋了回去,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头也不回地冲出浴室,然后飞快地反手关门。 只隔了一道门,外面的灯光柔和地照在脸上。 映入视野的是装修奢华又不失雅致的走廊,头顶是设计巧妙的高透玻璃吊顶天窗,擦得非常干净,能见度很高,甚至能看清夜幕上的星子闪烁,与被门隔开的浴室宛如两个世界。 心仿佛也安定了一些,殷罗非常理所当然地忽略掉那些变故,四处走了走。 这大概是在一座不知该说是别墅还是庄园的内部,房间众多,不算地下室也足有四层。 内部有贯穿一楼和四楼的螺旋楼梯,有直通二楼空中花园和三楼健身馆的大阳台,有大小会客厅,有家庭影院健身房,甚至还有医疗室等等。 光是看到的室内电梯就足足有三台,包括主人家专用的和供保姆使用的等。 但是无一例外的是,在这座从装饰挂画摆件到家具灯具上都是大手笔、每一分一毫布置费了心思的房子里,没有碰到一个人。 世界悄然无声。 殷罗觉得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又有加快的趋势。 但他并不算害怕,也不慌张。 自从他身体出现变故后,一切的想法和欲望都消失殆尽,只剩下对一切不同于一成不变世界的渴望。 所以即使是一睁开便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还似乎碰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殷罗也是好奇也大过于恐惧。 更何况,他从未感觉这么好过。 身体健康,思维敏锐,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宛若新生。 和之前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充满困倦,意识混沌,记忆衰退,只能浑浑噩噩呆在病房里的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想到这,殷罗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原地跳了跳,身轻如鹤。 “珠珠?”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你怎么醒了?” 殷罗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来人是个气质温婉娴静的女人,五官清丽,肤色白皙。 棕色的长发盘起来用珍珠发夹固定,耳边坠着翡翠耳饰,一身法式长裙,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睡不着么?”女人的目光关切温和。 殷罗没见过她,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张面孔。 但从女人表现出来的态度看,又似乎认识他。 “珠珠”确实是他的名字,一个像是女孩,也很少有人知道的小名。 除了妈妈,现在几乎没有人会这样叫他。 于是,殷罗沉默了一瞬,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他忘记这个女人了呢?毕竟就连妈妈也说他忘记很多东西了。 女人似乎对他很熟悉,微微附下身,将少年翻过去的衣领整理好,柔声道:“好了珠珠,快去睡觉吧,这么晚了,到处跑容易生病的。” 殷罗抿了抿唇,不知道该给予什么反应,下意识将怀里的玩偶抱得更近。 女人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顿时有点好笑:“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去哪都带着它呢?” 她仔细地看着这只有着红宝石眼睛的白色兔子,想了想道:“唔……我记得,它是叫小熊是吗?” “嗯!” 殷罗毫不吝啬地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之所以一直抱着这只名叫“小熊”的兔子玩偶,是因为除了身上的睡衣外,这是他从之前的病床上唯一带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熟悉的东西总是能带来安全感。 果然是自己忘记了,能知道小名和小熊的名字,应该是很熟悉的人。 殷罗立马放下了本就不多的防备。 于是他听话地转身朝醒来的卧室走去。 临走前,抱着兔子玩偶的少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道:“……洗手间。” “嗯?”女人目光依然温柔恬静,“洗手间怎么了?” “洗手间镜子里的有东西会动,我害怕。”少年低头,将玩偶抱得更紧了些,似乎非常不安。 这像是少年人为了引起长辈关注而故意说的话,但女人相信了。 她眉头微蹙,摸了摸殷罗的脑袋道:“没事的珠珠,先回去睡吧,大概是你太困了看错了,明天就不会这样了。” “真的么?”黑发少年抬头问。 “真的。”女人语气肯定。 目送着穿着睡衣和毛绒拖鞋的少年回到房间关上门后,她才转过身去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原本温和的眼眸慢慢被红意侵染,满是寒霜。 …… 回到刚苏醒卧室的门口,殷罗反而有些踌躇,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得太足,还没进门就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这间卧室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柔软大床,天花板被刷成蓝灰色,还有充满童趣的金色星星灯垂落。 第2章 床头柜上摆着宇航人形象的台灯,朝阳的窗户前放着一张白色的书桌,上面还摊开一本习题册和没有盖上的笔盖的笔。 从装修来看,显然家长是花费了心思,很符合这个年纪孩子的需求。 但奇怪的是,整个房间里除了基本的灯具外,其他的装饰摆件全是玩偶。 各式各样的玩偶。 无论是衣柜上、床头柜上、椅子上还是书柜上,乃至飘窗、地毯甚至天花板上都或是放着或是挂着各种各样的玩偶。 这些玩偶数量众多,形态各异,有用棉花填充的布偶,有精巧脆弱的手工陶瓷人偶,有树脂制作精巧宛若真人的bjd娃娃,还有金属、草编的、木刻的等等。 但无论是什么形式,无论摆在哪里,它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 ——面朝外,看着他。 殷罗将手里的兔子玩偶抱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胸内,慢慢地从门口挪到床上。 他飞速地盖上被子,躺下,关灯,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为也理所当然,就像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陷入柔软地被窝,神经舒缓,慢慢放空,直到进入沉睡…… 殷罗翻了个身。 他往被窝深处钻了钻,用被子一把捂住脸,试图阻挡外界那些若有若无又挥之不去的视线,努力清除头脑中所有的念头,再次进入沉睡…… 过了一会儿,他骤然掀开被子睁开眼。 黑暗中,某些东西在和他对视。 金色头发树脂眼珠穿着公主裙的洋娃娃玩偶微微侧过身子,似乎在盯着他。 纽扣眼珠的小猪玩偶趴在柜子上,头却是仰着的,也在看向他。 身躯由玻璃铸成的连瞳孔的没有的小王子摆件,正朝着他的方向微笑。 明明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这时候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意志,玻璃橱柜里的、桌上的、挂着的、坐在角落的……所有的,它们每一个都在看向他。 殷罗睡不着了。 这些目光如同实质,又像是紧紧黏附在身躯上的滑虫。 厌恶和焦躁的情绪愈演愈烈,以致连生理上都有些反胃。 闭眼纠结了一会儿,他干脆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跑过去将这些玩偶挨个挨个翻了身。 能站立住的就全部翻面面朝墙壁,站不住的就通通放倒,让它们趴下。 有些挂得比较高的,他特意把矮柜移了过来,站上去给它们转个面。 就这么把玩偶全部折腾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殷罗终于觉得心中的不适淡去,松了口气,安心入睡。 少年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周围安静了下来,窗帘也不再飘动。 突然,一个最靠近床的一个树脂玩偶似乎是被风吹动,原本背朝着床方向的脸慢慢地转动了30度。 接着,那只最大的就挂在床正上方的木制大头娃娃摆了摆,头缓缓低下。 睡梦中的殷罗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皱紧了眉毛,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 窗外的风仿佛也吹得大了些,视线越来越多,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 就在殷罗几乎要惊醒的前一刻,那只被埋在怀里、名为“小熊”的长耳朵白兔子玩偶,也动了一下。 它抖了抖耳朵,用不会吵醒少年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接着,它站起身,用那两只软绵绵的爪子艰难地把殷罗因为翻身而掉下去半截的被子,细致地给他盖好。 两只毛绒填充的手臂有点难操作,它便缓慢地一点点地捻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它才用红宝石制成的眼睛环视一圈,猩红的眼珠子瞥过在场的每一只玩偶。 翻面到一半的洋娃娃躺平了,脑袋弯成一个奇怪弧度的塑料小丑不敢动了,发出奇怪咔嚓声音的木制小人也僵在原地,其他大大小小的玩偶更是原地装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似乎很满意这一切,红眼睛小兔子眼眸闪烁,这才吭哧吭哧钻进被子里,贴着少年的身体,不动了。 这下子,世界真的是万籁无声了。 第2章 玩家降临 典雅华丽的水晶灯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的人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惧,有的神情疲疲倦,还有的眼里反而露出几分新奇。 更有甚者,一个染着一头灰色头发的男人已经是蹲在椅子上,研究桌上的如意木摆件半天了。 过了一会儿,他下了结论:“阴沉金丝楠木,这个品相,市场价值起码二十八万。” “这么贵!这才多大就要几十万?!”坐在他旁边的穿着校园文化衫的青年刚好听到这句话,震惊接口。 “几十万算什么,不说你屁股下的花梨木沙发,就你头上的水晶吊灯估摸着也快七位数。” 文化衫青年下意识抬头看那七位数的吊灯。 灰发男人一路品鉴过去:“嗯,这幅松柏图,真迹,放到拍卖会上拍卖个千万轻轻松松。还这套紫砂壶茶具,砂质绵柔,造型以简写繁,也是珍品。” 其余几人听到这话也跟随着他的视线东摸摸西看看,倒也没一开始那么慌张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名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看上去三十出头模样的男人神情一言难尽。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们究竟有没有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啊,游戏前置的导入信息看明白了吗?!” “这可是副本世界!现在看着再正常,等任务开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与其关心这个灯这个摆件的,还不如关心一下寄存在脖子上的脑袋吧!” 其他人默不作声,灰发男人依旧我行我素。 只有那个文化衫青年咽了口口水,大概是想到了未知的命运,表情又僵硬了起来。 瞧着目的已经达到,黑衣男人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距离任务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既然大家都已经看完游戏前置的导入信息,也该明白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了。” “为了方便接下来的合作,每个人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就从我先开始吧。” “我姓秦,你们可以叫我秦旦。现实信息我就不多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会信。总之我进入游戏大概三个月,这刚好是第四次副本。” “秦……秦兄弟。” 他话音刚落,一个神情是肉眼可见焦躁的平头男人开口问道:“这里真的只是游戏吗?这和现实根本没有区别吧……我们真的会经历那些鬼啊怪啊什么的吗?” “给你个忠告,不要在游戏随便提这些词,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秦旦打断了他:“说是游戏只是为了方便理解,只有一次机会,死了就是‘下线’,只不过……” “能坐在这里的我想你们心里都清楚,各位都是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的。” 平头男人坐立不安,像是浑身在有虫子爬:“你的意思是……” 秦旦颔首:“没错,我们都是在临死前被拉进这个游戏的,只要任务失败‘下线’回到现实世界照样面临死亡。换句话说,我们还能坐在这里是游戏给予的机会,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完成任务。” 平头男人脸色更加难看:“那我也说下自己吧,我叫邹子豪,这是我的第一次副……副本游戏。我现实是个非常厉害的厨师,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工作,很多客人都是冲着我的手艺来的。但是就是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有几个臭钱的人,丢掉了工作。所以我现在正在只好去应聘家庭厨师……” “难怪手臂这么结实,原来是个厨师啊,那你在这游戏还挺有优势。”秦旦再次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小兄弟,下一个你来说吧。” 他眼神看向那个最是不安的的文化衫青年。 “我我我叫魏从心,今年大三,是在参加校园活动的路上出车祸来到了这个游戏,我我我是第一次游戏。” 一直神游天外的灰发男人这时突然出声:“哦——你叫魏怂。” “……?” 文化衫青年一愣,加大了嗓音:“不是怂,是从心!魏从心!” “听到啦听到啦,我还年轻,英俊潇洒风华正茂,我没聋。”灰发男人打了个哈欠,“你叫魏小怂。” 魏从心气急,看出他是故意的。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地自来熟,又对这不太正经的灰发男人存在着本能的畏惧,一时间进退两难。 “好了好了,这种玩笑话就私下说吧。”秦旦不得不站出来再次拉回话题,“这位小兄……这位大哥要不你也自我介绍一下?” 这灰发男人非常年轻,言行举止还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秦旦却丝毫不敢小看他。 毕竟在这种情境,这个场合,他表现得太淡定了。 “我啊?我叫林毓净。” 这人有幅和性情完全不搭的好相貌:眸子漆黑如墨似点星,单眼皮,眼尾上翘,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确实和名字一样素净清俊。 第3章 偏偏他又染着一头十分不羁的灰色头发,左耳耳骨带着几颗精致耀眼的宝石耳钉,右耳耳垂坠着绿松石耳坠。 黑色卫衣下隐约还能看到红红绿绿的骨齿项链,就连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也带了四个风格各异的宝石戒指。 也幸亏他容貌极佳,只像是接了好几个珠宝代言恨得不得从头包装到脚的小明星,而不是个专搞高利贷游走非法路线的混混头子。 众人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他一开口都给予了关注。 秦旦甚至特意等了一会儿:“没了?” 林毓净耸肩:“没了。” 邹子豪有点不满:“你就说这么点?” “不然呢?我是得给你透露我的年龄我的工作规划我的家庭住址还是我的择偶标准?”灰发男人嗤笑一声。 邹子豪嚷嚷:“你好歹要说一下你玩了多少次游戏吧!我们大家都说了!” “你也说倒也对,但是……” 林毓净笑容晏晏:“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你是什么人物吗?你配么?” “你!”邹子豪差点冲上去给他脸上来个邦邦两拳。 秦旦有些头疼,这游戏都还没开始呢,矛盾就暴露出来了,这林毓净厉不厉害先不谈,但是个刺头却是实实打实的。 “别吵别吵!副本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就十分钟,下一个,小姑娘你来说吧。”他指向在坐的女生。 这是在场唯一的女性,带着黑框眼镜,梳了个简单的单马尾,年龄看上去也不算大。 她背着黑色的斜挎书包,整体看上去并不起眼。 突然被秦旦点到名时还挺紧张,声音干涩:“我叫燕山雀,今年大二,我也是第一次游戏。” 林毓净突然又开了尊口:“为什么你又叫燕的又叫雀的,所以那你到底是什么鸟啊?” “啊?”黑框眼镜的少女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是在阴阳怪气地骂人还是真的在询问。 “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魏从心恨不得捂住他那张嘴。 “我也没说错啊。”林毓净更加无辜。 秦旦努力忽略这边的闹剧,自顾自地盘算着:“居然也是新人么。” 魏从心、邹子豪,再加上这个燕山雀,一共六个人新人人数过半,显然是个新人副本。 至于并未暴露更多信息的林毓净,秦旦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做新手。 “秦兄弟,这新人副本和普通副本有什么区别啊?”邹子豪提问。 秦旦道:“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因为新人——就是你这种第一次进入游戏的人数占全部副本人数的一半,或者超过一半的时候,一般我们称为新人副本。” “相比普通副本也就是任务难度会有所降低,副本会给予更多的提示罢了。” 作为老玩家,秦旦自然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他不过是从这次副本给予了十分钟的前置准备时间,推测出来这是个新人副本。 特意这样说也只是为确认和博取信任。 “那岂不是会更容易完成任务?”邹子豪大喜。 秦旦内心也隐隐松了口气:“算是吧,虽然任务奖励也会相应地少一点。” “好了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你现在给他们越多的安慰,到时候他们只会越侥幸死得越快。”最后一个发言的玩家冷淡地道,“我叫张邴,第三次任务。” “给你们个忠告,不要小看任何副本也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任务!不管是什么副本,对玩家来说都是在用生死搏命,稍有不慎就是一个死字!” 这是一个看上去并不年轻的男人,两鬓已经染上了白霜,双指间夹着根烟,但并没有点燃。 虽然语气不怎么中听,倒也没有恶意。 原本看上去怂啦吧唧的魏从心这时候反而胆子又上来了:“那张大哥我们到时候应该怎么做啊。” “任务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张邴没他一个眼神,“到时候你们几个新人跟在我们后面就行了,别碍手碍脚,谁要是还有别的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燕山雀和魏从心两个人立马小鸡啄米点头。 秦旦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刚要说什么,辨不出男女的机械声音就在众人头脑中响起: 【玩家保护时间结束,游戏正式开始】 【副本名称:珠珠的卧室】 【副本难度:新手(特殊)】 【通关条件(可二选一): 1、完成所有主线任务。 2、消灭副本boss】 【副本提示1:去别人家做客当然要遵守主人家的规矩,让主人生气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呢~】 【副本提示2:真讨厌新手任务,一群巨婴居然还需要这么恶心的提示,呕。】 像是时间卡好了一般,机械声音刚停,一位穿着法式长裙气质典雅的女人便出现在门口。 她谈吐优雅,朝着在座的的六人道:“客人们久等,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这是?”魏从心像是去赴考的学生,还没到考场呢,就已经是惊慌起来。 秦旦率先跟了上去:“副本人物,你也可以理解为游戏npc,没搞清楚身份前不要妄动。” 他深吸一口气:“走吧。” 第3章 找齐自己的尸体 大概是昨晚那些玩偶的视线太过烦人,殷罗醒来时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走在地上像是在踩棉花。 他打了个哈欠,将红眼睛兔子塞进身上家居睡衣的大帽子里,以便解放双手。 白色的毛绒玩偶藏进毛茸茸的白色兜帽,不仔细看瞧不出任何端倪。 接着他才循着本能走进浴室。 今天大概是个好天气,窗外阳光明媚,蓝天澄明。 殷罗慢吞吞地刷完牙,开始洗脸,洗着洗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眯起眼,凑近了镜子,才发现似乎有点不一样。 这镜子似乎……不是昨晚那一面,是被换了么? 殷罗顿时想到昨晚长裙女人。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相信了他的话,直接干脆利落地换了面镜子。 “珠珠,洗漱完了么?该吃早饭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女人温柔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静姨,我马上下来。”殷罗随口应道。 “马上就要八点了,珠珠别让客人久等哦。” “好。” 等到回应完,殷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刚刚,似乎不经意地就喊出了那长裙女人的名字。 明明脑子中对她没有丝毫的记忆,但交流的时候却没有任何陌生感,名字也脱口而出。 “看来是真的忘记了,要是能回去的话就问一下妈妈吧。” 殷罗一边思考着,一边下楼。 等乘坐电梯到达一楼,挂在大厅墙壁上的铜制挂钟时针恰好指到‘八’,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浮现出几行血字。 【所有玩家已载入游戏,游戏正式开始。】 【副本名称:珠珠的卧室】 【参与人数:六人】 【游戏难度:新手(特殊)】 【通关条件:完成所有主线任务】 “这个名字真太随便,真没水平。” 殷罗心里不满:“完成主线任务就能通关?主线任务是什么都还没说呢。” 似乎是在回应他,血字开始变换,等走到餐厅门口时,光滑的地面上已经映出了新的信息: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 【主线任务2:复仇】 殷罗步履一顿。 “昨晚睡得好吗?”坐在餐椅上原本神情冷淡的静姨一看到他,气场立马缓和了下来,起身过来拉着他坐下。 “还不错,很安静。” 好多人。 一直到坐下,殷罗的脑袋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静姨坐在他旁边,姿态优雅,但除了她还多了六个陌生人。 五男一女,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年龄阶层,神态各异。 殷罗将他们每一个人都打量了一遍,随后收回了视线。 这就是玩家?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特殊的地方。 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闯关?解密?还是打boss? 他们也有任务吗,他们的任务会和自己的任务一样吗? 以及,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们会知道所谓的这个“游戏“或”任务”真相究竟是什么吗? 黑发少年用勺子搅动着牛奶,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如果换在之前,以他的身体状况甚至很难让头脑保持长时间清醒,没一会儿就会浑身疲惫困顿。 但在这里不一样。 他喜欢这里,喜欢这种身体真正属于自己,毫无拘束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得找到回去的方法,毕竟妈妈找不到他会担心的。 想到这,殷罗不禁叹了口气。 第4章 “怎么了珠珠,身体不舒服吗?”长裙女人第一时间看向了他。 她一出声,本来就在装模作样吃东西的玩家们也立马跟着看了过来。 珠珠? 他就是珠珠? 在坐的几个玩家身躯一震。 副本关键人物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没有不舒服。“殷罗收回视线,轻声道,“静姨,他们是谁?” “暂住的客人。”虽然嘴上说着是客人,但女人的语气格外平淡,即使他们几个人在下面小声交谈也没给予任何眼神。 客人? 这是玩家本来的身份,还是游戏赋予的身份?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呢?”殷罗继续问道。 “珠珠。”长裙女人温柔又强硬地回答,“小孩子不要好奇那么多。” “好吧。”殷罗眨了眨眼,低下头。 看来,信息只能从这群玩家身上得到了。 ——希望他们会好欺负一点。 还有那两个任务——“找齐自己的尸体”和“复仇”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尸体? 难道现在自己不是活的吗? 殷罗陷入沉思。 得知主位上少年身份的这一刻,同样的机械声再次在玩家们头脑中出现: 【主线开启】 【主线任务1:找到珠珠最喜欢的玩偶小熊。】 【任务时限:晚上十二点之前。】 【任务提示:这么简单的任务还想要个屁提示呢?你们这么大的人是没手没嘴吗?】 【任务奖励:让你活过今天算不算奖励?】 虽然这破游戏的提示实在是损人,但能一开局就解锁了主线任务,玩家们还是庆幸至极。 魏从心更是喜形于色,找小熊玩偶?这一听似乎就不是什么太危险的任务。 名如其人的魏从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接触阿飘,他就是个铁打的壮汉! 他偷偷打量着主位上的少年。 年纪不大,不爱说话,似乎有些腼腆,一看就是被娇惯溺爱长大的小少爷,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诡异奇怪的地方。 所以说十多岁人了还喜欢小熊玩偶呢?是不是有些幼稚了。 魏从心默默吐槽。 他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演技装作认真吃饭,一边继续打量这位关键人物。 小少爷似乎还没睡醒,动作慢腾腾的。 他放下筷子擦了嘴,然后拿过桌子上用来切三明治的银制餐刀,盯了它一会儿。 正当魏从心还在思考他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黑发少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餐刀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整只手,还有几滴溅在少年瓷白的脸上。 “卧槽?!”魏从心差点没直接吼出声。 “珠珠!” 静姨以众人完全看不清的速度起身,拿起旁边的毛巾捂住殷罗伤口,惊慌到声音都变得尖锐:“医生!去叫医生!” “活的啊。” 兵荒马乱中,首位上黑发少年的眼神中犹带有一丝不解。 第4章 它叫小熊 一阵混乱之后,殷罗被强行拉去包扎了,匆忙之中静姨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满脸迷茫的玩家们。 殷罗看着自己的手,一脸疑惑。 血液正常温热,能感到剧烈的疼痛,一刀下去触感也正常的肌肉和骨骼,这不就是活人么? 那为什么要说“找齐自己的尸体”? 复仇又是什么意思? 他回头遥遥望了眼还坐在餐桌上的几个玩家,眯起了眼。 这就是游戏世界么? 真有趣。 …… “身份确定了,我们六个人都是暂时来这家借住的客人,这家的主人自然是那个‘珠珠’,‘静姨’应该是类似于管家之类的身份。”秦旦手指关节敲击桌面,”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 “那个珠珠……他为什么突然拿刀捅自己啊。”黑框眼镜少女燕山雀小声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本身精神不太正常受刺激了,又或许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张邴沉声道,“不过从那长裙女人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很少或者说第一次这样做,也许跟我们的任务也有关系。”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找到关键人物了,这副本应该还挺简单的,亏我还以为“珠珠”是那漂亮女人呢。”邹子豪嘿嘿笑道。 “我再重复一遍,不要小看任何副本任务和副本世界。”张邴皱了皱眉,“不说别的,刚刚那女人拿毛巾捂伤口的速度你也看到了,要是她拿的是刀子呢?捅你身上你能躲得掉?” 邹子豪一噎,没有反驳。 魏从心说:“啊?他们会是敌人吗?” “我怎么知道,副本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不过npc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脱游戏‘规则’之外的,但人可就不一样了。”说到这,张邴隐晦地瞥了林毓净一眼。 新手副本虽然奖励是低了点,但好歹完成任务的难度也会相应的降低,可玩家就不一样了。 人越多,成分便越复杂。 这里这么多人,张邴最防备的就是林毓净。不仅是因为他实力未知,还因为他这类人很多时候的行为根本捉摸不透,不合逻辑又没有预兆,容易影响到副本的进程或平添风险。 “好了好了张邴,少说一点。趁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危险程度还没有上去,我们要不现在就去找找线索。”秦旦只好又出来调节气氛。 “还有,刚刚那个小少爷‘珠珠’应该是整个副本的核心人物,也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虽然不知道他的特殊性,但从任务提示来看,我们最好不要得罪他。” 几个新人连连点头:“好的秦哥。” “还有那个女管家,实力很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boss,但也要小心。” 他说着说着突然看了眼无所事事的林毓净,话题一转:“我们说了这么多,好像还没问过林兄的意见,一起集思广益,不知道林兄弟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一点都没有。秦哥分析得简直太对了,我没有任何其他意见。”灰发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配合鼓掌。 在场六个人,好像只有他当真是来别人家做客的。 几人商量完,趁着副本两个关键人物不在,一行人决定先熟悉一下房子的结构布局,最好能直接前往珠珠的卧室查看。 “我们会不会被发现啊?”邹子豪似乎很是紧张,手心冒汗。 “有监控吗?”秦旦问。 “没有。”张邴摇头,“有点奇怪,这么大的房子居然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魏从心挠了挠脑袋:“对啊,而且这么大的房子里怎么就住了这么点人啊,除了那个小少爷和女管家,和刚刚做饭的厨师外没看到一个人,哦应该还有个家庭医生,就是没出现。” “这也算是方便了我们。” 秦旦解释道:“现在是白天,而且是副本第一天,无论是副本人物还是鬼怪人物都过于强大,也尚存理智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 “所以人少反倒还好,到时候万一多出来什么东西那才叫恐怖。” “秦哥真是经验丰富思路清晰,我们几个新人幸好是遇到您,不然估计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只有死路一条。”邹子豪笑道,快步跟了上去,和秦旦张邴两人走在前面。 林毓净、燕山雀和魏从心三个人跟在后面。 虽然林毓净一张嘴就能引起别人的愤怒,但或许是年龄相近,或许是直觉,魏从心还是选择和灰发男人走在一起。 燕山雀倒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安静地落在最后。 几个人小心地绕过医疗室所在的二楼,从楼梯直接四楼。 “走吧,一旦二楼有动静了我们就马上准备下来。”秦旦道。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魏从心有点怂,感觉自己一群人像是在做贼。 “你是客人又不是囚犯,你怕什么。”林毓净随口道,“被发现了就说你尿急想去厕所,只是脑袋不太聪明房子太大迷路了呗。” 魏从心:“……” …… 这座别墅真的很大,若不是在前领路的张邴方向感确实很不错,几个人还真有可能找不到方位。 “主卧到了。” “这个任务进展真快,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邹子豪喜上眉梢。 秦旦笑道:“毕竟这只是第一个主线任务,一般都是引导任务,肯定不会太难的。” “高兴早了,我觉得……”已经站在房门口的张邴打断了他们,“这个任务大概不简单。” 几人立马跟着走进去,先是一阵冷气扑面而来,然后几人看着可以说是挤满在房间里的玩偶,陷入了沉默。 地上的窗边的头顶的,挂着的坐着躺着的,密密麻麻,活像是在属于它们的世界里硬挤进去几件家具。 第5章 也幸亏这个房间的面积有着普通人家的整个家的大小,不然摆放这么多的玩偶,估计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说,这个任务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我们今天真的能找出来那个小熊玩偶吗?这里也太多小熊玩偶了吧!我们怎么知道哪个是他最喜欢的啊!!”魏从心有些崩溃。 “挂在床上方那个最大的?离书桌最近的?还是看起来最贵的那个?” 秦旦嘶了一声:“而且这些玩偶怎么摆放的位置有点奇怪,我总觉得他们还像在看着我们。” “呜呜别说了,这房间怎么这么冷,白天我都觉得凉嗖嗖的。话说他们晚上不会活过来吧,或者说其实它们身体里都困着一个个死去的灵魂?恐怖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燕山雀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两个老玩家也觉得有些难办,很显然,他们是忽略了什么线索。 更何况,游戏任务所说的词是“找”,但这个“找”又是如何定义的呢? 是看见就可以了,还是必须要触碰? 又或者只要有意识地知道某个玩偶就是“珠珠”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我们总不可能进去一个一个去找吧,先不说会不会得罪房子主人,这么多这么多玩偶我们怎么要找到什么时候?” 邹子豪就看不惯这些弯弯绕绕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大不了我们就把所有的熊玩具拿出来,再一个个排除不就行了,反正时间也够。” “哦?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在那个女管家的眼皮底子下,闯进主人家房间,从头到脚翻一遍之后再理直气壮地把东西偷出来吗? “先说好啊邹兄弟,我的脑袋没有她的刀子硬,我不如您英勇,这种活我除了望风,其余的就不插手了哦。”林毓净虽然不提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是指指点点他人的时候倒是相当的积极。 “你!”邹子豪脸都要气红了。 “好了别吵!我们先下去,他们快回来了!” 张邴耳聪目明,听到楼下的脚步声。 一行人立刻匆匆往楼下赶。 刚回到客厅坐下,电梯门便恰好打开。 左手用绷带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好,还被强行摁头换了身衣服,手拽着兔子玩偶耳朵的殷罗走了出来。 两方视线碰撞,秦旦正准备打个招呼,试图拉进一下和副本关键人物关系,小少爷头一偏,转身就走。 秦旦:“……” 小兔崽子。 “诶等等,珠珠小朋友,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就在这时,一直消极怠工的灰发男人突然起身,挡在了对方的前面。 他手蠢蠢欲动,似乎还摸一把少年的头发。 殷罗停住,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默认了。 灰发男人有着和周围人截然不同的气场,容貌出众,身上的耳钉戒指在灯光下分外耀眼,殷罗从一开始就对他印象很深。 谁知这人顶着一张清冷疏远的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来,笑嘻嘻地像是要诱拐小孩:“吃吗,牛奶味,特制款,一根抵一头牛。” 殷罗冷淡地看着他,没有接。 “啧,果然是金贵小少爷,还要等人剥了才吃。”林毓净叹了口气,利落地撕掉包装纸递了过去,“看,是我最喜欢的小狮几,多可爱。” “……?” 这人什么毛病? 殷罗看着递过来的白色小狮子棒棒糖沉默。 两人又对视了好一会儿,黑发少年终于开了口:“我不要狮子,我要老虎形状的。” “哈?小脑斧?” 林毓净翻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终于找出一个香蕉口味老虎形状的糖递了过去。 “可惜了,居然不是棒棒糖,还不是牛奶味。”灰发男人黯然伤神,然后将被拒绝的小狮子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 殷罗懒得搭理他的废话,接过糖后也不拆开,只是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好啦,小朋友我的糖也收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林毓净眼睛一眯,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围观的几个玩家先是一怔,随即大喜,没想到还有这个操作。 他们在卧室提心吊胆找了半天,纠结来纠结去,怎么就没想过直接问询“珠珠“本人呢。 殷罗想都没想地道:“不能。” 脸上的期待都还没落下去的众玩家:“……” 林毓净目露控诉:“珠珠你好狠的心。那要不这样,你问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只回答‘是’或者‘不是’怎么样?” 只回答“是”或者“不是”虽然将答案框定下了范围,但在对副本规则未知,副本npc性格设定未知的情况下,这也是最能断定是否说谎的提问方式。 ——至少对林毓净而言。 殷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围人都觉得有希望的时候,他才道:“不要叫我珠珠。” 林毓净立刻改口:“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呢?” “这就是你的问题么。“黑发少年歪了歪头。 “虽然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林毓净又凑了上去,“所以说换不换嘛,换不换嘛。” 秦旦张邴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脸,燕山雀和魏从心邹子豪三人更是情不自禁地同时退后一步,离这人远了点。 小少爷倒是适应良好,脸色都变化一下:“换哦,但是我回答一个问题后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 围观的几个玩家一喜,差点都要替林毓净答应了,这人还在拿乔:“一换二我是不是亏了,这不太好吧。” “爱换不换。“殷罗性情一向喜怒无常,抱紧了兔子玩偶,转身就走。 “好吧,换换换,喂别跑啊,一换三!一换三总行了吧。” 最后,林毓净追着跑了上去认下这桩不平等交易。 “第一个问题。“殷罗扫过每一个玩家,将他们的脸都记了下来,“你们对这座房子的怪异之处了解比我多。” 所有人都心里一惊。 情绪本就不太稳定的邹子豪当场背后就起了一身冷汗。 即使是一直表现得相对随意的秦旦也收敛了笑容。 他承认,确实是新手副本四个字让他放松了警惕。 即使之前在餐桌上看见了那一幕,他也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个女管家和副本世界本身的隐秘上。 然而“珠珠”这个问题一出,秦旦不得不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松懈,太小看了眼前的少年。 这不仅是玩家在试探副本npc,这些副本人物同样在试探玩家,他们不是网络游戏中设定好的一串数据,他们有着自己的思维想法,有自身存在的目的。 如果是敌人,看来最好要在这小少爷“异变“前将其解决掉。 秦旦心想。 林毓净面色不变:“啊,真是敏锐。看来你也发现这个房子有问题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回答当然是‘是’啦”。 黑发少年顿了一下,立马揭穿了他:“你说谎。” “好好,那就不是。“林毓净飞快改口。 几个玩家都快被他不要脸的程度惊呆了,生怕小少爷当场甩脸走人。 殷罗倒是没有生气,依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我问完了,你问吧。” 林毓净说:“你剩下还有两个问题呢。” “你先欠着,又没有说必须要一次性问完。”殷罗理直气壮,也不担心对方会不会反悔。 “好吧,果然感觉我亏了。“林毓净手指摩擦下巴,似乎在沉思。 他突然问道:“我的问题就是,它的名字是小熊,对吗?” “它?”殷罗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到了自己怀里抱着的红眼睛兔子玩偶。 自突然降临到这个副本世界开始,他对这个唯一揣过来的玩偶有种来自于直觉的熟悉和亲近,几乎时刻不离身。 而且刚刚在医疗室发生的事情……更是证明了它的特殊。 “原来你们想知道的是这个。”黑发少年歪了歪头,语气有些奇怪,“没错,它的名字是‘小熊’。” 【主线任务1已完成】 【任务评价:真遗憾,这么白痴的任务你们居然完成了,谢天谢地,原来你们真的长手长嘴了。】 【主线任务2:探查这座房子的过去】 【任务提示:没啥好提示的,你们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第5章 和珠珠成为朋友 听完任务完成的播报,一行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这个任务真的非常恶趣味,【找到珠珠最喜欢的玩偶小熊】这个任务,任谁听完后重点都是放在“最喜欢”的上面,其次再是玩偶小熊。 哪知道所谓的玩偶小熊,是一只白兔子红眼睛玩偶,“小熊”只是它的名字呢? 不过也的确是被思维惯性所误导,毕竟游戏说的一直都是“玩偶小熊”而不是“小熊玩偶”。 第6章 “都是你一开口就是找小熊玩偶,搞得我们都被误导了。”邹子豪不满地对着魏从心道。 魏从心倍感冤枉,但想了半天好像确实是自己先开口带的节奏,只好又怂兮兮地憋了回去。 原来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小熊? 殷罗满脸新奇地看着他们。 那这也太简单了,和自己那阴间的主线任务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等等,我们这样讲话不会被npc听到吧?”察觉到黑发少年的目光,魏从心不知为何背后一凉。 “不会,所有跟游戏有关的内容,副本无论是人物还是鬼怪都听不见的,这也是游戏给予我们的保护。”秦旦没忍住道,“你游戏前置信息没认真看吗?” “我看了啊,植入我脑子里的呢,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魏从心摸了摸自己手臂竖起来的汗毛,总觉得来自副本人物的目光无处不在。 原来我听不见啊。 殷罗无趣地收回了注意力。 行吧,就当我听不见叭。 不过这群玩家有个别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或许可以试试当成突破口? 黑发少年念头一闪而过,然后抬头对林毓净道:“我改变主意了,第二个问题我要现在问。” “当然可以。”灰发男人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你过来。” 殷罗说完,穿过会客厅走到楼梯的拐角,确保这边的声音的不会被其他人听到才转过头。 林毓净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模样,跟在后面。 连上三阶楼梯,看上去像个初中生的黑发少年终于可以低头俯视着林毓净了,语气也轻快不少:“第二个问题,两个小时之前你和他们五个人并不认识。” “哦豁?”林毓净这下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还没到十点,他们刚进入游戏时副本时间是早上八点整。即使同为玩家,在那之前他的确都不认识。 “是。”他笑着回答。 “算你没有撒谎。”殷罗满意地点头,准备上楼去找静姨再打探点消息,“最后一个问题等我想起来了再问你。” 就在殷罗背影几乎要看不到的时候,灰发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喂,手还疼吗?” 殷罗回过头,看了眼即使擦了药后也无时无刻都处于火辣辣剧痛的左手,惜字如金:“还好。” “还挺勇敢。”林毓净抬手,抛了个翠绿的东西过去。 殷罗退后一步,没有接,任由它落在铺了地毯的台阶上。 “戴在身上可以加速伤口恢复,换别人来没个几十万我都不会出手,哼爱要不要。”灰发男人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走了。 这是一块指甲盖大小打磨成椭圆形状的石头,有些像是翡翠,中间穿孔挂了根红绳做成手链的模样。 不管它是否有特别的能力,但光看成色,这么大个儿的珠宝也确实价值不菲。 “有问题么?” 等到灰发男人身影完全消失后,殷罗突然开口道。 抱在手里装成是普通玩偶的红眼睛兔子动了动,低头嗅了嗅,然后摇头。 虽然一只玩偶有了自我意识可以动起来还是有些诡异,但殷罗对它只有亲切和熟悉,非常信任。 既然小熊说没有问题,他便捡了起来戴在左手的手腕上。 清凉的触感从宝石中延伸,覆盖到伤口周围,痛疼像是被屏蔽了一样,减少了大半。 伤口同时产生血肉生长的麻痒,解开纱布肉眼可见地结了痂。 真是新奇。 游戏世界的玩家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能力么? 殷罗想起灰发男人那全身都戴满各种宝石装饰的骚包模样,怀疑它们每一颗都有特别的作用。 小熊并不关注那么多,它只是轻柔地碰了碰黑发少年伤口旁边的皮肤,有些担忧。 “而且这明明是活的啊。”殷罗戳了戳痂,还在不解。 另一边,在林毓净被单独叫走后显得有些沉闷的几个玩家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有一个问题。” 魏从心举手。 正沉浸在“小熊他娘的原来是只兔子”以及“任务会不会被那灰头发小子抢先”这些念头的玩家们纷纷转头看向他。 “你又有什么问题?”秦旦有气无力。 “就……这个游戏的提示声音一直都这么贱吗?” “……” 问题一出,即使是最沉稳的张邴脸色也变得一言难尽。 这不废话吗。 但谁敢在副本世界光明正大地说啊。 等到林毓净回来后,玩家们又立马凑上前去试图打听他俩之间对话。 林毓净一张口就是敷衍:“哎呀,小少爷是想偷偷问我小脑斧糖在哪买的啦,他很喜欢那个口味,可惜了,那可是特意定做的,根本买不到啦。” “……” 秦旦深吸口气,压下了怒火。 这人德行是什么样早也清楚了,忍住,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于是,提前完成任务的后果就是一行人无所事事,只能将这座房子从里到外转了又转。 也幸亏那个小少爷和女管家不知道去了哪里,方便了他们行事。 这座别墅真的很大,不仅内部极尽奢华,外部整个建筑都是建在一个湖中岛上。 出行依靠停在岸边的游轮、一条跨江马路,以及停放的直升飞机,充满金钱的气味。 可惜没人敢尝试离开别墅的范围。 “呵,这些都是吸人民的血汗钱建起来的,不然凭什么他们有钱我们没有?这些有钱人就该死……就不该存在!”邹子豪大概是想起了被辞退的经历,愤懑不平。 张邴道:“还是没有什么线索,除了没人之外,能去的地方都去了,看上去也很正常,应该是还不到时候。” 秦旦颔首:“再等等吧。” 时间就在紧张不安中度过,到了晚餐时间,长裙女人终于再次出现,给众人安排住处:“二楼有六件客房,客人们可以自由选择,一人一间。”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询问道:“我们几个人一直比较熟悉,一个人住不太习惯,多个人一起住可以吗?” 女人温柔地拒绝:“不可以,床太小了,怠慢客人是我的失职。” 一行人心想那床大得能够在上面翻跟斗,地毯上睡十几个大学生,你这理由也太不走心了。 林毓净也在试图讲理,他指着魏从心道:“姐姐,我这个朋友胆子小,从小就要抱着爸妈一起睡,就算现在长大了也非得和别人一起睡,不然他就会一晚上又哭又闹非常扰民,作为朋友我们实在不方放心啊。” ??? 魏从心嘴角抽了抽,尴尬地低下了头。 “可以的客人,只是——”长裙女人优雅自若,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一下。 “后果自负。” 几人笑容一顿,立马明白这是个雷区。 大概是是话说开了,静姨的语气也越发的冷淡:“还有,天黑之后请客人们回到各自的房间保持绝对安静,不要在屋内擅自活动,否则后果自负。” “我们对客人们有着崇高的敬意,无论任何情况都不会在晚上十点之后天亮之前打扰客人,所以为了客人们的安全着想,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否则后果自负。” 她的语速不急不缓,听着十分舒服,可这一连串的后果自负下来,还是让人的心中蒙上的一层阴影。 显然,游戏说的【活过今晚】不是无的放矢。 这个别墅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说完这些,走到门口长裙女人顿了顿,突然又回过头,放轻了声音道:“珠珠是我们所有人都放心不下的孩子,他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但夫人又常年在外,工作繁忙无法陪伴照顾他,所以我们可能会有照顾不周的情况。” “如果哪位客人能够在珠珠遇到困难的时保护好他,那我们所有人都将不胜感激,并将不留余力地给予回报。” 话音刚落,熟悉的游戏声音再次回响在众玩家的脑海中: 【支线任务已触发!】 【支线任务1:和珠珠成为朋友】 【任务提示:笑死,你们也配?啊不是……这句话的意思是,这大概有点难。】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1:获得特殊鬼怪静姨(镜?)的好感。 任务奖励2:获得特殊鬼怪珠珠(??)的好感。 任务奖励3:获得??的好感。】 第6章 第二个问题 这一连串的问号将玩家砸得头昏脑涨,即使是张邴和秦旦两个老玩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的情况。 “支线任务,居然是支线任务。”秦旦喃喃道,“没想到这一个新手副本,居然能够触发一些梦魇级别副本都不会出现的支线任务。” “而且奖励还是鬼怪的好感,这可比道具罕见得多。” 第7章 张邴也有些绷不住了,但更多的担忧却涌了上来:“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新手副本吗,这个奖励的鬼怪好感就连名字都没有显示出来,显然要么是我们的副本世界探索度不够,要么是这些特殊鬼怪的层次比我们高出太多了,这很不合理。” 秦旦倒很兴奋:“这只是个新手任务而已,游戏永远不会出现超出规则之外的事情,更何况这个支线任务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高风险的任务,就算我们没有成功也可以在‘论坛’上贩卖信息。” 毕竟副本具有重复性,就和现实游戏卖攻略一样,说不定就有玩家进入重复的副本。 这个时候,要是能提前知道任务信息,就能掌握先机。 就连林毓都流露出几分兴趣。 三个新人不太能听得懂他们的话,但光通过他们的表现也意识到,这个支线任务是个天大的惊喜,这个副本也并不简单。 邹子豪更是魂不守舍,不知想什么。 燕山雀几次想向老玩家们提问都被忽略了。 只有魏从心还在状态外:“这‘镜?’就是那个静姨吗,她和那个珠珠……都是鬼怪?” 亏他对那个小少爷和这个女管家有基于颜值的好感,哪想到连物种都不匹配。 “女士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珠珠的的。”秦旦郑重承诺。 长裙女人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微微颔首后转身就走,似乎不在乎他们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做。 正要走到电梯口时,她突然停下,招了招手:“珠珠,过来。” 刚睡完午觉,偷偷摸摸蹲在墙后听他们交谈的殷罗乖巧跟着她离开。 支线任务? 特殊鬼怪? 要是能知道这些玩家的任务内容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能获得更多的主动权,这个房子也将成为他的主场地。 毕竟从他们之前的反应来看,他们的任务很有可能都和自己有关。 可惜了。 另一边,缓了下情绪的秦旦清了清嗓子,再次叮嘱道:“这个支线任务一看就不简单估计还是个长期任务,总之很明显,那个小少爷珠珠我们千万不能得罪。” 几个新人小鸡啄米点头。 还挺听话。 秦旦有些感慨这一次的新人还算好带,不然那些太蠢的就算是当个探路的棋子也让人担忧会不会反噬自己:“既然如此,那我们分配一下房间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倒也没太慌张。 和一些恐怖电影中的不太一样,这座房子的设计和布局很显然是花费重金请顶级建筑师设计过的。 即使是客卧,每一间都朝阳,装修亮堂,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湖景,不存在哪一间格外阴森湿冷。 “那就自己选呗。”林毓净第一个开口,“我就这间。” 秦旦看了眼,是在走廊的第二间,既不是最靠近楼梯口,也不是在最末尾,暂时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他也没有犹豫,指了指第四间:“那我住这间。” 虽然在中文中,数字4一直都被人避讳,但这间房刚好在四楼珠珠房间的正下方,有什么情况他也更好出手。 魏从心赶忙道:“那我要第三间。” 住在两个大佬的中间他那颗怂透了的心才有安全感,这个时候可就顾不上什么谦让不谦让了。 邹子豪急了:“你怎么选那么快,那我要第五间。” 这几个老玩家中,张邴看上去不太好相处,林毓净不着调,只有秦旦对他来说看上去最靠谱。 就发了会儿呆,燕山雀就发现房间快选完了,她想都不想便要了第一间。 张邴倒是无所谓:“那我最后一间。” 然后他最后叮嘱道:“奉劝你们几个新人,那个女管家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不要有好奇心,不要试图用自己脑袋去蹚雷区。” “不要开门,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想,睡觉就行!” “嗯嗯嗯!” 就在玩家们紧张而又有些期待的心情下,夜晚降临了。 …… 长裙女人的将黑发少年送到门口,神情隐隐有些担忧。 “珠珠。“她欲言又止。 “嗯?“殷罗回过头,“怎么了?“ 一身打扮知性优雅的女人安静地看着他,或者是灯光太过暗淡,她的皮肤看上去格外的苍白,衬得嘴唇更加猩红。 “如果要是害怕就叫我的名字。“她轻声道,“我会赶过来的。“ 殷罗一怔,旋即轻轻点头:“好的静姨,我记住了。” 长裙女人俯身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轻声道:“很多的事情我现在不能和你说,但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珠珠,活下去。” 第7章 敲门声 【规则是用来限制鬼怪的,而并非玩家。】 【找到规则,利用规则,你就能避开死局。】 黑夜降临,燕山雀趴在床上,打开一直抱在怀里的书包,拿出了一本外观格外可爱的粉色日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便写用锋利峥嵘的字迹着这两句话。 “规则、死局,玩偶、卧室……” 燕山雀端正了神情,闭上眼,沉下心,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仔细琢磨了半天,发现…… 发现什么也没想不出来。 她拍了拍自己贫瘠脑容量的脑袋,当场从入门到入土。 “算了,信息太少了,明天再想吧。能活就活,不能活也不是自己的错。“ 她立马说服了自己,然后开始干自己的日常——写日记。 在这个正经人谁还写日记、谁还用笔写日记的年代,燕山雀从小就喜欢将自己每日的见闻和感兴趣的故事记录下来。 就连突发意外,被拉进这场恐怖游戏里,唯一揣上的东西都是装着日记本和手机的包。 “我恐怕就是那种恐怖小说里,死了也要留个残缺的日记本提供剧情线索的炮灰。“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 摸出笔,用被子蒙头一盖,确定四角都捂严实了,才靠着手机的光源工整整地开始写字。 【现实时间九月十七号,第一次进入「无罪深渊」,这是一个现代副本呢,还遇到了几个队友,感觉他们都还挺正常的。】 【队友中有个帅哥,很有个性又出现在新手副本,肯定是大佬。】 【我得研究一下怎么抱大腿。】 【副本的两个npc也长得很好看,还不是活人,肯定是boss。】 【……现在我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有点害怕,但很兴奋,大概是危险还没降临吧,希望能顺利度过这次新手副本,平安过节,毕竟我刚网购的中秋月饼还没有吃到。】 “叩叩叩——”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三声长短没有丝毫差异的敲门声在静悄悄的走廊上传播得格外远。 这声音响起之前没听见过任何的脚步声,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站在门口,只等黑夜降临时间到了才叩门。 燕山雀心口一跳,赶快关上手机灯,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地装死。 隔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燕山雀觉得门外的“人”可能离开了的时候,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点。 别敲了别敲了,我就算在死也要死在床上! 燕山雀脸色发白,心脏砰砰直跳,眼泪都快要吓出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看过的各种恐怖小说剧情都在脑子里浮现,再通过优秀的联想能力和创造力加工,变成一个个荒诞离奇的模样。 她紧闭着眼,不敢从被窝中伸出脑袋去看一眼,生怕万一睁开眼就是看到一张惨白的面孔死死地盯着她。 又开始担忧敲门声其实是从室内响起的,外面那东西早已进来了,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这是与她看过任何恐怖小说和恐怖电影都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恐惧,是人类对于未知、对于无可匹敌事物的天然臣服。 因为她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地等待结果降临。 “咚咚咚——“这一次敲门声更重了,把手也在微微晃动,门外的东西似乎下一秒就会开门进来。 燕山雀呼吸急促,已经快要脑补出自己的死状了。 现在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女管家说的话没有在害她,以及这房的门真的有它看上去那么坚固。 “进不来进不来进不来……” 或许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下一次的敲门声没有响起来。 门外那个东西走了。 这一次,她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拖着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沉重地、艰难地离开她的房间门口,往旁边爬去。 同时伴随着还有“嗬嗬”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那怪物的喘息声还是其他什么声音。 “咚咚咚--” 敲门声在旁边响起了。 第8章 燕山雀算了算,她自己住在距离楼梯口最近的地方,而她的隔壁就是—— 林毓净。 以林毓净的聪敏程度,他应该也不会发出声音或者开门,只要等外面那个东西走就安全了。 燕山雀终于松了口气。 …… 殷罗听到了。 在他房间门口徘徊着的脚步声。 远比现实世界灵敏的耳朵他甚至能想象门外面的场景。 一个“人”在他的房间外面来回踱步,步履僵硬而又毫无规律,每走到房门前时不时会停下来,然后就是让人心慌的寂静。 这种被动党的等候更比直面恐惧更让人焦灼,甚至让人有种忍不住拉开门和外面的东西同归于尽的欲望。 “珠珠——喝点牛奶吗——”那“人”发出沙哑粗砺且毫无起伏的嗓音,像是刀片划过玻璃。 殷罗闭上了眼,将怀里的小熊抱的更紧,心跳开始加快。 “珠珠——你睡了吗——” 那个声音又近了点,似乎是紧贴着门,又似乎是趴在地上,一边喊着一边从门缝偷偷窥视着屋里人。 殷罗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开始恐惧。 恐惧源于自身的弱小,而非怪异本身。 红眼小兔子有点担忧,它蹭了蹭殷罗的下巴,表示安慰。 在晚上显得更加艳丽的红宝石眼眸狠狠盯着门外的东西,戾气横生。 如果不是规则……如果不是这该死的规则,它恨不得把这些吓到珠珠的丑陋东西通通撕碎! 房间里本来也有些蠢蠢欲动玩的玩偶们一感受到这气息,立刻重复昨晚的行为,原地装死。 “珠珠——我进来了哦——” 那声音已经是按耐不住了,早已经反锁的门把手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拧开。 殷罗猛地掀开被子,觉得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的任务和楼下那群玩家的任务完全不同,甚至也可能遭遇的东西也不同,楼下的玩家按兵不动,不代表他也可以。 或者说不管那东西能不能进来,他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下了床,视线看向窗户。 这是面占大半面墙的落地窗,只有侧面开了个可以往外推开的小窗。 小窗推开的距离有限,最多开到45°。 也幸亏他副本世界里的身躯矮小瘦弱,要是换个成年人,不可能挤出去。 殷罗踩在地毯上,走到窗户边,踮起脚尖往下看。 幸运的是,这是一栋别墅,并不算高。 二层有个很大的空中花园,上面种满了绿植,其中还有个游泳池,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 三层的阳台甚至有座室外楼梯,将二层贯通。 也就是说,他只要先爬到三楼,就能接触到玩家,也可以通过外面的楼梯前往二楼。 听他们玩家的意思,副本世界的难度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步增加,与其到后期两眼一抹黑还自顾不暇,倒不如现在就去探索一番。 想到这,殷罗不再犹豫,他将自己唯一的家当——白兔子玩偶的耳朵在自己脖子上绑了个结,垂在胸前。 突然就被挂在身上的小熊:ovo? 轻轻颠了颠,确定自家玩偶不会掉后,殷罗便开始接下来的行动。 这种豪华别墅比普通居民楼的层高更高一些,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不可能说跳就跳。 于是,他的目光看向一看就非常有韧性的床单。 …… 林毓净披着浴巾站在二楼的室外游泳池旁,伸了个懒腰。 光下熠熠生辉的耳饰也在这浓重的夜色中收敛了光芒,变得浮华内敛。 他像只黑豹,无声无息地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光源的世界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一步一步地迈入泳池。 他白天打探过,这个泳池每晚六点前都会清洗大换水,干净得很,客卧中的那个小浴缸连个按摩功能都没有,完全没有幸福感。 之所以选第二房间,只是因为这个房间距离这个二楼的室外泳池最近而已。 “巴适。”灰发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放松肌肉,岁月静好。 到了他这个级别,或许才能真正称得上是“玩家”,以命为赌注,来玩这个游戏。 活的久了,见得多了,这种级别的副本很多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规则的漏洞。 比如说之前那个女管家一直强调的都是“不要开门”“不要晚上在除了房间内的屋内停留“,可从来没有说不准在屋外。 当然,或许有人想到了,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承担错误后果的实力和勇气,只能选择了更加稳妥的方法。 他林毓净已经过了提心吊胆,揣测规则解密的苦日子了,他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老玩家啦。 对于副本世界通关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莽,要么苟到合适的时机再莽。 但显然,一个新手副本,还没到需要他苟的程度。 闭目舒适地躺了一会儿,灰发男人睫毛颤动,骤然抬眼,看向四楼。 只见那间他其实时刻关注着的卧室窗户,被人慢慢地打开了。 哦? 林毓净有了点兴趣,浑身气息收敛融入黑暗,好整以暇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明显是由两三条床单粗糙绑在一起的“绳索“垂了下来。 接着,一个身影挂在绳子上,小心翼翼地踩在墙体上,慢慢地往下移动。 微弱的光线下,那个身影蠕动得很慢,还有点颤颤巍巍,像是被捕获吊在蛛网里的小虫子。 等到那条毛茸茸的小虫子慢腾腾地终于要挪动到三楼阳台的时候,憋了半天的林毓净突然开口:“哟,这不是珠珠小少爷吗,在自己家还做贼呢?” 本来因为左手无法使力,攀爬得格外艰难的殷罗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直接掉下去。 他稳定好身形,低头一看,发现二楼阳台的泳池里不知道何时躺了个人,此时正幽幽地看着他。 殷罗:? 什么东西? 第8章 人手 灰发男人容貌清冷气质皎洁,笑得十分明媚,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殷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沉默了一会儿,便用着和静姨如出一辙的语气笑了两声:“呵呵。” 他们两人一个明明是客人却半夜嚣张地躺在别人泳池里,一个明明是在自己家,却大晚上偷偷摸摸爬墙好似梁上君子。 但相同的是,至少两个人从表面上看并不尴尬。 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正当林毓净又想开口逗小朋友的时候,黑发少年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往窗台上一瞥。 他面色一变,竟是双脚撑在墙面用力,果断地松开绳索跳了下去! 林毓净一惊:“嘿干啥呢,生命无价啊,小小年纪不要想不开啊。” 这么大个人掉下来虽然不至于缺胳膊少腿的,但肯定受不轻的伤。 到时候那个护短的女管家一追查起来,他肯定免不了被牵连。 林毓净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也不想在副本刚开始时就得罪关键人物,更何况还有支线任务。 但其实这些在脑海中的这些权衡还没有来得及考量,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于脑子行动了。 灰发男人好似蛟龙,轻盈地跃出水面,滴水不沾。 又迅疾如同闪电,一瞬间跨过近十米的距离,接住了宛如石头砸下来的黑发少年。 隔着这样的高度,林毓净面不改色,两条并没有夸张肌肉的手臂只是稍微卸了下力便迅速稳定。 好像接住的不是一个几十公斤的人,而只是泡沫箱之类轻飘飘的东西。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他问。 殷罗道:“太黑了,我没看清楚。” 他本来只是感受到手里床单粗糙打结成的绳索突然晃动了,然后抬头一看,就看到一只不知从哪里而来的手搭在上面。 或许不该称作是手,而应该说是爪子才更合适。 干枯,扭曲,又是黑色,即使以殷罗如今的视力,也只是看到一团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阴影。 于是,强烈的直觉之下,他便想都不想就往下跳。 他一开始是计划先下到三楼,通过楼梯下去保险一点。但那种紧急情况便只能在墙壁上借力,看能不能直接滚到二楼平台的草坪上。 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接住他。 还有刚刚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和力量,这真的是普通成年人类该有的么 。 黑发少年抬头,只能看到灰发男人的线条硬朗的下巴,和脖子上带着很有特色的绿松石和不知名牙齿混搭的项链。 堪称清丽的五官和张扬野性的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不说本性如何,至少从外表来看,这样的人应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瞩目耀眼的。 更何况他还如此强大。 所以这人的态度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表现得非常友好,就反而很奇怪了。 第9章 这显得他好像别有所图。 会和他们的任务有关么?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林毓净像是抱袋大米,还颠了两下,翻个面就将他立在地上:“哦?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小朋友,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哦,特别是对刚救了你命的新朋友来说,他可是会伤心的。” 殷罗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就成朋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救了命。 他心不在焉,回过头再往四楼看去,发现那个黑色的爪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连带着他粗糙的“绳子”也无影无踪。 离开了? 还是藏在暗处,正偷偷地盯着他? 林毓净入戏太深,语气悲痛:“ 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朋友,你好狠的心。” “……” 最后,顶着灰发男人谴责的目光,黑发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看见的说了出来,“是一只黑色的爪子,它突然出现抓住了绳子。” “爪子?” “嗯。”少年轻声道,“但那个模样,像是烧焦了的人手。” 半夜的敲门声,嘶哑唤着他名字的不明生物,已经进入他房间的诡异焦黑人手,这一切都让他不安。 对他来说,任何鬼怪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害怕了?”林毓净终于找到了机会,搓了把少年的柔软的头发,嘲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么沉默寡言的闷葫芦,是不会害怕呢。” 殷罗背过身去,懒得理他。 这个游戏他玩得一知半解,主线任务更是没有一点头绪,最讨厌这种已经走在前面的“资深者”了。 他现在还不够强,特殊的身份是他的优势,稚嫩富有欺骗性的外表也是他的优势,所以很多时候沉默地旁观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啊切!”夜风吹过皮肤,殷罗打了个喷嚏。 “哟,我看看是谁感冒了?”灰发男人哈哈大笑,“让你半夜穿这么少就爬墙,还不穿鞋。” “房间只有拖鞋,不好穿。”因为突如其来的喷嚏,黑发少年眼眸里笼罩出一层雾气,看上去更加绵软。 不过其实可能是他房间太冷了,明明昨夜还只是凉爽,今晚就已经变得有点寒冷了。 也不知道那个诡异生物和他温度奇怪的房间有什么关系。 “你在想什么?”灰发男人冷不丁地问。 殷罗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没想什么啊。” “真的?不会又有小朋友在对新朋友隐瞒吧?不诚实的孩子半夜可是会被鬼追哦。” “……” 殷罗转移话题:“我有点冷。” “别看我,我身上就这一件!给你了我就只能裸奔了!”林毓净立马裹紧了自己的小浴巾。 “……” 黑发少年嘴角抽了抽。 林毓净脸皮厚如城墙,完全接收不到他嫌弃的目光,一脸真拿你没办法地摇了摇头:“啧,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等着。” 说到这,灰发男人竟是拿出来一根金属长条,光泽耀眼。 “黄金?”殷罗一愣。 林毓净顶着那张堪称不食烟火的脸,言语里却写满市侩:“唉今年金价又涨了,好朋友你可要对得起我的付出,记住我的恩情,不要再翻脸不认人了啊。” 殷罗:“呵呵。” 接着,灰发男人又掏出一只暗金色的手套,看上轻薄如同蝉翼,又有着金属的质感。 他用牙轻轻一咬,便熟练地戴在右手上。 月下如玉的白皙皮肤和暗金色的手套有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形成鲜明的对比。 殷罗没有问他准备干什么,也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林毓净身上明明就裹了件还在滴水的浴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又掏出一块赤色宝石。 桂圆大小,是颗原石,没有经过雕琢,并不起眼。 “还差一样。”他手指宛如拈花,便凭空摸出一柄手掌那么长的小刀,晶莹剔透,精致小巧,哪怕光线并不充足的情况下也无法掩盖它的光辉。 “好看。”殷罗道。 “有眼光。”林毓净笑道,手腕翻转,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一般的的刀刃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看上去没有普通的刀刃的半点锋芒。 “它叫秀水,再坚硬的头骨在它面前也只像是块豆腐。” 黑发少年眨了下眼。 “哎呀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用它做血腥的事情呢,我的秀水只会用来雕刻宝贵的宝石。” 林毓净的动作好似穿花蝴蝶,速度块到都有了残影。 那颗赤色的不知名宝石渐渐有了形状,接着,他带着手套的右手再一抹,宝石立马被抛光,展现出惊人的美丽。 最后,他拿着那根手指长的小金条,带着暗金手套的右手捻住,轻轻一拉。 黄金在他的手里迅速软化,硬生生被拉成细软的长条,粗细均匀。 也不知道灰发男人是怎么维持金属温度稳定的,林毓净甚至还像拉面一样,甩了两圈。金条因为高温,颜色变得更加鲜艳,接触冷空气后还冒出白气。 等将黄金拉成细丝,他又像是最富盛名的匠人,金丝在他的手指下也有了生命,渐渐被编织出一条繁复华丽的金链。 殷罗好奇地看着他操作,目光逐渐变得游离。 果然是非人吧。 宝石的雕刻打磨抛光,金属拉丝的编制和敲打出形状。这种层次的工艺即使是放在如今有机器辅助的时代,也需要最优秀的匠人,用起码要好几天甚至几十的工时才能完成,而林毓净竟然在这短短半个小时内完成了。 到底是他手套有特别的力量? 还是根本就是他的本身就有神奇的力量? 光靠自己的手腕和手指的力量,就能把宝石当成是粉笔一样随意切割雕琢,这可跟刀刃是否锋利没有关系。 这是根本不存在普通人类身上的力量,别说是面对生物的血肉之躯,这就是面对钢铁水泥一拳下去怕是都不知道哪个先碎。 和其他五个玩家相比,眼前和这个灰发男人的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强大到有些可怕,也不知道混在这个世界存在着什么目的。 现在表现这么友好说不定只是暂时的,万一有利益冲突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面对。 殷罗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 林毓净估计没有想到,他不仅没有成功刷到“新朋友“的好感度,还被加重了防备。 此时的灰发男人看了眼快要成型的金链,然后将那颗打磨好的赤色宝石也编了进去。弄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道:“手伸过来。” 殷罗不动。 “嘿,我还能害你不成,你这小崽子。”林毓净一把拉过他的手,将原来的那个翡翠吊坠的手链摘下来,和赤色宝石一起编织在金链上。 最后,他俯下身,将金丝编织成手链戴在黑发少年纤细的手腕上。 “有点不对。”灰发男人看了眼金灿灿的手链,又看了眼苍白的少年,啧了一声,带着手套的右手轻轻抚过,原本耀眼的颜色立刻变成内敛庄重的暗金。 “这才差不多。”林毓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好好护着你的爪子点,别再受伤了。” 殷罗自知反抗不了,便任由他摆弄。 直到阵阵的暖意从手一直传向四肢百骸,好似从骨髓中传来的阴寒被驱散后,他才抿了抿唇,摆弄着那两颗打磨精致的宝石问道:“不同的颜色宝石,就会有不同的能力吗?” “你猜?”灰发男人笑道。 那看来不一定。 殷罗垂下了眸子。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拿人手短,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手链很好看。” “哈,那当然!”林毓净叉腰扬头,“我的雕刻技术,你就是给我啤酒瓶子,我也能雕成帝王绿翡翠!” 殷罗给予肯定:“看来你就这么干过。” “诶诶诶小朋友,话可不能乱说啊,刚收了我的礼物就抹黑我呢?”灰发男人猛搓他的头发,试图将其揉成鸡窝,“算了,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我就不生气啦,你说是吧?” 黑发少年又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点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气氛一时间非常和谐,灰发男人高大,黑发少年乖巧,乍一看兄友弟恭。 如果不是支线任务至始至终都没有动静的话,林毓净差一点就要信了。 嗤,小崽子。 第9章 三双眼睛 殷罗过往的记忆一直都很模糊,他就像阿尔茨海默症的患者,头脑退化,只擅长遗忘。 他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从忘记具体的过往,再到忘记学生时代的同学老师,最后到忘记陪伴了一生的亲人。 他的世界只剩下空茫茫的一片。 他的身体机能也在衰退,从一开始健康年轻的躯体慢慢虚弱,到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靠轮椅之类的辅助工具出行。最后甚至必须长时间地呆在无菌的密闭房间里,距离外界最近时也隔着一层钢化玻璃。 第10章 多么可怕。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只剩下了遗忘,不然如果一直清醒地面临着这一切,那他迟早会疯掉。 有时候殷罗清醒的片刻也会不停问周围的人,他到底得的什么病,正常的活着或者走向死亡,他真的还能选择吗。 没有人能说出他的病因,他们只有用那种怜悯又惋惜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已经预见了到他的归途。 这个时候,只有妈妈,只有她一个人,会用向来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的语气回答道:珠珠,你会好起来的,也会一直活下去。 她说得那样肯定,如果不是她眼里隐隐的担忧,殷罗几乎要以为她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妈妈就是如此狂妄的一个人,年少时不向家族低头,长大后不向社会低头,而如今,也绝不向命运低头。 她是个演员,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巨星。 多年来大大小小的奖项已经摆满了两个书柜,每一次她出现时都是匆匆来匆匆去。 年纪再大点以后,在电视或者电影上看到她的时候,远比日常中见到的多的多。 这副本世界大概还真是风水宝地,殷罗的记忆似乎在一层层的复苏,能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这些记忆都有些遥远了,即使是回想都恍若隔世。 所以在这不停的遗忘中直到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来到这个奇妙的世界,又碰见起奇奇怪怪的人,这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也是最后的希望。 更何况他还收到了一件礼物。 殷罗看着垂眸看了眼手腕的上的手链。 “被风吹傻了?”下一秒,林毓净就一巴掌盖在他脑袋上,打得黑发少年一个踉跄。 “……”殷罗立马按住蠢蠢欲动似乎想冲上前去咬对方两口的小熊,收回了那一点微不可见的悸动,并决定对方任务不管是什么,也绝不让他轻易得逞。 “想啥呢,这么一副沉重样?”林毓净搓了搓皮肤,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躯半裸地站在这里影响也不太好,提议道:“要不我们先进去?总不可能在这站一晚上吧?啧,要不是你不来打扰我,我还能舒舒服服泡个澡再回去睡觉呢,” 殷罗抿唇,没有回话。 明明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林毓净却罕见地明白了他的顾虑:“哟嚯,害怕呢?有哥哥在你担心个什么,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他不断强调着“朋友”而字,就是想那个支线任务突然开眼,“完成”二字动一动。 可这这小崽子防备心也不知到怎么这么重,到现在他这支线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显然并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殷罗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 林毓净完全不在意,当场就又像是抱根柱子似的将黑发少年横着一抱,也没看他有什么动作,二人便一瞬间翻到了三楼的阳台上。 他刚准备踏进自己房间换身衣服,突然动作一顿,道:“等等,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殷罗:? 林毓净二话不说又抱起黑发少年,轻盈地窜到隔壁阳台上:“嘘,看戏。” …… 魏从心从小生活幸福美满,家境虽说算不上钟鸣鼎食之家,但也算是优渥,家里拆迁好几套房,混吃等死也能舒服一辈子。 父母更是老来得子,这辈子对他最严格的要求大概也只是活着,从心所欲不逾矩,遵从本心的活着。 但现在,魏从心发现,这个要求大概有点难。 不是,这活着也太难了吧啊喂! 他小时候踢球把家里的电视机砸碎了没有慌,高考忘记带准考证没有慌,但是现在,他承认,他慌了。 他听着隔壁房间门口传来的诡异敲门声,害怕到全身发抖,甚至连床上都不敢呆,生怕床底下钻出什么东西来他无处可逃,只敢蜷缩在窗户角落, 再猛男的人,他的心也是软的啊,一捅就会死啊呜呜呜。 而且也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毛毛的,好像哪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偷窥他。 他的视线滑过门,滑过床底、滑过衣柜缝隙、再滑过不知怎么变得有些模糊的镜子,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咚咚咚--”刚好这时,敲门声响起了。 那东西来了,就在门口! 是在趴在门缝外东西看着他? 不!不是门口! 强烈的直觉之下,魏从心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窗户。 一双、两双眼睛,还有一双通红的眼睛透过窗帘缝隙,一动不动地盯看着他。 不知道盯了多久。 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最下面的红色眼睛弯了起来,好似在笑。 魏从心脑海都空白了一瞬,巨大的恐惧直达天灵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已经不受控制地张大,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 第10章 燃烧的火焰 魏从心那一嗓子可谓是震撼云霄,缩在被窝里朦朦胧胧都快要睡着的燕山雀猛然惊醒,裹紧小被子继续发抖。 关紧了门窗,甚至以防万一怕听见不该听的声音、将缝隙都用布条堵紧的秦旦也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吓了一大跳,正在用血液绘制的符篆手一颤当场画歪。 “这小子什么老鼠胆,中看不中用,新人就是新人,自己死就算了,别牵连到我。”秦旦将画毁的符篆烧毁,表情阴沉。 “鬼鬼鬼鬼……”魏从心看着窗外那三双一动不动的眼睛,吓到神志不清,差点当场晕过去。 在这个诡异陌生的世界里,深夜独自一个人正等待危险降临时,却不知何时背后已经有几双眼睛在窥看着他…… 这光想想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咚咚咚--” 祸不单行,门口的东西听到里面的动静,顿时发出嘶哑难辨男女的声音,像是无形的爪子抓住了他的心脏:“客人--吃宵夜吗--” 吃你个锤子! 去吃屁啊!谁这个时候还吃东西啊! 前有狼后有虎,魏从心泪飙两行。 他心里明明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哪怕跑去浴室都比缩在这里当乌龟的好,但强烈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难道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呜呜,他老爸老妈、他的游戏、他的手办,他刚划到名下的房子,呜呜呜…… “嘿,小怂。” 突然,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魏从心悚然回头,看到那三双眼睛晃了晃,竟然露出两张熟悉的脸。 狗比大佬,啊不,神秘大佬林毓净和副本关键npc小少爷珠珠。 魏从心当场人傻了:“怎么是你们啊?!” “没遇到你想遇见的鬼真是让你失望了,魏小怂。”林毓净语气惊叹,“想不到我俩居然还被你发现了,小怂你还挺敏锐啊,这就是小动物的面对危险时特有的直觉吗?” 文化衫青年咬牙切齿:“你滚啊!要不是你们他娘的半夜不睡非得在窗外盯着,我怎么会被吓出声?” 快要一米九的猛男当场嘤嘤嘤落泪,“你有什么阴谋直冲着我来,不要暗害我啊呜呜。” “哎呀呀,我们只是悄咪咪地看着什么都不会做的啦,而且我俩明明已经很隐蔽了,你要是不发现,岂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林毓净事不关己摊手。 “砰砰砰——”第二次敲门声响起了。 或许不该说是敲门,而是猛烈的捶门,依稀间还带着看见猎物的兴奋。 “啊啊啊它要进来了!”魏从心涕泪横流:“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说风凉话啊啊啊!我都快死了,你还在说风凉话,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灰发青年饶了绕头,随后一脸恍然大悟,小声道:“原来小怂你是想活着吗?你站在这一动不动的我以为你其实是想死呢。” 魏从心气急败坏:“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我了啊!!” 殷罗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俩你来我往,突然伸手将小熊眼睛一把捂住。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小熊一个小玩偶崽的,可千万不能学坏,不然病情等到林毓净这个年纪才治疗就已经晚了。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小熊:ovo? 白兔子玩偶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和小主人贴贴。 遮住眼睛就遮住嘛,它是只玩偶诶,怎么会靠宝石制成的眼珠看世界呢,当时还有别的啦。 嘻嘻。 似乎是房间里肆无忌惮的交谈激怒了门外的东西,它已经批不上人类的皮囊,发出怪物的嘶吼。 “客人——开门啊吃宵夜——” “吃宵夜——” “吃啊——开门吃啊!” “开门吃!让我吃!!” 一声声的敲门声也变成了锤门声,连门带框,甚至连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 不难想象,这样的力量要是打在人身上,估计可以一键归西。 第11章 魏从心也顾不上生气了,他迅速拉开窗帘,试图开窗出去。 扯了半天才发现这客卧的窗户不知是不是为了排除安全隐患,竟然是焊死的,窗户最多只能开一个不到二十厘米长的小口。 他一个成年男性,说什么都不可能从这么小的口子里挤出去。 他一咬牙,没有犹豫就抓起椅子用尽全身力气往窗户玻璃上狠狠一砸! 魏从心的力量不小,再加上实木椅子本身的重量,反震回来的力道让虎口一阵剧痛,肌肉都差点崩裂开来。 但玻璃窗户纹丝不动,别说裂痕了,连晃都没晃。 这绝非是玻璃太厚或者太硬才会出现的情况,这根本不合常理。毕竟哪怕是一堵墙,重物砸在上面也会震动,更何况窗户玻璃。 这像是触发了游戏规则,整个房间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死在吃这里? 文化衫青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绝望。 “你想活着吗?”林毓净看着他各种慌乱自救,突然道,“我可以救你哦。” 魏从心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一直沉默旁观的殷罗冷的看了他一眼,感觉灰发男人脸上那神情就像是注视即将被水淹没的蚂蚁。 “当然是真的。”灰发男人笑眯眯地道,“只不过需要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有条件反而更让人觉得安心,在这种境地,平白无故的好意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什么代价?”魏从心问。 “钱。” 灰发男人非常坦诚:“或者说黄金。” 不说魏从心,就连殷罗都微微皱眉,他突然想起了那条林毓净给他用黄金制成的金链。 这可比魏从心想象中的代价轻多了,他以为在这种大佬眼里,想要的东西肯定是诡秘又脱离的常理的。 比如说什么身躯的一部分,又或者说什么灵魂啊,什么气运之类啊,他都想了一遍,哪料到居然是这种世俗之物。 一瞬间林毓净神秘大佬的形象在他心中都有了幻灭。 林毓净还在继续劝说:“小怂啊,要知道,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这么点身外之物换你一条命简直是还倒赚我一个亿好嘛!我就实话和你说吧,也就是我心地善良行事别具一格,要是今天换其他任何一个资深玩家在这,就算是十千克黄金搭上你下半辈子也不一定冒着违背游戏规则的风险去救你。” 魏从心头脑发懵地听着他在那张嘴叭叭,心想如果不是你非得蹲在窗户外面,我也不至于被发出声,几次想插嘴问一千克黄金到底是多少钱也没找到机会。 “四十万。”殷罗看不下去了,提醒道,“不到四十万。” “嗯哼。“林毓净给黑发少年甩了个真有眼色的目光,道,“可以赊账的哦,毕竟小怂同志你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等成为正式玩家,到时候有了积分点再……” “我有!”文化衫青年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不知为何竟然有种吐气扬眉的快活感:“我名下有一套一线城市的房子,没有装修,市值起码两千万!” “嚯!想不到小怂同志你看上去是个普普通通的宅男,实际上是个有钱的普通宅男呢。”灰发男人惊叹,轻轻击掌,“那……交易愉快~” 魏从心总算把有了底气,吼道:“那快点救我啊啊!它要进来了!!” “别急嘛,反正都这个时候了,当然要看看它的样子,多获取有点信息啦。”林毓净语气兴奋,甚至跃跃欲试地还想钻进房里,仔细瞧瞧那东西,“成为玩家第一步,就是要把这些世界当成真正的游戏,努力去探索规则。现在还是在一天,你就怂成这个样子,要是真到了那种无解的副本,你可怎么办哦小怂。” 话音还没落,在外面东西连续不停地撞击之下,厚实的实木房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地。 几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紧盯着门口,想要看看这副本怪物的真面目。 但没有东西进来。 先进来的,竟然是火焰。 ——熊熊燃烧的烈火! 火焰从屋外蔓延到房间里面,门开始燃烧,地毯也在燃烧,墙纸面对如此高温也迅速被点燃烧了起来,露出下面的墙面,然后也变得焦黄发黑。 这显然是超出普通火焰的温度,空气都在这高温之下开始扭曲。 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这般恐怖的高温,不论是可燃物易燃物,又或者是玻璃金属这类物品也都在融化,整个房间霎时间便被浓烟和炸裂声充斥。 但奇异的是,无论房间里面发生怎样的变化,温度、火焰、烟雾都没有传递到一窗之隔的外面去。 “嚯,看来一旦被发出声音被发现,不是面对怪物,而是直接触发场景了啊,这可太不走寻常路了。“林毓净隔着窗户,看得啧啧称奇,“这新手副本有意思。” 魏从心耳边是让人心惊胆战的噼里啪啦声,视线中全是火光,难闻的烟雾也呛得他涕泪横流:“大哥林毓净大哥,算我求你了,你倒是快点啊!我死了你的钱可就没有了!” “好吧好吧,真可惜居然没看见那东西的模样。” 终于,就在真·火烧眉毛的时候,林毓净带着手套的右手将窗户一推,窗户的固定装置连着螺丝一起掉到了地上,魏从心之前死活打不开的窗户立马开到了最大。 接着,他手再一捞,一把将这个一百七十多斤的高壮青年单手提了起来,抓住手臂轻轻松松地将他甩了出来。 一屁股墩坐在地上的魏从心脑袋都是茫然的。 这他娘的和他想象中大佬一把掏出道具大发神威完全不一样啊!这四十万赚的实在是太容易了吧啊喂! 魏从心颤声:“林……大哥,你这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窗户……” 林毓净冷笑一声:“商业机密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 行——吧—— 直到这时,魏从心才终于缓下了心神,用自认细微实则殷罗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问到:“大哥,你怎么和小少爷在一起啊。”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两个人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但他没敢。 林毓净陈述事实:“天上掉的。” 魏从心当他信口雌黄,一句都没当真。 他看着小少爷怀里的那只白兔子红宝石眼睛玩偶,狐疑不减。 如果刚刚看到的第三双红色眼睛是这只叫“小熊”的兔子玩偶,那确实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但他怎么记得,刚刚他看到的红色眼睛明明是眯着的,好像在笑? 魏从心打了个冷战,打住打住,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错觉都是错觉。 快一米九的壮汉摸了把眼泪,只觉得人生凄苦。 大概是林毓净这破坏规则的行为终于触怒了怪物,原本只封闭在房间内燃烧的火焰熊熊膨胀开来,颜色由原本炽热的红橙变成隐隐带着蓝意,在黑暗中看上去更加阴森。 可无论这些火焰怎么挣扎,都无法穿过窗户烧到外面去,好似笼中困兽,又像是传说中的地缚灵。 殷罗看着那形状狰狞灼灼燃烧的火焰,不知道为何,他脑子里也出现了火焰燃烧的画面。 但与魏从心房间里的火焰给人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脑海中的火焰只给人觉得既温暖,又有着像是烧了脏东西之后散发出来恶心反胃的气味。 这让他想起搭在四楼窗户上惊鸿一瞥的像是烧焦人手的黑色爪子。 他觉得越来越冷,一阵一阵的寒意从骨髓中散发出来,蔓延到四肢,思绪都有些缓慢。 哪怕是手链上宝石吊坠也只能稍微抑制,无法根除。 视野在他面前渐渐有些模糊,夜色染上了红光。 好冷…… 真的好冷…… 好想要变的温暖…… 火……想要火……燃烧的火…… 烧起来…… 烧起来……烧起来! 黑发少年闭上了眼,呼吸急促。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小熊。 看戏看着正起劲的白兔子玩偶耳朵一抖,立马从殷罗怀里窜出去,像只小炮弹一般直接一脚踹到林毓净打理的精细的发型头上。 林毓净条件反射低头一躲,一脸懵逼:“什么玩意?” 他回过头一看,刚好看见黑发少年失去意识倒下去。 “诶诶?小怂同志都还没倒下呢,你怎么先倒了?”话是这样说,灰发男人还是一把冲过去接住了他。 第11章 睡觉 “啊啊啊它动了!它动了!!” 倒下去之前,这是殷罗最后听见的声音。 这玩家素质不行,需要多锻磨练 。 黑发少年脑子里突然崩出这句话。 魏从心目瞪口呆地指着那个像雪白团子一样窝在小少爷颈窝的兔子玩偶,一眨眼就退了五六步:“活的啊!它他娘的是活的啊啊啊!” 第12章 “好家伙,你在这里吼这么大,是因为觉得自己刚刚四十万买一条命后悔了,准备把命还回去吗?”林毓净疑惑不解。 多年再入新手副本,遇到这种又蠢又怂的新手玩家,林毓净的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不是暴躁,而是感到新奇和怀念。 他道:“你目前这个样子,就算直觉再灵敏和有再多的钱也活不过三个副本。” 灰发男人语气少见的没有阴阳怪气,也并不严肃,却远比之前的时候让人惶恐生畏。 魏从心闭嘴,沉默了下来。 林毓净终于能够安心思考,将注意力放到殷罗上来。 这种级别的副本鬼怪发生异变,大概率无非触及死因和执念两种原因。 很显然,这小少爷的突然昏迷大概也与刚刚房间里的燃烧的火焰有关。 是被烧死的么? 还是他看到火焰想起了什么? 可惜这只玩偶身体里面也不知是什么灵体,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不好进一步探测。 “凶神恶煞的,和你主人一个德行。”灰发男人在心里指指点点。 这个新手副本的确有些奇怪,倒并非体现在难度,而是这些副本npc。 如果不是偶然触发支线任务,有来自游戏的任务提示,他一开始居然都没看出来这个珠珠并非人类。 这就有点怪了嗷。 难道是因为他林毓净如今通关副本大部分时候都在莽,解密推演能力也随时间的推移逐步退化了? 灰发男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一边,魏从心原地自闭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就想开了,又凑了上来,小声道:“那林……大哥,那个支线任务是怎么回事啊?还是新手副本难度是这个样子的吗,如果当时没有大哥您,普通新手玩家根本没有办法在火焰中逃出来的吧。” 林毓净瞥了记吃不记打的文化衫青年一眼,没有回话。 魏从心乖巧地伸出五根手指:“四十万再加五万。” 林毓净笑道:“哎呀谁不是从萌新来的呢,作为热心善良的前辈当然很乐意为你解答啦。” “先从支线任务开始说吧,一般来说,这个游戏只要完成主线任务就能通关离开副本世界,而每一场的游戏奖励都是在副本结束之后,根据玩家的副本表现以及探索程度这两个因素综合判定。玩家可以通过游戏奖励的积分去换取道具或者强化自身,或者其他现实世界不存在的特殊物品。当然,这其中远比我描述的复杂,一些你以为的不重要的选择可能会让你未来在副本世界里嘎嘣掉。这些信息你自己去研究吧,现在应该也会有那种新手玩家论坛吧,毕竟我也不是新手引导小精灵,我很贵的欸。” “而且——“他拉长了声音,“积分兑换有很大的限制,不会像小说里面,可以直接获得什么顶级血统,绝世神功什么的,而更有可能直接扔给你一本功法,可是要自己练的~” 魏从心傻了。 “所以啦,更多的玩家当然不会把变强、增加存活的希望寄托于游戏积分兑换,而是在副本中寻找机会。毕竟副本世界远比现实世界来得光怪有趣,时间流速也不同。如果像你一样,一直缩在原地,什么都不敢尝试,那反而死得更快哦~” 灰发青年单手将小少爷抱起来,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感觉大概是太久没有人敢找他问这种愚蠢萌新问题了,一时间那颗好为人师的心再次复苏,说得都有点多了:“总而言之,支线任务你可以理解为是可以完成后得到的额外奖励啦,就好比我们这次奖励鬼怪好感度又或者其他特殊物品。” 魏从心听得只会点头。 “至于这个副本的难度……谁说新手副本是提现在副本世界难度上了?”林毓净奇怪地看着他。 “啊?“魏从心一愣,“可是秦哥他说……” 林毓净哎呀了一声:“也对哦,秦旦哥可是资深玩家大佬呢,我只是一个小萌新哪配发言?打扰了打扰了,那你还是听秦哥的叭。” “不林大哥,林毓净大哥,您是我亲哥,小弟我当然你听你的,这里有谁有您知识渊博啊,有您在谁敢称大佬啊,你说,您请说。”魏从心很有眼色的立马一顿奉承。 林毓净:“谁是你哥?不要乱攀亲戚啊我跟你说,想当我孙子的都多了去了,你可不太配。” “……” 魏从心,“四十五万基础再加五万。” “哎呀告诉你也无妨,谁叫我心地善良呢。“林毓净立马改口,“新手副本可不是靠副本困难程度区分的,也并非是靠新人玩家数目占比,而只有一个特征:就是所有游戏玩家同阵营,所有主线任务支线任务进度共享。” 文化衫青年眼神迷茫。 林毓瑾恨铁不成钢:“意思就是,只要你能稍微带点脑子,不要非得和游戏提示对着干,然后不断地推进游戏剧情就好,你的同伴你的队友甚至连副本人物都会和你有着一样的目标和目的,你不需要和队友、和整个副本世界为敌。” “明白了吗,这才是新手副本。” 魏从心并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感到了更大的的绝望。 活着被卷,不小心死了,被拉进这个恐怖游戏里面还是要被卷,不卷要真死的了。 可又有几个人在死过一次之后还敢再死一次呢? 尤其是被拉到这个荒诞诡异的世界,意识到自己或许在茫茫众生中也算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正准备继续询问时,灰发男人突然道:“喂小朋友,醒了就不要装睡了,哥哥我的怀抱可是要留给未来心上人的,你一个小屁孩就不要占用他人位置了昂。” 刚恢复意识不久的殷罗终于没忍住翻了白眼,避如蛇蝎般从他怀里跳了下去,万分嫌弃,顺便还拍了拍不听话碰到脏东西的兔子玩偶。 他刚刚只是一时间接收了太过强烈的情绪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身体撑不住“停机”罢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甚至连林毓净和魏怂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好吧,他其实不知道这个胆小的文化衫青年叫什么,但林毓净一直“小怂”“魏怂同志”的叫,他也在心里给对方安上了小怂的名字。 从这些玩家这里了解的越多,他就对这个游戏更加的好奇,更想探查它的隐秘。 能凌驾于现实社会之上,能把人拉进如此真实的副本世界,能赋予玩家神奇的能力…… 它是如何运转的? 它又为何而存在? 因为生病,和这个世界相互遗忘多年的殷罗,终于对未来感到了期待。 也许他现在应该更加积极一点,利用身份之便,了解更多的信息和隐秘。 黑发少年一清醒,魏从心话便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甚至眼神都不敢和殷罗对视。 明明黑发少年看上去极其无害,也没有露出鬼怪凶煞的一面,但他就是对其及其畏惧,像是遇见未知的天敌,光是靠近就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你们说完么?我困了。”殷罗打了个哈欠。 看着满脸困倦的黑发少年,林毓净忍不住想要逗他:“怎么,你还准备你会自己房间睡?说不定半夜醒来一翻身,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烤焦了的人影躺在床的另一边看着你哦。” ??? 魏从心根本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牙齿又开始打颤。 殷罗懒得理这人,故技重施地把白兔子玩偶绑自己脖子上,然后爬到了阳台的栏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给予的限制,虽然他现在体质倍儿棒,但非常的嗜睡,下午睡了晚上还想接着睡,甚至他觉得如果不马上休息,恐怕他过不久就要直接睡着。 “诶喂喂,小朋友,你干嘛啊,你朝我房间走干嘛啊。” “明知故问。”殷罗哼了一声。 他们刚刚偷看……咳,光明正大地看着魏从心的时候 ,殷罗就意识到那个敲门声是按顺序响起的,正如静姨所言,第一天晚上只要不发出声音不开门根本没有太大的问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燕山雀就是例子。 而按房间的顺序来,林毓净是第二间,是已经经历过诡异敲门事件了,所以相反是更安全的。 反正肯定比快要烧成焦炭的魏从心房间,和不知道那漆黑爪子走没走的殷罗自己房间好。 这一晚上的,总得找个睡的地方吧? 也不知道静姨的房间在哪。 黑发少年爬窗的技术越发熟练,像只猫一样灵巧地窜了进去。 林毓净怕是早早地就从房间里爬出来了,床面无比整洁,没有一丝褶皱,旁边的椅子上倒是堆着换下来的衣服。 殷罗皱眉,但想到好歹是对方的房间,勉强忍了,将他堆放衣服的椅子拖到离床远的地方,然后毫不客气地往床上一趟,四仰八叉把地方全部占完。 林毓净无语:“喂喂,这好歹是我的房间,你能不能客气点,尊重尊重一下我这个主人啊?” 第13章 殷罗语气平淡:“这是我家,我才是主人。” 灰发男人似是好脾气地道:“好吧好吧珠珠小少爷,这是你家,我们是不会得罪房间的主人的。不过,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么?这可是你家诶,我们才是客人,到你家做客,不会连客人的人身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吧?” “还活着,睡了,不知道,明天再说。”黑发少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将小熊放到自己胸口后,飞速闭眼入睡。 林毓净盯着他看上去绵软的脸好一会儿,终归还是败下阵来,翻出衣柜里的备用被子准备去沙发上做窝。 被遗忘的魏从心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诺,顶级羊毛地毯,一平方就是五位数。”林毓净跺了跺脚,“睡吧。” ??? 魏从心:“可可可……” 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殷罗:“不要吵!” 林毓净立马小小声:“听到没?别吵。” 食物链低端的文化衫青年敢怒不敢言。 第12章 无法改变的结局 秦旦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着,一大早醒来的时候非常萎靡。 昨晚先是魏从心那一嗓子惨叫吓到,然后就是隔壁传来不停歇的又是撞墙声又是噼里啪啦声,最后就是听自己房间门口的敲门声听了一整夜。 敲你大爷地敲敲敲! 合着外面那这傻*鬼怪是在我这里卡带了吗,赖在这就不走了,还是在隔壁受到了什么气,非要在我房间门口撒? 一直表现得非常冷静的秦旦也开始暴躁了起来。 他说是老玩家,其实也只不过是相比于另外几个第一次进入游戏而言的纯新人而言,在真正玩家群体的划分中只能算是刚起步,刚迈入门槛。 不过他本身性格谨慎,且能得狠下心来,才稍微有点实力自保。 但这一次副本,他却遇到了无从下手的感觉。 据说被拉进【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的玩家,在经历第3至5个副本时,会经历一个相比于之前会更加特殊的副本。难度会更大,收益也更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遇上了。 秦旦干脆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镜子……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他抬头,看着这面镜子,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 但要说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好像是镜面有点模糊? 秦旦皱了皱眉,没有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当成是自己精神不振导致的错觉,而是放在了心里。 他也不洗簌了,直接带上门,坐在床上等待。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客人,该用餐了。” 被敲门声折磨一整晚的秦旦差点当场暴起,准备把手中攥紧的符篆贴到来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我马上来。” “好的打扰了。”门外的人离开了。 秦旦深吸口气,压下情绪,今天是副本的第二天,他应该更加谨慎才是。 这个副本大概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刚刚敲门的女声声音明显不是昨天的那个女管家,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魏怂!魏怂!你还活着吗!” 刚一迈出门,就看到燕山雀在疯狂敲魏从心的门,张邴也出来了,站在她旁边,似乎准备踹门进去。 也是,魏从心和燕山雀年龄接近,大概昨天一起探查,关系熟稔了。 这样想着,秦旦也流露出几分悲伤,走了过去:“唉,魏小兄弟他不会是……” 后面的话都他没说出来,但几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魏从心昨晚那一声惨叫惊天动地,整层楼的人都听到了,更是喊完就没了动静,在场的人都能明白这是什么后果。 “你住在他隔壁,你听到了什么?”张邴问。 秦旦摇头:“我不是很清楚,我怕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将窗户和房门缝隙都堵住了,除了他的喊声外就只听到了像是什么东西在烧的霹雳啪啦声,还有我门口的敲门声。对了,你们门口有东西敲门吗?” 燕山雀惊魂未定地点头,张邴摇头。 燕山雀是第一个房间,他是第四个,张邴第六个房间。 莫非还真是按顺序来的? 秦旦准备再问问林毓净和邹子豪就清楚了。 “我们要不要先看看魏从心的房间?”燕山雀还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看看吧,能救就救,开门后小心,记得离远点。”秦旦提醒道。 张邴站在最前面,没怎么犹豫就一脚踹在房门上。他力气很大,但也踹了好几下,门才开了一条细缝。 “这……”先进去的张邴一顿,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 “怎么了?魏小兄弟他……“秦旦话没说下去,就被房间里的场面给惊住了。 之前从外面看完好无损的实木门里面竟因为高温完全碳化,一摸一手黑还在掉渣,地板墙面家具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分辨不来。 甚至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灰余烬都尚有温度,整个房间都是呛人难闻的气体。 没有人能在这种火焰中生还。 燕山雀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抖:“不会吧,这怎么会……” “唉,逝者安息。”秦旦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只能去再问问林毓瑾看能不能的到什么信息,好歹也不能让魏小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他很是难过,但又不得不努力振作起来,打起了精神,去敲隔壁林毓净的门。 “咚咚咚——” 第一次敲门声下去并没有回应。 三人相互看了看,秦旦又敲了第二遍。 还是没有反应。 秦旦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当他准备敲第三遍的时候,手都还没落下,门在他眼前猛的拉开了。 “那个你知道魏小兄弟他……” 离门最近,地位最低,不得不的前来开门的魏从心一愣:“啊?我怎么了?” 秦旦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活着?” 魏从心不解:“咋我还得死的吗?” 他说完这一句话,突然就想了什么,食指比到唇前“嘘”字还没发出来,房间里又传来一个阴沉的嗓音。 “你们好吵!” 只见副本关键人物珠珠,面色非常不好看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这么吵昨天晚上怎么不吵?”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被吵醒的的缘故,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冷意,仿佛个移动空调。 秦旦一肚子的疑惑只好咽了下去。 最后boss还没出,支线任务也没有头绪,在场的没人敢得罪他。 黑发少年这才有了在自己家的感觉,冷哼一声,终于觉得舒心了一点。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小朋友,我床都让给你睡了一晚上的沙发,我都没生气呢,快去刷牙早餐吧你。”林毓净最后走出来,他大概刚洗簌完,额间的灰色碎发湿漉漉的。 他顺手往后一缕,露出清冷到近乎锐利的眉眼。 仅有的那点愧疚心作祟之下,殷罗这才勉强给他了个面子,没再找玩家麻烦,而是去找静姨,剩下的四个玩家便跟着领路的保姆前往餐厅。 因为副本npc在场,几人也不好再交流信息,只等待会寻找机会。 跟在一群人屁股后面的魏从心看了眼自己被踹坏的房门,有点疑惑,他咋记得这门,昨晚就已经坏了呢。 “邹子豪呢?”等到了餐厅坐下,秦旦才想起来似乎忘记了个人。 “来了。”张邴努了努嘴。 只见一个矮壮男人从拐角出来,沉着脸,看上去经历副本第一晚之后,也显得格外憔悴。 “秦哥,张哥。”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闭上了嘴,整个人既恍惚又带着对未知未来的惶恐。 这心理素质比两个年轻新人还不如。 秦旦心里暗想,面上倒是非常温和地问道:“看你状态不是很好,是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啊,就听到那憨小子嚎了一嗓子,然后秦哥你房间门口的敲门声,搞得我一夜都没睡着。”邹子豪抓了抓头发,掉出大把如雪花般的头皮屑,“也不知道这破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搞得我越来越慌张。” 秦旦突然有些食欲不振,不想再继续问他了。 今天的别墅里除了一开始的女管家静姨和珠珠外,又多了好几个似乎是保姆和厨师身份的npc,但任凭玩家们打探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几个人算是发现了,这副本世界的白天真的就是非常正常的豪华庄园生活,诡异事情到了晚上才发生。 这顿饭几人吃的各怀鬼胎,食不下咽。不仅那个女管家没有出现,珠珠也不见了,几人用完餐便找了间空旷的小会议室,开始交换信息。 得知昨晚居然是林毓净救的魏从心之后,几人连看了灰发男人好几眼。 “看什么?”林毓净懒洋洋地道,“让我出力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4章 “什么代价?”邹子豪立马追问。 灰发男人上上下下地扫了他好几眼,笑道:“你付不起。” “你!”邹子豪分外恼怒。 他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他最讨厌林毓净这种仗着有几个臭钱、稍微有点能力就瞧不起别人的人了。 这魏从心也是蠢,明明开了个窗户锁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把命卖给别人。 什么规则啊,无法打破的窗户啊,火啊,估计就是太怂了为了挽回面子才这样给自己找理由。 邹子豪越发的烦躁。 “好了好了,这种事先放下,我们先说主线任务的事。”秦旦感觉似乎又回到第一天的时候,林毓净阴阳怪气怼所有人,他的任务就是打圆场,“主线任务【探查这个房子的过去】我大概有了一点头绪。” 灰发男人抬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愿闻其详。” “我怀疑这个别墅过去不知为何发生了一场火灾,没有人逃生出去,都烧死在了这里,所以时间越往后推移,就越接近那个事发点,就比如说第一天这里还只有管家和小少爷,今天就多了其他‘人’了。”秦旦环视众人道,“如果我们不能提前通关的话,那必定就会面临着那场大火。” 他一说完,主线任务并没有动静,那个恼人的任务提示也没有出现。 “看来还不够完整,这个游戏果然不会这么简单的。”秦旦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叹了口气,“但和火灾相关应该是跑不了的,我们最好提前就要做好准备。” 不过一座江心别墅,却发生烧死所有人的火灾,这倒是蛮讽刺的。 魏从心想起昨晚的火焰和自己焦黑一片的房间还心有余悸:“那我们能提前避免吗,比如说找到源头,准备好灭火器什么的,或者直接呆在游泳池里?” “这是游戏游戏规则。”秦旦否决了他,“游戏规则永远都无法改变,就像客观规律一样,你可以改变它的作用在你身上的形式,比如提前从这里离开以此避开死局。却无法改变它的本质:那就是这场大火到了时间一定会烧起来,然后烧死在别墅内的所有人。” “这……” 完全无法改变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的目的是完成主线任务,只有完成主线任务我们才能从这个世界离开,否则就算能从大火中活下来也没有用处。”张邴补充道。 “那这里的其他人呢?那些副本关键人物,那个珠珠,我们知道了这么信息,不可以告诉他们帮他们活下来吗?”魏从心犹不死心。 “管好你自己不行吗?管那么多干什么?”邹子豪有点烦了。 “不可以,或者说做不到。”秦旦说道,“或许他们现在还披着人的记忆和本能,但很可惜,支线任务提示已经告诉我们了他们是——‘特殊鬼怪’,他们早已经死亡于我们降临之前,提前告诉他们信息反而还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最后搭上我们。” “不要和任何npc共情,特别是这种早已死亡的人物。因为你既无法改变他们死去的结局,你也无法留在这里。” 张邴扫过林毓净,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面色苍白的魏从心身上:“我上一个副本就有一个队友就是同情一个被虐杀的npc小孩,保护了他好几天,结果等到了主线任务最后时刻,那个小孩想起了死去的事实突然异化,疯狂之下杀了看到的所有活人,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少爷也许,也会这样?” 魏从心脑子里浑浑噩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和殷罗相处最多的林毓净,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却发现他面上没有一丝伤感。 像是没有听到对话,又像是早已对这些事情稔熟于心,却根本不在乎。 灰发男人还在观察着手里的一个陶瓷摆件,和第一天见到他时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这就是玩家吗? 这才是真正的玩家? 魏从心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13章 断指 殷罗在一个大露台上找到了静姨。 她依然是那身长裙,典雅娴静,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棕色发丝细致地编成一个复杂的盘发,再点缀上昂贵的珠宝发簪,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整个人宛如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下来的贵女,而不是一个管家。 “静姨。”殷罗喊她。 女人回过头,目光流盼:“怎么了珠珠?” “我昨晚遇到了很可怕的怪物。”小少年仰着头道。 “珠珠有受伤吗。”静姨皱眉。 “没有。”殷罗摇头。 “那就好。”长裙女人摸了摸他的脑袋,“珠珠真是又机智又勇敢,都不需要静姨就能自己解决。” “但我没看清那个怪物的样子,只看到一个黑色的爪子,我都不知道它怎么进我房间的。”殷罗说道,“然后我就爬到了二楼去,遇到了其中一个客人。” 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粗略地描述了一番,包括林毓净徒手雕刻宝石,和魏从心房间凭空烧起的火焰等等,只隐去了自己的心理想法。 虽然两个人聊着家常对话一般一个述说,一个认真的倾听,但殷罗总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其实都一清二楚。 静姨安静地听完后,视线落到了殷罗手腕上的暗金色手链上。 过了一会儿,她解释道:“珠珠,那个叫林毓净的客人不是强到破坏规则,而是应该是在火焰烧进来之前,就将门窗限位器拆了下来。” 殷罗其实也有这样的猜测,倒不是觉得林毓净不够强,而是以他对灰发男人性格的了解,四十万根本不足以让他费力出手。 除非救魏从心,根本就是举手之劳。 他依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啊?但另一个客人怎么也砸不动呀。” “因为他在房间外。”静姨说道,“对于房间内的人来说,窗户不可打破,在火焰下无处可逃,但对于房间外的人来说那就是个普通窗户,最多稍微牢固一点。” 殷罗大概明白了,这个游戏很讲规则,只要是规则内的事情,那么便可以有无数种解法,但一旦想要打破规则,那便难如登天。 不过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静姨对这些规则居然稔熟于心,她果然是和自己一样,“降临”到这个世界,而非副本“土著”npc。 殷罗头脑中思绪万千。 这时,静姨突然道:“珠珠,离那些人远一点。” “啊,为什么?” 长裙女人拉着他,一边往餐厅走去,一边道:“因为他们终究就会离开,只留下你一个人,你会难过的。” “我不会难过,无论他们是留在这还是离开,都不会让我难过。”黑发少年认真地道,“他们就是过客而已。” “真好。”长裙女人露出笑容,“这才乖。” …… 另一边,任凭玩家们怎么打探消息,在庄园里四处乱窜,白昼还是毫无惊澜的过去。 殷罗自己的主线任务也没有丝毫进展,他只觉得有些离谱。 不说复仇不复仇的,光是“找齐自己的尸体”这个任务,真的是给人做的吗?还连个任务提示都没有。 黑发少年只觉得有些头秃,甚至直觉告诉他,他更不能直接问静姨这个问题。 等到了黑夜降临,吃过晚饭,玩家们又主动聚到了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静姨。 “请各位就寝。”长裙女人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准备牵着殷罗离开。 等了半天也没有后续,邹子豪本就情绪不太稳定,这下语气更冲:“然后呢?没了?你们就没有什么提示吗?这他妈的不是你们的房子吗,发生什么你们会不清楚?我看你这娘们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们死!” 长裙女人盯着他,原本漆黑的眸子渐渐染上了红意。 “咳女士,对不起,我们这个朋友他精神有些不正常,不用理他。我们的意思其实是,今天需要像昨天一样保持安静待在房间里吗?”秦旦瞪了邹子豪一眼,赶紧缓和气氛。 “不用。”长裙女人冰冷地道,“反正并无区别。” 几个玩家心中一紧,大概明白今天的难度升级了。 这并非是安慰,而是在赤裸裸的告诉他们,今晚的怪物已经没有昨晚的限制了。 它这一次想要找到他们,不再需要依靠声音。 瞧着人都快要走了,魏从心只好硬着头皮问。“那那那我呢?姐姐,我房间那个样子……” 静姨对他的态度还算礼貌:“客人可以另选其他的房间,二楼的背面还有保姆间,或者也跟其他客人一间。” 魏从心想都不想:“林大哥!求你!” 林毓净喊着嘴里的棒棒糖,有点口齿不清:“你做梦。” 魏少一口价:“五十万!” 灰发男人勉强改口:“行吧,你继续睡地上,不允许发出奇怪的声音。但你要是自己作死,这个价格可救不了你的命。” 第15章 “是是是,林哥您放心,我绝不打呼噜。” 秦旦蹙眉,对林毓净越发的关注。 他转头看了眼焦虑和慌张已经掩盖不住的邹子豪,温和地道:“不要害怕,我就在你的隔壁,你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叫我。” 邹子豪大喜,立马挤出谄媚的笑容:“秦哥你真是太好了,像你这种乐于助人还不求回报的前辈实在是太少见了,我上辈子肯定是有了什么大功德,才能遇到您这样的……” 秦旦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恭维的话就留到我们完成任务之后再说吧。总之你今晚小心点,昨天晚上那个怪物敲门刚好到我,下个估计就轮到你的房间了。” “啊?”邹子豪额头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唇色发白,“秦哥我我我,我不行,我会死的……” “唉你这。”秦旦似乎是有无奈,“你这个样子就算这个副本世界我帮你,你之后怎么办呢?算了,要不这样,我跟你换个房间吧。刚好我也准备去会会那个怪物,看能不能探查点信息。” “真的吗?”邹子豪大喜过望,激动到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好好好,谢谢秦哥,谢谢秦哥,你可真的是大好人。” “不至于这就发好人卡吧,毕竟我也是从新人来的。”秦旦开玩笑道。 站在最后的张邴就听着他们的对话,嗤笑了一声,倒是什么都没说。 耳聪目明的殷罗悄悄听完他们的对话,小声地道:“静姨,我也想和他们在一个房间。” “不行,珠珠,这很失礼。”静姨温柔地拒绝了他。 “但我害怕,静姨,我一个人很害怕。”黑发少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垂下了眼。 长裙女人沉默。 似乎有回旋的余地,殷罗准备再试探之时,静姨再次温柔地拒绝了黑发少年:“不行的珠珠,晚上你必须要在自己房间入睡。” “但是我房间会有怪物。”黑发少年仰着头,看着她,“我会死的。” “你不会死!你绝对不会死!”长裙女人立马大声地打断了他,随即似乎觉得话语有些重,她又放缓了语气,重复道,“你不会死的珠珠,你一直都活着,实在害怕的话就叫我的名字。” “好吗?” 殷罗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但再试探可能也不会有其他的结果了, 他只好点头:“好吧。” 或许还是放心不下,等到玩家都各自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长裙女人终究还是牵住殷罗:“不要怕,我送你上去吧。” 她带着着黑发少年回到满是玩偶的房间,又一次重复:“你会活着的,珠珠可是最勇敢的。” 殷罗歪头:“知道啦知道啦静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我们心中永远都是孩子。”长裙女人坐在床边,给他细心地盖好被子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正要走到房门时,她似乎是碰到了地上的一个玩偶,顿了一步。 “怎么在这。”长裙女人低头一看,将这个不小心碰到的不倒翁娃娃拾起,顺手放到了正对着床的小桌子上。 等她走后,殷罗敛去了笑容,恢复了在林毓净等人面前一贯的默然。 他将一动不动的小熊抱在怀里,闭目思考,再睁开眼时,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刚刚被长裙女人不小心碰到的不倒翁上。 那是一个色彩鲜艳的不倒翁姑娘,身躯还在一摇一摆,大眼睛似乎在对着黑发少年笑。 殷罗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爬起来将它拿到床上。 离得近了,他这才发现,这个起码快三十厘米高的不倒翁娃娃的肚子中间居然有一套细小的缝隙。 他用力一掰,娃娃上半部分像个盖子一样和下半部分身躯分开了,露出里面一个更小一点的、一模一样的不倒翁姑娘。 这居然还是一个套娃。 殷罗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将这一个也拆开。 里面还是一个对着他笑的大眼姑娘。 再拆。 直到这样拆了七八个,殷罗才终于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根断指,小拇指。 没有腐烂,骨骼形状秀气,表面也没有其他伤口。 它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般,无时无刻地散发着寒意,苍白僵硬。 如果不是光滑的横截面能够清晰地看见筋脉骨骼,几乎要叫人以为是什么模型。 黑发少年盯着它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拿起那根冰凉的断指,和自己的左手小拇指放到一起。 从大小到指甲盖的形状、甚至皮肤的纹理…… 一模一样。 第14章 瓜蛙子 殷罗看着这根断指沉默了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任务说是“找齐”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堆满一百多平方房间里数不到尽头的玩偶,陷入无言。 虽然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断指,虽然他意识到已经和自己大大小小的尸体们呆了一天,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搞懂自己身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死是活,但殷罗却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只有对工作量的迷茫。 设:珠珠的卧室有大大小小有成百上千只玩偶,材质从金属到木头塑料布艺不等,大小从一两米到指甲盖大的不等。 他目前需要平均五分钟的时间,才能拆开一个玩偶找出里面的尸体,那么请问:珠珠到底多久才能找齐他的尸体? 哦,还不算拼凑尸体的时间。 殷罗想起那第二个任务复仇,心中的拳头已经是硬了。 甚至他现在根本无法辨别是否每一只玩偶体内都会有尸体,也不一定所有的尸体都会藏在玩偶身体里。 这什么破任务? 黑发少年默默生气一会儿,随手拿过旁边一个塑料猫玩具,一用力来个尸首分离。然后再往地上一倒,一个小东西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一看,不出意料,是一块带皮的肉块。不大,纤薄,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刀功精湛。 依然散发着寒意,没有血色,像是在冰柜里冷冻多年的死肉。 这块肉片也不知道是身躯的哪个位置,盯久了殷罗既有点犯恶心,又有点头晕目眩。身体自拿到断指之后就越来越冷,仿佛也被这尸块的寒气所同化。 所以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将一个初中生大小的孩子残忍杀死,还分尸了不知道多少块? 殷罗缓了缓,将心中涌现出来的暴怒和戾气压抑下去,然后看了眼自静姨来了后就一直不动弹的白兔子玩偶,抓住耳朵将它提了起来:“小熊你能找出来吗?” 白兔子玩偶的耳朵纠结得快要拧成麻花了,它环视一圈屋里简直和它身上毛一样多的玩偶,头一歪,继续装死。 嘤嘤嘤,小熊不行,小熊虽然只是一只玩偶,但小熊也会累的。 “不可以装死。“黑发少年抓住它疯狂摇晃,“快点动起来。” 白兔子小奴隶被晃得有点晕,只好振作起来,吸了吸鼻子,哼唧唧地挨个去嗅。 难怪这些玩偶的阴气这么重,存在时间这么短有些就诞生灵体了,原来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小熊有点不高兴,动作也快了起来。 它的效率很高,很快就从玩偶堆里面拖出来一个阴气极重的木头人。 软绵绵的爪子看似轻飘飘地一拍,只听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木偶顿时四分五裂,掉出来一块巴掌大的碎骨。 看形状有点像颅骨。 进展很快。 殷罗将它们放到一起,摸了摸小熊的脑袋以示夸奖。 然后白兔子玩偶的头上就凝结出一点冰霜。 殷罗:? 不对劲。 他松开努力把头顶碎冰扒拉下来的小熊,左手按在桌面上,顿时冰霜从他接触的凝结出来,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往外蔓延,直到覆盖整个桌面。 黑发少年瞪大了眼睛,又触摸旁边的一只玻璃小人。 雾白的冰层飞速将小臂那么高的小人从头到尾整个包裹起来,散发出幽幽寒气。 随着殷罗心念一动,玻璃铸成的小人霎时间随着冰层的开裂而破碎开来。 殷罗敲了敲,发现这冰和普通的冰还不太一样,虽然不厚但意外的坚固,简直就像是钢化玻璃一般。 而且温度更低,接触这么久的空气也没有融化的迹象,仔细看里面还有着晶丝一般的灰色雾气,多看几眼就觉得头脑恍惚。 神奇! 黑发少年眼睛一亮,感觉像是拥有了神奇的法术,又炫酷又新奇。 他抱起小熊往玩偶堆面前一放:“交给你了哦。” 然后兴冲冲地就去尝试自己的新能力了。 他摸过地面、水杯、玩偶,几乎把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摸了个遍,如果不是怕出问题,他甚至有点想在自己身上试试,看看这冰霜冻在活体身上是什么后果。 多次尝试之后,殷罗大概总结出来一点规律,就是这个冰霜之力虽然非常特别,但以殷罗目前的精力和实力,蔓延的范围最多到两三米左右,厚度最厚也只能两厘米,而且还必须他肢体接触,尤其是左手。 第16章 否则力量不仅会衰弱,他还会觉得精神疲惫。 本来左手被他用餐刀插进去后受伤不轻,但经过林毓净给予的碧色宝石和身体的异变,已经是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居然还可以使用魔法攻击。 莫非这个力量是随着尸块搜集的进展而逐步增强? 毕竟异变是从小熊翻出颅骨的时候开始的。 殷罗立马对主线任务有了十足的干劲。 从玩家的反应来看,今晚的危险程度估计还有再升一级。 昨天那个黑爪子怪物就能够悄无声息进到他房间里来,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必须迅速变强才能有应对的能力。 等又翻出一截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断骨和几块碎肉,殷罗感觉自己对冰霜的掌握也逐渐得心应手。 接着觉得速度有些慢,干脆捣鼓了半天终于将尝试将寒气混合着清水,勉强凝结出一把形状不那么好看但足够锋利的冰刃。 “一刀一个脑袋,一刀一个脑袋。“黑发少年一边在心里喊着口令,一边对玩偶们痛下杀手。 有些被阴气影响孕育的玩偶有了点灵智,瑟瑟发抖,却怎么也逃脱不了小熊的爪子,被抓到殷罗面前。 到了最后,找出来的尸体堆在一起也有足球那么大,但黑发少年停下手,看着那一堆肉块有些发愁。 虽然身躯是自己身躯没错,但除了手指鼻子耳朵等这些部位知道在哪里外,这些肉块、碎了骨骼,他怎么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啊,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内脏之类的器官。 这就是自己身上的肉也不知道啊。 【找齐自己的尸体】这个任务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需不需拼凑在一起变成“完整”才算。 “呱。” 殷罗动作一顿。 “呱呱。” 殷罗和小熊同时转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不明生物。 那居然是一只青蛙,一只拳头大小、圆鼓鼓的、金色的,还会发光的青蛙。 这里什么还会有青蛙? 而且青蛙有金色会发光的品种吗? 殷罗第一反应是防备。 金色的青蛙一步一呱,在一人一偶的视线中围着房间跳了一圈,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有些满意,呱呱直叫,又像是在说些什么。 殷罗听不懂,他看向小熊。 小熊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它确实能听懂,但它不会说话。 金色的青蛙看着着语言不通的两人,很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后腿一蹬,竟是直接跳到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颗纯银打造的星星装饰上。 只听嘎嘣一声,和青蛙一般大小的星星没了一半,再嗷呜一声,整个星星都没了。 蛙很满意,蛙有点三分饱了。 接着,金色的青蛙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又跳了到柜子上,啊呜一口咬在了一个纯金摆件上。 这是个纯金打造的王子摆件,在它的大口里就像是冰淇淋,没听到任何咀嚼声,嗷呜嗷呜两口,整个纯金王子就没了上半身,露出中空的内壳。 黑发少年万年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都有些懵住了。 白兔子玩偶眨巴眨巴眼,窜到了青蛙身后,好奇地摸了摸它。 蛙吃得非常的认真,又或许是有吃的时候脾气非常好,任凭小熊怎么rua它也不生气。 没一会儿,这个二十厘米高的纯金摆件就进了这只金青蛙的肚子,然后啪的掉出里面的一个硬邦邦的眼珠子。 小熊眼疾手快地将这颗冰凉的眼珠子抱起来,递到殷罗面前。 这只青蛙大概也知道吃的是谁的东西,抽空瞥了一眼,也没别的反应。 等又啃完一个玩偶衣服上的纯金装饰,蛙终于有点饱了,打了个嗝儿,然后没有丝毫预兆,几乎一瞬间地就就跳到了殷罗的手上。 殷罗没有感觉危险,纠结了一会儿,没忍住戳了戳。 它没有普通青蛙的滑腻感,大眼睛,甚至有点堪称可爱。 蛙被戳得又打了个嗝,然后呸呸两声,吐出来一颗龙眼那么大的黑水晶,黑得剔透,成色漂亮。 金色青蛙像是干了件大事一般,骄傲地用小短爪子这颗黑宝石往前推了推,送到了殷罗面前,呱了一声。 殷罗:“……” 好的,他大概知道这只蛙是哪来的了。 …… 林毓净打开房间的窗户,掩耳盗铃一般两边看了看,然后动作敏捷跳了出去。 房间内的魏从心呼呼大睡,没有丝毫意识。 午夜还没完全降临,但已经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烧焦气味弥漫。 林毓净也不想这个时候非要出去作死,但他不得不去。 他一开始以为在这种等级的副本里面,他的实力会被压制到极限,一些能力别说使用了,估计早已经被游戏封印。 但他真没想到,这个副本的压制居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降低,甚至在他不知不觉之间就复苏了。 灰发男人挠了挠下巴,觉得有些难办。 主要是他这个能力吧,有些特别。 ——经常一不留神就背着他跑了。 第15章 焦尸 殷罗和呱娃子相处得很好,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有钱,或者说有很多金属制成的玩偶。 黄金材质的最少,而且体积基本都不大,多是镀金或者纯度不高。 毕竟黄金质地太软也太过昂贵,很少做成工艺品,不过银制的倒是多。 蛙最喜欢的口味是贵金属,尤其是黄金,但是大概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有点腻,偶尔粗茶淡饭混点别的口味感觉也还不错啦。 毕竟客随主便嘛,呱娃子嗷呜一口咬下铜像的脑袋,快乐地又呱了好几声。 房间里最难处理的金属玩偶几乎都被它啃掉了,甚至还返还了好几颗宝石。 虽然几乎都是黑色或者灰色,并没有林毓净雕刻的宝石那么鲜艳,但殷罗已经很满意了,随手放进了兜里。 然后拍了拍呱娃子,又揉了揉小熊脸颊,给予小奴隶们精神奖励。 于是奴隶主珠珠便继续去练习自己的新能力了。 随着尸体被一块块地翻出来,他对这奇特冰霜之力的掌控越来越强,也越来越精妙,几乎如臂挥使。 身体的寒气越来越重,冻得殷罗指尖通红,睫毛几乎都要染上寒霜,全身最大的热源竟然是林毓净赠送的那颗漂亮的赤色宝石。 但又总觉得好像临门差一脚,怎么也无法捅破那层窗户纸。 ……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殷罗卡在昨晚敲门声来临之前打开门,探出了个脑袋。 富丽堂皇的走廊已经好似经历了一场浩劫,残檐断壁,焦黑一片狼藉,残余的有毒气体缭绕。 灯已经全部罢工了,照明全靠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灰烬里带着的火光,将周围染得红彤彤的,更觉得诡异。 “这……” 殷罗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仅仅一门之隔,这里就好像是火灾后灾难现场,他回过头再往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依然明亮温馨。 这莫非就是玩家所说的变化? 所以昨晚那个怪物还真是被火烧死的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自己尸体为什么又不是焦黑的,而是碎成那个样子? 殷罗只能用碎来形容那一堆拼都拼不出来的尸体,那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程度。 “呱。” 金色青蛙看他似乎要离开,放弃了嘴边食不知味的镀银机器人,立刻跟紧新金主。 瞄准,预备,起跳! “呱——” “不准跳头上。”殷罗一眼就看穿了它的意图,在运动轨迹半路伸手拦截,一把抓住了它。 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也跟着提升了一大截,已经不再是翻楼都要绳子辅助的他了。 现在再来一次,他就不需要林毓净接他也可以直接跳下去。 哼。 “呱呱。”蛙蛙委屈。 蛙蛙只好退为其次,跳到肩膀上。 慢了一点的小熊也窜到了黑发少年身上,似乎是不经意撞了呱娃子一下,差点没把它撞到掉下去,然后这才乖巧地窝在殷罗的怀里。 讨厌鬼。 小熊偷偷瞪了青蛙一眼。 殷罗迈出步伐,毛茸茸的拖鞋踩在地面上,染上了一层黑色的灰。 哒哒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传播到很远。 该去找那群玩家了。 他甚至不需要眼睛,也不需要光线,身体自发生异变之后仿佛无比适应的环境,黑暗才是他的疆土,阴影对他如履平地。 他的耳边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蓄势待发。 黑发少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 就在拐角的一瞬间,伴随着一阵热浪,火光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借着火焰的掩护,猛地冲了出来,手里握着的一柄巨大的砍刀以无法匹敌之力朝殷罗脸上砍去。 第17章 这一刀来时好似带着万钧之势,比破空声传到耳朵里更快,整个视线都被这刀光填满,熊熊火焰也呈包围之势,殷罗几乎没有躲避的可能。 黑发少年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他每踏一步,脚下就有冰霜蔓延。 这火势凭空燃烧得蹊跷,但有着灰色雾气流淌的寒冰也不逞多让,高温无法融化它,不需要低温也不需要湿气,当它接触到物体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一个目标:冻结,冻结! “咔嚓咔嚓”。 寒冰硬生生在火海中开出一条路,就好像摩西分海,又像是一斧开山。它们沿着黑色身影的下肢往上攀延,强势地让它减缓了速度。 殷罗乘机侧身暂避锋芒,抬手间,冰霜自他的手心凝聚,一把灰黑浑浊的冰刃如光一般射出,又如雷霆般带着滚滚寒气往来者面部刺去。 这个时候,他终于看清了这黑色身影的真正面目。 这居然是一具焦尸。 身躯被火焰烤得干枯漆黑,看上去仅比殷罗这具身躯稍微高一点,皮肉黏在了一起,不辨五官,只能看见似乎是眼眶口腔之类的三个黑黝黝的洞。 它一动起来,外部柴干的皮肉便开裂,流出黄色的脓液和不知道什么油脂,隐隐露出里面尚未被碳化又像是熟透了的粉白嫰肉。 恶心得几乎要叫人当场呕出来。 殷罗蹙眉,没有后退,反而下手更狠。 这焦尸似乎对殷罗手中的灰色冰霜非常忌惮,头颅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一歪,带着手中造型奇怪的大砍刀退去,拉开了点距离。 殷罗也没有继续进攻,僵持了下来,他对冰霜的掌控覆盖范围没有火海这般磅礴,所以他必须无时无刻在脚下覆盖冰层,以阻挡火焰的灼热。 手中暂时凝结出来的冰刃对上那个长一点五米宽近一米的大砍刀也没有太大优势,必须另找突破口。 就在这时,身后的火海闪烁,竟又是一个黑色的身影冲了出来,只剩下三个黑洞的脸上发出无声的嘶吼,朝殷罗袭来。 “呱呱呱!!”金色青蛙吓蒙了,生啃金属的气势不再,屁滚尿流地躲进殷罗衣服的兜帽里。 黑发少年头也不回,反手将手中的冰刃一挥,手腕用力,再一翻转。一刀两段,只差十公分就要刺到后脑的锋利的指甲立马沉重地倒了下去。 偷袭焦尸的身躯从腰部被斩开,断截面还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这具焦尸很明显要比那个挥舞着砍刀的焦尸要弱得多,根本撑不过殷罗的一击之力。 黑发少年视线瞥过着焦尸手上带着的一个看不出原先是什么颜色手镯,面色不是很好看。 这个手镯他在今天叫他们去吃饭保姆的手上,见过一个差不多形状的。 还不等细想,火焰又蔓延上来,火舌吞过倒在地上断成两截还在蠕动的焦尸,竟然是慢慢将其烤得融化,像是粘稠的沥青,又像是刚挖掘出来的原油。 融化的怪物在火焰中挣扎、哀嚎,又凝聚在一起,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它速度慢了很多。 殷罗将冰刃抓得更紧,觉得有些难办。 这火焰既是生前夺取他们生命的凶手,又是死后赋予力量的源泉。 他们就仿佛生死都被这火焰吞没,不得解脱。 不仅如此,火海不断地闪烁,陆陆续续又有好几具焦尸出现,呈包围之势朝这黑发少年围了过去。 殷罗这次学聪明了,他只朝着一个方向的焦尸怪物进攻,斩断这些怪物的同时,一脚将它们另外半边身躯踹得远远的,这样即使是它们可以重新恢复也更耗时间。 在战斗间隙,他回过头,发现那个最特别的焦尸已经退后了几步,隐藏在火海之中若隐若现,只指挥着这些次一等的焦尸前仆后继地围攻。 这玩意儿居然还有智慧。 殷罗抿了抿唇,他不准备继续硬耗了。火海是这些焦尸的主场,没有找到克制方法之前,再打下去劣势的绝对是他。 找齐尸体的任务还差关键的一步,他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 等等恢复? 黑发少年一边撤退,抓住了脑海中如同流星般划过这个词。 这就好像是当初“静姨”名字一般,是潜意识突然出现的。 “嘭——” 又是一刀砍来,殷罗只能先放下思考,瞬间又在脚下凝结冰霜,减少摩擦力,然后毫不在乎形象地一个驴打滚躲过。 谁知这怪物也狡诈得很,这一刀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殷罗,而是直接挥砍到了墙面上。 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墙面震动倒塌,连带着不知道是什么家具的残骸一连串地向黑发少年砸来。 这里的空间太过狭小,殷罗一时不察退无可退。 关键时刻,只能勉强凝结冰霜挡在重要部位前,被这庞大的物件直直地压在身上,从楼梯上滚了过去。 白兔子玩偶从他怀里地跳了出来,看着狼狈的黑发少年,难过得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它再回过头,看着那个举起长柄大刀的焦尸,眼珠里已经是滔天的杀意。 去死去死去死! 它们也配让珠珠受伤?它们也配?! 什么规则?什么游戏?!任何东西都抵不过珠珠一星半点,去死去死去死! “咳咳。”黑发少年爬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黑乎乎的,再也不像是一开始金贵小少爷了。 “我没事。”殷罗拦住了挥舞着小拳头气呼呼就要冲上楼梯的白兔子玩偶。 黑发少年其实也一样的生气,他看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眸子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变得猩红,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在发尖都要凝结成一层冰霜,黑发都要被染白。 就在他准备拼着重伤也要解决那个拿刀焦尸的时候,忽然一只大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竟然是将他拎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快跑!” 没有感受到恶意,殷罗的反应便慢了半拍,然后就被来人顺利地直接夹在了腋下,正准备飞快离开。 殷罗有点茫然,看着视线中飞速后退的地面,疯狂地挣扎。 力气还挺大,差点真给他挣脱了。 张邴以为他被吓到了,本来不打算搭理熊孩子的,但又想到手里远比成年人轻得多的身体,没忍住硬邦邦地挤出了几个字:“不要怕,它们追不上的。” “小熊,小熊还在那。”黑发少年还在挣扎。 张邴匆忙回头,总算看见似乎是掉在楼梯口的白兔子玩偶。 什么熊孩子。 他一咬牙,猛地转身回去,一脚踹飞一具扑上来的焦尸,飞速捡起玩偶塞到他的怀里。也幸好那些焦尸不知道是受到什么限制还是忌惮,并没有几个追上来,给了他安全逃离的机会。 “诺,你的娃娃!”张邴真是又气又好笑。 果然,小孩不动了,心满意足地抱紧了玩偶。 第16章 和谐氛围 自上一个副本的血腥经历之后,张邴早已打算和这些npc鬼怪保持距离划清界线,即使有支线任务摆在那,他也不打算参与。 鬼怪的好感? 嗤,这种东西也能叫做任务奖励? 说不定对那些不辨善恶、神智被仇恨所填满的鬼怪来说,所谓的好感就是杀人时更中意你的惨叫呢。 但当他上楼探索,看见那个副本关键人物珠珠艰难地从压着他的重物重物爬出来,身后还有好几个追杀的焦尸时,张邴脑子一空,条件反射就冲了上去,再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自己手上了。 他甚至还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捡那个玩偶! “不要和任何npc共情,特别是这种早已死亡的人物。因为你既无法改变他们死去的结局,你也无法留在这里。” 给魏从心的忠告从口里说出去还没一天,结果先心软的居然是自己,张邴心里暗恨,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不好相与。 他一路拎着殷罗跑过三楼,然后飞快跑到了二楼的大阳台前往房屋外面,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熊孩子放下。 与浓烟呛鼻,火光冲天的室内不同,阳台上空气清新,甚至还有干爽的晚风吹过。 看着这熟悉的环境,再看这旁边那个大游泳池,殷罗一时间有种时空错乱感。 尤其是还有个熟悉嗓门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张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啊啊吓死我了,怎么样,没事吧?” 看到来人,躲在暗处的魏从心和燕山雀两人立马小跑着过来。 “我没事。”张邴摇头,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将躲在后面的熊孩子扒拉出来,“你呢?” 他五官冷硬,沉下脸来的时候看上去又凶又不好惹,像是在质问。 黑发少年好像对他有点害怕,抱紧兔子玩偶低着头,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谢,这有什么好谢的,问你有没有事呢!”张邴一急就嗓门更大,看上去更加吓人。 “没有。”黑发少年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脑袋更加小声地回答。 第18章 张邴其实一开口就有些后悔。黑发少年身躯瘦小容貌秀气,这个年纪的熊孩子不熊的时候总让他想起家里小女儿,也是这般矮,说话细声细气。 他猜自己吓着小朋友了,遂更加笨拙地安慰:“没事就好,你别……别怕,有危险了你躲我们后面。” “嗯。”殷罗对他印象还不错,看在也算是帮了一把的份上,抬起头对他弯起了眼。 张邴一个硬汉有点手足无措。 魏从心面容快要扭曲,他看着这和谐的亲子氛围,根本插不进话。 这个珠珠小少爷什么性格他还不清楚吗,绝对是小疯子一个,怎么可能会这么脆弱敏感! 还有那只玩偶,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耳朵偷偷动了! 但魏从心怂,他胆子小,他不敢戳破这美好的一幕,甚至他只要想到“鬼怪”这二字都不敢直视黑发少年,只好想方设法地转移话题:“那个张大哥,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秦旦他说他去转一转,邹子豪门锁着,应该没出来,林毓净不见了,”张邴道。 不见了? 魏从心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林毓净? 林毓净又在表面逛街实则做贼。 在火焰里游荡的焦尸像是看不见他一般,视他为无物。 灰发男人轻巧地从火焰的缝隙中穿过,哼着没有一点技巧全是感情的歌谣,顺着呱儿子途经的痕迹东拐西走,终于摸到了地儿。 他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四楼卧室。 这个副本其实根本并不算难,虽然奇奇怪怪了点,但始终没有超出新手副本的范畴。 因为主线任务既没有要求玩家和boss死磕,也没有复杂烧脑的解密。 甚至最重要的提示在一开始就已经给了——副本名称——珠珠的卧室。 明明玩家活动的范围是在整个别墅之内,接触到的人也是这座房子里的成员,那为什么副本名称不叫珠珠的房子,而非要叫卧室呢? 为什么那些奇怪的玩偶只出现在卧室,而没有分布咋其他的房间呢? 可是也不知道那些玩家怎么想的,就当没看到一样,从一开始找玩偶小熊之后就再也没有试图进房间探查过。 一个支线任务硬是将所有人的手脚都束缚住了。 这也不敢得罪,那也不敢试探。 林毓净并不打算提醒,甚至他已经连任务都不太想做,只想躺平。 支线任务重要是重要,可他一向人憎鬼厌,这种刚好需要刷好感度的任务实在是不适合他。 不过他也确实是对那个小少爷感兴趣,才会费心力的,虽然并没有什么结果快要准备摆烂了。 “让我来康康有什么。”灰发男人已经快要把自家的呱娃子忘到脑后了,他快乐地推开门,环视一圈,然后发出惊叹的声音:“哦豁,是一堆碎掉的尸体~” 第17章 我们是朋友 过了一段时间,秦旦和邹子豪两个人也从越烧越烈的火焰中跑出来,和张邴几人汇合,交换信息。 秦旦情况还算好,浑身上下贴了好几张黄纸朱砂绘制的符篆,似乎是用来隔绝火焰的高温,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 与他比起来,跟在后面还喘着粗气的邹子豪就显得格外狼狈,他衣服破破烂烂,头发被烤得干枯,手里死死握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菜刀,神情又是惊慌又是恐惧。 “抱歉,为了救邹兄晚了点。”秦旦解释道。 这个副本世界的异变总是来得措手不及,上一次是半夜的敲门声,这一次居然是一到凌晨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变得焦黑碳化,无法扑灭的火焰凭空燃起,逼得他们不得不跑出来寻找生路。 张邴这人表面不好相处实则是个死板的烂好人,非要带着两个新人拖油瓶,秦旦不想被拖累,便找了个看能不能救下邹子豪的理由分开。 不过他也没说慌,他确实想要去找到邹子豪,看看他的情况。 秦旦对自己原本房间里那面突然发生变化的镜子并没有放下戒心,他准备观察在副本世界继续异化后,和那面镜子独处的邹子豪如何了。 他其实根本没有报什么希望,说得残忍点,说不这个新人早已遇害。 但没想到,最后竟然在厨房看到了拿着菜刀,被焦尸追得上蹿下跳的邹子豪。 居然没死?秦旦先是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才在邹子豪看上去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出手搭救,赢得对方一连串感激的话语。 莫非那面镜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又或者不是必死的陷阱而是其他什么线索物品? 还是得再找人试探试探。 秦旦心中想法万千,面上却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幸好你们都没事,这火焰太恐怖了,只能躲避无法抗衡。” “时间有点赶,我只把三楼二楼全部探查了一遍,发现不仅是我们卧室,这房子内所有的地方都变成火灾过后的模样,我怀疑应该是回到了事故发生当天。” 他压低了声音:“也就是主线任务要求的探查这座房子的过去。” “但是主线任务到现在依然还没动静。”张邴皱眉。 “应该还是忽略了什么关键地方,比如说这座房子里那些保姆之内的工作人员被烧死后怨气不散变成焦尸,但是那个小少爷珠珠到现在却还是好好的,”秦旦望了眼不远处的殷罗,道,“只有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鬼怪,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们或许才能完成主线任务。” “你把他带出来还是很有用的,这步棋走的好。” 张邴眉毛都要拧在一起,话在嘴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解释他其实只是因为单纯的心软。 他们的对话很小声,也是走远了避开殷罗交谈的,为此他们还特意派出一个倒霉鬼来稳住小少爷。 但黑发少年实则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面也变了? 殷罗听到这句话,找到了关键点。 这些玩家说所有的房间都变成了火灾烧过的样子,但是唯独他的房间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是原本的模样。 所以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 那些玩偶? 或者说藏在玩偶里的尸体! 殷罗脑海中的小灯泡一亮。 那些碎尸不仅无时无刻都散发着寒气,而且异常坚硬,用刀子划在表面连条白痕都无法留下,再加上体积太大殷罗不方便携带,便只好让它们留在房间里,拿被子稍微遮掩了一下。 看来还是需要再回去一趟。 不过最好能诱骗这些玩家开路,和那个砍刀焦尸的对战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在实力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他并不打算在玩家之前暴露自己的特殊,能混则混。 黑发少年回过神,看着面前冷汗顺着脸颊都要滴到地面的倒霉鬼魏从心,歪了歪头:“你好像很怕我。” “没没没没没有!我就是有有有有点冷!”魏从心牙齿打颤。 殷罗看着他身上被高温烫出的水泡,扯了扯嘴角。 “诶,那个……”魏从心没话找话,又硬是没想出来怎么称呼对方,只好含糊略过,“你知道林毓净去哪了吗?就是灰头发的那个。” 殷罗眨了眨眼:“你想他了?” “我为什么要想他?”魏从心提高了嗓门,“我五十万砸下去跟他睡一个房间诶,他居然趁我睡着偷偷跑了!害得我差点被焦尸一爪子,如果不是张哥及时救我,我就已经成灰了!” 殷罗自来这个世界起,交流最多的是心思深沉狡诈如狐的林毓净,和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的静姨,这种还没等别人问呢,就一股脑把信息全交代了的人着实是稀有动物,于是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怜悯:“你要找他算账?” 魏从心僵住了。 魏从心沉默了。 好吧,魏从心他确实不敢,他甚至背后吐槽都只敢和副本npc说。 “你是不是找不到他呀?”黑发少年善解人意地看着他,“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哦。” ??? “不不不……”魏从心拼命摇头。 “不要客气,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殷罗仰起头,拉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魏从心当场一个踉跄,“朋友就该互相帮助嘛,这次我帮你,朋友你下次肯定会帮我的对吗?” 朋友? 魏从心心神一震,心脏激动得跳了起来,他甚至还等了好几秒等待游戏声音的降临。 十秒钟后,阴阳怪气的提示声没有响起。 没有,什么都没有。 魏从心呆滞了会儿,总算反应了过来,宛如冬日里一桶冰水浇头,心里拔凉拔凉的。 屁个朋友! 合着这小鬼为什么也满嘴谎话啊! 但就是这一犹豫,他就已经来不及说出拒绝的话语了,被殷罗拉着跑进了火里:“救命啊啊我才不想去找林毓净那狗比,我不想死啊啊啊。” 那边还在交流的秦旦和张邴看见这一幕,对视一眼:“追上去!” 第19章 魏从心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副本npc小朋友,而是鬼怪,他一个壮汉竟然被一个还没到他胸部高的小孩拖着走,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这也不是普通鬼怪了,这根本就是副本boss吧! 毕竟凭什么大家都是焦尸,就你是个有体温的正常人啊喂! 魏从心嘤嘤哭出了声,他一抬眼,就看到火焰如同死神侵蚀而来,热浪扑面,他本就比其他人对火焰更有阴影,当场就嗷嗷出声:“卧槽救命啊啊啊!!” 殷罗有点后悔扯上这个倒霉蛋了,主要是他对林毓净还有防备,而一行人中只有魏从心这个倒霉孩子欠了林毓净钱,估计关键时刻还能利用一下。 也幸好这一路上并没有遇上几具焦尸,那个为首的持刀怪物也没有看见,还能让他少耗点体力。 魔音灌耳,殷罗压下心头的狂躁,脚尖往前一踏,手掌如刀,寒冰如剑,风驰电挚间斩断一切拦路石。 那永不熄灭的火焰如同暴雨下的烛苗,呲呲两声,灭了。 魏从心像只被抓住脖子的鸭子,尖叫憋在了嗓子眼里。 他震惊地看着前面黑发少年的背影,“你你你你!” “别叫。”黑发少年在前开路,冰霜却好似附骨之疽从手心盘旋而上,最后在魏从心的脖子旁开出一朵锋利的冰花。 “再叫我就杀了你。” 他的嗓音平静没有起伏,却和这朵精致的冰花一样,比高调嚣张的火焰更让人从骨子里觉得阴寒恐惧。 魏从心被这寒气冻得唇色发紫,但在剩下的路上,他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殷罗异常熟练地干完这种反派活动,反手一抓,从自己的兜帽里抓出那只着实是不顶用的金色呱娃子:“去找你主人。” “呱?”蛙蛙听不懂,蛙蛙哪有主人。 “我记得四楼书房有保险柜,如果在里面找到了黄金就给你。”殷罗戳了戳它。 “呱!”金色的青蛙立马抬头挺胸,一骑当千往前带路。 …… “大功告成。”林毓净拍了拍手,看着眼前的“作品”。 “接下来就是给小朋友一个惊喜了~” 他转身出门,正好碰上跟着二五仔呱娃子找上来的殷罗和面色苍白的魏从心。 “呱娃子?”林毓净视线看向黑发少年手上那只熟悉的青蛙,大惊失色,“你要对我的蛙做什么?” 殷罗捏了一把软糯糯的青蛙,把它像个面团一样揉捏,又它在变得气鼓鼓前,立马给它塞了一口金条。 蛙蛙立马被顺毛,还无师自通地蹭了蹭黑发少年的掌心。 殷罗觉得手感很不错,和毛茸茸的小熊完全不是一样的触感,哼了一声:“你的瓜蛙子?你怎么证明?你叫它一声它会应吗?” 林毓净看自家吃得津津有味的呱娃子,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金蟾?金蟾来爸爸这里来,金蟾?” “可它是只青蛙。”殷罗指出问题。 “它是只青蛙,跟它的名字叫什么有关系吗?”林毓净挑了挑眉,“你是鬼,你的名字也叫珠珠,没叫珠珠鬼啊。” 殷罗:“呵呵。” 他的心中没有被点出副本身份的惊讶,只有记仇,满满的记仇。 他又掏出一根金条,放到呱娃子嘴边。 金蟾听着的呼唤,回头看了一眼林毓净,又看了一眼嘴前的金条,最后抬头看了眼新金主。 嗷呜! 六位数当场进肚,好吃! 什么老父亲都是假的,只有黄金才是真的。 “你看,它说你不是。”黑发少年淡淡地道。 林毓净看着这个给吃就是爹的不孝子,心中早已有了预料,他只好换个方式,故技重施:“那要不这样,我们交换,我送你一个礼物,你把它送给我怎么样?” “礼物?” “是哦,礼物。”灰发男人让开身体,发出夸装的音效:“铛铛铛~只属于你的礼物~” 殷罗看到了四分五裂的自己躺在地上。 像是打碎的瓷器,又被重新拼起来粘好,虽然每一块都拼对了位置,但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痕却早已无法修补。 黑发少年沉默。 他不知道这从肌肉到骨骼,大大小小被分成几百块的躯体碎块是怎么找出来的,又是以怎样的耐心、怎样的效率,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如此多的“拼图”没有丝毫差错的拼到一起。 他看着床上冰冷苍白的躯体,还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地脸,顿在了原地。 林毓净像是这疯狂事情不是自己干的一样,还很骄傲:“怎么样,换不换啊珠珠鬼?” 鬼怪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和面对自己死因的时候最容易异化,一旦意志不够坚定就会被本能所控制,陷入死亡时无尽的痛苦之中,只剩下对执念的渴求和对活物的杀意。 失去脑子和思维的东西对林毓净来说并没有危险性,他最不怕的就是莽,这样他也能把自己的瓜蛙子拿回来。 只是有点可惜,需要和这个有趣的小朋友说再见了。 灰发男人轻柔地拂过躺在地上少年破碎的尸体,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和死气。 他一向认为清醒的死去,好过浑浑噩噩的活着。 只不过,他总是喜欢擅自帮别人做选择。 黑发少年没有暴怒,也没有失去理智。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 像是有什么困住自己枷锁被打开,又像是冲破了什么阀门,身躯越来越轻,这个房间、这座房子,又好像这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已完成】 【副本限制已打破,尸寒之力强化】 【新增能力:血肉之力】 疼痛,将他凌迟的剧痛骤然在每一根神经上跳舞,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都在哀嚎,痛得他灵魂仿佛都在一抽一抽的颤抖。 寒冷、极致的寒冷,冻得神志也变得僵硬,直叫人慢慢失去意识,与这象征亡者的寒冰一同走向归途。 站着的少年身躯渐渐龟裂,变成和躺在地上的人体“拼图”相同模样,冰霜染白了他的黑发,如同新雪覆上焦土。 他缓缓地抬眼,和白发一般颜色的睫毛微微颤抖,露出如玉般的红色眸子。 “我喜欢这个礼物。”他对林毓净展露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谢谢你,我们果然是朋友对不对?” 【支线任务1完成】 【任务奖励1:特殊鬼怪镜??的好感(已获得) 任务奖励2:特殊鬼怪的珠珠(???)的好感(已获得) 任务奖励3:获得???的好感……已???】 【(已获得)】 【ps:卧槽,还真能完成?好大一只舔狗……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同类。】 【只有同类人和同类人才能成为朋友,不是么?】 第18章 心悦 如果活着,是意识浑浑噩噩无法感知自己的存在,身体脆弱无法独立行走多年与外界隔绝,那么死亡算什么? 如果能够拥有随心所欲的力量,可以面对任何诡异任何未知都无需后退,那么疼痛算是什么? 白发红眼的厉鬼悬浮在半空,近乎浩瀚的寒气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温度低到墙壁都开始凝结出水雾,苍白的皮肤如同碎掉又重新修复的瓷器一般布满裂痕,好似动一下就会全身散架掉在地上。 他伸出手,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的尸体便瞬间被灰色冰层覆盖,从头到脚地冻结起来,像是沉睡在冰棺里。 他再轻轻一挥,随着一声脆响,冰层喀嚓喀嚓破碎,连带着里面的尸体一同化成粉末。 这下,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他了。 明明是一样的脸,明明还是那个人,但之前的小少爷即使行为再古怪、再沉默寡言,也只会让人觉得孩子心性付之一笑,最多是将其归结为副本npc的“人设”,不作他想。 而不像现在这样,他只是站在那里、光是存在着,就让人从心底感受无尽的恐惧和压迫,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这是他的领域、他的世界,无人可逃。 魏从心吓呆了。 金色的青蛙也僵硬地咕噜咽了口口水,原地成雕像。 小熊倒是怎样的小主人都喜欢,它吭哧吭哧爬到殷罗头上,像是一顶帽子窝在上面,白色的绒毛与白色的头发几乎融为一体,两双赤红的眼珠看上去也相映交辉。 只有林毓净看见这一幕,愣神半秒,睫毛颤动目光闪烁,游戏播报声都被抛到了脑后。 “真……美。”灰发男人轻声喃喃,清冷好似远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粉。 在他的视野里,冰灰色的尸寒之力与猩红色的血肉之力凝聚在一起,好似流动的液体画,又像是光辉万丈的太阳,强势地挤开所有浓稠浑浊的阴气,即使是金色的代表游戏规则的锁链也避开了他。 他是如此的纯净,即使身为厉鬼,灵魂却没有一点杂质。不似普通人一般七情六欲复杂,没有一般鬼怪腥臭的怨恨,没有不甘,没有辛辣的杀意,纯净到只剩下死气。 第20章 林毓净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目睹凡世庸人二十载,终在今日窥见天人临尘,才得知那颗死寂的心原来还有一日会因外物而感到欢喜。 他往前走了一步,缓缓地握住了白发厉鬼冰冷的手,眉目低垂,以堪称温柔的语气道:“不疼了。” 殷罗感受着从对方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没有拒绝,也没有出手,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如同神明凝望信徒。 无时无刻的侵蚀灵魂的寒气得到缓解,让人忍不住想要发出一声喟叹。 这比林毓净看似花费半天雕刻出来的宝石有用多了,如果说宝石里承载的热量像是寒风中抱着在手心取暖的奶茶,那么此时从林毓净手中传递过来的力量就已经堪称冬日里热气腾腾的温泉,泡在里面从身到心都得到慰藉。 “疼痛是因为新生的力量还没有适应你的身躯,只需要将力量牢牢掌控住,慢慢适应就可以。”他露出一个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浅笑:“我可以教你。” “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白发厉鬼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听话地将浑身寒气收敛起来,似乎默认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这两人怎么回事? 他们之前不是还在相互敌视,互相提防吗? 他们不是一个玩家一个boss吗,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氛围看上去如此融洽? 他们真的是正常人吗?这是正常人能产生的对话吗?还是说不正常的其实是我? 唯一一个正常人魏从心望着这一幕,背靠墙壁,瑟瑟发抖,很想逃离。 第19章 厉鬼 “怎么回事,支线任务居然这么快就被人完成了,到底是谁?!” 另一边,不出意料把人追丢了玩家们听到游戏播报,当场愣在原地。 阴阳怪气的机械声尚在耳边,几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没有丝毫头绪的支线任务,居然有人不声不响的完成了。 “是魏从心还是林毓净?”秦旦面色有些不好看。 “别管支线任务了,先管好我们自己吧。”张邴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副本世界的难度又升级了,这火的温度越来越高,焦尸数量也多了很多。” “这些该死的,怪物!”邹子豪力气很大,拿着菜刀耍的虎虎生威,竟还真将一具焦尸砍到在火焰中“重置”。 “那个珠珠和魏从心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秦旦的符篆对这种没有神志的怪物效果并不突出,还不如单纯拼力气,因此应付起来有些力不从心,“我们往四楼跑,看能不能与他们汇合。”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冲了!” 这是很多人现实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场景,入目处皆是簇簇的火焰,伴随着滚滚浓烟和时不时从火焰中窜出来的焦尸。 也幸好这座房子的通风还不错,玻璃门窗目前几乎都碎了,几人用半湿不干的布料捂住口鼻,才能勉强前行。 焦尸似乎也在变强,原本一个个干瘪焦脆的身躯变得好似硬木,有些甚至还学会了合作,一部分围堵一部分追捕。 张邴一时不察被抓了一爪子,鲜血涌了出来,痛得他生吸口气。 被他保护在身后的燕山雀立马很有眼色地拿出干净的纱布,以最快速度绑住伤口止血。 “我们这样不行。”秦旦有些喘气不过来了,“这又不是室外,有些地方太狭小了,人太多根本跑不动。” “那怎么办啊秦哥,我们这样的话落单也不太好吧。”邹子豪生怕自己被抛下,立马接口。 “我们分开跑。”秦旦指了指方向,“我带一个人走前面的楼梯,张邴你带一个走后面的楼梯,我们再在上面汇合,实在撑不住就找个窗户跳到二楼阳台!” “好!” 张邴知道秦旦不愿意带燕山雀,便带着小姑娘往后跑去。 邹子豪不出意料紧跟秦旦。 明明只是一座房子,这个时候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到处都是火光和难闻的烧焦气味。 他们仿佛真的回到了别墅出事的那一晚,所有人都在火焰中逃窜,哭喊着挣扎,却只能在最后烧成一具具黑色的尸体。 “可恶为什么这副本还在不断的发生异变?”秦旦神情变得有些狰狞,“这样即使没有被焦尸抓住,我们都得被熏死在这里。” 这破游戏的主线任务究竟要怎样才能完成? 这种情况要怎么去找线索? 探查房子的过去……火焰,焦尸,难道不是单纯火灾烧死的吗? 究竟还遗漏了什么,还忽略了什么?! 秦旦满头大汗,嘴唇干裂。 早知如此就该死跟那个小少爷! “秦哥小心!” 随着一声惊呼,还在思考的秦旦被一个趴在地上的焦尸,猝不及防地咬在了小腿上。 “啊!滚开!”秦旦猛踹,一咬牙又是掏出两张符篆,一张止血,一张贴在焦尸头上。 那只已经有些进化出智慧的怪物一声惨叫,然后原地化成黑色脓水。 “秦哥你没事吧?” “快走!”秦旦脸色有些发白了。 那高伤害的符篆是他用活人的心头血绘制的,就两张存货,现在更是只剩一张了。 他心痛到心口都在滴血,却架不住受伤跑得更慢,等四楼楼梯口快到的时候,追在身后的焦尸几乎要抓住他的衣服了。 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 这道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黑衣男人一转头,对着跑得快比他还快的矮壮男人道:“邹兄弟,之前在厨房是我救的你对不对?” “是啊,秦哥,在这里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是在是我走了大运了,这救命之恩打死我都不会忘记,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您。”邹子豪以为秦旦身上还有更多的符篆,眼里既是讨好又是贪婪。 “既然如此,邹兄弟,我也不要你什么报酬。”黑衣男人笑着彬彬有礼。 “啊?”邹子豪还没反应过来,阿谀的笑容还挂在嘴边。 “只需要你把命还给我就好了!” 在声音落地之前,秦旦突然伸手,将对方往后用力一推! 邹子豪虽然不高,但因为工作原因力气其实并不小,不然也不会和秦旦在这么多焦尸的追逐之下,还能跟上对方。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奉承讨好的人居然会如此狠毒,丝毫不顾同队之谊,要用他的命去搏生机。 没有防备之下,矮壮男人直直地被推入后面的焦尸群,一个跑得最快差点就要追上秦旦的焦尸像是遇到了什么绝世美味,立马放弃近在咫尺的秦旦,而是转头朝倒在地上的邹子豪身上咬了下去。 生啖其肉,喝其血!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看上去并没有神志的焦尸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扑了上去,它们用指甲抓,用牙咬,硬要在他的身上抠块肉下来。 “啊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们这些东西,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不要,不要!秦哥,救救我,救我啊!!” “不要怪我,我只是想活着回去罢了。”秦旦并不后悔,头也不回都往前跑去。 “回来啊,秦哥!秦旦!!” 邹子豪意识到对方是真的要放弃他了,剧痛让他嘶吼诅咒:“秦旦,我记住你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留在这里陪我,永生永世地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断地传到秦旦耳朵里,持续了很久。 直到他跑出去很远,也依然清晰。 等等。 秦旦突然意识到不对,那么多焦尸围在上面,还有火焰早早就湮没了他,这人就算生命力再强也早就死透成灰了,他怎么喊的出来?他怎么喊的出来?! 耳边的凄厉的惨叫变得越发的尖锐,到了最后几乎在整座别墅内环绕,这根本活人能够发出来的声音,这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那天那晚上的敲门声! 秦旦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回过了头,看见被那一层一层的焦尸啃得几乎只剩下的骨架的邹子豪竟没有死去,半边面皮被撕咬下来,露出焦黑的颅骨。 焦黑的颅骨! 火焰烧在他残缺不全的身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不比烧在其他事物上有着摧枯拉朽之力,而是相互倾轧,仿佛它们二者已经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他根本不是人类,这是厉鬼,这就是这个副本厉鬼! 厉鬼捡起那把异变放大了好几倍的菜刀,砍瓜切菜一般将那些焦尸通通剁成碎块,它喘着粗气眼里是化都化不开的怨恨,恶意扑面而来:“我不会放过你的,嗬嗬嗬,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永远留在这里,留下来永生永世受焚烧之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都看不起我!你们都想让我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那就只能让你们先死了,那就只能你先去死了!你们都给我去死!!” 第21章 第20章 复仇 “一般来说生前死得越痛苦的鬼怪,怨念越大;越是不甘,执念越深,特别在副本世界这种阴气充足到不协调的地方,就非常容易诞生鬼怪。”林毓净握住殷罗的手腕,抚摸着上面的裂痕,寒气逼人。 “活人的力量一般来自于躯体,厉鬼的力量多来源于灵魂,一般和生前的死法有关。无论是这些寒气还是这些像是血肉一般伤口,都应该是你灵魂的一部分。” “所以作为自身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脚一样,控制它不是应该的么?” 他望着已经是白发的少年,笑着问:“诶对了,死后拥有这般强大力量的你,究竟是怎么死的呀?” 他一口一个厉鬼,一口一个副本世界的,听得魏从心当真是心惊胆战。 虽然知道游戏会对副本人物抹去玩家的一切信息,但是像他这嚣张的态度,已经是明晃晃地在对方脸上舞。 也不知道这小少爷会不会一怒之下,当场和他打起来。 殷罗缩回手,时刻压制心中涌现的负面情绪和杀意,让他的语气格外冷淡:“不知道。” “你真的没想起来什么吗?”林毓净试图又去拉他的手,犹不死心。 殷罗沉默。 新增的血肉之力让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血管里的血液流动,肌肉舒张,乃至神经信息的传递。 和魏从心紧张到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不同,灰发男人的心率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水准,让人根本无法感知他的情绪变化。 “嗯,我想起来了。”白发厉鬼道。 “什么?” 殷罗:“我不告诉你。” ??? 林毓净不可置信:“喂喂,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和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互相真诚,坦诚相待吗。” “既然如此,你坦诚相待地告诉我,活人的力量来自于身躯,那你的力量又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拥有普通人没有的力量?那只青蛙为什么可以吃下金属吐出宝石,它是生物还会灵体?还有,你们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来我家?说实话,你们可不像客人……” “……” 林毓净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错了,朋友之间确实应该有各自的小秘密,给双方留一点空间,更不应该打破锅盖问到底。” 自从殷罗显现出厉鬼真身之后,灰发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什么昂贵珍宝,变得更加好说话。 殷罗哼了一声,清楚两个人心里都是一堆弯弯道道。 这些玩家完成主线任务就可以离开,并且获得奖励,那他呢? 第一个任务找齐尸体,是恢复自身的力量,那么第二个任务复仇呢?会是什么奖励? 总之他的第二个主线还没有完成,这些玩家也别想先跑。 特别是他的“朋友”。 白发厉鬼眯起了眼,满是裂痕和精致的面孔组合在一起,看上去有种近乎荒诞的美丽。 下一秒,暗红的裂纹光速消失,像是被擦掉的铅笔印一般不留痕迹,瓷白的面孔恢复光滑。 他再将寒气收敛,不看白发和红眼,几乎就和普通少年无异了。 “我会了。”白发少年扬了扬下巴。 就如同灰发男人所说的那样,寒气和身躯表面的裂口都应该是他灵魂的一部分,那就应该是随他心意而动的。 “真聪明啊。”林毓净鼓掌,有些感慨,“估计再给你一点时间,你应该都能成为一方禁忌级别鬼王吧。” “禁忌级鬼王?”殷罗抓住了这个陌生的名词。 “对哦,在梦魇级别之上的禁忌……” “林毓净!魏从心!大哥大佬们救命啊啊,邹子豪是厉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大喊声打断。 “要不,我们去看看?”魏从心颤颤巍巍的道,“好像是燕山雀的声音。” “要去看看吗?”林毓净看向殷罗。 对于白发少年来说,自完成主线任务之后,这个世界就像是摆在面前的玻璃球,一半是灰色的冰晶,透明清晰,一半是火光烟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殷罗似是可有可无的点头:“可以。” 三人刚迈出门,就看到一柄大砍刀从脸前划过,然后砸到了对面的墙上。 “卧槽?!”魏从心吓了一跳,回过头刚要说什么,就看到白发少年赤色眸子里是掩盖不住的杀意和兴奋。 …… 已经变成厉鬼的邹子豪叫声疯狂尖锐,音浪宛如实质,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几乎要刺破秦旦的耳膜。 惶恐终于爬上了他的面孔,他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果断地将最后一张心血绘制的符篆向后用力投掷了过去。 黄底红路的符篆像是被风吹着飘去,稳稳地贴在追过来的持刀厉鬼脸上。 “啊啊啊啊啊!!”它发出凄厉的尖叫。 符篆立刻融化,接触厉鬼焦黑的皮肤后仿佛生水倒入滚油,发出剧烈的滋滋声,腐蚀了它面部本就不多的皮肤。 秦旦借此机会,赶紧拉开了距离,往前冲过去。 “去死!!!”那怪物彻底被激怒,在腐蚀灵魂的疼痛之下怨恨更深,它举起手里那异变到几乎和人一样高的巨大宽菜刀,然后狠狠一扔,大刀呼啸飞舞,直冲前面的黑衣男人砸去。 秦旦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压迫力,立刻掏出一件破旧龟甲一样的道具挡在身后。 黑色宛如门板一样的砍刀狠狠砍在龟甲上,龟甲仅是坚持一会儿,便四分五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胸口一痛,直接吐出一口血,向前倒了下去。 没死! 劫后余生之下,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行忽略了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地向前继续逃跑。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活下来了,马上…… 只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秦旦?” 一声惊呼传来,带着燕山雀好不容易爬到四楼的张邴刚好出现在拐角。 秦旦看到他俩先是狂喜,接着又看见他们虽然脏兮兮地却没怎么受伤的身体,差点痛哭出声:“救我!” 张邴讶然:“你怎么成这样了?” “是邹子豪!邹子豪他疯了!!他不是玩家,他是怪物,他也是焦尸!” “什么?”张邴回过头,就看到带着火焰追过来的厉鬼,气势逼人,烧焦味道越发浓郁。 “秦——旦!秦——旦!”厉鬼一声声叫喊宛如催命,“嗬嗬嗬——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就是他!最前面的那个就是他!”秦旦眼神惊惧,“他趁着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时候在背后偷袭我,我没有防备受了重伤,他应该就是副本boss!” 张邴没想到厉鬼竟然藏在队友里,一时间及其惊讶:“他实力怎么样?” “实力一般!”秦旦快速道,“但他有柄大刀,那柄刀很厉害,不过现在刀刚好扔出去了,他实力肯定会下降很多!” “我们必须赶快解决掉他,不然就会被他操控其余的焦尸耗死在这里!” 张邴皱了皱眉,又看了眼那柄倒在旁边堪称门板大小的砍刀,有些迟疑:“那你小心点,我试试能不能杀了他。” “好,你小心!” 其实张邴也没有完全相信秦旦的话,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了,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玩家便越发的不利,不完成主任任务结果一样是死。 “你躲远点,别妨碍到我……”他回过头,准备最后对燕山雀叮嘱一句,就看到秦旦不知道用了什么道具,无声无息跑了好几米远,都已经快要消失到楼梯口了。 就这拖延的一点时间,暴怒的厉鬼已经追了上来。它身形矮小,但浑身散发的气息恐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普通玩家能够抗衡的。 “混账!” 张邴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 “你——要拦我?你也要拦我?!嗬嗬嗬那你也去死吧!”焦尸嘶吼。 被烧死的痛苦和怒火已经逐渐侵蚀了它本就不多的理智,它愈加地癫狂,四肢着地,像是虫子一般飞速爬了过来。 “快走!” 张邴顾不上对秦旦的愤恨了,他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牙迎战:“你去找林毓净,这里我拦住他。” “可是……”燕山雀咬牙,怎么也不忍心独自跑掉。 火光在两鬓发白的中年男人脸上闪烁:“快走,你在这只会妨碍我!” 邹子豪化成的厉鬼已经到了,它手一伸,卡在地上的大刀立马化作黑色水,汩汩逆流到它的手上。 张邴的体力比秦旦好了不少,但给他也无法和持刀厉鬼硬碰硬,那黑色的大砍刀坚不可摧,他带着的武器根本算不上是道具,被打得节节后退,只能靠自身身法躲避。 燕山雀不是很想逃,也不是很想不逃,万般纠结之下她掏出自己最后的武器——那本粉色日记本,举着砖头一样试图把它当成自己最后的武器,一边扯开嗓子开喊:“救命啊啊,邹子豪是厉鬼,快来救人啊啊啊!” 第22章 张邴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人体之躯哪能和被怨念和执念支撑着的鬼怪相比拟呢? 他的胸口被砍了好几刀,浑身鲜血淋漓。 都说人死前会走马观花浮现出生前所有的记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张邴脑子里却是空空如也,全部心神都被那刀刃和火光沾满,恐惧让他浑身僵硬,以至于其他一切都想不出来。 在同一个副本世界中,玩家对于厉鬼一向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张邴终于明白了这句话。 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 他的人生、他的女儿…… “咔——” 刀停住了。 张邴一怔,发现那持刀厉鬼不知道何时身躯被一层灰蓝色的冰层冻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 “张大哥,先止血!”燕山雀赶紧在后面拉了他一把,避开这几乎要必死的一刀。 “快跑!它是厉鬼!”反应过来的张邴立马出声提醒来人。 “没事没事。”即使是最怂的魏从心也在后面打手势,表示一切都很好。 “确实,再不采取行动,它就要跑了。”林毓净了懒洋洋地道。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那持刀厉鬼已经挣脱了冰层,不知何时已经退到火焰之中,身影在渐渐消失。 它在撤退,它竟然在撤退。 张邴发现到自己没有看错,它居然在试图逃跑。 它在恐惧! 一个被烧死后怨念不散,化成厉鬼,不知何种原因还能隐藏在的玩家中的厉鬼居然在恐惧! 它在恐惧谁? “原来,是你啊。”一个声音传进耳朵里。 伴着着轻得几乎要听不见的脚步声,室内骤然降温,灰蓝色的雪花随着温度降低凝结出来,成片成片地飘落,盖在火焰上,温柔地熄灭了它。 白发少年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寒冰为他铺路,他踏过的每一步都有冰霜蔓延,从地板带墙壁,甚至天花板。 那些普通的焦尸几乎一碰面,就被冻结住了。 火焰不再是阻挡道路的荆棘,而是恭迎神明降临的点燃篝火。 “你你……” 看着着一眨眼就换了角色的张邴和燕山雀有些缓不过神。 殷罗没有看他,他眼里只有那个持刀厉鬼。 厌恶从他的心口源源不断地涌上头脑,怒火几乎要烧红他的神志,他看着那柄黑色大刀,仿佛回想起来了它砍在自己的身上的每一次。 什么游戏玩家,什么身份记忆都被他通通抛在了脑后,他的心中只剩下怒火。 杀了它,杀了它! 复仇!复仇! 灼热的房间越来越冷,原本轻盈落地的雪花一顿,旋即轨迹一变,像万箭齐发,疯狂向持刀焦尸射去,每一片都带着杀机。 “啊啊啊啊啊啊!!”厉鬼发出惨烈的哀嚎,冰晶雪花插在他的身上并不融化,像是一根根钢针一般往里面钻去,流出黑黄的脓液。 殷罗高高跃起,冰刃在他手里飞旋,又觉得有些不够,便化成巨大的宽剑。 白发少年双手持剑,劈在了它的身上。 任凭这厉鬼再怎么躲避,也被像是切豆腐一样砍下手臂。 持刀厉鬼惊醒尖叫,即使舍弃手臂也要跑进火焰里逃走,但被冰霜压制得苟延残喘的火焰已经无法给予它庇护了,还没跑一会儿,便被力量大得可怕的白发少年抓住硬生生拖了出来。 低温使它的身体变得格外脆,痛苦让它仰天嘶吼,又被悬在半空的巨剑从头贯穿。 “这是……怎么回事?” 张邴和燕山雀看着那一边倒的屠杀,有些不知所措。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副本厉鬼自己打起来,玩家在旁边看戏的。 “还能是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呗。”林毓净耸肩道。 魏从心挠了挠脸:“就是说,珠珠其实是邹……就是那个厉鬼用刀分尸的,结果那个厉鬼自身也被烧死了?” 【主线任务2探查这座房子的过去已完成】 【任务评价:躺都不会躺,一群菜鸡。】 【主线任务3:向主人家辞行,并得到回应】 【任务提示:一次完美的拜访应该和主人保持良好的关系,并且有始有终,这样才能留下深刻的回忆。哦,不告别也行,那就留在这里呗。】 第21章 镜子 “主线任务……这就完完成了?”魏从心人傻了,“我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答案写你脸上了,你连抄都不会抄?”林毓净伸了个懒腰,第一次觉得这破游戏的任务评价居然有几分道理。 【无罪深渊】这个凌驾在现实之上的游戏,拉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现在现代和平环境下长大的新人根本就无法适应这里,很难从新手副本里活下来,更别说带着奇异的力量回到现实世界了。 不过对于本就濒死之人来说,这或许也算是给予生命的第二次机会的一种慷慨呢? 张邴和燕山雀两人脑袋里依然都是问号,刚要询问,眼前便亮起刺眼的光芒,等眼睛适应时,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一开始时的那间会议室里。 每一个人也坐在了自己一开始时的座位上。 只有两个位置是空着的。 邹子豪和秦旦。 邹子豪估计现在已经是连尸都诈不了了,秦旦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邴自然不会为坑害了自己的人而担忧,但他还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林毓净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这里的几个人就他看上去依然光鲜亮丽,像只吃饱喝足的灰色大猫:“谁知道呢,死了吧。” “那……珠珠呢?” 一提到殷罗,灰发男人可就不困了:“他呀,小朋友说他要去解决一点小恩怨呢~” …… 秦旦知道这里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这里是医务室,是他们一开始打算进来,但门关着的医务室。 但是他现在进来了,在他拖了张邴下水,往楼梯下逃窜后,忙不迭地闯进了这个房间。 按道理来说,这坐别墅内所有的地方都被烧的焦黑一片,根本辨认不出来,但这里却不同。 房间内光线明亮,空气清晰,精密昂贵的仪器整整齐齐地陈列。 但秦旦只觉得恐惧。 不是这样的,现实不是这样的。 他进来之前外面还是焦黑一片,到处都是熊熊烈火,夜早已深了,怎么可能踏进这间门时就一切都变了呢? 最关键的是,他看到了那面镜子。 ——那面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却说不出哪里奇怪的镜子。 这面镜子是面半身镜,从外表看,其实非常普通,但是当他盯着看时,却发现镜面有些模糊,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秦旦意识到了什么,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转身,疯狂拉门、踹门,门纹丝不动。 他在房间里到处飞奔,却发现无论在哪里,无论面朝哪个方向,他都能看见那面镜子! 他试图躺下,天花板上也出现镜子,他躲在床底,床底居然也出现了镜子。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镜中的人像越来越清晰了,他的五官,他的又是血迹又是灰尘的脸,他惶恐不安的神情,一切都在镜子上纤毫毕现。 甚至他都要觉得镜子里的人比站在镜子外面的他更像他。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只差一点,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我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他彻底崩溃了。 ……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一个抱着兔子玩偶的白发少年走了进来。 他有些无趣地瞥了眼倒在地上秦旦的尸体,然后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镜子上。 真是面熟悉的镜子。 从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第一晚,在洗手间碰到了它。 然后被静姨换掉,在处理伤口时又看到了它。 第一次是惊吓,第二次这面镜子就已经是把他当做猎物,对他下手了。 也正是那个时候,小熊当着他的面“活”了过来,一脚踹在镜子上,才让他回过神。 不过现在,两者的身份对换了呢。 殷罗看着这面诡异的等身镜,歪了歪头。 镜子中的模糊人影动了动,好像也歪了歪头。 就这对视了十秒左右,镜中人影越来越清晰,像泥塑被捏出形状,慢慢出现了四肢的轮廓。 随着殷罗在镜子前呆的时间越长,镜子里的黑影逐渐凝实,扁平的面部凸起,脖子拉长,竟和和镜外人变得越来越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镜子里的人影皮肤青白,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殷罗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靠近,缓缓抬起了手。镜中人也跟着靠近,抬起了手,像是要穿过这层玻璃,将外面的人拽进去。 就在手指几乎要挨到的时候,殷罗突然停住了。 第23章 他朝镜子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下一秒,殷罗的面孔四分五裂。 眼珠子、大脑、裂开的头颅骨、脖子、手臂、内脏、大腿……和大量的鲜血扑通掉了一地,堆在一起。 黏腻的血腥味从这一堆碎肉残肢充斥到整个房间。 直到最后,那被什么东西剁开似的半张脸,嘴角还在上扬。 镜子里的人影愣住了。 它许久都没有动弹。 接着,它和境外的人一样嘭地裂开,炸成了一团黑雾,然后这面诡异镜子哗啦啦地碎了。 第22章 第三个问题 殷罗好像又回到了副本刚开始的时候,对一切都充满着新奇。 持刀厉鬼一死,他原本充斥心头的负面情绪也随之散去,理性回归,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 他步履轻快地从医务室出来,发现外面已经一眨眼变成白天了。 房间的装修恢复了原本的奢华,窗外还有清脆的鸟啼,一片的安然祥和。 “这就,结束了?” 殷罗抬眼,目光所视的一座装饰雕像立马凝结冰霜,再心念一动,雕像咔嚓咔嚓裂开,碎成一地碎渣。 “看来并没有结束。” 白发少年这才满意了起来,抱着不知道怎么变得有点沉闷的小熊四处走了走。 和两天前时刻感到陌生和无能为力不一样,现在的这座别墅基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和自己的小窝一样温馨舒适。 只是无数个疑问依然在萦绕在心头。 那个邹子豪是怎么混到玩家里的? 他也有主线任务吗,他清楚游戏的存在吗,他完成了任务会和其他玩家一样脱离这里吗? 这一切,是否都是那个所谓游戏的手笔?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殷罗举起白兔子玩偶,紧盯着它,两双红色眸子对视。 小熊偏过脑袋,避开了他的视线,两只耳朵垂下,看上去有些心虚。 “你说话呀。”白发少年摇晃它。 小熊耳朵被晃得甩来甩去,有点晕乎乎的,干脆就头一歪,装死。 殷罗戳了戳它的圆脸:“小兔崽子。” 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走去,透过窗户刚好看到二楼空中花园的那座室外泳池。 隔着玻璃和十多米的距离,那波光粼粼的池霎时间冻住,像是一块巨型萤石,阳光下反射着碎光。 呵,让你半夜游泳。 白发少年更加愉悦。 “珠珠。” 殷罗回头看去,发现许久没有出现的长裙女人竟然站在在楼梯口,温和地看着他。 她仿佛早已知晓一切,静候着殷罗的到来。 又好像真的是游戏里引导npc,却只为殷罗一个人服务。 “静姨。”白发少年走上前去,他有太多的疑问,干脆便随便选了一个。“那个人是被……复活了吗?” 那个人自然指的是邹子豪。 长裙女人回答:“没有人可以成为厉鬼之后再复活,如果有,那也不会发生在这种无用的人身上。” “那他……” “不过是借助神明之力苟延残喘罢了。”她语气平静,“就和那些所谓的客人一样。” 神明?是指的游戏吗? 殷罗心怦怦直跳,有种窥伺真相的紧张刺激感。 过了许久,他才问道:“那我呢,我和它、和他们也一样吗?” “珠珠,你怎么会和他们一样呢?”长裙女人听到这没忍住笑出声:“它是残魂,他们是濒死之人,而你是活人呀。” 活人? 殷罗想起自己目前的状态,和游戏提示的血肉之力和尸寒之力,再听完静姨的话,感到了很大的矛盾和割裂感。 还是指他现实中的状态? 他终于意识到,也许静姨,也不是那么的正常…… 但殷罗向来不擅长口舌之争,只会沉默以对。 是以他换了个问题:“那它是怎么混到客人中去的呢?” “或许是跟神明一场不自量力的赌注?”长裙女人除了珍视的人,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更何况这种既愚蠢又伤害了珠珠的废物,“又或许是一场交易。” “他如果完成任务,那他真的能够离开这里吗?”殷罗特别好奇这个。 “没有理智的怪物,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看到白发少年有些迷茫的眼神,静姨便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解释:“它太弱了,它不配。” 好的,这下殷罗懂了。 他能感觉到静姨应该是清楚很多东西的,但是似乎碍于什么东西的存在,只能隐晦的告知,听起来总是有些云里雾里。 不过他并不着急,这是一种踏寻在揭开真相路上的奇妙快乐,未来值得期待。 于是他最后提问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问题:“那这里过去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吗?对于我来说。”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静姨揉了揉殷罗已经被尸寒之力异化成一头白色的头发,轻声道,“但因为并不算美好,那当就是故事吧。” “一个白眼狼应聘了一个家庭厨师的职位,因为心里落差和自以为是的愤世嫉俗,醉酒后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主人,然后试图分尸冰冻,和放火掩盖罪证的一个故事罢了,无趣又恶心。” “不过好歹故事的真正的主角不是它,它也终究付出了代价。”她捋了捋鬓边一缕落下来的头发。 白发少年眨了眨眼,道:“静姨,你这样子说话的时候好酷哦。” 长裙女人本来格外冰冷地神情没崩住,无奈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将他带到前面:“早点结束然后回去吧,会有人担心你的。” “谁?” 静姨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挥了挥手。 她刚好站在阴影处,只要往前一步就是阳光,但长裙女人却一直在最初的地方停留,目睹着白发少年的前行,直到他的下一次回头。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啊?”魏从心坐立不安,又紧张又激动。 没人理他。 张邴一脸严肃,燕山雀自顾自地写日记,林毓净则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悠闲地喝了口热茶。 等等,他哪来的茶? 魏从心再一次意识到,这里只有林毓净一个人是真的来度假的。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但他宁愿试图讨好面冷的张邴,也不愿意和看上去还算和善的林毓净交流。 直觉告诉他,这样的人表面上笑得再好看,一颗心也是冷的。 就像他们明明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副本,再也不会和这里的人见面,可他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舍。 就连魏从心,都有一些怅然。 那个珠珠,总归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的副本boss,虽然他做人的时候脾气不好又记仇,做鬼的时候更加暴躁恶劣还强大,但依然特殊得让人难以忘怀。 至于金钱?欠下的一百万债? 就那只青蛙吃黄金的架势,他林毓净或许真的是在乎钱的,但又没有那么在乎这种“小数额”。 林毓净并不知道最怂的魏从心居然敢在心里腹诽他,此时他正看着楼下已经被冻成冰坨坨的游泳池,冷静地嚯了口茶。 有点意思。 他想了想,正准备出门去找小朋友,就看到刚好走进来的殷罗。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印着卡通图案的连帽衫,如果不是那头显眼的白发和红色眼睛,任谁都会觉得他就是个普通初中生。 殷罗一进来就将目光放在了林毓净身上,就在几个玩家以为他们之前有什么奇怪关系,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时候,白发少年突然问:“你的呱娃子呢?” 林毓净摊手:“吃饱喝足睡觉去了。” “真的么?”殷罗不信。 “哎呀,就是这种层次的副本有限制,所以它不能出现太久啦。” 殷罗沉默。 虽然这群玩家总觉得npc听不见他们谈论游戏或者副本之内的内容,但是他却能听到。 玩家有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肯定是被验证过,也经历过的,有过确认的,那他为什么却是个例外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另类玩家,还是真就是大boss。 林毓净这人当真行事说话当真是无所顾忌,殷罗一时都猜不透他到底是本心如此,还是根本知道他能听见这些信息,故意说给他听的? 白发少年冷哼了一声。 “怎么又突然生气了?”林毓净有些无奈,虽然鬼怪确实一向喜怒无常,但这小朋友情绪变化可真有点过于快了昂。 殷罗没理他,而是伸出手:“给我一颗。” “什么?” “糖,要老虎形状的。” 习惯性就要掏各种宝石的林毓净一顿,只好换了个兜继续掏:“没有,只有大狮几和小猫咪了,选一个吧。” 白发少年抿唇:“那我不要了。” 第24章 手都递过来的林毓净:? “不行!你就得要!” “我不要,我只要老虎的,其余的我都不要。” 灰发男人很不满,看上去似乎很想把糖硬塞进对方嘴里:“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大狮子,为什么不要小猫咪?” 殷罗有点勉强地道:“那你给我猫的吧。” “你是不是瞧不起大狮子?”林毓净更加大声地道。 “……”张邴感觉自己大概年纪是真的大了,有点看不懂,“他们在吵什么?“ “额,呵呵……”魏从心尬笑。 唯独不说话的燕山雀,两眼放光唰唰唰地在自己日记本上面不不知写着什么。 几人就像是玩了一场拼团剧本杀,经历了各种勾心斗角赢得胜利后,也不管队友是什么身份了,都只想疲惫地瘫着。 甚至都没有人要提出告别,去完成主线任务。 “喂,你还记不记得一件事。”殷罗喝了口林毓净给他倒的茶水,突然道。 他没有指名点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谁。 林毓净故作疑惑:“什么?” “你还欠我第三个问题。 “哎呀,我还以为你忘了呢。”灰发男人摸了摸下巴,“反正都这个时候了,我就算赖账也没有人说什么叭。” 白发少年盯着他。 “好吧好吧,你问。”林毓净还是在这无声的注视中屈服了,“你想偷偷地问还是悄悄地问?” 白发少年站起身,坐在了林毓净的旁边,凑近了脑袋。 他带着独特的寒气,嘴唇几乎要碰到对方皮肤上绒毛。 “你见过我。”他轻声说,“早在两天之前。” “……” 灰发男人脸上一直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了。 他垂下眼睑,掩盖住了神色。 就像是平时只会晒太阳打盹的狮子,但当他真正站起来扑向猎物的时候,才知其獠牙和利爪。 看到他这个样子,殷罗突然笑出了声。 是那种好像成年人才有的肆意的哈哈大笑。 他有答案了。 亲口说出的“是”或者“不是”也已经不再重要。 一直笼罩在心头迷雾终于被撕开了一角,天光照了进来。 他站起身,对着其余几位不知所措地玩家们张开双臂,像个真正的主人家对着前来留宿的客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在那张愈发精致漂亮,甚至超越性别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俯视愚弄的高高在上。 他说:“再见了,玩家们。” 第23章 现实 世界昏暗,意识浮沉。 他沉默地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之底,不晓昼夜,不知年岁。 形状古怪的游鱼穿过了他,汹涌席卷的暗流绕过了他,就连光也避开了他。 他好像任何多余的念头,也没有目的地,只是孤独地往前行走。 “殷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突然,一个声音透过这沉重的海水,在他耳边叫唤。 好吵。 他皱了皱眉,打算不理会这个烦人的声音,继续前行, 谁知那个声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直源源不断地扰人。 “殷先生?” 够了! “殷先生?” “闭嘴。” 他骤然睁开眼。 明亮的光线刺人,让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缓和了一会儿再睁开。 眼前是大气堂皇的天花板吊顶,不是惊悚怪异的各种娃娃。 殷罗终于恢复了意识。 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疲惫,他甚至连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旁边人非常有眼力地扶起了他,并迅速在他的后背放了个靠枕。 “殷先生,您还好吧?”是那个在迷迷糊糊中一直不断喊他的人。 殷先生? 听了好几天的“小朋友”,突然称呼变成“殷先生”还有点不太习惯。 殷罗转头看去,发现这是一个气质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成年男性,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眉目英俊,穿着一身休闲西装。 察觉到殷罗的目光,男人非常自然且熟练地开口:“殷先生您好,我是您的母亲也就是罗贤女士为您聘请的心理医生,如此之外您有任何诉求也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会竭尽全力为您解决。” 这一串话他说得非常顺溜,一听就重复了无数次。 “对了,您也可以叫我……” “深哥。”殷罗轻声道,“王深哥。” 男人一怔,旋即低低地笑了出来:“你想起来了。” 他看着面前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年,语气欣慰:“你今天看上去状态很好。” “是么?” “至少你今天知道我是谁。”王深开了个小玩笑。 “我以后都会记得的。” 殷罗闭上了眼,整理思绪。 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苏醒后头脑有些混乱昏沉,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但那真的是梦吗? 游戏、玩家、任务,小熊、静姨、还有……林毓净。 殷罗想起对方最后的表情,心中仍然有种扳回一局的畅快。 很明显,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他和整个副本的格格不入。 如果说那个新手副本的玩家们是你一拳我一拳的低武世界,那灰发男人日常已经是御剑飞天了。 按道理来说,不管他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整个副本世界,也没有什么事物可以吸引到他。 但他却对殷罗的态度却很奇怪。 莫名其妙的关注,非要塞给他的糖,不知从何而来的善意…… 就好像在这之前,早在这场游戏开始之前,林毓净就曾经见过他,或者说认识他。 或许并非很熟悉的关系,但一定是有一段非常记忆犹新的相处过往,只有这样,才会让林毓净那种性格的人,在他人身上驻足。 所以殷罗最后试探了一把。 他成功了,林毓净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没错。 所以,到底是什么经历呢?为什么他却完全没有印象呢? 殷罗越发的好奇。 但他并不后悔没有去追问,不说林毓净那种人会不会坦白,真相更是需要探索的过程才有趣,不是么? “你今天心情很好。”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王深出声道。 “是么?”殷罗笑了笑:“因为做了个很好的梦。” “哦?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眉目精致的少年道。 “是一个不错的开头,看来今天一天都会很美好。”王深虽然看上去斯斯文文,但力气很大,直接一把将殷罗抱到了轮椅上,“今天你状态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在副本世界里怼天怼地的殷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几乎是僵硬地坐下。 他试探地站起来,腿部却根本使不上什么力,像是两团棉花一样,只起来一点点就又坐了下去。 很好,他心情不好了。 他看向还立在这里的男人,礼貌地道:“深哥,我想独自呆一会儿。” “好。”王深立马准备离开。 “等一下,把那个玩偶拿给我。” 王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只一直摆在床头的白兔子玩偶,红宝石眼睛亮晶晶的。 他似乎对今天殷罗的状态非常的好奇,但工作素养让他缄口不言,送给殷罗后离开还带上了门。 房间安静了下来,这才是殷罗熟悉的世界。 在他生病的这几年里,每一次从浑浑噩噩地状态中摆脱时,都是看见的这一幕。 和副本世界里的卧室不同,这个房间更大,而且很多家具尖锐的边角都包裹上了柔软的海绵,防止撞伤。书柜卧床小型餐桌等都摆放在一个空间里,方便轮椅的行驶。 到处都摆满了养得非常漂亮的绿植,窗外是风景秀丽的山河蓝天。 如果不是他必须年复一年地待在这里的话,那大概是一个非常温馨舒适的家。 好在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不知道为何会降临到他的身上,却又真实存在希望。 殷罗戳了戳手上一动不动的白兔子玩偶:“是你么?” 小熊没有反应。 他又捏了捏耳朵,接触的地方竟然超出自然常理地凝结出薄薄的冰霜。 “看来还不是你。”他叹了口气。 直觉告诉它,这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偶,虽然手感还是那个手感,但缺少了关键的部分——能够让它“活”过来的部分。 或许可以称之为灵魂? 不过玩偶也会有灵魂吗? 殷罗将玩偶抱得更紧,拈起一片冰晶,在光下看着它。 很薄,很脆,而且如果不是细看能够看到一丝灰色雾气,几乎和普通冰块无异。 但也正是因为这费了大功夫凝结出来的冰霜,殷罗才能确定之前发生的不是梦。 第25章 和副本里的他相比,现实中的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衰弱到了极致,一定要肢体接触,殷罗才能凝结出小面积的冰霜。 但它们又确实存在。 疑问越来越多,或许他该去找一些知情人打探一下消息。 比如说那些……玩家。 “珠珠。”思考到深处,伴随着规律的脚步声,一个女声忽然在门口响起。 殷罗回过头。 来人穿着一身青金色的旗袍,下摆绣着一轮金色圆月,这明明是搭配起来非常浓艳抢眼的颜色,在她身上却只能沦为陪衬。 ——或者说任何事物和她放在一起都是陪衬。 她杏眼桃腮,黑发白肤,和殷罗的五官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的柔和,是一副很典型的江南美人形象。 但她的气质实在是太冷了,神情也太过淡漠,就仿佛是天上明月,海中星辰,孤高遥远永不可及。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眨了眨眼,语气亲昵:“妈妈?” 第24章 钓鱼 “喂?” “……” “喂喂?接了我的电话就不要装听不见啦我的好兄弟。” “……” “景颂,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所有私人电话号码在你的粉丝论坛上拍卖。” “……” 男人一身白色古装扮相,长发竖起用一根朴素的竹簪固定,衣袂飘飘,玉树临风。 他看了眼另一边的摄像头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微笑地和导演打声招呼,便一个人往竹林取景地的深处走去。 “有屁快放。”他保持儒雅的微笑道。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一成为大明星就看不起兄弟了吧?一开口就是盛气凌人,小心我直接录音卖给娱乐小报——《震惊!新晋流量景颂人设崩塌!》,说不定我还能赚个油钱什么的。” 即使被见过他的人一贯称之为“笑面虎”的景颂,永远保持上扬的嘴角也有些凝滞。 按道理来说,电话那头的人只有在有事的情况才会找他,没事的时候南极洲太平洋甚至异世界哪里都可以出现,唯独不会出现在电话的那一头。 所以这通电话不是为了气人来的。 名为景颂的白衣男人揉了揉眉心。 但越是重要的事那人开局屁话就越多,等到人不耐烦想打人却又打不过,想挂电话稳住血压的时候,他才会轻飘飘地吐出重头戏。 所以对付这人只有一种方法,白衣男人浅笑:“林毓净,一百万。” “好嘞,不愧是景大明星,这一开口就宛若惊雷,让我浑浊的思想一下子就受到了洗礼,好像永恒的迷雾被撕开。”林毓净带着蓝牙耳机,如果不是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驾驶着车正在狂野里飞驰,那他大概恨不得腾出两只爪子来鼓掌。 这下他总算不废话了:“我刚刚从一个新手副本出来。” 一片枯黄的竹叶落在白衣男人的左肩,他轻轻抚去:“新手副本?你去新手副本干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宛如高原上雪水融化后的冰湖,清澈不起波澜,心里却浮现出最近看过的各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小说剧本。 莫非是在[众生]的压迫下终于爆种了?还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和游戏同归于尽,第一步就是统治新手村?又或者决定放弃如今身份开个马甲,从头再来,终有一日走上游戏之巅? “我总觉得你这种闷骚的人心里肯定在吐槽我。”林毓净道,“别想了,是因为一笔有趣的交易。” “嗯,一个倒霉蛋子拿出了你心动的黄金,所以做了笔交易。”景颂示意他继续。 “什么叫倒霉蛋子?这是各持所需。”林毓净啧了声,“交易的内容是保护燕鸿鹄的妹妹从新手副本中活下来,还要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 “燕鸿鹄的妹妹也被拉进游戏?”景颂抬眉,笑意更盛,“在燕鸿鹄的保护下,还能出意外濒死被拉入游戏?” “对哦。”听筒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和汽车轮胎碾过沙石的杂音,以及灰发男人干净的嗓音,“在燕鸿鹄的保护下,那只小山雀还是进了游戏。” “燕鸿鹄快气疯了吧。” “嗐,已经气疯了,金矿都是下面的人跟我交易的,估计本人已经提着刀去寻仇了。”林毓净耸肩。 “原来是座金矿,燕鸿鹄倒是财大气粗,难怪你宁愿得罪游戏也要往新手副本挤。” 景颂跟燕鸿鹄并没有太大的往来,或者说除了林毓净这种同样脑子有坑的人之外,没有什么人愿意跟燕鸿鹄这类疯子沾上太多的关系。 “不过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的话,那不值一百万。”他说道,“毕竟我和燕鸿鹄可无恩无仇,我也并不关心。” “景大明星,大可不必对我的交易诚信有怀疑,这是对金钱的侮辱。”灰发男人打了个响指,素净明秀的外表和他的言行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我要说的是,那个新手副本有些奇怪。” “能够被你称为奇怪的副本那确实应该还挺奇怪的,”景颂笑了笑,“里面出现了禁忌级鬼怪了?” “你以为禁忌级鬼怪是路边大白菜啊,还是你在咒我回不来?游戏不至于出现这种规则性错误,光说实力的话那个新手副本的大boss应该算是梦魇等级都不到。” “那游戏给你们颁布了不合理的任务?” “很合理,特别是评语,是无罪深渊特有的合理。” “那特殊在哪?” 林毓净:“嘻嘻我不告诉你。” 景颂轻笑出声,手一重差点当场捏爆手机。 “哎呀别生气,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别叫我大明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靠脸和人设吃饭的流量,担当不起。”白衣男人淡笑,看上去宛如春风,“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因为你即将要给我转两百万?” “谈钱伤感情啊,好兄弟。”灰发男人背突然挺得笔直,一脸严肃,“而且是这个问题和你也有关系。” “哦?” “我在这个新手副本还遇到了一个故人。” 能够被林毓净称之为故人,而且还是活着的故人,那确实不一般。 景颂有了点兴趣:“什么故人?屠夫?还是你数不清的仇敌们?” “唔都不是哦,是一个小朋友,而且说不定你还认识,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林毓净的态度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好像是你那个阿姨的孩子。” “我阿姨的孩子?”白衣男人垂下眼,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猩红竖曈好似怪物。 穿过竹林间的风停了,远方的喧嚣消失了,全世界都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就连飘落的竹叶也畏惧于他的威势凝固在半空。 但他的语气却是一点都没变,依然充斥着笑意:“你也知道我家亲缘关系复杂的,表哥表姐堂弟堂妹的,比我私人号码还多,你说的是哪个呢?” 林毓净道:“和你一个职业的,最有名的那个。”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几乎让景颂一下子就思考出了答案:“你说罗贤阿姨?人家是演员,是三冠影后,我一个小小的流量明星和她可算不上一个职业……等等。” 他皱眉:“你说你在游戏里遇到的故人是他?是罗贤阿姨的孩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认识这不重要,你又不是我心上人,我又不需要向你汇报。”林毓净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兴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小朋友的名字……叫殷罗是吗?” “嗯。”景颂轻声道,“看来他还真的被拉入游戏了。” “算是吧。”林毓净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进游戏,甚至都没有确定是不是那个人,总之先把话套出来再说,“反正我在这个新手副本遇到他了。” “他没事吧?” “当然没事。”林毓净恬不知耻地道,“有我在他能有什么事?” 景颂松了口气:“那这件事算我谢谢你了,一百万我待会就打给你。” “应该的应该的啦。”林毓净立马把新卡号发了过去,“就是你这小表弟有点怪怪的哈。” 怪怪的? 自从成为玩家后,过往的一些波澜不惊的记忆都被游戏记忆覆盖,景颂思考了一会儿,才从记忆中拎出一个有些模糊的形象:“我就记得他挺不爱说话,有点腼腆,但总之是挺单纯的一个孩子。” “呵呵。”林毓净笑了笑。 不爱说话是真的,但单纯可就哪个字都不搭边了。 “对了。” 电话那头的灰发男人像是不经意间想了起来,顺口问道:“你小表弟的小名是不是叫珠珠?” “珠珠?” 景颂手一顿,语气似乎有些疑惑:“你确定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我和他又不算熟,这我怎么知道?” “行吧。”林毓净也没深究,“ 那我们过几天见,拜拜啦景大明星~” “等等,你回国了?”白衣男人一怔,却发现电话早已经挂掉了。 第26章 “呵。”他眯起了眼,将对方的新号码的备注改成了“青蛙王子”。 这通电话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话题的中心却不是燕鸿鹄或者燕鸿鹄的妹妹,而是那个绕不开的林毓净口中的“小朋友”。 景颂依然保持这血红竖曈的形象,想了想,干脆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喂妈妈,我想跟你问个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在林毓净面前都没什么波动的语气差点崩掉:“不是!不相亲,没有女朋友!不是要出柜!” 那边的声音立马有些冷淡:“哦,那你问吧。” “……” “我想问一下罗贤阿姨的事。”景颂轻声问道,“就是罗贤阿姨的那个孩子,小名是叫珠珠是吗?” 以林毓净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景颂根本不相信他是因为这层单薄的亲缘关系才提起来,如果是纯粹的故人的话,那电话更不会打到他这里。 那个小朋友——或者说他的小表弟,绝对有特殊之处,才能值得林毓净这么拐弯抹角来打听。 至于殷罗的小名是不是叫珠珠? 笑话,这么特别的名字,又嘴里喊了好几年,他怎么可能忘记。 至于林毓净?就没必要跟外人透露了。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声音:“是呀,你们小点的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玩吗?珠珠那孩子小时候可喜欢追着你跑了。 他比你小了好几届,你们中学还是在一个学校念的呢。唉,就是可惜这几年生了重病,连大学都没念完。” 景颂一怔:“生病?” “对啊,据说还挺严重的,门都不能出。你之前不是一直还问过?” 景颂想起来了。 小孩子总是喜欢更大一点的孩子玩,他脾气不错也算有耐心,所以有时候亲戚聚会了,经常屁股后面跟着一溜的小孩子。 珠珠是其中一个。 他母亲身份特殊,除了巨星身份外,按血统来说又是罗家嫡系,即使曾经和家族闹翻了也没人敢得罪她,就算是景颂的母亲也只能算是旁系。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孩子应该从小就是众星捧月长大的。 但他的性子实在太软了,被人看一眼就脸红,心思又敏感,好不容易憋出几句话也是细声细气,和同龄人根本没有朋友。 也就是景颂有点颜控,看小孩子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粉妆玉琢精致得像是瓷娃娃,便有事没事投喂一下,导致小朋友经常追在他后面“景颂哥哥”的喊。 可惜两人的年纪毕竟相差六七岁,他那个时候也是少年人正张狂的时候,自然不乐意一直做小孩“保姆”,后面便逐渐淡了。 再接着就是被拉入了游戏,生死压迫之下更没有心思关注其他。 无罪深渊一向是在人濒死的时候才会将人拉进游戏,所以那个罗贤阿姨唯一的孩子,病情居然已经严重到触及死亡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进入游戏对他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团子的形象。 会是他么? 如果是他的话,这样的性格被拉进了无罪深渊这种凌驾于现实之上的恐怖游戏,当所有的世界观道德伦理被打破,当敌人从鬼怪到队友无处不在…… 他又该怎么活下去?该如何争取这第二条命? 景颂突然有些担忧。 …… 怎么活? 殷罗握在手心的冰片霎时间化成灰色的雾气,等在松开手时已经是空无一物。 他看着来人,语气隐隐有些亲昵:“妈妈,你怎么来了?” 罗贤并不像大部分母亲那样,温婉如水。 相反,她总是给人一种冰雪般的疏离感。 也只有面对殷罗时,才会稍微融化一点。 旗袍女人走到和他相隔一米的位置停下,打量着他:“听王深说你今天状态很好。” “但我还是觉得很累,身体哪里都很累。”殷罗的语气有点儿委屈难受,如果让那个已经魂都给扬了的持刀厉鬼看到他现在这模样,估计还能吓出第二命。 “会好起来的。”罗贤摸了摸青年的头发:“昨晚睡得怎么样?” 轮椅上的青年浅笑,眉眼温柔:“很好。” 罗贤微微颔首,并不多问。 如果不是出现在电影里,那她的表情向来很少。 甚至若不是她的外表太过有欺骗性,那她给人的感觉还有那么一点威严的感觉在里面的。 也只有殷罗,才会让她尝试妥协。 嗯,一点点。 “出去走走吧。”旗袍女人打破了沉默,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肤如凝脂,美得惊心动魄。 在她来之前王深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与王深的询问的语气不同,罗贤的话从说出去开始便似乎就让人没有回旋的余地。 殷罗抿了抿唇:“这里也能看到。” 他的身体非常虚弱,免疫系统堪称是上班摸鱼典型代表,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宣布罢工,所以他一般是待在室内。 为此,罗贤特意为他修了一个室内玻璃花圃。 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但大概就像是阿尔茨海默患者一样,清醒的时候由不得自己选择,混沌的时候更由不得自己选择。 “是去外面。”旗袍女人伸手,将他的轮椅掉了个头,让他继续面朝着阳光。 “去外面?”殷罗眼眸微微睁大,“我不会是被救护车抬回来的吧?” “你在恢复,珠珠。”罗贤轻声道:“睡着的时候就有医生给你检查了,他们告诉我你在恢复,你的身体在一步步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黑发青年一怔他心中闪过各种原因,但最后,最大的可能还是出在那个神秘莫测的游戏之上。 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那妈妈你陪我去吗?”他问。 但等说出这句话后殷罗就后悔了,若是罗贤真陪他一起,估计明天各种社交软件已经可以崩掉了。 再不幸运一点,要是被拍到了照片,那标题可能直接是《震惊!巨星影后和神秘小男友约会到底为哪般?》 果然,旗袍女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马上就要离开了,你让王深陪你出去转转吧。” “那好吧。”殷罗语气失落。 罗贤沉默地一会儿,缓缓地道:“马上就要中秋了,我跟赵君说,让他过几天会过来陪你。“ “赵君?“殷罗许久没有运用过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舅舅?” 他们两兄妹有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导致殷罗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嗯,你们很久没有见过了,刚好你状态也好了不少,就让他带你出去透透气吧。”罗贤罕见的温柔似乎已经消耗干净,“刚好他也闲得慌。” “嗯嗯好的呢。“殷罗完全不敢提反对意见。 “真乖啊珠珠。”罗贤叹了口气,“我累了。“ 殷罗立马闻弦歌而知雅意:“那妈妈快去休息吧,拜拜?” “再见。” 等到那袭和青金石一般颜色的旗袍消失在视野里,殷罗面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淡漠,看上去母子两人性子从某些方面来说几乎是如出一辙。 他像是驾驶着玩具车,右手在轮椅扶手的面板上点触,自动轮椅立马随着他的心意行驶到书桌前。 幸好这个操作方法还记得,不然真的要手滚轮子那还是有些尴尬。 他打开了电脑,有点生疏,不过没关系,以后会熟练的。 这组装价格不菲的电子设备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即使是以前殷罗精神状况不稳定的时候,王深给他放动画片吸引注意也是用高清投影设备或者便捷的平板,而不会用到这台台式电脑。 直到今天,它才重出江湖。 殷罗研究了一会儿,点开搜索软件,开始搜索一些关键词。 游戏、无罪深渊、玩家、鬼怪。 与普通人会藏着掖着不同,他根本不担忧会有心人根据他的搜索内容来伤害到他或者调查他。 他甚至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罗贤说,但那种小孩子得到新玩具对父母藏着掖着的奇怪感觉还是还是占了上风,所以他也没有开口。 不过不出所料,找了半天,信息很多,但并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也对,如果这些信息真有那么容易能够被搜到的话,那他也不至于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没有听到过关于玩家的一丝消息。 殷罗想了想,便换了个关键词。 “灵异事件”、“鬼怪”、“恐怖故事”…… 这一次倒是出来了很多又像又不像的,乍一看可能是同类人,拉到最后一看也可能是卖书的。 殷罗有点烦了,他耐心确实不算好,更何况他也并非羔羊,无需报团取暖。 他甚至有种直觉,这个游戏,他绝对不会只经历昨晚那一次。 也许下一次,他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 第27章 所以黑发青年准备做个最后的努力。 他回想着上一个副本遇到的那个玩家魏怂,参考着他的性格,研究了一下语气,然后在自己城市流量最大的论坛上发布了好几条帖子: “昨晚玩了个好可怕的游戏呜呜呜,回想起来就像是深渊一样吓死我了,幸好我是萌新遇到了一个大佬侥幸完成了任务,融城有没有一起玩这个游戏的同好啊,一起交流一下呗qaq。” 殷罗将这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加了个颜文字,最后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发上去。 在帖子里蹲了半天,回复是有人回复,但多是插科打诨或者玩梗,甚至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卖游戏安利的。 看来玩家数量还是少,殷罗叹了口气,不怎么抱有希望的将新注册的小号甩了上去,然后开始上网之路。 到了最后,他开始沉迷互联网了。 什么游戏玩家,什么副本任务?哪有互联网有趣? 到了最后,甚至已经是王深将午餐送进来的声响打断了。 “唉。”心理医生看他的眼神像是网瘾少年。 殷罗其实已经很疲惫了,他的身体无法支撑他长时间的活动,但好歹大脑还算靠谱,一个上午也研究了不少新东西。 青年眉目低垂,神情专注,如果不是王深耳朵里听到的是电脑上播放的动漫说话声,大概以为他在查阅什么晦涩资料。 王深:“该吃饭了。” 殷罗摆了摆手:“稍等,等我回完消息。” 他有些念念不舍地暂停退出,然后发现挂着的企鹅号有不少消息弹出。 嚯,居然还有鱼咬直钩被钓。 他点开好友申请列表,一路筛选删除,终于在一众乱七八糟的消息中找了他的鱼。 是默认头像,昵称是句号的小号申请,好友验证消息是简介的两个字:“玩家”。 就是你啦。 殷罗点了同意好友申请,然后先是发了刚下载的动漫卖萌表情包,才打字道:“深渊?” 对面回消息的速度很快:“1”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了条消息:“融城本地人?” 有点高冷啊,殷罗继续模仿着魏从心的语气:“呜呜是啊,大哥你也是融城人吗,那真的是太巧了,太有缘分了!” “……” 对方怕是只感觉像是进了什么狗咖,一进门就是一只哈士奇窜上来把你扑倒在地,给你用口水疯狂洗了把脸,好不容易爬起来一转头,发现已经有好几只狗子在跃跃欲试了。 他大概有些后悔加这个小号了,消息发出的速度都慢了很多:“你准备去融城圆顶商场吗?” 殷罗搜刮了一下记忆,很快给出了答案:“啊?大哥,你问这个干啥?大哥你是外地人吗,是想去逛逛吗?我可以给做导游!” “……你没接现实任务?” 哦豁,陌生名词。 青年垂眸,睫毛宛如鸦羽颤动,面无表情地打字:“啊咧?现实还有任务吗?” 他没有说谎,主要他确实不是玩家,很多信息估计一说就露馅。 这些玩家在现实估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交流方法,不可能像自己广撒网去一个一个的捞。 “……” 对面大概已经有些不太想聊了,半天没有动静。 殷罗想了想,继续打字:“但大哥你如果要去圆顶商场的话,我可以帮你诶。” “怎么帮我?”即使是文字,对面的不信任的语气已经跃然纸上。 殷罗:“融城圆顶商场是吗,那可是我家的产业。” 或者说,整个融城很多都是他家的产业的。 可能是妈妈的,可能是舅舅的,但也差不了多少。 “……” 对面被震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新消息发来:“你没说谎?” 殷罗继续傻白甜语气:“啊?这有什么要说谎的啊?我可以带你找负责人嘞。” 对面或许是信了,或许是懒得深究,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有队友么?” “呜呜呜没有。”黑发青年信口开河:“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 “为什么?” “我身体很不好,还坐着轮椅。” “……”对面那边又没了动静,似乎在纠结这到底是找了个同伴还是找了个拖油瓶。 但最后,估计是法治社会晚上强闯高档商城的风险太大,再加上殷罗的身份是在是吓人,估计有很多用的到的地方,对方还是选择了交好:“那行。” 不超过一秒,对面果断地发过来一张照片。 阴暗的空间内,堆满了各种塑料模特的手脚或者躯干,一双双不算立体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照片外面,像是在和人对视。 到处都是褐色锈迹,氛围十分诡异,再加上恐怖谷效应和宛如人体肢体一样的塑料模特,更是让人寒毛炸竖,好像下一秒它们就要活过来。 现在的商场很少有这样的有头塑料模特了,反而像是十多年前的产物。 但是照片上很清晰地标注了日期,正是昨天凌晨。 有点意思。 对面并不多话,最后道:“决定好了就今晚七点在圆顶商场东门门口见,你可以提前查一下信息。” “嗯嗯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哥的期望的!那我们到时候见哈~” 殷罗最后回复完,便关上了电脑。 他吃完午饭,实在撑不住疲惫便去睡了个午觉。 等醒来的时候,太阳的光线已经有些黯淡了。 他闭目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凝聚的锋利冰片突然划开自己的手腕,血珠跌落。 按道理来说,它们碎在地上,然后开出一朵朵血花。 但是黑发青年接住它,它慢慢被拉长,极寒的冷气让这血凝结成了线,好像是从桑茧中抽出蚕丝。 尸寒之力让这血丝凝固成最坚固的钢丝,只需要轻轻一挥,手指拨动,速度再快一点,就能轻易割破人的皮肤。 又因为是自己的血液,殷罗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这下,只要不是林毓净那种层次的玩家,基本安全也有保障了。 “计划通。”殷罗很满意。 既然医生检查说他的身体短时间出去走走没有问题,那他自然要出门找点有趣的事情。 这个机会不正好撞上门来了嘛。 他唤来王深,跟他说想去出去转转,甚至商量需要带什么物品。 像是只混入人类中的厉鬼,哼着歌去找他的玩伴。 第25章 众生论坛 圆顶商场一楼东门咖啡厅,音乐舒缓,谈话声细碎,玻璃窗外年轻的情侣外们相挽着手笑容明媚。 “我觉得你被骗了。”坐在角落座位戴着棒球帽的少年说道,他喝了口面前斥巨资购买的咖啡,立马被苦得面容扭曲。 他对面坐着的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大学生的模样,头发剪成了寸头,所以显得气质更加老成。他时不时就瞥一眼手机,二指弹打字,看上去还挺艰难。 张恒衡看他不说话,干脆把对方手边的牛奶抢过来倒进自己的咖啡里:“你这知道这个概率有小吗?应子心?” “有人触发了圆顶商场的现实任务,融城那么多玩家,居然非要拉我们两个快要开学的倒霉鬼强制参与现实任务,他大爷的我们就只是乘坐的高铁上途经融城站而已啊啊。” “这还是高铁,到站还能下车,他娘的要是飞机我还能直接跳伞吗?!” 张恒衡说着说着还把自己给说暴躁了,摘下帽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狠狠地盖了上去:“任务地点在融城中心著名的圆顶商场,结果你这个老年人罕见地上次网,就看到了有似乎是融城本地玩家发的帖子,对方还贼傻白甜,自称萌新腿脚不便,圆顶商场是自家。” “是自家的产业。”应子心纠正。 “啊对对对,是自家的产业。”棒球帽少年抬头,看了眼这座由无数片彩色玻璃铺成穹顶的高档商场,和一楼连他这种直男都认得出几个单词的奢侈品牌,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已经无法可说了。 应子心这人固执得很,说等到七点半,就绝不会七点二十九走。 只能说幸好现在时间还早,距离游戏规定的时间也还有一段喘息的时期,他才安分地坐在这死贵死贵的咖啡厅里。 对面的寸头少年头也不抬:“你有时间抱怨还不如搜索一下信息。” “这也要能搜得出来啊,搜到的信息跟游戏给予的提示屁关系都没有,这个年头谁做任务全靠百度谷歌啊!”张恒衡抓耳挠腮,感觉像是数学考试最后半个小时,对着大半空白的试卷逼急了……也还是做不出来。 “你这认识几个小时的网友他最好是融城本地人,不然我待会见面就给他一拳!” 现实任务的概率不大,但会因为有人触发而被游戏检测到,然后根据难度向同一片地域的玩家发布,一般是除了触发者之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接收,但也有时候是像他们这两个倒霉蛋一样被强制要求。 第28章 虽然现实任务会比副本任务难度更低,但明面上的奖励也会更少,那些热衷于做现实任务的玩家多是冲着隐形福利来的。 比如下一个副本任务游戏会给予更多的信息,或者更方便的副本身份之类的。 不过并不代表着拖着行李箱从好不容易抢到票的高铁上滚下来,会让人感到愉快啊! 张恒衡咬牙切齿,将自己傻不拉几点的美式黑咖一口闷。 没办法,谁叫这个最便宜呢。 他又搜了搜圆顶商场的一些信息,没有人失踪,也没有什么灵异事件。 倒是被这些资本家可恶的嘴脸闪花了眼,脑子里全是这个入驻了什么顶级品牌,那个投入多少多少亿,和诡异塑料模特相关的一个都没搜到。 “你还在和他聊?”张恒衡问。 “嗯。”应子心说,“他在问我【论坛】是什么。” “论坛都不知道??”棒球帽瞪大了眼,像是在如今年代还有年轻人问手机是什么一样,“他真是玩家?你不会被普通人诓了吧?” “他知道无罪深渊这个游戏。” “那应该是了。”张恒衡挠了挠脸,游戏有着凌驾于现实的规则,除了亲身参与的玩家,没有人能够在规则之下说出游戏的名字。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那他为什么不知道论坛?新人副本怎么混过去的?” “是昏过去的,他说他刚进去的时候身体不好,体力很差经常晕倒。”应子心看着对面发过来的消息说,“但是同副本刚好有个隐藏实力的资深玩家,直接就躺赢了。” “哈?” 张恒衡瞬间肃然起敬,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有这种级别的运气,那队伍就是多个吉祥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让他去众生论坛上注册个呗,也方便任务共享。” “嗯,我在教。”应子心说。 “大哥这里堵车了啊可恶,等等我马上就来昂qaq。”殷罗面无表情地发完这段文字,然后按照对方所说的去搜索众生论坛。 果然,玩家是有自己特有的交流方式的。 据对方所说,游戏在现实世界也有着同样特异的权利,其中一部分表现在只有从副本世界回来的玩家才能搜到的游戏官方app——众生游戏app,一般被玩家们简称为论坛。 在上一个副本的经历中,殷罗并没有从那几个玩家的口中提到过相关名词,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交谈的时候他刚好没有听到罢了——毕竟每天听墙角也很累的,更何况他还因为副本限制问题,需要大量的时间用在睡眠上。 殷罗也不在乎自己胡扯的理由对面信了没有,总之能获得信息就是血赚。 看来这个游戏还挺面面俱到,除了游戏场地特别外,连官方app都跟上了。 说实话,殷罗这种行为风险很大,毕竟他现在没有上一个副本世界里那样存在主场优势,与之碰面的玩家性格未知也很有可能比他更强。 但能搭理这样一个以魏怂为原型,混了点燕山雀语气,还添加上行动不便这一debuff的萌新玩家,企鹅号那头的人大抵也不算什么极恶之人。 好歹是为了诓骗个探路的棋子也不能是个拖油瓶或者麻烦精不。 殷罗打开手机的软件商店,搜索众生app,居然还真的搜到了。 意思是他其实被游戏承认是玩家吗? 又或者说他有着什么和玩家相同的特质,才会被当成是玩家? app下载得很快,甚至殷罗总觉得这玩意儿可能不要网络也能下载。 图标有些诡异,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图案,隐隐约约有些像只眼睛。中间空白留出一道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横着劈开,莫名有些宗教意味。 殷罗没思考出这有什么寓意,只是将图标记了下来。 他的血液流动加速,两颊泛上红晕,心脏被兴奋和跃跃欲试填满。 他感觉他在一步一步走近真相。 殷罗试探地点进去,以为会霎时间时空变换,自己突然出现在一个科幻风房间里,然后前面的显示屏蹦出来一条欢迎玩家来到轮回空间之类的话。 但是没有,他还是在车后排坐着,车窗外灯火阑珊,前排是沉默寡言的司机和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他情况的王深。 话也是蹦出来了,只是是在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白底黑字,简洁明了:【首次登录需要输入昵称】。 【注:昵称会成为您多人共享任务中的代号,请玩家谨慎选择】 下面还写了行小字——【app一切解释权归无罪深渊所有】。 并附带眼睛logo。 殷罗一时间有些沉默。 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困难,正要随便编一个的时候,app突然黑屏,弹出新的窗口信息:【您长时间未操作,正在为你随机生成昵称】。 ??? 合着你的长时间是五秒钟?! 殷罗吐出一口气,准备看这不靠谱的app到底给他整了什么幺蛾子。 【亲爱的玩家爱丽丝,恭喜你成功注册本app,本app的宗旨是给所有的玩家提供最优质最贴心的服务,请选择是否跳过新手教程】 “……” 手指用力到发白,手机被捏到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优质而又贴心的服务? 没意思,删了吧。 “怎么了?”王深回头问道,总觉得车内莫名有些凉意。 “呵呵没什么,我朋友给我发了个冷笑话。”殷罗道。 “这样的吗。”王深看了眼小老板的表情,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 “啥?”棒球帽一拍桌子,抬高了音量,“你说他叫什么?” “爱丽丝。” “你再说一遍?” “……爱丽丝。” “哈哈哈哈哈哈哈!”棒球帽笑得前仰后翻,眼泪都要出来了,“现在我信他是个新人玩家了,哈哈哈肯定又是个被论坛坑了的倒霉蛋子。”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应子心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干咳一声,努力恢复严肃:“论坛昵称虽然隔一段时间可以修改,但是随机昵称一定会与本人的部分特异挂钩,所以我们也不能小看他。” “那倒也是,总比一些什么‘蠢货’、‘胆小鬼’之类的好听,也不知道这个爱丽丝到底是指代的哪个爱丽丝了,这个昵称看上去倒还挺特别。”棒球帽摊手,“任务共享了吗?” 应子心:“总得人见到了再说。” “那倒也是。” 这下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作为已经混过好几个副本的玩家来说,他们当然不缺这点耐心。 七点二十九,随着咖啡厅突如其来的安静,来人终于姗姗来迟。 “你们好,抱歉迟了点。” 来人的声音柔软,像是午后小憩刚刚苏醒朦胧间听到的一段钢琴音符,羽毛似的刮过心间。 终于愁眉苦脸将黑咖啡干完,准备狠狠嘲笑“爱丽丝”一番的棒球帽抬头一看,嗓子卡住了。 新玩家和他们差不多一个年纪,甚至有可能还要更小一点,皮肤是非常罕见的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脆弱得一碰就碎。 不像是企鹅号上给人那种咋呼的感觉,现实中的新玩家气质沉静柔和,睫毛很长,扇动时宛如蝶翼,半掩住黑玉般的眸子。 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口罩下的面容究竟是怎样的巧夺天工。 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慢慢推过来,竟然好似顶级拍卖会上,压轴的惊世珠宝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然后被人掀开帘幕。 第26章 旧识? 张恒衡突然明白这个爱丽丝为什么能够躺赢了。 好吧,他承认,他低俗,他颜控,他就是看脸。 他要是个大佬,游戏中遇到个这样的玩家,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也是愿意拉一把的。 只要对方口罩下的面容不是个猪鼻子裂口脸。 “你好你好。”棒球帽自恃新时代好青年尊老爱幼爱护弱小,看见身体不便的同龄人条件反射地就想客气客气,“喝什么,我给你点。” 等等我在说什么。 棒球帽伸出去准备握手的右手微微颤抖。 这又不是校门口七块钱一杯的奶茶,钱包也有心,钱包也会痛啊。 好在新玩家微微握了下他伸出的手,触之即分:“谢谢你,我身体不好,不喝咖啡。” “哦哦,好的。”张恒衡感受到一股凉意碰过皮肤,旋即消失不见。 太好了,爱丽丝,你果然是天使,不喝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应子心不留痕迹地仔细观察着新玩家,又看了眼给他推轮椅的像是保镖一样的高壮男人,对他的话信了五六分。 “我们要不要换个场地?”殷罗浅笑,“这里可能不太方便交流。” 棒球帽一看,确实,对方的到来吸引了周围许多顾客的注意力,众多视线看向这里,若不是他身后的保镖看上去太过望而生畏,目光大概还能再炽热些。 第29章 好家伙,莫非还真是大人物? 应子心这时好时坏的狗屎运气突然争气了一把? “好啊。” 张恒衡自然不在乎。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的话,那不管有什么阴谋阳谋的,作为玩家自然也有逃脱的方法。 如果对方是深藏不漏的玩家,那更不可能在他们两个小虾米身上下功夫。 应子心点头,算是也同意了。 殷罗其实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商场,几年前他身体没有出问题的时候,这座圆顶中心商场还只是刚圈了个地。 可等人这一清醒,无数高楼建筑已经拔地而起,叫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竟觉得陌生。 也正是因为想多看看这个地方,他便让司机在融城失去多饶了几圈,见证着这座城市几年的成长,这才卡点而至。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黑暗和寂静,突然面对这喧嚣的人流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试图逃避。 在张恒衡和应子心眼里,新玩家似乎不善言辞,有些腼腆,朝两人笑了笑后便领着人朝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室走去。 “我觉得就算这里不是他家,爱丽丝也是妥妥的大少爷。”棒球帽小声道,“你傍上富少了。” 应子心:“……是他家的产业。” 其实寸头少年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也挺茫然的。 他运气有些奇怪,好的时候极端,坏的时候也极端。 难道这是把他从高铁坑下来的后福来了? 两人随着殷罗来到私人茶室坐下,张恒衡东摸摸西碰碰,他在百度搜索了半天,可没人提到圆顶商场还有这地儿。 “深哥,我想和他们单独聊聊。”殷罗朝着早就等在这里的王深眯眼笑道。 他出来见人的理由是非常朴实无华的和网友面基。 对,网友。 王深看了他一眼,将口里的话咽了下去,点头:“那行,我们在门口,有事就叫我。” 等到王深和兼职保镖的司机离开,殷罗这才对着两位玩家摘下口罩,笑道:“请用茶。” 好家伙,比想象中还好看,跟个大明星一样。 这年代有钱人家的少爷连脸都要开始卷了吗? 张恒衡第一次和玩家碰面是这个场面,一时间手脚还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对面的新玩家倒是态度很好:“不好意思,我人和网络上不太一样,不是很会说话,你们感到有什么不适的地方直接和我说就行。” “没有没有。”张恒衡心说你要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和网络上那个语气那才让人不适,他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开门见山说起正事:“对了,你对那张照片找到了什么信息吗?” 时间不算充沛,一些关于爱丽丝现实身份的事情完全可以之后再叙,现在重要的还是现实任务。 这也是对方需要摆出来的诚意。 殷罗拿出了平板以及事先打印好的资料,给了肯定的答案:“算是找到了。” 他当然不需要像棒球帽那样在浏览器上疯狂搜索,还要防止不小心点进了奇怪广告当场社死,他一吩咐自然会有很多人帮他做。 说实话殷罗总觉得王深绝不是心理医生那么简单,说不定还兼职了保姆秘书之类的其他工作,毕竟哪有心理医生需要全程陪同雇主的,人也是除了长得像哪里都不像。 可惜他身体状态依然不稳定,有限的精力只能放在最感兴趣的事情上,其余的一切都得往后挪。 殷罗将最后还是带出来的白兔子玩偶放到怀里,对两个玩家看过来的奇异眼神视而不见,吐字清晰:“圆顶商场只是我们当地人一个比较通俗的叫法,官方名字自然不是这个,当然这不重要,重点是如今商场服饰店里的假人模特其实并不常见,一般也是摆在橱窗或者店门口,多是没有脑袋或者干脆没有五官,和真人形象有很大的差别。” “按道理来说,在圆顶商场不可能会拍到那种画面,也不可能出现那么多似乎废弃的拟真老式塑料模特。” “于是我又查了一下,圆形中心商场其实是在一座老建筑的旧址上建立起来的,那座商场于三十五年前开放,售卖着包括服饰在内的各类商品,名叫圆心百货。” “但是这座融城老一代人的购物中心,于二十年前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火灾,火焰从里烧到外,将整座建筑都烧透了,损失无数,浓烟在十几公里外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年代没什么监控录像,也因为是在深夜突然燃起的火光,并没有人知道那场大火的起因。再加上没有什么伤亡,所以最后官方给出的结果就是单纯的线路短路意外失火。” 殷罗将资料翻了一页,看到那张模糊的火灾远景照片,继续道:“也就是说那张照片的拍摄到的东西不是在圆顶中心商场,而是在几十年前的圆心百货。”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火焰犯冲,这接触到的两次游戏任务背景居然都是跟火灾有关。 他将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应子心和张恒衡,上面不仅包含着他口述的这些信息,还包括圆心百货的一些旧照片,以及残存的平面建筑图。 长时间的说话让青年有些疲惫,不得不闭目缓了缓,也算是给予对面两个玩家思考的时间。 这无疑是一份很不错的诚意,张恒衡对新玩家本就不低的好感度变得更高。 他其实在看到那张奇怪照片的时候,便心里有数了。 现实世界不是副本世界,并不存在什么灵异现象或者鬼怪,他们的任务地点自然不可能真的在现实世界。 ——而是以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为桥梁,前往真正的任务地点。 那个地方或许和现实世界相似,或许是平行世界,也可能是过去未来,但终究荒诞而又诡异,伴随着危机和未知的恐惧,所以绝不会是现实。 “那应该没错了,游戏给我们的通知是今晚十二点之前抵达圆顶商场四楼,估计会从那里进入到几十年前的那座老商场。”张恒衡吹了个口哨。 “直接进入几十年前的商场?”新玩家睫毛颤动,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似的,耳尖浮出一抹淡粉,“抱歉,你方便解释一下现实任务吗,我不是太明白。” “啊没问题,你可以把现实任务理解为网络游戏刷到的奇遇或者秘境,是在现实世界触发,但其实会通过特殊通道前往另一个世界。” 棒球帽非常坦率:“算了,你要不看论坛上的贴子吧,那里有官方专门针对新手玩家的教学,比我口头说清晰多了。” “app啊,好的呢。”殷罗微笑,低头把已经删掉的app下载回来。 “那个……”张恒衡有点想叫爱丽丝,但直觉上觉得对方可能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出于良心便为游戏辩解了一句,“游戏昵称是可以改的,只要过一次副本任务就有能一次修改权限,如果有合作任务的话,名单显示的会是app昵称,也算是为了保护玩家。”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殷罗总算找到了让这个app活下来的理由。 大概是对方的语气太过真挚,棒球帽没忍住又透露了更多的信息:“论坛的随机昵称一般是与玩家的初始能力相关,算是一种提示,只不过因为游戏的恶趣味会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暗喻,那什么你也不用太在意啦。” “原来如此,谢谢你。”新玩家点点头,朝他又是露出一个浅笑。 爱丽丝?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爱丽丝? 暗喻着他和爱丽丝一样,睡着之后便进入了稀奇古怪的世界,开始冒险? 那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没叫冰雪皇后之类的称呼? 殷罗捏紧了小熊的耳朵,点进众生app。 和给人非常神秘莫测的游戏不同,这个app设计得十分简洁,简直可以称之为朴素。 像是不小心进了什么盗版软件,一不注意可能就有颜色窗口弹出来。 主页面也只有两个板块:论坛和个人中心。 看着个人中心下面小括号里的爱丽丝三个字,殷罗没有犹豫点进了论坛。 【玫瑰狼人庄园副本诚招玩家,有副本专属钥匙,组队即可直达副本,对人数没有要求,多点人来送死也是极好的】 【啊啊啊凌川土地庙这破副本为什么难度又升级了啊啊,哪个傻*在卖假攻略啊!!】 【小队诚募奶妈,总之就是能让人受伤还能提刀砍人的那种,后遗症再议】 这就像是进入了真实的游戏论坛,一群玩家群魔乱舞在里面疯狂灌水。 想不到这些玩家心态还挺好,莫非是用命玩游戏多了之后,命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殷罗手指往下滑动,光从这上面的帖子的回复来看,玩家的数量或许不算多,但也绝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少,那这些人从副本世界回来后也会拥有特异的力量么? 毕竟这里可没有小说中的轮回空间之类的。 在生与死变得模糊的诡异世界里爬出来的玩家,他们真的还能适应这个平和安定的现实世界吗? 第30章 棒球帽误解了新玩家的想法,很有良心的继续提醒:“不用担心啦,那些帖子看看就好,除了游戏官方的帖子和个人中心里实打实有保障的任务或者兑换专栏,其余的都没必要全信,毕竟大家想发就发,也没有人审核什么的。” 殷罗抬头望着他:“就是他们说的有可能是假话是吗?” “有可能啦,有些是想抱团,有些是想坑人,还有些可能只是单纯的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副本世界给予的压力。”张恒衡耸肩,“毕竟我们都是濒死被游戏拉进游戏世界的嘛,任务失败大不了就是回到原来的轨迹,直接迎接死亡呗。” 他语气非常坦然平静,和风风火火的外表很不一样。 所有玩家都是濒死之人? 殷罗垂下眸子,意识到这一次碰面的收获,大概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总之你看看置顶的那些精品帖子就好啦,特别是标题是红色的,都是众生官方发布的,有很多是对新手玩家来说非常有用的游戏指南。” “比如说现实任务、副本任务的区分,鬼怪的级别之类的。还有个人中心的任务板块和兑换板块你也可以研究研究,不过说实话爱……你还是新手,很多都权限才能开启,现在只能先多看看了。” “我明白了,很感谢,这对我很有帮助。”新玩家眉眼弯弯,完全不带有侵略性,像是打磨得非常温润的玉珠。 “咳,这些都是基础的,按道理来说一些过来人都会和新人玩家说,毕竟也是有积分奖励的,而且你提供的资料对我们来说也很有帮助,算是一次很愉快的合作啦。” 张恒衡干咳一声,忍不住将棒球帽沿往下拉了拉,然后手肘怼了一把应子心:“你说是吧?” 平头少年一直沉默,直到这个时候才像是机器启动,语言功能终于运转,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殷罗动作一顿。 以为他会说两句客套话的张恒衡傻了。 好家伙,应子心你这小子表面正经,没想到内地里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见色起意吗,你这在别人的地盘这样说不怕被当场扔出去吗?! 而且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吧啊喂! 应子心不知道同伴内心的动荡,依然神情专注着看着新玩家。 殷罗歪了歪头,没有生气很是好脾气的道:“是吗那还挺有缘分,请问是在哪里见过呢?” 谁知寸头少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我没想起来,就是感觉很熟悉。” 大哥,你这样说话真的很想变态啊! 张恒衡站起身,捂住同伴的嘴笑得僵硬:“他的意思是你长得很像明星,所以看上去有些面熟。” “哦?像哪个明星呢?”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眼眸中划过一丝兴味。 这我怎么知道啊,你怎么突然当真了啊! 张恒衡有点尴尬,在脑海里试图搜索个绝世大帅哥的名字。 “像罗贤。”应子心突然道。 “啊对对。”棒球帽感觉这个话题已经越偏越远了,准备随便应和两句然后把话题拉回来,“是挺像的哈哈……等等真的很像卧槽?!” 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也不认识几个明星,但是他依然听过罗贤的名字,或者说就没有几个人不认识罗贤的。 他再仔细看了眼,面前的青年确实和记忆中那位著名影后有五六分相似,特别是眉眼。 “你……” “她是我妈妈。”新玩家非常痛快地承认了。 “卧槽?!”棒球帽不知道说啥了,只憋出了三个字,“牛牛牛。” 这不仅是富少了,这还是巨星之子呢,棒球帽砸了咂嘴,不得不为同伴的奇异运气叹服。 他确实一开始没有没认出来,毕竟一般人看到有谁和大明星长相相似的,第一反应都是单纯的你们好像哦,而不是你们怕不是母子吧这种奇异的脑回路。 “那你之后进入副本最好隐藏容貌,毕竟让一些玩家知道你现实身份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应子心提醒。 “没关系的。”殷罗摇了摇头,意有所指般笑道,“很少有人会通过副本世界的我找到现实的我。” 咦? 张恒衡好奇心上来了,还想追问,话题就就不知不觉被同伴掌握。 一开始闭口不言的应子心这个时候突然话又多了起来:“我叫应子心,真名。” 新玩家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你好,你可以叫我殷罗。” 平头少年颔首:“我们加论坛好友吧,我把现实任务信息发给你。” “好啊。” 这就直接说真名了? 这还加上了? “嗐既然你们都说真名了,我还告诉你个代号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义气。”张恒衡摘下来了他的帽子,也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张恒衡,我们也加个游戏好友吧,app上面可以聊天的,小殷你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问我啦。” “好的,谢谢你们。” 应子心的id叫“应”,非常简洁,张恒衡则是“张哼哼”,殷罗又看了眼自己的“爱丽丝”,一时间槽多无口。 他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应子心共享的任务上来。 这app设计得还挺人性化,共享的任务哪怕不接受也会有简要的介绍信息。 【任务名称:猜猜我在哪?】 【任务入口:融城圆心商场东侧楼梯四楼拐角】 【任务难度:普通】 同样还附带着应子心之前发过来的照片,这应该就是游戏给予的基础信息。 如果没记错的话,殷罗记得自己上一次【珠珠的卧室】这个副本任务难度可还只是新手。 看来普通副本的难度程度是高于新手副本的。 应子心道:“我建议你不要接这个任务,现实任务的收益没有副本任务高,你才从第一次新手副本中活下来,最好先多适应练习你的新能力准备下一次的强制副本,这个难度程度对你来说太高了。” “而且现实任务的时间和真实世界是同步的,我觉得你并没有准备好。”寸头少年看了眼门外守着的王深和司机道。 “对哦小殷。”张恒衡插嘴道,“还有就是你身体也不太方便,不是嫌弃你,而是因为我和应子心的能力都偏攻击系,到时候无论是逃命还是战斗我们都保不住你。” 他俩就像是劝说青铜玩家不要来黄金局啊,我们两个铂金带不动你。 殷罗清楚明白他俩是好心才在这苦口婆心的劝说,毕竟他人的死活又关自己什么事情,游戏可从来没有要求过队友就得互帮互助,团结友善。 其实等明白现实任务是什么之后,他也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参与了,他更愿意等下一的副本。 无关奖励,而是殷罗身份还是有点麻烦,他要是真的跟着他们跑了,这一个晚上大概整个融城都不得安宁。 他身体太虚弱了,同样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个晚上不见可能是出去玩,但是他失踪一个晚上,第二天妈妈大概就要去太平间找人了。 殷罗叹了口气,第一次从心底感到有些无奈。 “放心吧,我并不打算去,能帮到你们我就很高兴了。”新玩家笑道,然后让人将应子心和张恒衡带过去。 东侧楼梯口平时是关闭的,如果没有他,大概这两人还真得硬闯。 “再见,一路顺风哦。” 棒球帽和寸头青年挥了挥手,步履轻松,像是去奔赴一场宴会。 只是无人知晓这一去是否还能再逢。 茶室只剩下殷罗一个人,他刷着论坛,迅速地将信息提取进脑海。 晚上九点左右,殷罗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困意。 王深放心不下他,一直在催促他回去。 “算了,走吧。”青年伸了个懒腰,准备回程,明天再来看着两个的情况。 王深立马松了一口气,推着他开门出去。 没走几米,光线骤然一暗,轮椅不动了。 殷罗觉得有些不对,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场景,面色一凝。 他回过头,王深不见了,连门也不见了。 “……” 他又回过头来,只见周围光线微弱,空气有些污浊,好像吸一口气都是能填满半片肺叶的灰尘。地板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水磨石,拥挤的铺面,以及刚好几米外一个正对视的老式塑料模特。 殷罗陷入了沉默。 第27章 猜猜我在哪? 殷罗与那个女性形象的塑料模特足足对视了一分钟,确定它不准备干点什么之后这才低下头。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三十八,与现实时间相通,不出所料完全没有信号。 但众生app显然不受网络问题的影响。 殷罗这一次点进了个人中心,在唯二的【任务】和【兑换】之中选择了任务。 倒不是他对无罪深渊的兑换系统不好奇,而是他根本点不进去! 第31章 这个板块解锁居然还需要积分。 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玩家的bug,完成仅有的两个主线任务送走玩家后,当场就被踢出了游戏回到现实,根本没有玩家嘴里的结算,更别说奖励了。 可恶。 殷罗重重地戳了两下手机,有点生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逮进游戏的壮丁,危险高,福利少。 等下一个副本世界,那些危险低福利高玩家也别想好过:) 殷罗将下巴搁在怀里白兔子玩偶的头上,戴上了口罩,继续浏览信息。 众生app的任务板块也有两个小板块,依然贯彻简陋朴素的风格,分为“可接任务”和“我的任务”。 “可接任务”显示的未解锁,我的任务已经有了一个在占着位置。 正是应子心分享过来的现实任务,上面显示着已接收。 虽然殷罗从未点过接收。 【副本名称:猜猜我在哪?(现实任务)】 【任务难度:普通】 【参与玩家人数:七人(已到齐)】 【任务入口:融城圆心商场东侧楼梯四楼拐角】 【主线任务:存活至第二天天明】 【任务提示:没有提示,自己想。】 这一次任务显示出来的信息比尚未接收前多得多,最后还附带着应子心之前发过来的那张废弃塑料模特照片。 殷罗看着任务提示里简单明了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七个字,大概理解到上一个副本的玩家们是什么心态了。 他并不急着行动,而是先将论坛上关于现实任务的介绍指南看了一遍。 帖子描述得非常详细,对新手十分友好,和任务提示中展现出来的满满恶意有着天壤之别。 大意就是现实任务会在现实触发,具有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一旦触发游戏就会发布任务,并以任务入口为中心向一定范围内的玩家发出征召,玩家可以自行选择是否接收。 如果符合条件的玩家人数不充足的话,那游戏也有可能会强制拉人。 现实任务的好处就是比起副本任务来说,玩家能够知晓更多的信息,比如这一次的圆心百货。 同时,游戏也会给予一定的支持,最大的体现在玩家可以随身携带一些物品进来,比如说下载了众生app的手机。 帖子是这样介绍的:“集聊天、组队功能于一体的强大app,让你能够在第一时刻确认队友位置和死活,如果手机弄丢概不负责。” 看上去无罪深渊游戏还挺希望玩家参与现实任务的样子。 难怪上一个副本世界那些玩家被厉鬼耍的团团转。 轮椅上青年姿态放松,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滑动。 周围一片黑暗,万籁无声,其余的六个玩家也不知道散布到了哪里,整片空间唯一的光源就是殷罗手上的手机。 这时,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伸了出来。 苍白、没有血色,悄无声息地接近。 三米、两米、一米……越来越近。 青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白皙的脖颈像是最诱人的猎物,丝毫不设防。 终于,它搭到了他的肩上。 冰冷、轻柔。 黑发猎物仓皇地回过头,瞳孔中映出一张塑料假脸。 塑料睫毛很长,但上面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飞虫的尸体,脸上的皮肤斑驳,眉毛缺了一块,头像是撞到了什么重物,凹了进去。 印上去的眼睛平面,没有任何神采,分明是个死物,却在这万籁寂静的夜里,将手搭到了来客的肩膀上。 “你有点脏。”来客说。 “这哪?”张恒衡摘下帽子抓了抓头发。 应子心凝神,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殷罗打印赠送的资料,道:“应该是圆心杂货铺一楼西侧,左边是去二楼的楼梯,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是卖家电器械的。” “任务有变化么?” “应该没有,依然是要求我们存活过今晚……等等。”应子心看着好友列表,意识不对:“殷罗进来了。” “殷罗谁……啥爱丽丝?”张恒衡也拿出了自己手机确认了一遍,“他为什么也进来了?” 只见好友列表里,顶着爱丽丝id的玩家,头像微微发亮,正是在同一场游戏才会出现的情况。 两人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事情有些超出掌控。 第28章 修罗场 “联系他吗?”张恒衡问。 “组队吧。”寸头少年摆弄着手机,“他身体那个样子,还是才经历第一次副本的新手,单独一个人在这普通难度的任务世界实在太危险了,更别说这个任务世界不仅只是有我们俩还有其他玩家。他身份特殊,要是死在这个副本世界,最后和他碰面的我们肯定会惹上麻烦。” 张恒衡耸肩:“你想救就救呗,想组队就组队呗,不用找理由,真名都告诉别人了,还在这骗谁呢?一个【导游旗】500积分,一个【同心章】200积分,你想用哪个组队道具就用,积分不够我借你,反正听你的。” 导游旗和同心章,都是游戏专属的组队道具,需要二级权限及其以上才能兑换。 导游旗算是一个队长带领多个队员组成的队伍,持有导游旗的队长拥有最高权限。 初级导游旗可以知晓同副本内方圆五百米内所有队员的的具体位置和生死情况,同时还能传递简单信息。 同心章则更偏向于同等关系组成的队伍,每一个队员需要持有同一队的同心章才算是组成一个小队,同队员之间可以确认相互位置和生死状况,以及百米范围内的同队成员。 不过无论是导游旗还是同心章都有很大的限制,几百积分更不是小数额,在普通级别的副本使用算是暴殄天物,没几个玩家能够用得起。 应子心抿唇,道:“不用,我这还有多余的同心章。” “大手笔啊,200积分就这么送出去啊。”棒球帽探出脑袋伸到他眼前,强行和寸头少年对视,“不会那个爱丽丝是你少年时期的白月光吧,年少时求而不得,只能远远相望,如今一个神秘莫测的游戏改变了双方的境遇,当年在背后默默守护的少年郎终于成为一方天才玩家,能够正大光明地挡在病弱白月光面前,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 寸头少年足足愣了三秒才赏了他一个白眼:“住嘴吧你,我真的不认识他,只是眼熟。” “言归正传,我们先找到他才能给他同心章,时间耗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行吧,眼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的眼熟。”张恒衡打了个哈欠,“那就先解决我们眼前的事情吧。” 应子心骤然转身,发现三米远外,一个穿着老式花布裙的人影隐藏在黑暗中,不知看了他们二人多久。 “你有点脏。”殷罗看着这在外摆放了许久的塑料模特,微微偏过头,远离了那只手。 如果张恒衡这个倒霉蛋子还在这里,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大概就不是什么病弱白月光了,更有可能一张嘴就是什么傲慢贵公子,旁人永远无法靠近,只能追逐其背影之类的骚话。 “所以别碰我。”霜丝已经悄然攀附于那塑料手腕,只要它动一下,那么断掉的必定不是看上去宛如蛛丝般纤细的灰红血线。 他倒要看看,这东西的内部,到底是廉价的空心塑料,还是血肉之躯。 青年嘴角上扬,手指只需要轻轻一动…… “小心!!” 突然,一股巨大的蛮力从他背后猛撞而来,连带着撞飞了那具不长眼的塑料模特,碎成一地的残肢断臂。 殷罗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这寒冰血丝是瞬杀之术,哪能拦得住这蛮不讲理的正面撞击,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地倒在了地上,连带着还滚了三圈,轮椅更是飞了出去,撞倒一堆的货架, “怎么还吓呆了,你这心理素质可不行啊。”来人是个大嗓门,即使压低了声音,也好似洪钟,闷轰轰地往四周震去,仿佛一开口就能驱散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起来,那些东西好像在渐渐活过来了,我们得换个地方。” “……雷觉,我觉得,他心里素质行不行不知道,但身体素质可能真的要不行了。”另一个跟过来女声道。 殷罗倒在地上,干净的衣服染上灰尘和各种赃物,也幸亏是无辜的小熊垫在了他的身下,成了一道缓冲,少受了点伤害。 他手肘用力,却被堪称是负担的身躯所拖累,几次想站起来都没有成功,只能勉强撑着地面跪坐起来。 他低着头,血液一般的猩红爬上了他的眼珠,深入灵魂的尸寒之力侵染他的血液、骨骼、肌肉,好像要冲破这人类的皮囊,显现鬼神本色。 他承认,他第一次这么想杀人。 “啊?”来人一惊,捏住青年的下巴,扯开口罩,立马塞了枚红色的小药丸进去。 “咳咳咳,咳。”殷罗差点没被呛死,心中的杀意又重了一层。 第32章 雷觉有那么点尴尬:“你没事吧。” “我觉得他一开始是没事的,但是现在是有事的。”女声道。 “别觉得了!林如栋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杀人啊。” 林如栋是个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少女,她凑进了点:“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殷罗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将小熊抱在怀里,低垂着眼,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在他接触的地面,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冰霜凝结成蛛网一般的脉络,又像是潜伏的毒蛇,缓缓朝雷觉所在的位置靠近。 混蛋。 这人就算不死,也要让他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只要让他的冰丝碰到,他就可以……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下一秒,又是一股劲风袭来,雷觉敏锐至极,头一侧立刻躲开。 林如栋比他还快,早已经拉开了距离,在旁边皱眉冥思苦想。 “殷……爱丽丝你没事吧?”那风正是张恒衡,他远远地看着殷罗身受重伤,轮椅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病弱青年垂着头,被两个陌生玩家包围,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命丧黄泉。 张恒衡当时想也不想,先是将手里随手抓来的扑克牌掷出去开路,然后整个人随着这风冲了上去,手一捞,便将殷罗抱了出来,迅速远离战场。 “低头!” 速度更慢一点的应子心这时候才跑上来,他和棒球帽有着十足的默契,看见这一幕立刻意识到双方的对峙,下意识地扔出一粒银色的小玩意儿。 “这是……电池?”林如栋视力最好,先是一怔,随即面色骤变,“快退!” 嘭!! 一声巨响,那枚小小的电池简直宛如炸弹一般,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和火光,冲击力将所有杂物都冲碎,硬生生清出一大片空间来。 张恒衡趁着火光和应子心汇合,然后将殷罗放在地上,有点担忧:“你还好吧?” 还好? 殷罗被烟雾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此时与冰霜距离相隔太远,联系已经断掉,根本无法继续掌控,他现在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对那个新仇人出手已经非常困难。 爆炸产生的火光还不小心点燃了他一点衣服,即使迅速扑灭,现在看上去也不仅有些脏兮兮还开始乌漆嘛黑了。 狼狈,绝望,心如死灰。 殷罗抱紧膝盖,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明白了,他肯定和火焰犯冲。 以后这些玩火的,都是他的死敌。 张恒衡和应子心见他不说话,更加担忧,仇恨转移到了对面的二人身上。 “你有病吧?!”雷觉摸了摸卷起来的头发,气急败坏,恨不得冲上去和他干一架。 应子心不答,又是一枚一样随手摸来的小电池扔了出去:“雷爆。” 一枚小小的电池变成雷电的媒介,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楼层都被照亮,藏在阴影中的好几个塑料模特惨遭池鱼,当场被炸飞了出去。 张恒衡看着对面只是受了轻伤的两人,意识到对手并不简单,但他依然将将殷罗护在身后:“伤我的队友,你们也别想好过!” “谁伤他了?我们在救他!”雷觉大声喊道。 张恒衡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放屁!” “等等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他。”运动服少女试图阻止这莫名其妙的战争,赶紧插话。 “休想骗人。” 又是一阵爆炸声和火光。 在他们对面,七个任务参与者的最后两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发出了疑惑:“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或许在完成任务?”另一个人的语气非常欣赏回答,“存活任务不就是只有把一切有威胁的东西都杀掉,就可以存活了吗。” 这两个人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人一身白色西装,容貌俊美,气质温润如玉,看上去仿佛是要去参与一场高档宴会。 坐着的那个是女孩,大眼睛,五官秀气婉淑,穿着一身潮牌卫衣加短裙,气质却并不娴静,倒是有些娇蛮的意味。 “不会那么简单,这都还没到十二点,真正的存活任务估计都还没开始。”西装男人道。 短裙女孩小腿一前一后地摇晃,并不放在心上:“一个简单级别的现实任务,也难不到哪去。” “不要掉以轻心,我们毕竟是这次现实任务的触发者,总会有点针对的。” “呵呵,是啊,任务触发者。” 女孩跳下来展览柜台,当场破功气到跳脚:“这游戏怕不是已经日薄西山数据错乱了,我们只是飞机上经过融城,经过啊!就跟说老子触发现实任务,哈,好一个触发现实任务!” “只是在飞机上看了眼融城圆顶商场的广告,就看了眼广告!!就跟我说触发了现实任务——还是一个普通难度的现实任务,还非要存活至第二天,怕不是为了拖延老子时间?” 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丝毫不在乎昂贵的短裙,整个人只显得格外颓废。 她发了会儿呆,紧接着发出了铿锵有力的三个字:“你妈的。” 何耀昆赶紧拉住她:“满月,不要爆粗口,地上脏。” “你管我。”满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脏你不会给我垫一下吗,光说有个屁用,也不知道行动一下。” 何耀昆叹气:“我怕我先做了你又觉得我事多。” “哦豁?何耀昆,可以啊,今天跟我呛上了是吧。”女孩手撑着下巴,将视线转移到了站着的高大男人身上。 西装男人:“我没有。” “没事,夸你呢。”女孩这一次直接躺了下去,刚好就看到天花板上一个关节扭曲,像是蜘蛛一般爬在头顶的塑料模特。 她没有丝毫反应,还在想些有的没的:“你不觉得对面五个人,有一个人很眼熟吗?” “哪个?”西装男人也抬起头,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头扭转了180°的塑料模特当场就碎成了无数份掉了下来,还贴心地避开了女孩所在的范围。 “你都这样问了,那你肯定不记得了。”炫目的火光并没有影响满月的视线,她看向缩在角落的那个黑发男孩,轻声道,“他叫殷罗,我倒是对这个小朋友印象挺深的呢,他是景颂的小表弟,小了我们四五届吧,曾经和我们读一个学校呢。” “印象挺深?”何耀昆也看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问声景颂呢。”满月侧过头,笑眯眯地道,“对哦,毕竟他可是当年唯一一个觉得我唱歌好听的人呢。” “你那是歌吗……”西装男人欲言又止,“而且我不也每次夸你好听。” 满月道:“你言不由衷能够和人家出自真心相同?这说明我和他审美一样,是同类人。” 何耀昆收敛了笑容:“你喜欢他?” “是啊,挺喜欢的,毕竟会叫学姐的漂亮小学弟谁不喜欢呢。”女孩托腮,似是想着以前的事情,“可惜啊……” “可惜什么?” “这不重要。”满月挥了挥手,“你只要记住他是我小学弟就好了。” “既然无此,那他也是我学弟。”何耀昆扬了扬眉。 “呵。”满月冷笑,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 她望着对面闹剧般的一幕,在心里再次重复道:“可惜。” 第29章 小白莲 大概又混战了快十分钟,双方才终于勉强解释清楚。 “所以你的救人方式就是把爱丽丝连带着塑料模特一起撞飞?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体有多弱?”张恒衡非常生气,扑克牌就差没有指着对方鼻子戳了。 雷觉自知有些理亏,但又不想服软,嗓门依旧大:“我承认我下手是重了点,但那是因为情况紧急!那小怪的手都贴着他脖子了,我要不是反应够快,说不定死得就是你同伴了,受伤总比死了来得好!” “要你来救?现在的鬼怪根本没有完全复苏,那些塑料模特除了行踪诡异了点根本不算强,爱丽丝不知道跑?” “他那病恹恹的样子能跑得动?真是笑话!”被炸得皮肤都开裂的雷觉火气也上来了,开始收不住语气,“没有我他不还是一个死字!” “呵呵,你知道爱丽丝的轮椅是电动的吗,你知道爱丽丝的轮椅还能爬楼吗,你知道他的轮椅多少钱吗!需要你来自作多情地瞎插手?”张恒衡跟着吼道。 “你们不也二话不说就动手?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我衣服都烧焦了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你这是活该!” 张恒衡在前面咄咄逼人地怼人,应子心则在后面看着蹲坐在墙角的殷罗,放轻了声音:“还痛吗,能站起来吗?” 殷罗沉默地摇了摇头,黑色碎发挡住了眼睛,看上去更加脆弱可怜。 雷觉嚷嚷:“我给他喂了一颗朱果丸,按道理来说能好的外伤都好了,五十积分一颗呢!” “还有脸在这喊,要不是你爱丽丝会受伤?五十积分也好意思说?!” 第33章 “你是不是想打一架?!” “呵,我会怕你?” “等等你是……殷罗吗?”这时,思考了半天的运动服少女灵光一闪,终于从脑子里掏出一个有些熟悉,却陌生占比更多的名字。 张恒衡和应子心骤然看向她。 “你还真认识啊?”雷觉眼睛瞪大。 “闭嘴吧你,你也认识!” 林如栋推开他,转头笑道:“看来我没记错,我是林如栋,高中和你一个班,但是你当时只读了高一就休学了。因为我是学委,当时很多资料都是我登记的,所以我对你印象还挺深的。” 她看着对方的苍白的脸,又补充了句:“你还记得吗?” 殷罗没有印象。 甚至“高中”这个词对他来说都有些遥远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现实副本里,接连碰到的好几个玩家都认识他,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是和这些玩家一起行动,探寻这个副本的隐秘,还是遵从本心直接反目,单独行动? 他对自身的身体状况非常了解,能够察觉到每一次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在副本世界,他像是打破一切束缚他的繁重枷锁,无痛无病一身轻,那么现实世界的他简直就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每往前行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现实任务则介于两者之间。 刚进来时依然与外界无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沉重的、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的压力慢慢被搬开,他终于能够直起身松口气了。 所以哪怕是单独行动,他也并不畏惧。 等等,这怎么有点像他们口中的副本鬼怪,在一步步复苏哦。 可自己明明是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最多是有些恩怨想要处理罢了,黑发少年心中叹了口气。 犹豫了一会儿,对过去的好奇还是占了上风。 殷罗将心中的那柄杀人大砍刀暂时收了回去,换了把“软刀子”掏出来。 他小声道:“我不记得了。” 似乎怕这句话说出去有歧义,黑发少年立刻接着说:“抱歉,我几年前生了一场重病,身体和精神差了什么很多,这些年一直都在治疗,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不是故意要不认识你们的。” “啊,难怪……是我们应该说抱歉才对。”林如栋神情复杂,“不过六年过去了,没想到你也没怎么变。” 张恒衡强忍住吹口哨的欲望,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左眼写着“瓜”,右眼写着“猹”。 与此同时,一只雪白的长耳朵也偷偷地竖了起来。 殷罗不留痕迹地一把将它摁了回去:“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呢?” 林如栋想了想道:“我觉得吧,就是说话声音很小,很腼腆,怪有礼貌地那种。当时我们班女生都还挺喜欢你的,有时候私下还会讨论你,因为你长得好看。” 哦? 殷罗有点兴趣了。 “那男生呢?” 合格的棒眼棒球帽问。 “应该很多不喜欢吧,当时那个年纪,那些男的都自我意识过剩,总看不惯这看不惯那的。” “不过我们学校管得很严,你家条件好像还挺不错的,倒也没几个人正大光明欺负你的。”林如栋是个看上去很有书卷气的文静妹子,但是一开口倒是很直。 几个人立马勾勒出一副被孤立排挤的少年形象,立马谴责地看向雷觉。 雷觉没忍住后退了一步:“看我干啥啊,跟我没关系啊。我和他根本不熟,我体育生,很少在班里的!” 时隔六年,林如栋心态已经不是当时的小姑娘,见过的人也多了,叙起旧来还有点感慨:“现在看来,你这种人反而还是少见的,当时或许还应该珍惜一下。” “居然是这样的吗?”殷罗歪了歪头,“听起来和现在的我完全不像诶。” “我觉得还挺像的。”林如栋道。 “人总是会变得嘛,爱丽丝你现在不也挺温柔的。”张恒衡耸肩,他其实想说挺好欺负的,但为了尊重换了个更好听的词汇。 “不,完全不一样。”殷罗轻声道。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甚至有种你们口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的错觉。 黑发少年将怀里的白兔子玩偶翻了个面,看着那双非常生动得流露出无辜情绪的红宝石眼睛,笑了笑。 他低着头,声音听起来好像风中的烛火随时能够熄灭:“我以前能跑能跳,现在连独立行走都做不到了,而且……” “轮椅也坏了,我在这里就是个拖累。” “这……” 雷觉看向十几米外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轮椅,终于觉得有些愧疚:“要不,我去帮你找找这百货商场里有没有?” “几十年前的这东西还挺少见的,估计悬。”林如栋并不乐观,又狠狠地瞪了雷觉一眼。 “我背你吧。”应子心突然道。 “啊?不行,这样会连累你的。”殷罗赶紧摇头,往后缩了缩。 “没事。”寸头少年摇头,“反正我和哼哼平时一起也是跟在后面,我攻击不需要太大的动作。” “可是……” 应子心不说话,手一拉,一把把他背了起来。 “那……对不起麻烦你了。”黑发少年咬了咬嘴唇,因为愧疚,耳尖都染上了点粉红。 看上去不想拖累队友,却又不舍得放弃生还的希望,看上去非常矛盾。 “熟人!也是校友!”满月手持望远镜,激动地拍在何耀昆的肩膀上,虽然她不需要工具的辅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这种时候少了个望远镜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 西装男人扶额:“你这样有点变态。” “嚯,这叫探取信息你懂不懂,这个现实任务这么古怪,我总要知道这游戏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拉进来啊。”短裙女孩摩拳擦掌,“没有有趣的怪,遇到有趣的人总也是好的。” “他有趣?” “他不有趣?” 何耀昆鹤骨松姿,双手背后:“这样的人不是在游戏里见过很多?” “哦?” “就那种,小白莲?” 满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当场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西装男人不理解她的笑点,“你别呛到自己了。” “不行,我回去就去联系景颂,让他准备带孩子。”短裙女孩兴冲冲地道。 她还要把小白莲这个形容一起描述给景大明星听。 何耀昆有点无奈,刚要说什么,却突然转过身,挡在了短裙女孩的前面。 “来了。” 在他们背后,无数步履僵硬的塑料模特迈步,从黑暗中向他们走来,它们有些穿着用来展示的新衣,有些不知废弃了多久缺胳膊少腿,还有些摆着扭曲的姿势,只能在地上爬行。 但是越靠近,它们的步伐就越发自然,就仿佛是乌压压的一片真人。 第30章 惊悚 异变同样也在每个地方发生。 正在给殷罗介绍同心章作用的张衡恒骤然抬头:“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声音,这种地方总不会有这么多老鼠吧。” 他在之前的副本机缘巧合融合过风妖的血液,对风声格外敏感。 几人立马环视四周,发现室内的光线不知道何时有些蒙蒙亮了。 原本只能靠手机灯光看清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影影绰绰,好像是随时都能从阴影中跳出个什么东西来。 但这微弱的光线并没有给人任何安全感,反而让这本就诡异的氛围更多了一层毛骨悚然。 “几点了?”林如栋咽了口口水,问道。 所有人都在紧张戒备着,只有拖油瓶殷罗拿着手机回答了她:“还没有到十一点。” 他也听到了黑暗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这让他想起上一个副本躲藏在火焰中焦尸。 他的力量在逐渐复苏,但尸寒之力似乎因为躯体的原因存在着限制,更无法像之前那般强大到可以影响周围环境的程度,不然他很想将脚下的地面通通冰冻,将暗处的东西逼出来。 幸好血肉之力在这个时候倒是格外的敏锐。 他能够感受到胸前应子心已经绷紧的肌肉,能够“听”到表面还算淡定实则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变快的林如栋和雷觉,能够察觉到张恒衡的气息变得微弱,仿佛融入风中。 以及藏在黑暗中无数个轻缓但又确实存在的心跳。 等等,心跳,为什么会有心跳? 那些有心跳的东西,会是活物吗? 但如此细微的心跳声,怕就算是只老鼠,心脏也比这有力吧。 他大概有些理解玩家所说的异变是什么意思了。 他需要未雨绸缪,起码有自保之力。 在上一个副本,殷罗能够轻易让自己的身躯碎裂又恢复,那么这个任务世界里,也许可以换一个别的思路。 第34章 比如够操控它们。 ——操控别人的血肉。 那些微弱的心跳声,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光,每一个都清清楚楚表明了自己的位置,好像就是在等人寻找到它们。 殷罗手指捏紧,又慢慢松开。 还不行,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也太过诡谲,和玩家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太早暴露实力要是引起玩家的怀疑反而不利。 “这还没有十二点就搞事了?这副本不讲武德。”雷觉摆出防备的姿势,谨防暗处出现的敌人。 棒球帽又从怀里拿出一副新的扑克牌,道:“它们……来了!” 他声音刚落,只见堪称是密密麻麻的塑料模特走了出来,朝玩家的位置聚集,仿佛是闻到蜜糖的蚂蚁。 它们的速度并不算快,好像第一次“做人”,手脚都还不太会用,比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快不了多少,甚至有些走在前面的步子都还没迈出去就被后面的撞倒,踩在地上。 但没有人觉得好笑,因为这些塑料模特即便是倒下了,也手脚并用,以普通人类完全做不出来的扭曲动作向众人爬来。 殷罗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比起恐惧,更多的是生理上犯恶心。 它们面部的表情从被制造出来就是固定的,既不会眨眼也不会微笑,更不会说话,偏偏就是这样的死物,用着一种堪称疯狂的态度伸出手来抓向玩家,像是行船时河里溺死的人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来抓替死鬼。 林如栋看着简直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这也太多了……” 这些东西就像是蝗灾、鼠潮,又或者是掏蟑螂窝时密密麻麻往外窜的幼虫。 “不行了,老应,开路!”张恒衡喊道,“不能让这些鬼东西包围我们!” 应子心一只手托住殷罗,另一只手指甲在指腹狠狠一划,艳红的血液流出,却悬浮在空中不散不落,随着指尖快速的滑动凝聚成奇异的符号。 以血为朱砂,以气为符纸,凭空绘制符篆。 他一声叱令:“雷降!” 音落,有手臂粗的惊雷从半空而降,刺向符篆又爆开。 “轰隆——” 别说好似丧尸群一般围住他们的塑料模特,就连玩家们也没反应过来,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抛飞了出去。 “卧槽?!” 张恒衡被一具因为高温都有些融化的塑料模特砸身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爬起来二话不说抱头鼠窜,躲避这爆炸和席卷而来的火光:“老应,你在干什么!搞谋杀啊?” 应子心也有些呆滞:“我,我……” 他的雷法什么时候有这么强了? “哇哦。”殷罗顺手拿白兔子玩偶护了一下脑袋,感觉格外的酷。 他的冰霜能不能也以这种炸开的方式,碎片向四面八方弹射,造成更高的伤害呢? 又或者假如将寒冰凝结成盾牌,能不能挡住这样的雷霆? 火光照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心中跃跃欲试。 应子心的雷法确实清空了周围一大片,但这些塑料模特像是游戏刷新一般,一眨眼又是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冒出来,数量根本没有极限。 “这是炸了蟑螂窝吗!”张恒衡摸着自己被烧出了一个大洞的棒球帽,感觉十分晦气。 他宁愿面对更强大的鬼怪,也不要这种没有半点头绪无意义的消磨。 几名玩家被这雷霆的冲散,不得不各自为战,抵挡这些前赴后继的塑料模特。 林如栋收回自己刚穿过一个塑料头颅的三棱刺,往上面一瞥,恶心得直皱眉:“这东西是不是在进化,为什么还有血啊。” 她感觉刚刚刺过的手感根本不像是塑料,而是坚硬的外壳下面,是柔软的人体组织。 “这叫异变!”张恒衡抽空回了她一句,“我怎么感觉它们在变得越来越像真人?” “该死的,这现实副本也怎么也这么难。” 哪怕这些塑料模特的攻击不高,玩家们也不敢让它们伤害到自己,生怕陷入死局,各显神通地躲开。 殷罗趴在应子心的肩上,再次感慨这次副本里玩家的素质可比上一个副本的玩家高了不知多少。 每个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比之前的张邴还强,就连林如栋受限于女性身体先天素质,动作也依然非常敏捷,一看就是经过系统教学和专门训练。 听林毓净说他们玩家的很多东西都必须要靠自己的领悟和学习,不能像小说中那样直接当场加点升级,一兑换就立马有功力或者熟练度。 看来人哪怕进了恐怖游戏还要努力呢。 卷,就是卷,要么卷死队友,要么卷死鬼怪。 时间流逝,入眼处几乎都是碎在地上的塑料模特。 但玩家的体力终究有限,哪比得了这些不知疲惫,数量没有尽头的怪物,简直就是数据一键刷新。 “不行,这太多了,会被它们耗死的!”雷觉嗓门最大,吼得整层楼都能够听见。 “分开跑,不能留在这里了!” 张恒衡不擅长这种车轮战打斗,有些喘气了:“但我怎么感觉这些东西就是在故意逼我们分开?” “那也没办法了,除非那个背人的大哥还能再多放几次雷!” “短时间放不了了。”应子心解释:“而且那不是放雷,那是请雷。” “这重要吗!!” “不行,还是得分开跑,它们现在还不算太强,留在这里目标太大,我们还是会被耗死。”林如栋手持三棱刺,下手狠厉地又戳进一个塑料模特的头颅,“雷觉,先撤,我们待会再汇合!” 她和雷觉以防万一,也在刚刚兑换了同心章,到时候自然有把握再找到对方。 她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过了头,喊道:“我老同学就交给你了。” “光说有什么用,这么多年没联系搞得你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我看你就是看脸!”张恒衡哼了她一声,转头对应子心遥遥说道,“老应你小心啊,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我比你强,你自己小心。”寸头少年最后看了他一眼,扭头找了个塑料模特稀疏的方向跑去。 果然,在他们分散之后,路上的塑料模特少了很多,应子心甚至都不需要再攻击,只要提前避开就行。 莫非是真的在故意逼众人分开,那些玩意也是有智慧的吗?还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这一切? 寸头少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事已至此,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也只能跟着对方的目的走了。 接连跑了不知多久,视线中终于没有再出现那些瘆人的塑料模特,应子心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了。 毕竟背着个人,对他来说体力也消耗很大,该休息了。 他环视四周:“之前的图里,有这个地方吗?” 没有人回答他。 应子心突然意识到殷罗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莫非是吓到了,又或者是他没注意的时候受伤晕过去了? “你……你没事吧。” 殷罗还是没有出声。 他有些担忧,正要回头去看,余光一撇,突然发现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知何时变得沉重且坚硬。 甚至那双手越来越紧,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应子心心中警铃大作,却面不改色,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我这还有颗朱果丸,你要不再吃一粒?雷觉他肯定是之前伤到你了。” 背上的人好似有些犹豫,一时半会都没有伸手。 应子心忧心忡忡:“你伤还没有好,先吃吧,不然我怕你撑不到任务结束。” 这话终于成功说服了对方,它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它放到眼前一看,这哪是什么药丸,这分明是一颗揉成一团的符纸! 应子心趁它松手的片刻,猛地将其甩了出去,从游戏背包里取出的桃木剑一指:“引雷!” “轰——” 地面震动,世界亮如白昼。 另一边,殷罗确定应子心不打算丢下他,便开始玩弄小熊的兔子耳朵,准备干脆先保存体力,等力量恢复。 好吧,既然这应子心非要带着他一起,那他就静观其变,看看这人有什么目的咯,刚好他对那引雷术还挺有兴趣的。 大不了之后顺手帮一把嘛。 “咦,这是哪?我们跑到哪里来了?”殷罗发现周围有些陌生,他之前搜查的资料上好像没有见过这个地方。 背着他的应子心心跳如鼓,没有回答。 “要不,你累了的话,就放我下来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殷罗轻声道。 背着他的人依然不答话,只是速度加快了。 殷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手掌反手掐住了它的脖子,厉声道:停下!”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可这不知何时换掉了应子心的“人”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殷罗皱眉,将小熊往自己肩膀上一甩,明白大概要开始战斗了:“你……” 第35章 下一秒,它终于转头了。 只不过是突然咔嚓转了180°。 原本的后脑勺骤然变成了一张对着他僵硬笑着的假脸。 和应子心有着七分相似,只是眼睛是不是立体的,而是印上去的。 殷罗瞳孔骤然一缩,心脏被这突然的变化吓得好像都停了几秒。 血液直冲脑门,头脑发胀,尸寒之力条件反射地凝结在他的拳头,然后猛地砸在那张塑料脸上。 触感已经不是劣质塑料了,而是好像有着骨骼有着脑组织的人体!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仿佛也变成了冰窟,幽幽的冒着冷气。 血肉之力让他不仅对自身的血液和身体掌控,甚至对其他离得近的生物也能有着敏锐至极的感应。 他能感觉到,背着他的这具塑料模特的体内,居然有着人类的血管和心脏。 也正是如此,殷罗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它们真的在向活人转变! 恶心恶心恶心! 恐惧还没表现出来,就转化成杀意。 黑发少年想也不想,意识感知着诡异塑料模特身体内的血管和血液,接触它们、与它们共鸣,直至控制它们。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放血作为武器,而是直接操控对方体内的那缓慢流动的、粘稠的液体。 然后,让这些血液凝固,破体而出! 噗—— 这个不长眼的塑料模特碎成无数块掉在地上,鲜血成为身体里的刀子,从里割到外,直至将整具身体分尸。 还带着诡异笑容的头颅滚出去好几米远,刚成形不久的心脏也变成一堆冒着寒气的冻肉块,估计再也不会有然后了。 死状惨烈。 始作俑者蜷缩不远处,头有点晕乎乎地跪在地上,柔弱无力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第31章 救我 小熊也很心疼,它看着黑发少年那不知道是撞红还是被自己寒气冻红的手背,气得整只玩偶都在冒白气,又恶狠狠地将那个已经完全变形的塑料脑袋踹得更远了些。 什么东西,也敢吓珠珠? 呸! 它刚苏醒不久,一开始只能保持躺尸状态,最多伸只长耳朵听八卦,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不然的话珠珠怎么会当着它的面受伤? 还有那个只长身体不长脑袋的臭玩家,它小熊得找机会把他狠狠打一顿。 “你也苏醒了吗?”殷罗张开手,接住跳进自己怀里的白兔子玩偶,蹭了蹭它软乎乎的毛。 玩家们避之不及的诡异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洞天福地一样,只有在这里他才是自由的。 “你也是自由的。”殷罗戳了戳小熊的鼻尖。 白兔子玩偶吸了吸小鼻子,爬到殷罗肩颈的位置坐下。 唔,小熊的专属位置。 瞬间爆发使用力量的后果是让殷罗有些头晕疲惫,不得不在原地休息一会儿,也正好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那只碎得看不出形状的尸体就这么血淋淋地躺在一旁,他这个时候倒没有了任何恐惧,甚至还隔着冰层上手看了看。 “外面还是塑料,有些软了,像皮肤一样。里面有一套完整的血液循环系统,但没有骨骼,有点意思。” 殷罗缩回手,得出结论:“应该和人一样心脏是弱点,就是不知道光切掉脑袋还能不能动,或许该找个试验一下。” 发表完这种一听就很反派的言论,殷罗拍拍手,站起身。 咦,等等。 居然,能走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指尖向前轻盈一触,冰霜凝结,一面不算清晰的冰镜出现在面前。 他凑近看了看,果然是红瞳,漂亮又诡谲的颜色。 发尖也在往霜白色转变。 脸倒还是现实世界的那张脸,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病不仅让他的思维迟缓,就连身体生长也变得缓慢。 所以殷罗绝不会告诉应子心和张恒衡,他真实年纪其实是比这个两个人大的:)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一旦情绪激烈,过度使用力量的时候,身体就会慢慢变好? 当然这种“好”究竟是恢复,还是异变就值得深思了。 毕竟殷罗也清楚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似乎是只要一进入副本世界,他的情绪就更容易被激怒,也更加冷血。 管它呢,能站起来,有实力就好了。 是人是鬼这重要吗? 殷罗手一挥,冰镜重新变成水雾散去,他背着手,一蹦一跳非常愉悦地前往之前塑料模特准备带着他去的黑暗深处。 让我来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恒衡跑得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暂时当武器使用的扑克牌全部用完,只剩下作为底牌的金属飞刃,但数量有限,敌人太多,必须省着点用。 “可恶,这游戏也太小气了,一百积分居然只能拓十个背包格子,再拓十个就要一千积分,呸奸商!” 十柄普通飞刃算一组,占一个格子,为此他还强行往应子心的游戏背包里塞了点。 “偏偏这个时候分散了。”张恒衡叹了口气,手腕一甩,一个刚冒出点脑袋的塑料模特就被穿头而过钉在墙上,留下猩红的血迹。 “爆头~”他打个了响指。 但那塑料模特还在不断伸手,试图抓向张恒衡。 飞刃入墙三寸,任凭它怎么挣扎也一动不动,到了最后,它竟然硬生生将自己躯干扯了下来,朝着在场唯一的活人爬去,头颅却还钉在墙上。 “卧槽。”绕是张恒衡自诩心理素质强大,阅恐怖片无数,也有点掉san值,赶紧避开这无头“尸体”,一溜烟地跑了。 “也不知道老应带着爱丽丝去哪里了。” 张恒衡终于有空闲掏出同心章,查看上面另外两个队友的位置。 “怎么回事,他们分开了?”张恒衡皱眉。 上面两个代表队友的小绿点居然横跨大半个东西,相隔甚远,甚至还无法断定是否在一层楼。 一个在缓慢前行,一个正速度很快地向自己方向移动。 张恒衡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准备先与近点的那个小绿点汇合。 他又走了点距离,风声带来前面的稀碎声响,他手持飞刃,探了个脑袋瞅瞅。 然后就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只见许久没有出现庞大数量的塑料模特聚集在一起,往站在高台上的人抓去。 被堵在上面的黑发少年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惊恐,眼里盛满了泪水,好像下一秒就会溢出来。 他看到来人,黑色的眼珠一亮,好似看到了救世神明,带着哭腔喊道:“救我。” 第32章 伪装 从张恒衡这个视角看,就好像丧尸围城,一只只的塑料手掌几乎都要抓住黑发少年的脚腕。 “爱丽丝?”张恒衡第一反应是惊慌,立马准备救人, 风声给予庇护,他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每一个被视为敌人的塑料模特,然后双手猛地一甩。 足足六柄飞刀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弹射出去,好似毒蛇欲择人而噬。 每一柄飞刃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轨迹,好似飞鸟,又像是游鱼,轻盈又迅速地从多个塑料模特中穿胸而过,溅起惊蝶般的血珠。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心脏位置。 围堵的塑料模特像是个麦子一般,倒下了一排。 紧接着,张恒衡身影变得模糊,如同影子一般,在刚好因为倒下而产生的空隙中潜行而过,手一伸,将困在上面的黑发少年抓了下来。 咦,这么轻吗? 这个念头在张恒衡的头脑中一闪而过。 “你没事吧?”他问道。 怀里的人低着头,磕磕碰碰道:“没……没事。” “你怎么爬上去的啊?老应呢?”张恒衡一边躲过剩下的塑料模特的围攻,赶紧撤离。 黑发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将抱住他脖子的手搂得更紧了些。 张恒衡以为他被吓到了,又安慰了几句。 他其实本来还有些怀疑为什么就这么一场游戏里面,四个人居然都会认识殷罗。 但转念一想,毕竟是个现实任务,又是强制拉进融城范围内的玩家,爱丽丝作为一个融城本地人,母亲还是个国际巨星,被认出来倒也挺正常。 至少那病和资料不是假的。 想到这,张恒衡又怜爱了。 他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甩开了塑料模特的包围,来到了个有些陌生的地方。 “这地儿,有标注过吗?”张恒衡准备一边拿资料,一边笑道,“喂,爱丽丝,你这手搂得也太紧了吧,我都快要喘不过气了,放松点,没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掐死我呢。” 一开始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等这句话从口里吐出去后,突然一股凉意直冲后心。 冷汗一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等等,爱丽丝身体那个样子,他真的有那么大的力气吗。 第36章 还有一路上都没有几个塑料模特,偏偏他刚来就看到队友被围攻?而且对方还没怎么受伤? 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这就仿佛请君入瓮,专门是在等着他一般! 怀疑只要一出现,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同心章,同心章呢,要看一眼同心章,只要看一眼同心章就能确定…… 张恒衡手不自觉颤抖地伸向怀里,并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稳定下来,到处找话题:“啊对了爱丽丝,你的那只兔子玩偶呢,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带着它的吗……” 我嘞个去,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啊,这不是在故意揭穿它吗! 张恒衡心中泪流满面。 果然,怀里的人这一次终于抬起了头。 张恒衡视线一瞥,呼吸一滞。 是殷罗的脸,或者说和殷罗的脸一模一样。 只是黑色的眼珠只是微微凸起来,并没有眼球的存在,就像是印上去的一般。 偏偏就是这么一点和真人微小的差距,才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它裂开嘴,用着殷罗的音色道:“救我。” 张恒衡当场被吓到魂飞魄散。 他条件反射地手一抛,将怀里的东西扔出去。 但他没有成功。 那两条纤细的手臂就仿佛钢筋一般,死死地箍住他不放,甚至盯久了,那张属于殷罗的脸似乎还在变化。 像是塑料融化又重新注入模具成型,皮肤变得黑一些,眉毛加粗一些,眼型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 不,不是错觉,这怪物的脸确实在变,在变成张恒衡自己的模样! 这他娘的什么鬼啊啊啊!! 张恒衡不敢有丝毫犹豫,寒光闪过,一只手持刀刺向它的眼睛,另一只手刺向它的后背,双面夹击。 这怪物终于知道躲避了,只是它依然没有松开手,而是仿佛跗骨之蛆,咔咔扭曲关节,以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必定骨折的动作,直接窜到了后背。 张恒衡飞刃的释放需要靠手腕的力量和风齐同协力,才能有着弧形或者回旋的轨迹,攻击目标。 但毕竟不是御剑,无法全凭心意,所以,在那个逐渐变成张恒衡模样脸的怪物紧贴着他的身躯,躲了好几柄飞刃之后,张恒衡知道自己够不到它了。 即使他用力地用刀片狠狠地刺进箍住他脖子的手臂上,这怪物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有痛觉,耳边还传来一声声语调没有任何变化的嗓音:“救我……救我……救我。” 像是学舌鹦鹉,音色也在往他自己的声音转变。 棒球帽掉在了地上,因为窒息,张恒衡面色开始发紫,浑身无软,喊都喊不出来。 甚至他生命越是流逝,背后的那个怪物的模样就越像他。 就仿佛要取代他,成为真正的人。 这个副本里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它们竟然还有智慧! 张恒衡有些后悔,明明有同心章,明明一开始已经看到了这些塑料模特的异变,明明心中已经产生了怀疑,却还是因为疏忽、因为侥幸心理而落到了如此下场。 啧,希望老应能够聪明点,看到变成他模样的塑料模特能够认出来吧。 不然这死得也太亏了…… 他要是在天有灵,看着估计还能气活。 “弯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厉喝。 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张恒衡眼中骤然亮起耀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脑袋一低,身躯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接着,一柄棕黑的桃木剑几乎贴着他后脑擦了过去,带着飒飒风声,差点没削掉张恒衡的头皮。 但那东西还没有死,张恒衡能够感受到那两条手臂依然在用力,不过这个时候他终于放下心来,干脆不动了,任由应子心发挥。 “咳咳,不要痛击你的队友啊咳,老应咳咳。” “住嘴吧你。” 应子心眼里带着怒火,长时间的剧烈奔跑并没有让他下手有任何抖动迟疑,一柄木剑在手里使得像是电击棍,每一次劈刺都带着雷光火花,打在这已经变成张恒衡模样的塑料模特上滋滋作响,外皮都在融化,像是烧伤后皱巴巴的皮肤。 它终于知道害怕了,松开手,准备逃离。 但一只手反拖住了它,虚弱到站都站不起来的张恒衡抬起头,咧嘴一笑:“骗了你衡爷爷还想跑?” 就这一点时间,应子心终于迈步而至,雷电在木剑剑尖汇集,将在场的人脸照得格外清楚。 “应,救我。” 它仓皇抬起头,泪眼朦胧,居然在刹那间又变成了殷罗的模样。 寸头少年动作仅顿了一瞬,然后带着更大的怒气和力道穿过了它的心脏:“恶心!” 第33章 因为打架太开心 “原来你们是这样分散的,这副本鬼怪莫非还会幻术,能够瞬间替换人?”张恒衡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难怪一开始出现那么多塑料模特,就是为了要把我们分开,这就是存活任务吗。” 应子心点头:“嗯,但这种程度的幻术应该也不能使用太多次,不然不会是普通难度的副本了,起码得是梦魇级别。” “梦魇啊。” 张恒衡抱紧手臂,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那种副本也确实是玩家的梦魇了。” 他一逃过死劫,整个人又没心没肺了起来:“欸老应,你是真的没想起来爱丽丝是谁吗,我看你刚刚看着那张脸可都是有点舍不得下手啊。” “先把伤治好再说屁话吧。”一直黑着脸的应子心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我没药诶。”张恒衡很不好意思地低头。 “?那你系统背包装的什么?” 张恒衡挨个挨个掏了出来:“飞刃、飞刃、匕首,飞刃、飞刃、银针,飞刃、小刀……” 应子心扶额:“行了行了你放回去吧,我给你。” 他们说的药正是雷觉之前给殷罗喂的朱果丸,五十积分一颗,游戏商店宣传是添加了传说中的灵果朱果的精华,但具体是什么成分也没几个人知道。 这朱果丸经常被玩家们戏称是小红药,能够治疗大部分内外伤,见效也快,性价比高,除了贵点外没有别的毛病。 毕竟通过一个新手难度副本,玩家们也不一定能够获得两百积分,更舍不得将大部分积分花在这种地方。 在原地修整一番后,张恒衡同志终于再次生龙活虎了起来:“我现在觉得我能一个打十个!” “嗯嗯嗯对对对是是是。”应子心抽空敷衍完,低头看向同心章。 “这么看爱丽丝也不简单啊。”张恒衡也凑过去,“连我都差点着了道,他和你分开这么久,到现在为止都还活得好好的。” 同心章上面显示的小圆点不仅代表着队友的位置,而且还与玩家绑定,绿色代表着生命值健康状态正常,红色则代表濒死或者重伤,灰色则是已死亡。 此时同心章上的最后一个小圆点虽然移动速度并不快,但却是代表着没有受伤的绿色。 应子心:“嗯。” “你不惊讶?” “还好。” “哦?你好像对他很了解的样子。”张恒衡一脸你果然有故事的模样,“你确定以及肯定你是真的只是看爱丽丝眼熟,而不是遇到了心心念念的温柔善良白月光?” 应子心:“他不温柔善良……” “……” 寸头少年立马住嘴了。 ??? 好啊。 “欺骗兄弟是不是?对兄弟隐瞒是不是?不把兄弟放在心上是不是?”张恒衡立马换上了悲痛欲绝的脸,“好啊,老应,你这个见色忘义的混蛋,你太让我失望了呜呜……” “不是你想的那样。”应子心被吵得头疼,只好打发他,“是我真的不确定见过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还是只是单纯的长得像。” 张恒衡和应子心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对他的一些事情也还算了解:“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嗯。” “可你不是说你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了吗?”张恒衡狐疑。 应子心抿唇:“是想不起来,所以才不确定,只是觉得眼熟。” “你也不知道那个人什么身份?” “不知道。” “不知道年龄?” 寸头少年摇头。 “……那你能确定什么?” 应子心这一次非常肯定:“绝对不是温柔善良的那种。” “……有点意思。”张恒衡抓了抓头发,“执念还挺深的嚯,可惜你这闷葫芦死活不说发生了什么。” 应子心避而不答,转移话题道:“看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就不耽误时间了我们现在去找他吧,不管是不是那个人,总归也是一条人命。” “你说的算。”张恒衡耸肩。 对他来说,现实世界也好,副本世界也罢,终归都是有趣刺激就行,其余的很多都是不在意的。 第37章 “走吧。” 应子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瞥见倒在地上的殷罗面容的塑料模特时,心念一动,指尖一弹,然后雷光炸开火焰燃起,将其烧成灰烬。 “你这是看不得那张脸还是看不得别人顶着那张脸?”张恒衡啧啧两声。 应子心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说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具塑料模特燃烧得特别的快,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灰烬,残骸中似乎有个微微发亮的小玩意儿。 “这就好像是游戏小怪掉落哦。”张恒衡嘀咕一声,先是用小刀戳了戳,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捡起来。 并不是什么特殊掉落,而只是一张小小的的纸条。 仿佛随手从笔记本上撕扯下来,边缘非常的不整齐,上面用好似儿童刚刚握笔时的稚嫩字迹写了一句话: 【猜猜我在哪?】 “这是,副本名称?”张恒衡抓了抓脑袋,“长时间不出现居然都快要忘记了,什么意思?” …… “猜猜我在哪?”殷罗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随手冻成粉末散去,“猜你个头。” 这样的纸条他已经找出好几张了,每一张都用着同样的字迹写着同样的话。 阴暗逼仄的环境中,白发少年坐在地上,陷入沉思。 他的脚边堆着十多具特意引诱过来的特殊塑料模特,其中有好几个模样已经变成了应子心林如栋等人的模样,甚至包括殷罗他自己。 但无一例外,都是心脏碎裂,死得不能再死。 这些塑料模特并不算太强,等明白它们的诡异之处有了防备之后,不难杀死,只是很难做到他这样的举重若轻罢了。 “转变成人之后,所以也存在着人的弱点么,那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异变出大脑,这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殷罗指尖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冰,好似利刃一般轻而易举地划开一个和自己脸一样的塑料模特头颅,翻看着里面的血肉,非常认真。 “这样看,似乎只要控制它们心脏的部分血肉就可以了,唔,也许用冰花直接穿透消耗更小?” 因为长时间的使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霜白色,猩红的眸子越发绚烂,再加上坐在一具具像是尸体的塑料模特中间,非人感十足,比鬼怪还像鬼怪。 要是有玩家看到这一幕,估计可能会吓到直接动手。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他这里已经倒转了过来。 这个现实任务虽然是从商场进入,位置也是几十年前的老百货中心,但是具体内容似乎和商场联系不大。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 对目前的殷罗来说,存活任务已经没有挑战性,更有趣的还是探寻这些塑料模特的隐秘。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熟练地用寒气清理到身上不小心沾染到的血迹:“小熊,走吧。” 没有回应。 “小熊?” 没有没有动静。 ? 白发少年懵了。 他把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甚至塑料模特“尸堆”里都翻找了一遍,也没找到红眼睛的白兔子。 自家玩偶呢? 难道是打架打得太开心了,不小心把它落下了? 殷罗沉默。 第34章 无敌小熊 “怎么回事,爱丽丝为什么突然移动这么快?是被人抓起来了吗?” 马上就要接近同心章上最后一个小绿点位置的张恒衡和应子心两人不解。 在地图上原本慢悠悠晃动的小绿点像是吃了兴奋剂,突然开始四处乱窜,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这,我们还要跟上去看看吗?”张恒衡有点担心是陷阱。 应子心坚持道:“追吧,终归都走到这里来了。” “也行。” 林如栋跟着那只兔子已经好一会儿了。 她认识那只兔子——那只从一开始就被殷罗抱在怀里的兔子。 或许叫它兔子也不太恰当,毕竟它其实是一只兔子形状的玩偶。 顺滑的绒毛,白色长耳朵,以及红宝石制成的眼珠。 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该摆在橱窗里挂着昂贵价格标签的高档玩具。 除了它能动以外。 游戏玩家的力量类型和各种道具向来五花八门包罗万象,所以就算是只能够独立行动有自主思维的玩偶,也没什么奇怪的。 问题在于它现在为什么会与殷罗分开。 是殷罗出事了,还是它是接收了某种指令? 按道理来说,林如栋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先和雷觉会合,在这个任务世界里单人行动得越久,就越危险。 但有趣的是,按照同心章上雷觉的位置来看,这只兔子玩偶的前进方向竟和自己惊人的一致。 它也找雷觉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所以不管心中有多少疑惑,林如栋也只能选择跟着它。 白兔子玩偶的速度很快,又因为腿短,走起路来显得一蹦一跳。如果忽略周围环境的话,它可爱得就像是从童话绘本里来到现实。 一人一偶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远不近,能够看到对方,也不至于因为太近而产生敌意。 运动服少女一开始也考虑过要不要尝试接触沟通,或者干脆试探一下对方的目的。 但那只活过来的玩偶然瞥来的眼神还是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如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眼神,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来说,就像是她家猫主子被抓去强行洗完澡后又用吹风机吹干后,每根绒毛上都写着的几个字:“愚蠢的人类,滚远点。” 所以这个时候,她如果真的敢凑进去,那这只心情不好的猫搞不好会直接给她一爪子。 就很离谱。 虽然能够在一只玩偶的红宝石眼珠里看出眼神这种东西,也很就离谱就是了。 这一路上出乎意料的顺利,并没有遇到太多的危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了这只兔子布偶的光。 仅有的几个塑料模特也只是远远地盯着,既不靠近也没有别的动作。 就在同心章上显示的两个小绿点几乎要重合的时候,运动服少女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队友雷觉和……她自己。 或者说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 一样长度的中发扎成利落的单马尾,一样的运动服和跑鞋,一样的脸,甚至手里还握着和她一样的蝴蝶刀。 只是那个“自己”似乎受了伤,整个人完全倚靠在雷觉身上。 林如栋依稀间还能听到雷觉紧张兮兮的话:“如栋,你现在还好吗?” 靠在他身上的运动服少女气息虚弱:“没关系的雷哥,我们还是早点找个安全的地方吧,我之前记下了位置,我带你过去。” “好刚刚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出现得及时,我差点就要被那个变成你模样的塑料模特骗了。”雷觉非常信任她,刚刚生死之间的战斗和扶持让他自恃两人关系近了很多。 “这有什么好谢的,毕竟我们是队友嘛。”运动服少女笑道。 好家伙,这“如栋”“雷哥”都叫上了,看来他俩相处得还挺好。 真·林如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若是冲上去,是在打扰雷觉的好事。 瞧见着这两人越走越偏,她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追上去喊道:“雷觉你个蠢货,它是假的!” 雷觉这小子就算再蠢,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脚踏入鬼怪的圈套里啊。 谁知雷觉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双手握拳,一脸防备眉头紧皱地挡在了“运动服少女”的前面:“怎么又来一个?” 林如栋一怔:“你在说什么?” “这次居然还挺像的。”雷觉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运动服少女后,又坚定了神情:“不过再像,那也是假的!” 林如栋傻了。 握着蝴蝶|刀的手微微颤抖,甚至很想当场戳进他的脑门。 雷觉这傻子智商是不是负数先不论,但这些塑料模特确实是进化得越来越智慧狡猾了。 从雷觉的话中就可以听出来,他已经不止一次遇到林如栋模样的塑料模特了。 或许一开始并不是太像,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破绽和瑕疵。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和林如栋本人近乎一样的塑料模特,差一点就着了道的时候,最像那一个出场了。 它在生死关头救下了他,得到了对方所有的信任,因此哪怕真的林如栋再出现在他面前,雷觉第一反应也是怀疑。 林如栋不得不为这些鬼怪的智商折服。 她不敢想象,如果让这些塑料模特再进化下去,会不会即使替代掉了某个人,他的亲朋好友也不会有发现,于是那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还想骗我?”雷觉对着戴着金属拳套的双手哈了口气,准备动手。 林如栋不想跟他动手,干脆拿出同心章:“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第38章 “同样的骗术我可不会相信第二次。”雷觉冷笑,“上次你们这样做导致我的同心章被毁了,这一次你们还想骗谁?” 林如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鲁莽了。 她也小看了这个副本的鬼怪,更高估了雷觉的智商。 她怕的就是一旦她与雷觉打起来,敌人反倒渔翁得利。 蝴蝶|刀在手上旋转,正当她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最迅速的让雷觉这个傻逼相信的时候,一缕劲风擦过她的脸颊。 ……这是? 一坨白色的影子以完全看不清的速度从眼前一闪而过,仿佛穿膛炮弹般一脚蹬到了雷觉的脸上。 伴随着一声闷哼,一身肌肉的雷觉竟然飞出去三米远,才轰然倒地,半天也没有爬起来。 也幸好踹他的玩偶身体是软绵绵的,要是换成其他铁石之类的的物体,这个力道下去,他的脑袋估计会像个砸在地上的西瓜当场炸开。 “这,这他妈什么东西?” 雷觉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还有些反胃,挨揍的那边牙齿都有些松动,痛到话都说不出来。 林如栋咽了咽口水,悄悄地退后了一步。 她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她好像也知道这只兔子玩偶的目的了。 “住手,不要伤害雷哥。”那个装成林如栋模样的塑料模特还沉浸在扮演游戏中,竟然非常有义气地握着蝴蝶刀冲上前来。 “如栋,你别……” 小熊一出手可没有停下来的道理,不管是什么东西,既然想要拦它,那就得一起倒下。 白兔子玩偶身形不大,力量和速度却超乎常理,它在雷觉胸口上借力一蹬,将对方肋骨差点没直接踩断几根,然后和“运动服少女”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悬念,塑料模特的手臂连带着肩膀一片直接塌了下去,轻轻一扯估计就能掉下来。 这到底是谁才是怪物? 林如栋呆若木鸡。 扮成她模样的塑料模特也意识到棘手,立马逃跑。 打出火气来的小熊哪会放过,身形一转,圆圆的小爪子锤到它脆弱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鲜血四溅。 塑料模特身首分离,脑袋当场飞了出去。 雷觉好不容易忍住伤痛,艰难地爬起身,就正好看到滚到自己面前的“林如栋”脑袋。 刺激太大,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完工。 白兔子玩偶双手拍了拍,叉腰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战果,整只偶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有仇,一定要当日报。 我小熊绝不会…… “小熊?” 突然,一个刻在灵魂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白兔子玩偶身躯抖了抖,双耳慢慢地慢慢地耷拉下来,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白发少年拎着一把冰霜的长刀,怒气冲冲地赶来。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迹也没有清理,发丝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暴躁又戾气。 完了。 白兔子玩偶一双红宝石大眼睛里满满的无辜,试图卖萌逃过一劫。 殷罗非常生气。 他把整个楼层都翻遍了,差点没准备直接和怪物老巢硬碰硬,听到这边的动静才终于循声而来,结果当场给他表演这一幕。 他抓起白兔子玩偶,上下左右从里到外仔细检察了一遍发现没有损伤后,才松了口气,语气却十分冷淡:“你脏了。” “我不喜欢了。” 不,不喜欢了…… 从林如栋的视角来看,白兔子玩偶的眼睛里是天崩地裂的绝望,整个人,啊不,整只偶都蔫了,头顶上像是有不散的阴云笼罩。 啊这。 还挺有意思的。 直到雷觉痛苦的呻|吟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给他塞了粒“小红药”。 看着这个脸肿成猪头的二傻子,林如栋叹了口气。 也算是因祸得福,如果没有这只突然出现的玩偶把他揍一顿,那个怪物估计就要得手了。 痛点就痛点吧,好歹命还在,看你下次还长不长记性了。 她看着殷罗,目光有些复杂:“你……” 曾经的同学多年后在这恐怖游戏里相遇,曾经的映像也渐渐变得陌生。 “你们怎么都在这?这是咋了?” 应子心和张恒衡姗姗来迟。 因缘巧合之下,五个人居然以这种方式重新齐聚。 最后来的两个人将全场扫过一遍后,将视线都放到了气质大变的白发少年身上。 应子心没有开口。 张恒衡看了眼白发红瞳的殷罗,又看了眼他怀里魂快没了的兔子玩偶,语气有点踌躇:“那个,你叫爱丽丝是因为你可以借用这只兔子玩偶的力量吗?附体?请神上身? “还是,额,兔兔侠?” “……?” 第35章 从未想到的人 “……兔兔侠?” 原本有些古怪紧张的气氛经过张恒衡这一嗓子,顿时往奇怪的地方拐弯。 几人先看殷罗又看看兔子玩偶,不得不承认两者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有种微妙的相似。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应子心叹了口气。 大概也只有张恒衡看到这个一幕第一反应是这个。 殷罗没有想到应子心和张衡恒会和这么快地跟了过来,他想到目前的状态,骤然警惕,肌肉绷紧,开始思考着能不能瞬间在这两个人面前撤离。 张衡恒能力应该是偏速度,武器从之前的扑克牌来看,估计也是类似于小刀之类的暗器,需要防备,可以尝试近身攻击。 应子心倒是有些难办,那一手引雷术伤害还是太大,即使自己用冰霜阻挡也有可能两败俱伤,毕竟他没有玩家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 或许可以试试先劫持张衡恒,让其投鼠忌器? 至于林如栋和雷觉,后者失去了行动力,不足为惧,前者应该也不会这个时候动手。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应子心。 白发少年眯起了眼,玩家不像那群连脑子都没有进化完全的塑料模特,他到现在还不够强,无法通过血肉之力让对方的身体里流动的鲜血成为他手里的刀。 也许可以将他们引诱到那些塑料模特那里,试试借刀杀人…… 等等。 殷罗陡然惊醒。 我为什么想着杀他们或者逃跑? 我不也是玩家吗?我和他们不是同一个阵营的吗? 我又不是副本boss。 白发少年垂下眼,退后了一步,松开了手里一直握着的长刀让其化成水汽浇了有些脏兮兮的白兔子玩偶一身。 看来过度使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对他还是又很大的影响,思维也不可避免地往厉鬼方向转变。 这样下去不行。 “你,没事吧。”应子心感受着萦绕在心口的杀意散去,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白发少年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小声道:“没事了,有些副作用。” 他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更加平和,不被满脑子杀戮念头影响。 殷罗突然想起了上一个副本里静姨对那个持刀厉鬼邹子豪的形容:“没有理智的怪物,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他绝不变成那样,愚蠢得可怜。 现实任务和副本任务的根源区别到底在哪,为什么他在副本世界需要完成两个奇怪的主线任务,而在现实世界副本,他的任务似乎又是和其他玩家一样? 或许等下一次的副本世界,他可以找到答案。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应子心再次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对了,你们有找到那个纸条吗?” “纸条?” 林如栋一路上跟着那只兔子玩偶,有惊无险,摇头。 “是这个吗?“殷罗想起对方之前的帮助,有些心虚地递过去一张从死去的塑料模特身体里找到的纸条,其实不止一张,但是多余的被他毁掉了。 等等,为什么要心虚,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没有行动的犯错怎么能叫犯错呢。 想到这,他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是这个,我们也有。”张恒衡也拿出了那张纸条。 林如栋看了一眼,念了出来:“猜猜我在哪?” 她心思细,立马找到了关键词:“‘我’?而不是‘我们’?” “这个‘我’指的是只有一个独立思维的个体,还是指代着一群?” “每张纸条上的字都是一模一样的,应该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张衡恒将两张纸条进行对比,“也就说,我们其实在面对一个敌人?“ “很有可能,那些塑料模特的配合和智力都不像是一群没有脑子的低等怪物,而且源源不断,我怀疑它们的背后可能有一个真正的怪物在操控它们。” “我们按照纸条上的内容,去寻找它们么?” 第39章 殷罗眨巴着眼,安静地听着。 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方式似乎和正常的玩家有些不太一样,趁此机会可以多看看多学学,方便下次进行伪装和模仿。 不是,他不就是玩家吗,为什么要伪装? 殷罗将手里兔子玩偶的脸捏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 小熊:嘤嘤嘤,不敢动.jpg 玩家们粗略地分析完,应子心看了眼倒在地上渐渐有苏醒征兆的雷觉:“他……” 林如栋:“额……” 她眼神飘忽,没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白发少年头一偏,不打自招:“不是我揍的!不可以找我赔偿,我还没来得及下手!” 什么叫你没来得及下手? 运动服少女脸上僵硬地道:“没事,反正痛的也不是我……” 等等我怎么也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林如栋内心咆哮。 应子心:“……” 原来跟你还有关系。 他其实只是单纯地想问问,这个塑料模特是怎么死的罢了,毕竟伤口截面有些奇怪。 寸头少年视线看向那只白兔子玩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玩家们最忌讳的还是交浅言深,可能这个副本是互帮互助相互扶持的队友,下一个副本就是对抗任务,两个人中只能活下一个。 交流越多的信息,可能就为从背后刺过来的刀磨得越锋利。 所以如果不是关系非常紧密的固定队友,没有人会去探知其他玩家的力量,这对他人而言已经是冒犯了,脾气大点的甚至可能当场结仇。 至少没人死亡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其余的也不重要了。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任务中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按照纸条上所说的找到‘我’在哪,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要么干脆苟一苟,静候任务结束,毕竟这是个存活任务,除了活着没有其他的要求。” 张恒衡道:“别忘了,我们目前为止都只有五个人,而这次的现实任务玩家人数可是有七个人。最后两个人至今也没有出现,更是身份未知能力未知目的未知,他们很有可能也是任务的触发者,按道理来说也会知道更多的信息才对。” 林如栋有自己的考量:“抱歉,若果你们想要去寻找那个核心boss的话,那我不能和你们一路,毕竟雷觉这个样子,不方便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现在时间是两点四十多分,距离天亮应该也有三个多小时。”她看了眼时钟,道,“我觉得这个现实任务难度还算合理,确实会比普通级别的副本任务更加简单一点,所以我们会留在这里等任务结束。” “行。” 最后,应子心和张衡恒二人看向白发少年:“那你呢?“ 殷罗眨了眨眼,道:“我想先留下,我有问题想知道。” 林如栋指了指自己:“我?” “嗯。”殷罗点头。 应子心欲言又止。 “不过……”白发少年又道,“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在app上给我发消息,我很厉害的,会很快赶到。“ “好,我会的。”寸头少年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你很厉害。” “啧。“张衡恒小声啧了一声,察觉到对方心情似乎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理清楚思路之后,玩家们又重新有了新的目标,应子心张衡恒两人与殷罗等人分别,朝深处走去。 等到两人的身影快要看不见的时候,运动服少女出声道:“你想问什么?先说好,其实很多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当殷罗提出留下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毕竟她和对方的唯一的联系也只有曾经的不到一年的同窗之谊。 白发少年却问了个不想干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进入游戏的?” 林如栋存在着和他拉拢关系的心思,没有隐瞒:“几个月之前,这是我的第六次任务。” 通过六次副本的玩家的实力是这种程度? 殷罗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唔,好吧,自己果然是特殊的,更要捂好小马甲。 “那你是和他一起吗?” “他?雷觉?不是,我是因为车祸濒死,他是话据说是因为训练出了意外受了重伤才被拉入游戏,实话说,在副本世界相遇之前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林如栋说到这,其实对殷罗的情况的也有些好奇,但考虑到对方口里的重病大概能猜到一二,便还是咽了下去,“反正世事无常咯,生死就在一瞬间变幻。” 殷罗无法理解她的感慨。 对他来说,这场游戏不是突变,反而是新生,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白发少年想了想,道:“副本任务是自己选择的还是强制的?” “当然是强制的,你是新人吗,那你很有天赋也很适应这里。”林如栋道,“一般来刚成为玩家时频率是一个月一到三次,越往后频率越高,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不喜欢这个游戏吗?”殷罗有点不太理解。 能赋予人奇妙诡谲的能力,能看见不同的世界和风景,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这不正像是小时候做过的梦,幻想着自己是特别的,与这个世界上其他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吗。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是机缘,但不包括我。”聊着聊着林如栋话也有些多了,毕竟她曾经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却不可能跟现实中的家人朋友倾诉。 她笑道:“因为没进入游戏之前,我也过得很幸福。我即将大学毕业,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喜欢公司的offer。我的父母恩爱,他们自由开明,我的朋友很多,我们有很多话题,我没有太大的压力,也无太大的遗憾。” “我不想失去这样的生活,所以我会努力活下去。” 她其实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按照正常的轨迹来说会因为工作繁忙抱怨,会因为和朋友的一顿下午茶愉悦,或许会因为未来可能出现的相亲而苦恼。 但绝不会放弃正常的生活,与朋友疏远,与父母离别,去学习格斗,去接触枪械,会为了练刀将双手割得伤痕累累,会因为下一次副本世界的来临紧张到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感激着游戏让她捡回了一条命,又为这个标注好的代价而愤恨。 “这样的吗。”白发少年若有所思,对玩家这个群体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想起了妈妈,如果他死了,那她也会难过的吧。 “是啊。”林如栋手一抬,将似乎有了清醒迹象的雷觉又一巴掌拍晕了过去,“挣扎活下来的玩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当然也有一些人只是单纯地享受这种无所不能的力量,向世界证明自己的特殊。” 说道这,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小心其他的玩家,任何人。” “诶?” 林如栋道:“毕竟玩家在现实世界也会有特殊的能力,这种力量普通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但有一些被副本折磨得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不管不顾,也要和仇敌同归于尽,或者探查到玩家的现实身份,牵连到家人朋友,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殷罗也考虑过这种情况:“可我好像没有听过类似的新闻。” 林如栋解释道:“因为玩家一旦在现实生活中过度使用能力,那么下一个副本一定会被游戏拉进超出自身实力难度的副本,很大概率逃不出一个死字,所以大部分玩家都会避免在现实世界出手。” “而且若是影响太大,可能还会惊动更大的人物。” “咦?现实世界还有管理者吗?”白发少年不知怎么,竟有些蠢蠢欲动。就像是猫咪一样,看到摆在桌边的东西,总是手欠想要去推一把。 “我不知道那些人算不算的上管理者,甚至我都无法判定那究竟是不是人,我们一般称呼祂们为‘行刑者’。”林如栋知道不少的信息,“曾经有一个因为副本世界被仇敌陷害导致命不久矣的高级玩家,疯狂之下在现实世界散播诅咒,寄生了上万人,杀死几百无辜的普通人,就是为了宁可错杀也要拖仇敌现实世界的亲朋好友一起去死。” “那一次的事件影响很大,导致游戏不仅颁布了现实任务,强制方圆五百里内所有玩家去消灭阻止,甚至还出现了行刑者。” 林如栋不喜欢卖关子,一次性说完:“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钢甲里的怪物,祂自称是众生的代言人,是‘神’的信徒。祂杀死了那个疯狂的玩家,并且带走了尸体。后来据说有人在一个可怕的副本里看到了那个成为鬼怪养料,被折磨许多年的玩家灵魂。” 这可真是太多信息了。 殷罗眨了眨眼:“众生?” “对,就是众生app的众生,所以很多人都猜测行刑者可能是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的代言人。 反正从那以后,玩家们在现实世界也收敛了很多,再大的仇恨也会在副本世界解决。” 第40章 “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中听过这些事情呢?”殷罗问。 “因为他们的记忆被抹去了。”林如栋轻声道,“几万人的记忆,一瞬间,被改写了。” 真可怕。 也真有趣。 白发少年若有所思:“这样啊,我记住了,谢谢告知。” “不客气,毕竟你很有天赋,说不定我以后还要求助于你。”林如栋说话一如既往的直爽。 她将记忆中曾经殷罗的形象抹去,而是换成了眼前的白发红瞳少年。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唔,其实很多,但是我觉得很多事情需要等自己亲自去探索才有趣。” 殷罗转而道:“对了,我想听听你说以前的事情。” “以前啊。”运动服少女努力回想,手里的蝴蝶|刀像是课堂上开小差转笔的学生,转得行云流水虎虎生威,“我也记不太清了,毕竟都时隔快六七年了,你想听什么?“ “所有,比如以前的我。” “那我就从头开始说吧,我初中是在私立中学,高中才转到融城思图实验中学,和你一个学校,一个班。你初中也是在这个学校就读,再往前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高中生活其实就那样嘛,上课刷题考试,没有什么特别的。” “当时的你,唔,我说话比较直昂,其实除了脸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不怎么参加课外活动,成绩中等,好像也没有太多的朋友,存在感不高,反正和你现在完全不同啦。” “这样的吗?一个朋友都没有?” 殷罗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陌生,怀里被一水汽冲洗干净又活过来的小熊也悄咪咪伸长了耳朵。 “是的吧……”林如栋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些不太尊重人,试图弥补:“不过听说你初中的时候好像和几个厉害的学长学姐很熟,毕业了思图实验学校也有他们的传说。” “哦?”殷罗来了兴趣。 “但我就知道其中一个的名字。” “谁?” “景颂。”林如栋这次很肯定,作为年轻人,再苦再累也要在网上冲浪,“他毕业后进入娱乐圈了,现在名气还挺大,我周围人现在还有人是他的粉丝。” 殷罗记下了这个名字,准备回去查一查,顺口问道:“当时的我就这些熟人吗?” “嗯啊……”林如栋冥思苦想半天,“等等,我还想起来一个!” 她干脆又一巴掌把雷觉弄醒:“你等等。” 脑袋里全是星星的雷觉幽幽苏醒,就对上林如栋劈头盖脸的问题:“雷觉,我们高一上学期的那个实习体育老师叫什么?” “啊?啊?”雷觉一脸懵。 林如栋:“就是皮肤很白,很年轻,长得很好看,但你们说他身体素质很强的那个。” 雷觉脱口而出:“林什么净,林疏净?” “对,就是这个!”运动服少女终于想了起来,“林毓净。” 白发少年动作一顿。 第36章 屠戮 殷罗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林毓净。 他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个副本那个灰发男人的形象,想起了那几颗有着奇特作用的宝石和那柄取名为秀水的小刀,还想起了那只名叫金蟾喜欢吞食黄金的金色青蛙。 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男人,无论是他外在的皮相,还永远玩世不恭随心所欲的态度,和整个新手副本格格不入的实力。 原来早在那场副本之前,他们真的认识, 他的试探没有错。 不过高中实习体育老师…… 这个答案会不会有点离谱? 林毓净那样的人,老师? 他配? 啊不是,他合适吗? 于是殷罗试图最后确定一遍:“那个林毓净是不是说话阴阳怪气,穿得花里胡哨戴着很多珠宝配饰,还喜欢染头发,看上去整个人不太正常?” “啊?”林如栋一怔,“没有吧,虽然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但是我记得林老师不是这样的人啊。” 雷觉一脸茫然地醒来,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却非常顺利地参与到这个话题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记得林毓净老师他从来不染头发,也不带任何首饰啊,穿衣服都挺朴素低调的。” “你很喜欢他?”白发少年眉头一挑。 “怎么能说喜欢啊,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雷觉摸了摸脑袋,“他身体素质很好,扔铅球射箭游泳什么都会,当时我们很多体育生视他为偶像的来着。” “但你连人家名字都记错。”林如栋默默吐槽。 大概是颜值党的胜利,她终于从记忆中捡起了点印象:“我想起来了,林毓净就是很清冷那一挂,性格礼貌但挺冷淡的,当时我们班很多女生想要他联系方式都被婉拒了。” “可惜过了这么久,我也没有他的照片,不然还能让你看一下。” 林毓净礼貌?冷淡?不张扬? 殷罗差点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 但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林毓净这个名字也并不常见。 说到底,殷罗根本不相信那个灰发男人会是什么好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那种性格的人偏偏成为一个高中实习老师,绝对不是为了教书育人,而是定有所图。 “对对对,除了和你说话比较多,林毓净老师对谁都一个样。”雷觉似乎是个迷弟,这个时候反而脑子清楚了,“而且自从你退学后,林老师也跟着辞职了。” “我?”白发少年瞪大了眼,神情和怀里的兔子玩偶如出一辙。 这灰发男人还图到自己身上来了? 谜团越来越多,本以为是个探寻那个灰发男人秘密的机会,结果最后把殷罗自己给绕进去了。 “他怎么了吗?”林如栋停下了不停转动蝴蝶刀的手。 之前她提到成为景颂,白发少年可是并没有明显的表情。 “唔没什么,不过你们要是以后能够遇见他,那一定很有趣,”殷罗道。 雷觉和林如栋对视一眼:“他也成为了玩家?!” “是哦。” 不过他周围玩家的浓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殷罗陷入思索。 那更大的问题来了,如果他和林毓净曾经真的有将近一年的师生之谊,那为什么在上一个副本里,对方却没有相认? 是因为他因病失忆后性格大变?是因为当时因为副本身份导致容貌变小了?是因为他的厉鬼真身? 还是因为其它更特殊得原因,才会让林毓净的第一反应是试探。 ——因为某种事无法确认,而产生的那种试探。 甚至都不像是遇到曾经特殊对待过的学生的试探,而是像是遇到什么新奇无法理解事物的试探。 还有,为什么林毓净的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雷觉林如栋口中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看来林毓净这个人身上还有很多隐秘嘛。 白发少年微微低下头,眼帘挡住了红瞳中的饶有兴味的光。 或许这一次回去,他不仅需要查一下景颂,还可以加上林毓净这个名字。 “你们在说什么,说的这么认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人定眼一看,发现竟是张恒衡和应子心。 林如栋疑惑:“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没办法,啥都没找到。” 说话的是张恒衡,他甩着手里的棒球帽给自己扇风,似乎有些焦躁:“外面的布局变了,我们没走多远就又回到了原地,尝试了好几次换路都不行。” 应子心持着桃木剑颔首:“而且有很多塑料模特怪物朝我们追过来,甚至有些已经变成了我们的样子。” “塑料模特怪物,变成你们的模样?”雷觉终于想起断片了的记忆,惊慌了起来,“是不是还有一个白色影子的怪物,力气巨大无比?!” 殷罗低头看了眼怀里地白兔子玩偶。 小熊无辜地抬头。 “闭嘴吧你!”林如栋倍感丢脸。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没有放下警惕,正向让殷罗看看他的同心章:“你……” “别信它们鬼话!” 突然,外边传来一声大吼。 只见衣服褴褛,一看就经历了一场苦战的张衡恒和应子心冲了进来,充满的敌视愤恨地看着先进来的那两个“人”。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雷觉傻了,有些想再晕过去。 后面进来的张衡恒二话不说,两柄飞刀掷出,迅疾如风地从先进来的那两个“人”中穿胸而过。 扑通—— 假“应子心”和“张衡恒”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地倒了下去。 “想成为你小爷,你还差了点。”张衡恒呸了一声,还踢了踢尸体。 应子心没有说话,视线看向外面的黑暗,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第41章 “厉害啊兄弟。”雷觉扶着墙爬了起来,却是往林如栋的方向靠了靠,试图寻求安全感。 “果断吧?”张衡恒嗤笑一声,“这副本怪物倒是进化得越来越厉害了,但是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守在后面的应子心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这个时候终于转过了身:“我们探寻到一些信息。” “什么?” “这个世界的其实是……” 它这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柄冰霜凝结而成的长刀轻巧地划过了它的脖子。 这颗“应子心”模样的脑袋掉到了地上,鲜血如泉喷涌而出。 “其实是什么?”罪归祸首握着那柄不沾染任何血迹的冰灰色长刀,红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好奇。 “你你你你你……”雷觉不知道发生在殷罗身上的变化,只觉得苏醒后世界天翻地覆了起来。 那颗脑袋并没有死去,失去脑袋的身躯也没有。 长着应子心脸的脑袋嘴巴一张一合,表情骤然变得怨毒,却因为失去声带,导致无法发出声音。 无头身躯倒是朝殷罗冲了过来,然后被长刀轻而易举地刺穿心脏,终于没了声息。 “又是假的?”林如栋也握着蝴蝶|刀冲上前去,追上了另外一个塑料模特。 “对哦。”殷罗甩了甩手,感觉长刀这种时候有些不太趁手,手指轻轻一敲,刀身断裂又重新凝结,变成了两柄短剑。 他试了试手感,感觉还算趁手。 运动服少女带着沾满血迹的蝴蝶|刀回来:“我真有点好奇你这几年干什么去了,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呢。”殷罗自己也不明白。 战斗杀怪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脑子里想着杀掉它,手一伸,刀就自然而然地刺了出去,心中不会有任何停顿和犹豫,手上也不会有丝毫误差。 他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以至于战斗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本能。 这很奇怪,也充满了危险。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力量确确实实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林如栋口里高一年纪的那个他进入游戏,那估计才叫绝望。 血腥味让他有些焦躁,又有些兴奋。 白发少年将兔子玩偶放到肩上,最后对林如栋道:“我建议你待会离我远点哦。” “诶?”运动服少女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没事吧?!”张恒衡和应子心的声音第三次在门口传来。 “还来?”就连雷觉都放下了心中的恐惧,握紧拳头,准备战斗。 “什么还来?” 这一次进来的应子心和张恒衡状态还挺好,只是衣服上沾了点血迹,他们一人手里拎着一具破开胸膛的“尸体”,仔细看那居然是变成他们两个人模样的塑料模特。 应子心看了眼地上的场景,顿时停住脚步再靠近,神情了然:“你们也遇到了。” “别过来!”林如栋已经不知道相信还是不相信了,“你们怎么证明自己?” “原来这就是这个怪物的目的吗,只是可惜了……”张恒衡摇头,“我们可是有同心章的。” 同心章这个词一出,林如栋信了几分:“你们是真的?!” 带着棒球帽的张恒衡摊手:“那不然……” 它又一次没有说完。 寒光一闪而过,视线中最后看见的是刹那间凑近,如同鬼魅般贴脸的白发少年。 他这一次是用手里短剑从头顶刺进去,然后用力往下狠狠一划,头颅从中间一分两半,露出里面堆积挤在一起的血肉。 唔,有点恶心。 “应子心”一脸不可置信,忍不住退了一步:“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杀他,我们不是朋友吗?” 它脸上的惊恐是那样真实,几乎要叫人信了。 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亲手杀掉这么多次队友模样的怪物,思维也会陷入混乱,情绪剧烈波动。 但殷罗不同,鲜血无法让他迟疑,只会手里的剑更加兴奋。 他再一次杀死了眼前这个“应子心”,轻声道:“可惜,无论外表再怎么像,你们脑子里也只是一团没有任何思想无用的血肉。” 血肉之力让他能够清楚分明地感知到每一个由血肉组成的生物。 在他的意识中,林如栋也好,雷觉也罢,除了流动的血液、跳动的心脏之外,他们的头颅内是微微发亮的,就像是灵魂栖息于此。 而这些怪物它们的大脑却什么都没有,简直就像是造物主粗制滥造的产物。 这背后的怪物大概终于意识到这样的手段无法欺骗到殷罗了,它放弃了这个拙劣的骗局。 只听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无数个长着张恒衡应子心,乃至林如栋雷觉,甚至殷罗自己脸的塑料模特怪物闯了进来。 它们有些是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有些是扭曲爬行,有些脑袋干脆是和另一具塑料模特共用一个肢体。 它们挤进这个不大的空间里,用着不同的脸露出同样的表情,面朝着玩家,齐声道:“猜猜我在哪?” 声音宛如刚学习人语,僵硬,缓慢,语调怪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如栋感觉身躯有些发冷,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批又一批的怪物就是睡觉时陷入一层又一层的梦境,每当自己觉得已经醒来的时候,其实依然在梦中,直到最后根本分不清梦与现实。 “哎呀,好多。”白发少年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双手握住两柄短剑轻轻敲击,心情愉悦了起来。 “猜猜你在哪?我才不猜,只要把这里所有站着的东西通通杀掉,那你肯定就会在倒下的尸体中啦。” 清亮空灵的嗓音还没落地,他的身影就消失了,下一次再出现时就已经在一个长着殷罗自己脸的塑料模特背后。 手腕一转,便轻而易举地搅碎了那颗成形不久的心脏。 冰霜之剑在他手里像是本来就从身体上长出来的一部分,灵活得不可思议。 每一次的挥动都是割下顶着一张熟悉面容的头颅,亦或者刺穿心脏。 鲜血溅到他白皙的脸上,却怎么比不过那双猩红的眸子鲜艳。 “这个是你吗?不是呢。” “那这个呢?” “哎呀,好像也不是。” “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算了,好像都不是呢。” “那就都杀掉叭。” “总会有一个是你的~” 天真、顽劣、邪异、疯狂,这些明明矛盾的词汇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并将每一个属性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是那样的专注认真,像是做一件最喜欢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跳着献给自己的杀戮之舞,取悦着自己。 在这个到处批着他人面孔的怪物世界里,他才是最强大的那个怪物。 第37章 在队友手中存活 “有些奇怪,找到这里会不会太容易了。” 应子心和张恒衡两个人停下脚步。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非常眼熟,正是游戏发布任务信息时附送的那张照片里面的场景。 找到这个地儿几乎没花费多少功夫,只需要跟着变着队友模样来接近他们的塑料模特,装作相信对方一直往前走,就来到了这个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过的地方。 然后他俩再当场反水,一刀宰了。 脚下依然是水磨石地板,但上面已经满是褐色的不知名污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空气浑浊满是灰尘,隐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地上堆满了废弃的塑料模特,缺胳膊少腿,外表凹凸不平,还有些干脆脑袋遍地滚。 但在视线所及的几个显眼位置,竟然有好几具的人类尸体。 即便是从那已经开始膨胀腐烂的面部,也能看出他们生前凝固在脸上的惊恐,像是窥见了常理无法理解的大恐怖。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尸体无一例外的后脑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开,强行掏出了里面的东西,于是只剩下干了的血痂。 “居然还有其他人?” “玩家?”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头脑中短暂闪过,便被两人排除在外。 这种腐烂程度,绝对不可能是和他们同一队进来的其他玩家。 同时这又是现实任务,不是副本世界,不会有上一批死在这的玩家。 即使真的已经有一批玩家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且丧命,那么众生论坛上基本会有相关信息讨论,而且游戏会上调难度。 所以这些人,应该只是误入于此的普通人,不幸丧命于此。 “老应你说,他们是几十年前从圆心老百货里的人,还是从现在的圆顶商场来到这里的?”张恒衡突然问道。 “谁知道呢。” 应子心不是很想回答。 第42章 他拿出手机,找到游戏发布的那张照片。 看到那里显示的日期——昨天凌晨,或者说已经是前天凌晨了。 地址上写着的也是圆顶商城,是如今融城这个客流量巨大,有着彩色玻璃穹顶的高端商场。 而不是掩埋在火灾中的圆心百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张照片,他大概知道是哪里来的了。 张恒衡远比他没心没肺,他走到其中一具男性尸体旁边:“你看,他还带着相机进来的呢。这种单反相机一看就不像是几十年前能有的,看来这些人是几天前误入的。” “应该是活人的进入导致这里发生了异变,所以游戏才颁布现实任务,强制融城的玩家前来解决。”应子心参与过不止一次的现实任务,知道两者之前微妙的差别。 张恒衡大拇指食指搓了搓脖子:“那为什么我们任务是存活,而不是类似于‘解决塑料模特事件,追溯源头’这样的任务?” 应子心看着那几具人类尸体沉默不言。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有可能是因为必须要解决源头才能存活下去。” 所以逼得玩家们为了活到第二天早上,不得不解决事件的源头。 “这倒是很合理,是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特有的合理。”张恒衡赞成道,“看来我们这一步走对了,待在原地才是死途。” “不过按道理来说,这个难度的现实任务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啊,难道说……” 应子心说出了他没有说完的话:“应该是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最后两个玩家实力太强,游戏判定我们的综合实力完全可以解决这样的事件。” “啧,被坑了昂。”张恒衡嘀咕了两声,倒也没敢吐槽。 这可不像是现实生活中嘴贱结仇最多被人揍一顿,在游戏中万一遇上个不好惹脑子还不正常的玩家,命当场就丢了又能去哪儿说理呢。 应子心俯下身,将那具带着单反相机的男性尸体阖上眼,继续往深处走去。 这里就像是堆积废弃塑料模特的老仓库,就连一些活过来的塑料模特也显得苟延残喘,和之前他们遇到过的会骗人会说话会变成他人模样的怪物完全不是同一层次。 “有点古怪。” “是有点,难道是陷阱?”张恒衡一脚将一个疯狂眨眼扭动五官,却苦于没有身体支撑的塑料脑袋踢飞,等了半天也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并没有其他强大的怪物出现。 “万一这个任务就是这样呢?” 应子心:“那这就不是普通级别的存活任务了,而是新手级别。”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任凭两人怎么警惕,最终也是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尽头。 他们终于看到了这个任务的“源头”。 那是一个最像人的塑料模特。 它外表有着褶皱肌理,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一般皮肤粗糙长满了老年斑。 身躯枯瘦如柴,不像其他的塑料模特一般有着符合人类审美一个模子制造出来的身材。 甚至它还长着灰色开裂的指甲,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 但它依然不是人类。 因为它没有脑袋,或者说没有自己的脑袋。 它的脖子上顶着一个瞳孔涣散的人类头颅,女性,很明显是不知道从哪个受害者身上摘下来硬按在自己脖子上的。 风声没有传递给张恒衡危险,他率先走了上去,围着这个最特别的塑料模特转了一圈。 同样的,这个女性受害者的后脑也有伤口,里面空空如也。 “依然没有大脑。”应子心思索,用桃木剑戳了戳它柔软的身躯,“而且它还不会动,就像是没有意识一样。” “那些只剩下一个脑袋的塑料模特都会动,没道理这个最特别的不会动吧?” “还有,为什么所有的人类受害者都没有大脑,他们的大脑去哪里了?这又不是那种科幻副本,还有什么专吃人类脑子的怪物虫子之类的。” 张衡恒狐疑,很想把它切开来看看是不是装作不会动。 这些东西一开始在变成队友的模样引诱玩家时,都表现格外狡诈智慧,甚至还会配合,就像是背后有个什么东西在只会着它们一样。 所以,这个背后的东西呢? “你说这像不像调虎离山。”应子心突然道,“引诱我们过来,却只在这里留下一具空壳。”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赶快回去!” 殷罗他们有危险。 应子心不再犹豫,双手持剑指天,以木剑为引,耀光从上至下炸开:“雷降!” “轰隆——” 灰蒙蒙的空间里再次亮如白昼。 …… 鲜血将地板浸透,腥臭味扑鼻,死去后看上去和人类尸体无异的塑料模特几乎摞起来两层,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源源不断长着熟悉面容的怪物蜂拥而至,又在刀光剑影中没有悬念地倒下。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白发少年身上的血腥味越发的浓郁,尸寒之力透过他的皮肤向外界扩散,哪怕仅仅只是和他同处于一个空间,都能感受到那钻进骨髓直至冻结灵魂的阴寒。 “好多啊,但你怎么还没有死呢,是因为我杀的太慢了吗。” 他歪了歪头,眸子里流露出几分疑惑不解,看上去有种近乎孩童般的天真:“抱歉,现在的我确实是太弱了。” “或许我应该再快一点,才能找到你。” 他松开手,两柄短剑落了下去,化成灰色的雾气消失不见。 然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一动不动。 一层一层的塑料模特慢慢包围了他,像是电影里的丧尸一般,一个个踩在同类的身躯上疯狂往上爬。 就差一点, 最上面的那个塑料怪物,只差一点就能抓住那白皙纤细的脚腕。 就在几乎要够到的时候,突然,它猛地炸开! 像是烟花一般,围着白发少年的塑料模特一圈一圈的绽放,以那刚刚长出来的心脏为中心,全身都爆碎开来。 肢体像是从纸筒里喷射出来的礼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染红一切碰到的事物。 “这下,我就能很快找到你啦。”白发少年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这他娘的还弱? 那我们是什么东西? 这杀得轻松程度简直就像是在割麦子了! 刀一过,倒一片。 林如栋瞳孔地震,手在颤抖。 雷觉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都在抖。 两个人已经缩在了角落,像是面对暴风雨的鹌鹑,除了瑟瑟发抖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我觉得,大概出事了。”运动服少女声音轻得像是风中残烛。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殷罗之前跟她说,待会要离他远点了。 何止是离远点,她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面对这个场面了。 “这都杀疯了。”雷觉咕噜咽了口唾沫,“他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有问题,理智都快没了吧,我们要去尝试唤醒他吗?” 林如栋冷漠脸:“你去?” “那还是算了,他要是把我当成阻拦他的敌人,一刀咔嚓了咋整。”雷觉苦笑,“现在怎么办?” “等,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林如栋气若游丝:“也算是存活任务吧,就是……是在自己队友手里的存活下来的存活任务而已。” 第38章 失控 殷罗其实一开始就预料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 或者说,在这个现实任务的世界里,作为“人”的他已经无法完全操控专属于“厉鬼”的力量了。 他被影响了。 从头发变成上一个副本时的霜白色,再到眸子变成厉鬼特有的猩红,最后到压抑不住恶劣本性,杀戮在他手里是那样的从心所欲。 一开始打算隐藏好自己和普通玩家不是一个力量体系的计划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 为什么要低调?为什么要躲在别人的身后?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通通倒下。 白发少年猩红的眸子扫过往颤颤巍巍门口挪动,脑袋位置发出微微亮光的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嗓音清晰地在他俩耳边响起:“我大概还能控制自己两分钟。” 运动服少女倏地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年宛如地狱中爬上来的神明,带着一身滚滚死气,却又强大到无可匹敌:“殷罗你……” “两分钟的时间,这里所有没有脑子的东西都会被我杀死。”白发少年眉眼带笑,神情恬静,“两分钟后我会寻找它们背后那个带脑子的东西。”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无法确定,我是否能够分辨出你们。” 林如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旁边的雷觉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疯狂往前冲:“愣着干什么,跑啊!!” 第43章 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白发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杀意勉强压制回去。 强大的猎物自然要到最后捕杀才有意思,太早的失去悬念,那游戏也去失去了它的趣味。 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在层层复苏,以至于他对这些血肉和塑料构成的怪物的感知越来越广,对血肉的操控也愈发的精细,可以使用最少的力量产生最大的伤害。 不需要其余的动作,白发少年所过之处,那些塑料模特怪物都纷纷倒下,死于自己的那颗刚成形不久的心脏碎裂。 两分钟要到了。 这些没有大脑的塑料模特死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 他迈步走向外面,突然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扯了扯。 他偏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兔子玩偶:“你是要阻止我吗,小熊?” 白兔子玩偶同款的红宝石眸子里写满了犹豫。 它不知道珠珠这样的状态是好是坏,但它能够察觉到对方的心情。 ——他是开心的。 不是被压抑的痛苦焦躁,不是因为无能为力而绝望,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思维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行为在别人眼里看来像是疯了一样。 小熊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它一方面担心珠珠变回之前的样子后,看见熟悉的人死在自己手里会难过;一方面又觉得对方哪怕一直这个样子,只要能够保持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小熊填满绒毛的小脑袋瓜子里可思考不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它只是一只玩偶欸。 于是纠结纠结着,白兔子玩偶干脆就又不动弹了。 算了,爱咋咋咋咋! 我也不想这么操心的,可那是珠珠欸。 “他追来了!”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神情慌张,感受着身后的那股阴寒的气息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好好的普通难度现实任务,最后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倒也太怂不敢打,只是对方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状态,就是副本boss厉鬼复苏也不过如此啊。 他们玩家面对副本boss不一样也是跑。 “你们在跑啥?” “殷罗呢?” 这时,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张恒衡和应子心忽然出现在拐角,两拨人差点撞在一起。 “你们是真的吗?”林如栋两人面露警惕,拉开了距离。 “我们……” 应子心正准备证明一下自己,谁知对方忽然口风一变:“算了,是真是假的不重要,反正到时候一样是要逃命的。” 张恒衡茫然:“哈?” 下一秒,他身躯一弯,头一缩,以一个十分艰难古怪的姿势躲过了一片擦着脸颊划过的冰霜碎片。 “这啥玩意儿啊?”张恒衡惊魂未定。 “呀,你们回来啦?”一个音色熟悉,但语气却无比陌生的嗓音从对面传来。 “这是?” 张恒衡看着那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血腥味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的白发少年,语气有些游离不定,“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原谅他,看见那个无害的爱丽丝变成这个样子,第一反应只能是这个。 “应该不是,是本人。”林如栋又往后面缩了缩,“就是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她张开双臂拉到最大,比了个“小小问题”的姿势。 张恒衡:“……” 他小心翼翼地往应子心旁边凑了凑,试图寻求点安全感。 应子心眸子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双方距离的逐渐拉进,白发少年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恐怖阴寒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殷罗?”应子心试探地喊了一声。 “嗯?”白发少年近乎瑰丽的红色眸子望过来,似乎还带着笑意,看上去正常得很。 但是紧接着,他手一伸,灰蓝色的寒冰在面前凝结成数把无柄小刀,然后猛地朝几个玩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卧槽?!”张恒衡吓了一跳,四处躲闪,再一回头的时候发现林如栋和雷觉不知何时已经跑得更远了。 他决定先短暂地放下“爱丽丝居然有这么强的”的念头,试图和平沟通:“你不会把我们当成假的塑料模特了吧?” “没有哦,假的已经被我快要杀光了,我当然知道你们是真的呀。”试探一击不成,殷罗心中对张恒衡的实力也大体有数了,非常耐心地回应他。 “那你……”剩下的话张恒衡没有说出口。 那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这又不是对抗任务,杀死同伴还有奖励。 白发少年笑道,“因为有趣呀。” 杀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反而如同冲破堤防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向在场人中最强的应子心,感受着他身体里暴烈仿佛能够驱除所有阴寒的力量,漂亮的眸子中满是蠢蠢欲动。 太有意思了。 雷霆的力量。 那样的雷霆他能够释放出几次? 冰霜和雷霆碰撞到一起,到底谁会坚持到最后呢。 白发少年眯起了眼。 “他这是怎么了?”张衡恒小声问。 “我猜是使用这种力量的副作用,他和我们呆在一块时,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林如栋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跑那么快啊!有必要那么怕吗?”张恒衡大吼。 “你是没见过他之前屠杀那些塑料模特的样子!”雷觉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换你来你跑得更快!” 张恒衡无言以对,难怪他们回来没有看到几个怪物,原来已经被解决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 应子心握紧了桃木剑:“不管怎么样都要阻止他,这种力量的使用显然是有代价的。” 殷罗的话从来不多。 当他准备下手的时候,就不会留有任何余地。 仅剩的理智让他最后提醒了一遍:“我要动手了哦。” 刀光一闪,白发少年握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长刀骤然贴近,劈向了应子心。 这要是劈实了,应子心觉得自己可能当场裂开,真裂开的那种。 那长刀上覆盖的阴寒之力格外诡异,他根本不敢硬接。 无奈之下,雷霆以木剑为引,轰隆隆地冲向白发少年。 他没有留手。 作为经历多场游戏的玩家,他清楚地明白,在这种时候留手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雷霆短暂地驱散了阴寒,光线刺目。 然而,温度骤降,寒冰咆哮。 冰霜在白发少年面前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冰盾,隔绝了传递过来的高温。 然后他指尖在上面轻盈地一触,这面已经浮现出裂痕的冰盾宛如破碎的镜子,往四面八方爆开,就像是手榴弹炸开后的弹片。 “尸寒之力。” 应子心很少遇到这种敢和他雷霆硬碰硬的敌人,他也终于想起了这力量诡异的冰霜究竟是什么了。 他压下胸口的甜意,无比不解:“这种力量为什么会出现在活人身上?” “要不我们也跑吧。”张衡恒扶起他,“距离天亮也不远了,这游戏也没说存活任务不能是在队友手中存活下去啊。” “跑不了的。”应子心摇头。 这不只是林如栋觉得不对劲了,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白发少年身上散发气息比副本怪物还要恐怖,完全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有趣。”白发少年看着手心裂开的伤口,感受着熟悉的疼痛的滋味。 过度的使用厉鬼的力量导致他的身躯已经承受不住了,他的皮肤在开裂,宛如碎掉又重新拼接起来的瓷器。 皮肤伤口崩裂的带着灰蓝剔透的鲜血和溅在身上的塑料模特血液混合在一起,像是画在人体上的奇异图腾,妖异诡谲。 唔,或许得快点解决对面的人? “这……这他娘的是人?这不是从哪里爬回来的厉鬼?”张衡恒有些呆滞。 从那具瘦弱的身躯的寒冰气息已经在影响中已经变得毫无血色,宛如活过来的尸体。 “必须阻止他!”应子心看得很清楚,“他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借用如此庞大的力量,长时间使用的结果必定是他身体先崩溃,或者干脆变成没有神智只会杀戮的厉鬼!” “可这,这也要能阻止啊,我的妈啊!这真的是新人吗?” 不小心被炸开的冰刃划伤脸的张衡恒四处逃窜:“不会我们这个现实任务没有死在副本怪物手里,而是栽在了自己队友手里吧?” “他上一个副本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句话刚好被跟过来的白发少年听见了,他眯眼笑了起来,语气天真烂漫得像是给好朋友在分享自己的刚玩过的游戏:“上一个副本的经历呀?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被分……” 第44章 唔。 悬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肢体无力软倒了下去。 露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在他身后的短裙少女。 满月松了口气,将他一把扔给应子心,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你也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哦,学弟。” 第39章 赵君 应子心一把接住了白发少年,也没在乎衣服被蹭了血迹。 一身寒气从接触的皮肤冷到灵魂,他几乎要觉得自己怀里的是个从冰层里挖出来的冻尸,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是谁?” 几人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短裙女孩。 她的身上察觉不到任何奇怪的气息,干干净净,衣着也是冲着漂亮潮流去的,完全不像是一切以生存优先的玩家,反倒更像从圆顶商场逛街误入于此的普通少女。 但普通人可没办法悄无声息的接近那种状态的殷罗。 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满月并不打算回答这种问题,她看了眼浑身血迹伤口崩裂的白发少年和那只一动不动的兔子玩偶,伸了个懒腰:“总算结束可以回去休息啦,拿到了吗?” 几人一怔,旋即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和他们说话。 “嗯。”穿着白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凭空出现,将手里抓着的东西抛给了她。 这是个一半构造是反着光的塑料,一半却流淌着恶心黏腻液体的大脑。 它的底部生长着像是蠕动虫子般的肉芽,又像是软体生物的触手,此时已经大半断裂,像是被硬生生地从什么东西里扯出来。 这玩意儿还没有放弃挣扎,肉芽一直试图从接触到的活物中钻进去。 但是无论它怎么努力,和短裙女孩手心的皮肤也有着一段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就是这一点缝隙缺像是一道天堑,不可逾越。 “噫,恶心。”满月一脸嫌弃,立马将这玩意儿朝对面几人的方向一抛,“送你们了。” 何耀昆眼神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应子心手里还扶着殷罗,离得最近的张恒衡只好手忙脚乱地接过。 他也不敢和这东西直接接触,干脆掏出一柄稍微长一点的匕首将它戳起来。 有点像烤脑花。 他想。 “谢谢。”应子心看了这东西一眼,诚恳道谢。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但这个大脑显然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最特殊的那个塑料人,也就是幕后的最终怪物。 这可是任务关键道具,还是活的,不仅可以卖给游戏兑换成积分,游戏结算时也是根据这些因素来评分给予奖励。 想不到最后出现的这两个玩家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他们。 “毕竟我小学弟出了大部分力,就当送给他的见面礼。”短裙少女笑眯眯地道。 她看向正慢腾腾走回来的林如栋和雷觉两人,努了努嘴:“也是思图的?” 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像是上课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不自禁站直了身体:“是!” “呀,有趣。”满月摆了摆手,“走吧。” 西装男人最后看了眼晕过去的殷罗,将他的脸记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跟着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那两个大佬也是我们学校的?”雷觉看着他们背影,有些茫然。 “是的……吧?这也太巧了。”林如栋也很茫然。 “我的任务就这么结束了?”张恒衡戳着那个塑料脑花,一样的满头问号。 虽说现实任务确实不是冲着让玩家去死的,但是这么虎头蛇尾的结局还是第一次,整个副本最困难环节的居然是从自己队友手中活下去。 想到这,几人顿时目光复杂地看向应子心怀里的殷罗。 还别说,现在光是看着那头白发都有点ptsd。 特别是雷觉,他坐得离殷罗最远,看着那只兔子玩偶就发怵,短时间大概对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好友心理阴影了。 现在还没有天亮,游戏尚未正式结束,他们几个人可没办法像那两个大佬一样来去自如,几个年轻人便干脆坐在地上聊了起来。 “加波好友加波好友,虽然也没有什么用,但好歹能看到你们还活着没有不是。”雷觉嚷嚷道。 他挺喜欢加好友的,看着app好友列表上这些亮着的头像,让他总有种自己并非异类,玩家这条路并不孤独的感觉。 “刚刚那两个人是高级玩家吧,很厉害的样子。”林如栋眼前浮现出短裙少女的形象,“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加到高级玩家呢。” 他们并不盛气凌人,也没有视低级玩家如草芥的意思。 但他们身上有种高级玩家特有的傲慢,那是一种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傲慢。 “应该也是高级玩家中很厉害的那一批了。”张恒衡见世面更广一些,懒洋洋地道,“运气还挺好,刚好和爱丽丝是旧识,我们也顺带沾了光。” “他们大概也看不上这点奖励吧。” “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愿意让给你是另外一回事了。”张恒衡耸肩,随后推了推一直沉默的应子心,“嘿,老应,不发表两句感言?” 应子心:“我在想……” 几人纷纷看向他。 应子心:“我们待会怎么出去?” 雷觉一怔:“什么怎么出去,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啊。” 寸头少年低头看了眼怀里满身是血双目紧闭的白发少年,和那只也脏兮兮窝在颈窝不动的兔子玩偶:“……你们怎么进来的?” 雷觉坦然:“在圆顶商场找到地方躲起来,等时间到了避开摄像头去四楼拐角进来啊。” “……” 应子心:“那你们打算待会也这么出去?” “对啊不然呢?”雷觉挠了挠头,没明白他的意思,“等这场游戏结束天估计还没有亮,带时候偷偷溜出去不就可以了。” 应子心:“但我们带着殷罗。” “带着殷罗怎么了?你总不会背不动他吧?到时候找个地方等他苏醒就好了呗。”雷觉嗓门有些大,他最讨厌这种说话留下一半的人了。 张恒衡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慌张了起来:“卧槽对啊,我们待会怎么离开?!” “现实任务不像副本世界,时间是和现实世界互通的,我们该怎么解释刚和我们碰完面,爱丽丝就在他自己家的地盘失踪了,然后过了几个小时,我们带着全身都是伤的他回来了?”应子心只能寄希望于殷罗能够早点苏醒了。 “为什么感觉我们像是在劫持啊啊!!”张恒衡麻木,“他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我们折磨了一番啊!” “我好怕明天一出门,电线杆上都贴着我的通缉令。” “……”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目光看向了林如栋和雷觉两个人。 “咋……咋了?”林如栋只觉得那眼神有些怪异,往后缩了缩。 张恒衡亲切地拉住她:“你们和爱丽丝是同学是吧,那也是我们同学,到会我们出去一起走昂。” 林如栋:“啊?啊啊?” 雷觉没理解他们绝望的点:“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实在不行就先带着他离开,等他自己醒后再去解释啊。” 张恒衡瞪着他:“你不知道他家是什么背景吗?” 林如栋:“不知道啊?” “你们不是一年的同学吗?” “你知道你所有同学的家庭信息吗?” “好吧。”张恒衡砸了咂嘴,“不知道。” “对啊,我就知道他家庭条件还可以,其实一概不知道啊。他的家庭信息一般都不填,家长会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家长,我怎么知道他家庭背景?”林如栋道。 应子心简洁明了地阐释现在的情况:“他母亲是罗贤,就那个巨星。这个圆顶商场就是他家的产业,进来之前最后和他碰面的人是我们,现在他重伤昏迷一起回去地加了个你们,中途我们所有人还失踪了几个小时。” 林如栋雷觉:??? 突然不是很想回去怎么办。 就在一片寂静中,窗外终于亮起了微光。 “结束了。” 几人面前视野变化,腐臭血腥味浓郁的老商场变成了熟悉的商场楼梯口, 雷觉已经稳定好了心态:“没事,我们可是玩家呢,不可能从普通人手里都走不了吧。” 他一边说着,突然间光线骤亮,只见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竟然已经埋伏在对面,举着枪对着他。 ??? 雷觉脸一僵,然后非常果断地举起双手:“我投降。” “这啥啊,这到底什么阵仗,拍戏吗。”他赶紧退后了几步,靠近了应子心张恒衡两个人。 “干什么?在别人地盘劫人,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放在眼里了?” 简直就像是电影中场景的对面,几个黑衣壮汉让开位置,一个在他这个年纪打扮堪称是精致到骚包的俊美男人走了出来。 第45章 他扫了四个一脸紧张的玩家,和浑身是血的殷罗:“哟,还是群体作案呢?你们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人质都都不好好保护一下?这要是让我妹看到连带着我也要倒霉。” 几个玩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这人的说话语气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偏偏气场异常强大,总让人觉得谁要回了他的话,就被拉到了和他一个画风了。 “那个,你误会了,我们没有伤害他。”觉得这样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最终林如栋还是挤出一个微笑,试图友善交流,“请问你是?” 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俊美男人将不小心掉到额前的碎发往后捋去:“我啊,我叫赵君,或许你们听过这个名字,不过现在呢……”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林如栋:你们谁听过吗? 张恒衡雷觉应子心:没有。 “是人质的舅舅。”漫长的停顿后,他终于补完了剩下的话。 第40章 谈拢 “……舅舅?” 骤然的空间和光线变化让殷罗从昏迷中惊醒。 他只觉得全身哪里都疼,头更是一抽一抽地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面疯狂搅动,痛苦得他忍不住干呕,几乎要把内脏吐出来。 记忆回笼,之前在任务世界里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宛如幻灯片一般在眼前一帧一帧的播放。 等等,他之前说了什么? “把你们鲨光就能找到你在哪。” “两分钟之后鲨了你。” “倒要看看雷霆和冰霜哪个更强。” …… ……救命。 这种话为什么要在大家都活着,且知道他现实身份的时候说出来。 这就是像是大家都在网络上谈天说地侃大山,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说我知道你妈妈是谁,我要把聊天记录发给她看。 殷罗只觉得面部充血,恨不得根本没有苏醒,再次晕过去。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底掀得那么彻底。 为什么他还想着杀队友。 杀队友就算了,为什么还没有杀掉。 (不是,上句划掉。) 那种状态下的他并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丧失理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只是思维方式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 就像是另外一个自己从体内苏醒,又像是一直压抑的本性终于露出真面目。 还有那个叫他学弟的女孩是谁? 殷罗当时并没有完全晕过去,他只是身体无法控制,意识却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所以对最后出现的那两个玩家身份更加疑惑。 高级玩家。 学弟? “我说,你们不会把人质搞傻了吧?这样不仅得不到赎金,你们可还要偿命的。”另一边,自称赵君的俊美男人已经坐在下属给他搬来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玩家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看向殷罗。 殷罗看着那个和罗贤有着五分相似的男人,只觉得有些恍惚。 他的记忆本来就断层,生病的这几年浑浑噩噩,生病前的更是基本都想不起来了。 对于舅舅这个词的印象大多停留下在“赵君”这个名字上,以及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这种性子。 他和罗贤除了一张脸,没有半点相似。 殷罗蹙眉:“你怎么在这?妈妈呢?” 俊美男人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在老板椅后背:“怎么,我们舅甥俩这么久没见,我屁颠屁颠过来看你还不够,还要把你妈喊过来把我和你都训一顿?” 他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妹这个时候估计睡了,只要我们在八点前解决所有事情,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殷罗:? 殷罗抿唇。 殷罗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绑匪兄弟们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你现在只需要乖乖去检查身体,估计还能赶个八点的早饭。”光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打下阴影,自恃周到十足。 “我……”殷罗张了张口,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头脑一直剧烈疼痛,让他很难保持思考。 一回到现实世界,身躯就成为了负担,一个晚上没睡的困意差点没把他淹没。 他打了个哈欠,勉强询问:“那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还带着枪?” “这不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吗我的好外甥。”俊美男人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自王深跟我说你失踪后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零十七分,你也知道我们家家大业大,万一你真的被绑了,我带点人防患于未然嘛。” “而且这是玩具仿真|枪啊,子弹都没有,吓唬人贼好用。”赵君伸手,旁边的下属立马将很有威慑力的手|枪递给他。 他举着枪,像是小学生一样对着殷罗biubiu了好几下,食指扣动扳机,确实没有子弹发射。 “……” 殷罗忍了半天,也没有忍住:“你好像个傻子哦。” 一直旁观的玩家们噗地笑出声。 就连应子心眼角也露出了笑意。 ??? 赵君翻了个白眼,将枪气呼呼地往后一扔,“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亲爱的妹妹解释,我可爱的外甥到底经历什么,才能头发一夜变白吧。” “嗤,小白毛。” 即使因为现实世界的压制,也有意识地收敛了力量,尸寒之力的过度使用导致异化竟然也反应到了身体上,殷罗头发依然无法逆转地呈现出霜白色。 万幸眸子应该已经恢复成黑色,不然那才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看着那个行为无法理解的俊美男人道:“我跟妈妈说我和你打赌输了,你让我染的。” 赵君深沉的姿态差点没能稳住:“关我屁事,我什么时候和你打赌了,你觉得我妹会信?” “这不重要,只要拖你下水就好了。”殷罗轻声道。 赵君神情变幻,目光阴冷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才道:“执行方案二计划。” “是老板。”黑衣壮汉躬身,递给他几张卡片。 赵君将这几张房卡甩给对面,被张衡恒轻而易举地接住。 “房间已经在对面酒店开好了,有事报我名字,医生到时候会带你们过去,你只要下午五点钟之前回来,不要露出任何外伤,我就能在我妹那里打好掩护。” “啧,就你这身体状态,还敢到处乱跑?我都怕你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 他也不待殷罗回话,头一扬:“好了,收枪!撤退!”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最高壮的保镖立马推着老板椅的靠背转身,赵君就这么坐这也没起来,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走了。 “这啥……”林如栋一脸呆滞。 她像是看完了一场无厘头电影,又冷又想笑。 游戏世界中的玩家长时间经历生死副本的折磨,心理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还好理解,没想到现实世界也有性子这么奇异的人。 看上去甚至还身居高位,这得每天精神折磨多少人啊。 看那些黑衣壮汉动作熟练,还能憋住不笑的样子,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应子心突然道,“甚至还提前守在了这里。” “对哦,这个商场这么大,那个赵君为什么断定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嘴上叫着“绑匪”“人质”,但似乎对他们这几个带走他外甥一晚上的陌生人竟然还挺放心? “玩家?”林如栋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不清楚,等殷罗恢复了再说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张恒衡看着那几张五星酒店的房卡,眼睛一亮。 回本了,失去的高铁票回本了! 一晚上的激烈消耗,让众人也格外疲惫,决定还是先休息。 白发少年已经又晕过去了,只是这一次,他将白兔子玩偶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有些不安。 第41章 异化线 “哈打赌?你要跟我打赌?” “嗯。”小少年认真地道,“谁输了谁就去打电话给妈妈。” “笑死,我会怕我妹妹?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是你这没有断奶的小屁孩?我告诉你,就算我妹站在我面前,我也敢当着她的面说……” “说什么?”冷淡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男人咻地转身,语气铿锵有力:“说我姐是天下无双宇宙无敌第一美女!” “不是妹妹了?” “你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差一分钟也是长辈是不,一分钟为姐终身为姐!对吧姐?” “……” 这是什么跟什么? 殷罗扶着额头坐起身,只觉得好像做了一个梦。 但可能是因为内容过于离谱,所以一苏醒就全都忘记了。 第46章 “你醒啦?感觉如何?要吃点东西吗?”张恒衡啃着蟹腿,声音从客厅传来。 即使在现实世界,风声也能给他提供周围的信息,所以殷罗一起身,他就听到动静了。 这是个总统套房,除了三个客房外还有客厅会议室,还能送餐上门等贴心服务。 殷罗看着身上已经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以及窗外明媚的太阳,恍若隔日:“几点了?” “下午三点。”应子心端着温水走了进来,放到他旁边的桌子上,“你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殷罗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头晕。” “那估计是失血过多了,没事的啦,作为玩家早早习惯就好。”张恒衡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别理他。” 应子心将水杯塞给白发少年,“主要是以后不到关键时刻,我建议你不要使用那种力量,你天赋很高,还有很多发展的空间,可以多尝试一些别的路子。无论是什么方法,以人类之躯和厉鬼扯上关系,会有很大的弊端。” “这次是运气好遇到了高级玩家把你拉回了神智,要是以后一旦在副本世界任务完成时你依然失去理智,行为不受自己控制,游戏会自动判定你为副本鬼怪,将会丧失玩家身份,只能永远地留在那个副本世界。”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语气也并不算柔和,但能看出他是出自真心。 “这样的吗?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白发少年抱着水杯,乖巧点头。 可惜他并不一样。 他没有丧失理智,他只是思维方式像是扭转了一般,变得和人类截然不同。 当然这种事实比他们猜想的还要可怕,就没有必要解释了。 他突然想起在第一个副本时,静姨说过的那句话: “没有理智怪物,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他们是同一个意思吗? “先吃点东西吧。” 该说的话说完,应子心又恢复成寡言少语的样子:“身体实在不舒服的话就可以从游戏兑换点伤药,那个见效还挺快的,刚好任务奖励也结算了。” 似乎是想起来对方才完成一次副本任务,他又补充了句:“积分不够我借你。” 任务结算? 殷罗眼睛一亮,他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是真的没从心底上把自己当成是玩家,总觉得是手里拿的是副本boss的副本,完全没有想起来。 “哪里兑换?app吗?”白发少年仰头问道。 应子心:“嗯,从个人中心里面进去。现实任务一般都是通过app直接结算,副本任务才会像游戏任务发布提示一样,播报声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你经历过的。” 不,我没有经历过。 殷罗眨了眨眼,觉得混入玩家的秘诀又多了一层。 他当着应子心的面直接点进众生app,找到个人中心,然后在任务板块有个金闪闪的已完成的标志。 【任务名称:猜猜我在哪?(已完成)】 【任务难度:普通】 【参与玩家人数:七人】 【奖励已结算,是否领取?】 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殷罗没有犹豫直接点击。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已完成)】 【隐藏任务: 获得存活的异变塑料大脑(已完成) 屠杀千个以上的塑料人(已完成)】 【任务贡献率:34%】 【共获得:3000*0.34+1000+500=2520积分,请查收。】 殷罗盯着那个公式算了半天,才意识到原来玩家的积分是根据这些综合因素来判定的。 不过这是现实任务,也不知道副本任务到底是什么来计算。 “一共2520积分。”殷罗抬起头,“这算多吗?” 应子心沉默的看着他。 张恒衡听到这话,螃蟹都不咬了,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卧槽?这可太多啊!这个普通难度的现实任务团队总积分都才3000积分,这还是我们7个人分,你这是干了啥?和无罪深渊还是和众生拉关系了?” 白发少年非常坦然地将手机屏幕给他们看。 “那个脑花居然值1000积分?这么值钱?那两个高级玩家可真是大手笔了。” 怕殷罗不清楚,张衡恒又绘声绘色地形容了一遍最后出现的短裙少女和西装男人。 殷罗记忆里也没有出现这一男一女,只好依然归咎为生病失忆,过去未解之谜又多了一件。 “屠杀千个以上的塑料人,真牛啊我的妈。” 张恒衡想起自己任务奖励里可怜巴巴的“杀死十个以上的塑料人奖励5积分”,顿时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原来爱丽丝你才是大佬,对不起之前是小弟我唐突了。苟富贵勿相忘,以后您发达了别忘了小弟我。” “闭嘴吧你。”应子心顺手抓着桌上的青枣试图堵着他的嘴。 看殷罗似乎还不太了解,寸头少年解释道:“这种集体任务完成之后的团队总积分一般有确定的阈值,比如说新手级别的任务,通关副本的总积分是50~500之间,无论是单人还是多人,无论团队贡献率有多高,通关积分最多也只有500。“ “普通难度副本则是500至5000,刚刚我们那个现实任务属于难度偏高,有3000的通关积分也不足为奇。” “当然这是团队通关总积分,玩家到手的积分是根据个人任务完成度来分配,而且只会计算存活下来的玩家。所以很多玩家会在通关前一刻,恶意坑害其他的玩家,以求得到的积分占比更高。” “原来如此。”殷罗像是个游戏萌新,第一次接触到游戏攻略,“我觉得玩家的大门才向我打开。” “你这很多都不懂啊,爱丽丝你这第一个副本真是睡过去了?”张恒衡笑嘻嘻地试图勾肩搭背,“要不爱丽丝这样,你偷偷跟我说有什么能变得的像你这么强的诀窍?” “别听他胡扯。” 应子心语气严肃了下来:“你这种与鬼怪相关的力量体系应该属于异化线,这种力量无法从游戏商城兑换,只能通过副本世界的机遇获得,而且这机遇是好是坏也说不清。” “异化线是什么?”殷罗茫然。 应子心看向白发少年的眼神就像是个能够轻而易举被人利用的傻白甜:“……没事多刷刷论坛。” 殷罗无辜脸。 过了一会儿,组织完语言的应子心说道:“玩家的力量体系分为两条枝干,一个追逐光向上生长,一个则扭曲指向深渊。前者被称为进化线,后者则被统称为异化线。” “绝大部分的玩家都是属于进化线这一体系,包括我,也包括张恒衡。” 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十五块钱两顶棒球帽之一的张恒衡举手,配合地咻咻弹出两道气流。 应子心收回眼神,继续道:“如果把进化线和异化线都比作是登上山巅的路途,那么进化线大概就是前人开凿出来,已经有着无数人踏足并且同行的正道。这条路可能崎岖不平,可能难以攀爬,但只要可以从副本中一次次地活下去,终究是能够走到山顶的。” “但异化线不同,异化线就像是小道,就像是捷径,非常不稳定且未知。可能会在某一时刻比走正道的人走得更快更远,却没有人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的绝路还是乘云登天梯,或许约往前走就距离死亡越近。” “而且,对于我们玩家来说,接近死亡通畅只是开始,也许会有更恐怖的后果也说不定。” “对哦。”张恒衡咬着手上一根抵自己之前三顿饭价钱的蟹腿,再看殷罗的脸都觉得亲切了不少,“因为异化线力量体系偏鬼怪邪灵方向,不是走游戏官方的变强路子。鬼怪嘛,你也知道,是疯狂诡谲的代言词,执念和怨恨早已扭曲了它们的神志,副本世界里吓得玩家嗷嗷叫,杀得我们哭爹喊娘。” “你这种还算炫酷的,我遇到过一个玩家,在现实生活中的职业和殡葬相关,第一个副本世界就被坑进棺材和尚未复苏的厉鬼呆了一天一夜,还差点被活埋了。” “虽然侥幸没死,还获得对阴气敏感,不会成为鬼怪第一屠杀目标的能力,但也导致他阴气入体,身上长满了尸斑,到现在也晒不了阳光。” 张恒衡最后一个字总结:“惨。” 殷罗面上一派认真听话,心里想的是第一个副本被分尸的经历。 明明没有在记忆中发生,那种疼痛和绝望却完全感同身受,到现在想起来都依然伴随着对那个持刀厉鬼邹子豪的杀意。 ——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恨和痛。 他真的是应子心说的异化线玩家吗。 不。 他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不是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因为借用了鬼怪的力量,被诡异的力量同化,所以无法维持理智不一样。 他就像是鬼怪本身。 或者说,因为应子心和张恒衡所看到的,是这个现实任务世界里,力量被削弱、被压制在人类躯体里的殷罗。 第47章 而不是第一个副本里,完完全全就是厉鬼状态的珠珠。 这么看,那个林毓净怎么都很可疑,知道很多事情,却都憋着没说。 下次要是再遇到,他非得从那个灰发男人的嘴里挖点什么东西出来。 应子心自然不知道白发少年心中的想法,接过话题道:“很多人都不喜欢且排斥异化线的玩家,因为据说他们大部分人精神极其不稳定……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异化线一些玩家的能力虽然强大且特异,但很少有走到最后的,多半是在半路就因为自身身躯崩溃或者先丧失理智的。” “在副本世界中丧失理智,要么死,要么就永远也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只能被副本世界同化。在现实世界丧失理智,则会造成更大更恐怖的后果。” 殷罗突然想起来林如栋之前跟他说的那个在现实世界散播诅咒,造成上百人伤亡,影响上万人的玩家,那个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异化线玩家吗? “什么后果,是‘行刑者’吗?”白发少年兴致勃勃地问。 “嗯……算是吧,这只是最差的情况之一了。”应子心语气有些犹疑,他怎么觉得对方有这种跃跃欲试想要打一架的错觉。 “爱丽丝你怎么这种隐秘又知道了,你这关注点有点奇怪昂。”张恒衡感慨,“不过异化线,听起来很就很酷哦,活着的时候轰轰烈烈,死得时候生动死法多样,多有趣呀。” 应子心把他推走:“别说了,吃你的吧。” 他最后将空间留给了殷罗:“你现在有这么多积分,可以看看游戏商城有没有适合你的道具,那种厉鬼的力量能不用还是不用,当然我也只是给你提个建议……” “好了好了,别说了应老妈子,人家爱丽丝一个成年人心里有数的,不要再絮絮叨叨的重复了。”这下反倒是张恒衡把他拉走了。 等到他们回到客厅,殷罗才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全身依旧没有什么力气,但心情却很不错,像是经历了一场刺激的游戏,精神得到了舒缓和释放。 无罪深渊。 他开始喜欢上这个游戏了。 不过应子心说的也对,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虽然好用,但总归有些太抢眼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特异。 那让他来康康游戏商城,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叭。 第42章 珍爱生命 【亲爱的玩家爱丽丝,您的众生权限为一级,相关权限的信息和商店已解锁,请努力升级为拯救世界而努力吧~】 拯救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殷罗以为这是什么少年热血网游。 一个拉濒死之人进入恐怖灵异世界的诡异游戏,麻烦配套的app也设计得符合画风一点好吗。 直到看到里面东西的价格,殷罗才意识到,为什么应子心和张恒衡对他两千多积分的数额反应会这么大了, 【一张破旧符咒:10积分】 【道具评价:一张一无是处的废纸,最大作用就是赚你们10积分,其次是遇到阴气会发热烧成废渣,啧,真不环保。】 【一把水果刀:8积分】 【道具评价:一柄一无是处的水果刀,主要功能是切水果,至于为什么能卖你8积分是因为它上面有特殊涂层,可以不被金属检测仪查到。】 【一支老旧的笔:30积分】 【功能介绍:一支根本没有墨水的劣质笔,唯一的作用是可以玩召唤笔仙,但是能召唤的只有一问三不知,却对你冒着热气的身体有想法的小鬼。】 【消炎药:5积分】 【功能介绍:自己去药店看】 【一卷纱布:5积分】 【功能介绍: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会买这种垃圾来占背包格子吧?哦不对,有的人连个游戏背包都没钱拓呢~】 【百年绿僵的唾沫:30积分】 【功能介绍:呕——】 “……” 殷罗看着那些功能介绍的评语,觉得写这些的人真的都是天才。 光是看着文字,那种招人仇恨的阴阳怪气已经透过手机屏幕砸在了人的脸上。 但这些道具要么适合新人,要么比较有局限,对他来说都没什么用。 要是将积分花在这种方面上,那冤大头才真的就是他自己。 继续往下翻。 【一张低级符咒:80积分】 【功能介绍:可以抵挡一个小鬼的一次小小的攻击,嗯,如果是是两次小小的攻击,那就需要买两张。】 【专业擒拿术视频教程(共120课时):12积分】 【功能介绍:学成之后想要拳打妖魔,脚踢厉鬼那还是有点太看得起这12积分了 ,但是暴打你的萌新队友还是可以做到的。什么,你还想和别人拼单?知识无价懂不懂啊,这可比你小区门口1200块钱十节课还送劣质武术服来得靠谱的多。】 【朱果丸:50积分】 【功能介绍:新手福利,可以短时间修复一定程度的内外伤。但那种缺胳膊少腿的就不要想了,就这点积分,你以为是在做慈善吗?】 【低等冥香一根:20积分】 【功能介绍:燃烧可以吸引一些没有见识的小鬼,小心,它们吃的很快~】 …… 看得多了,这个游戏商店的积分定价也能大概摸出规律。 似乎基本上现实世界存在的东西,那么价格就会偏低,比如伤药,比如视频课程等。 但一旦和灵异或者异常挂钩,这些商品的价格就会蹭蹭地往上爬。 但殷罗依然兴趣不大,继续翻。 【未知福袋:100积分】 【功能介绍:哦天呐,瞧瞧这是什么!一个神秘的、未知的、可爱的福袋!它甚至还有保底!二十次必出一个有用的道具!一百次必出一个好用的道具!快!来!买!它!】 这是一路看下来唯一一个介绍语气完全不一样的商品。 那种爱买不买的高冷架势瞬间变成街边拉客的满脸亲切笑容的导购员,每一个字都在哄骗着玩家来买它。 这看起来非常阴谋,甚至骗钱的架势已经跃然纸上。 毕竟对很多新手玩家来说,一个新手副本通关都赚不到100积分,更别说用着一百积分去抽一个未知的道具。 而那些拿得出这种数额的高级玩家,自身的力量已成体系,需要的则是针对性的道具。 积分可不像是现实中的金钱,一分钱难倒一条好汉,更别说用命换来的积分。 可是,殷罗真的有什么2000积分诶。 可是,它有保底诶。 可是,那可是福袋诶。 100积分的商品,他兴致缺缺,但是100积分抽一次奖,殷罗承认,他动心了。 与其购买那些看起来奇怪,但对殷罗并没有太大用处的其他道具,还不如购买这个虽然也不一定有用,但足够有趣的福袋。 直接二十发抽! 2000积分冲! “对了。”另一边,正在和辅导员商量请假事宜的张衡恒突然想起来,道,“爱丽丝,如果你看到了那个福袋,我建议你不要买哈,因为……” 霎时间,金光闪过。 殷罗的一直没什么起伏的语气罕见地有些雀跃:“二十个福袋,出东西了!” “咳咳咳……咳!咳咳!”张衡恒当场就被水呛到。 殷罗看着自己app道具列表里显示的十九个普通福袋和一个金色的福袋,感觉毫不意外。 这种所谓的多少次保底出,通常也只有保底才出货,但抽卡,啊不是,抽福袋的快乐心情却是真实的。 这种未知刺激的购买方式,真的是太戳他的点了。 “第一个福袋,低级符咒*3。” 殷罗算了算,一张低级符咒10积分,三张就是30积分,一个福袋需要100积分。 “……?” 忍住,下一个! “第二个福袋,这是……” 殷罗仔细看完一堆废话的商品介绍,总结:“一个钉在墙上,三天之内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取不下来的红色大头钉,但是三天之后会自己掉下来。” “……” 殷罗突然很想把它摁进这个设计这个福袋的人(也可能是东西)的脑子里。 “第三个福袋,吃了脸会变绿一天的神奇植物根茎。” 殷罗看着那个长得像只绿色鼻涕虫还流淌着黄褐色粘液的所谓植物根茎,觉得即使没吃,脸也要绿了。 关键这个时候,张衡恒的还在客厅安慰道:“没事的,爱丽丝,反正你积分多,两千积分,砸了就砸了吧……没事的,人要想开点。” 才离开一会儿,就得知熊孩子搞事的应子心有些无言。 殷罗不信,他不相信自己的运气有这么差,他一直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的。 “好东西肯定还在后面,第四个福袋,朱果丸*3,还可以吧……” 看到这个,就想起雷觉那个傻子给他的伤害。 第48章 听说对方回到现实后也还要躺三天? 白发少年拍了拍到了现实世界便不会动弹的兔子玩偶:“干的漂亮。” “第五个,无用的拼图……” “第六个,未知副本的位置钥匙,可以花费100积分进行鉴别。” “……” 在经历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殷罗终于开出了一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第十八个,一卷神奇的尸蚕丝,平时纤细透明恍若无物,接触后阴气会变得坚硬且具有韧性,传导的阴气越强便越锋利坚固,极限下可以切割混凝土。” 遇到阴气会变得坚硬? 尸寒之力应该也算是阴气范畴吧? 殷罗开福袋快要开出杀意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他收回之前的话,这个福袋太棒了。 这实在是太适合他了。 之前用血液凝结成冰丝虽然也足够锋利,但是毕竟是冰,不具有韧性, 没有变成完整厉鬼状态下的殷罗面对雷觉那种横冲直撞的正面打击实在是毫无办法,但如果在当时,他拥有这卷尸蚕丝,那么结果则会大为不同。 或许先散架的不是他的轮椅,而是雷觉的身躯? 等到时候找个机会测试一下。 看看是否方便操控。 “第十九个,一双吃下什么,都是鱼香肉丝味的筷子。” “咦?” 白发少年又仔细看了眼商品介绍。 【一对神奇的银质筷子,纯手工雕刻着精美花纹,但却向往着楼下小餐馆鱼香肉丝的味道。就算你夹的是*,吃到嘴里也是某宝几十块钱一大堆的鱼香肉丝料理包味,再花点积分可以定制成农家小炒肉、糖醋排骨、酸辣鸡杂等其它料理包。】 槽多无口。 但好在足够有趣。 这对殷罗来说,反而比那种10积分一张的破旧符咒好用多了。 接下来时最后一个,也是唯一金色的一个福袋,白发少年期待值拉满。 “一个特别的扩充背包格?这是什么?”殷罗照着上面的介绍念道,“与普通游戏背包相比,空间更大,范围更广,甚至可以装下灵体。” “就是100积分首开10个格子的游戏背包,但是以抽福袋的方式,100积分单独卖给你了一个啦。”张衡恒在门口伸出个脑袋笑道,“而且还是20次福袋保底才出来的哦。” 殷罗:??? 第43章 神明庇佑异端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的应子心和张恒衡两个人又回来,教殷罗如何用100积分开十个背包格子。 “这也算是新手玩家福利,只有初次开游戏背包格子是100积分10个,第二次再开拓就需要1000积分才能开10个了。” 张恒衡插话:“游戏,奸商,懂?” “游戏背包在现实世界使用有限制,特别注意是尽量不能在普通人面前使用,一旦造成影响,后果将会由玩家自行承担。” “但是游戏背包能够携带部分道具和装备前往副本世界。” 应子心道:“毕竟玩家每次进入副本世界的时间比较随机,不一定能够带上所有需要的道具。而且副本世界的环境也各不相同,即使玩家贴身装备,游戏也不定判定可以携带,这种绑定灵魂的游戏背包就非常有用。” “不过游戏背包的格子空间并不算大,而且只能装死物,所以有很多局限。”他的语气有些勉强,“你这个特殊的背包格子100积分也……不算亏吧。” “……” 殷罗看着他,不是很想说话。 张恒衡盯着又看了遍功能介绍,眼睛一亮:“或许你可以把那个玩偶装进去。” “咦?” “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那个玩偶身体里应该有个很强大的灵体,毕竟棉花又没有成精,不可能真的自己动起来。” “灵体不能算是纯死物,这种情况下它就不能被装进普通的游戏背包格子,需要你随身携带。” “不过现在刚好有这个特殊的背包格啦,你或许可以试一下。”张恒衡说道。 应子心点头:“5*6共30平方米面积的背包格子,应该可以装很多东西了,这比游戏背包不到一平方米的格子大多了。” “对!而且游戏背包的设定贼离谱,说是不能放超过一立方米大小的事物,但就算是小体积的东西,也只能一个或者一组东西,我十柄飞刀居然也算是占一格,离谱!” “这样。”白发少年歪了歪头。 如果真的能把小熊给装进去,可以随时拿出来或者放进去,那这个福袋也……也挺棒叭? 毕竟随身携带一只兔子玩偶还是太显眼了。 而且也太容易被记住特征。 “那我不亏诶。”殷罗又快乐了起来,“这个福袋开出了我想要的东西呢,我就知道我运气还是挺好的。” 张恒衡在应子心耳边小声道:“要不要告诉他每个完成第一次普通级别副本任务的玩家,游戏都会送一个这样的特殊福袋?” 应子心:“你别说话。” 殷罗心念一动,白兔子玩偶一装进去,竟然就显示格子已经满了。 所谓30平方米大空间,特殊游戏背包格子,居然只能塞一只不到30厘米的玩偶。 算了,也很不错了,至少现在小熊也有了一个小窝了。 殷罗已经很满意了。 至少对他来说,那卷尸蚕丝,才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样一来,现实任务获得的2520积分就只剩下520积分。 应子心非常放心不下,生怕他头脑发热,又去赌……又去抽福袋,千叮咛万嘱咐。 用张恒衡的话说,就像是个操心的老妈子,面对着孩子的第一次远游,哪里都想亲自操劳,生怕冷着了饿着了。 “记得兑换基础食物和淡水,这在一些副本能够起到大作用。”寸头少年重复,“现实世界的东西无法装进背包,必须要从游戏兑换。” 殷罗:“知道啦知道啦。” 等他们又一次离开,白发少年这才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扶着床起身,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一到现实世界就中看不中用的两条腿居然支撑着身体行了几步。 虽然疲惫得就像是许久没有运动过的社畜,突然被拖出去跑了十几公里马拉松,第二天醒来时全身酸软,腿止不住的颤动,像不是自己的腿一样。 但终究还是凭自己的力量前行。 看来每一次副本世界出来,真的有助于他身体的好转修复。 玩家避之不及的副本世界,对他来说恨不得天天刷的。 殷罗坐在新的轮椅上,开始继续翻游戏商店。 新轮椅很特别,和普通的电动轮椅不一样,它造型科幻别致,上面不仅镀着银灰色的涂层,有着看上去非常高科技的点触屏幕、语音指令,甚至还有着裸|露的蓝紫色和黄色的灯光管。 估摸着晚上坐着出去溜一圈,比别人开豪车还瞩目。 更离谱的是,这玩意儿还有专属名字。 电光风火轮。 屏幕上这样写的。 不用想,这绝对是有赵君的手笔。 一个可以出行携带众多黑衣西装墨镜保镖的男人,干出任何奇妙事情,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三张破旧符咒,占一个游戏背包格子。” 10积分的破旧符咒,遇到阴气会自动燃烧成灰烬,对于很多新手玩家来说非常有用,在灵异类副本可以起到示警的作用。 但殷罗怀疑这东西只要在自己手上一接触,就估计就要当场燃成灰了。 啧,无用的玩意。 唯一的作用大概只有到时候装玩家去用来骗骗其他人了。 “福袋开出来的朱果丸三粒,占一个背包格子。” “福袋开出来需要鉴定的未知副本钥匙,啧,不带。” “沾染未知血迹的匕首,恶心,不要。” “鱼香肉丝味道的筷子,喜欢,占一个格子~” …… 就这么把杂七杂八的东西收纳好,殷罗终于腾出了最后一个格子,尸蚕丝。 “这要怎么拿出来,总不会是快递寄给我吧?” 他按下app上的“提取”按钮。 只见视野骤然一黑,好像是太阳从世界中刹那间消失,伸手不见五指,一切的声音都从耳边远去,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压抑绝望的氛围。 宛如空气被抽干,又被扔到几十米的海里,身体从灵魂都感到窒息,心脏怦怦直跳,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危险,危险! 这是什么东西?! 无论是在第一个副本世界时面对那个操控火焰的持刀厉鬼,还是在现实副本的那些塑料模特,殷罗遭遇这种完全喘不过气来的压力,浑身发冷。 但他没有恐惧。 他在兴奋。 血液流动加快,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宛如遇到劲敌,在生死压迫之下,即使在现实世界也有了复苏的迹象。 第49章 白发少年闭上眼,正要准备决一死战之时…… 一个阴冷嘶哑的声音好像毒蛇吐信在耳边响起:“你好,众生特快快递,请签收。” ??? 殷罗承认,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他没有回话,那个的声音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似乎真的只是个送快递的,东西送到了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世界立马恢复正常,溜得比来时还快, 殷罗睁开眼,一个四四方方的普通快递盒子出现在膝上。 “……” 有点生气,但是又不知道气朝哪里撒。 无罪深渊不愧是个凌驾于现实的游戏,这送东西的方式,也挺别致。 呵。 白发少年面色不好看地指尖一划,一个水晶小盒子掉了出来,里面装的正是尸蚕丝。 以及一张小卡片。 殷罗差点以为自己这是在网络购物,随商品赠送小卡片,正面写着感谢惠顾开店不易,反面写着好评返现,加微信发红包。 出于好奇心,他先捡起了卡片。 巴掌大的卡片上正面是占满整个画面的众生app眼睛模样的logo,翻面,反面只写着一句短短的话: 【神明庇佑异端。】 第44章 他不是珠珠 “神明庇佑异端。” 这句话没头没尾,看上去也不明不白。 神明?异端? 林如栋口里的众生行刑者自称是“神的信徒”,与这句话中的“神明”指的会是同一个事物吗? 异端又是指的什么?厉鬼?怪物? 殷罗将这张卡片再次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后便顺手冻成碎片毁掉,熟练得像是毁尸灭迹。 接下来才是重点,尸蚕丝。 透明的蚕丝质地非常的轻盈细软,好似发丝。 但是拿在手上时微微刺痛,似乎还有毒素,接触过的皮肤开始泛蓝。 不过倒也能忍。 殷罗尝试用少量的寒气包裹尸蚕丝,像是染料爬上白色的棉线,又仿佛电流流经导体。 尸寒之力非常轻易地在这纤细的蚕丝上蔓延,直到将整根蚕丝染成灰蓝色。 他手指勾住蚕丝,依然是头发丝一般的质感,只是刺痛感倒是被冷得直抵骨髓的寒气所替代。 他想了想,干脆将被尸寒之力掌控的蚕丝轻盈地卷在自己手腕上,手指再微微颤动。 蚕丝飞速划过,如同利刃般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却很深的伤口。 猩红艳丽的血液缓慢地溢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滴落,就瞬间被蚕丝吸收。 这尸蚕丝就像是干燥的棉线,遇到什么吸收什么。 原本因为尸寒之力变得灰蓝的颜色,这时骤然变成艳丽的红色,虚虚地挂在手腕上,随着光影的变化,时而显眼,时而隐匿。 好看。 明艳却晶莹剔透的红,是殷罗永远喜欢亮晶晶玩意儿的审美了。 白发少年干脆将这一卷的尸蚕丝都全部抽出来,细细地缠在手腕上,准备全部用自身的血液温养。 这样一来,尸蚕丝不仅更加强横,而且也更易于操控。 虽然有点费自己就是了。 等到因为失血差点没从轮椅上栽倒,殷罗这才停下手,坐着轮椅出门。 天色将暗,临近下午五点,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将近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再不吃点东西,身体估计就先罢工。 …… “不要到处乱走。” “好的。” “不可以吃一些刺激性的食物。” “不吃。” “你舅舅不靠谱,他的话你听听就行,不用全信。出去散心让他付钱,但晚上不准跟着他鬼混,必须回来,必要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殷罗看了坐在前面副驾驶的赵君一眼,认真点头:“好的。” 电话里微冷清越的女声道:“不要再饿晕了。” 殷罗:“……我没有。” “那那天一回来就倒在我面前的是谁?”罗贤语气愈加冷淡,“手上伤口,失血过多,以及那晚去了哪里的理由想好了吗?” “……” “我错了。”殷罗立马服软,并且理直气壮地道,“但我想不出来理由,妈妈。” 偷听对话的赵君当场被自己口水呛到。 好小子,够胆! 释放本性一时爽,善后工作火葬场。 也就是罗贤性格不似普通母亲,冷嗤一声,翻来覆去检查一遍自家崽还活着,这事便是过了。 “保护好你自己,我可不想再为你费一次心了。”罗女士道。 殷罗:“嗯嗯好的我会的妈妈,不用为我担心啦。”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难办。”罗贤皱眉,“出事叫我,没事别烦我。” 她很忙,抛下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殷罗听着通话时间还没一分钟就传来的嘟嘟声,缓缓放下手机。 这个家里没有人能违逆罗贤。 罗女士威严比起当年更盛。 距离从那个现实任务的世界中回来已经过了三天。 林如栋和雷觉早已告别,张恒衡和应子心两人则是隔了一天才离开。 成为玩家之后,大抵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和曾经的普通生活早已告别。哪怕没有在副本世界,在别人的地盘上呆久了总归有些不适应。 等到电话挂掉,副驾驶位置的赵君又活了过来:“我妹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殷罗穿着一身长袖卫衣,宽大的袖子有些长,几乎要盖住整个手背,也刚好将手腕上挂着的红色尸蚕丝遮住。 这做法着实有些胆大,被发现了借口也不好找。 但他现在就像是遇到新玩具的孩子,时时刻刻都想揣着走,原来的旧爱白兔子玩偶,已经被扔进游戏背包三天不曾拿出来晒太阳了。 “妈妈说她有点事情要处理,起码两天之后才能回来。”他心不在焉地回道。 也正是如此,罗贤才将殷罗打包扔给了赵君,让他带出去转转透透气。 殷罗对此倒也无所谓,在同一个地方闷了好几年,总归还是向往着外面的太阳的。 “真是太好……不是,太可惜了。”赵君背挺得笔直,头微微扬起,配上那手工定制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宛如小说中的精英霸总,“趁此机会,我也带你去体验体验生活,感受生命大好时光!” 殷罗一脸认真的敷衍:“嗯嗯嗯。” 吸收了血液的尸蚕丝似乎有些异变,虽然本身毒素被削弱,但附带的寒气更加恐怖。 他在这方面似乎很有天赋,几天的时间已经练习得如臂挥使了。 赵君语气激昂:“我一个日理万机的大集团总裁,多少人等着我的指令,多大数额的资金经过我手。竟然能够特意抽出时间来陪你,我的外甥啊,你知道你有多荣幸吗!” 可惜现实世界他太弱了,最多到划开自自己皮肤,还做不到切割骨骼,也不知道到副本世界能够发挥到什么程度。 殷罗一边思考着,一边抽出一点心神继续敷衍:“你真厉害,我真荣幸。” 宛如透明人的司机大哥即使经过专门的训练,面上也没崩住。 “奖金扣百分之十,幸灾乐祸收起来。”赵君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他似乎对许久没有见到的小外甥非常感兴趣,还没有消停一会儿又道:“我说,我亲爱的外甥,我早就想问了,你这头白毛还不染回去吗?” 殷罗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不。” 长时间的坐车和思考太费他精力,还没一会儿就已经有点想睡觉休息了。 “我姐居然没说你?”赵君震惊。 “为什么要说我?”殷罗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似乎还有些疑惑,“妈妈还夸好看了。” 当时容颜绝世的旗袍女人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半天,罕见地直白赞叹:“还不错,挺适合你。” 作为在时尚行业闯荡了无数年的人,罗贤其实很早就想让殷罗尝试一下不同的风格造型。可没生病的之前的这小子别说换发色,连放假穿不穿校服都要犹豫一番,朴素死板让罗贤根本无从下手。 没想到长大了居然还想开了。 赵君大概想起了自己了自己不公平的待遇,轻嗤一声没再说话。 看了看手机上兑换的新功法,殷罗终于没撑住,抱着靠枕睡了过去。 在前面又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赵君,终于发现不对,回过头一看,发现这小子居然睡着了。 “嗤,警惕心真差。”容貌俊美的男人冷笑一声,随即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模糊的窗户玻璃中,印出来的影像中他的眼睛竟然微微泛蓝。 过了一会儿,赵君抬手,又让司机放慢了点速度开稳点。 等殷罗苏醒,时间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哟,终于醒了?大少爷,我们可是等了你大半天了。” 第50章 殷罗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吸引:“这是……轮船?” 只见窗外,巨大的钢铁怪物屹立在岸口,在太阳光下投下来的阴影就宛如一座城池般巍峨。 眺望远方,天海一线,红霞低垂,有海鸥低空掠过,水面粼粼,光是看着这一幕都会觉得心情开阔了起来。 “怎么样,震撼吧?”赵君下了车,海风抚脸,张开双臂,“她叫鲛人号,是整个西南三角洲最大的超级游轮,重19.8万吨,可以同时载几千人出海。” “虽然不如我其他的小宝贝清静,但胜在繁华热闹,五千多人和你一起同时出游。可以在上面冲浪、打高尔夫,逛街,走在上面你根本感受不到船在前行。” “我妹说带你出去转转,接触外面的世界,在这游轮上别说散心,你心直接起飞也是可以的。”他一脸傲慢。 殷罗欲言又止,最后心中的好奇一如既往地占据上风,他垂下了眼,没有再说别的话。 反正罗女士如果兴师问罪了,就说是赵君强行带他来的,绝对不是他主观上晚上不回家。 计划通√。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vip通道进入,等晚饭过后,轮船就已经启动了。 这样的巨型游轮虽然庞大,但难以横穿大洋,一般都是用作短途旅行或者穿越内海。 吃过晚饭,殷罗躺在最顶层的房间,拒绝了赵君留人贴身照顾他的建议,一个人陷进柔软的大床上。 赵君自称去和老朋友喝一杯,早早地跑了,只让人在门口守着殷罗。 吃饱喝足,殷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整个人都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像只冬日阳光下瘫在雪地上打盹的小老虎。 过往的记忆依旧模糊不清,最深刻的反而是这几天进入游戏后的经历,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在现实世界也会如此惬意。 或许那些玩家说什么都要从副本世界里活着爬出来,也许是有这层原因在? 在这个美好的世界活过,又有几个人甘心去死。 白发少年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走到窗前,眺望着外面的海景。 突然,他眼神一瞥,看到一个染着一头粉灰色头发的背影。 有点眼熟。 殷罗皱眉,但距离隔得实在太远,他视力再好也只能看清点模模糊糊的影子。如果不是那头发颜色太过显著,他估计第一眼还忽视掉了。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白发少年沉思。 算了,管他呢,只要没舞到自己面前,就当不存在好啦。 殷罗收回了视线,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看着自己从最后420积分里面,抠出400积分千挑万选兑换的功法。 【傀儡丝(全本):400积分】 【功能介绍:靠几根线就想控制别人成为皮傀儡就别想了,但是让线成为你的傀儡,却是半点问题都没有(除非是你自己蠢)】 忽略阴阳怪气的功能介绍,这功法对他来说很有用。 不是为了操控别人,而是为了更精细地操控尸蚕丝。 毕竟他并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擅长屠杀。 殷罗伸了个懒腰,一边练习,一边任由困意爬上眼角。 灯光绚丽,环境喧嚣。 俊美男人出行派头十足,在众西装墨镜大哥的包围下,终于在一个卡座找到要等的人。 “哟,又换颜色了?十年前的审美风向不照着你的来,我第一个不服。”赵君举杯,率先阴阳。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染着一头粉灰色碎发的男人。 他皮肤白净,单眼皮,明明是一副如同薄雾远山般的清冷长相,气质慵懒,浑身却戴着各种各样的宝石装饰,先天的清爽少年感硬是添了几份世俗。 “你这种老年人怎么会懂我们年轻人的潮流?”粉头发男人抱胸,没有骨头似的躺在椅背上,拉长了声音,“赵姓大叔,圈子不同不要硬挤,不然你这叫什么,老黄瓜刷绿漆?” 赵君:“今晚的酒水你买单。” “嘿,反正我不喝。”粉发男人摊手。 “行的,希望你找我报销船票的时候,也能有这般硬气。”赵君给自己倒了杯酒。 粉发男人动作一顿,僵硬地转移话题:“怎么样,是他吗?” 赵君晃动酒杯,看着里面的液体随着灯光呈现出瑰丽的颜色,漫不经心地道:“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珠珠早已经死了,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了。” “这么肯定?”粉发男人问。 赵君眯起眼,直视着他:“我这双眼睛能看透世界上大部分虚妄,我怎么会不知道那长着珠珠脸的身躯里,是个厉鬼的凶魂?” “呵,估计还怨念和执念还挺重,那层层恨意和阴气,我看了都要抖上两抖,也不知道死前经历了什么。” 粉发男人没有说话,倒是一只金色的青蛙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到他的肩膀上,咕咕了两声。 这青蛙发着淡淡的金光,圆溜溜的大眼神很有灵性,像是童话世界里的生物,周围人来人往,却像是看不见它一般。 “不过也罢,不论他是谁,不论他出于何种目的,不管是谁派他过来的。只要阿贤认为他是珠珠,那他就是珠珠,就是我赵君的外甥,谁要是敢说他不是,我就他永远闭嘴。” 他声音轻飘飘的:“毕竟我的妹妹,已经承受不起再来的一次丧子之痛了。” “你真的确定不是他?”粉发男人重复。 “我说了不是。”赵君皱眉。 “珠珠是一个心思干净灵魂永远保持剔透的孩子,他或许没那么优秀,或许一辈子都没法踏进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但他绝不是那个披着人皮的厉鬼,他们的灵魂本质根本不一样!” “而且你问我?林毓净。” 赵君面色冷了下来:“六年前,是你看着他死的,他是死在了你的面前。” “如果当年的你有现在的你一半强,那天回来的就是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珠珠,而不是一具头都没有的碎尸!” 气氛凝滞了下来,只有那只名叫金蟾的青蛙什么都不懂,时不时咕呱两声。 “对于你外甥的死亡我确实很遗憾,毕竟那可是我唯一失败的一次交易,是我敛财路上的滑铁卢。” 一直沉默的林毓净的终于抬起了眼皮,叹了口气:“时隔六年,我还在关注这件事也只是因为我优秀的职业素养,和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但是,罗家家主,你要明白,是作为家长,该把他藏好的是你们,该为他复仇的也是你们,而不是我一个拿钱办事的外人。” 第45章 赵君似是在思考他的话,安静了一会儿才道:“虽然你说的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道理,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指出的是,我可不是什么罗家家主,我只是一个日理万机的小集团老总,最多是有钱了那么一点点,大可不必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哈。” 林毓净看着他手里酒瓶,和坐在这小酒馆里完全感受不到是在海上航行的超级游轮内部,意识到他重新定义了“一点点”。 他有些无言:“和你比起来,你外甥可比你可爱多了。” “可爱?”赵君斜睨着他,“珠珠再单纯也不至于用这个词来形容,注意你的身份,不然我会怀疑你别有用心的。” “不是哦。” 林毓净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一枚纯银镶嵌着碧色碎玉的戒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眼笑了起来:“我说的可不是先前那个珠珠。” 他抬起头,直视着赵君的眼神,一脸无辜:“你这是什么眼神?是挺有趣的啊,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么奇怪,我跟你如今的外甥相识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天,但我和他之间相处非常愉快,我们思想一致,志同道合。” “而且我什么身份?我身份怎么了?我身份响亮得很。你也就仗着有几个臭钱,不然你看有人搭理你不。” 林毓净拍得桌子砰砰作响。 “本来有些疑惑,但想到这是从你嘴里吐出的话,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赵君冷笑一声,“行,志同道合,别给我情同意和就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毓净瞪大了眼睛,“我是那种人?我承认他确实长得还挺符合我的审美,性格也很有意思,但我还不至于对个随时有可能发疯当场把我咔嚓掉的厉鬼下手。” 这两人话题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歪了,原本对殷罗感官还很复杂的赵君听着听着不知道怎么拳头就有些痒,怒气蹭蹭往上爬:“你什么意思?我外甥哪里有问题?” “恕我直言,他精神状态稳定得很,所有的阴气和怨恨都与灵魂融为一体,负面情绪几乎没有,比绝大部分普通人类都少得多。更别说放在厉鬼里,更是万里挑一,不然我怎么敢让他出现在阿贤身边?” “可不像你,身为有血有肉的活人,理智却摇摇欲坠,还需要通过削弱实力来脱离临界点。呵,你给我离他远点,我还怕你伤到他呢。” 第51章 林毓净依然漫不经心的模样,和对方嘴里的描述看上去完全不同。 他顺手将自家呱娃子抓下来,像是捏解压玩具,来回揉搓。 “啊,说起来,我现实中好像还没见过你外甥如今的模样呢,要不我现在去见见他叙叙旧,以免认错人了。” 赵君大惊失色,刚打算用钱收买,就看到面前的粉发男人骤然间消失不见,连带着他手里的那只金色青蛙。 这不是离开,而是好像他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没有人意识到他的消失。 除了赵君。 一身西装并且特意解开两颗扣子的俊美男人缓慢地站起身,眼睛已经完全呈现出深海般的颜色。世界在他的眼里由线条和虚影组成,一切清晰可见。 他扫过整座游轮,也没找到那头粉毛。 赵君最终得出结论:“突然进去了?” 呵,果然是报应。 …… 又做梦了。 睡梦中的白发少年皱紧了眉。 一片混乱。 大海、风浪、船只航行的轰鸣; 血肉、尸体、狼吞虎咽的吞咽声…… 浓重的红色将他从头到尾包裹起来,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还有刀锋滑过皮肤的冰冷、冲破神经的疼痛,凄厉的尖叫…… 殷罗骤然睁开眼。 【叮咚~还有五分钟玩家就要进入本世界啦,主线任务即将开始,请提前做好准备哦~】 这一次,这些像是血液写出来的字迹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这是,进入副本世界了? 殷罗站坐起身,发现自己身着繁丽复杂的衬衫长裤,看上去很是体面。露出来的手掌白皙,骨节分明,指腹柔软,没有任何茧。 从骨架上看,这一次副本世界身躯的年龄应该比现实世界的他要大,是个正值巅峰的成年男人。 殷罗又捻了根自己的头发,居然璀璨的金色。 有点意思。 不过到时候估计还是会变成霜白色,也算是种另类的殊途同归吧。 他环视四周,这是一个装修布置非常古典华丽的房间,地面铺着厚重柔软的地毯,家具以木制居多,没有现代电器之类的家具存在。 莫非这个副本的背景并不是现代? 不过这一次和玩家进入的时间倒是间隔挺短,只是提前进入副本世界五分钟,要知道第一个副本可是早于玩家好几个小时。 五分钟能干的事情不多,殷罗也懒得像一些玩家那样争分夺秒地去获取信息。 他闭上眼,寒气在房间里蔓延直到覆盖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异常后才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往房间之外的范围探寻,根据经验来看,在没有完成主线任务之前,他并没有在副本世界中强到无可匹敌的程度,还是不要过早的暴露自己为好。 红色的尸蚕丝已经缠在了手腕上,被袖口挡住。 除此之外,现实世界手机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带进来的,只剩下游戏背包格子里的物品。 白兔子玩偶也已经苏醒了,此时正在30平方米的背包格子空间里晃悠,似乎又无聊又好奇。 “等会儿再放你出来。” 殷罗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喟叹。 压在身上的无形压力山岳已经消失,走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格外的轻松。 这几天在现实世界他根本不想出门,整个人就像是镶嵌在轮椅上,做什么都没有精力。 甚至很多事情都忘记了,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比如原本计划去查查景颂、林毓净,以及现实任务世界里最后出现的那自称学姐的那个女孩等这些过去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的人。 结果一回到现实世界记忆就开始忘,脑子里只剩下抽奖来的新玩意儿和练习傀儡丝。 算了,忘记了就忘记了叭,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殷罗开解自己完毕。 【玩家已经降临该世界,主线任务开启~】 五分钟时间已到,血字再次在脑海中出现。 【副本名称:鲛人号】 【参与人数:78人】 【游戏难度:普通(特殊)】 【通关条件:完成所有主线任务】 然后就是无比熟悉的两句话: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 【主线任务2:复仇】 “鲛人号?” 现实世界赵君带他乘坐的那艘游轮可也叫鲛人号。 不过现实世界的是一搜完全现代化的超级轮船,一趟旅途可以同时载几千人,可副本世界的这个可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嚣声,人声鼎沸,像是下课铃突然响起的教室,所有人通通活了过来。 “这是哪?你是哪?!”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我,我之前不是在开车吗?” “快送我回去!快送我回去!耽误了我的治疗,你们给我偿命!” 这是新人玩家?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看上去有些还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殷罗打开门,走过长廊,俯视着下面的人群。 这些人和他一样也穿着中世纪服饰,人数不算少,大部分和殷罗一样刚从房间里出来。 有些人面目惊慌失措,有些人早早地就聚集在一起冷眼旁观,有些人则在四处翻看,似乎等待着什么。 78个玩家,是都出现在这里吗? 那这个副本是还真是热闹。 已经变成一头金发的殷罗细细地观察每个人面上的表情,兴味盎然。 等等。 他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 这是魏从心的第三个副本。 虽然依然保持初心,不减从心的本质,但相比于第一次进入游戏,他已经好了很多。 第一个新手副本无论是副本boss还是某个玩家队友都给了他非常深阴影,以至于第二个副本稀里糊涂过的时候都还没缓过神来。 原来正经的新手等级副本是这样的吗? 原来队友其实是个正常人? 原来副本boss就真的只是个被怨念支配的强大怪物?不会在某些时候突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和活人无异? 那一次回去后,魏从心在众生论坛上试图寻找和他同样经历的玩家,但没有找到任何帖子记录副本的鬼怪能够意识到“玩家”和“游戏”的存在。 没有人和他有着相同的经历,甚至连和他一样通过【珠珠的卧室】这个副本的都没有。他也没有联系上在副本中活下来的其他玩家,张邴和燕山雀。 即使是欠下林毓净的百万巨债,也不是本人亲自上门收债,而是银行自动扣款,说他在国外买大象所支付的。 神他娘的在国外买大象,这理由能不能再离谱点?! 你有这本事,还计较这小小的一百万? 总之那次的副本着实诡异,于是魏从心非常光棍地选择忘记这件事。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 他甚至勇敢地主动进入第三次副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是总归是要成长的,不能一次一次地当缩头乌龟。 什么新手副本鬼怪已经不能再轻易吓到他,他现在身体素质有了显著提高,情绪冷静,思维敏捷,必要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不过,这个副本的名字——鲛人号,可有点随便昂,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第一个副本名字珠珠的卧室。 等等,怎么又想起来了。 魏从心赶紧甩了甩头,试图抛弃这些糟糕记忆,准备找个靠谱的玩家交流信息。 这个副本玩家的人数多到可怕,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好,你也是玩家吗?” 一道玉石碰撞般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嚯,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有玩家搭话了,而且这问话也太直白吧,莫非是纯新人? “啊对,我是……”魏从心回头一看,笑容僵在脸上,浑身汗毛差点没炸起来。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啊。 多么记忆深刻的五官啊。 除了年龄大一点,眉眼更惊艳一些,气质更谦和一些,这一切都和那个恐怖的珠珠一模一样! “你你你你你你……”一身背带裤,短发变成了红棕色,依然顶着自己脸的魏从心瞳孔地震,口齿不清。 金发青年露出一个优雅而又疏远的微笑:“你好。” 魏从心吓得腿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你你你好好我我我……” “嗯?我怎么了?”金发青年微微有点疑惑,但态度依然温和,背挺得笔直,一看就受过良好的教育,“我叫殷罗,你认识我吗?” 第46章 魏从心装作不经意看了眼金发青年完美的侧脸,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 还是像,哪里都像。 第52章 待久了甚至后背开始冒冷汗,腿脚像是有自己的想法,疯狂想撤离。 倒不是单纯的因为长相像,毕竟副本boss珠珠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是个没长成的小孩,但是这个自称殷罗的“玩家”却是和魏从心自己一般大。 也并非是气质,珠珠活人状态时是个不喜欢说话但本质骄傲的小少爷,厉鬼状态的珠珠则恶劣傲慢,凶性毕露却理智的尚存,而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倒是正常得很,脾气也不错。 而是魏从心的直觉在作祟。 他的直觉在疯狂跟他示警,心脏跳动加速,太阳穴一抽一抽地涨,如果直觉有实体的话估计已经在他耳边大吼醒醒,傻子你不要被表面骗了。 魏从心犹疑不决。 殷罗? 听起来好像也挺像那么一回事昂。 长得很好看,哪怕被怠慢也没有生气,真的很像是新人的样子。 莫非,他真的是玩家? 就算直觉上觉得再危险,也说不定只是个隐藏的大佬玩家呢,不一定就是那个珠珠对吧? 总不能看见一个长得像的都觉得对方是厉鬼吧。 魏从心就这么在“是”和“不是”中挣扎,并且试图欺骗自己,不敢直视现实。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殷罗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没没。” 金发青年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魏从心条件反射又开始抖,只感觉像是面对什么恐怖凶兽,浑身散发着深渊般的气息。 刚安慰好自己的理智,又摇摇欲坠了起来。 这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能不能给个痛快啊啊啊! 魏从心站起身,干脆战术性撤退,大脑运转,言辞恳切:“那个,殷殷殷大哥,我也什么都不懂,所有的副本都是混过来的,要不你和别的大哥组队吧?” 他表现得越害怕,出于恶趣味和新奇感,殷罗就越不想放他跑。 金发青年垂眼,眼皮微微盖住了因为太过深邃而显得锐利的眸子,如同金色蝶翼般的睫毛微颤:“我知道我只是个新人,我不会跟着连累你的。” “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有点害怕。” 绝对不是害怕你死得太早,游戏少了点乐子。 殷罗心中淡淡地想。 他看上去有些因为被忽略而隐隐的难过,但没有半点恨意,只是对现状的无奈。 多么天真单纯的一个人啊,没有任何侵略性,似乎天生就会给人好感,正常人也会愿意跟他相处的。 魏从心迈出一步地脚当即定在了原地。 莫非,真的只是个长得有些像的新人玩家? 莫非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僵硬地回过头,张了张口。 【所有玩家已进入游戏,主线任务开启。】 【主线任务1:前往迷雾之海】 【任务时限:爱去不去】 【任务提示:这种傻*任务凭什么还需要特别发布啊,难道不发布这群没长脑子的玩家就不去了吗?】 【任务奖励:没有!】 玩家的主线任务发布了。 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这熟悉的阴阳怪气声音,咋一听还有点怀念。 原本吵吵闹闹的大厅骤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然后就是更大的吵嚷声。 “迷雾之海?”魏从心喃喃出声。 他回过头,看向殷罗,想观察他的反应。 无罪深渊这个游戏本身才是玩家最大的依仗,如果真的是厉鬼,那这些专属于玩家的任务,按道理来说它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金发青年眉头紧皱,看上去格外不安,又有些对未知的茫然。 这反应也算合理,难道真的是个普通玩家? 魏从心挠了挠头,又走了回来。 毕竟如果真是珠珠,那他怎么可能突破游戏的限制,从一个副本来到另一个副本? 有这种实力的鬼怪不说从来没有在论坛上听别的玩家提起过,关键是都这么神通广大了,怎么会对他一个小喽啰感兴趣啊! 他又不是林毓净那种大佬,他甚至连个炮灰都不是。 放在武侠小说里他就是那种各种高手打架,围观的炮灰们走进一家客栈,脚踩椅子高谈阔论,吹嘘其中一个高手是自己小时候青梅竹马的邻居的朋友的师妹的爱慕者,然后高喊一声小二上酒! 而他就是那个店小二。 别说配角炮灰了,估计他连路人的角色都争取不到。 管他呢,如果真是那个珠珠,那想躲也躲不掉。到时候这艘轮船上七十多个人估计和他一样被惊吓,丢脸的绝对不是他。 想到这一层,魏从心当即暂且放下了心中的疑虑,摆平了心态。 摆,就硬摆。 “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魏从心说,“主要我也是个新人玩家,我很菜的,我胆子还小,没玩过几次副本,我主要怕我和你一起会坑到你。” “这样啊,没关系的。那要不我们俩一起,去求个厉害的老玩家带带吧!”金发青年眼睛一亮。 魏从心:??? 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等等…… 他心动了怎么办! 那边的喧哗还在继续,但大部分人都已经沉默了下去;或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小声商讨;或这干脆离开大厅,去探索这艘鲛人号,寻找其他信息。 剩下零星的几个玩家依然搞不清状况,大声嚷嚷。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实在是超出常理,只能不停地说些自己都不信的话宣泄情绪。 “闭嘴!” 一声枪声尖锐,冲破了吵闹。 只见一个有着黑色卷发,蓝色眼珠,面容普通略带沧桑,但气质却很冷硬的男人持枪走了出来。 “吵什么?游戏前置的导入信息没塞进你们脑子里?” 他的副本身份似乎不低,衣着干净,手上的那把枪估计是带进来的道具,并不符合这个副本背景,散发着莹莹蓝光,在这种级别的副本中很有威慑力。 一些搞不清状况的玩家吓得立马噤声。 “游戏的五分钟前置时间被你们吵吵就快过去了,想死的话自己干脆点直接跳海,免得连累别人。” 卷发男人视线又扫过几个看上去还算淡定的玩家,道:“我们最好先搞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这艘船上除了我们玩家外是否存在其他的npc,还有迷雾之海究竟是什么。这次玩家人数这么多,肯定有游戏的阴……目的。” 他勉强把阴谋两个字咽了下去。 “组队吧,人太多了,不可能抱团。” 有人提议,试图筛选掉那些新人。 这种玩家如此多的情况下,人越多反而有越多的变数。 卷发男人颔首,算是认同了对方的话,正准备走近一点,找几个顺眼的玩家试探试探。 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拉住了。 抓住他的人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金发璀璨:“那个你好,抱歉打扰了,请问你还缺队友吗?” 似乎是怕被拒绝,容貌姣好的金发青年立马又补充道:“抱歉,可能有些突兀,但我们不会拖累你的。我的能力是可以操控一种特殊的钢丝,硬度足以切割普通木头,而且非常灵活。” “这个是我的队友,别看他看上去也是个新人,其实他的灵觉非常敏锐,对危险有种天然的直觉,最适合应对未知情况了。” 他小声道:“请问你愿意和我们组队吗?” 看起来非常不好惹,却突然被近身的单丹:? 从来都没有透露过自己直觉敏锐的魏从心:??? 第47章 魏从心因为太过震惊和慌张,以至于第一时间来不及否认就被当场绑定,默认成了金发青年的队友。 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的单丹还在思考这人是怎么做到突然接近而不被察觉的,第一时间也没有来得及回绝,权当默认。 金发青年笑得有些狡黠,但并不招人讨厌:“你这没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那在这副本我们以后就是队友了,队友之间当然要互相信任了。我叫爱丽丝,这是我的队友,小怂。方便透露你的名字吗,假名也没关系的,方便称呼就好了。” 小怂? 小怂。 小怂!!! 魏从心张大嘴巴,林毓净一声声的叫唤瞬间在脑子里回荡,魔音灌耳。 才相隔几天的时间,不足以让这记忆消退,一时间寒毛直竖,当场掉头就跑。 还没跑出几步,一根红色的丝线就轻轻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冰冰凉凉,大有他要是敢往外走一米,就把脑袋留在原地的意思。 这是钢丝?屁个钢丝,钢丝能悄声无息的爬到别人身上,柔软得像是某种藤蔓刚探出来的嫩芽?钢丝会散发着血腥味和熟悉的凉意? 钢丝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误会。 原地顿的时间还没超过一秒,魏从心当即怂得飞快,又跑了回来:“对不起,我刚刚突然想上厕所。” 第53章 金发青年笑眯眯地问他:“上厕所就去呀,怎么又跑回来呢?” 魏从心哭丧着脸:“突然又不想上了。” 这恶劣的性子若不是那个厉鬼珠珠,他魏从心当即跳海!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心存任何侥幸呜呜。 被拉住的单丹挣脱了下手臂,对方也没有用力,轻而易举地摆脱了桎梏。 他视线扫过满脸惶恐一看就像个被劫匪绑架人质的“小怂”,和一听就假得很的“爱丽丝”,背在身后的手指摩擦,又像是突然抽搐一般突然颤动一下。 “好啊。”过了一会儿,他蓝色的眼珠子转动,咧嘴笑道:“你们可以叫我,单丹。” 好你个头啊! 你个家伙,长得是个硬汉,所以以为自己命也硬了是吧?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脸上的新奇和探索欲。 玩家确实没几个脑子正常的,但第一次看见有人对找死感兴趣的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踹一脚进来,等到了后面你就会知道你现在的决定有多离谱! 魏从心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很有自信,或者说他对珠珠很有自信,虽然不知道这鬼大佬为什么换了个身躯,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出现在这里。但从他遇到过这么多人中,珠珠或者说这个殷罗,是最让他怂的那一个。 光是待在同一片空间,就觉得呼吸不畅了起来。 简直比那个林毓净还要更让人畏惧。 不然他怎么会怂得这么快,他一个壮汉也是有面子有胆子的好吧!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魏从心疯狂给卷发男人使眼色,示意对方能够把自己命当回事,该溜赶快溜。 结果这人硬是瞎了一样,视而不见。 殷罗点头,记下了黑色卷毛的名字。 挂在脸上的笑脸露出来还没几分钟,又吝啬地收了回去。 他完全不在意两个新队友心中在想什么,或者说以他的耐心就连伪装也只能装那么一小会儿。 目的达到就行,让他一直做小伏低? 那必不可能。 金发青年思考着,手指微动,红色的蚕丝如同液体,从手腕流到手心,又缠绕上手指,宛如活物。 他用着平淡的语气,说着客气地说辞道:“那我们现在要先行动吗,一直在这里太惹眼了。作为队友,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先商讨一下。” 因为单丹之前开枪的缘故,很多玩家的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如果不是单丹看上去实在不好惹,估计就已经有人来搭话了。 魏从心视线紧紧盯着金发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冷汗直冒,被衣领挡住脖颈上的红丝如同绞住猎物的蛇,“蛇”的主人稍微一个不小心,他估计就得头身分家,当场凉凉。 他错了。 原来这才是这个游戏正常的样子,第二个副本的经历原来只是临行前的最后一顿好菜,吃完就上路。 单丹的视线从殷罗的手上的红色蚕丝移到了他的脸上,似是在一分钟之内已经成为了出生入死一辈子的队友,非常认真地回答:“按道理来说玩家的前置导入时间已经结束,但是npc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要么这个副本世界并没有设定引导npc,需要我们玩家自己去探索,要么……” 他看了眼在场所有玩家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的发色和服饰,说:“要么这个副本世界根本没有npc,只有我们玩家,或者说我们玩家扮演的角色,一切决策都是我们自己来制定和执行。” 殷罗最近在论坛上恶补玩家攻略,混得如鱼得水:“确实,这样的话关于迷雾之海的信息就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了,一直待在这里估计也获取不到什么信息,要不我们去出去看看?” 这个单丹真不是他随便抓的出头鸟,而是他在粗略感知过大厅的玩家后,挑的最有意思的一个。 虽然还没有完成奇葩的专属主线任务,但是一到副本世界,血肉之力就开始蠢蠢欲动,对周围活物的感知更加敏锐。 “好啊,真有此意。”单丹道。 他甩了个漂亮的枪花,将那柄显眼的枪支收了起来,非常绅士地让殷罗先行,甚至还为此回绝了其他玩家的组队邀请。 魏从心经过他时,特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屈从于殷罗淫威什么都没说,像只鹌鹑似的跟在金发青年身后。 黑色卷发的男人皱眉。 他怎么觉得这掩盖不住新人气息,买一送一被打过过来的“赠品”玩家刚刚的眼神有些奇怪啊。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怜悯? 见鬼了,单丹心想。 怜悯我之前先把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保住再说吧。 第48章 虽然在一分钟之内就组成了队友,但是三个人心中显然各怀鬼胎,甚至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相互之间的距离都隔了一米以上,几乎是把防备摆在脸上。 又走了一段时间,魏从心大概是习惯了受制于人的待遇,忍不住发出惊叹:“这艘船好大啊。” 他们并没有地图,就是一直往前走,想要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更加了解这艘鲛人号。 但是从大厅出来,经过各种房间,沿着楼梯下来,竟然走了好几分钟也没有来到夹板。 这艘鲛人号并不小,虽然比不上现实世界的那艘现代超级游轮,但也绝不是西方中世纪的普通木质帆船。 不止是大小,还有内部布置和构造。 船身虽然是木质,却涂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镀层,让墙面看上去有着金属一般的光泽,敲击的声音和硬度也仿佛是石头,估计一定程度上防火。 没有现代电路和电器,头顶却挂着黑色的壁灯,数量不多,隔了好一段距离才有一个,里面并没有蜡烛灯油。 而且这个高度,显然不是靠人力点燃火把。 那这艘船上的人是通过什么来照明的呢? 单丹便干脆动作敏捷地一个助跑,起跳,踏在墙面借力,然后将一个壁灯硬生生掰了下来。 这做法有些大胆,不过既然玩家本来降临到这个世界,用的就是这艘上乘客的身份,那倒也不怕得罪npc了。 “这是啥,灯泡?”魏从心看着这壁灯内部,那个只有桑葚大小的玻璃圆球问。 单丹摇头:“没有灯丝,不是现代灯泡。” 他将玻璃小球取出来,放在眼前观察。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底部有个玉米粒大小的小晶石。 殷罗将壁灯罩翻来覆去,红色的尸蚕丝探出,瞬间就将这有着精美花纹的壁灯肢解成一堆碎片。 “没有其他的机关。” 那这壁灯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总不会是单纯的装饰吧。 魏从心眼睛突然如同灯泡一样一亮:“我知道了!” 迎着两个队友的目光,他自信满满地道:“是照明术!” “就是那种西幻小说魔法世界里,那些光系魔法通过念咒,然后就能凝聚光元素,在手里或者火把上直接点亮,跟灯泡一样,稳定发光,还不用电!” 他口若悬河,将脑子看过的各种小说游戏的设定搬了出来,一边自圆其说,当场讲解出一本设定集。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副本世界其实不是单纯的西方中世纪背景,而是魔法世界。这个壁灯也不是装饰,是靠某个魔法师念个咒语,唰地变出光来?”单丹的语气有些勉强。 “嘘!这可是重要情报,小声点!”魏从心说得头头是道,红棕色的短发翘起,“不是变出光来,是凝聚本身就存在的光元素,能量守恒懂不懂啊,又不是神明,怎么可能凭空造物……” 察觉到卷发男人不善的目光,他立马声音弱了下去:“……不是,单大哥,我的意思是应该不是变出光,而是通过吟唱……额也可能是感应,哎呀每本小说设定都不太一样啦,反正就是将空气中的光元素距离在一起,然后点亮,这样就有光了。” “所以这些壁灯其实只是一个载体,承载着用照明术凝聚过来的光元素。” 在画风实在歪得有些厉害,单丹开始思考这次的组队到底是对是错。 不过他说得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也算是一种思考方向。 毕竟很多地方都体现了这个副本世界绝非普通中世纪,而是混杂了其他的超凡元素。 卷发男人看向殷罗,想知道这个似乎并不简单的玩家能发表什么看法。 金发青年盯着那个小玻璃球,似是在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那除了光元素,其他的元素也可以也可以召唤吗?” ??? 单丹一噎,站起身,头也不回都往外走去。 魏从心的声音还从后面回来:“应该可以吧,游戏里面这种世界本身会存在魔力精神力之类的,就是通过自身的精神力和外界的元素沟通,引起共鸣啥的。如果有照明术,能够点亮光元素的话,那操控火元素,凝聚火球什么的应该也可以吧……” 第54章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要是真的能变出魔法,那就真的是血赚了!” 他说得有些颠三倒四,设定还前后矛盾,但得到来自殷罗的肯定后,语气便变得格外激情,甚至连对珠珠的畏惧都少了点。 金发青年听得津津有味,看上去甚至也想尝试一番。 见鬼了。 单丹心中第二次出现这句话。 这两个玩家之前的副本到底是什么过的,靠莽吗?还是靠苟? 一路上,伴随着魏从心停不下来的叨叨声,三人终于来到了室外。 眼前一亮,真的是眼前一亮。 耳边是船只航行的轰鸣,视野里是一望无际被红霞染成金色的海浪翻滚。太阳挂在天边,即将落入深海沉眠,有海鸟亲吻水面,飞鱼拖着洒落的水珠拥抱天空。 世界是如此开阔瑰丽,宛如梦境。 这是一副非常美丽的景象,巧合的是,和殷罗刚上现实世界的那艘超级游轮一样,也正处于黄昏。 外面站着好些人,估计是从其他出口出来的玩家,并没有比殷罗几人早多少,也沉浸在美好的画卷中。 七十八个玩家乍一听很多,在这艘船上各自分散之后,一路走来并没有碰见几个。 即使刚才在大厅,也只出现了五十多个人,剩下的玩家不知道是早已先行离开,而是分布到不同的位置上。 所以说,这还是除了副本刚开始时,玩家们的又一次碰面。 “你们看,那是什么?”魏从心突然叫出声。 他们出来后面对的是船尾,也就是刚从看到的景色是鲛人号“身后”的景象,而魏从心此时指着船头,鲛人号前进的方向。 两人转过头,看到的是比海上落日还要震撼的一幕。 雾,无穷无尽的雾。 在鲛人号航行的正前方,一望无尽的雾气如同顶天立地的山岳,又像是巨人的城墙,将整个视线都强势地占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它们覆盖着前面的所有海域,被太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让人忍不住去猜测,这云雾之下究竟是海洋,还是陆地,亦或者是深渊? 如果这些雾气范围能够再小一点,再少一点,大概会像是一朵巨大的棉花糖,像是童话世界一般只觉得梦幻美好。 但它们太大了,大到将海洋切成两半,无论是往上看还是往左看往右看,将脖子都伸得抽筋了,也看不到尽头。 鲛人号在它们的面前,当真是连蝼蚁都算不上,更别说里面的乘客了。 人类面对这种超出常识的巨物时,第一反应绝不会是震撼,而是恐惧。 “迷雾之海。”单丹蓝色的瞳孔中映出来的不像是一片雾气,还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殷罗面无表情。 不需要复杂的解密,也不需要拼命杀怪,主线任务就这么主动地来到玩家面前。 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欣喜。 “难怪任务提示那么奇怪,这第一个主线任务确实没比必要发布哈,说不定我们再晚点出来,这主线任务就自己完成了。”魏从心用手背擦了擦冷汗。 鲛人号就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笔直地向前行驶,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架势地冲向那片迷雾笼罩的世界。 “马上就要到了,回去!”有人喊道。 能够短时间明白自身处境,并且踏出舒适圈走到甲板上的玩家们都是聪明人,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往船舱里面跑去。 不管这所谓的迷雾之海有着怎么的含义,但遇到这种未知的事情,还是把自己命看重要点比较好。 殷罗其实有点想知道那宛如云层一般的迷雾里究竟有什么,但看魏从心吓得一脸呆傻的情况,他也果断地撤回船舱。 这个副本世界世界还有很长,现在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与此同时,在这艘鲛人号进入迷雾之海的一瞬间,游戏播报声在所有的玩家脑海中响起。 【主线任务1:前往迷雾之海(已完成)】 【任务评价:可惜了,居然没有人跳海跑路。】 【主线任务2:找到玩家中的三只鬼】 【任务提示:嘻嘻在你们之中,有着外来的三个‘鬼’,猜猜他们在哪,猜猜他们是谁?】 第49章 【主线任务2:找到玩家中的三只鬼】 【任务提示:在你们之中,有着外来的三个‘鬼’,嘻嘻猜猜他们在哪,猜猜他们是谁?】 【任务时限:三天】 刚撤回船舱里的玩家们听到这一次的任务播报,当即就相互退了一步,好些才组成不久的小队就开始分崩离析。 这是与存活任务相提并论的,入选论坛上玩家们最讨厌的任务榜的主线任务,因为这意味着自相残杀。 大部分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玩家们,有几个能够突破心理障碍和道德约束将刀刃指向同类呢? “三只鬼?在我们中间?”魏从心傻了,条件反射地看向殷罗。 肯定是你,小屁孩! 你魏大爷的直觉敏锐得很,休想骗我! 他的动作太过明显,以至于吸引了包括单丹在内的所有玩家都通通看向他和殷罗。 这是什么意思? 任务刚发布,这人就有线索了? 有那么一瞬间,金发青年是真的想杀了他的。 殷罗无法听见独属于他们玩家的播报声,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从在场所有玩家同时一怔来看,应该是颁布了新的任务,也就是说刚才那个进入迷雾之海的任务已经自动完成了。 从魏从心的表情和反应推测,新的主线任务绝非良善,估计还有可能跟他的有关,或者说跟鬼怪有关。 殷罗心里很清楚,他在魏从心的眼里估计已经和副本boss、鬼怪、非人这种词画上了等号。 这不是好事。 一旦魏从心在这么多人面前嚷嚷他的特殊和诡异,那这些玩家很有可能宁愿错杀也不可放过得对他出手,再退一步,至少也会排斥他孤立他。 现在他找齐自己尸体和复仇的主线任务还没有头绪,早早与其他玩家敌对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这是在游船上,玩家足足有七十多名,更不是他的主场,如果真的打起来,他必定吃亏。 他绝不会死,更不会死在这些人手里。 金发青年心思百转,眼神一厉,装作被吓到了一般退后半步,靠近了魏从心。 然后,他搭上了对方的肩膀,手指微微弯曲,寒气从尸蚕丝上蔓延。 柔软细腻的丝线霎时间锋利如利刃,划开了魏从心的脖子。 他控制得很好,只是割开了表皮,没有伤到气管,流下的血液也立马被蚕丝吸收,被衣领挡住后不露半点痕迹。 这种脆弱关键部位传来的刺痛,立马让魏从心将所有话憋回了肚子,脑袋并顺着力道偏向他。 殷罗在他耳边轻声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你要是敢试图回答其他的任何一个字,我就先让你永远地留在这艘船上。” 他也无所谓这行为有没有演技,又或者会不会引起包括单丹在内的其他玩家的怀疑,但只要让魏从心闭嘴就行。 在其他人眼里,就好像是金发青年发现了什么震撼的信息,在和队友悄声沟通,说完之后本就满脸不安的队友也变得惊恐起来。 魏从心眼睛疯狂颤动,表示自己必定听从指令,金发青年要是真的是“鬼”的话,那他必定当场背叛全人类,从此以后就是玩家奸。 “你听到了什么?”殷罗问道。 他没有直接问主线任务是什么,而是选择将问题问得更加模糊了一些。 毕竟现在处于公共场合,又有这么多玩家,谁知道有没有顺风耳这类能力的玩家,可以听到他说的话。 越模糊的话就有越多的解读,也更能引起别人的猜测。 “听到了……”魏从心说,“有外来的三个鬼在我们之中。” 鬼? 在玩家中? 殷罗歪了歪头,可他没有感觉到有不不对劲的地方。 是他没有发现,还是游戏做了限制,亦或者这个“鬼”,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鬼? “那你有什么想法?”金发青年继续问。 我能有什么想法? 我不想法,我只想活。 魏从心支支吾吾:“啊,就,就就找到啊……” “……” 幸好殷罗本就没指望他能够说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继续给他递话:“你不觉得这个任务很奇怪吗,找到在我们中的三个‘鬼’,这个‘找到’是怎么定义的?” 还能定义? 找到不就是找到吗。 等等…… 魏从心突然想起来,在他的第一个副本珠珠的卧室,主线任务找到珠珠最喜欢的玩偶小熊,用的词不也正是“找到”吗。 在那个副本里,任务完成是通过林毓净直接询问珠珠本人,确定那只白兔子玩偶就是小熊,便完成了任务。 第55章 也就是说在珠珠的卧室副本里,只要是看到并且有意识地知道那个玩偶就是“小熊”,就算是“找到”了。 那在这个副本里,所谓的“找到”,也是这样定义的吗。 “说不定这一次的副本任务根本没有要求我们自相残杀,只是‘找到’就可以了。”魏从心眼睛一亮,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了。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一个赞同声。 “这位……”那人顿了顿,道,“这位小哥说得很有道理,游戏才刚开始没多久嘞,一个普通级别的副本不会直接发布这种王炸任务的。” 殷罗和魏从心看过去,发现这人身材圆润,身高体重成正比,白白胖胖像老面馒头似的,面相富贵饱满,倒也不算油腻。 正是和他们一样之前跑到甲板上观察鲛人号的玩家之一。 殷罗立马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你觉得什么程度才算是找到呢?” 老面馒头,不是,这个白胖玩家看着殷罗,先是被他的容貌愣了眼,然后才笑眯眯地道:“说知道呢?也许要心里确认,也需要摸到,也许看到也行?” “那这要怎么找?我们根本没有线索。”有人嗤笑一声,直接呛声,“而且主线任务是找鬼呢,不是找只小猫小狗,说不定你刚看到它,你就直接死了。” “我看这破任务别叫找鬼算了,直接叫找死吧。” 这也是大部分玩家所持有的观点,一旦主线任务出现“鬼怪”这种词,他们就不想有任何冒险。 经历的副本越多,副本鬼怪给予玩家的压力就越大。 基本上同一副本里,如果没有游戏本身的限制,那玩家单独面对鬼怪完全无法匹敌。 这个看上去憨憨厚厚的胖子倒是好脾气,依然笑脸解释道:“无罪深渊不会发布超出所有玩家上限的任务。” “毕竟要是要求我们去找的三个都是敌对厉鬼,那我们玩家数量再多,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到时候十不存一,那这可就太不公平了嚯,违背了游戏的规则。” “但假设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厉鬼,而是指的拥有‘鬼’这种身份的某种人的话,那七十多个玩家,三个‘鬼‘,这种数量上的差异对比也很奇怪。” “如果不是这三个‘鬼‘得罪了游戏的话,那就是游戏判定我们这么多玩家加起来,才能和着三个‘鬼‘对抗,这才符合游戏公平的初衷。” 他说的已经很清晰了,大部分的玩家都一脸若有所思。 殷罗垂下眸子,对无罪深渊这个游戏有了进一步了解。 只有之前反驳他的面部带疤的那个玩家更加不满:“你能不能直接说结论,叽叽歪歪的。我们这多人在这里耗费时间,不是为了听你讲废话的,樊筒。” “虽然我代号确实是樊筒,但肯定不是你嘴里的那两个字。”大胖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这个主线任务,很有可能根本不是让我们玩家自相残杀,而其实是合作任务。” “合作任务?” 殷罗觉得有些意思了。 如果不是现在人多眼杂,他甚至有点想当场把这个樊筒绑了,威逼利诱让他多吐点东西出来。 这人一看就知道很多东西,心思深沉,完全不是魏从心这种傻白甜可以比拟的。 “你想得倒是挺美,合作是双向的,总不可能我们这些人叫嚷这要合作,结果和三个‘鬼’躲在暗处不出来吧。”疤痕男子冷笑。 大胖子挺了挺肚子,乐呵呵地道:“也许这就是游戏想让我们做的事情了——找到他们。”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一直没有说话的单丹看了看那个凶神恶煞的疤痕男子,又看看这个名叫“饭桶”的胖子,蓝色的眼珠中流露几分了然:“我认识你们。” 白胖子笑容一僵,刚想阻止他接下来的话却也来不及了。 单丹说:“你们是一队的吧,一个唱戏一个托,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 在场原本听得非常认真的玩家们一怔,特别是魏从心,表情差点裂开。 “这位兄弟。”樊筒苦笑,倒也很爽快地承认了,“看破不要说破啊,毕竟游戏凶险,任务是主要的,有时候任务都还没开始,玩家心就散了,这样很不好。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让玩家更团结一点。” “那也不必这么高高在上地指点,显得好像除了你自己其他人都是蠢货一样。”一个抱胸作壁上观的短发女子冷笑一声,扭头就走,“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有了她这个领头人,好几个玩家也面露愤懑。 “说是这样说,谁知道有些人会不会是故意这么说,来降低其他人警惕心的呢。”有人在后面嗤笑一声,“说不定你就是鬼呢。” “这……咋回事啊?”误入的魏从心一脸呆滞。 他觉得每个人都说的很有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搞得他一个习惯性从众的人不知道该听谁的。 瞧着玩家都走了大半,樊筒叹了口气:“单丹兄弟,你至于吗,不就是上一个副本最后隐瞒了你一点消息吗。” “是啊,这一点消息,可是花费了我很大的代价才补回来呢。”单丹扯了扯嘴角。 他俩居然认识。 金发青年眨了眨眼,拖着魏从心就往单丹的方向走近了点:“你太过分了!” 他露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你有什么信息最好现在说出来,别想坑我们队友,不然我们会对你不客气的!” 第50章 “你要是敢骗我们,我,我们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金发青年声音不小,正义凛然,可语气微微颤抖,显得他心底其实有那么两分紧张。 再配上那张俊秀漂亮的面孔,像极了个富有正义感的天真傻白甜。 魏从心沉默了。 单丹也沉默了。 如果不是一个见过他杀厉鬼如杀鸡,屠怪如屠狗,心狠手辣的模样;另一个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强制成为队友的时间还不超过半小时,这两人差点就要相信了。 可惜樊筒不知道对面三个人的复杂心理变化,为了避免过早交恶影响后面的任务,他选择了示好:“这位小哥,我能有什么隐瞒啊,大家都是同一条船的蚂蚱,刚降临任务任务世界才几十分钟,我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搞不到关键信息啊。” 金发青年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大声说:“谁跟你一样是蚂蚱了,我才不是蚂蚱!你连一点信息都不知道,凭什么让别人跟着你的计划走,万一你的想法是错的呢?” 他暗中在缠绕在手上的尸蚕丝轻轻一碰。 魏从心感受到脖子上“死圈”的拉扯感,这个时候脑子倒是清醒了:“就是就是,如果你是错的,又打算骗我们这么多人,岂不是要害死我们?” 殷罗说:“所以你肯定是有什么关键线索,你最好快点说出来,不然我们三个人对你不客气!” 魏从心:“就是就是。” 他俩一唱一和,配合得比这个名叫樊筒的白胖子和那个刀疤男子还要完美。 “说得好!”唯一一个还没走,留下来看热闹的娃娃脸玩家啪啪鼓掌,瞧那激动的样子,估计身上若是有一二两纹银,还想打赏一番的。 “……” 单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插不进话。 “对我们不客气?就凭你们两个新人?”刀疤男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当即双手泛起石灰色的暗光,肌肉鼓胀,双掌硬如岩石,“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才能对我不客气!” 殷罗没什么动作,但魏从心能够感受自己脖子上红色丝线的蠕动,寒气和杀意吓得他瑟瑟发抖。 双方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你也配伤害我队友?”这时,单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抬头挺胸,正气凛然,“饭桶,把你知道的信息最好赶紧吐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三个不客气。” 樊筒:“……” 好家伙,瞧你们三人之前站得相隔快跑马的距离,现在又是队友了? 白胖子拦住刀疤男子,哀愁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单丹,略过魏从心,又看了眼深藏不漏的殷罗,双手投降:“好吧,我确实有一点小小的发现。” …… “这可是重要线索啊。” 新鲜组队出炉的六人挤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着白胖子小小翼翼拿出来的皮纸卷,感慨他的好运气。 这是一封妥善保存的信件,外面的封皮上盖着棕金色的火漆蜡封,上面印着复杂的花纹,看上去十分精美。 “这个蜡封有点奇怪,不能多看,不然会头晕。”樊筒打开信纸,一边说道,“幸好我在我房间找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是拆开的,应该早已经被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早就看过了。” 信纸上用着漂亮的花体写着短短几行字,是众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字体,不过在玩家眼里已经被游戏自动翻译了。 第56章 【亲爱的劳杰斯船长,请您务必带领着尊贵的罗兰少爷前往迷雾之海,寻找到传说中的鲛人。您的航海经验丰富,船员们忠诚骁勇,相信您一定可以满载而归。】 “劳杰斯船长?你?”单丹斜视大白胖子。 “那是。”樊筒嘿嘿笑道。 “饭桶你这运气挺好啊,贿赂游戏了?” 他们这一次降临到这个副本世界,并非是自己的身躯,虽然脸是玩家们自己现实世界的脸,但用的却都是副本人物的身份。 这个名为樊筒的胖子随机到的是鲛人号船长身份,在这艘船上有着很大的权限。 樊筒笑道:“哪里哪里,就是进任务前刚好做了个现实任务,估摸着是游戏给予的隐藏福利罢了。” “这么看来,这艘鲛人号上的所有船员都是去为了寻找鲛人。” 单丹皱眉,“就是不知道和主线任务的‘鬼’有什么关系,还有这个‘罗兰少爷’,应该也是个关键人物。” “其余的我可不清楚,但这个‘罗兰少爷’若是也在船上,那应该很好找。又是‘尊贵’又是‘少爷’的,从船舱的位置和衣着打扮就能看出一二。” 大白胖子笑呵呵地往单丹身后看去:“你说是吧,小哥?” 单丹先是一怔,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殷罗。 金发青年身形笔直,容貌放在哪个世界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当他没有露出那副虚假笑容时,气质疏冷又傲慢,只觉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衣着华贵,特别是和穿着普通背带裤头发乱糟糟的魏从心站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像是披了一层滤镜。 正盯着那个奇异蜡封思索的殷罗察觉到几人的目光,抬起头,皱眉:“干什么?” “没有没有,感慨一下我们的好运气。”一直表现得不冷不热的单丹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然后转过来道,“八成就是‘罗兰少爷’了。” “那至少这艘上的最主要的两个人物集齐了,我们现在优势很大。”樊筒点头,说,“到时候兄弟们有什么信息共享一下啊,都是一队的,我樊筒可就算是诚意满满了,什么都没有隐瞒啊。” “好说好说。”单丹很清楚他估计是为了拉拢爱丽丝,所以答应得这么果断,“估计我们所在的房间里也有相关的身份信息,到时候可以回去看看。” “还有小心这个迷雾之海,我觉得这也很诡异,不然游戏不会单独拿出来搞成一个主线任务。” “樊兄弟说的是。” 他俩开始称兄道弟,交流了好一会儿,看上去上一个副本的恩怨也像是翻篇了,从此结为异性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 到了最后,单丹问道:“你们呢?有什么意见吗?” 金发青年没有说话,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大不发言,作为“阶下囚”的魏从心自然不敢出声。 第六人,也就是除了殷罗三人和樊筒刀疤男人两人之外的,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称叫“茧”的玩家,不留痕迹地看了眼殷罗,然后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要发言。 等收到所有人关注后,他一脸认真:“我觉得叭,这封信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什么?” 茧清了清嗓子道:“就很像英语作文考试命题,换个名字换个背景就是:亲爱的李明,请你写一封信转告xxx教授,告知他务必在三天内完成……” 樊筒:“……” 单丹:“……” “住嘴吧你!”就连唯樊筒马首是瞻的一直当背景板的那个刀疤男子都忍不住,张嘴打断了他。 殷罗眨了眨眼,终于将注意力从那个火漆蜡封上脱离,视线转到这个非要挤进他们的队伍的第六人。 茧? 奇怪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怎么觉得这人说话的方法和语气,熟悉得很。 第51章 这人的说话语气怎么熟悉得很。 殷罗看向这个说话的茧。 巧得是,茧也在看着他。 娃娃脸的少年对着金发青年眨了下左眼,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非常吸引人好感。 他穿着花边衬衫,戴着装饰着五彩斑斓羽毛的帽子,像只站在枝头拖着绚丽尾羽、叽叽喳喳乱叫的鸟雀。 殷罗蹙眉,垂下眼,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他似乎在示弱。 看见这一幕的单丹神情顿时有些狐疑。 这个副本身份是“罗兰少爷”的玩家来历不明,性格无常,力量也神秘,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有这样的反应。 莫非这个主动凑上来的娃娃脸玩家不一般? 单丹立马对茧的关注度更高一层。 哪知道金发青年的回避反而引起的茧的兴趣,这个人甚至还走近了几步,凑到了殷罗的脸上,嬉皮笑脸地道:“我觉得你有些眼熟,就好像昨天我们才见过一样。” “既然这么有缘,要不要给你个面子,和我茧做个朋友……” 突然,他猛地一个闪身,身体宛如平移一般脚掌贴着地面往后面窜了好几米,速度快到身影都有些模糊。 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朱红的细丝如同阴影中的毒蛇骤然窜出,带着森冷的寒气和杀意,侵蚀茧原本所站立的位置。 他要是撤得稍微慢一点,那估计就是身体被分成一块一块的下场。 娃娃脸少年一脸委屈,劫后余生似的拍着胸口:“你突然凶什么啊,我又没有得罪你。” 这一次,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诡异蠕动的红色丝线,来无影,去无声。 金发少年之前说的钢丝这一谎言还没撑过一个小时就被自己拆穿,玩家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这一瞬间,殷罗心中满是杀意。 似乎一到副本世界,他的性情总是更狠厉。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林毓净,不管是不是因为巧合才使他们又处于同一个副本世界,殷罗第一反应绝非是欣喜激动。 与毫无威胁性的魏从心不同,林毓净这种脱离掌控的强大和信息的不对称只让殷罗产生了危机和不安。 一击不成,殷罗并没有放弃,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观察对方的状态和行动,准备下一步的进攻。 原本柔顺地搭在额前的金色刘海因为剧烈运动往后掀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眉心微皱,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冷冽,和之前装模作样大家都是好队友的傻白甜完全不同。 “这位爱……爱丽丝先生,冷静点冷静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不你们先谈一谈……”围观的大白胖子樊筒有点担心事情闹大,苦笑试图劝阻。 茧:“就是就是,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生气了嗷……” 他话音都还没未落下,风声飒飒,一个拳头又突兀地挤进视野,直冲他脸来。 娃娃脸少年当场就是一个抱头蹲下,又毫不在乎形象地往地上一滚,这才躲过紧随而至的一脚,力量大到地板都在震动。 “杀人了,杀人了啊!救命,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茧大惊失色,翻身而起,被追得上蹿下跳,一边吼得周围的玩家都探个头来看这场闹剧。 越打,殷罗的怒气就蹭蹭上来了,原本的杀意已经转化成滔天的怒火,整个人都暴躁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猴子,在给人表演杂耍似的,倍感丢脸。 这人简直就是只滑溜溜的虫子一样,喊得大声,却并未受到实际性的伤害,连头发都没掉几根。 林毓净! 殷罗很少因为外物波动的情绪终于在这狗比面前破功。 金发青年咬牙,开始有些想不顾一切地大打出手。 忍是不可能忍的,退一步也是不可能的。 反正副本异变尚未出现,现在不出气,之后只会越想越气。 环境随着他的情绪和意志降温,尸蚕丝被尸寒之力操控,变得更加透明,真正趋向于诡异的邪物。 这样的尸蚕丝比头发还要细上几分,却无比阴邪,能够轻而易举的钻进皮肤,刺破眼球。 可以像寄生虫一样在血管里跟随着血液流动,必要的时候又可以搅碎心脏破体而出。 对敌人来说就是身临其境的恐怖片了。 这也是殷罗练习了傀儡丝之后才快速掌握的技巧,400积分花得不亏。 总而言之,殷罗今天非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成分。 “林毓……” “不不不,冷静,大哥,冷静啊,冷静!!”围观的魏从心被冻得瑟瑟发抖,心中哀嚎。 就在这时,原本跑走的茧突然又一个回马枪,翻滚回来当场就是一个单膝跪地,双手握住了金发少年的手。 “我错了,我投降!” 他声音很大,就和之前叫声一样的大。 殷罗愣在原地,当场一僵。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脸皮在林毓净那里好像就跟裤子一样,想穿就穿,想扔就扔。 第57章 茧趁此机会,打马虎眼,模糊自己的名字:“哎呀,我确实是愈来愈帅气了,不要时刻来强调啦。” 殷罗:“……” 吃瓜的其余玩家惊了一地眼球。 娃娃脸少年又凑近了点,话音一转,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好久不见哦,厉鬼小朋友~” “……” 殷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漠地抽回了手,倒也没有再杀气腾腾地了。 茧察觉到危机已经远去,立马顺杆往上爬,又凑近了点,小声道:“怎么跟个小老虎似的,凶巴巴的。” 金发青年懒得这个不知怎么换了壳子的狗比,恢复了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既然无法试探出什么,这人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皮又厚,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去鲛人号上找找信息。 “诶等等我呀,我们一起。”娃娃脸少年追了上去。 “……”单丹和樊筒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下魏从心,他左看右看,怂兮兮地屁颠屁颠追了上去。 第52章 因为鲛人号已经驶进迷雾之海,外面弥漫笼罩着云海一般的浓郁未知的雾气,在没有探查清楚前,众人并不打算轻易出去。 几十个玩家散布在这艘绝不算小的轮船上像是圈养的兔子窝,洞多,兔子也多,就是相互间碰不到一起。 殷罗、茧、单丹、樊筒、魏从心以及刀疤男子六人一起走在船上,他们一边交流,一边准备将这艘鲛人号每一个地方都探索一遍,熟悉下布局。 万一到时候需要逃跑的时候,好歹也要记得路不是。 “这艘鲛人号虽然外形和中世界的帆船有些相似,但内部的设计却完全不同,反而和我们现代轮船更加相似,集奢华和安全性于一体。” “乘客的休息区、宴会厅、驾驶室等场所在上层,仓库都在船舱下面,内部有楼梯可以直通。” 大白胖子樊筒侃侃而谈,好像他自己就是劳杰斯船长似的:“我刚才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鲛人号全长近百米,远远大于我们现实世界记载的木质帆船,排水量无法估算,但应该在五千吨以上。” “虽然外表像是几百年前的大木船,但其中蕴含的技术含量有些可怕,显然这个副本世界本身背景也绝不单纯。”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艘船似乎并不是靠人力航行的。”樊筒说道。 “肯定是靠风力啊。”魏从心忍不住插嘴。 这么大一艘船,怎么可能靠船员划桨啊。 他们之前在甲板上的时候看见过这艘鲛人号的外观,桅杆上挂着巨大的白色帆布,上面绘制着看不懂的图案,被风吹得鼓鼓的。 “不对。”樊筒摇头,“或者说不全对。” “我们几百年前的帆船航行确实主要依靠风力航行,但是绝对做不到这么稳定。” “刚才我们在外面,风向是西北风,可这艘船航行的方向却一直都是保持正北,风力做不到这样。也就是说,这艘船还有其他的动力推动它前行。” 单丹拍了拍大白胖子的肩膀,冷硬的面容上看着有些感慨道:“饭桶,你果然是适合当船长的料啊。” “难道他们工业革命了,发明了蒸汽机?”刀疤男抓了抓头,胡思乱想。 他长大成人这么多年,看过最长的书是武侠小说和玄幻修仙,这类知识属实从没在他的世界里存在过。 “也有可能。” 几人探究来探究去也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只等找机会亲自去看看。 这个副本提供的信息并不多,虽然拥有鲛人号乘客的身份,却缺少关键的记忆。 游戏一股脑将玩家们打包扔进来,然后留下这群人面面相觑,当场抓瞎。 只有殷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除了战斗和感兴趣的事情,金发青年很多时候都表现的非常冷淡,神游天外。 他看着这里船上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风格的装饰,想起那盏既没有火把也没有蜡烛的灯油,满脑子都魏从心说的魔法、元素、火球。 好吧,他承认,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比什么“动力”“蒸汽机”的有吸引力多了,仅此于他对无罪深渊这个游戏本身的好奇。 “咕咕咕——” 几人的交谈一顿。 魏从心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捂住脸,尴尬地直脸红。 这里六个人就他一个纯正的萌新,身体素质最差,所以也只有他的肚子最不争气。 “哦豁,有点晚了,再不吃饭可就要接近十二点了。”娃娃脸少年茧掏出一枚镶嵌着五颜六色碎宝石的怀表,看了眼时间笑眯眯地道。 副本世界的深夜永远是危险的,绝大部分玩家都不会选择那个时候出门。 因为默认魏从心是爱丽丝的“人”,看在殷罗的面子上,几个老玩家倒也没有忽视他。 樊筒笑得跟弥勒佛似的:“那我们现在去餐厅看看吧,这个副本的任务时间估计还挺长的,总归是要去看看的,最好能囤点食物。” “行,那就去吧。”剩下几个人可有可无点头。 他们的游戏背包里都囤了食物,所以并不紧迫。 倒是殷罗突然想起来了自己100积分抽奖,花大价钱抽出来的那双精致的银质的筷子——吃任何东西都是鱼香肉丝味道,突然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啧,好多人。” 等来到餐厅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他们一路上见到其余玩家最多的地方。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来得太巧,刚好是里面玩家分成两批,相互对峙的时候。 其中一批玩家人数很多,大概有二三十多个,面露凶狠,但大部分神色是掩盖不住的紧张和焦虑,色厉内茬。 另外一批玩家数量不多,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个,相互之间保持着距离,相比较起来,倒是更加淡然。 之前看不惯樊筒和刀疤男子行为的短发女人也在其中。 这一看就是新人玩家和老玩家们的对峙,也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相互敌视了起来。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稀稀拉拉没有参与进来的玩家,他们吃着东西,隔着远远的看戏。 “哦豁,看来我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单丹吹了个口哨,插在兜里的手已经握住那把散发微微蓝光的枪支,随时都可以掏出来瞬间扣动扳机。 “诶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现在才副本第一天,自相残杀可是最愚蠢的行为啊,不要让真正的鬼怪渔翁得利。”樊筒喊道。 他以为是这些玩家掌握了某些信息才互相争斗,想要乘机套点话来。 毕竟最能引起玩家们之间斗争的就那几种,主线任务也在其中。 找齐藏在玩家中的“鬼”,这个主线任务他可还没有忘。 可惜他的话并没有什么作用,甚至让两方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身上,而且还带着几分敌意。 “这是怎么回事啊?要打架吗?”魏从心瑟瑟发抖。 最后,几人终于弄清楚了这群玩家的敌意从何而来。 他们是在抢夺食物。 多一个人,就多一张抢食的口。 这艘鲛人号似乎在大海上已经航行了很久,虽然淡水资源还算丰富,但是食物储备并不多。 只剩下一些不知道什么物种制成的肉干、少量硬邦邦跟石头一样的干粮,以及大部分还散发着腥气粗糙腌制的鱼肉。 不少人没吃晚饭就被拉进了游戏,又是在这种主线任务非常不明朗的情况下,很多玩家想都没想就往厨房跑,开始囤物资了。 也因此为本就不多的食物大打出手。 自私且保存自己是人的本性,在这个世界,谁都不想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别人。 搞清楚情况后,殷罗一行人仗着武力值也加入战场。 抢到最多的居然是茧。 娃娃脸少年动作快到不可思议,殷罗还在纠结,怎样从这些着看上去非常难吃的食物中,找出不那么难吃的东西时,他就已经抱着一大堆物资回来邀功了。 “都给我?”殷罗歪了歪头。 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怀疑这些食物是不是有毒,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也不是所有,总要给我留一点嘛。”茧眨了下眼,笑道。 “你自己不要?” “我早就拿好想要的啦。”娃娃脸少年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果,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藏好的罐子底翻出来的。 殷罗有些不太理解他的行为,心中满是狐疑。 但他并没有拒绝,而是理直气壮地接过。 哼,不要白不要。 林毓净在这个副本行为有些奇怪,除了换了张脸外,最主要的就是表现得非常瞩目高调,好像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似的,丝毫不担心会遭遇危险。 甚至连抢来的食物都送了出去。 第58章 哦,倒也也不是全送。 娃娃脸少年带着剩下的食物走到完全插不进争斗,只能看着的魏从心面前,傲慢地道:“老规矩,一口价五万。” “……?” 面对着在现实世界五块钱一斤都不一定会有人要的食物,魏从心含泪点头:“成交。”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几人拿到物资马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深夜。 单丹和樊筒看着殷罗手上满载而归的食物,和双手空空插兜的茧怔了一下,没有多问。 娃娃脸少年副本身份估计也不低,他房间和殷罗的房间挨得不远。 在最后分别时,殷罗从满手的物资中探出来几根金色的发丝,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林毓净,你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娃娃脸少年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林什么净?谁是这个什么净?” “我是可茧啊,大名鼎鼎的的高级玩家茧啊。现实名字简茧,经历了多次副本任务,甚至还好几次从梦魇级别的副本中存活下来,能力是梦境入侵和思维……” 他突然捂住嘴:“哎呀,不能说。” 然后急着要上厕所似的,急哄哄地冲进自己房间,嘭地关上了房门。 殷罗:“……?” 发病了? 第53章 虽然林毓净无数次声称自己叫“茧”,甚至恨不得当场将“简茧”的身份证号背出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殷罗也没有对他的身份产生任何疑问。 殷罗权当他脑子有病。 有些人,哪怕换了再多的壳子,也掩盖不住他的气质和本性。 比如,狗。 再比如,阴阳怪气。 看在手上抱着的物资份上,殷罗暂时看他顺眼了点,懒得计较。 感应了一下事先放在门内的一小截尸蚕丝,确定没有异状后,金发青年这才打开门。 天色已经暗了,房间内漆黑一片。 身体异化殷罗拥有很强的夜视能力,行动并不受影响。 他手里的食物找个地方一扔,脚掌一勾,关上了门,然后—— 嘭地倒在床上。 他的房间是整座鲛人号上最奢华的,床自然也是最大最柔软的,躺在上面像是陷进了云里。 他整个人都懒洋洋起来,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 快乐~ 副本世界对他来说就跟度假一样,再多来几次就要有家的感觉了。 又躺了一会儿,殷罗打开绑定灵魂的游戏背包,准备将那双神奇的鱼香肉丝筷子拿出来,体验一番。 记忆里也没有鱼香肉丝的味道。 就是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殷罗拍了拍脑袋,一边用鱼香肉丝筷子在桌面上不自觉地画着圈圈,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小熊!” …… 在游戏背包呆了半天终于被放出来的白兔子玩偶看上去格外丧,焉了吧唧的,一出来就倒在床上。 就算被殷罗捏耳朵也一动不动,看上去非常委屈。 “不要生气了啦,下次不管干什么都带着你,就算和别人打架也带着你,好不好?” 殷罗躺在床上,将它举起来,贴近了看着他。 兔子玩偶红宝石眼珠映出他精致俊美的容貌和金色的发丝。 小熊:“呜。” 白兔子玩偶在生了还没有三分钟的闷气后,就很没有骨气地被哄好了。 它在殷罗的怀里赖了一会儿,又爬出来钻到了床底下。 “你在找什么?”殷罗蹲下身。 在恐怖游戏里,床底一般都很有“故事”,只是殷罗的床底都是都是灰尘和破碎的蜘蛛丝,看上去很久没有清理过了。 小熊吭哧吭哧拖出来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 这是一本日记本,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浸泡又晒干过。 从封皮上熟悉的花纹来看,应该正是殷罗这个副本的身份“罗兰少爷”的。 如果不是小熊,以殷罗的性格大概率是不会去钻床底的。 尸蚕丝也只对活物和阴气之类的敏感,这日记本就算是贴在床底下,能不能重见天日也不好说。 于是金发青年少见的有良心没有嫌弃灰头土脸的小熊,用湿巾给白兔子玩偶仔细地擦干净了,这才将它抱在怀里,翻开日记。 一人一偶就这么看了起来。 日记本的主人字迹华丽,看起来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是个合格的贵族小少爷。 因为游戏会帮玩家自动翻译这些文字,所以阅读起来没有障碍。 【太阳神历1456年,7月15号】 【他们提起迷雾之海时总是一脸惶恐,神神叨叨地说那片地方是神明沉眠之地。呵,真是一群没有见识没有接受过知识洗礼的粗民啊,神明高居天穹,怎么会沉眠海底?如果海底有“神明”……】 【那定不是神明。】 【太阳神历1456年,7月18日】 【他们说没有人能活着从迷雾之海回来,因为那里有鲛人守护沉眠在深海的神明。好吧,神明。就他们那样破旧的船只怎么可能穿行海洋,任何一点风浪都会掀翻它。我的鲛人号才不会这样,她不会迷失,不会被巨浪淹没,更不会畏惧任何海里的凶兽。】 【鲛人?那可是我的目标。】 【太阳神历1457年,1月7日】 【已经在大海上航行六个月了,一年前的我绝对无法想象居然有一天会两周没有洗澡,真是晦气,这要是在王都,肯定会被那群废物嘲笑的。】 【劳杰斯又在劝我返航了,啧,真没用,我投入那么多资金养这艘船,难道是为了养这群饭桶吗?】 …… 【太阳神历1458年,12月(应该是12月)】 【有几个月没有遇到可以上岸的陆地和岛屿了,劳杰斯那死胖子每天都在念叨食物不多了,烦死了,食物不多了不会去捞鱼吗?不会去祈愿吗?神啊,他是在海上又不是埋在地底!】 【妈妈,弟弟,老头子……好吧,我承认,我有点想念他们了。】 【太阳神历14……算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是一片从来没有来过的海域,果然,果然我才是对的!我就知道,我罗兰·赛恩一定会成功的!该死的,等回到陆地我一定要最好的香料泡个澡,然后睡上一觉。】 “罗兰·塞恩?”殷罗念叨着。 大概是在海上航行得太久,日记翻到后面日期也没有写了,只有零零碎碎的段落,像是日记的主人想起来了就记录下来一段。 【他们又吵起来了,因为食物不多了。这片海域的鱼很少,为什么,是因为靠近迷雾之海的原因吗?】 【吵什么吵,鲛人号上的净化装置还在运行,又不是没有淡水,饿几顿会死不成,真烦。科柯劝我不要和这群粗民一般见识,但是他们吵得我头疼!】 【今天看了一条奇形怪状的鱼,好吧,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鱼,毕竟真的会有鱼身上没有鳞片而是红色的肉瘤吗?】 【但既然它们在海里,那就姑且称它们为鱼吧,呕。】 【难怪劳杰斯他们很久没有捕鱼了,好吧我承认,这样的鱼,我也不会想……呕,我也不会想吃的,呕……】 【我宁愿饿着也不会吃这些恶心的东西一口!】 殷罗看到这,握着鱼香肉丝筷子的动作一顿。 他看向那堆从餐厅里抢来的鱼干,顿时就没有胃口。 好吧,他承认,看完日记后,这些丑陋的鱼干他也不会吃一口的! (哦,这该死的翻译腔。) 【鲛人号的速度在变慢了,科柯说因为船底长满了藤壶。我去看了眼,他们管那些密密麻麻眼珠子一样的玩意儿叫做藤壶?该死的,藤壶可不会长出臼齿一样的壳!】 【呕——赞美神明,我三天不用吃饭了】 …… 【好累啊,妈妈,可我不能丢赛恩家族的脸面。】 【我也饿了,今天醒来的时候看着手居然咬了下去,幸好没有人看见。】 …… 【快到了,迷雾之海快到了!】 【我看见了,雾气,云海一般的雾气!天哪,这真的是在海面上,而不是在云端吗?】 …… 一本奇怪的日记。 从这些文字中就能勾勒出一个性格傲慢暴躁但并很有意志力的贵族少爷形象,瞧着还挺励志。 只是不知道因为何种目的,即使忍受着这样的艰苦和危险,也要前往迷雾之海,寻找鲛人? 长满肉瘤的怪鱼,眼珠子和牙齿组成的藤壶……这一听就不是一次普通的海洋旅行。 白兔子玩偶抖了抖耳朵,看得津津有味。 殷罗继续往后翻去,发现字迹开始变得混乱且模糊不清,还有好几页缺失,墨迹糊成了一团。 这应该是被水浸泡过。 等到再次出现字迹的时候,文字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第59章 【有点困】 【累。】 【他们真吵】 【好多肉呀,吃,他们不是一直在叫饿吗,那快去吃】 【……为什么不吃呢,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多肉? 哦,“好多,肉”。 殷罗皱眉,如果不是字迹还是有着之前的风格,他都要怀疑日记本的主人是不是换人了。 在翻过了无数个“为什么”之后,他终于看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这一次的字迹重新变得正常了起来,飘逸优雅,甚至还有些散漫。 似乎日记的主人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心情很不错,可能还哼着小曲。 【哦,原来你们已经吃了呀,难怪肚子里都是血和肉呢。】 【这里好无聊哦,那些鲛人唱歌都翻来覆去只会那么一首。】 【无聊。】 【无趣。】 …… 【哎呀,你们终于来了。】 第54章 修改一下前面的用词,这不是一本奇怪的日记,而是一本诡异的日记。 特别是到了最后,“罗兰少爷”灵魂就像是被替换一样,光是从文字中流露出来的语气和信息就让人毛骨悚然。 以至于让人怀疑他究竟还是不是一个活着的人类。 日记中描述的内容也很有分量。 沉眠于深海的“神明”、鲛人,以及浑身长满肉瘤的鱼类,由眼珠和臼齿构成的藤壶,这些听起来就很掉san值的东西明显都跟海洋有关。 或者说,是属于海洋中的异变。 还有日记中剩下重复出现的词汇——“他们”,“血肉”,这些又是指的什么? “他们”可能指的是船员,毕竟樊筒代表的身份劳杰斯船长一直跟着重复出现。 那血肉呢? 这茫茫大海,资源匮乏的鲛人号,究竟哪来的血肉? 还是“好多肉”。 还有“科柯”,这个和劳杰斯船长多次出现的人又是谁?看上去似乎和罗兰·塞恩非常熟悉。 日记的出现带来了很多信息,同时也伴随着更多的疑问。 殷罗不怎么喜欢解密向的任务,因为这代表着麻烦,远远比用剑一路砍过去费力得多。 就比如上一个现实任务,什么塑料模特,什么脑花的,要是真的跟应子心和张恒衡一样去思考这考虑那的,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远远没有他一路杀过去实在。 殷罗:发出莽汉的声音。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思考。 “血肉?” 金发青年看着着两个字,脑子里已经自动翻译成“尸体”。 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玩了这么久,对游戏的一些套路也要摸清楚了。 这个日记本是个非常重要的道具,其中最关键的是两点信息。 第一,就是日记本的主人——罗兰·塞恩前后的转变,或者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导致他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一开始的罗兰就是个很典型的贵族少爷,那之后的罗兰基本就已经非人的存在的了。 特别是到了最后一页,他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说话的语气和用词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是最后一句“你们终于来了”简直让人寒毛直耸。 或许中间日记缺失的内容记录着他产生异变的原因。 第二个重要的信息便是时间线。 光是日记上的正常记载的内容,就有着鲛人号从出海到进入迷雾之海的记录,更别说中间大片被水掩盖的信息,以及后面还有罗兰异变写下的诡异日记。 也就是说这艘鲛人号其实已经经历了从出发到进入迷雾之海,再到出事异变的全过程。 那从这样看,为什么现在这艘船现在看上去依然是好好的,一片安宁和谐? 甚至还能翻出来食物和物资。 玩家在这个副本扮演着什么角色? 殷罗打了个哈欠:“困了。” 算了,明天再想叭,或者可以看情况给那些玩家透露点信息,去折磨他们的脑细胞。 毕竟,他也是玩家的“一份子”呢。 这些玩家要是去世的太早,对他的主线任务完成也会产生一些无法预估的影响。 小熊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如果不是兔子耳朵时不时颤动一下,几乎要就和一只普通的玩偶无异。 大概是副本才刚刚开始,这只白兔子玩偶尚未完全复苏,没有之前精神。 深夜降临了。 即使已经关上了窗户,耳边也传来鲛人号航行的轰鸣。有些尖锐,不怎么像机器闷闷的声音。 虽然第一个副本有着半夜被吓的经历,但殷罗看上去没有丝毫心理阴影,适应良好,安安稳稳地进入睡眠。 容貌找不出一点瑕疵的金发青年抱着毛茸茸的玩偶躺在大床上,像是童话中沉睡的王子。 只可惜围绕在王子身边不是荆棘和玫瑰,而是密密麻麻如同头发一样的红色细丝。 它们窸窸窣窣地涌动,像是某种细长条的虫子,爬行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挤进每一条缝隙。 今晚,任何东西想要进这间房间里的东西,都将会遭受到它们的绞杀。 第55章 有了血色尸蚕丝和小熊的双重保险,殷罗放心地闭上眼睛。 任何事情,任何关头,都休想阻止他睡觉。 大海有规律的波涛声成为最好的白噪音,帮助他迅速地进入深度沉眠。 半梦半醒间,身躯在下落,仿佛坠入深渊,磅礴的汪洋淹没了他,以至于连光都被深海隔绝。 但意识又因为沉重躯壳的褪去,似乎在轻盈的上升。 上升,上升。 脱离深渊,脱离海水,脱离这世间万物……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他终于脱离这个世界,来到了星空。 他以为他会看到壮阔宇宙和绚烂星云,会看到坑坑洼洼的卫星,会看到耀眼的恒星。 但是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永远燃烧的,没有尽头的火焰。 世间万事万物在这火焰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即使是鲛人号副本中那遮天蔽日的迷雾之海,在这永恒燃烧的火焰面前也只能算作一粒尘埃。 殷罗凝望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又像是入乳鸟回林,情不自禁慢慢地靠近那团火焰。 慢慢地靠近……直到似乎能够感受到这火焰的温度…… “轰隆——” 巨大的声响宛如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入殷罗的脑子里。 他骤然睁开眼,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因为是被惊醒,大脑嗡嗡作响,心脏嘭嘭直跳。 梦境的内容随着他的中途苏醒,迅速在脑子里淡化,最后只剩下“磅礴”“从心所欲”“亲切”这些抽象的词语。 发生什么了? 这种半夜被惊醒的感觉并不好受,身体和意识像是分离了一样,不知今夕何夕。 白兔子玩偶也被吵醒了,宝石眼珠子红得仿佛能够滴下血来,怨气四溢。 毛茸茸的小肚皮一吸一呼,贴着殷罗的手臂好一会儿才勉强压抑下杀意。 这一人一偶从某种角度来说格外的相似。 还没等殷罗缓过神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响彻天地:“嘻嘻真是小垃圾,你来呀,有本事你来杀我啊。我可是大名鼎鼎的高级玩家简茧,能力是梦境入侵和精……” 外面的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哎呀可恶,还是不能说……算了,总之,我就是要告诉你们,我简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部分弱点在大脑,有本事就来杀我啊哈哈哈。” 然后又是几声轰隆隆的巨响。 殷罗感受着床板传来的震动,听着门外的大叫,心中一片茫然。 这声音在万籁寂静的晚上就好像平地惊雷,炸醒了许许多多原本沉眠的东西。 他密封好的窗外传来咚咚的敲击声,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即使是隔着门,鼻尖也闻到了一阵腥味,像是因为搁浅被太阳晒得酸臭的鱼类。 林!毓!净! 若不是白兔子玩偶死死地拖住他,殷罗恨不得当场开门,将林毓净这狗比当场沉海。 现在这个情况很明了,显然林毓净做了什么事情才导致这一系列的变化,特别是他那做作的大喊,更是在这个副本的第一天,就将怪物刺激到了。 这是不知道为何,林毓净非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殷罗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这人虽然表面看上去不着调,但显然心思深沉,一张嬉皮笑脸的皮囊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殷罗冷静了一会儿,选择回到了床上躺下。 现在好歹是深夜,主线任务没有完成前他并没有到这个副本里最巅峰的状态,林毓净有依仗他可以没有。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是聪明人。 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刚进游戏,新手导入教程都没放在心上的中年玩家居然在这个时候开了门。 第60章 “吵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喊道。 世界短暂的沉默之后,就是他凄厉的叫喊,听上去惊恐到了极致。 “救命,救命啊,怪物,怪物!!”又是一个没有忍住好奇开了门的的玩家。 外面的吵闹声持续了快十多分钟才停歇,可惜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死了。 哦除了一个人。 林毓净。 罪归祸首还在不停地叫喊着:“啧,你这什么东西啊,长得太也不是东西了吧?不行,我堂堂高级玩家简茧绝不能死在你这么的丑陋的玩意儿嘴里!” “诶诶,头不能给你咬,算了我吃点亏,我修长纤细宛如玉石般美好的手就让给你啃吧,不准贪心哦~” “诶,喂你跑什么?送你嘴里了你还不啃了??不行,你今天说什么也要吃下去,不吃也得吃!” 声音时远时近,看上去这人还在来回窜动。 而且从地面的震动来看,这人显然是只祸害这一层楼的人。 大概折腾了快半个小时,声音才消停下去。 后半夜,殷罗一直都没有睡着。 那个奇怪的梦被中途打断的后果就是他现在不仅心情还没有平复,而且有些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昏昏沉沉,睁眼到天亮。 …… 这样的结果就是殷罗第二天根本没有起来。 等到鲛人号上所有的玩家都已经度过一个上午的时候,殷罗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迎接美好的一天。 他打开窗户,看见外面晴空万里,海面碧波荡漾,让光填充到整个房间。 等等,晴空万里? 雾呢? 要知道昨天这艘鲛人号最后可是驶入了迷雾之海的,那样震撼超现实的的雾气可不是说一晚上穿过就穿过的。 可这雾气却只出现过一开始的一瞬间,随后便无影无踪。 这样一来,那第一个主线任务的发布根本意义,这其中定有隐情。 看来继日记本之后,谜团又多了一个。 殷罗伸了个懒腰,决定先吃饭,他饿了。 因为日记本上写的内容,即使茧送给他的那堆物资中有干粮,殷罗也是选择吃游戏背包里储存的食物。 奢侈到占用游戏背包格子来装筷子和碗的,估计也只有他了。 唔,确实是一双神奇的鱼香肉丝味筷子,哪怕是面包,吃在嘴里也有木耳、笋丝、红萝卜、肉丝之类的口感。 料很足,就是不够爽口,吃多了有点想喝水。 在外面玩家惊慌失措的这个时候,一门之隔的殷罗快快乐乐地坐在大桌子上,享受着早中餐。 兔子玩偶围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看上去非常想吃,可惜它没有吃饭的嘴。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殷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察觉到没有危险后,一根隐藏在门缝里的尸蚕丝轻巧地开了门。 正在敲门的人一怔,没想门自己开了。 一进门就看到金发青年撑着下巴懒懒地看着他,光线照进他浅色的瞳孔,漂亮得不似真人:“你来干什么?” 或许是刚吃饱,心情好了,他暂时没有报复昨晚上对方鬼喊鬼叫的行为。 茧被那张面孔晃了一眼,回过神来笑眯眯地道:“带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对。”茧说道。 这确实戳中了殷罗的性子,他无法拒绝有趣的东西。 于是他将小熊抱在怀里,跟着对方出门,那本日记则塞入了游戏背包,随身携带。 一出门,殷罗就条件反射地捂住了鼻子。 腥臭恶心的气味充斥着走廊,是一股发酵的腐臭味,像是有谁在这里当场开鲱鱼罐头。 地面上是血迹和奇怪褐色黏液的混合体,几乎无从下脚。 殷罗沉默了一会儿:“等下。” 他又转身进门,找出一条带着和日记本上如出一辙的花纹的手帕,然后仔细地将门关紧,还特意悄无声息留了好些尸蚕丝堵缝,防止气味熏进来。 他,殷罗,晚上绝对不要和鲱鱼罐头一起睡! “啧,娇气。”茧嘀嘀咕咕,“你怎么不给我拿一条。” 在殷罗睡觉的这段时间,这层楼估计已经经历了很多的风霜,以至于只剩下残余的痕迹。 “这里怎么了?”殷罗问道。 茧耸了耸肩:“就是一些尸体罢了,玩家的,还有怪物的。” 殷罗来了兴致:“怪物?什么怪物?” “挺着急啊小朋友,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茧说道。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像是鼻涕一样的黏液,像只第一次穿鞋四条腿各走各的猫咪。 殷罗慢跟在他后面,看上去可雅观多了。 两人所住的这片区域房间并不多,再加上昨晚遭遇了些不太好的东西,导致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什么人。 “你昨晚在鬼叫什么?”金发青年打了个哈欠,质问道。 娃娃脸脸皮一僵:“……呵呵,就是脑子发病了。” “……” 殷罗觉得有些违和,但依然不留痕迹地道:“你到还挺有自知之明。” “哈哈,这毕竟是我林毓净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茧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强行转移:“这里怎么有只兔子玩偶啊?你的小宠物吗?” 殷罗动作一顿,垂下眼轻声道:“不是,道具。” “嚯,还挺有意思。”茧看着小熊蠢蠢欲动,似乎想戳两下,可惜面对着金发青年淡漠且不善的眼神,只好放下了手继续带路。 望着娃娃脸的背影,殷罗终于知道违和点在哪里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林毓净。 他却在模仿着林毓净的言行。 甚至他还有着昨天的记忆,对林毓净本人也很熟悉,以至于殷罗第一时间竟然没有看出来。 可惜他最大的破绽也在殷罗身上,他根本不认识小熊。 经历了第一个别墅副本的林毓净,怎么可能会对这只白兔子玩偶陌生? 他是茧。 殷罗突然明白昨天的林毓净发病一样嗷叫,且非要说自己是茧,恨不得连身份证都要报出来的行为是在干什么了。 现在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简茧。 一个高级玩家。 能力是梦境入侵和与精神相关。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得罪林毓净了,惨遭如此坑害,如果林毓净知道的更多,估计恨不得连简茧几岁尿床的事情都恨不得宣告天下吧。 殷罗看他的背影都有些怜悯。 下一秒,娃娃脸少年突然又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道:“那个别叫我茧啊,这是个假名,叫起来太生分了,要不你还是叫我本名林毓净吧。” “……?” 殷罗沉默。 第56章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恩怨,相互之间有什么隐情,又是为什么这个副本里共用一个壳子,但殷罗对这简茧的防备还是多了一层。 有林毓净“珠玉”在前,殷罗现在觉得每一个高级玩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副本世界,付出的信任越轻易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这人表现得虽然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又是另外一层伪装。 毕竟他和林毓净不一样,殷罗跟他是真正的陌生人,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情,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使绊子。 金发青年心思百转,低头瞥了眼小熊。 难怪这小兔崽子一有外人在就消极怠工,一动不动装玩具。 看来它早就认出来了,小鼻子还挺灵。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殷罗对林毓净竟然还是有几分信任的,毕竟有种莫名的熟悉。 莫非这人还以前真是他体育老师? 啧,有点侮辱这份职业了。 …… 鲛人号的行驶不需要人操控,是自动的,因此玩家们格外无所事事。 这艘船已经被翻来覆去探查了个遍,除了没有找到钥匙被锁的几个房间,暂未找到其他的特别之处。 此时,在最开始降临的宴会厅里,已经有很多玩家聚集在这里了。 昨日新增队友单丹和樊筒也在其中,并且还占了个好位置,招手道:“你们终于来了。” 殷罗粗略感知了一下,大白胖子和单丹还是昨天熟悉的感觉,没有被掉包。 “小怂蛋呢?”殷罗问。 魏从心这人还挺好使的,对于他那诡异的直觉,殷罗还想再研究研究。 “我在这我在这。” 就差要躲进桌子下面的魏从心顶着一张壮汉脸,眼泪汪汪地窜出来,跑到殷罗旁边差点没当众跪下。 他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殷罗,心中的感动化作眼泪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虽然金发青年浑身依然散发着恐怖阴冷气息,但是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凶残模样了,而是满满的安全感。 第61章 呜呜,厉鬼boss,不,什么厉鬼,这是大佬啊,他魏从心不是孤苦无依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还有的依靠。 下一秒,一根冰凉凉的丝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贴到了他的脖子上。 殷罗声音格外冷淡:“再靠近就把自己脖子留在原地吧。” 魏从心:qaq。 “好啦,来看看有趣的东西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呢。”茧说着,带着殷罗往前面挤。 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周围的玩家对他很是忌惮,立马给两人让出位置。 这些玩家通通围在一起,再加上茧一脸神秘兮兮的,殷罗还以为是找到什么宝贵信息,没想到进去一看,居然是一具尸体。 说是尸体都有点侮辱尸体了,因为那更像一坨恶心又奇形怪状的肉,然后勉强捏出躯干和头颅的形状。 它全身长满一颗颗的肉瘤,最大的有成年男性拳头大小,最小的和一颗葡萄差不多,有的像是熟透了还爆开来,流出褐黄的黏液。 它的面部皱巴巴地塌下,硕大的眼睛却鼓胀着,没有眼皮。 手臂短小,下肢紧紧粘在一起,像是因为温度过高开始融化的蜡像,又像是某种没进化完全的鱼尾。 这种东西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和脑子的不负责。 殷罗的脑子突然闪过日记本上写的描述:“没有鱼鳞,浑身都是肉瘤的怪鱼。” “你们就这么把它拖来的?”金发青年不留痕迹地离他们远了点。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玩意儿应该就是昨晚林毓净引诱出来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毓净杀死的它。 “怎么会呢。”离得最近的大白胖子樊筒察觉到他的嫌弃,倍感冤枉,“有个玩家刚好能控制尸体,是让这玩意儿自己站起来走到这里的。” 又不是傻,这东西一看就不能碰。 “这还要多亏了茧兄弟啊,要不是你,我们都不一定能得到这尸体。”樊筒乐呵呵地吹捧,昨晚林毓净搞出来的大动静整艘船上的人都能听见。 单丹将手里的枪快要转出花来,笑了笑,没有说话。 娃娃脸少年眯起眼,直接默认了。 “这就是你说的有趣的东西?”殷罗皱眉,对茧的审美和眼睛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不是很想吃不下饭。 现实世界很多食物都吃不了就算了,他可不想副本世界还要遭罪。 “当然不是。”茧带着他来到另外一个桌子面前,“这个才是。” 这边围着的玩家并没有那边怪物尸体的多,殷罗看过去,发现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有些面熟,似乎是一个新手玩家。 这具玩家尸体身上没有看到任何伤口,但双眼大睁凸出,嘴巴张大到下巴几乎脱臼,惊恐到绝望的表情随着死亡一同凝结在脸上。 简而言之,他根本不是被怪物杀死的,而是被活活吓死的。 殷罗将白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扯了扯嘴角:“但我不觉得这有趣。” “不有趣吗?”茧的一脸讶然,还有些费解,“你再仔细看看他的眼睛?” “……” 殷罗不是很想看。 他只是个第二次进入游戏的新人,他弱小可怜又无助,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尸体呢。 嗯,自己的尸体不算,鬼怪的尸体也不算,远距离的尸体更不算。 娃娃脸少年还不死心:“眼睛,你看看他的眼睛。” 殷罗早在看见这具尸体的第一眼,大脑就已经将所有看到的信息处理一遍了。 这具尸体死去多时,瞳孔早已扩散且浑浊,眼睛里满是血丝。 殷罗不知道这个茧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但他有点烦躁了。 “是你,就是你害死了阿越!”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只见一个瘦小的女人举着一把剪刀从人群中冲向娃娃脸少年,脸上承载着太多的愤怒绝望恐惧而显得格外狰狞。 她是这个死去玩家的同伴,现实世界本就是男女朋友,因为疲劳驾驶一同坠崖又同时被拉进了这个游戏里。 却没想到才第一个副本,他们就天人永隔。 如果不是因为她被吵醒生气,阿越根本不会去开门帮她出气的。 娃娃脸少年退了一步,轻巧地躲过她手里的剪刀,一脸无辜:“又不是我让他开的门,关我什么事。” 其实茧心中已经不耐烦了。 事情不是他做,锅是他背,麻烦全往他这里找。 而且昨晚本就是这个新人自己不长脑子开的门,管他屁事,难道他还要为每一个死去的玩家负责吗? 瘦小女人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心中怒火填满,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不管不顾地朝着茧冲过去。 她感到自己速度快了起来,好像因为情绪剧烈自身的潜力被激发了一样,那个该死的恶魔根本躲闪不及,一脸震惊地被她刺中了脖子。 “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去死!!去陪阿越吧。”瘦小女人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第一次杀人的滋味竟然不是恐惧,还是愉悦。 “她……她疯了?”魏从心浑身发凉毛骨悚然。 在其余玩家的眼里,只看到这个女人拿着剪刀直冲冲地扎进男朋友的尸体,戳进去,拔出来,戳进去拔出来,一次又一次。 她的脸上溅满了自己男朋友的血液,表情狰狞而狂热。 那个倒霉玩家的尸体脸部面部全非,眼珠子都被戳烂了。 整个宴会厅都只有她的笑声和剪刀戳进肉的声音,针落地可闻。 站在前面的樊筒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后感觉距离茧还是有点近,他又退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吓到,还是因为游戏压力太大体重增长的缘故,步子迈得都有点费劲,浑身发痒。 第57章 殷罗微微低下头,垂下眸子。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他体内的血肉之力,心脏的跳动速度在逐步加快。 眼珠充血,绯色慢慢染上这具身躯浅蓝的瞳膜。 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在场的所有玩家在殷罗的意识中都呈现出一个个由血和肉组成的模糊影像。 其中血肉之力最旺盛的居然刚好都是熟人, ——面前的简茧,以及最开始组成队友持枪的单丹。 但是不行,现在还在第一天晚上,不能过早的暴露自己。 “你对她干了什么?”殷罗强行压下心中不断涌现的负面情绪,问道。 茧一脸冤枉:“你别瞎说,关我什么事啊,明明是她自己受刺激突然疯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嗷。” 殷罗皱了皱眉,没有相信他的鬼话。 因为娃娃脸少年眼睛里的戏谑和玩味根本藏不住。 这个简茧是个很典型的高级玩家,也符合殷罗曾经对于玩家这类群体的设想。 因为面临着没有尽头的副本任务、需要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所以在一次次的淘汰之下,能够活下来的玩家都是有着格外强盛的求生意志,和被折磨得格外单薄的道德与同理心。 他们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 同时,又因为无罪深渊这个超出认知的游戏存在,活下来的玩家们从中获得了凌驾于现实世界的力量。 在普通人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肯定会有部分玩家产生一种特殊优越的心理,以至于他们对人类社会几千年来建立起来的道德伦理和规则秩序不屑一顾。 在众生行刑者作为最后底线的约束下,能有几个人可以限制住心中的恶意和欲望。 毕竟这群玩家自己都说不清楚会不会死在下一个副本里,他们都是亡命之徒,还怕一个传说中的行刑者?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现实世界居然依旧维持着稳定的秩序,这才叫人惊讶。 莫非现实世界还有着维护规则的机构或个人,比如众生? 那个将自己男友的浑身扎出无数个窟窿的瘦小女人大概是累了,终于狠狠地拔出剪刀,停了下来。 她脸上夸张的笑容还没有隐下去,气喘吁吁:“哈哈,阿越,我为你报仇了,阿越,嘿嘿我杀死了他,我好开心哈哈嘿嘿,你也会为我开心的吧阿越……” “不,我觉得你的阿越不会为你感到开心的。”娃娃脸少年贱兮兮地打断了她。 瘦小女人一愣,茫然地看向他。 她又眨眼又使劲揉了揉,如梦初醒一般终于看清了那张可憎的脸。 “你为什么还活着?!!”女人尖利的嗓音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怎么不能活着了?我林毓净天不怕地不怕,你一个新人还想杀我?!”娃娃脸少年叉腰。 殷罗:“……” 这个简茧别的不像,倒是将林毓净狗比的性格学了个十成十。 瘦小女人嘴唇颤抖,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颤抖地回头看去,就看到男盆友如同烂泥一般的尸身。 第62章 如果她拿的不是剪刀,而是菜刀之类的话,那估计就跟剁臊子一样。 “啊啊啊啊啊阿越阿越!!” 很多人偏过头去,不忍再看,还有人干脆离开这里。 但是并没有人敢帮她出头, 简茧表现出来的诡异能力直让人望而生畏,一些纯新人的玩家更是当场吐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干了什么,你使了什么妖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瘦小女人面露癫狂,说话颠三倒四口齿不清,用剪刀指着对方狂骂。 “死的应该是你才对!” 可惜茧本身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他面色骤然阴沉下来,冷冷地道:“人又不是我杀的,把他戳成筛子的是你,你哪里的脸来质问我?或者你是想变得和他一样?” 他语气骤然一变:“啊,也不是不行。” 瘦小女人张了张口,无声嗫嚅。 她很想冲上去撕烂这个人的嘴,将他的舌头拔出来,挖出他的眼睛。 但她不敢。 她脸上的疯狂逐渐被恐惧占据,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握着剪刀的手止不住的颤动。 那边,娃娃脸少年还在叫嚣:“你来啊,我林毓净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你敢不敢上!” 殷罗皱了皱眉,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面。 林毓净之前自称简茧的时候,一直都在车轱辘一样重复说自己能力是梦境操控和精神同什么的。 莫非这个茧的能力跟精神方面有关? 让这个瘦小女人产生错觉,将男朋友的尸体误认成娃娃脸的少年? 那这样的能力是在有些可怕,堪称防不胜防,必须戒备。 他捂住白兔子玩偶的眼睛,准备转身离开。 谁知就在这时,瘦小女人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用扯破喉咙的嗓音大喊:“他是鬼!” “他就是那三个鬼之一!!” 在场的玩家当时就吸了一口凉气。 茧之前和这对情侣之间的私人恩怨他们只能光看着,但现在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了,可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个结论说的很有道理。 很多人根本不清楚游戏任务之中的条条框框和“潜规则”,任务提示说是鬼,他们就真的觉得是鬼,随身携带符咒和大蒜桃木剑,看人必然先看脚下有没有影子。 “不会真的是吧。”有人小声嘀咕。 “确实很像啊……”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简茧这行事,和厉鬼相比,当真也只是他更贱一点罢了。 还疯疯癫癫的,一会儿说自己叫简茧,一会儿又自称林毓净的。 就在大部分人都怀疑在简茧究竟是什么人是鬼的时候,几乎被人忽略的瘦小女人忽然间又冲了出来, 她弓着身子,跑起来姿势诡异又迅速,的眼睛胀鼓鼓的,流出浓稠猩红的血液,宛如恶鬼。 殷罗一转头,就看到宛如怪物一般的瘦小女人朝他刺了过来、 “我杀不了他,我还杀不了你吗,你和他一伙儿的,他是鬼,你也是!!你也去死吧!!” 第58章 殷罗不知道自己外表是不是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错觉,以至于瘦小女人才在这么多人中,将目标选中了自己。 他看着这个已经癫狂的瘦小女人,被她体内变得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血肉构造惊在原地。 但在其他人的眼里,却好像是金发青年来不及反应,当场愣住了。 离他最近的娃娃脸少年抱胸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大白胖子樊筒还在给自己挠痒痒,根本没有关注其他人。 魏从心,魏从心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他早在瘦小女人疯狂戳刺男友的时候,已经又吓得缩回到桌子底下了。 呜呜,这怎么能叫怂呢,这叫跟从自己从心。 只有离得最远的单丹,居然出手了。 “嘭——” 枪声响起,湛蓝的子弹出膛。 瘦小女人的膝盖关节瞬间消失,疯狂和即将得手的喜悦还没从她的脸上褪下,就茫然地倒了下去。 没有血肉,也没有伤口,子弹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就将目标直接吞噬。 “喂——爱丽丝,麻烦把你自己的命看重一点。”单丹甩了甩枪,漫不经心地喊道,“毕竟你可是很有用的呢。” “啧。” 一旁的娃娃脸少年砸了砸嘴,有些不满。 他还想看这个林毓净特别关注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力是什么呢。这单丹也真是的,这人最多受点伤罢了,还能死不成。 既然如此,那个这个被污染的女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简茧绝不会让一个对他有杀念的人留着,即使只是一个蝼蚁一般无关紧要的人物。 娃娃脸少年低头,正准备出手时,瘦小女人骤然仰起脖子。 “赫赫……你们是异类……是外来者,赫赫,阿越……都要死,都要留在这里!” 她裂开嘴,嘴角开到耳后,露出满嘴像鲨鱼一样一圈又一圈的尖牙。 她已经不是像个怪物了,现在的她就是怪物。 任何武器对于已经扭曲变形的手掌来说都是个无用的累赘,于是她抛弃了剪刀,而是张大嘴巴朝殷罗撕咬过去。 殷罗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只觉得一个巨大的鲱鱼罐头冲着他的脸打开,腐烂的恶臭熏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绝不,绝对不要被这玩意儿沾上一点! 金发青年的眼睛刹那间变为猩红,温度骤降。 瘦小女人好像踏进了泥潭,又像是有无数双手拉出了她,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浑浑噩噩的脑子根本思考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只会顺着惯性不断往前扑去。 下一秒,无数根红色的丝线像是雨后从泥泞的钻出来的嫩芽,约好了一般同时破体而出。 血如雨下,却没有一滴溅在殷罗的身上。 它们在即将落下之时,宛如倒放一般又回到红色的丝线里,被尸蚕丝吸收。 瘦小女子刚产生异变的身躯,还没成熟就被绞杀干净,只留□□积小了很多的干瘪肉块和散不去的腥臭味。 这一幕发生在转瞬之间,在玩家们在沉浸在瘦小女人异变的时的惊恐中,转眼间她就变成了一地碎肉。 残酷而又美丽。 “异化线?” 没想到这出好戏结束得这么快的简茧睁大了眼。 金发青年的身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森冷的阴气,堪比他见过的一些厉鬼。 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副本里,居然能够遇上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异化线玩家。可惜,单丹这种滥发好心,居然没有逼出他的全部实力。 简茧换上了一幅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正准备套几句话,刚迈出步子就停在原地,身躯完全不受大脑的指令,动弹不得。 “该死的又来!”他心中暗骂。 殷罗闭上眼,吐了一口气。 刚刚他的尸蚕丝似乎在这个变成怪物女人的尸体里碰到了一个东西,还是他的血肉之力没有感应到异物的情况下。 他换了个方向,蹲下身,纠结要不要亲自在这堆肉块中动手翻。 他有种直觉,这是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只是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接触它。 算了,任何犹豫的事情只要做就好了! 金发青年最终还是朝着那堆尸块伸出了手。 突然,悄无声息的,一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满意笑意的熟悉语气在耳边响起:“嘿,小朋友不可以看可怕的东西哦。”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尸寒之力都蓄势待发的殷罗顿在原地。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林毓净?” 第59章 “不。” 林毓净认真地纠正了他:“我是简茧,高级玩家简茧,能力是……” 殷罗立马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打断了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话:“我知道了,闭嘴吧你。” 很耐人寻味的是,明明用的是同一个壳子同一样嗓音,如果说茧给人的感觉是藏在笑容下一种古怪的阴冷,林毓净就是捉摸不定的风。 慵懒散漫,游离世界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又准备做什么。 他无论何时说话的语气都是上扬的。 如果是在嘲讽,那就听起来格外戏谑和阴阳怪气, 但若是靠近耳边,低声正经说话时,就好像柳絮轻柔拂过,带着一点点痒意。 殷罗不得不很直白的承认,有点蛊人,他喜欢这一款。 因为足够有趣。 “不,小朋友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林毓净看殷罗又蹲下去想要掏尸,一把阻止他,“诶,等等等等。” 殷罗拉下脸,转过头不满地看着他。 林毓净语气深沉:“我其实不是很建议你现在就去接触呢,因为正确的时间还未来临,现在为时尚早,你懂吧。” 第63章 “……”殷罗。 不,我不懂。 “早晚的事。”殷罗反驳。 他俩像是打哑谜一样,虽然没有明说出口,但事实上都知道是什么东西。 早在看到那本日记的时候,殷罗就对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有所猜测了。 持续好几年与世隔绝的旅途,快要被孤独淹没又不知有没有希望的前路。 越来越少的食物和淡水,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异变的海洋…… 以及到了最后满篇的血与肉。 很显然,这个傲慢又有着自己执着的贵族青年不仅死于同伴之手,尸体也藏于同伴的腹中。 也正是如此,罗兰的性格前后才发生了那么大的转变。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前与后的转变,而是生与死的鸿沟。 殷罗不知道当年鲛人号上的船员为何要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但是很显然,他们最后一定为自己的结局感到后悔。 “不,我觉得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可怕。”林毓净看他的眼神像是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满目忧愁。 他想了想,干脆帮殷罗从从那一堆柴干的肉块中翻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反正身体不是自己的,手脏了就脏了叭。 不出所料,这是一块苍白的肉快,没有血色,连皮带骨,边缘非常不平整,甚至还有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 殷罗:“……” 林毓净双手托举呈递状:“要吗?” “……” 殷罗:“呕——” 璀璨的金发一瞬间变成霜白,刚吸收完血肉的尸蚕丝刹那间被尸寒之力充斥,由猩红转为灰蓝。 林毓净就知道会这样,早有准备地抓住他,然后用身体挡住其余玩家的窥探,张口就来:“喔冷静宝贝,冷静,不要生气,这里还有外人呢,不就是一块肉吗,脏了就脏了,反正也不止脏这一块。” 温度骤降,本就湿气很重的鲛人号地面凝结出薄薄的冰霜,并且飞速往外蔓延。 一个离得稍微近点的玩家,只觉得一股寒意深入骨髓,身上携带的三张破旧符咒当场自燃,散发一点微乎其微的热量,变成一撮灰烬。 “鬼啊,鬼出来了,鬼出来了!快跑!”他大声尖叫,其实什么也没有看清,就吓得仓皇逃窜。 本就被瘦小女人身体异变和恐惧行为吓得肝胆俱颤的玩家们宛如惊弓之鸟,当然跑得一溜烟不见了,还撞倒了一片的桌椅。 少数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也直接被寒气冻得神志不清,晕了过去。 “好兄弟,冷静啊,这都是小事,这点身体本就是身外之物,你要忍辱负重,不要被这些凡尘俗世所影响啊。”林毓净胡言乱语,冒死劝诫。 瞧着殷罗生气到真的要被环境影响和污染理智了,他叹了口气,只能将那块肉放到了他的手上。 殷罗只觉得自己接触到的皮肤如同有火焰在灼烧,痛疼一瞬间近乎摧毁他的意识和理智,世界在他的眼睛里开始扭曲,变得荒诞而又光怪陆离。 地板像是发霉了一样,长出一层又一层的红色潮湿的苔藓,开出眼珠一样的花骨朵。 墙面似乎变成某种生物皮肤,随着呼吸一张一弛,一个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气孔收缩,露出里面的尖牙利齿,流淌出涎水一般的液体。 还在场的每一个人变得古怪而又畸形,有些长满了浑身长满瘤子,像是日记里描述的怪鱼;有些身上七只手八条腿跟人体蜘蛛似的,却没有五官;还有些干脆就是一团不明生物体,蠕动在阴影里。 只有站在旁边的林毓净,他居然是正常的样子。 不是娃娃脸少年的模样,而是他自己那张明秀清冷的脸。 “怎……怎么回事?”殷罗头疼欲裂,难受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即使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放弃对周围的戒备。 尸蚕丝将他层层围住,兔子玩偶竖起耳朵死死盯着周围。 “啧,小宝贝,我说了让你不要太早接触吧。”林毓净想要伸手去扶他,却被小熊一耳朵打在手背上,悻悻地缩了回来。 “放松,放松,这个时候你就要保持冷静了,冷静冷静深呼吸。”他加油打气。 虽然他说话像个妇产科大夫一样,但殷罗好在确实在慢慢冷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压抑剧痛,勉强保持理性。 可惜这世界对他来说还是精神污染,从眼睛伤到脑子。 于是他只好看向在场唯一一个正常人洗洗眼。 林毓净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又去糟践头发了,将之前的一头灰毛染成了粉灰色,耳钉也换成了耀眼的金色,配上他那张张扬明媚的容貌,就像是即将登台除了一张好脸外没有任何实力的偶像明星。 除此之外他还穿着一身干练笔挺的黑色制服,风格有些奇怪,是现实世界从未见过的款式。 看来之前在鲛人号上看到的那个粉毛背影就是林毓净,毕竟除了这种仗着有好皮囊肆意挥霍的人,很少有成年男性会把头发染成粉灰色。 杀马特都瞧不上。 “你为什么和简茧在一个壳子里?”殷罗问道。 林毓净振振有词:“我就是简茧,什么叫用一个壳子!” “……” 殷罗:“说人话。” “主要是不能说啊。”林毓净叹了口气,“游戏账号你懂吧,你也可以登,我也可以登。” 游戏账号? 殷罗皱眉沉思。 这灰……哦不,现在是粉毛的男人虽然看上去不着调了点,但估计不会在这个上面胡言乱语。 如果把这个娃娃脸的身躯比作是游戏账号的话……那他的意思是,这艘鲛人号上他们这些玩家所经历的东西其实是在游戏里? 那这游戏还挺伤眼,殷罗看着已经在长汗毛毛孔的墙壁,赶紧将视线收了回来。 “哎呀。”这时林毓净又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我那边有点出事了,我要赶紧下线,这个账号大概过几分钟就要换人登录了。” “什么事?”殷罗问。 粉毛男人道:“不能说啦。” “那块……肉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不能接触?你还知道什么?” “凭什么你一问我就要告诉你啊。”林毓净哼哼唧唧,“而且还是这么多问题。” 殷罗:“一百万。” “好嘞老板,老板大气,这买下的时间里你干什么都可以!你就算是叫我脱衣服,也不是不……” “闭嘴,说。” 殷罗打算一回现实世界就通过这一百万去查查他的信息,这人态度奇奇怪怪的,还同时出现在鲛人号上,铁定有阴谋。 “哎呀老板,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简茧不能说啊。”林毓净道,“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毕竟作为一个玩游戏的玩家,就算是游客账号登录也有点上帝视角,能知道一些游戏npc不能知道的东西嘛。” 殷罗:“为什么你和其余的玩家不一样?” 他这个玩家自然不是林毓净口中用作比喻的“游戏”玩家,而是指的无罪深渊的玩家。 根据魏从心所说,他们玩家的人数可是有78人,这78个人的任务都是一样的,那怎么会唯独眼前这人不同。 林毓净:“因为我强。” “……” 殷罗压下怒气:“你们这样的人有多少?” “你们不是都知道嘛。”粉发男人笑起来,“三个呀。” 果然。 游戏说的找到“三个鬼”,正是他们三人。 林毓净,简茧,剩下一个人是谁? 时间紧迫,殷罗也懒得问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毕竟他的主线任务又不是找鬼,而是找齐自己的尸体。 “你怎么知道这……这东西的特别的?”殷罗指着自己手里的那块被塞进手心里的肉块问道,他绝不承认这还有牙印的玩意儿是他的尸体。 “因为,这代表着‘真相’,而我,恰恰又刚好知道真相。”林毓净轻声道。 “……没学会说话就学会闭嘴。” 虽然这人满嘴废话,但殷罗倒也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 他一向对有趣的事情好奇,但又不喜欢直接将结果告诉他。 就好像电影刚开始放映就透露的结局,这只会让人感到无趣。 “哦对了。”粉毛男人突然想起来,说道:“你可不要去刨开人肚子一个一个找啊,这东西不是真的在人肚子里,是要等时机到了才会出现的。” 合格的长辈要给小厉鬼从小树立良好的三观,可绝不能让他轻易迫害人类,不然以后想要扳回来可就难了。 ——来自林毓净新编《高等厉鬼饲养手册》(珠珠特别版) 殷罗皱起了脸,配上他已经变成血红的眼眸,看上去和白兔子玩偶格外相似。 他很生气:“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这玩意儿就不配他去找! 第64章 呕。 想到自己手里还握着这玩意儿,他赶紧将其冻成冰坨坨不直接接触。 殷罗道:“你们这种换人登录,能不能看到另一个人的记忆?” 毕竟那个简茧虽然第一天没有出现,但却对发生的事情了然于心,以至于在他人眼里没有任何破绽。 “记忆这种东西当然是不可能啦,最多只能看看游戏角色的经历嘛。”林毓净解释道,“有点像游戏观战。” 而且有些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时候就给对方搞点事,让简茧不得不分心去处理。 比如他叫“厉鬼小朋友”的时候~ 粉毛男人提醒:“时间不多了,我要被挤号了嗷。” 到了这个时候,好像该问的也都问了,没有什么想现在就知道的了。 虽然殷罗很想知道为什么一接触到这块尸体世界就变了样,但瞧林毓净这个样子,估计一张嘴也是不能说。 他想了想,干脆拿出了罗兰的那本日记本:“把这上面的关键信息指给我。” “哦豁,日记本,关键情报。” 林毓净嘀嘀咕咕,他阅读的速度很快,基本是翻一遍就看完了。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语速飞快:“和真相差不多,一些关键信息你自己应该也能推测出来,不过……” 他指着日记上最后一页的文字,笑道:“珠珠小朋友,你确定这话不会是你自己偷偷加上去的?” “说话语气跟你好像哦。” 殷罗皱眉看去,罗兰的日记本最后一行字居然是: 【哎呀,你们终于来了】 第60章 “是不是很像,简直就像是你自己偷偷加上去的一样。” 林毓净刚说完这句话,粉毛男人就又变成了娃娃脸,世界从荒诞怪异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只留下面色并不是很好看的殷罗。 一百万,血亏。 呵,既然如此,那就先欠着吧,殷罗倒要看看这人怎么从他自己这拿回一百万。 简茧视角刚恢复看到的就是变成一头白毛气质冷冽的青年,神色莫名地盯着他。 脸好看是好看,但眼神有点渗人。 就像是第一次参加解刨课医学生,有一点微微的紧张,更多的是即将动手的跃跃欲试。 “你要干什么?”简茧没忍住退后了一步。 “没什么。”看到他醒了,殷罗顿时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简茧不想轻易放过,坑了他好几次的林毓净给他很深的危机感,但像头豪猪一样又莽又刺人根本无从下手。 这个和林毓净关系似乎不一般的异化线玩家虽然难缠了点,却更像是只刺猬,虽然身上刺是多了点,好歹有着柔然的肚皮。 就他考虑要不要先下手的时候,殷罗突然喊道:“你,过来。” 缩在桌子底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从心刚探出个脑袋,就正对上白发红眼的殷罗。 那张脸在他的眼里根本不是俊美无俦如同神明,而是像是破碎又重新贴好的镜子一样布满裂痕。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魏从心二话不说,连滚带爬,不到三秒钟就窜到了殷罗的面前,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差点当场行跪拜礼。 他的眼里饱含着死志:“您请吩咐。” 古有为虎作伥,今有为鬼作伥,他魏从心是人奸啊呜呜呜。 “……” 殷罗深吸一口气:“主线任务二,找到藏在玩家中的三只‘鬼’。” “啊?” “他们分别是,林毓净,简茧……”殷罗顿了顿,看向站在远处也没有离开,而是面带笑意看着这一幕的持枪男人,冷淡地道,“和单丹。” 在魏从心脑子被动将这三个人名听进去的同时,消失许久的游戏播报声终于再次上线: 【主线任务2:找到玩家中的三只鬼(已完成)】 【任务评价:哦天呐,瞧瞧这群玩家,真是跟废物一样。】 【神啊,他们的脑子是长着眼睛的肉球吗,竟然还要???来帮忙完成任务。】(这句话只在任务完成者脑海里出现) 【主线任务3:存活】 【任务提示:没有脑子只知道吃喝拉撒的人形生物是不需要提示的,继续躺着吧,说不定能躺赢呢?】 【任务时限:咦,活着居然还需要时间期限吗,那要是让你们只存活一天,你们可以明天去死吗?】 魏从心:“……” 突然就被动完成任务的震惊,游戏播报声比上一个副本更胜一筹的嘲讽,还有代表殷罗名字的三个问号,让他几乎一时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以至于可怜的脑储存量都没能腾出内存来思考,这个珠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并且为何要帮他们。 “副本进入第二阶段了。”慢慢走过来的单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殷罗淡声道。 殷罗猜测他也是三个“鬼”之一的原因之一,正是林毓净开玩笑似的那句话——“因为我强”。 在接触到那块从瘦小女人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之后,他的血肉之力进一步增强,对周围一切活物也更加敏锐。 在他的视野里,除了和简茧共用一个壳子的林毓净外,就是单丹给他的感觉最特别,血肉之力也最旺盛,瞧着也是很强的样子。 当然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之前视野异化时,这人在根本就不是现在面容普通的模样。 而是一半面如冠玉的成年男性面孔,一半带着金属面具。 他身上穿着机械外骨骼盔甲,露出几根裸露的能量传导线。除了半张脸外,浑身没有半寸皮肤裸露,从头到脚都被金属和机械包裹。 看上去非常有科幻感,和这个中世界背景的鲛人号副本格格不入。 实话不瞒,殷罗总觉得和赵君之前给他专门定制的轮椅——“电光风火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看上去还有点亲切。 于是,殷罗看向单丹的眼神像是在看轮椅。 “行吧。”单·电光轮椅皮肤同款·丹耸耸肩,以为他不想说透露,便也没有继续深究。 “喂喂,那你干嘛要把答案告诉他啊?”娃娃脸少年简茧又凑了上来,指着魏从心问。 有林毓净在一直搅局,他被猜出身份倒也正常,只是不知道这个爱丽丝刚才那一出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有又不是我的主线任务。 殷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对想要坑他的简茧可就没有好脾气了,根本懒得搭理。 殷罗虽然知道这些玩家的主线任务,但也不能帮他们完成。 叫魏从心过来除了稍微看他还算识时务外,主要是这里也只有他对林毓净有印象,其余的人就算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行不行。 看魏从心这呆滞的样子,看来还真成功了。 待会得找个机会问问这人,他们接下来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那个……”这时,魏从心颤颤巍巍小声道。 没人理他。 “能不能……” 依然没人理他。 “咕咕咕。” 他的肚子跟着小声响起。 魏从心僵在原地,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回事啊!这才多久啊!怎么就饿了呢?! …… 十分钟后,又是同样的人,熟悉的场景,几个人围在一起。 “爱丽……丽……丽兄弟,真不是我不讲义气啊,主要是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浑身都痒痒的,一直挠痒去了,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白胖子樊筒苦着脸解释。 殷罗那一出,导致他才发现六个人的队伍,将近一半都是内鬼,还有一个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玩家,现在能依仗的只有这个神秘的爱丽丝了。 魏·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从心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啃着干面包,被噎到就吨吨吨喝水。 殷罗没有回复,而是将注意力放在死皮赖脸非要粘过来的简茧和单丹身上,目光不善。 钢铁硬汉单丹默默避开视线,对着空气吹口哨。 简茧则是脸皮很厚,自顾自地问道:“你是异化线玩家?” 当然…… 不是。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玩家。 殷罗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里无用的唠嗑上,淡淡地道:“别浪费时间了,你们俩有什么信息赶紧说哦。” 单丹和简茧对视一眼,一个耸肩,一个无奈摊手:“不能说。” “不能说是什么意思?”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刀疤男子这个时候叫道,“你们就是想隐瞒,想挑拨关系,不然凭什么就你们三个是‘鬼’啊,肯定有目的!” “是真不能说。”单丹道。 娃娃脸少年简茧被揭穿身份,也懒得伪装了:“我劝你好歹对我放尊重点,就你这样的,我想让你死的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刀疤男子一噎。 第65章 樊筒问道:“写下来呢?” “也不能。” “那你们有什么用?”殷罗看他俩的眼神顿时也没那么和善了,林毓净好歹都能暗示一下,这两人怎么就是不晓得变通? 被怼的简茧黑下了脸,他怎么也是个高级玩家,这个爱丽丝没有和他们一样进入副本的暗面,那应该和这一船的新人玩家实力也相差不到哪里去,态度却这般傲慢。 不过,他看向对方一直抱在那只气息强大的兔子玩偶,没有轻举妄动。 “你和林毓净是什么关系?”他问道。 什么关系? 以前可能还有其他关系,但从一百万后以后,就是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关系。 殷罗想。 于是他冷哼一声,冷笑:“他是我孙子。” 简茧:? 其他人:“……” 就这么一来二去,相互试探,双方都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 置身事外的魏从心风卷残云一般,终于将面前的食物扫光,一脸满足:“终于吃抱了。” 他没敢吃鱼肉,对肉干也有心理阴影,就只吃敢昨天高价从林毓净那里收买的和游戏背包自带的。 简茧冷笑:“猪来了都得吭哧吭哧朝你拜师。” 魏从心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饿的这么快,我早上才吃过啊。” 这才几个小时,却饿得像是几天没吃过一样。 “确实,这个副本副本有些奇怪,我们好像饿得格外快一些。”樊筒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副本到底会持续多长,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食物肯定不够。” 食物不够? 这不就是罗兰日记上鲛人号多次重复的困境? 殷罗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既然视野异化时,看到的都是林毓净单丹他们真实的样子,那凭什么觉得看到那样诡异的鲛人号不是真实的呢? 不,那就是真实的,是他被常识禁锢了思维,或者说那才是林毓净单丹三人眼里所处的世界。 所以林毓净才说他是游戏账号登录,看到的平静祥和的鲛人号是“游戏”里场景,而不是真实的场景。 这个副本实际上是分为两面的,表层是降临成鲛人号船员和乘客身份的七十八个玩家,深层则是林毓净三个“鬼”所处的世界。 对,只有这样才合理,那本日记本上的内容和时间线才能得到解释。 因为这艘鲛人号已经经历了异变的过程,船上的乘客早已疯狂又或者死去,罗兰少爷也葬在船员们的腹中,他们根本不是来到事件一开始,而是一切都发生了的时候! 但是,如果那样的恶心黏腻,怪异的鲛人号才是真实的,那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正常的鲛人号又是什么? 他们这七十多个玩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原本的船员呢? 林毓净三个人的主线任务又是什么? 为什么这个副本要有这样的区分? 不行,他必须要想办法找齐剩下的尸体,这个副本绝对没有表面的这么简单。 咸鱼一天的殷罗垂死病中惊坐起,不得不加倍努力。 第61章 有了头绪后,殷罗顿时安心多了。 接下来奋斗第一步,就是搞清楚这三个‘鬼’的主线任务。 只有知道他们的主线任务,才能清楚他们的目的,明白这个副本的用意。 可这两个一张嘴就是不能说,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实话的人,殷罗对他们非常失望。 头发已经又变成霜白色青年将简茧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寻思着要是将他打晕或者重伤能不能将粉毛同志召唤回来。 林毓净那人虽然狗了点,但好歹说的话是有点用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三个“鬼”,却只有林毓净一个人像个盗号的,连具稳定的躯壳都没有。 “你这什么眼神?”娃娃脸少年浑身恶寒,差点当场出手。 考虑到这个高级玩家简茧之前对异变瘦小女人那非常莫测的出手,殷罗只能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叹了口气:“跟你无关。” “你这眼神看着我还与我无关?!”茧提高了音量。 殷罗恹恹地枕在小熊身上,懒得不搭理他。 自己还是太可怜太弱小了。 要是他很强就好了,就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可以直接把这个简茧打个半死,对他再也造成不了威胁,还可以把那个林毓净也抓起来直接逼问。 哼哼。 樊筒说道:“那个各位,我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毕竟是最恶心的存活任务,我们总得提前做点准备不?” 他脑子里满是自己鲛人号船长的身份,总觉得自己背负着天大的责任。 “额,躺着?”魏从心小声建议。 他现在对任务提示深信不疑,虽然这游戏播报声着实损人了点,但是说的话却并不会骗玩家。 说躺着能够完成任务,那他魏从心必定会抱紧大佬的大腿躺下去! “躺着?躺着等死吗?”刀疤男骂骂咧咧,把从简茧那里受到的气到处撒。 “躺着肯定是不行的,这太被动了。”樊筒打哈哈道,“至少我们要摸清楚那个瘦小女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肯定是干了什么。” “额男朋友死了,刺激到她了?”魏从心其实没怎么看清那个瘦小女人的异变,只能凭语言推测。 “放屁!”刀疤男子嘲讽道,“你受个情伤还能变物种?说话先过脑子行不行。” “诶诶别吵,别吵!” 他们思考来思考去,也没有答案。 等到差不多了,殷罗再慢吞吞地将罗兰的日记本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包括一直作壁上观的简茧和单丹在内,都是一怔。 “自己看。”殷罗道。 等到有人要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殷罗突然想起林毓净最后说的那句话,又把日记收了回来。 在几人疑惑不解的注视下,他非常淡然地将最后一页撕下,尸寒之力冻成粉末,渣都不剩。 “好了,看吧。”殷罗又把日记放在桌子上。 他做的实在是太光明正大,太理直气壮,其他人当场就被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再加上他速度太快,将纸张冻成粉末的动作又太过顺手,以至于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止,没什么都没有看清,千言万语都被憋在了心里。 一阵沉默中,单丹先伸出了手。 十多分钟后,殷罗耐心耗尽,忍不住催促:“你们看得真慢。” “我们这看得还慢吗,这是正常速度好吧!”樊筒嘀咕。 他们一个一个轮流看的,这速度都算快的了。 “所以说,丽小哥你这身份还真是苦大仇深啊。”樊筒现在不想当鲛人号船长了,他看着日记上描述的内容,十分厌恶,“这些船员还挺丧心病狂,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再不济也不能吃……吃人吧……” 魏从心看着这剧情,心里全是果然如此,这珠珠绝对又是boss! “也就说是这个副本跟血肉有关?” “食物缺少,饿得很快,原来坑在这里。” 单丹将手枪甩了个枪花,提点道:“不止。” 他和茧两个人似乎依然不能透露什么消息,只能隐晦提醒。 樊筒抓了抓背,感觉自己有点疲惫,身体也格外沉重,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副本给他套上的debuff:“确实,日记上描述的船员显然一开始是还算正常的,但是从怪鱼、藤壶,这种东西出现之后,他们的行为就变得怪异了,所以我们也要小心。” “还有千万别吃船上的食物!” 刚吃完一顿的魏从心傻了。 “不是肉就没事。”殷罗道。 至于已经吃了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你打算怎么办?”简茧饶有兴趣地问。 “跟你无关。”殷罗向来记仇,看着信息给直接玩家赠送得差不多了,他也站起身,径直准备离开。 “那个丽哥,你不和我们一起?”樊筒喊道。 什么丽哥,丽小哥的,合着爱丽丝这三个字是烫嘴吗。 殷罗:“没有必要。” 他不打算和他们玩一些好队友的游戏了,他准备自己行动。 和这些玩家在一起不仅目标太大,还容易暴露他自己的特殊。 本来窝在他怀里的白兔子玩偶爬到了他的肩膀处坐下,然后用一种非常挑衅的眼神瞥了娃娃脸少年一眼。 略略略,晦气仔。 感觉自己被一只玩偶侮辱的简茧:?? 单丹也跟着准备撤离。 他们的主线任务可和这群普通玩家不一样,没必要耗下去。 临走之前,持枪男人单丹看着还在抓着背的樊筒,想了想,说道:“饭桶,看在我们还有些缘分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啊?”大白胖子富贵的脸盘上写满了茫然。 第66章 他一开始在这个副本遇到上一把被坑过的队友还有些尴尬防备,现在看,这他娘的究竟谁坑谁根本不知道啊! 他记忆中的单丹真的有这么强吗,或者说这人真的是单丹吗? 樊筒心中充满怀疑,举棋不定。 “保持心态,吃点好点吧。”气质冷硬的持枪男人拍了把大白胖子的背部,意味不明地说道。 ??? 大白胖子懵了。 …… 深夜,殷罗啃完鱼香肉丝味道的面包,喝完总觉得带点鱼腥味的水,倒在床上。 “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他抱起白兔子玩偶问。 小熊数了数,伸出手,给他比了个数。 殷罗看着它圆溜溜根本没有手指的爪子,更难过了。 “为什么你能知道还有多久,但是我却不知道,嗯?” 白兔子玩偶红宝石眼珠无辜地看着他。 小熊也不知道,小熊只是一只玩偶啊,小熊根本不会说话的。 殷罗现在真的很无聊,可又什么都干不了,毕竟他又不能逼那些玩家去吃那些鲛人号上的肉类的食物,推动他们异化。 等等,为什么不行。 白发青年慢慢地从床上坐起,凶光毕露。 反正这群玩家都是要经历的,提前让他们面对有什么不好? 不过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虽然能保证动手的时候保他们不死,但毕竟是要刨开肚子找肉呢。 主要是太恶心了。 殷罗叹了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可一旦加快游戏进程,完成主线任务,他就能迅速获得所有的实力,在之后的游戏中有着着主动权和足够的应对能力。 这些玩家也可以不用在这耗下去,直接躺赢,多棒啊。 殷罗又坐起身,有点纠结。 主要还是太恶心了。 就在他起身躺下,起身躺下,挣扎了快半个小时后,终于有人帮他做了决定。 “有人吗,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方便开门吗?我是是住在楼下的一个玩家,想来商谈一点事情。”门口传来一个文绉绉的声音。 殷罗眼睛一亮,跳下了床,慢吞吞地走过去。 那个声音继续道:“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来做笔买卖。” 白发青年安静地站在门后,一声不吭。 “你好,在吗?”那个声音开始敲门。 “开门啊,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太饿了,想跟你交换食物。” 他像是笃定里面一定有人一样,锲而不舍地敲着,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殷罗,或者说罗兰少爷所在的这个房间虽然是整个鲛人号安全措施做的最好的一个,但外面的人显然也不是普通人,力量极大,敲到了最后地板乃至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不知道其余的玩家是吸取了前一天晚上的教训,不敢开门,还是周围压根没人,并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声响。 殷罗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发出声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猩红的眼珠在黑夜中发出幽幽地光,尸蚕丝从他的手指滑向地面,温顺地簇拥着他。 如果这里有其他人看见这一幕的话,那现在的白发青年给人的感觉比外面那个不知疲倦的异变玩家来说,还要像怪物。 “好饿啊,好饿,有肉吗,有肉吗,开门!!” “要吃肉,吃肉,血肉,要血肉!”外面的声音耐心已经耗竭了,使出吃奶的劲用脑袋砸在门上。 饥饿在灼烧他的胃,腐蚀他的神志,污染他的灵魂,脑子里只想用血肉,任何血肉,只要将那该死的肚子填满。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在他坚持不懈用头颅的撞击下,坚硬如铁的木门终于被他撞开了。 这人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浑身散发着水汽,双目呆滞,退化到只剩下眼白,像是刚从原始脊索动物进化而来的笨鱼。 他嘴角的肌肉还没提起来,就正好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在门后看着他敲门,撞门,不知看了多久。 即使这名异变玩家并没有剩下多少意识,也被这场面吓在原地。 殷罗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别怕,不会死的。” 然后,尸蚕丝淹没了他。 五分钟后。 “啧,真恶心。” 殷罗嫌弃地看着从这人肚子里找出来的两截碎骨和半根大拇指,心情顿时糟糕了起来。 以至于在用尸蚕丝帮对方缝合伤口的时候,差点将胃和肚皮缝合在一起。 “将就点,反正出了副本这具身体就不关你的事了。”殷罗小声碎碎念。 这个人似乎没有瘦小女人被污染得那么严重,还保留着意识。 至少在疼痛的刺激下,他终于恢复了点神志:“别杀我,被杀我,我不好吃,不要吃我!” “谁要吃你,躺着吧你!”殷罗听烦了,直接打晕了他。 在这个以异变和污染为主的副本里,一个人呆着反而是最安全的。 “真棒呀,我相信你会感谢我的,不然你怎么在这么多人中特意找上我呢。”殷罗感受着体内又变强了点的力量,开开心心地走了。 没关系,副本进展慢,他就是来推动,这些玩家不争气,他就帮他们争气。 他珠珠,可真为玩家着想呢。 第62章 路子瑜是一个新人玩家,真的萌新的那种,这是他进入的第一场游戏。 但是好在他在现实世界中就不是普通人,有着超出成年男性平均水准的身体素质和对身体的掌控力,逃跑起来非常得心应手。 而且最关键的是,大概天生中二,濒死时被拉入游戏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老子果然是气运之子”!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路子瑜非常认真地看完了游戏前置导入教程。 这可是他的金手指,怎么可能不好好对待! 正因为如此,他面对现在的处境还算冷静。 不就是逃吗,大家都是两条腿的,谁还不会跑了不成? “血肉,给我吃,血肉!!” “肉……肉,吃肉,饿……饿。” …… 在他的身后,追着很多浑身都是肉瘤的异变玩家,还有些手脚都已经退化,变成粗短的肉鳍,只能通过身上的黏液的地面上扑腾滑行。 这些异变的玩家看上去虽然恶心了点,而且对血肉有着非常深的执着,但好在智商剩得已经不多了。 像是疯狗一样,只会不管不顾地追血肉跑。 所以路子瑜一路上不断割破自己的皮肤,然后让血液滴到包括衣服在内的各种物品上,通过血腥味扰乱后面那群“疯狗”的感知力,再将带血的物品到处扔。 通过这样的方法,即使他势单力薄,也硬是撑了一个多小时。 他也是个狠人,发现血液的吸引力下降后,就咬住衣服,开始割手臂上的肉。 “痛痛痛,真他妈痛啊!”路子瑜眼里全是热泪,”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路子瑜割肉饲怪鱼。” 可惜这样的方法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体力在下降,血液流失过多导致头晕,他快要跑不动了。 在最后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他只能随便跑进了一间房里,将门反手锁上,然后用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堵在门口。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和他们一起去。”路子瑜非常悲伤。 如果最终的结果都是死的话,被同类吃掉恐怕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一种死法了。 门外异变的玩家力气很很大,还不知疲倦。 路子瑜死死地盯着门,一脚踩在了窗沿上,眼神视死如归。 时间流逝,在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下,最终连门带着那半面墙都倒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下,路子瑜已经能够问道那刺鼻反胃的鱼腥味。 “呜呜我一个天命之子,就要这样葬身鱼腹了吗。” 就在他绝望地准备跳海,就算死也要留个全尸的时候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剩下的在这,终于找到了。” 然后,无数根猩红的丝线瞬间刺破了这些异变玩家的腹部。 白发青年从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浑身血液,气质阴冷宛如厉鬼。 一次次地找回血肉让殷罗也开始异化。 如果不是碎肉还没有拼凑成全尸,而且他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将这些肉块用寒冰隔离,估计他也要控制不住,转变成鬼怪了。 路子瑜眼里包含的热泪这个时候终于滴落,他看着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带着哭腔动情地喊道:“爸爸!” “……?” 脑子快被杀意和恶念充斥的殷罗愣住了。 十分钟后,殷罗坐在唯一的干净的一片地上,随口问道:“为什么这片区域只有你一个人?” 他现在已经孰能生巧,完全可以一边分心操控着尸蚕丝从那些异变玩家的肚子中找出自己的想要的东西,不用脏自己的手了。 第67章 而且他速度很快,尸蚕丝掌控得也愈发熟练,几乎可以开膛破肚和缝合伤口同时进行了,减少出血量,非常照顾这些倒霉玩家的心情。 有些被拿出异变根源碎肉之后的玩家慢慢苏醒,看见这一幕又恨不得自己晕过去,挤在一团瑟瑟发抖。 路子瑜面不改色地盯着那些如同活物一样在活人的体内穿梭的红色丝线,又偷偷看了眼坐在殷罗肩膀上无聊玩自己耳朵的白兔子玩偶,兴致盎然。 闻言,他立马回答道:“其他人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有个人出海了。” 作为一个新人来说,他的心理素质好得可怕。脑子也够用,既没有好奇殷罗的身份,也没有问对方搜集这些碎肉是要干什么。 反而是殷罗问什么他答什么,乖巧得很。 “出海?”殷罗真没想到在一艘船上还能听到这个词。 “我有一个认识的朋友在鲛人号的船舱发现了好几艘备用的小船,然后他打算出海。因为异变玩家越来越多,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抵御,他觉得与其在船上被瓮中捉鳖,还不如去海上搏一搏。” 路子瑜看着殷罗这张及其富有冲击力的面孔,说道:“毕竟主线是存活,我朋友觉得在海上一个人呆着反而更安全。” 真是有趣的想法,没想到这些玩家思路还挺广。 殷罗想起这片叫做迷雾之海的海域,和那永恒不见天日的大雾,轻声说道:“可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的,所以我才留在船上。”路子瑜耸了耸肩。 毕竟副本的名字是叫“鲛人号”,不是叫“海洋大冒险”之类的。 虽然他五分钟之前还在后悔,但他现在倍感庆幸。 除此之外,心中还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欣喜。 “你没吃船上的食物?”临走之前,殷罗顺口问道。 “咳,实话不瞒,去晚了,我没抢到。”路子瑜有点尴尬,“那个,爸爸你去哪?” “……” 殷罗欲言又止。 本来他还有点想打晕这个便宜儿子,防止他碍事,现在不知怎么有点下不去手。 最后,他还是回应道:“去看看你的倒霉朋友。” “等等我爸爸,我也去!”路子瑜追了上去,“我脏活累活都能干,乖巧听话绝不多事!” 第63章 天色将明,天边已经泛着鱼肚白。 对很多人来说,这个黑夜格外漫长。 除了亲眼目睹同伴的异变却无从下手外,还有就是鲛人号上传来的各种各样声音。 比如某种东西尸体的被拖拽的声音,有人从门缝中悄悄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一双还在抽搐却没有眼皮的眼睛,吓得一个整夜都没敢踏出房门一步。 有变了调的惨叫,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恐怖存在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踏在地板上,沉重的夜色中传得很远。 这一路上,殷罗已经将所有感知到的异变玩家全都开膛破肚……不是,全都治疗了一遍。 或者说他甚至都不用特意去找,只要往风口一站,就有呆瓜鱼们自动找上门。 一些黑暗角落里堆了不知道多少刚做完开膛手术的倒霉玩家们。 但是即使是以他的不多的经验来看,尸体的进度也只完成了一小半。 这也算是合理,毕竟船上足有七十多个玩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蠢,见什么吃什么后,精神也不稳定轻易受到污染。 那这接下来怎么办? 难道他要强行给剩下的玩家们喂进去,等到异变之后,再掏出来? 这会不会太不当人了点…… 殷罗抿了抿唇,看上去非常乖顺。 他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等等……他现在好像本来也不是人。 从日记本上表现的剧情来看,鲛人号上的所有船员都有着“原罪”,干的就不是人干的事,那他帮罗兰少爷教训一下他们也没什么吧? 反正这些玩家又不会死,他的缝合技术可好了,比一开始进步了很多呢。 殷罗的眼睛越来越亮,跟在他后面的路子瑜则默默放慢了点速度,再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杀气好重哦……怎么突然有种不同的预感。 想到这,白发青年转过身看着路子瑜,罕见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刚刚救了你对不对。” 路子瑜咽了口口水:“是是的,没错……” “你会报答我的对吧?” 路子瑜看了眼脚边从黑暗中探出头的血红色蚕丝,狠狠点头:“救命之恩,在下今生绝不敢忘!来世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 “不用来世了。”殷罗将一块鲛人号上找到的那块风干肉丢过去,“吃了它。” “现现现在吗……” “就现在,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好……好的……” 路子瑜低头那块肉,声音有点颤抖。 他又不是瞎,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玩意儿就是那些玩家异变的根源。 但是这个长着一张海王渣男脸,却自诩天命之子龙傲天的男人飞快地看了殷罗一眼,不知道是坚定了什么心,牙一咬,眼睛一闭,放在嘴边。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单膝跪地,像是陈述自己的遗言大声道:“主公,我将献上我的忠诚,为您而战!” 然后他一口吞了下去。 ……? 殷罗抱着小熊的手抖了抖。 白兔子玩偶抬头,眼神暗示小主人:这人脑子真的没有毛病吗,肉经过他肚子走一遭会不会感染。 “……” 殷罗有点后悔。 “你你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大白胖子一边挠着背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当场震惊出声。 从他的视角看,就是一个人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另外一个人手里递过来的东西,接着又一口吞了进去。 他们的周围环绕着蠕动的红色丝线,像是活物一般攀爬在白发青年的身上,有些则拖着好些被冰封住的不明物体,像是什么邪恶的仪式现场。 听到声音,殷罗回过头,淡漠地看着他。 又来一个。 樊筒还不知道霉运早已经降临在头上,还想说点什么,就正对上白发红眼的殷罗。 身上的道具触及到这浓郁的阴气,立马散发灼热的高温,疯狂给他示警。 “厉鬼……” 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这绝对是有着沉重死法和无比绝望的怨念才有的浓郁阴气,是吞噬了不知多少亡魂才会有的血腥气。 该死的,居然看走了眼,鬼居然混在玩家中,这是被附身还是暴露真身? 樊筒转身就想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身体沉重得不可置信,原本灵活的身躯现在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有走出殷罗的视线。 殷罗看着他像是背了一座山前行的背影,皱了皱眉。 下一秒,尸蚕丝如同子弹般射了出去,将樊筒绑成一个粽子一样拖了回来。 红色的线绑在他白白胖胖的身躯上,啧,有点辣眼睛。 “跑什么。”殷罗踢了踢这一大坨肉。 “丽丽哥,你还是人吗?”樊筒听着对方还算正常的语气,扑通扑通的心总算安定了点。 大白胖子一开始圆滑成熟劲早已经不见,只剩下对危险的恐惧。 哪有人会不怕鬼的啊! 殷罗没有搭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厉鬼珠珠干的,跟他玩家爱丽丝可没有关系。 “吃了它。”他说道。 樊筒看了眼那肉,立马紧闭着嘴,想要找机会逃跑。 殷罗微微躬身,柔软的白色发丝垂到额前,看上去宛若圣子。 他轻笑道:“或者不用经过食管也行,我直接刨开你的肚皮,割开你一层一层的脂肪,打开你的胃直接放进去,再给你缝合。” 大白胖子立马张开了嘴。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玩家就需要吓一顿。 殷罗冷哼一声,心里满意了。 尸蚕丝尽职尽责,将樊筒和路子瑜扔在一块。 路子瑜一睁眼就看到扔到自己面前的大胖子,吓到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大叫道:“卧槽,鬼啊!” “我说兄弟你反应是不是有点慢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发现。”樊筒转头,试图跟他搭话,却发现他指着自己。 “你指着我做什么?”他顿时毛骨悚然,左看右看。 路子瑜没有答话,劲直窜到殷罗旁边,这才有点安全感。 不需要殷罗询问,路子瑜立马解释道:“他的身上,长满了奇怪的东西。背部是最多的,脸上也有,几乎要把眼睛遮住了。” 他喘了口气,描述还算清晰:“很奇怪,长得非常恶心,一层一层,像是几十年没有刷过牙的老黄牙,满是黑色的污垢。包裹着中间像是眼珠子一样的玩意儿,还在转动。” 第68章 光从文字中就能感受到这是一副非常恶心的画面,殷罗突然有点不是很想要那些困住大白胖子的尸蚕丝了。 在他的视野中,樊筒依然是正常的模样,但从这个玩家一直嘀咕身上痒的情况来看,路子瑜说的应该是真的。 这么说吃下那块肉,异化的玩家就能看到那个世界? 森森寒气在手上凝结成一柄没有护手的汉剑,冰灰色的寒冰剑身映出来的模糊影子居然是血红色的。 路子瑜还在继续描述:“这样的东西密密麻麻地长在他的身上,同时还分泌着黏液,就像是……” 他紧皱眉头,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藤壶?”殷罗淡声接话。 “对!就是藤壶,就像是那种附身在海洋生物上的藤壶!”路子瑜道,“就是长得实在是太太太恶心了!” 别说他,樊筒自己听得毛骨悚然。 被他一说,浑身的麻痒好像达到了巅峰,只觉得这痒意从骨髓传达到每根神经,痒得他整个人双手忙个不停,开始到处抓挠。 “嘶,好痒好痒。”他又哭又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路子瑜捂住嘴,“是吃了那……那块肉的原因吗,我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吧?” 人可以死,但是变成那副糟心样子做鬼都不会瞑目的! “不会,他之前就被感染了。”殷罗看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皮肤变得透明,看上去晶莹剔透跟果冻一样。 莫非这异变还挑品种的? 还分长得能看的,和长得不是东西的?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聊天了,救救我啊,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有积分,只要你们救我我把积分都给你们……” 本来就没打算拿他怎么样的殷罗:“……积分有多少?” 樊筒满脸心疼,刚想说话,突然间觉得肚子一阵胀痛,胃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呕——” 是一坨还在蠕动全是触手却没有眼睛不明的软体生物,还有丝丝缕缕像是头发丝一样的海草之类的玩意儿,以及跳了几下又不动弹的不明生物眼珠。 樊筒的脸色看着快要变绿了,看着这些吐出来的东西就恶心反胃想吐,结果吐出来让自己更加恶心,如此恶性循环。 大概是那块肉在他的肚子里产生了作用,原本根本看不见的异变藤壶慢慢显现出来,就和路子瑜和罗兰的日记所描述的那样,外壳是牙齿和眼珠。 现实世界的藤壶一般附身在海龟鲸鱼或者船底礁石上,雌雄同体,据分泌一种堪称恐怖的粘液,附着在其他物体身上。 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异变的藤壶不仅能够附身在人体身上,还变得如此可怕。 殷罗缓缓提起刀,这次手术操作难度有点大,瞧着不仅要开膛还要刮骨,看样子仅靠尸蚕丝是不够的。 “撑住,我会尽力的。”他说道。 “你不要过来啊啊!!”樊筒的惨叫声传得很远。 第64章 这血肉牙齿眼睛组成的异变藤壶分泌出来的黏液强度着实有些反常理,粘附在樊筒的身上像是本来就生长在他身上甲壳,接触的皮肤都已经硬化。 殷罗用冰刃戳了戳,那藤壶的牙齿和眼珠子像是受到了刺激了一般,剧烈颤动。 连带着樊筒感觉自己一层皮都要被扯开裂,痛得浑身冒汗:“啊啊啊痛痛痛,大哥轻点啊啊啊!” “咦?” 殷罗蹲下身,好奇地用剑戳了戳。 这藤壶居然如同活物一般不断躲避着尸寒之力凝聚而成的长剑,殷罗戳到哪它就往周围蠕动扩散,留出一团团的空隙来,像是在赶鱼。 等到殷罗满足好奇心失去兴趣了,便如疾雷之势迅速戳进一团眼珠子藤壶正中间,伴随着大白胖子凄厉的惨叫,灰色的寒冰咔嚓咔嚓地向四周扩散。 藤壶怪物一接触到尸寒之气,就像是掉进热锅里的黄油,眼珠子滋滋地融化,泛黄畸形的牙齿瘫软腐朽,变成一腥臭的褐黄烂泥流了下来。 殷罗赶紧躲开,无比嫌弃,也不知道这副本的玩意儿怎么都这么恶心。 随着尸寒之力完全侵蚀所有的藤壶,一声刺耳尖锐的叫声像是针一般扎进脑子里。 但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对于殷罗影响并不大,只是稍微愣了下神便缓了过来。 不过对于樊筒而言,则是眼前出现了各种怪诞的幻觉,头痛欲裂,天旋地转,口吐白沫当场晕掉。 “它在惨叫。”忍着异变带来反胃疼痛症状的路子瑜走过来轻声说道。 在他的视野中,刚才不仅听到了惨叫,还清晰地看见一股灰色的雾气从白发青年的体内沿着手臂蜿蜒而下,直到覆盖住这怪异的生物。 那些藤壶瞬间被这冰灰色的雾气蚕食,只留下腥烂腐臭的残渣。 黑吃黑啊这是。 路子瑜心中啧啧称奇,更加坚定了抱主公大腿的决心。 “哦。” 殷罗皱紧了眉头,嫌弃地避开这些黏液,并且收回尸寒之力和从樊筒肚子里“回收”的东西——是一大块颅骨和带着奇怪液体大脑。 “……” 他更加嫌弃,非常想不通为什么比起玩家,他的任务不同就算了,还如此反人类,以至于有点迁怒到这个副本。 早点结束吧,在他被恶心到心态爆炸之前。 “对了主公,我有事禀报。”路子瑜凑近了点。 殷罗没有搭理,倒是肩膀上白色兔子玩偶慢慢180°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 路子瑜立马退后三米,吐字如机关枪:“我自从吃了那块肉之后看到的鲛人号场景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我现在感觉毛骨悚然浑身发麻非常不好,就像是就像是……” “比如?”殷罗研究着吸收了藤壶生命的尸蚕丝有什么变化,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墙面是长满肉瘤呼吸的皮肤,地板是红彤彤的血肉?” 路子瑜一怔,连连点头:“对对对,主公你看到的也是这样?” 殷罗沉思。 看来这些玩家吞下那肉块之后,除了身体产生异变,脑子也变得不正常外,看到的就是鲛人号“真实”的模样。 和他之前看到的有生命一般的游轮一样,荒诞,离奇。 所以殷罗现在即使已经搜集了很多尸块,却依然通过寒冰隔绝开来,不敢再次接触。 在不能有和所有玩家正面对抗的实力面前,他绝不能失去理智,更不能成为玩家眼里的副本“boss”,不能站在所有玩家的对立面。 他可不想在这些愚蠢无能的玩家手里翻车,那也太丢脸了。 毕竟这次的任务除了鲛人号上的玩家,还有那三个“鬼”——单丹、简茧,和林毓净。 他们三个人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虽然林毓净的态度一向暧昧不明,但殷罗可不喜欢将赌注压在别人身上。 “真是畸形而又丑陋,这艘鲛人号就像是由血肉构成的生命一样。”路子瑜说道。 在不知不觉间,他头发变得透明而又轻盈,像是深海里随着水波飘动的水草。眼珠和皮肤的色素在褪去,透过皮肤已经能能够看到其下的泛着蓝光血管和骨骼。 就连嗓音都带点混响,像是洞穴里的回声:“也不知道我们看到的哪种才是真实的,毕竟可不仅是眼睛看到的,就连触感气温都在随之改变。” “这不重要。”殷罗拍了拍手,直起身,“走吧。” “噶?” 殷罗:“去看看你那不长脑子的朋友,看看他现在究竟有没有得偿所愿。” 乘坐鲛人号上的小船离开鲛人号,真是天才想法,他们就没有考虑过这艘船其实是无罪深渊的“游戏副本”么? 副本在没有完成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玩家脱离副本的范围,他们又没有“下线”键。 “我觉得悬。”路子瑜平静地说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噶屁了。” 殷罗反应了一秒“噶屁”是什么意思:“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难过。” 甚至看上去还一种要去看热闹一般暗戳戳的兴奋。 “哎呀,这毕竟是他自己选择嘛,他自己都不难过,我干嘛为他难过。他不认同我的想法,我不赞成他的观点,那我们自然只需要为各自的选择负责。”路子瑜很是无所谓地道。 也不知道这冷漠的话是被异变所影响污染,还是他本来的性格就是如此,说来的道理又歪又自形成一条逻辑。 “有道理。”殷罗歪了歪头,认同了他的观点,“你现在还能保持理智吗?” 路子瑜拍了拍胸口:“虽然我的耳边传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手脚也好像是刚驯服一样,但我觉得我能!” 殷罗说:“你最好是哦,若是撑不住就和其他那些玩家一个下场。 ” 路子瑜小鸡啄米点头,并不是很想被当场做开膛手术。 第69章 这个人在现实世界绝对不普通,虽然脑回路不怎么正常,心智却格外成熟冷静,做出来的行为都是最利于自己的选项。 换成是魏从心过来必定嗷嗷叫窜天猴的场面,对他来说就好像真的是游戏或者电影一样,只觉得新奇,却并不会惶恐。 有点意思。 …… “文哥,我们这样真的能行吗。“一个瘦小的玩家小声问。 他们一行四五个人,在鲛人号上发现这艘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小船,然后又齐心协力准备好物资,将船只吊在船侧的栏杆上,准备放到海里。 这几个人都是新人玩家,最多的也就完成了一两个副本,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一知半解,对他们来说,留在船上面对那些噩梦一般的怪物,简直和等死无异。 为首的是一个叫做文铠的玩家,他一身白色唐装,气质儒雅,很有亲和力:“我也不清楚,更无法保证。” “毕竟这里说是游戏,却真实得仿佛异世界一样,没有人拥有攻略,一切都要我们自己去探索。” 他注视着小船上掩盖不住惶恐神色的乘客,温和地道:“而且我们没有退路了,不是么?” “没错,文哥说的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那群老玩家根本没有人性,他们只知道自保,根本没有人管我们这些新人,等那些怪物越来越多,我们一定会被吞没的!”一个绑着头巾的玩家愤怒地道。 “他们明明有余力的,一群没有人性的残渣!我诅咒他们也没有好下场!”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自己救自己,既然是游戏副本,那肯定是又通关的方法的,不可能哪里都是死路吧?” 他们在场的人一人一句,慢慢地说服了自己,坚定了决心。 “文哥说的对,我们毕竟也找到了重要信息,可以赌一把了。”一个一身腱子肉的玩家不适地扯了扯脖子上的了领结,格外赞同。 他们这几个新人非常信任文铠,这个男人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凭借着智慧和灵觉带着他们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怪物,甚至找了关键线索。 在这种六神无主的情况下,惶恐孱弱的羊群们也需要一个领头者才能让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得到安宁。 只可惜他们视为主心骨的人和他们并非一条心。 文铠垂下眸子,遮住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次的路是否正确,但他确实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天生的灵感极高,自从降临到这个游戏副本,头晕反胃幻听幻视的症状如影随形,已经到了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的情况了。 直到昨天,当他拿起一块面包,却看见上面布满了黏糊糊的蠕虫;房间的墙面一会儿是复古的墙纸,一会儿又爬满了眼珠臼齿一样的诡异生物。 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好像是陷进泥泞,甚至眺望窗外,入目处都是灰色沉重的雾气,世界在他面前出现重影。 这一切简直像是梦境一样混乱无序。 他现在甚至已经分不清眼前的这些人谁是谁了,却伪装得没有丝毫破绽。 文铠心中清楚,即使现在鲛人号上那些由玩家异变的怪物还没有找上他,他也会先撑不住。 这对他人来说正常的鲛人号对他而言就像是无时无刻散发着辐射的污染源,破坏着他原本的身体结构,影响污染他的精神。 “他妈的,这绝对是被针对了,我就不信这个还拉普通人进来的破游戏新手副本有这么难!” 文铠心中骂娘,抹去不知不觉流了满面的鼻血。 几人吓了一跳:“文哥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等完成任务就好了,大家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文哥!”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是生是死就看命吧!” “好!”几人慢慢放长了绳子,小船摇摇晃晃,缓缓贴近海面。 最后,文铠伸出手,用携带的匕首狠狠割断绑在鲛人号上的绳子。 这艘与鲛人号同样材质的小船承载着他们几人,和火把渔网等提前准备好的工具掉到落差近三十厘米的海面。 “咕噜——” 非常轻的一声水声,并不清脆。 不像掉进海面,反而像是掉进了某种黏腻的液体。 但文铠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只想赶紧远离鲛人号这个巨大的“辐射源”,让快要七窍流血的身体和头痛欲裂的脑子得到缓冲。 “快点,准备划走!” 船上剩下的几人没有他这么敏锐的灵觉,但依然按他说的话使出吃奶的劲一般疯狂划桨,因为在鲛人号上的甲板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人影,正在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沉沉夜色中,好似鬼魅。 不管那是玩家还是怪物,都远离比较好。 等到几个玩家费力划出了鲛人号的阴影范围,也没有遇到任何怪物和异变,压在几个人心口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为什么在看着我们啊。”心情一放松,几人也有心思考虑其他的了。 “管他们呢,说不定是羡慕我们找到了出路呢?可惜鲛人号上也没有其他备用的船只了,除非他们自己造出一艘木筏。”那个一身肌肉的玩家哈哈大笑。 “就是这么看着怪渗人的。”有人小声说道。 文铠没有插入他们的对话,而是陷入沉思。 在远离鲛人号这污染源后,他的头脑和思维也清晰了不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怎么都捅不破。 到底还差什么?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这根本不是出路? 不急不缓赶过来的殷罗和路子瑜,正好站在鲛人号甲板上看着这一幕,看着漆黑的海水上那一片仿佛孤叶一般的小船划远。 路子瑜最后还是没有按捺住,高声喊道:“文铠,你个傻逼,你走错路了,这条是死路!” 他的声音空灵不似人类,随风在海上传播很远。 虽然和记忆中有点不太一样,但文铠还是立马认出了他的嗓音。 唐装男人思绪像是的洪水,轰隆隆冲破了他的理性:“路子瑜,这到底……” 就在这时,小船上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瘦小玩家突然站起身,咧嘴笑道:“你们才是无知而又愚蠢,我们明明已经看了希望,我们已经看到了前路!我走的这条路才是对的!” 明明相隔得那么远,明明音量也不大,但他的声音依然稳定地传到了鲛人号上。 路子瑜皱眉:“那路在哪?” “就在这里,就在前面!”瘦小玩家笃定地指着脚下,言之确凿,“但是你们看不见。” 路子瑜一怔:“为什么看不见?” “因为你们还留着俗世之眼,灵魂流淌着与生俱来的污浊!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想要看见“真实”,就得……” 说到这,他抬起双手,以周围人完全反省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戳进眼眶,然后硬生生挖出自己的眼珠。 文铠愣住了,小船上的剩下几个玩家怔住了,鲛人号上玩家也怔住了。 这人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随手将两颗还粘着血迹,拖着神经的眼珠扔进海里,然后用两个黑红的窟窿对着众人笑道:“就得像我这样。” 第65章 “他疯了?”路子瑜震惊极了。 不说疼痛与否,就光说用手活生生挖出自己的眼珠这件事,就足够让人觉得惊悚了。 能有胆量干出这种事情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不面对怪物,而逃离鲛人号。 殷罗没有答话,他甚至没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看着的小船,而是放远了目光。 鲛人号上的甲板站着好几个玩家,有些是凭借自己实力和相互合作硬是闯出一条生路,有些则是单纯的运气好跟在殷罗后面,根本没有撞上异变玩家的。 所有人都隔得很远,在宽阔到几乎能站下军队的鲛人号上四处散开, 没有风浪,没有雷暴,海波轻缓,安宁静谧。 如果说文铠几人所乘坐那艘小船像是河流中的一片落叶,那么鲛人号就仿佛是海中孤岛。 是这个安静到死寂的世界里唯一的生命孤岛。 白雾呢?那些白雾去哪了? 殷罗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浩瀚伟大如同巨人之城遮天蔽日的雾气去哪了? 为什么无罪深渊要将这个副本世界分为明暗两面? 为什么玩家现在经历的是在日记上已经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这出现的一切怪物都和日记上描述的一样,却唯独没有白雾? “这是精神污染哦,小朋友。从他们离开鲛人号坐上那艘船开始,他们的思想和灵魂就已经被未知的力量侵蚀污染了,现在他们虽然还看上去正常,其实早就没救啦。” 一个穿着花衬衫带着羽毛帽的娃娃脸少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说道 ,和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第70章 殷罗仗着罗兰这具成年男人的身躯俯视着对方,红宝石眸子里满是嫌恶:“别叫我小朋友,简茧。” “咦,你居然能认出来?”故意装成林毓净语气的简茧一愣,对殷罗更感兴趣了。 “呵。” 不说殷罗目前非人状态的感知灵敏到可怕,简茧和林毓净之前灵魂的区别就像是豺狼和狮子,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再说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林毓净说一样,懒洋洋不着调,说起话来讨打的感觉。 “你这个异变,怎么有点不太一样啊,有意思。”简茧看到了全身都变得有些透明,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的路子瑜,视线像是在打量什么物品。 面对殷罗时表现的格外识时务的“天命之子”同志此时却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立志和主公站在同一条战线:“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风流倜傥的大帅哥啊?我告诉你,你这样没有味道的小黑莲可不是我的菜!” 简茧:??? 他欲言又止,有点想暴起杀人。 这爱丽丝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吸引力,怎么身边的人一个两个的脑子都不怎么正常? “那是,那是什么?!” 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传来。 所有人立马把注意力放到文铠所在的那艘小船上。 只见在那个瘦小的玩家挖出自己眼睛一脸兴奋到快要晕过去的表情之后,又有一个玩家猛地站起身,指着正前方。 这个玩家头上绑着头巾,此时脸上布满了惊恐,小腿止不住颤抖,眼睛瞪大到极致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本就疑神疑鬼的另外几个玩家被他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什么都没有啊……” 有人小声说,声音几乎要淹没在海浪中。 “怎么会没有?!”头巾玩家更加惶恐,“这里,那里,前面后面左边,右边都有,都有啊!!” 他一边说着,原地转了一圈,手舞足蹈,惊吓到当场跳了起来差点坠到海里。 鲛人号的玩家们也立马看过去,甚至还有个眼睛有特异能力的玩家当场使用异能,眼睛泛起微微白光。 “什么都没有看到。”他说道。 所有人心中一寒。 没有人会觉得那个头巾玩家是在装神弄鬼,因为那混合着莫大恐惧的绝望绝对不是演得出来的。 “你看到了什么?”唯一还算冷静的文铠深吸一口气,问,“不要紧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只有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才能一起思考寻找出路对不对?” “我看不清……” 文铠用温和地声音重复了好几遍,头巾才颤颤巍巍道,“我只能看清它们的影子,起雾了……到处都是白色的雾……” “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在雾气中,有的像是一座楼那样高,有的又像是电线杆一样细长,还有的好像长满了触手……它们越来越近,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 说到最后,这个玩家凄厉地尖叫了起来,眼睛鼻孔耳窍流血。 “怪物?雾气?” 小船上的人惶恐地左看右看,依然什么都没看见。 海面是正常,海波是平缓的,皎月甚至还悬挂在天边,撒下柔和的月光,根本没有他说的白雾和巨大的怪物。 但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更让人绝望,好像只能无力地等待着死亡地降临。 万籁俱寂之时,那个挖掉自己眼珠的玩家站出来大声谩骂起来: “混账!那不是怪物,祂们是神明的眷属,是神明的侍从,是我们这些低等生物应该敬仰的对象,你这个污浊而又愚蠢的人,你不配活在神明的威光下!!” 他面带狂热,以众人完全来不及阻止地速度抱住了头巾玩家,竟想把他直接推到海里。 “你干什么?疯子!你这个疯子!!” 虽然他力气很大,但失去眼珠的双眼确实有点限制行动,头巾玩家求生意志爆发,两个人纠缠厮打起来。 “阻止他们!”文铠大喊,却懦弱的玩家没有一个人敢上,只能看着他们双双跌落海里。 咕咚—— 海面像是深渊大口,吞没了他俩。他们像是两块没手没脚的石头,直挺挺跌落下去,连挣扎都没有。 “这……”文铠意识到自己大概真的走错路了,他忍住对于死亡的畏惧,探出头看向海面。 他以为他会看见黑沉沉的海水,和之前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但可惜,这一次,他看到了—— 海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世界的一切。 第66章 “这是……这是……”文铠慢慢张大了嘴,瞳孔地震。 他趴在小船的围栏上,大半个身躯都探出去,脸几乎都要贴着海面。 倒影中的世界超出他的常识,超出常理,让他流连忘返。 “文铠!文铠!”路子瑜还在叫,“你还好吗,喂喂?你还听得到吗?” 他的声音奇特空灵,穿透力极强,直直地刺进人脑子里。 “闭嘴,你吵死了!”文铠总算被他叫得不耐烦了,回应道。 他的脸上除了残留的慌张和惶恐外,居然更多的还是兴奋,愉悦激动的兴奋。 就像是一个考古学家终于探寻到了不在历史中记载朝代大墓,思考了一生的哲学家终于窥看了真理,又或者天文学家终于探寻到了宇宙诞生的根源。 那是幸福快乐到了极致的兴奋,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终极梦想。 路子瑜视力很好,以为他也疯了:“文铠,你看到了什么?” 文铠如痴如醉地望着海面,根本没有时间给予回答,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敏锐灵觉赠与他的强大感知除了更加容易触及真相外,也似乎更容易接近死亡。 所以他眼珠不停地颤动,饮鸩止渴一般抓紧剩下的时间窥看“真实”。 但他能抑制住自己的行为,小船上其他的一些新人玩家可做不到。 他们像是终于到了临界点,精神崩溃,痛哭流涕。一边大叫着“怪物,有怪物,到处都是怪物啊!”又或者“永生!同归!同归!”之类的话。 一边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挖出自己眼睛,用脑袋猛烈地撞击船沿,头被撞得头破血流都没有停下来,直到将自己额头撞出一个窟窿,又被木刺戳进大脑,血水混合着脑浆一起流了出来,才终于安静了。 他们僵硬地站起身,齐齐坠入深海,看得鲛人号上的人毛骨悚然。 与他们癫狂的状态相比,浑身颤抖,眼球鼓胀都要死死盯着海面的文铠看上去正常无比。 另一边,路子瑜还在锲而不舍地大喊:“文铠,你个蠢货,你反正都要死了,有什么情报赶快和我共享一下呗,也算是不辜负我们这些年同僚之情啊!” ”再不说就要没机会了! 这话一出口,顿时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目礼,即使是简茧也多看了他一眼,看看什么样的人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心黑的话。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小船上唯一活着的文铠居然真的开口了:“我看到了真实和真相。” 路子瑜:“什么?你说详细点——” “我说,我看见了真相——”文铠深吸一口气狂热地道,“这个世界、这个副本,这艘鲛人号,这迷雾之海的真相!” “这是一个伟大的世界,一个稳定而又强大的世界,有着浩瀚的历史,有着无限的未来!我们众……我们这些人当年不就是追求这样的世界吗?”他高举起着双手。 “不用担心世界会异化,因为异变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前进的动力,不用担心世界是否真实,因为虚假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即使是神明一般的生物,也得遵守世界的规则。” “我喜欢这里,我喜欢这里!” 这个时候的文铠似乎已经不是单纯的对路子瑜说话了,他像是在倾诉,像是在歌颂,以及说给过去的自己听。 路子瑜傻了:“你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我一点也不想听。我只想知道这个小副本的通关信息,其余的什么都不想知道,你也不要跟我说。” 殷罗也听不懂文铠在说什么,毕竟说到底他接触无罪深渊也只有几天的世间,从混沌中恢复意识也只有几天,更没有之前的记忆。 如果不是还有这基本的常识和知识,他几乎可以看成是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 但他直觉上知道文铠的这段话非常重要,便挨个字地记在心里。 文铠叹了口气,显然听出了路子瑜话中的蕴含的潜在意思。 他干脆用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拿出掏出一本小册子模样的东西扔向鲛人号:“你自己看吧,傻逼。” 最后还要挨骂的路子瑜一噎。 可惜文铠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力气自然不会有多大,而且眼睛受损,扔的方向还有点歪。 那玩意儿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后,就直直地往下掉,距离鲛人号甲板还有很远的距离。 第71章 “哎呀,这可是关键信息呢,可不能让它掉海里哦。”娃娃脸少年惺惺作态地道,脚下却一动不动。 他眸子闪烁,似乎有些想要抢夺那个关键信息物品,但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行动。 在简茧说话的同时,殷罗就已经当机立断,血色尸蚕丝如同迅雷一般激射出去,带着飒飒风声,想要拿回那个关键物品。 但没有想到的是,尸蚕丝一脱离鲛人号的范围,竟像是陷入泥潭,越往前阻力越大,以至于速度渐渐降了下来。 这样根本拿不回那本破书! 就在这时,坐在殷罗肩膀上像个挂件的兔子玩偶突然蹿了出去,速度快到只能看见白色的残影。 它像是走钢丝耍杂技一样,踏着尸蚕丝不断向前,然后奋力一跃。 差一点就要掉进海里的卷轴被它用圆圆的小爪子一把抱在怀里,紧接着,小熊又以违背常理的动作在空中一扭,凌空一跃,回到了鲛人号上。 “卧槽,杂技兔子。”路子瑜一脸震惊。 白兔子玩偶站在栏杆上,将卷轴递给殷罗,双手叉腰,扬起了小脑袋。 “你真棒,小熊,幸好有你。”殷罗毫不吝啬地夸奖它,然后抱起蹭了蹭。 小熊一顿,白色的绒毛慢慢变得泛粉,耳朵慢慢垂下,遮住了红宝石眼睛。 等他们再把注意力放到文铠上的时候,发现他眼珠不知何时也被自己挖了下来,七窍流血。 能够在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下坚持这么久实属不易,更何况他居然还保留着自己的思维。 路子瑜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向他做最后的告别:“再见,铠子哥,可惜你没有我这样的大气运,死了也正常,但你放心,我会继承你的遗志你的希望好好活下去的,并且给你烧纸的。” “……” 文铠快要尘归尘土归土的意识都被他气活了,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他说个“滚”字。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不给浪费仅存的理智给傻逼。 一身血污的唐装男人面朝鲛人号,没有视觉之后他反而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世界展露出最纯粹的模样。 他朝着那艘庞大的庄严的巨大船只喃喃了几个字,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背朝大海,安静地倒了下去。 噗通—— 至此,那艘小船上再也没有活人。 “主公,看看内容?”路子瑜看着那本文铠最后的遗产,跃跃欲试,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同僚”的死亡伤害到。 殷罗察觉到周围一些玩家隐晦但碍于自身强大不敢上前的视线,将这册薄薄的书本收起来:“换个没人的地方。” 简茧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怕不是在防备着我呢呢。” 殷罗给了他一个亏你心中有数的眼神,转身离开。 路子瑜立马跟上。 娃娃脸少年没有动作,他遥望着海面上那艘空无一人的小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来这里!”路子瑜信誓旦旦。 “……”殷罗看着这个几乎要发霉的底仓,有点无言。 据路子瑜所说他之前正是躲在这里,才免受了一些老玩家玩家的坑害。 不过这个时候殷罗也懒得纠结环境如何了,抓紧时间阅读这本沾染着血迹小册子。 这像是从什么老古董册子上上撕下来的几张书页,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订在一起。但哪怕再怎么妥善保存,到了现在也已经皱的不成样子,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不清。 殷罗翻开一页,发现文字和之前找到的罗兰日记本似乎有些区别,似乎不是一个时代或者一个国家的文字。 奇形怪状的符号连带着诡异的图画看上去让人头晕眼花,好在无罪深渊自带的新人翻译系统非常给力,立马翻译成人话。 【鲛人的制造方法(又名鲛人召唤术)】 【用承载着浓郁怨恨痛苦悔恨的异质灵魂可以尝试进行召唤引诱……异质灵魂的原材料需要76个一组,一组只有一个异质灵魂部分概率吸引到鲛人,剩余的75个材料则大概率会吸引其它迷雾之海的生物。】 【备注:鲛人只诞生于迷雾之海,该方法只在迷雾之海生效。】 【备注:异质灵魂可以通过吞噬绝望状态下“彩虹桥”血肉后再死亡获得,“彩虹桥”的筛选与识别方法请查看卷三第1357页。】 【备注:该方法具有极端极端危险性,迷雾之海是■■的禁区,是■■■之地,需要用■■■■■制成的船只才能通过……】(书册上部分文字覆盖这污渍) 【鲛人的心脏可以窃取时间的伟力,食之可以永葆青春,不惧同级精神污染。】 【但鲛人是魔鬼的造物,是邪神的信徒。一旦吞食,将永远不能生活在■■之下,或者为■■邪神的荣光之路献上生命和灵魂。】 在扫过各种模糊不清和被遮挡划掉的的字迹后,一段蜷缩在书页角落的文字用红色笔被重点标注出来: 【“彩虹桥”血肉的原材料需要严格筛选,灵魂必须正直充满希望,这样才能在绝望痛苦状态链接迷雾之海,构架与表世界的桥梁】 【“彩虹桥”一旦在迷雾之海吞食过程中发生异变,有小部分概率连接到■■■之域和■■境,有极小概率吸引到■■之主■■■的注视……】 【一旦■■■降临,那么所有未来都将逆转,所有的过去都将迷失……即使是现在,也会陷入失去时空庇佑的极度混乱与扭曲】 【任何世界都不该得到■■的注视】 【本世界的生灵们切记!】 第67章 这是一本记录记录着有些神神叨叨内容的小册子,从有限的内容来看,也确实揭示出了这艘鲛人号痛苦的源头。 通过文字的描述,被众人分食而死的“罗兰少爷”,应该就是这次召唤仪式中的关键要素——“彩虹桥”。 包括他在内,这艘看似听命于罗兰的鲛人号,实则都是背后人为了得到鲛人心脏而献祭的祭品。 将七十多个活人作为“原材料”,无论是鲛人号的幕后人,亦或者这个小册子的作者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殷罗看着纸上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沾上污渍的一个个■■字,心中略微有些感慨。 如果说新手副本【珠珠的卧室】像是被单独搭建出来的副本世界,那么【鲛人号】就更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的一隅。 迷雾之海、鲛人、神明……这里藏着太多的隐秘了。 ——着实让人心痒。 路子瑜扫了一眼,将小册子上面的文字通通记下,便不再多看:“啧,七十六个原材料为一组举行的仪式,真是大手笔……话说我们这次降临到这艘鲛人号上的玩家刚好就是七十八个人,这么看来大家通通都是原材料呢,也算是另类公平了。” “不过还剩下的两个人是什么,如果说其中一个是‘彩虹桥’的话,那另一个人就是……” “真正主导鲛人号上发生一切的那个人。”殷罗说。 一艘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已变成“材料”的船只,远离陆地和文明,孤独地行驶在被迷雾笼罩的海面,这其中有太多变数了。 即使是幕后之人,也很难确保事情的发展能够按照计划执行。 毕竟想要凑齐鲛人号这样一艘船可不容易,不说这七十多个非要来迷雾之海作死的船员,就说这个“彩虹桥”听起来也很特殊的样子,估计很难识别和帅选。 所以这艘船上,一定还会有个幕后之人。 这样才能确保鲛人号上的原材料和“彩虹桥”可以在控制范围内,还要保证假若计划成功之后,有个活着的人将鲛人心脏成功带回去。 简而言之,这个人才是鲛人号的核心。 按照无罪深渊的套路,存活任务是最难的,如果不把这个副本的真相和源头拼凑出来并找到解决办法,那么玩家必定死路一条。 “所以这人是谁?”路子瑜思索,“他必须身份特殊,可以随时监控七十六个船员和‘彩虹桥’的动向,同时也清楚背后的计划,与整艘鲛人号联系也深厚。” 他掌握的信息不多,只能根据有限的信息进行推测:“这个人会是玩家吗,又或者说是任务中描述的那‘三个鬼’?还是船长?” 要不我们一个一个人的去搜吧。”路子瑜狐假虎威,兴冲冲地搓手。 殷罗搓着小熊的兔耳朵,尸蚕丝环绕在他的周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如同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 登上鲛人号上后遇到的每一个人在他的头脑里滑过——打扮乱糟糟住在底仓的魏从心、身份为船长有许多船员信息的劳杰斯樊筒、娃娃脸少年衣着精致的简茧…… 大脑飞速处理信息,终于停留到一个人影上。 “我知道是谁了。”他说道。 “咦?!”还在抓脑袋的路子瑜震惊。 “跟着我。”殷罗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我们要快点了,副本可能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第72章 两人在鲛人号内部迅速跑动,在尸蚕丝对外敏锐的感知以及路子瑜对路线的熟悉下,两人很快地避开碍事人员,接近目的地。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子瑜搓了搓下巴,突然想起来:“嘶,话说也不知道他们成功召唤出鲛人了没有,毕竟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搞来‘彩虹桥’,又是凑齐这些变得不人不鬼的船员的。” “……” 殷罗瞥了他已经长到后腰的透明头发一眼,说:“我想,他们应该成功了。” 路子瑜说:“咦,真召唤出来了?真想看看那传说中鲛人是什么样的,会是童话故事中头戴珍珠和珊瑚的美人鱼吗?那会是男是女哦,他们在海里会穿衣服吗,吃饭只能吃生鱼和海里的植物吗?啊,听起来就很难吃。” “还有,他们的歌声真的动听到能够迷惑人吗?不过这种邪恶仪式召唤出来的,说不定是浑身腐烂触手的怪物。” 殷罗罕见地一口气说了很多:“没有半人半鱼,没有长满触手,没有珊瑚和珍珠。穿着衣服,是人模狗样的休闲西装和皮鞋。具体吃什么不知道,但应该胃口挺好才能长得膘肥人壮。歌声能不能迷惑人不知道,但确实话很多,也很吵。” 路子瑜搓了搓下巴:“嘶,我怎么觉得主公你这个描述很耳熟呢。” 殷罗沉默。 过了一会儿,路子瑜低头看了眼自己,大概明白了。 很好,昂贵且破烂的休闲西装和皮鞋,异化导致全身透明的皮肤肌肉和血管,微蓝的骨骼和隐约能够看见剔透如同水晶般的透明心脏,以及跑起来越来越轻盈像是在飘动的步伐…… 这…… 这美人鱼好像有点诡异。 不过在迷雾之海这诡异地方,用七十七条人命引诱而来的鲛人,模样奇怪了点也没什么吧? 路子瑜立马又变得美滋滋的。 这才是他的第一个副本呢,没想到就觉醒一看就很厉害的血统,真是天上掉黄金馅饼。 这样一想,即使是身体无时无刻的抽痛,和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未知的呢喃声也觉得可以接受了不少。 七十六分之的概率,自己不是天命之人谁是天命之人? 铠子哥啊铠子哥,难怪这波是你死我活啊。 路子瑜昂首挺胸,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原来这个鲛人身份的是我啊,咳,真是不愧是我啊,不过话说主公您知道这个“彩虹桥”是谁咩?” 殷罗再次回头瞥了他一眼:“我。” 路子瑜:“……” 七十八分之一的概率,果然您才是天命之人! 路子瑜心服口服。 “对了,你听清楚你那个朋友最后说了什么?”殷罗突然问道。 他是指文铠倒下去之前,面对着鲛人号似乎说了几个字。 他本来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当时的文铠气若游丝,而且隔得很远,唇形也看不太清。 没想到变异后路子瑜居然听见了,他仔细回想,说道:“好像说的是两个词。” “嗯?” “他说:‘虚幻’和‘血肉游轮’。” ———————— 【肉……吃肉……饿……肉……】 【好痛……呜呜呜好痛好痛啊!!】 【回家……要回家……不要沉没……不要淹没……海水……】 蠕动的肉块形成墙壁,流动着液体的血管就是攀岩而上,突然睁开又慢慢合上的眼珠……这不像是船舱内部,而是某种巨兽的身体里。 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细细碎碎的声音铺天盖地包裹着人的神经,让人无法控制地也染上疯狂。 除了对血肉不变的渴求之外,偶尔还会混点别的声音进来: 【简茧,简茧……简茧茧……】 【林毓净……林毓林毓……林毓净——】 【外来人……驱逐——驱逐——】 “闭嘴,死都死了就别叫了!”娃娃脸少年听得实在恼火,终于没忍住吼道。 “你也别叫了,你叫得它们更活跃。” 在他对面不远处,一个从头到脚都被金属和机械包裹,只露出半张温润如玉的面孔的男人皱了皱眉。 他的身边摆着好几台精密而又微小的仪器,有身躯有金属翅膀有两根角一样的发射器,像是机器做的小精灵一样。 机械精灵的核心是一块紫色的晶体,时刻不停散发着抑制血肉活性的电流,灼烧侵蚀蠕动的血肉,给腾出一片安身之所。 简茧并不打算再树敌一个人,便平息情绪,缓和声音:“抱歉,我确实有些被这精神污染影响了,但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的。” 单丹手按在墙壁上,强烈的电流从他身躯内的能源核心传导到掌心,瞬间将几十平米范围内的血肉烧成黑炭:“希望如此,这个副本我很不喜欢,最好快点结束。” 这里是鲛人号,或者说真正的处于时间长河里,永远漂浮在迷雾之海的鲛人号。 与其他七十多个普通玩家降临的表世界不同,简茧、单丹和林毓净一开始就是来到这艘已经完全异化,到处都是危险的深层鲛人号。 在曾经,这艘巨大的船只承载着一船人的远大梦想来到迷雾之海,却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近乎永恒的死亡。 尸体相互吞食,伟大的鲛人号异化成血肉之船,即使是灵魂,也被困在这艘船上无数年不得解脱,只知道发出无意识的呢喃,散播着精神污染。 本来简茧是不会这么狼狈的。 毕竟与力量体系偏机械侧的单丹不同,他的力量偏精神系,躲避这些船员灵魂无意识传播的精神污染还算容易。 ——前提是如果林毓净那混账没有在鲛人号表层梦境中,各种大喊大叫,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他名字的话。 现在倒好,他的名字出现在死去船员的梦境中,于是,他也被这些怪物“标记”了。 精神污染有了目标,导致简茧不得不花费一大半的心神来抑制这些污染。 娃娃脸少年既是忌惮又是愤恨地看向鲛人号深处。 那里有个巨大的裂口,即使全部异化成蠕动的血肉也能看出曾经遭受了重创,变得破破烂烂。 灰色的海水倒灌进来,白色的雾气漂浮在上面,和猩红的血肉之间有着非常鲜明的分界线,像是一副荒诞诡丽的油画。 而油画的最中心,就是被无数根肉芽包裹纠缠成一个球形的玩意儿,血肉蠕动,远看仿佛跳动的心脏。 这“心脏”里面还能发出声音:“啊,好像听见有人在心里骂我。” 林!毓!净! 简茧顿时气血上涌。 第68章 从手指到水桶粗细的肉芽从各个方向蔓延而出,扭曲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 像是一株血肉之树抽出的枝条,又像是一双双扭曲的手,然后百川归流般向中心汇聚。 林毓净就是这一切的中心。 他一身现实世界的只出现在影视作品里的黑色制服,细腻的剪裁包裹着肌肉线条恰到好处的身躯。胸前的金属徽章和腰间的挂饰被黏腻的血迹污浊,已经看不出原貌,可脖颈隐约露出的绿松石吊坠却依旧熠熠生辉。 他眼眸紧闭,睫毛纤长,五官清冷,皮肤冷白。 被肉芽的包裹绞紧的模样就宛如囚禁在血肉炼狱中的神子,美丽而又诡谲。 但神子可不会在全身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还要张嘴气人:“啊这就是高级玩家蚀心之梦——简茧的实力吗,未免也太太太太逊了吧?” “即使提前改变那些异化肉干食物的位置,强行推动副本进展,驱使那些萌新玩家变成祭品,怎么现在还是这么被动呢?这副本都要完了还没见您出手呢,哎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哦还有那边那个半机械人,明明是最克制这些精神污染和血肉的机械侧,怎么面对这种局面还是束手束脚的,到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咦,莫非你其实是故意的!表面上大家是盟友,其实心里也看不上这个‘蚀心之梦’,故意浑水摸鱼用他探路,在等机会下手?那我还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家伙浓眉大眼的,其实心思脏得很。” 明明每说一次话,那些像是血管一样的玩意儿会将他绞得更紧,从他的身躯里吸食能量,但林毓净依然一找到机会就张口。 不仅明嘲暗讽,还要顺带挑拨离间。 单丹扯了扯嘴角,懒得计较。 简茧一张娃娃脸气得通红,努力按捺住杀人灭口的欲望。 他们三个“鬼”,就是在副本世界开启后,被游戏直接扔进副本暗面的三个高级玩家。 副本身份是隶属于奥梵帝国官方的超现实生物调查官,千辛万苦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要前来迷雾之海,找到这艘百年前失踪的鲛人号。 整座西玛大陆每年在迷雾之海消失的船只和生物多了去了,毕竟有些人生来活着但总有一颗向死之心。 第73章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为了财名,也有可能是因为单纯的作死。 调查官的身份在强大的奥梵帝国地位很高,在西玛大陆也颇具威名。 他们行走在黑暗中,专门处理异常生物和事件,是神秘和强大的代名词。 所以不可能为了一艘沉没于百年前的船只,出动一位高级调查官和两位中级调查官。 ——这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不管那艘鲛人号上曾经有着怎样的阴谋。 但关键是,从奥梵帝国得到的消息来看,那艘百年前的船只竟然成功了! 他们真的召唤到了鲛人——用七十九条人命为代价。 七十六条人命是覆灭在几十年前卡斯公国的子民,并不能引起奥梵帝国调查局的关注。但鲛人之心事关重大,比那些流传的“吞食就能永葆青春”这一作用还要重要百倍。 总而言之,林毓净单丹简茧三个倒霉蛋就在这个时候降临到三位调查官的身躯,任务依然是拿到鲛人之心。 没有大床房,没有漂亮的海景,没有食物也不能睡眠。 只有腥臭暗无天日的环境,持续异变的船舱,和死了都不安宁的亡灵。 他们不能出去,因为外面是更加恐怖的海水,以及藏在迷雾中未知的怪物——那也正是造成这艘船异变的根源。 和还算能够活动的简茧和单丹相比,林毓净就纯粹是来副本坐牢的。 作为最强的高级调查官,他一苏醒就是被异化的鲛人号锁定。 这艘仿佛有生命的血肉轮船将大半力量都用来绞杀他,才换来剩余两人的勉强自由行动。 但正是如此,才让简茧更加忌惮。 无罪深渊本身会为了所谓的公平,尽量将同一实力层次的玩家放在一个副本。 即使是目前【鲛人号】这样一个人数多,且复杂的副本,也会将他们三个实力明显高出一大截的玩家投掷到副本的“暗面”,去完成不一样的任务。 最多在表层副本给了两个身份,引导“表层”的七十多个玩家。 而林毓净呢? 他则更惨了,连个能动的身体都没有。 别人被扔来这个副本是做任务的,而他来这个副本是来坐牢的。 也不知道该说这人是怪自己倒霉,还是怪自己太强。 坐牢的林毓净同志还在叭叭:“我奉劝你们两个动作最好快一点,这鬼船同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血肉的侵蚀可还是小问题,要是等那些白色的雾气飘进来,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永恒啦。” “到时候,即使是以我这副身躯作为祭品也拦不住,你们两个只剩下留在这里被世界同化,或者强行脱离副本这两种选项咯。” “明明只要你不要故意妨碍我,我们的计划就能快很多。”娃娃脸少年垂下眼睑,遮住了满是杀意的眼眸。 “胡说,那分明是你们的计划,跟我半毛线的关系都没有,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嗷。”林毓净提高了音量,“我只是是一个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的可怜人罢了,唉。” “呵,虚伪。” 简茧不再理他,自行思索:“这个副本涉及到的隐秘和神秘知识太多了,没想到一个三人梦魇级别的副本也这么复杂。” “副本的难度是梦魇的没错,但这个世界可是著名的西玛大陆。” 单丹道:“无罪深渊里西玛大陆系列任务是出了名的世界观庞大,脉络复杂。这次好歹有这么多的新人帮我们分担难度,只限制在这艘船上,不然还要难办一些。” 在官方攻略中,无罪深渊的副本难度分为新手、普通、梦魇和禁忌。 但对于绝大部分玩家来说,普通难度就已经够挣扎了,撞上梦魇级别的副本那真的是人生梦魇。 至于禁忌级别的副本,基本不可能在论坛中出现,如果有活着从那种级别副本里出来的玩家,那就是这个游戏玩家最高层次的存在。 空间又沉闷了下来,只剩下不知休息为何物的精神污染在嚎叫。 不知过了多久,简茧抬头笑道:“哎呀,他们居然找到了。” 正在摆弄机械精灵的单丹抬起头:“嗯?” 但简茧显然并不是说给他听的:“他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林毓净,你看好的那个异化线玩家果然不一般。” 过了一会儿,林毓净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异化线玩家?那是谁?这副本里哪有什么异化线玩家?” “少装模作样,现在否定有意义呢。” “可惜,如果不是为了引诱鲛人必须重演百年前发生的局面,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一个罕见的异化线玩家死得如此毫无价值。”简茧缓缓闭上了眼。 无数五彩斑斓的絮状物从他的身体冒出来,然后包裹住整个身躯,将自身化成一个色彩纷呈颜色瑰丽的茧。 但若是有人真被这种梦幻的美丽欺骗,不小心触碰到了的话,那就会被拉入永远都不会醒来的“美梦”,只在现实世界留下一具空无的躯壳。 “必须死?” 另一边,林毓净动了动,轻而易举地挣脱断裂好几根血肉之芽,然后又被更多的血肉触手缠了上来,“啊,果然在做梦呢。” “你不担心?”一直旁观,存在感并不高的半机械青年好奇地问道。 和时不时被挤“下线”的简茧不同,和殷罗相处更多时间的单丹更加了解对方的特殊。 林毓净轻声道:“如果他还是我当年那个保护对象,看在金钱的份上我自然会出力。” “可惜现在已经不是了……对于一个有着自己思想和意志强者的尊重,安静地看着他战胜一切才是最高的尊重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完全被亡灵的呢喃声淹没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单丹:“你在说什么?” “我说——他不需要我,他一个人也能解决好的,你觉得呢?”林毓净大声道。 单丹想起那个头发金灿灿的青年:“ 也许吧,但‘蚀心之梦’在这个副本上毕竟有着天然优势。” “哎呀,那也不关我的事了,毕竟我现在自顾不暇嘛。” 林毓净挑了挑眉:“而且你好像一点不担心那个娃娃脸矮子计划失败,你不怕到时候脱离不了副本?莫非……” “我确实留了后手。”半边脸如同冠玉的半机械青年说道,“前提是‘蚀心之梦’无法体现他的价值,将一切搞砸了,毕竟我确实不太擅长这种类型的副本。” “哎呀,黄雀在后呢,真是阴险。” “彼此彼此。”单丹耸了耸肩,“没想到你这人看上去是个人模狗样的正经人,其实背地里心思脏得很。” 林毓净笑眯眯的:“过奖过奖。” ———————— 鲛人号副本表层。 潜伏在阴影中的尸蚕丝似乎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蠢蠢欲动。 船只异变的过程在加剧,几乎是在复刻罗兰日记上描述的场景。 现在的殷罗即使没有让自己厉鬼化,看到的场面也是鼓胀的血肉、墙壁上的放大了无数倍的毛孔,以及柱子一般粗大扭曲在一起的血管之类的画面。 活脱脱的精神污染。 但现在殷罗心思并不在正事上,他余光瞥过和血肉几乎融为一体的尸蚕丝,满目忧愁。 这尸蚕丝好使是好使,但想要深层次感知外界的时候,必须是接触实物的啊。 现在满是黏腻恶心血液的地面一看就很不干净,要是让这些尸蚕丝现在回到手腕上,他还是很有心里压力的。 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清洗这些尸蚕丝么? 不知道回到现实世界时候洗发露洗衣液之类的东西可不可以。 就在这胡思乱想之中,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间看上去非常华丽的浮雕木门前。 距离殷罗住的罗兰少爷的房间仅有几十步路的距离。 “这里是?”路子瑜问。 “玩家简茧,或者说罗兰·塞恩的朋友科柯的房间。” 科柯,正是罗兰日记上那个除了劳杰斯船长之外,名字出现次数最多的人。 而且和算是下属的劳杰斯以及船员不同,科柯和罗兰更像是平等的朋友关系。 “啊?”路子瑜更加懵逼,这些名字对路子瑜来说一个比一个陌生。 殷罗懒得细说,尸蚕丝钻进锁眼,准备强行闯入:“这就是曾经鲛人号上背后主导一切的那个人的房间。” “哦哦哦。”路子瑜这下懂了,并大肆吹嘘,“天呐主公您真是太英明太足智多谋了,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到关键人物和线索。” “自从遇见了您,我曾经贫瘠枯燥的世界就好像被撕开了黑暗的一角,终于窥见了星空,这是何等的荣耀和幸运啊。” “……” 白兔子玩偶吵得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脑袋上,但曾经饱受林毓净的废话污染的殷罗心理素质极佳,依然面不改色。 就在两人准备开门的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第74章 “啊,这位异化线玩家和……唔一条尚未进化完全的杂鱼?不经过主人的允许,擅长他人房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简茧? 殷罗一惊。 可是刚刚那个位置明明没有人的气息。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间天旋地转,世界发生变化。 刚出现的简茧不见了,站在旁边的路子瑜不见了,甚至连异变的鲛人号也不见了。 在殷罗微微睁大的双眼中,他感觉自己身体腾空,似乎从高空跌落, 然后扑通掉进海里。 漆黑的,伴随着丝丝缕缕白雾的海水好似千钧之重,淹没了他。 世界一片黑暗。 第69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罗呛了口海水才反应过来,马上憋气。 怎么上一秒还在鲛人号上,下一刻他就跌落进了海里? 这是幻术?还是空间转移? 对了,小熊,小熊一起过来了吗? 他转过脑袋,却发现一直都坐在肩膀上了,给了他充足安全感的白兔子玩偶也不见了。 就连尸蚕丝都不在手上,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 时间似乎都被这海水拉长,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殷罗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小看其他人了。 明明意识清醒至今还不到两周,过去的记忆和自身的人际关系都没有理清楚。 明明只经过一两个副本,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玩家相比还是个再稚嫩不过的新人。他是怎么敢在自身主线任务都没有完成的情况下,大摇大摆视其他人为无物的?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可周围太过昏暗,眼睛像是无法聚焦一样,又像是没戴眼镜的近视患者,什么都看不清。 即使没有过往的记忆,殷罗也知道现实世界的海洋绝对不是这样。 没有浮力,没有生物,他的手脚拼命摆动也像是沉重石头般直直地坠入海底。 海水乍一看还算透明,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其中漂浮着絮状一般的白色雾气,看上去有种清澈和浑浊交织的矛盾感。 白色……雾气?! 这难道是迷雾之海? 脸都要憋得发紫的殷罗一惊。 简茧是怎么做到一瞬间在他没有任何意识的情况下,将他从鲛人号里面直接扔入迷雾之海的? 如果说这就是高级玩家的实力,那这个副本的七十多个普通玩家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和那些在异变怪物追杀下,吓到涕泪横流手脚并爬的新玩家比起来,双方完全就是两个层次,一旦发生冲突,以简茧的实力完全可以在瞬间屠杀所有人! 更何况像他这种实力的还有两个人——低调深藏不露的单丹和更加神秘莫测的林毓净。 可无罪深渊真的会发布这样的任务么? 这个号称只拉濒死之人进入副本的游戏,注重“公平”的游戏,真的有这么的多玩家“资源”来随意消耗么? 不,并不会。 所以他们一定也有限制,要么是游戏本身给予的限制,比如不能自相残杀之类的,要么就是副本环境本身给予的限制! 可现在想到这些似乎又有些来不及了。 缺氧造成头脑运转越来越缓慢,意识也在渐渐模糊,再这样下去殷罗迟早会窒息而死。 多么可笑啊,没有被死在玩家手里,没有被厉鬼屠杀,居然会这么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淹死在海水里。 等等…… 厉鬼?! 思维都要凝滞的殷罗骤然清醒。 这又不是现实世界,他在这个副本的身体本就是已死之身,再加上掌握着血肉之力和尸寒之力,一个即使将自身化成一滩碎肉的厉鬼,怎么会被淹死? 他明明早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死第二次? 他甚至根本就不该产生这种想法才对。 而且这真的是迷雾之海么? 那般诡异神秘的迷雾之海、光是行驶在上面就能吞没污染所有生灵的迷雾之海、轻而易举将鲛人号异化成血肉游轮的迷雾之海、栖息着传说中生物的迷雾之海,真的就是单纯的漂浮着雾气的海域? 这个念头一出,原本意识陷入凝滞的殷罗骤然清醒。 像是忒休斯终于找到那根能带他走出米洛斯迷宫的毛线,又像是有耀光自天而来破开这蒙蒙沉沉的混沌。 所以他并没有掉进海水里,依然身处鲛人号,简茧也并没有改天幻日的能力。 即使周围的一切是这么的真实,也都是虚假的,因为这根本就是…… 梦。 “我是高级玩家茧……能力是操控梦境和精神同……” 之前在船上林毓净给了太多提示了,几乎每一次碰面他都在喋喋不休在重复这一句,生怕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不知道。 也不知道简茧是怎么得罪他了,记仇坑害至此。 殷□□脆不再憋气,放开呼吸,海水从鼻腔灌入,呛进肺腔。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又喝下更多的海水。 窒息的感觉是那样难受,他的脑子他的身体也在告诉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真实……真实个屁! 灰蓝色的阴气和血肉之力释放到极致,海水都要被寒冷冻结,在这被迷雾淹没的深海之下里,殷罗那双腥红的眸子刺目如同血月。 他干脆懒得动弹,任凭自己沉下去,然后一边把自己的身躯就当做普通的血肉来操控。 果然,哪怕身体和大脑再什么告诉他缺氧的难受,他也依然活着,意识反倒也越来越清醒。 所见所感,都不过是浮梦罢了,他现在真实身躯很有可能依旧还在鲛人号上。 不过,既然这是梦境,那他要怎么出去呢? 在现实世界,很多时候梦境的主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会苏醒,又或者梦到恐怖的事情会被突然吓醒,那他现在要怎么办? 殷罗试图将自己分成一堆肉块,水流将他的“身躯”冲散,然后又一块块地继续往下沉。 甚至即使身躯破碎,他的意识也是清醒的统一体,世界也没有发生变化。 再这样“重组”“分割”自己好几次后,殷罗终于放弃了这种有些惊悚的尝试,选择躺平。 这到底要怎么出去啊,副本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无解的局吧。 小熊和那个似乎是“被引诱而来鲛人”身份的新玩家路子瑜还在船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路子瑜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太重要,小熊的话殷罗还是有点担心的。 不管怎么说,从现在开始简茧就是仇人了,他殷罗和那个娃娃脸矮子不共戴天! “你好。” 忽然,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殷罗立马戒备起来,这梦境中还不止他一个人? 他环视四周,阴气肆意地探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是谁?”殷罗问。 “啊,我和你一样,也是做梦之人。”那个声音回答道。 “这是你的梦?”殷罗试探地问。 “可以是。” 声音似乎脾气很好,虽然听不出年龄和男女,但态度堪称温和,有问必答,“但也是你的梦,更是将你拉进来的那个外来者的梦,还是这艘船的梦。” 殷罗有点没理解对方话中隐含之意。 “你还有两次提问机会。”那个声音道。 像是怕被误会一般,对方又立马解释:“不是我不愿意回答,而是你从我这里知道越多的知识,你的灵魂你的意识就越容易被这里同化,到了最后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你不会想留在这里的,我也不想,所以你得尽快离开。” 殷罗一怔。 这句话似乎提供了很多信息,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过确实很好的勒住了他的好奇心。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殷罗确实以及肯定是不会想留在副本里的,更别说留在这鬼地方。 “那我该怎么回去呢?”殷罗问。 那个礼貌的声音迅速回应道:“你看过那个记录着关于迷雾之海小部分信息的卷轴,自然知道‘彩虹桥’是连接世界的桥梁,有着沟通世界的能力。而恰好,你拥有着彩虹桥的特质,只要执念足够沉重,你就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殷罗皱眉。 然后他顿时想起来,立马补充:“等等这不是第三个问题!” 可惜,他话都还没说完,那个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回答了他:“因为我就住在这里,这里是就是我的世界。所以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无论是此界,还是域外。” 说到这,声音松了口气,语气都有点雀跃了:“好了您的三个问题回答完毕,赶快回去吧……不,‘彩虹桥’效率还是太低了,我直接帮你回去!” “哼哼,在我永恒的迷雾之下,就算悄悄插手,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第75章 殷罗:? “不,等等——” “再见!” 不知从何来的歌声幽幽响起,宛如梦中的曲调。 光听旋律只觉得空灵悦耳,但当真正凝神侧耳去倾听的时候,反而越听越模糊混乱,到最后竟有种反胃的眩晕感。 突如其来的困倦压倒了他,在意识陷入沉眠之际,殷罗莫名地感觉自己似乎不怎么受欢迎。 外来者带着仅有的光离开此地,梦中的深海之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和昏暗。 只剩下外人听不懂的呢喃:“算了,还是不要再见了。真讨厌,每次一出现就会被你的气息吵醒,太阳的光芒都要冲破我的迷雾了。” “幸好走了,终于可以继续睡觉了……” “呼睡觉……” …… 虽然被主人家当场撵出梦境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好歹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回去,这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殷罗选择先压下思绪,换个时间再思考这段有些奇妙的经历。 那个礼貌的声音还算靠谱,眨眼间殷罗发现自己就回到了鲛人号上——又或者他其实从未离开,只是意识被拉入一场古怪的梦里。 尸蚕丝依然缠在手腕上,熟悉的血肉游轮,熟悉的气息,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 路子瑜在,小熊也……等等,小熊呢? 殷罗神情中罕见的有了点茫然。 只见原本一直笑意盎然的娃娃脸少年简茧此时神情阴沉了下来,正在和一只异兽对峙。 那异兽有着三四米左右的高度,身躯修长,几乎将整个走廊撑破。 它有着棕金黄的毛发,狼一般尖耳朵,和毛茸茸像是狐狸一样的大尾巴。 从外表来看,它像是神话故事中踏云而来的神兽,超然于世间。 可它的气息又太过暴虐,眼神凶戾,眼珠猩红如厉鬼。 察觉到殷罗恢复意识,简茧微微偏过头,嗤笑道:“即使进入梦境也能这么快回来,我真的是小看了,玩家。” “更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身边留了后手——一只护住的狗。” “在西玛大陆系列的副本世界居然还能带进来这种级别异兽的灵体,你是怎么做到的?真让人好奇。” 但殷罗已经没怎么在听他说话了,他望着这出尘的异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小熊?!” 第70章 有那么一瞬间,殷罗以为梦还没醒。 混乱扭曲的血肉世界中,突然出现一只完全不同画风的异兽,显得有些突兀至极。 所以说这只叫小熊的白兔子玩偶,其实是一只犬系大妖怪?这成分还挺复杂。 难怪,那个花了他2000积分福袋开出来的可以储存灵体的背包格子,写是5*6平方米,结果放个玩偶就显示装满了。 真是委屈你了,小熊。 殷罗胡思乱想。 “主公你醒了?”挡在前面的路子瑜大喜过望,迅速描述刚才经过,“刚刚那个矮子好像对你做了什么,然后你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我对您肯定忠心耿耿啦,就使劲全力想要想拦住他,结果被他pia地一下打飞了,好不容易才爬回来。”他做了个像是在拍飞蚊子的动作。 “然后,你的杂技玩偶,不……您的护道神兽,一下子就从这个玩偶里出现,变得这么大。”他伸直了双臂,绘声绘色地描述,“一身凶猛威压之气,一下子就把那个矮子吓得不敢动弹。” 察觉到殷罗苏醒,凶戾至极的异兽回过了头。 那双和殷罗如出一撤的凶戾红瞳眨眼间盛满了温柔,不再是如狼般凶狠,也没有狐狸的狡诈,和原本欲择人而噬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这一时刻的它倒真的像是一只护主的忠犬,又或者是沉默地守候孩子长大的长辈。 “小心!” 简茧扯了扯嘴角,趁着巨犬分神的片刻,手掌向前一挥。 无数个流淌着七彩光晕的泡泡如同随风的蒲公英的种子一般从他手中飘散出来,须臾之间就遍布整个空间,宛如童话之境。 即使是被深度污染的船舱沾染上这梦境泡沫,也瞬间罩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从畸变的血肉变成了原本漆黑的木质结构,还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可这些泡泡虽然数量多,但一个个太小了,最大的也不过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 当它们流淌着彩虹色的光晕飘在半空时美丽梦幻,可当一个个落在异变鲛人号上,腐蚀掉血肉后,又像是红色的船舱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漆黑斑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毒瘤了。 巨犬足有自己半个身躯那么长的蓬松尾巴一甩,气流隔空将朝他们侵袭而来的七彩泡沫击碎,化作漫天星星点点的流光,重回简茧身躯。 “什么人形泡泡机,去广场上站着表演肯定很受小孩欢迎。”路子瑜嘀咕。 他看着飘到面前的七彩泡泡,手痒很想戳破一个试试,但又怕自己命不够硬,当场嗝屁。 殷罗观察着泡泡上流淌的七彩光晕,感觉与之前梦境中感知到的气息有些相像,这泡沫似乎有着将人拉入梦境的能力。 即使先前和那个礼貌声音的交流还算顺利,但殷罗也不想再试一次陷入未知的地域,那种无知无能的感觉着实难受。 他果断退离,甚至连尸蚕丝都不敢去触碰。 寒气凝结成冰晶,如雨般坠落刺破泡沫,不让那些东西近身。 路子瑜即使是个新人,这个时候也冷静得可怕。 他要么捡起坠落在地上的冰晶,像是小孩扔泥巴一样没有章法地胡乱扔向简茧,能挡住一点泡沫是一点。 同时,他似乎还摸清了自己异变后变得不一样的身躯,一边大喊大叫,那空灵又尖锐的嗓音还真如同有形之质,震碎了大片泡泡。 “有点意思,带着死气的元素力?”简茧微笑,“但你们还能坚持多久呢?” 他并没有再亲自出手,而是冷眼看着七彩泡泡淹没整个船舱。 虽然真正的身躯还处于真实的鲛人号,导致他现在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但也正是处于鲛人号死去的梦境中,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即使是用最普通的梦境泡沫,他也能耗死这些人,直到将他们再次拉入梦中。 这一次,简茧重新评估了殷罗,不再是简单的“入梦”,而是真正的杀局。 高级玩家可不是像现实里游戏那样,光靠时间和刷材料就可以堆出来的。 他们在一个又一个诡异的世界中,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必死之境,还要重新爬回人世间的疯子。 对面的两人一犬并不说话,而是专心地躲避。 殷罗将体内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却始终没办法近简茧身。 那些七彩的泡沫不仅是防不胜防的攻击,同时还是最坚实的护盾。 该死的,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该托大,即使是拼着失去理智的风险,也应该先融合那些尸块中的力量再来才对! 殷罗鲜艳的红眸仿佛要流淌出血液一遍,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上散发的杀意和森森阴气,几乎要到和厉鬼持平的地步。 双方似乎陷入了僵局,即使有小熊庞大的身躯挡在前面,那些七彩泡沫也像是无穷无尽一般,越来越多。 时间流逝,小熊巨大的身躯已经慢慢变得透明,但它依然沉默地挡在前面,扫清所有阻碍。 简茧也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看着异兽惊叹:“真是奇怪的灵体,连我都看不透你的来头。或许在别的副本我大概会忌惮你几分,但可惜,这里是迷雾之海,是西玛大陆,是最强大最排斥外来世界力量的大世界之一。” “你的力量体系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哎呀小狗狗,你说,你还能以这种形态支撑多久呢?” 这个时候,路子瑜还有心思插空发言:“喂喂,不是说这些都是游戏的副本吗,怎么变成世界了?还有西玛大陆是啥?听你的意思好像还是真实存在的?” 简茧瞥了他一眼,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呵呵,你们觉得是就是吧,反正亡魂沉眠于此,也许也是一种永恒呢?” “瞧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路子瑜大惊失色,“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大家都是玩家,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怎么你把杀人说得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啊?” “对我来说,你们和碍事的蚂蚁没有区别。” 娃娃脸少年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无用功罢了。” 简茧手指一转,一把十分卡通的泡泡枪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像是调皮的小男孩,朝着小熊的方向瞄准,眯起一只眼睛,然后扣下扳机:“嘭。” 五颜六色的彩带眨眼间就越过所有的泡沫落到小熊身上,异兽凡是沾染上这缎带的身躯就像是被咬掉一口的棉花糖,突兀的消失。 直到最后,小熊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重新回到玩偶里。 第76章 简茧朝枪口吹了口气,得意洋洋:“我说过,再多的后手也是没用的……” 噗嗤—— 娃娃脸少年笑容都还没露出来,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低下头,看见红色的血线从他的腹部穿透而过,然后又飞速的从他的胃里卷走了什么东西。 极度冰寒的尸气从他腹部的伤口蔓延到全身,周围的皮肤迅速变得青紫,甚至还长出了丑陋的尸斑,血液也被吸取,肌肉变得干瘪。 “……这样浓郁的阴气,活人的血液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简茧一脸不可置信。 如果是他自己的身躯,这血液根本不可能穿透他的身躯,更别说拿走藏在他肚子里的最后一块肉。 但只可惜,整艘船都处于梦境中,也包括他。 虽然脸是他自己的脸,可身躯依然是当年鲛人号上的科柯。 “你不是玩家……” “你是鬼怪!!” 趁着先前简茧大半部分注意力都在小熊身上的时候,殷□□脆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臂。 尸蚕丝上本身浓郁得血腥味和阴气让血液的味道变得并不算明显。 自从有了尸蚕丝,他差点忘了,自己力量最开始复苏的部分,是血肉之力。 他身躯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块骨骼,都可以成为他的武器。 或许和先前的殷罗一样,高高在上的简茧同样也犯了傲慢之罪,终于被他抓到了机会。 殷罗剧烈喘息,脑袋有些失血过多导致的的晕眩和脱力。 可简茧的气息并没有减弱,反而危险感在逐渐上升。 “你居然想要杀我?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娃娃脸少年一点一点的抬起头,如同生锈的机器人偶。 “不过是一个梦魇级别都没有的鬼物罢了……” 他的眼珠变成一圈套一圈的彩色,神情再也不复先前的坦然自若,变得狰狞而又凶骇:“你莫非真的以为我只会操控梦境吗?!” 殷罗猝不及防看到那双像是彩色旋涡一般的眼睛,再一次眼前一黑。 “今天,你必须要死在这里!” 这就是高级玩家的实力吗,会不会太无解了点…… 意识的最后,殷罗的脑海中飘过这个念头。 …… 阳光明媚,透过窗帘照进屋内。 躺在床上的人睁开眼,一阵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好像曾经经历过。 正当他努力回忆的时候,门外响起“嘭嘭”的敲门声,声音大得整个床都好像在震动。 “殷罗,快点,中午十二点餐厅集合,吃完饭还有活动,别让我们等你啊!” 思绪骤然打断的他懵了懵神,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1:36,确实有点晚了,便马上好脾气的应了声。 他又发了一会儿呆才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猛地拉开了窗帘。 外面是波涛翻滚的江水,再远一点是青碧的山峦在视线中慢慢后退,有白色的大鸟低空飞过,世界看起来生机美好。 【哦,我叫殷罗,正参加高中毕业后的同学聚会,目前处在一艘游轮上。】 一段记忆飞速浮现在脑海,殷罗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脑子都清晰了不少。 他开始机械地换衣服,然后对着灰蒙蒙的镜子洗漱,脑子却神游天外。 最后,他戴上那副宽大的黑框眼镜,换上运动鞋,随便拿了件外套,也没管乱糟糟厚厚一坨的头发,11:55am迅速出门。 殷罗总觉得这样打扮又土又丑,但他不知为何并没有回去重新梳洗的想法,反而觉得倍感寻常,好像就该是这样。 奇怪,好像哪里忘了什么。 第71章 殷罗拉开门,也没看路,急急忙忙地往餐厅赶。 谁知道他前面的房间门也正好打开,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来,直接撞上了。 两人都没站稳,殷罗更是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对面的人率先骂道。 明明两个人都有问题,但殷罗习惯性地先低头道歉:“抱歉我没有看请,我不是故意的。” 石眉本就处于惊惧之中,一颗心怦怦直跳。 瞧着有人正好撞上来当出气口,当即毫不客气地道:“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就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我说殷罗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是昨天不小心把你的东西撞掉水里了吗,你一个男的至于跟我这个女生置气?太心胸狭窄了吧!” 殷罗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脑子胀痛,好一会儿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 石眉,他当年的高中同学兼班级文娱委员。从小学习舞蹈,一直都是校园艺术活动的舞台常客,再加上本身容貌不错又很会打扮,在一群普通的高中生中便显得鹤立鸡群。 所以即使性格骄纵,也很受追捧。 不过在一次轮到殷罗值日时,拒绝了她别记迟到的要求,导致石眉被老师当众批评,这也让她自觉被落了面子,便一直对殷罗没什么好感。 连带着,一些喜欢她的男生也不给殷罗好脸色。 没想到过了好几年,大家都从青涩的高中生变成社畜了,那份仇还记到了现在。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殷罗觉得自己不该搭理这种无理取闹的发言,又或者也“不小心”将对方的东西掉进水里这才符合他的性格。 但不知为何,他选择了再次道歉:“对不起。” “哼,说对不起就有用了?那岂不是你对我造成的损害就不用赔偿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石眉冷笑,“我看你那个房间朝向还挺不错的,我决定了,我要跟你换房间!” “啊?” “啊什么?!”石眉提高了音量,“我一个女生没嫌弃你一个男的睡过得房间就不错了,你还犹豫?我不管,反正现在你就把你的东西拿走,我搬进去!” 她说完神情挣扎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捏得发白。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匆忙回到自己房间内,也没管对方有没有同意。 石眉表现得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殷罗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忙上忙下,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房卡呢?”不到五分钟,石眉就拖着一个28寸大行李箱,拎着提包出来了。 殷罗茫然地将房卡给她。 “给你,快点把你的东西搬走,我好找人来打扫卫生。”石眉有点嫌弃地接过,然后将自己房间的房卡甩给了殷罗。 于是,本来急着去吃饭的殷罗就这么不知所措地按照她的吩咐,将自己睡得好好的房间让了出去,下意识的收拾东西。 真奇怪,他脾气有这么好吗? 殷罗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声音藏在心底,冷淡地旁观这一切。 【这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活着只会顺应别人的意愿么?】 而另一个意识则一边叠着东西,一边无所谓地笑了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跟许久不见的同学闹得不愉快啦。」 【但你并没有和别人相处得愉快。】 【和你相处愉快的人寥寥无几。】 第一个意识冷静地指出问题所在。 「也没有寥寥无几吧,应该还是有几个的。」 殷罗在心中没有什么底气的反驳。 【哦,与我无关,但我劝你别换房间。】 「我也不想换诶,我那个房间阳光可好了,江景房呢。但人家都把东西叠好了,再反悔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啊。」殷罗犹犹豫豫。 【……】 另一个意识懒得搭理他了。 “你快点,别磨蹭了,我快饿死了。”石眉坐在她的行李箱上,玩着手机催促。闪亮的美甲敲击在手机屏幕上,声音有些刺耳。 在她的催促下,殷罗只好胡乱地将东西塞进箱子里,换到另外一个房间去。 他原本还准备收拾一下房间,却被石眉一把拉住:“进去干什么,我一个女生刚住过的房间,你就直接进去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啊?” “别啊了!”石眉瞧着殷罗这过了多年也依然拿不上台面的性格和穿着,开始思考究竟是哪个没眼力见的邀请了这人,“我已经叫服务员来打扫了,等吃完饭你再进去,东西又不会少。” “啊,哦哦。” 殷罗只好跟着她一起去餐厅。 走到半路的是时候,他回头望了石眉原本那个房间一眼,眸子闪了闪。 那个房间里是哪里不好吗,为什么石眉非要换房间呢? 这次的同学聚会是由班上的一位土豪同学一手包揽了住行花费,所以就算是临时想要换房间跟前台说就是了,怎么一定要他那一件房? 瞧石眉那个嫌弃的样子,心里肯定是不愿意住别人住过的房间。 而且最重要的,为什么她一开始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第77章 就好像房间里看到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才这么急匆匆的跑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强行换房间的这一举动叫什么? 祸水东引? 殷罗心中的疑虑很多,但他像是脑子缺了关键的一点,既没有深思,也不准备深究,而是机械地按着一开始的目标,一路前往餐厅。 和身姿高挑轻盈,走到哪里都瞩目的石眉相比,跟在后面打扮呆板土气、气质还有些畏缩的殷罗很不起眼,别人甚至都没察觉到他俩其实是一块来的。 一到餐厅,石眉也没有再跟殷罗交流,而是挂上甜美的笑容,直接走向坐在落地窗前的三男两女的一桌,他们似乎是一个小团体,毕业多年也相互有联系。 “喂,殷罗你太慢了,快点去吃饭,别让我们等你啊。” 一个坐在门口的一个男生看见殷罗,当即喊道。 声音正是之前大力敲门叫醒他的那个。 殷罗看了过去,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壮,五官算是阳刚那一挂的男生。 ——曾晨晨,他曾经短暂的室友,体育生。 性格非常大大咧咧,社交恐怖分子,也是班级里和殷罗勉强能多说几句话的人。 坐在他旁边的还有两个男生,看见殷罗的目光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接着吃饭。 他们两个人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殷罗甚至都没有想起他们的名字。 毕竟也好几年没有碰面了,高中毕业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想不起名字也很正常吧? 殷罗一边夹菜一边想。 这个高档酒店的餐厅其实是既可以点单也可以去自助夹菜的地方挑选,满足客人的各种需求。 殷罗不太喜欢这些偏西式的餐点,但点菜又需要等待,他很怕麻烦别人,只能将就一下了。 【愚蠢。】 心中的另一个意识实在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就像搞不懂他万年不变的穿搭和发型,搞不懂他明明出身优渥却比普通人还要自卑敏感,更搞不懂他为什么要一直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问题。 【你比他们在座的加起来还有钱百倍,你就应该把卡甩到他们脸上,让那些看不起的人付出代价。】 「那也太幼稚了吧,好像那种俗套小说剧情。」殷罗小心翼翼地吐槽。 「而且毕竟是同学诶,他们又没真的做什么,心眼不坏的。」 「我一个中途退学的人,居然还收到了同学聚会的邀请,已经很让人受宠若惊了,没必要计较这种事情啦。」 【呵。】 第二个意识气呼呼又不搭理了。 “真不愧是五星酒店呢,饭菜都这么好吃!” “我已经啃了三只大闸蟹了,味道比我公司对面那家海鲜店强多了,呜呜真是我连续加班一个月以来最幸福的一顿了。” “嚯!好久不见你胖了不少啊?” “滚啊!不会说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诶,雯雯,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感觉待遇挺好的样子,上次看你朋友圈拍的年会视频也太热闹了吧。” “涛哥,听说你之前准备考研了,怎么样?” “吃饭就吃饭!非要提这种扫兴事?” …… 人很多,同学讨论的声音时不时传进了殷罗的耳朵里,有些喧嚣。 他在曾晨晨那一桌坐下,低下头开始吃饭。 对他来说,自助餐味道一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但看到周围的同学似乎都吃得很开心的样子,殷罗也不好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安静地将餐盘里的饭菜吃完。 人终究社交动物,大部分人隔了好几年没有联系,同学间也再也不复当年熟稔。 但当聊到已经回不去校园生活时,心中终归是有些感慨。 除了殷罗。 他脱离于这热闹的人群中,和周围人根本没有话题,好像一直停留在原地。 他没有主动去搭话,也没什么人来找他说话,除了曾晨晨偶尔会问下他的现状,得到在家待业的无用回答后,便也没了后续。 【他们的话题真的无聊。】 「诶,是吗?但很热闹呢。」 一群人吃完饭后,聊天的聊天,去娱乐的娱乐,慢慢散了。 临走之前,曾晨晨还问了殷罗一句要不要和他们去酒店的室内游泳池游泳。 殷罗不喜欢运动,再加上其他的两个人也不熟,犹豫了一下便拒绝了。 【你不该来。】 「总要给同学面子嘛,反正又没有事情做。」 殷罗在心里回应完另一个意识,便一个人回到已经打扫好的房间,开始无聊地刷手机。 他们新建了一个群,此时大家都处于兴奋的时候,群里的消息刷得很快。 毕竟都是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没有被社会毒打得圆滑苦闷。 有插科打诨聊天的,有讨论这座酒店太过奢华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也有回想中午美食的。 但更多的,还是明里暗里夸奖奉承这次活动的举办者——霍文,他正是那个包揽了这次活动住行花费的土豪同学。 思图实验中学本身就是融城一座最优秀的公立中学,可以说从这里毕业的人才只要不自甘堕落,怎么也能混个中产。 霍文曾经并非其中的佼佼者,但靠着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和昂贵的课外辅导也勉强能在班里的成绩混个中上。 等到进入社会接触家里的资源财富后,反而让他一下子越至绝大多数人的头顶。 霍文呆在房间里,看着群里的马屁,飞快打字:“钱都是小事,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这就是富哥的发言吗,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霍哥几年不见,你这逼格一下子就上去了啊。” “哇,霍文你太客气了,感谢土豪。”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同学们都很卖他的面子。 霍文很满意:“那大家晚上还有事情吗,没有事情的话我准备搞个活动。毕竟同学们都这么久没见了,还是要活跃一下气氛的,到时候我这边会叫人准备酒水,肯定会让大家玩得尽兴。” “霍哥都这么邀请了,我们难道还能不去不成?大家都卖霍哥一个面子昂,不然我到时候可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敲门了!” “嚯曾晨晨你这小子怎么一说话都是狗腿子那味了。”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不是听霍哥说有酒水嘛。” 看到时候差不多了,霍文笑容温和,点击聊天框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那今天晚上十一点半,我们就在十六层的会议室集合,一起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刺激的游戏。” 第72章 在大部分同学都同意霍文的提议后,殷罗内心小小的抗议自然也没人听见了。 「不是很想去,那么晚了不应该好好休息吗,什么刺激的游戏……总有点怪怪的」 【那就拒绝。】 「但是大家都同意了,我现在说不去会不会扫别人的面子啊……毕竟房间和饭钱都是霍文付的呢。」 【你放心,你去了也是扫别人面子。】 「喂!」 殷罗挣扎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去拒绝。 也许去凑凑热闹联络一下感情也是好的,他安慰自己。 等退出群聊,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冒了出来。 头像是个拍得很有氛围感的照片,照片中的人漂亮妩媚,是个典型的浓颜系美女。 竟然是石眉。 殷罗同意申请,刚要试探地打个招呼,对方就先发了一条消息。 【对方向你转账1000元。】 ?? 殷罗满脑子问号,开始思考这人是不是被盗号了。 接着,石眉下一条消息便迅速地发了过来:“收了。” “啊?” 石眉手速很快:“这些钱够你现在离开这里打车回家,或者换个酒店住了,废话少说,我奉劝你现在就走。”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满满的“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赶快按我说的做”的高高在上。 很好,没有被盗号,确实是她本人。 如果场面不是在强行让他人收钱,可能画风会更像一点。 殷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想了半天也没搞懂对方这是什么操作,就是换个房间也不至于这么客气吧? 而且干嘛一定要让他走?就这么看不惯他吗?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在心里嘀咕。 【良心过不去的意思。】 「啊?换个房间也不算什么大事吧,没必要良心过不去啊?」 殷罗没有收,他并不缺这点钱,而是想要问清楚:“为什么,这个房间哪里不对吗?” 但石眉再也没有回复。 要离开吗? 还是换个房间? 或者换个地方住? 江对岸刚好是个主打江景的高档小区,离着不远,舅舅上次说在那里买了栋别墅,每天都有人打理,要不干脆住那里? 第78章 殷罗坐在软沙发上纠结了一个小时,才鼓起勇气加上霍文。 霍文秒通过:“哈喽殷罗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殷罗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个理由:“那个,霍文你好,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现在要回去了,晚上的活动大概参加不了了……” 【你有手有脚的,怎么?离开还要请示别人?】 「这是基本礼貌嘛。」 霍文并没有他临时打退堂生气,而是态度很好的回复:“啊,是因为活动太晚,明天有事情会耽误吗?” “嗯……对。” “这样啊,之前考虑到大家周末放假才安排到这个时间的,没有考虑到个别情况,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没没有。”殷罗赶忙道,心里开始愧疚。 谁知霍文下一秒就利索地转了五千块钱来:“这是给你的明天被耽误事情的补偿,收下吧,不够你再跟我说。” “这次聚会就来了二十多个同学,殷罗要是你再走了,我面子可就挂不住了啊。”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二话不说就开始转账啊? 殷罗脑子里的问号更多了。 这五千块钱对于一般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不是小数目,换成是其他人不管什么事情看在这五千块钱的份上都会被打动。 但殷罗真的不缺这个钱。 他的物欲极低,家庭条件也很好,这些钱的重量对他来说还比不过霍文的那几句客气话。 「霍文好像真的很重视这个活动的样子,那还是不要走了吧」 殷罗想。 于是,他最终既没有按石眉要求离开,也没有收那五千块钱。 【头号冤大头啊。】另一个意识罕见地有了点沧桑的情绪。 一个下午的时间飞快过去,晚饭依然是霍文一手操办,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去,像是小学生郊游似的。 等到了晚上十点多,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纷纷期待霍文这大土豪究竟要玩一场什么样的游戏。 更离谱的是,曾晨晨这小子当真挨个挨个来敲门,当场就把殷罗拉过去了。 这也太积极了吧,殷罗哭笑不得。 【这人收了钱。】 另一个意识依旧游离于事件之外,永远冷漠的旁观:【祝你好运。】 “我不喝酒啊。” 都是成年人了,殷罗看着这会议室布置得跟酒吧似的场面,有些招架不住。 曾晨晨拍了拍殷罗的肩膀:“放心吧,你这性子我还不知道吗,哥帮你喝!” “啧啧,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你这样进入社会可不行啊。” 殷罗笑得勉强,被他大力拍得当场一个趔趄。 时间流逝,剩下的同学也陆陆续续的到来。 石眉也和霍文一起来了,她似乎刚洗完澡,长发披散,没有妆容的脸面看上去有些素白。 察觉到殷罗的目光,她皱了皱眉,然后避开他人目光,掏出手机反手就把殷罗的账号拉黑了。 真是不听劝。 她有些生气。 除了众星捧月的石眉,又有一个人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哟,学委,你也来了?”有人看着那个刚走进来的少女,立马打招呼道。 “哇如栋,好久不见!” “还是霍哥面子大啊,之前我叫学委出来吃烧烤,她都不搭理我的。” 刚来的少女穿着一身衬衫长裤,五官虽然不如石眉漂亮,但自有一股浓浓书卷气,看上去非常文静。 林如栋闻言,立马笑骂道:“哪有人半夜一点叫人吃烧烤的,我没骂你都算不错了。” 霍文非常绅士地递过去一杯香槟:“感谢学委赏脸,真让我感到荣幸啊,我还以为学委你之前说白天加班,晚上就不来了呢。” “怎么也答应了,这点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林如栋摇了摇头:“我开车来的,不喝酒。” “没事,这里还有果汁,吸管在那边。” 林如栋? 殷罗看着那个气质文雅说话爽利的少女,心里又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了起来。 总觉得他好像不久前还见过她。 但不对啊,按道理来说自高中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碰面了才会,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他看着林如栋拿在手里的彩色吸管,觉得那里不该是一根塑料吸管,而应该是什么其他锋利的、冒着冷光的、又轻巧的东西才对。 比如……一柄蝴蝶|刀? 【你可以和她打个招呼。】 「咦,那我得到答案吗?」 【不会,但你会得到别人的注目。】 「……那还是算了。」 十一点半,霍文让人将所有的椅子围城一个圈,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中间则是一个方桌。 “霍哥,你是要玩击鼓传花还是抢凳子啊?”有人开玩笑道。 “说不定是丢手绢呢哈哈哈……” “闭嘴!” 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的霍文突然冷下了脸,但旋即又恢复了笑容,快得像是错觉:“哪能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会玩那么幼稚的游戏?” “那你这……” “嘘,马上就要开始了。”他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一招手,让请来的人按照他的他的要求在每个人的背后点了一根红色的蜡烛。 二十六个人,二十六把椅子,二十六跟蜡烛,一起围成三个圈。 然后,“啪——”灯熄了,硕大的房间内只有二十六根蜡烛幽幽的光。 有人觉得这场面有些诡异,刚要说话就看见霍文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居然是一个五彩斑斓,还发着光的椭圆形物体。 那玩意儿无论是大小还是外表都很像一个没有孵化的蚕茧,但那个七彩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太梦幻了,梦幻到一下子冲淡了有些恐怖的气氛,甚至还有点浪漫。 “霍哥你吓死我了,你这一套搞得,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邪|教组织洗脑了,差点报警。” “妈呀真的好吓人,我刚刚都想跑路了。” “曾晨晨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我看到你腿都在抖了。” “霍文你从哪里买来的这个东西呀,真漂亮,是什么新型的氛围灯吗?” 霍文笑了笑,并不回答,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道:“好了,那些事情我们待会再说吧。时间有些晚了,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就先玩游戏吧,参与的人都有红包哈。” 金钱诱惑这一招真的很好用,在场人的都见识过霍文的豪爽,哪怕心中还有疑虑,也立马表示配合。 霍文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光茧彩色的光和烛光同时照在他的脸上,一半绚烂一半寒凉。 “好,让我们保持安静,正式开始。” “逆时针方向,每一个人说一个自己经历过最恐怖的事情。” “一定要是最恐怖的,一定要是真实的。” “不可以欺骗,不可以编造,否则你们身后的蜡烛就会熄灭,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那第一个,就先从12点方向,石眉你先开始吧。” 暗淡的灯光中,石眉美丽的面孔看上去有些苍白,没有生气。 她没有铺垫,直接开了口:“我有一个谈了两年的男朋友,他一开始是我的高中同学,然后大学也是同班同学。” “我们在一起了。” “我和他有些感情,会经常聊天打电话,出去逛街一起吃饭。他喜欢我的外表,我喜欢他懂浪漫会照顾人,拿得出手。” “等到大学毕业,我的工作地点和他公司隔了二十公里,不远,但我们碰面的机会少了很多。” “直到最近,我发现他变得很奇怪。” 石眉咽了咽口水,目光流露出几分惊惧:“……他好像别人附身了一样。” 第73章 幽幽的灯光中,刚活络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石眉的话浇了一盆冷水。 并不是大家毕业后都没有联系,有几个知道内情的同学视线立马就看向了霍文。 “石眉,你在开玩笑吗?你的男友不就是……” “卧槽不要为了恐怖气氛特意编故事啊,你们小情侣不会是故意来吓人吧?” “咳……冒昧的问一下,石大美女你到底有几个男朋友?” 话题中的另外一个主角霍文此时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笑容,差点让不少人开始怀疑是不是霍文心胸宽广不在乎,石眉真的脚踏数只船。 在一片细碎的说话声中,石眉居然先喊出了口:“闭嘴!” 她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惧,尖锐的声音之下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可灯光并不明亮,并没有几个人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大跳。 “眉眉,你怎么了……” “嘘,别人讲故事的时候打扰可是非常不礼貌的哦。”霍文笑眯眯地伸出食指,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第79章 伴随着他的声音,关紧窗门的会议室中,几根蜡烛的火光突然一闪,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霍文和石眉居然在一起了」殷罗大为震惊。 【显而易见。】 「那……石眉讲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她说的男朋友该不会就是霍文吧?霍文被附身了?!」 「还有,情侣的话不是应该坐在一起吗,为什么他俩隔得那么远……而且我怎么觉得霍文说话语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殷罗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觉得明明是刚入秋的天气,却好像冷风阵阵,只往他脖子后吹。 【考虑别人之前,你最好先想一下你待会要讲什么恐怖故事,你可是第四个。】 「诶?真的要讲吗,我讲的不好怎么办,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而且我没有经历过很恐怖的事啊……唔,现在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算不算?」 【你有。】 【每个人都有恐怖的事情。】 【除非你忘记了。】 虽然石眉和霍文的表现都有些奇怪,但在场的人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没有人离开。 无他,参与游戏的人太多了,这大幅度削减了恐怖的氛围。 要是只有两三个人,可能心里还会发毛。但这里足有二十多个人,还是二十多个气血旺盛的年轻人。 他们也并非陌生人,而是相处三年的同学。 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人会去考虑超现实因素这种可能,他们最多以为霍文的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 于是,在没有人做出头鸟的情况下,石眉继续讲了下去。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太多,因为那时候的变化还不太明显。” “最多就是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一下,我问他笑什么……” “他说他没有笑。” “一起睡觉的时候,闭上眼,我突然听见旁边传来憋笑的声音。” “我当时都快要睡着了,突然就被他惊醒,我有些生气,就用力推了一下他,让他不要半夜还玩手机。” “他很茫然的问我,为什么要吵醒他。” 石眉并没有用太多的描述,但寥寥几句话中,诡异、无厘头的场面就复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说的那个人真的是霍文吗? 如果真的是霍文,那为什么现在的霍文没有任何表示,笑得像是个局外人,还特意举办一个这样的游戏。 如果不是霍文,那……只能说关系还挺复杂。 石眉咽了咽口水:“我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太多,就以为是家里面给他的压力太大的缘故,只是拉着他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没有问题。” “但是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多到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他上一秒对我说要去买杯咖啡,下一秒就带回了奶茶。他以前很怕老鼠,怕到仓鼠都不敢摸。但有一天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一只老鼠窜了出来,他就像猫一样,一弯腰徒手抓住了它。” “然后……当着我的面捏死了那只老鼠。” “……这样的事情非常诡异,诡异到我甚至觉得,他不再是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他的脑子里好像挤进去了其他的东西,时不时操控他的身体。” “他曾对我说,他要找人去打听一下有没有靠谱的和尚道士,找人来看看,说不定自己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都这种时候了,不信也得信。” “我很认同,也算是勉强放心。” “后来,等我再次找他的时候,他就没有提过这件事了。” 石眉捏紧了手指,轻声道:“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他说,每一件事情就是他想做的,出自于本心,符合自己的逻辑,没有哪里奇怪。” “之前,是我不够了解他。” 所有人毛骨悚然,只觉得细思极恐。 但不知为何,众人的身体像是固定在椅子上一样,没人起身,也没有人打断,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暗淡的烛光中,石眉神情渐渐变得平静,接着道:“于是,我跟他提了分手。” “我和他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我没办法改变什么,也没有义务更没有能力去救他,就只能让自己离他远点。” “他说可以,现在的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就好聚好散,吃完这最后一顿饭吧。” “这是我吃过最漫长的一顿饭,他也有些食不下咽的样子,吃得很慢。” “但吃着吃着,我发现他的动作变得有些不对劲。” “我本身是学舞蹈的,对肢体的动作比较敏感,我一眼就察觉到,他的动作变得有些不对。” “大概就是,他提手的时候动作浮动更小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更轻盈了,背挺得更直了。” “我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他是在模仿我!” 殷罗在心中吸了一大口凉气,瑟瑟发抖。 他忍不住想和心里的另一个意识说话,缓解一下恐惧,但对方没有搭理。 “我很害怕,当场跑了,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也不再有人发现他的奇怪。” “但最近,我突然发现,我也变得不对劲了。” “从一开始走着走着莫名其妙站在原地不动,到手里出现我根本没有买过的东西,最后甚至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嘴里说着我根本不想说的话!” “是他!是那个东西!从他的脑子里钻到了我的脑子里!” “‘他’和我的思维、我的意识合并在一起,能看到我的想法,然后影响了我。” “我跟周围的人说,跟我的朋友说,跟我父母说,去看心理医生,去医院检查,他们都告诉我没有任何问题,我大概只是太焦虑了。” “不对,不是那样的!” “我清楚的知道,我的脑子里挤进来一个其他的东西,它不属于我本身,它在同化我!” 万籁俱静中,石眉美丽的面容骤然变得扭曲:“所以,无论现在的我在做什么,无论在说什么,我都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不是出自于我的本意,我究竟还是不是我!” 第74章 “讲得太好了!” 在一众呆若木鸡的面孔中,霍文第一个啪啪鼓掌。 他看了眼石眉身后的蜡烛,没有熄灭依然在燃烧,更加满意。 “很好,很精彩很恐怖的经历,听完直让人毛骨悚然,细思极恐。” “石眉同学给大家开了个好头,那么让我们期待下一个同学吧。” 他就像个剧本杀里念着台本的主持人,置身于事外。 现在即使是个瞎子也能看出霍文确实不正常了。 “霍霍霍哥,要不你带眉眉现在去医院看看?不用管我们的……”有人颤颤巍巍的提议。 话一出口他又想起来之前石眉多次重复的“医生说没有问题”,心里更加毛毛的。 精神疾病也会传染吗? 殷罗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 他好奇的视线藏在黑框眼镜下,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神情扭曲恢复到平静的石眉、一直微笑像是戴了张面具的霍文、表面淡定实则小腿在抖的曾晨晨,以及最后到来却并不慌张的林如栋等。 每个人都是如此鲜活,各有各的反应,但很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想到离开,更没有人干脆给始作俑者霍文来上一拳。 他们自始至终都按照霍文所说的要求去做,在只有二十多根蜡烛作为光源的房间里,玩着一场奇怪诡异又无厘头的游戏。 就好像这些人潜意识被影响了一样。 “下一位呢,何倩倩同学,到你了。” 挨着石眉坐的何倩倩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一身粉色泡泡袖上衣加白色短裤,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但此刻,汗水从鼻尖冒出,她握着包带的手指甲快要扎进自己肉里。 何倩倩张了张口,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正是毕业后和石眉霍文依然有联系的同学,也因此,知道更多内情的她比其他人还要惶恐。 “我……我恐怖的事……” “何倩倩同学。”霍文换了个姿势,手托着脑袋,笑着道,“ 我不得不提醒你,我的时间是有限的。” “如果在你的时间内讲不出一个恐怖故事的话,那这场游戏你就要出局了哦。” “我我我……”人也是慌张,语言能力和思维越是迟钝,何倩倩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从小家庭和睦,在爱意的浇灌下长大,自身运气也不错,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恐怖的经历。 可她更不想出局,虽然并不知道游戏失败会发生什么,但从石眉和霍文如今的状况来看,没有人想要出局。 周围的人都为她捏一把汗。 坐在第三个的刚好是曾晨晨,这小子对何倩倩有点好感,臭不要脸的非要挤进来一起坐。现在正一边担心何倩倩,一边悔不当初。 第80章 霍文的耐心耗尽:“何倩倩同学似乎不愿意遵守游戏规则呢,那我只好最后倒数三秒。” “三、二、一……” 生死危机下,何倩倩眼睛一闭,大声喊道:“我今天参加你组织的这场同学聚会,玩这个破游戏就是我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一片寂静中,霍文原本还算帅气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冷:“何倩倩同学,你这个故事也太敷衍了,我不喜欢。” “你根本不尊重这个游戏。” 桌子上七彩的光茧闪了闪,梦幻的光笼罩的范围更大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向何倩倩:“我宣布,这场游戏你……” “霍文。” 一个女声突然打断了他。 林如栋手里还端着那杯果汁,面色苍白,但语气又还算平静:“霍文同学,我觉得你破坏了规则。” 霍文大吃一惊:“学委,你说我哪里破坏了规则?” 林如栋道:“你一开始说的游戏要求是,讲自己最恐怖真实的经历。” “而对这位何倩倩来说,今天经历就是她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霍文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盯着何倩倩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这对她来说确实是这辈子最恐怖的经历。 毕竟那根蜡烛还在她的背后燃烧着。 霍文很失望:“倩倩啊,你这辈子过得也太贫瘠无趣了吧,就这种程度也算是最恐怖的了吗。” “那好吧,那我就只能新加一条规则了。接下来同学的故事除了要恐怖真实以外,还要独一无二的。”他笑了笑,“毕竟何倩倩同学的故事也太没有意思了不是么?” 何倩倩一脸劫后余生,其他人则是表情僵硬。 只有林如栋还敢嘲讽:“那你这游戏还挺随便。” “毕竟这是我举行的游戏,是我把你们拉进来的。”霍文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在心里有些遗憾,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次邀请来的同学要么从众性格好拿捏,要么空虚喜欢混吃混喝的,又或者冷淡不会为别人强出头的。 而林如栋……她以前的性格有这么胆大么。 霍文并不喜欢超出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更何况他自身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位同学,回想着他们的性格和经历,最后,停留在殷罗身上。 “殷罗同学。”他想起对方曾经想要中途退出的短信,舔了舔嘴唇,“要么,下一个就你来吧。” “你之前不是说第二天还有事情吗,要不你先说吧,说完也好早点‘休息’啊。” 视死如归的曾晨晨虎躯一震,殷罗则恨不得将头缩进衣服里。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殷罗,神情晦暗不明。 对于这个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同学,众人的表情显得很奇怪,甚至都不明白霍文为什么要邀请他。 他性格内向,身体也不好,很多活动都不参加。 学习成绩不上不下,中途还退学了,是最让人容易忽略的那一类人。 甚至如果不是霍文叫出了他的名字,大多数人还想不起来他是谁。 更奇怪的是,如果说黑框眼镜厚重刘海校服裤这种打扮在高中生中还算正常,但现在都过了多少年了,怎么会有人还是这幅模样呢? 思图实验中学可不是什么普通学校,能进去的要么家里有权有钱,要么自身足够优秀出众。 殷罗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殷罗也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混进来的,他一开始确实就不该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 他本就不太喜欢被瞩目的感觉,冷汗几乎要浸透后背,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不敢和任何人对上视线,只好看着霍文放在中间光桌上那个彩色光茧,漆黑的眼眸中映射出绚丽的光。 “我……我最恐怖的经历是……”殷罗拼命回想。 从小时候一个人孤独的在庄园里长大,最亲近的朋友是一只田园犬。然后年少时母亲罗贤的事业一步一步登上高峰,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他上学基本都是隐藏信息在学习寄宿。再到后来,因为身体原因,社交的圈子越来越窄,直到只剩下亲人。 可思考完,殷罗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经历过什么恐怖的事。 他有着远超常人的优渥家庭条件,导致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包括穿搭、外表这些物质层面的。 但他本身又太过平庸,平庸到和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以至于造成了他内向敏感的本性。 可归根究底,他还是被保护得很好,一生又太过短暂,所以根本没有经历任何算得上是恐怖的事情。 “我……没有恐怖的经历。”殷罗说。 霍文看着他背后剧烈摇曳的蜡烛,沉下了脸:“你撒谎!” “坐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有恐怖的经历,你在撒谎。” “我我我……”殷罗不敢直视他狰狞充满恶意的神情,只好努力回想。 小时候偷偷藏零食被妈妈发现算是恐怖的经历吗,应该不算,毕竟最后挨训的是背锅的舅舅。 年少时被闻着味道来的狗仔跟踪算是恐怖经历吗,也不算,因为他周围跟着保镖,没反应过来就解决了。 读书时被同学孤立算是恐怖的经历吗,这不算恐怖吧,这最多只能说是难过。 那他有什么恐怖的经历呢? 他经历过什么呢? 记忆飞速翻过,三岁、六岁、十二岁……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等等,十七岁的记忆呢? 殷罗痛苦地抱住脑袋,疯狂回想。 同学们如今已经大学毕业,那他们现在至少也有二十多岁。 那他呢?按道理来说,他和周围人一样大,他现在应该是……二十二岁? 那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殷罗同学,我能感受到,你有恐怖的经历。而且恐惧的情绪是那样浓郁,浓郁到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那到底是怎样恐惧的经历,才会如此绝望。” “为此,我愿意宽宏大量地多给你一点时间慢慢想。” 霍文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殷罗的脑子里。 殷罗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痛,眼泪不自禁地溢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同时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 他的心脏好像都被挖走了一部分,只留下空落落的情绪残骸。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害怕? 到底是多么恐惧的事情被他忘了,以至于只是回想都让他害怕到身躯颤抖,泪流满面。 「是什么……是什么?」 另一个意识又出现在心底。 【你在害怕吗?】 【你在逃避吗?】 【你想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不……我不想……我不想知道……」 「不要想起来……不可以,不可以!!」 【那么,就换我来。】 另外一个意识说。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么?】 “喂霍文,要不我先来吧,我觉得殷罗同学还可以再给他一点时间思考一下。”又是林如栋,她看着殷罗的状态,主动提议道。 “不行哦,林如栋。”霍文冷下了脸。 “规则是不可以被改变的,毕竟……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东西砸在了鼻梁上,立马出现了一个红印。 那是一副眼镜,一副土气普通的黑框眼镜。 可在坐的只有一个人戴着这样的眼镜。 只见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抬起头,将那碍事的厚重刘海捋向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锐利的面孔。 红瞳璀璨,烛火倒映在他的眼眸中宛如燃起烈火。 “霍文同学。”殷罗歪了歪,轻声道,“你这个游戏太敷衍了,我不喜欢。” “要不,你退出吧。” 说完,他一把将身后的椅子抓住,单手砸向霍文。 第75章 殷罗这一举动就像是触发了关键开关,原本呆若木鸡的同学们以从未有过的反应速度起身躲开。 特别是坐在霍文左右的那两个,更是抱头鼠窜,连滚带爬,深怕殃及池鱼。 殷罗的准头很准,动作又猝不及防,椅子在半空划过一条弧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红心,将霍文砸到在地。 声音沉闷,地面震动。 这酒店的木制椅子少说也要几十公斤,平时都是两个人抬动的,现在被纤细的少年砸过来就像是拎一个空纸盒一样。 这场面着实震撼,和殷罗那一张脸一样震撼。 这这这还是人吗?曾晨晨咽了咽口水。 他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发觉这个室友变得格外陌生。 毕业后,他们还有联系过吗,什么时候殷罗变成这样了? 第81章 这该不会被附身了吧? 殷罗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刚从一个浑浑噩噩的梦境中苏醒,又像是一个旁观者突然被拉入局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之前像是看电影一种旁观了之前那个“殷罗”的言行和经历,看着他被石眉强硬换房间,看着他像是透明人和曾经的同学相处,看着他在霍文的游戏中惶惶不安。 但同时,他又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想法,甚至能够共享他的记忆。 有那一瞬间,殷罗都分不清自己和先前的他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殷罗”。 因为他没有过往的记忆,只从混沌中苏醒,而“他”有。 虽然只是在刚才“他”情绪崩溃冲破阈值的时候,殷罗看到了“他”部分的记忆,那但那些经历确实是属于“殷罗”的。 记忆中的他就是曾经林如栋口里描述的那个“从前”的殷罗,脾气好、不爱说话,内向,和如今的他有着天壤之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殷罗揉了揉太阳穴,头脑胀痛。 莫非才嘲笑完霍文有精神疾病,其实人格分裂的竟是我的自己? “你破坏了规则!!”另一边,霍文头破血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愤怒地道。 要是换一个普通人受了椅子那一重击,估计就算没有当场嗝屁,也是晕倒的下场,可霍文还能站起来真是实属不易。 殷罗习惯性地想要驭使尸蚕丝,然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这身体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都不见了,只剩下纯粹的肉身力量。 这么说,那现在其实……还是在梦中?他本体依然还在鲛人号上? 那为什么这梦却是如此的真实?甚至还把他早忘到九霄云外的高中同学都从记忆里挖出来了。 或者再确认一下。 殷罗将视线放在那个表现最特别的少女身上:“林如栋?” 林如栋刚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闻言迷茫的啊了一声。 不是她。 殷罗垂下眸子,或者说,不是那个他在塑料模特现实副本里遇见的活生生的林如栋。 这果然还是在梦境中。 或许其中还有很多谜题,但现在最重要的则是解决眼前的事情。 殷罗绷紧肌肉,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上去,目标正是霍文之前放在方桌上的七彩光茧。 那上面流淌的光晕,正和简茧之前的招数一模一样,这对梦境的主人绝对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明明就几米的距离,殷罗却抓空了。 “休想!破坏了规则的玩家,都该出局!出局!”随着霍文的怒吼,殷罗只觉得眼前一花,再一回神的时候他居然站到了门口,而那个光茧重新回到了霍文手中。 紧接着,隔了很长一段距离的霍文骤然出现在殷罗面前,五指成爪,距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 殷罗反应很快,有些狼狈的低头侧身,躲过这猝不及防的一招,然后迅速拉开距离。 但他脸上依旧被划出一条血痕。 这是什么能力,空间的距离在霍文的眼里好像不存在一样,高级玩家未免也太不讲理了吧。 或许应该试探一下能不能沟通。 殷罗定了定神,问道:“这就是你除了操控梦境之外的能力么?简茧。” 霍文的表情顿了顿,一瞬间变成了一张漫不经心的笑脸:“没错。你苏醒的真快啊,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唔,殷罗?” 简茧回想着梦境中看到一切,语气惊叹:“你让我又一次推翻了结论,没想到你真的来自现实世界,那你究竟是什么呢?” “被游戏选中的人类?死去的厉鬼?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怎么办,我都要……唔!” 顶着霍文身躯的简茧骤然停住,目光森冷的看着扎在自己脖颈上异物——一根颜色鲜艳的塑料吸管。 在他完全忽视的其他人中,林如栋捂着脑袋,神情犹疑不定。 但她却在最恰好的时候,将那根普通的吸管像是刀片一样甩出,然后刺进了他的脖颈。 血液喷涌而出。 这绝对不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生该有的能力。 第76章 将一根脆弱的塑料吸管,硬生生扎地进人体中,这是空有蛮力也做不到的事情。 活人皮肤可比想象中有韧性多了,更何况吸管还是空心的。 总而言之,这属于特异功能的范围。 “你……”简茧捂住脖子,狠狠地拔下那根先前亲手递过去的吸管,“玩家是怎么进来的?!” 林如栋依旧捂住脑袋,缓不过神的模样,对他口里的“玩家”二字没有反应。 “这真的是在你的梦中么?你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殷罗抱胸,冷淡地道。 相反,这样被一根吸管就能伤到的简茧比鲛人号的他还更加真实,是因为他附身的人不同吗。 “哦?你猜?”简茧喜欢在这些被他视为蝼蚁的普通人面前表现得高深莫测,竟然在这种时候也“宽宏”的给时间去让殷罗思考。 于是殷罗真的开始沉思。 作为一个恢复意识还不到两周,接触游戏时间更短的“萌新”玩家来说,他并不了解无罪深渊的力量体系,也不知道他们的这种超现实的力量来源。 在接触过的玩家中,应子心、张恒衡、林毓净、林如栋、单丹等等这些每个人的力量似乎都不一样。 如果不算至今都藏得很深的林毓净,那简茧的力量就是这些人中最捉摸不透的。 梦境、精神…… 将他拉到自己都忘记的记忆中,这真的还能算的单纯的梦吗? 这些同学,这些人,他们一个个真的是梦境中幻想出来的吗? 殷罗这样想着,便这样问了。 “曾晨晨。”容貌还停留在五年前,气质又冷冽得可怕的少年偏过头,喊道。 正抱紧旁边好兄弟手臂,目瞪口呆看着霍文被上身、殷罗和林如栋大发神威这一场大戏的曾晨晨下意识应了声:“啊?” “你有多久没有见过我了?” “在接受霍文邀请参加这次同学聚会之前,你正在干什么?” 曾晨晨此时脑子cpu都要运转不过来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啊?就……就是毕业之后四五年没见了,也没怎么联系。” “聚会之前啥都没干,就是给老板打工啊,这不一叫我来放松就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不是,殷殷殷罗兄弟……不对,殷罗大哥,您您是去跟小说一样退学去了兵营,另有机遇,然后经历千辛万苦成为兵王然后回来报仇雪恨的吗?” 殷罗:“……?” “噗——”简茧都笑出了声,好整以暇地听着他们对话。 “我来说吧。”这一次,出声的是一直保持缄默的石眉。 她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但一恢复清醒语气又带上了那种近乎傲慢的冷静:“之前我和霍文的故事都是真的,所以按道理来说我绝对不会参加这次同学聚会,但我还是来了。” “就好像在做梦一样,无意识做了自己头脑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她看了殷罗一眼,对他惊人变化感到咋舌:“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本应该不会记得你,因为以我的性格,我根本不会记得一个一无所长没有任何特点的人,时间又过去那么久。” “抱歉,我说话有些直白,但我其实没有其他的意思……”说到这,石眉看了眼那个被殷罗随手拎起来的木椅,僵硬的改口。 “但这个同学聚会中,我们所有人对你的记忆就像是突然从记忆里挖出来摆在面前一样,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又顺理成章,如果不是刚才游戏被打断,我们根本去不会深究。” 修改潜意识的能力? 还是在梦境中挖掘记忆的能力? 殷□□脆随便猜了个答案:“这是精神控制?” “不对哦。”简茧很是大方的解释,“是精神同调。” “将他的意志,与我的意志同步。” 他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微笑:“就像我现在对你在做的一样。” 这个笑容如果放在他自己原本那张娃娃脸上可以算的上古灵精怪,放在霍文身上只能说违和感十足了。 “好了,别拖延时间了,正戏现在开始。” “很遗憾,我费了这么大的心力在你的身上却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么接下来,就请你按照计划中的,死在这里吧。” 简茧说完,便当着殷罗的面融化了,眼皮下垂,和眼珠一起滴落,鼻子嘴巴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团处在高温下的糖人。 不过糖人也没他退场方式这么恶心就是了。 殷罗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但直觉让他皱眉退后。 然后,地面晃动而来起来。 不,也许不能说是晃动,而是像水面波涛一样上下起伏, 第82章 在场的人东倒西歪,好几个当场就载到在地。 “你们……”殷罗刚想再问这些倒霉蛋们一些问题,瞳孔猛的一缩。 只见原本站在那里的一群人换成了一身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衣服,他们看向殷罗,露出一张张麻木沧桑的脸。 “罗兰少爷,我们已经被这大雾迷失方向了,再不出去的话我们都得饿死在这里。”为首的胖子苦笑。 随着他们的话语,酒店会议室的模样居然眨眼间变成了漆黑的船舱。 殷罗心脏几乎都要停了一拍,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己。 很好,在同学聚会这个梦中恢复成原本模样的自己又变成了罗兰·塞恩,但现在没有之前养尊处优的细腻,出现了营养不良的症状。 “这是……” 场景复现了? 第77章 这艘花费了海量资金举国之力建造的轮船有着超越时代的科学技术,以至于可以搭载着这样一群普通人穿过险滩、逃离海兽、远渡重洋。 即使到了现在,出现问题的也是船上的人,而不是鲛人号本身。 雾气如纱,轻薄地盖在海面上,让无处不在的阳光都变得遥远,好像隔了点什么。 大概是在海上航行时间太久了,一次次的生死危机又接连而至,一群人到了现在说话随意了起来。 “罗兰少爷,您说这雾气什么时候会散啊?”已经晒得黝黑的胖子无比享受地吐了口烟圈,浑身飘飘然,接着又换了副肉痛的表情将剩下的烟草丝贴身藏好。 “这雾来得实在是太不巧了,本来地图上标注不远处可是有座小岛可以供我们储备点物资的,这下可好,看不清方向不说,就就连鲛人号的探测系统都一片混乱。” “唉,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罗兰少爷,不是我说啊,我们就不该去找那什么劳子鲛人,这下能不能平安回去也不知道。” “神明在上,保佑鲛人号能够不受诡异污染,平安回去吧……” 罗兰·塞恩,或者说殷罗,一脸阴沉地趴在围栏上,本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还要听着劳杰斯絮絮叨叨,更加生气。 他在这个梦境中呆了三天了。 足足三天啊! 三天内都住在这个什么鬼鲛人号上,面对着一群一两年没洗澡臭烘烘的船员,一个心思不纯的胖船长,以及格外难吃的食物。 这三天的食谱除了干面包就是干奶酪,还有一些像是被虫子啃过的脱水蔬菜叶干碎,以及大量鱼干。 拿盐粗糙腌制的、随便烘烤的、或者刚捕捞上来的敷衍烹饪的。 按之前那个罗兰的意思,如今归期未定,茫茫大海又无法补充能源,鲛人号储备的能源不多,如果将能源花费在这些不必要的消耗上,那么就会增加额外的风险。 从这一点来看,罗兰·塞恩虽然是有些贵族的傲慢在内,本质上想法坚定,考虑周全。 殷罗不打算更改这梦境中的时间线,毕竟他也没有罗兰的记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面临什么艰难险阻,自然不会驳回之前罗兰·塞恩的命令。 但这些不是有些鱼干内脏和鱼鳞都清除干净的理由! 更不是这些愚蠢的、在海上呆傻了的船员们有事没事都来问他这怎么办那怎么办的理由! 难怪那本日记上罗兰的怨气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换成如今殷罗,他只感觉自己都要变成一条散发着海腥味的鱼干,在这到处都是迷雾的海上随着波涛上下起伏。 劳杰斯这胖子也不知道是单纯的没有眼色还是别有用心,瞧着殷罗没有说话,竟然主动贴了上来,小声地道:“罗兰少爷,您有什么好点子吗?或者要不要问问科柯先生?科柯先生之前去周围探路,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科柯……简茧,简茧!! 这话一下子就成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子,殷罗猛地回过头,语气阴冷:“你是船长还是我是船长?这也要问那也要问,你的脑子除了控制你吃喝拉撒,就没有开发点别的功能吗?” “怎么,一开始收钱的时候你信誓旦旦,现在除了站在这里给我添堵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我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你……不对,你也配跟我的狗比?!” 他生气不会像他人那样怒发冲冠跳脚怒骂,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可配上他那像是注视死物的眼神,直叫人好似身处冰窖。 殷罗可不会像罗兰那般讲理,又坚守着那可笑的塞恩家族的荣誉。 对殷罗来说,面前这些人,只不过是早已背叛他、背叛罗兰的一群还没死透的尸体罢了,要是有机会,他第一个送他们上路:“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该问你才对!劳杰斯,我告诉你,要么找到回去的路,要么找到鲛人。” “否则……”金发青年眯起眼,一把精美华丽的匕首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然后以迅雷之势直直地刺向劳杰斯的眼睛。 “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一颗挂在船尾注视着回去的路,一颗挂在科柯的船头,好让你看看无时无刻都注视着你心心念念的科柯先生。” “劳杰斯船长,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劳杰斯眼珠颤动,浑身寒毛直竖,宛如被蛛网上的飞虫。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柄一般被国内贵族用来装饰的匕首就宛如巨人投下的石枪,以凡人之力不可匹敌的架势刺向面来,然后稳稳地停在距离他眼珠前一寸的位置,一动不动。 匕首上反射的耀光几乎要叫他流出眼泪。 该死的,罗兰·塞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不会是终于被这环境逼疯了吧? 而且为什么他好像对科柯也抱有敌意的样子。 劳杰斯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面前青年的杀意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自诩圆滑灵敏的脑子这时候也不中用了起来,只会传递一阵一阵恐惧。 最终,黑胖子也只能抹掉额前的冷汗,颤声道:“是,罗兰少爷。” 等到劳杰斯腿软离开,周围人静若寒蝉,刚发表完反派言论的殷罗终于泄了气,内心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这个梦境根本没有任何突破点,他正在一步一步的接近迷雾之海,接近鲛人号的异变,迎接所有人的死亡。 在路子瑜的那个好友找到的小册子上记载着,“彩虹桥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有概率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这或许是一个打破梦境的契机。 但是极度绝望……什么时候才是极度绝望呢? 复刻罗兰的结局,分食而死? 殷罗垂下眼。 不,绝不。 他不接受自己是这样的结局,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 “科柯回来了吗?”殷罗随手抓了一个船员问道。 刚从这里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找科柯对峙,如果对峙不成功的话就把他扔进海里一段时间后捞上来再接着对峙。 哪知道下面的人告诉他科柯带着几个人出去探路了,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这几天被他突如其来的暴脾气训练得服服帖帖的船员立马回答:“大人,已经看到科柯先生归来的船只了,估计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回来了。” “回来了啊,那可真让我高兴。”金发青年眯起眼。 “不过,探路这种脏活累活的,怎么会让科柯亲自去呢,劳杰斯去不是更好吗?”殷罗并没有失去理智,突然问道。 船员答道:“大人,您忘了吗,科柯先生是秘术师啊。” 他语气羡慕而又尊崇:“只有秘术师这种伟大的职业才能不被这样浓郁的雾气迷惑,找到出路。” 秘术师? 殷罗默默收回跃跃欲试的拳头,决定敌情还是要先打探清楚:“哦?那你来说说,你觉得秘术师是什么?” 第78章 被逮住的倒霉船员不知道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心黑脸厚的船长在这位面前都讨不了好,他一个小喽啰自然有问必答。 通过船员的描述,一个瑰丽奇异的世界徐徐在殷罗面前展开,远超一开始的设想。 西玛大陆浩瀚无垠,说是大陆,其实更像是一个特殊的宇宙。 在居民们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中,西玛世界由散落在无尽迷雾中的一块块陆地与海域共同组成,当夜晚站在宽阔的平原仰望苍穹时,分不清头顶和脚下哪方才是星空。 人类文明所探寻到的地域不过是其中冰山一角,对世界的广度和深度而言微不足道。 相比起那些超自然生物来说,普通人类的生活乏味而又艰苦,一代又一代遵循着繁衍与传承的足迹,忙忙碌碌而生,浑浑噩噩而死。 皇权教宗纷争不休、欲望和战火连绵不绝,唯一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真有神明——掌管各类权能,无所不能的神明。 祂们高居天穹,公平而又冷漠,如太阳一般无时无刻地用祂的真理和光辉影响世界。 第83章 而秘术师,就是一群可以感知神明光辉的存在,他们的灵魂生而敏锐轻盈,可以接纳和承载神明的真知。 甚至通过某种仪式、或者常年虔诚的祈祷,亦或者是某种咒语,可以短暂的使用常人无法比拟的伟力。 先前魏从心那句玩笑话大抵应验了,这个世界还真就是一个“魔法世界”。 殷罗意识到,鲛人号这个副本有些奇异,它不像一个完整又闭合的小天地,而更像是一个开放世界的一角,一部宏伟史诗的一小节。 如果按照游戏设定的难度来说,他这种第二次进入游戏的新人,应该是接触不到这些世界背后的故事的。 可惜现在不仅脱离了一开始的轨道,还和这个世界原本的力量产生了冲突。 更不幸的是,科柯就是那个掌握“魔法”的秘术师。 难怪,难怪他们能背着罗兰·塞恩举行这场血肉献祭,难怪幕后之人可以确保“鲛人之心“的回归,也难怪傲慢如罗兰也将科柯视为“同类人”。 逐渐被环境影响的殷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对于科柯而言,在没有走到献祭最后一步的时候,他,或者说“彩虹桥”反而是最安全、最不能出事的那个。 …… “科柯先生,情况怎么样,找到方向了吗?” “科柯先生,真是辛苦了啊,还好有你在船上。” “嚯,好大一条鱼,科柯先生是要用它做什么秘术吗?” “怎么觉得这鱼怪丑的……” 不到半个小时,娃娃脸就带着几个肌肉盘虬的护卫,拖着一条奇形怪状的大鱼,爬上甲板。 看得出他人缘很好,也平易近人,一路上都是笑眯眯地跟所有人打招呼,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差异就忽视。 只有在看见坐在高处吹风的殷罗后,娃娃脸眼中的笑意才会真挚几分,然后抛下其他人,径直朝着他走来。 不对劲。 殷罗撑着下巴,望着这一幕,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真实的科柯是这样性格?那和简茧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但他怎么没有在这个娃娃脸矮子身上感受到敌意呢? 他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可不会像罗兰那个蠢蛋一样被周围人蒙骗。 等到这人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走到面前的时候,殷罗晃了晃腿,差点一脚踹到对方的笑脸上。 “啊,真是不好意思,脚是它自己动的。”殷罗一脸抱歉。 娃娃脸矮子似乎早有预料,侧身,弯腰,又如同穿花蝴蝶一样优雅地转到殷罗旁边。 趁在殷罗“手自己动的”之前,非常自来熟的凑过脑袋,低声道:“我跑了好远,船都要给我晃晕了,终于逮到这条健壮的肉岩鳕鱼,还挖了些海菠菜。” “鱼就是刚刚我拎着的那条,丑是丑了点,但这玩意用特质的方法烹饪味道就会和牛肉相似,海里的鱼居然会锻炼得这么自觉,真是太感动了。” “这些天天天吃鱼的,唉我总觉得自己往身上撒点眼,翻个面,就是条咸鱼干了。” “……” 一阵沉默后,殷罗语气僵硬:“林毓净?” 明明长着同一张脸,但和简茧、和科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的娃娃脸眨了眨眼,笑道:“嘘。”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身处这个既没有出口也没有尽头的梦境中这么久,殷罗终于有了放松的感觉。 找到队友的欣喜不多,不过有难同当有苦同享的欣慰不少。 等到太阳西斜,两个人找了个风景开阔的地,清空其他人,开始开小灶。 林毓净说的那什么肉什么鱼的,殷罗名字没记住,但对他说的肉质像牛肉非常期待。 这一刻,殷罗从来没有看林毓净这么顺眼过,甚至还屈尊亲自给他搬了条凳子。 林毓净的刀工依旧精湛,几刀划过,这条丑陋的怪鱼就剔骨去刺,处理干净。 他将鱼肉切成一条一条,细细地腌制,穿在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铁签上,然后口中极快的吐出几个奇怪的音节,有些像是鲸鸣。 霎时间,苍白的火焰凭空出现,将鱼肉烤得滋滋作响,但偏偏离得很近的殷罗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 原本透过淡粉肉质可以看到黑色血管的鱼肉被这火焰的灼烧下,渐渐变得嫩白鲜美,漆黑的血管也变成剔透,融化成胶状。 最后,林毓净刷上金灿灿的鱼油,撒上香料,又在火焰中滚上一圈,这才递给殷罗:“尝尝?” 殷罗大受震撼,对林毓净的形象拔高了无数倍。 他一口咬下,不烫,反而像是那种卤制的冷牛肉片,鲜香滑嫩,鱼腥味让辛香的香料中和,反而多了特别的风味,让苦了三天的味蕾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从头到脚都流露着幸福的味道。 真的,太好吃了! 林毓净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嘛。 殷罗又从他手里夺食一串:“这是什么火?” 林毓净吃得也很美滋滋,随口道:“不清楚,反正就是记录在这身体原主随身携带的秘术卷轴上,看在有净化的能力上,就随便哪里用用了,不知道是来源于这世界哪一位神明的真知。” “这原主脑子不太行,估计一直都没学会,但我来说轻轻松松。” ?? 殷罗从食物中抬起头,幽幽地道:“这是秘术?” 林毓净:“嗯哼。” “那你怎么能用?”上一秒还在纠结秘术是什么魔法的殷罗倍感荒谬。 “因为很简单嘛,看一遍就会了。”林毓净一口吹灭火焰,解释道,“这个世界力量体系有些复杂,不过只要改变灵魂的方式伪装成原住民,再根据记录的步骤操作就可以啦,反正那些神明也不会深究的。” 从他口里说出来,这种违背全体玩家常理的能力,简直像烤个串一样轻松。 殷罗顿了顿:“然后你用来做烤肉?” “那不然能用来干啥。”林毓净疑惑。 “……” 殷罗沉默,陷入沉思。 也对,能在这种与世隔绝的船上将鱼肉烤成牛肉味,还不够厉害吗。 “那倒也是,秘术从一开始诞生起,就是为了满足人类欲望的。”他颔首,表示理解并赞成。 “知道的挺多嘛。”林毓净比了个大拇指:“观点很透彻,思想很有深度,和我想的一样。” 两人非常和谐的吃完这一顿饭,气氛达到了顶峰,这才有空闲聊各自的处境。 殷罗陷进沙发里,懒洋洋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第79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殷罗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这一环套一环的梦境中,他本来以为会面对一个伪善的秘术师,或者又是阴魂不散的简茧,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下线了大半天的男人。 “我当然在这。“说到这个林毓净整个人就没精打采起来,“而且一直就这。” “……在这干什么?” “坐牢。”林毓净神情恹恹。 殷罗:“说人话。” “就是坐牢,除了偶尔能出去放放风,其余时间都只能呆在这里,条件艰苦,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这不是坐牢是什么。”林毓净怨念很重,“真是羡慕你们,一进去就是轮船度假的,还有爬上船的鱼人表演,又惊险又刺激,等回到现实世界,我也要要在豪华游轮上好好享受。” 殷罗自动过滤他没用的废话,突然问道:“现实中在豪华游轮上享受岂不是很费钱?” 林毓净想都没想:“那肯定是别人邀请我才去的,当然不要钱。” 殷罗:“赵君那人居然这么慷慨?” “他慷慨个屁,他是有求于我才……” 林毓净:“……” 林毓净假哭,“呜呜连珠珠你也学会套话了,你思想也变脏了。” 殷罗扯了扯嘴角,在心中的小账本上再添林毓净和赵君共同一笔。 “好了,不要跑题了。”林毓净清了清嗓子:“简而言之,这个鲛人号副本其实分为三层,第一层就是包括你在内的那七十多个新人玩家所降临的表层梦境。” “在那里,迷雾之海的影响和鲛人号的污染被无罪深渊削弱到最低,只要那些新人玩家不自相残杀,不去试图探查更多的隐秘,不离开鲛人号,坚持到任务时间结束,就能直接躺赢。” “这也是一个另类且少见的通关方法,无罪深渊的每一场游戏可并非只有一种解法,面对西玛大陆这个世界,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去做也许才是最正确的。只可惜……” 殷罗想起那些玩家的惨状:“只可惜,简茧插手了。” “没错,珠珠真是太聪明了。”林毓净啪啪鼓掌,愈加放肆,“那个小矮子是典型的欺软怕硬,通关方式一向采用极端利己的方式,跟我这种真善美好男人完全不同。” “也不知道他刷了无罪深渊多少好感度才会分到这个副本,他那能力在这场游戏里可以说如鱼得水、如屎生蛆。” 第84章 殷罗嘴角抽搐。 “他修改了浅层梦境,将按理说初期绝对不会有的肉块,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肉提前出现在了厨房,然后被那群不长脑子的新人玩家想都不想就直接吃了。” “或者也不能说他们蠢,毕竟有简茧在,他们不吃也得吃。” “所以他们就异化了?” “对。”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殷罗问。 “珠珠小朋友,你其实是想问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对吧。”林毓净叹了口气,“连你也学会虚与委蛇了,果然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影响真的很大。” 光明正大黑了赵君一把后,他接着道:“他的目的当然是让这七十多条新人玩家的命成为祭品,复刻鲛人号上当年的仪式——引诱鲛人,获得鲛人之心。” 殷罗皱了皱眉,看来他一开始的想法没有错。 无罪深渊挑选玩家的方式是将濒死之人的灵魂拉入游戏,这样的人会因为已经体验过一次的死亡的恐怖之后,会产生极强的求生欲,不顾一切的活下去。 但同时,人有好有坏,在力量的加持下,他们的欲望也会无限放大。 那些掌握了超自然力量的亡命之徒,真的会接受道德和法律的审问与限制吗? 简茧这样的人,或许一开始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遵纪守法,但经历了这么多场游戏,死亡如形随形,他精神估计早就不正常了。 “你们没有想过阻止?” “想过,但不会去做。”林毓净很坦诚,“毕竟我们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在本就到处是危机的副本里,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向同等实力的玩家出手,只为了救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陌生人,这会不会太不划算了?” 他摊了摊手:“出手,可能会死;旁观,不仅什么都不会失去,还能可能沾着队友的光直接完成任务,大部分人都会选后者吧。” “毕竟,无罪深渊的玩家本就是濒死之人,哪怕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太大的道德压力,不是么?” “唔不过说到底,这也是老玩家们见惯了死亡早已麻木的情况。如果是一些刚进入游戏的、还充满激情和希望的新人,或许会去尝试一下呢。” 殷罗陷入思索。 但说到这的时候,林毓净突然话头一转:“当然这只是那些无能之人的托词,他们除了苟活别无他选,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当然会去试图改变啦。” “而且,我这不是正在做吗?”他凑近了点,看着殷罗笑眯了眼,“我可舍不得珠珠小朋友要因为那矮子的一己私欲,去再次经历那样的结局。” “我会心痛的~” “……” 殷罗身体后仰,冷漠无情:“继续说这个副本。” 林毓净啧了一声,只好接着道:“深层梦境就是我们所处的这里,不过这并非单纯的梦境,而可以说是另一种维度的真实。这些船员他们确实还活着,但同时也已经死了。” “从现在的时间上来看,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能说话能吃饭能思考。但事实上,早在百年前他们就已经死去。死亡是早就注定的结局,他们只能这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梦境中,永远也不得解脱。” “毕竟,未来可以更改,但想要改变过去,这可不是人类的权能了。” 殷罗立马意识到他话中的潜在之意:“你的意思是人类不可以,那不是人类就可以了?神明?” “真不愧是珠珠,如此敏锐。”林毓净海豹鼓掌,“如果说是这个强大的西玛大陆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的话,当然——” 他拉长了声音:“也不行。” 殷罗:? 殷罗心想,林毓净这人有着这样一张嘴还能平安活在现在,估计实力远超想象才会不被人打死,需要更加提防。 林毓净笑道:“珠珠小朋友,你好好想一下,这可是改变过去诶,改变过去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改变整个世界。” “历史是一张网,每一个人每一个事件都是被连接在一起的,一旦其中任何一点发生了变动,那么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推翻,一切陷入永恒的混乱。” “就以这艘鲛人号为例,如果这船上的人没有死在迷雾之海,而是活着回去了的话,那罗兰·塞恩必定会向幕后指使这一切的卡斯公国皇室复仇。” “我们推论一下,如果他成功,那百年前的卡斯公国或许不会覆灭,鲛人之心和‘彩虹桥’的特质让罗兰拥有了超凡之力,被灭门的塞恩家族也得以延续。以罗兰为中心,这百年发生的所以事情都会被推翻。” “本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他们有了子嗣,凭空插进这段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历史。本该活着的人死去了,那他们造成的影响,经历的事件就直接不复存在吗?” “说得再夸张一些,人总要吃饭要呼吸要睡觉,那与之产生关联的环境、食物,乃至空气这种怎么算呢?” “这是悖论。” 林毓净很少见的收敛了表情,轻声道,“没有任何解法的悖论。” 气氛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殷罗突然问道:“如果真的有可以做到的这一切的存在呢?” 这属实是杠精的范围了,可林毓净依然认真回答了,又或者他早已思考这个问题许久:“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存在,那我们也必定无法理解。” “语言无法描述祂,思维无法捕捉祂,就连‘时空’的概念对祂来说也并不存在。” “当一个事物独立于我们物质和精神之外时,是不是就可以说祂对我们而言并不存在?” 殷罗无法回答。 这些话隐藏的含义很深,让记忆本就不完整的殷罗更加混乱。 拧成一团乱麻的思绪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却始终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让人愈发焦躁。 “哦对了,我们要先区分定义,以上说得是真正意义上的更改过去,而不是改变他人的认知,也不是单纯的想要这群人活下来。”林毓净道。 “改变他人的认知,不说别的,连简茧那个小矮子都能做到。想让这群人死而复生,唔,有些难,但西玛大陆的‘神’确实能做到,毕竟这些死去的人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 出于直觉,殷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选择将这些话通通记下来,等待以后再来论证。 他转口道:“你似乎对这个世界的神明也了解?” “那倒没有,只是经历得多了,一种推演罢了。”林毓净耸肩。 “比如?” “不能说。”林毓净笑眯眯地道,“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在这个世界,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殷罗想起了第一个梦境中遇到的那个礼貌声音说的话:“就越容易被这里同化?” 林毓净挑了挑眉:“嚯,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珠珠小朋友你也经历了不少奇遇呢。” “别打岔。”殷罗思维强行续接上回,“你还没说最后一层梦境。” “最后一层当然是真正的现实啦,就是我们身处的地方。” “你们?”殷罗蹙眉,“你、简茧和单丹?” “答对了。” “那为什么坐牢的只有你。”殷罗指出这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从林毓净透露出来的看,他们三个这么强估计任务也不一般,所谓“真实的鲛人号”也没那么好待的,但是只有林毓净一个人在这里,就很耐人寻味了。 “耐人寻味”的林毓净:“因为我最强。” “……” 殷罗深吸一口气。 看着拳头都抬起来的金发青年,林毓净赶紧解释道:“你也知道鲛人号异化之后是什么样子对吧,不仅无时无刻地散播着精神污染,同时还是活物,它会按照本能,下意识的将范围内的所有物体都污染同化,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 “但因为游戏的存在,它的能力也被削弱了,所以……” “所以?”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出头鸟,首当其冲。”林毓净一脸深沉,“我的身躯正被轮船血肉同化,精神自然被扔到这里经历一遍又一遍的循环。” 殷罗明白了:“总而言之就是你最倒霉。” “明明是因为我最强,这也是副本的一种平衡机制!” 殷罗现在看林毓净有些顺眼了,这些知识要是光靠自己去探索,估计得废不少的劲。 他想了想,接着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个游戏似乎也挺注重公平的,那它为什么对简茧这种靠牺牲低级玩家通关的方式视而不见?” 林毓净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公平?若用公平来定义这个游戏,那你太小看它了。” 殷罗疑惑地歪了歪头。 “玩游戏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不需要对方说话,林毓净自己先回答了:“自然是为了赢。” 第85章 “这个游戏从始至终都不是需要玩家,它只需要赢家。” “一个用生死来作为赌注的游戏,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无论何种手段。” 殷罗只觉得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那无罪深渊是什么?这以养蛊的方式筛选玩家是为了什么?” 这种超自然的事物,存在总有理由,他可不信这个无罪深渊费这么大劲,就真是拉人玩游戏。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面对一个这样大阴谋,殷罗居然适应还挺良好。 林毓净笑了笑:“一个尝试,一个游戏。” “说人话。” “不可说。” 殷罗:“……” 他在心里无数遍告诉自己,现在的情况还需要这狗比男人,不能翻脸,这才勉强压制下心中的负面情绪:“我那我们接下干什么?总不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吧。” “当然不。”林毓净非常严肃:“毕竟我可不想再次看到你死在我面前。” 殷罗:? “因为你还欠我一百万。” 殷罗似乎更加疑惑:“我什么时候欠你一百万了?” “……?”林毓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金发青年无辜回望。 僵持一分钟后,林毓净当场跳脚:“别想装失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要是真忘记了,我说这话的时候你肯定就把手里签子戳我脸上了,而不是在这装聋作哑!” “……” 殷罗面无表情的偏过头:“你看,这窗外风景真不错。” ? 林毓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你对着一面墙睁眼说瞎话?” 第80章 面对林毓净的质问,殷罗看着墙壁,好像真的有什么吸引人的风景似的,一言不发。 林毓净愤懑、控诉、质疑。 殷罗冷静、淡然、毫不心虚。 过了一会儿,他甚至觉得看着墙壁还不够证明自己的无辜,干脆转过头,坦然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足足僵持了三分钟,也没有一个人率先打破,直到一个倒霉蛋闯进来。 劳杰斯敲门的手停在半空,感觉这里的气氛有些奇怪:“……我是不是打扰两位了?” 殷罗抬眼:“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林毓净赞叹:“嚯,没想到你还长了眼睛。” 劳杰斯一梗。 他顿了顿,还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朝着殷罗道:“罗兰少爷,好消息,鲛人号终于出了雾气的范围,这下可以去补给物资,前往迷雾之海了。” 他又看向林毓净:“多亏科柯先生使用的秘术,不然我们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 林毓净笑:“不用客气,这种小事,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能够做到的。” 殷罗颔首:“恭喜你,你的眼珠子保住了。” 劳杰斯:“……”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来得似乎不是时候,气氛很不对劲,以至于都不清楚是哪里得罪了这两人,还是被牵连了。 这两个人的攻击性本来就强,现在合在一起似乎更强了。 劳杰斯面对这个这两个人的目光,压力前所未有的大,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林毓净又笑了:“鲛人号找到方向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才是,这样才能确保我们更迅速的抵达迷雾之海,怎么,劳杰斯船长不去看看吗?” 殷罗则更加直接:“有事没事都滚。” “……是。” 等到劳杰斯胖乎乎的身躯滚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恢复了和谐。 林毓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算了,我也是有底线的,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没必要揪着你这种小朋友的零花钱不放。” “哦?”殷罗倍感怀疑。 林毓净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放不下这一百万:“所以我去找你家长要去。” 殷罗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家长?” “自然是赵君那厮。”林毓净手指摩擦下巴,“对于他那种大户来说,区区一百万连他一瓶酒都比不上,稍微分一点给我也没什么问题对不对。” 不是妈妈就什么都好说,殷罗悄悄松了口气。 至于赵君和林毓净有什么恩怨,那也是赵君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林毓净居然真的和赵君熟识,那赵君是什么身份,也是玩家吗? 在他失去记忆的过去又发生了什么? 看来回去还是要找赵君审问一下,殷罗心想。 他瞥了林毓净一眼:“所以你们背地里结党营私?” “什么结党营私的?这是褒义词吗?用在赵君身上就算了,怎么把我也加进去了?”林毓净愤懑。 “那就是暗地里谋划什么?”殷罗勉强改口。 “那不至于,摇摇欲坠一条船的上罢了。”林毓净意味深长地道,“本来早该散了,只不过他有的实在太多,指头缝里随便漏出一点对我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这么一个大款也舍不得说放走就放走。” “……” 如果不是林毓净提到赵君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是掩饰不住的嫌弃,他都要怀疑这两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殷罗实在不懂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玩家,到底是怎么凭实力毁掉自身的逼格和拉低那张出色的脸的:“我瞧你赚钱也挺容易的,怎么还这么吝啬?” 第一个副本中,林毓净随手救了魏从心,要了一百万还可以说是救命钱,这个副本里他几句话语焉不详的谜语就想收一百万,殷罗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林毓净面露悲戚:“没办法,儿子太难养了,嘴又挑,吃得又多。作为一个顾家的成熟男人,不得不在外努力打拼以维持生活呜呜。” “……?” 殷罗一时间居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想了想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一只只吃贵金属吐宝石的奇异生物:“你是说金蟾?” “哟,没想到你还记得?” 殷罗想起那只金灿灿胖嘟嘟,手感奇佳的蛙,不得不承认:“因为它比你顺眼。” 回想那只呱娃子一口几千上万的架势,也难怪林毓净被逼成这样。 “那它这个副本怎么没有出现?” “第一,它不喜欢这个副本的环境,所以宁愿饿着也要去休眠。”林毓净耸肩,“第二,在这个世界它会被祂们发现的。” “祂们?” “嘘,不可说。” 殷罗眨了眨眼,良心发现略过了这个话题:“接下来有计划吗?” 林毓净伸手示意:“全听罗兰少爷安排。” 殷罗大胆发言:“那把他们都提前鲨了,看看副本会发生什么?” “……”林毓净劝诫,“这是个循环梦境,把他们提前杀了只会导致梦境再一次重演,我们还要接着吃鱼的,冷静!” !! 殷罗睁大了眼睛:“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跟着去迷雾之海吧?” 比起接着连续吃鲛人号上的鱼干来说,他宁愿去尝试修改罗兰的结局。 “迷雾之海肯定是不能去的,那是这个副本的必死之地。”林毓净摇头,“简茧那矮子把你拉进来估计就是想让你死在那里。” 他解释道:“迷雾之海即使在这个世界也是禁地,污染能够从梦境影响到现实。甚至玩家回到现实世界,精神也会被影响。即使通过无罪深渊,也无法过滤这种层次的污染。” “毕竟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游戏根本不会让你这个等级的玩家接触到真正的迷雾之海。”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特殊,但你在现实世界太脆弱了。” 可他好像已经在梦境中去过迷雾之海了。 殷罗垂眸,决定将遇到那个礼貌声音的经历压在心底。 林毓净看了他一眼:“珠珠小朋友,你好像有话要说。” 殷罗:“没有。” “啧,行吧。”林毓净懒得揭穿他,“那要不按我计划来如何?我经验丰富,肯定能用最快的方法通关。” 莫名有种大佬带躺的感觉。 殷罗也乐得不用去动脑,干脆交给他:“随意,只要你能快点就行,我一点也不想再这这里待下去了。” “我也不想。” 林毓净看着他那双无意识又变成红色的眸子,暗叹了口气:“不过如果想要最快通关的话,就需要赌命一把。” “赌命?”殷罗说,“你要让我去重复罗兰的剧本赌命?” “不,是我赌命。” 殷罗:“?” 林毓净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从身上口袋掏了掏,一边默念:“骨化岩蜥之角、无尘生石之水、枯死的渊海之草……一根可以连接梦境的丝线……一面碎掉的镜子,一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宝石……” 在殷罗的注视中,林毓净划破手臂,用血液在地面上绘制一个复杂玄奥的阵法。 第86章 他的手稳如磐石,表情肃冷,一横一画中终于有了高级玩家的模样。 他将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摆在阵法的位置上,另一只手燃起苍白的火焰开始灼烧。 接着,娃娃脸少年单膝跪地,轻声颂扬:“伟大的【干枯太阳】,渊海之上,虹光之下,您的光辉永存。” “将知识奉为筹码,以灵魂献作祭品……换取我等所需之物,您虔诚的信徒科柯·范·普赛特在此向您祈祷,恳求您让真实之锤打破虚妄之镜,让阳光冲破迷雾……” 他的神情变得虔诚而又庄重,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觉得他是信仰坚定的狂信徒。 前提是如果林毓净自称的名字不是科柯,交易的东西不是别人的灵魂的话。 在一片寂静中,气氛变得压抑,光线变得扭曲起来。 有如同枯枝般的阴影窸窸窣窣地探了出来,眨眼间就蔓延到了整个世界。 凡实现所致之处,一切都变得暗沉干枯。 有什么伟大而又不可说的东西降临了。 殷罗震撼的望着这一幕,心脏怦怦直跳,头脑昏沉,像是晕船一样突然就有些反胃。 在剧烈波动的视线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开:“对等的筹码,交易……” 林毓净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祂顿了顿,尖声道:“外来者……谎言!” “啧。” 林毓净有些失望,但又早已预料。 即使有无罪深渊的掩饰,即使还有迷雾之海特殊雾气的屏蔽,即使他模仿了科柯灵魂的特质,即使对方只降临了一丝意识,还是被瞬间察觉了。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位神之一,【干枯太阳】。 但他还有第二方案。 林毓净速度飞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颗金色的宝石,散发着奇异的甜美气息:“伟大的干枯太阳,我还有一个交易,虽然过程有些问题,但结果肯定是您想要……” 天黑了。 黑的速度是如此唐突,像是骤然播放完毕的电影,突然熄灭的灯,又或者连接的视觉神经直接断开了。 世界陷入无声、永恒的黑暗中。 思维凝滞,时间拉长,呼吸声也被黑暗吞没。 就连近在咫尺的殷罗也感受不到了。 林毓净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意识到不对,肌肉下意识绷紧。 他明明掩盖的很好,总不能【干枯太阳】还能气到真身降临吧? 而且这场面也不像是【干枯太阳】的权能表现啊。 这时,一个悦耳的、轻柔的陌生声音飘进他的脑海中:“外来的规■■■者,交易达成,如你所求。” 和苍老的、刺耳尖锐的【干枯太阳】相比,这个声音宛如天籁,温柔而又沉静。 这并非简单人类男女音色上的差异,而是仁慈本身。 就好像严冬之后迈出房门的第一束暖阳、吹裂湖泊薄冰的第一缕春风,又似轻飘飘落在大地上的一片新雪。 如光如尘,如梦如影。 但祂的到来又是那样猝不及防,宛如淹没众生的黑潮。 祂发言时万物无声,祂出现时世界无光,即使表现得再怎么完美,也是无法否认祂的不可违逆,不可匹敌。 就连一开始苍老的【干枯太阳】的意识,都在祂出声后也再无声息。 “什么?不,这不是一开始交易的内容!” 林毓净大惊失色,在心中大喊:“我是和【干枯太阳】大人做的交易,您不能插队啊!!” 对方没有回话。 黑潮褪去,银光闪过,他想要的东西出现在了阵法中,手中的宝石也不见了。 很显然,这是一桩典型的强买强卖。 林毓净心中苦涩极了。 完了,在一个小小的禁忌副本中翻车了。 虽然第二个交易中,对方拿走的筹码既不是一开始定下的灵魂,也不是生命或者记忆,而是那颗金色的宝石,但这更让林毓净不安。 那种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同意一个不对等的交易,绝对是有什么他不知道或者说不属于“现在”的东西被祂拿走了。 西玛大陆又何时出现了一位这样的神明? 可恶,早知道他就不该压制实力,不想着非要在珠珠小朋友面前露一手……不,他就应该一进副本就把简茧咔嚓掉! 这样殷罗就不会被拉入梦里,可以在普通难度的副本里通关,他也可以沾光早点回去度假。 更不用作死举行这什么劳子仪式,吸引到了那般恐怖的东西。 都怪那个混账矮子! 林毓净罕见破防。 第81章 不过事已至此,再去后悔也没有意义。 那种级别的存在,一旦被打上烙印,就不是想规避就能规避得了的。 总不能真的突破这个副本限制,去和那个未知的“神明”干一架吧? 林毓净收拾收拾心情,安慰自己。 也怪自己太过大意,被游戏定下的副本等级影响了判断。 可按照情报来看,【干枯太阳】明明已经是这个西玛大陆的顶点,究竟是哪来的恐怖存在,居然能越过祂,突破仪式的束缚,强行完成交易? 林毓净知道自己不能想下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殷罗,面露可怜:“珠珠,我为了你差点把自己都卖了,你真的忍心不补偿一下我吗?” 他正向跟对方解释一下,刚刚的黑暗中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的心是怎么被刺激得上蹿下跳,就看到那个金发青年不知何时蹲下来了。 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林毓净说话,而是伸出手,慢慢去触碰秘术阵法中间的物体。 那是一具尸体。 并不是干瘪的肉块,而是新鲜的、还流淌着鲜血的、拼凑起来的“罗兰·塞恩”。 在被牙齿撕下来的瞬间,它就被异化成超现实的污染物,即使是被吞如腹中,即使在迷雾之海沉寂百年,它们也依然也维持着一开始的模样。 就如同这艘船时隔百年也不会停歇的循环。 这也正是林毓净和那个“神明”做交易的筹码——罗兰的“尸体”。 可他一开始和【干枯太阳】交易的内容明明是那一堆零零碎碎被殷罗用尸蚕丝收集起来的肉干,毕竟这样付出的代价也更少。 但是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个,分明是最完好的、没有被无罪深渊削弱、也没有被迷雾之海影响的最开始的“祭品”。 这怎么交易对象一换,所得物质量还上升了? 林毓净甚至有种错觉,那第二个未知存在根本不是在和他做交易,而是在和殷罗。 只不过他倒霉,代价是由他支付罢了。 这是什么道理啊,林毓净想不通, 他想要拦住殷罗:“喂,你要不先等等,我怕你意识承受不住……” 但来不及了。 金发青年目光无神,注意力完全被面前的东西所吸引,像是梦游一般无意识地遵循着本能行动。 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没有眼前事物的诱惑力大,这就好像是他存在的意义。 殷罗倾斜身体,缓慢而又坚定地按在尸体之上。 林毓净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最终还是放了下去:“……算了,这样也好。” 殷罗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当他手接触到尸体的一刹那,意识就瞬间恢复了清醒。 接着,无法言喻的强烈情绪一下子挤进脑海,冲刷着他的神经。 极致的痛苦、淹没理智的悔恨不敢,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些情绪让他几乎无法思考,罗兰染着血色的记忆挤进他的灵魂,直至二者融为一体。 这一刻,殷罗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惨死于迷雾之海罗兰·塞恩,还是降临到西玛大陆的玩家殷罗。 罗兰的情感是那样剧烈,经历又是那样的丰富,梦中梦外,他竟分不清自己是谁。 “你是塞恩家族的长子,未来注定是要继承这个荣耀的姓氏,这件事只有你能去做!罗兰,答应我,别让我失望。” “罗兰先生,相信我们的技术,能够抵达迷雾之海的轮船可不是光靠几块木板就可以建造出来的,这需要秘术的支持。” “罗兰先生,不必在意我们的来历,您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小罗兰,妈妈不希望你去……” “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誉也值得你用命去换?罗兰你疯了?!” “迷雾之海,那可是吞噬一切的迷雾之海!” “罗兰,我们塞恩家族已经传承了太久太久了,就算没有这一次的变故,王室也会找机会削弱我们的实力,这是一道不得不迈过的坎……” “罗兰,妈妈会祝你好运。” “罗兰,不要去!就算得罪王室又如何?” “不,不对……罗兰,不要回来!和鲛人号一起离开卡斯,不要回来!” “罗兰,带着塞恩家族最后的血液和希望,永远都不要回来!!” 第87章 殷罗蜷缩着身子,痛苦地捂住脑袋。 罗兰、罗兰……罗兰!全是罗兰! 那个骄傲的青年,那璀璨而又短暂的一生,那一次必死的旅途。 登船,航行,迷失方向。 饥饿,日记,船只发生异变,直到血色的那一晚。 他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啃食干净,看着一块块筋肉离开自己的身躯露出苍白带着血丝的白骨,看着血液几乎要将地板浸染成红色。 那些撕咬他身躯的船员还都是熟悉的面孔吗?他们怎么脸上都长满了牙齿和鳞片,他们的眼珠怎么从脖子上、手臂上、后脑勺各各地方都冒出来?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只手和脚,他们发出的声音怎么那么古怪? 在临终的最后时刻,不知道是幻象还是回光返照,罗兰看见如同彩虹一般绚烂的光从自己体内涌了出来,将所有的事物都罩上一层虹色,直到淹没眼前的世界。 这是时间流逝最漫长的一瞬间,那些船员的表情像是别切割成一帧一帧在罗兰的视线中慢放。 他想要做点什么来挽救自己,却悲哀地发现他的灵魂完全无法控制躯壳,他什么都干不了,只剩下内脏和头颅的身躯早已奔赴死亡。 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不要,不要!他不要留在这里,他还要去找到鲛人! 他要带回鲛人的心脏回去拯救家族,他的家人还在遥远的故土期盼着他的归来。 只要他回去,塞恩家族就还存在,他的父亲、母亲、弟弟……没有人会死! 有人吗……什么都好,救救他吧……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可以沉眠于此。 可在连太阳都被隔绝的迷雾之海,真的会有人听得到一个绝望的灵魂临死之前的声音吗? “你好。”一个温柔如同春风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罗兰感觉自己已经不存在的心都漏了一拍:“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但此时的罗兰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就像是抓到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竭力呼唤:“您是神明吗?您能帮我吗?” “求求您,我想回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不断地呼唤,不停地哀求,忍受着极致的痛苦,看着那些可怖船员的脸慢慢靠近。 可先前的声音就像是梦一样飘散。 随着时间流逝,罗兰意识摇摇欲坠,逐步陷入深渊。 他漂亮又瑰丽的虹色灵魂慢慢被鲛人号的气息污染,逐渐变成猩红。 耳边有水流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他的灵魂吸引,慢慢游向他。 终于,在失去理智的最后,他不顾一切的呐喊:“帮我复仇!我只要您帮我复仇!!” “这些背叛我的船员!还有卡斯王室、主导这一切的所有人,我要他们都去死!” 金发青年面露疯狂:“我愿意将我的血肉、我的灵魂、我的身份、我的一切都献给您,换您降临到这个世界!” 命运再次变得温柔,那个声音飘进罗兰的耳朵里,如浴春风:“一个不对等的交易,一个可有可无的筹码。” “但刚好,我对这个世界有点兴趣。” “交易达成。” 然后,黑暗降临了。 时间停滞,梦境循环。 鲛人号永远地停留在这片迷雾之海,背叛的灵魂陷入永恒的噩梦,膨胀的欲望随着卡斯公国一起覆灭。 或许再过百年,这艘血肉游轮会迎来新的乘客。 只可惜这世间,再无罗兰。 第82章 【主线任务一,找齐自己的尸体已完成】 【副本限制已打破,血肉之力强化】 【新增能力:梦境入侵】 在记忆的洪流中,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系统播报声响起,刚好将殷罗从这漫长的梦境中拉出来,恍若隔世。 梦境之所以是梦境,就是一旦苏醒,便能立刻区分梦与现实。 罗兰的痛苦对殷罗来说身临其境,那些绝望怨恨的情绪,也像是真正从他自己胸腔里迸发出来。 可殷罗终究不是罗兰·塞恩。 他并不悲伤,也不会绝望,随着时间的流逝,罗兰二十多年记忆的冲刷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存在的特殊。 他像是以一种近乎俯视的态度旁观完罗兰的一生,第一视角体验后并给出寥寥几句评语。 ——一个普通的生灵,一段并不算精彩的旅途,只有死亡这一刻才算有趣。 不,不对。 殷罗猛然回神。 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作为一个在正常环境下成长的普通人,作为一个家境优渥的幸运儿,他应该为罗兰的遭遇感到悲伤,为船员的贪欲和自私感到愤怒,哪怕为这段经历的诡谲感到新奇才对。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样惨痛的记忆是无聊且平淡的? 怎么回事?他莫不是代入了最后和罗兰交易的罗兰的邪神的视角? 殷罗痛苦地按了按脑袋。 理智和想法产生了矛盾,共同冲撞着他的认知。 这时候,林毓净冒了头:“嗨喽,你还好吗?” 殷罗抬眼:“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林毓净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门口,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似乎随时都能够开门跑路。 “咳,我这不是怕你醒来没看清,然后把我当成仇人直接咔嚓掉了嘛。”林毓净讪笑,勉强挪动了几步。 一般而言,作为副本boss的对方一旦接触执念物品,思维就会不可抑制地像鬼怪方向转化,但才隔一个副本,就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着实令人吃惊。 此时殷罗已经不是已经不是刚进副本时的模样了,他白发红瞳,看着比罗兰的身躯要少上好几岁,容貌精致气质冷冽,像是寒冰雕琢出来的摆件。 越是靠近,林毓净就越能感受到对方比第一次碰面时要浓郁数倍的煞气和寒意。甚至就连殷罗周围的环境,都因为这几乎要凝成液态的尸寒之气而层层结冰。 “真是漂亮。”林毓净心想。 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赵君也许不是亲侄子滤镜,还是很有眼力的。 厉鬼的本质是扭曲异化的灵魂,而一个从绝望和死亡中诞生的厉鬼,灵魂居然是如此的纯粹——存粹得只剩下执念。 但惊叹归惊叹,喜欢归喜欢,命还是更重要的。 他需要再确认确认。 “你好小朋友,请问我是简茧还是科柯?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 白发少年看他的眼神想看傻*。 看来是本人,林毓净暂时放宽了心。 “找到通关方法了吗?”于是他问。 “找到了。” “哦?”林毓净眼睛一亮,“那我们岂不是马上就能拿到鲛人之心,回去度假了?” 和那些新人不同,三只“鬼”的任务是找到鲛人心脏,可鲛人只会被绝望的“彩虹桥”引诱降临。 简茧选择地通关方式是简单粗暴的复刻上一次的献祭,而林毓净还要懒惰一些,他直接将希望“原住民”殷罗身上,期待能够坐享其成。 “鲛人之心?”殷罗红瞳一瞥,神情奇怪,“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林毓净顺口道:“那肯定是通关离开这啊。” “为什么想要离开这里?” 林毓净一顿,不留痕迹地腿往后撤:“那个,珠珠……冒昧问一下,你的通关任务是什么?” 白发少年盯着他,视线一动不动,瞳孔慢慢缩小,像是盯紧了猎物的野兽。 “通关任务?我正在做啊。”他歪了歪头,轻声道。 “什么事情?” 殷罗低头,指了指自己心脏:“这里缺失了一件重要的东西,现在空空的,我需要把它找回来就能完成任务了。” “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寒气伤到了脑子,还是头颅里的神经本来就是乱搭的,林毓净张嘴就说,“找啥啊,要不让英俊帅气的我直接住进你的心里?” 殷罗沉默地看着他。 下一秒,数不胜数地冰锥骤然破土而出,将整个房间都像是变成了冰雕的钟乳石岩洞,其中最锋利的那一根则出现在林毓净上一秒所在的位置。 这要是人还在,估计就是当场成了串烧,红的黄的流一地。 林毓净倒吸一口凉气,躲避转身一气呵成,来不及安抚受惊的小心脏,当场就破门而出。 收回前言,鬼个意识清醒啊,真该让赵君那瞎了眼的来看看,这叫很安全? 对方表情看上去甚至还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跑?” 林毓净头也不回:“小伙子,你清醒点!厉鬼缺失的东西可太多了,杀戮是填补不了你的灵魂的。” “可这里本来就是梦境,你还有躯壳,梦境中死了又怎么样呢。”殷罗说。 “屁!这里死了我的灵魂会受到很大的损伤,跟半死不活有什么区别,你休想!” 第88章 “但你不是想完成任务吗?”殷罗很认真地问,“只要让我杀了你、杀掉参与献祭的所有人,灵魂的执念和怨气就会得到平息,循环百年的梦境终究会苏醒,我也会很开心地为你寻找鲛人之心的。” 林毓净气急败坏:“你们厉鬼思维能不能接近一下正常人啊!不要把平复怨气和完成执念这种血腥的事情说的就像要吃一块小蛋糕一样!” 殷罗说:“林老师,你就是我的小蛋糕哦。” “……?”林毓净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一时不察就被突然从地面生长出来的冰棱刺穿脚背。 鲜血立马浸湿靴子,还没来得及干,又被寒气冻成血块。 “我艹艹艹艹!”林毓净何时吃过如此大亏,忍耐着剧痛面不改色地将脚掌拔|出来,一瘸一拐地接着逃窜。 “我跟你说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我只是不想损失赵君给我的雇佣费才不想对你出手,又不是打不过你!” “看来我们思维并不统一。”殷罗郑重其事地点头,“那你只能听我的了。” 林毓净闭口不言,节省体力逃跑。 开玩笑,再有病的玩家也不敢在副本boss恢复全盛之力的情况下,还要在对方的主场地对着干。 找死也不能用这么痛苦地死法。 好消息,殷罗还是殷罗,没有被副本boss罗兰附身。 坏消息,副本boss就是殷罗,他比罗兰还要有病。 在他身后,黑色的寒冰蔓延,像是能够腐蚀掉一切的污染物。 空间像是水面一样泛出阵阵波纹,坚硬、水火不侵的地面踩在上面像是皮肤一样柔软充满弹性。 林毓净并没有停下来,他一遍跑,一遍不停地从兜里掏东西。 “圆顶商场新开的火锅店优惠券、老虎形状棒棒糖、呱娃子的口粮……我就说怎么这么重,秀水、谜语人词典、西玛大陆地图……啊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颗外表透明,中间就流淌着彩色絮状物的石头。 “科柯先生,劳杰斯船长有事想请您商讨,似乎是关于迷雾之海的事情,让我跟你汇报一下……等等,科柯先生您去哪?”刚好有个船员从旁边的走廊拐过来,话还没说完,就见娃娃脸少年以从不会出现的粗俗动作,绝尘而去。 林毓净风一般从他面前穿过:“再见了兄弟,一路走好!” “啊?”船员迷惑地转过头,就看着黑潮一路蔓延过来,直到将他淹没。 血肉从地面上生长出来,像是巨蟒一样绞紧他的身躯,然后裂开,露出层层利齿,撕咬上去。 “啊!!这是什么?!!救命,救命!!” 恐怖的吞食声传来,呼救声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这是一场屠杀,又或者是一次迟来的复仇。 平静的船舱随着殷罗的意志变化,却并非是血肉堆积的模样,而是灰黑的寒冰从各个地方生长出来,像是密集的竹笋。 如果是有亮光照进来,在层层冰棱的反射中,大概还可以称得上是美轮美奂。 因为有很多“替死鬼”的拖延,林毓净总算找到一个旮旯角落缓一口气。 可厉鬼的力量是在逐渐复苏的,异化的鲛人号是他的领土,林毓净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对方找出来杀掉。 林毓净叹了口气,其实如果不是自己灵魂不能被重创,他还蛮赞同殷罗的提议的。 在梦中被咔嚓让执念平息,然后一醒来又有恢复全盛之力的殷罗帮他寻找鲛人之心,这眼睛一闭一睁就能躺赢到任务完成,这谁不心动? “既然我不想在梦中被杀,那换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不就好了。”林毓净非常满意自己脑子的灵光,然后心安理得的开始操作。 那枚握在手中的虹心透明石头光芒大盛,慢慢地悬浮在半空,在这没有观众的时候,林毓净终于收起了那一副不着调的模样。 他伸出手,手指缓慢地划过一道奇异的弧线,最终停在石头上。 虹光从石头中从颤颤巍巍地飘出来,停留在林毓净的指尖,像是一只脆弱美丽的蝴蝶。 这只蝴蝶振动翅膀,轻盈地飞进他的躯体,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也染成虹色。 这一瞬间,那玄妙迷幻的梦境、无形的精神,这些难以言说的能力如同被点亮的地图,在林毓净的脑海中呈现出清晰的本质。 他低眉敛目,神情淡漠,气质清冷。 “万物皆备于我。” 于是,梦境翻转,名为科柯的躯壳中,刹那间换成另一个灵魂。 第83章 “你是哪方送来的探路石?啧真是大手笔啊,你这样的人居然也舍得派你来送死,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鲛人号上,简茧好奇地问。 那个碍事的殷罗被送去了最深层的梦境,白兔子玩偶也陷入休眠。 这个浅层梦境中的其他人更不足为惧,所以简茧完全放松下来,还有心情来跟心中的“蝼蚁”说话了。 “蝼蚁”同志是一开始被他忽略的路子瑜,也是目前唯一个还保持意识的纯正新人。 这个穿着骚包、长着一张渣男脸,看上去和赵君很有共同语言的年轻男人已经变成一副非人的模样。 发丝长到了腰间,皮肤透明得可以清晰地看见淡蓝色的奇怪骨骼,和内脏消失的腹腔。 下身更是变成了轻烟一般形状,一旦一动还会拖长,看上去就像是游动的鱼尾。 最关键的是,在被衣着挡住的胸口有一团蒙蒙的蓝光,没有形体,如鱼一般在他的身躯内游动——那正是他的心脏。 他在逐渐异变成鲛人,又或者说,鲛人正在降临到他的身躯。 精神污染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身体也不受自己控制,耳边不间断地响起从未听过的歌谣和来自深海的呢喃声,让他头晕目眩,恨不得下一秒就溺死在这歌声中。 但最后,这个第一次进入游戏的男人还是凭借他可怕的意志力,强行保持清醒,甚至还能怼上几句:“谁派我的来的?呵,小矮子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没有人派我来,也没有人指使我。 “我可是天命之子,是大气运之人,这是我的注定之劫。” “你这种炮灰懂个屁的天命之子。” 简茧冷下脸,只当他不想回答,故意胡言乱语。 迷雾之海的鲛人可并非童话故事中的小美人鱼,有着漂亮的容貌和动人的歌声, 除了声音确实有着特别的能力,能够造成精神污染,穿梭梦境的外,这里的鲛人和美人鱼属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毕竟,用七十多条人命献祭引诱而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像童话一样美好。 祂们穿梭于迷雾之海,是邪神的信徒,是根本不能沾染的东西。 所谓的获得鲛人之心也没有那么简单,这场仪式的本质就是用绝望和死亡来引诱鲛人,用“彩虹桥”的灵魂来铺出连接迷雾梦境的路,再用秘术和凡人的身躯来困住无形的鲛人,最后剥夺祂的心脏。 所以说一个刚进入游戏的新人能够光靠意志力和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抗衡,简茧怀疑路子瑜在当他是傻子。 简直就像是幼儿园手工比赛中,突然一个小朋友当场表演一个手搓高达也一样离谱。 “既然你不打算留点遗言,那就直接陪你的主公去吧!” 简茧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尽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他虽然确实擅长梦境,但是也不代表在这艘异变的鲛人号上也能讨得好。 就像是灵觉越高的人越容易陷入疯狂,与迷雾之海的梦境联系越紧密他就越容易被同化污染。 鲛人心脏即将成型,很显然,他的目的快要达成了,用一素不相识的玩家命来换自己的命,简茧觉得很划算。 “真是不识好歹!” 就在七彩光晕的泡泡即将触碰到路子瑜胸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娃娃脸少年脸上的阴狠眨眼间就换成了劫后余生的模样,拍了拍心口,嘀嘀咕咕:“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你去见他主公吧。” “噶?” 正准备舍生取义的路子瑜一脸懵。 “你们存活任务应该完成了吧,还不走?” 路子瑜这次明白了,二话不说选择传送回现实世界。 再待下去,他真的要永远地变成没有腿的鲛人了,这让自诩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路子瑜如何能接受。 …… “罗兰少爷,您您干什么?你疯了吗?!!” “罗兰少爷被迷雾之海的邪物附体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科柯先生,科柯先生,快用您的秘术消灭他,你说过不会让我们死的,你说过的!!” “不,罗兰,你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塞恩家族的变故我根本没有参与,我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逼的啊,求您原谅我!” “求您……啊!!” 伴随着血水飞溅和撕咬血肉的声音,劳伦斯凄厉的惨叫几乎要刺破耳膜:“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罗兰你不得好死,很快,很快你也会来陪我的!!” 第89章 你诅咒罗兰跟我殷罗有什么关系呢? 白发少年有些疑惑,然后手一挥,肉芽就像疯狗一样从墙壁上钻出来将这个多嘴的大黑胖子啃食干净。 “唔,好像还差一个。” 殷罗用手指掐算,踏上去寻找最后一个漏网之鱼的路途。 “林老师,林老师你在哪?”少年柔和的声音回荡在船舱。 杀得越多,殷罗就越来越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屠杀掉一切那些冒着黑气,看不顺眼的说着奇怪话的小人,他们中每有一个被寒冰和血肉吞食,殷罗就觉得心脏越充实一分。 这种美妙的感觉几乎要叫他上瘾。 还差最后一块拼图,只要获得最后一个,他就会得到完全的满足。 心中有个声音说。 于是,简茧刚从灵魂置换的颠晃中醒来,就看到一根反射着寒光的冰棱直直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他下意识地头一偏,操纵梦境,让自己的身躯换了个位置。 “殷罗?!” 该死的,简茧看着那个白发红眼的人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 殷罗眨了眨眼,缓慢地道:“哦,不是林老师,是你啊。” “简茧。” 简茧一喜,既然对方还保持着意识,那肯定就有和谈的余地。 “殷罗,对不起,我像你道歉,我没想到你这种实力的人居然会隐藏在那些新人中,是我没长眼睛!只要让你放……” 又是黑色的寒冰从墙后生长出来,差一点就能刺穿他的脖子。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被打断说话的简茧无能狂怒。 这一个小人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还要讨厌,殷罗想。 于是,他准备让这个一个人死得更慢、更惨一些。 黑色冰晶覆盖上血肉,像是戏耍一般从各个想不到的位置钻出,逼得简茧不得不集中注意力,让那些虹色的光芒流淌全身,随时修改前面的建筑挡住那些黑晶和更换自己的位置。 但正常的鲛人号正在变成血肉化,一旦木质船舱变成血肉,它们就好像从“梦境”转化成另类的“真实”,完全免疫简茧的力量。 简茧越来越束手束脚,为了推动这次献祭,他的力量本来就消耗很大,更何况在这殷罗的主场中,梦境之力得不到补充,他已经要捉襟见肘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耗死在这里。 简茧不想死,非常不想。 一次次从副本中通关存活不仅没有让他看淡生死,反而好像背负了无形的枷锁,他不得不竭尽全力往前爬,生怕一放松就会被套在身上的锁链拉回地狱。 他还有一个能力——精神同调。 简茧表情扭曲:“是你逼我的,是你不想让我活着!既然如此,我们就同归于尽,看看到底谁能活下去!!” 他的眼睛再一次变成一圈套一圈的彩色,直视着殷罗。 只可惜这一次,他对上的而是一双比他还要疯狂的红瞳。 …… 真实的鲛人号上。 无聊得快要和机器人打牌的单丹耳朵一动,震撼地发现守在旁边的彩色光茧剧烈颤动,然后瑰丽的七彩竟然从底部染上黑色。 就像是滴入清水的墨汁,那黑色以摧枯拉朽之力往上腐蚀,将整个光茧都浸染成死寂而冰冷的黑。 这一瞬间,简茧的气息消失了。 单丹顿时知道发生什么了:“很遗憾,蚀心之梦,你被污染了。” 他自言自语道:“在迷雾之海的梦境中如此高频率地使用梦境之力,你真的不怕自己死的太快么。” 七彩的梦境变成黑色噩梦,无论简茧是死是活,他永远都只能留在这里了。 于此同时,完全血肉化的鲛人号像是吃了不能吃的东西一般,疯狂蠕动,海水抓住缝隙,立马钻了进来,以至于单丹站都站不稳。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梦魇级别的副本居然会发生这种情况:“这是……副本即将崩溃了?” 半边身躯都被金属覆盖的男人当机立断,金属蔓延到全身,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像是科幻片中的人形机甲。 胸口的能源晶石驱动,巨大的光柱从他掌心激射出来,伴随着一身巨响,蠕动增殖的血肉游轮被他轰开出一个直径近三米的口子,边缘还散发着焦香。 他悬浮在半空,能量场在他周围直径一米区域形成一圈隔离带,将海水隔绝在外。 最后关头,单丹犹豫了一下,回头向着船舱深处的轰了一炮,泯灭了一部分血肉的活性。 “林毓净,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你自己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个屁啊!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船舱深处,林毓净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单丹那一炮虽然给他轰出一条路,但同时更加刺激到了濒死的鲛人号,单丹的离开更是让它将力量都全部锁定到他这个最后的“猎物”身上。 就像是捕住猎物的巨蟒,哪怕危险接近,它的第一选择也不是逃离,而是将猎物绞得更紧。 数不胜数的肉芽冒出来,缠住林毓净的四肢,骨骼咔咔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 “啧,我果然倒霉。”林毓净叹了口气。 他望着逐渐吞没自己的海水,感受着那些像是活物一般想突破防御钻进去意识的歌谣,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任何计划、任何顾虑,都比不过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腾出一只手,挣脱肉芽,握紧秀水,眼神冷厉,正要刺破心口的时候,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白色的身影游动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还可以说得上是悠闲, 可粘稠诡异的海水在给他让路,蠕动的肉芽也安静乖巧得不像样,他凡是前行的方向都是一片坦途。 林毓净先是一怔,然后桀然一笑:“哟,小美人鱼来啦?” “美人鱼”顶着一张精致脆弱的脸,手一挥就他冻成黑色的冰坨坨,寒冰隔绝了海水污染,但也直接让林毓净冻得说不出话。 殷罗嗤笑一声:“是呢,青蛙王子。” “承惠,救命之恩两百万,回去记得转账。” “你这是黑吃黑!!” 林毓净的笑容僵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命也没有那么贵。 【完成隐藏任务:永远的沉眠】 【任务奖励:新的阵营开启,可更换一次主线任务】 【是否更换主线任务?】 …… 【尊敬的玩家,获得鲛人的心脏主线任务已更换。】 【新的主线任务开启:另一份外快】 【任务描述:作为奥梵帝国异常现象调查局的高级调查官,你亲手搞砸了这次任务,荣获三年奖金清零和降职处理。不过好在,你的小动作被一位大人物发现了,祂随手奖赏你三十年都攒不出来的工资和奖金,并傲慢地询问你这个外来者是否愿意做祂观察大地的眼睛。】 【注:本次任务为长期任务,请谨慎选择】 【任务奖励:太阳公爵的注视。】 【任务提示:太阳■■的注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疯狂的奖励!不过,你不是已经在太阳的注视下了吗?】 【你已更换阵营。】 【主线任务已完成。】 【玩家是否回到现实世界?】 无光无声的海水中,林毓净紧闭双眼,一脸柔弱地躺在殷罗的怀里。 脑海则平静地回答系统播报:“是。” 第84章 “不对,你的意识里怎么会是这样的?不……活着的玩家不会有这样的灵魂,但连禁忌级别没有的鬼怪不可能保持这样清醒的自我……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这些记忆……不,不!!” “你是鬼怪!你是……”简茧的声音骤然变得凄厉起来,“你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你该死!!没有世界欢迎你!!!” 【没有理智的怪物,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 殷罗从床上苏醒,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一个漫长的梦境。 惊险、疲惫、新奇,但也足够刺激。 原本解决简茧应该还要多花一些世间,谁知道对方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非要与他的意志和精神同调,试图操控他。 但是厉鬼的意识和思维有那么好接触的?那是纯粹扭曲、污染的灵魂,就连殷罗自己回想当时状态就都觉得有些可怕,差一点就没有保持理智被迷雾之海同化了。 即使这样,他都还记得去救林毓净,殷罗不得不在心里夸奖自己真是个有道德有素质的大好人。 希望收款的时候,林毓净不要不识好歹! 在副本中显得无比漫长的旅途,在现实世界里,实际上只过去了一瞬。 窗外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灯光将这艘巨大的游轮点缀得华丽璀璨,就连没有一丝阴霾的星空在这漂浮在海上的城市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第90章 人群的喧嚣、剧院舞台的音乐、滚滚波涛声、航行的轰鸣……这些繁华热闹的烟火气,隔着双层玻璃飘入耳中, 这一瞬间,殷罗终于一种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更何况,经历了第二次副本,即使在现实世界,他也没有感受到几乎要把人淹没的疲倦,反而还有些兴奋。 或许应该出去看看,殷罗想。 毕竟这是一次来之不易的假期旅途,在那个“鲛人号”上受的罪,在这艘鲛人号上自然要好好弥补。 此处点名批评鱼干! 殷罗站起身,穿戴整齐,纠结了一下还是坐上他的“电光风火轮”。 虽然以现在的身体状态,正常走个一个小时估计也不会倒下,但轮椅现在再不多坐记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问问赵君到底去哪里鬼混了,就发现微信上有一堆未读消息。 备注是林如栋。 自从上次他和应子心、张恒衡、林如栋等人从现实副本出来以后,五人相互加了联系方式,表示有什么信息消息可以相互交流。 林如栋的头像是只布偶猫咪,红色小气泡显示有十多二十条未读。 殷罗点进聊天框一看,神情顿时凝滞。 “殷罗,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或许你知道答案。” “我做了个梦。” “不,应该是我们。” “我梦到我、你等26个高中同学参加一个由霍文组织的同学聚会,时间对应昨天,地点是融城大酒店。” “我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或许在没有进入游戏以前,我可能会单纯将它当成一个奇怪的梦,但无罪深渊本身就是超出认知和常理的事物。那这个超出常理的梦,自然也并不普通。” “距离我下一次游戏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我联系了梦里的二十多个同学。” “很不巧,他们做了同样的梦,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 “特别是石眉,她正在疗养院修养,但听到我们都做了这个梦的时候非常激动,甚至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唔,我自然拒绝了,如果你想要联系她我就把名片推给你。” “唯一没有联系上的人是霍文,我猜他死在了梦境里。” “殷罗,我能感受到,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的节奏在加快,但我没想到即使是现实生活中也产生了异变。”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会导致我们所有人被拉入那个梦境,但作为那个梦中主角的你,希望你一切顺利。” “我找人打探了一下,根据梦境中描述,别人告诉我,那个控制霍文的人应该是一个代号【蚀心之梦】的高级玩家,进入游戏三四年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你放心,我没有很强的好奇心,这个梦中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讲【蚀心之梦】的资料发给你。” “听说有一些能力偏精神方面的玩家可以无害地清除普通人的部分记忆,如果你需要那些同学完全保守秘密的话,或许我也可以给你推荐个人。” “另外,上一次你说你与曾经的你性格相差很大,我之前还在想哪里有差别,在这一次做梦后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对。” “【猫猫大笑.jpg】” “对我而言,现在的这个你还是更熟悉一些,毕竟自从进入游戏,以往的记忆还是太苍白了。” “最后,希望这个世界早日恢复正常。” 殷罗抿了抿嘴唇,暂时没有回复,而是先找到赵君的电话,拨了过去。 “哟,侄子还没睡呢?怎么了,一个人在房间害怕,需要你亲爱的舅舅来给你唱摇篮曲吗?” 那边的背景音乐震耳欲聋,简直就是折磨耳朵,赵君不得不吼得很大声。 殷罗自动忽略他的废话:“你在哪?” “咋了,想开了?小侄子你准备体验一把成年人的幸福生活了吗?” “林毓净在你那?” “干嘛,你和这杀马特小子很熟?我告诉你啊,像你这种被家里保护得好的傻白菜,不要被这种年纪大的老混子的给骗了。”赵君苦口婆心,“这样的老油条没有稳定的事业,缺少家庭责任心,打工十辈子的收入连我们家零头都比不上,就仗着一副好皮囊来骗你这种没吃过苦头的大少爷。” 林毓净的声音跟着传来:“赵君,我耳朵没聋。而且好好的你突然做自我介绍干什么?” 殷罗心平气和:“他欠我两百万,我要找他还钱。” “这么牛逼?!这铁公鸡也有欠别人钱的一天?”赵君嘴一秃噜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把地址发给你了,快来快来。” 第85章 当林毓净看到一台炫酷的电光轮椅,一个帅气的漂移甩到桌前的时候,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电动轮椅也不知道经过赵君什么改装,时速可达每小时60公里,直接实现轮椅飙车。若不是这里人太多道路狭窄,那气喘吁吁跑来的保镖估计都不一定能跟上。 殷罗白了他一眼,手潇洒一撑,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然后坐到沙发上:“你们俩在这鬼鬼祟祟的聊什么?” 特别是这两人喝酒凭什么不叫他。 赵君不留痕迹地将摆在桌上的酒水移开:“鬼混回来了?” 殷罗知道赵君肯定有不少秘密,毕竟能和林毓净相熟就能体现很多东西了。 但这厮一直装聋作哑,殷罗也懒得去费口舌。 梦境中同学聚会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林如栋的短信他到现在也暂时没有回复,每个人口中那个曾经的“他”有如此的陌生,以至于殷罗冒出一种“自己是什么东西”的错觉。 总不能生个病,性格都变了吧。 但很奇怪的是,殷罗心中又有种直觉,他笃定自己就是殷罗,从未变过。 殷罗冷哼一声,想怼赵君两句,又觉得有些无趣,干脆闭口不言。 与其在这一群人怀着清醒装糊涂,他还不如等待下一个副本找乐子。 至少副本中的故事和经历足够惊险,那些玩家散发的恐惧也足够真实。 “就是就是,贼喊抓贼,倒打一耙!”林毓净懒洋洋地插话,并且非常狗腿地给殷罗倒了杯度数不低的果酒,寄托对方当场醉倒,然后忘记所有跟钱相关的事情。 “这都多晚了还喝这个,你这老混子别带坏小孩我跟你讲!”没等殷罗伸出手,赵君就一把拦下,然后在硬是让服务生上了杯白开水。 嗯,白开水,还是温热的。 和周围灯光四射的环境格格不入。 殷罗沉默,干脆一杯都没喝。 “呱呱。”一只圆嘟嘟的青蛙从林毓净的衣领中跳了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情绪本来不高的殷罗立马招了招手:“过来。” “呱!”是之前的新金主! 蛙蛙很喜欢他,喜欢他的豪爽大气。 金蟾后腿蠢蠢欲动想要跳过去卖萌换粮,但最后不多的良心驱使它抬头,看向自己的“亲爹”,提交申请。 “干嘛?不准去。”林毓净一把抓住了宝贝儿子,“别想拐骗了我呱娃子。” “拐骗?”殷罗笑了笑,然后突然伸手,猝不及防地抢走赵君的手机。 赵君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变得惊恐:“小兔崽子,你干什么?不!” 啪—— 殷罗直接拆掉了他手机的手机壳。 骚包如赵君自然是从脚趾尖到发丝都要打扮得富贵瞩目,要不是当年罗贤见一次打一次,他是真心想在脖子上套大粗金链子的。 这看上去低调雅致的黑色手机壳比一般的手机壳要重多了,材质是实打实的黄金,只是外面镀了一层涂层,套在手机上重得就像是拿着一块砖头,而且黄金延展性高,保护功能聊胜于无。 殷罗不懂赵君的审美,也不懂他这种自损三千的装逼犯目的为何,但这种时候这黄金手机壳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过来就给你吃。”他朝着金蟾挥了挥手机壳。 金色的小青蛙只犹豫了一秒,就呱地一声快乐的从林毓净手中挣脱,跳到殷罗的手腕上。 它先是蹭了蹭殷罗的手,然后非常人性化地看了一眼殷罗的表情,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再一口咬掉手机壳的一角。 平整的横截面显露出黄金特有的璀璨。 “我花了十几万定制的手机壳!”赵君很是悲伤。 “你这没有良心的呱娃子!”林毓净非常痛心。 等到金蟾还没两分钟就吞噬完,躺在殷罗手中任他揉捏的时候,赵君终于忍不了了,直接把殷罗和林毓净齐齐赶走。 “你这个败家子,自己去玩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我要自己一个人伤心一会儿。” “还有你!”他指着林毓净,“肯定就是你带坏的人,赶紧滚蛋,别想找我报销!” 林毓净一脸无辜。 第91章 殷罗出了气,心情也好了不少,再加上在现实世界他的性情会更加稳定,便乖乖离开了。 “要我推你吗?”林毓净弯下腰问道。 “不用。”在周围人难以言喻的目光中,殷罗直接站起来,走了两步,看着林毓净没跟跟上来,还回头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轮椅?” “放这,还给赵君了。” “其实我觉得这玩意儿还挺酷的。”林毓净砸了咂嘴,“珠珠小朋友,你到时候要是走不动了,我可以辛苦自己一下背你,只是……” 他看了眼殷罗手中地金蟾一眼,笑道:“要算劳务费的哦。” “记你那两百万账上。” 林毓净立马闭嘴。 对于这艘像是将一个城镇搬上来的游轮而言,夜晚才是情绪释放的开始。 船尾方向有衣着清凉的歌舞或杂技表演,有适合孩子嬉戏的水上乐园,还有相对清净的溜冰场和室内泳池。船舱内部除了乘客住宿的房间外,还有人流量堪称恐怖的商场、餐厅、赌场甚至可供溜达的小型植物园。 可以说是将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写在了脸上。 特别对刚从副本鲛人号中回来的林毓净和殷罗两个人而言,更加像是天堂,即使是单纯的散步也足以让人心情愉悦。 “吃过晚饭了吗?”林毓净问。 “吃过了。”殷罗想了想,“但可以再吃一顿。” “走!” 在服务员小姐姐了然的表情中,两个人被领到了一个幽静的双人餐桌,桌面上还插着一只带着水珠的新鲜玫瑰。 “真是大手笔啊,一个开在船上的餐厅居然还特意冷藏玫瑰运输过来。”林毓净算了算价格,突然就有些仇富。 “还好吧,餐位费五分之一的价格都比不上。”殷罗翻开菜单,头也不抬。 林毓净啧了几声,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娇柔的花瓣上。 就像是动画片中花仙子挥舞魔法棒,枯死的大地就重新生长出大片的鲜花。 这朵脱离土壤和枝干的玫瑰以恐怖的生长速度长出根茎,翠绿的枝叶从瓶口冒出来,然后占据了桌面的大片位置,接着蜿蜒而下铺满地面。 淡粉的花朵微微摇曳,香气馥郁。它们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郁郁葱葱的生长,从攀岩着墙壁,垂下枝条,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搭建出一个童话般的微型玫瑰庄园。 殷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发现似乎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超乎常理的场面。 “漂亮吗?”林毓净问。 “漂亮。”殷罗并不喜欢玫瑰,但这脆弱的生命在刹那间绚烂绽放的模样,确实足够吸引人。 “喜欢吗?” “还行。” “那送你啦。”他摘下垂落下来最大的那一朵,细心的去除掉茎秆上的刺后递给殷罗,“这游轮上一支玫瑰肯定价格是外面的好几倍,我这么多全都送给你应该可以抵这一顿饭钱了吧。” 很多时候,这人总是在不经意地时候展露自己的强大,将这种一般人绝对做不到事情,表象得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漫不经心。又在别人马上要对他的改观高看一眼的时候,咔嚓一下毁掉自己的高光形象,重新落到地上。 奇怪的是,殷罗并不生气。 他看着一脸期待的林毓净,突然笑出了声,精致的面容在明艳的玫瑰下美好得不似真人。 “好啊。”他说。 “玫瑰的颜色和你头发很像。” 第86章 这顿饭吃得非常朴实无华,除了那馥郁馨香的玫瑰给氛围增添了一点点浪漫和暧昧外,上菜后两个人都吃得非常沉默。 一个是被鲛人号上的鱼干折磨得不轻,一个是看了价格咋舌决定势必要吃回本。 等到吃饱喝足的时候,殷罗抬头看着这个微型的玫瑰庄园:“这玫瑰?” “诶?珠珠你是想将我们这第一次吃饭的见证者,带回去好好保存留作纪念吗?哎呀其实倒也没必要,这种玫瑰太过匠气又脆弱存活不了多久,如果你真的喜欢玫瑰,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带点叫【熔岩】副本世界特产的花卉“腐夜熔光”。 “那种花卉外形和玫瑰有几分相似,但通体是晶莹剔透的黑色,枝条下垂,花朵在尖端绽放,像是柳树和铃兰的结合。但一旦盛开就不凋不腐,只有等到花期过完的才会燃起金灿灿的火焰,灼烧每一片花瓣,像是腐土升烈阳,最后化成漫天的星火消失不见。” “长夜熔光不仅在熔岩世界有价无市,就算卖给无罪深渊这个奸商,也可以获得上万的积分点。”林毓净滔滔不绝。 殷罗默了默:“我只是担心这作为凭空生长出那么一大片玫瑰枝丛,被普通人看到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而且……”他瞥了粉发男人一眼,“我也没见你把这次吃饭的账单留作纪念存起来。”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林毓净全当没有听见他的后面一句,“反正平乏的生活中总是有那么些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来增添点趣味性不是吗?” “再说呢,不是有赵君兜底嘛,他肯定可以处理好的。” “也行。”殷罗点点头,仿佛已经可以看到赵君像是吃了苍蝇般的脸色了。 他们俩漫步在鲛人号的,速度并不快,就着天上星光人间烟火一路无言。 倒不是相顾两生厌,而是吃撑了实在是不想说话。 等到散步消食走了二十分钟,殷罗觉得身体有点撑不住了后,便找了个躺椅休息。林毓净则靠着扶手刷手机,光线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殷罗本以为这人是个狗嘴吐不出象牙喜欢阴阳怪气的话痨,但没想到他还有话不多的一面,甚至还可以称得上安静。 在这种时候,那那张清冷的脸总算发挥出了该有的作用,塑造出了一副高岭之花不可亵渎高岭的模样。 就,很怪。 “高岭之花”察觉的殷罗的打量,张口就道:“干什么?终于察觉到我的美貌想包养我?” 殷罗心中默默点头,总算觉得对味了。 “我们聊聊?”他问道。 “向我打探信息可是要收费的哦。”林毓净矜持。 殷罗很直白地晃了晃手机:“可以,加个微信,转给你。” 粉发男人摸了摸下巴:“莫非你是想通过转账这种幌子,真实的目的其实为了得到我的微信吧。” 殷罗颔首:“对,没错,所以我就不转给你钱了,微信加上你就直接说吧,谈钱伤感情。” ??? 林毓净满脸悲伤,林毓净后悔莫及。 “珠珠小朋友,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说明你对我多有误解,希望你能够重新认识我,特别是认清一下是你新债主的身份。”殷罗淡淡地道。他纠结了一下,没有给他备注。 阴阳全世界的林毓净总算在这是吃了瘪,不再多嘴。 “你想问什么?”像是看着一株曾经快要枯萎,如今却即将长成干云蔽日巨木的幼苗,林毓净其实很愿意为他解答,就让他有种为人师表的成就感。 “说说你刚刚提到的熔岩副本?”殷罗先从不重要的插入。 “是一个禁忌级的副本世界,还挺有趣的。如果未来你要是不幸分到那个世界,可以找我买情报活下去哦,出价够高的话,我当你的导游贴身陪同都不是不行。”林毓净挺了挺胸,表现出一副自己很昂贵的作态。 “禁忌级?副本等级是怎么分类的?” “你这是众生论坛一个字都没看啊。”林毓净啧啧称奇。 “众生论坛分等级权限的!”提到这个殷罗就很耿耿于怀。 更加隐秘的信息需要更高的权限,更高的权限需要经历更多的副本,但都经历更多的副本了,不就自然知道那些隐秘信息了吗,还要那个破权限有什么用! “对哦,太久没和萌新混,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林毓净转口,解释道:“众生将副本等级从低到高排序为新手、普通、梦魇、禁忌。这些等级划分其实是根据副本最终boss的强度和世界背景复杂程度综合划分的。” “与此相对应的,普通级别的副本最终boss实力自然就是普通厉鬼,其次是梦魇级别厉鬼和禁忌级鬼王。听起来还挺中二的,但好在浅显直白方便理解。” 殷罗:“那新手副本?” “新手那种都不算boss。”林毓净摊了摊手,“随随便便一个普通小怪物都能将那些新人杀得哭爹喊娘,死伤参半,不在我们讨论范围之内。” “哦。”殷罗似乎是懂了,问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那上个副本那个简茧被污染,死在副本中,会影响到现实吗?” 他梦境中经历的同学聚会说了出来。 “真是岂有此理!” 林毓净一拍大腿,怒发冲冠,大义凛然,“你高中同学那不就是我曾经的学生吗,一日师生百日恩,对我学生下手不就是对我有意见!那混账矮子竟然敢跳到我头上拉屎,死在副本里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第92章 “这件事我会去处理,你那些同学也不用担心,蚀心之梦一死,他在现实世界造成的影响就会降到最低,我这就去举报给众生!” 殷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还以为林毓净会大发神威,打个响指,一切就恢复原状呢:“众生还会管这些事情?” “当然不管,但被举报的情况下例外,更何况是我亲自去举报。” “规则定得再好听,也难执行。”林毓净道,“实际上回到现实的玩家那么多,怎么可能一个个都是乖宝宝听话地不在现实世界使用能力,众生组织就算想管也是管不过来,都是表面功夫罢了。” “而且。”林毓净眯了眯眼,“众生其实非常乐意看到玩家们自相残杀,对他们来说现实世界就像是一个特别点的游戏副本,只要别被影响太大。” “原来如此。”殷罗对众生地了解更进了一步。 “众生和无罪深渊之间是什么关系?”他有些好奇这个,听林毓净的描述,众生似乎更加接地气更加真实,而无罪深渊则完全就是超现实的东西。 林毓净:“你猜?” “……”殷罗深吸一口气,“那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啊。”林毓净笑道,“这也是一个秘密,我不会告诉你的。” 看殷罗表情非常不好,林毓净马上补充道,“是不能告诉你,如果你好奇,就自己去查吧,自己的寻求来的真相永远都比他人告知的更真实有趣一些,不是么?” 不得不说,就像殷罗很能拿捏他一样,林毓净也摸清了殷罗的性子——不能逆撸,只能顺毛。 殷罗被他说服了,他想到过去模糊不清的记忆,想到十七岁到二十二岁空白的时光,想到赵君,想到罗贤,最后还是没有追问。 “那跟我讲讲赵君?” “你怎么不自己问他,他是你舅舅,我又不是你舅舅。” 殷罗不想去问:“你欠我钱,他又不欠我钱。” “好吧好吧。”林毓净服了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赵君啊,他并不是玩家。”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比玩家还有厉害一些。” “咦?”殷罗有了兴致。 “所谓的玩家,就是在现实世界陷入濒死状态然后才能被拉入游戏,但赵君他,不会走入死路,更不会陷入濒死。” 林毓净重复道:“无论是算计还是意外。” 赵君确实林毓净见过最特殊的纯种人类,如果他进入无罪深渊,那现在最顶层那一批玩家绝对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的眼睛可以看到时间万事万物的联系和因果,可以透过虚妄看见真实,能够辨别哪一根线通往着死途,哪一根线代表生机。所以,他完全可以避开这些死线。” “用那土财主的话说,他一个资产千亿的集团董事长,明明可以过上奢侈纸醉金迷的一生,为什么要去游戏里出生入死呢?” 林毓净非常羡慕嫉妒恨:“简直就是资本主义的人间代言人,是需要打倒的对象。他确实可以进入游戏,但是他绝对不会进入游戏。” 殷罗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脑子纯纯有病的赵君居然还有着这么厉害的一面。 “他怎么这么厉害?”其实殷罗时想问为什么他没有这么bug的能力的。 “这是罗家的血统,你也一样。”林毓净说道,然后一笔带过,“现实世界一开始也是有一些超自然的传承和血统,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世界的变化逐渐没落了罢了。”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众生。” “它们是自人类文明起源之初就建立的观察者,但直到近代世界异变,它们才真正插手文明,巩固和培养自身的势力,众生app就是典型的例子。” “这不是一件好事。”林毓净笑了笑,“站的太高,手伸得太长,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会出事的。” “等等,你还没说罗家血统的事情。”殷罗插话。 罗家其实就是指的妈妈和舅舅这一脉,也包括他自己,赵君和罗贤是一对双生子,只是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罢了。 如果说赵君其实这么厉害的话,那岂不是妈妈也…… “罗家啊。”林毓净不知道怎么说。 就在他开口之前,殷罗的手机响了。 殷罗看了眼来电号码,心跳差点停了一拍。 “喂妈妈……” “珠珠,你在哪?”罗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在……”殷罗疯狂对林毓净使眼色,试图想暗示他去把赵君叫来,一同面临风雪侵蚀。 但林毓净似乎从未看见殷罗如此鲜活地表情,硬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围观。 “不要试图对我说谎。”电话那一头的人说道。 殷罗立马站直,一脸乖巧:“在舅舅的鲛人号上,他说他想带我来见见世面。妈妈对不起,不怪舅舅,是我太想出来看看,一个人呆在家里真的太无聊了,不是舅舅主动带我出来的。” 林毓净:“……” “赵君是吧。” 女人轻笑一声:“我会让他记住这一次的。” 殷罗打了个寒颤。 “但是珠珠,玩够了你也该回来了。” “鲛人号那点医疗团队根本没有办法应对你身体的突发状况,如果你在那上面出事了,那要怎么及时赶回救治呢?” 罗贤站在融城地标大楼的顶层阳台,俯瞰天边,整个融城都安稳地躺在她的脚下。青金色的旗袍被风吹动,带动上面绣着的那轮金色的明月,飘然若仙。 “但是妈妈……应该不会吧,我觉得我最近身体很好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珠珠。”罗贤垂下眸子,“我不放心你。” 殷罗当场改口:“鲛人号才刚刚出行,直接返航的话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商业层面的游轮,不过快艇的应该可以,我要不搭乘快艇……” “不用,我已经派人来接你了。” “诶??” “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到了,抬头。”罗贤很快结束了这场通话,“好了就这样,早点回来。” 殷罗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一道明亮的灯光冲破黑幕,一辆大型直升机竟然飞到鲛人号的上空。 螺旋桨转动哒哒哒哒的声音像是一道突兀鼓声,击破了游轮上和谐的喧嚣,周围有不少游客看见这一幕, 殷罗目瞪口呆,这一刻,他突然对罗贤的掌控欲和执行力有了更深刻的概念,也理解赵君为什么一看到罗贤就躲了。 幸好幸好,他把锅甩给赵君了,不用自己一个人直面罗贤的怒火。 “走不。”林毓净吃完瓜,好心伸出手,“赶时间的话我就把你带过去。” “你怎么带?”殷罗可不想被他扛麻袋扛在身上。 “闭眼。”林毓净手指点向殷罗的眉心。 殷罗没听他的,就是不闭。 空间变化,光阴扭转,在眼睛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殷罗发现两人就已经站在了鲛人号的停机坪上。 “厉害吧?” “确实厉害。”殷罗心服口服。 “那两百万……?”林毓净欲言又止。 殷罗差点没给他气笑了,“包养你的!” 林毓净面容变化一阵,低声嗫嚅:“但我不值这么点钱。” 第87章 “长得美想得也挺美?”殷罗冷笑,不想搭理这个现在还要装腔作势的粉毛。 “谢谢夸奖。”林毓净装作自己有礼帽的样子,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那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珠珠。” 然后在赵君赶来之前,他当着众人的面化作漫天浅粉色玫瑰花瓣消失不见,花瓣纷纷扬扬如雨,引来好几声惊呼。 还是这种花哨古早动画式的退场,以这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和完全没有必要的场合,林毓净又显摆了起了他多得没地儿放的能力。 甚至他都不想遮掩能力,就这么暴露在普通人视线中。 殷罗有些触动,自然不是因为这种行径浪漫或者唯美,只是有些感慨林毓净这个人当真活得自在。 不在乎他人想法,不在乎他人眼光,从心所欲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殷罗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找林毓净要那两百万,不说从这人兜里掏出来的困难程度,就于情于理,林毓净也帮了殷罗不少忙。 不说有问必答的信息情报提供,光是一次次的帮助就让殷罗少走了不少弯路。 再说了,就算鲛人号副本结束的时候自己没有拉他一把,殷罗也相信,林毓净这种人绝对没那么容易死在副本里。 唔,是个有意思的人,如果以后都没有冲突的话,殷罗其实愿意和他做朋友。 等殷罗艰难地爬上飞机,发现驾驶员居然还是熟人:“王深哥,怎么是你?” 来人是他那个除了长得像其余哪里都不像的心理医生王深,此时对方摘下了那副用来增添斯文气息的金丝眼镜,看上去多了几分干练冷静。 第93章 “你应该庆幸是我,要是老板亲自来,那场面可不好收场了。” 王深俯身,习惯性地将殷罗抱上后座,系上安全带,戴上耳机,盖上一层薄被,也没问关于轮椅跑了的事。 他的老板自然就是罗贤。 “……那倒也是。”不过殷罗觉得更不好收场的是赵君,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你这心理医生要会的东西还挺多?”殷罗意有所指。 还要考飞行员证。 “没办法,要是只是一项技能也竞争不到这么高福利高待遇的工作啊。”王深叹了口气,感慨如今这世道哪哪都需要卷。 殷罗没有主动再说话。 乘坐直升机的体验并不算太好,有种脚不着地的微妙失衡。 头上是星空,脚下是海水,总让人担忧万一王深操作一失误,或者飞机出现故障,一头扎进海里怎么办,非常不踏实。 殷罗点开微信,先给林如栋粗略地说明一下入梦的起因,以及到时候会有人去处理,以后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不用担心之类的话,就找到了新加的林毓净。 出乎意料的是,林毓净的头像不是自恋照片、不是炫富宝石、也不是金色蛙蛙,而是一个高清星球照,正是处于太空中拍摄的地球形象。 和林毓净本人的画风完全不相符。 殷罗:“之前忘记问了,灵体受损有什么办法恢复?” 在鲛人号上小熊化身的巨兽似乎因为简茧的缘故受了不轻的伤,后面再也没有从玩偶中出现,殷罗有些担心。 而且他没有积分,没有办法去通过众生商店兑换物品。 当时应该抓紧时间和小熊沟通一下的,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抓瞎。 林毓净没有回复,不知道干什么勾当去了。 “王深哥,大概还要多久啊?”殷罗打了个哈欠。 “困了可以先睡,还要一点时间。”毕竟到融城降落要去面对风暴了,王深有些同情地想。 殷罗确实很累了,先是经历生死副本,然后吃饭散步聊天,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如果不是经历两次副本,血肉之力强化,光靠他身体本身早就撑不住了,能清醒到现在还是因为大脑太兴奋强撑的缘故。 “行,到了叫我。” 殷罗闭上眼。 大概是因为带着耳机的缘故,螺旋桨的声音并不明显,随着意识在梦境中越陷越沉,外界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 模模糊糊中,周围似乎起了白雾,白雾越来越浓,直到厚如身处云端。 有鲸鸣一般的空灵之声从海底传来,荒蛮、古老、厚重,和穿透灵魂的奇异质感。 它好像不是通过声音传进耳朵的,而是直直地透过颅骨钻脑子里,引诱着全身每个细胞都跟着律动,光听着就着心中就涌现出巨大空虚和恐慌。 明明所有的视线都被白雾阻挡,但殷罗好像看到那鲸鸣凝成实质,如山泉、如乐章一般流淌。 在这极具震撼的“乐谱”中,有数不清的透明的、白色的“游魂”随着鲸鸣游动,它们外形如鱼如烟,像是荡漾在乐谱的音符,共同谱写出这恢宏浩大的乐章。 这万事万物都是流淌在其中的,意识随着音乐起舞,灵魂飘飘然,一步步越飞越高,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空间的感知。 在这场表演演奏到最高潮的时候,鲸鸣突然消失了,“游魂”也停滞了。 这种突兀感觉就像演奏到一半的交响乐骤然没了声音,飞到一半的灵魂被绑上重物又跌落下来,直让人觉得非常焦躁不舒服。 鲸鸣停下了。 鲸鸣开了口。 鲸鸣甚至急得说了人话:“你他喵的怎么又回来了?!” ??? 殷罗当场被吓醒,心脏跳得很快,惊魂未定。 “怎么了?”王深察觉到他的异状。 “好像做了个噩梦。”殷罗头痛欲裂,偏偏梦中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只留下荒诞诡异的模糊印象。 “没事吧?”王深似乎有些担忧。 “没事。” 殷罗猜测可能是副本后遗症,也可能是新掌握的入侵梦境的力量还不太熟练,反噬了自身。 “没事就好。”王深道,“醒了就不用睡了,已经到了。” “这么快?”殷罗看了眼窗外,居然就到家了,直升机正在降落到院子里停机坪上。 “去吧。”王深吹了个口哨,“去直面暴风雪吧。” 殷罗没太懂他的意思,但脑子疲惫不看,身体负荷运转只想睡觉,便也顾不上太多,迈着虚浮的脚步往大门走。 还没走上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哒哒哒哒的声音。 殷罗茫然地回头,就看到直升飞机像是有鬼在追一样,刚停下就立马起飞,螺旋桨赚得飞快,还没一会儿就一溜烟地跑了。 “……?” 下一秒,殷罗就明白暴风雪是什么了。 温暖明亮的灯光下,一个高挑美丽的身影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安静地看着一本纸质书,修长纤细的手指优雅地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道:“回来了?” 明明对方语气并不算冷厉,甚至还可以说得上懒散,但殷罗霎时间就清醒了。 罗贤的容貌还是一副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绝世独立,一身暗色的西装外套和长裙衬得皮肤白皙胜雪、仙姿玉貌。 她的美丽并不是单纯的皮囊上的美,而是她光是站在那里,就只会让人想到雪山、皓月、云霞之类可见不可及的事物,心生仰慕敬畏。 “嗯嗯。”殷罗呐呐。 罗贤没再说话,合上书起身进屋:“走吧。” “哦。” 大概是将太多的表情和情绪供给了表演,现实生活中罗贤一向冷淡话少。 如果将副本中的殷罗放到罗贤旁边一同对比,很容易就让人产生感感慨,这两人不愧是母子,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殷罗又打了个哈欠,准备先承认错误试图从宽处理。 “珠珠。” “啊……啊?”殷罗头顶地白色呆毛晃了晃。 一只白皙的手抚了上去,将这搓不听话的呆毛训得服服帖帖:“早点休息。” 殷罗强忍住摸自己发顶的欲望,巨大的惊吓之后是等量的惊喜,他朝着女人的背影乖巧地道:“好的,妈妈也早点休息。” “嗯。” …… 殷罗一觉睡到了中午,迷迷糊糊地洗漱完之后准备下楼觅食。 自家院子虽然大,但只要罗贤一回家,她就会给所有聘请的厨师保姆之类的员工提前放假,只需要过段时间上门打扫卫生就行。 大概是在外面对经常太多的灯光和人群,回家就想清静些。 殷罗睡眼惺忪,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下楼乱晃,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罗贤居然坐在沙发上。 不仅是他,还有一个似乎是客人的陌生年轻男性正在陪她聊天。 开着的电视上放着电影,是一部罗贤几年前参演的商业影片,情节老套,但剧情跌宕起伏,特效过关,所以足够卖座。 罗贤饰演的是位戏份不多,身世凄惨但优柔寡断的舞女。 舞女长得美艳明媚,一颦一笑勾人心魄,莲步轻移弱柳扶风。即使是到了最后复仇不得不向亲人举刀时,也是哀思挣扎大过大仇得报的畅快。 完全想不到现实中气场强大的罗贤,居然能将这样一位如菟丝花一样的女子演活。 这些东西本该是记不起来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上一个副本的缘故,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就像是触到关键开关一样,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殷罗看到这一幕,动作一顿,脚一迈,悄无声息转身就准备开溜。 罗贤:“过来。” 殷罗:“……哦。” “这个是景颂,从血缘上来说算是你表哥。”罗贤低头,轻抿一口杯中浓茶,轻声道,“我知道你在家呆的无聊,这段时间就让他带你去转转。” “也省得你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带歪。” 玉质的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茶几上,让殷罗还有些困意的头脑顿时一震。 不用猜,这不三不四的人必定是被连坐的赵君。 但是景颂……这个名字非常耳熟,似乎是曾经林如栋提到过的,已经成为流量大明星的校友? 殷罗抬头望去,将思绪收敛到心底,一副单纯好奇的模样。 “好久不见,小表弟。” 名为景颂的白衣男性容貌极其俊逸,气质温和平缓,看到殷罗就露出一个非常引人好感的笑容。 好久不见? 殷罗弯了弯眼睛,礼貌地道:“你好,景颂哥。” 第88章 虽然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个表哥的记忆,但鉴于罗贤在场,殷罗便表现得相当有礼有节,甚至被迫听了不少小时候的“趣事”。 什么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叫哥哥,去哪都要跟着啦;什么因为没有小朋友一起玩,然后一个人委屈掉金豆豆啦,诸如此类。 第94章 “……”殷罗低着头,面色扭曲,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打一架。 为什么这人明明看上去是一副时尚男星的样子,怎么实际上话这么多,能不能将人设一贯到底啊! 鉴于这些小时候的“趣事”既没有印象也没有佐证,所以殷罗便全当是听别人的故事,并不承认那个愚蠢天真的小屁孩是他本人。 好在罗贤也是一脉相承的耐心欠佳,聊了不到十分钟之后便再次放下杯子:“好了,就到这里吧。景颂,你今天要是不忙的话现在就带珠珠去吃个早餐。” “好的,阿姨放心,我已经请好一周的假了,这段时间肯定会照顾好表弟的。”白衣男人如同清风朗月,一派谦和君子作风。 “嗯,那珠珠就交给你了。” 突然就被转交“监护权”的殷罗欲言又止。 他不是傻子,罗贤性格本就强势自我,做事不可能说一出是一出,突然让一个这样曾经的表哥特意来融城,必然不可能真是单纯的散心。 “罗家”的血脉是什么,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殷罗有很多事情想要询问罗贤,但他没敢。 主要是罗贤一看就是一副冷淡默然的模样,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她一向的教育理念都是未来应该是由孩子去选择的,作为家长只要保证养活就行。 “那阿姨我们就先走了。” “妈妈再见。”殷罗跟着起身。 “嗯。”罗贤似乎心情不错,“晚点回来。” 殷罗:……? 和一般设想中出门前拥后呼大包小包的大明星不太一样,景颂比起明星这层身份来说,他更像是一个富家子弟。 又或者说,顶着明星身份的玩家。 但鉴于对方是罗贤介绍的人,殷罗还是愿意给点信任的。 他跟着上了景颂的车,遵守交通安全,系上安全带,然后这才开始玩手机。 不出意料,有好几个未接。 全是赵君的消息轰炸,不知道罗贤对他做了什么,活脱脱一副被背叛的怨妇模样。 殷罗心中有一点心虚,但并不多,所以全当没看到。 倒是消失一晚上的林毓净终于姗姗来迟出现。 林毓净:“早安小朋友,今天天气正好,室外温度才57°c,是个适合去冬泳的日子。” “恢复灵体的方法,是要为那只凶凶的小狗狗吗?” “那方法还挺多的,最简单的就是找众生app兑换,但是我猜你也没有积分,而且灵体越是强悍所需要兑换的物品积分就越高,众生是个奸商,看它赚钱比我亏钱还难受。” “除此之外,有些玩家手中也有这类的物品,或者可以治愈灵体。唔,我想想,玩家【白鹤】手上好像还有几粒无尘清心莲子,那个对非鬼魂类灵体有很大的作用,但特别贵,而且他那个人性格也死板固执,不过你要是需要的话,应该成功几率还挺大的。” “还有直接进入相关的副本,直接通过副本里的资源来恢复。” “当然,最简单、最轻便、代价最小的方法还是……”林毓净甚至还卖了个关子,估计是故意等着殷罗询问。 殷罗并不上套:“57度?” “你怎么先关心这个?”林毓净有些丧气,但立马秒回发了张照片过来。 只见照片中岩浆如同烧红的糖浆缓慢流淌,极高的温度使得空气都有些扭曲,天空也是怪异的赤红色的,画面朦胧。 这似乎是一座巨大的活火山口,又或者是地下流淌的岩浆层。 林毓净以一种非常舒舒服服地姿态躺在其中,照片将他那颗美丽的脑袋和没穿衣服的白皙锁骨一起给照了进去。 很显然,这是一个副本世界。 这人似乎到哪里都是冲着度假去的,在他们第一次碰面时的那个【珠珠的卧室】副本中,林毓净也是半夜三更翻窗去找泳池。 殷罗甚至都不知道该吐槽他出副本还没一个晚上就立马进了新的副本世界,还是该思考这人是怎么做到跨时空还能用微信联系的。 高级玩家都这么拼的吗,突然就有被卷到。 林毓净锲而不舍:“你真的不想知道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吗,见效快,价格低,还没有后作用哦。” 殷罗冷漠:“并不想求你,也不想欠你人情。” 林毓净:“喂喂,这可是别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为什么不给我个赚钱的机会……啊不是,不给我面子!” “他在和你发什么东西?!”就在殷罗想要怼上两句的时候,景颂混合着震惊愤怒不可思议不忍直视等等复杂情绪的声音响起。 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不小心看到的景颂马上缓和声音:“抱歉,我不是故意看到你手机的,我本来是想问你想吃什么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也怪他视力实在太好,哪怕是惊鸿一瞥,这点距离就已经足够把手机上的画面收归眼底了。 字是什么没注意,但图片是看清了。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脑袋,和不熟悉没穿衣服的身躯。 距离上次林毓净打电话询问“珠珠”的信息这才过了多久,两周都没有的时间就到了能坦诚相见的地步了? 景颂握住方向盘的手忍不住用力,杀心渐起。 殷罗全当做没看到对方的动作,天真无辜地问道:“景颂哥,你也认识林毓净吗?” “认识,毕竟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呢。”白衣男人加重了语气,“可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吗?” “他是我高一的体育老师,然后我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时候就遇到他了,他好像非常厉害脾气很好的样子,帮了我很多。”殷罗低下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蛮感谢他的了,不然我第一个副本都不知道怎么办。” 热心? 这话鬼都不信。 景颂严重怀疑林毓净那狗比肯定是被金钱收买,或者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没有对殷罗口中的“游戏”没有提出任何疑问,而是自然而然地就顺着说了下去:“据我所知,林毓净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拉入游戏,而且他并不是等到无罪深渊到了临界点强制玩家进入的时候才下副本,而是经常提前。” “五年的时间,已经够他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副本了,即使是现实世界对他来说都更像是一次暂时的落脚地。再加上大部分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流速并不一样,所以你别看他表面年纪轻轻,实际上都算得上是几百岁的老怪物了。”景颂开始往夸大了说。 殷罗惊讶:“这么多副本?我才经历两个都觉得很累了。” 他又一脸好奇地看向景颂:“景颂哥,那你和林毓净老师这么熟,应该也一样厉害吧,你也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吗?” 鬼个林老师。 景颂刚想开口,眸子闪了闪,突然低声叹了口气:“好了,不要套话了,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差点都要别你骗了。” 他有些无奈:“你真的变化很大,难怪罗贤阿姨这么放心让你去游戏。” 曾经的软萌的小汤圆一个瞬间就变成个黑心的了。 殷罗笑了笑。 也是预料之中,如果景颂真是林毓净那种层次的玩家,那能活到这种时候的没有一个是蠢人。 但是五年前……无罪深渊居然才出现这么短的时间吗。 殷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景颂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呢?”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这个呢。”景颂看了眼时间,道,“带你去吃午饭,然后顺便了解下一个玩家组织。” “玩家组织?”殷罗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在众生论坛上,也没有看那些帖子提起这个。 “嗯,应该是融城这边一个比较私密的组织,只在玩家群体中小范围传播。” 景颂娓娓道来:“据我所知,近几年被拉入游戏的玩家越来越多,这样就造成了原本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玩家分布更加密集,甚至很有可能在同一个副本里面出现几个熟人。” 他说到这,便举了个例子:“我上个副本就遇到同一个剧组的新人,我和他交流不多,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为了追寻刺激去了非法赛车的场地,然后操作失误车子翻出护栏冲进密林。” “诶?那之后呢?” “没有然后,他重伤濒死,所以被拉入游戏。”景颂温和地道,“他没有认出我,我和他也并非是同一个阵营,然后他因为心态不过关,副本第二天就死了,当时在现实世界也闹得蛮大。” “这样啊。”殷罗哦了一声,意识到这位多年未曾碰面的表哥,果然也没有他外表那么好相与,提起一个熟人的死亡如此轻描淡写。 “刚进入游戏的新手死亡率很高,基本都有百分之八十左右,大多是都是因为无法适应不够谨慎或者愚蠢之类的原因。不过他们本来在现实世界本来就是濒死,这也算是还了因果。” 景颂放慢了车速,拐进一条有些偏僻的旁道,接着道:“而且无论进入副本多少次,玩家的根都是在现实世界,维持现实生活的的吃住行也必不可少,所以财富和权势在大部分低级玩家中同样有效力。” 第95章 “这个小组织其实就是融城及周围西南三角洲一群出生优渥的富家子弟一起创立的,他们通过在现实世界提供对普通玩家来说巨额的金钱和人身保护进行拉拢,来换取情报或者资源。” 殷罗有些感叹:“居然还可以这样。” 毕竟也不是真正的玩家,殷罗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说得凡尔赛一点,他并不用担心现实世界人身安全和信息保密问题,更吃穿不愁。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交易信息吗?” “当然不,他们还没那么大面子,只是带你去那边留个身份,方便以后你要是一个人下副本前去那边了解信息。”景颂道,“等吃完饭我就带你去完成一个现实任务,为下个副本做准备。” “景颂哥你亲自带我去通关任务吗?”殷罗有些惊讶。 白衣男人笑道:“怎么,不愿意啊?” “当然不是,只是太不好意思了。”殷罗客气道,“毕竟景颂哥这么忙,而且这么厉害,还特意费心去通过我这种级别的副本,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只是个现实任务而已,是副本的话我可没有能力和你分到同一个了。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弟弟的,罗贤阿姨更是帮了我很多。” “那也很感谢啦。” “所以说,这世界上好人很多的。”景颂认真开车,目不斜视,“没必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殷罗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 第89章 摊开说话后,殷罗对景颂的性格了解了不少。 这人虽然看上去斯斯文文俊秀谦和,但本质上其实是有几分闷骚。 当然,最后这句话殷罗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下车,到了。” 殷罗看向窗外,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所谓的玩家组织据点其实是一座星级度假酒店。 建在融城郊区,周边风景优美清幽,依山傍水,占地面积不小。 到了这个时候,景颂终于拿出了他身为流量明星的派头,墨镜口罩棒球帽样样不落,甚至以防万一,还给殷罗塞了一套同款装备。 殷罗不知道说什么好,出于尊重,只好默默戴上。 这下,两个气质同样出众,但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皮肤都不露点的人更加瞩目了。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殷罗总觉得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路上他看见了好几个显著位置都放着印着景颂那张俊脸的大广告牌,显然对方的知名度挺高,即使打扮成这样,也不一定能瞒过他的真爱粉。 “当然没问题。” 景颂对着后视镜矫正了一下帽子的位置:“我又不是罗贤阿姨那种级别的国际大影星,不是男女老少都认识的。这样只是方便万一我俩干了什么不太正常的事,嗯,反正没有全脸暴露,就可以咬死不承认。“ “……“ 殷罗竖了个大拇指:“有一套。” 他有点好奇景颂为什么不干脆用自己的能力隐藏身份,何必这么麻烦。 就像林毓净,他能够轻而易举地修改周围人的认知,上天入地好似无所不能。 景颂温和地笑了笑:“因为这是现实世界,我在现实世界的身份是个靠脸吃饭的流量明星,最多还是个不闯荡一番事业就要回家继承家产的富二代。” “所以我自然要遵守现实世界的规则,享受这个世界的乐趣,不然和副本世界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前提是没有必要的情况下。” “实在必要的话,我也可以是个进入游戏不久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玩家。”景颂开玩笑道。 殷罗大概理解了,总之到了景颂这种层次的玩家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怪癖,或者说执念与追求。 又或许这也是一种连接和固定自身的锚点,让潜意识就深刻认识到自己是现实世界的一员,在这个世界出生和长大,永远隶属这里。 那形形色色光怪陆离的异世界,不过是暂时的旅地罢了。 这样一对比,林毓净确实就像景颂说的那样,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副本世界,对他而言都像是暂时的落脚点。 如自由的风又或者没有目的地的流光,既没有归处也不知来路。 除了对金钱的强烈执念外。 …… 这座背后由玩家控制的长悦度假酒店大众知名度并不高,主要面对喜欢奢华享受的消费群体。 进了大厅,殷罗便不再说话,完全充当景颂表弟的角色。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前台笑容甜美,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张递到面前的黑色贵宾卡打断。 景颂也不出声,就默默地看着对方。 前台的笑容不变,将卡刷了一下核对后重新双手递了回去:“先生,您已经预定套房,有任何问题请和我们联系,祝您生活愉快。” 景颂十分高冷地点头,带着殷罗轻车熟路地走向专门电梯。 等电梯门合上,他才解释道:“朱诚仪——也就是这酒店的实际控股人,是个脑子还挺灵活的家伙。他给一些想要拉拢的玩家都送了刚才那样的贵宾卡,提供这座酒店一年无限次的免费入住、无微不至的服务、合理的需求满足,和严密的信息保护。” “这座酒店对外一晚上需要四千起步,大部分人都是无法负担的。于是很多没有背景的玩家经常会在这边休息和交换信息。” “再加上朱诚仪性格、能力和人脉都在这些普通玩家中都拿得出手,久而久之,这座酒店就成了一个松散的玩家聚集点。” 也算是摆在明面上的拉拢与投资。 对于朱诚仪来说,每年这些支出连他一次失败投资的亏损都比不上,用这点代价来结些善缘获取信息何乐不为?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手眼通天,很多没有经济来源的在校学生或者现实世界生活负担很重的中、青年人,在现实世界有他人兜底维持生活所需,也能更好的将重心投入游戏。 “饿吗,先去吃饭吧。”景颂看了眼时间,“或许我们刚好能碰到相见的人。” “不是很饿,嗯。”殷罗今天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还不错,暂时并不累。 黑卡贵宾或者说玩家吃饭的地方跟普通顾客并不是在同一个餐厅,这边的安全性和私密性更佳,且二十四小时提供食物,还有适合社恐或者孤僻玩家的专属上门送餐服务。 同时也是适合玩家交流的地点。 景颂用那张黑色贵宾卡在电梯卡槽上一刷,电梯滴了一声便上了不对外开放的顶楼。 “这些玩家在别人的地盘上,不会担心自身的安全吗?就算是提供再好的服务,也比不过自己的命重要吧?” 殷罗有些好奇,手腕上的尸蚕丝蠢蠢欲动,很想探出去探查一下外界,但怕被人察觉,只好作罢。 “所以才是天真的新人嘛。”景颂压低了帽檐,不留痕迹地躲避隐藏在墙纸中微不可查的摄像头。 “大家都是普通人,初到一个陌生危险随时会有生死危险的,抱团的习性还是很难改变的,潜意识地就不会考虑这些后果。” “没付出足够痛的代价之前,有几个人能够踏出舒适圈呢。” 殷罗嘴角弯了弯:“景颂哥,你这话很有幕后黑手的感觉哦。” “那可不要抹黑我,现在我只是一个进入游戏才小几个月的普通玩家,为了因为生病刚被拉游戏的新人表弟不得不来购买信息。”景颂回过头,比了个手势。 殷罗懂了,微微颔首:“不错的剧本,可信度很高。” …… “我说老弟啊,你那坐垫上是有针在刺你屁股吗,我看你扭来扭去的,扭了快十分钟了。”朱诚仪一口将肥滋滋滴着金灿灿油脂的烤肉塞入嘴里,口齿不清地道。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看上去刚大学毕业不久的青年,身材高壮有点威慑力,就是神情中总是带着特有的清澈的愚蠢:“我,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慌。” 魏从心食不下咽,总感觉像马上要发生什么倒霉的事情一样十分不安。 在上一个副本出来后,朱诚仪,也就是那位自称“樊筒”的大白胖子立马在现实世界中联系了他,向他递了橄榄枝。 原本他俩关系还没这么熟稔的,毕竟比起纯正萌新魏从心来说,朱诚仪已经是有点资历的老手了,不然也不会在鲛人号上获得船长“劳杰斯”的身份。 一开始如果不是因为“爱丽丝”的缘故,他甚至都不是太看得上魏从心。 但说倒霉是倒霉,说幸运也算幸运,在鲛人号副本中,不分男女老少,不分新人旧人,通通都是一船子的炮灰。 运气好的,就是被破腹取肉,然后躺在床上真“躺赢“。 运气不好非要去作死的,那基本就再也没出来了。 魏从心深谙游戏提示之道,在确定殷罗就是珠珠之后,直接躺平,当场开摆。 甚至还因为想抱团的心思,拉了当时已经意识不清的朱诚仪一把,又仗着他那时灵时不灵的直觉,安全存活。 第96章 在亲眼见证爱丽丝非人之力,和又被魏从心救了后,朱诚仪立刻和魏从心称兄道弟起来。 他虽然精明,可心态一向很好:“魏老弟啊,你从昨天来这里就一直这样说,中途还非要跑回家一趟,但现在你看,不也没事吗?” “而且瞧你这样子,如果真有恐怖的事情发生,应该也没什么处理的办法吧?” “也,也是哦……”魏从心摸了摸脑袋,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很多时候人太焦虑就是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只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坨垃圾,将期待值降到最低,那任何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成了就是运气好,不成也是垃圾就这样很正常。 “朱哥你说得是!”魏从心受教,终于拿起了筷子。 “诶,老弟,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朱哥!” 朱诚仪刚准备给他培训培训人际往来,有什么称呼能叫有些不能叫,另一个声音就从一门口一路传来。 “老朱,找你事。” 这声“老朱”比“朱哥”还要过分。 “我……”看着来人,朱诚仪抹了把脸,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景兄今天怎么亲自来我这个小庙了,真是让我蓬荜生辉,面上生光……” “好了好了,老朱,这些面子上的话就没必要说了,直白点。”景颂打断了他,“我准备带我弟弟去个现实任务玩玩,老规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 在他身后,带着口罩和帽子的殷罗站了出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他隐藏在墨镜后的视线扫过这两个人,觉得格外有趣。 魏从心,就不用多说了,迫害过多次了。 至于这个朱诚仪,没想到也是熟人。 因为在上个副本中,只有殷罗和简茧单丹三个人用的是鲛人号原本船员的脸,所以朱诚仪并没有认出来这看上去乖巧腼腆的少年就是那个给他“开肠破肚”造成巨大心理阴影的爱丽丝。 找个现实任务玩玩?什么现实任务也能变得跟玩手游一样简单了? 朱诚仪内心嘀咕。 他和景颂并不是太熟,但他知道景颂的家世和职业。所以即使景颂表现出一副刚进入游戏没多久的样子,他也乐意给面子。 但今天这么嚣张还是第一回儿。 难道是获得了什么奇遇? 朱诚仪没有多问,打了个哈哈:“好说好说,景兄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既然是我的弟弟,那我肯定会照顾……” 景颂又打断了他:“老朱,不要乱认关系。这位我也沾了点我妈家族那边的光才勉强拉了点关系自称表哥,他可不是谁都能叫几声弟弟的。” 朱诚仪一愣,脑袋疯狂运转,终于想起了景颂母亲是哪家的。 “罗家”、“身在融城”、“就是景颂也要捧着的”…… 通过这些信息,朱诚仪拼凑出眼前这个白发少年的身份:“这位怕不是那位……那位……” 罗家太子爷?! “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景颂冷哼一声。 朱诚仪面容变化一阵,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当哥的能力。 但他向来能屈能伸,立马又换了副嘴脸:“那确实是我逾越了,还请罗兄弟多多担待,想我老朱何德何能,居然能让您亲自过来……” 殷罗眨了眨眼:“但我姓殷哦。” 朱诚仪:“……” 正心惊胆战装作自己是盆植物认真干饭的魏从心瞬间呆滞:“……?” 在经过漫长而痛苦的沟通后,朱诚仪总算让对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景兄你居然想去做那个现实任务吗,会不会有点太危险了?”大白胖子有些不太理解,“这虽然只是个现实任务,但毕竟有着梦魇难度级别,而且实际上这是第二次招募玩家了。” “第二次?”殷罗问道,“现实任务还会第二次招募?” “因为第一次进去的玩家全都死了。”朱诚仪一脸严肃,“十二个玩家,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这梦魇级别的现实任务绝不简单,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全死了?”殷罗表现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看向景颂。 景颂侧头安慰道:“放心,我自然不会带我小表弟去送死,他身份金贵着呢,你只要把那个触发任务的媒介给我就好了,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行吧。”朱诚仪长叹一声,“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这次我们这边的人也接到了这个任务,他是第一个触发任务的人,所以必须得去,我只是希望你们到时候能够相互照应一下就好了。” “就这?”景颂晃了晃墨镜,“但——还是不行。” “我们和这个人素不相识,万一他拖累我们怎么办,我毕竟还带着我表弟,不方便再费心在别人身上。” “也是。”在知道殷罗的身世后,朱诚仪看他的表情也像是个脆弱的金贵花瓶,只想赶紧打发走,要碎也绝不能碎得和他有丝毫关联。 “那就景兄你只要通关任务后,将通关的大概过程告诉我就可以了,就当是给罗……殷兄卖个面子。” “成交。”景颂无所谓地答应了。 等到这场戏演完,殷罗总算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我还以为玩家会表现得和普通人不一样呢,不会这么……” 他在思考该用一个怎样的词描述合适。 “我明白你的意思。”景颂恢复了安定宁静的语气,“其实很正常,他们这种程度的玩家,异能再怎么强也快不过现代武器,再怎么隐藏身份,在这个网络信息的时代也不得不留下痕迹。” “在没有以身扛核弹的信心前,没有人敢挑衅这个世界建立了几千年秩序的权威。” “也对。”殷罗想了想,至少在他见过的那些玩家中,还真没几个能身扛子弹的。 也就是上个副本中那三个高级玩家,才真正表现出了超越现实的恐怖力量。 等吃饱喝足,两人才开始研究那个被朱诚仪送过来的现实任务触发媒介。 这个所谓的媒介其实是一本似乎是宣传用的小册子。 从印刷和设计来看都很粗糙,而且皱巴巴的,看上去不知道被多少人翻过。 封面上印着一座非常有韵味的木质建筑图片和几个大字: 【温泉民俗酒店入住守则】 再往后翻,则是一串串排得密密麻麻像是说明书一样的小字: 【1、尊敬的顾客,温泉酒店是一家民俗主题的度假酒店,欢迎您前来入驻,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有任何问题都可拨打电话,4540-50940,向前台咨询。】 【2、为了给顾客最好的度假体验,温泉酒店所有工作人员都会身穿黑色制服,佩戴帽子。如果遇见与上述描述不符的人员请不要回应,更不要跟随离开。】 【3、温泉民俗酒店没有温泉。】 【4、顾客用餐的地点在温泉酒店的二楼东侧,除此之外任何地方都不会出现食物,如果发现请及时向工作人员要求清理。】 【5、温泉酒店的所有房间都是正方形,如果发现房间为其他形状,请立刻退出房间,并向前台提出更换。】 【7、请及时缴纳房费,这样温泉酒店才能向顾客提供最好的服务。】 【9、酒店会给贵宾提供最安静的休息氛围。】 【10、上述所有解释权归■■集团所有。】 第90章 “这破任务为什么要等人凑齐才开啊,为什么非要来这个大巴上等着啊?那些人就没有点时间观念吗,不知道提前出发吗?” 邓嘉鱼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冲锋衣,被衣领口挡住半张脸都掩盖不住烦躁。 “冷静点嘛,你再急也不能自己开着车跑嘛。”和他坐在同一排的是个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少女,带着一副度数不低的黑框眼镜,此时正认真研究手上的入住手册。 “甲鱼啊……” “说了不要叫我甲鱼了!” 燕山雀充耳不闻:“这次的现实任务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难诶。” “是不难,也就团灭了一波十二个人而已,再死我们这一批也不嫌多。”邓嘉鱼翻了个白眼。 “算了,懒得跟你说了。”燕山雀被他一怼,愤愤地自己研究。 她不是很喜欢和这个痞里痞气的青年说话,主要是对方脾气太暴躁了,而且老一副觉得她没有脑子的模样,并不好相处。 燕山雀可没有受虐倾向,更不会因为对方能力强看起来酷帅就反而产生好感。 如果有的选,她还是更喜欢温柔大姐姐。 可惜形势比人强啊,眼前就只有这么个大腿可以抱了。 黑框眼镜少女长叹一声。 “怎么,你看出什么信息了?”邓嘉鱼斜睨了她一眼。 “有一点,但不是很多。”燕山雀将所有的规则抄写到她自己随身携带的日记本上,然后在上面做笔记。 “首先是这个,规则序号。写着第十条规则,但其实根本没有第八条,所以其实只有九条。” 第97章 “不错。”邓嘉鱼点头,“会数数了。” “还有就是一些比较明显的陷阱了,比如说第二条,工作人员是黑色制服戴帽子的,所以哪怕是同一个人,只要换了身衣服也是不可信任的。”燕山雀最近恶补了不少的相关规则怪谈,差不多能拿捏一点感觉。 邓嘉鱼:“不错,看来也长了眼睛,还有呢?” 也就是燕山雀确实脾气还不错,全当他狗叫,继续兴致勃勃地探讨:“第三条规则“温泉酒店没有温泉”不知道怎么解释,但第四条中这个食物是怎么算的呢,水算食物吗?” “如果不算的话,我们岂不是每次喝水都要去餐厅?这点有些麻烦,自己带的水也能喝吧?我游戏背包还有不少空余……” 大巴的门自动开了,这次是上来的是两个年轻的男性。 稍微高一点的那个走在前面,穿着一身白色风衣,打扮考究,举止文雅。 就是头上带着黑色的宽沿帽、鼻梁上架着黑色墨镜,脸上还挤了个口罩,以至于让人有些担忧那点缝隙他是否能够呼吸得上来。 跟在后面的那个倒是好了些,只是戴了个口罩遮住半张脸,白色的发丝露在外面,眉眼精致,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瘦弱苍白。 “就是这里吗?”走在后面的白发少年小声问。 “这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这里停了一辆崭新的黑色大巴,肯定是这里。“前面的高个子拉着他上了车。 大巴中的座位非常充足,并没有标名字,驾驶位也是空着的,这两个年轻男性似乎准备往后面坐。 在路过车上唯二的两个人的时候,邓嘉鱼突然开了口:“一个玩家鬼鬼祟祟的穿着这样,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正好奇又疑惑悄悄打量那两个人的燕山雀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生怕自己被牵连。 景颂并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而是用整个车上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殷罗笑道:“我好像听到了狗叫。“ “你!”邓嘉鱼气得站了起来,燕山雀手忙脚乱试图拉住他。 殷罗没想到景颂还有攻击性这么强的时候,一时间倍感趣味:“你认识他?” “这么明显?”景颂带着殷罗在倒数第二排停下,“本来是不认识的,但是一上车就闻到一股狗味。” 殷罗:“诶?” 景颂扫过那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少女,淡淡地道:“燕鸿鹄养的狗。” 他的声音并不大,燕山雀没有听清,但邓嘉鱼听到了。 他面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咬了咬牙,慢慢坐了回去。 燕山雀疑惑:“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去干一架呢。” 邓嘉鱼木着脸:“踢到铁板了,脚痛。” 时间流逝,剩下的几个玩家依旧还没到场。 燕山雀好几次挪动脚想去打个招呼,都被邓嘉鱼拉住了。 “别去。”他在手机上打字发了过去。 “可我总觉得那个白发的男孩子有点熟悉。”燕山雀抓了抓头发,会意,并不多问,也打字回复。 “哪里熟?你又没看见他的脸。”邓嘉鱼又有点想冷嘲热讽,但又怕得罪那人,只好试图委婉。 “就是感觉?” 燕山雀有点说不出来。 可能是那头白发?可能是不经意间瞥过的眉眼?也或许是那冷冽的气息。 “那我劝你更不要去搭讪了。” 邓嘉鱼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按得啪啪快:“你最近除了在新手副本躺了一遭就是在现实任务里躺,接触过最多的智慧雄性生物除了我之外就是副本npc和追着你杀的鬼怪,你确定熟悉的话真的没有问题?” “……” 燕山雀沉默一阵,最后也没找到反驳的话。 …… “哇,这里居然有专门接送的大巴。” 一个穿着打扮非常靓丽的女孩窜了上来,咋咋呼呼的,身后跟了个看上去颓废沉闷似乎是摄影师的中年男人。 女孩二十多岁的模样,妆容画得略浓,估计是为了上镜显妆,看上去非常外向健谈。 她和后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是一起的,上车之前还将大巴外景拍了一遍。 看着他们奇特的举止,殷罗有些疑惑:“他们好像不像是玩家?” “就是普通人。”景颂淡淡地道,“无罪深渊这游戏近些年恶趣味越来越浓,偶尔有些普通人也会接触到现实任务的媒介,然后误入进来。” “那他们会成为玩家吗?” “概率不高。”景颂垂下眼,“普通人进到这种任务世界里结局一般都不太好。一部分因为没当回事,所以危险到来时也反应不过来;还有一部分则是突然面对诡异的场面,惊吓太大,又没有特别的能力,只能等死。” “原来如此。”殷罗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在这边交谈,反而吸引了那个女孩的注意。 敏锐的商业嗅觉下,她立马意识到这两个人有着远超普通人的颜值,便当场举着手机拍了过去。 “你们好呀,我是一个探店主播,你们可以叫我嫣然。”贺嫣然朝着坐在外面的景颂搭讪,笑嘻嘻地道,“碰见就是缘分啦,小哥你们也是去体验温泉民宿酒店的吗?” 殷罗头看向窗外,装作没有听见。 景颂并不给面子:“不要拍我。” “好好好不拍不拍。”嫣然心里吐槽你这遮的严严实实的,就算想拍也拍不到什么啊。 但她还是听话地收了手机:“小哥怎么称呼呀?” 景颂:“我姓景,带着我弟弟来这边放松心情。” 贺嫣然故作惊讶,继续套近乎:“哇,小哥你声音真好听,要是我有你这嗓子也不至于被粉丝嘲笑‘哑巴美女’了。而且你声音和我喜欢的一个明星好像哦,身形也像,穿搭也像,还都姓景……” 她突然灵光一闪:“等等,你是景颂?!” 这一声连那个一直沉默的摄影师也唤了过来,盯着景颂看了半天。 贺嫣然犹自震惊:“真的是景颂你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最近播的那部剧我刷了三遍了,你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忘的!你你你怎么也在这里?是在录节目吗,怎么没有见你的助理和其他团队?莫非是什么保密录制的综艺?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啊啊对不起我真的很激动!能给我签个名吗,啊不,签两个可以吗?我观众要是知道我在探店的路上都能遇到景颂你,估计能羡慕死我!” 她叭叭叭说了一阵,景颂脸色有点僵硬。 如果对方只是个话多的主播,他还真懒得搭理,但对方明显已经认出来了,出于对镜头和粉丝的尊重,他也只好点了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签名笔。 邓嘉鱼也有些惊讶:“你之前说眼熟是不是因为他俩其实是小明星?” “景颂才不是小明星,我同学很多次都跟我提过他,应该很火的……不对,我都要被你说混乱了。”燕山雀道,“我说觉得熟悉的是白头发的那个,而且是感觉,感觉你懂吗!” 邓嘉鱼诚实摇头:“不懂。” 那边的闹剧则还在继续,虽然贺嫣然没有拍了,但过来的那个中年摄影师却面露兴奋,举着摄影机怼住景颂的脸一直没停过。 这可是流量,足以爆炸的流量! 这段视频随便一剪辑,多发几个版本几个平台,几乎一年都不用愁了。 “我说过,不要拍。”景颂直直地看着他,再一次重复。 中年摄影师哪会停下,甚至他有些期待对方会冲上来动手制止,这样他的话题度会更高。 贺嫣然面带犹豫,但还是象征性地拦了一下没再阻止。 殷罗看够了热闹,总算大发慈悲,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是坐在前面几排的邓嘉鱼站了起来,他几步成一步,一把从中年摄影师手中抢走摄影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燕山雀旁边的窗户打开,一把扔了出去。 “我的摄影机!!你他妈的知道有多贵吗,你们是一伙的!”摄影师又惊又气,这相机可是公司的,坏了他几个月工资都赔不起,一时间都顾不上和那黑衣青年吵架,急匆匆地跑下车。 “你这是干什么?”燕山雀想不到他有这么好心。 邓嘉鱼依旧木着脸:“讨好铁板,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最后,等到中年男人抱着他宝贝相机黑着脸上来的时候,他也没敢朝邓嘉鱼发火,欺软怕硬的典型。 景颂并不是很在乎有没有被拍,他只是单纯因为被违逆而不满。就算这两个人能够活着完成任务,那些视频他们不敢也不可能发出去。 在车上六人尴尬又微妙的气氛中,第七人上场了。 这是一个高大而又白壮的成年男人,他身高有近一米九,挺立起来就像是一头站起来的北极熊,甚至当他踏上车的时候,大巴都好像晃了晃。 第98章 这大白熊一样的男人一上车就朝着众人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哟,大家都是去温泉酒店的吗?” 憋了半天的贺嫣然马上答道:“是的,大哥你也是吗?” 她社交能力非常强,不一会儿就和这个白熊男人开始称兄道妹,两人的声音也没有掩盖,全车人都知道了这个白熊男人的信息。 他自称李海报,江湖人称“豹哥”,是个探店博主,和嫣然这种颜值露脸直播接广等一系列业务的主播不同,李海报则是完全去体验这个据说以“民俗”为主题的小众酒店的。 殷罗特意搜了下,还真找到了这个“豹哥”的账号,有小几十万粉丝,据说拍摄的视频以风格有趣评价真实著称。 李海报也是个交际花类的人物,但可惜这次他遇上了邓嘉鱼和景颂。 景颂还礼貌性的点了点头,邓嘉鱼则是理都不理。 在两人这吃了瘪后,李海报也没说什么,笑了笑就自觉走开。 甚至在那个摄影师阴阳怪气的时候也没有接话,只是一边听一边笑。 等到规定时间快要到时,最后一个玩家终于珊珊来迟。 他身材干瘦,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因为一道横跨大边右脸的疤痕,和装在右眼的义眼,而显得有几分凶神恶煞,不好接近。 很显然,这是一位玩家,那一身危险孤僻的气息几乎不用掩饰。 他上车之后,只是冷淡地介绍了一句“我叫乾目”,便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再说话。 “这样的人也要和我们一起去温泉酒店吗?”贺嫣然嘀咕,有点不安。 “哈哈,说不定是民俗爱好者呢。”李海报摸了摸下巴,“看来这酒店还挺出名,值得期待。” 规定的时间截止,让一车的人都没想到的是,两个小孩子蹦了上来。 他们只有一米出头的模样,手脚细小,打扮非常浮夸华丽,头上各套着一个金童玉女的大头娃娃面具,像是庙会游神时跟在队伍中的童子。 套着“金童”的大头娃娃率先出声,奶声奶气地道:“各位游客好,我是来接送你们的司机。” “玉女”大头娃娃一手叉腰,一手挥舞导游旗:“我是你们的导游。” 然后两人齐声道:“欢迎入住温泉酒店,祝各位旅途愉快。” “……” 八人看着他俩还没成年人腰高的身躯,腮红鲜艳笑容浮夸的大头面具,齐齐沉默。 第91章 在贺嫣然等人的茫然震惊中,车子启动了。 主要是当这一对大头娃娃上车后,车门就自动锁上 ,他们想下车都没有机会。 贺嫣然和李海报仔细地盯着那个“金童”娃娃的操作看了半天,发现他的小短腿别说踩刹车了,两条腿都不着地的,距离地面得有五十厘米。 手也勉强,为了握住方向盘,他整个人差点挂在上面。画着喜庆红脸的大头面具晃来晃去,总让人担忧那纤细的脖颈是否能够支撑得起那么笨重的面具。 “这应该是自动驾驶的吧?”贺嫣然有些不确定地喃喃道。 主要是现在车门紧闭,开得也算平稳,总不能不顾自身安全跳车吧?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自动驾驶也算耳熟能详。 “也许这接送服务,也是温泉民俗酒店的一大特色呢?”李海报自己语气都不是很坚定地安慰她。 握着导游旗的玉女娃娃这时候还信誓旦旦地道:“我说啦,我们温泉酒店会给各位旅客提供最贴心最好的服务,不可能出事的!” 但是当几人问她这大巴是自动驾驶的吗,有没有摄像头?又或者为什么没有其他成年人陪同的时候,她又怎么都不肯说话了。 玩家则是默然地看着他们纠结,各自都心知肚明。 【副本名称:难忘的温泉酒店三日游(现实任务)】 【任务难度:普通】 【参与玩家人数:八人(已到齐)】 【任务入口:融城温泉山脚黑色大巴】 【主线任务:完整的度过这次旅程】 【支线任务:未触发】 【任务提示:原本濒临倒闭的温泉酒店最近新收到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巨额投资。为了讨好新的金主爸爸,温泉酒店从上到下都拿出了最充分的干劲,势必要给旅客们提供一段别开生面的难忘旅途。什么?你说这不是提示?我说是就是,有本事直接来投诉我嘻嘻。】 这任务提示一如既往的欠揍。 殷罗看完这次的任务信息,有些疑惑:“不是说上一批已经团灭了十二个玩家吗,为什么这么我们只有八个人,而且还有普通人在里面?” “无罪深渊判定我们接取任务的玩家综合实力太强就会出现这场情况。”景颂简洁明了地道,“就跟打游戏时我方出现远超出这个段位水平的玩家,系统会自动给当前队伍匹配些低段位的队友,来维持双方平衡一样,只不过无深渊做得更出格一些。” 殷罗一听就明白了:“特意针对你们的?” “也不算,非要说的话是一种合理的资源分配。” 景颂摇了摇头:“无罪深渊非常鼓励玩家去完成现实任务,为此它甚至不会限制玩家提前组队再接任务。在副本世界可不会这么人性,想要指定一个人去同一副本,或者去指定副本,都需要特别的道具。” “那种道具要么数量稀少,具有唯一性,要么获得条件苛刻,代价太大,拥有的人并没有多少。” “不过……”景颂突然想起个人。 殷罗:“不过林毓净有?” “对。”白衣男人语气有些奇怪,“他似乎有专门可以在这些副本世界穿梭的道具,甚至哪怕是规则搭建最简单的新手副本,他也能硬挤进去。这一点在我所有接触过的玩家中,也只有他一个有这种能力。” 如果不是知道林毓净进那个新手副本是为了接燕鸿鹄的单,他差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对殷罗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好了,不提那个见钱眼开的混账了。” 景颂指着那两个摇头晃脑的大头娃娃,像是哄小孩一样悄声道:“它们脖子以上是空的哦。” 殷罗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诶,真的吗?” “不信的话揭开那个大头面具看看不就知道了?” 殷罗当真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大的小孩脑袋都没了还要出来打工也怪可怜的,就不打扰他们工作了。” “而且,我困了。”白发少年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从吃饭到坐车赶往这里基本就没休息过,哪怕体力没怎么消耗,精神也非常疲倦了。 景颂替他拉上窗帘:“那睡吧,据我所知还有一两个小时才能抵达。” “好的,到了叫我哦。”殷罗阖上眼。 景颂笑道:“放心,没醒我会把你抱过去的,不会让你错过任务的。” “反正小时候,你每次出去玩累了就在车上睡觉,到了吃饭的时候也是我把你抱下车的。” “听不见听不见。”殷罗捂住耳朵。 可惜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殷罗对睡眠环境的要求本来就高,这大巴又似乎总是压到石头,时不时就会颠簸一下。 车上其他人也一直在三三两两交谈,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景颂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低声道:“要不我让他们安静点?” 殷罗勉强挤出一点体力,摆了摆手。 “睡得不舒服的话,需要哥哥我借你个肩膀吗?”景颂继续逗他。 殷罗一言不发,努力进入睡梦中。 景颂就面带笑意地玩手机,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终于,在白发少年又一次脑袋撞窗户上后,他不得不妥协:“景颂哥,借一下。” “借下什么呢?”景颂揶揄。 殷罗:“腿。” 景颂:? 然后,在景颂无法言喻的表情中,殷罗昏昏沉沉地将扶手收上去,为了睡得更舒服,他甚至还将外套脱下来,卷成一个小枕头的模样先垫上去,然后侧身趴对方腿上安详的睡着了。 景颂:“……” 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带崽出来郊游的妈妈,然后崽一困,就要贡献出自己的膝盖。 或许一开始应该把车里的抱枕拿上? 景颂叹了口气,瞳孔刹那间变成竖曈,看了窗外一眼,又迅速恢复原样。 他看着殷罗被风微微扬起的柔软白发,没有忍住拈起一缕,细微的寒气从发丝传到指尖。 “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谁说你变了个人的。” “这场赌局,一定要赢啊。” 珠珠。 一直偷偷观察他俩的邓嘉鱼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一震,看景颂的目光都不对了。 莫非是他误会了,这男明星不是什么隐藏冷酷大佬,其实本质是男妈妈? 第99章 大巴行驶的速度不慢,道路两旁的树木很快就被甩到后面,然后渐渐驶进了密不透光的深山老林。 再加上太阳下山,天色昏沉,几个普通人心中开始打鼓。 她悄悄往后面看了一眼,发现景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墨镜和口罩,露出那张比镜头上还要俊美无俦的脸。 此时的他神情淡定,一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玩着手机。 而和他同行的那个白发少年更是没心没肺地直接趴在他的膝上,似乎睡得很香。 贺嫣然:“……” 这场面很怪,非常怪,怪到发网上能让社区瘫痪,景颂本人直接陷入舆论几个月都爬不出来。 中年摄影师更是死性不改已经拍了几十张照片了。 他有些扭曲地想,就算得罪你这个明星又怎么样,就算被打又怎么样,这单独一张照片都能炒到几十万,就看看谁吃亏。 “要不别拍了。”贺嫣然扯了扯对方的衣服,小声道。 她并不是因为好心,或者出于道德素养,而是因为她觉得现实中的景颂和电视上的并不一样。 虽然是同一张脸,同样温文如玉的气质,但就是让人打心底觉得可怕。 “别装什么粉丝了。”摄影师冷笑一声,“有本事到时候你别分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嫣然回过头,刚想说点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惊恐。 她本就不小还带了美瞳的的眼珠瞪大到了极致,然后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车厢:“啊啊啊啊!!!!” 景颂早已预料,施施然地将自己和殷罗在的整片空间隔绝,让那些杂音传不进来。 啧,就是腿有点麻。 “你在叫什么?!”正闭目养神乾目被她吓了一跳,生怕引来那些怪物的注意。 “窗外,窗外有人……有人趴在窗户上!!”贺嫣然张了嘴好几次,才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所有人一惊,纷纷看向她所指的方向。 但在汽车车灯的照耀下,只能勉强看到影影绰绰的树木,没有她说的人影。 “你是不是看错了?”李海报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没有!我没有看错!”贺嫣然尖叫,“那人影是白色的,刚才就趴在窗户外面,怎么可能是树影?!” 一车人的心都凉了下来。 这可是时速七八十码的大巴,怎么可能有人趴在窗外? 摄影师第一个出声:“我要回去!我不要去那个什么破酒店了,你们送我回市里!!” 对他来说,不管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这一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照片到手,他要赶快带着摄影机回去! 他的发言得到了贺嫣然和李海报的肯定,三人纷纷表示想要返程。 “请旅客坐稳系好安全带。”那个玉女娃娃缓慢地走到他身前,仰头说道。 “窗外没有人。”她语气肯定,“人全都在车里。” 这话比不说还要恐怖,一下子就让知情的玩家坐立不安起来。 “什……什么意思?”燕山雀瑟瑟发抖。 邓嘉鱼心中嘲笑这些没见识的新手,不情不愿地回答:“你说呢?” 只有摄影师觉得她在故弄玄乎,他看着对方那豆芽菜一样的身躯,又想想自己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心里更加底气十足。 他充耳不闻,跑到前面去想把那个金童娃娃拉下来,宁愿自己开车掉头。 坐在司机后面一排的乾目一把拦着他,冷冷地道:“你要干什么?” 这些人是死是活对乾目来说都不重要,但要是因为他们的鲁莽得罪副本npc,而牵连到他,那就不会轻易放过了。 摄影师看着他脸上的疤,心里发怵。 但看到跟在后面过来,脑袋几乎要挨到车厢顶部的李海报后,他又有了胆子:“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我告诉你们,用这种装神弄鬼吓唬人的办法来吸引顾客是没有用的!我要曝光你们,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 咚—— 就在这时,行驶中的车辆猛地一个颠簸,车速骤降,让想要抢方向盘的摄影师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连殷罗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怎么了?” 景颂不留痕迹地撤下隔绝声音的“域”,温声回应道:“没什么,压到拦路的东西而已。” 拦路的东西? 殷罗从窗外看向后面,出色的视力让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下子就看清那个“东西”。 ——是一具穿着白色衣服,脊椎似乎折断,脸和背部着地,胸口刚被车轮压得有些扁平的尸体。 “哦,原来拦路的是一具尸体啊。”殷罗恍然大悟。 他本来想思考一下现在游戏到了哪一步了,但意识太过困倦身体条件太差不听使唤,硬撑着说完这句话,就倒下去又睡着了。 白发少年的声音并不大,偏偏车上现在是落针可闻,然后所有人霎时间头皮发麻。 好几个人探出脑袋去看,虽然看得没殷罗那么清晰,但确实有个白色的东西躺在路中间一闪而逝。 “你是不是撞到人了?!你这是杀人逃逸!!”贺嫣然惊声大叫。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坐车的,我方向盘碰都没碰。”摄影师立马缩回了手。 他们声音尖锐,吵吵囔囔,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这一次,不仅是玉女娃娃,就连那个坐在驾驶位上的金童娃娃也转过了头来。 “保持安静,顾客。” 他们用着和开始一模一样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外面没有人,人全都在车里。” 第92章 “外面没有人,那刚刚我看到的是什么?车压到的是什么?鬼吗?!”贺嫣然质问。 玉女娃娃幽幽地看着她,金童娃娃也静静地看着她。 车上其他的玩家默不出声。 本来情绪激动贺嫣然顿时就面无人色,白着脸坐了回去。 “这就更应该把我们送回去!”李海报看上去完全不想体验什么民俗酒店了,民俗是民俗,闹鬼是闹鬼,这是两码事啊! “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不是更应该掉头回去吗?是活人就报警叫救护车,要是不是活人,那跟不能往前了啊!鬼都来拦路了,那还去个屁啊?!”他言之凿凿,说得有理有据。 “他说得好有道理哦。”燕山雀小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玩家,温泉酒店不去也得去,说不定真的会站到李海报那一边。 邓嘉鱼嗤笑:“离他远点,免得血溅你身上了,还要连累到我。” “你看到什么了吗?”黑框眼镜少女问。 邓嘉鱼将脸埋进冲锋衣的衣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就在燕山雀以为他又间歇性不理人的时候,邓嘉鱼突然开口:“我顾不上你的时候,你可以尝试去找那个男的寻求帮助,其他人一概不要信。” 燕山雀一愣,小心翼翼地问:“哪个男的啊?” 邓嘉鱼:“白头发的那个。” “我还以为你要说铁板……不是,景颂呢。” “那位……”邓嘉鱼沉默,“那位不行,鸿鹄大人的面子也不好使。” 其实就算白头发的那个少年他也没有把握,只是模糊的“看”到,燕山雀和他未来有模糊的“联系”。 “但人家不搭理我怎么办?”燕山雀很有自知之明。 她要是放小说里就是纯粹的路人角色,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一普通女大学生,能活过这几个副本,纯粹是前半辈子积德,和燕鸿鹄沾亲带故,不然哪能对“大腿”挑三拣四的。 邓嘉鱼顿时火气就上来了:“那就一起等死吧!” 此时车内的八个人完全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起了争执的乾目和李海报中年摄影师,吃瓜看戏的燕山雀和邓嘉鱼,以及岁月静好真的是来旅游的殷罗和景颂。 “来了。”邓嘉鱼突然出声。 “什么啊?”摄影师特别讨厌他,大声嚷嚷道,“你们就是那酒店特意请来的托吧……” 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这一次因为有汽车前灯照耀的缘故,所有都看清了躺在路中间的那个东西。 又是一具尸体,穿着黄色的格子衬衫,方便行动的卫裤和运动鞋,半边身躯都被血浸染,右手不知所踪。 它面朝着大巴来的方向,浑浊的瞳孔似乎还能跟车灯一点一点转动。 “讨厌!”玉女娃娃气呼呼,导游旗挥得飒飒响,“碾过去!碾过去!“ 金童娃娃愤懑:“耽误顾客的行程,不可饶恕!” 于是,在两个大头娃娃一声声的“碾过去”中,大巴没有任何停留地从这具黄衣服的尸体上碾过。 贺嫣然和中年摄影师一开始还幻想过会不会真的有隐藏的节目组,这些都是准备的道具,直到他们真真实实的听到了“嘎嘣”一声,那已经变黑的血液和脑浆溅到了车窗上,引起好几声尖叫。 第100章 等经过这一段路程,脸上的腮红莫名红得刺眼的玉女娃娃终于腾出空闲来给这些不听话的乘客服务:“车辆一旦行驶,就不可以回头的,如果旅客执意不想前去入住,也可以现在就下车。” 她语气兴奋:“一旦下车,各位就不属于我们温泉酒店的顾客,到时候后果自负哦。” 大头娃娃语气冷淡时还好,她一兴奋就没有一个人敢动。 深山老林,一具具前来拦路的尸体,明明看上去很小,言行举止却如同成人的大头娃娃……谁下车谁傻。 就是一开始吵得最凶的摄影师,和说了一大堆话来证明自己观点正确的李海报也没了声响。 “那个,我觉得你们呆在车上比较好。”燕山雀小声说道。“特别是那个温泉酒店入住手册,一定要多看几遍,上面的规则也要遵守。” 她并不擅长这种在很多陌生人面前发言的场面,但又真心不希望这几个误入的普通人因为疏忽大意又或者不相信诡异的存在而死在任务中,毕竟这是真真实实的好几条人命。 “要是能下车,我们早就下车了对不对。”黑框少女善意地劝诫,“毕竟我们车上还有这么多厉害的人。” 她其实想说毕竟车上还有景颂这样的大明星,在现实中都是前拥后呼的,怎么会单独上这样一辆普通大巴。 但是瞧叛逆如邓嘉鱼,都是一副踢到铁板的样子,她还是不碰这个霉头了。 贺嫣然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连串地发问:“那个,妹妹你好,可以和我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我真的很害怕,那两个小孩子还有尸体……这些……我们难道真的遇到了某种超自然的事件?” 摄影师也立马挤了过来:“你们这真的不是那明星请来的群众演员?姑娘,我看你们都是明白人,要不把你们知道的东西开诚公布地谈一下吧,这样我也不计较你男朋友砸我摄像头的事了……” “我我……”被包围的燕山雀慌了。 “眼瞎啊?!”邓嘉鱼先恼火起来,一把将那个没有眼色中年男人一脚踹得老远,“你哪只眼看见男女朋友了?没长脑子就不要开口,懂吗?!” 他这一脚收了不少的力,可玩家的身体素质哪是普通人能比拟的,中年摄影师当时就被踹飞了,半天没爬起来。 原本蠢蠢欲动的李海报吓了一跳,熊一般的身躯默默缩了回去,改为扶起倒地的中年男人。 “他这是怎么了?” 景颂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膝上一轻,一个白毛脑袋已经抬起头来了。 “不睡了?” “不能再睡了。”殷罗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我感觉快到了。” 景颂笑道:“怎么?让哥哥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抱你下车就这么难为情? ” 殷罗是油盐不进:“景颂哥,我只是担心你“浊世贵公子”的形象和“女娲毕设”般的脸在你的‘粉丝’中破灭。” “……” 景颂:“你刚刚是不是偷偷在手机上搜什么不该搜的东西了?” “没有哦,景颂哥,什么都没有发生呢。”殷罗吹口哨,“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吃瓜都没吃明白。” “那个小山雀你是认识的对吧,她的家长,就是燕鸿鹄。是个脑子有病的疯狂家伙,性情阴晴不定行事也古怪多变。”景颂笑道,“那家伙占有欲非常强,对画到自己圈里的人还有种变态的洁癖。” “比如?” “比如‘狗’和人可以一起出行,但不能算作同一层次,不然人会挨训,‘狗’会遭殃的。” “……?” 殷罗:地铁老人看手机脸.jpg 这些玩家玩得真的很出格,一个个精神状态都不是很稳定的样子。 殷·一进副本灵魂物种都变了·罗,还在感慨自愧不如。 在邓嘉鱼的突然震慑下,无论是玩家还是倒霉的普通人都没了异动,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两个大头娃娃松了一口气,看上去对邓嘉鱼的做法非常满意。 或许是金童娃娃的驾驶技术太过疯狂,接下来他们并没有遇到拦路的尸体,或者其他怪异现象,安全地到达目的地。 偏中式的木质结构建筑坐落在黯淡朦胧的月色下,大门上挂着的红灯笼上还贴了几个黑字,一个是“宾至如归”,另一个写着“财源广进”,属于是八字不搭一撇。 “到啦,请各位旅客有序下车。” 一群乘客面面相觑,并不是很想下去。 李海报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们要去哪?真的不可以送我们回去吗?” 玉女娃娃道:“我们也不走哦,我们回家。” 金童娃娃语气雀跃:“回家!回家!” 玉女:“三天之后我们会再出发,将顾客平安送回现世。” 金童摇头晃脑:“好辛苦好辛苦,一点也不想去。” 然后它俩又齐声道:“温泉酒店竭力为顾客提供最难忘的体验,” “……”李海报咽了咽口水。 在他们犹豫的档口,乾目一个人率先下口,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李海报一咬牙,一跺脚,扶着中年摄影师也下去了。 贺嫣然走在第四个,她回头看了看燕山雀,又看了看景颂,脚步虚浮。 接着是燕山雀和邓嘉鱼。 殷罗和景颂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在路过蹦蹦跳跳的两个大头娃娃时,白发少年停住了:“你好。” 大头娃娃一愣,对视了一眼后,玉女娃娃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你好,顾客,有什么事吗?” 殷罗低下头,小声问道:“你们的面具下面有脑袋吗?” 或许是出于顾客就是上帝的尊重,又或许是景颂在一旁虎视眈眈,也有可能因为殷罗身上本身就有股同类的气息,而且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 玉女娃娃仅犹豫了一秒,就也小声道:“有哦。” 她一把将这个直径近四十厘米的大头面具摘了下来,然后露出戴着长命锁的纤细脖颈,和完整皮肤的横截面,再往上,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而被她抱在手上的大头面具画出来的五官则动了起来,嘴角裂开,配上那个红彤彤的腮红,倍感惊悚。 “顾客你看,这就是我的脑袋呀。”玉女娃娃手中的大头面具发出声音。 所有乘客都看见了这一幕。 燕山雀下意识抓住了旁边邓嘉鱼衣服的一角。 脸上有道疤痕的乾目皱眉。 大白熊一样的李海报打了个寒颤,默默地抱住自己。 摄影师则翻着白眼,瞧着像是要吓晕过去。 贺嫣然觉得今天受到的惊吓比过去八辈子还多:“啊啊啊啊啊啊啊!它没有头!它没有头!!!” 玉女娃娃气呼呼地道:“我有头,这就是我的头!” 她没有脑袋的身躯举起那个大头面具,恨不得怼到贺嫣然脸上证明。 “好啦。”殷罗好奇心得到满足,看这两个小娃娃也觉得可爱了些。 他一左一右顺手都摸了摸脑袋,阴冷的尸寒之气顺着接触流进两个大头娃娃的体内,让它俩的气息更加凝实。 “嘘,算是小费。”殷罗眨了下眼。 两个没有脑袋的小娃娃又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个举起脑袋欢呼,一个则抱着自己脑袋蹭了蹭白发少年的腿。 “好耶,是贵客!是最最最豪爽的贵客!” “温泉酒店永远欢迎贵客!” 第93章 拜殷罗最后这一举动所赐,再也没有人还欺骗自己,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剧情或道具了。 几个老玩家也立马把这个上车就睡觉的白发小鬼,评价从“一个有人带的花瓶”,提高到“一个合格的玩家”。 作为一个玩家,首先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永远保持清醒的头脑。 实力是可以在一次次的磨炼机遇甚至兑换中一步步增强的,若因为心存害怕、恐惧、逃避等心理,导致连思考都做不到,那当真离死亡不远了。 殷罗自然不在乎他人的所思所想,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就跟着大部队走往温泉酒店,在他的身后,两个无头娃娃蹦蹦跳跳招手告别。 温泉酒店的门槛很高,也没有迎宾,路过那两个大红灯笼的时候,里面的烛光突然闪了闪,无风摇曳。 再一踏进木质的大门,所有人都被正对门口的一面挂在墙壁上的圆镜吸引了。 那镜子形制古老,直径近五米,颜色处于生锈的青铜和未生锈之间,镜面浑浊,铭刻着繁复玄妙的花纹。 很奇怪的是,这镜子的造型明明带着一种荒蛮古朴的意味,偏偏那刻画的纹路确是说不出的复杂。光是粗略一看,就能看到上面既有鸟兽鱼虫,又有山川日月,简直囊括了世间万象。 为了挂上这面镜子,酒店的大厅硬是挑高到了层高八九米,才堪堪容纳。 这有些不搭边的装修然酒店并没有增添几分大气,反而显得格外空旷苍凉。 第101章 而且很奇怪的是,那面古镜明明是正正地挂在离地面有好几米的高度,却能影影约约照着正门的几个人影。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这面镜子,观察着众人。 就在众人惶惶这面镜子是否是这座酒店的关键信息或者大坑时,一个甜美的声音突然道:“欢迎顾客入住温泉酒店,请先来这边缴费。” 只见大厅侧面的台桌前,一个看上去像是打暑假工的年轻女孩子站在那里,她穿着黑色的制服,带着黑色的帽子,笑容温婉, 几个玩家和普通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又是那个带着义眼的乾目先打头阵,走了过去。 他先是回想了一下那本温泉酒店入住手册,又看了眼这位前台小姐的打扮,才出声道:“怎么缴费?” 前台小姐笑道:“支付宝还是微信?” “……?” 饶是殷罗都有些被这猝不及防的回答给震住了。 燕山雀吐槽:“我还以为她会来一句活人缴寿命,死人收阴德之类的呢……” 毕竟入住守则第七条清楚地写着要及时缴费,看着就像是个凶狠的陷阱。 邓嘉鱼瞪了她一眼:“小点声!少看点网络小说!” 他俩的对话被前台小姐听得一清二楚,前台小姐当场就以一种非常严肃认真的语气背诵道:“我们温泉酒店致力贯彻‘为所有生灵提供难忘入住体验’的服务理念,绝对不会做那种涸泽而渔的事情!如果有,那肯定是曾经老板走的歧途,跟现在的温泉酒店没有任何关系!” “好在,旧的老板再也不会出声,现在我们温泉酒店有了新的老板,一定能在祂的光辉的领导下走上新的台阶!” 无人接话。 主要是原本看上去像个正常人的前台小姐,这一瞬间像是被洗了个脑的普通人,“普通”得不太正常。 李海报大着胆子问:“小姐,请问新的老板是?” 前台小姐指着那面巨大的镜子,一脸骄傲:“那就是我们的新老板投射道温泉酒店的一束荣光。” “……” 人群中传出几声咽口水的声音。 接下来大家都老老实实地扫码付钱。 “这也太黑……太贵了!”摄影师咬牙,一脸肉痛,甚至开始考虑要不在这酒店周围打个地铺算了,然后三天后再蹭车回去。 一个晚上1448,三个晚上,就要四千多了,这妥妥的黑店。 “不能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一起住吗?”邓嘉鱼问。 “不行。”前台小姐非常认真地摇头,“这不符合我们酒店的服务理念,这不合规则。” 她强调了一遍规则,于是无人敢触霉头。 但又或许无罪深渊本身还是有点“公平”在的,这次参与人的八个人都是成年人,再肉痛也都能负担得起。 轮到殷罗的时候,前台小姐笑容更加甜美,语气惊喜道:“恭喜您,成为本店今年招待的第四百四十四位幸运贵客,这三天的哦不,这一周的所有住宿费用全部免费。” 殷罗本就有些困倦的脑子更加茫然:“欸?” 正准备给他付钱的景颂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呢?” 前台小姐瞄了他一眼,似乎是害羞一般红着脸低下了头,但依然坚守职责:“抱歉哦,顾客您不在免单范围内哦。” 所有人都用一种怪异又羡慕的眼神看向白发少年。 邓嘉鱼很小声地吐槽:“这数字听着哪里幸运了?” “或许是对酒店幸运呢?”燕山雀更小声地讨论。 等付完钱,前台小姐捧上来一筒签子:“接下来,是请各位顾客,抽取自己的房间。” “抽取?” 乾目挤出一个笑容:“我们身为顾客,更何况还缴了费,挑选房间本该是自己的权利,为什么还要抽取?” 前台小姐这时候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说道:“抱歉,这是温泉酒店的规则,必须通过抽取的方式选择自己的房间。” “当然,如果顾客觉得无法接受的话,也可以全额退款,选择不在本酒店居住。” 有句老话叫做来都来了。 深山老林黑灯瞎火,他们能走到哪去? 玩家们毫不犹豫地摸向了那一桶竹签,几个普通人出于从众心理,自然跟着照做。 也不知道这酒店哪来这么多房间,这插在筒里的签子满满当当。 每一根签子都磨得非常光滑,拿在手里很有分量,似骨非玉。 “【槐阴】?”邓嘉鱼看着木签上写的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名字一看就不像是正经酒店的正经房间名。 他看了眼燕山雀手上的木签,上面则写的是【鱼目】。 “鱼目混珠?很适合你。”他嘴毒点评。 燕山雀气急,踹了他一脚。 “我这个【纸缘】是什么玄机吗?”李海报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木签摆在众人面前,挠了挠头。 有了他开头,摄影师也掩盖不住的暗喜地说道:“我的是【五谷】。” 和别的那些阴森森好像有其他寓意的名字比起来,他这个房间名倒显得非常平凡,真的有几分民俗的味道了。 “我的是【红烛】……”贺嫣然脸色很不好。 乾目:“【牲食】。” “听起来就很不对劲。”中年摄影师心中幸灾乐祸。 最后轮到被其他人有意无意关注着的殷罗和景颂。 景颂笑了笑:“【千面】。” 殷罗默不作声翻过竹签,上面用红色的墨水行云流水写着两个字:【佛香】。 第94章 八个人,八个不同的房间,每个房间的名字都似乎有隐藏的喻意和剧情。 殷罗有种预感,这次任务到了现在才真正进入主题。 前面那趟大巴之旅,连个开胃前菜都算不上。 “一个人一个主题房间的话那就要你自己去努力了,小心点。”景颂看似无奈地道。 殷罗其实怀疑这便宜表哥这么积极地带他出来下副本,根本就是有着自己目的,什么带他过现实任务,什么亲情表弟的,通通都是借口。 不过殷罗本就从未指望过他人。 对他来说,因为景颂是罗贤介绍的,所以他可以给予信任。 目前最大的作用也就是给他捞到了一个难度适中的现实副本。 “好的,景颂哥。”白发少年很是乖巧地道,“就算死在这里也是我实力不济,怪不了任何人,你就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吧,我不会怪你的,妈妈也不会怪你的。你能带我来这里,我就很感激了。” 他的说话声并没有避着他人,于是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俩。 每个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有些写着“这是什么可怜小白菜真同情”,另外一些则写着“这是什么新式软刀子泡茶法真可怕”。 “……” 景颂的目光也相当复杂。 复杂到要是出现在他的剧里,可以给粉丝喜极而泣奔走相告,自己正主演戏不是只有一种表情的程度。 也不知道是屈服在了殷罗的哪句话,最终他还是开了口:“规则副本和其他的普通副本不太一样,这里的核心逻辑就是规则。” “就是那个入住守则?” “是,而且只是一小部分,和构成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景颂道,“最重要的是,不要去触碰规则。” “触碰会怎么样?”殷罗状似好奇地问。 “会死。”景颂说。 “规则就是规则,不管它们表现出什么模样,本质上都是没有自我意识只遵循逻辑或者‘合理’的规则,越过就是死。” “不要试图去抗衡。”他语气罕见地有些严肃。 “非要去抗衡会怎么样?”殷罗又问。 景颂:“会死,以现在的你根本无法抗衡。” 殷罗:“意思就是说以后,或者说有人是可以抗衡的?” 景颂突然觉得手有点痒,很想一巴掌拍在这白毛脑袋上,看着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不想给你收尸,小表弟。” “不会的表哥。” 殷罗信誓旦旦:“我一定会珍惜自己的小命,绝不作死。” 前台小姐再次出声,态度周到亲和到不像个非正经酒店的工作人员:“对了各位顾客,请一定要收好各自骨签。这不仅是进出房间的凭证,也是身为温泉酒店顾客的凭证。” “要是没了会怎么样?”又是殷罗冒头,一脸天真无害。 他敏锐地注意到前台小姐对他态度的不同,便干脆得寸进尺多获取点信息。 果然,前台小姐完全不计较他抬杠试提问,反而营业似的笑容变得真情实感几分:“没了就会失去温泉酒店顾客的身份哦。” 然后乘殷罗问出“失去顾客身份会发生什么之前”,她立马先开口:“好了各位,带领各位顾客前往各自房间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在外面逗留是危险的,赶快回自己的房间吧。” 第102章 “各位请随我来。” 众人吓了一跳,发现不知何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他们身后。 和看似正常的前台小姐不同,这个身影戴着黑色的高帽子,穿着黑色的长袍,面色泛青,身材又高又瘦,只让人想到拉长的影子。 他手里提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光的范围只能堪堪将在场的人都笼罩在内。 客观而言,他长得很恐怖,但从理性来说,他又带着帽子,穿着黑色的制服。 高帽子工作人员开了口:“骨签属于进出房间的凭证,每个人只能凭借骨签进入自己的房间。” “温泉酒店只有顾客和工作人员,顾客手里有骨签,工作人员带着帽子。” “除非有工作人员领路,否则天黑后请各位顾客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餐厅在本栋楼的二层,只有早上七点至八点、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两点开放。” 他说完这些话后,便提着灯穿过大厅,走向后院。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纷纷跟上。 温泉酒店的布局非常奇怪,大厅和餐厅所在的地点是前面矮一点的楼层,而客房区则位于后面的一栋高楼,中间隔着非常雅致的中式庭院。 可再雅致的布景在这昏暗死寂的环境下,只剩下阴森和诡谲。 后面客房区高楼的内部空间比在外面看大得多,木质的长廊好似没有尽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房间。 微微摇晃的灯笼下,整座酒店都万籁无声,只有八个人的脚步声。 贺嫣然看着那个带路的工作人员踮起脚走路的脚后跟,和中年摄影师挤在一起像是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槐阴,到了。”高帽子工作人员停了下来。 最先到的居然是邓嘉鱼抽中的槐阴,不仅在一楼,连房间门的朝向都和其他的不一样。 槐阴这个房间的门开在侧面,正对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枝叶生长茂盛,让本就采光一塌糊涂的房间更是阴冷了几分。 “我走了。”邓嘉鱼冷着脸道。 他走了两步,顿了顿,趁着工作人员还没走的时候立马又跑回来,在燕山雀耳边小声道:“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就当你自己也是其中一颗鱼目。” 燕山雀抱紧自己的日记本,狠狠点头:“明白!” 工作人员没有对他们的谈话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往前带路。 然后接下来的一路,燕山雀都缩着头,一直在心里念叨:我是瞎子我是聋子我就是傻子。 在路过几个没有任何记忆点的房间后,高帽子的工作人员再次停下:“鱼目到了。” 只见众人面前的是一扇高大的木门,古朴厚重,唯一突兀的是,门的正中间嵌着一枚巨大的白色半球。 燕山雀慌极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趁着最后的机会向工作人员提问,获得一些重要的信息,来增加存活的几率。 但偏偏脑子里一塌糊涂,社恐更加发作,光是是一个开场白就卡住了。 于是只能呆呆地望着大部队走远。 在工作人员手上的灯笼罩的范围慢慢消失之前,黑框眼镜少女知道不能再拖了,鼓足勇气推门进去。 在她合上门后,那个像是嵌在门上的装饰白球动了动,露出一只浑浊的瞳孔,抽搐似的上下疯狂转动。 第三个到达的房间是五谷。 如果说槐阴是在一楼的第一间的话,那五谷则是在一楼的最后一间。门口挂着穿成串的花生玉米腊肉,烟熏的香味隐约涌入鼻尖,一下子乡土农家气息就油然而生。 中年摄影师这次都没怎么犹豫,脸上的庆幸根本按捺不住,不用说就自己主动进了房门。 “祝你们好运。”他开开心心地进了门。 但众人明明是看着他进去的,可房间里黑黝黝什么都看不清,像是个只进不出的黑洞,门一关就再无声响。 接下来的一路任凭众人怎么搭话,高帽子的工种人员都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 等上了二楼,它在两间相邻的房间的停下:“红烛到了,纸缘到了。” 名为红烛的房间门上贴着一个红色的“囍”字窗花,它不知在门上贴了多久,边角都有些翘起,但那剪纸的红色鲜艳依旧,仿佛浸了血。 纸缘的房间则更加不详,刷着白漆的房间门口各自立着两个只到腰身的纸扎男女,一男一女,面上带笑,一动不动地面朝前面,似乎在欢迎着来人的入住。 和它俩比起来,黑色大巴上那两个无头娃娃确实可以称得上可爱。 贺嫣然和李海报脸色一下子变得万分难看。 两个难兄难妹对视一眼,恨不得当场再抽一次签。 “李哥,我们离得近,到时候就相互照应一下哈……”贺嫣然笑得像哭一样。 李海报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可惜一进这酒店手机都没信号了,不然我们还能通过手机交流一下什么的……唉!” 到了这时候,就剩下殷罗景颂和那个带着义眼的乾目三人了。 三个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一路上连脚步声都被控制得若有若无。 “牲食到了。” 名为牲食的房间门上挂着一个硕大的猪头,是真·猪头,甚至都是没有做任何防腐处理制成雕塑的那种。 猪头皮肤保持着活性,绒毛清晰可见,脖子的上的血液顺着门缓缓流淌,唯有眼珠被挖去,只剩下一对空洞。 到了自己房间后,乾目不作任何交谈,看了眼那个猪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开门进去。 “这里每一间房都有顾客住吗?”在只有两个人后,殷罗的好奇心又冒出来一点。 “这么多的房间,也许不只是‘顾客’呢。”景颂笑道。 他们跟黑帽子工作人员一路向上,直到四楼。 “佛香到了。” 一扇略微破旧的木门摇摇欲坠,殷罗开始怀疑住在里面会不会漏风。 “明天见。”景颂挥了挥手。 而这时候,高帽子工作人员第一次停下了,和旁边的男人一起看着白发少年进门。 殷罗一进去,就闻到了檀香的味道,又有几分像庙宇中刚刚燃尽的佛香。 房间的布置非常朴素,木床、木桌、木椅……以及正对床的一座佛龛。 因为角度的关系,殷罗看不见佛龛里的佛像。 殷罗第一时间观察房间的形状。 很好,天花板是正方形,地面也是正方形。 白发少年松了口气,收回了一直按在门上的手,将它真正合了起来。 他转过头,正对上一尊巨大的慈眉善目的佛像。 或者说原本慈眉善目。 因为佛像如今金漆剥落,露出腐朽陈旧的内里,面上斑驳,反而衬得那张脸上的笑容分外古怪。 殷罗一点一点地抬头,看着佛性头顶的圆形寺顶,和因为半边都塌了露出同样黑沉的天空。 圆顶的。 圆的。 殷罗:“……” 敲你嘛!听见没有,敲你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95章 殷罗总觉得这剧情有点熟悉,依稀间好像上次现实任务也出现了这样的突发状况。 但这次不同的是,他感受了危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体内的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在复苏,原本困得不行的脑子像是滴了清凉油,骤然清醒。 与此同时,那佛像脸上的金漆掉落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雕刻出来的眼睛已经开始转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突破这佛像的束缚中钻出来。 要拼吗? 佛寺中响起了与正统梵音背道而驰的古怪诵经声,听着只让人心慌意乱,眼睛一眨好像就能看见堆积成塔的累累白骨。 殷罗一边掏手机,快捷键一键拨号前台电话,一边退着走,拉开门就跑。 拼个屁啊,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人来处理。 景颂多次强调不要去违逆规则的话还在耳边,他殷罗还是挺想活的。 门开了,冷风卷起枯枝败叶,月光照在地面寒凉如霜。 荒凉的田野,没有一点灯光的世界,不知什么鸟类传来啼鸣,嘶哑如嚎哭。 殷罗当场呆滞。 这温泉酒店还挺牛,开一次门就换一次风景是吧? 他又一次回头,发现这一次佛像更大了。 盘坐的莲花台已经支撑不下它的身躯,整座佛塔都快要被着一尊佛像占满。 这种完全不和谐的比例,导致这尊佛像看上去不像是被供奉在这座曾经恢宏庄严的佛塔里,而是被这佛塔镇压。 怎么办? 跑还是留? 跑的话又能跑到哪去? 就在殷罗陷入两难之境时,前台的电话终于通了。 殷罗语速飞快:“我要换房间,这房间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却不是前台小姐甜美活泼的嗓音,而是温婉悦耳的女声,光是听着就能让心灵平静下来:“珠珠。” 第103章 殷罗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感动到差点当场落泪:“静姨?!” 时隔这个久,在另一个副本里,他再一次听到了这个很有安全的嗓音。 静姨并不闲聊,直接进入正题:“跑,这不是幻境,暂时离开白骨佛寺的范围!” “它在复苏,珠珠,不要成为它的食粮。” 殷罗懂了,这佛像果然是个很厉害的怪物,他打不过。 照这个意思就是他也不在现实世界了,而是又跑到某个副本世界或者异世界了。 这莫不是无罪深渊出bug了?做个现实任务怎么能给他直接传送到异世界啊! 而且现在又没主线任务又没副本提示的,他要怎么回去? 殷罗真的很喜欢现代都市生活,他真的很喜欢网络手机空调wifi,他一点也不想去其他怪模怪样的副本坐牢:“那静姨我要怎么回去呢?” “等我来接你。” 白发少年脸一垮:“那静姨你可不可以快点……” “很快,珠珠自己小心。”静姨温柔地安慰他,挂断了电话。 殷罗叹气,听从静姨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佛寺。 在他的身后,那尊佛像的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那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 可受制于金漆,受制于佛寺,它又不得不停留在原地,等待着全盛时期的到来。 在跑了不知道多久,古怪的佛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后,殷罗找了个勉强干净的石块,歇口气,开始思考人生。 “接下来去哪呢?” 荒郊野岭,冷月孤悬,没有比这还要适合恐怖故事发生的地儿了。 他明明为任务中写着的规则怪谈做了充足的准备,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居然沦落到这个场面。 殷罗很确定这是副本世界,因为他的体力和精力才呈几何式恢复,他的心性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仅那尊白骨佛像的力量在这月夜下复苏,他自己的力量也在复苏。 殷罗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那膨胀到几乎要将整座寺庙都冲垮的浓厚阴气,确定自己如今的小身板是真的抗不过。 静姨啊静姨,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快点来接你家珠珠吧。 殷罗又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是副本世界,那就算没有玩家也会有原住民的吧? 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自己,要不要去打听点消息呢? 殷罗只纠结了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白发少年轻盈地从石头上跳下来,理了理衣服,调整一下表情,满怀期待地朝远处隐隐约约感知到的血肉气息跑去。 …… 猩红的空间中,白骨如沙如石,往上堆积出足以撑起天空的山峦。 穿着黑色祭服,长发如瀑的女人赤脚悬浮在半空,气息如黑云压顶。 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她的身躯和这白骨巨山比拟起来宛如蝼蚁。 可她的身后,却漂浮着一面巨大到堪称遮天蔽日的青铜古镜,在这个猩红的世界中,硬是与足有万丈的白骨山分庭抗礼。 古镜浑浊混沌,只是模模糊糊倒映着世界,凡是被照进镜中的白骨,都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画面,满满变淡,直至消失。 与此同时,青铜古镜的白骨却愈发清晰。 然后,女人一脚踩在如山一般的白骨上,整个世界都随着她的力量在颤动。 “白骨佛,入口在哪?” 白骨一震,咔嚓咔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活了过来。 层层叠叠像是无数男男女女混合在一起颂唱的声音传遍整个世界:“鬼镜,你逾界了!!” “这里早已经属于我,‘温泉’属于我,所以是你逾界才对。” 女人的姿态优雅,像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白骨佛,好好地死在‘温泉’里不好吗,永远地消失在过去不好吗?为什么手非要伸这么长呢?” 青铜古镜的光芒大盛,白骨如同放在烈日下的寒冰,一瞬间融化消失无数。 凄厉的哀嚎如有实质,却无法掀动祭服女人的一根发丝。 “鬼镜!!你这个疯子,你们这群疯子!你该死,你早该死了!!” “与‘神明’的意志违背,与必然的结果抗衡……你们是在螳臂当车,是在蜉蝣撼树,你……你们,是必然泯灭在新时代之下!!” 女人温柔地捋了捋头发:“那我们,期待着那一天。” 第96章 殷罗突然意识到这个副本世界大概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在冰冷月光笼罩的荒野中,环绕在周围的只有掉光了叶子的扭曲枝干,毫无生机,像是无数条抓向路人枯瘦的手臂。 殷罗已经有意将自身的脚步控制得很轻,即使踩在枯脆的树叶上,也微不可查。世界一片寂静,连虫鸣的声音都听不见。 但正是如此,才显得那个声音更加清晰。 嗒、嗒、嗒…… 那像是一个有规律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落在后面,轻缓而有节奏。 可殷罗知道,他的身后明明没有人。 没有血肉气息,也没有阴气,就连侧身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它就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殷罗动它就动,殷罗停它就停。 什么鬼东西?! 殷罗心跳不知不觉地快了起来,呼吸加速。 半夜三更荒郊野岭独自一人,一直跟随在身后的脚步声…… 这已经是恐怖故事经典开局了。 他有点想试试倒着走,又或者来个突然袭击,但最终,白发少年还是无声无息地飘在前面,没有回头。 在很多众生论坛的攻略帖子中,都说遇到这种现象千万不要傻乎乎地直接回头,否则很容易陷入死局,直接来个回头杀。 所以殷罗并不打算冲动尝试,现在最重要的是苟到静姨来找他。 毕竟他真的很不想在这不毛之地求生,这是对美好生活的不尊重。 他一边前进,一边从系统背包中将白兔子玩偶掏了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虽然自己也不一定就是个纯血活人,但怕鬼这种事还是根植于灵魂的。 他宁愿和那些有血有肉的怪物对拼,也好过在一个未知的世界里,独自一个人被鬼跟着。 “你倒是争气一点!”殷罗又晃了晃玩偶。 也不知道是上一个副本中鲛人号环境对小熊的影响太大,还是从一只玩偶变成一只巨犬又变回玩偶的负担太大,即使又到了副本世界,白兔子玩偶看上去也恹恹的,不是很想动弹的样子。 一开始殷罗是真的担忧了好一阵子,生怕小熊有半点好歹。 直到后来殷罗没发现它的气息有多萎靡,反而更像是一个在家躺了好几年突然被拖出去跑马拉松的宅男,只是浑身疲惫酸痛打不起精神。 更加生气.jpg 殷罗把心中的恐惧发泄到白兔子玩偶身上,抓住耳朵疯狂摇晃。 被晃得多了,它只好颤颤巍巍抖了抖耳朵,意思一下自己还活着,再晃就真的要挂了。 还能动就好。 殷罗松了一口气,两个“人”被鬼追还是没有一个人心理压力大的。 荒林中瘴气丛生,殷罗不知道该不该把那种东西称之为瘴气,因为现实世界里没有灰绿色像雾一样、还会腐蚀所有接触到物体的瘴气。 而且那瘴气似乎还自带鬼打墙的效果,如果光靠眼睛去寻路,大概在这荒岭走上三天三夜都在原地打转。 但好在这些瘴气似乎和殷罗可以操控的阴气是同一种性质。 殷罗无师自通,用尸寒之力覆盖在身躯上,将自身维持于一种半人半鬼的状态,然后安全地从瘴气中穿过。 尸蚕丝贴伏着地面,如蛇一般在阴影中前行,先一步探查前方的环境,提高安全性。 但不管殷罗速度如何,后面的脚步声始终和他处于不变的距离,分毫不差。 这样下去不行。 殷罗有些焦躁。 静姨究竟是不是神通广大能穿越世界来接他还不好说,但那脚步声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每一步都踏在心尖。 一开始殷罗是恐惧的,毕竟面对那个脚步声他束手无策,而且完全未知。 但被跟的时间一长,甚至都从瘴气中出去了,就变得有些麻木。 直到现在,殷罗甚至有些烦了。 要出手就出手,要打架就打架,一直跟着他,就跟个变态一样。 天空的月亮依然挂在空中,不变不动,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黑夜已经持续很长了,既没有灯火也没有白昼。 殷罗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随身揣着的手机早已罢工了,显示的时间非常混乱,一会儿中午十二点一会儿半夜十二点。 没有信号,除了一开始打给温泉酒店前台的那通电话被静姨接到了,其余的谁都打不通。 但最意料之外的是,林毓净的微信消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发送成功了。 第104章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能力?! 【殷罗:表情包试探。】 试探成功。 【殷罗:诶,居然能发送成功?】 【殷罗:林老师在吗,帮帮,哭哭。】 【殷罗:不在咩?】 【殷罗:?】 【殷罗:狗东西。】 上面就是消息的全部内容。 所以殷罗能够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如今的气血上涌什么都不怕,除了长时间使用非人的力量思维被影响外,估摸着还有林毓净的一份功劳。 在经过多次尝试,他还是甩不掉后面的脚步声后,殷罗不再兜圈子,而是延续一开始的路线,寻找之前感应到血肉生物。 白发少年步履轻盈,行如鬼魅,在丛林中只像是一道白影。 小熊窝在他的臂弯,被迫一颠一颠,看上去快要口吐白沫了。 在耐心快要耗尽前,殷罗终于找到了那浓厚血肉气息的地方。 ——一座集市,突兀地出现在面前的一座简陋的集市。 他本以为那样浓厚的血肉气息,应该是一座人口密集的小镇亦或者村庄,才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被他察觉到,没想到居然是个这样的地方。 血腥味冲天而起,累积无数年的怨念阴魂不散,光是靠近就能感到生理性不适。 果然,建在那白骨佛寺周围的能有什么好地方。 殷罗收敛气息,靠得更近了点。 这集市非常简陋,只有入口才像模像样地立了个木牌,上面用炭笔和血水画了个四肢短小,挂着笑脸的玩意儿。 殷罗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个指代“人”的形象。 集市的门牌上画着个人? 什么意思? 和卖牛蛙锅餐厅的logo是只可爱蛙蛙,牛肉火锅店的门口放着一只卡通牛一样的含义吗? 属实是有点黑色笑话了。 殷罗又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里面那些晃动的血肉气息连白骨佛像的半根毛都比不上后,才放心地迈入进去。 反正打不过也能跑,好不容易出现些活物,肯定要去看看的! 等进去后,殷罗有些想收回之前的话。 这地方说是集市都有点侮辱集市了,这更像是一群屠夫聚在一起现宰现卖的屠宰场。 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建筑的东西,只有石头或者木板随意累积起来的摊面。 卫生条件很差,血肉肢体扔得到处都是,有些因为腐烂,上面还爬满了大拇指那么粗的蛆。 一排一排铁钩挂着新宰杀的牲畜,满是油污和干涸血液的台面上摆着肢解的躯体和新鲜的内脏,后面的铁笼子里则关着一只只待宰的牲畜。 这种屠宰场一样的地方就是在现实中也让人望而却步,而在副本世界里则更加毛骨悚然。 因为那些牲畜中有一大半都是“人”。 殷罗不知道他们还算不算是人,人会像牲畜一样挤在狭小的笼子里、目光呆滞表情麻木,不穿衣服,不会说话,吃着自己同类搅碎的肉和骨头混合制作的饲料吗? 殷罗又多看了几眼那些忙碌的屠夫,突然又有些明白了。 那些屠夫身躯健壮高大,肌肉虬结,最矮的也将近两米,站在殷罗前面就像是一堵墙。 最关键的事,他们的肩膀上都顶着动物的脑袋。 最多的是猪头,其次羊头牛头鸡头狗头驴头都有,殷罗甚至还看见好几个顶着猴子脑袋、颅骨大开、白花花大脑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屠夫。 它们动作娴熟,从铁钩上,或者笼子里抓出一个“牲畜”,然后利落地剁掉脖子、放血、开腹、处理内脏、分割尸体,最后卖给买家。 对,买家。 这里不仅有身为卖家的怪物屠夫,有养着用来售卖的人形“牲畜”,还有专门前来购买精挑细选的买家。 来来往往的“买家”也不甚讲究,奇形怪状,种类繁多。 有身躯僵硬皮肤青黑长着白毛的活尸;有脚不沾地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被头发挡住脸的“人”;还有爬在地上蠕动,浑身黏液,和蛆看上去有血缘关系的玩意儿等等。 但更多的同是牲畜头的怪物。 在这里,人类和牲畜的地位好像倒了过来,握着屠刀的是现实世界的“牲畜”,而被当做肉食的则是“人”。 殷罗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又或者心生恐惧,思绪万千。 但偏偏来这里之前他使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太久,又因为身处副本世界,他的思维方式不知不觉发生转变。 尸寒之力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血肉之力又使得这些屠夫也好“牲畜”也罢,在他的眼里都是一块块会动还有活性的血肉。 白发少年走在其中,神情淡漠,干净优雅,浑身不沾染一点血迹,如同偶然降临的神子,和这腥臭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他一双红眸如血,阴气如潮,身上散发的气息强大而又冰冷,比周围那些怪物还要像怪物。 殷罗慢慢地扫过那些屠夫和关在笼子的“牲畜”,终于在一个猪头怪物的摊位前停下了。 这个猪头怪物身后的笼子里除了那些看上去长得像人,但目光呆傻只会机械地吃喝睡的“人”外,还特意分隔加固,关了些别的东西。 察觉到殷罗的目光,这个猪头怪物搓了搓手,目光贪婪,裂开嘴说道:“血肉新鲜,野生刚捕到的。” 看着它长着一圈一圈利齿的口腔,挂在嘴角浊黄的涎水,白发少年嫌恶地皱了皱眉。 不讲卫生,愚蠢肮脏的低等生物。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殷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猪头怪物的语言他从没听过。 这是个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副本世界,具体发展到什么程度殷罗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生灵有着属于自己的文明。 即使是这些怪物。 简而言之,对殷罗来说猪头怪物刚刚说的话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 但是殷罗偏偏听懂了。 他瞬间就理解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像母语一样易懂,但他却不会说。 这是什么原理? 怪物之间的还能意念沟通的? 猪头怪物和殷罗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正当它握着剔骨刀的蹄子越来越近,正准备先下手为强的时候,白发少年终于开了口:“你好,猪头?” 第97章 “噗嗤——” 猪头怪物身后的笼子传来一声明显是没憋住的笑声。 殷罗和猪头怪物同时看去,在红瞳和猪眼的一同注视下,那个关在笼子里的一个蓬头垢面浑身伤痕的男人立马倒了下去,又恢复了一开始半死不活的样子。 堪称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典范,心态好得让人称奇。 殷罗面无表情,猪头怪物脸上则露出了几分的狐疑。 果然,双方无法沟通,这怪物根本听不懂。 到了这个时候,殷罗总算念到无罪深渊的好了,至少现在他不需要为了做个任务还要专门学门外语。 接下来怎么办? 杀了还是全杀了? 殷罗陷入沉思。 “嗷爱丽丝,爱丽丝救救!” 就在这时,那个被关在笼子倒霉的男人突然摇晃栏杆,试图吸引殷罗的注意力:“看看我,我这有能够让你和这些怪物交流的道具,帮帮!” 殷罗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玩家,毕竟除了玩家谁死到临头了还要抓着个手机不放。 只是不知道这男人究竟是直接降临到副本世界完成任务的,还是也是从现实任务误入于此的。 可直到这人开了口,殷罗才觉得分外耳熟。 这人,唔…… 这人不是张恒衡吗?! 在塑料模特那个的现实副本中,有个一起组队的能驾驭风、用飞刃作为武器的年轻大学生张恒衡,和应子心是好友。 大概是他现在没有戴他标志性的棒球帽,浑身血污,所以殷罗一开始根本没有认出来。 这一段时间不见,兄弟你怎么就变成口粮了? 张恒衡丝毫不在乎自身的处境,还在快乐地招手:“爱丽丝,真的是你!这也太有缘份了吧,我还想着待会出怎么出去呢!” 殷罗神情复杂。 在猪头怪物的耳朵中,就是它捕回来的猎物突然疯了一样朝着顾客乱吠。 它提着屠刀,正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来个永远闭嘴,殷罗就先一步来到笼子前。 白发少年嫌弃地伸出手,寒冰在他手上凝结成短刃。 他就用这短刃挑起张恒衡的下巴,然后戳了戳伤口,像是挑拣货物一样,浑身翻看。 张恒衡大概是有心想配合,但殷罗的力气实在太大,戳得他伤口崩裂痛得要死,然后开始十分不满地敲打笼子。 在这个过程中,一粒大米一般的绿色光点悄无声息地从张恒衡手中落了下来。 “握住它,能使你的话转换成对方可以听懂的语言,持续五分钟。”一道细微的声音的传进殷罗的耳朵里。 第105章 白发少年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寒冰短刃随手扔了进去,然后被上下翻滚蠕动挣扎的张恒衡正好压在身下。 配合是好配合,就是这张恒衡一段时间不见,精神看上去更加不正常的样子,有高级玩家疯疯癫癫那味儿了。 殷罗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点评。 他转过身,迎着猪头怪物的目光,生气地道:“废物,连个猎物都管不好!” 猪头怪物浑身一震,似乎想要发怒,但又忌惮于殷罗身上的气息,最终还是谄媚地笑道:“外来的肉人总是野性难驯,我待会就去教训这畜生。” 果然,在握住那枚小光点后,对方真的能听得懂殷罗说话了,而且看上去没有丝毫怀疑的样子。 这猪头的智商还是差了点。 白发少年仰起头,红色眸子比地上的血迹还要鲜艳。他浑身散发着能够冻结灵魂的寒气,语气傲慢而又张狂:“哼,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买家。” “只可惜,你们这也不怎么样嘛,根本没有我想要的肉。” 说肉不行,对一个屠夫来说可是侮辱。 “胡说!” 猪头怪物差点将案板拍裂,它情绪激动,声音如雷:“我们牲食屠宰场就没有买不到的肉,就算是你一个还魂的厉鬼也不能贬低我们牲食屠宰场的招牌!” 牲食?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殷罗动作一顿。 温泉酒店中,那个叫乾目的玩家抽中的房间名字正是叫牲食。 这能是巧合吗? 至于“还魂的厉鬼”这种称呼,直接被他忽略过去了。 “你说有就有?!”白发少年漂浮在半空,气质阴冷,怒气冲冲。 不过厉鬼就是这样,被执念支配,性情古怪多变,所以猪头怪物并没有多想,喘着粗气道:“我说有就有!我们这里提供所有你想买的肉!只要你能付得起价格!” “好啊。” 殷罗将在怀里装死的白兔子玩偶举起来,不满地道:“那你说说,你这有我的小宠物能吃的肉吗?” “小宠物?”那猪头怪物先是瞪大那双猪眼盯着小熊看了半天,然后不屑地哈哈大笑,“一头死去的犬怪的灵魂而已,它什么肉不能吃?” “只要将活人的灵魂抽出来,投进被折磨死的黑犬的身躯。再将它的肉剁碎了蒸熟,配上……” 殷罗打断了它:“你再看看?” 猪头怪物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是人是狗它宰杀了这么多只,还会分不清吗? 但殷罗确实给了它很深的危机感,只好耐着性子低头凑得更近:“不还是头犬怪吗,就算将残魂存放在这娃娃里,也……等等!这是……” 就在猪头所有注意力都在小熊身上的时候,殷罗杀意一闪而逝。 灰色的冰刃削铁如泥,白发少年面色冰冷,手起刀落,一个沉重的猪脑袋就砸在地上。 但那猪头怪物还没有死,它的眼睛里非常人性化地闪过茫然、恐惧、暴怒、不甘种种情绪,最后化为惊恐。 没有头的身躯到处乱撞,似乎想要寻回自己的脑袋。 猪头一阵一阵地尖嚎,震耳欲聋,但偏偏殷罗什么都听不懂。 周围摊上的那些怪模怪样的屠夫先是一阵喧闹,随后像是疯了一样,又是愤怒又是狂热地提着刀朝殷罗砍来。 殷罗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一脚将地上的猪头踹飞,然后将冰刃反手刺进了面前的无头身躯的脊椎,再狠狠一搅。 尸寒之力喷涌而出,将血液冻结,脊髓被破坏,这生命力顽强的怪物终于倒了下去。 “爱丽丝小心!” 另一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导致如此惨状的张恒衡用殷罗留下的短刃破开笼子,高喊。 “别叫我爱丽丝。”白发少年快如残影,在这些怪物中来回穿梭,翩然掠过。 地上的血水化作最好的武器,在这群智慧不高的怪物身上开出一朵朵冰花。 可这些屠夫怪物生命力说不出的顽强,即使心脏破裂,身首分离,也要凭着本能举起屠刀。 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顾客多是看热闹的乐子人,对殷罗兴趣不大,并不参与战斗,反而不少趁着屠夫怪物无暇顾及的时候开始疯抢起血肉。 于是场面更加混乱,也给殷罗增加机会。 死在他手里的屠夫怪物越来越多,血肉之力在他身躯中无比充盈。 殷罗情绪都变得高涨,哪怕身躯无比疲惫,但他的眸子却越来越亮。 这里不是鲛人号的世界,但也不是现实世界。 他或许没有在鲛人号主场上操控整艘血肉游轮的掌控力,但面对这到处是断臂残肢血水横流的场面,对手又有是血有肉头脑简单的怪物,他并不畏惧。 浓郁粘稠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灵魂好像都被染上血色,只要释放所有的血肉之力,将这个屠宰场一样的地方同化,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杀了它们。 夺取它们的灵魂,吞噬它们的血肉,然后将这里重新建立起新的血肉屠宰场。 这样,他就能…… 就能…… “爱丽丝,我跑了啊,留在这也是拖累你!”张恒衡的声音像风一样穿过战场,钻进殷罗耳朵里,“我还有很重要的任务,人情我记下了,我们有缘再见!” 白发少年眸子闪过一瞬间的清明。 谁要跟这又恶心又脏乱臭的地方融为一体啊,他一开始要干什么来着? 殷罗回过头,发现张恒衡不知何时打开了许多关着“牲畜”的笼子,将那些“人”都放了出来,诱发了混乱的场面。 而他本人则乘着风,兔起鹘落跑了不知多远,只剩下个模糊的背影。 殷罗:“……” 殷罗怀疑他根本不是被那猪头怪物抓来的,而是别有目的,只是没想到刚好撞上自己。 而且瞧张恒衡那头也不回的架势,更不像是怕这些怪物,而是被殷罗刚才失去理智时散发的气息吓跑的。 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张恒衡你曾经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的! 就是在这关键时刻的走神,一个羊头怪物已经举着占着血液的剔骨刀砍了下来,殷罗几乎能闻到刀上常年不散的腥味。 白发少年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刀口下新的亡魂,被碎尸万端,挂上铁钩售卖。 “走!”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手抓住殷罗的手臂,然后转身就跑。 这手看上去纤瘦,可抓在身上就像是铁爪一样,殷罗一开始都没有挣脱开来。 他有点懵,只来得及抓住小熊的兔子耳朵,跟着对方的步调撤离。 这莫名出现的人速度非常快,殷罗被他拉着就像是乘云驾雾。 到了后面,这人大概是嫌弃殷罗动作太慢悠悠,一把将白发少年夹在臂下,跑得更快了。 殷罗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剧情怎么发展成这样。 他本来想试图沟通一下,但张恒衡给的小光点已经到了五分钟自动消散,这人刚刚说的话和那些怪物又是同一种语言,估计依然语言不通。 可对方身上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权衡之下殷罗便也懒得反抗,就当是交通工具了,低头看着不断后退的地面,和这人快要迈出残影的双腿。 等等,殷罗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熟悉的脚步声…… 这个熟悉的节奏感…… 这特么的不就是那个从白骨佛寺所在的荒林,一直跟踪到牲食屠宰场的变态吗! 第98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殷罗已经看不懂这剧情了。 那群怪物屠夫生命力顽强,悍不畏死,只会拿着刀嗷嗷冲锋一通乱砍,甚至还会不小心砍在旁边的同类身上,然后又引来一阵骂骂咧咧和新的混战。 再加上那些明显智商更高的顾客们的袖手旁观,导致殷罗像个冲进牲畜栏宰的屠夫。 血液和尸体越多,就让他的越亢奋,动起手来越暴虐,即使衣服被自己和对手的血液浸透,也丝毫没有停下来。 再不济,完全厉鬼化的他被砍成碎肉也能活,谁怕谁呢? 不过殷罗不想走到这一步,在异化这条路陷得越深,他就越难回归到现实世界,变回“正常”的样子。 上个副本中他差点和鲛人号同化,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但没想到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更是救下了他。 不,这不是“救”,这就是挟持!赤裸裸的挟持! 殷罗气急败坏,灰沉沉的阴气如同阴霾,跟随着自身的意志,逐渐形成一个小型的鬼域。 皮肤上浮现出像是裂缝一样的血痕,被紧紧箍住的手臂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尸寒沿肢体接触的地方慢慢延伸,腐蚀所有接触到的血肉,换一个人来估计血液冻结身上都开始长尸斑了。 第106章 结果,挟持他的这人气息不乱步履不停,力道丝毫不减。 只是袖中飞出两道金光,一道如剑破开领域雏形,一道如钟裹携住殷罗,瞬间就压制了他所有沸腾的力量,整个气息就安静了下来。 殷罗心中一惊。 这种层次的实力,怎么就让他随随便便碰上了? 除了一开始很有可能导致他进入这个副本的罪归祸首白骨佛像,这是短时间遇到的第二个了。 最关键的是,这人都这么强的实力了,为什么之前还非要鬼鬼祟祟地跟着他? 这是处于谨慎还是处于还好? 殷罗心中波涛万丈。 那袖中飞出两道金光轻飘飘可以解决所有障碍,将这灵异恐怖的世界观,一瞬间变成玄幻修仙。 挟持他的那人因为被迫出手十分不满,提着他甩了两下:“鬼崽子,我劝你头脑放清醒一点,不要不识好歹。你我之间本质上之是敌非友,再闹腾小心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白骨佛寺里作为它复苏后的第一道开胃菜。” 白发少年郑重点头:“好的。” 然后接下来,他都是乖巧地垂着四肢,任凭这人提他像提个麻袋,也一动不动了。 “还挺识相。”这人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他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传说中的缩步成寸,一步千里。 殷罗根本没觉得过了多长的时间,周围的环境就又变了。 血腥味早已远去,树木苍翠,草木旺盛。哪怕天空中依然是不落的冷月,但也不再是阴森,而是有了几分幽静的风味。 “到了。” 殷罗被这人直接一把甩在地上,动作说不出地嫌弃,过了一会儿他才晕晕乎地爬起来。 真是糟透了的体验,好在没直接对他出手。 直到这个时候,殷罗才终于看清这人的外貌。 成年男性的外表,年龄介于三十于四十之间,若不是眼角的细纹,估计还能再显得年轻一些。 一身大袖翩翩,衣饰飘逸潇洒,层层叠叠,一头现代格外罕见的黑色长发被羽冠整齐束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生活奢华靡丽,出来踏春的大家公子一般。 但最瞩目的是他那张脸,眉如浓墨,目若灿星,清俊秀逸,当得上是一句水月观音。 居然人模狗样的。 殷罗心想。 上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还是林毓净。 男人散漫靠在树上,俯视着端坐在地上的殷罗,态度散漫:“聊聊?” 殷罗颔首:“好的,你说。” 白发少年安静下来垂着眼眸的时候看上去分外乖顺,再加上看上去介于成年和未成年之间的精致容貌,更显得无辜天真,没有任何攻击性。 如果忽略那双红瞳,就完全和误入于此的普通少年无异。 甚至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对阴物的敌意后,殷罗眨了眨眼,红色好似宝石一样的眸子瞬间变成黑色。 这下子,当真只是个普通人了。 男人有些惊讶:“鬼崽子力量掌握得还挺好?” 你才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 殷罗有些生气,但只能在心中哼哼了几声没开口反驳。 多久了,他也终于有了敢怒不敢言的时候。 这就是报应吗。 结果等了半天,这男人也没开口问话,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罗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在意识到暂时没有危险后,还是没有压抑住好奇心,问道:“你是谁?” “知道的太多对你这种外来者可没有好处。”这个穿着一身绮绣,光影下烨然若神人的男人说道,“你们不是还要回去的么?好奇心太多可不好。” “你听得懂我说话?” 殷罗对于这一点比较惊讶,毕竟即使没有张恒衡之间给的绿色不知名小光点,这男人依然能够听懂殷罗在说什么,交流无障碍。 这人说道:“我耳朵没聋。” “……” 殷罗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和这个中年老男人比起来,林毓净都是多么的平和友好,堪称是好沟通的典范了。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林老师,果然人还是需要衬托的。 “好了,真是个脾气差的鬼崽子,但谁叫我是个好为人师的好长辈呢?” 感受到白发少年从眼睛中就流露几分的杀意,男人换了个姿势,勉强解释道,“谁说沟通就一定要通过说话呢?在你说话之前,你的头脑中不是先一步就有了想要表达的内容了吗?” “语言只是载体,你的思维你的意志才是本质,换句话说,只要我能明白你想要表达的内容的本身,那表现的语言是否听得懂那也不重要了。” 殷罗觉得这人说得好听点是充满了神秘感,说得难听点就是充满了装逼……不是,装神弄鬼的味道。 他试图用通俗的语言理解对方的话:“读心术?” “哪有那么神奇?”男人嗤笑一声,“不过是知道你已经表达出来的话语的含义罢了,一种小伎俩而已。” 那就好,殷罗松了口气。 “但是——”这人又开口道,“你的一些基本信息还是能看透一二的。” “比如说……” 白发少年骤然抬眼。 “比如说你的名字……嗯,珠珠?” 男人还非常疑惑地重复了一声,大有你一个成熟鬼怎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的含义。 殷罗表情扭曲。 在静姨这种熟悉的女性长辈口中叫出“珠珠”,虽然说确实是有些幼稚的小名,但还能勉强说是亲近溺爱。 可在这种完全不熟甚至还可能是敌人的男人嘴里叫出来,殷罗只想把他的嘴缝起来。 “咦,看你的表情难道是我猜得错了?” 男人摩挲下巴:“不对啊,你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的,不会有错。” 他恍然大悟:“哦?莫非是你也觉得这名字太说不出口了?” 殷罗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踹在他那张可恶的脸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就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男人耸了耸肩,大有一副“你一个鬼崽子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的架势。 殷罗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即将复苏的白骨佛寺中,突然出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这不应该值得我怀疑吗?”男人反问。 “你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守护者?这是什么奇怪的描述?”男人哈哈大笑,“白骨佛这种级别的鬼物复苏在我们世界也不是第一次了,自然有那些大人物应该考虑头疼,我只是一个出来散散心养养病的闲人罢了。 ” “再说了。白骨佛的佛国之中只有死物,没有活人,你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自然引起了我的兴趣。” 养病? 殷罗没信他的鬼话,非常狐疑,也没看出他哪里有病,莫不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男科疑难杂症? “你养病会养到这里来?”殷罗说,“你不是说这里没有活人吗?那为什么还……” 他顿了顿,瞳孔不自觉地张大:“你也?!” 男人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哈哈大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帅气一如当年活着的时候?” 殷罗毛骨悚然。 血肉也好,稳定跳动的心脏也罢。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个男人,不是活人。 那短暂的袖藏金光的术法,完全不像是鬼怪的能力。 这个世界的水着实比想象中还要深,有机会找张恒衡打探一下吧。 “生与死只是一种状态罢了,施主你着相了。”男人双掌合十,不伦不类地做了个佛礼。 殷罗无话可说。 越是交流,他的疑问就越多。可这个男人很明显不是好相与的,说一部分,藏一大半,是真是假更不好说。 他便重新找了个话题:“刚刚的那些牲畜怪物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关在笼子里被宰杀的‘人’……” “哦,你说那个啊。”男人满不在乎地道,“关在笼子里的是‘人畜’,是被那些畜生头怪物圈养的。” “圈养?” “就是先是抓来一些成年男女,迫使他们一次又一次在猪圈地产子。” “生下来的孩子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会接着配种,由此循环,一代一代的育种养殖。” “这些“人畜”从生下来就没有人教,所以他们自然不会说话,又因为饲料加了料,他们身体成熟得非常快,基本两三年就能成年,然后被宰杀。” “就和人类驯养牲畜一样,将它们从野外抓回来,圈养,育种,直到狼变成狗,从凫变成鸭。”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像是在聊一个杜撰出来的故事,而不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就发生在眼皮底子下的残忍事实。 到这种时候,这男人才表现出明显的非人的冷漠和俯视。 第107章 殷罗头脑空空,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是说,那些牲畜……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智慧,为什么会进化成那样的怪物?” “因为这里是白骨佛的领域。”男人摊了摊手,“一切的皆有可能,万物都在异化。” “人类和牲畜的地位可以倒转过来,生与死之间没有界限,前世的恩怨与今生的因果相连,一切可以存在又无物存在。” 殷罗:“……说点我能听懂的。” 男人沉默。 他掀开眼皮打量了白发少年好几眼,才道:“你知道三千佛国吗?” “正佛有佛国三千,说不定这邪佛也有三千祭坛。” “刚才的牲食屠宰场是其中之一。” 牲食,之一? 那温泉酒店其余的那些房间岂不是也…… 殷罗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模模糊糊都能看见影子了,接下来只差轻轻一捅,就能得到答案。 “那附近还有其他的祭坛吗?”白发少年问。 “鬼崽子,我看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男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真当我是私塾里有问必答的夫子了?” “我……” “自顾不暇了还想去别的佛国?” 男人冷笑一声,刚要说话,突然就面色一变:“该死的,怎么这个时候……” 殷罗茫然,然后就看到这高深莫测的男人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放心吧,爹爹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殷罗:??? 发……发病了? 白发少年咽了咽口水,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谁知男人突然一把冲过来,长臂一伸将他抱在怀里:“啊果然是珠珠,呜呜爹爹真的好想你!” “不就是白骨佛的佛国吗,你想去哪爹爹都带你去!” 这堪称风光霁月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类似于憨厚、和蔼的表情,没有觉得有多么亲和,只觉得倍感惊悚。 白发少年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恐,浑身抗拒,疯狂挣扎,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精神病。 “珠珠,是不是刚才被爹爹吓到了,都怪爹爹,刚才太凶了。” 男人唉声叹气:“其实爹爹第一眼看见珠珠就知道是你来了,这才一直跟着你的,生怕珠珠受了一点欺负。” 殷罗:??? 神经病啊?!救命!救命! 这像是突然傻了,或者说人格分裂的男人却不管殷罗心里在咆哮什么,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实力强大,一把捞起殷罗。 “走,珠珠,爹爹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全然不顾白发少年的挣扎,像是抱小孩一样,紧紧禁锢在怀里:“别怕,有爹爹在,就算身处在这白骨邪佛的佛国里,也不会让你掉半根头发!” “……” 殷罗一脸生无可恋。 就,想逃,却没能逃掉。 第99章 殷罗被对方摁在怀里想了半天,觉得可能还是白骨佛国领域的影响太大,这男人又嗝屁了,所以在死气和阴气的共同作用下脑子有点病也是正常…… ……的吧? “珠珠,你怎么不说话了,是爹爹抱得你不舒服吗?还是因为身处这破鬼域对你的负担太大了?唉,都怪爹爹不好,要是早点把你送出去就好了。” 抱着他的男人非常紧张,白发少年一会儿没出声就开始絮絮叨叨。 殷罗一开始是不想搭理的,全当是耳边苍蝇嗡嗡叫。 但当这男人手臂越抱越紧,箍得殷罗都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才不得不妥协勉强道:“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 身体不累,心真的很累。 “那就好,那就好。” 仿佛是潜藏在云层下的万钧雷霆逐渐平息,男人的气息再次变得良善平和。 大有殷罗但凡说个“不”字,他就要怒气冲冲出手,和白骨佛直接来一场鱼死网破,将天给掀了的架势。 但殷罗并不觉得荣幸,他只觉得倍感痛苦,和现在这个脑子不正常随意认儿子的人来说,他宁愿面对一开始那个神秘莫测高高在上的男人。 分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身躯,可这人刚见面时还是头冷峻独行的苍狼,现在只是只二哈。 男人走了一段距离,突然觉得哪里都不满意。 他看着殷罗半天,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哎,珠珠这一身都成这样了,爹爹还没看见,真是疏忽了,都是爹爹不好。” 殷罗捂住脸,不想吭声。 他被这男人一连串的“爹爹”和“珠珠”叫得浑身发麻,只恨不得自己当真是个五六岁的垂髫小儿,也不用现在脚趾施工。 男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到殷罗身上因为之前屠杀溅满的斑斑血迹和在地上翻滚的灰尘,越看越不顺眼。 他手指一点,霎时间金光从指尖喷涌而出,再次将白发少年裹住。 殷罗一开始还想着他又要干什么,接着就发现自己一身脏兮兮的现代衣装在金光之下变成了一身朱色的锦罗玉衣,衣着同出一脉的繁复华贵,带钩玉佩样样不缺。 哪怕是并不算长的白发,也被一根丝绸发带在脑后系了个小啾啾。 这…… 这特么的是什么一键换装的术法? 灰姑娘中的仙女教母? 殷罗目瞪口呆。 他再一次思考这男人究竟有多强。 那金光似乎是独属于他的本源之力,类比于殷罗习惯使用的尸寒之力与血肉之力。 和完全厉鬼化的殷罗能够将一些无机物异化成活着血肉一样,男人掌握的金光也能将衣物分解,然后随心意变化成具有其他的性质的它物。 而且这种转变没有任何破绽,衣服上甚至还能看清绣纹上针脚的痕迹。简直就像点石成金一样违背科学 常理,强大到不可理喻。 难怪白骨佛国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人永远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不染半点尘埃,恍若出世仙人。 “珠珠果然穿红色好看,和小时候一样,还喜欢动物玩偶呢。”男人非常满意。 殷罗抿了抿唇,迅速把半天不动弹的小熊塞进系统背包。 这男人现在对他越好,他就越怕对方清醒之后,恼羞成怒当场把他宰了。 至少换位思考一下,殷罗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真是无妄之灾。 就在殷罗想逃却又逃不掉的时候,沉寂许久的手机铃声响了。 静姨!肯定是静姨! 殷罗简直像是久旱逢甘露,立马掏出手机。 幸亏他机智,手机是塞游戏背包里的,没有在金光下直接化灰。 来点显示果然是静姨,不仅她回拨了电话,就连林毓净了回了微信消息。 什么是救命恩人?这就是救命恩人! 一个人进入无罪深渊副本时殷罗没有害怕过,鲛人号上陷入循环梦境时,殷罗也没有害怕过,但面对这个随便认儿子的有病男人,殷罗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还要遭受活脱脱的精神污染,这是人过的日子? 好在,他马上就要解放…… 一只手伸了过来,以不容置疑地态度抢走了手机。 “珠珠,你这个手机上有外界规则气息的标记,绝对不能要了。”男人的面容非常严肃,然后在殷罗无比惊恐的眼神中一把将手机捏成了碎片。 男人还在劝诫:“珠珠,你要是喜欢手机我到时候带你去那些外来者手里抢几个过来,但是你这个不行,非常危险,容易被一些不会好意的鬼物追踪到你的位置……” 白发少年沉默。 梦境之力、尸寒之力、血肉之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融合在一起,周围的环境都被这样极端的力量影响,逐渐降温。 空气扭曲,折射出彩虹极光一般的美丽光晕,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柔软,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我他妈要杀了你!!” 殷罗骤然爆发。 …… “郑哥,我们现在直接进去吗?” 六个人站在一个小小的院落前,互相推搡,最后将目光集聚到为首的一个青年身上。 郑青心中也分外焦躁,压力很大。 梦魇级别的副本果然不可小觑,光是到达任务所在地,他们就已经减员了两个人。 这还是他们这次任务本身就是组队进入游戏,相互之间有信任基础的情况下。 他又看了遍游戏发布的任务信息: 【主线任务1:进入纸缘小镇后,存活三日。】 【任务提示:纸缘!看清楚了吗?三日!认得字吗?这还需要提示?!不过,小镇,唔……你们确定这是小镇?】 游戏的提示依然不讲人话,势必将“谜语”和“气人”的双重原则贯彻到底。 郑青定了定神:“走吧不能再拖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第108章 “我准备好了。”首先是一个长得格外端正的中年男性发言。 他年纪有些大了,两鬓斑白,但气质非常沉稳,看上去很靠得住。 他给每个人都准备好了好些张薄如蝉翼般的符篆,作用非常简单,就是接触到阴气会无声无息的消失。 和众生商店里卖的的10积分一张的低等符篆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不同的是,他绘制的符篆灵敏度很低,隐蔽性却更高。 这符篆很小,可以贴在手心。然后不经意间去触碰,比如握手的时候,一旦这符篆消失,那立马就能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好,其他人呢?”郑青又问。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已经配合多次了,分工明确,知道怎样才能在团队中发挥自身最大的作用。 为首的郑青再次确认了一番后,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一个站在最后的长发女性身上:“苏雅你呢?” 这是一个身躯瘦小的女性,不高,面色可以说是惨白如纸,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但不仅是郑青,周围的队友没有一个小看她的,甚至成环绕之势,将她保护在中心。 因为她的天赋格外特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罕见。 “我准备好了,郑哥。”苏雅点点头。 于是,郑青放下心去:“那好,你去敲门吧,其他人注意保护苏雅。” “是!” 苏雅的天赋很特别,有些时候非常好用甚至可以增加团队存活的几率,有些时候则宛如鸡肋。 但在那小院的阴气几乎要冲天而起的情况下,显然就是需要她出场的时候。 苏雅轻吐一口气,慢慢走到前去,挂上一副笑脸后,这才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她的被动天赋是能够增加非人生物的好感,好感度范围则视对方的理智值或者种族、环境等多方面因素。 在经历多个游戏副本强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时候,已经足够让一个心中充满杀意的怪物,愿意暂时放下刀搭两句话的程度。 苏雅又敲了敲门。 在等了足足五分钟后,门的那一边才终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苏雅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柔声道:“你好,我们是……” 苍老的声音:“不见,滚!” 苏雅:“……”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第一步就吃了闭门羹。 “别慌,看来这种方式不行。”郑青最冷静,“只要没触发死局就还有机会,时间还算足够,我们再想想别的方法……” “借过。” 一个宛如琴音玉鸣般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郑青和苏雅骨寒毛竖,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不,不对,是两个。 一大一小。 年纪大的黑发白衣,恍若神人。 年纪小的那个白发红衣,冷若玉雕。 这两人的气质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玩家,也被他们的外表惊艳了一瞬。 苏雅快速做出反应,姿态很低地招呼:“您们好,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人,请问二位也是来纸缘小镇借住的吗?” “自然。” 白衣男人冷淡疏离而又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我姓殷,具体的名讳我就不透露了。” 他指了指跟在身后的白发少年:“这是我的儿子,珠珠。” “殷先生,还有……” 苏雅自然不可能直接跟着叫人家珠珠,权衡一下,便也打了个招呼:“殷公子,您好。” 真是不伦不类的称呼。 不过在异世界还能遇见这么多玩家,真让人感到亲切。 白发少年扫了她一眼,并打算暴露自己也是玩家的身份,没有回话。 苏雅手足无措,似乎是有些尴尬。 这时,殷先生叹了口气:“别介意,我这孩子生来口不能言,我这做父亲的也是操心不少。这次来此正是听说纸缘小镇有位神通广大的老先生,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医治的法子。” “原来如此,那是我们冒犯了。”苏雅赶紧道歉,心中则是将对方的话当成重要信息记在心里。 因为不会说这个世界语言而直接被迫变成哑巴的殷罗,慢慢捏紧了拳头。 第100章 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还是被轻而易举镇压后,殷罗最终安分了下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多个爹就多个爹吧,反正死者为大不是。 殷罗:) 到达男人所说的目的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再次碰到了玩家。 无罪深渊果然神通广大,到哪都要插上一手。 生气归生气,思考却没有停下。 纸缘小镇,很明显对应温泉酒店中那个高壮像熊一样的男人李海报抽中的房间:【纸缘】。 与还有普通人的现实任务不同,这六个倒霉玩家的面临的副本难度估计远超现实中的温泉酒店。 当然,最让殷罗放不下的是,这个男人刚才说自称姓“殷”。 “殷”这个姓并不常见。 可到底是单纯的巧合,还是他已经知道殷罗的真名? 就在殷罗陷入沉思的时候,因为有外人在,和之前“宝贝儿子居然要向爹爹出手真是伤透吾心”的郁结,男人已经维持了好一段的高冷形象了。 但当殷罗真的半天不说话后,他又开始神经兮兮了起来:“珠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的要告诉爹爹,千万别憋在心里啊!” “……” 殷罗心想不是你说我是哑巴的吗?现在反而来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他只好指了指紧闭的大门,表达自己想进去看看的想法。 有大腿在这还不坑……不是,浪一把,那还是殷罗吗。 男人不愧同样姓殷,立马明白了白发少年的意思:“珠珠是现在就想进去看看吗?唔,可以是可以,但是还不到时间。” “殷先生,冒昧地问一下,不到时间是什么意思?”围观的苏雅借此机会问。 一个外人说话,男人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自然是字面意思,纸缘镇的主人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允许外人进入。”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位是关键人物。 “殷先生,可否告知一下纸缘小镇何时才能进去?”苏雅说,“我们这些人误入于此,千辛万苦才躲避外面那些危险,现在实在是需要休整一番了。 ” 男人挑了挑眉:“与我何干?” 苏雅连忙从袖口中拿出一堆金灿灿的玩意儿,双手递了过去。 殷罗看了一眼,发现那居然是纯度看上去很高的碎金,这一把起码有两三百克。 而且上面还有奇怪的印记,似乎是……官印? 莫非这个世界还有官府? 那能统治这样一个鬼物丛生的世界,究竟需要多大的能量? “怎么,贿赂我?”男人冷笑一声,“这点玩意儿换在我没死之前,掉在地上踩一脚我都嫌硌脚。” 虽然早就清楚能在这个鬼域里横行无忌的绝对没有普通人,但听到这人直接把“死了”挂在嘴边,玩家们还是心中一沉。 郑青非常上道,立马又拿出一根白色雕花冥香。 这是他花了大积分兑换的,对大部分鬼物都有很强的吸引力,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有聚魂静神之效。 旁边的队友看他一次这么大手笔都吓了一跳。 但男人依旧很瞧不上眼:“仿制的半成品,功效连一开始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正要再讽刺一番,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男人立马回头,换了副嘴脸和蔼地问道:“怎么了珠珠?” 殷罗指了指郑青手上的冥香和苏雅手上的碎金,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想要?”男人一脸心疼,“唉都是爹爹不好,爹爹无能,这种放在以前看着都嫌碍眼,现在都能给珠珠用来当玩具了。” 殷罗抿了抿唇,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一下子就取悦了男人,自尊心和满足感蹭蹭蹭地往上涨,他手指微微一动,那碎金和冥香就脱离玩家的掌控飞到了殷罗怀里。 “这……” 白赚! 殷罗这下笑容都真情实意了起来,他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又满怀期待地看着男人。 “想进去?好的,珠珠等着!” 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顶着一副高门贵公子的模样大步走向前,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 看得出来这一脚很用力,连带着整个院子都晃动起来。 他大声放话:“纸老头,我带着儿子来看你了,给我开门!” 这哪是带着孩子登门拜访,正分明是强闯之前还要意思一下打个招呼。 本以为他要使出什么绝妙术法的殷罗:“……” 先碰了一鼻子灰的众玩家:?!! 但这一招没想到还挺有效,原先等了半天才出现的苍老声音这次还没半秒就响了起来:“你踏马有病是不是?!” 第109章 哗啦—— 门开了,一个面部干枯如树皮长满老年斑的脸探出了来,他阴狠地扫过外面的人,杀意倾泻,危险程度逐步上升。 直到他看到鹤立鸡群的白衣男人。 老人面色一变,是真的一变,从原先的黑沉沉瞬间变成纸一样的白色,然后颤颤巍巍挤出一个丑陋笑容:“殿……您怎么来了?” 男人态度傲慢:“怎么,我就来不得?” 老人笑得更加愁苦,本就佝偻的背更弯了。 他其实最想问的不是这人怎么来了,而是为什么是这幅状态来了。 他宁愿对那位不可一世的殿下躬身俯首,也实在不想和这个脑子有坑的大人多说一句话。 他正准备再扯点别的什么最好能把这人忽悠走,突然想起来这人上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您带带带着儿子来了?” “那当然。”男人非常骄傲,“纸老头,白骨佛复苏在即,三千佛国皆会诛灭,你窝在这里半辈子,临死前能够看一眼我的儿子,也是你八辈子求不来的服气。” 一边说着,男人一把将身后的白发少年拉过来,立在身前,然后脑袋凑近,一副你看我们俩是不是长得很像的表情。 殷罗无辜抬头,正对上老人幽深如黑洞的双眼。 老人满是沟壑的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黑,最终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大人,您终生未娶,又为国捐躯……死人是生不出活人的,您……哪来的儿子?” 第101章 问得好,这个问题殷罗也想知道,于是他仰头看向男人。 几个死里求生的玩家紧张得屏住呼吸,第一次在副本中露出了想要吃瓜的表情。 男人似乎也有些疑惑,毕竟纸老人说的话句句在理,没有找到辩驳的空间。 但大概是认为殷罗是他亲儿子念头实在根深蒂固,即使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依然信誓旦旦:“不,珠珠就是我的儿子,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知道他肯定是我儿子!” “生不出怎么了……这说明我天赋异禀!生死不是界限,性别也不成问题!” 殷罗:“……” 纸老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也是,正常人怎么能够和脑疾患者沟通呢?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万一逼急了这人又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等对方清醒后回想起来,倒霉的还是他。 于是,纸老人将视线锁到殷罗身上:“你来这里的目的什么?” 老人皮肤就好像是一层皱巴巴的纸糊上去的一般,面部枯瘦得吓人。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当那双幽深的眼睛只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仿佛把人从这个世界里割裂出来,心神中只有剩下这个腐朽的老人。 这个纸老人很强,虽然看上去像是一块从土里挖出来的阴沉木,但在殷罗的感知中他却像是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气息,不愧是那些玩家都万般提防的副本关键人物。 而且老人对他还有有若有若无的敌意。 这要是在副本任务中,或许是需要慎重考虑斟酌的一个难题,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死亡。 只可惜,殷罗不是。 他直接往男人身后一躲,然后先看了纸老人一眼,又怯怯地看了男人一眼,最后微微低下了头看着鞋尖。 “老家伙,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立马接收倒信号,一把挤开他,气冲冲拉着殷罗就要往屋内走:“吓到我儿子了!” “……” 纸老人心中一梗。 他狠狠地剜了那两人一眼,气得眼睛都红了,觉得自己完全是自找麻烦。 算了,反正天塌下来都有殷行止他自己顶着,他一个快要油枯灯灭的人何必多管闲事。 看纸老人视其他人于无物,都要关门了,郑青连忙挡住他:“那个老先生,我们可否耽误您一点时间?” 他使了个眼色,苏雅连忙又拿出几枚金色的刀币和一个散发的血腥味的木盒。 纸老人打断了他们无用的废话开场白,问道:“他和你们一起的?” 郑青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摇头:“不是,那位公子是和殷先生一块来的,我们也不认识他。” 老人几乎看不见眼白的黑色眼珠转了转,看也不看刀币,苏雅端在手上的木盒自行打开,露出里面妥善保存在一个个瓷瓶里的粉末。 “朱砂、雌黄、大青……”他哼了一声,“投机取巧,但也算有心了。” 在殷先生的刺激下,纸老人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心。 玩家们松了口气,知道是投其所好了。 这老人身为扎纸匠,绘制纸人的时候肯定是需要颜料这类绘材的,瞧他稍微有点软化的态度,也不枉他们几个人千辛万苦费大代价才找来的玩意儿。 反正他们这个队伍理念一向是面对任务对象要笑脸相迎,面对难缠人物贿赂先行。 能不打架绝不打架!能苟一定要苟! 纸老人这才愿意施舍他们一个眼神:“谁让你们来的?” 苏雅诚实地道:“我们是接到何家委托,应何家家主的要求,来向您拜访。” “家主的原话是:‘执老先生,您已寿元无多,纸人点睛之术与白骨佛国一同陪葬岂不是辜负了您一辈子的心血,不如,就便宜了这些好学的年轻人吧’。” “阿雅——” 一个玩家有点错愕她怎么直接实话实说了,万一这纸老人与何家家主关系不合,岂不是不仅任务完不成,还要平白树敌? 老头冷哼了一声:“何家家主?叫什么名字?” 这次是郑青恭敬地道:“何白鹭。” “何白鹭?当年那小丫头也成家主了?” 老人语气怪异:“不愧是生在衔山何氏,不管年轻时什么性子,一成为家主一生就只向着家族了。” “哈,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知道我要死了,也要派你们这些人追到这里来,空手套我这一番技艺。” 六个玩家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是老实的木头人。 纸老人说的他们自然清楚,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要是有的选,他们才不想冒着生死危险来到这白骨邪佛的领域中。 那何白鹭就算是个十世大善人,不打算利用他们,以无罪深渊的性子也会让这些倒霉玩家们走上九死一生的道路。 换句话说,只要游戏有任务,那个何白鹭再手眼通天无所不能,这些玩家都会不顾一切都要把她弄死。 这就是玩家。 老人砸了砸嘴,最后还是让开了身躯,放他们进来了。 玩家们对视一眼,连忙跟上,走在最后的还默默带上了门。 “衔山何氏怎么了?”一个声音问。 纸老人吓了一大跳,发现先进去的男人和白发少年并没有走远,反而就站在门后光明正大的偷听着。 殷罗又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殷先生立马又问:“我儿子问你,何家是什么意思?” 纸老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什么儿子儿子的,你这是多了个儿子吗,你这分明是认了个爹。 但殷行止的话他又不能当耳边风,当下非常不情愿地道:“衔山何氏,势力分布在大庸王朝南部群山,和那些妖鬼来往最是密切。大人,这些事情您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男人摸了摸脑袋,理直气壮:“哦,我忘了。” “阿夏,带这些人去主屋!”老头喊了声,立马头也不回地走了,急的一拐一瘸的两条腿都要走出残影,生怕还要再被迫回答问题。 玩家突然有些可怜他,多大了年纪,还要被这般折腾。 “几位跟我来。”阿夏僵硬呆板的声音响起。 这个“阿夏”是个纸人,年轻女性的外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瞬间就走到了众人面前。 它看上去并没有殡葬用纸人的那么色彩鲜艳,甚至还可以还称得上朴素,白衣黑裤,扎着马尾,除了嘴唇那一点红色便只剩下黑白。 和想象中栩栩如生的纸人并不同,它是肉眼可见的粗糙,唯有那双画出来的眼睛,还有几分灵动。 “玩家……”苏雅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刮过去。 这样的装束,这样的气质,哪怕只是个粗制滥造的纸人,也能感受到它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原本因为纸老人的态度还算和善松了口气的玩家,心又沉了下去。 殷罗则盯着阿夏仔细地瞧了瞧,发现它的身上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阴气,就像是单纯会动的物件。 但物件又怎么会思考呢? 白发少年产生了兴趣,既来之则安之,再急也回不了现实世界,不如就看看这个纸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本事。 啧,要是手机没有被这个便宜爹毁掉就好了。 ……等等。 手机? 殷罗目光看向那六个玩家。 第110章 ……他们的游戏背包里,肯定是有手机的吧? 灵感最敏锐的苏雅当场寒毛直竖,往郑青的身后躲了躲。 “怎么了?”郑青疑惑。 “没有,就是莫名觉得有点冷。” …… 所谓的纸缘小镇,确实是个小镇。 在进了院子的第一道门后,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镇便显露了出来。 纷杂的声音,来来往往的人流,各种风格的建筑,几乎和普通的乡镇的无异。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事物都是纸做的。 雕梁画栋的房屋,嬉闹跑过的孩童,吆喝售卖的小贩,它们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竹条搭建的骨骼和支架,凑得近了也能看清完全不会动的眼睛。 众人的到来吸引了那些纸人的目光,它们扭过头,盯着来人,又或者相互窃窃私语。 这本该是一副好奇的表现,却因为它们纸人的外表和过度像人的行为而呈现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郑青大步走到阿夏身边,小声问:“这些都是执老先生制作的吗?” 阿夏木讷地点头:“是。” “为什么不把它们做得更精致一点,更像真人一点?”苏雅有些不解,以那纸老人展示出来的手段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才对。 阿夏说:“纸人就是纸人,为什么一定要像真人?” 苏雅一愣,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颇有道理。 拖殷先生和殷公子的福,以往在正式进入任务之前有一段供玩家自由活动和调查的时间没有了,纸老人大概实在是不想被碍眼,直接在主屋等候着他们。 “废话不多,你们是什么身份我大概也清楚,反正老夫也快死的人了,这个世界未来如何也是留给那些大人物去考虑的事。” 老人看了眼一直对殷罗嘀嘀咕咕地男人,继续道:“老夫姓执,名字是什么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世人多是称呼我为纸老。” 他说到一半,突然喝了一声:“我不是收徒,不要搞那些你我心里都不诚的繁文缛节!” 一个都端着敬师茶的玩家悻悻地把茶具收了回去。 一个拍了拍膝盖正准备半跪下去的玩家默默站起身。 苏雅将又拿出来的金刀币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她还是遵循着现实世界老人家说不要其实是想要的理念,将钱币塞给了阿夏。 阿夏本就僵硬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噗——”殷罗当场笑出声。 这些玩家,当真是有点意思。 不过他坐的比较远,声音又小,除了纸老人其余人都没有发现“哑巴”出声了。 至于纸老人,气急败坏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倒是根本不差这一件。 他指着放在角落的一堆墨色的竹子,道:“第一步,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把这些竹子都劈成小拇指指甲那样粗细。” 一个玩家举手,像是课堂学生那样提问:“执老,我们每个人的小拇指都是不一样的粗细,请问有没有一个标准?” 纸老人:“你指甲多粗就劈成多粗!” 又一个玩家举手:“执老先生,竹条的光滑度有要求吗,有毛刺需要打磨吗?竹节需要处理吗?” 苏雅:“竹条的颜色不均衡需要填补吗?需要上油刷漆吗?” “执老先生,这些竹子需要全劈完吗?有时间限制吗?”郑青追着问。 “老师……老先生,这应该没有品质要求吧?做不完也不会惩罚吧?” “执老……” 老人:“……” 纸老人真的烦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面对一堆不超过七岁的稚龄儿童。 他们之间本来就连交易都算不上,何必搞成这么真情实感的教学? “随便!”老头留下这两个字就飞快地走了。 玩家们对他的离开表达不舍,非常不习惯。 主要是以前的任务里稍有差错就是死路一条,生怕不小心触碰到规则,所以无论干事情之前都万事小心,能问清楚就问清楚。 “执老先生真是好人啊。”苏雅感叹道。 “确实确实。”周围人纷纷点头。 “大人。”话音还没落,老人又出现了,朝着殷先生喊道,“您可否过来一下,” 男人非常不情愿:“干什么?” 纸老人:“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殷行止还想问他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说,就被殷罗推了一把。 白发少年很是体贴看着他,眼神暗示自己一个人也很好。 “唉,还是珠珠贴心啊。老头,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男人最后还是顺了殷罗的意,跟着纸老人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这边的气氛快活了下来。 玩家开始各显神通,折磨那堆竹子。 这竹子上有着淡淡的阴气,很有韧性,但总的而言并没有太出格,稍微锋利一点的刀都能劈开。 “有点找回我小时候给我奶奶劈柴的感觉了。”最年长的那个玩家说。 “确实。”苏雅用现实世界的语言回应。 “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这该死的游戏、也没有手机,一天那么漫长,真是让人怀念啊。”一个看上去比较大大咧咧的玩家感慨。 “谢谢,一点也不怀念,没有手机我会死的。” “你说得对。”一个悦耳的声音加入他们的话题,“我已经没有手机三个小时了,我感觉快要不行了,可以借一下你们的手机吗?” “兄弟你没有手机三个小时就不行了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啊,这得改啊,很容易成为被针对的弱点你知不知……”大大咧咧的玩家说,他一边回头一边正要好心送个备用机,就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正是那个早早地被他们定义为需要敬而远之非常不好惹的白发少年。 第102章 “你你你你,你会说话?!”差点要掏手机的那位仁兄更是吓得一蹦三丈远。 倒不是被哑巴开口震撼到,而是被一个敌友不明的外人就这么突然近身,实属有些后怕。 “不对,这个不重要,你,你是是玩家?!” 殷罗眨了眨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借个手机,快点。” 知道他也是玩家后,白发少年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的违和感似乎也少了点,就是这强行要手机的态度像是在敲诈保护费。 这应该是个大佬玩家吧? 众人心想,毕竟对方都混到这种层次了,一步认副本大人物当爹,连任务boss都是全程敢怒不敢言的状态,不是大佬也说不过去了。 秉持着一定要和大佬交好的理念,郑青二话不说就让那人拿出了备用机递了过去。 这些玩家经验丰富,估计吃过了不少次亏,背包里面什么都有。 殷罗非常迫不及待,一到手就将前台电话4540-50940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殷罗挂断,重新拨打。 “对不起……” 挂断,再拨。 “对……” “那个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手机,副本应该是打不通电话的……”郑青忍不住说道。 殷罗充耳不闻,继续拨打。 几个玩家已经不太敢出声了,不自觉离他远了点。 主要是看白发少年偏执地在一个根本连电都没有的副本世界里,重复拨打一串一看就是空号的数字,表情认真动作死板,总觉得他好像精神也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郑哥,这个世界已经污染到这种程度了吗,连这种大佬玩家都变得有……”豪爽赠送手机的那个玩家私语。 “你别说话。”郑青赶紧让最沉稳的那个队友捂住了他的嘴。 终于,在六个玩家开始继续去劈竹子的时候,电话真的拨出去了。 殷罗眉开眼笑,他就知道,这串号码能打通第一次就能打通第二次。 就像上一个副本中林毓净念诵神明的真名,神明也会投注视线一样,这串号码大概有着类似厉鬼标记的作用。 但同时也需要号码和手机作为载体,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总而言之,这串电话打通了。 这是一通已经不是跨山海,而是跨越世界的电话。 响了三声后,那边接听了。 “还真能通?”几人大吃一惊,虽然早知道在副本世界中讲科学不太现实,可这也不太符合副本的规则吧? “珠珠。”电话那头依旧是静姨的声音。 殷罗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女人平静没有丝毫停顿的话语就已经传了过来。 “珠珠,你听我说。你目前所处于大庸世界大庸王朝范围内的九大“温泉口”之一,在这一处喷涌污染和诅咒的“温泉”中,诞生了白骨佛国。” “再过三天,这处‘温泉’将会彻底爆发,污染同化领域中的一切,到那时候,白骨佛国里的所以生灵都会失去原本的自我,与佛国融为一体,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化成一具白骨。” 第111章 殷罗呼吸一顿。 他不敢出声,安静地等待着静姨说完。 他的视线看向那些正悄悄偷听的玩家,发现他们眼中并没有多少惊讶,显然早已经知情。 “但如果真的只是那样反而是最好的结果。”静姨接着说。 “可惜,以白骨……以‘泉眼’现在的状态来算,大庸王朝早已举全国之力平定温泉之灾两百年,白骨佛国也沉没在历史中。” 殷罗一愣。 “两百年前,大庸王朝异姓王殷止行神魂一分为九,以身镇九处泉眼,换整个大庸异化速度的缓冲三百年。” “也就说,你目前身处于两百年前的时间节点。这三天的时间里,世界异化的脚步会加快,所有身处白骨佛国中的生灵都会逐渐被同化。” “三天后,将是白骨佛国全面复苏恢复到最强盛的时候,但同时也是殷行止以分魂镇压白骨佛国将这处‘泉眼’,将其削弱到极致的时候。” “也只有在那时,白骨佛国的壁垒才会削弱,我们才能找到你。” “珠珠,无论如何,活到那个时候。” 白骨佛国、同化、殷先生…… 一切都对上了。 第103章 殷罗其实有很多想问的,比如说“泉眼”究竟是什么,比如说为什么大家同样是在做现实任务,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倒霉被拉入这个副本世界,回都回不去。 又比如说那个殷行止……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将身体和灵魂一分为九,还能保留自我意识和如此强大的实力,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这个世界果然是玄幻修仙的范畴。 “静姨,我还需要注意什么吗?”殷罗抓紧时间问。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似乎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珠珠,你只需要……只需要……只需要停留在原地就好了……” “一切都会过来的,一切都会变化,世间万般物都是没有界限的……” 殷罗一怔,下意识地接着听了下去。 那个和静姨一模一样的声线,却完全不是静姨语气的声音又温柔的念诵道:“一念三千……世间万物一切法……皆为一念……” 那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如水,如梦如幻,如露如电,如春雨如新芽,直叫人沉溺在其中。 恍惚间,殷罗只觉得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世间万事万物映入他的心帘,用俗眼看上去多彩采样各不相同的各种事物,在心眼中都呈现都它们最初的本质。 那就是空,一切事物都不过是那佛陀的一念罢了,一念起,便是三千世界, 他甚至产生了回归一念本质的想法,从这忙忙碌碌的肉身化作最初最纯净的白骨,融入那尊佛陀…… 白骨?佛陀? 与此同时,一道木质粗细的金色流光从不远处飞驰而来,将还在不断传出诵经般的曲调的手机破成两半,砸在地上。 殷罗骤然抬头,原本压制在体内的森然寒气猛然爆发,冲破限制他的皮囊,也打破了那包围住他的“诅咒”。 红色的眸子遥遥望向夜空,只觉得那个亘古不变的明月好像动了动,慢慢弯了起来,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殷罗瞳孔一缩,那哪是什么弯月,这分明是一根指向这个世界的指尖! 那指尖的主人更是一尊大到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庞然大物,它隐藏在天幕后,身形光用肉眼完全看不见,只能在浑浑噩噩间窥见那遮天蔽日身影。 它的眼睛是眯起来的,嘴角是上扬的。 但这些组合到一起后硬是给人一种诡谲的压迫感 ,仿佛下一秒它就会突破那张慈眉善目的假面,露出癫狂贪婪的真实面孔。 “啊啊啊啊啊啊!!” 殷罗抱住脑袋,痛得恨不得直打滚。 那巨大的影像在脑海中闪现的一瞬间,忽而就像是有万千根扎进去,又同时搅了搅,传递着几乎要使人昏过去的剧痛。 不,不是像,是就是! 殷罗倏然捂住双眼,鲜血止不住的从眼窍、鼻窍、耳窍中涌出,接着从掌缝中溢下来,直到将那双眸子也染成红色。 他的身体咔嚓作响,痛得身躯颤抖,皮下像是有老鼠在钻来钻去,一鼓一胀。 那是他的骨骼,他身体中的骨头在疯狂榨取营养,然后以一种脱离常理的速度开始生长,拉扯着他的肌肉和筋脉。 剧痛,像是是没有做任何麻醉处理,直接拿出锯子锤子碾压砸碎他的骨骼,又拿出打孔机在他的身上直接钻洞。 伴随着像是皮帛撕裂的声音,两根莹白如玉的骨头率先从他的肩颈出探出来,然后向后弯曲,又重新扎进皮肤里,血流如注。 大大小小的骨刺从白发少年的脊椎中钻出来,沾染着本体身上的血迹迎风增长,越长越长,越长越茂盛,好似从尸体上生长出来的白骨荆棘。 沉重的白骨压得殷罗不得不半跪下,双手撑住地面,他剧烈的喘息,痛到根本分不清自己是谁。 远远看去,他背上长着的茂密骨刺才像是真正的本体,而殷罗纤细的身躯则更像是一个寄生的别的什么玩意儿,比如瘤子之类的。 原本围在他的身边的玩家早已吓得不知道跑了多远,他们明明提前做了应对白骨佛国污染的准备,甚至那诅咒都不是针对他们,只是稍微听到了一丁点儿声音,就已经有一半的人倒过去。 在昏迷过程中,骨骼同样开始生长,身体扭曲畸形。 “苏雅,辉子,你们撑住啊!” 玩家那边也焦头烂额。 “好痛好痛好痛——” 不……这不是痛苦,是极乐,是极乐!” 两种完全不同的念头在殷罗脑中不断拉扯,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白骨佛……白骨佛国……这就是污染吗?这就是足以让世界都异化的污染吗…… 真是,真是…… 白发少年一手撑住地面,另一手伸到背后,浑身肌肉绷紧,然后一咬牙,硬生生将一根骨头掰断! “……真是太有意思了!” 殷罗叹息着,缓慢又坚定地站起身。 他背上背负的白骨跟着摇摇晃晃,却已然停住了生长。 虽然现在的他确实没有一念诞生三千小世界这般恐怖的能力,但至少他自己的身躯,还是能掌控的。 尸寒之气在体内游走,那在身体里疯狂增值的污染和殷罗的本身的力量相互抗衡,直到前者因为后继乏力,逐渐被后者吞噬。 他一根一根地掰断那些多余的骨头,血肉蠕动,心脏汩汩跳动造血,伤口自行恢复,慢慢从非人的怪物模样又变回了一开始容貌精致的少年。 白骨佛……白骨佛! 白发少年的眼睛里几乎是快要溢出来的暴怒和杀意,恨不得食其血啖其肉。 他走到那被扔在地上的手机旁边,发现原本充满现代科技感的黑色金属的横截面,竟然呈现出骨质灰白。 显然这手机作为传播的媒介,也跟着被污染成白骨了,只不过还没有完全来得及转化就被毁掉。 “你的心真大。”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慢慢走来。 白衣黑发的男人又恢复了一开始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眼神淡漠,一切在他眼中仿佛都只是过往云烟。 先前那到金色流光也正是出自他手。 只可惜之前他满口“珠珠”自称爹爹的形象在殷罗的脑海中早已挥之不去,现在他看上去再怎么出尘高雅如圭如璋,也很难让人尊重得起来。 “殷行止?”殷罗心中有些戒备。 但面上,他顿了顿,还是道:“刚才……多谢了。” 男人眉毛都没动一下,好像刚才顺手帮了殷罗一把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很厉害。”他说,“被一个妖鬼标记了还不够,现在还来两个三个。” 殷罗因为承受过度疼痛的思维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男人是在讽刺他。 “呵。”殷罗淡笑,“死人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 “再说了,难道你就不是这些妖鬼中的其中一个?” 恢复正常言行举止的殷行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跟着呛声。 第104章 恢复正常后,殷行止看上去成熟高冷了不少。 如果只看到现在的他,确实不得不感叹,也只有这般人物,才能做到身化九魂,镇“泉眼”了。 殷罗扯了扯嘴角,不愿承认反而有点不太习惯。 不过按照静姨所说,殷行止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死亡,那么现在的他按理来说也是不存在的,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 更重要的是,刚才静姨说的话,殷行止这人究竟有没有听见? 如果听见了,那么知道自己早在“过去”就完成了使命,如今自身存在都只是一道幻影,会不会陷入怀疑崩溃,又或者做出改变? 所以是因为没有听到吧?他只是察觉到白骨佛的气息,才悍然出手。 第112章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首要目的还是平安地度过这三天,迎接白骨佛国全面复苏那一刻的来临。 纸老人出去后没再没有回来。 殷行止似乎也就是单纯地破除掉白骨佛的污染,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再说话。 这人一开始跟在殷罗身后,然后又把殷罗从牲食屠宰场带出来的时候,行为还是散漫又洒脱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发病,在殷罗面前狠狠丢了脸,导致他看到殷罗就想起先前满嘴“宝贝珠珠儿子”,所以现在态度非常莫名其妙。 有种既尴尬又僵硬,还想表现冷淡的矛盾感。 到了最后,他干脆身形模糊,察觉不到任何气息化作清风原地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殷罗原地坐下,闭目休息了一会儿。 刚才骨骼的大肆生长和掰断之后身体的恢复都耗费了他不少力量,以至于精神格外疲惫。 “裘成康,你冷静点,这种程度的污染还要不了你的命!” “啊啊啊啊我他妈,啊啊好痛好痛!我的脊椎,我的脊椎断了啊啊!!” “真断了你也没法在这逼逼了,多大个人了,这点痛都都要叫……哎哟卧槽,别哭别哭——” “阿雅,撑住,别晕过去。” 玩家们那边吵闹的声音时不时拉扯着殷罗的耳朵,让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 这些玩家虽然做事和脑子还算活络,但在力量方面是半点不行的。 面对这种级别的污染,别说抵抗,属实是稍微沾上一点,整个防御体系就已经崩溃了。 除了身为队长的郑青状况要好一些,只是手臂长出骨刺在渗血外,其他的五个人都多多少少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灵感最高的苏雅因为自身天赋的关系,更是接近半昏迷了。 郑青先是给每个人都喂下万能止血伤药朱果丸,然后将提前画好的可以抑制污染的符篆贴到每个人的眉心。 可惜身处白骨佛国,又是白骨佛这种完全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鬼异,那点符篆带来的作用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也幸好白骨佛现实中早已陷入沉眠,这一丁点污染的源头也仅仅是一道处于过去的投影。 在郑青像是不要钱的一次次贴符后,白骨的增生总算是得到了缓解,不再疯狂吸取自身的生命力生长。 “别叫了。”郑青有点无奈,“任务时间还有三天,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撑下去。” 裘成康,也就是身上带了一堆备用手机的那个玩家气到当场嚷嚷:“郑队,你说的也太轻松了吧?我现在这样,除非这副本真能让我们有惊无险躺过三天,否则这任务怎么可能完成啊?” 他左边身躯还是一开始正常的模样,几乎没有产生半点变化,但以脊椎为分界线,右边的身躯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肋骨从腹腔中打开,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然后从细到粗,尾端又开始分裂成弯曲的五根更小的关节。 乍一看,简直就像是好几根扭曲的骷髅手臂刨开他的肚子钻出来。 右臂和右腿也已经完全无法看不出曾经是人的肢体,仿佛白骨雕琢出来的畸形珊瑚,丑陋狰狞。 但偏偏这些人的骨头已经长得这么了,筋脉肌肉皮肤却都是原本的模样,这就导致内脏被挤压穿透,肌肉皮肤撕裂,血管断裂,身体内部充血。 这样的伤势都还能说话纯粹还是因为他走的体修路线,体质强硬。 放在现实世界里,是可以用自己身体去和行驶中的汽车相撞,还能拍拍屁股站起来啥事都没有的超人存在。 但进了这个梦魇难度副本,完全是没有任何办法。 他现在就像是一坨到处流血,被骨头扎得千疮百孔的肉,除非先将骨骼恢复成正常的模样,不然吃再多的伤药都是杯水车薪。 “郑哥,你听我说……你知道的,我有个弟弟,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希望我死后你们能够……”裘成康声音微弱,瞳孔已经有了扩散的趋势。 郑青眼圈有些红,可这样的场面却又经历了太多次,心中除了悲伤之外更多的却是麻木:“我知道,你们进入队伍之前每个人都记录过这些信息的,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会将你的遗产一分不少地打给你的弟弟……” “不!不要打给他!” 裘成康快要熄灭的意志突然间不知道哪来了求生欲,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抓住郑青:“我是说,我的钱……钱一分都不要给他!” “那孙子就是个死没良心的,只知道啃老啃哥,我当时出车祸进入游戏他就来看了我一面,还他妈是被我爸妈强行拖来的!” “我是说……我是说我的钱千万千万不要给他!只要每个月定时给我父母打款就好了,就说是我的遗愿,如果他们又偷偷把钱全给了我弟弟,那我死都不会安心!!” 裘成康声音凄厉:“我就算变成鬼,都要爬回来找他们!!” 郑青:“……” 郑青:“……好的。” 他将自己手臂从裘成康的禁锢中解救出来,准备去尝试救治另一个污染轻一点的玩家的时候,就看见那个一直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白发少年突然站起身,朝他们这边走来。 “你……你要干什么?”郑青立马挡在了队友的前面,神情凝重。 一把泛着奇异气息黑色柴刀瞬间出现在手里,肌肉绷紧,手心中满是冷汗。 为什么白骨污染的源头是从那头电话中开始散播的原因他应该不敢想了,但是先前惊鸿一瞥,看到殷罗在没有任何措施的情况下掰断增生的畸形骨骼,对自己都那么狠,甚至还能自行恢复的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个少年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 特别是如今对方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并非是因为眼球充血而泛红,而是完完全全就是红色虹膜。 这分明是是厉鬼才有的特征。 再加上对方展现出来的能力,和性格表现,郑青觉得最好的结果也是理智清醒的异化线高级玩家。 殷罗停住脚步,歪了歪头。 他视线扫过或躺或坐或站的每个玩家,发现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畏惧惊恐,以及隐藏得更深的怨恨。 他们不恨殷罗吗,自然不可能。 虽然清楚白骨佛的污染无处不在,哪怕他们没有借出手机,白骨的污染也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降临到他们身上。 但至少现在,造成他们即将死去的罪归祸首就是那通电话。 或者说打出电话的殷罗。 设身处地,这事如果发生在殷罗身上,别说心怀怨恨,他不气到想杀人都算好了。 所以殷罗能理解他们,很能理解他们,甚至还觉得有几分有趣。 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刹那间就从可以合作的队友,变成猎物和猎手的天敌关系了。 “为什么你们不恨白骨佛呢?”白发少年认真地问,他看上似乎真的很好奇。 没有人回答他。 郑青依然是戒备的模样,挡在队友的身前一动不动,但黑色的柴刀已经微微发亮,好像下一秒就会劈出来。 裘成康呼吸都开始费力,更别说说话了。 其余的人也好不到哪去,都一声不吭。 “算了。”白发少年瞬间就失去了兴致,“看在你们刚才送了手机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们。” 郑青眸子微动:“但……我无法相信你。” 殷罗说:“那你就看着他们死。” 郑青面露挣扎,最后还是让开了身躯。 除了裘成康之外,其余的人状态也算不上好,虽然没有到立刻死的程度,但畸变严重影响了行动力。 在这种副本中,一旦失去了行动能力,那就只剩下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所以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选择相信殷罗,赌一把了。 “哇哦。”白发少年蹲下身,看着半边身体已经长成石化珊瑚丛模样的裘成康,不自禁地发出惊叹。 骨头先前长在自己身上看不见,现在在别人身上一瞧,确实是丑呢。 裘成康气息微弱,还只有眼珠子能跟着殷罗转动。 殷罗手按在最粗大的那根骨节上,摩挲了一下,突然问道:“你这么讨厌你弟弟,为什么不直接把他赶出你的视线呢?” “你已经是玩家了,和过去的你完全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你弟弟下手,应该轻而易举吧?” 裘成康抽搐一下,眼珠剧烈颤动,看上去似乎想要表达些什么。 但事实上,殷罗根本不在乎。 在他问完那句话,裘成康陷入思索后,他握住骨枝的手猛然用力,然后伴随着咔嚓一声,这跟手腕粗细的骨头直接掰了下来。 甚至为了防止裘成康挣扎,白发少年还一脚摁住了他的身躯。 果然是有先见之明,裘成康痛得神情扭曲,像只虫子一样蠕动颤抖也没从殷罗的脚下逃出去。 “嗯,骨头没我的硬。”白发少年将掰断的骨头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后扔掉。 第113章 “忍住,我要开始了。” 他顿了顿,露出了很是愉悦的笑容:“唔,就当是为了能够回去亲手揍你弟弟一顿吧。” 缠在手腕上沉寂许久的尸蚕丝蓦地弹出,刺破皮肤钻进裘成康的身体里。 殷罗每一次变强,它们也会产生微妙的变化。 比如在上个副本中,因为吸收了殷罗的血液变得猩红的丝线,此时反而变成有些朦朦胧胧半透明了。 这使得尸蚕丝有了更高的隐蔽性,在昏暗的环境中几乎能够和阴影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郑青觉得那些丝线上面有种非常不好但又熟悉的气息。 殷罗想了想,非常肯定:“手术刀。” 郑青:?? 对于殷罗来说,这确实是手术刀,感谢鲛人号中他有给多人开膛破肚的履历……啊不,经历。 现在的他只觉得对人体结构更加熟悉,特别是腹腔那一块的,这次剔骨手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不用担心,我刚才在自己身上尝试过了,妥妥的。”白发少年一脸跃跃欲试。 从理性而言,白骨诅咒被抑制,骨骼也不再放肆生长,那么只要将那些不属于成年人二百零六块正常骨骼的其他玩意儿剔除掉不就好了。 至于那些撕裂的肌肉血管和皮肤,在殷罗如今越来越强横的血肉之力下,把裘成康变成一团只剩下大脑的血肉怪物都不成问题。 只是裘成康本人估计不太乐意就是了。 “幸好你这半边身躯没有异化。”白发少年语气有点儿惊喜,“不然我就没有对照啦,根本不知道你身上那些骨头能要,哪些骨头不想要。” 裘成康眼睛瞪得像铜铃。 郑青:“……” 郑青默默地退后了一步,迅速从背包中掏出众生商店出品的高级止痛药,往嘴里一扔,心一狠,将手臂上增升的骨刺用柴刀劈断。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面无表情地又咽了几粒药,刺激身体恢复。 这铁定是个庸医,绝对不能让他在自己身上下手。 郑青心里想。 但鉴于病人裘成康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其他的病友们也没有敢上前阻拦的“庸医”的,殷罗还是在裘兄弟的身体上大显身手。 长出肢体外的骨刺和骨节肯定是不要的,殷罗就干脆凝结冰刃,像是砍柴割麦子一样全部砍断。 饶是裘成康已经被喂了好几粒万能止痛药,也痛得死去活来,痛晕过去又被痛醒。 等身体表面的增生白骨处理干净后,接下来就好操作很多了。 强大的血肉之力反过来操控着裘成康体内的肌肉血管或内脏,半边身子像是有蚂蚁在啃食一样,痒得让人神志不清。 “喂,不可以让我的成果白费。” 殷□□脆用尸蚕丝将裘成康的手困住,防止他因为控制不住抓挠正在长肉的伤口,静等他恢复。 “接下来是谁?”白发少年眼睛弯弯,看上去很容易就让人想到青涩的高中生活中,那个会收到成框情书的俊秀少年,如诗般美好。 几个身经百战的玩家们立马退后了一步,头摇得像拨浪鼓,还相互指认。 殷罗非常失望:“真没出息,一点也不勇敢。” 到了最后,只有昏迷不醒没有任何选择权的苏雅被推了出来。 和半边身子畸变的裘成康不同,苏雅是脊椎处长出一根根纤细但是密集的软骨。 骨头越长越长,越到前段越硬,然后纠缠到一起,就像是一对形状奇怪的骨翅。 骨翅先是大开,接着朝前慢慢收拢,将苏雅像是蚌壳中的珍珠层层环绕保护起来。 有种荒诞又另类的美。 有了“治疗”裘成康的经验后,这一次殷罗这次下手迅速又准了不少。 血肉之力维持肉|体的稳定,同时护住重要的内脏和大脑。尸蚕丝在体内游走,分离肌肉血管与骨骼,尸寒之力凝结的冰刃则将那些不属于原装身躯的东西挖出来剔除。 虽然尸寒之力已经被殷罗控制地非常精细,但可能还是会造成冻坏皮肤或者长出尸斑之类的奇怪副作用,不过至少活着还有解决的办法不是? 骨翅被一根一根地拆解下来,扔在地上,渐渐露出里面女人羸弱的身躯。 在众人看来,这一次白发少年的动作轻盈而又优雅,甚至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有几分小心翼翼,和对裘成康的态度完全不同。 郑青松了口气,至少这样看来苏雅的命还是能保住的。 裘成康大难不死,胆子也开始大了,费力地搭话道:“喂,你怎么厚此薄彼啊,怎么说手机也是我借的,为什么你对我和对姑娘完全是两种态度?” 殷罗皱起了眉头,也觉得不对。 “不知道。”他表情疑惑,“我总觉得她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裘成康喘了口气:“废话,阿雅是女的,我们是男的,当然不一样了!” “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殷罗翻了个白眼,耻笑他头脑简单。 他想了想,道:“就是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郑青问:“哪里不一样?” “如果说在我看来你们四个是几块长得各不相同的石头的话,那只有她。”白发少年指了指昏迷的苏雅,“她给我的感觉像是一块肉馅的包子。” “对我来说,包子自然比无用的石头顺眼得多。” 殷罗为自己的想到的比喻非常满意。 谁知包括郑青在内,所有的玩家当场白了脸。 他们明白殷罗的意思了,但知道原因后情愿自己不明白。 什么对苏雅有着额外好感? ——是副本里的鬼异。 正因为她有这样一项特殊的能力,才很多时候跟npc交涉的时候都由她来。 曾经众人还格外羡慕过,试图研究过原理,甚至揣测在那些npc或者怪物的眼里,苏雅是不是长得比其他人更加好看。 但是现在他们知道了。 什么好不好看的,大家都是石头,突然一个肉包子来跟你搭话,谁都愿意多搭理几句的不是? 不过换个方向想,这能力其实也挺有用的, 反正如果那些副本npc是友好的,那么石头和包子也相差不大。 如果是那些本就充满恶意的鬼异,结果都是死,那包子先死还是石头先死也无甚区别。 于是众人的看向殷罗的目光更加古怪。 那这位boss先生现在是在干什么?给肉包子治病? 第105章 在给苏雅剔除额外的骨头,将原本正常畸形的骨头掰断,又刺激它们自行恢复后,这次的“治疗”算是圆满结束。 殷罗非常满足,玩家看得心惊肉跳。 也幸亏这庸医接手的是恢复力、忍耐力和求生欲都远超常人的玩家,要真是个普通人落到殷罗的手里,那很有可能最后的结局是变成一堆只有大脑的蠕动血肉活着了。 “下一个是谁?”殷罗有点上瘾,治疗完“肉包子”,他的视线看向那几块无用的石头。 一个倒霉蛋苦着脸被退出来。 看见引殷罗所谓的将人拔除污染的方式,突然觉得死亡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呢。 在实验,啊不,挽救剩下三个人的生命之后,殷罗觉得自己对人体的构造都熟悉了不少。现在即使再面临第一次副本被分尸的那种惨状,没有林毓净也可以自己完成任务了。 唔,说到林毓净。 殷罗看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裘成康:“你还有手机吗?” 裘成康一个医学奇迹当场站起来,连忙退后:“没有了!没有了!”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还有。”白发少年不满。 “绝对没有了!”裘成康当场发誓,“要是我还有手机我亲弟弟以后就不孕不育!” “……” 白发少年眼睛越发血红:“为什么不给我,我觉得这次不会出问题的。而且你现在能站起来也有我的功劳。“ “但我躺下去也有你的功劳!”裘成康心知来硬的不行,干脆当场哭给他看。 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哇哇哭得像个刚被抢了糖的七岁小孩一样。 “那个,您为什么非要手机?”刚清醒的苏雅试探地问。 殷罗说:“因为我之前和别人聊天,聊到一半手机就没了,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给我发了什么消息。” 他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这次应该不会有问题了,也不会再被白骨盯上。更何况,这点程度的污染对我们已经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了不是么?” 殷罗怀疑之前那通电话异变,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静姨本身可能跟白骨佛有着联系,毕竟现实世界的那座酒店就叫“温泉”。 而林毓净能够各个副本世界乱窜甚至随时回复消息,肯定是有不怕这些污染诅咒的手段。 “……感觉?”郑青面色铁青。 “给我!”白发少年的眼睛闪过一道虹光,眼珠刹那间变成旋涡一般一环套一环的瞳孔,裘成康当场就迷迷瞪瞪地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第114章 这梦境之力还挺好使。 殷罗刚才将裘成康拉入一个短暂的梦境,使他梦到自己回到高中上课玩手机时正好被班主任发现,要求手机上交。 裘成康怎敢不从。 殷罗接过手机,正要解锁,动作突然一顿。 等等,林毓净手机号是多少来着?他知道吗? 他俩一般是用通讯软件交流的来着,但是现在的通讯软件好像都需要绑定的手机号验证才能登录。 啧。 殷罗生气地将手机又甩了回去:“算了,不用了。” 果然还是林毓净这人不行,电话也不知道留一个,导致他现在想问点东西都没有机会。 而且自己手机在化成灰之前,林毓净发了一连串的消息,殷罗是真的很好奇他到底说了什么。 郑青等人一脸劫后余生。 恢复行动力之后,玩家们便立刻开始吭哧吭哧劈竹子,郑青那柄黑色的柴刀大概专门为了应对现在这种场合,专业对口,咔咔劈得飞快。 殷罗则在观察那堆畸形的骨头,总觉得这些骨头的密度和构造和自己身体里原装的是不太一样的。 他将这些骨头剁成一节一节,然后开始仔细观察内部的结构,导致满手血迹。 白发少年和玩家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两者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消失已久的纸老人终于回来了。 虽然白骨佛国中永远都是黑夜,但殷罗按时间的流逝来推算,估摸着从他降临开始起码过去了十二个小时,现在大概是接近傍晚的时候。 再次出现的纸老人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不仅是外表变得更加年轻,皱纹平整了不少,就连他的气场也变得更加尖锐,不再是死气沉沉仿佛下一秒就会迈入棺材里。 他进来后先是看了眼地上堆积的恶心恐怖还粘着血丝的骨头,眉头皱得简直可以夹死苍蝇,非常不满。 “阿夏,把这些都清出去!” “是。”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女性纸人木讷地回应,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身躯轻轻松松地就提着那堆碎骨离开。 它似乎很讨厌血液沾染到身上,于是动作十分小心,为此来回跑了好几趟。 等到乱七八糟的房间再次变得空旷后,纸老人才勉强有了心神分给玩家一点注意力。 他既没有对玩家身上发生的事情过问,也没有检查玩家们劈得质量粗细都非常随机的竹条,而是直接进入正题:“接下来第二步,我教你们如何做纸人。” 众人有些激动,摩拳擦掌,殷罗也探出个脑袋看向他。 纸老人好像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来面对白发少年,于是干脆视而不见,即使殷罗光明正大地偷师,也没给一个眼神。 两个涂着腮红的童子蹦蹦跳跳地过来,不会说话,但从动作上表现得憨态可掬,让殷罗不由想起大巴上那两个大头娃娃。 它们一个端着粗细不一的竹条,另一个则捧着经过特殊处理的白纸和浆糊。 这都是非常普通的材料,瞧不出半点特别,好像大家真的是穿越到古代寻找名师学一份技艺的学徒一样。 “我只教一次,学不会你们就不要学了!” 纸老人的手枯瘦得像是只剩下骨头,但握上竹条没有丝毫颤抖,像是最精密的机器。 他手指灵巧,充满韧性的竹条在他的手里一弯一绕,再用麻绳固定编织,一个椭圆的脑袋便出来了。 然后,他用着同样的手法,制作出竹条做的手臂、胸腔、小臂、大腿小腿的骨架,甚至还用最细的竹条一根一根地制作出手指。 韧性但有硬度的竹条在他的手里好像泥一样轻而易举地改变形状,诞生出骨架的雏形。 这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纸老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言不发,一丝不苟地完成一个个部位。 玩家一开始还想着边看他做边动手,到了后面实在跟不上便只能放弃,用道具专心“录屏”。 笑话,都是玩家了,怎么可能还苦哈哈地一点一点用脑子去记? 万一脑袋不中用,看了一遍就做还出错了,或者干脆做着做着忘记步骤,这可是丢命的大事,自然得有万全之策。 纸老人并不知道这些看似聪明的学徒们私底下的投机取巧,他最后将这些部位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关节能动,以墨竹为骨的少年形体。 等到骨架做出来,那接下来就简单了,只需要将纸糊上去。 白纸一层一层裹上竹骨,刷上浆糊,又包了一层,直到将竹骨包裹得密不通风乃至敲击起来还是硬邦邦的。 这是个比阿夏还要粗制滥造的纸人,老人甚至不愿意为它再制作一件衣服,或者添上头发,给身躯上色。 纸老人拿来毛笔,放到嘴里用口水润湿,然后沾了点墨,就开始在纸人的面部上描绘。 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五官。 秀气、漠然又有着隐藏得很好的近乎天真的疯狂。 几个玩家看了半天,总觉的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白发少年突然开了口:“老头,我劝你给它换一张脸,不然我就让你的那些纸人全部长出血肉。” “到了时候,你说它们究还算是纸人呢,还是活人呢?” 纸老人握着毛笔的手停住了,面皮狠狠抖了抖。 而殷罗则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即将完工的纸人,身上的气息愈发危险。 在越来越压抑的气氛中,纸老人最终还是气冲冲地又拿出一张白纸覆盖上去,糊上浆糊,挡住原本画好的那张脸。 这一次,他画了一张没有任何特色的大众脸。 有之前那张脸做对比,这个简直不能更普通。 “你们看懂了吗?!”纸老人将一肚子闷气全发泄在玩家身上。 苏雅连忙点头:“执老先生,看懂了。” “哼!” 纸老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懂了就好,不然我还真怕你们连这一步都做不到,那也太浪费我时间了。” “最后一步,看好了,纸人点睛!” 他将那支毛笔轻飘飘地在纸人的眼珠部位一点,一个圆溜溜的瞳仁便出现了。 还不待玩家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那个纸人的眼珠就没有任何预兆地转动,接着原地站了起来。 它一开始还像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但过了没一会儿,它甚至能够跑动,眨眼间就冲到房外,一溜烟不见了。 玩家们无法可说,根本不知道纸老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连殷罗也没有察觉到任何阴气或者灵气,也没感受到纸老人做了其他的小动作,好像真就只是单纯的给纸人点上眼睛,纸人就活了过来。 但这分明是不可能的。 即使在光怪陆离的副本世界,没有异化,没有污染,没有注灵,普普通通的纸人怎么就能动起来呢? “你们看懂了是吧?”和一开始冷淡但却能沟通的纸老人不同,自从他离开了一阵回来后,他满脸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无论是对玩家还是对殷罗。 “既然看懂了,那就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做出一个这样的纸人出来,外表没有要求,大小没有要求,只有一点,就是它必须点睛了的!” “否则,你们就从我的镇子上滚出去!” 最后,他看向白发少年,凶狠地道:“也包括你!” 第106章 纸老人说完,玩家们当场傻在原地。 这是什么天才式教学法,怎么上一秒还停留在普普通通的做纸人,下一秒就就直接展现神仙技术了? 这就好像刚教完幼儿园班的小朋友1+1等于2,告诉他们学习要举一反三,然后将高数题甩在他们面前,并布置作业一天之内一定要做出来。 这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难度。 纸老人又消失了,留下一堆脸色枯败的玩家。 在被纸老人指着鼻子点名的时候,殷罗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干脆屈尊叫殷行止一声爹算了,召唤他,让他们两个人去相互折磨。 只可惜冷静后才想起来,殷行止已经不是那个憨傻好骗的笨蛋美人了。 看上去非常文弱的苏雅在原地想了半天,忽然态度恭敬地对着殷罗说道:“殷先生,您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合作什么?”殷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雅手掌比刀在脖子面前一横,眼神一厉:“合作宰了他!” 殷罗慢慢坐直了身体:“你继续说。” “我手工一窍不通,画画只会火柴人,更别说什么点睛了,要是真的按照他说的去做绝对是死路一条,撑不过三天。” 苏雅冷静分析:“要不这样,我们人多,手段也杂。您这么强,力量好像也很克制他,我们就竭尽全力给您辅助,干脆干一笔大的!” 她说着有些激动,惨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嫣红。 第115章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亏了呢。”殷罗歪了歪头。 “好像是有点。”苏雅嘶了一声,“主要是我们队伍并不是很擅长战斗,特别是面对这种非人的存在。” 她看上去和一开始柔弱的模样很不一样,嘴里嘀嘀咕咕似乎很想给纸老人一个好看。 “那个……”郑青忍不住插话:“我不是很支持这个计划,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太粗糙了,我们对他的了解完全不够。” 郑青知道有些鬼异对自身的名字非常敏感,甚至只要念诵一声都会被察觉,所以他只敢用“他”来指代纸老人。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郑青实在不信任这个白发少年。 身份成谜,手段诡异,性格多变……他们几个人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说得再现实一点,这位“殷公子”展现出来的力量与血肉相关,刚才拔出白骨污染的时候,他可是给除了郑青之外的每个人都“经手”过,谁知道他当时有没有提前下黑手。 苏雅还是太冒险太激进了,她怎么确定这个人就一定是玩家呢? 他分明和厉鬼无异。 “对啊,还有那个阿夏……那个曾经是玩家的女纸人的存在,也很难解释啊。”又一个玩家怯怯地提出反对,眼神根本不敢看向殷罗。 “对对对。” 他们三言两语地反驳,虽然顾忌殷罗的存在说得非常委婉,但确实都不愿意合作,苏雅只得无奈地低下头。 殷罗像是没有看见他们眼中的不信任,饶有兴味地问:“不说别的,你们对我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根本没有考虑过我实力不足的问题。” “万一我根本打不过他,加上你们更打不过呢?” 裘成康第一个不信:“怎么可能?您老看上去比他高等……啊呸,高贵多了!” 大概是因为没有身处自己副本的主场,又或者别的其他原因,即使是完全厉鬼的状态,殷罗的情绪也比平时稳定不少,还有心情回答玩家这些对他来说堪称愚蠢的问题:“看起来是看起来,我还是打不过。” 他一脸坦诚地摊了摊手:“我只是一个刚完成两个副本任务的萌新玩家,自然打不过这种梦魇难度的副本boss呀。” 白发少年眉眼弯弯,看上去还有几分温顺恭良:“我进入游戏可没一个月哦。” “大佬。”裘成康说,“您骗鬼就算了,骗人是不是过了点?” 殷罗当即变脸如翻书,一脚把他踹远,懒得搭理这群人了。 如果是曾经真正的纸老人,殷罗确实打不过他。 或许那时候的纸老人,是真的可以抬手间制造出一个墨竹为骨白纸为皮的小镇,里面的纸人通灵,强大到鬼神莫测。 但可惜,现在他们看到纸老人只是一个来自于的过去的投影罢了。 甚至很有可能自身存在都完全依附于白骨佛国,手段有限,甚至会被殷罗用血肉之力威胁到。 殷罗并不算和纸老人现在就为敌。 他始终记得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完成什么任务,而是平稳的度过着三天,等待静姨如约来接他回去。 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并不符合殷罗的性格,但从直觉上来说,静姨身上确实有种会交付信任的特质。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殷罗没有办法自行回去,与其在外面瞎晃半天都找不到一个有人的地儿,还不如就就在这里窝着。 反正纸老人也奈何不了他。 白发少年一边想着,一边拖来一根墨竹,用尸蚕丝将它细细地分成多根竹条,按照之前纸老人操作的方法开始动手。 “咔——” 因为思考,手上的力量稍微一个没有控制住,纤细的墨竹条便从中间出现了裂缝,前面所有的功夫都毁于一旦。 殷罗面色一沉,当即又取来一根。 这一次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至少是等到做脖子的时候,因为弯曲的弧度太大,才断裂的。 白发少年抿了抿唇,接着取来一根。 这次比前一根还糟,因为情绪没控制住,尸寒之力蔓延,普通的竹条当场就冻裂了。 殷罗深呼吸。 直到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折断竹子,第不知多少次做出来的骨架线条完全不和谐,前后固定不上,又因为麻绳没有绑紧直接松开后,他终于站起身,狠狠地将竹条甩在地上。 “我要鲨了他!我要把他也做成纸人!”白发少年气急败坏,怒气冲冲地走了。 “那个……其实用火烧一下竹子就会软一点的……”他的身后,年纪最大最有经验的那个玩家声音淹没在嗓子里。 “好了,让他们打起来不正是我们乐意看到的吗。”郑青头也不抬地道。 “好吧,说得也是。” 于是所有人都低下头,继续开始做骨架。 他们六人是分工合作的,心灵手巧的编制,其余人的劈竹条缠麻线,做得很快,好像任务过不久就能完成。 …… 殷罗倒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他只是借着个理由跑出来想要找到那个纸老人示范时制作的粗糙纸人。 纸老人一开始想在纸人脸上画上他的脸,这一点真的让殷罗很在意。 纸老人没有对他们的进出做限制,好像真把他们当学徒,放心得很。 但直到殷罗一脚踏出门口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 ——外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与刚进来时热闹非凡门庭若市的场景不同,现在外面小镇还是那个小镇,却是一个纸人都没有了。 这是为了防止他暗中下手? 殷罗不得不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虽然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就是了,但是纸老人怎么可能提前做了呢? 殷罗恼羞成怒,当场掀了个房子。 白纸轻飘飘的,支撑的竹条断裂之后,像个没气的气球,轻飘飘地砸在地上。 这很奇怪,如果在现实世界,这么大的纸房子随便一阵风都能吹烂,在这里却像是石头砌成的一般,始终屹立不倒。 唯有当支撑的骨架都断裂的时候,那股维持它们稳定的力量才像是真正的消失,又回归到了普通的纸人和竹子。 “里面的‘灵’死了。”一个木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殷罗转过身,发现居然那个叫做“阿夏”的纸人。 它来得无声无息,因为既没有血肉,也没有阴气的存在,殷罗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它。 “灵?”殷罗没有对这个唯一的纸人出手。 “嗯。”阿夏看着那个没了屋顶的房子,一股脑地说,“执老人本身就不是人类,而是一具殡葬的纸人。” “机缘巧合之下,被人点了睛有了自己的意识,赐姓‘执’……直到被这座白骨‘喷泉’污染。” “他本质上就是纸人,不是人类,所以相比起活人来说自然更喜欢纸人。” “纸缘小镇就是他的家,他将所以制作点睛的纸人都放在这里。” “一点也看不出来。”殷罗仔细地回想,依然没有想起纸老头哪里有破绽,他一举一动分明和人类无异。 不过倒也理解,就像他怎么也没看出殷行止不是活人一样。 “嗯。”阿夏说:“就像人们殉葬会用活人、陶俑或者纸人殉葬一样,执老人喜欢喝纸人相处,但也会将活人制成纸人。” “比如我。” 纸人和活人,这两者的关系好像颠倒了过来。 就像是牲食屠宰场中,畜生和人类的的关系也颠倒了一样。 模模糊糊中,殷罗似乎抓住了白骨佛国的这些共同点。 “怎么做的呢?”殷罗问。 他就说这老头哪有那么厉害,说点睛,就让一个纸人产生意识,果然是偷懒耍滑! “我不记得了。”阿夏说。 它僵硬地抬起手臂,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记了。” 白发少年盯着她:“那你是什么?或者说你曾经是什么东西呢?” “玩家。”阿夏的语气没有丝毫停顿,“变成纸人之前,我是一个玩家。” “被纸老头子杀死的?” 出乎意料的,阿夏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死后才被执老人做成纸人的。它将用纸和竹条做成了我原本的样子,然后让我的灵魂住进这里,用佛国的力量维持着我的存在。” “哦?那想不到纸老头子可真是大好人啊。”白发少年抚掌赞叹。 阿夏沉默不语。 殷罗接着问:“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可别说这是纸老头子让你告诉我的。” “没有,是我找到他不在的机会偷偷告诉你的。” 似乎变成纸人后,阿夏的思维也变得平白僵直,说话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我想和你合作,你帮我一个忙,我就把所以我知道都告诉你。” “合作啊。”白发少年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笑着问:“你这算是背叛吗?” 第116章 阿夏摇了摇头:“这不是背叛,我讨厌背叛。” “我早已陪纸老人死在了两百多年前,现在的我大概只能算是一段有着自己意识的投影而已,即使是将所有信息告诉你,也算不上背叛。” “好吧,你能说服你自己就行。” 殷罗不置可否:“你先说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我想离开这里。”阿夏没有丝毫犹豫,“我想你离开的时候可以带上我一起离开。” “离开白骨佛国,回到现实世界。” “为什么?”殷罗有些惊讶她居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既然阿夏目前已经是纸人,据她所说,她的存在完全基于白骨佛国之上,一旦离开这里,没有力量的补充,那她最终还是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纸人。 “为了报仇。” 这个外表并不出众的女性纸人平静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怨恨:“我要离开这里,我去找他报仇。” “我要把他也做成纸人,永远地停留在原地,不能说话不能动,让他也体验我这两百年来没有尽头的痛苦。” 第107章 似乎是作为纸人的生涯太长,阿夏的情绪被打磨得没有任何棱角。 唯独提到“他”的时候,那独属于人类强烈而又复杂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果然,很多时候,恨还是比爱持久多了。 殷罗并不好奇这个纸人持续两百年的仇恨是什么,总归无外乎是导致她从玩家死亡变成纸人的罪归祸首。 他对别的一些东西更感兴趣,比如说:“你对殷行止了解多少?” 阿夏微微低下了头:“那位大人的信息我并不了解,也不敢知道。” 白发少年脑袋凑近了点:“不敢知道?” 阿夏微微侧身,躲过他的直视:“不敢知道。” 她说道:“如果你在这个世界停留更长的时间,就会明白处于世界顶端的那些人究竟有多强,这个世界又面临着怎样的灾难。” “九大‘温泉’口无时无刻都喷涌着扭曲异化的污染,任何一座出现在我们世界,都将是灭顶之灾,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她的语气平淡,但从肢体动作中却能感受到这个纸人在惊恐,在害怕。 “那大概只是你孤陋寡闻。”殷罗并不赞同她的观点,不以为意,“现实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不说和无罪深渊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众生组织,光是那些高级玩家展现出出来的力量,就知道现实世界早有防备。 “或许吧。”阿夏没有反驳。 她说完这一切后,就垂下双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恢复了原本的僵硬木讷。 殷罗顿时对她丧失了兴趣,觉得她的性格还不如苏雅来得有趣。 不过这也不能怪阿夏,在她没有变成纸人之前,大概她还是一个或者跳脱或者坚韧或者聪慧的玩家。 只可惜到了如今,当初记忆和情感都随着时间磨灭,唯独支撑她走下去的只剩下近乎执念的仇恨。 这也是在众生论坛很多攻略贴中描述的,尽量避免和副本的鬼异沟通交流,更不要去尝试理解它们的想法和思维。 因为它们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们。 “你同意了吗?”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女性纸人又问。 “我要是能离开,带着你一起离开是吧?” 殷罗可有可无的颔首:“可以,只要你方便携带就行。” 毕竟他确实很好奇,一个完全打上副本烙印的玩家,再回到现实世界会发生什么。 “好。”女性纸人总算松了口气。 那张画上去的脸皮动了动,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她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以前也找过其他的玩家交易。” “很显然你失败了。” “嗯,”阿夏说,“他们都不敢,他们怕节外生枝,而且他们大多数人都做不到避开游戏带我出去。” 殷罗倒是很能理解那些玩家的想法。 一个来历不明的非人生物,说要和玩家做交易回现实世界□□,这随便有个脑子的玩家都不会做出这种引狼入室的事。 也就是殷罗自恃纸人在他的掌控范围内,翻不出风浪,才会同意这件事。 “当然前提是我能回去。”殷罗叹了口气。 如果静姨没有按照约定把他从白骨佛国中接回去,他就只能考虑要不要努力活到下一次副本任务,等无罪深渊来捞他。 他又不是那些现实狼狈想要获得金手指穿越的宅男。 他现世界生活可是人生赢家,他真的很想念手机电脑,现代家电,真的很像泡个澡洗掉血迹再睡一觉。 “你能回去。”阿夏说,“一定能出去。” “哦?”殷罗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你是特别的。”阿夏看着这个白发红眼的少年,无比笃定,“只要你想,你肯定能够回去。” 不仅是殷行止对他与众不同的态度,还有阿夏这两百多年的所见所闻。 大庸太过广渺,两百年又太多漫长,她见过的玩家次数屈指可数,但是这个白发少年无疑是他们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抛去与众不同的外表和能力,从本质上来说,他才是最像玩家的那一个。 自由、从心所欲,对万物抱有好奇心,对一切的未来都怀着期待,不畏惧任何艰难险阻……这不才是真正的“玩家”吗? “那你还很是一个挺有眼光的纸人。”殷罗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突然觉得阿夏还是比那个名叫苏雅的玩家要有意思一些。 “谢谢。” 女性纸人又扯了扯脸皮,似乎想要微笑:“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夸奖。” …… 和阿夏再聊了一会儿后,殷罗便和她同行回去。 虽然没有找到那个纸老人现场制作的纸人,但是和阿夏结盟也算是意外之喜。 因为阿夏的记忆虽然断断续续的,但她确实知道不少东西。 “在执老人没有被白骨诅咒污染之前,他很喜欢将那些因为意外死去的活人灵魂收集起来,然后将他们制作成纸人。” 阿夏看着继续和竹子作对的殷罗,轻声说:“可惜就像纸人在活人的国度中生活太久,也会变得和人类无异一样,那些人的灵魂变成纸人之后,也会慢慢变得呆板无趣。” “他们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缝的桶,曾经还活着的时候的记忆和情感都会慢慢从缝隙中漏出去,最后什么都不剩。” 殷罗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她,直到又不小心将一根细小的竹条掰断后,才说道:“你居然还会用比喻,真是稀奇。” 阿夏轻轻嗯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我太开心了,曾经死去的情绪好像又活了过来。” “太开心了什么?”竖着耳朵听了他们对话半天的裘成康,终于没忍住问道。 他还是不敢和殷罗对视,但是阿夏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敌意,自然想着能套点情报就套点。 听到他的话,那个女性纸人将头扭过180°,那双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太开心我终于能出去,太开心我终于能够杀死我的亲哥哥了。” 裘成康咽了咽口水,将头缩进衣服领子里。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玩家那边的纸人基本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是卡在最后一步点睛上。 殷罗则不一样了,他直接卡在了第一步做纸人身上。 阿夏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要不我帮你做个骨架?” “不用。”殷罗有点上头,怎么不信自己居然动手能力有这么差。 那些愚蠢的玩家都能做到,他怎么可能不行? 又搞废了几根竹子后,殷罗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手工真的有这么差。 主要是他太过追求完美,但熟练度又不够,就很容易顾头不顾尾,前面可能刚固定,后面的麻绳就松了,前功尽弃。 “这肯定竹子的问题!”殷罗非常生气,“这竹子就不适合做纸人!” 阿夏说:“竹子应该都是一样的……” 白发少年瞪了她一眼:“我说是就是。” 阿夏默了默,说道:“确实竹子有点问题,这里的竹子都太过脆弱,只能算是消耗品,承受不住你的力量。” “你如果真的想要做得很完美,就需要更换材料。” 殷罗很满意她的上道:“比如?” “比如,白骨。” 女性纸人说:“身处白骨佛国,白骨不是最优秀的的材料吗?” 像是思路一下被打开,殷罗立马把竹子踩在脚下,站了起来:“对哦,那老头子又没说一定要用竹子,谁说纸人就已经要用墨竹做骨了,纸人身体里面就应该用骨头去做!” 他纸老头子懂个什么纸人? 殷罗当即去寻找那堆之前从自己身上掰下来的骨头, 第117章 这些骨头畸形,长得也奇形怪状,很有创作空间。 “但要怎么把它们连接起来了呢?” 殷罗陷入沉思,竹条尚可以用麻绳固定,骨头又不可以。 他将视线看向阿夏,阿夏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丰富,当即道:“我只是一个纸人,身体的构造和你之前看见的那个无异,帮不了你。” 殷罗有点可惜,只好继续苦想。 最终,他看向自己。 手掌莹白如玉,手指修长,看上去非常完美。 他要做出来的纸人,怎么也要接近这种层次吧? “其实。”阿夏又说,“你可以用血肉将骨头组装起来,只需要最后在外面糊上一层纸就好了。” “这算不算投机取巧?” “算,但是纸老人拿你也没办法不是么?” 殷罗被说服了,但行动上又有些踌躇。 阿夏疑惑:“不可以吗?” “不是。”殷罗叹了口气,“那样的话我就要全力操控我的力量了。” “身体掌控不了吗?”阿夏说,“那你可以将力量转移我的身躯上,用我作为媒介。” “不。”白发少年瞥了那几个无用的玩家一眼,看着这个一阵风就能追吹走的纸人,“我是怕你们承受不住。” 血肉之力也好尸寒之力也罢,这些异化的能力都会影响他的神志,将他推往另一个方向转变。 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微妙的临界点,也是在保持自己身为“人”的那一面意志的同时,将力量发挥到最大的时候。 一旦使力量在副本世界全面解封,殷罗的思维就会完全转换为“厉鬼”。 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甚至还有中二发言黑历史在的。 但管他呢,反正受折磨的又不是他自己。 殷罗施施然闭上了眼。 血肉、异化、寒冰、超出□□的梦境…… 混乱扭曲的力量奇妙又和谐和少年的灵魂融为一体,好像是它们是与生俱来的一般,从未离开。 白骨佛国中源源不断散发的诅咒气息加速了这向进程,又使得它们发生不一样的变化。 血肉……白骨……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体,不分彼此。 白发少年的气息越来越强盛,越来越危险,到了最后他自己仿佛都变成一个行走的污染源,如同微型的白骨佛国。 殷罗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觉得面前的一切分外不喜,只有白色的纸和讨厌的竹子,零星几个活人,未免也太多苍白单调。 世界应该是充满活性,又一刻不停地蠕动来对。 “血肉……” 于是,随着他的意志,地面软了下去,生长出皮肤一般的肌理。 散乱堆积在地上的骨头长出血管一样青红的脉络,然后一坨一坨的肉块像是果实一般结了出来。 第108章 纸缘小镇不大,说是小镇倒更像个房屋挨得紧密的村庄。 那些房子乍一看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看久了却有些审美疲劳,像是一个只用来看的样板房,而不是有人的住的房子。 因为这些房子确实是出自纸老人一人之手,自然也只打上他一个人的烙印。 纸人没有生理需求,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 在独属于人的欲望消失、又没有新的执念支撑后,原本残留在灵魂中的记忆也会随之淡忘。 因此,看着视线中只有纸和竹子组成的事物时,殷罗从没有觉得这么难忍受过。 难受到他恨不得将这里的一切都染上血色,当充满活性的血肉代替这些毫无审美的垃圾,只有血肉和低温才会让他感到舒适。 还有那无时无刻注视着这个世界的弯月亮也是让人如此膈应,像是自己的领地被入侵和偷窥了一样。 大概这就和论坛上描述的一样,一些强大的鬼怪和异化生物都会圈出自己的领地,在领域中遵循着自身的法则。 现在,殷罗就有着自己领地被入侵的狂躁,很想将这里通通标记上自己的气息。 ——他本该这么做,遵循着自己的心底的渴望和执念。 “……厉鬼复苏……” 郑青的面色变得很不好看。 一开始的猜测被证实了,可他完全不觉得快乐。 这位“殷公子”目前这个样子,分明要么是他们将一个未知的存在当成了高级玩家,要么就是异化线玩家精神和身体状态都超出临界点,完全朝鬼异的方向转变。 他曾经碰见过这种场面,在他第一个梦魇级别难度的副本里,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印象最深的异化线玩家。 那个玩家符合所有对异化线玩家的认知,孤僻,易怒,又有点神经质。 一进入副本就表现出游离于所有人之外的态度,甚至对同任务的玩家也称不上友好,态度完全和对待npc无异。 而最终,在一次危机中,因为他错估了自己的状态,力量使用过度,浑身长出昆虫一样密密麻麻的眼睛,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捕杀活物的怪物,永远地留在那里。 无论是谁再次降临到那个世界,都会碰到一个穿在现代衣装和整个副本格格不入的“猎手”。 郑青上一队的队友都在那个新诞生的怪物手上,他能活着出来差点没了半条命。 “退后!全都退后!快!” 郑青感受着那从心底就冒出寒气的恐怖气息,下意识挡在了众人的前面。 他双手握拳,右脚迈出,脚尖点地,往前擦了条规整的半圆。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一凝:“恒常序列——” 莹白的光霎时间从地面上那到弧线中喷涌而出,光晕快速闪动,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纹路,不断拨动。 有如山如海、有如鸟如鱼、有如林如兽、如云雾如雷霆。 仿佛铭刻在青铜器皿上凝聚着岁月的象形文字,又或者是保存在石壁上千年不褪色的古老图纹,沉稳厚重的气息就承载在这单薄微弱的光上扑面而来。 “山纹!” 话音刚落,白光大盛。 只见那不断波动闪烁的光纹终于凝固在一座巍峨壮美的山峦上。 山纹越来越清晰,仿佛能看见上面生长的松柏花草,栖息的白鹤猿猴,潺潺流水……直到最后,这一层脆弱的白光真的拥有了山峦的厚重和稳固。 白光的范围只堪堪映射到包括郑青在内的六人,和几个紧急放进来刚做好的纸人。 却在白发少年那沸腾的邪异力量中,好似被怒涛冲刷岿然不动的礁石,护得一个安稳的角落。 “郑哥,你还能撑多久?”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玩家非常担忧。 这恒常序列算是他们和平公会中最强的秘法了,他们这群人中只有郑青一个人掌握,也是他们进入梦魇级副本的底气。所以一旦郑青出事,他们这些人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郑青轻吐一口气:“还好。” 他仰头看向那个悬在半空,光是溢出来的力量就开始改变周围环境的白发少年,心慢慢下沉,找不到突破口。 恒常序列的使用对他负担不小,特别是【山纹】这种“地”级别的序列纹,更是无法长时间维持。 可掌握力量本来就是为了去使用,一直隐藏反而不是件好事。 就像一天前他们身中白骨污染,就是因为他没有反应过来晚了一步,才导致队友差点身死。 身为玩家,面对这种异化扭曲的力量,不可掉以轻心,更不能存一丝侥幸。 异变还在继续。 在殷罗意志影响下的环境就像是被拼凑起来的一般,不甚和谐。 温度降低,天空漂落起灰色如同飞絮一般的大雪;地面和房屋软化起伏,像是某种正在呼吸生物的外部皮肤;但当凝望着同一个地方久了,就会产生头晕目眩之感,眼前好似闪过阵阵虹光。 与此同时,属于纸老人本身的力量也在复苏抵抗,那些纸折出来的房屋时而变回灰白时而又变成血肉。 这本就是个不怎么稳定的投影世界,殷罗的出现让这里产生了未知的变化。 但就在血肉之力快要膨胀到极限,玩家以为要来个两蚌相争的时候,飞雪突然停住了。 “我以为你会动手。” 看着气息慢慢抑制下来的白发少年,一直站在原地的阿夏说道。 她确实和别的纸人不太一样。 殷罗的力量没有影响她,纸缘小镇本身的力量也没有针对她,她是个完全割裂的异类。 白发少年眼珠动了动,平静地看了她几秒,随后移开了目光。 女性纸人身上没有血肉,他觉得有点丑,不是很想对话。 “小熊。”他喊道。 只见一只毛茸茸看上去非常可爱的白兔子玩偶费力地从殷罗的背后爬到肩膀上,一只耳朵抖了抖,一只耳朵贴近了殷罗脖子上的皮肤,看上去心情很好。 它不知什么时候从游戏背包中跑出来了,然后不动声色地扒拉住殷罗的衣服,挂在他的腰间,直到殷罗叫它才显露身形。 第118章 这神秘的玩偶并不简单,在鲛人号中,它就以残魂之身拦住高级玩家简茧,为殷罗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从梦境中挣脱。 事实中,它也是殷罗除了家人之外最信任的存在。 “怎么啦,小狗狗?”殷罗看向它,眉眼弯弯。 刚刚正是白兔子玩偶扯了扯他,阻止了他想要将这一切都血肉化的行为。 权衡之下,殷罗才停下的。 小熊手摆了摆,然后又原地跳了一下,两条浑圆的手臂交叉,手舞足蹈挥舞了一阵,似乎很想表达什么。 白发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看不懂哦。” “要不你说几句话?或者用眼神暗示?”殷罗扯了扯小熊的耳朵,试图难为一只兔子玩偶。 但很显然,一只眼睛是镶嵌上去的红宝石、嘴巴是丝线缝上去的兔子玩偶做不到。 小熊急得瘫在殷罗手中一会儿,然后突然一个激灵,跳到殷罗的头上,手臂指了指天空。 “怎么?”殷罗也跟着抬起头看去。 然后他就知道是什么了。 或者说,不用抬头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因为,天亮了。 永远是黑夜的白骨佛国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缝的鸡蛋,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可着并不像是黑暗即将褪去的黎明,而是更加压抑的夜晚。 “来接你的人,提前来了。”一个声音说, 竟是消失了好一会儿的殷行止又出现了。 他看上去还是如初见的时候,惶惶若神明。 哪怕早已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即将走向什么样的结局,也不改坦然无惧的本质。 殷罗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感受到,你的力量将他们吸引来了,他们‘定位’到了这个世界。” 殷行止似乎从不说谎,当他愿意回答的时候也并不隐瞒。 静姨? 殷罗并没有想象中开心,因为现实世界的他,力量可没有现在的无所顾忌。 “你对你世界之外的一切好像也挺了解?”殷罗问。 殷行止很强,这显而易见。 他也不像殷罗第一次接触到玩家时,他们所描述的“副本人物会被游戏屏蔽到一切关于游戏的言论,对玩家的存在不会抱有怀疑”。 相反,殷行止明显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们是外来者,知道殷罗和其他玩家不是一批的,甚至还知道手机。 鲛人号中那位惊鸿一面的“礼貌声音”和【干枯太阳】也很厉害,是超出常理的厉害,但他们可没有殷行止这般“真实”。 “或许吧,我不记得了。”男人说。 “我只记得,每一个存在的‘我’,都是为了和白骨佛,和这些‘温泉’中诞生的东西同归于尽。” 这觉悟真高。 殷罗挑了挑眉:“为了大庸?” “为了大庸。” “那你真是个舍身取义大公无私的光辉人物啊,死都死了,这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魂也不知道分了多少股,居然还记得自己的使命。”白发少年拍了拍手掌。 现在的他其实对这些话题根本不敢兴趣,他只是对殷行止的强大感兴趣,才愿意陪聊这些无趣的话题。 “并没有你说得那么无私。”男人说,“只是因为只有我能做到,所有只有我才去做罢了。” 他语气冷静理:“在那些‘温泉口’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大庸也从不安宁。这里充满了争斗和死亡,无数人想要往上爬,又有更多的人从高台跌下。” 殷罗说:“哪个世界都一样。” 殷行止点头:“嗯,我曾下令专门搜捕过他们这些玩家,从他们的嘴里知道了不少你们世界的故事,也知道在你们的世界,暂时还没有出现‘温泉口’这样的东西。” “在你们的文化里,我大庸或许算得上是‘玄幻世界’?” 他似乎是开了个玩笑。 但殷罗并没有笑。 殷行止其实也不觉得很好笑。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提起了别的话题:“听说让你们降临到这些世界的存在叫【无罪深渊】?” 白发少年看着他,没有接话。 殷行止说:“这个名字很不错。” “那里不错?” “寓意很不错。” 男人望着那越来越大的裂缝,说:“我出生在大庸,我很喜欢这个世界。可即使是我也找不到那些‘温泉口’形成的原因,更找不到抹去它们的方法。” “它们就像是人必将面临的身老病死一样,无论这个人是好是坏,身负功德还是罪孽,却都将走向死亡的归途。” “我们皆‘无罪’,却身处深渊。” 殷行止一挥袖子,金光裹着他,好似救世仙神:“我出生于大庸,自然深眠于此。” “这个世界无能愚蠢的人太多,但世界本身足以让我喜悦。” “我只希望这次拖延,能让后世之人有更多时间,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来面临九大鬼异的下一次复苏。” “——让大庸活下来。” 第109章 换成是几个小时之前的殷罗,大概会为他这段话动容,然后鼓个掌什么的。 尽管不知大庸是一个如何浩瀚的世界,殷行止又有着怎样波澜壮阔的一生,但光从静姨的描述来看,他的牺牲终究还是为这个世界争取到三百年安宁。 “行吧。”殷罗没有他这般的舍己为人的大义,敷衍点头,“那祝你心想事成。” 殷行止说:“已经心想事成了。” 殷罗:“那总有还没事成的。” “……你真无趣。”男人说。 殷罗不甘落后:“呵,你也是。” 白兔子玩偶也朝着殷行止挥了挥拳头,显然是站在小主人这一边。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一副视他人为无物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差没蹲在地上抓把瓜子磕。 直到远方的气息愈加强烈,光越来越亮。 “那是什么?” 殷罗微微睁大了眼。 只见天光大开,炫目的光芒几乎能刺破阴影下的所有魑魅魍魉,照亮了这黑暗死寂太久的世界。 永远只有弯月的天空中骤然多了一个巨大的光球,仿佛是一个新生的太阳。 那“太阳”越来越大,直到张狂地占据半边天幕,光晕才逐渐暗淡了下来。 和那样夺目的万丈光芒相比,郑青之前费力刻画出来的山纹简直如同萤火比之皓月。 殷行止漆黑的眼瞳中映照着一个白色的光点,他看了看,得出结论:“是一面镜子。” “镜子?” 殷罗心里又有面对强大同类的忌惮,又有想要去试探一把的冲动,这种矛盾的情感让他白皙的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 “……居然是镜子吗?” 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镜子,那究竟是得多么大,多么明亮? 又究竟反射着谁的光辉呢? 殷罗算是知道谁来了。 “鬼镜之灵——” 如同无数男女老少诵经的声音响彻天地间,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好似来着梦中的呢喃。 殷罗依然听懂了,光是听着就觉得体内的骨头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好在这种仅仅是溢散出来的污染没有办法对现在的他做出更一步的伤害和同化,尚且还能抵抗。 鬼镜……这应该指的就是静姨了,毕竟前面的线索那么多,温泉酒店的大厅就大刺刺地挂着一面古镜呢。 只是没有想到静姨居然这么强,还真跨越世界来接他。 原本思维转变的殷罗其实还有点想去探寻一下这三千佛国,想去看看大庸世界的,现在不得不压下小心思,识相一点乖乖跟着家长回去了。 至于另一个声音,很明显,是白骨佛。 “你们是要与我等开战吗——” 天空中的弯月不甘落后,渐渐浮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佛陀形象。 那佛陀的虚影遮天蔽日,光是看着就有种足以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和心慌,和鬼镜遥遥对峙。 这种级别的存在完全不是普通人能够参与的,就连那些玩家大半都晕了过去,或者屏住心神,不听不看不闻不问。 殷罗又瞅了一会儿,一根细小的尸蚕丝弹出,轻轻地戳了戳旁边男人的手臂:“喂。” 殷行止:? 殷罗努了努嘴:“你要准备上了哦。” 又一根尸蚕丝指了指天空的佛陀虚影,白发少年一脸单纯地怂恿:“你不觉得它那么大那么张狂看着就很不爽很碍眼吗?它可是你的仇敌诶。” 说到这个,男人可就不沉闷了:“还好,主要是在真实世界中它肯定已经被我压制头都不能冒了,如今区区一个投影,以我的心胸还是能宽容一二的。” “而且,我真要是去了,不就没人陪你聊天了。”他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模样。 第119章 确实,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时候。 哪怕只是过去的一道投影,哪怕是是分魂中的一缕,殷行止也终究会走向他既定的结局。 “行吧行吧。”殷罗偏过头,没再说话。 静姨的到来对白骨佛国的冲击很大,这对即将炼化三千佛国的白骨佛来说是不可容忍的,所以它宁愿冒着风险提前复苏,也要阻挡鬼镜的入侵。 鬼镜不言,可白骨肆掠疯长。 大地上,虚空中,都有累累白骨生长而出,简直就像是一堆拥挤的菌丝。 地面上祭台一样的佛国化作漫天光点,里面曾经所有的生物都变成存粹的能量,汇入佛陀虚影,为它的复苏提供食粮。 唯独殷行止所处的纸缘小镇,还暂时维持着原本的的模样。 但时间也差不多了,因为殷罗的意外到来,这个完全是过去记忆投影的世界也会马上消失。 “既然你也要走了,相识一场,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突然道。 “你总不会大名就叫珠珠吧?” 白发少年没有犹豫,很是大方的告诉了他:“我叫殷罗,你和我一个姓。” “殷罗?” 殷行止先是一怔,随后震惊爬上了整张脸:“你叫殷罗?” “你是殷罗?!” 如果不算犯病的时候,殷行止的语气中第一次有如此鲜活的情绪。 白发少年意识到不对:“你认识我?” 他又凑了一步:“你知道我?” “还是你从哪里听过我?” 他一连串的反问反而换来了殷行止的沉默。 “很可疑。”白发少年背着手,煞有其事地点头。 很可惜,哪怕如今这个状态他还是打不过对方,不然以殷罗的性格早就动手逼问了,而不是在这里陪着对方叽叽歪歪。 “并不可疑,知道得太多只会活得很沉重。”殷行止说。 “就像你一样?”白发少年嗤笑一声,“但一无所知什么都不懂,才会面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他俩似乎皆意有所指,但两个谜语人都说谜语换来的就是话题直接死机。 最后,竟然又是殷行止先打破了冷场:“走吧,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第二次了。” “你还是不说?”说话说到一半不说吊着胃口的感觉很不好,殷罗皱起了眉头。 “不。”殷行止非常冷淡地说完就一拂袖,似乎想要朝那战场而去。 谁知性格发生微妙转变的白发少年眨了眨眼,对着他的背影说:“那你真坏,爹爹。” 殷行止差点一个趔趄。 他身形似乎僵硬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而是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浑浊阴森的鬼气中,这道金光好似破开混沌的利剑,煌煌不可夺目。 “殷行止……” 白发少年干脆席地而坐,手撑着下巴,觉得这其中很有阴谋。 殷行止的加入让原本僵持的局面不可逆转地倒向一边,思想僵化的白骨佛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大庸亲王居然会完全站在异界之人那方。 “走了,珠珠。”静姨的声音轻柔地飘进殷罗的耳朵里。 “好哦。”殷罗抱住小熊,站起身。 他视线虚虚地瞥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夏一眼。 阿夏很上道,当即身躯像是被抽空了气,变成薄薄一张纸片。然后自己一卷一折,飞进了殷罗的身上的口袋里,不占半点地方。 确实还挺方便携带。 真是一趟有趣的旅程,殷罗心想。 就他伸个懒腰,准备要搭乘鬼镜牌便车离开的时候,原本被殷行止和静姨联手压制的白骨佛发出阵阵呢喃: “原来如此——” “……过去——” “那就更不能让你离开——” 整个人已经要化成新的金色太阳的殷行止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快走!它意识到自身只是本体的投影了,它要舍弃白骨佛国同归于尽!” 果然,原本由一个个“祭台”共同组成一片的天幕骤然浮现成裂痕,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碎的玻璃球。 这可不是单纯的建筑到倒塌,被废墟掩埋了还有救治的余地, 真要葬在这崩溃的小世界里,别说尸体,连灵魂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殷罗在这末日一般的场景中感受到了极度危险,浑身汗毛直竖,小熊更是从他怀里跳出来,想要挡在前面。 然而,就在天即将要塌下来、世界崩溃的同时,一只手的从镜面中伸了出来。 古镜很大,这只手自然也不小,放在地面上大概相当于一座摩天大楼。 它白皙没有血色,骨节修长,像是蛇一般灵活柔软。 它似慢实快,整个手臂瞬间探出来,然后稳稳地撑住了一片天空。 于是,这一片即将坍塌的世界稳固住了。 “来的人还挺多。”殷行止抱胸,感叹道。 他话音未落,只见又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手从鬼镜中伸出,同样也撑住了一部分天空。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手臂从镜面中延伸而出,肢体密密麻麻,简直就像是舒展肢体的海葵,说不出的惊悚诡谲。 但佛国的坍塌确实被控制住了,世界的掌控权似乎被这些手臂强行从白骨佛那里抢走,佛陀那慈眉善目的假面看上去都有些僵硬可笑。 “留下来——” 意识到这招不行,白骨佛彻底陷入疯狂。 白骨刺破那满是香火气息的金身,金漆剥落,半边脸都转变成骸骨。 它抬起手掌,掌风如同飓风,音爆声如雷,漆黑的气息带着如空如幻、颠倒逆转的抽象规则朝殷罗的方向拍去。 它好像找准了自己的真正目标,哪怕拼着自身消失,也要致殷罗于死地。 这彻底激怒了那原本只像是搭乘工具安全措施的手臂。 在那白骨掌印到来之前,又是一只手臂从镜面中伸出。 和先前柔弱无骨的手臂不同,这一只手臂更加健壮,肌肉线条优美,孔武有力。 更关键的是,它手上握着一根柳枝。 这柳枝看上去青翠欲滴,仿佛还能看见凝结在新叶上的露水,可被那手臂会挥动的时候,风声呼啸,简直宛如刀剑一般的锐利。 声势浩大的白骨掌印和看似脆弱的柳枝碰撞到一起,哪怕被镜光保护得很好,强大的气流也让殷罗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气流散去,殷罗再去看的时候,发现那柳枝刚长出不久的新叶落了两片,握住枝条的手臂也多了好几道伤痕。 伤口没有血迹留下,但能看见里面如同岩浆一般的内里。 当然与之相比,白骨手臂都被斩断坠在地上的白骨佛还是要更狼狈一些。 鬼镜也好,手臂也罢,它们的主人都比白骨佛这道来自过去的投影要强得多。 “好了,你们该走了。” 看够了白骨佛的热闹,男人终于懒洋洋地出声。 这些异界来客太过强横,哪怕只是身躯的小部分,待久了也会对大庸世界造成不好的影响,那是殷行止并不愿意看到的。 鬼镜闪了闪,投射出一道暖光笼罩殷罗,带着他回到镜子里。 手臂也迅速回缩,连带着那根柳枝。 “那再见,哦不对,是永别了。”殷罗飘在半空,最后挥了挥手。 毕竟和只会被封印和压制,永远不老不死的“温泉口”、白骨佛不同。 人力终有穷及时,殷行止这一缕分魂事到如今已经出手,便就只剩下泯灭一个结局。 “有缘再见。” 男人并不在乎这些,似乎还想说点其他告别语。 可最终,他从怀里不知道扔了个金灿灿的小玩意儿过去:“好东西,送你了。” 殷罗一愣,想不到还有临别礼:“这是什么?” “一个能让你来往大庸世界更自由的小东西,至少下一次想要回去就不需要费这么大劲,闹这么大场面了。” 殷行止笑了笑:“以及,如果你未来有机会能够见到我其他分魂,可以把这个给他看,到那时他什么都会明白,你安全也自有保障。” 白发少年红色的眼眸瞪得像是兔子一样,可惜没来得及说话就淹没在了镜光中。 “走了啊……” 站在原地目送着镜子完全消失后,男人这才转过身,看向这满目疮痍的世界。 “啧,又是我善后。” 他先是将所有不属于这里的人和物通通扔出这个世界,包括那些倒霉的玩家,然后才有金色的烈焰从他的七窍中钻出来,直到覆盖整个身躯。 烈焰纯粹而又神圣,凡是沾染上一点的白骨就像是遇到火星子的干茅草,立马熊熊燃烧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蔓延到整个佛国。 这个不该存在的世界不到会儿就被金焰点燃,用这场堪称辉煌溢彩的表演宣告谢幕。 第120章 没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也没有挣扎哀嚎,在金焰的净化灼烧下,世间一切都是安静祥和的。 就连男人最后的喃喃也消失在这焚净一切的火焰中:“早知道就晚点死了。” 第110章 温泉酒店。 李海报一关上门,那一直挂在脸上的憨厚笑容就淡了。 他嘴角下垂,眉头紧皱,卸去和善伪装后配上那庞大的体型完全显得一脸凶相。 “该死的,这破任务的房间危险程度居然是根据实力来的。” 光是站在门口,李海报就已经感受到这快要凝成实质的阴气了。 和副本的名字一样,他整个房间都都是苍白的色调,似乎是木头上面覆盖了一层白纸的家具,天花板上挂着的唯一有现代气息的老旧白炽灯,以及各种各样的纸艺装饰品。 桌面上白色花瓶中插着几朵素白的纸花,墙壁上贴着白色的剪纸,甚至视线可及之处,摆着好几个真人大小的纸人。 它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神态各异,活灵活现。 若非那双画出来的眼眶中没有点上眼珠,简直乍一看都会当成活人。 有些讽刺的是,这几个纸人身上的色彩居然是整个房间里最鲜明的地方。 除了有一个纸人——一个颜色暗淡,灰扑扑,站在角落的纸人。 如果不是李海报习惯性一进入新环境就开始细致观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一开始甚至都还没发现,这个粗糙的纸人。 从骨架和体型来看,这似乎是一个女性纸人。 真丑。 李海报心想。 他又把房间检查一遍,依然没有发现线索后,便合着衣服穿着鞋子,小心地靠在床上,闭目休息。 规则副本就是这样,有明确的规则还好,只需要找出漏洞,然后绝不违背就好了。 就怕规则不明确,需要用人命去试探。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得很不安稳。 …… “哇哦,菜还真不错。” 邓嘉鱼端着盘子,穿梭于各个菜品之间,看到心动的就用镊子加上一大把。 他的盘子里的食物已经堆积得像是小山一样高,提前占好位置的餐桌上也已经摆了好几盘,就连带着帽子服务员都忍不住来委婉提醒他:“先生,食物冷了的话可能会口感不好,建议您先吃完再夹。” 邓嘉鱼看人家带着帽子,马上把自己摆在顾客的位置:“我吃得完!我要是待会没有吃完的时候你再提醒吧!” 服务员只好点头退后。 餐厅中除了他和燕山雀外,还没有任何玩家到。 邓嘉鱼起得很早,天一亮就醒来洗漱完直奔餐厅,时间卡得正好。 这家酒店的前面一栋楼和后面住宿的楼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他们住的房间老旧古怪,而前台大厅和餐厅所处的这栋楼却富丽堂皇,充满现代科技感。 “差别对待啊这是。”邓嘉鱼又夹了一大盘菜,施施然来到座位上。 “别发呆了,筷子都要戳鼻孔了。”他敲了敲盘子。 原本魂不守舍的燕山雀被他吓了一大跳,看清楚是他后才放松下来,脸色依然很不好看。 “至于吗。”邓嘉鱼很瞧不起,“你这才第一晚上,就神经兮兮成这样,你后面两天怎么办?” 燕山雀的黑眼圈已经是眼镜都遮掩不住的程度了,双目无神,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表现。 “我感觉我快神经衰弱了。”燕山雀说,就连盘子里的食物也无法抚慰她的心情。 “怎么?” 邓嘉鱼往嘴里塞了只灌汤包,口齿不清地道:“你说吧,我现在很乐意听。” “我总觉得你是在把我的经历当成你吃饭的榨菜。” 燕山雀戳了戳盘子里培根,非常不满:“不然我怎么先前想跟你说的时候,你死活不听。” “这种事情心里知道就好,说得来多伤你自己的心啊。” 燕山雀无法可说。 不过她自己确实很想通过吐槽来缓解情绪,当即也顾不了听客是人是狗了:“那我说了。” “说!” “在这里说这些经历会不会触发什么隐形的规则啊。” “不会。”邓嘉鱼说,“我刚刚看了,你在这里说了之后没死。” “……”燕山雀突然有点讨厌他那一手预知能力。 “那我说了。” “再拖我明天就不去你房间门口喊你吃饭,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你信不信?” “好吧好吧。”黑框眼睛的少女悻悻然。 被邓嘉鱼这么一气,她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开始将昨晚的经历娓娓道来。 【鱼目】,是燕山雀抽中房间的名字。 在进入房间之前,邓嘉鱼已经给了她忠告:不听、不看、不想,想象自己就是它们其中的一员。 虽然和邓嘉鱼相看两生厌,但邓嘉鱼至少不会冒着自己生命危险去害她,于是燕山雀信了。 但鱼目又是什么呢? 单纯的鱼的眼睛? 还是鱼目混珠中的那个“鱼目”? 等进了房间,她就知道了。 确实是鱼目,墙壁上、桌面上、天花板上,缝隙里、书桌里、衣柜里,全是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眼珠子。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鼓胀着眼,扭来扭曲,直到有燕山雀这一开门,所有额眼珠齐刷刷看向了她。 这是一个非常惊悚的画面,堪称密集恐惧症地狱。 而且那些视线的存在感非常强烈,即使是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四面八方的注视。 燕山雀咽了口口水,靠在门上,很想今晚就站在这里睡觉算了。 直到她意识到背后的门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大爷的,不会吧? 燕山雀像是身上有蟑螂在爬一般,当场一个机灵,差点原地起飞后退三步。 这下好了,原本长在地上的眼珠子被她一踩,直接爆开,脚感黏腻,像是踩在一地的内脏上。 门上也是,那些细小的眼珠子其实是会动的,原本光洁的门背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集的鱼眼珠,燕山雀先前感受到的正是它们的触感。 头皮发麻,当真是头皮发麻。 燕山雀突然想起了大学宿舍曾经出现过的一只飞天大蟑螂,比大拇指还粗还长,翅膀震动飞起来无所不能,冲谁谁躲。 最后是燕山雀带着手套抓着拖鞋,一个天神下凡将它打死的。 她当时用尽全力拍了下去,甚至能隔着拖鞋感受到那个爆浆的手感。 最精心动魄的是,等到燕山雀好不容做好心理准备,踢开拖鞋的时候……蟑螂、数不清的小蟑螂从已经扁平的大蟑螂尸体爬了出来! 那些小蟑螂身体都还有点半透明,很小,但从死去的母体身上爬出来四散开来的画面给了燕山雀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震撼。 自那以后,她连续一个月都觉得身上莫名有点痒,看到蟑螂就反胃。 属实半夜两点醒来都会扇自己两巴掌的后悔程度。 而现在,燕山雀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时的感觉,她觉得即使是面对能够杀死她的鬼怪都没有如今的毛骨悚然。 好在门上的眼珠子是后面才蠕动过去的,尚未被她压爆,那些黏腻的触感只有鞋底才有。 燕山雀同手同脚小心翼翼走了几步,却发现那些眼珠子怎么都躲避不了,它们像是有着自己生命和意识一般,本能地朝着燕山雀的方向聚集。 于是,惊恐和怒气一上头,燕山雀干脆恶狠狠地直接踩了过去,一地的残渣。 给爷死吧! 燕山雀情绪高昂。 “啊——好痛,好痛,她踩我了她踩我了——” 忽然,一个细小得如同蚊吟的声音传进燕山雀的耳朵里。 什么东西?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停下脚步,仔细去听。 “哇呀,被她踩了,是被她踩的!” “啊……好痛……啊被她踩爆了~” “珍珠,她是珍珠,哦,是美丽的珍珠——” “踩我踩我踩我踩我,快来踩我!!” “……她是不是看得我了,她是不是听见了……” “她听见了!她听见了!珍珠听见了!!” “……” 燕山雀的表情像是吃了屎。 她的手在颤动,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她感觉身上像是有虫子在爬,浑身恶寒。 她终于意识到邓嘉鱼说的忠告是什么意思了。 在它们这些“鱼目”中,她才是最显眼的“珍珠”。 “然后呢然后呢?”听着爆浆大蟑螂和大眼珠子,邓嘉鱼完全没有被影响食欲,瞧着吃得更加开心。 “什么然后呢?”燕山雀恼怒,“邓甲鱼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自然是有没有更刺激的事情啊。” 邓嘉鱼说:“你运气果然一如既往的好,这鱼目虽然恶心了点,但根本没有实际的杀伤力,只要你自己精神撑住,完全能安稳度过三天。” 第121章 “可我感觉我就要撑不住了啊!”燕山雀非常崩溃地抓了抓头。 “这他娘的还不够恐怖吗!” 鱼是没有眼皮的,鱼睡觉是不用闭眼的。 所以它们活跃极了, 在安静的夜晚中,细细碎碎的声音完全冲破燕山雀给自己洗脑也是“鱼目”的防御,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真美——” “她和珍珠一样动人。” “她的头发也美,她的脚趾尖也美。” “噢,你们看,珍珠她居然有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呢。” “太美了好想变成珍珠……好想……” 可怜燕山雀觉得自己默默无闻一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的夸奖和彩虹屁居然是在这一群眼珠子上。 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污染,几乎要逼疯她。 燕山雀坐立不安,肌肉绷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哪里都不敢看。 她想要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但椅子也有眼珠子在活动。 她想要躺在床上,但床单的下面分明能看到一个个凸起的轮廓,还会蠕动调整位置。 显然那下面也有,而且更多。 燕山雀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越是思考那些眼珠子,它们的视线就越明显,声音就越清晰。 她必须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能让自己再想这些了。 干什么呢?她现在可以干什么呢? 燕山雀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会儿,排除各种选项之后,最后从游戏背包里掏出了日记本。 遇到困难写日记! 这可是燕山雀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就跟着她的日记本,眼镜能忘了,日记本都不会忘。 她会将每一个副本的经历都记录下来,事无巨细。 燕山雀一狠心,将日记本砸在床上,压碎一堆的眼珠子后,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从刚进入大巴开始,她和邓嘉鱼是最先到的,车上空无一人,没有司机。 其次是一对像是兄弟的玩家,身份非常特别,哥哥居然是最近爆火的明星景颂。 弟弟则是白色头发,气质冷淡,不爱说话,性格似乎有点骄纵又是典型白切黑。 写着写着,燕山雀就开始跑偏了。那对兄弟真的颜值很高,不说身为明星的兄长,弟弟身姿挺拔,带着口罩也能感受到他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气场。 想不到啊,玩家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优质皮囊…… 等等…… 燕山雀捏着笔,总觉得这段描述有些眼熟。 好像,好像她曾经写过类似的一样。 嘶,是什么时候呢? 她开始放下笔,开始翻看日记本。 究竟是什么时候写过类似的内容呢…… “我踏马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知道他是谁了!” 燕山雀正讲故事到一半,突然一个震撼出声。 这次是邓嘉鱼被她吓了一跳。 他赶紧将面前的食物护住,以防对方太激动口水溅进去:“你抽风了?” “你才抽风了!” 燕山雀格外激动:“我知道他是谁了!通过刚才的复盘我知道他是谁了!我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他很熟悉了!” “谁?!” “他就是……是,是是……”燕山雀卡住了。 他是谁?那个白发少年是谁? 和景颂同行的弟弟?一个深藏不漏的玩家,还是……副本boss珠珠? 和容易伪装成异化线玩家的其他副本不同,凡是参与过【珠珠的卧室】这个副本的玩家,绝不会怀疑殷罗是boss的身份。 他绝对不是人类,这点毋容置疑。 那他怎么来到现实世界的?怎么变成玩家的?又怎么从十二三岁的模样变成刚成年的模样? boss还会长大的吗? 想到这,原本信心满满的燕山雀又不确定了,犹疑不定地坐了回去。 “到底是谁?你知道是谁的身份了?” 邓嘉鱼被吊着一半的胃口,恨不得把她当场提起来,然后抖一抖。将剩下的话抖出来。 “没……没什么。”燕山雀讪讪地道,“可能我的错觉吧……” “啊!!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邓嘉鱼抓耳挠腮,“有问题你就说,不要藏着掖着,什么都是错觉的。” “没有错觉!游戏世界里没有错觉你懂吗!!” “你觉得以你的脑容量能推测个屁的信息来,还不如说出来让我分析一下!” “呃,好像也是……” 燕山雀推了推眼镜,说道:“好吧,我就是想起那个觉得熟悉的白头发帅哥我应该是见过的,他和我第一个副本中那个……” “真巧,又是我们四个最先来。” 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 只见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保持得风度翩翩,发型一丝不苟的景颂正优雅地走了进来,像是在出席一场重大的活动。 在他身后,则跟着满脸困倦,一直在打哈欠的白发少年。 第111章 燕山雀看着来人,当场就把剩下的话吃了进去,不再出声。 “哈喽,早上好。”邓嘉鱼不好忽略景颂,便举着豆浆示意了一下。 男明星似乎心情很不错,原本一副傲慢爱答不理的人设,这次罕见地纾尊降贵朝他点了点头。 邓嘉鱼顶着一张酷哥脸受宠若惊。 “看着点路。”景颂回过头,看着困到差点要撞到桌角的殷罗有点好笑,“就算昨晚去异世界冒险了,现在也得打起精神吃早餐。” 殷罗低声嗯了声,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 很困,真的很困。 和一睡着就被无罪深渊无知无觉拉入副本世界的感觉完全不同,静姨牌顺风车着实有些刺激。 在进入镜子中之后,殷罗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浓密的雾气将他紧密的包裹起来,并阻隔了他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别怕,很快就回去了。”静姨温柔的说好像近在耳边。 但殷罗并没有感受到她的存在。 从副本世界出来后,殷罗则是直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写着“佛香”二字的门牌看上去格外暗淡,静姨也没有出现, 然后就在殷罗看着外面亮了的天空,犹豫着到底是回去补觉还是找前台换个房间补觉的时候,景颂刚好下楼叫住了他。 殷罗没有办法,只好和他一起去吃早饭。 大庸世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似乎并非同步的,现实世界只过去一个晚上,但在那个被拉进去的投影世界中,他感觉自己起码已经度过了两天以上。 鬼怪是不需要睡觉的,但人需要。 殷罗现实世界中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常人还要差一些,一从副本世界中出来,如潮水一般的疲惫和饥饿差点将他压垮。 而且因为温泉酒店的餐厅开放是限时的,所以再困殷罗也不好回去补觉。 他现在真的很想去前台投诉,这家酒店根本没有给他提供安静舒适的睡眠环境!没有! 在殷罗又一次脑袋差点掉进盘子里后,景颂手疾眼快,赶紧一把扶住了他。 “要不你先去坐着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好的。”殷罗梦游似的找了个最近的沙发坐下。 不巧的是,这个位置正好对着燕山雀。 白发少年双目没有聚焦,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显得更有压迫感, “……”眼镜少女突然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邓嘉鱼自然不知道她内心的挣扎,还在小声怂恿:“你想起来的话不去认识认识?” “闭嘴!”燕山雀赶忙瞪了他一眼,用叉子戳起一根香肠就堵住了他的嘴。 “好了,你看看你有不喜欢吃的吗?”景颂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有。” 殷罗没怎么客气,当即就把那碗不喜欢的寡淡白粥推给了他:“我还以为餐厅里也有规则呢,比如说不准浪费食物不准吵闹什么的。” “谁知道呢?”景颂笑眯眯地道,“说不定一开始也是有的,只是现在没有了。” “也或许,这个副本难度仅此而已,所以还是会宽容玩家短短三个小时的喘息时间,相当于临时安全屋了。” “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殷罗困得要死,已经挤不出脑细胞去思考他话中的深意了。 景颂道:“先吃你的吧。” “你们说话留一半的谜语人真的很烦。”殷罗愤懑地戳了戳碗里的玉米。 他实在是太饿太困,以至于连那层乖巧表弟的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 景颂笑了笑,倒也没生气。 等狼吞虎咽吃得差不多了,殷罗总算恢复了点力气,问道:“你昨晚干嘛去了?” 景颂疑惑:“什么干嘛去了?” “一直都在房间?” “那我还能去哪?”景颂一脸无奈。 殷罗哼哼了几声,已经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怀疑:“那你房间是什么样的?” 第122章 “面具。”景颂没怎么犹豫地回答,“千张面具。” “嗯?” “人有千面,千人千面。”景颂轻声说。 他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温和淡笑的模样,万事不会扰乱心神。 但透过那张俊逸的微笑假面,或许底下的面孔永远都是无喜无悲。 殷罗啃了块芝士小蛋糕:“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殷罗非常不满他的故作糊涂:“然后发生了什么,然后你干了什么,然后你怎么结束的?” 他俩的声音并没有避着他人,别说殷罗好奇,燕山雀和邓嘉鱼也竖起了耳朵。 景颂拿出了他这辈子最好的演技,姿态坦然:“然后我什么都没干啊,就看着那堆面具一忽儿,上床睡觉,天就亮了。” 殷罗:“……” 白发少年的叉子狠狠地插进无辜的小蛋糕里,餐盘都起了裂痕。 景颂其实是有点怕他告状的,赶紧安抚:“是精神污染类型的,知道的越多对他人越不利。” “哦?是这样的吗表哥?” “当然是这样的,那还能什么理由故意不告诉你。”景颂一脸正气。 “行吧。”殷罗看上去非常好哄,“那这样的话我向表哥你借个手机,你应该也没意见吧?“ “当然没问题……” 景颂手机掏到一半,突然警觉:“你要干什么?” 殷罗:“我就是想打个电话呀。” “打给谁?”景颂非常谨慎,“这里根本没有信号,你能打给谁?“ “我打给前台还不行吗!”殷罗非常大声。 “前台就在一楼,根本不用打电话。”景颂非常狐疑,“而且前台那个电话不能多打,我不信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景颂说的有理有据,殷罗没想出来怎么反驳。 于是他只好实话实说:“我想打电话给林毓净,我觉得你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 毕竟之前谈到林毓净的时候,景颂的语气还是挺熟悉的。 便宜表哥看他的的眼神简直像是看自家的小白花从土里跳出来走向大母猪。 “你找他干什么?”景颂问道。 殷罗很诚实:“我的手机出意外毁了,我像看一下他到底回复了什么消息。” “他的消息有那么重要吗?”景颂反问。 殷罗犹豫了一下,点头。 景颂笑得已经有些杀气了。 如果是平时,殷罗可能看见林毓净的消息都懒得回。 但越在这种时候,越是手机被毁看不到,而且还在经历千辛万苦回来还是没有搞到手机的情况下,他真的很好奇林毓净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对一个好奇星人的最大折磨! 虽然可能看到消息了,他也不一定会回就是了。 景颂依然不想给,但架不住殷罗的软磨硬泡。 他这个时候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还有林毓净的联系方式? 他最后试图哄骗:“电话打不出去的。” 殷罗:“但是打他的电话可以!” 林毓净的微信消息在副本世界都能发出去,他就不信在现实世界他会接不到。 “行吧,但我没有他微信,你就在这里打电话。”景颂抱胸,淡淡地说道。 殷罗一脸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接过手机。 搞得他和林毓净有什么不能说的勾当一样,真是。 景颂手机递给他时停留在林毓净的电话名片,备注是明晃晃的“青蛙王子”四个字,看上去有些嘲讽。 林毓净不知道又在忙什么,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麦克风先是传来一阵非常吵闹的背景音,像是某种生物的嘶吼哀嚎,同时伴随着鼓声和奇怪的铃铛声。 林毓净清冷的嗓音就这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传进听筒,表面是调侃的语气下是殷罗从未听过的漠然和乖戾。 “鬼观音,你这通电话最好是有要紧的事。 不然,你会让我很难办。” 殷罗握住电话的手顿了顿:“鬼观音?” 第112章 “鬼观音?” 殷罗这话一出,电话两头都安静得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景颂低下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茶杯,他突然觉得这个量产的被很多人使用的普普通通的小白瓷杯子非常有吸引力。 白发少年笑得愈发温柔:“嗯?鬼观音?要不说得再详细一点谁是鬼观音?” “他是鬼观音你是什么?” “林——老——师?” 林毓净那边没声了好几秒,突然一个理直气壮地道:“他是鬼观音,而我是被你用两百万买下的小夜莺!” “尊贵的国王陛下,请问你需要可爱的小夜莺为您高歌一曲吗?啦啦啦啦啦~” 悦耳的歌声在近乎恬静的曲调上流淌,背景中的哀嚎和鼓声好似都成为了不那么和谐的伴奏。 殷罗被他逗笑了。 他放过了对方:“你在哪?” 林毓净回答得很快:“在担心你呀。” 景颂幽幽抬头,突然觉得这个杯子大概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殷罗:“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现在正在跑路的中,怎么也要关心一下我吧。”林毓净叹了口气,“珠珠小朋友,你知道我为了接你这通电话要付出多少努力吗?” “哦?”殷罗根本不信,“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接‘鬼观音’的电话呢。” 秀水如同虹光,轻巧地在如山峦般高大的怪物体内穿梭,所有阴谋轨迹和体型差距都被这精炼到极致的攻击中化作虚无。 林毓净非常明智地换了个话题:“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殷罗想起那个灰飞烟灭的手机,还是有点郁结难消。 背包中原本放手机的格子已经被一个金灿灿的道具占据,心里又有点复杂, “任务中手机出事了而已。” 林毓净说:“我还以为是你出事了。” 殷罗低头,用勺子搅动牛奶:“你不会太小看我了?” 林毓净语气真诚得近乎有点甜腻:“我从不小看你,我只是害怕万一我的国王被哪个世界的小小鸟骗走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小夜莺得多孤单寂寞啊。” 景颂已经已经是想抢手机了。他从来没有在林毓净的嘴里听过这种语气的话,恶心到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那张脸摁进地里。 殷罗完全忽略林毓净的鬼话,直奔主题:“你之前回复我了什么?我手机炸了,没有看见。” “手机炸了?”林毓净哑然失笑,“那你的游戏生涯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有趣。” “所以说,你到底发了什么?” “不重要。”林毓净道。 殷罗:“发了什么?” 林毓净:“真的不重要。” 殷罗重复:“发了什么?” “现在不重要了啦……”林毓净投降,“之前你不是说你被拉到副本世界里回不去嘛,我这不是给你提供方案。” “那你现在也可以说,万一还有下次呢。”殷罗未雨绸缪。 “电话不方便,特别是别人的电话。”林毓净放低了声音,“下一次有机会再说吧。” “行吧。”殷罗想了想,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觉得没什么要说的,“那就这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毓净道:“有,很重要!” 殷罗:“说。” “消息是要钱的,最多给你优惠。”林毓净非常严肃,“不可以白嫖的。” “……”殷罗当场挂了电话。 景颂语气隐隐有点幸灾乐祸:“看吧,并不是所有好奇心都值得去满足的,一不小心就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了吧。” 殷罗将手机还给他:“嗯呢,谢谢手机,鬼观音。” 景颂:“……”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理亏这种情绪,以至于他都不好问对方和林毓净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至少他从来没见林毓净这么好说话过。 于是景颂直接把情绪转交到别人身上,他视线一瞥,笑里藏刀:“你们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吧?” 偷听了半天的燕山雀和邓嘉鱼捂住嘴,赶紧点头。 他俩一个表情是吃瓜的满足,一个则满脸都是因为听到“鬼观音”三个字的惊恐和震撼。 大概过了十分钟作用,又一个人踏入餐厅。 还没走近,殷罗就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他抬头看去,不出意料,果然是乾目。 这个男人看上去也有些憔悴,但不像燕山雀那样整个人都是身体在前面走,魂在后面飘。 除了身上的凶意更盛外,倒也没什么明显的伤势。 他走过来后,先是看了已经先来的四人一眼,也没有打招呼,而是夹了菜之后就径直找了个角落坐下。 殷罗特意看了眼他的餐盘,不出所料,没有肉类,全是素的,最多就是拿了几个鸡蛋。 第123章 于是殷罗当场笑出声。 景颂:“怎么了?” 殷罗道:“遇到一样的倒霉蛋了,心中宽慰了不少。” 从白骨佛国的经历来看,对应牲食这个房间的就是那个牲食屠宰场,在里面人和牲畜的地位到转过来,世世代代都被圈养。 看乾目现在看到肉类就反胃的样子,估计昨晚上经历了一些悲惨的事情吧。 温泉酒店餐厅早上的开放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就在几人吃的都差不多的时候,贺嫣然、李海报和那个中年摄影师终于联袂而至。 贺嫣然走在前面,两个成年男人走在后面。 “早上好呀。”贺嫣然率先打招呼,朝气蓬勃的样子和昨天晚上进入房间时的惊恐完全不同。 李海报和中年摄影师的状态也很不错的模样,和先来的五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早上好。”殷罗居然是第一个回应她的,“可以问一下你房间是什么样的吗?我们每个人的房间好像都不一样,我有点好奇。” 白发少年语气轻柔,脸上还残留着睡眠不足的困倦,看上去非常无害。 贺嫣然的分享欲倾诉欲很强,被殷罗这么一问,她果然就没有任何隐瞒和犹豫地回答了:“我房间的布局就是个婚房,有点像电视剧中那种古代大户人家家里子女结婚时布置好同床就寝的那种,装饰了各种红绸,贴了囍字,点了红烛,被子上还有花生和红枣。” “嗯,然后呢?”殷罗一脸求知欲。 贺嫣然疑惑:“没有然后了呀?就是一间这样的婚房,家具古朴,没有电灯,只有点燃的蜡烛。光线很暗,地板都有点看不清。” “再加上手机又没有什么信号,洗漱也不太方便,我觉得有些无聊,拍了几张照片就睡了。” 她伸了个懒腰,笑道:“一开始我还挺害怕的,一直担心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呢。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还挺香,一觉醒来心情都变好了。” “这就是个主题房间嘛。” 殷罗没有接话。 如果他没有进入白果佛国之前,他大概还会对贺嫣然的话半信半疑,思考会不会是无罪深渊对普通人的福利之类的。 但进入大庸世界后,他就意识到,温泉酒店的每一间房间都对应着白骨佛国的一处祭坛。 牲食、纸缘、佛像,这些都有各自的危险,他可不想相信这个名为“红烛”的房间有那么普通。 而且贺嫣然的状态也有些奇怪,就算她房间一个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就真的能在一个陌生、诡异、黑暗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睡下去? 现代人可是遇到停电都会害怕焦虑的程度呢。 但从贺嫣然言行来看,显然也问不出什么了,只能静观其变。 于是殷罗对她暂时失去了兴趣,将目光方放到了李海报身上,至于中年摄影师,则完全被他忽略了。 在这三个人中,殷罗最好奇他的经历。 毕竟,那个名为阿夏的纸人,在回到温泉酒店后,她就从殷罗的口袋里消失了。 第113章 “兄弟你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体型如熊的高壮男人非常敏锐,殷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就立马察觉到了,一脸憨厚地问。 白发少年又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解决早餐。 殷罗对他并没什么好问的,因为将他视为目标的并不是他。 他只需要坐观最最后的结局就好了,一样可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李海报眼中的凶光一闪而逝。 “豹哥,走不,不然等会就来不及了?”中间摄影师有些讨好地叫他。 李海报一脸和善地点了点头。 面积不小的餐厅无形中被分割成好几个区域,相互之间并没有交流。除了玩家之外,这座酒店也没有看到其他的顾客前来就餐。 等到殷罗刚吃饱喝足的时候,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当个背景的服务员站了出来:“九点已至,早餐时间结束,各位顾客请有序离开。” 其实就算她不说,几个一直盯着时间的玩家也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大概是她的态度太过温和,才吃到一半的中年摄影师当即喊道:“我还没吃完呢,你们就不能提供打包服务吗?” 他没有发现,包括贺嫣然在内,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 服务员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啊?”中年摄影师一愣,他虽然不算聪明,但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他至少对入住手册上的规则产生敬畏。 刚刚那句话他就是顺口抱怨一下,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会同意的可能性。 “不是说食物只会出现在餐厅吗?”中年摄影师疑惑,难道那手册上的规则其实是吓唬人的? 服务员笑容不变,重复道:“先生,需要我现在为你打包吗?” “我,我……”中年摄影师被她僵硬的笑容有些吓到。 他到处看向周围的人,想从别人的脸上得到答案。 就这么件事,他六神无主了起来。 最后,他推了推了自认为关系最好人也好说话的李海报,想听听他的意见。 至于原本和他一起来的贺嫣然,完全被他忽略了。 “不要打包。”李海报眼皮抽了抽,“规则手册上不是说过吗,食物只有出现在餐厅才是食物,出了餐厅就不是食物了。” “哦哦,好的。”中年摄影师声音不自觉地变大,“不要打包,听到没?!” “嘻嘻。” 像是笑声的细微声音从服务员的腹腔里发出来,服务员看着他的出尔反尔,表情似笑非笑。 中年摄影师惊恐地退后了一步,发现那些滑溜的玩家早已开跑了,最慢地都已经到了门口。 “你们怎么不叫上我?”他连忙跟上去,吓得连嘴里没有嚼完的食物都吐在地上。 “姐姐。”殷罗站在餐厅门外,突然喊道,“你知道静姨在哪吗?” “……” 服务员正摘到一半的帽子停住了。 她背对着殷罗,温温柔柔地回答道:“很抱歉,镜大人的行踪我们并不知道哦,不过她若是想要见您,您自然马上会见到的。” 等到说完这句话,她才终于取下帽子,像是即将换班的普通打工人,每一个动作中都透露着愉悦。 殷罗当即闭口不言,不再多问。 但他这短短的对话当即受到了所有玩家的注视,神色各异。 其中以景颂的发言最具有代表性,调侃道:“关系户?” 殷罗现在看他哪里都觉得怀疑,信任值降得非常低,当即装傻敷衍过去。 按理说他这一出头很容易被其他人怀疑,光从服务员的对话中就能得出不少的信息。 但大概是有能力有脑子提问的已经被“鬼观音”三个字震慑住,要么本性孤僻,亦或者单纯的觉得殷罗和景颂的外表和气质不好接近。 到了最后,只有妆容依旧精致的贺嫣然语气天真地问道:“小哥,你和温泉酒店很熟吗?” 殷罗实话实说:“现在还不知道熟不熟。” 贺嫣然笑靥如花:“小哥,你真有趣。” 殷罗很有礼貌:”谢谢我也这么认为的。” 景颂不留痕迹地挡在殷罗前面,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殷罗想了想:“前台,你呢?” 虽然他现在确实很困很困,但是房间和手机的事情不解决根本不能安心入睡。 景颂道:“我想回房间休息,这里没什么好逛的。” 他语气有些对这酒店环境看不上的傲慢,很有那种明星架子。 他人避之不及的房间对他来说似乎并没什么所谓。 “行,那就此分别叭。”殷罗招了招手。 “中午见。” 这对兄弟怎么看上去并不是很熟的样子。 燕山雀在心中默默吐槽。 她又想起殷罗其实是第一个副本中的珠珠,顿时焦躁不安起来。 客观的说,作为一个颜控,她对殷罗真的很有好感。白发红瞳,古怪多变,强大特殊又极具神秘。 特别是他还是燕山雀第一个副本中遇到的boss,因此印象更是不可磨灭。 这设定要是放小说或者动漫里,妥妥是燕山雀的xp之一。 但要是放现实,燕山雀只想跑,头也不回的跑。 “走吗?”她扯了扯旁边邓嘉鱼的衣服。 “走哪?” “探……探寻一下?”燕山雀也没有主意。 她心里其实是想去酒店大厅呆着等午饭的,但是偏偏殷罗的目的地似乎也是那里,于是更加犹豫不决。 “然后看到不能看的东西?”邓嘉鱼冷笑。 “那你说去哪?!” 邓嘉鱼忌惮地看了眼景颂即将消失的背影,道:“算了,记好规则,跟我走。” …… 即使是白天,温泉酒店的大厅还是一样的灯火通明,那面古镜高高挂在墙上,反射的光几乎要成为另一个光源。 第124章 殷罗先是打量了一会儿,不出所料,和在白骨佛国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非要说区别的话,那面庞大到几乎要成为太阳的鬼镜形制更加古朴,而这面有些像仿制品。外形再怎么像,也永远比不上正品。 “珠珠。” 殷罗惊喜地回过头,发现原本身材娇小的前台小姐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气质温婉,穿着长裙的优雅女性,灯光下眉目如画。 正是静姨。 但她头上只有一枚华贵的翡翠发夹。 殷罗原本喜悦的神情凝固在脸上,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等等。” 静姨拿出一顶漂亮的遮阳帽,施施然戴在头上,柔声道:“现在好了。” …… 乾目捂住时不时抽搐的肚子,抑制住反胃的生理反应,强行不让自己吐出去。 真是恶心。 他心里暗骂,仅剩的独眼阴鸷地扫过每一个人,不做交流,独自离开。 反正他除了自己,已经不相信任何人。 乾目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现实任务。 现实任务耗时长,奖励少,虽然难度偏低,但对大部分玩家来说付出和得到都不成正比。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下副本都有人保驾护航。 也许自己内心其实并不想死吧,所以才在即将面临难度更高的过度副本时才选择过个现实任务,以寄托于增加游戏的好感度提高下个副本的存活几率。 乾目心中自嘲。 他眼观八方耳听六路,非常谨慎地前行。 和景颂的选择一样,他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等到中午。 至少和未知的外界相比,他的房间虽然恶心了点很有精神压力,但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将呼吸声控制得若有若无,一步一步走过一楼,有惊无险地通过楼梯,然后到达二楼。 乾目松了口气。 楼梯间有不好的气息,他并不想对上。 好在,虽然不知道其中的规则,但他似乎也并没有触碰。 就在他准备再快点穿过房间回去的时候,一个无法忽视的吱吖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乾目下意识看去,一脸警惕。 只见距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一扇原本紧闭的房间门当着他的面开了,好像门后有人拉开欢迎他的进入一样。 外界明亮的白天和昏暗的内部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一个吸引目光的漩涡。 乾目屏住呼吸,面色变化一阵,最终踏出脚步。 毕竟那个房间是他一定会经过的,有危险也就是冲着他来的,不可能逃避。 一个破旧的闹钟出现在他手里,乾目定了定神,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往房间里递出了视线。 出乎意料的,没有血腥场景,没有鬼怪,也没有开门杀。 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居然是间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客厅。 有茶几、有沙发、有鞋柜。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长相普通但面相朴实的成年男性,笑容开朗非常有感染力的女性,以及被她抱在怀里的肉嘟嘟的婴儿。 餐桌上插着一束似乎踏春采回来的野菊花,静心修剪后放进透明的花瓶里。 家具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裹上柔软的泡沫,暖白的地毯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打理。 房间的装修并不奢华,但非常温馨很有人情味。 除此之外,餐桌上摆着几份厨艺不怎样的家常菜,一份炸得焦黑的鸡爪,一盘爆炒肉片,还有一锅不知道煲了什么的汤。 饭菜冒着热气,电视机甚至还开着,停留着在美食频道。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房间里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一样,马上就会回来。 可这样的房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这个酒店。 乾目死死地盯着餐桌上的菜肴,握住那个破旧闹钟的手越来越紧,面露挣扎。 仅剩的眼珠中流露出几分惊惧。 第114章 【4、顾客用餐的地点在温泉酒店的二楼东侧,除此之外任何地方都不会出现食物,如果发现请及时向工作人员要求清理。】 手册上的规则还历历在目,乾目绝对不会忘记这么关键的信息。 ……食物? 不对,这不是食物。 昨晚被血肉牲食折磨了一晚上的乾目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快捷拨号打给前台。 在经过无比漫长的几秒钟后,前台小姐的甜美的声音终于响起:“喂,顾客您好。” 乾目吐字如机关枪:“住宿楼,二楼经过楼梯后的第十九个房间,门开着,里面有不该存在的食物,快来清理!” 前台小姐的嗓音不紧不慢:“收到,房间名确定为【幼时的家】,工作人员十分钟之后将会到达清理,在此期间,请顾客保护好自身安全。” 乾目有点急了:“怎么还要十分钟?就不能快点吗?我要是死在你们酒店不会对你们客源造成影响吗?” 前台小姐非常坦然:“那还真不会。” 反正他们酒店的客人也没几个是主动进来的,客源什么的真不重要。 “那如果我和房间的主人打起来呢?”乾目低声说,“你们明明很清楚会发生什么。” “你们一直称呼我们是‘顾客’,但在入住守则第九条中,写的是‘致力于给贵客提供一个安静的休息氛围’。” “我到时候要是动静闹大了,波及到周围房间,影响其他‘贵客’的休息,也是你们酒店不愿意看到的吧?” 乾目的思路非常清晰,一下子就指出了入住守则上陷阱。 其实他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么多,因为顾客和贵客的差别真的不大,在现实世界基本属于同义词。 直到他发现这间酒店的工作人员称呼他们都是“顾客”,唯独到了白发少年那里变成了“贵客”。 有区别就意味着两者身份是不同的。 光从词义和就酒店的态度来说,很显然他们他们的立场更偏向于“贵客”。 这点发现不由让乾目思维发散,非常忌惮。 这也是为什么他完全不想和殷罗景颂那两人交涉的原因,邓嘉鱼只觉得景颂危险,但乾目从一开始最防备的就是那个白发少年。 前台小姐一愣:“原来我们酒店还有入住守则啊?” 她想了想,说道:“好的,那请您等候八分钟。” 乾目差点骂出声。 “不过顾客放心,居住在【幼时的家】这个房间的贵客相对友善,它大概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友善?乾目觉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他放下挂断电话的手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视线继续凝望着那三盘菜肴上。 等等,乾目心脏停了一拍。 他总觉那个鸡爪,或者说那个应该是卤制鸡爪的东西,好像……好像动了一下。 他明明记得,在拨往前台的那通电话之前那几个鸡爪摆放的十分整齐,虽然厨艺确实是差了点,但是显然对这道菜还是废了心思的,有强迫症似的一只叠着一只地摆好。 可是是现在,最上面那只焦黑的鸡爪此时正歪歪扭扭地掉在桌面上,指甲的方向正好指着门口。 这一瞬间乾目几乎下意识想要摁下破旧闹钟上的闹铃。 但前台小姐的话和考虑到副本目前进度的理智还是抑制了他的行为,这个道具非常珍贵,乾目并不想现在浪费。 他呼吸急促,接着看去。 好像就是这思考的一秒钟,那只鸡爪的模样又变了。 那鸡爪干枯焦黄,像是水份被烤干很干,肉柴干瘪,骨架有些粗。 此时五个爪子紧紧握拳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扭曲。 不对,五个爪子? 鸡爪是五个爪子?! 冷汗霎时间浸湿了乾目的后背,他的思维都好像脱离了头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哪是什么鸡爪,这分明是人的五个手指。 看这大小,估计还是个婴幼儿。 第115章 鸡爪,这是个屁的鸡爪! 乾目心里直骂娘。 他不敢冒然进屋,也不敢逃离直接将后背暴露出来,这都是不理智的行为。 他头脑飞速转动,根据现有的信息开始推测。 名为“幼时的家”的房间、正对着房门的全家福、温馨的布置,被剁下卤制烹饪的“鸡爪”…… 这怎么想也是个格外讽刺的悲剧。 乾目不想变成悲剧中的一员,他面色变化一阵,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取下了自己那颗义眼,只留下右边黑窟的眼眶,和钻出来的一点看起来有些恶心的生长组织。 他看了义眼一会儿,将它往房间里一滚。 这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眼珠就像是玻璃弹珠一样一路滚远,一直滚到了桌角下。 接着,它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还没滚出餐桌影子的范围,就停住了在原地打转。 第125章 但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乾目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一秒、两秒、不到三秒,那个圆溜溜的义眼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下,沿着同样的轨迹往回滚到了乾目的脚下。 乾目动作敏捷,又轻轻地踢了回去。 这一次他稍微用了点巧力,义眼滚动的方向成一个弧形,方向稍微偏离了一点。 不出所料,这颗眼珠子再次被拦下,滚了回来。 于是,乾目没有丝毫犹豫地又踢了进去。 可怜的义眼道具被当成大颗玻璃珠,一来一回地滚动,变得灰扑扑的。 但偏偏乾目的视野中没有任何东西,耳朵里也没有听见额外的声音,好像那个和乾目玩这个小游戏的“东西”不存在一般。 就在这个单调乏味的游戏玩了好几分钟后,那颗看上去分外的普通的义眼开始发出幽幽的光芒,然后被乾目一脚踢过了餐桌阴影范围的桎梏,往屋里深处滚去。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片刻。 乾目面上冷静,实际上背后满是冷汗。 终于,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哒哒声音,一小团黑影突兀地出现在明亮的房间中,爬向那颗亮亮的义眼。 果然出现了! 乾目用那张面瘫脸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好?” 黑影回过了头。 这一瞬间,乾目寒意从头凉到脚。 这是一个丑陋到难以形容的怪物,光从身体的大小来看,它应该原本是个婴儿,和全家福上的一样大。 但为什么说是怪物呢,因为它根本没有手脚。 它的整个身躯就是皮肤青紫的躯干加上一颗比例奇怪的头颅。 这婴儿一般的怪物的头颅是远比躯干要大的,这就造成了它就算长出了手脚也直立不起来,只能像是虫蛹一样在地上蠕动。 它没有眼睛,眼眶是和乾目如出一辙的黑洞。 它面部皱巴巴的,呈现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死白,像是被炖得软烂马上就要脱骨的筒骨。 婴鬼,这是婴鬼。乾目呼吸急促。 这婴鬼的模样立马让乾目联想到那盘被剁下来的“鸡爪”,那锅散发着肉香的浓汤,以及现在看来也很值得怀疑的爆炒肉片。 察觉到乾目的注视,它先是受惊了一般,化成一团黑色的影子,不停地变换形状。 接着,在意识到乾目没有多余的动作后,它似乎又放下心,没心没肺地趴在地上,用脑袋推动那颗义眼朝乾目的方向滚去。 很显然,它没手没脚,先前和乾目玩的那个游戏,其实一直都是它用煮烂了的脑袋推动“玻璃珠”前进的。 乾目像变成了一座雕塑,一动不动,仍由那颗眼珠滚过脚边。 这让婴鬼有些困惑,两个黑窟窿先盯着那个玻璃球,然后又直直地望着乾目,从肢体动作上表现出了焦躁。 可它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活动范围也很有限。最后,它只能对着乾目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厉鬼的声波对活人来说是一种精神污染,即使身为玩家,乾目也感到一瞬的头晕目眩,完全不知道婴鬼想表达什么。 “你在说什么?”他捂住脑袋,下意识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乾目总觉得它的意思并不是单纯地在表达“一起玩”的含义。 婴鬼将嘴张到最大,又发出一声尖嚎。 很好,乾目还是听不懂。 “他在问你,你也是被爸爸妈妈吃掉的吗?” 就在这时,一个耳熟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 乾目猛然回头,发现那个被他打上必须要远离标签白发少年竟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他这边走来。 “你……”乾目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浑身紧绷。 不仅是他,就连那个怨气几乎要从房间中溢出来的婴鬼也像是受到刺激了一样,不停地抽动,张开嘴无声地尖嚎。 但它身体又止不住地颤抖,似乎非常畏惧。 殷罗冷淡地瞥了它一眼,嗤笑一声:“牙都没长的小崽子。” 婴鬼立马吓得爬出来,竟是选择躲到乾目身后。 “珠珠,小心一点。”温柔的声音跟在后面。 一身繁复长裙,带着漂亮遮阳帽的静姨慢慢地走来。 乾目寒毛直竖,若不是这个长裙女人主动出声,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白发少年的身边站了个人。 如果说那个没手没脚的婴鬼面对殷罗是恐惧敌意的话,那当它看到静姨时则是近乎虔诚的敬畏。 它的思维很有限,大脑也并没有发育成熟,再加上浑身上下只剩下个躯干,便只能用低头俯首表达自己的尊重。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长裙女人叹息一声。 她裙摆摇曳,仪态典雅,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只剩躯干的婴鬼面前,手指凌空一触。 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然后落在婴鬼身上。 宛如时间倒转,无声无息间婴鬼丑陋狰狞的模样变了。 被煮的快要掉下来的肉变回原本的弹性紧致,青紫的皮肤变回白皙,空洞的眼眶也长出眼皮,睫毛又长又翘。 如果忽略它没有手脚的躯干,几乎和一个正常健康的婴儿无异。 长裙女人微微点头,似乎非常满意:“以后就在这个世界好好长大吧,手和脚只要你想自然也会长出来的。” 她看上去是那样亲和,又是那样的温柔,但无论是乾目还是婴鬼都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并不是一次亲切的帮助,而更像是神明漫不经心中投来的一丝怜悯。 “走了,珠珠。”静姨直起身子,扶了扶遮阳帽,说道。 “好。”殷罗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 他朝着乾目,意味不明地说道:“她是个女孩哦,她要是跟你走的话,记得取名别取错了。” 第116章 在和静姨顺路清理了【幼时的家】那个房间里的“食物”之前,殷罗是正在前台找静姨诉苦的。 “静姨,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安心地睡一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差点都回不来了?” 静姨安慰他:“不会让你回不来的。” 但殷罗想听的可不是这句话:“静姨,我好困好累哦,肯定是房间里的那尊佛像太晦气了,要不把它搬走把。” 说到这个殷罗就有些耿耿于怀,入住温泉酒店的一行八个人,只有他一个人被拉入白骨佛国,怎么看就觉得背后很有问题的样子。 静姨深感赞同:“你说的对,我已经把它砸了。” “不愧是静姨!”殷罗立马精神了起来,人头脑都清醒了,反正白骨佛能倒霉一点是一点。 他都想好了,如果未来有机会再进入大庸世界,他一定要去白骨佛的坟头上多踩几脚。 “是我不好。”长裙女人像是对待孩童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是我没想到那东西沉寂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敢在我的地盘上对你出手。” 真是,不知死活。 “你的地盘?” 殷罗突然想到之前前台小姐说过的“新老板”、“旧老板”的一系列发言,以及入住守则上的最后一条:一切解释权归某某集团所有。 他顿时恍然大悟:“静姨,你注资了?” “不是注资。”长裙女人将一缕头发挽到耳后:“是收购,只是刚接手不久,还没有进入正轨。” 而且看白骨佛如今的状态就知道,这是被强行收购了。 “哇哦。” 或许是脑袋太困太晕,殷罗完全没有察觉在这样一座酒店中说这些现代词汇有多奇怪,他只觉得这地方突然就看上去亲切了不少:“那我可以到处逛逛吗?” 静姨语气温婉:“当然可以,有些不太安分的地方我带你去就好了。” 殷罗心痒痒了起来:“那现在……” “现在不行。”静姨温柔地拒绝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现在珠珠你应该去休息了。” “用我那种方式带你回来是迫不得已,即使是珠珠你身体也会有负担,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睡觉。” “好吧。”殷罗有些勉强。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睡觉确实很重要,难道睡一觉醒来静姨还能不见了不成。 “那静姨,下次我还是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呢?” 殷罗搓手手,希望静姨能够像小说中描述的那样,直接给他掏出一个强大道具,比如一面镜子什么的,以后就随意穿梭世界。 长裙女人说:“不会有下次了,这次是例外。跨越世界这种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轻松,也并非每个世界都欢迎外来者。” “万一呢?”殷罗眨巴眼。 这一次差点失去手机、失去美食、失去网络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如果有万一那就通过其他的办法吧。”静姨笑道,“我记得那个是叫‘无罪深渊’?” 第126章 看来是没有道具了,殷罗说:“静姨你知道得好多。” “我只是活得比较久而已,这并不值一提。” “那静姨你活了多久了呀?” 长裙女人轻轻敲了下殷罗的额头:“珠珠,年龄对一个女士来说可是秘密。” “……好吧。” 殷罗其实并不觉得静姨这样的人物,或者说这种可能“人”都不是的存在真的会在乎“年龄”这种小问题。 他怀疑对方只是单纯的不想回答,干脆找了个理由避开。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在处理完【幼时的家】那个房间后,殷罗问:“静姨,这里的每间房间都是曾经白骨佛国的祭坛吗?” “并不。”长裙女人回答,“白骨佛国早已经不知道泯灭了多久,可以说居住在这里的也只不过是一道投影罢了,还有一些其他的住户。” 殷罗又问:“那静姨你是什么身份呢?你那么厉害,又不是玩家,是来自哪里呢?” 静姨笑了笑:“珠珠,先去休息吧,这些答案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殷罗就知道她会避而不谈,毕竟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静姨的性格他也大体清楚。 就是就是把他纯粹当幼崽在照顾,觉得这里也危险,那里也危险。 因为很多事情以后会知道,所以告知并没有必要,只会徒增焦虑和茫然。 就像没有长大的孩子只需要活在一个没有黑暗的世界里,沐浴着花香和阳光就可以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殷罗也自恃早已不是孩子。 白骨佛国的经历让他有了紧迫变强的执念,正是因为见识过一念三千佛国的白骨佛,以身化九魂的殷行止,遮天蔽日破开世界的鬼镜……殷罗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从不普通。 更重要的是,心底好似还有个声音不断地在督促他,督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不变得更强一些,不变得更加无所不能一些,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 【来不及?怎么会来不及?】 【这不正是他们亲手选择的结果吗?】 【……那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局吗?】 【要来了……快要来了……】 【属于我们的时代,就要来了!!】 殷罗头脑骤然空了一瞬间,呼吸一颤。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好像断片似的,竟是完全想不起上一个念头了。 “怎么了,珠珠?”静姨察觉到他的异状,第一时间停下脚步。 白发少年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身华服,却似乎永远站在阴影中的女人。 他有点想表演一个原地打滚撒泼,但纠结了一下还是拉不下那个脸,毕竟现在这个身体已经不是第一个副本中初中生年纪的模样,做出来实在不太合适。 可静姨越是这个态度,他就越想知道。 殷罗只好妥协一下,拉了拉静姨的袖子,放软了声音:“可是静姨,我真的很想知道。” 静姨故意问:“知道什么?” “都想知道。”殷罗说,“比如那面大的镜子是属于你,还是你就是那面大镜子?” “比如静姨你究竟是谁,和无罪深渊是什么关系?” “又比如静姨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但这么熟悉。” “还有……” “静姨,我是谁?” 长裙女人沉默。 她确实就像是突然出现在殷罗的世界中一样,往前翻,殷罗从未在现实世界中发现这样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但若是说在其他世界,那就更不合理了,因为除了【珠珠的卧室】那个副本,殷罗还没有在任何一个副本见过她。 就连大庸世界中,殷行止和她似乎也不认识。 “珠珠真是长大了。”长裙女人柔声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还不是这样的。” 他是那么小,那么虚弱,连个脑袋都没长出来,懵懂得着实可爱。 就在殷罗期待在她能解答这些疑问的时候,她突然笑出了声:“既然珠珠已经长大了,那这些自然就更不能告诉你了。答案是要自己去寻找的,目标是要自己的完成的,我们这些长辈能做的只有站在你的背后,看你成长罢了。” ? 殷罗有些气急败坏:“静姨!” 长裙女人一把将太阳帽摘下,扔进影子中,掩嘴浅笑:“好了,这里没有静姨,这里只有镜夷了。” “那些问题,就不是我该回答了啦。” …… “他们都走了,豹哥,我们也回去吗?”空了一大半的餐厅门口,中年摄影师打了个寒颤。 灯光在逐渐变暗,他总觉得在这里再停留下去的话,迟早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回去?”李海报看着他,状似好奇地问道,“你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说到这个中年摄影师就来劲了,他看着其他人一大早都是一副憔悴疲惫的模样,只有自己一晚上却过得好好的,心里格外庆幸:“嘿嘿,我运气好,我房间还挺正常的。” “我房间名不是叫五谷嘛,里面就是那种乡下院子的布置:床头挂了干玉米棒子,地上堆了谷子,还有些干菜什么的,当然这些我肯定是都不敢碰的。 ” “唉,就是条件差了点,没有空调没有电视机没有wifi的,很无聊。哦对了,厕所还是那种农村旱厕,这我着实有些受不住,这都什么年代了。” 他用一种略带炫耀的语气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的贺嫣然笑得越来越开心,李海报的脸则越来越沉。 到了后面,李海报实在没有忍住,打断了他:“那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回房间去?” “啊?可以啊。”中年摄影师想要抱团,“那豹哥我们一起回去吧?到中午再一起去吃饭。” 李海报并不想。 他是玩家,他房间的难度和这些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光是第一晚的经历就让他知道,那个房间绝对没有表面中那么平静。 但后面可能还有需要用到这两个普通人的情况,现在撕破脸那前面的伪装和示好可就浪费了。 贺嫣然什么性格他不好说,但中年摄影师绝对是那种死要面子无能又记仇的人。 更何况,这才是第二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天黑之后肯定还要回房间的,趁现在是白天,危险程度没那么高,先去探寻一下也好。 想到这,李海报又带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那好,我们现在就回去吧,等到中午的时候我再叫你们一起去吃饭。” “我们三个人人少,又是新人,很多都不懂,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对对对。”中年摄影师满肚子怨气,“也不知道那些人傲慢嘚瑟个什么劲,还不是一样什么都不行。” 他并没有见识到玩家使用超现实力量的模样,至今也只在大巴上被两个大头娃娃受过惊吓,自然不觉得那些玩家和他有什么不一样。 李海报同仇敌忾地点头,贺嫣然则笑得更加灿烂,似乎都是在赞同。 于是他们三人一路同行,中年摄影师的房间在一楼,最先进屋。 接着就是房间相邻的红烛和纸缘。 “贺妹子啊,你一个女生一个住可要小心啊,不认识的人千万不要开门,就算是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也要小心一点。人心隔肚皮,他们肚子里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在进门前,李海报言辞诚恳地劝告。 贺嫣然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门上贴着那个红彤彤的“囍”字映得她自己那张青春靓丽的脸也红扑扑的。 她回过头,笑着道:“好的,我记住了,你也要小心。” “有事情可以跟我说!”李海报拍了拍胸脯。 “好,我记住了。” 红烛的房门在李海报面前关上了,他维持着很有风度的笑容,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李海报其实也发现了贺嫣然的反常,有中年摄影师的对比,就更显得她的突出。 但是贺嫣然还是那个贺嫣然没错,没有被掉包,没有死,也不像被附身。 不过游戏中反常的事情多了去了,一个普通人而已,李海报并不觉得能翻起什么风浪。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完全将房内房外隔绝开来。 出现在李海报视线中的,是和昨晚入住时一样的苍白房间。 那些有些骇人的纸扎人都被李海报睡觉之前通通处理了一番,确保它们不会趁他睡着之后出来作乱。 但是,原本墙壁的地方多了一扇窗,一个门。 简直就好像这并非是酒店的一个房间,而是一座建在路旁的院子,打开门就能通往另一个世界。 窗外人来人往,阳光灿烂,似乎颇为热闹,却没有一点声音通过打开的窗户传进来。 门也开了一条缝隙,像是被风吹开了。 可是李海报明明记得,早上醒来的时候,那扇门是紧闭的。 第127章 第117章 李海报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道德感低下且很善于伪装的人,甚至他引以为豪。 现实世界不需要弱者,游戏也不需要输家,所以他一定会赢到最后。 这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即使为此需要放弃很多对他人来说珍视的东西,他也在所不惜。 正因如此,李海报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变强的机会,哪怕副本任务还没有开启,他也会选择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状态进入现实任务。 或许他天生真的适合当个玩家,度过短暂的适应期后,进游戏不到半年,就比很多老玩家要强了。 至少进入这个梦魇级别的现实任务,李海报并不担心自己会进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 温泉酒店这个现实任务原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只是因为李海报在现实工作探店过程中,接触到了一本未知酒店的入住守则,意外触发了这个现实任务。 现实任务的触发者是必须要进入任务世界的,但同样的,触发者完成任务会比其他的玩家多出更多的积分,所以李海报并不算抗拒。 但当真正抽中那根名为纸缘的骨签之后,李海报似乎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会被他触发了。 门开了。 那道突然多出来的门在早上的时候还是紧闭的,现在却开了一条小缝。 就像是有什么从那个世界里进来了,或者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房间里出去。 李海报的第一反应是离开这个房间。 长时间的玩家的生涯让他养成了察觉到异常就远离的习惯,绝不以身涉险。 可这一次他犹豫了。 主要还是因为他没得选。 异变是出现在他房间里,他根本走不了,没有入住守则上的异常情况,他也无法找前台更换房间。 任务持续三天,李海报不可能中途退场,也就是说今晚乃至明天晚上都要住在这里的。 万一等到晚上身心疲惫,警戒心变弱的时候被迫面临异变,倒不如他现在就去解决。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装神弄鬼。” 李海报心中冷笑一声,毅然拉开了那道门。 门一拉开,那属于人的烟火气息便扑面而来,热闹喧嚣,人声鼎沸,就和透过窗户时看见的场景一样。 门外似乎是一座小镇,房屋低矮但精巧。 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类似古制的衣裳,举手投足之间文质彬彬,似乎非常有礼貌。 李海报这么大的身躯杵在这里,他们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依然在做自己的事情。 李海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他们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之后,才试探地踏出一步。 那些路人还是没有反应,他们嘴巴都没有张开,但话语却一五一十地传进李海报的耳朵里。 “听说执大人今天带回了个外域之人,准备用上好的材料要将她做成纸人。” “多好的材料啊,我怎么没这样的运气呢?唉。” “毕竟是外域之人,比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大概有什么特殊之处吧。” “听说陛下已经下令去搜寻那些外域之人了,无论是死是活都会送往观星司或着殷王殿下那里。” “观星司和殷王殿下啊……那还有的活?” “应该是没有的吧,反正都是外域之人,死了就死了。” “不过这个外域人据说本来是死在了他们外域自己人手里,灵魂发生了异变,所以执大人才向殷王殿下把她求来了。” “有意思,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今天吧……” “……” 纸人、外域之人、殷王殿下、执大人…… 李海报直觉这其中有重要的信息,是这个任务世界的关键点,或许也是破局的关键。 于是他选择跟上那些路人。 这似乎是个近期非常热门的话题,一路上李海报听到周围都在谈论。 “听说那外域人是叫阿夏……” 阿夏? “哟,怨气那个重的哟,也幸亏她是个外域之人,不然在我们大庸早被处理过了。” “吹什么呢,我去看了眼,就是个一直哭的姑娘家家的,一直在重复什么好痛好痛的,没看出什么特殊。” “怎么,死得很惨?” “那能不惨吗,据说是活着的时候就被从口鼻灌入混了人脸鬼蕈孢子和幻梦蛾虫卵的梦泥,然后就被封进装满梦泥罐子里几个月。梦泥那玩意儿什么性质你也知道,吸入一丁点儿就会做上好几天的噩梦,更别说直接被埋在里面了。” “人脸鬼蕈一般寄生在活人身上,菌丝钻进血管里长遍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还会钻进脑子里。在自身没有发育成熟之前,会保证宿主哪怕承受再大的痛苦也绝对不会死亡,甚至有些时候会反哺宿主。” “幻梦蛾虫喜欢啃食血肉,幼虫分泌出来的粘液和成虫的鳞粉会让所有接触到生物看到心中最害怕的梦魇。啧啧,梦泥、鬼蕈、幻梦蛾虫,这搭配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真绝!” “你想想,清醒地感受到那些鬼蕈菌丝在自己身体里疯长,蛾子幼体从身体里面孵化蠕动,再啃食自己的血肉化茧钻出来,但偏偏死又死不了。 “用这种恶毒法子孕育出来的‘梦种’,这怨气能不大吗?” “啧,怪渗人的,死得比我还惨。我记得‘梦种’那种诡物的培育是一万个也不一定能成功一个吧?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喽。” “不过盛产梦泥的囚仙山不是禁地吗,那可是储君殿下的疆土,黑鳞骑亲自把守,这还有外人能进去啊?” “谁知道那些域外之人用了什么手段,也算是自作自受。” 李海报一路前行,表情越来越冷。 那些路人的交流听在耳朵里分明绘声绘色,好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但当他真正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人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他们维持着或浅笑、或怒骂、或痛哭的表情,动也不动,五官像是被画在脸上的一般。 纸人,都是纸人。 这个小镇里面所有的人都是纸人。 李海报心里噗通直跳,似乎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或许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或许是想了结这一切。事已至此,李海报不得不继续走下去,逐渐靠近那些路人所说的点睛仪式场地。 “那‘梦种’呢?那种诡异之物,就算是殷王殿下也不会小觑,可我之前看那姑娘就一普通人啊。” “早被拿走了,都说了是被别人骗过去成为孕育母体的,怎么可能诞生的‘噩种’还留在自己身上?现在还能做成纸人都是她运气好。” “也对……” 李海报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终于,等他到了那个所谓的“点睛之地”后,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似乎全是看热闹的。 他仗着自己身强力壮,那些纸人又会忽视他,费力地挤了进去,终于看到里面的场景: 一个看上去老态龙钟的老人正在给一个纸人绘制五官。 那是一个女性纸人,似乎马上就要完成了,只差一些细节和眼珠。 它浑身的装扮非常简单,制作也可谓是粗糙,和周围那些与真人几乎无异的纸人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根本看不出哪里特殊,哪里用了“上好的材料”。 李海报一愣,发现那个女性纸人格外眼熟,似乎正是曾经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过。 正当他想凑得更近一些看清楚的时候,旁边的路人又开始八卦起来:“以后阿夏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吧?” “但她是外域之人。” “哎呀,外域之人就外域之人,殷王处理过的人难道还会出问题吗?” “这倒也是,毕竟阿夏可是被亲哥亲自灌入梦泥的,她肯定不想回去了。” “啧啧,那‘梦种’也是被他收走的吧?难怪阿夏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 “这些外域之人真是!如果那人以后还来我们世界,我们肯定要帮阿夏报仇!” “那就让他把阿夏经历过的事情再经历一遍吧。” 轰—— 像是记忆的洪流冲破阀门,李海报这一瞬间终于将所有的信息都串联起来了。 像是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笼罩在头脑中的迷雾散开。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引导着来到这里,为什么觉得那个女性纸人眼熟,为什么他的房间名字要叫“纸缘”了。 因为,这确实是“纸”连接起来的缘分。 李海报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开始往人群外面挤,准备先离开对方的主场。 可原本轻飘飘的纸扎人这时候好像钢铁铸成一般,无比沉重,李海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它们推开一点。 但就是耽误的这点时间,那边的执老人已经完成最关键的一笔。 第128章 笔尖滑动,墨汁点住两个圆圆的小黑点,点睛。 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苏醒,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女性纸人缓慢地站了起来,转动眼珠:“李海报,你去哪?” 她步履轻盈,如同被风吹着走一样飘动,速度飞快,原本一动不动拦住李海报的纸人这时候自动让开了位置,并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 她重复道:“不是你先来找我的吗,不是你想要了结这一切的吗,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跑呢?” “哥哥?” 李海报猛然转过身,眼珠赤红:“你没死?!” “我当然死了。”阿夏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这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李海报?” “甚至,那颗用我的身体、我的噩梦、我的灵魂培育出来的梦种,不正在你的身体里长大吗?” 李海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不是幻境,这是真实的复|仇。 甚至通过先前那些“路人”的描述,他知道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和解的可能。 换成他自己经历这一切,必定是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 既然没有避战的可能,那还不如干脆得罪到底,能扰乱对方的心智更好,打乱计划更好。 “那又如何。”李海报冷笑一声,“李海夏,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梦种功不可没,这件事我从不后悔。” “要怪,只怪你我太弱了。如果你够强,你就会不会成为我的垫脚石,如果我够强,我就不需要用你的命换取自身的存活!” “真是自我的发言,真不愧是你,李海报。” 阿夏似乎想露出一个微笑,但纸人的身体还是限制住了她,最后只有脸皮僵硬地抽动,看上去分外可怖:“你这番话,如果是在两百年前,我或许会愤怒或许会痛苦……” 她抬动手臂,按住自己里面空无一物的胸腔:“但是现在,我连心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任何情感。” “两百年前?!”李海报终于意识到不对。 两百年?怎么会过去了两百年?!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两百年是一段无比漫长的岁月。 足以让一个强盛的王朝传承十几代由盛至衰。 足以让生于大地的人类从农耕文明登上太空。 但在那些更高层次的玩家的经历中,很多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流速并不一样的,很有可能在副本中度过了漫长的百年,可能经历了人生百态,可能子嗣都已经孕育,而现实世界只过了一瞬。 到那时,就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和理智让自己从副本世界中抽身,回归现实。 要么永远沉沦其中,要么一场大梦初醒。 这也是为什么众生的论坛中,那些高级的玩家很少冒泡,也通通被定义为不好惹的原因。 因为他们并非只是单纯的经历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游戏,而是在副本世界中已经挣扎了几年几十年乃至上百年。 那些人可能表面是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年人,在现实世界还沿着曾经的轨迹前行,但实际上有着超脱凡俗的实力,灵魂是个老妖怪也说不定。 李海报就听说过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的玩家,一降临就到了炼制活尸的祭坛上的其中一具“材料”,然后在棺材中被祭炼百年。 那玩家身上刚好有能够固魂安神的道具,想都没想就往自己身上用。 活尸的炼制需要用成千上万具尸体和无数材料、浓厚的阴气以及漫长的时间。 那玩家在棺中被折磨了百年,孤独、恐慌、痛苦、绝望几乎将他淹没,没过多久就变得癫狂。 但癫狂后又因为道具的作用恢复神智,接着又陷入新一轮的绝望。 到了任务完成的时候,那人差点就被游戏定义为被副本同化,没回到现实世界。 可也算是因祸得福,等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已经从一个走召唤路线的普通玩家,变成在梦魇级别副本里也无所畏惧的高玩。 那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活尸身体,更是让他从此走上异化线。 李海报觉得自己意志力是没有那么坚定的,换成是他,估计早就变成了一个受人驱使没有自我的活尸。 但那些几十天几个月的副本,他经历不少。 原本他想着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变得这么强,在一些玩家圈子中都有些名气,对于李海夏的“死而复生”并不畏惧。 死了又怎样?变成纸人又如何? 当他挣扎过犹豫过,最后还是选择用亲妹妹的命来换取自己的未来时,他就已经不会被这件小事困扰,更不会因为对方的再次复生出现在面前而愧疚。 可李海报怎么也没想到,对于曾经那个天真优柔寡断的女人竟然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是的,两百年前。”阿夏说,“李海报,我已经作为纸人两百多年了。” “二十多年的人类经历相比这两百年的多姿多彩来说属实是有些不够看,我甚至都快忘记原来我最初的执念是让你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情了。” “现在杀你,只是让我这一生更加圆满而已。” “真可惜啊,李海报。如果是之前,我想杀你就像你当初把我推出去一样那般轻易。” “幸好,幸好那人给了这个机会,得以在我本体都泯灭的时候,这丝残魂能够去完成两百年前的执念!” 阿夏的僵硬的声音刚落,小镇上原本来来往往的路人骤然看向李海报,头直接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脖子以下还是鲜活的躯体,脖子以上却完全变成了纸人的模样。 画上去的五官,鲜艳的色彩,似笑非笑充满恶意的眼睛,诡异十足。 “李海报,你这么想变强,这么在乎自己实力,那就变得和我一样吧。” “纸人不需要感情,你也不需要感情,纸人只需要执念,你也只需要踩在他人头上的欲望。” “纸人不需要睡觉,受伤了换张皮换块骨就好,你看,多适合你。” “你没心没肺,没脸没皮,你瞧,你和纸人多像。” 她每说一句话,那些纸人就距离李海报越近,鲜活的身躯也变得越僵硬。 甚至到了最后,那些形形色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身躯上都顶着一颗粗糙的纸人头。 再一眨眼,好像是无数个阿夏在笑着看他,在期待着他的死局。 李海报终于感受到恐惧了,切切实实的恐惧。 不是对完全变成鬼怪的阿夏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绝不,绝不会死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现实副本里! 什么隐藏实力,什么副作用他也不在乎了。 只见丝状的黑色雾气从李海报的每个毛孔中溢出来,然后汇聚在头顶。 明明是气体,但当它们凝聚在一起的时候却给人一种粘稠的滑腻的感觉。 他怒吼道:“李海夏,你活着的时候死在我的手里,死后都只剩下一缕残魂了也一样翻不出什么风浪!” 籅栖 第118章 “活着的时候你没有半点用处,莫非你以为死了之后就能改写结局?” 李海报从来都不会为做过的事情后悔,做了就是做了,再因此陷入愧疚彷徨反而是一种人性虚伪的体现。 和外表像是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体魄不一样的是,李海报走的是意识精神领域的进化路线,或者说从很久以前,他的整个力量体系就是以从李海夏体内诞生的那颗“梦种”为核心。 那些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黑雾滴落在地上,像是某种密集聚集在一起的虫子群,粘稠蠕动,凡是接触的地方都开始溶解腐蚀,像是被啃噬掉了一般,露出黑色的空洞。 可再一回神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不仅是被腐蚀出来坑坑洼洼的黑洞,就连那片粘稠的黑色无雾气也不见了。 就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什么都没有变过。 这种“存在”和“不存在”,“梦境”和“现实”的定义不断变化,如果是意志不够坚定的普通人站在这里,可能没一忽儿就会疯掉,怀疑自身的存在性。 一个离他最近的纸人不了心粘上一丝黑雾,纯白的身躯像是滴了墨汁的清水,瞬间就染上黑色。 它先是一动不动,好像黑雾并不会对它的身躯造成影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慢慢地颤动起来。 最后,它居然宛如活人一样,蹲下身捂住脑袋抽泣,像是陷入最深的梦魇:“儿子,妈妈……呜呜我要回去,我舍不得你们……”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变成纸人,我不要!!” 它好似从纸人的梦中惊醒,早已淡漠的情感记忆和欲望这一瞬间又回到了它的体内,以至于两种意志冲突,开始试图脱离阿夏的控制。 “梦种。”阿夏看着那弥漫的黑色雾气,喃喃道,“这是我的噩梦……” 李海报裂开嘴,噩梦之力几乎天然地克制这些思维僵化的纸人,能够将它们拉入早已遗忘的记忆噩梦,在梦境中修改的它们的思维和观念。 第129章 李海报的气势步步上升,全身都被黑雾包裹,脖子以下的身躯都融化成液态,只剩下一颗头颅。 纸人作用于肉|体以上的攻击对他已经微乎其微,就算它们力气再大又如何,只要擒贼先擒王杀了背后主使它们的阿夏,那自然不过一群散沙。 “李海夏,你根本不懂,身为玩家、脱离世界规则之外的玩家,根本意味着什么!” “你无论是死是活,对我都造成不了半点影响!” 黑雾中,那颗头颅面露疯狂。 阿夏冷眼看着那粘稠的黑雾侵蚀周围的纸人,像是丝毫不担忧一般一动不动。 她轻声道:“不,是你不懂玩家。” “你根本不懂玩家意味着什么。” 李海报自觉胜券在握,问道:“意味着什么?” 大地颤动,脚下的土地骤然变成白纸,然后白纸翻转折叠,电光火石之间就将他困在其中。 所有的纸人尖笑,竟是主动跳入黑雾中。 阿夏瞬间从几米外出现在李海报的眼前,黑雾没有对她造成半点影响,那张粗糙简陋的面孔几乎要和他挨上:“意味着你们和我没有区别,都是即将无家可归的野狗。” “意味着你们每前进一步,都是在将自己送上死路。” “……大庸还有缓路,而你们,都只剩归途!” …… “这个唇脂好看么?” 红纱飘动,烛光幽幽。 光线暗淡的房间内,贺嫣然对着铜镜将轻抿嘴唇,莞尔一笑。 铜镜中映出的她低眉顺眼,眉眼中一直笼罩着哀愁,一举一动中竟还带有几分谦卑温顺。 但镜外的贺嫣然却笑容灿烂极了,很有感染力,每一个看见她的人好像也会跟着笑起来。 贺嫣然说:“好看,这只口红特别适合这个季节,很显气色。” 她正欲再厚涂一层,拿着口红的手突然就一顿,转手放下拿了另外一支,哀怨地道:“显气色,那对我一个死去多时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种无用的东西倒还不如不存在。” 贺嫣然心中悲痛极了,第无数次悔恨自己为什么要上那辆大巴,为什么要翻开那本入住手册。 但她表情上却是热情洋溢地继续夸奖讨好:“那姐姐要不试试这支?这支涂上去很有温柔的气质,肯定适合你。” “姐姐?”铜镜中的她一顿,竟是双手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明明周围没有人,铜镜也并未发出声音,贺嫣然的脑海中却清晰地出现了如泣如诉的哭声,一边哭一边哀哀戚戚地道:“我当年才十四,我才十四,你怎么可以叫我姐姐……” 当年十四,那现在是多少? 你怕是至今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叫你一声老祖都是应当的。 不过这话贺嫣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她只好再从自己的化妆包中拿出一盘亮晶晶的眼睛盘:“那……那要不再试试这盘眼影?” 铜镜中的她注意力立马转移到她的手上,眼角垂泪,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额……”贺嫣然觉得这应该是个古代鬼,信息有巨大鸿沟,但她也不知道古代怎么称呼眼影实在无法解释。 于是她只好再次转移注意力,笑嘻嘻地道:“我给你试试你就明白了。” “那好吧……”铜镜中的她这时候真像她自己说的“十四岁”年纪,想法跳脱,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贺嫣然开始庆幸自己因为工作习惯,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化妆包了。 她拿出刷子,准备给自己半张脸画一个温柔甜美点的妆容。 可平时在行驶的车辆上都能画个全妆的她此时却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刷子都拿不住。 贺嫣然笑得越发灿烂,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眼睛眯成一道缝。 但她的右手却到剧烈地抖动,惊恐慌张到整个人都头脑一片空白,眼影直接画成腮红。 她真的很怕,非常害怕。 害怕来到这样一座诡异的酒店,害怕一个人住,害怕不得不和这样一个琢磨不透的可怕女鬼相处。 更害怕自己连自身的情绪都掌控不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想回去,她要离开这里,她不要被和鬼东西缠上,谁来救救她…… “你在干什么?” 铜镜中的她看见那坨突兀的腮红,顿时捂着脸嘤嘤哭道:“你也看不起我对么,你也不喜欢我对么,你也觉得我一直哭很烦人对么……” 贺嫣然寒毛直竖,勉强出声:“没有,我没有。” “没有?”铜镜中的人影抬起头,从指缝中露出一点猩红的目光,嗓音哀怨,“没有的话,你为什么要笑呢……” “她”里贺嫣然又近了点,问道:“没有的话,你为什么从看到我开始,就一直在笑呢?!” 贺嫣然张了张口,完全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堵住了她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语,也堵住了她的呼吸。 她面色涨红,整个人开始缺氧,身体抽搐,倒在桌面上,手贴着铜镜。 与此同时镜的人影离她越来越近,表情也愈发的悲痛欲绝,像是要哭死过去。 就在贺嫣然面孔都要变得青紫的时候,忽然一声巨响,房间的侧面墙壁竟然塌了下来! 灰尘四溅,贺嫣然的笑声也被打断,整个人摇摇晃晃,眼里俱是残余的惊恐后怕。 怎么回事? 还真有人来救她了? 这座酒店的房间还能能够被打破的? 等等,那个墙壁的后面,好像是李海报的房间?! “呼——呼——” 李海波剧烈地喘息,收回了挂在断墙上漆黑粘稠的噩梦,整个人状态并不是很好,消耗很大。 他整个人神情扭曲,仿佛择人而噬。 李海夏!李海夏她怎么会那么强? 光是一丝残魂之力都能将他逼到使出全力的地步,李海波根本完全无法想象,曾经的李海夏到底走了什么地步。 怎么会?他不是玩家吗? 他可是玩家,可以兑换功法、可以兑换道具、可以穿梭各个世界的玩家,有梦种作为支撑,他还有无限光明的未来,怎么会就死在李海夏区区一缕残魂手里。 那李海夏也不过是比他多活了两百而已,如果换成是他,他完全可以比李海夏还要强上无数倍! 李海报压在心中的焦躁,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也幸亏他的房间是纸制的,这才让他找到突破口。 出去是没有意义的,纸人并不惧阳光,李海报并不觉得他出了房门就李海夏就会放弃杀死他。 与其去赌那未知的可能性,倒还不如寻找代价最低的确定结果。 毕竟他房间的隔壁,正是贺嫣然所在的红烛! 被普通人抽中的房间,肯定比另一个方向的房间危险程度要低一些,而贺嫣然的存在也能拖延李海夏片刻,李海报干脆祸水东引。 他使出全身力量,全力催动梦种,赶在阿夏出现之前,将这面墙壁用噩梦吞噬。 李海报迅速从那个大洞钻过去,正好对上幽幽转身的贺嫣然。 剧烈抖动的烛光的,她的表情似哭似笑。 李海报调整表情,准备找个合适的理由将贺嫣然先诓骗留下,自己离开。 就见到对方先开了口:“你可以叫我烟染。” 她似是羞怯又似是伤心地捂住半张脸:“我不认识你,但你一个人大男人,就这样闯进我的闺房是非常失礼的表现,我会很难过的。” “你……”李海报神情一凝,咽下一开始想说的话。 贺嫣然果然已经出事了,她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神态说话,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她本人! 看来红烛这个房间也不太平。 这下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是先解决眼前这个女人,还是退后继续和李海夏纠缠? 他头脑中的念头飞快闪过,最后想露出一个沉痛的表情:“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是因为我房间里哈哈哈,那个纸人她哈哈哈……” 李海报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发出笑声! 他的本心和身体好像被分裂开来了,他心中越是沉重,他的表现出来的情绪反而越轻松越开心。 这就是面前这个鬼异的能力? 光是听到她的声音,情绪就已经被影响颠倒了过来。 难怪,难怪今天的贺嫣然明明看不出异常,却一直让人觉得不对。 因为她一直都是笑着的,整个人都给人一种非常积极快乐的感觉,就好像她是真的来度假的一般。 因为她早在第一天晚上就被这个“烟染”的力量污染了,心里越是痛苦害怕悲伤,脸上的表情就越灿烂。 甚至这种积极的情绪也间接影响到了她的行为,导致她一路上做出了超出自己原本胆子的行为。 第130章 从这个角度看来,这个名为烟染的鬼异似乎并不算危险,甚至还可以说的上是能力友善。 可有只剩一丝残魂都将他逼到这种程度的阿夏在前,李海报绝不会再掉以轻心。 要知道他现在体外还包裹着梦种的噩梦之力,烟染谈笑间就能忽视这层防御,影响到他本心,更可以看出其可怕。 “李海报,你要去哪?” “你要带着我的噩梦去哪?” 阿夏的僵硬的声音也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李海报咬了咬牙,心知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生死之间,他果断又疯狂地将手插进自己的胸腔,然后在两肺叶之间,硬生生的挖出一个黑色的只比龙眼稍微大一点的种子。 那种子呈椭圆形,粘稠而黑得存粹,看上去又诡谲又恶心。 李海报用仅剩的噩梦之力堵住伤口,然后猛地将黑色的种子扔向一脸哀伤的烟染:“送你了!” 他知道困局难破,竟是干脆地选择断臂求生,果敢狠辣。 “梦种……我的梦种……” 阿夏果然如她自己所言,对杀死李海报的执念根本比不上对曾经拥有过的梦境的执念,直直地朝贺嫣然走去。 烟染被她锁定,整个人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竟然好似雨转天晴,慢慢笑了起来。 她笑容甜美,连没有看她的李海报都给感染,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可阿夏依然是那副僵硬呆板的表情,一步步地靠近。 她的情感早在这两百年时间的消磨中残存无几,根本不是烟染可以影响的。 就在她们互相牵扯的时候,李海报终于能够拿出手机,拨打给前台:“喂,我要更换房间!” 他看着两间被故意打通的房间,飞快地道:“红烛和纸缘两间房已经连在一起,变成长方形的了,我要求更换!” 前台小姐默了默,浅笑道:“收到,工作人员正在前来处理的路上。” “但是,顾客,恶意破坏酒店的房间是要赔偿的。” 第119章 前台小姐的语气算不上温柔和善,带着隐约的恶意,但李海报此时根本不在乎了。 阿夏的实力几乎超出这个副本鬼怪的平均水平,李海报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违反了副本的规则。 烟染的存在还能解释,存粹是他在没有骨签的情况下闯进他人的房间,触发规则被激怒了。 但李海夏又该怎么解释?她这个实力是不是超纲了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一个梦魇级别的现实任务! “既然如此,那你们更应该快点过来保护我的安全,不然我要是死在这里了,要怎么赔偿?”李海报如今哪顾得了这么多,他见目的达到,当即挂断电话以免分心。 至于赔偿,就算再出点血,也比命丢在这里来的好。 于是前台小姐剩下的声音便消失在空气中,没有听见:“但是客人,您死了之后才更方便赔偿呀……” “还给我,把我的噩梦还给我。”阿夏那张纸人的面孔不断拉扯,一会儿嘴角上扬似乎马上就会笑出来,一会儿眼角下垂露出哭脸。 但不管表情怎么变化,她的步履没有丝毫凌乱,气势不减,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苍白,像是转化成没有生命的白纸,一步一步朝着烟染走去。 “呜呜呜,一个拿着白骨签的普通女人进我的陵也就算了……” 烟染本质上对那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梦种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很讨厌很讨厌他人进入自己的领域:“一个不明来历的低劣纸人和一个恶心的男人也敢闯进来,我杨氏竟然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活着的时候他们都不在乎我的意愿,死后竟然还被这样的贱民脏了我的陵穴,是没有把我杨家放在眼里吗?!” 她声音悲戚,闻着就叫人觉得好似肝肠寸断,心中有无数说不尽的哀愁悲怆。 但随着她的哭声越来越凄厉,房间中每个角落都点燃的红烛骤然熄灭,好似被无形的风吹灭一般,只剩下隔壁的纸缘房间传来暗淡的白光。 空间骤然变得逼仄狭窄,原本贴了喜庆剪纸的墙壁变得陈旧古朴,密密麻麻地浮现出看不懂的密文。 所有的家具装饰开始散发出腐朽的泥土气息,像是被埋在土里不见天日多年。 天花板的高度也在降低,房间的空间却在拉长,直给人无比压抑的气息。 这两间被打通的房间竟然正变成一副棺材的模样。 李海报在一副夸张笑脸的表情中,努力表达出急切紧迫的语气:“李海夏,梦种你已经拿到手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完全可以等以后再算!” “现在更要紧的是联手控制住她,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都死在这里?”阿夏那张抽搐的脸这时候终于挤出一个勉强算是嘲讽的笑脸。 “李海报啊李海报,你要明白一件事,既然我已经回到了这里,那么你那些所有引以为豪的阴谋毒计都是虚妄,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抬起手臂,往虚空轻轻一按。 只见耀眼到刺目的红光从她体内涌出,然后剥离出来,在身前凝结成一个玄奥至极好似鼎一般的印记。 在副本世界,红色很多时候都代表着阴森不详,然而这个印记上的红色却偏偏庄严端正极了,有着说不出威严。 光是看上一眼,那个印记就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每回想一次都胆战心惊。 阿夏看着“贺嫣然”,冷淡地道:“我本以为你被污染异化到这种程度,记忆早已失去了大半,没想到竟然还是记得这些酸腐的礼节。” “我该说,真不愧是扶风杨氏的子嗣吗,到死都把那一套繁文缛节刻在灵魂里。” 烟染呆滞地放下捂住眼睛的双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 “皇印……”她愣愣地道,“大庸皇族赐下的官印……” “你究竟是谁?!” 低调沉寂无数年的大庸皇室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皇印赐在一个纸人身上?她是什么身份?有着什么样的使命? 阿夏没有回答她,而是将头颅拧转90度看向李海报,似笑非笑:“这下,你要这么跑呢?” 李海报寒毛直竖,下意识地将全身化作粘稠的黑雾,只剩下头颅。 果然,下一秒,烟染就转过身,将视线凝聚在他的身上,所有的污染和影响都朝着他而来。 就因为那个印记,烟染收手了,要先杀了李海报。 甚至因为在阿夏那里碰到了一颗软钉子,她的攻击更加阴毒,将怒气发在李海报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李海报这次是真的慌了。 他不知道扶风杨家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大庸帝印,他只知道他表情越来越夸张,烟染一笑他就想哭,烟染一哭他就大笑。 潮湿的泥土正侵蚀着他,如果不是黑雾在隔绝外界,他大概下一秒就会腐烂同化。 再这样下去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先被污染,还是先被那腐臭的泥土淹没,葬在这里。 怎么办?怎么才能拖延这段时间? 躲避?开门跑出去?将全身高度噩梦化躲过这些诡异的泥土? 李海报头脑不断地思考。 可是空间已经变化,原本的房门早已消失不见,更不可能说出去。 没有梦种,他身体噩梦化持续的时间也有限,一旦耗下去一定是他先死。 李海报其实并非一筹莫展无能为力,只是有梦种损失在前,他不想在一个现实任务中耗费更多的资源罢了。 但还是那句话,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黑色的雾气蠕动,只剩一颗头颅的李海报尖声大笑:“李海夏,我说过,你多活了两百年又如何,你还是不懂玩家!” 他一边说话,一边有些肉痛地拿出一个无比宝贵的道具。 这原本是他准备多祭炼一段时间,未来若是进入真正的梦魇级副本时再使用的,没想到用到了这里。 那是一串人头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呈半透明状。 但透过外壳,能看到内部却是一颗颗面目的狰狞头颅,形态各异,一看就是邪物。 李海报催动梦魇之力再次包裹全身,阻拦住烟染,激活珠子。 目前出现一个非常微妙的时刻,烟染因为情感太过丰富,刚好能够被梦魇之力牵扯。 而几乎不被噩梦的影响的阿夏,偏偏又因为处于烟染的领域中,行动受限。 李海报非常明白自身的需求——拖延时间。 只有拖到工作人员前来,那么这些房间的“贵客”自然也必须要遵守规则,不能再出手。 既然他自己无法抵挡那两人的联手,那为何不再拉个帮手过来呢? 这个副本这么多人、这么多玩家,随便拉一个替死鬼,他都有存活的机会不是么? 第131章 所以,要找谁呢? 力量太强的不行,容易反噬,太弱的也不行,可能刚到这里就直接被杀死了。 这些思绪很多,但现实时间只过了短短一瞬,李海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就你了,谁叫你倒霉呢?谁叫你仗着有人罩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呢? 李海报想起之前餐厅发生的一幕,心中满是怨恨,果然地捏碎其中一颗珠子。 半透明的外壳破碎,里面封印着的人头被释放了出来。 “去目标拉过来。”李海报命令。 人头鬼先是用怨恨地眼神看了它=他一眼,然后不得不遵循串珠给它的束缚,潜入涌动的噩梦中,消失不见。 一秒、两秒、三秒……就在李海报一边艰难抵御烟染的影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对那颗人头鬼居然失去联系了。 这是……人头鬼被瞬间解决了? 李海报心中一惊,看来是他小看了那人。 不过强点也好,够强的话才是一个合格的替死鬼。 他没有丝毫犹豫,雾气涌动,直接一次性捏碎了三枚鬼珠。 人头鬼一出现,先是朝着李海报嘶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潜入梦中,去寻找目标。 就在李海报心焦等待地时候,他发现人头鬼竟然再次失去了联系。 不仅如此,他又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整个人好像开始松懈。 该死的,那个烟染的力量已经在入侵他的噩梦了! 事已至此,再转移别的目标需要耗费更多的代价,既然肉|体带不过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先把那人灵魂拉过来。 李海报面露疯狂,狠狠捏碎了近乎一半的珠子。 “李海报,你在等待什么?”阿夏轻声道。 李海报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终于,在大部分的珠子都碎裂后,最后一个人头鬼有了反馈。 它成功将目标带来了。 李海报松了一口气,灵魂就灵魂吧。 玩家没有肉|体的保护,灵魂更容易收到污染,甚至是不可逆的那种。 但李海报非常愿意用他人的命换自己命的,所以对方灵魂被这里同化,又与他何干呢? 噩梦蠕动,一个白色的身影猛然从黑雾中掉了出来,砸在烟染和阿夏的前面。 这人闭着眼,头发凌乱,没穿鞋袜。 显然不久前他还是在床上陷入美梦,下一秒就被李海报这边用献祭人头鬼的邪术拉了过来。 “这么多人谁叫只有你一个人入了梦呢,入了梦自然就能够被抽离灵魂带过来。” 李海报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冷笑:“你以为看不见,就能逃避吗?” “……” 空气慢慢凝固,殷罗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看着长方形好像棺材一样的天花板,感受着不再是温软而是冰凉的地面,呼吸急促。 他真的很累,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只苍蝇打扰。 殷罗忍无可忍,直接将苍蝇顺手捏死, 还没清静一一会儿,苍蝇又出现了。 这次还是三只。 在极度困倦中被吵醒的感觉非常不好,殷罗心中已经是一腔怒火,但为了欺骗自己还没醒,还能接着睡,他依然选择迅速捏死苍蝇,然后翻身继续睡。 接着十多只苍蝇出现了。 它们围着殷罗上下飞舞,嗡嗡直叫,甚至还试图贴近他,抽离他的灵魂。 这下,殷罗是真的清醒了。 就像是写作业写到凌晨第二天还要早八,然后再半夜被蚊子锲而不舍地在耳边吵醒。 殷罗气血上涌,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无法平静的癫狂。 他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个觉他可以不睡了,这个梦他可以不做了,但是这些蚊子、这些苍蝇,必须死! 阿夏和那双赤红的眼眸对视了一眼,就默默退后了一步。 想了想,她又把正准备哭的烟染,也拉了回来。 第120章 万物有灵,苍蝇和蚊子除外。 对于殷罗来说,这一次的睡觉并不是单纯的睡觉,身体在休息,灵魂则在自行“恢复”之前那的消耗。 也正是如此,被李海报那人头鬼通过梦境拽过来之后,才会那么生气。 没有肉|体,只有灵魂后,他的情绪被完完全全地释放出来,一切行为都遵循本心。 阿夏是真的没有想到李海报会在那么多目标中,精准而又果断地拉过来一位祖宗。 她心中暗叹一口气,有些后悔。 早知道她就不该像猫戏老鼠一样一点一点地折磨李海报,她就应该一开始就把他杀了。 阿夏觉得自己被牵连了。 自身的领域中被陌生气息闯入感觉很不好受,烟染整个人都有些狂躁,疯狂想要把这个气息驱逐撕碎,但直觉又告诉她对方太过危险。 这是和阿夏和李海报完全不同的排异感,阿夏是没有生命的纸人,如果不是因为身上有皇印,那和她曾经陵中陪葬的陶俑无异,烟染自恃自己还是有点容人之量的。 而李海报是活人,是猎物,是她本性会想猎杀的对象。 但这个是怎么回事? 这是玩家吗? 这分明是同类!还是异化扭曲程度非常深的的同类。 烟染着实有点想不通,现在这些同类套一层活人皮,就也能算作玩家了吗? 白发少年慢慢地坐起来,环视一圈将所有人都收入眼中后,最后将视线放在了女性纸人身上。 “是你的原因?”他的语气似乎肯定而又冷静。 阿夏并不觉得他现在很冷静,因为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腐朽陈旧的空间中,尸寒之力强行挤了进来,霜寒侵袭整个房间。 这并非单纯的温度降低作用于肉|体,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压迫,生命流失,意识运转缓慢,乃至灵魂冻结,好像自己都由内到外变成一具尸体。 阿夏并不惧寒冷,但她极度厌恶在霜冷底下的血肉气息。 或许是因为殷罗身上有殷行止的玉符,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很多,又重新回到故土的纸人终究还是先低头:“抱歉,我本无意。等解决掉他,我再向您赔罪。” 她的态度取悦到了殷罗。 直到最后,殷罗才把眼神递给了李海报,语气轻柔:“想好怎么死了吗?” 李海报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俩居然认识:“你们是一起的?” 他看着殷罗:“这都是你搞的鬼?!” 他正要还要说点什么,突然就疼痛难忍地哀嚎起来。 只见黑色的雾气中,那颗唯一完整的头颅像是被看不见的刀细细的割在了面皮上。 每一刀之间的距离相隔都不到一厘米,规规整整,没有丝毫误差。纵横交错,像是印在上面的渔网。 但并没有刀去割开他的脸皮,所以这是他的脸皮自行裂开了。 鲜血一下子从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染红了整张脸。 这种诡异的近乎鬼怪的攻击方式,让李海报一下子就对殷罗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你是谁?你绝对不是玩家!” 殷并不喜欢废话,更没有兴趣对一个死人去隆重介绍自己的身份。 他步履轻盈,简直就像是悬浮在半空,手往前一挥,血肉之力还要继续侵蚀,却被那涌动的黑雾的抵挡,怎么也触碰不到对方。 李海报松了一口气,正是不顾一切地逃离时,就听那白发少年说道:“这是梦境?” 他看上去有些新奇:“梦境居然能变成这样使用?” 李海报所掌握的噩梦之力隔绝这些影响和污染,其实并非是广义意义上的“隔绝”,而更像是分割世界。 简而言之,在那黑雾涌动的范围之内,包括李海报在内,他们都不是真正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 双方虽然看得见、听得见,但本质上李海报是处于梦境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烟染腐朽的力量无法侵蚀过去,但颠倒情绪的能力却能影响的原因。 因为两者根本不处于同一个维度。 李海报有些自得,没有梦种又如何,这些怪物依然奈何不了他。 可下一秒,就见殷罗就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会了。” 刹那间,七彩的虹光不知从何流淌而来,晕染整个房间。 腐朽陈旧的棺材变得梦幻美丽极了,氛围一下子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突然就从阴曹地府来到了童话梦境。 在绚烂的虹光中,好像还能看到斑斓的鲜花,能看到各种的美景建筑,能看到自己渴望的一切。 烟染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苍白的面孔映上了点虹光,似哭似笑的面孔上好像多了点迷幻的色彩。 “美梦……”她眼神迷蒙,伸出手好像要去触摸。 却又在摸到之前,像是触电了一般飞快地缩了回来。 第132章 她低下头,又呜呜哭泣:“美梦……不属于我……” 殷罗红色的瞳孔也变成绚烂的七彩,如同要将人心神吸噬进去的漩涡。 七彩流光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不断地朝李海报所在的方向侵蚀,粘稠的黑雾在这耀眼夺目的虹光下节节败退,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不,不应该说节节败退,而是被完全吞噬。 李海报先是愤怒惊惧,但看到那熟悉的虹光、七彩的瞳孔之后,又化成深深的惊恐:“这是……美梦……你杀了蚀心之梦?!”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整个人都有些近乎癫狂的恐慌。 李海夏强大,但他到死都不愿意低头,因为对方失去身体、失去玩家的身份,更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殷罗的出现,殷罗的力量对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了。 毕竟那个是蚀心之梦,是他从成为玩家加入协会开始,就一直仰望的存在。 “蚀心之梦?”殷罗歪了歪头,“你是说那个和你一样愚蠢傲慢的矮子吗?” “他没有死哦。”在李海报迷茫的眼神中,白发少年一脸陈恳地道,“他同化啦,他和一艘船同化啦。” 李海报毛骨悚然。 要走了,必须要走了。 眼前这个人不管是玩家还是鬼怪,都不是他目前可以抵御的。 而且对方的性格状态显然也并不正常,绝不是可以沟通一笑泯恩仇的那种。 终于,七彩的美梦吞噬掉了大半黑色的雾气,露出里面唯一还算的上有形有质的头颅。 李海报面上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肤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肌肉、筋脉和薄薄的黄白脂肪,整个头颅看上去又恐怖又恶心。 不仅如此,他脸上的血肉还在蠕动,眼球暴突,组织增生,等长到一定的程度后肉块又啪地掉下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掉一般。 这是折磨,存粹的折磨。 殷罗知道自己不是处于正常的状态,毕竟他自诩平时是热爱和平的,不会因为睡觉被强行吵醒就杀人。 现实世界对他的负担和压制很大,在鲛人号中能够操控整艘船的血肉之力,在现实世界最多只能影响几个房间的范围。 但现在不一样,殷罗觉得那些力量是无比的亲近,就好像与生俱来一般,信手拈来,随着他的意志如臂挥指。 感染、破坏、屠杀,对他来说如此简单。 也不知道李海报做了什么,总归都是自作自受了。 “放了我,我保证对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不被任何人知道。”李海报不断恳求,“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我身上的道具和积分全部转交给你!” 殷罗没有回话,就在李海报以为有一丝希望的时候,梦境之力骤然露出獠牙,要将他吞噬:“但你死在这里,不是一样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么?” “你会后悔的!!” 李海报尖叫,粘稠的噩梦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黑光,然后随着一声像是某种玻璃制品被打碎的声音,他头颅四分五裂。 残余的黑雾被虹光吞噬,可李海报虽然脑袋碎裂在地上,但颅内空无一物,没有脑浆,也没有灵魂。 “他逃走了。”阿夏说。 明明和对方的因果最深仇怨最大,但自殷罗出现后,她似乎反而不急了,像个路人一样看热闹。 殷罗面色并不是很好看:“我看得见。” 苍蝇都拍个半死了,居然还能跑,这换谁谁都膈应。 “狡兔有三窟,更何况李海报这种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人。”阿夏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提前在外界布置了替身保命的道具,一旦受到致命的伤害,那道具能为他换一命。”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李海报一直以玩家的身份自豪的原因。 除非被游戏本身抹杀,玩家们越往上爬,经历的副本世界越多,他们稀奇古怪的道具和能力就越多,就越难背杀死。 殷罗嗤笑一声:“他逃不了的,梦境之力早已经在他身上打上烙印,他怎么把我拉过来的,我就怎么把他找到。” “他今天,必须死。” 阿夏笑了笑:“那我就为李海报的死助一臂之力,他因我的噩梦生,那今日就为我的噩梦死吧。” 她将那枚散发着怪异气息的梦种,扔给殷罗,道:“送给您,它对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也算是给您帮我了结这最后一个愿望的报偿。” 彩色流光接住那枚漆黑的种子,将它包裹隔绝。 绚烂的美梦和这这粘稠浑浊的噩梦好像天生就该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殷罗冷淡地道:“这不是报偿,这是补偿,是你没有解决那只苍蝇而影响到我的补偿。” “而且,你最后的愿望真的只是杀了你亲哥?我看并不像。” “是吗,哪里不像?”阿夏装傻,那张纸人脸上看上去格外生动。 “你的感情好像越来越丰富了。”殷罗突然说。 阿夏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明我在逐渐摆脱白骨佛的影响,慢慢变回曾经的样子。” 变成没有受尽孕育梦种的折磨之前,没有变成纸人之前,没有经历这漫长的两百年之前,身为人类时真正的模样。 白发少年点了点头,直接了当的道:“所以你快死了。”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回到现实世界,阿夏那些早已经遗忘的情感欲望似乎又回到了她的体内,从纸人慢慢地变得像是活人。 可她早已经死了,更何况现在的她只是过去的一段投影。 “是消失。”阿夏纠正道,“我早已经死了,现在只是消失罢了。” “哦。”殷罗并不是太感兴趣,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你一路走好,趁着最后的时间去做点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总归不是去杀李海报。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阿夏喜欢他这句话。 好像很多听过她故事的人,总会觉得支撑她走到如今这一步的执念就是杀死亲生哥哥,又存在或者就是为了复仇。 但并不是的。 两百年前,李海夏想用最痛苦最漫长的法子折磨李海报,让他感同身受,孕育梦种的痛苦化作日日夜夜折磨她的诅咒。 一百多年前阿夏地适应了自己新的身份,开始尝试喜欢大庸。 除了有时候会为如何杀死李海报发愁之外,更多时间则是思考执老人传授的点睛之术、思考怎么变成更加强大好为执老人分忧、思考那些即将复苏的“温泉”口。 几十年前,李海报则已经在她的世界中占据很小的一部分,偶尔会在闲暇之余,会想起这个故人。 但下一秒就会有其他的事情搅乱她的心神,然后就把杀死李海报的这件事抛到脑后。 她早已不是李海夏,而是纸人阿夏。 她是个强大又特殊的纸人,她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反正总会有空闲的,她想,杀一个这样烂人不该耽误其他的事情,这样的人不该影响她的未来。 于是,一直到了今天。 在她做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在本体都已经和执老人成为镇压白骨佛国的一片砖瓦之后,阿夏终于等到那个人回到现实世界。 殷罗点点头。 他礼貌而又客套地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化作七彩流光,消失不见。 只有房间中残存的阴寒,和刻骨的杀意证明他存在过。 斩草要除根,他殷罗从不半途而废。 第121章 快点,再快点! 李海报第无数次回过过头,意识到那个白发身影不会追过来后,那颗不安跳动的心才终于逐渐平缓下来。 然后,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愤怒才终于有机会涌上心头。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在刚进入副本时高壮如熊表情憨厚的模样了。 他如今身材干瘦,面部干瘪,脊骨也随着弯了下去,头发花白,真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几十岁。 “等着!等着!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到了现在,李海报才有机会肆意地发泄怒火。 这次原本并不放在眼里的现实任务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打击,梦种、人头珠、噩梦之力、以及最后的保命替身瓷人。 简直就把他从成为玩家以来的所有家底都掏空,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仅如此,替身瓷人的使用并不是没有副作用。 一旦瓷人碎裂,宿主会以被抽取一半生命力的代价,换周围随机一个地点复活。 更何况身为任务的触发者却从副本中跑出来,即使钻了替身瓷人道具的漏洞,李海报也需要给无罪深渊的赔偿了一笔巨大的积分。 这无疑是一刀捅到主动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海报不断安慰自己,才勉强将舒缓一下心中的郁结。 第133章 接下来怎么办? 那个白头发会不会一从任务中出来就来杀他? 毕竟“蚀心之梦”估计都载在了他的手里,李海报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行,那个人必须死! 李海报双拳紧握,面露狰狞,只有那人死了,他心中才能安定下来。 今天自己打不过,那总有人能打过。 想到这里,李海报不再犹豫,从游戏背包中拿出一部看上去特别的手机。 这是那些科技侧领域玩家制作的小玩意儿,有专门发射的卫星传输信号,比普通的手机更加稳定,适应玩家面临的各种情况。 他在头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拨打了电话。 “会长。”李海报语气恭敬。 一个成熟严肃的声音传来:“李海报啊,你浪费这一个月一次和我通话的机会,总不会是为了打声招呼吧?” 李海报知道对方不喜欢闲聊,单刀直入地道:“会长,我找到蚀心之梦大人的死因了。” “哦?你继续说。”会长挑了挑眉,有了兴趣。 李海报当即把副本中的经历和殷罗的信息描述了一番,特别强调了阿夏和殷罗的能力。 他很聪明,知道任何添油加醋的行为都会被对方轻易察觉出来,且偷鸡不成蚀把米容易惹怒对方,干脆就从最客观的角度讲述了所见所闻。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道:“有意思,没想到区区一个梦魇级别的现实任务居然还有还么多有意思的事情。” “李海报,你亲妹妹居然变成了纸人,还能变得这么强……” 会长开玩笑似的道:“你说,当初要是扔进去培育梦种的是你,加入我们协会的换成李海夏,会不会她比你更有用一些啊?” 李海报额头上一片冷汗:“让会长失望了。” “李海报,你确实让我很失望。” 会长叹了口气:“协会在你身上投下了那么多资源,没想到你居然在一个梦魇难度的现实任务就栽了个这么大的跟头,梦种没了,前途送葬,你对得起协会对你的栽培吗?” “李海报,要知道,我一开始可是把你当我的接班人来培养的,我可是准备把南柯协会交到你手里的。” “实在辜负会长信任,我该死。”李海报面上诚惶诚恐。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知道对方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比副本的npc还要不可信。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好跪着继续当孙子。 “算了。”会长仿佛轻飘飘地带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把梦种夺回来,那么重要的东西,不管在谁的手里我都不会安心。” “至于纸人,你说的我也了解了,不愧是在禁忌副本之上的大庸世界啊,连当年那般无用的李海夏都能走到这一步……” “会长,那梦种还能夺回来吗?我们没有大庸世界的坐标,如果李海夏把梦中带回去怎么办?”李海报焦急地道。 “带回去?”会长哈哈大笑,“李海报,你是在说笑吗?” “你以为我们世界是什么?你以为大庸世界是什么?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 “那李海夏就算再强,她也出不了温泉酒店,更回不去大庸。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本世界规则的压制下,她还会逐渐变弱,乃至消散。” “所以,梦种一定还在那里,而且从你的描述中,更有可能就在你说的那个掌管美梦的异化线玩家手里!” “不过美梦啊……”会长声音低了下去,“那可是我之前都无比心动的能力了,你说的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把美梦从简茧身上剥离的呢?还是说,并非剥离……” “而是复制,或者同根同源……” 李海报其实并没有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也没听清楚他后面的话:“会长?”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会长没有解释:“李海报你这次也算是戴罪立功,美梦和那个异化线玩家的情报确实很有价值。” “异化线?”李海报完全被殷罗有些杀破了胆,“那人真的是玩家?可他看上去简直就和副本的鬼怪一样……” “因为你见识太短浅了。” 会长非常直白:“李海报,我问你,你觉得玩家是什么?” 但不待李海报回答,他就先说出了答案:“是偷渡者。” “啊?” “你很惊讶?”会长说,“玩家的本质就是偷渡者、是盗贼,是在游戏的庇佑下前往那些已经或者正在异化的世界,盗取他们世界的资源和能力,以求有朝一日能反哺我们世界自身。” “或许,对于那些世界的人来说,我们玩家和他们世界的鬼怪,并无差别呢。” …… 挂完电话,李海报站在原地冷静了一分钟,将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压在心底后才再次踏上行程。 融城已经不能久留了,他必须尽快离开。 李海报对那个诡异的血肉之力,和那完全压制他的噩梦之力打心里发颤,更何况他还有完全不想提起的阿夏。 “不过再怎么样这副本还有一天多才结束,他想出也出不来。” 李海报可不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这么多珍贵的道具。 就在他准备订票连夜离开融城的是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融城那个长悦酒店留了两份这个任务的触发道具,也就是那个入住守则。 当时想的是看能不能钓几个知根知底的玩家,方便利用。 但可惜后面朱诚仪却并没有再联系他。 在大巴车上时,李海报还猜测过究竟是谁通过他留下的触发道具进入的任务。 乾目是独自一个人来的,可能性最小。 贺嫣然和中年摄影师是普通人,邓嘉鱼燕山雀这两人又身份特殊,只有殷罗和景颂这两人来历不明。 在此之前,李海报也从未听过玩家圈子中又这样的组合。 现在一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么说,那个朱胖子或许根本就认识那人? 毕竟和那白毛同行的是个明星,看他们那熟稔的样子,现实身份估计也不简单。 要去么?要在融城再停留一段时间么? 李海报面色变幻一阵,最终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就这么直接回去未免太过可惜。 以会长的神通,肯定是能找到到那个掌握美梦之力的玩家。 但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就没有表现出任何价值,不仅原本属于他的梦种不会再回到他的手上,甚至还会被南柯协会放弃。 蚀心之梦的美梦他不敢想,可梦种必须要收回,不然他就会被淘汰掉,等到进入下一个副本时与死无异。 想到这,李海报还是决定去找朱诚仪一趟。 以朱诚仪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不亲自威逼利诱,他肯定会含糊过去,不会透露半点信息。 “师傅,麻烦按照定位上的位置来接我就行。” 李海报又习惯性地带上那副憨厚的笑容。 “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都不把自己安危放在眼里啊?那么多地方可以去,非要去山沟沟里找罪受?” “我跟你说啊,要不是你特意打电话过来,你这一单我都不想接的。” 李海报尴尬地笑了笑。 在副本中再怼天怼地的玩家,在现实世界还是要坐出租车的。 …… 大概是正处于旺季,长悦酒店的餐厅罕见地有不少客人,李海报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兄弟啊,你不是去温泉酒店的那个现实任务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在他的对面,白白胖胖的朱诚仪一脸疑惑:“而且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有专用的餐厅你不去,非要拉着我来这人多的地方?” 李海报挤出个笑容:“任务出了点问题,我提前出来了。” 他不愿多说,看向朱诚仪旁边的那个青年连忙转移话题:“这位兄弟是?” 魏从心怂得一批,完全不敢和他对视,只好由朱诚仪代为介绍道:“这小兄弟叫魏从心,一个有潜力的新人,我准备把他留在我俱乐部培养。” 具体什么潜力,他也没细说。 “哦。” 魏从心表现依旧有些上不了台面,李海报此时满腹心事,并没有过多关注。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需要从这些他向来看不起的普通人中寻找安全感。 甚至他现在只有处于人多的环境中,才能让心跳的速度降下来。 李海报现在只要回想起那个白发少年的神情,就心寒胆颤。 那人会杀了,那人绝对是要杀了他!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会长能够在对方一出副本之后就把他解决掉,这样他也不用这狼狈。 “是吗?”朱诚仪没有多问,这李海报背后有大人物,他不愿意得罪,“那兄弟你来我这有什么事情吗?总归不是为了蹭顿饭吧?这可不像你。” 第134章 李海报开门见山道:“我之前寄售在你那的两个温泉酒店的入住守则你给谁了?” 朱诚仪不知道他的用意,当场打哈哈道:“怎么?你总不会还想回去吧?” “自然不会。”李海报道,“只是我在副本中遇到了那两个人,能力刚好和我协会的方向很契合,都是梦境相关。” “我刚才和会长说明了,会长很感兴趣,就想要拉拢一下罢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没有破绽。 朱诚仪松了口气,心想若只打算拉拢应该没什么事。 李海报所在那个南柯协会他也了解,知道其中有好几位了不得高级玩家。 若这能牵桥搭线,岂不是两边都送了人情,不失为一桩美事。 “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巧啊。” 朱诚仪状似好奇地问:“到底是哪位这么厉害啊?我和他们也不怎么熟,就是他们想要那个任务触发道具的时候才交流了几句。” 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傻乎乎地直接透底。 “那真是可惜了。”李海报叹了口气,我出来的太匆忙了,本来只关注了那个大明星景颂,和会长打了电话之后,才意识到那个白头发的男生才是最契合我们南柯协会的。” “老朱,你知不知道那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我准备等他们一出副本就联系他。” 等他们一出副本就让会长杀了他! 在朱诚仪看不见的角度,李海报面露怨毒。 只是要个名字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朱诚仪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他说他叫殷罗。” 就是这个! 李海报心中大喜,哪怕没有确认,但光是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打心底觉得那个白发少年就是叫这个名字。 他带着恨意,情不自禁地重复:“……殷罗?” 【找到你了哦。】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恐惧从李海报心中炸开,从头凉到脚。 他左右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好像刚才的那个声音只是错觉。 朱诚仪被他这一处搅得有些不安:“兄弟,你这副本后遗症是不是有些严重,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他有点想送客了。 李海报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朱诚仪面色有些有些僵硬,抽了好几次都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没有啊,我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看向不知道什么坐到最远处的魏从心:“是吧,从心你有听到什么吗?” 魏从心把头摇成拨浪鼓。 李海报的面色很不好看,慢慢地收回了手:“可是……” 可是他真的听到了! 殷罗!绝对是那个殷罗!! 他怎么找到的?他怎么做到的? 他应该还在副本才对,他怎么可能定位到他的位置? 他会不会早已给他下了诅咒或者污染?甚至被他带出了副本? 不对,他不该乱了阵脚才对。 李海报站到一半的身躯又慢慢坐了回去。 玩家不能在大量的普通人面前使用超出现实的能力,这是铁律,是众生组织的铁律。 那些站在顶峰的玩家他不清楚,但李海报知道,若是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人,他下个副本必定是远超自己实力必死的难度。 而异化线的玩家更甚,他们更容易引来众生的注视。 如果那个殷罗真的敢当众出手,那他不仅下一个副本的难度飞涨,更有可能会有行刑者出手。 想通这一层,李海报反而不慌了。 设身处地,他根本不信那个前途光明的殷罗,会为了这么点小事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杀人。 于是,李海报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开始找补:“不好意思,确实是最近副本下得太多了,搞得神经有些紧张。” 他看着面前不知吃着什么大块朵硕的朱诚仪,笑道:“你这吃得也太香了,这猪蹄有这么好吃吗,把我给看饿了。” 朱诚仪一愣:“你在说什么呢?我没吃猪蹄啊,我来见你之前就吃完饭了。” 李海报心中寒气直冲脑门。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发现朱诚仪又开始埋头吃东西了。 只是这一次,他碗里的猪蹄变成了一个人头。大白胖子啃得血肉飞溅,吃得格外认真。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朱诚仪笑容满面地将没了大半边的肉的人头转了过来,竟是李海报自己的脸! 李海报差点忘记呼吸。 【原来你在这啊。】 声音再一次出现,李海报终于崩溃了,他像个疯子对着空气大喊大叫:“你敢杀我?你要在这里杀我?” “你知道你在这么多普通人面前杀我是什么后果吗?!” “你知道众生吗?!你明白众生吗?” “杀我,你也会死!你一定会死!!” 朱诚仪看着他突然发疯的模样,目瞪口呆,周围的客人也惊吓不轻。 在他们的视角中,就是李海报盯着前面发了一阵的呆,眼神放空,神经兮兮的,跟他说什么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然后下一秒,他就站起来,朝着空气手舞足蹈,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就好像在他的世界中,有个看不见的杀手存在一样。 朱诚仪毛骨悚然,魏从心浑身颤抖。 李海报摇摇晃晃,吼到声音嘶哑,又嘿嘿地笑了起来:“你也不敢对吧?” “你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杀我对吧?” “只要你几天放过我,我保证回去跟会长求情,求他不杀你……” “还有梦种,我要梦种……” “放过我好不好,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后飘动,像是头发丝一样冰冰凉凉地触过他的脖颈。 李海报浑身颤抖,机械地转过头,看见了几乎要把整个世界填满虹光。 七彩的光晕唯美绚烂极了,让人一颗心也跟着飘扬荡漾起来。 但偏偏里面飘荡着无数根像是细小的触手一般的丝状物,如同有生命一般在虹光中钻来钻去。 接着,李海报转过来地一瞬间,它们骤然射出,如同毒蛇捕食,锋利如同钢铁,将他整个人扎成筛子。 血液喷涌而出,李海报最后的视野被染得通红,难以言喻的疼痛卷席每一根神经。 他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闪过不甘、恐惧、后悔等种种情绪,最终还是满腔怨气地永远失去了意识。 然而,在现实世界,根本没有人看见那片虹光,也没有人看见筛子。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就是李海报像是突发精神疾病一样大吼一通后,双目瞪大到了极致,面露惊恐,发出剧烈的惨叫,僵直着身体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死人了!!” 餐厅一片混乱,客人惊声惨叫,朱诚仪和魏从心同样吓得不轻。 “这是……怎么死的?” 朱诚仪自然能看出李海报要么是得罪了一位厉害的玩家,要么就是从副本中带回了不得了的东西,死于诅咒。 但他硬是没有看出,李海报是怎么死的,他的身体明明没有任何损伤。 从听到李海报叫出殷罗的名字那一刻开始,魏从心心中就有了不详的预感,现在,这种预感证实了。 更强了,那个珠珠更强了。 魏从心眼眶中生理性地涌出热泪,这一刻,他对殷罗的恐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那样的存在,真的和厉鬼有区别吗? 第122章 “你这一觉可睡得真长啊。” 殷罗一推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等待他的景颂。 男人还是一副初进入副本时的玉树临风,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属实是随便拍张生图,都粉丝值得吹嘘一个月正主“花瓶美貌”的程度。 他一只手抬起,似乎正准备敲门。 终于睡足之后的殷罗心情都好了很多,笑眯眯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呀,鬼观音。” 景颂有些无奈:“别叫那个代号。” 在别人口中听起来还挺有威慑力的,不知怎么,从殷罗口中叫出来就怪怪的。 有种大庭广众之下,中二的网名在亲戚聚会上叫出来的羞耻感。 “行叭。”殷罗没有紧抓不放,伸了个懒腰,“我睡了多久?” 景颂比了个两根手指:“如果你从你前天吃完早餐开始睡的话,那已经过了两天两夜了。” “这么久?”殷罗微微睁大眼睛,“那岂不是任务都快结束了?” “是呢。”景颂道叹了口气,“回程的大巴都已经停在楼下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撬门了。” “唔,这样啊,” 殷罗有些可惜,早知道他就晚点出来,看看景颂是怎么一个破门而入的方法了。 不过这一觉也确实漫长,从第一天晚上被拉入白骨佛国开始,他的任务之旅就走了一条和其他玩家不同的轨道。 第135章 白骨佛、殷行止、阿夏、大庸……这些和往前二十一年经历完全不同的存在到底还是给殷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殷罗一边跟在景颂的身后,一边又打了哈欠。 “睡了这么还没睡醒呢?” 殷罗道:“主要是因为梦中有只苍蝇一直在吵,很烦,吵得我一直都没有睡好觉。” “这样啊。”景颂温和地道,“苍蝇确实烦人,打死就好了。” “已经打死了。”白发少年的表情看上去还有几分天真无辜。 阿夏利用了他,这很明显,但看在那颗对他非常有用的梦种的份上,殷罗就勉强把它称之为是一场交易吧。 至于阿夏以后是留在温泉酒店,还是回到大庸,又或者直接消散在天地间,都不是他需要插手的了。 唯独李海报,殷罗都不知道该称之为无妄之灾还是意外之喜。 他睡得好好的,李海报非要手贱,通过道具和副本的特殊,硬是把他从身躯中拽出来。 身躯从灵魂中脱离的一瞬间,殷罗好像又回到了在副本中完成任务之后的状态。 没有躯体的束缚,没有压制,思维都变得轻飘飘的。 那些诡谲的力量,那些复杂运转方式,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的思维呈现出矛盾的既冷静又疯狂,他清楚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却不被任何条条框框束缚。 李海报花了无数时间去研究的噩梦之力被他轻而易举地掌握,如臂挥使。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有些难说了,殷罗陷入思索。 那是种很奇怪的状态,如果非要说他是怎么身在温泉酒店,却能定位到李海报的原因……是因为梦境。 在他的感知中,现实世界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生灵的意识好像链接成一张大网,每个人的意识就是网的其中一个节点。 殷罗不知道那个世界称之为梦境是否妥当。 因为那并不只是单纯的人睡着后进入的梦境,在深度幻想、精神混乱、潜意识的直觉等状态也会出现在那个世界,留在痕迹。 在当时殷罗的意识中,就是在漆黑无光的空间中,时不时有一颗颗“星辰”突然闪烁,然后在梦境中一黯一闪,起起伏伏。 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他好像轻而易举就能从那些闪烁的光点中了解窥看到其主人的想法,又像是入侵他们的梦境、他们的脑海。 但那些“光点”太多了,殷罗不可能每个每个去找,去触碰,确认究竟哪一个梦境才属于李海报。 直到李海报自己叫出那声“殷罗”。 这简直就是给殷罗发送了坐标,他瞬间在无数的“光点”中找到李海报的梦境。 这或许当年简茧使用的“精神同调”,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殷罗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玩家在普通人面前杀人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 意料之外的是,景颂看上去并不以为意,步履不乱:“能有什么后果?”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似的:“哦?你是说众生么?” 殷罗沉默地看着他。 李海报死到临头了还不相信殷罗会冒着得罪游戏,得罪众生的风险在普通人面前杀死他,可见,众生的威信和强大在他的心中是多么的根深蒂固。 但殷罗偏偏就杀了。 若是放在现在,他大概还会考虑一下后果,是否要等出了任务之后再动手,但那个时候的殷罗可不会考虑那么多。 就跟副本世界中的那些鬼异一样,说今晚杀你,就绝对不会拖到明天。 殷罗一开始对众生这个组织是没有清晰的定义的。 众生的强大对他来说就是通过“无罪深渊”的神秘莫测,和那次“众生快递”派送时的未知黑暗来表现的。 但当他真的通过梦境,跨越现实任务将李海报在美梦杀死后,他真的感受到了“注视”。 他明明没有察觉到任何人,没有感知到任何存在,却冥冥中知道有一道“目光”从天空到大地注视到他的身上。 就好像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明,观察着世间一切轨迹运转,然后殷罗身上投下冷淡地一瞥。 是无法言喻的威严淡漠。 这时候,景颂轻声打断了殷罗的思绪:“众生不会对你出手的,不用担心。” 他摊了摊手,道:“除非一边疯狂虐杀普通人,一边开着直播,然后还要声称自己是即将毁灭世界的玩家。” 殷罗瞪了他一眼:“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他又不是疯子,更不是傻子。 于梦中杀死李海报之后,他甚至还将所有看见这一幕的普通人拉入美梦,用梦境覆盖掉他们这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 这一环套一环他做得可顺手了。 不仅如此,在力量耗光之前,他还当着那两个围观玩家的面,将李海报的尸体融化成一块一块的鲜血肉糜,然后慢慢地和脚下的地板融为一体。 “呕——”殷罗一回想来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有点想吐。 血肉和一鼓一涨的红色地毯混合的画面,还是有些掉san值的。 景颂终于找到机会,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白毛:“你看吧,一天不吃饭就是这个后果了。” 殷罗愤愤不平。 虽然已经最后一天的早上马上就能离开这里,殷罗还是决定去吃个早饭。 等他和景颂再一次来到餐厅的时候,好巧不巧,餐厅中又是邓嘉鱼和燕山雀两个人。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这两个人的状态都非常不好。 邓嘉鱼脸色疲惫,不停地揉着脑袋,一副用脑过度的模样。 燕山雀则是下一秒就要进icu的模样了。 她面色惨白,满眼血丝,耳朵带着耳塞,眼镜镜片碎了大半,却还是倔强地带了个镜框,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浑浑噩噩一惊一乍。 这个一惊一乍在殷罗到来之后达到了高峰。 她当场表演一个泪流满面,朝着白发少年哭喊着,整个人好像还沉浸在噩梦中没有醒来:“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啊,要是是你该多好!” “我讨厌眼珠子,我恨眼珠子!!” “没有珍珠,这世上没有珍珠,我也是鱼目,我也是眼珠子!” “怎么不是你,我宁愿面对的是你啊呜呜呜。” 殷罗:“……” 第123章 鉴于燕山雀现在精神状态看上去实在堪忧,殷罗有点害怕她症状传染,便往景颂那边靠了靠。 邓嘉鱼则一脸尴尬地马上把燕山雀拽回来,试图告诉她现在不是在做梦,不要再丢脸了。 这姑娘已经连续三天都没睡个好觉了,除了在餐厅的这段时间可以小眯一会儿,其余的时候只要一回房间就遭受精神污染, 她已经有点分不清什么是幻想,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了。 如果这个任务的时间再长点,那燕山雀大概是先因为连续通宵猝死,而不是被眼珠子们吓死。 等到殷罗和景颂带着餐盘再回来的时候,燕山雀好像已经清醒了不少,满脸通红地盯着桌子,似乎很想找条缝隙钻进去。 “她很怕你。”景颂一手撑住下巴,一手搅动地杯子里的咖啡。 他一副对酒店的所有伙食都不怎么瞧得上的样子,好像能陪殷罗来餐厅已经是屈尊自降身份了, 殷罗倒是吃得很香,淡定地道:“她谁都怕吧?” “而且她最开始看到我的时候,不是眼里充满希望吗。” “……你说希望就是希望吧。” 景颂觉得他这句话说出来都应该心虚,当时燕山雀的眼神分明是恐惧混合破罐子破摔之类的情绪。 他微微低下头:“总之你还是离她远点,她家那个燕鸿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像是给小孩讲鬼故事一样,压低了声音:“燕鸿鹄最喜欢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小女孩了,靠近就会被抓走,然后变成像那个小狗狗一样只会听主人命令的哦。” 殷罗:“……” 因为他们完全没有避讳,听得一清二楚的燕山雀和邓嘉鱼:“……” 这顿饭好像又回到了第一天的时候,一边光明正大地说着坏话,一方敢怒不敢言。 因为景颂的话,导致原本想打探一下殷罗为什么失踪了两天又完好无损地回来的邓嘉鱼只能沉默。 第三个进来的是乾目,他神情放松,右眼的那颗义眼不见了,但上去比第一天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他一进来,就对上了殷罗炯炯有神的目光。 “你女儿呢?”殷罗问。 乾目:“……” 他表情有点扭曲古怪,瞧着估计是很想反驳一下自己没有女儿,或者说那根本不是自己女儿。 但他实在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对殷罗又多有忌惮,最后还是咬着牙道:“她不是我女人……她,她……” “那你要带走她吗?”殷罗继续问,存粹八卦的好奇完全多于对结果的兴趣。 第136章 乾目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鬼婴是他见过的对攻击性最低的鬼怪,难怪前台小姐能说出“友好”这个词来形容。 它,或者说她,被父母放血割肉碎尸而死,随后尸体又被炖煮烹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但偏偏她又太小了,什么都不懂,空有与生俱来的浓郁怨气,本性又过于单纯。 乾目确实可怜她,不愿意让她永远的孤独地呆在那个房间里,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幼时的家”,而是罪恶的源头。 一个连最普通的打弹珠游戏都能那么认真玩上十分钟的婴儿,未来真的会成长成副本中那种凶神恶煞的鬼怪吗? 乾目心绪万千,最终他还是一咬牙,点头道:“对,我想带走她。你……您有什么建议吗,她真的能带走吗?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我不知道哦。”殷罗非常直白地道,“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一回到现实世界就失去控制,会不会想要杀人,会不会攻击你。” “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成长,会不会长大。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想看看任务中的存在能不能带到现实世界而已。” “你……”乾目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和这白发少年一对比,自己的便宜女儿可天真善良多了。 殷罗开始提供育孩攻略:“要不你看看养鬼是怎么个养法?” “比如要不要吃处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极阴之地?比如要不要吃生食血肉?要不要活人的灵魂喂养……” “别误导人。”景颂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哼。” 殷罗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悻悻地没在说话。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强的,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自然也帮不了鬼婴。 这个乾目身上的气息有些奇怪,并没有活人那种炽热的气息,但又足够存粹,这大概也是鬼婴会亲近他的原因之一。 最后,在乾目都没有抱有希望的时候,一直好像游离于游戏之外的景颂开了口:“可以带出去,只需要通过特定的媒介就好。” “鬼婴在现实世界无法出现必须陷入沉睡,但在副本世界中自由活动。” “媒介?” 殷罗突然想起来,那小熊所栖身的白兔子玩偶,会不会也是这种性质的“媒介”呢? 毕竟曾经简茧对它的称呼都是“这种存在的残魂”,小熊本质上会不会是只强大的神兽? 乾目也被他的话阐发,立马从游戏背包中拿出一个造型别致的透明杯子,里面浮现出许多像是萤火虫一一样的星星点点, “这个可以吗?”他满怀期待地问。 景颂扫了一眼,点头:“可以。” 乾目那张越带沧桑的面孔罕见地浮现出了点笑意:“你太好了,谢谢你。” 景颂挑了挑眉,又不知哪里掏出了本书籍,随手扔给了他:“以前偶然得到的【山阴】副本冥宗的养鬼之术,送你了。” 乾目一惊。 山阴那个副本他听过,是一个无限逼近禁忌级别的梦魇高难度副本,是乾目本人进去就生死难料的高难度副本,更别说从其中获得这种罕见的养鬼法子。 就是通过无罪深渊这个奸商直接兑换,没有大几万积分估计连个封皮都摸不到。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现实任务中,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玩家居然能轻易送出这样一份大礼。 而且有游戏在,根本不用担心这功法的真假性,去鉴定的几百积分乾目还是付得起的。 “这……”乾目一脸不可思议,“我身上没有与之对等的交易物……如果你能接受赊账或分期的话……” 他面色涨红,自己都有些说不出口。 谁知这个有些傲慢神秘的大明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所谓,送你了。” 他看着乾目身上那他人看不见的鬼气,轻声道:“就当,是跟你女儿结个善缘好了。” 殷罗拍了拍手:“真不愧是观音菩萨呢。” “少说点。”景颂仗着自己手长,又敲了下殷罗的额头。 白发少年气急败坏,当场给了他一拳。 景颂痛心:“小表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殷罗:“人总会长大,就像表哥你总会变老。” 景颂:“……” 于是,乾目本就低不可闻的声音完全淹没在他们的斗嘴中:“说了不是我女儿……” 等到这对完全没把任务当回事的表兄弟消停了,乾目格外郑重地道:“非常感谢两位,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双倍偿还。” 殷罗对鬼婴的兴趣比对他大多了道:“不用,你要是把你女儿养好了,未来给我看一眼就行。” 景颂也毫不在意:“你说的这些对我并没有用处,倒还不如来点其他实质性的东西。” 乾目试探地道:“那出去后买些您的专辑?” 景颂笑容一僵:“大可不必。” 殷罗哈哈大笑。 这一次的早餐依然持续到九点,但自乾目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过来。 直到服务员小姐过来通知:“本次旅程即将结束,请各位顾客有序离开。” 燕山雀小声问道:“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吗?” 服务员微笑地道:“所有顾客都在餐厅了,没有其他顾客了。” 这么说那个中年摄影师也死了? 殷罗戳了下景颂,道:“那个摄影师怎么死的啊?” 殷罗自然不是因为他的死亡而悲痛,他只是好奇他的死法罢了。 李海报死在他的手里,贺嫣然被烟染附身,生死不明,但总归已经不再是“顾客”了。 只有那个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中年摄影师不知道怎么死的,毕竟从之前的描述来看,他的房间“五谷”看起来是危险性最低的那间。 景颂这人深不可测,明明当时不在现场,却知道鬼婴的事情,说不定也知道发生在中年摄影师身上的死亡。 “他死了不是很正常么?”景颂长而密地睫毛微微垂下,明明依旧带着笑意,却有种近乎俯视的悲悯。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觉得自己只是误入了一个不一般的酒店,只在乎表层的危险,从来没有理解这个任务的本质是规则。” “他最终还是违背了规则。”景颂说。 “哪一条?”殷罗问。 “他吃了餐厅之外的东西。”景颂解释道,“他的房间名字为五谷,就像是一个粮仓一般,里面堆积了大量的包谷米面这里干粮。” “温泉酒店是不提供晚餐的,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少吃一顿晚饭除了饥饿,并无影响。” “他吃了?”殷罗怎么也想不到有人竟然能这么蠢?还是说那个中年摄影师根本没有相信游戏的存在,所以觉得自己就算违反一点也没什么? “吃了。” 景颂笑了笑:“就在昨晚,也就是最后一天晚上。” “他因为饥饿,掰了一粒挂在床头的玉米,但因为太难吃又立马吐了出来。” 殷罗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这些‘五谷’真正的主人自然就不乐意了。” “在他骂骂咧咧地上床睡觉的时候,房间中原本的住户爬了出来。” “拳头那么大小的红黑蜘蛛在睡着的他身上织网产卵;长尾巴的老鼠在他身上闻了闻,然后从他露在被子之外的脚开始啃咬;除此之外还有蟑螂、蜈蚣、蛆虫各种各种的生物从角落中缝隙中钻出来。” “好惨哦,他被痛醒了,耳边是窸窸窣窣虫子爬行的声音,看见的是黑暗中亮起的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他吓得疯狂挣扎,却被网困得一动也不能动;他想要大叫,结果无数的蟑螂从外面钻进他的嘴里;他痛哭流涕,可那些虫子只会在他的身体里面钻来钻去。” “唔,或许那个房间不该叫‘五谷’,而应该叫‘五毒’。” 景颂描述得生动而又详尽,就好像亲眼看着那个中年摄影师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和老鼠分食干净一样。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结合上他说的话语就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 所有人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殷罗沉默了一会,问道:“你们都这样吗?” 景颂略微有些疑惑:“我们?” 殷罗说:“你们这些高级玩家游戏玩久了,脑子都这样?” 景颂一把他的头发弄乱:“我怎么了?” 殷罗欲言又止:“有更正常的吗?” “如果你是指我这一批的玩家的话,”景颂微笑:“那我就是最正常的。” “那玩家真是完了。”白发少年感叹。 …… “好了,该回去了。” 景颂看了眼手表,柔声道:“再不回去,阿姨要担心你了。” “哦。” 第137章 一提到罗贤,殷罗就精神一震,拉着景颂第一个走出酒店。 在这座酒店待了三天,他们终于有机会出了这道大门。 在他们的身后,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跟在后面传来:“欢迎下次光临温泉酒店,祝各位生活愉快。” 殷罗并不是很愉快,因为他再也没有找到静姨了。 原本想问的话也没找到机会。 很显然,静姨为了不回答问题,故意消失了。 所以直到那辆熟悉的大巴开到面前的时候殷罗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他和景颂两个人走在最前面,速度慢吞吞地,其他人不敢越过他俩,只好委屈地跟在后面。 这就导致一行人上车的速度都不快。 但意想不到的是,殷罗明明第一个上车,车上却已经坐了个人了。 这人坐在离车门最近的位置,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玩着手机上的消消乐。 听到殷罗上车的声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冷隽秀的脸。 “你……”殷罗微微睁大了眼。 这人眨下眼,笑眯眯地道:“惊不惊喜?” “我可是担心你,特意来这接你的哦。” 第124章 把头发重新染了个雾霾灰的男人笑容明媚,让那明明长得疏冷的五官横添了几丝温柔。 他穿着一条宽松的卡其色工装裤,白色的内搭,以及深灰的翻领薄外套。 而且这一次他大概是想开了,终于没有全身上下都戴满花花绿绿的宝石,只有脖子上坠着一条绿松石和鲨鱼齿穿起来的项链。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素净清爽又带了点并不出格的焉坏。 如果把他手上还放着消消乐音乐的手机换成一本厚重的资料书,那就更像是校园的表白墙上走下来的一样白月光式学霸。 “好久不见,看到是不是很惊喜,很感动,很想上来给我一个拥抱?”林毓净朝着白发少年张开双臂。 “……”殷罗默默退后了一步,露出后面跟上来的景颂。 景颂皮笑肉不笑:“你很闲?” 林毓净的甜腻腻表情立马一收,嘴角一撇:“是啊,我可闲了,无家可归每天只能到处溜达。” “不像景大明星,多繁忙啊,每天从这个热搜跳到那个热搜,从这个热播剧跳到那个热播剧,没了你这张伟大的脸,这个世界该多么灰暗,这个星球都不会转了。” 林毓净非常擅长一件事,就是阴阳专挑对方软肋。 平和修心了一整个副本的景颂感觉气血有些上涌。 他以前是懒得跟这人废话的,谈得来就谈,谈不来要么拿钱打发林毓净走,要么他自己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新的武器。 景颂拍了拍殷罗的肩膀,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小表弟,看见没,这就是罗贤阿姨说过的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没个稳定的工作,没个上台面的住处,性格情绪化还独来独往,你可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他一时的假面骗了。” 殷罗表情怪异地看了眼景颂,又看向灰发男人。 这下轮到林毓净气血上涌了。 他挽起袖子:“你是不是想打一架?” 景颂呵了一声:“你先说你来这里倒是为了干什么?” 林毓净大声道:“没长眼睛吗?来接我‘国王’生命的安全,不就是我在干的事情?” 殷罗拉了景颂的手臂一下,直接戳穿他的话:“赵君给了他钱。” 景颂顿时了然他和赵君的之间的交易:“原来如此。” 他看林毓净眼神从防备怀疑嫌弃变成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还以为你转性了,真是高估你了”之类的。 林毓净:“我怎么觉得你眼神中还有恨铁不成钢这种含义?” 景颂:“癔症是病。” 殷罗都不知道他们明明是高级玩家的两个人,脑子里想的东西怎么都这么浅薄,人生的意义可不只有情情爱爱。 他从景颂旁边挤上去,拉着林毓净就往车辆的后面:“你过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林毓净一边被他拉着,一边还回过头朝景颂挤眉弄眼。 景颂身上散发的杀气硬是让跟在后面的邓嘉鱼和燕山雀好一会儿才敢上车。 等到在最后一排坐下后,林毓净还立场非常坚定地道:“即使是你,我也不会违背原则的,最多打五折!” 殷罗不置可否地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他好像真的只是拉这林毓净坐在一起,并没有想问的问题。 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将白色染成了灿烂的浅金色,光晕在他的发丝间缓慢的流动,映照得那双眼珠亮如星辰。 林毓净不知道怎么表情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搭在膝上的手指不安分地动了动,最后还是凭借着优秀的自控力摁住了那颗想要去碰一下的心。 “你想知道什么?”他说道。 这可是对方主动挑起的话题,殷罗嘴角弯了弯:“你过来干什么?” 林毓净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殷罗所在的这个现实任务虽然已经到了任务时限,但终究不在现实世界,这个大巴是完全属于温泉酒店的的产物。 定位这座不存在于现实的酒店的坐标,闯入他人的领域,坐上了这辆大巴,哪一件都不是易事。 如果不是这座酒店的主人对他来说还算友善的话,那林毓净这已经算得上是非法入侵了。 但他的情绪和想法向来如云一般多变,并不纠结也不在乎这些复杂的弯弯绕绕。 做了就是做了。 “刚从副本出来,有些无聊。”林毓净说。 “还有就是你之前给我发消息的时候维度有些奇怪,我就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那现在呢?你看到了什么?” 林毓净说道:“什么也没看到,” “那真是无趣。”殷罗闭上了眼,有些倦意。 林毓净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收敛起那副嘲讽欠揍的表情,再抛去那张好脸带来的加成后,他眼中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今天光线明亮,风儿温柔。窗外的景色,窗户玻璃反射的车内的景色都一一印进他的眼中,又好像已经载满了一个世界。 “但有些事情并不是有趣才去做。”他轻声说。 …… 另一边,邓嘉鱼看着表情从震惊、复杂,最后变成兴奋的燕山雀,表情一言难尽:“你在干什么?” 燕山雀用自以为隐蔽的动作频频回头,又激动又紧张地小声道:“磕cp啊你懂不懂?” “……” 邓嘉鱼回头看了眼那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望着窗外的两人,翻了个白眼:“磕,就知道磕!磕死你得了!” 第125章 持续三天的现实任务终于即将结束,除了殷罗和景颂格格不入像是来度假两的人,其他的人都像是一茬茬发黄的韭菜,归心似箭。 属于是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一看到停在酒店前的熟悉的大巴,立马冲了上来。 然后就注意到了这车上多出来一个灰发男人。 林毓净跟个探照灯似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新的npc?任务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还有幺蛾子呢? 没有人想过他会是玩家,更没有人想到还有外来者能够在任务已经开启的情况下突破游戏的限制,想不开非要挤进来。 几个玩家纷纷目露犹疑。 “看我干嘛?你们车上位置这么多,多我一个也不用付车费吧?”林毓净摊了摊手。 “你……”邓嘉鱼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被燕山雀一把拉住。 这个瞧着快要昏睡过去的黑框眼睛少女突然就一把子惊醒了,她头脑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先是朝着林毓净非常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就拽着邓嘉鱼往前排坐。 邓嘉鱼被她突如其来的蛮力拖了个踉跄。 最后上车的乾目好奇心很低,他先是看景颂和殷罗都没有任何反应后,便聪明地对这个灰发男人的存在视而不见。 于是,林毓净这个外来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了这趟车。 “你进入第一个副本是因为她吧。”殷罗看着燕山雀说。 到了现在,他大概也明白林毓净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新手副本了。 无非是燕山雀身后的那个人付出了某种代价,让林毓净神不知鬼不觉地亲自出动,暗中保护。 谁能想到,在那个新手副本中,身份最特别是居然是这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少女。 灰发男人看了那个黑框眼镜的少女一眼,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没有丝毫停顿地扫过,然后收回了目光。 “不能说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一座金矿。”林毓净笑眯眯地道。 “说是为了呱儿子也行。” “当然比起最大的收获来说,这些都不值一提。” 第138章 “最大的收获?”殷罗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当然。”林毓净一脸虔诚认真,“那是我们时隔五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是我这些年来最大的惊喜,是一次命运般的邂逅。” 男人的容貌清冷,认真起来之后看起来很有说服力。 可惜他面对的是殷罗。 白发少年从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最后得出结论:“谎言。” 有些人说谎是不需要打草稿的,还有些人想要说谎时都是混在真话中九真一假混淆一起说的,而恰好,林毓净两者都是。 “可恶,你这怎么都能发现?” 他悻悻然。 过了没几分钟,车启动了。 可惜的是那对没有脑袋的大头娃娃并没有上车,殷罗还有点想研究一下他们俩的构造的呢。 没有驾驶员,大巴自己开动了,发动机转的飞快,油门直接到底,差点把没系安全带的众人甩飞出去。 “我他妈——” 桀骜不驯的邓嘉鱼默默地扣上安全带。 从这样看,那个金童娃娃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司机。 直到最后,贺嫣然也没有出现。 殷罗将窗户开了一半,风流飒飒地涌进来,将头发吹得疯狂飞舞。 林毓净觉得自己这么厚的脸皮都要吹松了,便试图商量:“要不把窗户关小点?” 风声太大,殷罗好像根本没听见。 “我关了哦?”林毓净正要自己动手。 一根纤细的丝线缠住了他的手腕,大有你再进一步就给你皮开肉绽的架势。 “喂喂,你要讲点道理吧?” 殷罗回过头,斜瞥了他一眼,抬手就把窗户开得更大了。 车速很快,风声很吵,林毓净觉得自己刚打理好的发型快要不保。 “珠珠。” 殷依然没有搭理他。 不知道为何,明明已经从副本中出来了,但殷罗总觉心飘飘的没有落在实处的感觉。 殷罗非常清楚一件事,自己是特殊的。 这并不是自恋中二,也不是从这短暂的玩家经历得出的结论。 而是直觉。 这种感觉来得没有道理,也不需要事实去证明,就像是血肉之力、尸寒之力,还有梦境之力,这种一完成主线任务就会操纵使用了一样。 不像是“获得”,而更像是“恢复”,或者说“复苏”? 殷罗陷入更加深层的思索。 “喂喂?你一开始明明是说要和我说话的,为什么把我甩在这里就不管了?” 林毓净叫了他半天,看他还是没有反应只好凑近了一点。 “小表弟,你待会是跟我直接回去吧……” 刚好这时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前面的景颂转过头,就看见灰发男人身体前倾的嘴唇几乎要碰都殷罗的发丝。 “林毓净。” 景颂笑容满面地扯了扯领口,慢条斯理地将衣袖往上卷了一点:“有病就赶快去治,传染到周围的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林毓净自然不惧,跟着阴阳道:“怎么,景大明星的意思是你那张只会笑的面瘫脸是我传染的?哎呀,那真是对不起了,是我的错,是我大错了啊!” “要是没有我,想必您演的剧也不会被嘲讽只会一个表情,连着被黑十条热搜吧?” 景颂眯起了眼睛:“我本以为你根本没有自知之明这种东西。” 灰发男人傲然:“那确实,毕竟我只需要帅气、智慧、品德这些美好的东西就够了。” “哦?那真是遗憾,你距离这些品德的距离比深海中的鱼长出腿用来踩自行车的距离还要远一些。”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玩家顿时被他俩吸引了目光,纷纷露出吃瓜的表情。 “……”殷罗被打量了好几眼,觉得自己被卷入了傻子们之间的战争。 果然这些高级玩家脑子没一个正常的。 不过…… 白发少年摸了摸下巴,他刚刚好像看到景颂将衣袖卷起来之后,依稀间看到手臂上几条快要愈合的伤痕。 那些伤痕……有点眼熟。 第126章 【副本名称:难忘的温泉酒店三日游(已完成)】 【任务难度:梦魇】 【参与玩家人数:八人】 【已触发隐藏成就:燃尽纸缘,白骨托生】 【共获得1500+2500=4000积分。】 【燃尽纸缘:背信弃义者终将被惩罚?很可惜,大多时候都是胜者皆为赢家。(恕我直言,如果把能孕育出梦种的人称之为普通的话,那么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不可回收的垃圾。)】 【白骨托生:烈焰将白骨燃烧殆尽,汩汩泉眼中孕育新生。(不过这种连脑子都没有骨架子无论转生多少次还是垃圾吧?我说的:)】 无罪深渊的评语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攻击性,平等视在座所有人都是垃圾。 殷罗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努力忽略隔壁桌小孩吵得人发晕的哭喊声,接着往下看去。 毕竟他是个并不完全的玩家,除了现实任务,其余的情况下都无法获得积分,这可是难得机会。 这一次,app还将获得道具标记了出来。 【已获得隐藏道具:梦种(噩梦)、殷王玉符(碎片)】 殷王玉符很好理解了,就是殷行止最后关头扔给他的那个金灿灿的东西,说是穿梭到大庸世界会更加方便一些。 梦种后面这个噩梦…… 殷罗想了想,莫非这梦种还是分属性的,本质上不止一个? 这么说的话,那个李海报黑漆漆的好像有自主生命一样的蠕动的雾气,就是在这颗梦种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噩梦之力? 照这样看的话,殷罗自鲛人号副本之后出现的彩色虹光,就是美梦之力了。 看来两者不过是同根同源中生长出来的两根不同的枝丫。 或许可以借用阿夏赠送的这颗梦种,来研究一下怎么催生和使用噩梦之力? “呜哇,呜哇——” 隔壁桌的小孩还在吵,似乎是家长不愿意给他买冰淇淋。 小孩的家长威逼利诱半天未果之后,刚好就看到一头白发气质冷冽低着头的殷罗。 她吓唬道:“还哭,还哭就让旁边那个白头发的哥哥把你抓走卖掉!” 白头发·殷罗:“……” 那小孩看了殷罗一眼,注意力被转移哭声渐弱:“我才不怕,我要打他!我要打死他!” 说着还挥动这拳头,似乎真的想给殷罗来一下。 家长看上去松了口气,殷罗烦躁程度上涨。 他当场转过身,冷冷地瞥了那熊孩子一眼。 无人能看见的梦境之力流动,在那小孩的眼里,白发少年的脸变成一个没有血肉没有眼珠的骷髅头。 “呜哇!妖怪妖怪!!” 熊孩子吓得肝胆俱颤,大哭出声,声音大得差点把天花板掀翻,然后炮仗一样冲了出去,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想踏进这家店了。 “喂!浩浩你干什么?慢点!”家长追了出去。 殷罗终于舒服了。 将超自然力量用在恐吓小孩上的他没有罪恶感,接着手机上之前的看了下去。 【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总探索度:67%】 【任务总基础积分:20000;存活人数:5人;平均个人基础积分:4000】 【共获得:4000*67%+4000=6680积分。】 【注意!玩家在现实世界中使用异化之力杀死其他玩家,造成现实世界异化度加深,扣除5000积分!】 【奖励已结算,是否领取?】 殷罗看着那个倒扣5000积分,身体久久没有动弹。 这怎么还能倒扣积分的?? 他这次就或者六千多积分,扣完只有一千多了!连个福袋都抽不了了! 他就李海报有那么值钱吗! 很显然,李海报不止5000积分,所以重点是那句“造成现实世界异化度加深”上。 殷罗非常伤心,主要是因为抽不了福袋了。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一定用更加正常点的能力去杀李海报,或者干脆把阿夏扔出去,让她自己动手。 同样是现实任务,这与上一个塑料模特现实任务奖励积分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看来在无罪深渊这个游戏的定位中,普通和梦魇难度有着严格的区分,就连玩家获得的积分都近乎相差一位数。 就在这时,长相优越气质出众的灰发男人,拿着两个圣代走了过来。 “要哪个口味?”林毓净似乎心情很好。 殷罗脸色木然地拿走奥利奥口味的。 他们现在正处融城著名的小吃街的一家炸串店里,即使还没有到人流量最多的傍晚,这时候也已经快要肩膀抵肩膀了。 食物的香味、人身上不同的气味,和吵闹声混合在一起,让很少来这种的地方的殷罗有些烦躁。 第139章 殷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没事找罪受,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到这里。 从大巴下来后,几个玩家各自分别。 殷罗和他们三个人都交换了联系方式。 乾目是因为想看他的“女儿”在现实世界会是是什么样子。 至于燕山雀和邓嘉鱼……其实是燕山雀主动的,邓嘉鱼是顺带的。 山雀同志自从暗戳戳磕了cp,头不疼了胆儿肥了,整个人又充满干劲了,甚至还敢主动找殷罗要联系方式。 按道理来说,殷罗和景颂两个人出去转了三天,是时候回去找罗贤女士复命和家长报平安的时候了。 殷罗原本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抛下便宜表哥去找林毓净单独谈话,结果景颂一下车就被他经纪人逮到了。 大明星不愧是当红炸子鸡,旷班人间蒸发三天之后,当即被经纪人堵在了副本门口,一把塞进车里,扬长而去,赶下一个通告。 另外一说,景颂的经纪人也是个玩家,但是是很少见地重心放在现实世界的那种玩玩家。 她急匆匆的来,风风火火地去,大有只要还活着一日,工作就不会少干一分的架势。 从这里看,景颂还是为殷罗这个便宜表弟付出良多的。 这个现实任务获得积分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聊胜于无,也不像副本世界那样时间流速不同一瞬间就度过,而是硬生生地在温泉酒店耗了三天。 最后,就只剩下殷罗和林毓净。 在回家和赵君那张脸面面相觑,与和林毓净出去逛逛之间,殷罗毅然决然地选择先跟罗贤发个消息报平安后,就和林毓净两个人溜了。 说来也有些奇怪,和其他的玩家相比,林毓净大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很强,知道很多隐秘,但偏偏对现实世界的金钱有种格外深的执念。 可从第一个副本,他就对殷罗表现出了不同于他人的态度。 殷罗身上有许多异常的地方,可他并没有追问也没有深入探究,反而帮了殷罗不少忙,透露了不少的信息。 真的是因为赵君给的太多?还是因为五年前短暂的师生情谊? 殷罗叹了口气,突然希望自己再强点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也不用在这猜谜,而是可以像那个简茧曾经做过那样,将林毓净直接拉进梦中,探寻他的过去,好奇心就能得到满足…… 等等。 殷罗骤然回神。 这想法怎么有点反派? 以他目前和林毓净之间的关系,这样做,好像是不对的吧……? “我怎么觉得你在想些不好的东西?”灰发男人吃着手里的草莓圣代,突然敏锐抬头。 殷罗有心反驳,却没有找到理由。 他愤愤地拍了拍桌子:“你说要回我一顿饭,就是来这?” 他刚可是看了,这店里最贵的烤猪蹄也才三十五块钱一份,连殷罗上次在鲛人号上请他的那一顿中的前菜都比不过。 林毓净坐直了身躯:“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我会那么小气吗?光吃炸串怎么行?” “待会吃完,我就带你去对门的那家黄记桂花米糕,味道软糯绵密,不算甜,可桂花香和米香特别浓。” “还有旁边的鸡蛋汉堡,他们家鸡蛋汉堡没什么特色,但里面加的辣椒干香,微辣,也很好吃。” “这条街深处还有家特色冷面,做得很慢,但真的好吃,我们可以先买了到时候再去拿。” “渴的话可以吃完冰淇淋后去买鲜榨椰汁,也在这附近。” “等吃完这些,差不多久到下午了,我们可以提前去旁边商场的虾蟹堡取餐号,这样就不用排队了,一到饭点可以直接进去。” 殷罗:“……” 殷罗无话可说。 从林毓净的理想计划来看,他已经把今天一天都安排好了,属于是从早吃到晚,从特色小吃到经典餐馆,一刻都不带歇息的。 很明显,他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但殷罗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殷罗有气无力:“你是带着我这个融城本地人来这旅游的吗?” 林毓净反问:“那你吃过吗?” “……没有。” 应该是没有吧,殷罗想。 无论是有无记忆,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来到这种地方,去吃那些东西。 “那不就对了。”林毓净眨了眨眼睛,“要不试试?真的很好吃哦,肯定会比海上咸鱼干好吃。” 殷罗被说服了。 他一向勇于尝试新事物,且对一切都抱有好奇心。 林毓净点的炸串端了上来,为了担心殷罗不吃辣,他还特意分开点了两份。 结果殷罗面目表情地将所有放了辣椒的炸串一一吃完,让他只能去吃不放辣的。 “是不是很好吃?”林毓净面露期待。 殷罗哼了一声。 好吃,但环境不行,坐在对面的人太吵,所以就是不行。 “你经常来这里?”殷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问。 “我以前在这附近租了套小公寓连住了三个月,从街头到街尾,任何一家店的我都尝过,什么店什么菜品好吃,我一清二楚。”林毓净说。 “住在这里?” 殷罗一怔,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家在哪?” 林毓净面露沧桑:“身为玩家,哪里才算得上是家呢?副本也好,现实世界也罢,我居无定所,漂泊不定。” “……说人话。” “如果你指的是固定的居住场所的话,那我确实在世界各地都有点房产。” 林毓净摊了摊手:“只是我很多时候都需要到处跑,毕竟我需要赚钱接活的嘛,就干脆每到一个有兴趣的地方就租个房子,住上一段时间喽。” 他看上去坦然而又轻松的模样,似乎不以为意。 “那你家人呢?”殷罗顿了顿,接着问道。 他心知肚明这个问题冒犯了,但是他依然问出了口。 林毓净这人像是风云一样变幻捉摸不透,心思深沉隐藏在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 殷罗喜欢把不安定的因素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林毓净知道他很多信息,但他对林毓净的了解却浮于表面。 如果他要真正把林毓净划分到自己人的圈子中,那他就需要先更加深入的了解这个人。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试探,如果林毓净不愿意回答,或者干脆用谎言来敷衍过去的话…… “没有。”灰发男人说,“我没有家人。” 殷罗没想到答案竟是这样。 气氛似乎有些冷场。 有那么一瞬间,殷罗思考着要不要在对方卡上打点钱算了,让他重新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活过来。 但下一秒,林毓净就自行复苏了。 他头一偏,眼睛敏锐地看见刚进来顾客的手上提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桂花米糕。 “吃完了吧,我们去吃别的!”灰发男人猛地站起身,拉着殷罗就往外走。 殷罗都点进手机银行查看余额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直接黄记桂花米糕冲去。 等到殷罗排了快二十分钟队后,已经有点魂游天外了。 “可香了,趁热吃。”林毓净非常快乐地付完钱,说道。 殷罗伸手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林毓净疑惑:“怎么了?” 白发少年绞紧了眉头,没有说话,面色很难看。 任凭林毓净怎么催促也不动弹。 林毓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下来,他半蹲下身,问道:“肉|体不舒服还是灵魂不舒服?诅咒?污染?压制?排异?还是什么?” “……” 殷罗抿唇。 他还是不想说的样子,直到林毓净问了好几遍,表情都有些严肃的时候,甚至想要动用能力检查的时候。 他才一咬牙,说道:“……肚子疼。” 林毓净一怔,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圣代,又回头看了眼刚才的炸串店面,最后看向面色苍白的殷罗。 他忍了不到半秒,就当场哈哈大笑,笑得周围的路人都转头看向他俩。 殷罗感受到周围扫到他身上的目光,再看着笑得前仰后翻的林毓净,以及因为吃了生冷冰淇淋再加香辣炸串就绞痛的肠胃,心情瞬间变得更加糟糕。 他怎么忘了,他在现实世界是一个皮薄血脆的病人。 现在能站起来多亏上个副本和这个副本争气,抛开那些诡异的力量,殷罗身体和健康的普通人都比不过。 经历了那么多副本,什么困难都没有打倒他,谁知竟然败在一杯小小的圣代上。 有那么一瞬间,殷罗突然觉得做人也没那么有意思。 林毓净还在笑,殷罗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光了。 在林毓净大笑换气的间隙,殷罗直接将手里的圣代朝他脸上砸。 林毓净身一侧,头一偏,手一伸。不仅躲过还顺手接住了,贱兮兮地道:“诶嘿,打不着。” 第140章 他转过脸,正要说话,就见一个篮球那么大的冰坨坨只朝自己的脸呼来。 冰坨坨上还蔓延着死气和让人看不清虚实的梦境之力,似慢实快,这要是咂实了,他美丽的面容必定不保。 在周围人的眼中,就是两个年轻人打闹,其中一个人将一个篮球扔了过去。 有些古怪,但在接受范围之内。 “卧槽,来真的啊?” 林毓净在付出自己美丽的脸哄殷罗开心,和让自己开心中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风云涌动,来来往往的路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连着场景声音都停顿了那么一瞬间,再然后,那颗大冰坨子就稳稳地到了林毓净手上。 “卧槽,冻手冻手。” 虚空中开了一条裂缝,林毓净立马就把这个散发着尸寒之力的冰球扔了进去:“完美解决。”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状,只有白发少年蹲在路边,不搭理他了。 殷罗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肚子绞痛,丢脸的情况还被林毓净笑了足足三分钟,更加愤懑,任凭林毓净怎么说话也不吭声。 最后,林毓净也没辙了,只好道:“要不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一个对你很有用,而且你肯定会感兴趣的小礼物。” 他干脆也蹲下身,凑了过去:“我说的是真的哦,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殷罗生了一会儿闷气,但最后还是抵不过该死的好奇心,转过头看着他:“什么?” 第127章 “我们就在这里聊吗?不如去个咖啡馆?”林毓净问。 殷罗蹲在地上不想动弹,像一颗白色的蘑菇。 此时他心理上的难受程度比身体上的难受程度大得多了。 殷罗对疼痛的阙值很高,特别是在副本世界里完成主线任务二和原主身份灵魂同步的时候,那些极致惨烈的死法完全根植于他的记忆,作用于灵魂,就像是殷罗曾经自身也经历过一样。 或者说从那时候开始,珠珠是殷罗,罗兰也是殷罗。 所以肚子疼这种事情,并不是无法忍受,而是有点影响生理上的活动和心情罢了。 唔,如果腹痛是因为同时吃了生冷和辛辣的食物导致肠胃不适,那如果用尸寒之力将这部分脆弱的内脏转化会怎样呢? 死人总不会肚子疼吧? 不过这样的话好像后遗症有些严重,那就换一种方式,用血肉之力重新催生出异化的器官? 异化的器官扭曲坚|挺,肯定不会被区区生冷辛辣食物打倒,至于原来的器官,是藏在身体里备用还是直接割掉外部保存呢? “打住,打住!”林毓净看着皱着眉头,力量在慢慢凝聚的殷罗,快要猜出他想干什么了。 “对你这来之不易的身体好点吧你!”灰发男人又气又好笑。 他环视了了周围的人流,打了个响指。 “啪——” 来俩往往的人流在殷罗的面前逐渐变得虚幻起来,像是泡沫一般一戳就破,等到视线再回复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一个生意并不怎么好的咖啡厅里了。 上一次林毓净似乎也是用这种能力,在王深驾着直升飞机抵达鲛人号时,将他瞬间送上去的。 怎么林毓净就可以这么放肆地在现实世界使用能力,没有扣除积分?也没有造成那个什么侵蚀度加深? 殷罗很不服。 “你这是什么能力?”他心中有些防备。 和见过的其他玩家不同,林毓净表现出来的能力堪称是多种多样,完全不成体系,好像他什么都会一样。 光是这转换空间位置的能力就非常bug,其他的就不说了,这种能随时随地带着人转移的能力,真的很适合毁尸灭迹,随地杀人, 这样的话,似乎也更容易减少负面影响,不被察觉。 林毓净:“……我怎么觉得你又在想些不好的东西。” 殷罗抬眼,理直气壮地道:“是,所以呢,你能怎么样?” 林毓净能怎么样呢? 林毓净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 灰发男人叹了口气,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碧色的光晕从他的指尖中溢出来,就像是凭空造物一般,一块绿色的宝石就由碧光凝结出来,然后清脆地砸在桌面上。 光线从这颗剔透的宝石中透过,在桌面上映出一个个碧绿的光斑。 这是颗非常眼熟的宝石。 犹记得在第一个副本中,林毓净也赠送过这样一颗差不多的宝石给殷罗,作用是能够加快伤口恢复。 可当时的林毓净是做不到这种的程度的,他需要从一颗原石打磨抛光,再一点一点地注入力量,最终完善成型。 是因为他变强了? 不,不对。 殷罗立马意识到,新手副本压制了他的力量,所以他这才是他本身的实力。 知道这颗宝石的用处,殷罗先是看了林毓净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他之后,这才将宝石握住缩回手。 一股暖流从掌心融入全身,最后汇聚到腹部。 绞痛不已的肠胃立马得到缓解,像是泡在温泉里。 林毓净不愧是林毓净,真是全能型选手,能跑能奶,说不定也能打能抗。 灰发男人看殷罗的眼神像是在看败家子:“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贵重吗?你知道我当时打磨得有多费力吗?结果给你的说没就没了!” 白发少年一脸无辜。 他有什么办法,出了新手副本那几颗宝石也没带出来,他也很心痛的好不好。 “所以你这究竟是什么能力?”殷罗依然好奇。 具象化?复制他人的力量为己用? “这可是秘密。”林毓净骄傲地哼了几声。 “好吧。” 看在这救苦救难的宝石的份上,殷罗决定尊重一下他的意见,就不深究了。 “接下来干什么,继续去吃?”殷罗问。 林毓净屁股不动:“你不要我送的东西了?” 殷罗一怔:“不是这个宝石?” “当然不是,我像那么小气的人?”林毓净扬眉吐气,骄傲地抬起头。 他手在桌面拂过,一个散发着彩色虹光的漂亮光茧就出现在殷罗的面前。 “这是……” 殷罗瞳孔放大,完全没有想到这居然才是林毓净想要送他的礼物。 他血肉游轮副本中,简茧曾经将他拉到了一个以同学聚会为主题的梦中。 其中,被影响感染最深的霍文,就在他们玩“游戏”的时候,拿出了这枚彩色的光茧。 当时的殷罗还并不知道这是何物,直到阿夏将那颗黑色的种子送给他。 “梦种?”殷罗真的惊讶了。 林毓净非常满意他的表情,笑眯眯地道:“准确的说是美梦属性的梦种,虽然有些残缺,但对你来说应该依然有很大的用处。” 殷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谢。”他轻声说。 然后在林毓净尾巴马上要翘起来之前,他转移了话题:“你是哪来的?” “你还觉得你那群倒霉的同学吗?”林毓净说。 “莫非……” “没错。”林毓净点头,“之前我抽了点空去解决一下梦境的后续影响,然后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在其中一个人意识里发现了这个。” “啧,不知道简茧那小子和我曾经那学生是什么关系,不过既然那卷毛矮子已经死了,那这东西肯定就是无主之物咯。” 林毓净接着笑道:“那简茧被称作‘蚀心之梦’,是因为他在一个副本中讲一个城市的人都拉人梦境,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方式来确定哪个才是隐藏在这些居民的中的真正任务目标。我想,你未来肯定会比他强得多,那个矮子哪能跟你比呀。” “一座城市算什么,或许未来你能让整个人世界都陷入梦魇呢?” 他滔滔不绝,那颗绚烂的光茧幽幽地散发出七色的光。 白发少年垂下眸子,灯光在他浅得近乎透明的睫毛上跳跃,显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平静了下来。 林毓净这长了眼睛不长心的,得寸进尺,贱兮兮地道:“是不被我感动了?是不是心里非常美滋滋的?” 殷罗瞥了他一眼,伸出手,一脸淡然:“是的,非常感动。” “既然如此,林老师你不如让我更感动一点,这每种功能每个颜色的宝石都来个十几二十颗吧,” “还有梦种,这东西具体要怎么使用呢?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表……我景颂哥哥,一挥手就送给了那个陌生玩家一本特别珍贵的功法。林老师你肯定会比景颂要大方的多吧?要不也送个我七八本?” “这样的话我肯定承认你比景颂厉害多啦,怎么样?” 殷罗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灵动的表情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更加真实了起来。 “……”林毓净再吃吃瘪。 他端正了神情,语重心长:“做人要知足,心思要学会收敛。” 第141章 殷罗颔首,一脸受教:“我又不一定是人,所以肯定就没那么必要了。” 但说归这样说,因为一颗宝石活过来的殷罗还是陪着林毓净按照原本的行程,一路吃了过去。 他捧着一杯去冰的生椰拿铁,大少爷架势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灰发男人非要挤进人堆,然后又屁颠屁颠地提着两份香喷喷金黄的鸡蛋汉堡出来。 林毓净这次一副找回场子的模样,一手提着小塑料袋,在殷罗面前晃动:“特辣和变态辣!说吧,你要哪个?” 身体不虚了后,殷罗当场豪气万丈地拿走变态辣的那个:“当然是这个。” 饼皮软绵,鸡肉猪肉鲜香,辣椒爽辣,多重口感刺激味蕾。 殷罗突然觉得,即使没有副本世界中那些丰富多彩惊心动魄的旅程,这样现实世界或许也还不错。 时间过得很快,林毓净食量很大,殷罗的胃口也不小。 他们两个人就当真从街头吃到街尾,然后拐进了附近的那座商场。 在排队人数最多的餐厅面前,林毓净展示了下号码牌,就被服务员带到了一个靠着玻璃墙的二人桌。 林毓净炫耀:“嗯哼,是不是我时间卡的很好?要不是我之前在小程序上提前取号,现在来肯定要排一个小时的队的。” 殷罗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告诉他这个餐厅背后的餐饮公司好像也有赵君的股份好了。 等了不到十分钟,堆得满满的海鲜煲端了上来,殷罗在伸出筷子的间隙,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棒球帽。 只是人潮太凶,那个戴着棒球帽的身影一下就不见了。 “怎么了?”林毓净问。 殷罗收回视线:“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玩家吗?”林毓净问,“需要我带你去找他吗?” “不用。”殷罗低下头,继续和螃蟹作斗争,“只要他还在融城,我自然会找到他的。” “哦豁,不愧是罗家太子。”林毓净连连点头,“有反派大少爷那味了。” 什么玩意? 殷罗差点被汤汁呛到:“罗家太子是什么东西?” “我也是从别人那听到的,有些人把你们家比作融城最大的势力。” 林毓净小声道:“你说这像不像封建思想复兴?怎么现代还称呼这个公主小姐,那个太子公子的?” “……” 殷罗不想搭理他了。 吃完饭后,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华灯初上,融城依旧不减繁华。 殷罗在林毓净仇富又混杂着痛心疾首地眼神中,掏出卡结了账。 “不愧是太子爷啊,家里产业遍布各地,能和太子出来吃饭,真是在下高攀了。”林毓净阴阳怪气。 殷罗嗯嗯嗯,手机打字,头也不抬:“你知道就好,这荣幸给你受住就好。” 已经到了晚上,潇洒了一整天的赵君赵大总裁回到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侄子还没有回来。 再一打听,嚯,原来是跟林毓净出去玩了。 跟林!毓!净!出去玩了! 要不是殷罗回复得及时,赵君差点表演一个当场暴走。 “少跟不三不四的人出去,早点回来,不然我跟你妈告状。”赵君怒气冲冲地发完这句消息,就下了线。 “是要回去了?”林毓净问。 “嗯,赵君说让我把地址发给他,过十分钟就有人来接我。”殷罗收起手机。 大概是身体恢复后的记忆太过匮乏,他竟然对现实世界的生活感到了一些不舍。 “也确实差不多该回去了。”林毓净忽略掉手机上弹出来的无数条赵君充满攻击性的消息,看了眼时间。 他想了想,说:“那去哪都是等,就用这十分钟,最后带你去个地方吧?” 殷罗抬起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好啊。” 一样的套路,空间变幻,再睁开眼时,殷罗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高楼天台上。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脚下灯火如龙,头顶星子密布闪烁。 “这可是我把融城快踩遍了,找到的绝佳的观景点。” 灰发男人趴在栏杆上,风拂过他的发丝,大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中。 “你看,这是我们刚刚吃饭的商场,那片最亮的区域是融城最繁华的商业圈,那边是和花广场,灯光都要照到我脸上来了。” “还有,那片黑漆漆靠近明湖的地方是不是你家的方向?” 他将这座城市著名的不著名的地方都指了遍,好像比殷罗还要熟悉这座城市多了。 或许是他曾经想错了。 殷罗也和他一样,趴在栏杆上,望着这座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城市,想道。 或许林毓净并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那样,将每一个世界都当做过客,如云一般穿梭在各个地方。 他应该是如太阳,散发的光照过每一个角落,但最终还是会回到起点。 大概是吃饱后大脑将大部分功能都用在消化食物上了,殷罗不知道怎么,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林毓净。” “嗯?” “你觉得你自己像什么呢?” “像什么?”林毓净一愣,“像个帅哥?” 殷罗嘴角上扬,没有因为他的答非所问生气。 白发少年转过头,认真地问道:“像风?像云?还是像太阳呢?” 林毓净一时间有些沉默。 这属实是一个有些抽象的问题,在过往从未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他们只是给他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定义,却很少去询问他自己本身。 在这座罕为人至的建筑之顶,在这个星光温柔风儿喧嚣的时候。 林毓净想了很久,终于说道:“我心如尘,随光漂泊四方。”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殷罗有些愣神。 这种话林毓净很少说,更是他很少表露真实想法的时候。 他本该从这句一看就是深挖的话中探寻林毓净的过去,探寻着那些不为人所知的真相。 但正巧这个时候,远处广场一束射灯从他们面前穿过。 殷罗良好的视力完全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光穿梭在哪里,灰尘就在那里被照射了出来。 真的就好像是灰尘跟着光线飘动一样。 随光漂泊四方…… 殷罗手指动了动。 在这个没有人的高空,有比城市的霓虹灯还要绚丽的彩色虹光从并不存在纬度空间中流淌而来,在两人的面前流淌旋转。 白发少年伸出手,指尖拨动。 那属于现实世界之外的流光就这么具象化在两人的面前,随着他的意志流转变动。 这座城市的美梦、幻想……在这一刻被殷罗抽取了其中一缕,然后流淌在面前。 “你又变强了。”林毓净不知怎么有种长江后浪拍前浪的悲伤劲。 “闭嘴。” 殷罗拍了下他:“瞪大你的狗眼看看。” 和城市的射灯不一样的是,这光晕太过梦幻斑斓,明明同样耀眼,但如液体般流动的时候不仅看不到任何杂质,反而光线反射中,映衬得空气中的灰尘杂质好似浩大宇宙中的星辰。 “像玫瑰吗?”殷罗问。 林毓净沉思了一会,说道:“像是玫瑰星云。“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这是送我的回礼吗?” “不。” 殷罗轻声说:“这是上次玫瑰的回礼。” 第128章 圆顶商场,一楼,咖啡厅。 以往柔和的背景音乐今日换了首格外欢快激昂的歌曲,但有些人的耳朵里未免有些吵闹。 不起眼的角落中,一个带着棒球帽的青年缩在椅子上,目光空洞,整个人一种神经质一般的不安焦躁。 “你已经穷到这种程度,连黑咖啡都不点了么。”一个冷淡得近乎无机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棒球帽青年抬起头,看着来人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不会笑就不要笑。”殷罗拉开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下,“纸人都比你笑得好看。” “好久不见,张恒衡。”白发少年手撑住下巴,语调有几分漫不经心。 眼前这个棒球帽青年正是他在第一个现实任务中遇到两个大学生玩家之一张恒衡。他和他的同伴应子心算是曾经殷罗唯二勉强称得上队友的存在。 也是因为他们俩,殷罗才得知众生app的存在。 还记得他和应子心两个人好像形影不离的模样,也不知道张恒衡为什么现在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好久不不见。”棒球帽青年抬起头,气色苍白,在被帽檐遮住的眼睛好像泛着青色。 “你看上去变了许多。”他说。 “不,我可从来没变哦。”白发少年轻笑。 和林毓净分别后,他本该坐着家里的来接他的车回去,但在半路上收到了张恒衡的消息。 第142章 似乎自白骨佛国牲食屠宰场中的匆忙一别后,不仅是殷罗想要联系他,张恒衡也主动想和殷罗见上一面。 看着天色并不算晚,殷罗想了想,决定就抽空见一面也不错。 至于舅舅赵君,在得知不是和林毓净之后,训了几句倒也没再说别的了。 “你这话要是放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估计是不信的。” 张恒衡说:“但是现在我不得不信了。” 抛开殷罗那张像是还没成年的精致面孔,如今的张恒衡能够更加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特殊。 极度寒冷的阴气、蠕动诡异的活性……这无一不是在述说着对方的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张恒衡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副本里,面对是一个鬼怪,而不是玩家。 他要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感知力,或许也不会将殷罗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更不会在现实任务中被扮柔弱的塑料模特怪物骗了。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殷罗拿出手机扫码点单,顺便帮张恒衡点了一杯最贵的拿铁。 作为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听众,他乐意为提供的谈资的“受害者”付出一点酬劳。 张恒衡下意识地啃咬着手指甲,整个人都先显露出显而易见的焦躁。 他先是看了一眼殷罗的那一头白发,然后反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看出来了。”殷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新兴的异化线玩家张恒衡。” “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有些好奇。” 张恒衡苦笑。 在殷罗的感知中,曾经的张恒衡气息灵动多变,和风有着高度的亲和力。 在自身运动奔跑以及投掷飞刃攻击时,能够引动气流,减少空气的阻力,提升速度。 那似乎是玩家非常正统的输出路线,稳定平缓,但对实力增幅程度有限。 但此时的张恒衡不一样。 他的气息浑浊、混乱、又有几分压抑的狂暴。 整个人都像是一团被困在人类身躯中的飓风,好像随时都会突破平衡点,撕碎敌人的同时也撕碎自己。 殷罗仔细地想了想,觉得他现在像个功率开到最大的老式风扇,底座晃动,外壳脱落,电路冒着火花,风叶吱吖作响,几乎下一秒就会崩溃。 当然,一旦彻底崩溃的时候,就是张恒衡死的时候。 “你再这样就要死了。”殷罗说。 “我知道。”棒球帽低下头,表情看不清。 他清楚自身现在的情况,还能维持在这个临界点,全靠现实世界规则的压制。 “所以你不采取一些措施吗?”白发少年看上去有些困惑。 张恒衡沉默了一会儿:“我,我只是有些犹豫……” “你在犹豫什么?”殷罗不解,“作为人类死去,和换一种方式活着,这难道还需要选吗?” “我不信你们玩家会在意这种事情,你们明明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从殷罗的经验来看,张恒衡身体上的异变其实只是刚刚,连初级状态都算不上。 真正的异变应该是产生在他如今的力量结构彻底崩溃之后,重新建立起来的新的体系。 到那时,张恒衡究竟还是不是“张恒衡”还说不定。 “咳咳。” 张恒衡咳嗽一声,提醒他:“露馅了哈,说话注意点。” “哦。”殷罗坐直了身躯,示意,“你继续说。” 张恒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优柔寡断的一面,他明明根本没得选。 就像殷罗说的,不管之后会面临什么,他真的会甘心赴死么? “我希望你能稍微有点同情心,不要把我当热闹。” 张恒衡咕哝一声,然后开始诉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故。 第129章 张恒衡是个话痨,即使人焦躁得鼻尖在冒汗,他依然故作淡定地将之前的事故从头描述到尾,甚至还带铺垫的。 “老应比我早一段时间死,啊不对,应该说早一些进入无罪深渊。” “他家是有点文化传承的,非物质文化传承那种。” “老应考了道士证,本来以后是打算混不下去了就去道观做道士的,谁能想到进游戏,那些神神鬼鬼的技法有些居然真的能起作用了。” “然后他自然就比大部分玩家都进展的速度要快得多……” 殷罗敲了敲桌子,有些不满:“说重点,我赶时间。” 他的气息带着深入灵魂的寒冷,让思绪有些混乱的张恒衡头脑有瞬间的清醒。 “好吧好吧。” 棒球帽抓了抓脸,或许是心思不定,或许是别的原因,他的脸上被他下意识地抓出了好几条红痕,在惨白的脸上看上去显眼可怖。 “简而言之就是虽然我比老应后进入游戏,但我自诩天之骄子,靠努力一定可以追赶上他的,总不能大家都是同龄人,突然有一天我要面临着叫他一声大佬吧?” “再加上我对进入副本世界从不排斥,为了变得更强一些自然就努力点下下副本什么的咯。”张恒衡说。 殷罗:“然后就翻车了?” “不是嘞。” 张恒衡一脸诚恳:“翻了一半,暂时还没翻完。” 他说:“上一个副本是我从成为玩家来进入的最难的一个副本,而且还是个非常少见的单人副本,我差点就没回来。” “单人?”殷罗抬眸。 那这就有点意思了,他本来以为张恒衡是和郑青苏雅那些人一样,是进入白骨佛国牲食屠宰场祭坛的玩家,听这话的意思,似乎并还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也确实,牲食屠宰场的难度并不大,根本困不住张恒衡,他出现在那里只能是别有缘由。 “是啊,单人。”张恒衡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身上应该也没有对方要图谋的,便也不再隐瞒。 “我上一个副本的名字叫做【见习调查官】,任务内容就和名字一样,是一个半官方组织的预备调查官。组织好像还挺牛,当然我这种边角料还是不知道什么具体情报的。而我接到手的转正任务是前往一个叫做巴比伦之都的地方,调查一个名叫阿涅弥伊的人。” “见习调查官?调”殷罗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 “虽然说是调查,但实际上真正的任务只是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进入巴别塔之都,搜集到阿涅弥伊的信息罢了。” 张恒衡似乎陷入了回忆:“巴比伦之都是一座非常奇异的城市,昌盛、发达,像是捏合了各种各样的文明混合在一起,有种近乎荒诞的繁荣。” “但是那里生活的人们却奉行着一种观念,那就是极致的享乐。” “或者说也不能说享乐,更加准确的说应该是极致的悲观才对。” “悲观?” “嗯,就好像是觉得自己是下一秒就会死去消失的悲观?”张恒衡语文并不是太好,瞧着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氛围。 “抛开任务不谈,我其实还挺喜欢那座城市的,在里面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不过因为副本时间限制的关系,我就只能先放下这些好奇,根据线索去打探那个阿涅弥伊。”棒球帽摊了摊手。 “最终,我将目标锁定到了巴别塔之都的一座赌场。” “那是巴别塔之都最负盛名的一座赌场,据说进去的人付得起对等的筹码,就可以进行任何一场赌局。” “财富、容貌、权利、地位、秘密、哪怕是神恩这种东西都可以作为筹码。” “实不相瞒,因为某些原因,我很擅长这类‘游戏’,如果不是以前被老应压着我回学校好好读书,那我现在不是在牢里就是在……” 殷罗敲了敲桌子,不得不再次提醒他。 “啊,不好意思又跑题了。” 张恒衡回过神:“反正就是我赢了,赢了很多很多局。” “我赢了大把的金币和财物,赢到了许多适合玩家的资源,更重要的是我赢到了阿涅弥伊的信息。” “按道理来说,我的任务到这里其实已经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但就在这时,赌场的人告诉我,有一位大人物想和我完成一场赌局,无论是什么条件什么筹码,都可以由我开。” 哦,重点来了。 殷罗调整坐姿,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当然我一开始肯定是没有答应的。但是……” 说道这的时候,张恒衡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有几分后悔,或者后怕,但更多的,竟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激动。 “但是对方告诉我,想和我打赌的那个人就是阿涅弥伊。” 殷罗大概已经能够猜到结局了:“你同意了?” “没办法,我实在太好奇了,当时就像是鬼迷心窍一样同意了。” 张恒衡叹了口气,“大概是在这个阿涅弥伊到来之前,我已经在那座赌场赢了太多局,警惕心降低变得自大了起来。也有可能是想获得更多的积分和机缘,拿到那个阿涅弥伊的更多信息……” 第143章 “反正我就是同意了。” “我见到了阿涅弥伊,是个大概二三十岁的男性,有着一头暗青色的长直头发,但是我看不清也记不住他的脸,甚至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声和我说话,我会下意识地忽略他,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不过生活在巴比伦之都的生物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神奇种族,这并不算出格。” “我和他赌了三局,第一局,我输了,阿涅弥伊知道了我的身份。” 张恒衡顿了顿:“不止是见习调查官,还有异界之人的身份,那个世界的生灵都还挺可怕的。” “第二局,我赢了,我得到了更加纯粹的风之力,同时,我知道了巴别塔之都存在的真相。” “然后第三局,也就是最后一局,他告诉我他能让我变得很强很强,永远不再会被别人甩下,甚至想要没有副作用地脱离无罪深渊的束缚都可以……” 真是显而易见的陷阱,殷罗叹了口气。 “但是很明显,我输了。” 张恒衡猛吸一大口殷罗给他点的咖啡:“我甚至怀疑他第二局都是故意输给我的,就是为了引我上钩。” “你现在回过神已经有点晚了。”殷罗问:“输了什么?” 张恒衡摸了摸脑袋,憨厚一笑:“嘿嘿,我把灵魂输了。” “……” 殷罗无话可说。 张恒衡这时候还流露出几分冤枉:“主要是我哪懂啊,我当时要是知道他的身份我说什么都不会和他赌的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口气那么大是在吹牛。 ” 梦境之力开始悄无声息的涌动,将他们与周围人隔绝开来,殷罗不动声色:“所以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灵魂都送出去了,自然是知道了。” 张恒衡说:“嘿嘿,祂主动告诉我的。” 殷罗敲击桌面手指的动作一顿。 他突然明白张恒衡当时面对那位“阿涅弥伊”提出赌局时候的感觉了。 就是明明知道是不该去做、不该去问的事情,明明知道问出来让自己卷入进去,但心中的好奇心却在叫嚣咆哮,驱使着他开了口。 “……他是谁?” 张恒衡嘴角上扬:“祂说祂神名为……” 这一瞬间,世界在面前流动旋转起来,棒球帽的眼睛变成了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纯正青色,但他自己却没有丝毫意识,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虔诚而又狂热。 他张开口,奇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声音响起。 这是从未听过的语言,声音也并不是来自棒球帽的嘴里,而更像是有无数人在殷罗的上下左右,念诵着那个词汇,无处不在。 “【无始无序之风】。” 殷罗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了,他知道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张恒衡的表情在他见过,那些词他也都听过。 在血肉轮船的副本上,在迷雾之海,在西玛大陆的副本世界,化成成科柯的林毓净自称是调查鲛人号的高级调查官,曾经试图用科柯的灵魂为代价召唤过那个世界的神明。 而那位神明的名字为——【干枯太阳】。 他们,或者说祂们是一种存在! “你听见了!你果然听得见!”张恒衡察觉到殷罗情绪的变化,撑住桌子站了起来, 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这段时间其实想了不少的办法,也不止是跟你说过那些经历。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人,无论我说了什么,无论只要一提到祂的神名,他们都会忘记这段记忆。” “爱丽丝……不对,殷罗,只有你能听见!只有你能听懂!” “或者说,只有你能理解祂的神名。” 第130章 “你和应子心也说了?”殷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那倒还没有。”张恒衡声音弱了下去,“这个梦魇副本我单独进去的,他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位大人相关的事情。” 呵,这就那位大人了,看来受到的污染影响还挺严重。 殷罗有些冷漠:“所以你就这么跟我说了?不担心我被污染?” “不不不,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心没肺。” 张恒衡连忙解释道:“那位大人并不是那种随意传播污染的存在,正相反,祂性情算得上是‘中立’。而且用我们的话来说祂本质上有着严重的‘洁癖’,极端厌恶一切沾有其他异常气息的生物,更不会去将他物转化为自己的眷属。” “咳咳当然真实原因是我已经找一些仇敌试过了,我用各种方法确保他们听见后,发现他们没有发疯异变才来跟你说的。”张恒衡又小声道。 “……”殷罗看他的眼神一言难尽。 他现在相信那位【无始无序之风】并不是个疯狂的家伙了,至少现在看来张恒衡脑子尚存还没有被转化成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白发少年看了眼手机,觉得对方再不继续说点有意思的话题,他的耐心就要耗尽了。 张恒衡委屈:“就不能随便聊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你的信息很有趣。”殷罗十指交叉,“问题是我赶时间。” “啊?你还有事?” 张恒衡头脑中闪过各种大佬的日常生活,或者异化线玩家的非凡之旅,满脑子都是白发少年是不是急着要赶下一个本。 “是的,我要急着回去睡觉。” 殷罗叹了口气:“我妈妈让我十点前必须回去。” “……?”张恒衡吃惊脸。 他上下看了看殷罗,自以为找到合理解释:“也对,爱丽丝你看起来像是刚成年,正常来说是在读高中吧?家里管得严也正常……” 殷罗:“我今年二十二,只要你稍微有礼貌一些,都应该叫我一声哥。” “……?”张恒衡震撼脸。 他抹了把脸,开始思考自己异变之后会不会也容颜常驻。 不对他还年轻,他说不定还能长高,可不能耽误了这美好的清楚年华。 “为什么不跟应子心说?”殷罗主动问。 “因为以老应的性格肯定会插手,但我不想让他卷进来。” 张恒衡垂下了头:“那个副本世界具体是什么情况我都没调查清楚,光是巴比伦之就引得那位大人亲自降临行走,其他的我根本不敢想。” “老应他的力量体系本就不适配那个副本,我一个风妖都被影响成这样了,他一旦道心不稳,必定死在游戏里。” “更何况,要是老应和我一起进入副本,就会和阿涅弥伊碰面,那家伙虽然人类状态还算正常,但万一呢,我不想让老应去赌。” 棒球帽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可以看出他心中的纠结。 他对那【无始无序之风】的称呼一会儿是“那位大人”,一会儿是“阿涅弥伊那家伙”,语气也完全不同,但他自己似乎没有丝毫察觉。 真实可怕,真算是认知修改么。 殷罗默默地观察他,试图推测那个神秘的西玛大陆、行走在那个世界上的神明,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让我提供信息?还是让我帮你?” 殷罗很直白:“但是我没有任何帮你的办法,毕竟现在的我并不能自由买卖灵魂。” “什么叫自由买卖灵魂,你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奇怪啊!” 张恒衡吐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其实我从不害怕死亡。” “我也不在意变成别的什么样子,毕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无论是死还是异变我其实都觉得还挺新奇的,都是第一次体验。” “但是老应不一样,他死板得很,又算是我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我觉得他不是很能接受我死或者变成怪物之类的其他结局。” 说到这,张恒衡看了白发少年一眼,欲盖弥彰地道:“当然现在朋友还多了殷罗哥你嘛。” “这种话应子心说一说我还信,你的话就算了。”殷罗瞥了他一眼,“我希望你能够装得再像一点,不要每个字都透着心虚。” 张恒衡忸怩:“好的好的下次我注意。” 殷罗确实没有想到他纠结的地方居然是这个,不在乎异变,不在乎污染,只担心从此以后他和应子心不再是“同类”。 “你很喜欢他。”殷罗说。 “什么叫喜欢啊!你这词很怪!” 张恒衡摸了摸下巴:“网上冲浪可不兴什么都看啊,我和他可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是同生共死的队友搭档,除了单纯的友情外不掺杂其它任何东西,可不要凭空侮蔑人清白!” “是你的想太多了,喜欢就是一种很存粹的念头吗,哪有那么多种区分。”殷罗一脸无辜。 “我算是给带坑里了。”棒球帽苦笑。“可我们这些玩家是没有未来的,我们终究是会死,不是死在这次副本就是死在下次副本。” 第144章 他想要终止这个话题,干脆将话题引到殷罗身上:“那照你这么说,你的喜欢这么存粹,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殷罗说:“这个世界上有趣而又未知的人很多,我都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总让张恒衡想起坐在赌桌前的阿涅弥伊。 “不要敷衍我啊。” 张恒衡说:“我是说爱情,比如说有没有惺惺相惜的姑娘啊,或者搭档啊,至少能够让你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能有个人吐槽吧?” “惺惺相惜?吐槽?”殷罗想了半天,发现居然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白发少年有问必答。 张恒衡瞬间活了过来,没想到随口一问居然还真得到了回答,更没想到殷罗这样的人还能有惺惺相惜的同类:“那你现在懂了吧,就是单纯的希望每次副本组队都想要和他一起,有什么事情想和对方商讨,毕竟只有他才能理解你,才能明白你的想法。” 殷罗冷漠:“但我不想。” “对啊,那就是……什么?”张恒衡一愣:“为什不想么?” “因为他太强了。”殷罗说,“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这算什么理由?”张恒衡抓了抓脑袋:“大部分人不都是慕强的,对方越强,你就越想要了解他,靠近他。” 白发少年皱眉:“那又怎么样?他强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恒衡觉得这天有点难聊下去了。 “那假如对方也很喜欢你呢?”他提了个假设,“假如有一个很厉害、很有趣,很神秘,符合你的喜好的人出现,而且他也很喜欢你,理解你的想法和行为,默默在背后帮你,你会怎么对他呢?” 殷罗更加不理解:“如果对方很强,轻而易举就能知道你在做什么,什么都知道,那他还要帮你,那他图什么?” “额,图喜欢?”张恒衡语气不太确定,其实他也不太懂这个,毕竟他和应子心的关系是能力互补默契的队友。 “那这个关系太不稳固了,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对方的喜欢上,” 殷罗说:“可喜欢太脆弱了,就像是悬崖边上拉着的两个人,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松开手,另外一个人都会掉下去。” “而且,喜欢这种东西也太容易变化了,我可以上一秒就喜欢你,下一秒看见你的血肉一部分有别人污染的痕迹,或者你的灵魂有其他的气息,我就会觉得你太过丑陋,不再喜欢你了。” 张恒衡不留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心想,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的。 但同时他心里又有点担忧,生怕自己完全异化后,脑子也变成这幅样子。 不过有一点对方倒是说的很对,只靠其中一个人喜欢的感情着实太脆弱了,喜欢着实是一种太过虚无缥缈的东西。 张恒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有了点忧愁:“那你还能喜欢别人吗,你还能有队友吗?” 他总觉爱丽丝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没有人让明白什么是“理智”,没有一个“正常”的锚点的话,他就会越走越偏,越走越远。 白发少年想了想:“我如果真的要全心全意的喜欢一个人,那应该是我很强大又无所不能的时候。这样我就和对方站在同一个高度,不会因为无法插入对方的世界而感到不满,不会因为无法了解对方的想法而觉得焦躁,也不会外界任何一点小小的打击都无能为力。” “因为我和他是平等的,是独立的活在这个世上,只是因为那一点特别的感情,才使我与他连接在一起。” “如果我特别特别喜欢他,我也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祝福他有个好的结局……” 殷罗变色一沉:“不对,如果我喜欢他到这种程度,那他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真是又傲慢掌控欲又强。”张恒衡鼓掌,有些感慨。 而且还根植着另类的悲观。 也许只有极端悲观的人才会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是吗?”殷罗歪了歪头,“但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思维。” 正常的厉鬼思维吧,张恒衡心想。 他突然为自己未来可能会转变的脑回路产生担忧,或许老应是对的,正常的人类真的很难和鬼怪做朋友啊。 第131章 聊天到了最后,张恒衡似乎心情又好了起来,整个人放飞了自我。 “谢谢你,殷罗。”棒球帽就差没握住殷罗的手,感动的说道,“还好有你啊!” “谢我干什么?”殷罗靠在椅子上,并不吃这一套,“谢我给你当一个合格的树洞,还是谢我给你提供了心理安慰,觉得自己还没有异变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话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嘛。” 张恒衡主打就是一个嬉皮笑脸:“就不能谢你请我喝上这一杯昂贵的咖啡吗?” 他看了眼杯子上的标签,一杯68块,顿时有种山猪吃细糠的错觉。 “行吧。”殷罗哼了一声,“故事很有趣,总之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谈资得告诉我,请你吃大餐。” 变成谈资的张恒衡眼睛一亮:“多大?” 白发少年摆出一副大少爷的阔气:“肯定比你吃食堂一个月的饭菜加起来还大。” 张恒衡一脸殷勤:“诶,谢谢殷罗哥!我这辈子没奢侈过几回,可总算能够在您这里沾点光了。” 这个时候,他们俩倒是有几分朋友的感觉了。 又或者说,是“同类”? “走了,我舅舅又在催了。”殷罗再次看了眼手机时间,准备起身离开。 “啊……那位啊。”曾经赵君的炫酷出场在张恒衡的脑子里闪过,他流露出几分同情,“那你走吧,祝你好运。” “再见。” 殷罗摆了摆手,就在他即将推门出去的时候,一缕风飘过脸侧,微不可察的声音也飘进他的耳朵里:“殷罗罗,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你和我一样,早已经被污染了?” 白发少年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推门离去。 “那又如何?” …… 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殷罗将手揣进兜里,逆着人群,往商场的大门走去。 晚上十点正是融城夜生活最繁华的时候,圆顶商场的人流格外密,年轻的男孩女孩提着大包小包笑容晏晏地从殷罗身边穿过,带着一阵飘散着香水味的气流。 时不时也有看到白发少年的发色和容貌而惊艳回头的路人,但又因为殷罗自身冷冽不好接近的气场,无一敢上前搭话。 被看得烦了,殷□□脆把帽子戴了起来,逆着人流加快了脚步。 不知是不是因为变温了的缘故,透过玻璃外面往外看,光线暗淡,灯光只有零星几点。 手机上又兼职司机的王深发来定位,距离圆顶商场的大门不到两百米。 殷罗没有多想,推门走了出去。 “唰唰唰——” 强劲的气流卷席着水汽扑倒殷罗的脸上,让他不得不停住步伐。 下雨了? 殷罗有一瞬间的茫然,刚刚走进商场的客人有人带伞吗?他怎么记得那些人身上似乎没有水汽呢? 总不能是自己运气差到这种程度,刚要回去的时候就下大雨了吧? 他抬起头,天空中乌云压顶,狂风肆掠,雨水倾盆,沉闷得好像让人有些喘不过起来。 简直就像是天上开了个口子,雨水直接往下倒灌。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能出行,以殷罗现实世界的身体素质但凡淋点雨,第二天基本可以确定完蛋了, 所以还是让王深将车开到门口吧,殷罗想。 他打了个哈欠,被冷风一吹,更加困倦。 林毓净送的那颗碧色的宝石在兜里,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保持体温。 吃吃喝喝了一天,身体还是有点撑不住,明明曾经他年轻的时候,可是熬个通宵第二天都能精神满满去上课的铁人。 等等…… 曾经? 殷罗心中一顿,他刚刚怎么会产生那个念头? 明明曾经的事情在清醒过来之后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还是说因为某种原因,曾经失去的记忆在慢慢回到他的脑袋里?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殷罗都是希望自己寻回曾经的记忆的。 至少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像是无根浮萍一般,靠着那点微薄的联系,与这个世界若即若离。 哪怕从很多证据来看,过去的他也许并不出众,碌碌平庸如同这雨水中的其中一滴。 为了寻找刚才那个一闪而逝的片段,殷□□脆停在原地思考。 脑子飞速转动,大概是努力起了作用,脑海中依稀间似乎浮现出一个短暂的画面。 起床,穿衣服,快速跑动,目的地是……教室? 整齐摆放的桌椅,贴在墙上的名人名句,白板黑字,以及挂在正中间的时钟。 第145章 滴答、滴答…… 殷罗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挂在教室正中间的时钟。 就在殷罗将目光“注视”到它身上的时候,时钟正好时针指到十,分针和秒针齐齐指到十二。 十点整? 这是上午十点还是晚上十点? 这又是哪里的教室?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存在?同学?老师? 但越是回想,头晕的症状就越是严重,殷罗只好靠着墙壁单手捂住脑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初中?还是高中? 面前的世界产生了重影,雨水从天而落,溅起一个个水洼,水汽雾蒙蒙得让周围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城市的灯光都被这大雨吞噬,等殷罗平缓心绪的时候,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光线都没有了,世界安静得可怕。 大雨磅礴,影影倬倬间只能看到数个人影,撑着看不清颜色伞朝着大门的方向走来。 不对,那根本不是“人”影! 殷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头脑都清醒过来。 那些人影步履一致,同时抬脚、又同时停顿,察觉不到任何血肉的气息,齐刷刷地地朝着殷罗的方向走来。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各种思绪在殷罗头脑中飞速闪过,没有犹豫,没有靠近,也没有顾忌到身处现实世界,他催动了尸寒之力。 雨水给了他很大的便利,寒气侵蚀,以他为中心,地面瞬间凝结,细小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朦胧的水汽化作细碎密集的冰渣砸在地上,地面上的水洼凝结成无数朵并不剔透的冰花。 周围的温度骤降,冻得攻高血薄的殷罗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现实世界冻结这么大一片区域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负担,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些寒冰绝非看上去那么普通,随着殷罗逐渐变强,这些从尸寒之力延伸出来的表象也变得更加诡异。 不仅温度异常低,不易融化,而且已经发展到了吸收生命力的程度了。 然而,那些撑着伞的影子却像是没有丝毫重量一般,轻飘飘地穿过那些足以冻住任何生灵的冰花。 虽然寒冰迫使它们的速度降低,迈动的步伐更加缓慢,但它们就像是执行任务的机器始终没有停下。 这是幻影? 殷罗心跳开始加速,雨水将他好像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直到黑暗包裹了他。 在这一个人的黑暗中,殷罗猛然意识到什么,回过了头。 圆顶商场还在,可灯火通明的内景此时一片漆黑。 但更重要的是,隔着一道玻璃门,一道道黑色影子迈着同样的步伐慢慢向他走来。 没有雨水的阻挡,殷罗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些怪异影子的模样。 它们身躯细长,看上去并不真实,脸上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像是双眼和嘴巴一样的孔,在黑暗寂静的环境中更加惊悚。 或许在他先前没有察觉的时候,这些黑沉沉的影子就这么在背后盯着他。 下意识地,殷罗不想让那些东西靠近,寒冰在他身后凝结出一面厚重的冰墙,不暴露后背。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在他有意识的情况下,将他拉近这个世界? 殷罗全身发冷。 他大概知道这是谁对他出手了。 这是现实世界,不是副本,所以必定是人为造成的。 回顾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殷罗只能想到一个人有实力有理由做到这一步:那就是死在他手里的李海报口中的“会长”。 他是为什么而来?以至于要在现实世界中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都要对他出手? 殷罗可不相信能养出李海报那种只追求自身利益的人的协会,会是什么正经玩家组织,更不相信他们这群人会这么团结友善,打了小的再来老的,一个接一接地报仇。 所以毫无疑问,殷罗身上值得他动手的“利益”,就是梦种来。 想到这,殷罗逐渐冷静了下来。 人为还是不如未知可怕。 七彩的虹光慢慢包裹住身躯,将他和那些雨水隔绝。 不仅如此,粘稠的黑色雾气开始往周围扩散,慢慢笼罩着所以得可视区域。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噩梦所化成的黑雾居然能够到那些像是没有实体的黑影,而且像是“吃掉”了一般,慢慢将其蚕食掉。 味道有些奇怪,但也不难吃。 殷罗回味了一下,继续扩大黑雾的范围,他不相信能够在现实世界中单独将他圈出来的幕后人,攻击会这么简单。 “哟哟哟,我道这是谁啊,一个人站在这里,就像只迷了路的小老鼠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调侃意味的嗓音说道。 雨声很大,但这声音偏偏如此清晰地传进白发少年的耳朵里。 殷罗警惕地转过头,只见在这个死寂的世界中,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孩握着一把可以将整个人罩在里面的黑色大伞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非常欢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踩着水花和冰渣一蹦一跳,与两边虚幻呆板的人影形成鲜明的对比。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响。 在距离殷罗大概三米的时候,伞面倾斜,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娃娃脸。 第132章 “简茧?!” “不对,你是谁?”殷罗这时候当真是有些惊诧了。 黑伞下面分明就是简茧那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是最没有攻击性的那种无害长相。 但从鲛人号上牺牲所有被他视为虫子的玩家为其铺路的行为来看,这样的皮囊之下,却是一颗冷血无常的心。 可简茧早已经和鲛人号、和迷雾之海同化,基本死亡无异,绝对不可能还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可能性,与死亡无异。 所以面前这个人是…… “哟,这不是殷罗吗?一段时间没见,怎么这么狼狈了?”娃娃脸少年抖了抖伞,还让雨水试图往殷罗这个方向送。 “你这还能诈尸?”殷罗手一挥,所有的水珠瞬间凝结,化成细密的冰针,毫不留情地掉头往简茧的方向射去。 但是意想不到的是,娃娃脸少年举着伞笑眯眯地一动不动,那些锋利尖锐的冰针直接穿过了他,像是穿过一道幻影。 “好重的杀气啊。” 娃娃脸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明明一开始是你‘杀死同化’的我,怎么现在好像跟我还有深仇大恨一样。” 绝口不提一开始想要先下手的是他自己。 殷罗并不会被他言语扰乱思绪,也不会就此放松戒备:“这是梦境,不对……”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幻境?!” 殷罗可不相信随便一个玩家都能有无罪深渊那种滔天能力,可以轻易搭建出一个世界,或者无所顾忌地将人拉进其他的世界里。 或者说,有那种能力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颗“梦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跟殷罗耗,直接动手不就可以了。 既然不是真实的世界,也能够排除梦境,那自然只能是幻术。 所以那些黑影无法触及,所以一瞬间灯光熄灭人群全部消失,因为这些都是幻境。 “真聪明,不愧是……咳咳,真不愧是你啊。”娃娃少年将伞收了起来,帅气地往后一扔,风吹起他的衣摆,有一分潇洒三分中二六分沙雕。 明明他打着伞的时候,雨水落在伞面,还有着实体,但等他把伞扔了后,那些雨水却无声无息地穿过他,又像是融为一体。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东西?”殷罗微微皱眉。 按道理来说,既然确定这片世界都是幻境,那么眼前这个简茧自然是虚假的,大抵是幕后之人特意造出来用来扰乱他思绪或者带着其他目的的一个“道具”。 殷罗也没必要跟一个自我意识都没有的幻影闲聊。 可娃娃脸少年却表现出与活人完全无异的言行,一举一动都像是有自己的智慧。 “我现在啊,只是一个死了还要被挖出来打工的倒霉蛋而已。”他叹了口气,正要大倒苦水一番,忽然哎哟一声,立马一个闪身。 简茧低头一看,就看到自己被隐藏在寒冰中黑色雾气啃食了一半的左脚:“喂喂喂,你干什么?” 白发少年一脸可惜。 要是刚才简茧没有反应过来躲了那么一下,这偷偷摸摸埋伏过去的噩梦之力怎么也能吞掉他的半个身子,到那时岂不是任由自己宰割。 “我怎么觉得你比之前下手更狠了呢?你以前至少会等我把话说完的。”简茧感受到了棘手。 瞧见殷罗似乎还要动手的样子,他只好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圈成一个圆。 然后,他朝着这个圈轻轻吹了一口气。 成千上万的彩色泡泡从他的指间奔涌出来,泛着绚丽的七彩光晕比大雨还要密集,飘散到视线可及的每一个地方,将这个原本无光的世界横添出彩色而又梦幻的一笔。 第146章 这泡泡不仅隔绝那些黑雾,而且同样也落到那些没有五官的模糊黑影上。 就像是在鲛人号上他做过的那样,即使是没有任何意识的黑影,也被这存粹的梦境之力溶解同化,变成一个个七彩糖人一动不动。 地面也在波动,除了灰黑的寒冰覆盖的区域,所有可见之地都染上五颜六色的虹光,画风一下子就变得童趣起来。 但和曾经鲛人号上存粹的梦幻虹光不同的是,这些七彩的泡泡乍一看美丽,可一旦将这些场景记下来之后,脑海中的画面就变得五光十色不可名状起来,头脑晕眩,生理不适。 真是有意思。 殷罗心想。 那个自我又疯狂的简茧力量的表象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美梦,而眼前这个“简茧”明明言行跳脱不带恶意,看似美丽的梦境却表现出非人的本质。 简茧做完这一切,骄傲极了:“这才是美梦,你懂了吗?” 殷罗沉默了一阵,然后变脸如同翻书:“哇,你真厉害,还有其他的招式吗?” 简茧:“?” “喂,拜托你不要把我当成卖艺的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尊重人?” “我抱着诚意,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被你阴阳的吗?” 殷罗:“所以你不是跟那个会长一伙的?” “当然不是。”简茧欢快的语气下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他也配?” “那你现在出现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什么东西?”殷罗对这个更兴趣。 眼前这个人虽然和鲛人号上遇到的简茧有着同样的一张脸,记忆也是共享的,可分明少了那时的压抑疯狂。 这并不会让他看上去正常多少,反而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我自然是我,但不是你最开始遇到的那个我罢了。”娃娃脸少年坦率地承认了。 “你可以理解我是没有进入游戏之前的简茧,却拥有后后来的简茧所有记忆和能力,所以性格并不完全相同。” “而出现在这个幻境中的,只是我本体的‘分有’罢了。” “……?” 殷罗目露迷茫,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你的描述很有问题,我怀疑你的措辞还没有转换成人话,或者因为死了一次导致脑子出了问题,语言功能不能很完善。”他试图将锅甩给简茧。 “喂喂,听不懂就听不懂好吧,怎么还能怪在我身上?” 简茧倍感冤枉,还是解释道,“简单的说,就是那个‘简茧’确实死了,现在的我是只是融合了他的记忆能力以及和他一样特质的新的‘简茧’。” “我是他,但他却并非是我。” 殷罗努力地理解他这一段话,指出最关键的一点:“所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人怎么还能死都还没死干净?他以后下手岂不是还要更加深思熟虑一些,收尾工作更加细心一些? “那就要问你了。” “问我?” “是啊。”娃娃脸少年眯了眯眼,“如今的我意志与灵魂已经和太阳神域同化,自然也就呈现出这么一种既不算活着也没有完全死掉的状态喽。” 殷罗只觉得脑海的疑问更多了:“太阳神域?” “啊,你也可以理解为西玛大陆世界。” 合着这人还和世界绑定了是吧,怎么感觉更像是因祸得福了呢? 殷罗杀心渐起。 “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是不是有人又想背后动刀子了呢?”娃娃脸少年抓了抓脸。 “那‘分有’又是什么意思?”殷罗偏过头。 “唔,你听过‘流溢说’或者‘理念论’么?” 殷罗看着他,没有说话。 “哎呀,一看就是书看得太少,不像我这般博学多才。”娃娃脸打了个响指。 “简单的说,就是所有的世界中只有一个‘我’——‘简茧’,先有我的存在,才有这些幻影啊之类的投影,这个很好理解吧。” 殷罗点头。 “那既然先有我的存在,那无论是幻象还是,是不是都是借助我存在的本身而出现的,是对我存在本身的一种‘分有’?” “就像世间一切美丽的事物都有‘美’这个概念的特征一样。” “把你拉入幻境的人创造出了一个我的幻象,那这个幻象分有了我的一部分能力一部分记忆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对吧?” “……” 并不合理。 殷罗有些冷漠地想。 他努力地理清简茧话中的含义:“所以你现在就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概念’一样的存在,所有你的幻象、存在你的梦境、甚至描述你的文字都会变成你本身?” 简茧纠正:“是‘分有’我本身。” “而且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啦,暂时做不到那种程度,如果不是这个幻境本身特殊,我们更不会在这里简单的重逢。” “所以说,这就是命运。”娃娃脸少年打了个响指。 第133章 超出常理之外的答案,也超出常理之外的回答。 按这个娃娃脸少年的意思,就是现在的他其实和鲛人号上遇到那个并不算是同一个人,但拥有同样的记忆和能力。 如今的他其实说是生灵,倒不如说是“简茧”的这种存在的概念。 殷罗正要说什么,寒风一吹,当场就打了个喷嚏。 他整个人瞬间烦躁了起来,加快了话题的推进:“你直接说会长是谁?” 简茧表现得乖巧,有问必答:“实在抱歉呢,我和他关系非常表面,只是曾经在他创建的那个南柯协会共事过,他是会长我是副会长。” “当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我后来觉得一个破庙还要挤这么多人实在是限制了我的发展和前途,还要被一个没比我厉害到哪去的人踩在头上,就退出喽。” “哦对了,他的代号就是协会的名字,我平时一般都叫他南柯。” 几丝震惊爬上殷罗的神情:“男科?” “是南柯一梦的那个南柯,有点文化修养行不行!”简茧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什么了,差点跳脚。 “这样啊。”白发少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他想要梦种?” “不,他应该是想要从你的身上剥夺梦境之力,去补全他自身的力量体系。毕竟你也看到了,这么大一片幻境,都是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他的手笔呢。” 娃娃脸少年冷笑一声:“他曾经对我也有想法,只是找不到下手的时机而不了了之。” 果然。 抛去死后还能诈尸活蹦乱跳的简茧不谈,事情的经过和殷罗猜测得差不多。 简茧叹息道:“真是无能又谨慎的一个人,他想要梦境之力却不敢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以失去肉|体和自我意识为筹码,去吞噬沉沦万千美梦。” “他想要从你的身上得到梦种,却偏偏自己不敢出现在融城,甚至都不敢用自己的形象出现,而是借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他叹了口气,踩着水花转了个圈:“所以最惨的还是我啊,人都死了还要被挖出来打工,连个加班费都没有。” 殷罗眨了眨眼:“他并不在融城?” “可恶,你抓的重点怎么总这么奇怪啊,能不能在我说的其他更重要的话上放点注意力!” 简茧后知后觉地道:“哦,不在融城不知道位置耽误你杀人了是吧?” “没有哦,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殷罗理直气壮,“我怎么会那种人。” 他向来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如果那个会长想要杀他,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那个会长只是单纯的想要剥夺梦境之力,那殷罗当然会“善良仁慈”地留下他的命。 当然一切等他先变强点再说,不然他才是那位会长的垫脚石了。 殷罗心中难过地叹了一口气,突然就有了紧迫感。 “怎么出去?”白发少年问。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简茧故作惊讶地问。 他本来想等殷罗来主动放软态度,或者能求一求他更好,但白发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红色的眼珠锁定他,安静地像是一个人偶。 可人偶不会有这么重的杀气和恶意。 娃娃脸少年有些自讨没趣,只好说道:“从别的玩家身上剥夺或者复制力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限制和危险性都很大,稍有不慎就是一起死亡。” 殷罗:“那这个南柯想要怎么做?” 简茧唔了声:“据我所知,这人有个道具,名为【杯中之模】。” “这是一个非常少见的道具,可以算得上是众生专门为玩家研究出来的特殊道具,能力是搭载一个使用者最想要最适合的副本。” “搭载副本?”殷罗目露惊讶。 “当然那只是宣传标语。”娃娃脸少年耸了耸肩,“你知道的,一些黑心的商家总是为了能够把商品卖出去,只给你们展示他们想给你看到的那一面。” 第147章 “这个道具的名为【杯中之模】,但外表更像是两个菱形拼起来的沙漏,分为上下两个部分。” “沙漏的上半部分能力为‘监测’,就是按照使用者的心中所想搭建出场景,然后通过在场景中的所想和所为,来探测使用者的能力。” “等到观测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把这个沙漏倒转过来。” 娃娃脸少年做了个上下颠倒的手势:“这个时候,杯中之模下半部分就会正式开启,能力为‘特训’。” “即将无论是出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使用者拉入副本中。” 大雨渐渐小了,阴云露出缝隙。 简茧说:“这个道具的宣传语是‘搭建副本’,但实际上更像是‘匹配和筛选’副本。” “就是在无罪深渊掌握的所有副本中,选中与你沙漏上半部分中所展现出来的行为、力量,以及执念最适配的副本,然后开启。” “这是一个对有些人来说鸡肋,有些人来说特别有用的副本。只要使用者的精神和意志足够专注,运气够好,就能够在杯中之模匹配到最契合的副本,并且通过这个副本获得积分和最适合自己的能力。” “这可是大机缘啦,获得属于自己的天赋能力,简直比获得自己天赋武器的概率还要小。” 殷罗心动了。 简茧语调一转:“当然,这只是最好的效果,或者说黑心商家给买家们展现出来的效果,他们隐瞒了最重要的副作用。” 殷罗:“比如?” “比如……” 娃娃脸少年笑了起来:“会死。” “或者更惨一点,永生永世地被关在副本里,一遍一遍地循环着不得解脱的死局。” “你想啊,根据你的能力你的行为,你的所思所想匹配到的副本不就是最针对你的副本么,那死在这个副本中不是再轻松不过了。” 雨水慢慢停了,天空正在恢复澄清的模样,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似乎一切都在恢复成原样。 娃娃脸少年叹了口气,总结道:“所以说,那个胆小鬼从得到这个道具开始,就从来不敢用到自己身上过。” “就好像从他掌握幻术之力开始,他自己也变成了一场见不得光的幻境。” “而现在,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将杯中之模的上半部分使用到了你的身上。” “嚯,这大概是他最辈子做过最有勇气的选择啦,是因为他对接下来的副本感到力不从心了,想要逼自己一把?” “还是说……” 简茧吹出一个最大泡泡,然后颤颤巍巍地飘到殷罗旁边炸开:“是他小看了你,觉得你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点的新人,随随便便就能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殷罗退后了半步,躲过了泡泡炸开后四散的彩色纸条,表情没有变化。 自从知道那个得罪他的简茧确实死了后,殷罗对他就宽容了一些——至少可以勉强接受这个娃娃脸先说完再死。 简茧的话给他提供了很多的信息,就像是乐于助人不求回报的河神,还没等殷罗说哪把斧子是他掉的呢,他就迫不及待地将金斧头银斧头全部塞到了殷罗的怀里。 “可你依然没有说怎么出去。”殷罗比较关心这个。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简茧反问,“你知道这个道具值多少积分么?” “你知道这个平白得来的机会有多千载难逢么?” “他想要在副本中杀死你,再通过杯中之模的特性,来剥夺你的梦境之力,又或者拷问你是如何从我的身上获得美梦——可笑,他居然天真地以为你的美梦是源自于我。” “那你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杀死他呢?” “剥夺他的幻境,学会他‘具象化’之力……” 娃娃脸少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至此以后。梦幻与现实,不就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了么。” 白发少年的眸子微动。 他似乎心动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选这个!” 娃娃脸少年狂笑:“他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而您,永远视所有人平等如尘埃。” “——傲慢至极。” 他满脸笑容,神情激动,就好像做这件事的是他自己一样:“就像是你在鲛人号上对我做过的那样吧,把他拉进你搭载出来的世界!” “借助那件道具,用你的记忆为模板,让无罪深渊为你搭建平台,让那个无能、踌躇又优柔寡断的胆小者,去见证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强者,什么才是真正的玩家!” 大雨终于停了,不仅是灯光,天光也亮了。 那些烦人黑影早已被梦境吞噬,整个世界正在转化成殷罗想要的那样。 除了没有其他的活人,几乎和现实世界无异。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殷罗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敌人。” 简茧:“哈哈,不告诉你。” “行吧。”殷罗颔首,非常礼貌地道,“总之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管是真是假,都对我很有用,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哦?”娃娃脸少年挑了挑眉,“说来听听?也许我会很乐意回答。” 白发少年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问你有什么遗言么?” “毕竟你说了这么多话,我觉得尊重一下你的意见比较好。” 简茧先是一愣,然后不可置信地道:“你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简直比光照过来的速度还要快!”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道巨大的彩虹从云层中缝隙的投射而来,比所有的泡泡还要来得绚丽灿烂。 彩虹落殷罗面前,刚好将简茧笼罩,他的嘴似乎一张一合还在说些什么,可殷罗已经不想听了。 他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学会了简茧之间吞噬那些黑影所用的方法,然后用在了简茧的身上,连带着那些烦人的七彩泡泡。 当世界中他人的气息被剔除后,白发少年的心境瞬间平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能得罪殷罗罗之后还活着。 不是人也不行。 第134章 【任务名称:思图实验中学】 【任务难度:梦魇】 【任务人数:十二】 【主线任务1:第二天天亮之前目睹到学校的任何一项怪异】 【任务奖励:保证你第二天还能留在这里的一个身份】 【任务描述:思图实验中学在短时间内死亡和失踪了多名学生和员工,来自董事会的压力很大,校长对此非常苦恼。为了维护校园的安稳,校长不惜花费重金特意聘请了你们,希望你们的到来能够对他有所帮助。】 【任务提示:有所帮助的意思就是你们能够成功解决懂吗?收了钱还办不了事这怎么可能?】 “所以,钱呢?我应该收到的重金呢?”会议室中,一个打扮骚包,长着一副渣男脸的男人看完任务信息,发自内心地问。 没人理他。 这间面积不小,但装修开始老化的会议室此时坐了六个人,打扮各异,最小的看上去还没成年,最大的脸上已经横生了好几条皱纹。 虽然没人答话,但路子瑜丝毫不觉得尴尬,手肘推了推旁边的年轻男生,主动搭话道:“喂,你觉得呢?” “……”被主动cue到的寸头男生浑身僵硬。 尴尬好像传递到了他的身上,不回答又似乎显得不太礼貌。 应子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憋出一句:“你说的对。” 他有些社恐,更害怕路子瑜这种类型的社交恐怖分子。 “这个级别难度的副本,参与人数还是足足十二人,啧啧,有难度喽。” 在场最年轻的那个人摇头晃脑地感叹。 他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眉眼细长,但言辞谈吐这之间有种成年人的腔调。 “梦魇级别的副本啊,希望各位要拿出真本事,齐心协力攻克难关了。”一个穿着一身正装的男人一脸严肃地说道。 他有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脸,眉骨深邃,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除了他们三外,会议室中还坐着两位女性。 一个是衣着打扮和容貌都格外精致,穿着一身白色短裙,气质温柔嘴角带笑。 另一个则肤色暗沉,神情憔悴,衣服朴素洗得发白。 这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者像是一颗浑圆耀眼的珍珠,承托得另一位像是灰扑扑的石头。 “只有我们五个人么?”显然更加自信漂亮的那个女孩率先开口。 脑海中的副本信息可是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足有十二人,他们一降临到副本世界就是在这个会议室里。 “梦魇级别的任务是这样的。 ”国字脸男人看上去很有经验:“不会像普通难度副本那样比较有规律,梦魇级别的参与玩家经常拥有不同的身份,降临到不同的位置,所以我们这还能凑齐六个人都算是运气好的。” 第148章 “原来如此。”白裙女孩一脸受教。 “距离副本开始还有十分钟呢,那接下来是不是就到我们的惯例环节了?” 第一个说话的路子瑜拍了拍手掌,将剩余四个人的目光通通吸引过来。 “什么环节?”白裙女孩问。 “当然是……”路子瑜说,“自我介绍喽。” “可以,在副本开始之前交流一下信息也是一件好事。”国字脸男人试探地说,“那要不按座位的顺序,从小兄弟你先开始?” 应子心欲言又止。 可路子瑜似乎丝毫没有枪打出头鸟的意识,非常自觉地道:“好啊,那就从我第一个吧。” 他没有别的玩家进入副本的紧张和警惕,非常随意又散漫,甚至一开口就把自己真名报了出来:“我叫路子瑜,能力还在开发中,这是我的第二次副本。” “唔,自我介绍应该就是这些吧,我看论坛上的攻略是这样写。” “……” 全场寂静。 过了一会儿,国字脸男人才勉强地道:“路先生,这种时候了,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你一点也不像是第二次进入副本。” “我哪里开玩笑了?”路子瑜看上去比他还要生气,“你为什么觉的我在开玩笑?我怎么就不能是第二个副本?” “我既然敢说出口,那肯定会对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负责!” 剩下的四个人没有吭声。 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玩家来说,第二次进入副本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是纯正的新人。 无罪深渊不可能安排这样的难度,至少匡天喜从未见过有人能够第二次就直接进入梦魇级别的副本,这简直与把玩家扔去送死无异。 大部分的新人玩家在进入游戏之后起码是经历了好几次新手副本,才会开始踏入普通难度副本。 如果这个路子瑜说的是真话,那他这个速度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去投胎。 白裙女孩秀眉微蹙:“你是在现实中杀人了吗?” 她旁边的灰衣服女生身体一僵。 “还是杀了几百个?”应子心看着他。 第二局就是梦魇副本,只能是他在现实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最大的可能就是使用超现实的能力,造成了大数额普通人的伤亡,导致现实世界的侵蚀度提升。 这样的话,那他进入这个副本的原因就只能是无罪深渊就是为了摁死他。 可这样的话又会产生悖论,一个新人玩家能如此疯狂残忍地杀死那么多人? 有这种能力的愣头青还会是新手玩家? 路子瑜眼神乱瞟,坐立不安:“不会啊,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那种危害社会的人?” 他这富有表现欲的样子,反而让他说出口的话可信度打了好几个折扣。 就像是…… 最年轻的那个男生嗤笑一声,说出了几人的心里话:“我看你就是在装逼!” 他对路子瑜这种行为非常不屑,直接越过应子心,先开口道:“你们叫我姚叙就行,能力嘛不太好描述,基本上只要有网络有台电脑,我就能知道绝大部分我想知道的事情。” 他说得模糊,将自己描述成电影里的黑客。 “科技树的啊,那在这种现在副本很有用,说不定我们到时候都需要依仗你。”国字脸男人语气赞叹。 姚叙似乎很吃这一套,看他的眼神也没那么傲慢了,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第三个还是轮到了应子心,他低声说道:“我叫应,能力与道术相关。” “那你会捉鬼吗?”路子瑜好奇地问。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再次引来了其他几个玩家沉默的注视。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开始考虑要不要相信他是个新人了,因为这种问题确实只有新人玩家才会去幻想的事情。 大部分老玩家心里都清楚,遇上诡异要么是寻找规律或者退避,硬抗是最愚蠢的做法,捉鬼这种词汇更是陌生。 应子心:“……不会。” 甚至他道术其实会得也不多,他比较偏科,最擅长的就是一手引雷术。 但引雷术太过凶煞,只能同归于尽,不能捉鬼。 按顺序来,第四个自我介绍的是国字脸男人。 他自称匡天喜,能力是非常少见的探测和分析类。 用他的话说,就是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看到事物的真实情况, 这个能力很有用,可大多时候是更偏辅助的用途,与匡天喜身上那种身居高位的气质并不相符,就和他那也外表也不相符的名字一样。 所以众人半信半疑。 “这么厉害吗?”姚叙一脸好奇,“那你岂不是能够看到我们每个人的身份和能力?” “那有那么神奇?”匡天喜苦笑,“那岂不是就和无罪深渊一样了。” “这种能力具有片面性,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是一种集合,我只能看到其中的一个方面,而且还很容易被误导。” 他举了个例子:“就比如说一束花,我只能看到它的目前所处的状态,比如说缺水,比如虫害。” “但这花是被谁养在这里的,是什么品种,这种的就不知道了。” 他说得非常低调,可周围人确实对他高看了不少。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窥探隐私。”路子瑜咕哝一声。 第五个轮到了白裙少女。 几人对她都充满好奇,毕竟她身上有种非常舒服平和的气质,这在经常经历死亡的玩家中是很少见的。 “我叫止欢。”她柔声道,“能力本源来自于没有异变的圣天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治愈自己和其他人的伤势和精神。” 肉身的伤势是小,治愈精神可是神技。 “那真是太好了,止欢小姐,这个副本有了你的参与,通过的几率高了很多!”匡天喜大喜过望。 止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没有,你们不计较我不太会战斗就好。” “怎么会呢。”几个人笑得格外客气,对她明显特殊照顾起来。 最后,只有那个看上去格外内向的灰衣服女生没有说话了。 似乎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瞩目过,女孩往后缩了缩,声音宛若蚊吟:“我叫晓雨……” “嗯,然后呢?晓雨你的能力是什么?”止欢面露鼓励地看着她。 “我……” 晓雨的脑袋几乎要低到桌子下面去:“我没有你们说的那种能力……” “你在开玩笑吧?”姚叙第一个不相信。 “姑娘,你如果不想说就算了,毕竟我们确实都是第一次见面,彼此没有信任基础,我也能理解。” 匡天喜严肃地说:“但是找这种理由,实在是有些不尊重了人。” 晓雨被他气势吓到,说不出话。 坐在她旁边的白裙少女看不下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你不想说就不说。” “不是。” 晓雨咬了咬牙,一股脑地道:“这是我第一次游戏,我才看完脑子里那个‘游戏’提供的信息,我根本没有你们说的那种特意能力!” “哦豁。”路子瑜双眼一亮。 “……纯新人?!” 如果路子瑜那种毫不在意也不畏惧的模样说自己是第二次进入副本,众人只以为他是在胡说八道,但这个胆怯的女孩这样说,几人得不得开始沉思。 因为她的气质太普通了,和现实世界没有经历过任何死亡和恐怖的普通人几乎无异,根本不像是一个玩家。 匡天喜已经有些信了,他意识到这个副本大概比想象中还要复杂:“纯新人,梦魇级别的副本居然出现了一个纯新人,怎么会这样?” 路子瑜举手:“麻烦你把我也算了进去。” 依然没人理他,更没人相信他。 路子瑜有些不爽,又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应子心,叫道:“喂,老应,凭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但信那个晓雨说的话,就因为我比她帅气吗。” “……”再次被他点名的应子心不是很想回答。 但或许是因为那句“老应”,或许又是因为觉得他太过烦人,寸头青年最终还是开口解释道:“因为她说的是第一次副本,而你自称是第二个副本?” “这也没多大区别啊。” 应子心解释道:“无罪深渊的第一个副本是特别的,绝大部分玩家的进入的副本都是新手难度,也是游戏最初的筛选。” “但这种规律是不确定的。” “如果游戏判定,新手副本对某位新人玩家来说没有意义,或者又更合适更契合的副本,其实是有概率进入其他难度的副本的。” “据我所知,确实有新人第一次进入副本的难度就是普通难度,不过梦魇难度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路子瑜大喜过望,一拍桌子:“你说的那不就是我吗!” 第149章 应子心:? “我就是第一个副本是普通难度啊。”路子瑜一脸美滋滋,自己果然是天命之子,才会有如此待遇。 “……”应子心此时其实已经有些相信他说的话了,但因为性格的关系,实在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 “同样,如果这种级别的副本中出现了纯新人的话,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应子心顿了顿:“无罪深渊为了平衡难度,便会匹配更加强大的玩家进入这个副本。” “有多强?”路子瑜问。 “不知道。” 应子心心说,这就要看你是不是也是新人了。 要是一个梦魇级别的副本中出现了两个乃至以上的新人,那大概会真的有最顶层的那一批玩家降临。 同样,他们所面临的敌人,也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而且思图实验中学……这不是现实中存在的吗? 应子心心中充满了谜团,这是副本任务,不会出现现实任务中和现实世界接轨的情况。 他不是融城本地人,但身为外地人的他都听过这所著名的中学。 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个副本的难度,气氛变得压抑。 就在这短暂的十分钟快要结束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抱歉,我们来晚了。” 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环视坐着的几个玩家,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匡天喜看了下时间,确定还没到副本开始的时候,这是个玩家,这才松了口气。 “你好。”他说,“我们已经互相认识了,我叫匡天喜,先生你呢?” “我叫温亦然。” 来人非常好说话的模样,顺便解释一下自己晚来的原因:“不好意思,我刚才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女士,和她闲聊了一番,就耽误了点时间。” 女士? 哒、哒、哒。 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在地面的声音,门口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她逆着光,等到她完全走进来之后,众人才真正看清楚她的模样。 “我的妈。” 即使是桀骜不驯谁都看不上眼的姚叙,也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来人,根本移不开眼。 因为她实在是太美了。 她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露出白得发光的肩颈手臂和小腿,高跟鞋跟纤细,看上去起码有十厘米高,显得她全身的比例更加完美。 她有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随意又慵懒地披在背后,五官就像是神话中描绘的美神那般夺目。 如果说之前的止欢和晓雨站起来一起的时候,显得后者像是石头一样毫不起眼。 那当她走进来的时候,便承托得所有人都好似萤虫,完全无法比拟她的皓月光辉。 即使是止欢也显得黯然失色。 温亦行对此早有预料,他略微侧身挡在来人的面前,无奈地道:“别看了,副本马上就就要开始了。” “哦,对对对。”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即使看上去最正派的匡天喜和同为女性的止欢也移不开眼。 最先出声的竟然是路子瑜。 他指了指离自己最远的椅子,豪爽地道:“坐!” 绝美的红裙女人嘴角上扬,带着一阵香风,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温亦然坐到了她的旁边。 副本开始。 “各位都已经到了啊,真不好意思,我这边耽误了点事。”一个地中海式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欢迎格外来到思图中学,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几个玩家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各位不必客气,快坐快坐,本来我就是来请各位这些神通广大的特殊人士来帮忙的。”他不顾形象地擦了擦汗,喘了口气说道。 特殊人士? 这是副本安排的身份?有些敷衍啊。 “只有我们这些人么?”止欢将放在红裙女人身上的目光收回,举手示意。 副本的人数有十二人,他们这里也才出现八个。 校长先是一愣,然后刚反应过来似的:“哦哦哦,您是说处理这起事件的特殊人士吗?那自然是不止你们几位。” “毕竟我们思图学校这么大,全校师生几千人,出现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也要稳妥一点不是。” “只是其他人是先来我们学校的,现在还有其他的工作,所以没有和各位一起出现在这里。”他解释道。 众人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也没有再提出其他的意见了。 “接下来,我给各位看一下资料。” “林老师你来得正好,东西带了了吗,快给他们看看。”校长朝着门外招了招手。 几个玩家回过头,看见一位穿着白衬衫的成年男人走了进来。 路子瑜对比了一下,可悲地发现对方居然比自己还要相貌英俊。 “你们好,我姓林,叫我林老师,或者小林就可以了。” 白衬衫男人言语谦和,但表情冷淡,组合起来有种奇异的出尘:“接下来我给你们展示一下思图最近发生的事件。” 第135章 按照这个校长所说,就是思图实验中学里从一个月前发生了一系列的怪异事情,连续有多名学生和人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他们这群人的身份就是校长请来的外援。 他的话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甚至还可以说得上是漏洞百出。 但鉴于校长的话和游戏提供的任务描述基本上对得上,众人也按捺住怀疑,准备到时候再去深究,先看他提供的资料。 在白衬衫男人操作电脑连接投影仪的时候,后面与红裙女人一起进来的温亦然温声插话道:“林先生是什么职位呢?” “毕竟接下来我们大概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彼此多一些了解也是好的。” “叫我林老师就好。” 男人头也不抬:“不是学校的管理人员,我只是一名实习体育老师,帮校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而已。” 校长大肆赞扬:“对对,小林做事非常牢靠,我很多事情都需要他的帮忙。” 实习的体育老师? 众人一脸怪异。 这描述和他哪里都搭不上边。 他自称小林,但身上完全没有身为“小林”的低调和谦卑,反而有种非常明显的疏离。 而且哪有这么大所学校的校长对一个实习老师这么客气的?还将这种堪称重要的事情就安排给一个实习老师去做。 匡天喜第一反应就是探查他的身份。 他说谎了,或者说,他自然不会对一群不知道身份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对手的玩家说实话。 他确实可以识别鉴定观察到的目标,但那不是他自身的能力,而是借助一件道具,鉴定出来的信息还是随机的。 只有匡天喜自己可以看见的光线扫过那个白衬衫男人,右眼的视线中浮现出几丝信息。 【种族:人类】 【状态:疲惫】 【心情指数:极度烦躁】 很好,这次的运气比较差,连个名字的信息都没有随机出来。 “各位请看。” 林老师将电脑上的东西投影到幕布上,极富冲击力的画面就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 晓雨当场惊吓出声,然后又赶紧紧张地捂住嘴巴,将剩下的声音憋了回去。 投影幕布上,大刺刺地放着一张极度血腥的照片,没有丝毫模糊处理。 但因为环境光线暗淡,和猩红的血迹充斥着整个画面,所以看上去也并不算清晰。 扭曲断裂的肢体,死不瞑目的头颅,黑暗中露出的白色影子,几乎是呼之欲出的诡异。 “小林!”本来坐着的校长立刻站起了身,一脸惊怒。 “啊,不好意思。”男人瞥了幕布的照片,很没有诚意地道了个歉,“放错了。” 地中海校长话到了嘴边滚了两圈,最终还是咬牙咽下了,没说什么怪罪的话。 玩家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路子瑜做出一副惊恐脸:“林老师,刚刚那是什么?” “是失踪的学生和学校的工作人人员吗?” “当然不可能。” 当不是面对那位白衬衫青年的时候,校长似乎就冷静了下来,有理有条地道:“那么大范围的尸体堆积在那里,要是真发生在我们校园,怎么不可能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毕竟思图中学初高中部师生以及工作人员就有三千多人,说得直接一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 “而且各位不要胡思乱想,我的学生和员工只是失踪了,不是出事了!” 他回过头:“是吧,小林?” “嗯。”男人不置可否。 “林老师。”一个如同落珠般的声音说道。 第150章 居然是从进来开始一直沉默的红裙女人说话了。 和她明艳妩媚的外表不同的是,她语调软糯,还带着几分南方地区方言的味道,尾调上扬,像是羽毛似的划过众人的心间。 她的魅力几乎是涵盖任何年龄段,不分男女老少。 但这个白衬衫男人显然不吃这一套,是一视同仁的冷淡:“有什么事?” “对了,为了不耽误各位的时间,我就只回答这一个问题了,剩下的就需要各位自己的探索了。” “毕竟我只是个打工的,你们才是来处理事件的特殊人士,不是么?” 这无疑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红裙女人却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呢?” 本来想问个关键信息的止欢抿了抿唇,偏过了头。 “这重要么?”男人问。 “还行。”红裙女人轻轻柔柔地笑了起来,“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林老师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她:“女士,或许询问我的名字之前,你也应该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姓燕。” 红裙女人垂下眼睛,手指拨弄自己发丝,音色如出谷黄莺:“就叫我燕子吧。” “那行,燕女士。” 白衬衫男人终于将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一个一看就是粗制滥造赶工出来的ppt,淡淡地道:“我姓林。” “叫我林毓净就行。” 第136章 一个并不常见的名字,一段有些奇怪的对话。 红裙女人问了这个答案之后,不再发表任何意见,好像当真是她一时兴起一般。 止欢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她觉得这个仅有的机会不该用在这种无效问题上。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一方面是和这个红裙女人并不熟悉,没必要一开始就结仇。 另一方面则是她对这个人非常戒备。 她可不像那些下半身思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蠢男人。 如此出众显眼的外表还能活到现在,止欢将心比心,也不信她是什么简单人物。 说不定这个燕子有着得到对方名字,就可以控制或者咒杀的能力呢? 止欢猜想,决定离她远一点,这不是她需要的队友。 “闲聊到此为止,时间紧迫,如果各位还有什么想要闲谈的话,可以事件告一段落之后再聊。” 白衬衫男人,或者说林毓净说完这些话,点开了幻灯片放映。 这是一段音频,图片背景是一个休息室内,坐着一个年轻女生,只有背影,校服上印着“思图实验中学”几个大字。 一个温和年长的女声先开了头:“好了,不要怕,知芝,这里很安全,先喝口水冷静一下,然后我们急着继续。” 啜泣声,杯子碰到桌面轻微的声响。 然后带着哭腔的女声说:“真的安全吗,我每天都能看见她们,我真的很害怕……” “很安全,这里不仅是我,还有很多叔叔阿姨在外面,谁都进不来的。” “……” “知芝,如果你不说清楚的话,我们也无法用更好的方法帮你,你愿意这样吗?” “不愿意……但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她们不信,他们所有人都不信!他们觉得我疯了,是我出现幻觉了!”女声有些歇斯底里。 “知芝,我相信你,不仅是我,我们都相信你,不然不会带你来这里对不对?” 在那个年长的那个女声一遍一遍地安抚下,名为“知芝”的女孩终于勉强平复心境,开始讲述这段时间发生在身上的事情。 沈知芝是思图高一年级的学生,但并不是学习成绩很好的那一类型,相反因为家里不怎么管束的原因,她在这所沉闷严格的学校中,古怪像是一个特例。 “但是三天前……应该是三天前。”沈知芝声音低了下去,“我和我同学许莹,下了第八节课在学校美食街里的那家面馆。” “然后……然后……”即使已经说了很多遍,每次回想起来沈知芝都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年长的女性拍了拍她:“知芝,慢点说,不要慌张。” “嗯……嗯。” 沈知芝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说:“然后我看到了前面那一桌的人在说话……我们和她们的距离不到两米,一开始我都没注意到她们的……” “不要害怕知芝,先回想一下他们的外貌,有几个人?” “外貌?”沈知芝重复了几遍,说道:“她们有个三个人,对,三个。” “打扮的话,有点奇怪,她们根本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就……就像是那种非常小混混的形象。”沈知芝只能用这样的形容词来描述。 “混混?”年长女性的语气有些惊讶。 沈知芝:“对,就是打着耳钉染了头发,然后穿着很奇怪衣服的混混,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们!” 思图中学虽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贵族中学,但在升学率师资力量以及安保力量上已经做到了极致,而且是一所寄宿学校。 说得夸张点,学校的门卫几乎认得每一个学生每一个员工的脸,出入的每一辆车都录入登记,随便偷张学生卡混入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了便宜大碗的食堂,校园中更是单独圈出一大块地来,修建了美食一条街。 商户经过筛选入驻,但价格相对更贵,一般都是家庭条件更好的学生光顾。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所在外表来看并不出众的中学,就读着许多富豪高官的子女。 年长女性有些奇怪:“按照知芝你的意思,她们是混进来的对吗?” 以思图中学这种严格的封闭式管理,真要被巡查老师看到有学生这种打扮,那基本下一秒就被拉进理发店,还你一个小寸头了。 “我不知道……” “好的,知芝你继续。” “……就是很奇怪的是,明明隔了很长一段距离,但我很清楚地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这是我后面一次次回忆后才想到的,反正就是很恐怖……” 沈知芝再次调整情绪,才终于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沈知芝和唯一算得上关系好的朋友许莹在短暂的午饭时间到了学校美食街一家人不多的面馆点餐,沈知芝的朋友并不多,甚至许莹能够和她一起出来吃饭都是因为沈知芝答应了她来请客。 她们点完餐,坐到桌子上等面的时候,沈知芝发现了斜对面那一桌坐着三个打扮浮夸的女生,似乎也在等上菜。 她们脸上带浓妆,露出来的手臂和脖颈有五颜六色的纹身,唇环和眉环发亮,不知道在交流什么,神采飞扬。 这是沈知芝最害怕的那一类人,她以前就读的那所初中就有很多这种的小混混,多是父母在外工作,或者原生家庭有问题,总之就是聚在一起惹是生非,干些找存在感的事情。 沈知芝是高一这一年才转到思图实验中学的,所以她并不清楚思图是不该存在这种学生的。 如果有,那基本也存在不了几天,就会被强行扭转成“学生该有的样子”。 可惜面钱已经付了,沈知芝没有办法拉着许莹离开,只好坐立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和许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但许莹是一个有些木讷的女生,她除了摆在面前的学习,对很多事情都没有想法。 渐渐地,沈知芝觉得有些无趣。 旁边桌的三个女生的对话传进来她的耳朵的。 于是,她好奇了。 说来奇怪,在她和许莹说话,装作没看见那三个人的时候,她们的交谈声对沈知芝来说很远,好像隔着一层窗户纸一样模糊。 但当她认真地去听的时候,她们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就听得清了。 头发染成黑粉,粉底液涂得惨白的女生说:“她真的好恶心,从头到脚都好恶心,就像是一条鼻涕虫一样,黏糊糊地恨不得把她一脚踩死。” “汁液像是爆浆一样射|出来。” 嘴唇猩红的女声说:“妈的,你说得好恶心,鼻涕虫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踩死,黏在鞋上多恶心啊。” “我看,还不如就用浓硫酸泼在她的身上,说不定她就一边惨叫,一边融化了呢!” 最后一个女生哈哈大笑:“的确,还是你说得有道理一些,对于鼻涕虫这种东西,就应该远远地看着她惨叫融化,然后用冲进厕所里。” 沈知芝没有往心里去,毕竟鼻涕虫这种东西确实恶心,就像蟑螂和蚊子一样,怎么处理都不为过。 不过浓硫酸……惨叫…… 这些怎么怪怪的,学校能随便弄到浓硫酸吗?她们的语气怎么就好像是做过一样。 接着,她们又用同样的语气,兴致勃勃地商量如何给“兔子”剥皮,怎么给“蜘蛛”一根一根地折断腿,怎么给“流浪狗”打碎骨头。 沈知芝听得毛骨悚然,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 第151章 但强烈好奇的心让她接着听了下去,甚至许莹好几次和她搭话也没听见。 最后,第一个女生问:“那要是遇到老鼠怎么办?” “老鼠?” “对,就是那种叽叽喳喳,又吵又烦,你一看她,她就躲起来,你不看她,她就又凑了到处乱咬乱翻你的东西的那种老鼠。” “这种啊,就应该把她捉起来,用开水去一遍一遍地烫,然后烫得她皮肤又薄红彤彤的时候,就把她的头发拔掉,再把她的舌头和指甲也拔掉,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吵闹也不会乱翻东西了。”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遇到老鼠就该这样做!” “哎呀,你说得我都手痒了,哪里有老鼠啊,真想试试。” “你瞧,哪里不是有只老鼠,才偷听我们说话吗?” 沈知芝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正好看见那三个打扮奇怪的人同时转过头,带着古怪的笑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沈知芝全身发冷,她吓得当场站了起来:“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你信不信我直接叫老师了?!” 她的声音和小腿都在发抖,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色厉内茬。 但不知道是不是“叫老师”这个威胁起了效果,那三个女生停在了原地,也没再说话。 沈知芝刚想要松口气,面容惨白的女生就裂开嘴怪异笑了起来:“你听见了。” “你看见了。” “你发现了我们。” 她们三个一起说道:“小老鼠,你看见了我们,我们要用开会把你从头淋到脚,要一根根拔光你的头发,拔下你的指甲,剪断你的舌头。” “要让你从此变成一个再也不吵闹的老鼠。” “啊!!!”沈知芝全身发寒,当场退后了几步,撞倒了椅子。 就在这时,坐在她对面的许莹疑惑又惊慌地问道:“知芝,你在和谁说话?” 沈知芝眼泪水憋在眼眶,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看不见吗?她们威胁我!” “她们?” 许莹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桌子。 音频中,沈知芝的音调骤然高了起来,“但她说,她没有看见,她说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她根本没看见三个疯女生! ” “我知道许莹她没有说谎,她根本演不出来!” “但我明明看见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三个神经病就在旁边看着我笑!!” “我疯了一样跑回班上,我以为没有事情了,毕竟班级上那么多人……但我一回头,就发现她们脸贴在窗户上看着我!” “我想让保安拦住她们,可是,可是……保安说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监控中的也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没有?!那三个神经病明明都进来了,她们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到处跑到处跑,但无论我跑到哪里,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她们在跟着我。” “直到……直到那天晚上,她们中有个人拿起了热水壶冲着我过来……” …… “你在干什么?” 只有零星一两个人的教室中,突然一声大吼平地而起。 偷偷低着头看小说的黑发少年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将书塞进抽屉里。 “藏什么藏什么,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才对!” 曾晨晨眼疾手快,一把从他的手里抢过那本小册子,随手翻了翻:“三个看不见的人?什么玩意儿?” 他翻到最后,看到书籍上架建议是恐怖小说。 顿时悻悻地又放回了黑发少年桌子上。 “好你个老师眼里的乖乖崽,同学眼里的书呆子!” 背着良心,背着同学,背着社会在干这种事情是吧!” 黑发少年心中有些无语,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点脾气:“小声点好不好。” “让我小声点?”曾晨晨仰起头,“行,但是可是要封口费的!” “……你要什么?” “我想吃新开的那家黄焖鸡很久了,但那破地方又不支持饭卡,唉可怜我一周零花钱二十,殷罗哥,殷哥,罗哥,就带我去吃一顿呗。” “……把你手从我的手上拿开,不然这本书待会就会出现在你的脸上。” “哇,你怎么突然这么凶!” 曾晨晨有那么一瞬间心慌,但一回过神就死性不改又嬉皮笑脸起来。 第137章 殷罗最后还是请了曾晨晨在美食街中吃了一顿。 不会因为封口费,而是单纯地因为他自己也想吃。 “所以为什么你的书要我来帮你拿?”曾晨晨不解。 殷罗:“因为你刚才吃的饭是我付的钱。” “那明明是封口费。”曾晨晨咕哝了几声。 他以前也经常干这种事情,找个理由在殷罗这里蹭吃蹭喝,这也是为什么殷罗明明并不出众, 他知道殷罗的家庭条件不错,但他并不知道不错的到了什么程度。 在他的想法中,班级中那些校服裤子下面穿着一双他父母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都买不起的一双球鞋、即使是在封闭式高中校园,也想方设法藏了各种各样的新款电子设备的学生,才叫真的富裕。 比如班级中的霍文。 但那样的圈子曾晨晨也挤不进去,他们客客气气地和你说着同学应该说的话,却从来不会把自己当做他们的同类人。 好在,曾晨晨并不在意。 他不会因为落差而扭曲嫉妒怨世愤俗或者自暴自弃,但同样的,他也不会再内心欲望的驱使下,去学习去努力去争取,渴望过上一样的生活。 简而言之,对比同龄人来说,他已经躺平了,率先走在别人面前几十年。 所以虽然觉得今天的殷罗似乎有点心情不好,导致脾气也不好,但曾晨晨并没有放在心上。 饱餐一顿的好心情影响他帮对方拿着厚重的辅导资料和书籍,屁颠屁颠地跟在殷罗旁边,像是个小跟班。 “晚自习还有点时间,你要回去洗衣服吗?”曾晨晨问。 寄宿制高中的生活并不会带来所谓的学生朝气,晚十一二点睡早上五六点醒,能活着上课全靠身体素质年轻。 所以为了避免下了晚自习之后整个宿舍都挤在洗手池洗衣服,一般宿舍同学会错开洗澡洗衣服,比如将时间放在晚饭时间之类的。 洗衣服? 殷罗有点的迷茫。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头脑中居然蹦出来“什么衣服也需要他亲自洗”这种念头。 他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最近的想法总是奇奇怪怪的。 “不,我要去还书。”他说。 “还书?” 殷罗晃了晃手里地那本名叫《三个看不见的人》的恐怖小说:“这本。” “啊,我就说嘛,看你也不像是会偷偷带这种书来学校的人。”曾晨晨恍然大悟。 “那我走了。”殷罗摆了摆手。 “啊?”曾晨晨一愣,“那这些书呢?” 殷罗扶了扶眼镜,总觉得它有些碍事:“自然是帮我带到教室去。” “啊?哦,哦哦。”曾晨晨被他那理直气壮的架势唬住了,下意识地就准备按照他说的去做。 “对了,曾晨晨。” “咋了?” “如果打铃了我还没回来,你就跟老师说去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 曾晨晨满头问号:“不是,欸,等等,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但此时,对方早已跑没影了。 …… 得买台私人洗衣机了,殷罗心想,他之前是怎么忍受公共洗衣机的? 还需要换个宿舍,记得思图好像是可以申请单人或者双人宿舍的,现在的室友有一两个他不喜欢。 他向来都不愿意委屈自己,更不会放着合理的资源不用。 之前的他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太死板太愚蠢了点…… 这时,他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思绪打断。 “抱歉。”一个有些冷淡的的声音在旁边说道。 殷罗皱了眉,转过头。 这应该是更高年纪的学生,从手里捧着着的复习资料来看是高三年纪,手长脚长,五官俊美,完全是偶像剧中的校草形象。 但垂着眼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显得并不太好接近, 他似乎也是不善言辞的性格,道歉只是出于礼貌,可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就没有任何想法了。 两人沉默着对视一会儿,高年级的学生意识到殷罗没有事情之后,便想要离开。 “等等。”殷罗叫住了他。 高年级学生回过了头,用眼神表达了疑惑。 “你叫什么名字?” 高年级学生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疑惑为什么是这个问题。 但鉴于殷罗的形象实在是没什么有特色的地方,不像是那种还要找麻烦的样子,他干脆回答了:“何耀昆。” 第152章 “哦。”殷罗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何耀昆?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加快脚步走向目的地。 以他对班主任和自己过往形象以及曾晨晨谎话水平的了解,他最多迟到十分钟,再多,班主任就要去医务室逮人了。 思图中学很大,光是各种教学楼就有很多栋。 在经过七拐八拐之后,殷罗终于到达了实验楼。 他轻而易举地绕过保安,上了楼梯,走向没什么人的灯光也没开的西楼。 在六楼的尽头,有极具穿透力的歌声遥遥传来,越是靠近,声音就越是清晰。 “一句话恼着我火燃双鬓,王大人切慎言莫乱猜我忠良之心。” “……” “自杨家统兵马请缨上阵,对社稷称得起忠烈一门……” 殷罗推开铁门,粗粝而又刚劲的戏声扑面而来,好像真能透过这歌声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巾帼女将。 “满月学姐。”殷罗敲了敲门。 歌声一顿,然后那个坐在高台上的身影低下了头。 光线照在她清秀的脸上,怎么也想不到那般高昂明亮的老旦嗓音居然是出自于这样一个少女的皮囊。 “你来啦?” 身材娇小的少女从高台上跳下来,然后一个潇洒的落地走到殷罗面前。 “这段好听吗?”她问道。 少女并不高,看向殷罗的时候还需要仰着头。 但她的气质张扬而又野蛮,似乎殷罗不管是回答好听还是不好听,都不会损伤她自身半点傲气。 “好听。”殷罗点了点头,他从不说谎。 “哼哼,还是学弟你有眼光。” 满月的视线落到殷罗手上的那本小说集上:“怎么样,我接你的这本小说还不错吧?” “还行。”殷罗说,“但是感觉元素有些常见了,还不够刺激。” 他好像以前是从来不看这些的,直到两天前和这位明明高三但完全不务正业的学姐认识后,莫名其妙就带回了那本小说。 好吧,不得不承认,还挺刺激的。 特别是同学都在写作业做卷子,他在旁边看恐怖小说的时候更刺激。 “不够吓人?”满月有些讶然。 她背着手,在原地跳了两步,眼睛一亮:“那就给你来一本更刺激的!” 殷罗也有了兴趣:“哦?” “恐惧来源于未知,但又来源于真实。” 满月一遍说着,一边从扔在地上的书包中翻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 “看看这本,校园真实恐怖事件。”她将其扔给殷罗,“据说作者就是根据我们学校发生过的事情改编的哦,要不要看看?” 第138章 【第一个故事,反面人。】 【8栋男生宿舍的四楼,总有学生反应在半夜的时候在走廊听到有女生的笑声,但是每当推开门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当事情闹大之后,巡查老师特意调出近一周晚上的监控调查,依然没有发现之后,这件事件便不了了之。】 【阿周是住在8栋宿舍三楼的一名男生,他自诩胆子大,对流传在男生宿舍中的怪异传闻充满兴趣。】 【或许是在同学的怂恿下想要证明一下自己,或许单纯对那个“神秘的女生笑声”的好奇,他决定和住在四楼宿舍的同学一起蹲守在公共洗衣间,看看那个笑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周和朋友小成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第二天放假的周六晚上,将折叠椅提前藏好在洗衣机中,躲过巡查老师,悄悄地等在四楼的洗衣间里。】 【他们准备就这样蹲守一个晚上,来看看那个笑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深了,8栋男生宿舍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洗衣间湿闷,蚊虫叮咬,阿周和小成枯坐在地上,有些无聊。】 【“我们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啊?总不能一个晚上都不睡觉吧?”小成问道,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听从阿周的怂恿,毕竟这要是被抓到肯定是一个处分了。】 【“等到两三点还是没有结果我们就回去,反正明天又不用上课,怕什么。”阿周说。】 【“行吧行吧。”小成无奈。】 【他们两个人都偷偷藏了手机,看着时间,安静地等待。】 【十一点,巡查老师回去了。】 【十一点半,宿舍外面的大门落锁。】 【十一点五十,宿管和保安房间的灯也熄灭了。】 【阿周和小成渐渐紧张了起来,在两张绷紧了的面孔中,手机上的时间终于到了00:00。】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周和小成两个人既丧气又好像心中隐约送了一口气。】 【“我们还要在这等下去吗?这都过了十二点了。”小成说。】 【阿周也有些后悔,洗衣房的蚊子实在是难缠。但小成越是这样说,他觉得越觉得不能放弃,要是现在回去肯定会被室友询问然后嘲笑的。】 【“不行,我们再等一下吧。”阿周说,“来都来了,总要等到最后吧,大不了在这里睡一觉!”】 【“唉,好吧,早知道就带瓶花露水了。”小成拗不过他。】 【他们等啊等,等啊等,从十二点等到凌晨一点,从一点等到两点……】 【依然没有任何女生的笑声,走廊黑漆漆的,只能听到不知道哪个宿舍传来的打呼噜声。】 【手机的电量不够了,阿周和小成两个人头一点一点,越来越困。】 【洗衣房的环境当然不比宿舍来得舒适,但好在高中年纪大概是如今人类一生中身体素质最好的时候,阿周和小成坐在折叠椅上,靠着墙壁慢慢进入梦想。】 【直到……】 【“嘻嘻嘻……”】 【“嘻嘻。”】 【就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乱叫,那细小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钻进耳朵里,在脑海中打着飘儿乱转。】 【阿周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迷迷糊糊地想要赶走那细小的笑声。】 【等等,笑声?】 【阿周一个机灵,瞬间就清醒了。那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的轻笑声像是爬进耳朵里的虫子,血液沸腾浑身发麻。】 【听到了,真的听到了,四楼宿舍走廊传来的女生笑声。】 【“小成,你听到了吗。”阿周心脏砰砰直跳,用气音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 【“……小成?”阿周愣住了。】 【他希望小成是睡沉了,伸手想要推醒他。】 【他推了个空。】 【小成不见了。】 【轻笑声并没有随着阿周的清醒而变得清晰,他们之间像是隔着好几个回廊,带着回音一起七拐八拐地传到他这里。】 【这真的是有一个女生在笑么?男生宿舍是被学生戏称为男性监狱的地方,真的可以有女生混进来吗?】 【阿周心里产生了怀疑,恐惧像是看不见的怪物,一点一点蚕食着他。】 【接下来该干什么?是装作什么地都不知道蜷缩在这里等待同伴,还是去等待失踪了的小成,亦或者干脆去拍下那个笑声的庐山真面目?】 【很好,阿周早早地有了成年人的宝贵品质,他选择全都要。】 【他决定一边联系阿成,一边等待他回来,然后一起去探寻那个声音。】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2:44,一个不算吉利的数字。】 【阿周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小,做贼心虚一般捂住了麦克风,拨打了小成的电话。】 【“嘟——嘟——嘟——”】 【“嗡嗡嗡——”】 【好消息,手机的震动声响了。】 【坏消息,声音是从走廊上传来的。】 【怎么回事?小成胆子居然这么大,在他睡着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去探寻了吗?】 【小成都不怕的话,那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阿周这样想着,勇敢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将头探出洗衣房。】 【走廊上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应急灯的灯光将周围映成幽幽的绿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发出笑声的主人,也没有小成,好像在阿周探出头的一瞬间,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但怎么会恢复原状呢?要知道上一秒手机铃声都还在震动。】 【阿周原地打了个寒颤,心里发凉。】 【这就好像,好像是有什么存在在一直默默盯着他,吸引到他探头的刹那,就掐掉了手机铃。】 【阿周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发毛,但更大的胆气和莫名其妙的愤怒同样涌了出来。】 【这在哪?这可是男生宿舍楼,他只要不怕下周一被点名通报吃个处分,那在这里随便嗷一嗓子,那不知道多少英雄好汉提着扫把破门而出。】 【就算真的是女鬼,在这么多阳气十足的地方,也得退避三舍!】 第153章 【可考虑思考和想了这么多之后,阿周依然没有勇气迈出脚步。】 【他害怕了,他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胆大。】 【他拨打了小成的第二个电话,寄希望于他下一秒就能接通,然后告诉他小成只是回宿舍上了个厕所呢。】 【嗡嗡嗡,震动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而且从声音来看,位置似乎比之前更近一些。】 【小成回来了?】 【阿周用一种偷偷摸摸地动作,往走廊上悄悄看了一眼。】 【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没有光线。】 【嗡嗡的震动声音同一时间也消失了。】 【恐惧像是一双双没有温度的手攥住了他,让他如坠冰窟。】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到了2:48,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阿周靠着墙壁,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里,一个细小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阿周,你醒了吗?”】 【小成!是小成的声音!】 【腿脚都开始瘫软的阿周身躯一震,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开始流动了起来。】 【阿周下意识地没有回话,只是先露出一点点脑袋用余光去看。】 【走廊中确实出现了一个身影,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和应急灯的绿光混合在一起,模模糊糊地照出了小成那一张脸。】 【真的是小成!是他回来了!】 【“你这混蛋刚刚去哪里了?吓我我了!”阿周笑骂道。】 【“刚刚去上了个厕所。”小成熟悉的声音回应道,在幽静的走廊中引起了轻微的回声。】 【果然是去上厕所了,阿周心中松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不接电话呢?”阿周又问。】 【“这有什么好接的啊?”小成站在一个消防柜后面,露出半边身躯,“我马上就回来了,没必要浪费电话费。”】 【也对,是这个理,毕竟小成零花钱有限,一直都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阿周总算是放下了心,从洗衣间走了出来,朝小成的方向走去。】 【小成正看着他,脸上似乎是没有睡醒的困倦和迷蒙,背靠着消防台的侧面。】 【“对了,小成,你刚刚有没有听见笑声啊?”阿周问。】 【“笑声?什么笑声?”小成疑惑地问。】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阿周走得更近了点,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就是那个女生的笑声啊,我刚刚好像听到了。”】 【“是这个吗?”小成两眼无神地看着他,似乎是晃了晃手机,怪异的轻笑声从他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对,就是这个,你怎么录下了……”】 【正快步走过去的阿周停下了,头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小成拿着手机的手,是手背朝着他的方向的。】 【可小成……明明是正脸对着他的……】 【“嘻嘻嘻……”那个轻笑声再次响起了。】 【这一次的阿周终于听清楚了,原来笑声是从小成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小成脸是正对着他说话的,但是他的身躯却是背对着他,像是一个身体和头对错方向的玩具。】 【而那个装错了的身躯,穿着裙子,是个女生的。】 卧槽?! 殷罗呼吸一窒,没看清路,差点当场一脚摔进花坛里。 “小心!” 随着一个清冷的声音,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将殷罗从摔倒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要是摔实了就真要去医务室了。 殷罗将思绪从恐怖小说中拽出去来,抬头看清楚来人:“谢谢林老师。” “注意看路,不要一边小说一边走路了。” 林毓净提着笔记本电脑包,似乎要去参加某场会议。 他面上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只有看到殷罗手中的小册子之后,才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无奈。 第139章 “林老师,你要去哪?”殷罗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毓净,问道。 林毓净是今年才来思图的新老师,也教殷罗这个班。 不过虽然思图的体育课并不会被主课占去,一周也只有两节,以殷罗沉闷的性格本不该和这样一位老师熟悉。 但他是舅舅赵君介绍的。 早在开学之前,赵君就强行拉着殷罗让他们两个相互认识,并美其名曰让林毓净多照顾照顾。 现在一回想,殷罗也不知道他舅舅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照顾?怎么照顾?让他八百米考试的时候多跑一分钟吗? 好在林毓净的性格还算好相处。 不需要过分亲近,这种碰面打个招呼就行的距离反而让殷罗更舒服。 但是今天,殷罗反常地对林毓净产生了兴趣。 就像是突然而来地,对这个认识但不熟悉老师多了点新鲜感。 “校长叫我开会。”林毓净扬了扬手上的电脑,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总归没有开心。 殷罗顺口问:“什么会呀?” 林毓净说:“一个关于我们学校发生的异常事件处理办法的讨论会,比较私人。我们学校出面的基本只有我和校长,其余的话都是一些请来的‘特殊人士’。” “啊?”殷罗眼睛睁大。 终于将还漂浮在恐怖小说中的思路拉了出来,放到他的话上。 这又是异常事件,又是特殊人士的,怎么和学校、和林毓净完全不搭边呢? “林老师。”殷罗好奇地眨了眨眼,“说说呗。” 本来就已经是掐点出发的林毓净顿了顿,还是回应道:“说什么?” “就说为什么这种事关学校的大事,校长为什么要让你去呢,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就算私人关系再好,似乎也不该叫一个体育老师去吧,殷罗想。 “因为我是代表股东这边去的。”林毓净说。 “诶?” “你不知道么,思图实验中学背后的教育集团也是你舅舅,这所学校最大的股东自然也是他。” ?? 殷罗瞳孔地震。 这简直比恐怖小说还要刺激。 “那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可能是因为你从来不问?”林毓净说,“你之前对这些不是一直都没有兴趣么,甚至你刚刚问我去干什么的时候,我都觉得挺新奇的。” 罗家虽然能够在规则如此严密的现实世界延续至今,但确实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副作用,其中体现得最明显的就是根植于这些子嗣本性的偏执。 说得直接点,就是一个个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 相比起来,行为和脑回路非常古怪的赵君大概是几代来最正常的一个。 而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出生于一个这样的家庭,却一直表现得并不出众,或者说毫不起眼才对。 甚至在一所国内的学校上课上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想到那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影后罗贤,其实是他的亲妈妈。 罗家在融城的只手遮天对他信息的严密保护是一方面,在他声名远扬的母亲、富可敌国的舅舅承托下像个没有特色的玻璃珠是另一方面。 不过……或许从各个方面维持着自己的平庸,也是一种另类的偏执? 林毓净垂下眼皮。 原来我家这么牛的吗? 殷罗在心中挠了挠头,这样的话,是不是就算迟到和上课偷偷看小说也不会被…… “啪——” 一个爆栗砸在了殷罗的额头上。 林毓净收回了手,淡淡地道:“学坏了?” “你干什么?”殷罗捂住脑袋。 林毓净说:“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 殷罗心中一股无名火起,然而确实有些心虚,只好不情不愿地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将话题掰了回来:“那异常事件是怎么回事?” 林毓净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灵异事件。” 殷罗一怔:“我们学校?” “嗯。” “我怎么见过?”殷罗说。 “我也没在学校见过。”林毓净一脸平静。 两人面面相觑,路过地学生都是匆匆忙忙地赶往晚自习,他们两个大男人立在这里,像是分开潮水的两块礁石。 “那你这些资料是什么?”殷罗指了指他的电脑。 林毓净说:“是别人手机整理归纳好的,我看了看,基本都是学生之间流传的恐怖故事,或者灵异事件,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这些资料,我还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学校的‘履历’原来这么丰富。” 这下子殷罗的好奇心就快要从心中膨胀出来了:“所以这都是校长让你准备的?” 林毓净颔首:“算是吧,也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 “林老师,你这话好像有些不太礼貌。” “是么,反正你也不会跟他说的。”男人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是吧,珠珠?” 第154章 嘶—— 殷罗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他总觉得今天你的林毓净有些怪怪的,但又也看不出到底哪里怪怪的。 不过他之前和这人本来也不算特别熟悉,说不定那些女生口中的“清冷美人”其实只是一个伪装呢? 毕竟能和赵君混在一起的人,能有什么正经人? 殷罗心中腹诽,说道:“又偏题了,林老师。” 看着周围的学生渐渐地都回教室自习了,他抓紧时间:“那那些特殊人士又是什么呢?他们可以处理这些事件?” 殷罗的头脑中渐渐浮现出道士和和尚的形象。 “我也不知道。”林毓净说,“毕竟我还没和他们碰过面,而且确实没有在学校见过任何的灵异事件。” 在殷罗失望的目光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我知道一些其它的事情。” “比如?” “比如校长应该会让这些人暂时留在校园中,不那么引人注目地去探查那些事件。” 殷罗眼睛一亮:“有名单吗?” “没有。” 殷罗拉下脸。 林毓净:“但有其中部分人的照片。” 殷罗表情又恢复了礼貌的微笑:“林老师,康康?” “他们很危险,而且会带来很多麻烦。” “那就更应该记住他们的样子,然后远离他们呀。”殷罗说。 “不是很相信。”林毓净欲言又止。 如果是平时的殷罗说这种话他肯定会相信的,毕竟他一向会规避一切的危险,避免一切麻烦,更不会主动去和人交谈。 但是面前这个殷罗…… 不怪他不信,这人眼中的蠢蠢欲动已经蹦到他脸上了。 若不是确定这个人就是本人没错,林毓净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替代了。 见明说不行,殷罗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人之后,一咬牙,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林老师林毓净老师,给我看看嘛,给我看看嘛。” “我真的很好奇~” 林毓净:“……” …… 所以最后还是要到了,想不到林毓净那人还是吃软不吃硬。 看着林毓净远去的背影,殷罗心中非常满意,回想着那些‘特殊人士’的模样。 一共是七张照片,有男有女,每个人的气质都很特别,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但光从外表来看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玄学人士的模样, 而且……学校中的灵异事件,他怎么从来没有听到过周围人谈起,是他太孤陋寡闻了么?还是他和同学交流太少? 不知怎么的,殷罗突然想起满月借给他的那本恐怖小说集。 她当时说的是,上面的故事都是根据学校的真实事件改编的。 殷罗翻了翻这本看上去非常像盗版印刷粗糙的小说,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作者: 由。 从没听过的名字,而且笔名是一个字的作者也挺少见的。 这真的是根据思图中学发生的真实事件改编的么,殷罗之前自然是万分不信的,可和林毓净谈话完之后他心中有些发毛。 “叮叮叮——” 铃声响了。 殷罗骤然回神。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个课还是要上的, 他将那本看到一半的恐怖小说册子,塞进衣服里面的口子,确定从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后,这才朝着教室赶去。 不出所料,殷罗最终迟到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台下的同学的目光都看向他。 “张恒衡说你去医务室了,身体好点了吗?” 班主任一脸关心地问。 “老师,好点了。”殷罗说。 即使以前从未受过如此瞩目,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因为是赶上来的,他嘴唇发白,面色微微发红,看上去确实身体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殷罗之前的风评很好,是那种死读书,但是成绩就是不上不下的老实孩子。 班主任没有丝毫怀疑,当即放进去了。 殷罗的同桌正是曾晨晨,唯一知道真相的他表情变来变去心中纠结万分,自己都快要信了殷罗是真的不舒服。 他特意问道:“你是不是身体真的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假啊?” “我为什么要请假?”殷罗瞥了他一眼,拿出了作业,徒留曾晨晨一个人抓耳挠腮。 高中的作业向来是做不完的,特别是思图这种应试教育为主的重点中学,学生们几乎是没有什么空闲的时光。 就晚来了一小会,殷罗发现桌面上已经多了三张卷子,投影仪幕布上也放着一堆题目。 ……有点烦。 这根本没有偷偷看小说的时间。 原来这才是他的生活,那些什么灵异事件还是离他太过遥远。 殷罗感叹。 他花了比从前少了一半的时间做完这些作业,然后检查一番确定每个答案都充满信心之后,晚自习也已经结束了。 “你都写完了?”过来收作业的学委林如栋有些惊讶。 “嗯,挺简单的。”殷罗心不在焉地回应。 虽然打了铃,但教室中还有不少的同学并没有离开。 这些卷王从这个年纪就已经开卷,基本都会看书看到保安来巡楼的时候赶人了再走。 殷罗也没有走,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个恐怖小说中的第一个故事“反面人”,发生的地点是八栋男生宿舍四楼…… 这不就是自己宿舍在的地方吗?! 殷罗突然不想回去了。 对他来说,恐怖并不来源于未知,也并非因为贴近真实。 而只是因为他没有解法。 所以说,这个觉……是一定要回宿舍睡吗? 第140章 “这个任务,是非做不可吗?” 只有幽幽的绿色应急灯光的走廊中,路子瑜一脸沉重。 应子心没有回话,因为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或者赞成,也不在乎任何人的反对。 他只是单纯地想说。 自从他被迫和这个人组一队之后,这人的嘴就没有停下过。 看不见的三个人、反面人、怪异的室友、消失的头颅、 鸡汤中的手指、会动的树木、八楼窗户外的手掌印…… 这些是他们在刚才在会议室中看到的部分灵异事件的资料。 本就诡异的事件通过那个自称林毓净男人口中说出来,更是有种平静的惊悚。 最后,在校长紧迫的督促中,他们这些特殊人士被要求在明天早上之前,去确定这些事件的真实性,并做好调查。 换而言之,这就是玩家们的主线任务一,也是他们的“投名状”。 只有这些玩家在今天晚上都经历一件异常事件并且存活下来,校长才真正视他们为有用的帮手,可以在这所学校中留下来,进行后续的调查和处理。 校长还特别强调不能引起混乱和他人的怀疑,更不可以误伤到学生。 而应子心和路子瑜这一组,就是在抽签中便抽中了“反面人”这一事件。 但重点是应子心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这人划为一队,就因为他们俩当时的位置隔得近吗? 应子心实在没忍住,说道:“你看上去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一脸兴致盎然的路子瑜闻言:“没有兴奋,我是很激动。” 他重复道:“非常非常激动。” 应子心更加不解:“为什么要激动?” 进入九死一生的副本世界还这么兴奋快活真的,这是应子心遇见的第一个,张恒衡都没这么疯狂的。 “因为很新奇啊。”路子瑜喜上眉梢,“这是可是我的第二个副本诶,而且和第一个副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观,能不新奇吗?” “……” 应子心干咳一声:“冒昧地问一下,路先生你现实中的职业是什么?” “这个啊。” 路子瑜摸了摸下巴:“目前是无业游民,主要是上一个公司老板不识货,非说我投敌了,是敌方公司派来的间谍,就把我给炒了。” 应子心:? 过了一会儿,消停了一会儿路子瑜转过头,看着沉默的寸头青年,有些疑惑:“你怎么不问我是哪家公司啊?这样我也好吐槽一下上个东家干的糟心事啊。” 应子心说:“因为我觉得你就是估计引起他人的好奇心,但实际上根本不会说实话。” ??? 路子瑜收敛了笑容,首次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问:“你怎么知道?” 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 应子心属实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离这种不稳定的因素远点的时候,铃声响了。 应子心道:“下课铃,这些学生应该是下晚自习了。” 第155章 路子瑜:“也就是说他们要回宿舍了?” “嗯。” “我们就在这杵着和他们面碰面?”路子瑜说,“会不会太显眼了?” “那你就先躲起来。”应子心说。 路子瑜:“为什么只有我躲?” 寸头青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子瑜低头看了眼自己花里胡哨的装扮,又看了看工装裤黑色上衣的应子心,不得不悲伤地承认自己确实是老了。 “好吧好吧,真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他打了个响指。 恍惚中,应子心好像听到了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歌声,流淌到他的耳里。 他不知道那曲调称之为歌声是否合适,毕竟听到就让他这种玩家都产生生理性反胃和头晕的乐章,真的能够算作的歌声吗? 或者说,那本质上,就不是属于人类的乐章? 在应子心的感知上,路子瑜凭空消失了,或者说是在他的存在感变得格外的弱,好像有看不见的迷雾挡在了他。 他明明能够清楚地看见这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但只要注意力稍微一恍惚,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掉他。 果然,这个人的确不普通。 应子心:“刚刚那歌声……” 路子瑜双手抱胸:“怎么样小道士,厉害吧?有没有被我的王霸之气臣服,想要进入我的阵营,助我在这广阔的游戏世界中打出一份天地?” 应子心终于说完了后面的话:“……是你唱的?” 路子瑜不满:“喂喂,话题偏了!” 应子心有些勉强:“要不再练练?” “闭嘴!不是我唱的!我说了不是我唱的,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就在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不过“陆陆续续”这个词或许有些不太准确,应该说蜂拥而至才对。 整栋楼霎时间就喧闹了起来,因为太多人同时跑动,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真有活力啊。”路子瑜感叹。 他们两个人是彻彻底底的旁观者,看着这些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年轻生命走过。 时间流逝,人流量渐渐地少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其中一个年轻的卷王还在努力地边背资料,边走路。 路子瑜默默地伸出一条腿,放在那个学生的必经之路面前。 倒霉的学生哪料到着走了几百遍的路上还凭空出现障碍物,当场被绊了一跤。 在他一脸惊恐即将脸着地的时候,站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的应子心拽了他一把。 “谢谢谢谢。”学生面色心有余悸,“但是我刚刚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回过头,视线中什么都没有。 “卧槽!”这个倒霉崽一脸惊恐,脑子中各种恐怖画面,然后赶紧三步作两步地跑回了宿舍。 为了避免还有下一个受害者,应子心赶紧转移阵地:“走吧,我们也复刻那个故事中小周和阿成做的,去洗衣房等着。” 路子瑜强调:“是阿周和小成。” 应子心敷衍地嗯嗯嗯。 他们两个人一路往走廊的尽头走去,路过两边一个个宿舍,时不时有学生在他们两边经过,看上去非常鲜活。 路子瑜还试图钻进人家宿舍围观,被应子心赶紧拉了出来。 “别多事。”寸头青年隐隐有些怒意。 “好吧好吧,我只是好奇他们年轻人的生活。” 路子瑜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嘟囔,“毕竟我也没体验过。” “而且。”他拉长了声音,“要是那个阿周和小成还在就好了,问他们两个是最好的。” “可惜他们失踪了。”应子心说。 路子瑜说:“那问题来了,既然他们两个人当事人失踪了,这个事件学校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 两人对视了一眼,感觉浑身莫名有些发凉。 思图中学的硬件设施还不错,每一层楼都有公共洗衣间,空间很大。 路子瑜找个空地,在应子心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掏出了折叠床、床上用品四件套,然后轻车熟路地开始铺床。 应子心想到自己准备就坐在洗衣机上枯坐一晚上,再对比一下他,不禁发出疑问:“你是来度假的?” “对啊!” 路子瑜非常真诚。 应子心:“跑到副本世界来度假?” “唉,没办法。”路子瑜长叹一口,胡言乱语,“我得罪了老东家,不仅工作找不到,现实世界还被迫东躲西藏,吃不饱睡不暖,只能在副本中寻找一点慰藉了。” “这可是我来之不易的放风时间啊!” “我路傲天必要在游戏中闯出一番天地,然后将我前公司的人的脸狠狠打回去,扬眉吐气!” 应子心:“……” 他们时间卡得很好,路子瑜的床刚铺好,男生宿舍整栋头的灯就熄灭了,巡查老师也快要查完寝。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的是十一点四十,距离两点四十还有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应子心准备在走廊上布置一下,防范于未然。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来人将声音控制得很好,如果不是路子瑜和应子心两个人身为玩家耳力太好,几乎要忽略过去。 应子心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看着那明显的校服,和提着的装着衣服的桶,松了口气:“是学生。” 路子瑜挽起袖子:“哪个不听话的坏学生,这个时候还不睡觉,我必要替他老师教训一下。” 应子心有些疲惫,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他了。 这个即将奔三的男人像是小孩子一样,藏在墙壁后面,仗着黑灯瞎火,将腿横在门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路子瑜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眼神和即将得逞的快乐。 他看着那只脚慢慢抬了起来,然后似乎马上就要放下去被他绊倒,摔个狗吃屎。 殷罗停在半空的脚顿了顿,然后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踩了下去。 “嗷!!”路子瑜痛呼出声,抱着脚差点原地起飞。 他气急败坏,立马打开手机手电筒,正要谁这么不长眼,然后就对上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 路子瑜从怒气冲冲,逐渐变成而来迷茫不可置信,最后凝固成巨大的惊喜:“主公?” “哇哦,真的是主公你?这也太巧了吧!” 应子心:“……?” 来人:?? 路子瑜丝毫不见外地一把抱住来人的大腿:“呜哇,主公我们终于又遇见了,我可想死了你了!没有你的日子我简直彻夜难眠如丧考妣,或许是上天有眼,终于让我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和你再次重逢。” “此时我一定要用真诚的语气大声说一声,呜哇,老大,求带躺!” “你在说什么?放开!” 殷罗又急又气,特别是他发现自己光凭力量挣脱不了这个陌生男人的手之后,更加生气。 他没有犹豫,当场一拳挥向他的脸。 路子瑜大惊失色,对他来说,这张帅脸可是比命还要重要,不得不松手。 殷罗借此机会,拉开了好几米,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 这时,终于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来人身份的应子心也有些惊讶, 他看着面前这个厚重刘海遮住半张脸,眼镜又遮了半张脸的少年,找不出记忆中的半点影子:“你是……殷罗?” 殷罗已经和退到了门外,好像随时都会跑掉。 他一脸狐疑:“你们是谁?你们认识我?” 应子心和路子瑜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惑。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人吗? 第141章 在路子瑜一脸真诚且死皮赖脸各种道歉之后,殷罗总算愿意和他们俩说几句话,而不是将手里的桶砸他脸上。 “你的意思是,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而且就住在这一楼层?”应子心发现事情比想象中复杂。 现实世界中确实也有个思图中学,而且从曾经偶然间瞥过的图片上看,和这所副本中的是差不多的。 思图中学位于融城,殷罗也是融城本地人,就读于这里似乎也很合理…… …… 这合理个屁啊! 应子心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游戏以现实世界为模板搭建出来的“虚拟npc”,还是殷罗本身,只是现在状态出了问题。 游戏载入的时候,是清楚地显示了参与玩家人数足足有十二人,在会议室中已经出现了八个。 应子心无法判断,这个殷罗是否是剩下的四个人之一。 他试探地问:“那你对任务和游戏还有印象吗?” 殷罗皱着眉头,并不说话,显然对他们还是充满防备。 这下可难办了。 应子心心中暗叹。 他对殷罗的熟悉程度仅限于上一个现实任务副本,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既视感,可人是有千面的,仅靠这些信息实在是太片面了。 第156章 毕竟殷罗曾经直接说过,他因为身体的原因忘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不得已,应子心只好将视线放到路子瑜身上:“你也认识?” 言下之意其实是想问他能不能判断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殷罗本身。 “这就是我老大诶!”路子瑜非常肯定,“而且我有种预感,有他在的副本只要靠老大就好了。” “……” 应子心没想到这个中二选手,还能亲口承认有比他更加龙傲天的人。 应子心想了想:“你们上一个副本是一起的?” “那当然啰。”路子瑜感叹,“真是巧啊,没想到连着两个副本都能遇见你。” “……这算是……口中无数偶然造就的必然吗?” 他后面一句话的音量很小,应子心并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啦,听不清就对了。” 路子瑜试图将脑袋凑得更近,仔细打量:“不过,幼年时期的老大,真是稀奇呢。” “滚啊!” 殷罗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路子瑜一靠近便当场炸毛:“有话直说,你们,特别是你离我远点!” 因为在教室纠结了半天,回宿舍太晚,洗澡又轮到最后,导致连锁反应,殷罗这个时候才偷偷摸摸出来出来洗衣服。 深更半夜,本就流传着恐怖故事的宿舍走廊,黑漆麻乌的洗衣房中,突然蹦出来两个奇奇怪怪的陌生人,这怎么可能不惊悚。 更别说其中一个人看起来脑子还有病。 殷罗做好随时将拳头甩在这个男人脸上的准备。 但他们身上的气质非常奇怪,明明看上去非常年轻,可和单纯天真的同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见路子瑜彻底把殷罗惹毛了,应子心不得不站出来解释:“抱歉抱歉,他就是脑子有病,话说你认得我们……” 路子瑜一下将他给挤开:“嚯,不记得我们了?那正好,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 他重新管理好乱飞的五官,声音压低,表现出一副神秘高人的模样,“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们有怎样的使命吗?你知道我们该前往何方吗?” 殷罗:“……你们就是来调查我们学校事件的‘特殊人士’?” 路子瑜大惊失色,表情管理瞬间失败。 殷罗顿时了然:“所以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处理这里的‘反面人’的怪异事件么?” 想到之前林毓净说的话,再根据这人之前的言行,殷罗十分质疑:“你们真的行吗?” “你怎么都知道?” 路子瑜不可置信:“你没失忆啊?!” “失忆?”殷罗歪了歪头,“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认识你们的?” 他们的身上确实没有恶意,而且另外一个寸头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但殷罗的确对这两个人没有丝毫印象。 “莫非是因为你是先进入的副本,和我们这些玩家不是同一批,所以导致失去了记忆?还是因为你有着其他特殊的任务,所以造成这种情况?”路子瑜开始分析。 应子心问:“但如果是玩家的话,那你还使用起你之前的力量吗?” 这才是身为玩家最大的保障。 “力量?”黑暗中,殷罗轻轻舔了舔嘴唇。 那些“玩家”、“游戏”、“任务”之类的词他一个都不理解,唯独当和这个寸头说到“力量”的时候,他才真正产生了兴趣。 “什么力量?”他问。 “噼啪——” 黑暗中亮光乍现。 蓝紫色闪烁的电光诞生于应子心的指尖,旋即光线充斥整个空间。 比火焰还要高的温度扑面而来,殷罗和路子瑜同时退了一步。 “哇哦。” 明明是最狂暴的雷霆,此时却像是最温顺的宠物,环绕在应子心的周围,像是一条年幼认主的蛟龙。 “这是……”殷罗漆黑的眼珠被雷霆照亮,看上去像是瞬间从一个空有外表的躯壳中注入灵魂。 “我的‘能力’。”应子心轻声说。 他那张一向严肃正经的面孔,在电光的照耀下也染上几分凶戾。 “哼哼,厉害吧?” 路子瑜说:“而且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在这里这么大声的说话,却没有一个学生站出来举报我们吗?” 被那电光游龙吸引的殷罗回过神,意识到他说得对。 刚刚路子瑜大喊大叫地那么吵,但声音却像是禁锢在这个房间里一样,丝毫没有传出去。 太神奇了,太有趣了。 殷罗心跳加速,砰砰跳动。 过去十七年的记忆与这一瞬间相比变得苍白而又无趣,就好像这才是他应该拥有的生活。 就像是小说中刀光剑影的侠客,乘云驾雾的神仙一下子从幻想中走到现实。 他没有丝毫世界观被打破的惶恐,反而有种个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以及…… 想要踏进去的渴望。 殷罗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软了起来:“这个我可以学吗?” 寸头青年点头:“不用学,按道理来说你本来就应该会。” 殷罗一把抓住应子心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能教我怎么做吗?” 应子心僵住了,整个人像是一块木头。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可以。” 路子瑜瞥了他一眼,觉得就算殷罗现在让他去把学校炸了,他头脑一热都会同意。 “真的吗?”殷罗兴冲冲地问到,“那我要怎么做呢?” 应子心和路子瑜也不知道。 路子瑜说:“要不这样,你想不想看我们怎么对付那个‘反面人’?说不定能够从中想起来什么或者当场觉醒呢?” 话是他胡诌乱说,可想要殷罗留下来倒是真心的。 接下来的任务自然会有危险,如果这个殷罗是他熟悉的那个人,那这种初始任务肯定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更何况还有他和应子心在场。 而且说不定还能真的探寻一下殷罗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若万一殷罗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只是一串复制的“数据”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那死在这里也挺不错的。 路子瑜愉悦地想。 应子心有几分犹豫,但最终默认了路子瑜的话,只是道:“你待会站在我身后就好。” “好哦。” 殷罗现在衣服也不想洗了,觉也不睡了,把碍事的眼镜一摘,准备迎接新世界:“那你们接下来干什么,在这里等到两点吗?我们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应子心颔首:“是在这里等到那时候,准备的话我来就行,从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估计没什么危险。” 他现在其实已经相信眼前这人就是殷罗本尊了,这种说变脸就变脸,还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性格, 不过这和现实中的他依然有所差别,或者说是没有经历过挫折和痛苦,没有面临恐惧和危险,被保护得很好的那个他。 路子瑜非常耐心地等待他俩说话,然后拍了拍自己铺好的床铺:“主公,要一起睡……啊不,你要先睡觉吗?” 殷罗和应子心看他的眼神像变态。 第142章 殷罗心中一阵恶寒,下意识地冷声道:“活腻了?” 他一说完就有些心虚,良好的家庭教育让他意识到刚才的语气似乎有点过了。 毕竟他们之间并不熟悉,待会还要需要对方帮忙的情况,而且对方可能只是开个玩笑…… 路子瑜非常开心一拍大腿:“哎呀,对味了对味了!” 他转头对着寸头青年道:“这个就是主公本人,错不了!” 应子心:“……” 殷罗:“……” 距离两点四十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应子心已经带着画好符篆去布置了。 殷罗则是继续干之间没有做完的事情——将衣服扔进洗衣机中,路子瑜则在这边陪着他防止意外。 “什么衣服啊,还值得主公您亲自来洗?”路子瑜兴致勃勃地说道。 “闭嘴。”殷罗将按下开关,决定明天就去办走读。 他拍了拍手,好奇地问:“你叫我什么?” “主公。” 路子瑜耸了耸肩:“其实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也不是那么合适,和我真正想叫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殷罗有点被他绕进去了:“……那你本来是想叫什么?” “叫……”男人笑着张口。 他发出的声音是殷罗从未听过的语言,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总之,他好像说了,但殷罗并没有听懂。 “有病吧你,不想说就别开这个口!”殷罗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刚铺好的床铺上,还将床的主人推走。 路子瑜有点委屈:“你刚刚还嫌弃它的。” 摘下了眼镜,露出一张有几分稚气的精致面孔的校服少年扬了扬头:“我不嫌弃它,我只是嫌弃你。” 第157章 等到应子心回来的回来时候,就看到路子瑜委委屈屈,蜷缩在一张旧报纸上。 “你们要在这里等那个‘女生的笑声’出现吗?”殷罗问。 应子心:“对。” 他问道:“你知道这间事情的原委么?那两个失踪的同学你认识吗?” “失踪了?”殷罗一愣。 “嗯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不知道这些。”殷罗说,“坦白地说,我之前从未听过这些灵异事件,也是遇到你们之后,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那主公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连我们的身份都知道。” 应子心和路子瑜都有些讶然。 殷罗犹豫了一下,没有先说林毓净相关的事情:“小说上面写的。” “哈?” 通过殷罗的解释,应子心你和路子瑜意识到那本小说大概有着关键信息。 毕竟一个副本世界中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主公,那本小说册子你带在身上吗?” “没有。”殷罗摇了摇头,“我放在教室了。” 毕竟是“违禁物品”,带到宿舍容易被抓包。 应子心手指搓了搓,突然问道:“殷罗你刚才说那个借给你小说的那个女生叫什么?” “满月。” 满月…… 应子心灵光一闪。 他和殷罗认识的第一个现实副本,最后出现的一男一女高级玩家中的那个女孩,不正是名叫满月? 也正是她强行让失去理智的殷罗失去行动力,结束副本。 难怪,难怪那个女孩将副本中最珍贵的塑料人脑送给了他们,是不是因为她和殷罗很早就认识了? “她可能是个玩家。”应子心说。 “玩家,你的意思是和你们一样有特别能力的能力吗?” 殷罗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我不觉得,因为我从认识满月学姐起,她一直都是那样的性格。” “如果你说她也是玩家的话,那就意味着她从很久之前就是玩家了,我觉得不像。” 应子心说:“那她的事情和具体细节明天再说吧,目前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好。”殷罗重重点头。 他摩拳擦掌,心中除了轻微的害怕紧张之外,更多的是激动和刺激。 总之,那个什么‘反面人’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把他吓得差点摔进花坛之仇一定要报。 时间逐渐走到凌晨一点,殷罗打了一个的哈欠。 精神非常亢奋,但身体的生物钟已经提醒他要睡了。 “要不你先睡?等时间差不都了我再叫你?”应子心问。 “不行,我一定要亲眼看到。”殷罗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清醒。 路子瑜问:“老应,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奇怪的气息?” 应子心闭眼,仔细地感受了一番后摇头:“没有,我的符篆也没有反应,你察觉到了?” “啊哈,当然……”路子瑜摊手,“我也没有。” 等到两点的时候,殷罗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他又打了哈欠,终于放弃坚持:“要不我先眯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叫我?” 路子瑜拍了拍胸脯:“放心吧,主公,肯定不会让你错过的!” 故事中的那个小周也是睡着之后才听到那个“女生的笑声”,同时发现同伴不见的,也许自己一醒来,面前这两个人也会变成反面人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罗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伴随着少年浅浅的呼吸声,应子心和路子瑜没有放松警惕,依然精神紧绷,集中注意力。 身为玩家,自从不会被这种恶劣环境影响,他们肯定会坚持到最后。 然后,天亮了。 听起来格外讽刺的游戏播报声在应子心和路子瑜两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主线任务1:第二天天亮之前目睹到学校的任何一项怪异。(失败)】 【任务评价:没有评价,你们的运气,难以评价。哈哈。】 学校的广播声响彻整个校园,直到将殷罗吵醒。 路子瑜一拳垂在墙壁上,无能狂怒:“怎么会这样啊啊啊,为什么他娘的会有这样的任务失败方式啊,我不服,我不服啊啊啊!!” 游戏评价中“哈哈”那两个字,简直是充满讽刺地往他心窝子里戳。 他在房间里上蹿下跳,震得殷罗头脑完全清醒了。 “怎么了?”他揉了揉眼睛,“你们怎么没叫醒我?” “还是……” 应子心双眼无神:“没有出现。” “那个笑声没有出现,这里一晚上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 教师宿舍。 简洁到近乎朴素的朴素的装修中,灯光却格外明亮,能将房间中每个旮旯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应子心、燕子、止欢、温逸然…… 会议室中出现的每一个人的名字、照片和异常之处都被记录在纸上,并在旁边标明了他人看不懂的备注。 林毓净坐在书桌前,手指敲击着桌面。 头脑中梳理出了这件莫名其妙事情的脉络,并且这些人特殊之处的共同点:外来者、异常而又混杂的力量、不稳定的世界规则…… 敲击在桌面上手指一顿。 “所以,众生的那个破计划开始了?” 他得出最终结论。 那些明明没有特别血统和体质、没有经过改造、没有其他世界之力的痕迹,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普通人”的人,身上却有着强大的力量。 除了众生那个破计划已经开始执行,林毓净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他面色冷淡地将写满了字迹的纸张放进碎纸机,看着它被搅成碎片。 真是猝不及防,他只希望不要将事情牵扯到他的身上。 毕竟那样一群疯子制定出来的计划,林毓净可不相信能稳定到哪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毓净看了眼时间,已读不回手机上校长提醒这次开会别再迟到的消息,准备翘班补觉。 反正高中生要上什么体育课,就甩给他们班主任自习吧。 接下来,就让他看看…… 那个“众生”举整个世界之力、穷极近万年的文明成果、和付出无数代价造就出来的“希望”……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143章 第一天的课殷罗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甚至都不知道室友有没有发现他睡在洗衣房一晚上这件事。 路子瑜和应子心两个人放不下任务失败这件事,还在寻找解决办法,虽然无罪深渊并不会直接抹杀,但第一个主线任务就失败还是太影响后续任务,他们必须找出原因。 而殷罗作为一个学生,不得不去面临着跑操早读上课一条龙。 没有亲眼看到脖子和身体扭转成一百八十度的鬼怪,殷罗比那两个任务失败的人还要不甘心。 也不知道他们所谓“游戏”中的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呢? 伴随着讲台上老师念经一样的讲课声,殷罗双眼迷蒙地打了个哈欠。 “殷罗同学,就算我讲课讲得再怎么无聊,也不至于才上课十分钟你就连着打了三个哈欠吧?” 讲课的声音一停,老师终于注意到这个学生。 殷罗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放在嘴边手。 顶着同学形形色色的目光,殷罗表现得非常淡定,张口就来:“没有老师,是我昨晚有些失眠没有睡好,您讲课讲得很好,非常有吸引力。” “之前没看出你这么油嘴滑舌啊。” 站在讲台上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并不会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既然如此,那你就看看这道选择题选什么吧。” 题目? 什么题目? 殷罗慢吞吞地站起来,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到了白板上那的那道题,扫一眼轻而易举地得出了答案:“选d。” 还真对了? 老师摸了摸脑袋,顺口表扬一番,也没再在意他的小动作了。 “殷罗,你开窍了?!”曾晨晨震撼极了,他是亲眼看到同桌上一秒是在偷偷翻课外书的。 不知怎的,他甚至产生一种目睹老实孩子一夜之间变坏的恨铁不成钢。 以及为什么有些人明明书都翻错页了,还能瞬间得出答案的迷茫。 殷罗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没有搭理他,然后在这堂课剩下的时间中将整本书翻了一遍。 半个小时后,下课铃响了,殷罗也安详地合上了书。 很好,都记住了,下次这课他能更加理直气壮地摸鱼了,这知识来得实在是太轻松了。 看到老师已经离开,趁着下课仅有的十分钟,殷罗将脑袋埋在书堆之后,悄咪咪地回复消息。 早上在分别的时候,他记下了应子心和路子瑜的电话号码,方便后续的联系。 第158章 当然,他自然不可能对这认识一个晚上的人就熟稔起来,而是联系另一个更加信任的知情者。 殷罗:【林老师在吗,紧急!】 随时摸鱼的林毓净堪称是秒回:【怎么了?】 殷罗:【那你知道那些‘特殊人士’的底细吗?】 林毓净:【你好奇这个干什么?】 林毓净:【你遇见了?】 林毓净:【我等下过来找你,别接触他们。】 本来准备去“验收”那些特殊人士的林毓净走路走到一半,当场拐弯,走进殷罗的那栋教学楼。 “诶?”殷罗看着林毓净那连着三条的信息,第一反应不是昨晚碰见的那两个人有多危险,而是林老师似乎对他们非常了解的样子。 或许……突破口应该在林毓净那里? 殷罗摸了摸下巴。 “林老师!” “林老师上午好。” “体育老师,你是要赶走下一堂课的数学老师,然后占了数学课吗!” “别贫嘴。” 不一会儿,门口就传来同学向林毓净打招呼的声音。 殷罗抬起头,看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男人朝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 “不用跟班主任请假吗?”殷罗问。 怎么也当了十多年的乖巧学生,就这么旷课他还是有些负罪感。 林毓净道:“我已经跟你的班主任说你身体不舒服,带你去医务室看看了。” 反正他的班主任还是稍微知道一些内幕的,林毓净亲自开口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这样啊。”殷罗总觉得这理由有些耳熟。 他们慢悠悠地走向会议室,周围是熟悉的场景和脸熟的同学,没有丝毫紧迫感。 路上,殷罗将昨晚上的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林毓净讲述。 最后,他认真地问:“林老师,你也有特殊力量吗?” 那些什么恐怖灵异事件,远远没有奇特的能力来得有吸引力。 林毓净面上看不出情绪:“比如?” “比如操控雷霆?比如奇怪的音波?”殷罗回想着昨晚应子心和路子瑜展现出来的能力。 下一秒,细小的银紫色电光在林毓净的指尖闪烁了一瞬间,然后像是从未出现一样消失不见。 悠长的音波若有若无,带动着神经都在颤动。 男人笑着:“比如雷霆?比如音波?” 殷罗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林毓净竟然会,就好像是全能的一般:“……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和路子瑜应子心表现出来的有所区别,比如雷霆的颜色更加贴近现实中的闪电,比如那音波更加幽长宏大像是地震前的地音,但终归是林毓净一个人展现了他们两个人的力量。 “你猜?”林毓净笑眯眯地道。 殷罗:“复制?幻境?” “自然不是。”林毓净流露出几分傲慢,似乎并不是很瞧得上那两个词。 “那是什么?”殷罗心中简直像是有猫咪在挠,好奇极了。 怎么也没想到才过了一天,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他还是个普通人。 “你再猜?”几丝笑意爬上林毓净的面孔,让那张看上去一向宛如远山般清冷的面孔显得有几分真实。 ? 殷罗咬牙:“林老师,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 明明之前这人还挺正经,没这么气人的。 “是么?” 男人意味深长地道:“也许,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呢?” 第144章 又是熟悉的会议室,熟悉的八个玩家,以及焦头烂额坐立不安的校长。 时间缓慢的流逝,今天打扮得格外休闲的林毓净终于出现在门口。 “小林,你又迟到了。”校长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用纸巾擦掉额头上的了冷汗。 林毓净嗯了一声,没什么诚意地道:“下次我注意。” 殷罗则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探头,眼神对这个房间内出现的所有人都充满好奇。 他一进来,那位坐在最边上自称“燕子”的女人就注意到他:“这位是?” 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殷罗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的容貌惊讶到,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容貌能和罗贤相提并论的人。 相比孤高冷淡不好接近的罗贤,这个女人的气质要更有烟火气一些,是一种艳丽张扬如同牡丹一般的美丽。 殷罗刚想回答,林毓净就拉着他离开,一边回复道:“燕小姐,这位是我的学生,我带他来长长见识罢了。”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燕小姐一手托着腮,眼波流转盈盈如水。 “学生?”对于这个新出现的npc,玩家的反应各不相同, 其中最激动的当属原本摊成一条咸鱼的路子瑜,他丝毫没有掩饰他们之间认识关系的意识,疯狂向殷罗狂招手,眉飞色舞地想要让殷罗坐他旁边。 应子心也看了殷罗好几眼,并未出声。 殷罗全当没有看见。 林毓净一来,就把这里当成是他的主场。 “介绍一下。”林毓净直接示意殷罗坐下,张口就是胡扯,“这位是代理校董。” 两只耳朵都才听到他说“是自己学生”的校长和其他玩家:……? 林毓净看向面色漆黑的校长:“就是我那位雇主的亲侄子。” “呵呵,原来如此……原来是那位啊,那这句话确实也没错……” 校长脸上的表情像是设定好的程序,非常僵硬,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偏偏顾忌着外人在,不好说出口。 最后,他朝殷罗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算是默认殷罗的存在了。 身份一下子从学生升级为校董的殷罗心跳如鼓,总觉得林毓净是在是有些张扬了。 但转念一想,天塌下来也有林毓净挡着,他躲在后面似乎也不用担忧。 于是,当着这群外来的特殊人士,以及年过半百的地中海校长的面,殷罗施施然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像个等待臣子上奏的皇帝。 本来只是想让他坐在旁边的林毓净:“……” 他心中有几分好笑,出声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好了各位,回到正题上来。 “时间紧迫,我们就不耽误时间闲聊了,请各位汇报一下昨晚的所见所闻。” “就像昨天我说过的,请各位在叙述的时候请确保自己所言属实,毕竟这事关着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我们自然也有核验真假的手段。” 匡天喜哈哈笑道:“林老师,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拿学生的生命开玩笑是不是?” 林毓净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不,我指的是是你们的生命安全。” 啊这。 晓雨打了个冷颤,坐在她旁边的止欢掩嘴沉思。 “第一个事件:看不见的三个人。”林毓净看了眼记录,“请这一组来讲解一下经历吧。” 玩家们相互看了一眼,总觉得像是在进行小组汇报。 “好的林先生,那我和晓雨就先说吧。”止欢笑容清浅,如同一朵素雅甜美的栀子花。 这一个事件因为需要去女生宿舍调查,所以便是女生一组。 止欢在闷不吭声的晓雨和美艳绝伦的燕子之间,没怎么犹豫地抢先拉着晓雨一组。 那个自称燕子的女人身上有股格外危险的气息,止欢并不想在游戏一开始就承担额外的风险。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本以为是带个拖油瓶,谁知这个晓雨对思图中学格外的熟悉,熟悉得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一样。 经过止欢的刨根问底后,晓雨才用蚊吟般的声音承认,她曾经高中确实就读于思图中学。 真是意外之喜。 止欢的第一反应就是让她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不要向其他人透露。 好在晓雨确实是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人,止欢这样说,她也就也这样应了。 止欢开口道:“我和晓雨根据那位沈知芝同学信息去打探了一下,在用一些‘不会引起他人注意’的小手段之后,确定这位同学在一些天前的确有一系列的反常行为。” “比如会莫名紧张激动哭泣和惊叫,以及不断地跟周围人描述有三个人在跟着她。” “当然就像那段录音中描述的那样,没有任何人可以看见她口中的三个女混混。” “无论是肉眼、镜子、水面的倒影,或者其他任何方式。” “最后校医对沈知芝的病情的诊断是压力太大,以至于产生了幻觉和臆想,并且劝她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说道这,止欢看了笑容尴尬的校长一眼。 “然而,就在沈知芝正式回家的那一天,她被烫伤了。”止欢轻声说,“是一个热水瓶突然在滚到她面前炸开,一整壶的开水都浇在她的身上,以至于沈知芝皮肤大面积烫伤。” “据目睹了这一幕的同伴描述,沈知芝在被烫伤之前就好像已经有预料了,并做出了躲闪的动作,只可惜来不及了才被浇了一身热水。” 第159章 “在送去医院的时候,沈知芝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叨‘是她们,她们来了……她们在看着我……都是她们做的……’这种的话。” 止欢的语言表达能力非常优秀,声音清脆口齿清晰,以至于光从她的描述,众人眼前好像已经浮现出了画面。 “那岂不是……”长相温润的温逸然露出几分了然。 “没错。”止欢点点头,“当时我和晓雨也是这样想的,觉得触碰到了关键点,只要再找到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缠上的触发点就可以了。” “然而?”姚叙兴致勃勃地接话。 “然而……”止欢道,“当我们去调查当天的监控时却发现,那个热水壶就是沈知芝在无意识地情形下碰到的,意外的发生也只是因为热水壶质量不过关又装得太满,受到碰撞所以炸开。” “啊?”匡天喜背挺得很直,那张国字脸皱在了一起,“怎么会这样?” 一直安静地等待他们交流完的林毓净说:“所以二位是没有确定这件事情是否存在非自然现象是么?” “不会吧不会吧?”年龄最小的姚叙啧了一声,“你们一晚上就调查出了这个?那你们岂不是任务都没完成?” “自然不会。” 白裙少女没有在乎他的恶意,接着道:“沈知芝精神很差,目前在医院住院,我们很难联系到她,这条线索自然就断了。” “接下来我就想,既然从这个受害者身上找不到线索了,那为什么不能让那个事件找上门来呢?” 听得非常起劲的路子瑜忍不住接话:“你们去试了?” “没错。”白裙少女笑容纯净,“那为什么我不能成为‘受害者’呢?只要我们经历了和沈知芝同样的事情,不就知道这其中到底是灵异事件还是单纯的意外了么?” “我和晓雨重复了一遍沈知芝遇见那‘看不见的三个人’那天所有去过的地点,幸好,幸运之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说到这,她看眼旁边害怕得浑身发抖的晓雨一眼,笑道:“我们成功了。” “你的意思是……”匡天喜不自觉张开了嘴,有些惊诧她的胆大。 “是的。”止欢笑道,“我和晓雨终于都看到了那三个人看不见的人。” “不论我们在哪里,在干什么,那三个人都跟在我们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我们。” “不过,我和晓雨看到那三个人的外表和沈知芝描述的是不一样的。她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外表也不一样。” “不一样?” “对。”止欢点点头,“我们看到的三个人并不是什么混混打扮,而是……” “垂着脑袋,脸快要贴住胸口,面部被长发挡住的三个人?”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竟是从跟殷罗搭话之后便一直沉默的燕子。 “……没错,你怎么知道?”止欢有些疑惑。 “当然是我看到了呀。”燕子玉葱般的手指一指,“你瞧,就是那个吧?” 会议室中的所有人身躯一顿,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擦得不是非常干净的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三个身影。 当燕子没有指出来的时候,它们三个人并不显眼,甚至即使是止欢也没有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但当燕子点明的时候,它们的存在感一下子就放大了起来。 它们高矮不一,穿着看不清颜色的衣服,存在介于实体和影子之间,并不算太清晰。 长发披散,脖子像是断裂一般,下巴和胸口呈现出完全不像是活人的角度,几乎快要平行,一动不动。 在坐在会议室中的众人大肆谈论的时候,隔着一面玻璃,它们就这样站在外面,悄无声息不知看了多久。 第145章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姚叙。 “这是诅咒!” 他狠狠地一拍桌子,生气地对止欢道:“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牵连进来被它们缠上了,原本这事情跟我们根本没有关系的!” 这三个人影并不是有形有质的鬼怪,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存在和延续的诅咒。 很多时候,这汇总没头没脑的东西可比的单纯的鬼怪烦人多了。 “诶?你们也看见了?”止欢微微一怔。 她环视所有人,发现他们的面色都有变化,视线凝聚在窗外。 看来所有人都看见了那站在窗户外的三个人。 这可真有些不妙。 止欢心中想法百转,她直接站起身,面带歉意地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是我太急了没能及时收尾。” “作为补偿,我可以为所有人提供一次无偿的治疗。” 姚旭被她的话一堵,愤愤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即使是在现实世界中的电子游戏,治疗这种生存位的能力也是稀缺的。 更何况在无罪深渊这种生死游戏中,绝大多数玩家都不会将生死寄托在他人身上,选择走缺少输出能力的治疗体系。 毕竟游戏商店中的伤药在那成堆摆放着呢,那效果比去请治愈系玩家代价少得多。 果然止欢这一话一出,玩家间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温逸然收回目光,温和地道,“可能就算没有止欢小姐去调查,这类的事情我们也一定会碰上。” “身为玩家,我们也应该有走到哪就哪里出事的自知之明。”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匡天喜也道:“小温说的对,止欢姑娘你也不用自责,下次注意一些就好了。我们这么多人,一次免费治疗也太客气了哈哈。” 路子瑜用只有应子心能听见的音波小声吐槽:“虚伪,觉得客气怎么不见他拒绝呢?” 应子心在心中赞同他的话。 看不见的三个人?沈知芝?诅咒? 殷罗心中泛起了巨大的波澜,这些外来人就当着他们的面随心所欲地聊了起来,似乎丝毫不在乎他们是什么反应。 本以为他这次来是听故事的,却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一则事故。 沈知芝这个女生他其实是认识的,大概和过去的殷罗一样,是一个不怎么合群的学生。 她是中途转学过来的,朋友不多,成绩不好,很难跟上思图中学教学进度。 殷罗曾经偶然间听过她班的班主任聊天感慨这个学生根本没有开窍,怎么教也教不会,急得她头发都掉了大把。 总归是一个普普通的人,没想到她居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这些过去的事情就像是沉在脑海中,等到这需要的时候一下子就翻上来了。 皮肤大面积烫伤,这对一个进入高中的年轻女孩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而且诅咒什么的……殷罗顺着他们所有人的目光看去,发现窗外…… 什么都没有。 殷罗呼吸一窒。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窗外就是窗外,和他来时看到的一样,没有他们口中所谓的看不见的三个人影,也没有任何其他超自然的现象。 可是所有人的神态都是那么真实,不可能他们这么多人合伙起来开一个恐怖玩笑。 最关键的是,殷罗用余光打量着林毓净和校长。 林毓净只是瞥了一眼窗外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地中海校长则是死死地盯着窗外,因为角度的关系殷罗并没有看清楚他的神情,但从手上的下意识的动作来看,显然心绪也不平静。 很显然,他们都看到了,只有殷罗一个人像是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就像是这个世界将他排除在外了,殷罗心想。 因为默认无罪深渊会屏蔽一些副本npc不能听见的话,所以玩家聊起来并没有顾忌。 “说完了?”林毓净敲了敲桌子。 “不好意思,耽误了点时间,我们刚才在商讨解决办法。”止欢道。 “希望如此。”林毓净低头将信息记录在纸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毕竟成年人也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我不希望被它们三一直盯着。” 身为一个中学老师,他淡定得实在是不符合常理了一些。 不过玩家早已把他当成副本的特殊npc,并不意外。 殷罗很想说到什么,但鉴于下面坐着的人都不熟,只好将话藏在了心里。 “下一组。”林毓净像个听学生汇报的导师,那冷淡的态度看上去好像还在心里给各位组员打分。 “消失的头颅事件。” “高中三年级16班的涂奇同学声称在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目睹室友程云的床上只有他的躯体,没有头颅,但周围没有任何血迹和伤口。” “在涂奇惊恐想要叫醒其他室友之后,却发现他们像是昏迷了一样怎么都叫不醒。” “直到涂奇打开门跑出去,看见程云的脑袋飘在半空,双眼半睁幽幽地看着他。” 第160章 “第二天涂奇被发现吓晕在宿舍门口的地板上,室友程云失踪。” “当然,以上均出自于涂奇同学的口述,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说的话。”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莫非都是满月借的那本恐怖小说上的故事? 那满月学姐真的很可疑啊,不,不对,应该说这些人都很可疑,他们怎么都不害怕的呢。 殷罗打了个寒颤,开始怀疑全世界。 去探查这个事件的是匡天喜和姚叙这一组。 “这个当然也是真的了,那个涂奇描述得那么真实,他有什么说谎的必要?” 姚叙撇了撇嘴:“也就是一些不敢睁眼的人自己骗自己罢了。” 匡天喜点头,沉稳地道:“我们去接触了涂奇同学,然后说服了他和他其他的室友让我们一起住一晚上。” 他打了个哈哈:“抱歉,这毕竟是探查的需要,虽有有点违反校规但还请校长通融一下。” 校长心想你们做都做都了,这个时候才跟我说有什么意义,他焦急地问:“所以你们看见失踪的程云同学了?” “不。”姚叙顿了顿,“我们看见了涂奇的脑袋飞在窗户外面。” ??? 校长咽了咽口水。 殷罗手微微有些颤抖,冷着脸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林毓净拍了拍他的背,示意这群特殊人士快点说。 匡天喜道:“这似乎也是个会传染的诅咒,凡是看见那个飘在的头颅的人,下一个也会轮到他自己。” “程云可能不是源头而是受害者,而涂奇则是接着他之后第二个人。” “也就是说……”温逸然目光在匡天喜和姚叙之间来回看。 “是我。”姚叙满不在乎地道,“第一个看见涂奇头颅的是我,然后我费了老大的劲才叫醒的他。” 他朝匡天喜努了努嘴:“总之,涂奇脑袋和躯干的照片我已经分别拍下了,所以这肯定是真实的事件咯。” 地中海校长捂住胸口,看上去受到的打击有点大。 “那照你这个说,岂不是接下来涂奇同学也会失踪,而诅咒目前在你身上?”应子心道。 “这不废话。”姚叙语气一副平等地视所有人为垃圾的模样,不屑地道。 “难怪。” 燕子将腿优雅地搭在右腿之上,鲜红的裙摆摇曳:“我就说它怎么一直在外面看着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另一面的窗帘没有任何人操控的情况下猛地拉开。 然后,众人的目光被窗户外面的那个圆圆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男孩的头颅,头发比应子心的寸头还要短,肤色惨白,眼皮像是睁不开一样,露出的半边瞳仁幽幽地望着里面。 “天呐。”止欢掩嘴惊呼。 这会议室可是在五楼,那没有躯干的头颅,是怎么做到像是气球一样飘在半空的呢? “我们这身上的‘债’有些多啊。”温逸然说。 晓雨吓得头都不敢抬。 姚叙冷笑:“你们怕什么?这又不是跟那个女的一样是群体性的诅咒,这脑袋分明是只冲我来的。” “只要我还没死,自然也不会轮到你们,” 他表现得格外胆大,似乎完全不在乎这样的危险。 众人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因为那位涂奇同学的脑袋始终都是盯着姚叙的,其他人完全不在它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类诅咒估计是只对第一个看见“消失的头颅”的人触发,其他的也得按顺序来。 “哇哦。”路子瑜给他鼓掌,“真是舍己为人呢。” “别阴阳怪气!”姚叙瞪了他一眼,“下一组是你们吧?我倒要看看你们带来了什么。” 殷罗怔怔地看着窗外。 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外面天空晴朗,正常得就像是他过去的每一天。 可听他们的意思,窗户外面飘着涂奇的脑袋? 那可能吗? 为什么自己自己看见? 到底是自己有问题,还是他们都疯了? 恐慌缠绕上了他,心中空荡荡的,殷罗觉得头颅都有些胀痛。 “下一组。”林毓净看了眼窗外,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反面人。” 不仅是其他玩家,殷罗也将视线放到了路子瑜和应子心身上。 应子心沉默,思考着其他的对策。 “啊哈?”路子瑜现在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不像你们还特意带礼物过来,我们什么都没带。” “什么都没带?”姚叙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你们不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吧?” 他嘴角上扬,幸灾乐祸地道:“那你们岂不是任务失败了?岂不是不能算作是我们‘特殊人士’的一员,而是……” 校长的脸色冷了下来,其他的玩家或是好奇或是担忧,但更多的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这些玩家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副本和任务,对生命的尊重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看到他们俩任务失败的第一反应是吸取经验,避开他们踩过的坑,而绝非出手相助。 谁知路子瑜直接一个转身单膝跪地抱住殷罗的小腿,在殷罗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大喊道:“主……不对,校董大人,救救啊!” 第146章 在很久以前,路子瑜觉得自己还是个庸人的时候,他是做不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 他的思维、他的认知、他的记忆和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束缚着他,驱动着他成为一个合格且合群的“成员”,为“团体”的运转奉献着独属自己的那份力量。 那时候的他是那样的无知,他自诩为绝对中立理智的“观察者”,但所能看见的东西确是那样片面局限,他甚至都意识不到自身的渺小和无能,愚昧无知。 但如今他的不一样了。 他是自由的、是无畏的、是特别的。 他前行的每一步都带着祂的意志,承载着祂赋予的使命。 所以他才是天命之子。 殷罗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当即一脚踹他脸上。 路子瑜连忙松开爪子,躲过这没有丝毫留情的一脚。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老大你可不要见死不救嗷,昨晚我对你的保护是尽心尽力的,绝对没有让任何魑魅魍魉打扰您睡觉,今天的你不觉得还是需要我这样合格的保镖吗……” 林毓净拽过殷罗连着他的椅子往自己这边一点,觉得他可以直接送走了:“你离远点。” 路子瑜不是很情愿,但鉴于一同得罪了他们两个自身的生命安全就没了保障,只好作罢。 经过他这大庭广众之下一宣扬,所以玩家都知道了他们这一队昨晚发生了什么。 “冒昧地问一下,这位小同学昨晚也是在现场的吗?”温逸然一脸担忧地道,“这太危险了,这种事情稍微有一点闪失都容易出事。” 殷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温逸然:“小同学,要不今晚上还是……” 殷罗打断了他:“不要叫我小同学!” 他顶着一张明显没成年的脸傲慢地道:“我是校董,不是什么小同学。” 温逸然:“……” “哈哈哈,让你有事没事就贴热屁股吧!”姚叙发出嘲笑,“我看这小鬼就是一副……唔,唔唔!” “叫谁小鬼呢?”殷罗马上把战火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说他自己是小鬼呢,哈哈你看着他,都被窗外的脑袋吓得想笑了。”匡天喜一把捂住姚叙的嘴,尴尬地解释。 这学生显然是个身份不一般的npc,在没有利益冲突之前,完全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结仇。 “所以,二位昨晚上是什么都没做?”校长的面孔沉了下来。 路子瑜狡辩:“没有,我们辛辛苦苦等了一晚上,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听见‘女生的笑声’,更没有脑袋和身体反过来的‘反面人’。” “老大可以作证!”他再次试图将话题引到殷罗身上。 这就是梦魇级别副本的好处了,副本难度级别高这意味着自由度也高,其中的人物和角色也更加“真实”。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判断和性格,会反悔和骗人会顾虑。 明明这里应该拿主意的是校长,可校长表情变化一阵,看向了林毓净和殷罗。 林毓净看向殷罗。 殷罗莫名有些压力。 校长看着他,这些都有特异能力的外来人看着他,就连林毓净也看向他。 这些明明是他长辈、是他应该尊重崇拜对象,此时却都在等他做决定,就好像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一样,他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这种感觉陌生突兀极了,世界一下子被划分成了真实和虚妄的两面,就像是窗户外只有殷罗看不见的人头和三个人影。 第161章 甚至他开始怀疑,昨天晚上在宿舍楼没有碰见灵异事件其实他自身的问题,应子心和路子瑜只是倒霉刚好撞上了。 奇怪,真的太奇怪了,这些外来人一来,他的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太建议你和他们接触太深,珠珠。” 林毓净凑到殷罗耳边,小声道,“他们太过危险,就像是不稳定的炸弹,随时都会将周围炸得乱七八糟,和他们接触得太深会失去稳定的生活。” “那不接触就可以避免吗?”殷罗反问。 “是的。”林毓净垂下眼,“只要你不去接触,就可以继续过之前的生活。” 剩下的他来结束就好。 毕竟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继续之前的生活? 意思就是这种晴朗美丽的蓝天、平静又普通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永远不会出现他们口中任何奇怪恐怖的事情。 就和殷罗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应子心说:“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问题,你随便。” 说实话,不管这个殷罗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他都不是很想让对方出事。 至于一个初始主线任务失败,他自然有别的后手。 “喂,哥哥,我有所谓啊。”路子瑜可怜兮兮地道,“你们厉害你们能活,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萌新,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会嗝屁的!” 应子心冷漠无情:“我不信。” 他们的对话不会影响到殷罗。 等到殷罗真正开始思考的时候,他便很少考虑他人的想法了。 这些“特殊人士”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有那么多古怪的能力?这在他之前可从未听过。 还有林毓净,为什么他也有那种超能力,又表现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以及……为什么他以前从未意识到这些不对劲? 这个世界是一直如此,还是突然如此? 各式各样的问题混合在殷罗的脑海中,冲击着他的思绪。 校长这时候插话说:“我一开始聘请各位的初衷是调查我们学校发生的灵异事件,昨晚也只是第一次筛选,避免有人浑水摸鱼拿钱不干事。” “不过既然小殷你也在这里,那就小殷你来决定要不要留下他们吧。” 这是明晃晃地将主动权交给殷罗了。 “我……”殷罗睫毛颤了颤。 几乎没有犹豫地,他说:“留下,他们昨晚确实是和我在一起的,而且提供了很多帮助。” 平静的生活?开什么玩笑? 不管以前的殷罗怎么选,至少现在的他在看到应子心和路子瑜露出那一手不凡的异常能力那一刻起,他的好奇心就绝不允许这扇新世界的大门在面前合上。 就好像这才是他一直追寻和渴望的。 听到他的话,路子瑜大大松了口气,感动的架势恨不得朝殷罗以身相许。 “好。”校长的表情什么变化,“那就也算你们任务合格了吧。” 【支线任务1:有点用处,但不多(已完成)】 【任务介绍:因为一些不能说的原因,他决定雇佣你们俩成为临时的保镖,当然没有报酬了,但足以让你们呆在这所学校里不被赶出去。】 【任务评价:你们下贱!你们不要脸!这种幼年期大腿你们都要抱吗!】 他们这命途多舛的一组分享完毕,便是最后一组了——那个看上去性格很好的温逸然,以及容貌惊人的燕子。 林毓净语气都冷淡了下来:“说。” “那就我来说吧。”出乎意料的,开口的是那个一直表现得游离在他们之外的红裙女人。 “唔,我们这一组要去调查的事件是‘图书馆周围一直响的咚咚咚’。” 这个名字,怎么画风有点与众不同? 殷罗突然后悔没有把满月借给他的那本恐怖小说拿过来了,至少这时候也能翻一翻小册子显得不那么吃惊。 燕子道:“经过温逸然的调查,他发出咚咚咚声音的其实是一具跳楼自杀的尸体,唔说是尸体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人家还会动,还会爬楼,还会绕路呢。” “毕竟不能从它长得像是一具尸体,所以就断定它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生命对吧?” “它一直重复地爬上那栋楼的楼梯,然后在顶楼跳下去,摔成一摊烂泥后爬起来再跳,于此循环。” “所以图书馆外面咚咚的声音,其实都是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啦。”红裙女人回想了一下,说道,“准确的说其实不止是咚咚的声音,还有它爬楼的脚步声什么的。” “只是因为思图中学的图书馆在晚上是关门的,所以就只听到了最响的咚的一声。” “可惜温逸然无法判断它的身份,因为它每一次跳下去都是头着地的,肩颈以上像是砸在地上的西瓜稀巴烂,所以也不知道它长成什么样子。” “我们要不好打扰它,就只是用特殊的相机拍下来了。” 燕子最后不忘把事情依然甩给温逸然:“待会让温逸然给你们看看。” 房间内一片沉默。 路子瑜没有被美色所迷惑,小声地问:“他调查,那你呢?” 红裙女人摊手:“人家自然是在这说啊。” 路子瑜看向应子心:“我能不能也……” “你不能,闭嘴。”寸头青年少见地有了点脾气。 林毓净语气冷淡:“说完了?” 燕子颔首:“当然。” “看得出来你挺没有讲故事的天赋。”林毓净说。 “没有办法。”燕子目露忧愁,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怎么友善,“故事要在合适的氛围下说给合适的人去听才叫故事,但显然,你们都不合适。” “那这位温先生真是好大的福气呢,是吧,燕子小姐?”匡天喜暧昧地笑了笑。 他习惯性地想要和觉得有能力的人搭讪拉近关系,此时他心中已经默认温逸然是被这红裙女人吸引迷惑的猎物了。 燕子……小姐? 红裙女人在心中重复了几遍几个称呼,面上的笑容却愈发的动人。 “喂,我说你们这些成年人能不能不要总说些这种无趣的话题啊?”姚叙不满地踢了踢匡天喜的椅子,“现在应该说正事了懂不懂。” “好了各位。”校长清了清嗓子,“既然任务都已经完成,那趁着还有时间,请各位选择一下接下来留在学校中的身份吧。” “希望各位能够行事谨慎一点,尽量不要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一旦引起大范围的关注,我们学校也很难办。” 他说难办的时候,目光阴森森地扫过下面的每一个玩家,显然是个沉甸甸的威胁。 “有选项吗?”应子心问。 “只要是‘可以’出现在思图中学的身份都可以。”校长说。 殷罗歪了歪头,总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不像是一个校长该说出口的。 止欢和晓雨对视一眼,说:“我们选择学生身份。” 毕竟是个中学,学生身份是最容易掩人耳目的,就像是一滴水融入河流中,不起眼,危险程度也相对更低。 温逸然温和地道:“美术老师可以吗?” 校长点头:“可以。” “好,谢谢。”温逸然礼貌地道。 美术老师是他仔细思考过的,这种杂课老师课业不重,但相比被管束的学生更加自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项。 燕子想了想,语出惊人:“那我就选择当保安吧。” 保安这个身份确实很不错,方便巡逻,很多地方都能去还不会引起注意,而且不会像学生一样还有门禁之类的限制。 只可以,唯一的败笔是在燕子一看就不像个保安,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这显然是个不太符合常理的职业选择,但校长二话不说就通过了。 “其他人呢?” 受到红裙女人的启发,匡天喜立马跟着道:“我也选择保安。” 校长同意了:“可以。” 姚叙举手:“我也!” 校长拒绝了:“你不行。” “为什么?”姚叙不可置信。 校长上下打量着他:“你看上去年纪太小了,我们思图中学不招童工,你就也学生身份吧。”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到这里也要上学啊!”姚叙非常不服,怒气冲冲地道,“为什么那个女人都可以当保安,我就不可以?” 校长:“初二初三或者高一你选吧。” “高一!高一!”姚叙忙不迭地道。 “那我……” 路子瑜刚开个头,就被校长堵了回去:“你们俩就也学生吧。” “你看有我年纪这么的学生吗?!”路子瑜的音量比之前姚叙的还高。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小殷,学生这个身份最合适。”校长说,他倒是考虑得很清楚。 路子瑜退而求其次:“那有没有可以让小殷……啊不对,让老大保护我们的职业?” 第162章 校长:“自食其力。” …… 听着他们的有些吵闹的商讨,殷罗突然间就走神了。 在经过世界观被打破,思想受到冲击,又重新正视自己一番后,殷罗心里反而有些空虚。 “怎么了?”林毓净靠近了点,轻声问。 “我在想。”殷罗面露迷茫。 “嗯?” “你好像就帮我请了上午的假。” “嗯。” “那我岂不是下午还要上课?” “对哦。”林毓净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要不要帮你再请一个下午?” “算了,下午估计也不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还是请晚上吧。” 殷罗非常哀愁地叹了一口气,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可恶,为什么他们有各种刺激惊险的活动,而自己只能上课啊! 第147章 下午在殷罗的昏昏欲睡中度过,也很好的符合他最近因为身体不舒服频繁请假的借口。 值得一说的是,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他都会,作业和试卷基本扫个两眼就能得出答案,震撼周围人。 并非是因为那些知识他学过,而是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难题,现在就像是幼儿园算数一样,轻而易举地得出答案。 殷罗想了一会儿无果之后,只能归功于自己突然开窍了。 【看来确实是自己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如同流星般,瞬间在脑海中划过,只留下一点余烬。 “那个殷同学……”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要跑路的殷罗转身,发现那群特殊人员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站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和他搭话。 好像是叫晓雨? 思图中学的效率很高,上午商讨的事情,下午这群人就已经成功的融入了学校。 即使玩家已经完成了任务和校长的要求,但敬职敬业的校长依然坚持给他们所有人进行考核。 保安的入职对于玩家来说最简单,毕竟只要观察力敏锐和能打就好了。 玩家的身体素质自然不用说。 选择美术老师的温逸然也确实是一副书卷气,随手就画出了一副惟妙惟肖的写生画。 至于剩下的几个,则全部上了考场,参加临时入学考试。 高龄学生的路子瑜因为只蒙对了选择题,差点没被校长撵到初中部。 应子心专业对口但没有估算好成绩,去了高二年级。 而姚叙因为非要展示一下自己,以满分的成绩被塞进了高三重点班,用来激励其他的莘莘学子。 “我又不是真的来读书的!为什还让我考试和做作业啊!”姚旭被拉走前,还在这样喊。 所以只有这个看上去呆呆木木晓雨,成功和殷罗分到了同一个重点班。 “你有什么事情吗?”殷罗问。 “我……”晓雨在心中做了无数建设,终于将写在纸上的对话背了出来,“我是想问一下你是玩家吗?” “你为什么这样问?”殷罗反问。 晓雨表情一片空白。 这句话不在她提前想好的预设回答之内,一时间有些卡壳。 看她半天没有反应的样子,殷罗的耐心告竭:“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不,等……等等。”晓雨赶紧拦住他。 和一个不熟的男□□流对她来说有很大的压力,让她本就非常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大脑直接待机。 止欢一开始交代好的什么托词借口套话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最后,看着殷罗要走了,晓雨一着急下意识地就说出了真话:“……因为我认识你,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殷罗眨了下眼,拉着她就离开人多眼杂的教室:“换个地方说话。” “哦,哦哦好的。” 在周围同学怪异的视线中,新同学跟着一天大变样的殷罗走了。 他们穿过走廊,找个没什么人的角落。 殷罗示意:“你说吧。” “说……说什么?” 殷罗:“说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这是一个有些危险的话题,但既然已经开了头,晓雨只纠结了一刹那,就干脆一股脑地道:“我高中也是在思图中学中学。” 殷罗从外表判断了一下她的年纪:“你哪一届的毕业?是学姐话是怎么认识我的?” “不,我不是学姐,” 晓雨摇了摇头,说道:“我比你还小一届。” “小一届?”殷罗微微睁大了眼睛,“但我才高一。”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面前这个女生的年龄判断错了。 “是的,所以我说的是几年前。” 既然已经开了头,晓雨便干脆将剩下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在放弃止欢教给她的那些话术之后,她说话反而顺口多了:“五六年前的时候,我考进思图中学,但那时候你已经休学了。” “你比我大一届,我其实并没有见过你,是在别人口中听过你的。” 五六年前?大一届?休学? 殷罗突然觉得她的话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荒谬了起来。 “你在说笑吗?”殷罗嗓音冷了下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现在是在干什么?做梦?” “我……我也不知道……” 晓雨缩了缩头,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是觉得没有危险了跳回来的傻狍子一般,吞吞吐吐地道:“不……不对,我知道的。” “我们现在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中,这里的一切都是根据真实世界模拟出来的,在真实世界里思图中学已经过去四五年。”她说。 这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玩家都不会对副本中人物说的话,先不说游戏会不会屏蔽,但从这话来说就是否定他们的存在。 如果副本世界中的那些人或者鬼怪真的能够理解、且意识到这一点,那对外来的玩家将是灭顶之灾。 可或许是因为晓雨是个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新人,不知道在无罪深渊的权能下,那些副本的角色根本听不到游戏的任何信息。 又或许是因为她执拗地相信殷罗就是玩家,所以根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 总之,她将一切全盘托出。 从游戏的存在,他们玩家是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通通交代了。 过了许久,殷罗才出声道:“……你是说,你们八个人都是玩家,必须完成游戏给予的任务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但是因为最后两个人没有办法判断身份,所以你们觉得其中一个人是我?” 他理智上倍感荒唐,但直觉上又相信她说得是对的。 这样的话,就一切都说的通了。 那突兀出现的灵异现象,这些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还有特异功能,奇怪的校长…… “那林毓净呢?”殷罗突然问,“他是玩家吗?” “他不是。”晓雨重复了一遍,“他不是玩家。” 殷罗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们接触过他?” “没有,我们也见了他两次面。” 晓雨说道:“就是昨天晚上一次,今天一次。” 这倒是在预料之内,毕竟在殷罗的记忆中,林老师从认识之初似乎一直都是那个性子的。 再说了,林毓净怎么也是赵君介绍来的,对于家里人的眼光殷罗还是十分相信的。 但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既然如此,那你们怎么确定他不是玩家?毕竟他也有超自然的能力,说不定他就是比你们先来这里的两个玩家之一呢?” “因为……”晓雨说,“他是向着你们的。” “什么意思?” “据我观察,玩家是不会考虑副本中的人怎么样的,只要不涉及到游戏任务,其他人的是死是活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晓雨说:“但林毓净他没有,他很在乎的。” “他看上去很在乎学校的安危,很在乎那些学生会不会被波及,所以对我们这些玩家非常防备。” “而且他也很在乎你。” 晓雨说:“所以综合而言,他并不是玩家。” “不过你说他也有特别的能力的话,说不定是他本来就有,既然这个世界是游戏根据五六年前的思图中学搭……创造出来的。” “那可能他五六年前就有特殊能力。”晓雨双眼没有聚焦,分析得头头是道。 殷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你自己是个新手吗,你这好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我只是记忆力和观察力可以,还算擅长分析……” “那行吧。”太多的信息灌进脑海中,殷罗只觉得头脑都有些胀痛,想要自己冷静地去分析思索。 “也就是你们没有确定剩下的两个玩家是谁对吗?”殷罗最后问。 “是我没有确认。”晓雨弱弱地道,“其他的人我都不清楚。” 她其实心里就觉得殷罗是最后两个玩家之一,但既然对方一开口就排除自己,她也不好多说。 第163章 他们在这里聊了不短的时间,上课铃响了,督促着学生们回到教室。 殷罗没有动,站在原地陷入思索。 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逼迫着他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那些原本忽略的异常现象这时候通通翻了上来,让他在晓雨的话中左右摇摆。 他自己……究竟是不是玩家? 如果是,为什么只有他没有那些力量,没有任务,没有记忆?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只有他周围出现了异常? “上课了,要不我们回去吧……”晓雨提议道。 即使从高中毕业已经好几年了,但一听到这熟悉的铃声,下意识地就想回教室。 “你回去吧。”殷罗回过神,说道。 晓雨一愣:“那你呢?” “我去有点事。”殷罗转过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记得帮我请个假,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又去医务室了。” …… “真是意想不到的消息。” 在他俩离开后,两个人影凭空出现在阴影中,就好像他们一开始就是存在在那里的。 光影变换,显露出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和一个打扮儒雅的年轻男子。 “没想到她误打误撞居然还帮了我们这么多。”白裙少女看着晓雨的背影,说道。 “毕竟是第一个副本就进了这个难度的玩家,身上肯定是有特别之处的。”温逸然淡笑,“也许她未来也能有一番成就呢。” “或许,但前提是她能从这个世界中先活下来。” 止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说你,确定要杀的那个人就是他了?” 温逸然说:“我不打算杀他,我只是想从他身上拿回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这种虚伪的话就没有必要跟我说了,浪费时间。”白裙少女双手抱胸。“我既不想听也不信。” “好吧。”温逸然从善如流,“但依旧不能确认。” “嗯?”止欢皱了皱眉,“这难道不是很明显么?” “我们查了那么多人,调查了各种证据,再通过那个晓雨的话都能够断定这个殷罗和几天前的他判若两人。” “就算人的性格是很复杂的东西,但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连试卷的成绩都能提高几十分。” “除非现在这个他,不是之前的‘他’。” 想到他们之前查到的东西,止欢觉得殷罗这个人充满了疑团。 明明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自身条件都那么优渥,她都想不通这个人是怎么把自己活成透明人的。 真的会有人喜欢走锦衣夜行那一套么? 而之前在会议室中,那个一出现就坐在主位上,思路清晰敏锐的少年…… 止欢只能给出一个评价,那就是他确实是个天生的玩家。 “万一呢。” 温逸然并不赞同她如此果断就下了结论。 “万一他是一个陷阱或者诱饵呢?又或许他是被附身了?” “别忘了,这可是梦魇难度的副本,不会那么简单的。” 他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杯中之模就是这点不好,搭建出来的副本有无数的变数和可能,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你这是幻术玩多了之后就开始怀疑一切了?”止欢瞥了他一眼,“那就排除法吧。” “那个林毓净虽然奇怪了点,但无论是匡天喜还是晓雨都断定他不是玩家,剩下的选项可就不多了。” “十个人玩家的副本,我们之前也察觉到了那股陌生的气息,再排除包括你我在内的会议室会议室八个人,不就只能是他了么。” 温逸然犹豫了一下:“再等等看,一定要确定他是不是最后一个玩家。” “不然我们就会和这个副本敌对,和那个林毓净敌对,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南柯,你真是优柔寡断。” 止欢轻吐一口气:“如果你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那就趁此机会去杀。” “如果你觉得他太过特殊,让你感到害怕恐惧不安,那就不杀。” “你现在去交好还来得及。” 温逸然沉默。 止欢扯了扯嘴角:“我现在突然觉得,相比起这么犹豫不决的你,你们协会之前那个噬心交流要愉快多了。” 温逸然差点被她气笑了:“激将法?” “算是吧,毕竟只要我提到他才能壳里探出头来,见谁咬谁。” 止欢说:“再说了,你别忘了,他能听见晓雨说过的所有话,无论是游戏还是副本相关的。” “你不相信这些推断,难道还不相信游戏吗?” “行吧。” 温逸然最终还是被说服了,或者说他其实自己就已经在心中做了这个决定,只是非要通过止欢的口说出来。 “加快进度,先去试探一下吧。” 温逸然冷漠地说:“如果他活下来了,那他就肯定是玩家,我们也可以正式出手。” “如果他这么容易的死了,那他自然就是个普通人了。” “早说嘛,反正就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死咯?” 止欢叹了口气:“我一点也不喜欢杀人,如果不是之前欠了你个人情,我是不愿意做这种事情的。” “伪善。”温逸然将之前的话还给了她。 两人各怀鬼胎地沉默了一会儿,止欢突然道:“那个燕子是什么人?” 温逸然默了默,只道:“不要叫她那个名字。” “怎么?她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大身份大忌讳么,名字都不能直呼?” 温逸然转过头,看着她说道:“不,这只是看在我们俩关系的份上,对你的诚挚建议。” 第148章 晓雨的话给殷罗带给了很大的震撼,以至于他蹲坐在地上想了好久才理清思绪。 不管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他现在的情况都很危险。 灵异事件和现象虽然和他无关,可是那些强大的外来者将目标锁定了他。 不过,从那些玩家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非常防备忌惮林毓净,或许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寻求林毓净的庇护。 但殷罗不想。 从内心深处,殷罗就不想总是被动地接受别人的保护,将主动权交到他人的手里。 毕竟这些结论都是根据晓雨的话推断出来的,那万一,晓雨是骗他的呢? 殷罗垂下眼,先给林毓净发了条短信,让他帮忙再请一天的假,也算是报备一下。 然后,他打电话给了赵君。 这种时候,家长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赵君既然和林毓净有交易,那林毓净的相关情况他肯定是清楚的,说不定赵君那人也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可以一声令下就冲到学校里来,拳打脚踢将这些可恶的玩家通通都赶跑呢? 再不济,把他接回去离这所学校远点总能做到的吧?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手机麦克风中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殷罗的希望。 可恶,赵君这个人,真的是一重要的事情就不在。 殷罗犹豫了一下,将电话拨通给了罗贤。 罗贤的工作很忙,很少回家,再加上性格冷淡,原本的殷罗对她其实有几分生疏敬畏的。 但都这个时候了,该找妈还是得找妈。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手机响铃了两声,然后依然没有拨通。 殷罗简直不可置信,这是什么? 这是罗贤!挂断了!他的!电话! 工作再忙真的有她唯一的儿子重要吗?!他儿子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居然还挂了他的电话! 殷罗非常伤心,很受打击,决定短时间都不想理罗贤了。 他心情低落,不是很想动弹地蹲在原地,像是一颗发了霉的蘑菇。 “哇哦,这是谁家的蘑菇长在路中间呢?”一个悦耳的声音狎笑说。 殷罗回过头:“是满月你啊……” “说什么呢!”特立独行穿着一身黑色短裙的少女敲了敲他的头顶,“要叫满月学姐!” 殷罗举手投降:“满月学姐。” “这才对嘛。”短裙少女非常豪爽地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道,“怎么一副这个样子?说出来,说不定神通广大的满月学姐能够帮你解决哦。” 她自信满满充满活力的样子,让殷罗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会是最后两个玩家之一么? 这个念头浮现在殷罗的脑海。 归根究底,那本让殷罗最初接触灵异事件的书,正是满月借给他的。 殷罗突然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被那高昂明亮的戏声吸引过去的。 这个唱着老旦戏腔的短发少女,高高地坐在栏杆上,小腿晃动,五官清秀眉眼狡黠。 歌声如破开沉沉迷雾的刀光,眉眼如照亮夜晚皎月。 第164章 “满月”这个名字与她确实是相映得彰。 据殷罗了解,满月学姐虽然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四处瞎晃,但学习成绩很好,到了高三还经常逃课开小差,可每次模考基本是全校全十。 思图中学的全校前十,那基本就是融城的全市前十了。 她的家庭条件也很不错,殷罗曾经偶然间听过赵君谈起过首都满家。 再加上她家里人亦不怎么管束,老师不好管,久而久之,她就长成了这样一副野蛮又张扬的样子。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之骄女? 所以,她究竟是不是呢? 殷罗道:“满月学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满月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配配合地道,“好的,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殷罗单刀直入:“那两本你借给我的恐怖小说,你是从哪得来的?” 那两本书的印刷和封面都很粗糙,一看就非常的盗版,根本不像是一身名牌的满月会拿出来的。 “那个啊。”满月想了想,“借的啊。” “借的?”殷罗一愣。 “对哦,当然是从图书馆借的。” 满月摊了摊手:“说起来也有些奇怪,没想到我们图书馆看上去那么正经,其实还藏有这种书。” “不过估计是太老了,上面也没有贴图书馆专门标签,反正守门的老头跟我说记得把书还回去就行,还不回去的就要罚钱了。” 殷罗没想到兜兜转转,问题居然是出自自己的学校。 “当然,之前是借的,现在已经是我的啦。”满月一手叉腰,笑道,“借给你之后,我就觉得不太好,就干脆找图书馆的那个老头买下了。” “我还给他翻了好几倍,那老头可开心了,一个劲的问我还要不要别的。”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殷罗的预料。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几次去借书的经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图书馆的管理有这么松散么?我记得不是每本都要做好登记,是绑定学生卡的吗?真的能私下买?” “可以呀,和那个老头混熟就可以了。” 说到这,满月顿了顿,啊了一声:“你说的是那栋新的图书馆吧?我说的是我们学校以前的那个图书馆啦,不对,说它是图书馆都有点侮辱这个词了,说是藏书室更合适一些。” “你不知道吧?我们学校这栋新的图书馆建起来之前,所有的提供借阅的书籍都是放在西边那栋最老的教学楼的一楼一间教室。” “当时我们都是去那里借书看的,守门的是个老头,里面的不少书都是他自掏腰包买的,所以偶尔会混一些老师不让看的杂书啦。” “但自从这几年新的图书馆开放,那边也没什么人知道了,如果不是那老头死活不肯把他的那些老书放到新图书馆,估计那边早早地就连带教学楼一起封闭了。” “原来如此。”殷罗总算是明白了。 所以这样看来,满月其实并不是玩家,那书中的故事和遇到事件其实也是个巧合? …… 是个屁的巧合! 殷罗后槽牙磨了磨,这些玩家都闹到他脸上来了,哪能是什么巧合? 那个图书馆中肯定藏着与游戏与玩家相关的秘密。 “你这是怎么了?”满月狐疑地绕了他一圈,“怎么突然从悲伤蘑菇进化成磨爪子想要报复人的猫咪了?” 殷罗忽略了她的玩笑话,打量着不像玩家也不像是学生的少女,表情严肃了下来:“满月学姐。” “诶?怎么了?” “我想问你个事。” “你刚问过了。” “我就不能再问了?”殷罗提高了音量。 “好吧,你问你问。”短裙少女的眼神透露出几分慈爱。 殷罗问:“你是‘玩家’吗?” 满月想都不想地道:“不是诶。” 殷罗:? 本来确定对方不是玩家的他经过满月这迅速的一否认,心中的结论又摇摇欲坠了起来。 “你都不问‘玩家’是什么吗?” “这不是先回答你嘛。”满月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脑袋,“那现在我问咯,所以‘玩家’是什么?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你今天的问题和话都有点多哦。” “你都不知道玩家是什么为什么还否认的这么快?”殷罗拍了拍地面。 “我虽然不知道玩家是什么,但我能确定我不是啊。” 短裙少女一脸认真地说:“首先,你说的‘玩家’肯定不是最常见的电子游戏领域的名词,那就肯定有特殊的含义对不对?” “或者说是不是‘玩家’这个词特殊,而是与这个‘玩家’相关的‘游戏’特殊?” “再结合你今天突然问我那两本恐怖小说的事情,表情还那么严肃,那就是说这两者也是有关联的。” “难道说……” 满月最后得出结论:“你说的玩家是指参与进恐怖故事里的玩家?” “诶不对。 ”她抓了抓脑袋,“恐怖故事要怎么玩?” “……”殷罗再次无话可说。 这个世界如果多一点满月学姐这样的人,那沟通应该就不再是负担了。 虽然受限于“游戏”实在是个超自然的东西,完全超脱于常理之外,但满月其实已经猜测得大差不差了。 “……你的表情告诉我猜对了。”满月开始决定事情变得惊悚刺激了起来,“快,跟我说说!” 说还是不说呢? 殷罗只犹豫了一瞬间,就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只隐瞒了林毓净相关的事情。 林老师可是底牌,轻易不能翻开。 殷罗想地很清楚,满月有九成的可能不剩余的两名玩家之一,毕竟他和满月是认识在玩家降临之前。 而满月既然不是玩家,那就自然只能是副本的“土著”,和这群想要破坏规则的玩家天然对立。 既然满月学姐这么聪明,那就让她来动脑子吧。 殷罗的讲故事能力大概只比燕子好上一点,但依然听得满月一愣一愣,半天都没有说话。 “是不是有些刺激?”殷罗问。 “哇哦。” 这个差一个月才成年的少女,听到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眼睛没有任何畏惧慌张,满是兴致勃勃。 “这也太刺激了太有趣了。”她激动的道,“学弟,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不对的。” 殷罗:“不对?” “是啊,实在是太不对了。” “怎么能够这么的无趣,这么平庸?” “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吗?”她反问,“学弟,从我昨天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我们俩是一样的,这样平庸的世界不是对我们的怜悯,而是束缚。” 她发出格外中二的声音:“而是束缚才对,这个世界束缚着我们!” 更加中二的殷罗沉默了一秒,然后郑重地点头:“你说的对。” 两个中二选手像是找了知己一般,相互发表完感言,终于回归到了现实。 “所以说学弟你现在很危险,那些人都把目光瞄准向了你。”满月很快就分析出了殷罗目前的处境。 “那学弟你是玩家吗?”她非常直白地问,“这个问题其实蛮关键的。” 殷罗想了一下,最终还是道:“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好吧。” 短裙少女将他打量了一圈,最终也只能道:“我也无法判断。” “之前的你和现在的你确实是不一样,但也不能就根据这个来断定你是玩家,毕竟据你所说,我们世界是虚构出来的,鬼怪都出现了,那一切都皆有可能嘛。” 殷罗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到她能接受得这么快:“你就真认为自己世界是虚假的呢?那你这不是否定自身的存在吗?” 任何一个人,在得知自己以及不过包括自己的所有人所有物乃至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是一个游戏副本,都不会像她这么淡定。 “所以说我是特殊的嘛。” 她背着手,发尾一步一晃,看着地面说道:“我从小就觉得,我是不一样的的。” “我比所有人的特别,我比其他的孩子都聪明,比他们力气大,比他们聪明。” “他们的想法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的难题我轻轻松松就能解决掉,就连那些成年的大人也不过如此,这难道不是特别的?” “当时我就觉得,既然我先就这么优秀完美,那我未来肯定会更加无所不能,有着更加重要的使命在等待带着我。” 她眨了眨眼,笑道:“比如说,拯救世界?” 殷罗实在没想好怎么回答她。 “好啦,咳咳不说这个了。” 满月赶紧将话题拉了回来:“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 第165章 “学弟,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所有出现遭遇的事件中其实都有共同点?” “比如?”殷罗心中其实也有一些脉络,但他更想听听局外人的想法。 “那就是那些他们遇见的所有鬼怪,异常都出现在了脖子和脑袋上。” 大概是旁观者清,满月细说道:“比如说第一个故事,反面人,它就是脑袋和脖子扭转了180°,这肯定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第二个故事,消失的头颅。排除掉那些会一个传染者一个的诅咒,最关键的自然是脱离身躯飞起来的头颅。” “还有第三个故事三个看不见的人影……据你描述,那些‘玩家看到的人影都是脊椎断裂,头几乎和胸口平行。” “第四个故事就更不用说了,脑袋先着地的跳楼者。” “这些所有出现的灵异事件中,都是头颅和脖子出现异常。” “这其中,难道没有什么联系吗?” 第149章 殷罗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 大概是因为她身在局外,把这一切当做是解密故事一样去思考,所以思路格外清晰。 “我也想去看看那些人,想通过他们瞅瞅所谓的灵异事件。这可是我在过去十多年里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多稀奇。”满月甚至还产生了更加胆大的想法。 殷罗:“莫非你有抗衡那些‘玩家’的办法?” “那自然……”满月停顿了一下,“是没有的。” 殷罗沉默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命原来已经这么不值钱”的疑惑。 “哎呀别这么看着我。” 满月说:“放心吧,我可是有计划的。我也遭遇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本来我还想了半天原因,今天听你这么一讲,我大概就有眉目了。” “什么奇怪的事情?” “嘘。”满月神神秘秘地道,“现在还不能说。” 殷罗咬牙,加重了语气:“满月学姐,你知不知道这样吊人胃口会让人讨厌的?” “不可以这样的语气跟学姐说话,我可是给你提供了重要情报呢!”满月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了,玩笑话就到此为止。” 她摇了摇手准备告别:“时间紧迫,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免得那些人搞出更多的幺蛾子来,夜长梦多。” “也祝愿我们俩都能够求仁得仁如愿以偿。” “随你。”殷罗点了点头:“小心点,别出事了。” “小问题。” 身材娇小的少女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走远:“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嘛。” “再说了,既然这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六年后现实中的我说不定已经三头六臂手眼通天了呢?” “反正‘我’有这么多,那不小心死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真是奇怪的生死观。 就是有点过分豁达了。 这话在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口中出来便是通透释然,但要是出自一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只觉得她精神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殷罗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也许满月同志所谓的帮助调查也好发现关键也罢,都是借口。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找点刺激和乐子。 就像是她自己说过的那样,她的存在和原本的普通世界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些。 那无处不在的“规格”和“约定成俗”束缚着她,驱使逼迫着她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所以,她并非是轻而易举地相信了殷罗的话,相信她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相信那些从小说中变成现实的灵异事件,相信存在着那些有着超自然能力的“玩家”。 她只是不在乎。 就在殷罗准备去满月告知他的那个图书馆去看看的时候,沉寂了一会儿的林毓净终于看到了殷罗说要请假的消息。 【你要去干什么?】 殷罗还在思考要怎么回复呢,林毓净的下一句就发了过来: 【不要去。】 【很危险,交给我。】 他好像是生怕殷罗下一秒就走往取死之道,字眼简短,打字迅速。 哇哦,真是贴心。 殷罗想。 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林老师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要是换一个人大概就真的听从林毓净的建议了,但可惜手机这头的是殷罗。 【但是林老师,这件事和我自己有关,我必须要去调查清楚。】 【那你有可能会死。】林毓净说。 【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和你说过的,他们的存在很危险。】 殷罗:【这不是有可能会死吗,你这怎么跟默认我会死一样?】 【……】 【你死了我不好跟你家人交代。】 说到家人殷罗都火气就蹭蹭上来了:【不用交代了,都是假的!这个世界肯定是虚假的!不然为什么那么巧,他们两个人都不接电话?】 这才是殷罗最放不下的一点,因为赵君和罗贤两个人就算当时在忙,也会有秘书和他回电话的,而不是像个石头沉水一样,没有后文。 林毓净那边停顿了三秒,跳过了这个话题:【在哪?我和你一起去。】 咦? 殷罗眨眨眼,那……也行? …… 另一边,两位保安刚通过考核,刚刚上任。 匡天喜的眼神在对面女人的腿部一路往上,一直到了胸口才堪堪停住,最后将视线放在那张美艳面孔上:“小燕啊,我们接下去要去哪呢?” 这女人长相实在是有些出界了,而且从发型到妆容再到服饰都显然是用心打理过的,无论在哪里都吸引人眼球。 这样的人在玩家中实在少见,因为副本世界和任务不确定的缘故,大部分玩家都不会让自己的外在形象太过显眼。 万一被追杀了也不容易一眼认出不是? 匡天喜觉得这女人要么背后有人庇佑,身上有很多的保命的道具,才会这么张扬。 要么她的能力可能是媚术这一类的,穿成这样故意引人入套,好被她控制,那个叫温逸然的说不定就是如此。 所以不管心中的欲念如何,匡天喜也不想现在就得罪她。 “没有‘我们’。”红裙女人微笑着说,“只有你。” 匡天喜说道:“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吗?两个人一起行动安全一点,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不用。”燕子媚眼如丝,举手投足之间都风情万种。 她说:“你活着就让我感到厌恶,你一说话我就感到恶心。” “我怕再和你在同一个空间多呆一秒,我就会忍不住……” 她裙摆一掀,高跟鞋清脆地踏在地面,转身离去,剩下的话语随着风轻飘飘地传来:“……忍不住想杀了你。” 第150章 红裙女人说话可谓是毫不客气,完全没有给匡天喜留一丝一毫的脸面。 玩家之间落井下石的多,可游戏刚开局没有什么竞争关系就用这种方式撕破脸的,匡天喜当真是没见过。 “神经病,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以为长了张好脸谁都会惯着你是吧?” 在情绪达到峰值的时候,匡天喜差点没按捺住当场动手的欲望。 还好理智最后拉住了他,没有冒然动手。 他望着红裙女人即将消失的背影,两眼发病似的抽搐了几下。 接着,其中一枚眼珠向后转动,像是根本没有神经和肌肉相连直接放入眼眶的金属球,露出背面。 背面竟然也有晶状体角膜等结构,灰色的瞳膜,扩散的瞳孔,简直就像是死人的眼珠。 【格赖埃之眼(量产版)】 【道具介绍:因为是复刻量产版,所以和正版有差别是很正常的吧?毕竟……就你这种卑微的生灵还想窥探命运?】 虽然道具的介绍一如既往地欠揍且戳人肺管子,但道具本身对匡天喜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它能够探查目标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年龄、种族、能力、状态心情指数等等。 运气好的,这枚盗版……啊不是量产的格赖埃之眼连对方的家庭住址和心中所想都能够观测得到,运气不好的时候净是些没用的词条。 而且毕竟不是神话之物格赖埃之眼本身,这枚道具每日有使用次数限制。 若是用在普通人的身上消耗不大,然而放在副本强大的鬼怪或者玩家身上,这道具就时不时要罢工了。 就拿匡天喜刚进入游戏来说,他将当天的机会用在了观察林毓净身上,判断他的身份。 然后在出现了几个没用的词条,只能确定林毓净是人类后,这枚盗版的格赖埃之眼就停工到了现在。 这是匡天喜在这个副本中第二次使用这枚道具,他将其用在了那个自称燕子的女人身上。 可惜这一次随机到的信息比林毓净的还要模糊,只有两条: 【性别:女】 【心情指数:暴怒】 第166章 然后道具又罢工了。 该死的,匡天喜气到想抠自己眼珠子,要你来说?合着他看不出来那人是个女的吗! 至于暴怒,那个燕子到底有什么资格生气? 匡天喜在心里发泄完,面上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虽然有用的信息没有探查出来,但至少知道这个女人确实是个不好惹的疯子。 这样的玩家要是一次性解决不掉,还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匡天喜面色变幻,掉头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玩家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主线任务二。 他和姚旭相互对过,意识到第二个主线任务应该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姚旭的主线任务二是在深夜探查图书室的地下一层,而匡天喜的却是解决思图中学南面植物园中的异常事件。 一个是“调查”,一个是“解决”,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差别。 无罪深渊向来注重公平,公平地视所有玩家都是废物,不会专门针对哪个玩家发布远超能力范围之外难度的任务,更不会因为偏爱,发布可以轻松躺赢的任务。 祂就像是一个没有人格没有感情的机器或ai,按照一开始程序去搭建一个链接所有玩家和其他的世界的系统,最后在终极目标上画上“拯救世界”的大饼。 所以虽然很多玩家都因为游戏发布任务时,经常会因为机械淡漠的任务描述和阴阳怪气的任务评价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而产生怀疑无罪深渊是否有人格。 但至今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无罪深渊本身,究竟是什么东西。 即使一些隶属于众生组织官方的人也不知道。 匡天喜迫使自己剔除多余的情绪,将注意力放到任务中来。 即使是格赖埃之眼的复制品,副作用还是有些烦人。 就像神话中这只独眼的主人三个命运女巫一样,这不属于人类的眼睛装在他的身上久了,也会感染上它原主人的特质,即恶毒、嫉妒和暴戾。 匡天喜知道自己正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但他实在无法割舍这个道具给他带来的便利。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总之先通关副本,不然死都死了也不用考虑副作用了。 匡天喜深吸一口气,在记忆中搜寻学校那座植物园的信息。 相比起姚旭走的时候的骂骂咧咧,他还是非常庆幸他的任务是没有时间要求的。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玩家,面对大半夜去调查恐怖事件,心里该发怵照样发怵。 那个林毓净给他们看资料的时候提到过,思图中学的植物园近期失踪了好几人,其中只有一名是学生,剩下的都是前去搜查的工作人员和保安。 如今那边已经处于封锁的状态。 “一个植物园,建这么大干什么。”匡天喜心中腹诽,终于赶到了门口。 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但因为即将盛夏的缘故,天光依旧刺眼,给人以很大的安全感。 匡天喜明明知道自己有通行证和正当的权利的,但看到新拉的铁栅栏上的摄像头,还是没忍住把电线切断了。 可能是玩家偷鸡摸狗的事情做多了,从大门进也有些心虚。 思图中学的绿化很好,说是植物园,其实并不小,囊括了几座小山坡。 里面种植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方便学生实地观察生物课本上出现的物种。 大概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学生来祸害的关系,里面的野草都长得格外茂盛。 蝉鸣、树影、芳草……匡天喜差点真觉得自己是来踏青的了。 感知阴气的道具没有触发,危险示警的道具也没有触发,更没有看到周围半点异常。 但一个失踪了好几个人的植物园,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从地图上看的面积来算,匡天喜觉得以自己的速度应该要走到头了,可前方依然是茂盛的树木、斑斓的鲜花、还有窸窸窣窣从枝叶间窜过的昆虫,完全没有到边界的情况。 匡天喜心中一突。 异常开始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就已经和外面隔绝了,信号也传不出去。 太阳的光芒不再耀眼,被茂密的枝叶挡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不是耳边还有鸟啼,还有虫鸣,那周围的环境就不该称之为清幽,而应该说是死寂。 然后下一秒,非常突兀地,鸟叫声消失了,虫鸣也消失了。 匡天喜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干脆停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是陷入了幻境,或者干脆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一直在原地乱转。 他站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精致的怀表,看到上面的秒针还在行走松了口气。 这是个没什么大用的道具,唯一的作用是可以显示副本世界的真实时间,很难被其他的事物影响。 虽然暂时出不去,但时间还在流逝就好。 他已经和姚叙达成合作关系,只要晚上七点的时候他还没有回复消息,姚叙就会按照约定把植物园的大门给炸了,覆盖的范围足以包含植物园四分之一的面积。 到那时,这里原生的环境被破坏,匡天喜自然能够找到出口。 对,炸了,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当姚叙满不在乎地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匡天喜差点没给他鼓掌。 反正是副本,植物园周围也没什么人,炸了也就炸了,大不了先应付一下校方完事。 校长的重点一直都是不死人,不引起引起太大的反响,植物园炸了也可以重修。 反正玩家任务完成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后续也不关他们什么事。 姚叙这人看上去是个嘴臭的直肠子,没想到还是有脑子的。 能将爆炸范围控制得这么精确的人,不可能像他自己描述的那样是个单纯黑客。 匡天喜一边胡思乱想着,忽然间感觉一股轻柔的风拂过脑后。 风? 哪来的风?那草叶子动地没动一下。 他后颈寒毛乍竖,飞快地往前跑了几步,力量蓄势待发,这才回过头。 什么都没有。 静止的树木,因为他跑动带来的气流而微微摆动的植物茎叶,除此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匡天喜绝不相信刚刚是他的错觉。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全身血液流动加快,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慢慢变红,骨骼咔嚓作响。 就在他催动力量浑身戒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后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又来?! 匡天喜用远超正常人的速度疯狂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确定没有东西跟上后,再次回过头。 依然什么都没有。 用来示警的道具像是停机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的,早知道如此,格赖埃之眼的次数就不该用在那个疯女人的身上,这个时候用该多好。 这种明明心里发毛感觉哪里都有问题,但偏偏看不见的感觉实在是折磨人。 不能再犹豫了,他一咬牙,拿出了一面盖着黑布的老旧镜子。 这道具可不像是格赖埃之眼的复制品,用了还能再用,从目前的状态来看,估计是最后一次使用它了。 匡天喜心痛地摸了摸这面镜子,然后调整角度,对准自己的背后,猛地掀开黑布。 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 模糊且充满裂横的镜面中,映出他身后的人影。 思图中学的校服,沾了泥土的运动鞋,青紫肿胀的皮肤,瞪大得很大无神地盯着他的双目,快要垂到胸口的舌头,以及将它吊在树上来回摆动的粗绳。 流动的细风是那尸体来回摆动时带来的,轻微的触碰感是尸体的鞋尖碰到了他的后脑勺。 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这具看不见的尸体早已经吊在了他的脑后,沉默地跟随着他。 第151章 “为什么不让我引爆?!”姚叙看着对面的人愤怒地问。 “因为这会波及到其他人。” 姚叙声音更大:“可周围已经没有人了!这片周围已经被清空了!” “是,植物园周围确实没有什么人,但是你的引爆的范围并不只是植物园,而包括三条马路和图书馆前面的广场。”对面人的声音非常冰冷。 “那关你什么事?!你难道不是玩家吗?还要管副本的其他人用什么方式完成任务?”姚叙张牙舞爪,可任凭嘴上怎么说,脚下也没挪动一下。 他当然不会那么好心,无私奉献地守在这里就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队友”,万一对方出事就赶紧场外支援。 他只想趁此机会在深夜之前就调查一下他自己的任务到底有什么玄机。 “深夜探查图书室的地下一层”,这样的任务谁要是真的到了深夜才两眼一抹黑地去赌命,那姚叙必得笑他现实世界坟墓都是衣冠冢。 要不是怕提前触发鬼异,姚旭其实更想直接把图书馆整栋楼都给爆破了。 第167章 但他完全可以现在就把图书馆整栋建筑的周边清空,提前来探查一下地下的结构,万一晚上出了事也方便挖洞逃生不是? 可如此完美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他被拦住了。 姚叙都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隐藏得那么完美的计划的。 这种还没做的事情就让别人知道的感觉让他心中很没底。 “你这样做会造成这个世界规则的动荡,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人说。 这人的长相并不出众,相比于素净明秀的林毓净,英俊的渣男脸路子瑜,他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五官端正。 他穿着一身没有标签看不出品牌的卫衣,工装裤,运动鞋,除了身高估计有一米八五外,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几分钟之前,就是这样一个放在人群里都不一定能够认出来的男人,轻而易举地拦住了姚叙,并让他所有提前埋好的□□失灵。 姚叙仰着脖子看他,声音不自觉地弱了:“那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这本来就是个副本世界而已。” “更何况,我计算过了,七点的那个时间点,根本没有什么学生停留在引爆的位置,更不会死人!” “不是死人。”卫衣男人不耐其烦地解释,“是规则动荡,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石’本来就不稳定,一旦规则动荡就撑不了多久的。” 姚叙听不懂他的说的话,这在他的词汇库和知识模块之外。 不过简而言之就是不让他炸建筑了。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至于匡天喜,只能自求多福了。 “你是最后一个玩家是吧!你肯定是提前进入游戏的那两名玩家之一对不对!”姚叙问,“你隐藏到现在才出现到底有什么目的?!” 对面那人犹豫了一下,开口纠正道:“其实先进入游戏的有三个人。” 姚叙一愣,心中卷起千丈波澜:“哪三个?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三个?居然是三个?! 这么说会议室中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七个人中其实有一个玩家是早已经进入副本的,只是混在了他们其中? 卫衣男人沉默,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很显然,他不想说。 姚叙就这么和这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谁也没有先动。 过了一会儿,卫衣男人再次道:“而且,你的方向错了。” 姚叙:“什么意思?” “任务中说的是‘藏书室’的地下,而不是‘图书馆’的负一楼。”卫衣男人说。 “原来如此,那真是谢谢你了,我看这学校的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个图书馆的位置,下意识地就以为那个藏书室是建在图书馆里,没想到游戏又给我挖了个这么大的坑……” 姚叙礼貌地说到这,然后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对,你到底是谁?!” 他又惊又怒。 除了交换任务的匡天喜,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的任务,那这个人究竟是怎么知道得这么具体清楚的?! 对面的人顿了顿,终究还是开了口:“众生监管者。” “符意。” 姚叙当场傻在原地。 …… “他发现我们了吗?” 在听到那个名字那个称呼的时候,明明是在夏天,止欢依旧浑身发寒。 温逸然语气也有些僵硬,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副本中居然出现这么多尊大佛。 “自然是发现了。”他苦笑道,“我的幻术还没有高明到能够在众生监管者面前班门弄斧的程度。” “幸好他没有计较我们的偷看。” 那卫衣男人居然是众生监管者,燕子可从来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情。 不过也对,以那女人的性格根本不会在乎手下人的生死,更不会把大多数人当人看,能这么巧合地进入同一个副本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众生监管者啊,那可是直接隶属众生组织的存在。 他们比玩家出现得更早,比玩家要更加神秘,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温逸然对众生组织的了解有限,只知道是一个独立于世俗之外的组织。 它们的历史和人类的文明一样长,权力的变更,科技的发展,社会的进步都不会影响它们一分一毫。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它们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说大名鼎鼎的众生行刑者一出现就是雷霆万钧,给那些在现实世界不守规矩的玩家带来死亡。 那这些众生的监管者就要更加神秘一些。 他们会隐藏身份,出现在副本世界,和玩家一样去努力完成任务,但绝大多数的时候,玩家根本不会意识到他们的特殊,更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像符意这样大大方方表明自己身份的实在少见。 怎么会这样,一个杯中之模搭建的副本真的能够承载这么多强大的玩家吗? 这明明是不符合常理的才对。 难怪那个符意一直强调“规则动荡”,因为杯中之模搭建出来的世界并不能像游戏链接的那些真实世界一样稳固。 这些顶级的玩家要是真的不顾一切地出手,这个副本世界绝对会出问题。 就像是裂掉的鸡蛋壳一样破碎,包括玩家在内的,鸡蛋中的所有人要么当场死亡要么虚空中迷失。 止欢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事先说好,和你进同一个副本费了我不少的劲,就算你打算放弃杀这次行动,报酬我也是先收的。” 温逸然无言。 此时他的心中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那个殷罗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不是才进入游戏不久吗? 按照他的意志搭建出来的副本世界,为什么出现这种级别的大佬? “你说,他真的是最后一名玩家吗?”温逸然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止欢:“什么意思?” “我突然希望他不是最后一名玩家了。”温逸然苦笑。 止欢有点烦了:“去还是不去,你直接说句话吧,犹犹豫豫地到底想让谁给你做决定呢?” “先去看看那个匡天喜吧。”温逸然说。 “管他做什么?” 温逸然:“我感觉他所在的方向有些不对劲,他应该已经出事了。” 止欢:“所以?” “所以他还有些用处。”温逸然淡淡的道。 …… “林老师,你来过这边吗?”殷罗看了眼墙壁上的裂横,一言难尽地道。 本来听满月描述的他时候他还没有想那么多,但真正看到实物的时候,他还是被惊到了。 难怪学校要封存这栋教学楼,这真的不是危房吗! 殷罗觉得应该庆幸融城不是处于地震带上,不然这栋年代久远的豆腐渣工程教学楼真的很容易出事。 “当然没有。”林毓净将四周都观察了一遍,说道,“我才来这学校一年不到,唯一摸清楚的就是你们学校食堂哪个窗口的饭菜更好吃。” “哦,那你还挺厉害的。” “谢谢夸奖。” 过了一会儿,殷罗突然叫了他一声:“……林老师。” “嗯?” “我说句实话你不要生气嗷。” 林毓净觉得有些好笑:“你既然觉得我有可能会生气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呢?” 殷罗诚实地道:“因为不说出来我心里憋着难受,我一难受我就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生气。” “所以你就要把生气的可能性转移到我身上是吧?”林毓净反问。 殷罗狡辩:“我倒也没那么歹毒……” “算了。”林毓净叹了口气,“你说吧。” “林老师,我觉得现在的你和之前有些不一样。”殷罗说。 “哪不一样?” “就是说话的语气更加……唔……”殷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正派的词。 “更加?” “更加贱兮兮一点?更加阴阳怪气一点?” 殷罗一脸真诚:“林老师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正常人的,没想到你不仅本性是这个样子的,而且还会超能力诶,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林毓净差点没被他气笑:“滚蛋。” 第152章 老教学楼有些回潮,走在其中鼻腔充斥着霉味。 灰尘、蜘蛛网、不知名虫类蜕下的翘翅到处都是,给人的感官并不是很好。 这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打扫维修了,学生还可以过来真的没有安全隐患吗? 殷罗这样想着,和林毓净七拐八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间放满了书架的的教室。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还在工作,泛灰的灯管周围是一圈飞虫尸体。 “借书提供学生卡或者工作证,看书自己提前请好假,这里不提供掩护。” 一个苍老的声音的说。 殷罗将注意力从那“扑闪扑闪”的灯泡上拉了回来,总算在柜台后面看到了一副躺椅。 第168章 躺椅摇摇晃晃,上面躺着一个身材枯瘦的老人,正熟练地刷着手机上的短视频。 “老人家,这么多书都没有手机上的美女好看啊?”林毓净悄声无息地站在他的身后,幽幽地道。 “哎哟,你干啥子啊!” 老人被这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惊魂未定地坐起身来。 “吓死我老人家你知道要赔多少钱吗!”他非常愤怒,敲得桌子砰砰响。 “您老放心,你就算躺棺材里了我都给你救活了。” 林毓净朝殷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问。 殷罗拿着满月借给他的那本恐怖小说凑上前去:“你好,请问一下这本书……” 老人瞪大眼睛:“书?哪来的书?!” 殷罗拿着离他更近了点。 “看不清,我今天眼镜忘记带了,根本看不清哎哟!”老人的声音非常洪亮,声音震得殷罗的耳朵发疼。 “现在看不清了?我瞧您刚才刷视频的时候看得还听清楚的呢。” 林毓净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柜台上:“这书是从你这借的,你就说怎么来的吧。” 老人看都看不看当即否认:“这书绝对不是我们这的,我们这是正规的藏书室,怎么可能会给学生提供这种不合规定的书!” 殷罗:“……” 他有些无言:“这书是满月前不久在你这买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这书的内容很感兴趣,想问问你这里还有没有同系列的书。” “满月?哦哦,是那个老旦戏唱得可好的丫头是吧?” “早说啊,吓死我老人家了……” 老人咕哝几声,总算是愿意配合交流两句了。 他翻了翻那本粗糙印刷的恐怖小说,想了想:“这本书啊,不是我买的,是别人卖给我的。” 殷罗皱眉:“谁?” “一个给我代班的小伙子。”老人说得有些吞吞吐吐。 “代班?” 殷罗头脑一转:“你的意思是你上班还不是全职的,有人替你是吧?” “什么叫替我?” 老人掷地有声:“自愿懂不懂!懂不懂什么叫自愿啊!那是年轻人看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自愿帮我代一下班怎么了?!” “……” 殷罗张了张口,突然一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不要转移话题。”林毓净说,“告诉我们那个人的样子和信息,我们想找他问点东西。” 殷罗看老人依旧不是很情愿,直接道:“我可以打钱。” 满月当时似乎提了一下,当她把书高价买走之后,藏书馆守门的老头非常开心。 老人的喋喋不休的话一顿。 林毓净在殷罗耳边小声地道:“打多少?” 殷罗:“怎么?” 林毓净:“给他不如给我,我帮你‘说服’他。” “……” 殷罗深吸一口气,转头恶狠狠地对老人说道:“听到了嘛!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我多买点你的书总可以跟我透露一下那个把书卖给你的人的信息吧?” “我们又不会举报你。” 最后,老人还是屈服于金钱的攻势之下,将知道的事情通通透露了出来。 “就是一个小年轻啊,年纪和你差不多大。”老人指了指殷罗。 “性格是有点跳脱,但人本性和脾气还是好的。” 最后,他给殷罗和林毓净看了工作照片。 殷罗现在越来越相信这个世界的不是那么正常了,光是思图实验中学就有这么多违背常理的事情,却没有人提出来。 和想象中勤工俭学来帮助老人代班的好学生形象并不一样,照片中的男生笑容满面,十五六岁的模样,有着一头暗紫色微卷的短发,唇红齿白,眼睛深邃而又璀璨。 他穿着一身这个年纪的男生很少选择的灰色西装,衣着上有非常多的装饰和暗纹。 相比于现实世界中的正式场合,这样的衣服似乎更多的出现在游戏或者漫画中。 殷罗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不仅对这个老人也产生了怀疑:“你就不觉得他打扮得很奇怪吗?” 这形象,不仅和这个即将关闭的藏书室不符合,甚至和这个学校,这个时代都不太符合。 这样高调而又出格的人会特意晚上来守门?反正殷罗是不相信的, 老人一拍大腿:“你也觉得奇怪是吧,我一看到他觉得奇怪了,每次来的时候都自带着本子和笔,一直在上面写写画画的。” “哎哟你还别说,要不是他说不要钱,就是单纯的找个清静的地方顺便帮我看一下门,我也会怀疑。” 这更奇怪了好么。 虽然年龄看上去差不多,但殷罗能够确定思图中学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学生。 这样的人这样的打扮,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被注意到才对。 “那他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殷罗说,“就是说您第一次见到他时什么时候?” 老人回想了一下道:“几个月前吧,有一段时间了。” 几个月前? 如果老人没有说谎的话,那这个少年应该就不是玩家了。 真相似乎已经接近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穿着西装晚上替班的少年。 林毓净垂下眼,轻声问:“那他叫什么名字呢?” “啥?你大声点!” “他问照片上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殷罗扶额,放大了声音。 “哦你说这个啊。” 老人说:“他叫‘由’。” 像是有一股凉风直接吹进脑海,殷罗思维都停滞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他叫什么?” “由!他的名字是由!”老人的声音嘹亮极了,重复了好几遍,“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是,怎么耳朵比我这个老人家还要不好。” 但殷罗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赶紧翻看着手上的那本恐怖小册子,再次确定上面印着的作者名字:由。 没有错,是同一个字。 竟然是这样,思图中学中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人。 “所以这恐怖小说其实就是他写的?”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那些灵异事件,就像是在现场一样?” “原来是他写的啊!”老人嘀嘀咕咕,“我就说他一天到晚在写些什么东西呢,还非要把这书送给我。” 林毓净:“送你的?你刚说你是买的。” 老人立马噤声。 “老人家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或者说他晚上一般是什么时候来给您代班?”殷罗一颗心砰砰直跳,直觉上告诉他,距离揭开真相已经不远了。 他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都要见照片上的少年一眼。 “现在知道我是老人家了?”老人拉着脸,哼了几声,看在殷罗买下成捆的书籍的面子上,还是告诉了他。 “晚上九十点之后吧,那个时候我要回去歇息了。” “好的,那我今晚再来——” 轰隆隆—— 就在这时,沉闷的轰鸣声打断了殷罗剩下的话。 然后随着而来的,就细微的震感,地面晃动,灯泡闪烁得更加厉害。 “出事了。”自靠在柜台上后就没有挪动的林毓净立马稳住身躯,下意识地扶住殷罗。 他转过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视线好像能透过墙壁。 “怎么了?”殷罗回过神。 “那群所谓的‘特殊人士’。”林毓净神情默然,声音冷了下来。 殷罗:“那……” “先回去。”林毓净拉住了他,“那些人要是放着不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既然这个‘由’还没到出现的时间,那先处理那些人,晚上我再陪你过来。” 林毓净不是很放心思图中学和学生的安危,但更放不下殷罗。 “好的。” 殷罗任凭他拉着,迅速地离开这里:“你一个人能对付他们吗?” “可以。” 男人清冷的脸上流露出几丝戾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我都能拦下。”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我都不允许一群外人来插手。” “离开了啊。” “连个招呼都不和我打。” 在殷罗和林毓净离开老教学楼的范围之后,躺在躺椅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一边碎碎念着,一边从最近的那个抽屉里拿出两个最普通不过的手写本。 其中一个手写本第一页写着“思图中学灵异事件实录”几个字。 “好了,你现在已经没用啦。” 老人直接将这本手写本撕开,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接着,他摘掉了鼻梁上的老花眼镜。 花白潦草的头发慢慢变成了一头柔顺的暗紫色卷发,黑色的老人衫外皮剥落,露出堪称华美的灰色西装。 第169章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变得光滑白皙, 由伸了个懒腰,从虚空中拿出一只依旧普普通的黑色中性笔,翻开另一个手写本。 “我见到他了。”由这样写着。 他的字迹灵动飘逸,却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语言,像是某种符号咒语。 他其实也有些想不起来这是什么语言,毕竟他记录学习和创造过的语言和文字实在是太多了,有时候想到什么就从意识中拿出来书写在纸上。 好在,对面和他沟通的那个家伙不管怎么样都能看懂。 在他那句的话的下面,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一个端正的黑字: “嗯。” 中文,印刷体,读过书的人都能看懂。 由握笔的手都重了:“喂,你怎么这么冷漠,我以为这句冥思苦想充满神秘气息的开场白能够引起你的兴趣的。” 这一次,那边干脆都没有回复了。 由叹了口气,咬了咬笔头,将他写下的第一句话给划掉了。 他重新写道:“您好,来聊天吧。” 没有回应。 他只好又划掉重写:“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多说说话吗,在万千世界在遇到的这么多生物中,可只有我和你是同类。” 这一次,那边终于给了他回应:【我们不是同类。】 【你和他才是。】 能说话就行,由那颗话痨的心总算得到了缓解。 他下笔飞快,着急得甚至从腋窝下面又长出一只手一起写:“一样的一样的。” “他长相符合我的审美,但我还是更喜欢的你的性格一些。” “我和他说不上几句话,但和你就不一样了嘛。” 然后,十分钟过去,那边再也没有回应。 由:“……” 很好,果然是哪边都说不上话。 过了一会儿,就在他终于放弃准备合上手抄本的时候。 新的字迹出现了。 不再是黑色的印刷体,而是红色的规则。 【禁止修改游戏程序。】 【禁止干涉世界进程。】 【以及,禁止添加任务评语。】 “啧。”由砸了砸嘴,“好嘛,不修改就不修改。” “而且你根本没在意这种东西啊!为什么那些人类都能修改,我就不能修改啊,你这是种族歧视!” “至于世界进程,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插手过,这不符合我身为一个记录者的优雅!” “但任务评语嘛,嘿嘿,我错了,我下次还敢。” 黑色的印刷体浮现:【无聊至极。】 由这下不乐意了。 他表情严肃,甚至多长出来的手也缩了回去,端端正正地写道:“您根本不懂记录书写和创造的魅力,那就像是一个世界在我的笔下诞生。” “我永远是您忠诚的记录者,旁观着您的每一次裂变和燃烧,但绝不敢将手伸进您的火光之中。” 【你只是怕被打。】 对面是这样回复的。 第153章 “梦……醒来……” “好痛……” “醒来……任务……” 匡天喜浑浑噩噩地往前走着,意识像是一团浆糊。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遵循着本能在一直往前面亮光的地方前行。 好重,好重…… 背上好像背着什么东西,有千钧重,压得他直不起要来。 脖子好痛,好紧,似乎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勒住他的脖子,陷进他的肉里,绞紧他的气管。 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匡天喜的意识恢复清明的时候,才能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被动。 梦魇级别的副本果然没有善茬,一个校园副本居然也会把他逼到动用这种程度的力量。 此时的匡天喜从外表来看已经很难说究竟还是不是人类了, 他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两米五那么高,腰粗胯圆,躯干看上去像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圆柱形水桶。 他的皮肤呈现出刚出生的婴儿般的嫩粉色,厚重的脂肪一圈又一圈地堆积,但他的手和脚偏偏还是原来的大小,这就显得他整个人的比例非常奇怪,就像是某种长了手和脚的肉虫子。 匡天喜光靠自己有些退化的眼睛有些看不清路,不得不借助于格赖埃之眼。 这样呈现在意识中的世界光怪扭曲,像是噩梦那般无序。 最关键的是,一个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紧紧地勒进肉里。 就在不久前,这个绳索还是套在一具学生的尸体上,将它挂在树梢。 “出去……出去……” 匡天喜蠕动着身躯,终于看到了植物园的大门。 姚叙背叛了他们的约定,他并没有按照契约上写的那样,在晚上七点的时候炸开植物园的大门,破坏这里完整的领域。 “死!吃掉!吞吃掉!” 这条巨大的蠕虫口里重复着谁也听不懂的音节,终于到了出口。 然后他停下了。 因为刚生长出来的牙齿而导致合不上的嘴角滴落酸臭的口水,眼珠充血通红,气息也变得狂躁。 两个陌生的气息,有两个陌生的气息站在门口! 是敌人?还是食物? “这……温逸然,你确定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有用吗?” 植物园的门口,看着那条半爬半蠕动过来的巨大肉虫,止欢有些反胃地捂住口鼻。 “就是这个样子对我们来说才有用。” 温逸然说:“理智状态下的匡天喜也不会愿意当我们的枪。” “行吧……呕!”止欢干呕了一声,不自觉地又退后了几步,“说吧,你要怎么做?” “先让他恢复。”温逸然说,“他现在这个样子自然是不行,不说那个林毓净,就算其他玩家看见他这个样子也忍不住会出手的。” “我现在确实就想给他一刀,了结掉他。” 止欢说:“而且,恢复?你当我是无罪深渊吗?” “他现在这样子分明是力量的使用超出他所能掌控的范围,估计又有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激发潜力,导致身体异化,理智丧失。” “除非是他现在就任务完成脱离这里,靠游戏结算时的恢复之力,不然在这个副本里就只能保持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温逸然自然知道她说的没错,或者说他其实比止欢都还要清楚匡天喜现在的状态。 但他依然坚持道:“不是要让你完全恢复他,只是让稍微唤醒一下他的意识,能够沟通就好了。” “剩下的交给我。” “行吧。”止欢放下手,表情嫌恶,“我只能说我尽力,风险你承担。” 微风轻抚,白色的圣光从她体内逸散出来,然后像是雾气一样流向了匡天喜。 温逸然早有预料,他本体在几百米之外,绝不被这圣光沾染上一分一毫,留在原地和止欢说话的都不过是个幻影罢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光。 光的速度也没有那么慢。 那是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存在的一种虫子,它们只比单细胞的草履虫大不了多少,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身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它们会吞吃一切沾染上它们的活物,并在宿主的体内寄生生长。 被沾染上的宿主刚被寄生的时候身体反而会变得强壮,一些肉|体上的伤势,陈年的暗伤,精神上的疲惫都会被这种虫子“吞吃”,看上去就像是被治愈了一样。 但当身体达到巅峰的时候,就是这些虫子正式收割“成果”的时候。 它们会吞噬、寄生、同化,到了最后宿主只剩下活跃的大脑和神经,刨开皮肤往里面看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肌肉骨骼内脏呈现出荧光白色,早已不属于自己。 这是一种非常阴毒的能力,若是不了解止欢的,当真会被她的外表和言行给骗过去。 也正因如此,在刚进入游戏不久的时候,止欢才那么大方诚恳地表示会给所有人都提供一次免费的治愈。 也就是温逸然这人还有谨慎几分,一般活动和说话的基本都是他的幻影,本体绝不轻易露面,这才没有被止欢抓到机会。 化作巨型肉虫的匡天喜似乎潜意识中想要躲开,可他的身躯太过庞大,行动又不算敏捷,不得已被白光照耀到。 这一次,止欢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些虫子,没让它们一开始就进行同化繁衍,而是先吃掉匡天喜体内那些异化的器官部位。 这异变之后的巨型肉虫大概比匡天喜正常的时候还要强,即使是止欢有异心,也很难去控制一条脑子分裂在全身各个地方的怪物。 “真是遭罪。”止欢缓了缓,总觉得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这条巨型肉虫的气息慢慢没那么躁动,鼓胀的脂肪也渐渐干瘪了下去。 “匡先生,匡先生!怎么样,你还好吗?” 第170章 匡天喜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惊喜的止欢,和脸上有几分忧虑的温逸然。 “你们……”他看上去还没有摸清楚状况,但心里已经警惕了起来。 玩家里没有几个圣母,真圣母的也活不到现在。 匡天喜绝不相信会有人这么无私地救那种状态下的自己。 “匡先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看到他的苏醒,止欢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别想太多,之前不是说过免费帮助你们治疗一下作为我的歉意嘛,没想到匡先生你居然是第一个。” 她一说别想太多,匡天喜就想得更多了。 信她个鬼话,死了才是真的不需要道歉。 “要报酬的。”温逸然在旁边淡淡地道,“她让你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可费了不少的劲,就算她说是免费的,也希望匡先生你也能分享一下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辛苦费就转个几千的积分吧。” 温逸然这么一说匡天喜反而松了一口气,报酬什么的总比欠人情要好的多。 “好的好的,那真是谢谢止欢小姐了,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匡天喜表现得非常真诚:“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尽。” “但友情提醒一下,那个姚叙不要相信,就是他害我成这个样子的!” 温逸然和止欢对视一眼,温逸然道:“我们想知道……” …… 在匡天喜一拐一瘸地走后,止欢问道:“你信了?” 没有风的树林,看不见的学生尸体,勒紧在脖子上的绳索…… 这些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恐怖的故事了。 温逸然耸了耸肩:“至少他说姚叙没有帮他这句话是真的。” “毕竟,你我都知道,姚叙被那位给拦下了。” 止欢想不通这点:“但你说玩家会怕一根上吊的绳子吗?” 玩家的身躯有多强横呢?放在电影里就是能徒手扔汽车的存在,真的会被一根绳子勒死吗? 从匡天喜的描述中,他用尽了办法也解不开那个从学生的尸体上吊到他脖子上的绳索。 那绳索越勒越紧,勒破他的皮肤,勒紧他气管,几乎要把他的脊椎都勒断! 到了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不得已浑身异化成脑子又小又多,没有半截身躯也能活的肉虫。 “重点不是在那根绳子身上。”温逸然说,“重点在他什么做都扯不断上。” 止欢:“说清楚点,不要跟个谜语人似的。” “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副本又不是那种规则副本,只要违背规则就必定死。” “匡天喜为了完成任务就必定要去植物园,去了植物园就必定会遇到那具吊起来的尸体,那这岂不是个死结。” “那本绳子我们刚才也看到了,并不是什么出格超纲的道具。” “游戏是不会颁布必死的任务的,所以从一开始,匡天喜的方向就错了。” 只有温逸然能够看到,那个所谓的绳索并不是一根普通的绳索。 它浑身漆黑,像是某种粘稠的雾气,如同活物一般蠕动。 噩梦之力…… 温逸然在心中喃喃。 果然是噩梦之力,匡天喜的方向错了,但他温逸然的方向没有错。 “说清楚点!”止欢烦了,“直接说结论。” “结论就是……”他说道:“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梦境罢了。” “我们所有人都在那个殷罗的梦境中。” “他潜意识觉得那个绳索是无法挣脱的,那就无法挣脱,扯不坏,烧不断,这都是服从梦境主人的意志。” 这样的回答让止欢沉默不语。 “我想退出了。”她开玩笑似的道,“这和你一开始说的可不一样,众生的监管者,你说的那位燕大人,这么多的大人物都在这个殷罗的梦境中……” “我到底是有多天真,才会相信你解决他?相信你说他只是一个运气好得到简茧梦种的新人?” 温逸然无言。 这确实和他一开始想的完全不同。 可是……那可是梦境之力啊,能够补全他幻境的噩梦之力啊。 那根散发着噩梦气息的绳索仿佛不是勒在匡天喜的脖子上,而是勒在温逸然的脖子上。 无时无刻地在他的脑海里搅动,魂牵梦绕。 “可以的。”他说,“相信我。” “我们都在他的梦境中,他自己也在他的梦境中。” “我们会死在他的梦境里……” “但他自己也会。” 第154章 现在正是学生上晚自习的时间,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人。 “妈的,好饿。”匡天喜捂住抽搐蠕动的胃,又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止欢对他的治疗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遏制根源,再这样下去,体内异化的胃就要把内脏肌肉和脑子一起消化掉了! 他必须吃点什么,匡天喜想。 活物,必须是活物,这种异化的巨型蠕虫必须要吞吃活物,感受这温热的血液在口腔中炸开,听到猎物惨烈的哀嚎,听到坚硬的骨骼碎裂的口感。 只有那样才能让持续不断灼烧般的饥饿感得到缓解。 或许食堂有什么能吃的,匡天喜这样想。 他头脑混沌地往前走去,耳边传来的是学生朗诵的声音。 食堂呢?食堂在哪? 肉香,这是肉香,他闻到了鲜活的肉香味。 匡天喜嗅了嗅,觉得这肉香越来越浓郁,食物的气息越来越鲜活。 这边一定是食堂,他这样想着。 然后,食堂的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四层,四四方方的一栋,每面都有窗户,白色的墙面。 没错,这就是思图中学的一号食堂的模样。 ——眼睛和记忆是这样告诉他的。 匡天喜欣喜地踏了进去。 他穿过长长的通道,光线明亮得刺痛他的眼睛。 太恶心了,太刺眼了,食堂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刺眼的光线? 一个提供食物的地方就应该昏暗湿闷才对,那才是合格的储藏食物的地方。 活物会在那样的环境下变得惊恐,极致的情绪会让它们的肉质和灵魂得到质的飞跃,更加美味。 事物的残渣会在那里腐烂,发酵的气息是如此迷人芳香,是进食时最好的佐料。 不对,他怎么能这么想? 匡天喜悚然回过神,赶紧将那些念头驱除出去。 他的意识果然被熔岩巨型蠕虫的基因给污染了。 太可怕了,这只是出自于禁忌副本中堪称普通没什么智商的异化生物,居然就把他的精神侵蚀到了这种程度,他完全无法想象真正的禁忌副本中,到底会出现什么存在的怪物。 不过最优先的确实是去填饱肚子,大量能量的消耗需要用食物补回来。 匡天喜其实游戏背包中是有食物的,但那些都是最方便携带的压缩食物和干粮,他一点也不想吃。 他只要想到那些东西的味道,就会恶心到胃袋抽搐吐出来。 活物,他必须要吃新鲜的活物。 既然都来食堂了,这么大的学校总不会连条活鱼都没有吧? 不过,一般的食堂会有走廊吗? 但和暂时清醒的理智一样,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他的脑海中一样。 因为他的大脑一瞬间就被一股香甜的气味占满了。 肉香,满满的肉香! 如此鲜活,如此醇厚,涎水一下子就挤满口腔,争先恐后地想要从合不住的嘴角边挤出来。 匡天喜地迫不及待地推开门,直直地冲了进去。 他一颗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前方,像是失明一样,另一颗眼珠在他的眼眶里疯狂转动,将所见之物反馈给大脑。 然后他对上一群慌张惊恐的猪猡。 食堂里还养猪? 匡天喜有那么一瞬间的狐疑,可巨大的饥饿感霎时间淹没了他,理智瞬间一败涂地,掀不起半点风浪。 他抓起离他最近的那个猪崽,下颚长大到极致,比他自己的脑袋还要大上好几圈,一口咬断了它的脑袋。 尖叫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奇怪的愉悦感充斥着匡天喜的心房,像是血液一样流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他怎么听到这些猪猡好像在说话呢?他的动作一顿。 不会的,食物怎么会说话呢。 于是,那些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就听不清了,变成刺激食欲的音乐。 他用饿死鬼投胎一样的架势狼吞虎咽,骨头在他的嘴里喀嚓脆响, “怪物啊!!” “救命……啊啊啊啊啊!” “快跑快跑!!快叫保安来!” 晓雨无比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只会无用地颤抖。 同桌头颅崩裂的血液脑浆溅到到她的脸上,温热的腥味让她头脑一片空白。 第171章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是这样刺耳,凄厉的惨叫连带着她的心尖都在颤动。 疯了,都疯了,她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赶快…… 或许是因为现实年龄怎么也比学生大个几岁,又或许是因为到饿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潜力被激发,晓雨脚一伸,用尽全力将面前的桌子给踢了过去,试图阻拦一会儿。 可如今的匡天喜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这头吃得正欢的人形蠕虫看到桌子和书本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躲避,而是长大了嘴。 “嘎吱嘎吱——” 木板被那一圈一圈牙齿嚼碎,像是在啃纸片一样。 晓雨毛骨悚然,不过好歹腿没有那么软了。 她猛地从教室的后门窜出去,一边大喊大叫试图发出声音吸引异变的匡天喜。 她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真实,但她依然不忍这些学生被生生地啃食吞吃入肚,那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场景。 这毕竟是她的母校,那些尖叫哀嚎的脸每一张都有几分熟悉。 晓雨成功吸引到了异化的蠕虫,不是因为她的行为,也不是因为她刻意的叫喊,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着更加独特的气味。 这对一头只剩下食欲的怪物来说,无疑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异变蠕虫体内此时消化得差不多的大脑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复杂的思考,只会遵循着本能去猎狩食物。 那个狡猾的猪猡身上的气味是前所未有的鲜美,只要吃掉它,消化它体内的能量,就一定能够饱腹一顿,甚至还可能会得以进化和繁衍。 本着这样的想法,人形蠕虫甚至都放弃追捕其余的猎物,一心只追寻着那只最特别的猪崽。 此时的教学楼一片混乱,即使是仗着熟悉地形,晓雨也快要撑不住了。 后面的怪物追她像是疯狗追肥肉,死死咬住不放,甚至越来越近。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她的记忆力很好,她清楚得记得学校的保安巡逻路线,只差一点点她就能和那个人碰面。 终于,就在晓雨几乎能感受到那人形蠕虫喘息都快喷到后背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是那个燕子,那个绝对很强的玩家燕子! 别说和保安队,和整个思图中学画风不同的红裙女人悠闲地走在马路上,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清,裙摆飞扬。 她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嘴角上扬像是在看热闹一样。 晓雨朝她挥手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伸出援手。 但晓雨朝她这边跑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避开,而是依旧停留在原地。 她就是旁观比赛的裁判,人形蠕虫追逐猎物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一场有意思的比赛,她只需要站在终点等待胜者就好了。 晓雨呼吸急促,口腔里满是铁锈味,简直都要把肺咳出来了。 几乎是即使是看着一个活人死在自己的面前,红裙女人也没有出手帮助的打算。 总不会是被吓蒙了吧,这些资深玩家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晓雨几乎要绝望了,她的的腿脚已经不听使唤了,能够跑到这里是极限了。 她像是风一样从红裙女人的身边穿过,跑了几步后一咬牙,又回过头想拉着她一起跑。 不管是不是吓傻了,总归也是一条命啊。 就在她伸出手的时候,红裙女人突然说话了:“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啊?” “我的妹妹。” 女人说,语气冷厉而又讽刺:“一样的愚蠢而又无能。” 第155章 当红裙女人悦耳的声音轻蔑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晓雨下意识地松开了拉住她想一起跑的手。 什……什么意思? 是在说她碍事吗? 可是……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脸涨得通红。 可她的第一反应依然不是因为红裙女人的话愤怒或者憎恨,而是手足无措。 像是一只突然被打了一巴掌的傻兔子,一时间连逃跑都忘记了。 “新鲜的……食物……同伴……不,不是同伴!是食物!!” 可危险不会等她反应过来再降临的。 手脚再次变得细长,身躯变粗,完全不成人样的匡天喜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抓住机会。 他将口张到极致,然后准备一口吞下去。 不仅是那头一直追逐的,身上有着香甜气息的猎物……旁边的那个穿着红裙的女人也要吃掉。 要让那张美丽的脸被惊恐覆盖,让那纤细的身躯被牙齿碾碎,想要那张烦人的嘴再也不会说出难听的话,只会痛苦地哀嚎…… 匡天喜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看到那个红裙女人的那一刻,蒙蔽在他眼前的幻境消失了,世界这时候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活生生的人类不再是一连串的猪猡,周围也不是食堂,而是教学楼的附近。 他甚至认出了燕子,可并没有什么用。 这头畸变的怪物早已失去了理智、失去了道德、失去了身为人类一切引以为豪的东西。 过去身为人类的记忆反而让它的行为添了一些“私人恩怨”,除了满足食欲外,还多出了折磨猎物的想法。 直到它发现自己动不了。 “咕噜咕噜——” 它的体内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直接炸开了锅。 每一块血肉乃至于每一个器官都像是受到了看见的力量挤压,它们剧烈的收缩,收缩到极致,从一个原本接近三米长的怪物加压到不到一米。 就像是真空袋中被抽走了空气的衣服。 直到最后嘭地爆开,只剩下那颗嘴角裂开眼睛中终于流露出恐惧的头颅。 碎掉的肉泥伴随着漫天的鲜血哗啦啦四溅,像是下了场足够恶心的血雨。 但这雨水马上要落到红裙女人身上的时候,又突然凝滞在了半空,仿佛是有巨大的看不见的伞撑在红裙的女人的面前,隔绝掉世间所有的污垢肮脏。 嗒……嗒…… 伴随着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声音,红裙女人上前走了几步,然后一脚踩在那个还在蠕动有着活性的头颅。 “你之前叫我什么?”她柔声问。 细长的鞋跟像是锋利的刀刃,噗地一声刺穿太阳穴的皮肤,直抵脑髓。 “啊啊啊!!!” “你叫我什么?” “燕子?” 她表情是温柔的,但她的动作却是残忍的。 她一下又一下的抬脚,然后再跺下去。 血肉眼珠乃至骨头被刺穿的声音不绝于耳。 “燕子这是你能叫的?是你可以叫的?谁允许你叫的?!” “不准叫我那个名字!不准叫我那个名字!” 她的嗓音越来越尖锐,她的力气越来越大,大到地面都在她的脚下颤动。 如果现在的匡天喜还有自我意识的话高低要给辩解两句,“燕子”这个名字明明是她一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自己说的。 可“匡天喜”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堆蠕动的肉块罢了。 “燕鸿鹄,停手,你把他引来了。” 就在这时,穿着卫衣工装裤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出现,隔着一百多米,表情严肃又认真地喊道。 红裙女人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当着他的面又狠狠踩了一脚,直到那颗头颅变成一堆稀巴烂的肉。 “又是你啊,众生的狗。”她直起身,施施然地道。 “他来了又怎么样呢?他的本体你们都敢去招惹,难道还会还害怕这个副本里的投影?” 符意拧了拧眉,不打算再激怒这个疯子。 玩家序列前十的燕鸿鹄是疯子这件事是所有人公认的,她的力量又是神秘莫测的精神系,诡谲不定。 符意并不想节外生枝,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还要去对抗玩家。 可惜因为她妹妹燕山雀死于意外,这个女人已经就差公开诚布地和众生为敌了。 符意的沉默让燕鸿鹄觉得无趣。 她转过身,动作近乎温柔地擦去溅在晓雨脸上的血。 “你看,我就说是一样的愚蠢而又无能。” “真像啊,为什么你们这样的人还能快快乐乐地活在这世上呢?” 晓雨浑身颤抖,一动也不敢动。 她又叹了口气:“要是没有我,你们又该怎么办呢?” 第156章 无论是异化的匡天喜突然吃人,还是燕鸿鹄无所顾忌地虐杀匡天喜,他们都没有做任何隐瞒伪装,可以说是将整个校园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并不是每个人都亲眼目睹匡天喜杀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造成了很大的恐慌,教学楼一片混乱。 自习的学生和老师冲出了教室,就正好目睹燕鸿鹄的这场虐杀。 “怪物啊啊啊啊!!!” “快跑快跑!!” 第172章 “她是超能力者吗?她是怎么做到的?!” “妈妈,我出现幻觉了……” 旁观这一切符意心中格外烦躁,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和燕鸿鹄是和会议室中其他的七个人并不是同一时间进来的,这是无罪深渊一贯的套路——按实力分批放人。 但很遗憾,先进来的三个人一个认真完成任务的都没有。 在没有多余事物刺激的情况下,燕鸿鹄还算安分,并不会随意搞事。 符意也有自己的目的,一直在盯着她,以防这个神经病突然发疯让这个有些特殊的副本崩塌。 至于最后一个玩家,想到他现在正在干的事情,符意更加不想去接触了。 总而言之,他们先降临的三个人没有一个干正事的。 但现在,这群玩家的做法过线了。 很多时候,无论玩家走到哪一步,在副本中都需要小心翼翼,以免出错丧命。 每一个副本中都有超出玩家可以使用的力量极限的敌人和危险,区别只是是否苏醒或者触发罢了。 就比如性格那么傲慢张狂的简茧单丹等人,在鲛人号副本中依然需要夹着尾巴做人,面对完全复苏后占据主场的的“罗兰”,也没有还手之力。 自己作死去召唤西玛大陆神明的林毓净,更是差点翻车。 所以说,再这些玩家的一通操作之下,要出事了。 不过毕竟不是真正的副本世界,只是“杯中之模”搭建出来的,应该……还好吧? 符意默默戴上了卫衣的兜帽。 忽然间,风停了。 就像是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吵闹惊恐的声音消失了,就连带着血腥味的风也停下了。 耀眼的、神圣的、同时又有几分温和的金色光芒从远方蔓延而来,真的仿佛是有太阳从这个阴暗的世界中升起来,然后给世界都镀上一层金。 “真是刺眼。” 燕鸿鹄退后了一步,手一挥,无形的力量将她包裹起来,隔绝那金色的光。 符意并没有动作,仰望着头,任由那辉煌闪耀的金光将他覆盖。 当金光蔓延到地上的血肉残渣的时候,它们就像是被净化了一般,化作飞烟和金光融为一体。 当金光蔓延到残破的地砖时,又像是时间回溯,布满裂横的地面回归了平整。 当金光蔓延到教学楼时,那些学生就像是被封印进泛黄的照片里一样,动作静止,生动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来了。”符意说。 “你说,我和你联手能打过他吗?”红裙女人柔声问。 “我没病。” 符意摇头:“不知道,也不想尝试。” “但我想。”燕鸿鹄说,“在现实世界没有机会,没有人规定副本世界也不行吧?” “世界意志,万物权柄。” 她看着远处独自一个人慢慢走过来的男人,眯了眯眼,“这不就是你们众生梦寐以求的力量吗?可惜,全都集齐在一个早就脱离了你们的人身上。” 符意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呵。” 燕鸿鹄说:“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莫非你们以为自己搭建了一个无罪深渊的游戏,就真把自己当成‘无罪深渊’了?” 她的语气骤然冷冽:“你们中的每个人都带着自以为是的傲慢,自诩承载着芸芸众生的期望和意志,一听你们说话我就忍不住要吐出来!” 她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属实是只想怼人发泄,并不想沟通的典范。 符意皱了皱眉:“众生从来没有如此的想法,玩家的存在本来就是耗费了无数代价去筛选的结果,无论是‘众生’还是玩家,都有着共同的目的,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盟友。” “好吧好吧,你说得都对。”红裙女人抚了抚头发,“或许你是这么想的,但众生又不止你一个人。” “自称众生的你们,又有人真的愿意低头见苍生吗?” “我不认同你说的话。” 卫衣男人并不会因为她的话有丝毫动摇,平静地说:“燕鸿鹄,你根本不知道众生为了抵御‘异变’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和鲜血。从千年前,从我们预见到那场灾难之始,就已经在尝试和寻找出路。” “我们试图去探索和连接其他的世界,试图阻止延缓‘异变’和‘扭曲’的到来,试图在现实世界建立更加坚实的屏障。” “我们做出了所有你能想到的努力,尝试所有能够抵达‘未来’的可能,不惜一切代价去创造更多的希望。” “任何私心和个人意志在即将灭世的大恐怖面前都是愚蠢而又可笑的,请你不要将没有证据的私人恩怨扩大到整个众生组织上。” “是么?” 红裙女人噗嗤笑出了声:“你有点意思。” “符意是吧?那我就诚挚地祝福你,永远坚持你的态度,尊崇你的本心,毫不动摇地走你脚下的那一条路,千万千万不要有怀疑和后悔的那一天。” “哦对了,你的同僚有没有劝诫过你,出门在外要少说话?” 符意面露疑惑。 然后就看到燕鸿鹄语气一变,转头对着走到面前的林毓净说:“小林老师,我只是被动自卫,什么都没干哦,毕竟是你的地盘上,你的面子我还是会给的嘛。” 还在认真思考她话中深意的符意,缓缓打出了一一个问号。 第157章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对殷罗的冲击很大,强烈的违和感在图书馆中遇到的看门的老头到达了高峰。 还没等到他理清思绪,找到这种奇怪念头产生的根源,林毓净就自己先跑了。 “我送你去找那两个跟班,不要过来。” 林毓净手一挥,殷罗面前的场景和画面就发生了变化,身躯像是乘坐电梯一样,失重了一瞬间。 什么跟班? 所以林毓净这么匆忙地赶过去是为了什么? 心中想法万千,等视线恢复的时候,殷罗就看到了一起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相互之间却隔着快两米距离的路子瑜和应子心。 他俩明明经常双双出没,但又看上去不是很熟悉的样子。 殷罗心想。 好巧不巧地,林毓净将他传送的位置,就正好在他们俩中间。 应子心身边电光乍起,高温扑面而来,看清楚是殷罗后才慢慢平息。 “哟嚯。”路子瑜拿着刚从学校小卖部买的奶茶挥了挥,“老大你这出场有些炫酷啊,吓了我一跳。” 这人穿着个最普通的高中校服,还特意把头发也理短了一些,但一身玩世不恭的气质看上去着实像个混进来的社会人士。 应子心比他要好一点,沉默寡言的很符合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只是现在一手桃木剑,一手符篆,看上去马上就要做法。 殷罗无言:“……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最佳观景位啊。”路子瑜说,“我们这些小喽啰参与不进去,看看总行吧?” “发生什么了?” 脚下的教学楼在震动,师生的尖叫和哀嚎不绝,可以说是一片混乱,这让殷罗心中有些慌。 应子心抿了抿唇,虽然身为玩家已经见惯了这样的惨剧,但当殷罗顶着这样一个高中生的壳子问时,他又有些不忍回答。 “人吃人,和怪物吃人。”路子瑜一句话总结。 “玩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应子心:“……” 殷罗皱了皱眉,很直接地开口:“那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是你们的同伴吗?我记得他之前在会议室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 匡天喜现在已经不成人样,就算是最熟悉他的人乍一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也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可殷罗认出来了。 或许是冥冥中的直觉,或许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原因,他确实辨认出了那个半死不活的怪物的身份。 “是畸变。” “其实是幻术。” 应子心和路子瑜同时说。 殷罗说:“畸变是指的他变成怪物的变化吗?那幻术是什么?” 应子心也转头看向路子瑜:“幻术是什么?” 路子瑜笑而不语,趁着殷罗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赶紧将自己树立成一个高深莫测的形象。 殷罗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在红裙女人鞋下哀嚎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蠕虫怪物,不是很确定地道:“你说幻术指的是蒙在那怪物头上,像霾一样的东西吗?” 也不知道他之前是不是从哪里听过这个词,他现在一听到“幻术”就生理性地厌恶。 “哇,不愧是老大,你看到的居然是这种表象吗?”路子瑜搓了搓手臂,“那怎么我看到的表象是一团罩住它脑袋的头发丝呢,真是怪恶心的。” 应子心看了他们俩一眼,开了阴阳眼,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人是人,怪物是怪物,并没有头发丝,也没有霾。 第173章 “……”他突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殷罗皱着眉头问。 “异变了呗。”路子瑜耸了耸肩,“试图去触碰超出自身意志、灵魂极限的力量,陷入这种处境这不是自找的吗。” “人啊,最好的品质应该是心里有数。” 殷罗:“异变?就是变成那样的怪物?” “不是。”应子心说,“或者说不止。” “这当然是看个体差异的喽。”路子瑜猛吸一口奶茶,“谁说异变的方向就一定是变成那种恶心的蠕虫啊?” “说不定有些人会变成美人鱼,有些人会变成一缕风,有些人会变成生死没有界限的骷髅,还有些人会变成一颗颗星星呢?” “异变最初的含义就是‘异常的变化’,超出常理之外的,不就是异常么?” 大概是嘴里还含着黑糖珍珠的缘故,他这些话听着有些模糊不清,但已经足够在应子心心中掀起波澜。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起了疑心。 “不要小看我。” 路子瑜叹息:“你不觉得我这样的人肯定是带着特殊使命降临的天命之子吗,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隐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应子心沉默。 他突然有点想念张恒衡了,虽然张恒衡有时候说话语气和这个路子瑜有几分相似,但至少绝不会是个说话留一半的谜语人。 殷罗撑在天台的栏杆上,身躯往前探了一点:“要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就好了。” “完全没有问题。” 响指一打,路子瑜打包票。 声音在他的意志下好像变成了可控的音波,拧成一股线一般直直地朝着三人所在的地方传播。 于是,燕鸿鹄和符意的对话他们都听到了。 众生、无罪深渊、万物权柄、世界意志…… 这一听就是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应子心:“这样不会被发现?” “当然——” “会啊!”路子瑜说得句句在理,“符意和那女人又不是傻子,我也不是专门干这业务的,不熟练会被发现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嘛?” 应子心深呼吸,头上的云都黑了好几层,好像下一秒就有电光劈下来。 殷罗眨了眨眼,心想要是那两人真计较起来,他就第一个和路子瑜割席。 路子瑜尚且还不知道即将被自己忠心的老大出卖:“再说了,他们要是这么小气还找咱们麻烦,老应肯定是会拦住他们的。” “……” 应子心:“你吹牛不要带上我。” “那就让姓林的,啊不,林老师顶上。”路子瑜张口就来。 殷罗幽幽地道:“你好像和林老师很熟?” “没有没有,老大我忠心可鉴,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字而已,我和他一点也不熟啊。”路子瑜一脸冤枉。 殷罗:“要是他也不行呢?” 姓林的怎么可能不行? 不对,在这里只是他的投影而已,有可能真的会出问题。 路子瑜这样想着,但也丝毫不慌:“那就老大你……” 一脸稚气看上去什么都不懂的殷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路子瑜只好僵硬地改口,“那就我顶上嘛,放心吧老大,就算我碎尸万段,灵魂永世不能超生,也不会让老大您委屈一分一毫!” 殷罗:“……?” 应子心:“……” 殷罗其实并不是和他在插科打诨,他是真的很想在他们这些外来者嘴里知道些东西。 全世界都知道就他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是难受,有种恨不得一拳把世界打爆的躁郁念头。 而且这些所谓的特殊人士也讨厌,简直就像是莫名其妙闯进别人的房子,然后还肆意搞破坏一般。 其中最莫名其妙地就是这个路子瑜,殷罗睨视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叫我老大?我们很熟么?” 虽然路子瑜很想不要脸地说一声很熟,但又怕殷罗之后恢复记忆了对他打击报复。 “倒也不是这原因。”他吞吞吐吐。 他立马转移话题:“快看,姓林的出场了!” 金光蔓延,整座思图中学就像是被封印在金色琥珀中的飞虫,陷入不被时间的光临的静止。 就像是时间回溯,破坏的建筑在这圣洁的金光下回复原状,那些表情凝固在惊恐慌乱的师生变成了电影中按下了倒退键的人物,一个个又回到了教室中端正地坐好。 这个因为玩家而被破坏的世界确实在林毓净的力量下恢复成原本安稳祥和的模样,但同样也表现出并不真实的本质。 “哇哦,不愧是万物权柄,只有这样才能算得上是规则级的伟力……”路子瑜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和应子心几乎同时转头,然后就看到了同样被金光覆盖好似被裹上一层金色糖浆,一动不动的殷罗。 那张明明应该熟悉的脸凝固在一个不变的表情上,看上去就像是隔着一个次元一样虚假。 “怎么会……” 路子瑜不可置信:“我们还能找错人?!” 第158章 这一天殷罗都是心事重重的,无论是谁来和他说话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可偏偏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同学乐此不疲。 “大哥,你这张帅脸是怎么隐藏这么久的?你那几个室友都是瞎子吗?” 同桌曾晨晨像只蚊子一样在他耳边锲而不舍地逼逼赖赖了一个上午。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了太多的装逼文学,就想玩扮猪吃老虎那一套,故意用不起眼的装扮掩盖真实的自己,就等在被人看不起的时候然后撕破伪装光速打脸?” “嘶,看不出啊,殷罗同学,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还是说那老土的眼镜是你的封印?摘下眼镜之后就是封印解除,你的智商你的颜值你的本性,通通暴露了出来,展示出一个真实的自己?” 殷罗:“……” 思图中学是要求每个学生在早上跑操的时候穿校服的,但跑完操之后就不会检察了。 于是今天的殷罗实在是受不了之前的装扮,终于从衣柜底层翻出来一件潮牌t恤,黑底和金色的字母印花,从审美来看不是他以前的风格,估计是赵君或者罗贤其中一个硬塞进来的。 再加上他把头发给理了上去,显得整个人又冷又酷。 这大概也是包括曾晨晨在内的同学对今天的他都充满好奇和兴趣的原因。 殷罗实在是烦不胜烦,他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换了副顺眼的打扮。 不,不对。 做人怎么可以遇到难题先怀疑自己? 就应该把压力施加给别人才对。 殷罗神色郁郁地看了曾晨晨一眼:“闭嘴,滚蛋。” “哦……” 冰冷的眼神让怂蛋曾晨晨一个上午都没敢搭话。 一下课,殷罗在新来的转学生面前的桌子轻轻敲了敲:“你出来一下。” 正头脑混乱的的晓雨:“啊?哦,哦哦。” 又是之前那个同样的角落,晓雨跟在他的背后,总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直到殷罗单刀直入:“时间回溯了?” 晓雨吓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魂飞魄散,再次意识到他的特殊。 过了一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道:“不是时间回溯了,是副本世界,啊不,你们的世界回溯了。” “什么意思?”殷罗皱眉,锋利而又精致的眉眼看上去有种超出年龄的漠然,“意思是我的世界回溯了,但是你们这群外来者不仅有记忆,也没有回到一开始的状态?” 他现在用词越来越直白,甚至下意识地将自己和思图中学的其他人也区别开来。 “嗯。” 晓雨想到不久前还在惨死在自己面前现在又活蹦乱跳的同学,心虚复杂:“我们确实有之前的记忆,但是匡天喜,就是我们的一个同伴是真正的死了。” 殷罗:“就是变成怪物的那一个?” 晓雨嘴巴大张:“这你也知道?” 殷罗:“谁做的?” 晓雨看着他,欲言又止。 “……所以果然是林毓净?” 殷罗其实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这样之后,疑问便越来越多。 临走前,殷罗回过头:“你就这么信任我?” 这个名叫晓雨的玩家和其他的外来者并不太一样,不仅是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还有她的态度。 如果说应子心和路子瑜是打心底相信他是他们的曾经认识的那个人,那她的态度则分明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可她表现出来的善意太超标了,可谓是有问必答,殷罗绝不相信一个思维这么敏捷的人防备心会这么低。 毕竟她明明有更多沟通的选择,而殷罗绝非是最优选。 这话反而把晓雨给问到了。 她想了半天,不是很确定地说:“因为我曾经也在这所中学毕业,那些老师和同学也算是我熟悉的人?” 第174章 殷罗不置可否,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和晓雨聊完之后,殷罗准备更换下一个目标。 手指也在林毓净的聊天窗口停顿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收起手机。 在世界回溯后,林毓净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主动联系殷罗。 他们就像突然从相互坦白的队友,一下子又变成了之前稍微熟悉一点的师生关系。 哦,师生都算不上,因为林毓净也没上过几次课,他存粹是挂名的。 殷罗心里有些暴躁,但没有表现出来。 也不知道他是否清楚殷罗记忆并没有随着回溯而回档这件事,更不知道林毓净在干什么。 或许去找林毓净沟通是最好的选择,但那并不是殷罗想要的。 因为他永远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和结果。 …… “你怎么了这是?”满月停下晃动的小腿,挠了挠头。 “学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殷罗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 他已经发现了,除了他自己和林毓净外,思图中学所有人的记忆都已经回溯,他们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些外来者又造成了怎样的混乱。 其中也包括了满月。 她的记忆停留到了将那本恐怖小说借给殷罗后不久。 满月:“比如?” 殷罗开始考虑着怎么进入话题:“比如学姐你没有觉得你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前经历过之类的?” 短裙少女眨了眨眼:“这不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事情吗?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是以前做过之类的。” 她有些无奈:“殷罗学弟,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说的,我对我的智商和心理承受能力抱有充足的自信。” 殷罗沉思了不到一秒,就愉快地把离奇的事情都掐头去尾和她说了。 从玩家的存在,所在世界的不真实性,时间的回溯,以及那些真实发生的恐怖故事。 还有在上一次分别前,满月提出的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要去探究一番等等林林总总。 足足过了一分钟,短裙少女才回过神来,喟叹道:“真有意思。” 她从栏杆上跳了下来,灵得宛如某种猫科动物:“难怪你会这样说这样的话,原来如此。” 殷罗挑眉:“你就不怀疑一下我说的真实性?” “怎么会?” 满月笑容晏晏:“你说的这些实在有趣,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会吸引我去相信的。” “更何况,你说的确实是我会做以及正准备做的事。” 果然,无论重来多少次,这个女孩确实一如既往的敏锐。 殷罗:“你倒是对自己充满自信。” “那当然。” 短裙少女背着手,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常见的走路姿势:“人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需要去做什么,以及正在做什么。 ”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看不透,又怎么能够脑子清明地去探寻其他人呢?” 啪啪啪—— 殷罗给她鼓掌:“不愧是满月学姐,说话就是有哲理性。” “好了,停下,过了。” 说到这,满月就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学弟你的言行已经出乎于我的预设范围之外了,你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殷罗:“因为我今天换了个装扮,说不定眼镜封印了本我。” “你看,你这句话就在我的预料之外,这可完全不像是你之前会说的话。” 满月叹了口气:“好啦,言归正传,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什么什么事呢?” 殷罗犹豫了一下:“学姐,那个老藏书馆晚上守门值班的叫‘由’的家伙你见过吗?” “你怀疑他?” “不过很遗憾,我虽然和你一样对他同样充满好奇,但我并没有见过他。” 短裙少女撑着下巴:“我怀疑你是不是被骗了,我们学校管得这么严,不可能随便放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进来的,毕竟这么多学生的安危摆在这呢。” 殷罗不语。 “不过,你这么一说,那守门老头确实也很可疑。” 满月唔了一声:“恐怖小说中发生的事情都成真了,这作者不是背后的主导者也肯定有阴谋!” 殷罗突然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学姐?” “嗯?” 殷罗:“好奇吗?” “好奇。” “想去看看吗?” “懂了。” 满月击掌,“去!” 殷罗最后劝诫一声:“很危险的哦。” “但我想去。”满月流露出几分是真是假的苦恼,“人总要做一点打破常规的事情才能进步嘛,所以还是去吧。” 她看向殷罗:“怎么,你有什么顾虑吗?” 殷罗说:“有人说那里很危险,到时候陪我去。” “但是?” “但是他好像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看来他并不希望你去。”满月懂了。 身为学姐,她决定最后尽一下学姐的责任:“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呢?也许那个守门的老头骗你的,根本没有‘由’这个人;也许我们到了之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怪物,被困在图书馆再也出不来啦;又或许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藏书室,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只是你的错觉。” “我要去。”殷罗说,“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那里,只是……” “只是什么?”短裙少女微微凑过头,“只是不忍辜负那个人的好意?” 殷罗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毓净很担心他,这显而易见。 但那个地方殷罗必须得去,不仅是追寻真相,而是冥冥中他似乎‘看见’,那里才是一切的开始。 “想做什么就去做嘛。” 短裙少女,“个人的意志不应该被任何人束缚,选择也不应该受到他人的影响,这才是我们作为独立的个体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本意。” 她笑了起来:“前提是,你能够承担任何后果。” 她想了想,干脆拉着殷罗就往前走去。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得大,殷罗直接被她拉着走。 “诶诶,我的自带的板凳还在那里!” 在殷罗的茫然不解中,他们两个人狗狗祟祟地又回到了教学楼,然后溜进了教学楼中更加靠近花圃的那一侧。 满月和殷罗两个人蹲下身,刚好利用墙壁的死角躲避教室中的目光。 殷罗不得不提醒她:“这外面有监控。” 满月大手一挥:“不碍事,反正这世界马上要毁灭了,只要在毁灭之前不被看到监控录像,我们就是什么都没干!” “幸好他们班教室在一楼,不然我一个女生,爬墙上去实在有点不太雅观。” 殷罗:“……学姐,你就没有考虑过正大光明地看这一个选项吗?” 满月转移话题:“好啦,不要在乎这些小问题,快看那个男的。” “哪个?” “就坐窗边的这个,看上来最装逼的那个。” 什么玩意儿…… 殷罗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过好奇心,悄悄咪咪地探了个脑袋出去,然后正对上一双幽深如同黑洞一般的眼睛。 殷罗面色平静地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又默默地缩回了头。 “看到了吗?”满月低声问。 殷罗:“看到了。” 满月:“什么感觉?” “唔……” 殷罗回想了一下坐在窗边的那个男生,面前摊开着写满笔记的书本,容貌俊秀,背挺得笔直,看上去有着和同龄人格格不入的出尘。 “我好像认识他。”殷罗想了想,“在上一次我来找你的时候,我碰到他了,我记得他叫何耀昆。” “对,就叫这名字。”满月啧啧了两声。 殷罗:“你认识他?” “认识啊。”满月说,“他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叫了我好几年的大哥呢。” ? 殷罗反应了一下,歪了歪头:“青梅竹马?” “不。”满月一脸严肃,“是大姐大和她的小弟。” “我小时候可是孩子王,比我高两三个头的都打不过我,何耀昆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小鸡崽。” 殷罗抿了抿唇,再次悄悄冒了个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此此时男生已经将头转回头看向黑板了。 窗户边上冒出半个人头这种恐怖的事情,在他眼里似乎稀疏平常,不值得探究。 确实可疑,但这跟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关系呢? 殷罗眼神询问满月。 “如果……” 满月眨了眨眼:“我告诉你,他有很大可能就是一位藏起来的玩家呢?” “……” 殷罗呼吸都停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这似乎是应子心路子瑜等那些玩家本身都不知道的事情,没想到满月居然清楚, 第175章 “因为他变了啊。” 满月说:“你知道么,在我的眼里,一个人的神情变化心里在想什么其实是很明显的。” “他这个人以前情绪敏感多变,骄傲又非常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所以如果不是他小时候长得好看,我把他当小弟照顾,相处起来其实蛮累的。” “而且自从他被他亲爹接回家后,我和他其实已经好几年没怎么联系过了。” “哪怕今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从京城转学到思图中学,他也没有主动和我打过招呼,甚至还会故意避开我。” 总觉得里面好像有点什么爱恨情仇在的。 殷罗根据刚刚看到的形象,和之前短暂的对话,完全没有想到何耀昆居然是这样的人:“……那他?” “变了对吧。” 满月阴阳怪气:“他好像脑子发育成熟了,眼睛也长开了,终于意识到这世界不是每个人都想害他了,甚至主动跟我道歉和说话,” “这没经过几年打磨和教训我是不信的,说是一朝想通谁信呢。” 攻击性挺高,显然还有旧怨。 殷罗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我们说什么他岂不是都听见了?” “嘿嘿,是吗。” 短裙少女看上去似乎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不是就是想让他听见嘛,你不是说那里很危险么,他看上去还挺强,那我们找个外援也很合理嘛对不对。” 殷罗:? 殷罗突然就受到了启发。 一声轻叹传来。 窗户开了,穿着校服的男生就这么撑着窗台跳了下来,落到两人面前,身姿如鹤。 “我可以陪你们俩一起去。”何耀昆淡淡地说,“但是结果可能并不是你们想要的。” 这次是轮到满月用眼神暗示殷罗提问了。 殷罗:“你知道是什么结果?” “我不知道。” 何耀昆不留痕迹地看了满月一眼,然后垂下眼皮:“所以我没有把握结果会如你们所愿。” “当然,去不去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 殷罗选择去。 他不会动摇。 第159章 和之前考虑的一样,殷罗和满月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在晚上九点半出发。 那时候学生已经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洗漱,既不会逃课,也不会碰上其他人。 其实他俩多虑了,今晚的思图中学安静得可怕,灯光如同天上繁星,却又离得很远。 不仅是学生老师,就连之前无比闹腾的玩家似乎也不见了。 殷罗和满月两个人走在前面,何耀昆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有没有一种背对故土,然后这一去不归就一去不归的感觉?”满月笑着说。 “不要乌鸦嘴,学姐。” 殷罗头也不抬:“要不你唱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好吧好吧,没有一点幽默感。” 满月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明亮的声音刺破云霄:“叹英雄失势入罗网,大将难免阵头亡……” 殷罗:“……” 他扶额:“学姐你还是别唱了。” …… 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点小雨。 有那么一瞬间,殷罗觉得这一刻的场景有些熟悉,记忆像是被压在石板下的种子,想要发芽,却怎么都无法破土而出。 “到了。”满月率先进去,“我倒要看看那个老头有什么端倪。” 何耀昆跟在她的后面,晚一步踏入。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转过头说道:“其实我今天无论来不来,对你来说并无区别。” “如果不是满月要求,我是绝对不会来趟这趟浑水的。” 他顿了顿:“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好自为之。” 殷罗一怔,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他有点理解满月为什么对何耀昆那么多吐槽了,这人的脑子确实缺了根筋。 不过他本就没有想过要依靠别人,倒也不会受到他话语的影响。 他只是最后一次拿起了手机。 九点五十,没有消息。 “学弟,快点,等下那老头都要跑路了,你站在那里是还要等谁吗?” 满月的声音从教学楼里面传来。 “来了。” 就在他最后要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林毓净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去。” 殷罗沉默,麦克风忠实地将他的呼吸声和风声录了进去。 “为什么?”他问。 今天晚上无论是谁来劝诫或者阻止他,他都不会犹豫退缩,可殷罗又确实很想知道林毓净一直不希望他去的原因。 毕竟从那些玩家的反应来看,林毓净应该很强,总不能是因为这里太危险不敢来。 既然何耀昆都敢和满月一起来到这里,说明危险程度有限。 “你会死。” 林毓净轻声说:“但我不希望你死。” 不希望你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另一边,在被金光覆盖和隔绝的领域之内,林毓净站在天台顶上,和对面的卫衣男人遥遥对峙。 他们所在的地方虽然徒有思图中学的外形,但本质上由林毓净单独搭建出来的领域,所以并不会影响到那些学生。 除了他和符意之外,不远处还站着个红裙女人,放松的姿态像是在看热闹。 林毓净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通电话上,没给其他人留一个眼神。 “你听我说,珠珠。”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世界回溯和这些玩家的到来导致这个世界越来越不稳定,规则也不再稳固,我的记忆在融合。” 殷罗:“……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起来之后五年发生什么了。” 林毓净此时的语气既不像他们刚碰面时的清冷疏离,也并非未来万般情绪都用嬉皮笑脸的态度掩盖在其中。 现在的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得多。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了。” 殷罗:“什么本质?” 大概是太过好奇,他甚至忽略了林毓净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叫他的小名。 林毓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珠珠,你想离开这里么?” “回到你应该存在的地方去,不被这些外来者束缚,不参与这并不适宜的生活。” “甚至如果你想拥有这些玩家掌握的力量,其实不要去探究真相也可以。只需要的等我解决这些人,过一段时间就好。” 这话都不太像是林毓净会说的话。 殷罗想了想:“万物权柄,世界意志,他们说的是你吗?” 林毓净沉默了一会儿:“是我。” “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没有记忆,我很难跟你解释。” 殷罗内心翻了个白眼:“挂了,有缘再见。” 手机麦克风发出的嘟嘟嘟声清晰地传遍整个金色世界。 “啊,被小朋友拒绝了呢。”燕鸿鹄发出嘲笑,“我妹妹就从来不会挂我的电话。” 林毓净叹息一声:“意料之中,他要是同意了那还真有鬼了。” “他是谁?”等林毓净挂了电话,对面的符意才非常有礼貌地问道。 可很显然,他的礼貌并不会得到优待。 “关你屁事。”林毓净说。 燕鸿鹄似笑非笑:“没想到一个杯中之模复刻出来的你,居然还能通过这种方式与本体产生联系,造成记忆融合,这恐怕是‘屠夫’那家伙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对于熟人,林毓净勉强委婉了一点点:“与你无关。” “你好像火气很大。”符意说,“我的建议是请保持理智,不要将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天骤然黑了下来,狂风肆掠,雷电像是游龙一般劈向地面,空间都在这巨大的能量波动之下产生扭曲。 林毓净将雷霆握在手上,然后投向这个多嘴的卫衣男人:“屁话真多,众生的监督者就这?” …… 对于林毓净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殷罗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完完全全就是说了一堆没有谜底的谜题,然后其他的全都留给殷罗去思索。 实在是有些欠揍,嘴明明长在林毓净的身上,也不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所以事情到了最后,被蒙在鼓里的依然只有殷罗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这栋老教学楼,灯光昏暗,光影模糊,在黑夜上它的确像是会吞噬人的怪物,毕竟满月和何耀昆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声了。 怎么都到了怪物嘴边了,再不进去岂不是有点不给这头怪物面子。 殷罗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炽灯虽然昏暗,但并没有出现恐怖小说中,灯光闪烁然后逐渐熄灭的剧情。 殷罗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那间藏书室。 第176章 但门是关着的。 殷罗站在铁门外面,望着上面贴着的藏书室开放时间,怔怔出神。 千算万算,他没想到居然是吃了这种情况的闭门羹。 也对,学生九点下晚自习,十点钟宿舍就关门了,这藏书室再怎么玩忽职守,也不可能开放到那么晚的时间,又不是大学。 所以他之前所有的挣扎思索都是白来的? 殷罗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茬。 明明藏书室的那个老人说的是七点之后就让“由”代班,他为什么非要这么晚才来?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九了,这距离七点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怎么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殷罗皱了皱眉,将自己所有的念头和想法重新梳理一遍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似乎,在潜意识中,他就想要这个时间点过来,以至于最初和满月商量的时候,他也没有考虑要提前。 为何会这样? 为什么他一定要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这个点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真的是为了找那个由吗?找了由,所有而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吗? 殷罗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前面,各种各样的念头咕噜咕噜冒了出来,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然后,他看到墙壁上冒出一条裂缝。 像是装满了水的玻璃杯放进冰箱的冷冻层一夜再拿出来,先融化的不止是冰块,还有外面碎裂的杯子本身。 老旧的教学楼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未知力量的侵入,裂痕一瞬间就扩散到了视线可及之处。 地面震动,墙壁颤抖,世界摇摇欲坠。 殷罗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然后不顾一切地奔跑。 可房屋在坍塌,墙皮掉落,头顶的灯也碎成好几块掉了下来,建筑崩塌的速度远比殷罗跑步的速度快的多。 “学姐?满月?!” “何耀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块又一块的砖石砸了下来,灰尘四溅,封掉他所有的路。 世界变得漆黑,绝望如同潮水。 在下一秒降临的死亡面前,即使是殷罗也止不住颤栗,害怕的情绪就如同这掉下来砖石的一样铺天盖地。 一块石板砸在了他的背上,殷罗闷哼一声,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地倒了下去。 好痛,原来是这么痛的吗? 保护胸腔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肺部在这样的重物压迫之下根本无法呼吸。 他意识慢慢模糊,疼痛都传递得更加缓慢。 好在,这样的绝望并不漫长。 直到头顶正上方那块砖石掉了下来,正好砸断了他的脖子,让半边头颅都凹了下去。 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 原来死亡,是如此沉重。 但幸好,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动摇。 第160章 一栋楼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倒塌,造成的动静不可谓不大,几乎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远远看去,完整的思图实验中学像是缺了一个角,凹了进去一块。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谁打架还把房子打塌了?”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姚叙开启安装在自己眼睛上的辅助望远功能,清晰地看见那一片废墟。 “开始了,这个副本真正地开始了。” 熟悉无罪深渊规则的玩家不会将这一异状当做意外,这要么某位玩家触发了关键的剧情,副本产生新的变化。 要么正好相反,有不长脑子的倒霉蛋违背了副本的某种规则,副本产生异变,进入了新的阶段。 至少现在,没有人知道这是好是坏。 “成功了。” 在最靠近倒塌的老教学楼的一片树荫下,温逸然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能够感受到,在那一堆废墟中,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殷罗死了,或者说这个梦中的主体意识死了,这个梦很快就要被破了。 副本的规则到了变化的边缘。 止欢站在他的旁边,圣光一般的虫群环绕着她,光影交界之间,将她映衬得好似神女。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她有些不解。 温逸然这人犹豫了这么久,居然是用最暴力的方式杀人。 她开始还以为对方会用幻术之类的比较顺手的阴狠手段。 毕竟让一座教学楼倒塌产生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他俩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 “因为其他的方式更难。”温逸然说。 “这个世界虽然是由杯中之模搭建出来的并不稳固,但偏偏最底层的规则很难修改。” “即使是我想要做到也必须付出代价,” “再说了,你总不能让我当着那个林毓净的面去杀了他吧?”温逸然笑了笑。 当然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就是了。 这殷罗非要独自一个人暴露在明面上,再不抓住这个机会杀死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 这一刻,温逸然心中涌现出一种命运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豪情,就好像这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好运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将杯中之模赢在殷罗身上,搭建出来的最符合他的副本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去,他当真是高看殷罗了。 早知如此,他连杯中之模都不该浪费,直接在现实世界杀了他才是。 就在温逸然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止欢突然拉了他一把,一个隐匿的卷轴同时使用,遮掩他们的气息。 “怎么?” “嘘。”止欢皱眉,“他来了,” 一阵风吹过,林毓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堆废墟的前面,宛如是电影中跳了一帧。 这一次他的到来并没有伴随那铺天盖地的金色鸿光,安静得宛如一个普通人。 但普通人是做不到仅凭一击之力就挖开废墟的。 足有千斤重的沉重石块在他的面前被无形的力量掀开,尘土飞扬,砂石四溅。 几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五层楼的教学楼废墟就露出了最底层。 “幸好我们没有和他正面对上。”止欢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有些后怕。 他们玩家的力量是有局限和偏向的,但在这个林毓净的手里,好像根本没有尽头。 “他身上肯定有限制,不然我们玩家也不用通关了。”温逸然说。 …… 好痛。 在意识的混乱中,痛觉是最先涌向大脑的。 脊椎断裂,骨骼粉碎,血液还没来得及从伤口中流出去,就已经先一步在冰冷的身躯中凝固。 各种各样的念头和记忆在他的思维中纠缠,直到殷罗在剧痛和迷蒙之中终于恢复自我。 他这是……死了? 不,不对,有机生命体的死去怎么还会有意识呢?所以他现在应该还活着。 虽然说活着也不太恰当,因为他的身躯不再温热,心脏也不再跳动,只是徒拥有意识。 殷罗有些迷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副本本身有些奇特,真正苏醒后的殷罗不仅想起了进入副本之前的记忆,他甚至还想起了一些零零碎碎曾经忘记的东西。 游戏、梦境、杯中之模…… 殷罗实在没有想到自己每进入一个副本,都是先死着的。 就像暗示着他自己是死于脊椎断裂的一个个恐怖故事一样,这其中没有联系他是不信的。 努力忽略掉疼痛,记忆回笼后,殷罗开始梳理这个副本。 现在的他可不是那个单纯的高中生,恢复记忆后,那些之前忽略的细节终于回想了起来。 首先林毓净不谈,何耀昆和满月……这两个人,应该就是曾经在他第一个现实副本中,一直没有出现,直到最后将那个塑料模特人脑送给殷罗的两个高级玩家。 原来他和满月早在这个时间段就已经认识了。 剩下的人中,死去的匡天喜没有谈论的价值。 应子心和路子瑜这两个人并非陌生人,倒是他们表现出来的变化着实让人惊讶。 应子心看上去不显山露水,但以殷罗的眼光和他偶然表现出来的力量来看,应子心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强得多。 难怪张恒衡会担心被甩下。 至于路子瑜……这人言行非常可疑。 还有燕山雀背后的姐姐燕鸿鹄、目的不明的晓雨、止欢、以及……温逸然。 或者说南柯协会的会长,将他拉入副本的罪归祸首。 比死亡的空虚更先到达的是愤怒。 即使殷罗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切,甚至在失去记忆后,都是在下意识地去探寻真相,去引诱温逸然在这里杀死他,但他依然感到愤怒。 因为太痛了。 疼痛的念头又一次强硬地挤进他的意识,将那些关于阴谋、关于仇恨的念头通通赶到一边去。 殷罗睁开眼,传输到脑中的视觉信号依然是一片漆黑。 第177章 他不知道是自己瞎了,还是这废墟之下本就是没有光的,但这种感觉总归是十分难受。 那个温逸然必须死。 殷罗想。 就在他没有起伏的胸腔被愤怒填满的时候,身上的压力突然就轻了。 那些将他人压扁的重物瞬间被掀开,光照了进来。 “林……毓净?”看着这个逆光的人影,殷罗在心中喊了他一声。 发色还是黑发的男人,单膝跪地,俯下身,然后抚摸殷罗以不自然角度折过去的脖颈。 温暖的力量流淌在殷罗冰冷的身躯中,疼痛退散的同时好像愤怒也减轻了。 “抱歉。”男人动作轻柔地将少年僵硬的身躯抱在怀里,声音中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又来晚了。” 殷罗愣住了。 这一点也不像林毓净。 他表现得那么悲伤,无论是这个林毓净还是那个更熟悉的那个林毓净,殷罗都从未见过他脸上有么这么沉重的情绪。 他应该是笑眯眯的、不着调的、张嘴就是阴阳怪气的,整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神秘古怪,而不该像现在这么“真实”。 “你在想什么?”殷罗忍住身上的剧痛,试图朝他伸出手。 男人背脊压得更低,挡住了灼人的日光。 “我很后悔。”他说,“无论是五年前还是这一次,都没有保护好你。” “五年前?” 原来五年前他也死去了吗?五年前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是光线太过晃眼,也有可能是身体的疼痛太过强烈,殷罗的思绪开始恍惚。 他好像逐渐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自己身处何处。 过去的记忆、现在的记忆和未来的记忆产生交叠,让他的灵魂仿佛脱离身躯,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东西。 “其实没关系。”他说。 在林毓净微微睁大的眼睛中,他的语气陌生得不像是他自己:“未来早已注定,过去不可更改,我们都不过是活在过程中。” “任何选择、任何波折、任何尝试都无法影响到结局。” 唯有死亡,才是我真正的新生。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他。 因为林毓净看起来那么悲伤,让殷罗差一点就要动摇了。 第161章 “他死了!”温和了一个副本的温逸然终于露出几分急切,“我们从虚幻的梦境进入真正的世界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副本变化,然后趁他在梦境中死亡虚弱的时候,再杀他一次就可以了……” 喧闹嘈杂的思图中学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流动都静止了。 曾经生动活现的学生或者老师凝固在原地,慢慢变得灰白,像是画在纸上的人像。 止欢却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她那些明明没有“脑子”的虫子此时不停地颤抖不听使唤,就像是地震来临前四处逃跑的小动物一样,对危险的到来有着强烈的直觉。 止欢咬牙:“你确定他会变虚弱?” 温逸然正要说话,新的系统播报声在所有玩家意识中同时响起。 【主线任务已更改】 【新主线任务:存活】 【任务时限:暂无】 【任务介绍:真可惜,狂徒啊你赌输了,毕竟你选错了目标。】 “什么意思??” 温逸然首次撕破那张温和的假面,一脸不可置信。 他设计杀死一个玩家而已,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除非发生重大变故,否则无罪深渊的主线任务几乎不会变更。 而且这个新的任务,怎么更像是副本boss近乎狂化阶段才会出现任务? 那个殷罗……不是玩家吗? 世界颤抖,然后翻转了过来。 【杯中之模】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 【主线任务1:找齐自己的尸体(已完成)】 【副本限制已打破,梦境之力强化。】 【主线任务2:复仇(未完成)】 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的系统播报声在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力量在体内复苏,那些无力的无能的念头郁沉在心,然后转化成殷罗心中更加纯粹的愤怒。 他睁开眼,发现不出所料林毓净已经消失了。 毕竟之前的一切都是濒死前的一场梦。 和往常一样,殷罗一进副本都是半死或者死亡的。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故意引诱温逸然出手的。 因为他的主线任务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杯中之模搭建的副本并不完善,既然没有机会,殷罗就要自己创造机会。 而林毓净的性格那么多变的原因就是因为殷罗的记忆和真实的过去没有达成统一。 林毓净在最后能够想起五年后发生的事情,说那么多真心的话,反而让殷罗差点动摇。 他知道林毓净的意思,无非是不通过死亡的方式,逆转差距,而是由林毓净用另一种方式出手。 只可惜,就像是满月曾经说过的那样,个人的意志不应该被任何人束缚,选择也不应该受到他人的影响,这才是我们作为独立的个体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本意。 前提是,他能够承担任何后果。 殷罗他并不想躲在他人的身后,温逸然是他的敌人,自然是由他一个人去解决。 “怎么了?怎么了?哪个畜生干了蠢事啊!!” 在听到那个新主线任务的时候,玩家们纷纷呆滞在原地。 这是什么副本新阶段啊,这分明是boss狂化的前奏。 “那个殷罗,就是最终boss?”姚叙瞪大了眼。 他之前所有的重心都是放在提防林毓净身上的,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是这展开。 浓郁的血腥味霎时间挤进了平和的世界,一具具穿着思图中学校服的尸体堆积如山。 姚叙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然后终于想起来这正是他们刚进入游戏时,自称“小林”的林毓净“手滑”给他们看的照片。 他那颗由能源石构成的心脏在情绪的影响下功率上升,外在表现就是外部拟真皮肤变得通红,看上去格外兴奋。 “事已至此,我们干脆一起上,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总不能还打不过吧?”姚叙举起手,挥了挥。 没有人回应他。 雷霆绕身的应子心望着那白发红瞳的少年面露复杂。 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晓雨更是被直接忽视了。 何耀昆和符意更是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先进来的三个玩家竟然只剩下了燕鸿鹄。 红裙女人似乎对殷罗的存在有几分好奇,有些跃跃欲试,但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而来禁锢着她。 “至于么,林毓净,最后的力量都要用来束缚我,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几分信任?”燕鸿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果然还是不能和林毓净接触太多,她的想法都被看透了。 在杯中之模颠倒的一瞬间,温逸然终于想起了一切。 他其实刚降临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杀了殷罗一次了,在第一阶段时,整个思图实验中学副本只有他和殷罗两个人。 他曾经以那些学生为饵、为耗材,通过屠杀整个校园活物的方式逼出殷罗,最后杀死他。 因为在上一次中,林毓净根本不存在,所以他能做得这么轻易。 平和的校园不过是殷罗临死前将他拉入的一场梦境。 但副本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新的变化,居然又拉入了新的玩家。 温逸然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副本boss竟然就是殷罗。 这他的计划完全是反过来的! 悬浮在半空的白发少年抬起头,血红的眸子锁定了他。 恐怖的气息层层攀高,不止是暴动混乱的梦境之力,那些死去的尸体同步异化,畸形的骨头和血肉飞速生长,直到变成一个个完全非人的怪物。 世界的温度骤降,暗沉的天空中飘起了灰色的雪花。 这是一场复仇,不仅是殷罗,还有那些被曾经温逸然当成是蝼蚁一样随手屠杀的学生。 它们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或是嘶吼着或是尖叫着朝温逸然而去,异变后的躯体给人以之前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危险!极度危险! 温逸然毛骨悚然。 …… “路子瑜。”符意看着面前的拦住他的男人,神色淡淡地道。 “哟,这是不是符意吗,一段时间不见居然混这么好了?”路子瑜笑嘻嘻地道,似乎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冷脸。 “路子瑜,你明白的,单凭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息太过孱弱,又或许是看在曾经同僚的份上,符意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我当然阻止不了你,毕竟我只是个文职。”路子瑜摊了摊手,“所以我是来说服你的。” 符意沉声道:“说服我什么?” “说服你不要出手啊。”路子瑜一脸陈恳,“合格的信……啊呸,合格的小弟就应该在关键的时候为老大分忧,然后再去邀功。” 第178章 “符意,反正一次任务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你现在就退出副本怎么样?” 符意默了默,冷静地道:“路子瑜,你疯了?” 第162章 “路子瑜,你疯了?” 符意第一反应是对面这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导致精神和意志崩溃扭曲,不然也不会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你是真的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么?”符意问。 “是哇,我就是真的觉得你不会对我怎么样哇。”路子瑜贱兮兮地说,在符意的底线上下蹦跶。 “难道就因为我和你在这说话,你就要杀掉你曾经的同事吗?哇,那你也太残忍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重罪一样。” “而且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吗?怎么打破众生的限制进到游戏里,还这么快就和你同一个副本么?”路子瑜说。 “……” 符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确实好奇了。 众生有很多条铁律,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观察者”不能进入游戏。 他们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以高于芸芸众生,超脱时空的维度去“观察”世界、“观察”这个世界中的生灵,并在那无数的脉络和可能性中寻找一个最美好的未来。 以凡人之躯窥探太多的隐秘必然会走向疯狂,所以他们必须有着凌驾绝大部分人之上的意志力和理性。 “观察者”会定期进行检查,确保心灵还能保持理性,没有被污染,更不会让他们进入游戏。 因为无罪深渊连接的世界有太多的未知和异常,很容易影响“观察者”们无法保持一个中立客观的角度,造成工作失职。 而且还可能会死。 在众生,“观察者”们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昂贵消耗品,他们极度重要,选拔严苛,却偏偏无法长时间“使用”。 路子瑜是他们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久负盛名,这也是符意认识他并且愿意与之认真交流的重要原因。 “我记得你从‘观察者’中除名了,返聘时间未定。”符意说,“我更好奇你是怎么躲避他们的视线,进入游戏的。” 众生可不流行善待叛徒这一套,虽然路子瑜并没有走到背叛众生这一步,但以众生的理念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知道太多东西的人回归现实世界的,估计也是终生监|禁这一个结果了。 路子瑜一脸骄傲:“当然是因为我换了个新东家。” 新东家…… 符意咀嚼着这个词语,点了点头:“所以你最终还是叛变了?” “什么叛变不叛变的,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众生,啊不,你们众生是一个自由宽容的正规组织,不要说得跟黑she | 会一样!” “……” 虽然他们对外的话术不会这么说,但是符意心底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人能够在叛变众生后走出众生,尸体也不行。 路子瑜非常言之有理:“我这是跳槽,或者说半跳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懂不懂,我只是发现众生的理念并不适合我,所以就找了个更有前途的老板,毕竟总要为未来做打算嘛!” “……”符意的声音有几分干涩:“……所以你的新东家是谁?” 他的垂下的掌心中开始浮现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像是无数文字和图像浓缩凝聚绘制在他的手臂上一路蜿蜒。 只可惜正好被卫衣的袖子遮住,从外表看并没有几分特殊。 路子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还在那滔滔不绝:“自然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位伟大的存在!” “祂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你们这些平庸的短视的生命根本看不见祂的半点光辉,就像是白昼之时,更容易忽视云层背后太阳一样。庸人只以为白昼就是有光,却从来意识不到其实我们早已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之下,祂无时不在!” “你不懂,符意,你什么都不懂!”他哈哈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癫狂和傲慢,“你们根本不理解,祂是怎样的存在!” 符意却叹了口气:“路子瑜,我曾以为你是我们中意志最坚定的,但我没想到你都被污染到了这种程度,你明明知道,有些存在是不能去接触的,更何况去信仰了。” 他有些想直接动手了,路子瑜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欠佳,不管是为了哪方好,先把路子瑜控制住才算是最妥善的解法。 “污染?符意,你说,什么才是污染呢?”路子瑜反问。 “你们把我们身上带有‘祂’的气息称之为污染,把我们向‘祂’靠近称之为同化,但你们又怎么有资格来定义我们?就因为你们愚昧无知,因为你们畏惧?” “符意,你什么都不明白,因为你是监管者,而我是观察者。” “我看到的总是比你多的。” 符意沉默了一会儿:“路子瑜,你已经疯了。跟我走吧,至少以你曾经的功劳,保住一条命不难的。” 路子瑜摇了摇头:“你是监管者,你是众生挥出手的剑,是他们的枪,但我不是啊。” “符意,我曾经是众生的眼睛,遵循着这‘芸芸众生’的意志,去观察‘祂’,去观察那位造成我们世界异化的罪归祸首。” “你懂吧,符意,因为我们先观察的‘祂’,是因为我们想要先观察‘祂’!” “……”在他看上去越来越激动的时候,符意终于抬起了手臂,自头颅以下,遍布整个身躯的符文亮起光芒。 “有杀气?” 路子瑜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大惊失色:“喂喂,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动手干什么?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啊喂!” “路子瑜,你明白的。”符意轻声说,“任何世界都不该得到‘祂’的注视,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文明不该被扭曲成其它的样子,你更不该信仰祂。” “信仰谁?信仰什么?” 路子瑜大声地说:“我信仰罪渊大人有什么错?!你凭什么对我动手动脚?” “……罪渊?”符意顿住了,“你说的是罪渊?” “不是那位?” “不然呢?”路子瑜一脸狂傲,“祂是祂,罪渊大人是罪渊大人,我自然是全心全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忠诚地信仰罪渊大人的!” 他看上去还是不怎么正常的样子,但符意确实是停手了。 信徒是这样的,全身心地为他们的“神明”着想,向往以自身的骨血铺成“神明”脚下的荆棘,渴望点亮自己为“神明”铸成光辉。 众生排斥所有的信徒,无论深信还是浅信,都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一般是当做实验品耗材,最好的结果也是终生监|禁。 因为这会非常影响工作效率,成为救世之路的绊脚石,而且很容易在关键时候被背刺。 但“罪渊”不一样…… 众生没有信徒,但又有超出一半的成员自称信仰“罪渊”。 这并非悖论,而是因为那位“罪渊”大人的全名是——无罪深渊。 第163章 符意的第一反应是路子瑜还是疯了,不过这一次不是精神污染,而是单纯地得了癔症。 这就好像是有一天你的同学神经兮兮地告诉你,每天喝的水其实是有灵魂有自我意识的,它会回应每一个睡觉前咕噜咕噜喝一杯水的人,确保他们晚上不会被尿憋醒被迫半夜去上个厕所。 这实在是太荒诞可笑了。 众生成员称呼“无罪深渊”为“罪渊大人”,这只是一种崇高的尊称或者说敬畏。 就像是医学生尊称那些教学用的尸体为“大体老师”,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半夜还要爬起来去上课,然后讲台上的老师换成了白天解刨过的尸体。 符意欲言又止:“众生心理部那些人对精神领域颇有研究,而且也不要酬金,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没病!” 路子瑜翻了个白眼。 他急冲冲地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外力帮助,那么谁能救我于水火?” “又有谁,能够在众生的层层监察下,保住我的命,让我进入游戏中呢?” “所以我说我是天命之子,懂吗,天命之子,是带着重要使命来的!” 符意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躲过飘过来的唾沫。 这确实是一个怎么也绕不过的坎,身为一个与人类文明同行的组织,灾难当前,不可能是个从内部瓦解的筛子。 符意决定不深究下去了,就像路子瑜说的,他是众生手中的刀枪,刀枪是不需要太多的思想的,这些东西急应该留给那些忧国忧民、真正的“大人物”去考虑的。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指向殷罗:“他是谁?是现实世界的还是异世界的?” 这个副本是由杯中之模搭建的没错,但这个副本boss的存在和强度实在是太特殊了,再加上路子瑜可疑的态度,符意很难不多想。 第179章 路子瑜:“嘿,你不是监察者吗,你猜啊。” “……” 就在符意差点没忍住要动手的时候,悦耳的声音慢悠悠地飘来。 “真可怜,一边倒的屠杀,我都看不下去了。” 红裙女人步履轻盈,出现在相隔十米左右的位置:“不要再说悄悄话了,他来了哦。” 对于她的到来符意表现得相当戒备。 路子瑜更是同步没有骨气地躲在了符意身后,丝毫没有之前侃侃而谈歌颂自身信仰的疯狂。 “救救,帮帮,现在全场是我最菜了。”路子瑜拽紧了符意卫衣的帽子。 符意:“……” 没有脚步声,但霜寒先至。 灰白的细小雪花纷纷扬扬,如果忽略伴随的极寒的话,那相比于雪花它更像是烧毁山林后蔓延几十公里飘落的余烬。 殷罗踏空而来,白发红瞳,在堪称阴冷诡谲的身躯下,偏偏是如梦如幻的七彩虹光。 这并非是单纯的浮空,而是曾经简茧使用过的那样,先是通过将所有人拉入只属于他的梦境,然后再在这梦境中随意修改空间和物体。 他并非是真的一步一步地走来,而是让自身变幻位置。 或者说,殷罗并没有动,移动的是这个空间,连带着燕鸿鹄符意路子瑜这些人。 “老大老大,我可是帮你拦住了一个大敌哦,待会你杀我的时候可一定要轻点嗷,我怕疼!”路子瑜躲在符意的身后疯狂挥手,尽显舔狗做派。 大敌符意:“……你闭嘴。” “难以理解的存在形式。”红裙女人轻笑,“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么?” 她的眼眸中泛起瑰丽的紫芒,并非“引诱”而更像是“主宰”的精神力量发动,但在殷罗意识上收效甚微。 白发少年的态度非常冷冽,一身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将手里提着的像是装满垃圾的垃圾袋一样的玩意甩在红裙女人面前:“你的狗。” “哇哦。” 燕鸿鹄低下头,看着鲜血淋漓,全身都是伤口,四肢缺失,偏偏胸口依然在起伏的温逸然,非常嫌弃地用穿着漂亮高跟鞋的脚将他踹得更远了点。 显然,这个曾经的南柯协会会长即使变成这样一滩烂肉的形态,依然有未知的力量支撑他活着。 “别把我说成一个疯子,他只是借的我的名头行事罢了。” “再说了,和这个疯狂的世界比起来,我自诩是正在努力适应的正常人。”燕鸿鹄说,绝美的面孔在这血腥场景的承托下并未失色半分,反而显得更加娇艳。 “我记得你叫殷罗是吗?山雀曾经跟我说过你。” 她笑意盎然:“鬼观音是你的兄长,这个众生的观察者对你又这么尊崇……那林毓净呢?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只进不出的铁公鸡居然有一天会做无本的生意,简直比你的存在本身还让我惊讶。” 何止是无本的生意,简直是白送了。 燕鸿鹄清楚地知道即使这是副本中的一场梦境、一个泡影,与本体产生联联系的林毓净也绝不会消散得那么轻易。 就像是与大海交汇的溪流,无论这条支流曾经有多么纤细,当它与没有尽头的海洋融合的时候,便绝不会轻易干涸。 所以林毓净其实算得上是“自杀”。 他将一半的力量用来压制燕鸿鹄,一半的力量赠与面前这个白发少年。 用他最存粹的力量来维护殷罗的意志,确保他不会被副本同化。 真是感人肺腑。 燕鸿鹄笑容更深。 殷罗没有出声。 他向来没有在杀人或者战斗之前有跟人废话的习惯,更没有给要杀之人科普和解释。 他看了那坨苟延残喘的烂肉一眼。 “嗬嗬——”温逸然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努力地吸了几口气,然后像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瘫软了下去,终于是不动了。 殷罗并没有杀他,相反,他还用血肉之力保住了温逸然的最后一口气,用梦境之力使他保持清醒,到现在才让他真正的死亡。 无罪深渊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直到今天在殷罗手中终结。 【主线任务2:复仇(已完成)】 【已获得幻境之力。】 【是否脱离本世界?】 “否。” 殷罗在心中拒绝,他将目光锁定了燕鸿鹄。 于是,滔天的杀意喷涌而出。 燕鸿鹄看似从始至终并没有参与其中,但殷罗并不相信这个女人有这么安分。 不仅是因为温逸然的连带关系,还有她之前想要向林毓净出手。 林毓净怎么也是划到他领地中的人,既然人现在已经“消散”了,那殷罗为他报仇也没什么吧? 于是这个世界霎时间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绚烂的、美好的、扭曲的、荒诞离奇的景象一下子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这并非是真实的景象,而是他们心中有了这些怪异景象的概念,然后就受到了污染。 “不要这样子嘛,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燕鸿鹄目露可怜:“我们明明无冤无仇,多一个敌人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在乎。” 殷罗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们碍眼,所以都被清理掉。” “我有点生气了,可惜理智告诉我现在跟你交手百害而无一利,而且你的力量似乎有点克制我。”红裙女人叹了口气。 她一边清除脑子中那些幻梦的污染,将它们通通遗忘,一边说:“要不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告诉这个监察者最近在干什么,他们众生近期在干什么,以及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就当这次没见过我,要打也是下一次碰面。” “这个交易怎么样,你想不想知道?” “……” 雪停了,白发少年的气场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他率先停手,即默认这个交易。 好奇心——殷罗最大的障碍。 做交易的明明是他们俩,但筹码却是自己和众生的符意面色一言难尽。 不过他没有生气,更没有阻止,更深层的念头驱使着他同样默认了(绝不是路子瑜在背后疯狂扯他帽子的原因)。 燕鸿鹄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开口讲述,她转过头,看着符意笑道:“听说你们终于追查到那位【蚩尤】鬼帝的下落了?” 蚩尤鬼帝? 殷罗眨了眨眼。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疑惑,燕鸿鹄解释道:“一个顶级副本boss,代号‘蚩尤’,又被称为【瞒天鬼帝】。最初是出现在顶级副本【三牲】,但在也是祂在统治整个三牲世界后,这个世界脱离了无罪深渊的掌控,再也无法进入。” “根据观测,‘蚩尤’鬼帝在封闭三牲世界入口后,自身也从这个世界中脱离。” “祂游走于各个副本,在许多世界都留下痕迹,当然最让众生焦头烂额的是祂最后一次被观察到是在现实世界。” 燕鸿鹄的语言简洁,但光凭这寥寥数言就能窥探出那位“蚩尤”鬼帝的恐怖。 副本boss还能游走于其他的副本世界? 殷罗还是第一次听到知道这种事情。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忽略了。 “真不容易啊,规则级别的鬼帝,谁知道祂会去往哪里呢?”燕鸿鹄叹息。 “祂这么强?” 殷罗其实是有点想说你们众生怎么听起来有点无能的。 “不止。” 这一次出声的是符意:“强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祂掌握瞒天之力。” 殷罗眼神催促他有话快说。 符意说:“一种之前从未在无罪深渊中记录过的力量,具有唯一性,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规则。” 规则? 殷罗有点暴躁了,这人怎么老是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说得那么模糊。 好在最有眼色的是路子瑜,他说道:“老大,就有点类似于祂的意志就代表着规则的意志啦。” “比如说人一定会经历生老病死,但是在蚩尤鬼帝瞒天领域中,祂认为人不会老去,那祂的子民就不会衰老,甚至任何目睹这一切的生灵都会认为人就是不会衰老,这是正常现象,不会有任何违和。” “当祂认为世界该下雪时,那即使是酷暑天空也会降落鹅毛大雪。当祂认为祂的疆土中缺了几座高山,那连绵的山峦便会拔地而起。” “祂认为日月颠倒即日月颠倒,祂认为时间倒流即时间倒流,在祂的领域中,一切规则都听命于祂一个人。” 殷罗垂下了眼,无言。 “是哦,这就是‘瞒天之力’,说不定祂就在我们的身边,带着嘲弄地听着我们的对话,但我们对祂的存在一无所知。”燕鸿鹄轻笑。 她再次将话题抛给符意:“怎么,你们众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和那位‘罪渊’大人达成协议么?毕竟有祂在,想要知道那位鬼帝陛下的位置应该并不难吧?” 第180章 符意沉默。 “啊,看来又谈崩了呢。”燕鸿鹄笑。 “没有谈崩。”符意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套话,“只是罪渊大人从不回应而已。” “没有回应,不是最好的回应么。” 红裙女人说:“要是一个管理连接和统合无数副本、能够将濒死的人拉入一个个异世界、修改世界规则的庞然巨物,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那不才是你们最害怕的事情么?” 符意再次闭口不言。 他曾经是那样坚信的,但和路子瑜说完话后他又不确定了。 如果罪渊有自我意识,那祂冷眼旁观这些人类的挣扎和努力,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如果罪渊没有意识……那究竟是谁帮助路子瑜摆脱众生的注视,进入到游戏中里呢? 第164章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秘密。 三牲、蚩尤鬼帝、瞒天之力,这是普通的玩家光靠游戏论坛一辈子的都接触不到的事情,完全出乎殷罗的意料。 燕鸿鹄确实没有说谎。 “好了,分享就到此为止,是不是一个很有分量的秘密?” 燕鸿鹄提起裙角,躬身一礼:“那我就退场了,有缘再见,” 天空破开一个大洞,幽紫色的力量在其中游走,然后露出世界之外的虚空。 天空仿佛变成了舞台,红裙女人一掀裙摆,优雅而又华丽地宣告退幕。 白发少年就这么冷眼看着她离开,既没有应声,也没有阻止。 符意瞥了身后的路子瑜一眼,出声道:“我们也走了,既然路子瑜这么相信你,那我就当没看见你身上的特殊,也不上报上面了。” 不止路子瑜,关键点其实是林毓净的态度。 殷罗抬眼,冷淡地道:“不要把这说成是对我的恩赐,你还能站着这里好好地跟我讲话,只是因为我暂时不想动手而已。” “要离开就现在滚,趁我还能抑制住自己前。” 符意一噎。 好凶。 他心想。 但他确实不想打架,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这并不在他的工作职责范围之内。 既然是工作,那为什么还要自己给自己多布置任务? 符意反手拽住路子瑜的手:“你也和我一起离开。” 路子瑜一愣:“诶诶?我现在还不想走呢,我还准备和老大叙叙旧……” 他们的声音突兀地消失,殷罗嫌吵直接给他俩一起踢出副本世界。 然后耳边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或许是林毓净最后留下的金色的流光,殷罗第一次在完成两个主线任务后,是将玩家提出副本,而不是想动手都杀了。 温逸然已死,和他明显一个立场的止欢被殷罗顺手解决。 晓雨和应子心也安稳离开。 只剩下最后一个。 殷罗停在一个窝在角落,表情僵硬眼神惊慌的少年面前。 姚旭。 他有点奇怪。 “……嗨?”姚叙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他心中叫苦不迭,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boss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留了下来,命途惨淡。 殷罗静静地看着他,锋利而又冰冷的寒芒霎时间闪过,姚叙完全反应不及,头颅高高飞起,然后又重重地砸在地面。 “咚——” 并不是有皮肤包裹的人的颅骨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一个包裹着橡胶皮的沉重铁球。 果然。 殷罗早知如此,在血肉的感知中,姚叙的气息和别人是完全不同的,简直就像是混进猪肉饺子里的一枚硬币。 “机器人?” “什么机……没有,不是,boss……大佬您好,在下并非机器人,而是通过上传意识改造身躯,从血肉生命过度到机械生命的小喽啰而已。” 只剩下的脑袋的姚叙还能张嘴叭叭,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嘴臭如他也不得不迫于那双红瞳的淫威之下。 殷罗点点头:“身上没有血肉的气息,难怪这么讨厌。” 姚叙:? 还没等他再为自己发声,殷罗抬脚,像是踢足球一样,重重地踢在这颗倒霉的脑袋上。 姚叙被踹出了世界,只有脑袋。 “不是,除了头,还有我的身体也很重要啊啊啊啊啊!” 声音远去,然后逐渐消失。 …… 在所有人都在白发少年的杀意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消失许久的何耀昆待在一个安全的角落。 或者不该说角落,而是一个单独开辟的空间。 黑与白构成世界所有的色彩,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何耀昆和坐在他旁边的短裙少女两个彩色的事物存在。 他们这里就像是电影院的观影席,看着幕布的上角色精彩打斗,然后只需要跟着播放的请求鼓掌或者咬牙就好了。 满月就是这样的。 小学弟变身时她拍手表示实在是太酷,杯中之模翻转时她发出哇哦的声音,所有死去的学生异化成怪物扑向温逸然时,她皱眉不忍再看。 何耀昆就一直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偶尔目光会轻盈地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又迅速弹开。 等到戏终了,满月才终于腾出注意力分给何耀昆一点:“所以,你带我来着就只是单纯地为了看戏?” 何耀昆:“嗯。” 满月:“为什么这么做?” 何耀昆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满月问:“所以思图中学里原本的那个‘你’呢?” 这个虚幻的世界复刻了现实思图中学所有的人或物,没道理何耀昆一降临,先前的那个他就消失了。 何耀昆沉默了一会儿:“死了。” 他说得还挺轻易,满月想了想:“被你杀了?” 何耀昆:“……嗯。” “两次回溯都是被你自己杀的?” “嗯。” 满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大概能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 反正她现在也只是一缕被搭建出来的意识,等殷罗离开这个世界,副本正式崩塌,她也就和那些曾经的同学一样直接消散了,就懒得深究了。 “真有趣啊。”她托着脸,“希望我的未来也能这么有趣。” “会的。”何耀昆说。 第165章 “嘟嘟——” 隐约有汽车的鸣笛声传来。 殷罗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并没有踏出去。 圆顶商场的灯光柔和明亮,外面也没有什么暴风雨,天上的星星多得如同砂砾,偶尔有飘来的云层宛如薄纱。 大概是看殷罗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点奇怪,商场巡逻的安保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先生,需要帮助吗?” 殷罗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他:“不用,我很好。” “非常好。” 他一双眼睛还是惑人而又怪异的血红,但是不论是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直视着他的安保,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奇怪,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这非人的一幕。 幻境之力。 有点好用。 也许可以多练习练习,开发点新的功能。 要知道温逸然那个胆小鬼曾经一向都是通过自身的幻影与人交流的,真身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 这次要不是通过游戏副本直接抹杀,真要在现实世界中去找这只狡兔,殷罗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劲。 他回过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张恒衡依旧坐在咖啡馆之前的位置上没有离开,显然时间并未过去太久。 一些都没有变,好像根本没有人意识到之前的那场幻境。 “在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殷罗微微一怔:“王深哥?” 只见他的“心理医生”王深同志大晚上打扮得西装革履,鼻梁上横着一副金丝眼镜,拿着一个甜筒走来。 “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我就没给你买。”他当着殷罗的面吸溜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你不会怪我吧?” 殷罗:“……” 从思图中学的这个副本中出来后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后,强忍下怼他几句的欲望。 这王深除了在他第一次清醒的时候表现得有几分心理医生的样子,现在干脆是都懒得不装了。 殷罗深吸一口气:“王深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深说:“当然是接你啊,总不能是为了大晚上的来买的冰淇淋吧?” “又转职了?” “嗨,毕竟心理医生这行没前途,而且还容易自己先出问题,我现在觉得当司机挺好的。”王深说得头头是道。 殷罗没有停顿,突然道:“王深哥,我眼睛被风吹得有些不舒服,感觉红了。” 王深一边吸溜一边想都没想地道:“你眼睛不本来就是红的嘛……” 殷罗:) 王深:…… 他顿住了。 第181章 他一点一点地从冰淇淋中抬起头,就对上殷罗看不出神色的红眸。 他看上去有三分尴尬三分心虚和四分慌张。 “哈哈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司机就停在外面,不是我开车来接,哈哈我开玩笑的,再见。”他一溜烟地跑了。 真·一溜烟,整个人直接化成一缕烟雾,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不见了。 玩家。 又是一个玩家,还能轻易看破他幻境。 简直就是一团乱麻,现实世界都要成筛子了。 殷罗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动手,也没有追上去。 一是王深的身上确实没有敌意,他会在这里出现很有可能就是被之前南柯协会会长搞出来的幻境吸引过来,然后担心殷罗。 二是殷罗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再去考虑其他。 上一个副本中得知了太多的信息,他需要时间来梳理。 不光是最后的隐秘,还有殷罗没有忘记一个最关键的点。 无论是燕鸿鹄这些强横的玩家,亦或者符意这种来历不凡的监管者,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意识到那个“由”的存在。 那个人的存在,就像是压在殷罗心头地一根刺。 等坐车回到家,殷罗先是悄悄探头看了看,确定罗贤不在家后才松了口气。 他躺在床上,将白兔子玩偶当做是靠枕压在脑袋下,侧身,点开手机消息。 没有新的回复。 在车上发给林毓净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应。 在忙? 殷罗盯着那个星球的头像看了好几眼,心情复杂地睡了。 很罕见地,一夜无梦。 殷罗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睡得这么安稳,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了,虽然比起一些玩家还是要差上不少,但能脱离轮椅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就算是大进步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点开手机,再一次翻看消息。 ——依然没有消息。 还在忙? 殷罗抓了抓头上翘起来的白毛,感觉有些烦躁。 林毓净究竟在干什么!这么久也没有回消息,总不能是故意躲着他的吧? 殷罗愤愤地直接转了一千块钱过去,试图勾引。 结果等他吃完早餐回来一看,没有被领取。 嫌少?还是真不在? 殷罗皱眉,抬手又转了三万。 没人领。 看来是真不在了。 殷罗放下手机,不相信那个男人要是装不在的话,真有这意志力不去领。 所以林毓净究竟去哪了呢?去干什么了呢? 殷罗坐在窗台边上,陷入沉思。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再一次意识自己对林毓净并不了解。 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的过去,甚至连他的能力都不够了解。 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黄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玩家还没出现的时候就能拥有特异能力,更不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为何? 你看,这不就是个骗子么? 仗着有一副好脸,蓄意接近,却从不吐露真话。 这样一个骗子,要人怎么才能放下防备呢给予信任呢? 就凭他那张巧言善辩的嘴,和那没有缘由的好意? 可他没有主动出现的时候,殷罗连找他都找不到。 消息不回,融城感知不到他的气息,就连赵君也说不知道。 这人就像是一滴雨水,融入了大海中,再无半点痕迹。 若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真就放弃了,或者等他下次再找上门来。 可殷罗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他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王子出现的公主,他更像是一头恶龙,王子不出现,他就嗷呜嗷呜地飞出去,把他抓回来! 这越是不容易找到,殷罗就越要去找到他。 此时他找林毓净的性质已经变了,已经从找这男人确定一些事情变成不不争馒头争一口气了! 殷罗闭上眼,回想着之前在温泉酒店时进入梦境世界的感觉,去寻找一个人。 第166章 在迷梦和幻想的世界中,人的意识就像是一颗颗星辰散落在其中。 它们时而闪烁、移动、变幻,表现出不同的形态和内核。 殷罗能够去“触碰”它们,也能轻而易举地在瞬间将它们拉入更深层的梦境里,为他所用,普通人的意志对他来说简直就和纸糊的无异。 但个人的意识和思想太过微弱,点亮的光只能照耀到很小的一部分,在这充满幻象混乱的世界中,想找到特定的目标并不容易。 除非对方主动回应,或者主动呼唤他。 就像是曾经李海报在无意识时叫过殷罗的名字,这使得双方产生了联系,殷罗才能刹那间在融城那么多人中定位到他。 不过殷罗自然不是要通过这种方法去寻找林毓净,他怀疑林毓净现在根本就不在现实世界。 他是要找另外一个人。 一个足够敏锐,灵觉足够高,能够即使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也察觉到殷罗的召唤的人。 一个知道得够多,且能够帮助他去找到林毓净的人。 ——路子瑜。 在上一个副本中,殷罗从一开始就听到了路子瑜和符意的对话。 思图中学副本进展到后半部分时,说是整个副本都在殷罗的掌控中也不为过,即使身在别处,只要他想,他能够知道每一个角落发生的事情。 既然路子瑜表现得那么衷心,又事事想往殷罗的旁边凑,那么是时候让他来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殷罗闭眼沉心,在茫茫梦境世界中寻找着路子瑜的气息。 梦种的补全和幻境之力的送上门来,让他对梦境的控制更加全面。 只要路子瑜还在现实世界,只要他没有在地下几千米、没有在深海、没有在外太空,只要他还知道开口应一声,殷罗就能够定位到他。 当然前提是路子瑜知道应一声。 七彩的流光在这个神秘的世界里穿梭,然后像是病毒一般扩散着信息。 【路子瑜——】 【路子瑜。】 每一个闪烁的光点都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七彩的虹光所污染,然后在心底种下了这个念头。 这一瞬间,每一个在梦境、在深层次思考、陷入混乱的人们,心中都闪过三个字——路子瑜。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中会突然涌现出这个念头,也不知道‘路子瑜’究竟指代着什么,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念头才在他们的意识中飞快闪过,不留一点痕迹。 因为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但那个携带名字的七彩“病毒”并不会消散,反而飞速地感染和扩散,在很短的时间就扩散和覆盖到了无比恐怖的范围。 殷罗的意识在这海量的信息中“遨游”,普通人的梦境虽然千篇一律但偶尔也是有几个特别的存在,直到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宁。 【警告!】 【现实侵蚀度加深。】 殷罗骤然清醒。 诶?? 第167章 现实侵蚀度加深? 殷罗突然就想起了上次被倒扣的五千积分…… 这应该大概可能也许,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他可什么都没干啊! 白发少年有点心虚,立马收回了梦境之力。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反正就两位数的积分,再扣也扣不到哪去,顿时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加深就加深,要是这都加深,那现实世界肯定早出事了。 殷罗自暴自弃地想,总不能众生现在就跑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你犯罪了吧…… “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说。 殷罗:……? …… 五分钟后,殷罗客客气气地让人送了一壶茶上来。 “路子瑜被关起来了。”依然穿着一身卫衣的符意看上去非常沉稳地喝了一口茶,就是姿态有几分僵硬。 或者说被监|禁了,不过路子瑜本来就是被监视的状态,只是现在被调到了更深处有更多的的监管力量,符意只能换个词。 “那你为什么没有被关?”殷罗非常有主人范地给他续了一杯茶。 或许是因为身处现实世界性情稳定了不少,又或许是因为有求于人,又或许是莫名心虚,殷罗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表现出超乎想象的友好。 符意有几分受宠若惊,并且触发被动技能——绝不说谎:“因为我还没被发现。” “……?” 殷罗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默默又放下了。 真是朴实无华又合理的原因,他语气古怪:“听起来你们众生也不是铁板一块。” 而且这叛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殷罗记得他之前还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这从副本出来都没有一天吧,态度就变成这样了? “我们众生本来就不是铁板,为什么会铁板一块。” 第182章 殷罗:“所以你也叛变了?” “是改换门庭。”符意强调,“我永远不会背叛众生,纵然是死。”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然后意识到自己说得实在是太多了,赶紧住了嘴,换了个话题:“是路子瑜叫我来的。” “即使在监|禁的情况下他也听见了你的声音,通知到了我。” 路子瑜的那能力实在是适合偷鸡摸狗的潜伏工作,来自于迷雾之海鲛人之声的能力着实bug,不知道从哪里和路子瑜契合上了,虽然输出能力有限,但辅助能力实在是好用极了。 符意接着道:“观察部那边监测到有玩家在现实世界超范围使用能力,导致现实侵蚀度轻微加深,便让我来处理。” “你们也太快了吧?”殷罗嘀咕,他还没干什么呢。 他没有在符意的身上感受到敌意,或者说即使对方有异动,殷罗也自恃有反击的能力,所以双方才处于这么平和的对话氛围。 他从使用梦境之力开始尚不到十分钟,众生那边就已经监测到,并派符意只身前来,这前前后后的效率已经不是惊人,而是让人恐惧了。 难怪那些玩家对众生保持着那么高的敬畏,这打又打过,底蕴深不见底,还能瞬间得知你在干什么坏事,并且立马作出回应的庞然巨物,确实值得让人畏惧。 符意沉默地看着手里的茶,没有说话。 殷罗眨了眨,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对你来说居然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陷入更深层的思考:“为什么不能说?” 这种效率,简直就像是他这边经历的一瞬间,众生那边已经经历了一天一样…… “除非……”白发少年眼神一凝,“你们众生所在的地方时间流速和我们不一样?” “既然时间流速有区别的话,那肯定就不在现实世界了……” 他想了想:“莫非众生的大本营在某一个受你们控制的副本世界里?” 殷罗眼睛一亮:“没错,这样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现实是世界几乎查不到你们存在的痕迹,也没有被人发现了。” “我猜,你们众生的人可以随时从那个世界跨越到现实世界,然后往返。” “同时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应该是有区别的,大概就和玩家被拉入副本世界一样,在副本中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一瞬。 ” “只有这样的话才能解释为什么我这边刚动手,你们就监测到并且派出你来。” 符意平静地吹了一口热茶的热气,看上去八方不动,格外淡定。 怎么又这样。 他在心中哀嚎。 为什么全世界都能在他这里套到秘密? 他刚出场时的b格已经完全没有了,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在装了。 “路子瑜让我来帮你。”符意冷静的语气下是微不可察的颤抖。 “为什么?”殷罗皱眉,“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符意没有说话。 “这也不能说?” 白发少年歪了歪头:“你不可能听他的话,那就是本质原因不是在他。” “难道是那个罪……” 符意猛地站起来,一口气地道:“你在现实世界肆意使用梦与幻的能力接触了太多普通人,并且试图给他们传播污染,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他声音严厉:“也就是你只是单纯的散播,没有主动操控且杀死他们,不然现在来见你的就不是我,而是直接动手的行刑者了。” 殷罗无辜脸:“我不是,我没有。” 符意不听,接着道:“鉴于你的积分本身就没有了,所以下一个副本,将由我跟随着你,防止你再做出这样的不合规定的事情。” 凉飕飕的灰色寒气从滚烫的茶水开始凝结,殷罗神情变冷:“我拒绝,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积分已经扣无可扣了……” 符意完全当做没有听见,自顾自地道:“所以你的需求是?” “先说好,我的时间非常紧迫,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了,这一次回去我是不会来的!” 他分贝不自觉地大了一些:“我是不会再出来的!” 殷罗:“……” 殷罗:“我要找到林毓净。” “好的,我记住了,你要找林毓净是吧。” 符意松了口气,记下来了他的诉求,然后整个人如同来世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语:“等我确定好了再来,不要找我!” 殷罗:“……” “这就传送走了?” 白发少年神情古怪。 就这么过了几天,林毓净依然没有出现,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住了。 之前他有事没事在面前晃悠的时候,殷罗还不觉得,现在他怎么都找不到了,殷罗突然就有点儿想念他了。 ……想把手上的冰坨坨狠狠砸到他脸上的那种想念。 不仅是殷罗,赵君、甚至景颂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用管他。”景大明星是这样说的,“他这样的人只要没死在某个世界里,总有一天会自己爬出来的。” 在这段时间里,应子心和张恒衡曾连诀在融城又出现过一次。 他们是来询问殷罗要不要一起进入某个现实任务的。 张恒衡果然最后还是没有瞒下应子心,将底透得一干二净,然后当场被狠狠暴揍。 那几日,融城的雷雨天气都比以往多了些。 殷罗其实能够察觉到张恒衡的异变已经更加严重了,全靠现实世界的规则压制维持活人的形态。 “我准备到时候和他一起去西玛世界。”应子心心平气和地告诉殷罗,“在此之前,我需要和他先完成一次现实任务做准备。” 张恒衡喝着殷罗请的咖啡还在叫:“老应,我说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就安心唔……唔唔?!” 应子心用点心堵住他的嘴,回过头接着道:“我已经找到了可以稳定进入西玛世界的‘钥匙’,你到时候来么?” 他当然知道殷罗的身份能力绝不普通,还有点出格。 但西玛大陆广袤无垠,同时涵盖了很多个副本,不管他们到时候会不会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熟人还是越多越好。 至少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存在着尚可沟通的可能,副本世界的那群生灵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怪物。 殷罗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可以哦。” “等到那个时候你们再来叫我吧。” “好。” 应子心点点头:“等我和张哼哼从这次的现实任务里出来就准备启用钥匙。西玛大陆非常危险,你最好也提前做些准备,到时候我们会试图联系更多有兴趣的玩家同时进去。” 白发少年眼中没有胆怯,红色眼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期待着那一天。” 等张恒衡和应子心离开还不一天,符意又出现了。 他那是那副卫衣和休闲裤的模样,站在人群中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特殊。 而这一次,他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你好,你就是‘卫衣’的朋友么?”来人率先打了个招呼。 她有着一头浅咖色的长卷发,面上有雀斑,眼睛下的眼袋很深,五官介于美丽的和普通之间,看上去就和长期饱受加班折磨的都市白领无异。 卫衣? 殷罗看了符意一样,对他起代号的水平不置可否。 “我上一个副本中被卫衣救了一次,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答应来帮他这个忙。”女人说,“你可以叫我水晶球。” 啊,这代号的水平还不如符意呢。 殷罗木着脸和她握了握手。 水晶球似乎并不知道符意的真实身份,只是单纯地将符意当成是一个厉害的玩家。 从符意的表情和这些天过去的时间来看,殷罗非常怀疑符意就是先确定这么个人,再想办法和她进入通入同一个副本,然后就等着救下她欠人情的。 真是难为卫衣兄弟了。 殷罗看了将嘴死死闭上的符意一眼。 “我可以通过某件物品,去追踪这个物品上存在过的气息,即使是不在同一个世界也可以。” 水晶球说:“但这会对我的消耗很大,所以我只能使用一次,你最好提供气息最浓郁的那件物品以确保成功率。” 殷罗想了想,拿出林毓净曾经送给他的宝石:“这个可以么?” “可以。” 水晶球感受了一下:“真是有趣,这甚至不是沾染了目标的气息,而简直是那个人气息的凝结。” 殷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宝石就像是他的一部分一样。” 水晶球闭上眼:“接下来不要打扰我,我要开始了。” “我看到了……滚滚的岩浆……流淌着黄金的裂缝……生于腐土的繁花……” “罪恶、混乱、死亡……还有异变、挣扎、欲望、繁华……” 第183章 “呼……呼……” 她喘着粗气睁开眼睛:“抱歉,我只能看到这些了。” 这太抽象了。 殷罗皱了皱眉,但他又莫名觉得其中有些关键词有点儿耳熟。 这时,一直闭口不言的符意说了第一句话:“确定为禁忌级副本:熔岩。” “副本正出于异变关键期,所以你要去么?”他看着殷罗问。 第168章 “黄金,是我们世界最宝贵的财富,是上一个文明的遗泽。”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世界还没有遭受天火之灾、异种之灾、深渊之灾……的时候,黄金即使在地表也可以说得上是常见……” “犹记得我的曾曾曾曾祖母就收藏过一个黄金手镯,那是她结婚时她的母亲送给她的礼物。据说那个黄金的手镯在放在阳光下时,会流淌着如同岩浆一般的动人光泽……” 阳光透过彩色但已经不再鲜亮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射出一个个绚烂的光斑。 在这个阴沉沉的世界里,即使是阳光也不得不笼罩上了其他的色彩,很难保持最存粹最原始的金色。 殷罗趴在角落的桌子上,听着这个外聘过来的半吊子老师讲课知识左耳进右耳出,整个人都有点神游天外。 “老师老师。” 一个金发的小胖子激动地举手:“那曾曾曾曾您祖母的那个黄金手镯呢?还在吗?有传到您的手里吗?” “当然是没有的。” 授课老师语气无奈:“如果我的家族有这样的能力和传承,那我现在这份时薪十五磅都不到的工作怎么会需要我亲自来上。” 台下的十几个学生纷纷笑出声。 确实,他们所在的这个晨曦教会下设教会学校中,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是没钱没势的孤儿,愿意或者说沦落到这里来授课的教师,自然也不会是高社会阶层的人。 殷罗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师要是哪一天实在找不到工作了,或许可以去找份说书或者吟游诗人之类的工作。 降临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了,殷罗也大概摸清了自身的处境。 这是一个过去有着繁荣昌盛文明的世界,科技的发展几乎到了地表探索的巅峰。 根据仅有的信息推算,殷罗怀疑这个熔岩世界的科学技术层次甚至还要高于现实世界。 于是人类踌躇满志,在自诩征服孕育他们的星球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星空。 但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降临了。 突如其来的陨石雨撞击,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天火坠落,以及最可怕的灾变——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根本就不是自然产生的现象,因为这道裂缝贯穿了南北极点,足有几万公里长,最宽的地方近七千公里。 从太空来看,这个裂缝像是一个拉长了的纺锤形伤疤,或者一个裂开的竖着眼睛坐落在这个世界上,幽深不见底。 人类的科技根本无法探寻这个浩大裂谷产生的原因,更无法探寻这个裂谷之下究竟是什么。 有人觉得这道裂缝深处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不然怎么会源源不断爬上各种各样以前从未见过的怪物和异种?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跟着低沉了下来,课堂针落可闻:“学者们这道贯穿整个世界的裂缝称之为赫瑞斯深渊,即深渊之灾的源头。” “据说,‘赫瑞斯’在我们的古神话中通常指代邪神、异端的神明、异种之神……所以赫瑞斯深渊又称为——神明之眼。” 神明之眼。 殷罗将一缕遮挡住视线的银色碎发捋到脑后,心中叹息。 这个老师能教的知识量有限,所以每一次轮到他讲授历史课的时候,他都要讲那些并不美好的知识翻来覆去讲上好几遍。 光是赫瑞斯深渊,这三天殷罗就已经听他讲了三遍了。 甚至通过这些天他在学校中通过各种渠道翻出来的资料,殷罗怀疑自己知道的比他知道的还多一些。 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了,几乎只要退上一步就会跌落深渊。 或者说得更加直白一些,这个世界的人类正在经历末世。 “神明之眼”——即赫瑞斯深渊的出现只是灾变的一个表象。 其中伴随着最大的危机是那些从深渊之底爬上的来的怪物和异种。 他们的数量无穷无尽,他们的种类千奇百怪。 即使人类在文明尚未断层的时候,在赫瑞斯深渊边缘投下大量核弹、炸药、生化武器、反物质武器都无济于事,只能说杯水车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因为那些怪物和异种完全违背人类几万年文明建立起来的常识。 他们有些有着超出空气含氧量限制的体型,他们的运动方式生理结构完全违背重力的规律,环境的限制对他们而言好像是不存在一样。 殷罗看过几个比较常见的怪物图像。 只能说是长相千奇百怪各有说法。 有像是节肢动物成精的,头上有复眼身上有外骨骼的;有像是无脊椎动物,皮肤柔软黏腻,像是章鱼和蜘蛛混合杂交的。 还有看上去几乎和人类外表无异,甚至还穿着人类世界制造的衣服,有着属于自己语言的。 有学者认为最后一种异种有可能是赫瑞斯深渊刚出现时,居住在附近的人类不小心掉进去,又因为某种原因存活且发生异变的特殊存在。 这个说法存在着可能性,毕竟赫瑞斯深渊所在的位置确实覆盖了人类世界过去的好几座超级大都市——这也是人类面对异变损失惨重一退再退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若是单纯的大地裂缝和爬上来的怪物倒也不算绝望,因为人类的底蕴和繁殖能力实在太强,这个星球又太大,完全可以建立防线,搬迁到其他适宜的地方居住。 “……可赫瑞斯深渊是活的。” 今天的讲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面对着这群还没成年的孩子,声音干涩地讲了些更加绝望的东西。 “它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会呼吸会扩张。” “它以每年扩大几公里的速度飞速成长,并且同时传播着污染。” “……从赫瑞斯深渊之底爬出来的异种强大可怕,而且有着杀戮吞噬正常生物的本性,赤手空拳的普通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凡是在赫瑞斯污染覆盖范围内的生物又会异化成怪物,这个感染的范围还随着赫瑞斯的扩张而扩大。” “我们晨曦教会所在的这座城市,已经是全世界距离赫瑞斯深渊污染范围最近的城市之一了,早已在安全红线之外……” 学生们纷纷沉默下来。 那些藏在鲜活年轻皮囊下的恐惧和绝望这时候显露无疑。 很显然,开局不利。 殷罗心中再次叹了一口气,没忍住抓了抓头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现实世界太过嚣张,没有顾虑地使用梦境之力造成现实侵蚀度加深,积分又扣无可扣,才被游戏穿小鞋降临到了这么个身份。 下课后,正要离开的老师似乎是想起什么,叫住了殷罗:“茵同学,卡曼女士让你过去一趟。” “啊?”殷罗哈欠打到一半,茫然地看着他。 他在这个教会学校登记的名字为“茵”,因为是孤儿,所以没有姓。 “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 看着这个有着一头少见银色头发,五官漂亮得出奇的少年,海夜耸了耸肩:“我建议你去看看,说不定是好事呢?” 第169章 召唤殷罗的卡曼女士是这座教会学校的校长,同时也是隶属晨曦教会的成员。 在这个秩序濒临崩溃的世界,大型的国家和联邦早已解体,天灾频发中交通很难保持畅通和联系。 人类聚居地如同碎掉的水晶散落在大地上,基本可以说是各自为战。 晨曦教会是如今人类社会中最顶级的势力之一,他们通过某种手段保存着世界异变前的人类部分巅峰科技,足以在这个世界中立足。 “晨曦”既是他们的名字也是他们的教义,他们通过建立孤儿院、教会学校、管理部门、交通路线等各种各样的措施,渴望恢复天灾之前的秩序。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陷入黑暗太久,漫漫长夜总该迎来黎明了。 当然这些伟大的理想跟现在的殷罗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只是一个任务都还没开始的外来者而已。 殷罗的游戏系统和其他的玩家总归是不同的,主线任务固定不说,任务发布时间还非常随机,好像其他的玩家不进入游戏,他的任务就不会触发一样。 不会又要他先死一次吧。 殷罗走在去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心中思绪万千。 符意说是和他一起进入游戏,但等真正降临之后人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导致他现在连个提问的人都没有。 这座教会学校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 学校所在的这座城市距离赫瑞斯深渊实在太近,有能力的人早已经搬迁走了,留在这里的多为老弱病残。 第184章 殷罗自然是想过离开,去往人类文明的中心,探查更多的隐秘。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并非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连续好几天待在这里吃着完全没有幸福可言的淀粉食物,听着重复又无趣的课,真的会很消磨人的意志的。 可惜他轻易走不了。 头发由霜白变成银色的少年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的力量被压制了。 无论是血肉之力还是尸寒之力,亦或者梦与幻之力,都被压制了, 并不是他变成了普通人,而是这个名为熔岩的副本规则似乎有些奇怪,就和他回到现实世界,身体不如副本世界强横一样。 在这个世界里,殷罗如陷泥潭,能够动用的力量不多,像有未知的规则在阻碍着他。 如果说他在完全属于自己主场的副本思图中学副本里的时候,寒冰可以影响整个校园的温度和天气,梦境之力可以将副本世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在这个世界中,他只能影响到周围十米以内的范围,连这所教会学校都覆盖不到。 真要战斗的话,殷罗就只能凝结不会融化且锐利的寒霜,靠着对血肉的敏感和熟悉,再通过梦与幻之力的辅助去杀人了。 殷罗走着走着,一脚就踩得重了,心中愤愤不平。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这是要他从幕后操纵一切的神秘副本boss,变成抡起武器赤着胳膊上阵的武夫么? 这样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 总而言之,每一个副本世界其实都有独属自身的规则,只是这一次遇上了不怎么友好的那种。 难怪曾经林毓净说过这个世界并不简单,难怪无罪深渊将这个世界任务的难度评为最高级的“禁忌”。 这个世界排斥着所有的外来力量,强迫着进入世界中的所有生灵都遵循着本世界的法则。 简直就像是被缚了手脚。 殷罗抓了抓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条件卫生简陋的原因,他总觉得头皮有些痒痒的。 啊不会真的是因为他没法靠力量平推,才不得不长脑子吧? 这个奇奇怪怪的念头在头脑中一闪而逝,趁着目的地还没到,殷罗继续思考着。 那冥冥中运转而又存在的规则究竟是什么呢? 为什么那么多的副本世界偏偏只有这一个“熔岩”有这么强的压制力,要说强大浩瀚,这个世界根本无法比拟西玛大陆又或者大庸王朝。 那些从赫瑞斯深渊之底爬上的所谓怪物和异种,要是换在大庸,不说别的,殷罗觉得光是大庸的那个殷行止就能镇压它们。 一扇漆面斑驳的铁门出现在面前,目的地到了。 “卡曼女士。”殷罗收敛思绪,敲了敲门。 “是茵啊,请进。”一个并不年轻的女声回应道。 殷罗推门进去,然后非常自觉地坐到沙发上,安静等待对方忙完。 卡曼女士光从外表上看已经年逾五十,皱纹横生,眉眼不复年轻时的清澈,但从搭理得非常整齐的灰发来看,显然并没有放弃外在形象管理。 殷罗对她的记忆不深,毕竟他降临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五天,对这位卡曼女士的印象多是从他人的嘴里听到的。 严肃、认真、温和,符合晨曦教会的教义,是一位优秀且有着自己追求的女性。 “最近过得如何?”卡曼女士看着桌前的文件,例行问道。 殷罗寡言少语:“还行。” 这个身份的原主茵似乎也不是一个多话的性子,和殷罗本性倒也有几分相似, 就是学生住的床一股霉味,每日的土豆泥和红薯块快要把他吃吐。 但鉴于这个世界中人类的处境本就不好,殷罗只能说还能活。 暂时还没到鲛人号副本时,连续吃一个月的鱼干来得痛苦。 卡曼女士并不是善于交谈的性子,殷罗也不是。 两个人相互沉默了一会儿后,卡曼便直接进入了正题:“学校要准备搬迁了。” “嗯?”殷罗抬头看着她。 “这座城市距离深渊太近了,哪怕那些怪物还没有找上这里,但……” “已经有人出现异变前兆了。”卡曼女士低声说。 殷罗歪了歪头:“异变前兆?” 这些话对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来说未免有些直白,但卡曼女士并无顾忌:“嗯,异变前兆,就是说他们已经被深渊污染了。” “赫瑞斯神明之眼的诡力简直防不设防,我们至今只能宏观监测,无法完全隔绝。” “被污染的人有些还保持着神智,但身体上却出现了非人的器官或者病症。” “亦或者身体还保持着正常的模样,但已经出现嗜血渴望杀戮难以沟通的精神畸变。” “我们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更无法根治,就好像当他们被‘神明’的目光注视的时候,就已经永远地陷入异常与混乱了。” 卡曼说了些似乎很有象征意义的话,殷罗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可惜卡曼女士并没有继续讲述下去,目露悲悯:“孩子,你不会想知道的。” 不,我想知道。 殷罗心中反驳。 不过鉴于这个“茵”不知道特殊在哪,值得卡曼女士亲自来告知这些事情,殷罗选择少说少错,没有回话。 “孩子,我想问你,你要跟我们离开这里么?”卡曼女士看着这个根本不像这个时代的银发少年,轻声问。 ? 殷罗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好抬头默默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种问题还要特意来询问?按道理来说要是有条件有选择,没有人愿意留在一个危险之地。 可这些天他光调查“世界观”去了,根本没有机会再去调查“茵”身上的秘密、 卡曼也默默地看着他。 “……” 相互沉默了一会儿,殷罗平静地道:“抱歉,我现在实在难以抉择,我考虑一下,晚点给您答复好么?” 卡曼没有怀疑,微微颔首:“这确实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那你明天给我答复吧,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的。” 殷罗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回去的路上,银发少年面上冷淡,心中的小人却在疯狂翻滚。 要长脑子了,真的要长脑子了,这个副本一点信息都不给,既无法靠力量碾压,还需要动脑! 殷罗并非莽夫,也并非不擅长思考,他只是讨厌麻烦。 能够一拳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弯弯绕绕呢? 他也懒得去食堂吃土豆泥和红薯块了,干脆步履飞快地回到一个人的宿舍,然后锁上了门。 他往床上一趟,放空了一会儿,没忍住又抓了抓头发,正要开始思考。 然后他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殷罗动作一顿。 脑子……是长在颅骨外的吗? 脑子……脑子是硬邦邦的吗? 不对,我在想什么呢。 殷罗意识到自己自从来了这个世界,思维都更加跳脱了,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 他起身,走到墙壁上挂着的镜子面前,掀开了头发。 是两个角。 两个小小的,银色,有着金属光泽,又有着玉石质感的角。 它们不知何时从殷罗的头顶上冒出来,无声无息,没有疼痛,除了稍微有点痒几乎难以察觉。 这两个角还没有完全长大,只有一公分的样子,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但即使只是刚冒个头,这两个角坚硬程度已经非常可观,顶端锋利又缀有寒光,可以想象未来它们俩的凶残程度。 殷罗有点呆滞。 该死的,不会是真被卡曼女士说中了,学校所处的地理位置距离赫瑞斯深渊太近,连带着他也要变异了吧? 第170章 看着镜子中和发丝几乎要融为一体的银色小角,殷罗陷入了沉思。 有点怪,但又蛮酷的。 殷罗捋了捋头发,将它们每一根发丝都稳妥地放到合适的位置,让两个小角看上去更加和谐。 有点意思。 银发少年对着镜子非常快乐地摆了几个姿势后,才继续动脑子。 这就是卡曼女士说的异变么,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血肉之力内视检查,也没有发现不和谐之处。 就好像这两个凭空冒出来的角本来就该是长在他的头顶上,只是这个时候才被看到一样。 更加奇妙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殷罗发现它们似乎又长大长高了一点,螺旋状的纹路和金属的光泽更加明显。 “简直就像是冒出来的笋尖。” 这到底是什么方向的变异,殷罗有点担忧它们未来会不会变得太大太重,导致支撑他脑袋的脊椎受累。 殷罗回想了一下,他先前去见卡曼女士的时候,这两个角应该还没冒出来吧?不然卡曼应该有所反应才对。 第185章 算了管他呢,有变化才是好事,说明副本正处在进程。 殷罗一点也不慌,打了个哈欠,准备先睡个午觉。 确定房间的周围没有其他的气息后,殷罗照例用尸蚕丝布置在门口窗户缝隙等各个角落,用来预警和防御,防止有不懂事的家伙闯进来。 本来在殷罗渐渐变强之后,这些尸蚕丝都面临着退休游戏背包吃灰,谁知道在这个副本中又不得不将它们拉出来作苦力。 而且,还不止这一个小苦力。 “小熊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殷罗拽着白兔子玩偶的长耳朵,将它从游戏背包中提了出来,拉到眼前晃了晃。 银发少年咧嘴看上笑得很开心,白兔子玩偶被他晃得看上去有些生无可恋,但那双红宝石做成的眼睛微微闪烁,估计是有些口是心非的。 小熊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主要是因为之前在休眠。 它本身就只能在副本世界“活”过来,在鲛人号上时又因为顶着世界规则的压迫强行拦住简茧,这才陷入了沉眠。 殷罗不知道小熊是什么存在,也不知道它为何残魂封在一只玩偶里面,更不知道它何时跟着自己。 但不管怎么样,殷罗都是把它当做同伴的。 察觉到它没什么大碍,似乎因为殷罗的变强小熊也在逐渐恢复的时候,心中当真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忠心的小狗狗,不是么? 殷罗又趁机摸了两把小熊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将它放到老旧的床头柜上端端正正地摆好:“睡醒了就轮到我睡觉了,记得看门哦小熊。” 白兔子小熊不会说话,所以殷罗就当它默认了。 大概是因为身份特殊,这一个中午都没有人来打扰殷罗。 只是在午休结束的时候,有人来到了殷罗的房间门口。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依稀间能够听到轻微至极的呼吸声。 门外也静悄悄的,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茵,卡曼女士让我来提醒你,明天记得再去找她一次。” 学校临时请来的教书先生海夜在门外说道。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踏进门,甚至都没有在乎殷罗有没有回应。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摇头晃脑,哼着奇怪地曲调走掉了。 屋内,潜伏在阴影中的尸蚕丝窸窸窣窣,已经密集地挤到了门的缝隙,就等着外面的人推门进入时狠辣地刺出去。 坐在床头柜的小熊红眼睛闪了闪,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归于平静。 过了一会儿,它转过头,看着闭着眼睛的银发少年,浑身凶戾的气息一下子就柔和下来。 它起身,轻轻迈步到枕头边,先是用圆圆的小爪子摸了摸殷罗头上长到两公分长的角,然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一动不动了。 像是睡着了的殷罗瞬间睁开眼,瞥了眼门口后,侧身,挨着软软的玩偶再次进入睡眠。 时间如同流水划过,直到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 殷罗伸了个懒腰,迅速清醒过来。 不管表面再怎么放松淡定,殷罗在副本世界中都一直都是警惕戒备的,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他绝不会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他人的好坏上。 休息结束,夜色降临,是时候去奋斗了。 他掀开被子,正要坐起来,然后感觉什么东西硌着了尾椎。 而且这东西还不小,殷罗之前是侧着身睡得还没有察觉到,现在一翻身,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什么玩意儿?长尾巴了? 殷罗扭过身躯一看,发现一个足有自己小腿那么粗的玩意儿从尾椎延伸出来,一直垂到地上。 很重,简直就像是又多长了一条腿,导致肌肉的发力都有点怪怪的,平衡也有点难保持。 这条新长出来的玩意儿正无意识地来回摆动,看上去比殷罗本人还要快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主人的不满。 橙橘而又暗淡的阳光照了进来,为漂亮而又冰冷的银色鳞片镀上了柔和的光晕。 殷罗的心情从不耐到平静然后到惊诧。 妈耶,真的长尾巴了?! 第171章 多了一条尾巴的的感觉和多了一对角是不一样的。 背部似乎改变了肌肉的发力方式,身体的平衡也需要重新适应。 那条粗长的尾巴沉沉地垂在身后,没有主动去控制它的时候还无意识地在摆动,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但猫的尾巴是不会长有金属一般的森寒鳞片,也不会这么沉重的。 殷罗控制着这个新长出来的玩意儿,然后不轻不重地挥向墙壁。 嘭! 即使有尸蚕丝和灰色寒冰的及时加固,整面墙壁连带着地面和房间都在震动。 砖石和水泥砌成的墙面眨眼间裂开一条条蛛网一般的裂缝,若不是由尸蚕丝死死固定住,现在估计已经完全塌掉,化成碎石和烟尘。 哇哦。 刺激。 殷罗看着自己的“杰作”,顺手用幻术掩饰了一番,确保这面墙不要在他人面前太过“出众”。 然后回头慈祥地摸了摸银色的尾巴,心想好用就是好宝贝。 什么异变畸变的,这分明是进化。 尾尖摆了摆,仿佛也在赞同。 新长出的武器……啊不,尾巴看上去帅气还好用,殷罗决定为它付出点努力。 银色的尾巴从尾椎生长出来,最粗的地方比殷罗的小腿还要粗,粗略估计有一米多长,外面还覆盖着比钢铁还要锋利的鳞片。 像蛇尾,但比蛇尾更加有力。 而且除了鳞片外上面还在生长着剔透如同水晶一般的银色凸起,形态有点像是殷罗在大庸副本时被白骨佛污染生长出来的骨刺。 但那些畸形的骨刺远远没有这条尾巴来得狰狞美丽。 殷罗一边练习着新的肌肉发力方式,让两条腿和这条粗壮的尾巴保持一个更加完美的平衡。 一边再一次来到镜子前。 果然,角又生长了。 超过十厘米的角此时已经不能算得上是可爱,而应该称之为威严更加合适。 它们还没有完全长大的时候,质地像是银色的金属,但是等长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却又更接近尾巴上那些“骨刺”的质地。 它们并不是一开始殷罗想象的笋尖模样,而是并不规则的螺旋,形态扭曲狰狞,颜色冰冷圣洁,一路从额前蜿蜒而上。 如辰星,如月光,亦如月光下亮起的刀锋,映衬着殷罗的面孔近乎妖异。 很显然,和尾巴一样,它们并非装饰,而是最凶恶的武器。 有点意思。 托血肉之力的福,殷罗很快适应了新尾巴的感受,至少在走路或跑步时并不会再觉得不适。 他用幻境之力覆盖到角和尾,让它们在他人的眼睛里看上去并不存在。 可能覆盖的范围不如以前那么完善,但殷罗不在乎了。 他打开门,就着夜色走了出去。 银色的角在月色下宛如凝结层霜,尾巴无声地在身后微微摆动,姿态慵懒随意,却能刹那间刺穿敌人的身躯,饮血而归。 唯一不好是裤子不太好穿,啧。 走到一半,银发少年不爽地往上扯了扯裤头。 …… 怪物的嘶吼、枪炮的轰鸣、混合着铁锈味的灼热气息。 可以称得上是步入老年的灰发女性拎起一轮造型奇特的自动机枪,镀有黄金的子弹如雨水倾泻到对面的敌人身上。 她很强,那个每秒吐出十几颗黄金子弹的武器更强,所以敌人在她的的面前变成了一堆碎肉。 “可惜了。” “这个是老李吧,他昨天还问我要不要来一根烟呢,我有点嫌弃他那自制土烟气味太大就没要。” “唉,这一坨是萨小姐吧,她要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么丑陋的样子,会不会感到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离开呢。” 在灰发女性的身后,有一个人挨个挨个地分辨着地上一坨坨还在微微蠕动或是痉挛的碎肉。 他是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头发成放射状散布在头皮四周,露出中间光秃秃的头皮,映衬着头顶光滑发亮。 简而言之,是个头发茂密的地中海。 若是殷罗站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两个并不年轻的女人和男人是卡曼女士和新老师海夜。 他们两个人在这充满坎坷的路上前行,寒风呼啸,黑暗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零星的灯光都没有。 这座城市早已经衰败了,没人记得它曾经有多繁荣,毕竟曾经居住在这里的、擅长铭记的人类大多不是离去就是魂归深渊。 卡曼和海夜是来清理那些被深渊的气息污染的怪物的。 就和曾经跟殷罗说过的那样,被赫瑞斯深渊感染的人类不是神志变得扭曲疯狂,就是躯体变得畸形长出非人的器官或者组织,然后再也不属于人类。 第186章 但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清理了。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晨曦点亮这里之时,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带着最后的生者。 因为这座城市已经属于深渊了。 ——它没救了。 “快来了,他们快来了。” 卡曼女士面色沉重,重逾百斤的重型武器被她提在手里像是提个会自己吐籽的西瓜。 可惜她的同伴心思完全不在即将到来的危险上,海夜脚下跑得飞快,一边突然问道:“那个天天上我的课就睡觉的小子答应了吗?” “他说晚点给我答复。”卡曼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不就是拒绝嘛。”海夜砸了砸嘴。 离开“深渊”即将蔓延到的地域居然还需要犹豫?这不意味着留在这里死去或者异变也比离开来得欣喜。 风带着来自北方的湿冷吹来,卡曼望着教会学校的方向,那是这座城市所剩无几的的光亮了。 “毕竟他本就来自深渊。”她说。 海夜大吃一惊:“来自深渊?这话能说啊?” “主教大人,都这个时候了,您也该说说那个小子是什么身份了。” 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痛心疾首:“自您十几年前驻守此地开始,您就一直充当谜语人,谁也不知道您究竟要干什么。” “他来自深渊。”卡曼女士重复了一遍,甚至还有几分疑惑,“有什么听不懂?” 这五个字组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这也太离谱了。 海夜心想。 深渊是什么呢? 是这个世界的灾厄、是劫难、是异变。 同时它还是人类的地狱。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名词。 赫瑞斯深渊不仅吞噬生者,还接纳死者。 就好像自天灾降临这个世界开始,生与死不再是不可跨越的界限,正常和扭曲才是。 人类本不该这么一败涂地的。 异种又如何怪物又如何,曾经挥剑指向星空的种族不该如此孱弱,毕竟那些从深渊之地爬出来的怪物并非是不可伐逆之敌,也没有超越现世的形态和力量,它们依然是血肉之躯。 但人类自身先分崩离析了,溃败来得如此迅速。 人们将赫瑞斯深渊称之为“神明之眼”的原因不仅是因为祂的外表,更因为祂有着超出想象的伟力,神明之眼带给他们的不仅是末日还有未知的退路。 ——那些死去的生物不会归于尘土,从此与世间一了百了,而是变成新的生物重新活过来。 瞧,这是多么勾人心魄的诱惑。 即使这些新的生物看上去畸形丑陋了一点,疯狂嗜血了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那终究是跨越生死的伟力,是近乎的神明的馈赠,能够让死去的人类换一种方式重临这片土地。 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欲望和新的力量。 于是,如今的人们科学技术研究的最前沿已经不是星空、深渊或者机械,而是论异变的可控性。 这个世界曾经的主人确实在适应深渊,但不是以人类的身份,而是异种。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火和面临深渊的溃败之后,人类终于意识到“不死”不是馈赠,而是诅咒。 直到如今,在晨曦教会掌控的的聚居地之下,隐瞒了这一秘密。 他们宣传、弘扬、教导,让人们真情实意地去恐惧、去仇恨深渊,而不是向往。 卡曼女士以人类之身已经活了五十多年了,她很骄傲这一点。 身为晨曦教会的高层,她对赫瑞斯深渊的了解也远比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多得多。 但同时,她也比其他人绝望得多。 “你了解深渊之下的那些怪物么?”卡曼问。 “怎么突然说在这个。”海夜嘀嘀咕咕,“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如你知道的多。” 人类曾经认为那些怪物是来自深渊之底、来自其他世界的入侵者,后面来意识到他们其实是我们“自身”。 “深渊之下具体是什么光景谁知道呢,毕竟我也没真的跳下去看过。” 海夜叹息:“但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怪物明显进化出了智商,进化出了阶级,这么看,也许深渊之下已经有不弱与我们的文明了呢。” 卡曼没有接他的话,默了默,说:“十七年前,我来到这里,创办了这所学校,其实就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亲眼看见,她是从赫瑞斯之底爬上来……不,飞上来的。” 海夜睁大了眯眯眼:“哈?!” “像是有无形的阶梯托着她一步一步往上,那些曾经攀爬在深渊壁上永不停歇的怪物都不见了,世界很安静,整个深渊都好像为那个人停摆。” 卡曼女士闭了闭眼,仅仅只是回忆,她都会被那时的场景震撼到失语。 海夜问:“异种?” “也许。” 卡曼说:“她的外表没有任何异种的特征,但她的气息却比检测到的任何怪物还要强。” “而且她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一个也没有异种或者怪物特征的婴儿。” “很离谱的故事是吧。” 卡曼女士叹了一口气:“更离谱的是,她就把那个婴儿交给了我,我都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信心。” “她告诉我他的名字是‘yin’,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个字,便给他取了生机勃勃的那个‘茵’。” “你居然没有上报?” 海夜最想不通这一点,卡曼对晨曦忠心耿耿,怎么会瞒下这个秘密这么久。 通过她的话,就可以意识到那个人和婴儿绝对事关重大。 “因为……” …… “这就是异变后的怪物么。” 银发少年抽出刺进敌人身躯的尾巴,带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声音。 倒在地上的尸体身上有着昆虫一般的外骨骼,除了肩膀的一对手臂外,腋下还长出来两对,但大小像是不到十岁幼儿的手,看上去畸形古怪。 即使还没有发育完全,它的力量也比成年男人强了得多,虽然智慧连条聪明点的狗都不如,但好歹还有这捕猎的本能。 只可惜它遇见了殷罗。 哪怕曾经的力量不显,可战斗本能还在。 殷罗先是借着它适应把新的身躯,躲避、跳跃、攻击,然后没有丝毫悬念地杀死了它。 “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 殷罗围着尸体观察了好几遍,继续踏上路途。 他没有在学校中看到卡曼女士,也没有感知到海夜,于是他就迈步走了校门。 街道荒凉安静,殷罗想了想,带着兔子玩偶换了个方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去往更高处。 赫瑞斯深渊的边缘就在这个附近,殷罗对此好奇很久了。 城市周边是高耸的山,殷罗找了一座顺眼的,费了好几个小时才披荆斩棘地爬了上去。 真tm累。 殷罗喘了几口气,憋回心中的脏话,总算是爬到了山顶。 今夜无云,众星拱月。 在这个极佳的视角,殷罗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隔着这么远,那巨大的、几乎要占满整个视野的深渊。 没有尽头,他根本看不见尽头,他只能看见沉沉的黑暗,吞没了整条地平线。 抛开那深邃的黑暗,这完全可以用恢弘、浩瀚、伟大……这种史诗类的词语来形容。 人类在祂的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尘埃。 殷罗盯着那传说中的神明之眼,不知看了多久,几乎要陷进去。 冷风呼啸,人类的城市和怪物的深渊都在脚底的,他突然产生一种跳下去的欲望。 或许跳下去就能够更加接近那座深渊? 好像很多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的时候,心中都会莫名冒出这样的想法,脚蠢蠢欲动,然后被理智拉住了。 可自从长了角和尾巴,殷罗的理智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真的跳了。 风声在银发少年耳边呼啸,冷气从他的衣领中钻了进去,蔓延到全身。 银尾在身后摆动,显得有几分无措。 他在下降、在跌落,地面距离他越来越近,深渊距离他也越来越近,一株长得格外高的枝丫几乎要刺到他的眼球。 这样的高度跳下去,即使是殷罗的身体也会身受重伤。 所以他应该飞起来,像鸟儿一样划过一道弧线,在落到最接近地面的时候仰兽往上,然后一路直冲云霄。 于是,他真的飞起来了。 有什么东西刺破了他肩胛骨附近的皮肤,浑身的骨骼咔嚓作响,变得更加强韧,新的肌肉群也在生长,确保能够支撑起这对新的肢体。 和悄声无息长出来的角和尾巴不太一样,背后的这对玩意儿存在感实在太强,而且锋利到殷罗闻到了自己背部的血腥味。 巨大阴影在他背后张开,下意识地,他挥动了起来。 第187章 然后飓风起,狂风咆哮,身体变得轻盈。 殷罗偏过头,终于看见了这对长在背后的庞然大物。 那是好似流淌着白银一般、展开近乎三米宽的龙翼。 和他的角一样,将狰狞和神圣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危险。 他飞上天空,群星在他的头顶,风轻柔得托住了他,银色的龙翼在这个世界肆意地舒张,恍若承载着月光。 第172章 这个世界的的所有人都知道,赫瑞斯深渊在太空中看时,形态像是一只吞没云层吞没光线的巨大黑色竖眼。 但没有几个活人真正见过深渊。 当凝视这超出所有经验和幻想的神明之眼时,才能意识到为什么祂名为深渊。 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千万公里宽和几万万公里长的庞然巨物,人眼怎么能够看到边界呢。 只能看到吞噬一切的黑暗。 殷罗如同飞鸟一般跃上高空,直到丝丝缕缕的云雾都在脚下也看不到尽头。 新生的龙翼比龙尾还要来得难适应,毕竟生为人类二十多年,从未拥有过这玩意儿。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一步一步地适应着新生的肢体,先助跑滑翔再尝试飞行,但他没有。 他就像是第一次飞行时的鹰隼,自己冲出巢穴,坠向悬崖。 要么尸骨无存,永远都无法感受蓝天的宽阔白云的舒卷;要么在这短短的十几秒中克服恐惧,用新生的羽翼翱翔四方。 于是殷罗第一次就学会了飞行。 龙翼扇动时带动风声咆哮,他仿佛一只银色巨鸟,凌驾于高空之上。 丛林和城市从此都在他的眼底,月光如纱,他便这般飞向深渊。 …… “因为我不能说。”卡曼解释道。 在对方被哽住之前,她再一次重复:“我不能说。” 这下子海夜明白了:“不可说?” “不可说。” “每一次我想要开口的时候,都好像有东西在束缚着我的意志,让我那一瞬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真是难以想象的力量。”卡曼女士叹息一声:“这十多年来我尝试了无数次将当年的所见所闻传递出去,都没有成功。” 和人类曾经掌握有形的科技不一样,这些深渊中爬出来的怪物中的佼佼者有些拥有打破常理的力量,简直就像是将神话与传说重现人间。 海夜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说:“契约总得是双方的吧,你替她抚养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那她给予什么回报?” 卡曼说的这件奇事要是换成深渊降临之前,估计是没有人会相信的,可惜到了如今,人类早已被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磨得没有脾气。 卡曼看着他,目光沉沉。 海夜道:“主教大人,都这个时候了,那些从深渊之下爬上来的怪物都快到我们脸上了,您还在搁在这说谜语呢。” 他说到一半,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荔枝大小的金属球,然后朝着远方狠狠地扔了出去。 随着一声巨响,灿烂的火光将好几个潜伏在阴影中突袭而来怪物炸成焦黑的碎块。 “该死的,怪物越来越多了,如果不是这些年赫瑞斯深渊连太空的卫星都能影响,我们何至于这么被动。” 两人又换了个场地,将学校周边通通清理了一番后才接着之前的话题。 “你还不明白么?”卡曼反问:“十七年前,人类监测到的赫瑞斯深渊扩张的速度减缓,才能让这座边缘城市安稳至今。” “我抚养那个的孩子长大,换来人类平稳发展十多年。” “这就是契约的内容。” “……” 海夜大惊失色。 他其实想说你这是养虎为患,那个将婴儿交付给她的女人绝对是异种,而且还是最顶级的异种。 毕竟只有异种才能从深渊里爬上来,那个叫“茵”的小子要真是个普通人我把头给他当球踢。 但他说不出口。 赫瑞斯深渊每一年都在扩大,影响辐射无数生物,可单单这十多年放缓了速度,甚至爬上来的异种都少了。 人类高层推测过各种各样的原因,却唯独想不到真相居然这么简单。 ——这是一场交易而已。 于是他接着问:“她为什么要把那个婴儿交给你?” 卡曼:“她说她要离开了。” 离开? 海夜深吸一口凉气:“离开去哪?她还离开到哪去?总不能是离开这个世界吧?” “我不知道。” 又是一个难以想象的隐秘,海夜觉得光是今晚听到的秘密加起来比这辈子听到的都大。 他反而好奇些其他的东西来:“欸,主教大人,你说,那个小子会是你说的那个人的孩子呢?” “毕竟这真的很像托孤嘛。” 卡曼女士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教会学校的门已经到了目所能及的地方,他们俩自对话后一路沉默。 “那个小子不是异种?”就在他们快要进门的时候,海夜再次开口。 “不是。”卡曼女士说,“学校每个月都以体检的理由反复检查,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说,那个孩子都是一个实打实的人类。” “……不过以后,就不知道了。” 她回过头,看向那片连太阳都不曾照耀之地。 那是深渊的方向。 …… 殷罗胆大包天,有点想近距离去赫瑞斯深渊看看。 那传说贯穿地心,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之底,真的有另一个文明吗。 可惜他在飞往深渊的路上受了阻。 原本稳稳当当坐在他的肩膀上,一点都不担心会被风吹跑的小熊突然一个机灵,两只圆滚滚的手臂抱住了殷罗的脖子,然后试图往后拉。 力道不大,但阻止他继续前进的意思到了。 “怎么了。” 殷罗放缓了速度,龙翼张开,借助风力悬浮在半空。 下一秒,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混乱扭曲的气息直冲云霄,到了这个距离,殷罗才发现和赫瑞斯深渊的上面居然笼罩着团状不知道该用云还是用雾来形容的黑色气体。 它们和深渊几乎要融为一体,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上什么下,简直就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一样。 离得近了,殷罗发现那些黑色的气体似乎还在变幻。 和鲛人号副本时窥见的真实迷雾之海不同,那些雾气一般构成的海洋给人的感觉是仿佛要淹没一切的伟大沉静。 而现在看到的就是单纯的扭曲混乱。 它们同化一切。 殷罗知道自己现在接触这些还为时尚早,龙角龙翼龙尾巴的外形他还挺满意的,不想变成多长几双手臂和眼睛的丑陋怪物,所以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并没有前行,而是在外围继续观察。 渐渐地,他发现这些黑色的雾气居然在流动。 不是云雾那种舒卷,而是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一样蠕动。 它们正在向内部蠕动,从黑色变得更加存粹的。 不,不对,这不是蠕动。 殷罗瞳孔一缩。 这是收缩,这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往回缩! 它们的面积正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小,与此相反,没有被覆盖的赫瑞斯深渊的面积在逐步扩大。 殷罗之前察觉到扭曲和混乱并不是来自于这雾气,还是来自于下方的深渊! 这些黑色的雾气居然并不是赫瑞斯深渊的衍生物,而是在压制它! 真是令人遐想的伟力。 究竟是何等存在能够压制这样浩瀚的神明之眼呢。 殷罗扇动龙翼,沿着边缘前行。 和漆黑的深渊一样,这黑色的雾气似乎也无穷无尽,没有边界。 殷罗一直观察,直到东方既明,太阳出来了。 很巧的是,赫瑞斯深渊刚好处于这座城市的西边,于是新生的阳光刚好从东边照了过来。 光确实无法穿透赫瑞斯深渊,但它却能依附在黑色的雾气上,给它们镀了点金。 晨曦居然就来了,这黑夜也太短暂了。 殷罗眯了眯眼,手挡住遮住阳光,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温暖。 又是新的一天呢,他应该……等等。 银色翅膀扇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殷罗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大概可能也许应该是要去上课的。 第173章 “黄金是我们世界最宝贵的财富,是如今我们世界安稳的基石,因为只有黄金才能抑制畸变,才能真正地伤害那些怪物。” “海夜老师。”又是那个金发小胖子举起了手,“既然黄金这么有用,那我们能不能将全世界的黄金都搜集起来,然后制成一个最强最厉害的武器,把深渊填满呢。” “……”海夜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是一个胆大妄为的想法。 第188章 可这样的畅想早就有人提出过了。 “很遗憾,沙金。黄金的储量是有限的,而且分散在世界各地,没有人能同时说服那些聚居地的领导者们交出各自的希望去实现这样一个无法兜底的梦。” 海夜叹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有点像卡曼了:“黄金的开采和储量原本绝大部分就在赫瑞斯深渊周围的地下,可我们现在根本无法靠近深渊,更无法接触地底。” 教室里有些安静,这些还没成年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沮丧。 他们被保护得很好,很多地方这么大的未成年人早已拿起了刀枪,可他们在卡曼女士的庇佑下还能坐在教室里享受课堂。 金发小胖子,或者说沙金,再一次发言:“那如果找到传说中的黄金之城呢?” “黄金之城?”中年早早秃头的男人皱了皱眉,“你从哪听到的?” “我在梦里梦到的。”沙金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尴尬,“但我觉得是真的。” “白玉铺成地板,黄金铸成墙,永不熄灭的星辰垂天而下,照耀四方。” 沙金似乎陷入了回忆,轻声念诵着,仿佛将一座黄金浇筑而成的巨大城池拉到了众人的眼前。 耀眼、灿烂、金碧辉煌,像是曾经没有被污染过的璀璨阳光永远地驻留于此地。 若世真有一座这样的城池,大抵就像是沙金描述的那样吧。 “在梦里我好像亲眼看见过一样,特别神奇,我觉得以我的想象力,就算做梦也梦不出来这样的,所以肯定存在。”金发的小胖子嘿嘿直笑。 可站在他对面的海夜面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因为他知道,沙金被污染了。 黄金之城是一个传说,一个只流传于这个时代的传说。 传说在神明之眼在这个可怜的世界上睁开时,有一座由黄金铸成的城池同时也在这个世界上出现。 就和沙金所描述的那样,最尊贵最特殊最稀少的黄金奢侈地打造出无数块砖石,然后将它们一块一块累积出一座城市。 这是无数人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场景,如果真有一座这样的城市掌握在人类手中,那这么多黄金的储量将会打破几百年来与异种的僵持,人类将真正迎来晨曦。 而且更加不可思议地还有黄金之城的主人。 那座梦里的城池是有主人的,传说黄金之城的城主就坐在黄金的宝座上,等待着无知者的叩门。 任何觐见到这位黄金之城城主的人都可以向祂提问,任何真理与答案都像黄金之城的黄金一样触手可及。 听起来很美好,但这确实是污染。 因为只有被深渊气息污染到的人才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据海夜所知,不止是心存妄念的人类,不知为何就连一些异种也在追寻着黄金之城。 于是,海夜说出了那句老话:“沙金啊,刚才忘记和你说了,卡曼女士找你,你现在去一趟吧。记得把黄金之城的梦也说给卡曼女士听听,让她长长见识。” 金发小胖子一愣:“啊?我我我最近也没犯事啊。” “快去!”海夜拉下脸,准备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卡曼。 沙金犹犹豫豫地走了,课堂又恢复了之前的秩序。 不管本性如何,海夜对工作倒是认真负责,所以哪怕是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天,他在这里上课。 正因为如此,他对某些不遵守课堂纪律的人看不顺眼很久了。 他走到银发少年的桌前,敲了敲桌子,干咳一声。 趴着银发少年一动不动,一副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架势。 周围的同学都分出或多或少的注意力,偷偷用余光注视着这一幕。 海夜又干咳了两声。 还是没有反应。 倒是久违的没有被污染的阳光撒在少年的头发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于是海夜干脆不走了,他直挺挺地杵在这,逆着光,瞪大眼睛,目光如炬。 过了一会儿,殷罗果然受不了,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里写着有话直说。 殷罗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什么沙金的梦黄金之城的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一个晚上都没睡有点困倦趴一会儿而已。 所以海夜一过来他就察觉到了,没有反应只是单纯地不给对方面子。 拖到地上的银色尾巴摆了摆,差点被走过来的海夜踩到,只好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地方。 羽翼倒是有些尴尬,即使收拢起来在这狭小的座位上也显得局促,所以殷罗今天干脆坐到了最后一排。 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熟悉的同伴一夜之间就换了个壳子,从纯血人类变成小龙人了。 与梦境之力融合的幻境之力已经进化到了更高的层次。 这种级别的幻术可不是单单欺骗眼睛。 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感都包含在内,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乃至思维都会被这幻术欺骗。 简而言之,就是哪怕海夜刚刚想不开了一巴掌拍在殷罗的头上,手掌被锋利的龙角直接刺穿,鲜血横流,他也不会有任何察觉。 他的大脑被欺骗了,所以他根本看不见伤口看不见鲜血,甚至意识不到疼痛。 等到他离开幻境之力影响的范围,他才会发现自己的手掌被钻了洞,失血得头都晕了,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得伤。 这才是真正的、完整的幻境之力,也是温逸然费尽心思不顾一切想要剥夺梦境之力的原因。 海夜拿他本来就没什么办法,昨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更没有什么办法。 所以当殷罗抬起头后,他也就低声说了句不舒服可以请假便继续讲课了。 时间飞逝,马上就到了中午。 小胖子沙金自被叫去校长办公室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等到教室里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海夜再次来到殷罗的旁边,说道:“卡曼女士让我来问你的答案。” 殷罗打了哈欠,故作疑惑:“当然是和卡曼女士一起离开呀,这里马上就要被深渊感染了,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海夜心中拔凉拔凉的,心想你就该留在这里,说不定你往深渊地下一跳,遇见十个异种五个都是你亲戚。 但他说不出口,只能故作高深其实异常悲伤地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殷罗。 兔子玩偶嘿咻嘿咻地从课桌里爬了出来,光明正大地趴在他的头上,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时刻。 如果说没有看到深渊之前殷罗还有那么点好奇,那经过昨晚的所见之后他就真的想离开了。 主要是太荒芜虚无了,什么都没有。 看不见文明的痕迹也看不见所谓的深渊之底爬上来的怪物。 主线任务到现在都还没有触发,更没有遇见其他的玩家,殷罗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得去更多人的地方碰碰运气。 也许他在这个偏远地方吃土豆泥和红薯块的时候,那些玩家其实早已降临了,坐镇后方,和异种斗得有声有色。 不管怎么样,他得到一个有人的地方吧,留在这和一群没有脑子的异种怎么交流信息。 殷罗想。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尖锐的警报声穿透层层墙壁,传递到耳朵里。 “那是什么?” “怪物!!有怪物啊!” “我的妈耶,快逃!” 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惊慌恐惧的声音。 殷罗一怔,然后飞速地跑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去。 原本悠闲地躺在头顶的小熊也立马一个机灵坐了起来,红宝石眼睛闪烁,看上去非常严肃。 殷罗深吸一口气。 他看到了怪物,密密麻麻的怪物。 从未见过的模样,尖锐瘆人的嘶吼,充斥着疯狂的眼睛。 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怪物从西边涌了过来。 如潮水,如蝗灾。 第174章 殷罗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要将怪物从深渊重回人间称之为“爬”了。 简直就像是孕育幼虫的卵荚裂了道口子,然后里面的幼虫疯狂地往外涌。 赫瑞斯深渊所处的西方方位依然是不见天日的黑,隔了几百公里的距离,殷罗也能看到天空中的那团黑雾在沸腾。 仅仅半个白天的时间,那团蠕动的黑雾就已经向内缩成占比不大的一团,露出下面不被遮挡的神明之眼。 不过现在它们已经无法被称之为“迷雾”了,原本漆黑深邃的物体中间开始泛着点如同星空一般的暗蓝,随着收缩式的“呼吸”浮现出层层涟漪和褶皱,简直像是一片悬在天域波澜起伏的海。 到了这种形态,它们看上去就变得存粹“正派”起来,和下方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赫瑞斯深渊有着天壤之别。 真是奇怪,两者居然不是一个阵营的么。 殷罗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到现在更需要自己关注的事物上来。 第189章 并不是每个人的视力都能像他这么好,能够看清隔着这么远的怪物。 其他人只知道警报声响起,赫瑞斯深渊异动,危险降临了。 虽然绝大部分居民已经撤离,但作为一个曾经有着近万人口的聚居地,这座城市自然是有安保力量的。 代表人类科技的炮火启动,瞄准,能量汇集,然后发射。 “轰隆——” 一声巨响之下,耀眼的白光直冲云霄,简直就像在地面点亮的太阳。 殷罗手臂挡在眼前,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红色的虹膜中央,漆黑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竖着的纺锤装,此时因为强光紧缩像是一条黑色的线。 这些武器的设计和构造显然是完全针对异种的,并不像现实世界中的那些远程距离导弹,而是覆盖面积可控的短程武器,通过瞬时高温和强光来灼烧怪物。 黄金确实对异种格外有效,但这座城市显然没有那么奢侈。 那些爬行的、密集的怪物只是当做炮灰用途的先锋,不仅没什么智商还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比那些刚沾染上深渊气息导致异变的普通人类更耐杀一些。 可即便如此遇到这种高科技武器还是死路一条。 像是电蚊拍打蚊子,殷罗心想。 这一炮轰下去一大片都干净了。 这不挺强的,有着这样的武器,人类居然还会怕怪物吗? 殷罗数了数,这座城市居然有着八座这样的发射架,其中有两座就紧挨着教会学校,位置正好一南一北,显然背后有着不能说的py交易。 身后的尾巴晃了晃,就在他有些放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去城市广播传播全城。 “所有存活人员马上到晨曦教会学校操场集合,准备撤离!” “重复一遍,晨曦教会学校操场集合,准备撤离!” “灼日炮每座只能发射三次,压制异种时间预计三十分钟,不要浪费时间,赶紧集合!” “接引我们的飞行器将在半个小时之后抵达,请耐心等待!” 平时没什么人的操场一下子就喧哗起来,整座城市的活人都在往这里汇聚。 难怪这座教会学校人不多,操场却修建得能直接跑马,原来还兼顾着停机坪的作用。 不过只能发射三次,难怪那白色的武器发射架发射一次已经被高温灼烧得泛灰,合着这武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呢? 殷罗用梦幻之力覆盖全身,龙翼挥动,非常大胆地直接从窗口飞了出去。 经过昨晚的高压练习,他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握这对龙翼穿梭复杂地形了。 他看见如同蚂蚁一般逃难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城市的中心,即晨曦学校。 还有提着从没见过的武器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的作战人员,逆着人流,面带死志跑向前线。 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卡曼女士。 头发灰白的女人在其他年轻力壮的作战人员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她身上那肃杀的气息却远比其他人来得浓烈。 她上了一辆全副武装的车辆,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异种冲去。 真是难以想象。 银色的龙翼张开,殷罗悬浮在半空。 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是这么顽强的么? 如果换成是现实世界,也面临着赫瑞斯深渊这样的异变,会和这个世界一样走向同样的结局么。 应该不会吧,毕竟现实世界有玩家、有众生、有无罪深渊,同样是超自然的能力面对这种程度的异变完全有抵抗的能力。 这会不会是无罪深渊源源不断地拉濒死之人进入游戏,培养一个个玩家的存在意义呢? 殷罗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还有二十分钟,灼日炮还能压制二十分钟,快!” 广播中海夜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完全不复上午时的鲜活。 殷罗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尸寒之力血肉之力还在,那他就能唤来一场冻结一切秽物的大雪,一个人拦住这些怪物几个小时都绰绰有余。 可惜。 可惜他也不能出手。 银发少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降落到学校的平台上,掐准时间往操场跑去。 等到他抵达的时候,广播里的声音已经在播放“只有十分钟的安全时间”了。 殷罗找了个空地站着,周围都是学校的同学,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是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惶恐不安。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那个梦到黄金之城的神奇小胖子沙金脸上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还在梦里一样两眼无神,嘴里念叨着什么。 殷罗好奇地凝神去听了听,发现他一直在重复着“黄金城主保佑,黄金城主保佑,等所有人都安全了定给你烧香”之类的。 殷罗:“……” 这大概就和现实世界里,遇到危险时喊着无量天尊阿弥陀佛上帝保佑的意思一样吧。 “飞行器即将降落,所有人有序进入,孩子先上!让孩子先上!” 人群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殷罗转过头,看见天边飞过来一架外观像是客机和飞艇结合的庞大飞行物。 站在操场上的幸存者足有几百人,这架飞行器的载客量简直堪比现实世界的大型客机。 可那锋利的线条和两翼的粗大的炮口证明它并非是个没有杀伤力的交通工具。 也对,在这个时代还能飞上天空的东西,怎么可能普通呢? “不要拥挤!晨曦教会专门的飞行器足以携带我们所有人离开!” 广播的声音在一遍一遍地维持秩序,但已经没什么人听了。 飞行器确实能够带着这几百人离开,但飞行器抵达意味着灼日炮的压制时间结束了。 那些怪物正突破防线往这里涌来! 谁知道落在后面会不会被赶来的怪物吃掉? 晨曦教会的这群学生反而落到了后面。 殷罗并不在乎自己被挤到了后面,他的姿态甚至算得上悠闲。 虽然有着幻境之力兜底,别人看不见他异于常人的外表,但人这么多尾巴要被踩到了! 殷罗恼怒地捞起左右晃动的龙尾,将其提在手上。 人太多太挤,尾巴有点不适应,这要是真甩在周围人的身上,最好的结果都是骨折。 “喂茵,快走啊,这时候就别在乎形象了。” 一只胖乎乎的手抓住了殷罗的手腕,若不是知道这手的主人是谁,殷罗差点就下意识动手了。 沙金深吸一口气,用去食堂抢饭的姿态,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拉着殷罗就往里面挤。 殷罗有点生无可恋,他一手拎着自己的尾巴,一只手被沙金拉着,背后的龙翼很努力地收敛,还是因为体型太大将好几个人差点撞倒。 靠着沙金的体型和龙翼的作乱,他们俩真冲了进去。 他们所登陆的这辆飞行器即使在世界异变前也不是什么普通势力能够拿出来,放在如今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它会降临到在这里,来到这座即将死去的城市救助这些并没有“价值”的幸存者,只是因为它是晨曦教会的财产。 所以身为半个晨曦教会的一员,卡曼主教亲自教导的“种子”,自然是有点特权的。 ——他们有专属的座位。 殷罗找了个靠近舱门的位置,透过厚重的密封玻璃窗往外看去。 异种已经来临了。 扭曲的肢体、坚硬到不惧普通刀枪的身躯、还有渴望撕毁吞噬一切血肉活物的本性,组合成这一个个怪物一般的异变体。 殷罗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发现它们并不是像现实世界的科幻小说中虚构虫族那样,除了统治者外每一个都没有区别,像是批量成产的消耗品,等待着命令降临,然后用生命去贯彻。 这些异种不同,它们每一个之间都有差别,外貌和行为习惯上各有不同。 有些悍不畏死地冲向拿着特制枪械的人类,有些在死去的尸体中一边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啃食血肉,还有些非常消极怠工,落在后面什么都不干就四处乱爬。 真是奇特。 难怪说这些异种可能由人类转换过来的,毕竟在怪物的共性之下,它们的个性依旧存在。 “卡曼女士和海夜老师还没有回来吗?” 一个蜷缩在座位上的瘦小女孩担忧地问。 殷罗记得她的名字,叫白英。 是一个非常胆小的女生,平时基本很少跟别人交流,只对卡曼女士卸下心防,甚至私下还会地叫卡曼女士为“妈妈”。 “他们会不会不回来了啊。” 又一个学生喃喃道,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说什么呢,卡曼女士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她可是答应过我们要引领我们走向晨曦的!” “可飞行器马上就要起飞了,他们真的来得及吗……” “闭嘴,不要说蠢话!” 第190章 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但其实他们并不是在争吵,而是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恐惧。 “别吵了,他们回来了!” 金发小胖子一声大吼。 于是,所以的学生都一窝蜂地挤到玻璃窗前,一个个都试图往外看。 卡曼女士和海夜是一起回来的,但他们的情况并不好。 海夜只是脸上脏兮兮的,看上去像是摔了几跤,可卡曼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的右臂不见了,断口处用绷带草草地扎紧,猩红的血液已经将绷带浸红。 原本右手拿着的枪械不得不换到左手持着。 他们坐在一辆敞篷的汽车上,海夜开车,卡曼则扭身向后,仅剩的一只手也在向后方抛射子弹。 在基本都要异种的土地上,这俩车的存在感很强。 于是周围的怪物都被吸引了过来,然后像是丧尸一样死死地追在后面。 “卡曼女士……”白英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祈祷着有希望降临。 隔着一道舱门,里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然而在那辆破旧的敞篷汽车上,卡曼和海夜之间的氛围反而还要比舱内来得轻松些。 海夜的车技很不错,他直接碾过一头挡在车前的异种,然后从后视镜中看着对方没什么事一样甩了甩头爬起来继续加入追击的队伍,有些郁闷。 “唉,主教大人,你说,这究竟是畸变还是进化呢?” “这玩意儿可比我们人类耐折腾多了,” 卡曼喘了口气,说道:“谁知道呢,或者要找到传说中的黄金之城才会有答案吧。” “嚯,主教大人,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啊。”海夜揶揄。 卡曼没有回应。 她看着那源源不断的异种,又估算了一下和飞行器的距离,心渐渐沉了下来。 “海夜,你先走吧,我去拖住它们。”她说道。 海夜大惊失色:“主教大人,你可不要做傻事啊,我就不说什么要走一起走这种话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放弃希望啊喂。” “希望?” 卡曼笑了笑:“你是说喝下那个药剂,将我们自身也转化成异种么?” 海夜单手挠了挠脸,没敢回应,只是把油门踩到底。 这辆汽车的轮胎有些不堪重负了,可不能走到一半出事啊。 “海夜。”疲惫的女声喊他。 “嗯?主教大人您说。” “晨曦终会到来。” “是是是,晨曦终会到来,我们现在不正在前行么?”海夜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忍住回头的欲望。 他不想看到卡曼脸上的疲惫,也不想让卡曼看到自己眼里的绝望。 他只想活下去,为此并不在乎什么方式:“不是,主教大人您现在说这个干什么,晨曦终会到来,但总要先活着用眼睛去看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转化成异种总比变成异种的消化物好吧?” 卡曼没有接话。 她低声说:“我们是人类,不是怪物。” “扭曲、异化不该占据我们的全部。” 海夜已经有点担忧对方的精神状态了,但飞行器已经近在眼前,那颗浓缩的药剂已经被他含在嘴里,就等咬破外皮。 但卡曼还在这里,他知道对方不会同意转化成异种,所以他只能再撑一撑。 “海夜,你还记得我们在加入教会时,所宣誓的话么?” “啊?”中年秃头男人此时冷汗冒了一身,那些怪物的爪子已经快要挥到脸上,哪能听清楚卡曼在说什么。 头发花白的女人回过头,最后看了眼飞行器的方向。 她轻声道:“如果世界深渊将淹没所有人类,我们将化作烛火、化作薪柴、化作晨曦,用鲜血、用意志、用生命去照亮深渊。” 这是晨曦教会的教义,也是她贯彻一生的使命。 卡曼确定自己这一生都在沿着这条路前行后,才满意起来,跳动不止的心也慢慢平静。 她神情一肃,果断地从车上跳了下去。 最后的子弹已经放进膛室,足以给海夜拖延几分钟的时间,也足以给那些孩子带来一点晨曦。 “不!!!”白英尖利的声音几乎要穿破这厚重的玻璃。 她趴到舱门上,然后疯了一样鼓足劲想要打开。 可这足以抵挡异种、挡住狂风、隔绝气压的舱门怎么可能是她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可以拉开的,门自岿然不动。 其他的学生也好不到哪去,就连看上去还算稳重的沙金也嗷嗷大哭起来,涕泪横流。 混乱之中,殷罗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他们的前面,龙尾一甩,将这些不听话地学生一瞬间就扔到了身后,露出舱门。 “茵你……”小胖子沙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对方徒手拉开了舱门。 徒手! 他瞪大了眼睛,心想你这是什么可以和异种掰手腕的力气,然后看到了更加吃惊的事情。 幻境之力如同星光一般收回,狰狞而又神圣的螺旋状龙角自银发少年额前蜿蜒而上。 银色的鳞尾垂在身后,仿佛带着生人勿进的肃冷和即将杀戮的兴奋。 巨大的龙翼张开,投下一大片阴影,卷席着狂风,承载着他飞向那片晨曦。 第175章 “我的妈啊,大鸟成精?”海夜看着刹那间从头顶跃过的银色阴影,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龙翼展开长达三米,银色的晶状骨刺峥嵘,如同银月般的双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完全兼顾了力量和美学的生物,将狰狞和神圣融为一体,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都渴望着这种极致的完美无缺。 这是龙啊。 海夜目不转睛地看着。 是神话中的的生物走到现实,是从畸变转换成进化,他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存在还是在教会收藏的几百年前的儿童绘本里。 好小子,我就说你不是人! 海夜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然后被一个埋伏在侧边,等他一过来就给了一爪子的异种打了个正着。 “哎哟喂!怎么连你们都学会偷袭了。” 他险之又险地避过,一脸悻悻,不过心中总算是放下了对卡曼的担忧。 会飞的小龙人都出场了,这一看就比那些在地上的爬的异种高级吧。 殷罗的速度很快,低空掠过时将绝大部分异种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据他之前看到的资料所述,赫瑞斯深渊里诞生的的怪物不仅有着刀枪不入的强横身体、有特别的能力,而且还是存在着阶级的。 那些畸变异化更加严重、在赫瑞斯深渊之中待得更久、受深渊的气息影响更深的异种普遍有着更高的智慧和更强大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它们之中诞生了阶级。 不是人类中的唯血统论,也并非异种的天性,而是高等异种通过无数鲜血与战斗堆积起来的压制力和威慑力。 更低级的异种对他们不是崇拜,还是对死亡的畏惧。 它们明明在面对人类的炮火时悍不畏死,在爬出赫瑞斯深渊的过程中哪怕被同伴退下深渊也在所不惜,可在面对更高级的同类身上却出现了人性化的恐惧。 实在有趣。 更有趣的是,这样的的压制力和威慑力出现在了殷罗的身上。 龙角龙尾和龙翼是新长出来的,但鲜血和死亡的气息却早已将殷罗腌入味。 这些异常的事物早已根植于殷罗的灵魂,哪怕隔着鲜亮美丽的外表也无法隔绝。 扭曲的怪物趴在地面,朝着天空的怪物咆哮嘶鸣,。 但它们的动作却表现出鲜明的恐惧,它们在犹豫,在后退,包裹着漆黑外甲的节肢在颤抖。 它们在违背对新鲜血肉渴望的本能想要撤离。 简直就像是老鼠见了鹰,哪怕那颗比指甲盖还要小的脑子根本没起什么作用,可本能依然在疯狂驱使它们逃离。 “有点意思。”殷罗眯起了眼,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身份估计并不简单。 卡曼女士面临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起来,甚至还多了些喘息的时间。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从天而降的少年。 因为速度太快,细碎的银发被狂风吹到了脑后,露出那有着红色竖曈的妖异面孔。 阳光在银色的鳞片上跳跃,龙翼张开,仿佛能遮盖太阳。 他带着杀意和冰霜而来,覆盖灰色寒冰的手一抓,龙尾一甩,几头冲到最前面来不及跑路的异种就被摔打到好几米外,骨骼粉碎,嘶吼声凄厉。 尸寒之力气蔓延,凝结出细碎而又锋利的冰晶,每一枚不过两指宽,却坚硬无比。 殷罗心念一动,龙翼翻转,那些冰晶就呈扇形爆射出去。 哪怕目前能够调动的尸寒之力还不够多,但面对这些低等的异种也足够了。 第191章 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如此近的距离,异种的外甲难以抵挡这种威力,灰色的冰晶宛如毒蛇弹射出去,择人而噬。 冰晶一刺破异种的保护外壳进入体内就瞬间融化,如同死去许久尸体逸散的寒气蔓延开来,破坏原本的生理结构。 爬到一半的怪物甚至都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倒下了,尸斑生长,身体在尸寒之力和血肉之力的共同侵蚀下根本不听使唤,只能慢慢地走向死亡或者被同类吞噬的掉。 即使没有黄金,这种最存粹的异化力量也对异种有着非常强的杀伤效果。 于是大片的区域被清理出来。 恍惚间,卡曼似乎看见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女人。 虽然她已经想不起那个女人的面容,也记不起她的能力,但他们给人的感觉却如此相似,像是复刻,又像是传承。 “走。”殷罗换了口气,一把捞起卡曼女士。 翅膀挥动,带动一阵狂风,速度快到直接追上了海夜的车,然后将她再次放入车里。 “车道桥头必有路啊,主教大人。”海夜吹了个口哨,目光频频往飞在他们头上的殷罗身上瞟。 “你这就出手了?” 卡曼女士微笑着,即使经历生死危机,大落大起,断掉的左臂还在渗血,她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 “其他人都看见了,这样的话你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前往晨曦教会的总部了。” 她直接忽略海夜,在和殷罗说话。 “其实没有必要,这就是我的路。” 头发花白的女人笑了笑:“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面临的结果都是曾经的自己每一个选择集合的必然结果。” 殷罗没有回话。 他战斗的时候不喜欢分心,也不喜欢说些并没有什么意义的话。 等到又屠杀一片围在车周围碍眼的异种后,他才说:“所以这也是我的选择。” 他的语气非常傲慢,手上的清理怪物的动作却没停:“当我的选择和别人的选择相背的时候,其他人自然得遵循我。” 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和幸存者们离开是一种选择,意味着去接接触更多的人类,去人类那一方看看能不能触发任务。 暴露自己也是一种选择,意味着他必须去往深渊。 他觉得卡曼没有必要死在这里,所以他出手了。 银发少年扇动翅膀,神情淡漠,就和身上的颜色一样。 卡曼失笑。 海爷挤眉弄眼,嘴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既然如此,那我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卡曼女士轻声道,“毕竟我们快要分别,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银发少年稍微降低了点高度:“什么?” “时间不多了,卡曼女士你长话短说。” “没有办法长话短说,不过我早已预料到这一天,自然提前做了准备。” 卡曼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殷罗。 看得出它被保护得很好,即便在刚才那种处境,它也依旧是完整干净的。 殷罗少年犹豫了一下,翅膀微敛,接过了这封信。 卡曼女士确实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就连这个信封上都手写着一句话: 【致我的学生茵,愿你永远心存希望和晨曦。】 “我本来想着,如果我死了,那这封信就永远地和这些异种埋在一起,就越少人知道越好。”卡曼笑道。 “但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异变到这种程度,看来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所以她才在前一天晚上对海夜交代那么多,那是海夜即使不问她也会全盘托出的信息。 因为她既不想让茵被针对被监|禁,却也需要有人记住这个来自深渊的孩子的身份,以免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异种已经在退去,飞行器的侧边舱门近在眼前。 炮口倾斜,对准了他,似乎只要这个新生的强大异种靠近飞行器就会被点燃。 但殷罗并不放在眼里。 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卡曼的这封信上。 或许拆开后,上面的信息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就在他准备和这两人告别,找个地方拆开这封信的时候。 他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直觉疯狂在跳动,告诉他危险即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 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金光从天边闪到眼前,伴随着血肉被刺穿的声音,飒飒风声和剧痛迟一步涌入大脑。 殷罗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见一支穿过自己身体的金色箭支。 它的箭羽还在颤抖,但它的箭头却已经从背后破体而出。 金色的箭身上缓缓低落猩红却泛着金属一般银光的鲜血。 太快了,这一箭太快了。 简直就像是一道闪电,一道光。 当你看见光的时候,光已经到了你的眼前。 所以当殷罗发现身体被刺穿,生死危机已经降临的时候,那陌生的气息、被忽视的风声、和其他人的声音才被察觉到。 甚至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刚刚凭借着本能稍微侧了下身,那这一箭就不是穿胸而过,只伤了肺部,而是直接刺穿心脏了。 可即便如此,金箭中蕴含的力量在破坏他的身体,就像殷罗之前对那些怪物做过的一样。 甚至金箭本身就在压制他体内力量的运转。 与此同时,飞行器那边的播报声也晚一步响起。 “警告,出现高级异种气息!飞行器所有舱门即将锁定,防护罩开始,倒计时十秒后起飞!” “十、九、八……” “我他妈,为什么这种时候出现了高级异种啊?教会都十几年没有监测到了!”海夜傻了,看着引擎即将发动的飞行器,整个人似哭似笑。 卡曼则猛地转过头,对着殷罗喊道:“快走!马上离开这里!” “是针对你来的,快逃!!” 殷罗剧烈地喘息着,缓缓抬头,看见代表深渊的方向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又或许一直在那里。 原本因为殷罗逃离的低级异种匍匐在他的脚边颤抖,吓到不敢呼吸。 人影手持一把巨大的造型奇异的弓,箭尖瞄准殷罗的方向。 金光在蓄势待发的箭身汇集,灿烂如同烈阳,似乎马上就会射|出这不可匹敌的下一箭。 敏锐到极点的嗅觉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血腥味,并且分辨血液中流淌着的尊贵、神秘、强大,却尚未完全成熟的气息。 “虚妄龙母的血脉气息。” 腹部以下长着马一般四肢的人影用着非人的语言说道。 第176章 殷罗向来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 说要杀谁,绝对要确保对方死得彻底才会放下这段恩怨开启下一个目标。 同样的,他想让谁活下去,也不允许被他人阻止。 箭在弦上又如何,今天他说卡曼得活着登上飞行器,她就必须得上。 狂暴的杀意从殷罗的身上溢散,他和那个持弓的人影遥遥对视了一眼,然后伸手握住了刺进胸口的金箭,用力。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殷罗闷哼一声,竟是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血液飞溅,箭尖上甚至还挂了几丝碎肉。 “啧。”海夜瞅了一眼,感觉自己胸口也在隐隐作痛。 不过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这些异种如此恐怖的战斗本能和对杀戮的追随习惯是天生的吗? 他记得这个叫茵的小子明明被卡曼养得还挺精细,过了十几年的平静人类生活,怎么还会对自己也这么狠? 十秒的时间一晃而过,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已经起飞,卷起狂暴的气流。 那些熟悉人的尖叫不舍或者惶恐都被关在舱门的玻璃窗里,似乎却与他们再无关联。 但无论是卡曼还是海夜,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正在和那个持弓人影对峙的殷罗。 他们很清楚,对方既然是冲着殷罗来的,那箭自然会一直瞄准殷罗的方向。 如果他们在殷罗的帮助下继续靠近飞行器,那一旦金箭射出,下一个有生死危机的就是坐在飞行器上的几百个人,这是卡曼和海夜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殷罗肌肉绷紧,背部的肌肉群控制着粗壮的龙翼挥动,即使手上提着两个人,银色鳞光流转间也带着他们越升越高。 就在对方箭尖上金光最浓烈的前一刻,庞大的彩色虹光骤然爆裂开来。 世界刹那间变成五彩斑斓的梦境,虚幻与真实交错,美梦与噩梦的边界也变得模糊,那些曾经遗忘的、幻想的、期望的似乎都在这五光十色的虹光中浮现。 所有人,无论是飞行器上遥望着这一幕的人,还是离得最近的卡曼和海夜都有那么一瞬间沉浸在足以溺死人的梦幻之中,不知身在何处。 就连那个持弓的身影在这蔓延的虹光中丢失了目标,金箭迟迟未射|出。 第192章 “……这是什么力量?”海夜陷入迷茫。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殷罗迅速将信件收入游戏背包,同时将在里面休眠的小熊抓了出来,放到肩膀上。 白兔子玩偶看上去有几分刚刚睡醒的茫然,但一感受到殷罗的有些萎靡的状态和那个陌生的气息,气场一下子就变得凶戾起来,瞧着比殷罗本人煞气还要重。 趁着梦与幻之力还在,殷罗压下情绪,龙翼挥动,一手抓住卡曼,一手抓住顺带的拖油瓶海夜,如同利箭一般往飞行器的方向飞去。 “没用的,飞行器已经起飞,舱门没办法在空中开启的。”海夜非常感激殷罗还能记起他,但鉴于目前的处境,提了个毫无参考性的建议,“要不你把我们放到一个支撑架上,我抱着飞行器的钢管柱搭个顺风车也不是不行。” “……”卡曼叹了口气,“茵你还好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人影在高级异种中应该也是首领级别的存在,和他硬拼并不可取。” “还好。”殷罗惜字如金。 血肉之力疯狂刺激着肌肉器官的恢复,金箭似乎对别的异种有近乎天敌的效果,但在殷罗身上反倒还不如刚才梦境之力大范围的爆发消耗多。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殷罗的飞行速度更快,体内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逐渐苏醒,随着血液一起流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于是,一时间他的速度更快了起来,几乎要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逼近飞行器。 就在几乎能够伸手接触到飞行器的外壳时,殷罗神情一沉,梦境之力的维系因为超出距离消失了。 距离那高级异种瞄准的下一箭还有不到一秒的时间。 甚至就连飞行器的炮口都对准了他,如果不是卡曼打了个手势,他几乎就是两面夹击的状态。 各种思绪想法可能在银发少年的头脑中闪过,他深吸一口,做出了决定。 手臂发力,龙翼同时挥动,瞄准,然后, 他竟然将手里的两个人在空中且高速的飞行的情况下,直接扔了过去! “啊啊要撞了要撞了!!”狂风吹动海夜本就不多的头发,他尖声叫着,看着越来越近的舱门闭上了眼。 他不会变成一滩血肉吧,就像不小心撞到飞机的鸟类一样。 他悲哀地想。 谁知道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他只是屁股受到了点的冲击,有种快要裂开似的疼痛,似乎是通过屁股先着地的方式摔在了地上。 一说话就灌进嘴的冰冷气流消失不见,脚不着地没有一点安全感的慌张也渐渐平息,他似乎处于一个温暖的环境。 “卡曼妈妈!”瘦小的女孩一下子扑到卡曼女士的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好了,我没事白英。”卡曼轻声安慰了她几句。 海夜睁开一只眼,环顾四周。 不是幻觉,他们真的穿过了舱门,平安抵达了飞行器里,生命终于有了保障! 他一脸狂喜,先是摸了摸自己完完整整的身躯,然后非常没有出息地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这是怎么做到的?出现幻觉了?刚刚那一瞬间这道舱门就像不是实体一样,你们嗖地一下就穿过飞了进来,然后我们这就多了两个人。” 完完整整看见这一幕的沙金嘴张大得可以塞下自己拳头,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大串话,激动得手舞足蹈。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做到这不可思议一幕的正是那长有龙翼的银发少年。 “真酷啊。”金发小胖子感叹。 殷罗看着安全进入飞行器的卡曼,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自上一个副本杀死温逸然后第一次使用的能力。 也是梦境之力和幻境之力结合后的最大提升——侵蚀现实。 通过梦与幻之力让那道门处于虚幻,然后在这非常短暂的时间内,将卡曼和海夜扔过去,再使舱门恢复原状。 可惜,如果不是在这个处处拘束的世界,原本的殷罗甚至可以让整个飞行器都被拉入梦境,然后完全不害怕金箭的攻击。 殷罗悬浮在天空,看着飞行器渐渐远去,由衷地希望他们从此不必再见面,同行就到此为止。 因为他接下来想做的事,可不是这些普通人类可以参与的。 总而言之,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回过头,遥望着那个不知何时放下弓的身影,神情冷冽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血战了。 第177章 持弓人影似乎也被殷罗爆发的梦与幻之力所迷惑,又或许是对殷罗能够忽视舱门将卡曼和海夜瞬间送入飞行器内部的能力惊疑不定。 总之,他放下了金色的巨弓,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又像是一株植物。 殷罗趁此机会,龙翼挥动,在空中迅速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绚烂的彩色虹光、冰冷金属质感的银光在空中交辉,勾勒出如梦如幻的色彩来。 但这并不会暴露殷罗的位置和前行路线,反而让他的身形更加琢磨不透。 双方的距离已经到了攻击范围,可那个高级异种依然没有动静。 他仰望着头,站在那片长满了奇形怪状异形植物的土地上,安静地等待着殷罗的到来。 于是,殷罗更加清楚地看清这个人影的模样。 并不是和那支光一般破空而来的箭矢那么神俊或者一往无前,相反,他的外表其实古怪至极。 上半身是人类的身躯,并不粗壮,甚至还能称得上是干瘦,布满疤痕,看上去似乎经历了很多场战斗,脸也是一张棱角分明的成年男人的脸。 但自腹部以下,就并没有那么正常了。 确实是如同人马一样的四条马腿,却并不粗壮有力。相反,皮包骨头,瘦骨嶙峋,站着时一条腿还有点坡。 棕黄和灰白的丝状组织将他干枯的四条腿层层包裹,像是攀爬着乔木却又吸食其营养的藤蔓。 它们深入他的表皮,深深地扎进血肉,在他的身体里进进出出。 有点恶心,殷罗皱了皱眉。 不仅是那如同菌丝一般包裹着他的丝状物,而是这个他势必要杀死的对手,眼睛竟然是灰白浑浊的,仿佛死去多时。 其中一只眼球里还长出一株像是胚芽一般的物质。 这高级异种根本不是是活物,非要说的话,更像是现实世界里那些被真菌寄生了的昆虫。 宿主活着时,这些真菌以宿主的身体为供给营养的沃土,在体内疯狂生长,侵蚀神经。 宿主死后,真菌也能控制着宿主的身体去四处传播孢子,完成繁衍。 这个高级异种也如同这般。 他的身体僵硬,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流露和转变。 仿佛他的意志早已随着身体的死去而消失,如今操纵着他行动的不过的是那些菌丝罢了。 难怪梦境之力对他根本没有效。 本想将他拉入梦境的殷罗顿时提高了警惕,全神贯注起来。 灰色的寒气蔓延在他的周围,化作一副没有实体的盔甲,任何触碰到这层寒气的物质都会被极致的低温所凝结冻住降低活性。 殷罗神情严肃,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性。 如果他猜测没有错,那按照真菌的特性,一旦子实体成熟,孢子就会随着气流在空气里肆意传播,充斥着所有能够覆盖的范围,随时在宿主的身上入住。 有这个快成干尸的高级异种的前车之鉴,殷罗自然得做好万全之策。 可无论是之前救卡曼时大量消耗的梦幻之力,还是被那金箭射中时恢复身体的血肉之力,对殷罗的消耗都非常大。 再加上当前需要不断维持在体外的尸寒之力,殷罗能够保持高效战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和玩偶一般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动弹的小熊,然后冲了上去。 风带着霜寒呼啸而至,银光如同流星还着长长的拖尾。 殷罗故技重施,并没有亲身去接触,而是凝结出灰色的冰刃往那高级异种的身躯削去,他优先瞄准了那些突破体外的子实体,想要先试探一下它们的强度。 出乎意料的,寒光划过之后,那些丝状物就像是普通植物一般被轻易割断,轻飘飘地掉落在地面,于此同时,一团白色的乳状液体从断口出流了出来。 真菌的断裂处是流这种白色乳液? 还没等殷罗思考这个问题,那白色的汁液一接触到空气就像是挥发了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殷罗先是是一怔住,旋即立马反应过来飞速后退,甚至连梦境之力都毫不吝啬地覆盖自身,真个人像是被爬满了小虫子,浑身发麻。 这是孢子,全是孢子! 隔着梦境之力他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骤然迸发来的磅礴生命力。 这些无色无味孢子浓缩在一起就变成了白色乳状物,但一旦散开,就会变成无数肉眼都不可见的孢子。 第193章 这简直防不胜防。 这些逸散出来的孢子慢慢落到地上,风一吹,就随着气流四散开来。 然后,在银发少年的注视中,远在百米之外几个趴在地上的低级异种突然就剧烈挣扎,皮肤鼓起,双眼暴突,指甲在身上不停地抓挠。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几乎只是殷罗在空中调整身形的时候,它们就停下了哀嚎的声音。 和持弓人影一模一样的白色丝状物就刺破它们的皮肤生长出来,深深根植于这些低级异种体内的菌丝将它们的血肉和生命力都吸食得一干二净,化作自身的养料。 不仅如此,这些像是发霉了一样,长满了菌丝的异种干尸居然忽视殷罗血脉地压制,一步一步地爬了过来。 什么玩意? 丧尸围城? 即使是处于空中,殷罗知道它们无法对自己产生有效伤害,心里还是渐渐沉了。 这些菌丝,恶心且无解。 恐怖的繁殖能力和生命力,那些异种的外壳对这些真菌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甚至从它操纵这个持弓的高级异种射出那恐怖的一箭,再到如今通过感染低级异种包围殷罗消耗他力量的行为中,可以看出它还有着不低的智慧。 既然如此……那可以沟通么? 殷罗并不迂腐死板或者墨守成规,如果通过直接的方式没办法杀死敌人的话,那多一些弯弯绕绕也未尝不可。 “为什么从深渊之下上来的只有你一个?”银发少年隔着一个安全距离,问道,“你的同伴呢?” 他其实有点想问为什么想杀自己,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背后究竟有什么恩怨。 但殷罗没问出口。 毕竟在他的想法里,杀人的理由他还真不关心。 当对方朝着他的心脏射出那一箭开始,他和这个怪物就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至死方休。 双目灰白的高级异种安静看着他,就当殷罗思索着这真菌的脑子到底是在哪里的时候,他又一次搭起了弓,气势节节提升,声音嘶哑难听。 “虚妄龙母血脉……” “仇恨……愤怒……必须死!” 第178章 虚妄龙母的血脉?这是在说他? 殷罗皱了皱眉,可他之前找到的资料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虚妄……龙母…… 这两个词的组合让殷罗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但现在已经不是抓住这丝灵光的时候了,异种的嘶吼声逐渐逼近,那箭尖上点燃的金光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灼目! 下意识地,殷罗变幻身形,想要躲过这蓄势待发的一箭。 但当他全身心的注意力的感知力都放到这金色的箭上的时候,他突然明白,来不及了。 这箭就像是神话传说中那种不是凡人能够锻造出来的武器,当它搭弓上弦,当它瞄准之时,那就注定会射|出,并落到目标的身上。 不可躲!无法躲! 殷罗当机立断,血色的眼珠中瞬间被七彩的虹光淹没。 绚烂的梦境之力不留余力地爆发,即使顶着这个世界规则的压迫,殷罗也强行将自己身躯从现实转换化到梦境。 嗖—— 只是一丁点的时间差,那道金光就从殷罗身躯中穿过,像是穿过一道无形没有实体的幻影。 开弓没有回头箭,箭矢是不会回头的。 所以在失去目标后,那金箭就化作一道金光,融入阳光,消失不见。 梦幻之力同样沉浸下去,银发少年眼眸恢复成原本的红瞳,呼吸急促。 梦境和现实既相互联系,又有着常人不可逾越的鸿沟。 很显然,这从金弓衍生出来的金色箭矢,还并未拥有跨越梦境和现实的能力。 失手了。 那持弓的高级异种早已浑浊的眼珠中好像泛起了几丝疑惑,更别说那些无风也在摇曳的菌丝。 这是这把弓到他手里来的第一次失手。 双方都有着不小的消耗,进入一个短暂的停战时间。 虽然躲过了那一箭,殷罗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 那把金色的长弓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神异得可怕。 不仅不需要箭矢,只要当手放在上面的时候,就自有金光凝聚成形,然后化作一支金箭。 怎么说也是有亲身感受过,那金箭摸在射中目标后是有实体的,质地如同黄金,对异种也和黄金一样,有着天然的压制力和更可观的杀伤力。 速度几乎和光一样,只要瞄准就不会落空。 但很显然,这样强大的力量在熔岩这个世界规则之下,是有限制的。 无论是这个高级异种活着的时候,还是操纵着这异种的菌丝,似乎都无法长时间且不停歇地使用。 要是抬手就是一片箭雨,那殷罗可以选择开启二周目了。 和平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十秒,敌人便又行动了。 不是那持弓的高级异种,而是地上并不起眼的棕黄的古怪植物。 它们像是被砍断了生长的时间,从草坪一样铺在地上瞬间长到了一米左右高的灌木。 密密麻麻,身躯细长,伞盖圆润。 非要形容的话,就宛如放大了很多倍,颜色丑陋,有点扭曲畸形的金针菇。 “金针菇”们长到合适的距离就不再生长,在殷罗的注视下,它们整齐划一地抖了抖。 伞盖下会抖出什么呢? 殷罗面色一变,翅膀一扇,当即就冲天而起。 孢子!全是孢子! 这些“金针菇”和寄生在那高级异种身上的菌丝是一体的! 或许不该称呼为“它们”,而是它。 这诡异的生物果然有着不低的智慧,在意识到金弓暂时没有办法对殷罗造成伤害,低级异种连殷罗的一根汗毛都摸不到的时候,它就干脆打起消耗殷罗的主意。 其实无论是梦幻之力还是尸寒之力、血肉之力,对这菌丝都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但偏偏在这个熔岩的副本中,殷罗又无法长时间的使用。 一旦力量为隔绝孢子寄生耗尽,那面对下一次射来的金箭,殷罗确实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殷罗仅仅犹豫了两秒钟,当即就掉头远离。 他又不是傻,已知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强杀那些脑子都不知道长在哪的真菌,为什么还非要硬碰硬,是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吗? 持弓的人影似乎都愣了一下,那些抖得欢快的“金针菇”们当场顿住,仿佛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下一秒,这片棕黄的“金针菇”地像是缺水干死了一样,当场焦枯化作粉尘,生机又重回本体。 没有言语,高级异种马腿一扬,朝着殷罗的方向追了上去。 银发少年的身形如同流光,龙翼扇动间带动狂风呼啸,看上丝毫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 殷罗心中一边计算着下一次金箭差不多射出的时间,一边叹了口气。 真是倒霉,这个世界都还没摸清楚呢,刚出新手村就遇上强敌。 本来想着以他异变的龙角和龙尾的锋利程度,怎么说也可以平推,现在都不得不长脑子思考了。 他并非是真的逃跑,他的目的目的和方向非常明确,就是赫瑞斯深渊。 那金箭几乎能够无视距离,等殷罗的梦幻之力耗尽,下一箭射|出,无论他去往哪里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 可赫瑞斯深渊不一样,被誉为“人类的地狱,异种的摇篮”的祂,对异种真的就毫无危险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爬出深渊的都是一些实力不强智慧不高、甚至一开始就是由深渊附近的人类异变的低级异种,高级异种的资料记载寥寥无几? 要是出入赫瑞斯深渊真有人类想的那么容易,那追在殷罗尾巴后面的就不是只有一头被寄生的僵尸高级异种,而是一大群了。 或许很危险,毕竟有那么多异种想要从下面爬上来。 或许进入容易出来难,但殷罗还是选择下去。 不仅是那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更是因为殷罗确实对深渊之下好奇很久了。 自己怎么也莫名异变成异种了,而且进化的方向还是如此完美,龙翼龙角龙尾,每一处都兼顾着力量和美学的双重概念,和那丑陋的菌丝更完全不是一条道路,不去那“神明之眼”看看,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于是,殷罗加快了速度。 曾经他见过的像是一片深海笼罩在赫瑞斯深渊上空的雾气此刻完全消失匿迹,那如同黑洞一般,吞没一切的深渊完全暴露在眼帘中。 但不知道为何,殷罗并没有感受到沉默压抑,也不觉得心慌恐惧。 同样是没有光亮的黑色,这深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窝里。 关了灯后的被窝确实是黑漆漆的,可就是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好像被子往头一盖,外面的任何魑魅魍魉都伤害不了自己。 奇奇怪怪的。 银色的尾巴有点兴奋地甩了甩,殷罗故意回头看了眼那个高级异种,然后俯冲下去,身形被墨色吞没。 第194章 几分钟后,被菌丝寄生的高级异种也来到了深渊的边缘。 即使早已死去,即使真菌是没有丰富的心理想法,它全身依然在往外冒着抗拒、愤怒、恐惧、渴望等种种情绪。 但最终,一个念头压到了所有的踌躇。 “虚妄龙母……” “虚妄龙母血脉的气息……” “死……消失……必须消失……离开……世界……” 它踏入黑暗中。 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了它,那些曾经的记忆翻涌,那和这里斩不断的联系加深,像是重回母亲的怀抱。 可又有谁规定,母亲的怀抱一定是温暖无害的呢? 但还没等它适应这种感觉,银光骤然在眼前炸开! 旁边明明什么都没有黑暗中忽然伸出银色龙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抽在它的手上。 持弓的手一颤,然后不受菌丝控制地送开,璀璨神异的金弓落入一只覆盖着银色鳞片的手里。 狰狞而又圣洁的龙角从黑暗中探出,猩红的眼睛如血,杀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黑暗褪去,高级异种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站在深渊的边上,距离吞没一切的巨口还有一步之遥! 那些蒙蔽它的黑暗是以假乱真的幻境,那些所谓的“母亲怀抱”一般的感触,是它自己欺骗自己的幻术。 它竟是完全被自己骗了,敌人其实早已潜伏在身边。 完整的梦幻之力即使覆盖范围有限,也能轻易影响他人六感。 殷罗用最后的梦幻之力做了个圈套,就等着它一脚踩进来。 他欺身而上,以身为饵,哪怕拼着放弃对自身的防护,也要和这擅长寄生的怪物近身。 虽然低级异种对这孢子的寄生完全无法抵抗,但因为血肉之力,殷罗本就对自身血肉有着极强的掌控力。 异变龙化后的未知力量充斥自身,甚至刺激皮肤长出了银色的鳞片,更是对孢子的寄生又多了一层防护。 哪怕无法完全隔绝,但光拖延时间就够了。 至少在被寄生前,他要先把这个丑陋的玩意儿杀死。 殷罗目光森寒,手下的动作越发狠厉,在这个世界里,异变生长出来的龙角龙翼乃至龙尾才是他最强的武器。 指甲随着他的意志生长,变得尖锐而又坚硬,泛着金属一般的冷光,像是的打磨好的刀刃。 银发的龙翼少年用利爪死死地卡住这怪物脖子,高级异种刀枪不入的皮肤在那异变的龙爪下只像是一块有点弹性的布。 银色的尾巴一甩,像是巨蟒一样绞住马腹,全身肌肉用力紧绷,甚至能听到这死去不知多时的高级异种体内骨骼咯吱断裂。 宽大的龙翼也没有停下,狰狞的骨刺在高级异种的身上划过一道道伤口,最锋利的部分一卷,猛地往下挥,试图生生把缠满菌丝的马腿碾断! 逃跑? 笑话。 说不死不休,他和这个怪物就绝对是不死不休! 第179章 即使看不见,殷罗也能感知到弥漫在周围、有着蓬勃生机的无形孢子。 它们像是沙漠中快要干死的人发现一处清泉,于是便不顾一切地往殷罗的身上涌去。 殷罗全身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好似金属一般冒着寒芒的鳞片寸寸生长,如同给他披上一层银色的盔甲。 猩红的竖曈几乎要缩成一条红线,身上溢散出来的寒气在这高级异种的身躯上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慢慢收紧双臂,将这被操控的怪物禁锢在自身的掌控中,利爪深刺入皮下,恨不得将对方的脊骨血肉生生挖出来! 但当他真正撕开这僵硬干瘪的身躯时,他再一次意识到这已经不能算得上是血肉之躯了,这分明是供养真菌的温床。 没有血液,血管里挤满了灰白的菌丝,密密麻麻地扎在每个角落。 无论是粗壮的血管、细密的毛细血管网、还是黑色的骨骼,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剩下一簇簇的菌丝。 真是恶心。 殷罗定了定神,清除杂念,全力绞杀眼前的敌人。 人马外形的高级异种疯狂挣扎起来,哪怕全身的骨骼咔嚓作响,断裂好几根也没有停下。 殷罗刚龙化后的力气就很大,如今在生死危机的压迫下,更是进化到了恐怖的层次。 但即便如此,这被禁锢的怪物挣扎起来依然带着他四处翻滚,简直像是看见吃的就往外爆冲的大型犬,怎么也拉不住,只会被拖着一起跑。 那看似纤柔的的菌丝在殷罗的鳞片上划过时,竟是摩擦出一连串的火星子,这要是面对普通人类,估计就算是撕开汽车如同撕纸。 难怪人类盘踞这个世界那么多年,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的异种都没有反抗能力。 这种情况下,殷罗那被压抑的疯狂本性反而冒了头,即使是一路被连带着在地面上撞出了好几个大坑,鲜血飞溅,他没有松手。 血液覆盖白皙的皮肤,让那张面孔看上去无比妖异狰狞。 此时看去,分不清这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异种,哪一个更像是怪物。 菌丝原本是不怕这样的纯粹肉|体力量伤害的,毕竟就算是这个高级异种宿主被绞碎成一滩烂泥,它也能等待着下一个宿主,然后通过孢子再次复苏。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泛着银光的血液同样是不属于人类的范畴,流淌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伟力。 连无机质死物都能生长的孢子终于撞上了无法抵抗的天敌,溶解于血液之中。 如果说菌丝的力量是繁盛生命力的极致,只要是一点活性就能生长繁衍;那这诡异的银光就像是湮灭的极致,任何物质层面的物体一接触到,都消融于其中。 不仅是敌人,殷罗也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状况。 虽然还不清楚这个副本中的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但只要能让对方去世,就一切都可以利用起来。 “不愧是……虚妄……龙……”诡魅的声音若有若无。 这一次,不是从被操控的高级异种口腔里说出来的,而是出自菌丝本身。 那些菌丝像是被拨动的琴弦,飞速颤动间传出音调古怪的话语:“……我们……合作……歉意……” “歉意?” 银发少年嘴角上扬,然后头一低,往对方身躯上猛地一砸,比利爪还要坚硬的龙角直接刺进异种身躯的头颅中! “你死了,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殷罗开始完全放弃对自身的防护,鳞片褪回皮肤之下,任由那些菌丝将他皮肤割破,鲜血如泉涌。 菌丝剧烈地颤动,甚至想要脱离高级异种身躯,断尾求生。 毕竟比起一具好用的宿主身躯,还是自己的存活更重要一些,更何况如今金弓已失,这副身躯的价值大打折扣,还不如金弓落入敌人手里来得心疼。 就在这时,一直挣扎着的人马异种突然安静了。 不是占据他身体的菌丝已经离去,而是这宿主的身体莫名就不受菌丝控制了。 “为什么不一起死呢?” 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这失去生命迹象许久,快成干尸的高级异种嘴里传出来,带着浓郁滔天的恨意。 “你明明曾经说过的……” “你我永远同在!” 和弓一样的金色光芒从浑浊的眼球冒出,然后迅速蔓延到全身,将他全身都笼罩起来。 这原本是曾经的他保护自身,隔绝外部危险的底牌,此时却变成困住菌丝的囚笼。 “……不……不!!” 听不见的音波哀嚎。 菌丝疯狂颤抖,舍弃自己所有的身躯,化成孢子,也逃不出这金光的桎梏。 曾经它寄生在这高级异种身上,将生命力相连,用对方的生机供给自身。 可到了这个时候它才发现,不止是生机,就连死亡它们也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浑身骨骼断裂血流了半边身躯没好到哪去的殷罗同样松开手,踉踉跄跄地直起身,退后一步。 那把被收到游戏背包的弓箭出现在他的手里,金光在弦上凝聚。 按理说,这把弓的使用应该是有条件的,不然那菌丝完全可以带着金弓离开就是,或者干脆自己操控,不会如此受限。 可此刻到了殷罗手里,它就像是一把普通的弓箭,想拉开就拉开,想收起来就收起来。 真是善解人意。 银发少年一瞥,发现这把造型古朴华贵的金色长弓内侧刻着四个小字,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殷罗还是第一眼就看懂了。 【黄金之城。】 哦豁? 殷罗眉头一挑,居然还真有黄金之城? 和传说中的黄金之城有关,难怪这弓如此神异。 也不知道原本掌握黄金长弓的高级异种是什么来历,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处境。 不过被寄生到这种程度都还没死透,显然也不一般。 第195章 本来殷罗还疑虑这金弓掉到自己手里这么轻易,会不会是菌丝的陷阱,现在看来估计是人马异种的黑手,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殷罗心中浮现出一丝了然。 但即便如此,他那搭弓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和犹豫。 金光在此刻达到巅峰,银发少年瞄准,松弦。 这一箭下去,不管这高级异种和菌丝生命力有多顽强,都是死路一条。 第180章 前所未有的金光爆开,简直像是在深渊边上点燃了太阳。 这是比之前持弓的高级异种射出的金箭从未具有的威力,可以说一枚异形的小型导弹在身边炸开也不为过。 砂石崩飞,黄金的力量净化着周围所有接触到的物体。 很奇怪的是,无论是菌丝还是异种,明明和人类一样也在渴望着黄金、渴望着找寻到传说中的黄金之城,却天然畏惧着黄金。 黄金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比殷罗想象中多得多,简直就像是一把烧红了的铁刃切向一块黄油,黄油只能毫无抵抗力地融化。 这些似乎比高级异种还要强的奇怪异种就像是普通的真菌,永恒地活在阴暗潮湿的腐朽之地,在黑暗中出生,又在黑暗中死去。 可如果有一天,当太阳真正地照耀到它们的时候,那并不会带来温暖,只会带来痛苦。 那耀眼的光会刺伤它,灼热的温度将它烧得枯萎。 这是比永恒地活在黑暗里更让它们惶恐的事情,是比走到寿命尽头更加可怕的死亡。 毕竟这个世界里,并非每一个生灵,都是渴望光的。 就像并不是每一个世界都需要得到神明的注视一样。 菌丝疯了一样地尖啸,那旺盛到极致的生命力也无法在这样的残酷环境中存活,它们在高温中退化成看不见的孢子,又最终灼烧化作焦烟, “虚妄……血脉……” “我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 “本体……本体一定会找到你!!” 最后的遗言构成它作为个体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终于,它消失了。 本体? 殷罗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点关键信息,就被爆发出来气流和砂石掀飞了。 这是完全超出预料的伤害,如此近的距离,殷罗根本没有防备也无法防备。 为什么这一箭的伤害有这么大? 这金弓之前在那高级异种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夸张,莫非是那异种状态太差,能射|出来的箭矢威力十不存一? 殷罗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将龙翼包裹自己隔绝伤害,蜷缩身躯,像是一枚正在进化中的茧。 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他往后推去。 可他的后面,是深渊。 “……?” 殷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会败在这一步上。 他这时候状态很不好,全身都是伤,真的没有打算现在就闯进一个没有一点信息的危险地带。 “你m……”杀人时向来沉默寡言的银发少年首次没有忍住,口吐脏话。 不文明的语言还没有说出口,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就摁在了他嘴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在心里把高级异种和菌丝凶残地来回鲨了几十遍,又跳脚了几十分钟的小熊终于等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 殷罗一直都是将神秘的白兔子玩偶当做底牌的,即使是刚才情况极其危险的时候也没有让它出手,选择自己解决。 淡金的巨犬像是从壁画图腾上跃下来的神兽,神俊骁勇,有祥云环绕,梵音绕梁,鸿光流转,和之前的兔子玩偶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黑暗不能吞噬它,虚空对它来说都如履平地。 就连异化的力量好似都无法侵染它。 它将殷罗驮在自己宽厚的背脊上,动作轻柔而又稳定, 然后爪子一抓,将身躯破破烂烂的高级异种躯体像是猎物一般抓在脚下。 “他还活着吗?”殷罗问。 小熊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殷罗,似乎是在让他安心。 接着,巨犬一跃而下。 …… “赫瑞斯深渊并非是‘深渊’,而是‘门户’。” “比起吞噬一切的黑暗来说,它更像是原初之地,一片刚形成的星空——孕育了无数世界的星空。” “深渊是无限大的虚空,各种各样的领土散落在其中——只是我们将其称为‘领土’,你要是真问它们没有主人,是不是每一处上面都有活物那我肯定是没办法回答的。” “有的领土或许链接着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着通往表世界的通道,有的干脆链接着另一个世界,会有异界的生灵到访。” “目前已经被纳入‘地图’的领土上都生存着异种,然后被异化更加完美的异种所统帅。” “当然,我曾经是统帅的异种中的一员。” “你们也是称呼自己为异种的?” “那当然,为什么要觉得异种是一个贬义的词呢?这本就是从我们这传过去的称呼,那些人类一开始只会惊恐地叫我们怪物。” “我们曾经应当是人类,唔,应当是。” “毕竟异种的诞生总是如此随机,历史太过短暂。用于思考的理性又如同黄金般罕见,实在很难从无尽的混乱中去探寻自身存在的意义。” “在赫瑞斯深渊里的虚空随意漂泊是会被同化的,那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归宿。就像是你从未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你的一切存在都被毫不留情地抹去,回归于本源。” “但客观来说,那其实才是最深层次的异化,是我们异种不断追寻的力量的真正源泉,也是完完全全地去接触属于神明’的力量。” “毕竟从肉|体到灵魂都回归成异化的本源了,怎么不算是最高级别的异变呢?” “神明?你们似乎一直在提这个,你们这真的有神明?” “我本以为‘神明之眼’只是个代称。” “是代称,不过也可以不是。” “毕竟没有人真正地目睹过神明嘛。” “人类的历史中,在过去他们还没有完全开化、没办法改造自然的时候,世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未知神秘而又可怕的。” “天空上挂着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球,它给世界带来了光和热,万物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于是,他们崇拜起了太阳,认为那颗火球是一位高于自身存在的强大生命体所化,每天乘坐着华丽的车从这一边滚滚向前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回来。” “他们便称呼这样的生命体为‘神明’。” “因为对于那时候的人类来说,太阳是未知而神秘的。他们无法接触、无法了解,更无法比拟,所以他们崇拜它,仰慕它,敬畏它,又追寻着它。” “会向它祈祷,会向它献上祭品,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它也是有人格有自我意识的。” “可现在的人类不会这么想了,毕竟他们自诩已经彻底地了解了那颗恒星,知道它诞生于亿万年前,又会在亿万年后死去,知道它并没有自我意识,更不会因为人类的信仰产生任何变化。” “赫瑞斯深渊也是一样的。” “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我们都无法了解祂,不知道祂为何会到来,不知道祂源自于什么,也不知道祂是否有着自我意识。” “我们只能知道深渊的内部充斥着扭曲和异化的本源之力,这是任何物质还是精神都无法长时间承受的。” “即使是逸散出来的一点力量,也使得这个世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曾经居住在上面的生命转化为异种,就连自然环境也变得陌生。” “这是无法理解的现象,我们将其归纳为一个笼统而又抽象的说法。” “即:这个世界受到了神明的注视。” “那位不知身在何处高高在上的‘神明’注视到了我们的世界,于是大地裂了条口子,承载和分有了神明力量的赫瑞斯深渊出现了。” “与此同时,在深渊的影响下,异种也出现了。” “就像是太阳一般,远古的人类不明白太阳为何会出现又如何诞生,更不明白它为何时时刻刻散发着光和热。” “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正在异化,为什么这么多世界都在走向扭曲。” “或许那未知的、无法了解的神明有着自我意识,我们世界的异变是祂计划中的一环,是有目的,有动因的。” “又或许那被称作神明的家伙并没有自我意识,带来扭曲和异化,就像是带来光和热的太阳,是无意识造成的结果。” “扭曲和异变的本源之力对祂来说给予生命的光明和温暖,至于这些因此异变和扭曲的生物,不过因为阳光融化的冰川罢了。” “冰川化成水,所以曾经的人类变成失去理智的异种。” “虚妄龙母的血脉啊,你说我们该恨祂么?敢恨祂么?能恨祂么?” 第196章 “若祂有自我意识和未知目的,那我们就像是上万年前的人类面对太阳,渺小如同蝼蚁的人类再怎么恳求祭祀祈祷,也不可能更改神明的意志。” “如果祂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一团无生命的本源,那便更无解了。” “毕竟即使是异变前的人类也无法让太阳更改自身运转的规则,不可能让它像灯一样,想开就开,想熄就熄。” 没有光亮的洞穴里,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瘦得像是干尸一样的人马异种滔滔不绝。 他一点也不像是被混乱和畸变所诅咒的的异种,但同样有着绝大部分人类身上都不会出现的极端偏执疯狂。 他像是陷入自己世界的学者,用一生去思索和追寻着世界的奥秘。 可惜,如此特殊的高级异种的听众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开口就是给他泼冷水:“都快死了,就不要再想这么多遥远的东西了。” 殷罗也没有想到,在清理掉那些菌丝的影响,找回自我的这个高级异种本性居然是个话痨,而且还充满思辨和文艺气息。 他的智慧程度完全和人类无异,甚至要比绝大多数人类还要高些。 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在那种情况下还绝地反击,联合殷罗,给寄生他的菌丝给了致命一击。 恐怕那菌丝断定它的宿主早已死去,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根本没有防备。 不过他也确实早该死去,菌丝夺取了他所有的生命力,又完全吃了金箭的伤害,现在的他与其说是回光返照,倒不如说是残魂一般的存在,是小熊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强行保住他的意识留给殷罗问话的。 执念一消,魂也该随风散了。 对于银发少年的话,高级异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你呢?虚妄龙母的血脉,既然你认为我说的那些都是遥远的事情,那对你来说什么才能算得上是迫切的事呢?” “你之前一直都待在表世界么?还是从其他世界而来?你身后这头带我们穿过虚空的巨犬又是什么?它为什么不被异化之力影响? “要知道,就连黄金克制异化的本质也是‘净化’,让我们这些异种回归到本源本身,不可能做到‘清除’。” 相比于殷罗,这高级异种的疑问好像还要多些。 殷罗靠在如小山一般的巨犬腹部,有些头疼,不仅是精神层面的头疼,还有龙角断裂后物理层面上的头疼。 他的伤真的比想象中还要严重,除了破破烂烂的身体外,更多是力量我完全耗尽后的疲惫和虚弱。 巨犬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同样是血色的眼眸警告似的看了对面半死不活的异种一眼,然后化作流光回到了兔子玩偶里。 不依靠“链接”,直接穿梭赫瑞斯深渊之下的虚空对小熊的消耗很大,甚至他们所身处的这片领地也是因为距离掉下来的位置最近,真正是什么情况都还没有摸清楚。 “哇哦。”人马异种面对这一幕,适时地发出惊叹。 小熊再次陷入休眠让殷罗面上地表情更冷了些:“既然你都快死了,那就不要说这些废话,赶紧吐些更有意义的信息。” “难道这还不是有意义的信息么?”高级异种反问,“人类从开启智慧起,就在追寻着世界的本源为何物,现在我告诉了这些,难道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么?” “对你来说是,但对我来说不是。” 殷罗说:“‘世界的本源是什么,神明的本质是什么’这些我确实好奇,但除了你之外,也有其他的人知道,我完全可以去探索,现在根本不用心急。” 高级异种:“所以你现在心急什么?” 银发少年闭上了眼睛,白皙的面孔上沾满灰尘和血迹。 他坐在自己仅存的尾巴上,龙翼和龙角在刚才的战斗余波中都已经撕裂,看上去整个人又可怜又狼狈,说出来的话却杀气腾腾:“那些寄生你的菌丝是什么?它的弱点和能力是什么?它的本体在哪?” 高级异种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你要去抹杀它?” 殷罗没有回话,但显然表明了态度。 “那这可有些难。” 高级异种不知想起了什么,阴森森地道:“不过我很乐意用我最后的价值,为你的计划添上一块砖瓦,就当是为我的族群报仇了。” “它名为‘潮母’,这是它们这一群体的名字,也是它本体的代号。” “虽然你先前看见它寄生在我的体内时,外表像是菌丝,但事实上潮母的外表并非是固定的。” “它寄生在我的族群、我这种血肉骨骼构成的躯体的异种体内时,多表现为真菌形态,但寄生其他生命形式的异种时,又会变成其他的模样。” “据我所知,它的一部分曾经寄生在一颗星球形状的领土上时,表现出的形态为水。” 殷罗瞳孔一缩。 “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高于我们这个生命层次的另一种生物。” 高级异种低声说:“那个星球形状的领土有点像表世界,绝大部分生物都离开不水。” “于是。‘潮母’不仅参与了自然的循环,还参与了所有生物的新陈代谢。流淌的水中有着‘潮母’,云层中也有‘潮母’,大地中有,空气中有,甚至生物的体内也有,” “它无处不在,大到每一场雨,小到每一个细胞,所有的生灵乃至整个世界都是它的养料。” “外在的形象都是它的表现,寄生和繁衍才是它的本质。” “繁衍和寄生才是本质?”殷罗突然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 按道理来说,有着那样不可思议力量的顶级异种,存在的本质怎么会是单纯的寄生和繁衍? 简直就像是没有自我意识一样。 “潮母自我意识的确非常单薄。” 高级异种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它的智慧和行为很多时候都是受宿主影响的。” “它的部分分|身寄生在我的身上时,我的思维记忆影响了它,所以它变得狡诈,有情绪变化,甚至唔……还试图与你交谈。” “当它寄生在一颗星球上时,就像是完全融入自然,参与了自然的演变,不会有情感,只会遵循着本能吸收和繁衍。” “正因为如此,潮母虽然是自虚妄龙母消失在深渊后最强的顶级异种之一,但它本体却并不算得上‘聪明’,只是不可能被杀死。” “当然,对别的异种来说是‘不可能’,对你来说是‘很难’。”高级异种的视线扫过银发少年屁股下的尾巴,说道。 “因为我是虚妄龙母的血脉?”殷罗瞬间联想到自己能够湮灭孢子,泛着银光的血液。 “因为你是虚妄龙母的血脉。”高级异种的目光非常复杂,混合着赞叹、惊讶、恍然,和不可思议。 “按常理来说,潮母的这种繁衍和畸变的异变方向应该是没有敌人的,毕竟它的分|身太多太多,力量又来自于虚空,赫瑞斯深渊的异化之力源源不断地支撑着它,它就注定是这个世界的最后赢家。” “可潮母却有天敌。” 殷罗眨了眨眼:“虚妄龙母?” “嗯。”人马异种叹息,“虚妄龙母比它更加强大残忍,力量并非‘畸变’,而是更高层次的‘扭曲’,还有着比它高得多的智慧。” “在最终的对决中,虚妄龙母吞噬了潮母一大半的生机,让它不得不龟缩一处偏远的领土近百年,以躲避虚妄龙母的屠杀。” “所以小心,虚妄龙母的血脉。” “对于潮母来说,它心目中最强大最完美的宿主,就是兼顾力量和智慧,走在完美异化方向的虚妄龙母。” “它找不到虚妄龙母,更杀不死她,可你出现了,所以它如今最合适的目标自然是你了。” 殷罗没有说话。 被坐着的尾巴尖来回甩动,暴露了他心中并不平静的事实。 那菌丝来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敌人也远比想象中强大难杀得多。 可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而是愉悦和激动。 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来这个世界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也忘记这只是一个副本世界,更忘记自己是和其他人一起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他的心里充满了挑战难题的跃跃欲试。 瞧,虚妄龙母的力量克制着潮母,他有着虚妄龙母的血脉,潮母又刚好得罪了他。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彻底杀死潮母,不就是他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任务么。 完全不知道对方脑子里是什么念头的高级异种气息愈发萎靡,几乎没有力气开口说话:“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应该只能再问一个问题了。” 殷罗的问题还有很多,但在黄金之城和虚妄龙母之间,他只好做一个选择。 银发少年问:“最后一个问题,虚妄龙母究竟是什么?她为什么会离开深渊?她去了哪?” 第197章 “你居然不知道?”人马异种胸口都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真是让我惊讶,就像这个世界还有虚妄龙母的血脉存在一样让我惊讶。” 他顿了顿,开口道:“我对虚妄龙母的了解并不多,我只知道她很强。” “赫瑞斯深渊是扭曲混乱异化的源泉,却唯独不该有平静。” “可在虚妄龙母的阴影笼罩下,深渊平静近百年。” “虚妄龙母来历神秘,她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更没有异种知道她究竟在追寻着什么。” “我曾经问过黄金之城的城主,虚妄龙母的出现,是否意味着赫瑞斯深渊出现了新的变化,这个世界出现了转机。” “黄金城主却说,虚妄龙母确实是转机,但并非是我们世界的转机。” “因为她并非从这个世界诞生——她是一个外来者。” 第181章 来自于世界之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转机…… 这句话让殷罗心中一突,像是被冰刺了一下。 心中浮现出不太妙的猜测。 ……希望是他猜错了。 殷罗垂下眼睛,遮掩情绪,第一次有些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敏锐。 人马异种在说完最后这句话后就彻底没了声息,被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体像蜡块一样融化,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他和殷罗并没什么交情,所以到了最后双方都没有流露出超出临时合作伙伴范围之外的情绪。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曾经或许是个人类,但自死后被赫瑞斯深渊的力量同化成异种之后,从前的过往、记忆、和认知都随着人类身份的死亡同步被抛弃,陷入永恒的混乱。 随着潮母寄生他和他的领土,身为异种的一生也陷入终结,直到如今彻底地死去。 这样的存在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 有那么一瞬间,殷罗突然想到了现实世界的无罪深渊。 平庸的死亡之后还有不平凡的第二次机会,这不就是拉濒死的人进入副本完成任务的无罪深渊么。 巧合?还是殊途同归? 殷罗收拾好情绪,先是摸了摸断裂的角,确定它们正在生长便放下心,然后干脆利落地将背后的龙翼斩断。 由筋骨皮肤黏膜血管组成的翅膀在经历多重损伤可以说是变得破破烂烂,还有一些被潮母子体污染的部位,长出一簇簇像是木耳一样的玩意儿。 虽然潮母子体已死,它们相对无害,但殷罗依然嫌弃膈应。 反正还会长出来的嘛,留在背上也飞不了。 殷罗在心中安慰了地上的“残尸”一番,就冷酷无情地将它们收回到游戏背包里。 他本来是想毁尸灭迹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虚妄龙母血脉的缘故,这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龙翼他自己竟然都毁不掉。 要是小熊能吃掉就好了。 银发少年脑子里冒出怪异的念头。 他伸了个懒腰,从这个洞穴里踏出去。 直到最后,殷罗也不知道这个人马异种的名字。 …… “熔岩……副本……我恨……我恨啊!!” “都怪你们在现实世界乱搞!” “都怪你们在乱搞!!” 狂风卷起白沙舞上天空,视线所及之处,万物都仿佛被笼罩着一层白沙。 这并非是真的沙漠,因为这里没有太阳,光源反而是脚下细腻而又轻盈的细沙。 世界像是倒转了过来,天空是黑暗的,但大地却散发着莹莹的幽光。 相比于现实世界的砂砾,这些细沙从颜色到质地更像是生物的骨骼经过燃烧殆尽后剩下的、没有任何生机的无机质骨灰。 可这片地域上的白色沙岭连绵如同山脉,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宛如波涛汹涌的白色大海。 用残余的骨灰堆彻成这样的盛况,又需要多少的尸体和死亡呢? 那些异化扭曲的污染时时刻刻地从这片白色沙海中逸散,将所有胆敢踏足的生物,都拉入细沙不甘的怨恨之中。 因此,长时间走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需要一具强横的身体外,还需要一颗坚不可摧的心。 许以灵刚好有一副水火不侵的强横身体,可惜那颗曾经英勇无畏的心如今已经扭曲到了奇怪的方向。 许以灵这个人初认识她时,只会觉得她是一个心态很好的玩家,虽然思考的角度总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但终究不会拖人后腿。 等相处得久了,就会发现她完全不正常的本质。 脱线、多变、怪异,她整个人相比于“现实中的人”,更像是忠实贯彻“特定人设”的某种创造出来的幻想人物。 她会出现在漫画中、游戏中、小说中,可能会是性格特征鲜明,设定奇异的人气角色,却唯独不会出现在经历了很多也承担了很多的玩家里。 但当真正了解她之后,就会推翻之前所有的结论。 她确实是玩家,还是真正的、一不小心就会跌到万丈深渊的异化线玩家。 许以灵踏在一条完全看不清的异化之路上,身如无根浮萍,心如金石之器,她的命途也是扭曲的。 她不在乎生死,也不在乎自己是否异化,更不在乎无数次异变之后的自己究竟还是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 “都怪你们在现实世界乱搞!!”许以灵不知第多少次愤怒地吼道。 “如果不是你们乱搞,我们就不会被游戏打上需要‘重点照顾’的烙印。” “如果没有得罪游戏,我就不会分到熔岩这个副本里!” “如果没有分到熔岩这个副本,就不需要完成这些高难度任务!不需要去找什么黄金之城,不需要去杀死‘被寄生’者,更不需要前往理性之域。” “不需要前往理性之域,就不需要花了十年的时间还在确定坐标搞通行证!” “最关键的是,我就不会来这个有我前前前男友的世界!我都还不知道我前前前男友的身份是什么呢,到时候要是直接撞上得多尴尬!你们明白吗?你们能理解吗!” “总之,都是你们俩乱搞!” 跟在她的身后的是一瘦一壮的成年男性,但面容却长得一模一样。 相比于在这恶劣环境下,扎着双马尾、穿着繁复公主裙还能一边破口大骂的许以灵,他们俩像是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灵姐,都说了少次了,那不叫乱搞,你不要把我们俩的形象也拖下水啊。”其中男人痛苦面具。 “那分明是不长眼的蠢货非觉得在现实世界我会投鼠忌器,非要逼我出手,那么好的机会我们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呢,所以你就失手了,在现实世界没有控制好力量,导致差点杀死近百个普通人?” 许以灵当即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身上,叉腰怒骂:“如果不是我给你们擦屁股,我们现在就不是在熔岩了,而是在西玛大陆了懂吗?!” “你以为你还有力气在这顶嘴是因为什么?!” “那……那也不能说是‘乱搞’啊……”双胞胎中的哥哥声音渐渐弱了。 瞧许以灵眉毛一竖,五官一皱,正要开口,身材更瘦弱的弟弟赶紧拉住他,示意他闭嘴。 “灵……灵姐,别管他,我们知道错了,不过能不能说一下您这个世界里的前前男友?好到时候让我们有个心里准备。” “是前前前男友。”许以灵纠正,“我本来觉得他的性格还挺有意思挺与众不同的,给我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才决定在一起的,没想到居然是熔岩世界里的。唉,估计他连人都不是……” 哥哥小声:“是人你也不喜欢啊,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人外。”弟弟更小声地回答。 “对对,就是这个……” “闭嘴!”许以灵突然低声吼道。 双胞胎兄弟吓了一跳,刚要准备低头认错,就看见她甜美面容上挂上了寒霜:“警戒,有人!” “灵姐,这个白骨沙岭除了我们三个倒霉蛋,连头异种都没遇见,更别说有人了……” “卧槽还真有?!” 风沙暂歇,沙海的能见度更高,在远方接近地平线的位置,他们三人真的看见一个人影,一身银色,几乎和脚下的白色砂砾融为一体,似乎也在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白沙是死寂的,但那个人影的颜色却是森寒冰凉的。 第182章 “……那真的是人吗?”双胞胎中的哥哥厉夜一脸震撼,“白骨沙岭除了我们之外居然还能来人?” 白骨沙岭在赫瑞斯深渊之下漂浮的众多领土中属于是有点名气的那种,这里曾经是一处在高级异种领导下的广渺地域,资源丰富,而且还有通往表世界和其他领土的“链接”。 但自一场惊天的大战之后,这处领土上所有的生灵都化作白沙,自然也包括曾经那位通天彻地的高级异种。 “哥哥,小心,那应该不是人类。” 第198章 厉昼眯起眼睛:“白骨沙岭不欢迎任何活物,如果我们不是带着描摹‘鬼观音’力量的器物,走到这白骨沙岭的中心。” 在他们三人的衣服内侧,都带着一块木牌,木牌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上却刻着一片栩栩如生的柳叶。 无形的气息从那片柳叶上散发出来,所有触碰到这气息的白沙污染都下意识地远离。 因为它们曾经死在这片柳叶或者说柳枝的主人手上。 这处曾经充斥着战斗和鲜血土地,以及它们强大而又傲慢的首领,都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泯灭在那碧色的柳枝和数不清的苍白手臂之下。 它们从愤怒到恐惧再到绝望,直至今日,这畏惧和惶恐依然还影响着它们死后的本能。 也正是自那之后,这个世界的规则产生骤变,那些外域之人即使降临到这里,力量也会被规则封锁大半部分,堪称寸步难行。 “也对,那可是鬼观音大佬,前十序列的顶级玩家,不可能随便遇到一个人都和他有关系吧?”历夜挠了挠头。 “所以那应该是……” “是异种。”许以灵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连带着气场跟着软了下来。 她的身边好像环绕着看见的粉红泡泡,整个人像是一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美丽蛋糕。 “一个异变‘完美’的异种。”许以灵捧着脸,双颊微红,再次强调。 风沙渐渐散去,那个银色的人影更加清晰了。 “他正在朝着我们这边走,他的目的是我们!”历夜抱住只有半个自己宽的弟弟,声音有点颤动。 “灵姐,我们是上还是撤?”厉昼咽了口口水,上前一步和许以灵并列问道,结果他头一偏就对上了许以灵变成粉色桃心的眼睛,完全没分给他注意力 “……” 他只好默默退回来,对着亲哥小声说道:“我就说她喜欢人外。” 历夜比个大拇指。 “算了,天塌下来有灵姐扛着,要是灵姐抗不住,我们俩就一起死吧。” 厉昼嘴巴未张开,声音未出,通过他们兄弟之间的特殊羁绊,和历夜心灵交流。 历夜另一只比了个半边爱心。 于是,他们三人彻底看清了那个异种的模样。 银色好似流淌着月光的头发,骨骼粗壮鳞片森寒骨刺狰狞的尾巴。以及一张畸变得奇奇怪怪的异种中,极难看见的一张好脸。 即使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浑身都是伤口和血迹,在那张好脸的映衬下,看上去也是让人心生怜惜,而不是反感。 对一个独自出现在白骨沙岭的异种产生怜悯? 真是见了鬼了!就算那个异种看上去未成年也不合理! 厉昼和历夜两人对视一眼,心说不好,赶紧看向许以灵。 果然,许以灵此时笑容晏晏,嗓音甜得发腻:“你好,我叫许以灵。” 银发少年沉默,淡淡地注视着他们。 “你长得真好看。” 许以灵揪着裙角,害羞似地低下了头:“你介意多一个可爱又厉害的女朋友吗?” 嘶—— 果然。 厉昼和历夜赶紧捂住眼睛,实在是没眼看。 “……?” 银发的人影彻底沉默了。 第183章 和身上几乎完全干了的血迹不同,龙翼血管中还充斥有完全虚妄之力的血液,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殷罗才特意要将翅膀的“尸体”处理掉。 肩胛骨有点痒,估计等身体彻底恢复就又可以长翅膀了。 有点怪,但地上的生灵总是渴望天空的,所以殷罗对它两的存在非常满意。 收拾收拾心情,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殷罗走出这个由小熊临时制造出来的洞穴,踏进一片白沙组成的世界中。 头顶的天空是死寂的黑,光亮从脚下的细沙涌现。 当殷罗脚底踏在细沙的瞬间,无数杂乱无章而又疯狂的念头就往他的脑子里钻去。 这是……污染? 那些不甘的、扭曲的、异化的念头和污染如同大庸的白骨佛国一样,无声无息,却能在一瞬间将任何物体都同化成一捧白沙。 但如今的殷罗可不是当时的殷罗。 代表死亡尸体的冰寒、无序无矩的血肉、以及不属于客观存在的梦幻……这些都已经和他的灵魂交融,成为构成殷罗“存在”本身的一部分。 毫不夸张的说,完全释放自身力量的殷罗,本身就是一处行走的污染源。 也正是因此,在这白色的沙海中,殷罗的到来并非是“食物”,而是另一个闯进来和这群饿得快要相互吞噬的白沙污染“抢饭”的人。 是比食物还要可恶得多的存在! 于是,那些浑浑噩噩的白沙污染便像是疯狗一样朝着殷罗撕咬,势必要将他泯灭吞噬。 从外界看去,像是有狂风不知从何而起,气流以殷罗为中心向他汇聚,白色的沙尘暴将殷罗的身形完全遮掩。 殷罗只觉得脑子中涌现各种各样的画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念头。 画面是这片领域经历过的事件和曾经的模样,如同是老式摄影机中一闪而逝的胶卷片段,混乱模糊。 那些扭曲疯狂的念头则来自于这个世界中曾经的生灵,它们每一个“人”的记忆念头和思维都在侵蚀着殷罗自身,妄想让他失去自我。 鲜血、纷争、杀戮。 苍白的手臂、青碧的柳条,以及时间近乎凝滞的暗红世界。 难以想象的威势席卷整个世界,那纤瘦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手臂如蛇一般蜿蜒,带着浓郁森寒的死气。 其中最显眼的是那条握着柳枝的手臂。 如果说其他的手臂像是某种柔弱无骨的怪物肢体拟态,那这一条手臂就完全不同。 肤色健康白皙,皮肤细腻柔软,肌肉线条恰到好处,握住青碧如同翡翠的柳枝挥动的时候,动作优雅随意,舒缓像是抚去案台上灰尘。 于是这片领土上所有的生灵都变成了那些手臂和柳枝下的灰尘,本该沉重的死亡此时比羽毛还要轻。 这些过去的画面对白沙而言是恐惧到极点的记忆,是即使没有自我只剩下本能之后也在下意识逃避的事物。 对殷罗来说却刚好相反。 这是他在被困在白骨佛国时,跨越世界来接他回现世的场景。 那时候的手臂和柳枝比这些白沙记忆中还要耀眼庄严,世界崩碎,如同太阳一般的鬼镜在上,苍白的手臂撑起破碎的天空。 柳枝青翠柔软,挥动时却好似带着风雷之声,将那白骨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鬼手、柳枝……是静姨?” “不对,这些特征是……鬼观音?” “原来……是表哥你啊。” 银发少年轻声叹息,捂着头慢慢直起身,神情淡漠。 白沙污染在虚妄的血液中散去,那些曾经忽略过或者没有明白的话语通通翻涌了上来。 难怪,难怪当时殷行止说了一句“来接你的人还挺多”。 因为那些手臂、那柳枝并不是静姨的能力。 跨越世界而来的鬼镜镜夷是静姨,但是和白骨佛对战,稳定整个空间的却是景颂。 静姨和景颂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某种合作关系。 他骗了他。 殷罗垂下眼,千面……不愧是抽到了千面房间的景颂。 这演技不还挺好的,这能被观众说成是花瓶真是委屈死他了。 可让殷罗心烦的却并不是这个原因,毕竟不管景颂隐瞒了什么又有着什么目的,终究是救了他。 真正让他心脏加速的是……那个不好的猜测被证实了。 那些原本凌乱绞在一起的线索,此时终于抽丝剥茧,找到了那一根真正通往真相的线头。 只要捏住那根线头一扯,所有之前疑惑的、迷茫的、好奇的事物都会被摆在眼前,真相距离自己前所未有之近。 ——那失去的五年、那完全不符合他人印象中的自己、以及那一身比起“得到”更像是“复苏”的力量。 可殷罗竟有些踌躇有些犹豫,他停在原地,不敢深思、不敢回想、不敢去触碰那个线头。 这是几乎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毕竟就连死亡也无法让他回头。 于是,他从游戏背包中将休眠的小熊再次拽了出来,幽幽地道:“你是不是也有什么瞒着我。” 又变成玩偶的小熊怎么晃都没有反应,势必要将装死进行到底。 “小熊,我要生气了。”银发少年提着它的耳朵,加重了声音。 不得已,白兔子玩偶只好一点一点地抬起脑袋,眨巴眨巴红色的宝石眼珠,一脸无辜。 殷罗用力摇晃它:“说话。” 白兔子玩偶的耳朵要被晃出残影了也没出声。 毕竟小熊不会说话,小熊只是一个玩偶。 最终殷罗还是在没有一点杂色的血色眼珠中败下阵来。 第199章 这双眼睛看向殷罗敌人的时候,是充斥着滔天杀意的凶戾;在看向其他人时,是如同看一块石头一样的无情;唯有在面对殷罗的时候,那温柔的神色几乎要化作光流淌出来。 殷罗一下子就平静了。 谁会怪一只满眼都是你的小……大狗狗呢,它什么都没有做错,它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毕竟你有整个世界,而它的世界就是你。 狗狗是应该有特许权的, 殷罗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第一件事应该是去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去反问为什么会发生。 他干脆将玩偶抱在手上,问道:“小熊,接下来去哪?” 虽然不清楚小熊本体是什么物种,但既然特意踏着虚空来到这个世界,那肯定是有原因,是能离开的。 白兔子玩偶的长耳朵抖了抖,然后左耳弯了一下,指向通往白色沙海深处的方向。 “这边是吧?” 殷罗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去,决定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虽然这些白沙中的污染暂时无法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但长时间待在这个鬼地方显然不会对殷罗的任务有任何帮助。 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虚妄龙母、黄金之城,以及赫瑞斯深渊的信息,所以他必须前往其他有更多智慧异种存在的领土。 可能本体是巨犬的缘故,小熊的方向感非常不错。 它指引着殷罗在没有任何标志物的沙海中穿行,风沙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直到终于踏入白骨沙岭的中心。 “是有通往外界的链接?”殷罗想起那个人马高级异种告诉他的话。 小熊两只耳朵都抖了一下。 殷罗:“是通往人类居住的表世界还是通往其他异种的领土?” 白兔子玩偶抖了一下右耳。 “是通往其他领土的链接啊。”殷罗了解了,倒是和他的目的一致。 在走过又一段漫长的路程后,殷罗突然听到了声音。 细碎的,差点就要被风声掩盖的声音,有点像是交流声,还有沙沙的脚步声。 殷罗皱了皱眉,身后的尾巴也来了兴趣,跟着直立起来。 这个地方,居然还有其他活物? 殷罗低头看了小熊一眼,发现它也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来不是错觉。 银发少年犹豫了一小会儿,便朝着那边走去。 来者的气息是并不出格的强大,反而隐隐约约还包含着熟悉的感觉,刺激着殷罗的那颗好奇心怦怦直跳。 无所谓是不是敌人了,总归先看上一眼再说。 对方似乎也有所顾虑,没有妄动,于是两方正式碰了面。 玩家。 殷罗在看到那三人的第一瞬间,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玩家。 他们身上没有异种的气息,没有异种的特征,却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气质,是既有对现状的释然和对未来的忧虑的矛盾。 这个世界居然早已有玩家降临了?这么说任务早开了?他怎么没有收到提示? 殷罗有些迷茫。 他粗略判断了一下对面几人实力,确定自己此时龙角和龙翼还没有长出来,只有尾巴在兴奋地晃动后,便放心地朝他们走去。 不管怎么说,能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玩家是件好事,至少大部分玩家的行为是有迹可循,是能够沟通的。 玩家都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们出现在这里肯定有缘由。 然而,就在殷罗准备开口之前,对面三人中显然是领头的那个少女抢在他的前面,含羞带怯地道:“你真好看,你介意多一个可爱又厉害的女朋友吗?” “……?” 殷罗有一瞬间思维凝滞了,几乎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风呼呼作响,除此之外,双方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过了一会儿,就在许以灵担心语言不通对方根本没有听懂她说话,准备换异种语言的时候,银发少年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是和许以灵想象的一样冷冽,像是被长时间冰封在冻土之下的玉石,冷得她心也跟着一起冻住:“介意,我不喜欢活人。” 第184章 许以灵瞪大了眼睛,表情像是天塌了。 不……不喜欢活人? 虽然许以灵经常见一个爱一个,而且还有一套有别他人自成逻辑的审美,但她对每一次爱情都是真心的!尤其以这一次最为真心! 她的喜爱并非源于情欲,也不是单纯的颜控,非要说的话更像是对“完满无缺”的追求,像是不顾一切扑向火焰的飞蛾,有着深入灵魂的“趋向完美”性。 无可匹敌的的力量是完美,极端的美丽也是完美,这就是许以灵渴望得到和拥有的东西。 直到今天她踢到了铁板。 不喜欢活人?! 这是她第一次被这样的理由拒绝! 呜呜呜,她什么都可以去尝试,唯独这个不行。 生命就该是“完美”的一部分才对。 许以灵彻底蔫了,就差没抱着膝盖呜呜哭起来。 “你那么好看、那么有清醒、那么特别,但为什么不喜欢人类,为什么不喜欢活人,为什么?!” 殷罗:“……” 他直接忽略她,看向许以灵身后的那对双胞胎兄弟,先发制人:“你们怎么来到这的?” 和自己本就有混乱本质的灵魂不同,这些通过无罪深渊从现实世界而来的玩家必须保持清醒的理智,这不仅是完成任务的需要,更是完成任务后可以回到现世的需要。 失去理智的怪物会被这个世界同化,无罪深渊不会将这些人判定为玩家,甚至会直接忽视。 能够穿梭其他世界,而且还有在和平世界喘息时间的玩家,怎么可能愿意放弃无罪深渊这个最大的“金手指”呢? 深知这一点的殷罗就觉得这三人出现在这里格外有意思。 莫不是也是奔着这里通过其他领土的链接来的? 厉夜和厉昼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回话。 这个异种一看就不普通,能够在白骨沙岭中存在这么久,听完许以灵那样的开场白之后还能保持稳定的情绪和理智,简直比“理性之域”中那些高级异种还要厉害得多。 狭路相逢,双方显然有着同样的目的。 “你好,怎么称呼?”厉昼决定先稳住对方,等灵姐脑子清醒了再来定夺。 银发少年歪了歪头:“你们可以叫我茵。” 茵?这名字可一点也不像异种的风格。 厉昼:“冒昧地问一下,您曾经是人类么?啊我的意思是,在您未被投入深渊的怀抱、扭曲的源泉之前,” 这话对大多数的异种是无法沟通的,毕竟他们的理智早在深渊中消磨得岌岌可危。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的异种都是由这个世界的人类转化来的,对于有智慧的异种来说,这个问题有点逾越。 银发少年第一时间没有回话,导致厉昼心里有点没底。 他开始祈祷灵姐赶紧振作起来,他们兄弟俩实在不是擅长战斗的的人员,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 殷罗先是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都暂时没有敌意不是那种见到活物就杀的玩家后,才有些遗憾地道:“你们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厉昼和历夜:“啊?” 他们俩对视一眼,第一反应就是仇家。 但转念一想,自从来了这个鬼世界,十年的时间都在打听消息和找路,还真没来得及干坏事。 “你是说是这个么?”许以灵将悲伤咽回心底,将那块木牌掏了出来,大大方方地放到殷罗的面前。 “灵姐?”厉昼都没想到她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直接拿了出来,就不怕被黑吃黑吗! 棕色的木牌不过半个巴掌大,顶部打了个穿绳的小孔,除此之外,只有上面雕刻的那片栩栩如生的柳叶特别。 柳叶。 殷罗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这就是景颂或者说鬼观音的气息,那场和白骨佛之间的恢弘大战印象太深,殷罗不会记错。 这些玩家就是携带着有景颂手里那根柳枝气息的木牌,才能在这白沙中穿行,不惧污染。 许以灵给殷罗看了眼那块木牌后,又施施然收了回来。 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似乎已经调整好情绪,恢复成一开始甜美少女的模样。 “你认识鬼观音?”许以灵道。 殷罗歪了歪头:“认识。” “熟吗?”许以灵眼睛亮了起来。 殷罗在心中算了算,亲戚的话应该算是熟吧:“还行?” 许以灵的眼睛亮得像是两盏小灯泡:“那他……” 殷罗:“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更联系不上他。” 别说景颂了,就连在这个副本世界里的林毓净,和他一起进来的符意他现在也联系不上。 第200章 许以灵叹了口气,沮丧了一分钟后,突然冷不丁地道:“你降临这个世界多久了?” 银发少年眨了眨眼,没有回话。 许以灵双手叉腰,仰起头努力朝高了自己大半个头的殷罗对视,说道:“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你刚刚说了‘联系’对吧,我可是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在她的背后,历夜和厉昼两个人先是茫然,然后变成了不可置信。 联系?降临?在赫瑞斯深渊之下的异种可不习惯使用这种用词。 再联系是那句“熟悉的气息”,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也是玩家?!”历夜当场嘴巴长大到能塞鹅蛋。 殷罗挑了挑眉,尾巴尖摆了摆:“哦?” 真是敏锐,猜对了。 虽然他确实没有隐藏身份的想法就是了。 在看见那个柳叶木牌的时候,他就决定把自己当成是一个玩家。 什么异种,他明明是一个走异化线的“正常”玩家才对。 异世界遇同行者,没有比这更好拉近关系得到信息的身份了。 表哥啊表哥,不管是大明星景颂还是鬼观音,你身份都还是好用的,不要怪表弟必要时候卖你了! 许以灵心中并没有表现得那么乐观和善,因为她比厉昼和历夜更加了解鬼观音。 千手碧柳,度化新生。 异化线玩家都是疯子,和疯子能够混到一块的显然也是疯子。 刚好,据许以灵所知,鬼观音是前十序列玩家中,唯二的两个异化线玩家。 她视线落到殷罗身后的银色尾巴上,心中有几分遗憾。 真可惜,又是一个异化线玩家。 异化线玩家是不能和异化线玩家一起的,毕竟两个人总得有一个脑子清醒的,关键时刻才能试图把另一半拉回来。 “要不交换一下信息?”许以灵非常坦然,“我们能在这个地方碰面,显然有一部分目的是重合的。” 殷罗欣然同意,就等她这句话:“好啊。” “……那女士优先可以嘛,我先问?”许以灵试探地道。 “可以。”殷罗甩了甩尾巴。 她先问殷罗才能知道对方的信息搜集到了哪一步,需要什么,正合他意。 反正他只同意相互提问,又没有同意一定要回答。 许以灵毫不犹豫:“那茵你有喜欢的人么?你的理想型……” “灵姐!”本来安静旁听的厉昼吓了一跳,赶紧扯了扯她身后的大蝴蝶结。 “咳咳……好吧好吧。” 许以灵无奈地瞪了厉昼一眼,话音一转:“你的任务是什么?” 殷罗也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换做之前的副本世界,好歹还有两个不变的常规任务,到了这个世界,无罪深渊像是死机了一样,连个游戏播报声都不见了。 殷罗觉得这是符意的问题,并且认为是他没有走正规通道进入世界的缘故,飞快地将锅单方面地甩给了对方。 于是,银发少年想了想,态度诚恳地道:“杀死旧王,称霸深渊。” 许以灵不自觉后仰:“……啊?” 第185章 殷罗是真心的,每个字都是真心的。 虽然连在一起就显得有点儿奇怪。 据那位已经死得渣都不剩的人马异种所言,赫瑞斯深渊中异种无数,但只有高级异种才能在永恒的混乱中找回自己曾经的理性。 当然,有些找回又马上当垃圾丢掉了就是了。 而到了顶级异种,又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有像潮母一样,遵循着异化后的本能行动的。 它舍弃智慧和理性,换来无所顾忌吸取其他生物的生命力促进自身本源进化的能力,试图更加接近扭曲的本源。 也有以思考和探索为荣的异种。 他们曾经臣服于虚妄龙母的羽翼之下,渴望去探索深渊存在的真正奥秘。 相比于异种来说,他们反而更像是进化后的新人类。 除去不正常的部分,其实还挺正常的。 如今,虚妄龙母离开深渊,这些和其他异种格格不入的存在干脆联合起来,用特殊的方法将各自的领土链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极为强大的同盟。 其名为:理性之域。 据人马异种回忆和自吹自擂,所谓的理性只是那些异种自己标榜的,和曾经踏入黄金之城的他肯定是比不了。 殷罗的目的正是前往理性之域。 他要干掉潮母,这是他的终极目的。 无关虚妄龙母当年的恩怨,只是单纯的因为潮母得罪他了。 殷罗非常感谢那位高级异种,毕竟对方不仅给他送了潮母信息,还给他爆了一把来自黄金之城的武器。 刚刚要是许以灵三人有半点杀气,他就准备立马从游戏背包中掏出金弓,抬手就是三箭。 至于林毓净……等等,林毓净是谁? 殷罗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三个人,气质越发温和,甚至还流露出几分笑意。 厉夜和厉昼当场汗毛直竖,绝不会被他外表迷惑。 倒是许以灵脸上红晕又浮现出来。 “你真好看。”她捧着脸,大眼睛扑闪,“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完美的生灵,扭曲、异化和死亡,简直就是另一个极端……我觉得你会走到最后的。” “我相信你了,称霸深渊是吧。”她笑了起来,神态庄严,像是立下某种誓言,“我许以灵一定会帮你的,会见证你走向完美之路,茵。” 殷罗一愣。 这下轮到他有些茫然了。 啊……啊? 什……什么? 厉昼和厉夜比他还震惊,视线从许以灵转到殷罗身上,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然后对殷罗瞬间肃然起敬。 许以灵是一个果断决绝的人,她下定了的决心不以任何人为转移。 虽然她曾经跟无数人说过类似的话,但那些都是“恋爱忠诚”、“绝不戴绿帽”、“永远陪伴”、“除了你我现在没有别人”之类的誓言,和“称霸世界”这种誓言完全不同。 这好像比谈恋爱更刺激啊。 许以灵挠了挠脸,称霸深渊是有点难,但管它呢,反正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她做出的决定最后总是正确的,难点就难点,完美之路总归是个永远持续的过程,若是完美对每个人来说都触手可及那还能称之为完美吗? “旧王是谁?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噶了它?”许以灵抹了把脖子,表情狠厉,“争霸深渊第一步什么?把其它所有和你争斗的异种都先鲨了,是不会就成最后的赢家了?对了,你受伤了要治疗吗?鬼观音和你是什么关系呀?他能帮上忙吗?他还能降临到这个世界吗?” 这次轮到殷罗震惊后仰了。 玩家果然没有一个正常的。 殷罗心中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不过还是那句话,管他呢。 不管这个许以灵是有眼光还是另有目的,至少她现在的态度对殷罗是有利的,殷罗自诩也不会畏惧任何人。 至于许以灵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这可能就是王者的霸气吧。 骄傲.jpg 自信.jpg “所以这是去哪的链接?”银发抬起头,看着那前方那一片明显和周围不同的地域。 在一圈面积大约一百平方米的圆形领域中,白沙似乎被被某种力量隔绝开来,空间扭曲,就连风也吹不进去。 像是沙漠中的绿洲,黑海上的灯塔,和着白骨沙岭格格不入。 “这是通往……”许以灵卡了一下,回过头,问道,“这是通往哪里的链接来着?” 厉夜张了张口,突然也卡了。 主要他们的目的是理性之域,白骨沙岭中心链接通往过去的领土只是个中转站。他们在这白骨沙岭中耗了快一年的时间,真有些恍惚了。 最寄予厚望的厉昼沉思了一下,无奈摊手:“我也不记得了。” 明明目的明确汇聚于此的四人面面相觑一会儿,最终还是许以灵一拍板:“管他呢,反正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理性之域,中转站叫什么不重要。” “理性之域?”殷罗眉头一挑。 许以灵回过头:“你这语气的意思是你也要去理性之域?看来我们的目的相同。” “不过也对,毕竟这里是赫瑞斯深渊、是异种的摇篮,也只有理性之域才适合我们这些靠理智行动的智慧生物生存。” 许以灵笑了笑:“你的敌人在理性之域么?” 殷罗也不知道。 不过潮母的分身无数,拥有黄金之城武器的人马异种都能被寄生,殷罗并不觉得理性之域能够赦免。 “一部分。”银发少年说。 “那这也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路同行过去,刚好我们还有前往理性之域的通行证,应该能方便你行事。”许以灵击掌。 “通行证?” 殷罗心中出现了不好的预感,去往理性之域还要通行证?他没听人马异种提过啊。 第201章 “没错,前往理性之域需要通行证。” 这一次回答的是厉昼:“只有被判定为理性、智慧、强大的生灵才有通往理性之域的资格,据说在那里,有着最像人类世界的社会结构,与文明同行。和其他充满杀戮和吞噬的异种领土并不相同。” “赫瑞斯深渊之下真有这样的地方?”殷罗有点疑惑。 推己及人,在之前的副本中,完全异化后以死亡状态为主的他,思维方式和正常人类是相悖的。 那时候的他自然不会将人类约定俗成的道德或者规则放在眼里,更不会去遵守。 “当然不会他们吹嘘得那么好。”厉夜摊手,“说不定对你们异种来说,沟通之前先吃对方一条手臂也是一种文明呢?” 他顿了顿,正要继续说话,突然就对上了许以灵和殷罗两人并不友善的眼神,立马服软:“啊茵……茵兄,我当然不是在说你,我的是意思是他们异种的言行根本不能用正常方式去判断。” “……” 谢谢,殷罗还是觉得自己被骂了。 不过总归他是理解了理性之域的现状。 毕竟每个人的想法和视角不同,站在那人马异种的角度,他自然是觉得理性之域千好万好,是混乱的赫瑞斯深渊中的奇迹之地,是他们这些被感染异化的生灵向原初混乱举起的叛旗。 殷罗:“所以你们的任务是去理想之城?” “不。” 提到这个话题许以灵又暴躁起来,甜美少女的形象当场崩塌。 她咬牙切齿地道:“我们三个人的任务是前往理性之域,找到‘被寄生者’,然后杀死它们。” “但是任务提示根本没有说明这‘被寄生者’是谁,又是被谁所寄生,更没有说明那些‘它们’只的是所有的‘被寄生者’都要杀完,还是只要杀到一定数量就可以了!” “更何况我们降临到这个世界的位置非常偏僻,为了打探到通往理性之域的通道,和弄到理性之域的通行证,我们足足花费了十年的时间!” “如果不是这个任务没有时限的话,我几乎要怀疑无罪深渊是要致我们于死地。” 更何况理性之域还有前前前男友。 许以灵非常生气地跺了跺脚,下一秒又翻脸如翻书,又恢复成娇俏的模样:“茵,你的目的也是理性之域,但你看上去似乎比我们还要陌生。” 殷罗无辜脸。 “可你听到‘被寄生者’的时候表情变化了。”穿着公主裙的少女眼波流转,直白而又坦诚,“你知道我们的任务对象是什么,对么。” “我们的信息是互补的。” 银色的尾巴尖不自觉地甩了一下,吸引了许以灵的目光。 “能摸摸吗。”她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突然就换了个话题。 “不行。”银色的尾巴瞬间安静下来,藏在背后不动了,“它不愿意。” “爱情故事里都写着龙的尾巴只给心上人摸。”许以灵哭唧唧,“为什么我不是,我也想要一个小龙人,我都还没试过小龙人呢。” “龙?!”厉夜和厉昼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震惊。 许以灵总是隔一段时间就甩出一段重磅信息,语气还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没说。 殷罗讶然:“我以为你会说蜥蜴之类的。” 他的龙角和龙尾还没有长出来呢,光看大尾巴真有点银色大蜥蜴或者银色蛇尾的意思。 “不,蜥蜴才不完美。”许以灵疯狂摇头,“就应该是龙,就应该是无论在什么神话里,都代表着强大和美丽的龙。” 她的话有些抽象,但殷罗莫名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是追寻这完美之路的玩家么?难怪整个人有点偏执。 银发少年想了一下,话题又跳了回去:“我确实知道‘被寄生者’是什么。” “是什么?” “潮母。”殷罗说,“或者说潮母子体寄生的异种。” “潮母又是什么?”许以灵三人脸上都挂满了茫然。 “是……”殷罗顿了顿,表情骤然变得生动,“是‘旧王’!” “原来是旧王啊!” 许以灵一拍大腿,声音跟着变大:“巧了这不是,那这不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呢,它果然该死啊!” “确实该死。”殷罗点头赞同。 厉夜和厉昼:??? 就……就这么信了?不愧是灵姐,这脑回路居然直接就能链接到一起了! 许以灵虽然有时候行为像恋爱脑,长得也像个傻白甜,但她自然不是真的傻白甜。 她一瞬间就从殷罗的话中勾勒出“潮母”的形象:“我曾听过一个说话,说万物都是从水里诞生的,所有的生物都依赖水的湿气和潮气得以生长,潮湿的水才是万物的母体。” “这个‘潮母’既然是异种,而且还有寄生和分化的能力,那它应该是比高级异种还要厉害吧?” 殷罗肯定了她的猜测:“是顶级异种,也是最个世界目前最强大的异种之一。” 说是之一只是不想将话说得太满,殷罗觉得以潮母舍弃智慧都要疯狂吞噬和寄生的强大能力,很有可能在如今的深渊中就是最强的。 “顶级异种啊……”许以灵摸了摸下巴,“难怪我们没有搜集到它的任何信息,是能够寄生在其他生物上的存在么,有点意思。” 她看着面前的银发少年,觉得和他交好这步棋真是走对了,于是在心中再次夸奖自己的英明神武。 许以灵道:“这么说我们的同盟的更加稳固了,茵,要不这样,我们用通行证带你一起前往理性之域,你和我们分享关于‘潮母’的更多信息?” “好。”殷罗眯了眯眼,求之不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殷罗看许以灵三人越发顺眼,顺便对发布这个任务的无罪深渊感官也更好了起来。 他简短地描述了一下被寄生的人马异种,以及关于潮母的一些特征和性质,除了关于黄金之城的信息省略了外,几乎全盘托出。 无所谓,反正说的信息都是潮母的,又不是自己的。 殷罗心安理得。 “原来如此。”许以灵抿了抿唇,再抬头时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看来旧王确实该被消灭呢,茵你称霸深渊、称霸世界一定是必然的。” 殷罗都要被她说得膨胀了:“你说得真对。” “……” 厉昼和厉夜两兄弟沉默地跟在他们踏入链接,着实无法可说。 有点像是被林毓净带着空间转移时的状态,空间转移,视线变换,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殷罗四人就出现在另一处地方。 “真快啊。”厉夜的双眼中饱含热泪,“终于到了这一天了,就这这短短的几秒钟,就让我们蹉跎了好几年的时间!” 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玩家来说,空间转移或者说空间传送并非不可触碰的领域,有一些玩家就有通过空间传送的能力,也有不少道具可以无视距离转移位置。 但还是那句话,这里是赫瑞斯深渊。 赫瑞斯虚空中的力量是比空间更加高级的力量层次,别说空间,就连时间都可以扭曲。 单凭一些玩家对空间三脚猫的理解,以及这个世界规则的压制,除了迷失和同化不会有第三个结果。 毕竟不是每一个玩家都是鬼观音。 出现在殷罗面前的是一个有些像放大无数倍蚁穴的地方,数不清的洞口和通道通往各个地方,有些里面上还残余着不知名生物的黏液。 但除此之外,这处作为前行路上中转站领土并没有太多特殊的地方,难怪许以灵几人怎么也没想起它的名字。 不像是白骨沙岭,惊天的大战后,污染和异化程度达到即使是异种都不敢降生的程度。 “这是我们研究了一年才确定的最合适的中转站,没什么异种,污染度也不高,非常方便我们前往理性之域。”厉昼解释道。 他心中有些羡慕嫉妒,自己这些人废了多少努力啊,才能得到这片领土的“地图”,结果这个茵竟然可以直接接过他们的劳动成果,坐享其成。 殷罗直接忽视他的话,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和许以灵交谈:“你和鬼观音熟识么?” “应该是不如茵你熟识的。” 许以灵并未隐瞒,嗓音悦耳:“只能说有几面之缘,他似乎想让我加入他所在的组织,但我暂时还没有同意。” “什么组织?” “我也不太清楚。”许以灵叹气,“正是因为鬼观音什么都没说,而且态度还有点傲慢,我才犹豫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虽然走的异化线,但毕竟不是人外。” ? 什么东西? 人外? 殷罗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不过,如果是你邀请我的话……”许以灵看向银发少年那条晃眼的银色尾巴。 “说一下前十序列玩家吧。”殷罗转移了话题, 第202章 许以灵有点失望地道:“就是有官方盖章的综合实力前十的十位玩家,也是无罪深渊真正需要的玩家,是拯救世界的‘种子’。” “如果不是我死得太晚,啊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进入游戏的时间相对于那些人晚了点,说不定我以后也有机会去争一下这前十的位置呢。” 便宜表哥居然这么厉害? 殷罗好奇地道:“那你知道序列玩家有哪些人么?” “我只知道其中一部分人的代号。”许以灵想了想,“毕竟这些信息不是公开的,如果有些玩家比较苟实在不想暴露的话,无罪深渊和众生都不会强求。” 银发少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连带着尾巴尖都靠近了点:“哪些?” “我知道的代号有【鬼观音】、【鸿鹄】、【鸡蛋灌饼】、【白鹤】……” 殷罗欲言又止:“鸡蛋灌饼?” 许以灵一脸深沉:“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鸡蛋灌饼,高手总是有自己想法。等我登上前十的位置,我就把代号改成‘甜甜百花公主’或者‘甜心蜜桃公主’之类的,让所有玩家都叫我一声公主。” “……?” 殷罗突然觉得自己那个遥远的“爱丽丝”代号,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而且就这几个代号中除了鬼观音居然还有熟悉的名字。 更有意思了。 “这些序列玩家有分排名吗?”殷罗问。 “应该有吧,小说中不是都这么写嘛,后面排名的可以向前面的发起挑战什么的。”许以灵也不是很确定。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实力,但最厉害的那个我还是知道的。” “谁?” “序列第一玩家——屠夫。” 屠夫…… 殷罗将这些代号记在心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那你有没有听过玩家中类似于‘金蛙王子’或者‘金色一毛不拔铁公鸡’这类的这类代号?” 许以灵倍受震撼:“真的会有玩家叫这样的名字吗?鸡蛋灌饼还不够吗?他们是把代号当做十年前的网名来起了吗?” “……” 殷罗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吧,看来林毓净还藏得挺深。 第186章 殷罗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从来没有。 这和他想象中的进入理性之域的方式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许以灵三人的组合非常有欺骗性,身为殷罗在这个世界中第一批碰面的玩家,孤身出现在荒无人烟的白骨沙岭,还和景颂似乎也有点联系。 再加上许以灵一开始就透露了很多殷罗不知道的信息,所以殷罗默认他们的计划已经完善,只是中途插个自己而已。 但当她说通行证只有两份的时候,殷罗才意识到不对劲。 “通行证是要求一个人一份的么?”殷罗的表情微微有点变化。 “那不肯定的,要是一份通行证能带几百个异种混进去,那还要什么通行证。”厉夜撇了撇嘴。 “你们不是有三个人吗?”殷罗皱眉,就算不加自己,他们通行证数量也不够。 “我们自有妙计。”厉夜话说得很有信心,但表情看上去有点支支吾吾。 殷罗歪头:? “他们能够合并成一个人。” 许以灵说,“说出来有点恶心,茵你就理解为两个肉|身意义上的连接合并在一起,从外表看是一个更加高大的人,最重要的大脑还有心脏骨架这类的器官在体内是有两份的,挤在同一个躯体里。” 银发少年的神情顿时就变了,看向厉昼和厉夜两人的视线从看有用的路人甲变成有趣的路人甲。 这是通过类似于血肉之力的力量实现的么? 简直像是将人的躯体重组。 殷罗之前多是将血肉之力用在“分离”或者“恢复”上,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逆向的“合并”。 这是不是就能造出科幻恐怖电影中那种缝合的怪物呢? 或者可以将他人的器官躯体掠夺为己用。 银发少年陷入沉思,然后点了点头:“很有趣,但依旧有风险。” “灵姐,我害怕。”厉夜对上殷罗不经意间瞥过来的“实验品”的眼神,打了个寒颤,躲到只到自己胸口的娇小少女身后。 “是有风险。”许以灵白了身后的大块头一眼,“所以我们还有b计划。” 殷罗:“比如?”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许以灵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看着装饰着大蝴蝶的黑色皮鞋,“放心肯定不会落下你一个人的。” 殷罗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去理性之域也不是坏事,临时队友的不靠谱已经初现端倪了。 他想了想:“通行证是什么样的?” 许以灵眼神暗示一下,厉昼很有眼色地掏出两枚像是现实世界的会员卡,金色的金属质地,正面还用异种的语言写了几个大字:理性之域通行证。 “能伪造不?”殷罗心念一动,其中一张卡片就瞬间到了他的手里。 似乎是黄金质地的,手感还挺重。 厉昼看着手上只剩下一张的卡片,背后瞬间就起了一身冷汗。 他刚刚根本没有分神,对这个银发的异种也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松戒备,但依然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是那一瞬间,其中一枚黄金通行证化作虚幻不存在了一样,然后又在这个银发异种的手上化作真实。 居然这么强…… 万一翻脸,灵姐能打过吗? 算了还是不要翻脸了,灵姐就算打不过也能跑,他和厉夜两人就很容易成为池鱼或者炮灰,当场嗝屁。 “以我们现有的资源无法伪造。” 许以灵解释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然而这枚黄金卡片中不仅有理性之域中统治阶级高级异种的气息,甚至还有黄金之城的专属烙印。” “前者还有模拟的可能,唯独黄金之城的信息实在太少,很容易被看出问题。” 黄金之城的烙印?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殷罗将这枚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出其他特殊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们抢……啊不,得到这两枚通行证时获得的消息。听说是一种特殊的印记,只有通过特殊的方法才会出现。” 许以灵捋了捋头发:“也正是这个原因,我们才能确认黄金之城确实存在于赫瑞斯深渊,而且和理性之域有联系。” 黄金之城啊,殷罗想起了那个梦到黄金之城且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小胖子沙金。 若世真有黄金之城,这究竟是真实存在的由黄金铸成的城市,还是像是污染一样,更偏向于一种概念呢?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这巨型蚁穴的深处。 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声音跟着在耳边炸开。 巨大的蠕虫载着气息凶煞的人形异种和黑色蒙着布的箱子,从四通八达的洞口涌向中心的通道。 厉昼在此之间就摊开了一块黑色幕布状的道具,飘在众人的头顶,无论是那些怪物怪样的人形生物还是巨型蠕虫都忽略了他们,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殷罗悄无声息地散去梦幻之力,默默地观察这些生物。 这些蠕虫身形巨大,但又因为生理构造的缘故,在地上蠕动时发出的声音微不可察,就是因为蠕动前行的方式,导致背上的黑箱子一颠一颠的。 “低级的深渊蠕虫。”许以灵轻声说。 “是被驯化当做交通工具的低级异种,身躯庞大智商很低但性情相对稳定,只有往返理性之域的异种才有这种玩意儿,在其他领土当做储备粮的。” 殷罗:“它们背上的那些……” “是货物。” 这一次说话的是厉昼,他似乎能通过某种方法看清黑布之下的事物:“有锻造武器、从人类表世界抢来的珠宝仪器、甚至还有没有精炼的金矿石。” “以及……活人和异种。” “活人?”许以灵有了几分兴趣,“看来这次黄金庆典派头还挺大,竟然还有费尽心思运下来没有异化的纯正人类。” 赫瑞斯深渊中充斥着异化之力,普通人类在这里不可能独自生存下去。 能够将活人作为货物资源运到这里,就意味着是费了大力气打造出一个隔绝深渊力量的单独空间。 殷罗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黄金庆典?”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要是换一个人许以灵就要发火了,但落在殷罗的脸和那无意识晃动的尾巴上,她只流露出几分无奈,“茵你总不能什么都一路杀过去吧?我们不要只想着打打杀杀,要智取,战斗很累人的。” 殷罗有几分心虚,但不多:“只要结果一样不就好了。” “也是噢。” 许以灵立马被说服:“我待会给你解释黄金庆典的相关事情吧,反正等下有的是时间,至于现在,还是要抓紧时间前往理性之域。” 第203章 殷罗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不是说通行证只有两张吗?” “是只要两张,不过是黄金庆典期间理性之域的通行证只有两张。” 许以灵狡黠一笑:“但我们又不一定非得当黄金庆典的贵客,偷渡过去不行吗?这事儿我们玩家不知做过多少次了。” 殷罗:“……?”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视线慢慢转移到了那些巨星蠕虫脊背上的黑色箱子上。 “没错!”许以灵拍了拍胸口,骄傲地说,“b计划就是万一厉夜和厉昼合体后还是被当场两个人,我就干脆去驯服一头蠕虫,驱使它载着我。” “这些黑箱都是理性之域统领下的领土献给理性之域六王的贡品,是不算在贵客中的,自然也不需要通行证。” “我到时候往这黑箱子里一坐,厉昼和厉夜又有黄金庆典的专属通行证,自然不会被怀疑发现。” 这时,厉夜似乎想起什么:“灵姐,你那个前前前男友也在理性之……” “闭嘴!” 许以灵凶神恶煞地打断他,回过头来面对殷罗时已是明媚的笑:“不用担心,虽然,我不好和你呆一个笼子,但肯定是在一条虫上的,到时候能沟通。” 她一边说着,一边非常有行动力地打开游戏背包,凭空掏出一条足有十五米长还在蠕动的巨型蠕虫。 她似乎也是和殷罗一样,在无罪深渊中专门购买了可以存放货物的背包格子,但比殷罗那个专门个小熊休眠的空间大得多。 接着,她又让厉昼和厉夜从他们的背包中拿出两个镀着银的精致大笼子,一手一个,徒手放到了蠕虫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许以灵单手挡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个骑士礼,嗓音娇柔:“美人,你先进去吧,公主我马上和你一起进来。” 殷罗:“……” 殷罗:??? 第187章 殷罗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心中的感想。 蠕虫再怎么也是头异种,庞大的体型并不会使它笨重,反而赋予它对疼痛和伤害更低的敏感度。 银色的笼……不对,银色箱子放在它的背上虽然晃,压得它背上的肌肉内陷,但也不会因此反抗而掉下去。 材质特殊的黑布盖在笼子上方,不仅遮掩光线屏蔽视线,还起着镇压笼中“货品”力量的效果。 当然,这个程度的压制相比于世界规则施加在殷罗身上的束缚,完全不值一提。 许以灵在另外一个笼子中,他们之间隔了好几米,相互视野受限。 于是,殷罗暴躁的情绪开始膨胀,却只能一个人生闷气,甚至还没找到发泄的机会。 许以灵不愧是将公主人设贯彻到底的女人,这银色的笼子不仅材质不一般,外表就极其华丽精巧。 藤蔓造型的金属相互纠缠,又装饰打磨精细的花苞形状萤石,在被黑布覆盖的空间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这是理性之域那些自诩有着超越人类文明的异种们喜欢的风格,没有露出破绽,许以灵这个时候倒显得靠谱起来。 可殷罗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在南瓜马车里要去送给王子的灰姑娘。 “你m……” 又偷偷跑出来的白兔子玩偶及时捂住了他的嘴,阻止脏话。 殷罗纤瘦白皙的手指握住笼子的栅栏,捏得它嘎吱作响,强度比合金还要坚硬的材质在他的手里摇摇欲坠。 他一边想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一边还得控制力道,努力不把它给扭断。 杀掉吧,通通都杀掉好了。 只要把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杀掉,就没有人知道他的丢脸时刻了。 银发少年勾勒出一个森冷的微笑。 “茵,哈喽,你还好吗?” 另一边,许以灵躺在银制笼中柔软的坐垫上,对着面前悬浮的兔耳朵机械造物慢悠悠地说话。 这是一个玩家常用的短距离通话道具,无罪深渊游戏商店专供,积分价格不低,但对于灵姐来说还是洒洒水啦。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身上的黑色小短装就一键换装,变成长至小腿的翠绿纱裙,整个人看上去淑雅娇俏。 她甚至还从昂贵的游戏背包空间中掏出摆盘精致的下午茶点心,漂亮可口的小蛋糕放在釉质细腻的瓷盘上,食欲十足。 殷罗那边没有声音传来。 诶?许以灵默默放下蛋糕,又唤了几声。 她有点理亏,但不多。 终于,和之前语气完全不同的语气从兔耳朵通讯仪中传来:“不是很好哦。” 冷嗖嗖的寒气顺着声音一起跟来,差点把通讯仪一起冻住。 许以灵突然就觉得手里的甜点不香了:“那,那吃小蛋糕么?” “不用了,我一点也不饿,异种力量的的本质来源于深渊本身,并不需要人类的食物补充能量。” 殷罗捏住小熊的耳朵,眯了眯眼。 都说自己是异种了,这是装都不装了是吧。 许以灵叹了口气,道:“要不趁着有时间,我跟你先说一下黄金庆典的大概情况?” “好啊。” “咳,先说好啊,我们也是打听来的,因为信息的多面性,我就按我了解到的来说,你自己仍需辨别。” 套完盾,许以灵这才开口:“理性之域是异种的领土,也是‘人造’的领土。这片疆域比大部分领土面积都要广阔,因为它是被‘拼接’起来的。” “理性之域在成为了理性之域之前,是只有二三十位高级异种的领土,以及数以千万的普通异种的领土。” “其后,以最强的六位高级异种为首,在黄金的帮助和见证下,他们用滔天伟力将这些领土整合拼接在一起,形成有山川海洋火山岩浆等各种地形的独特地域。” “这些地形听起来是不是很像人类居住的表世界?什么‘在黄金的见证下’也说的很模糊,莫非这六王还怀念着没有异变前的日子呢?” 就是说这六王代表着理性之域的最高战力? 也不知道没有被潮母寄生之前的人马异种在理性之域算是什么水平。 殷罗垂下眼,问道:“你有这关于这六王的信息么?他们的实力大概到了什么程度呢?” “不知道呀。”许以灵听上去有点为难,“这种信息怎么可能被轻易知道,有脑子的异种本来就不多,它们除了活着和变强什么都不在乎。” “不过……说不定我们在这次去就能遇见六王之一呢?” 许以灵笑了笑:“反正我们玩家的运气不都是这样嘛,哪里有麻烦就会在哪里出现咯。” “你说得对。” 殷罗颔首。 他差点就走偏了,他的目标是潮母才对,他最优先的应该是找到能够确定潮母位置和辨别被寄生种的办法。 “续接上段。”许以灵道,“至于为什么他们将这里称作是‘理性和智慧’的领土,是因为理性之域采取的是投票制。” “投票制?”一群奇形怪状的异种坐在圆桌前投票,殷罗有点想象不出来。 “没错,是看似民主的投票制。” “至于为什么说看似呢,因为登上六王之位本就需要用鲜血和尸体去铺路,六王对理性之域有着绝对领导权,黄金见证之下,他们立誓庇佑所有理性之域的臣民。” 许以灵笑得前仰后俯:“简直就像野蛮和智慧的结合,用理性来包裹异种混乱和自私的假象!” “至于黄金庆典,大意就是庆祝百年前,理性同盟在黄金的见证下成立。” “诶,是百年前吧?记不清了,黄金庆典是时隔多久举办一次来着?” 许以灵还是没想起来:“算了,总之就是这样啦,黄金庆典期间,理性之域会接纳更多的外来异种,并特许他们短时间拥有理性公民的权利。” 殷罗:“就是那些有通行证的家伙?” “没错。” 殷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是那对双胞胎兄弟在外面,就不能我们在外面?” 许以灵当然不能说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坐笼子里面其实还挺好玩的,屏蔽外面视线后她能在里面为所欲为。 所有烦人的沟通可以让厉夜和厉昼去应付,她可以在这个精心打造的空间里吃饭睡觉打看电影,实在美滋滋。 公主是不需要操心的,公主更不需要动手。 当然,许以灵有种预感,她要是真这么说,银龙少年下一秒估计就会将两个笼子都掀飞。 她下马上想好了理由:“哎呀,通行证虽然可以用智谋和武力来获取,只要有通行证就是理性之域的公民,受到庇护,但‘货物’就不同啦。” “货物需要‘价值’,你看看厉昼和厉夜看上去哪里有价值的样子嘛?总不能去专门找富婆异种把他们俩卖出去吧?” “毕竟他们现在的状态更偏向异化状态,不像我还是个纯血人类啦,我在深渊中价格可高得很,才有资格走这条特殊通道,不像他俩一无是处。” 第204章 厉昼:“……灵姐我听得见。” 但灵姐听不见。 许以灵完全忽略他俩,继续道:“再说了,茵,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出众么?我能看出你异变的方向是‘龙’,难道其他所有异种都看不出么?” “你真的希望你在理性之域中引起关注动荡,然后不得不一路杀过去么?这真的不会违背你的本意,要是你的目标跑掉了这么办?” “通过货物的方式进去是最掩人耳目的啦,只要渡过下面一劫,我们的身份就是凭空出现的黑户,异种这些不用脑子的怪物,怎么比得过我们玩家。” 殷罗再也不会跟着她就往坑里跳了:“所以下面一劫是?” “诶嘿。” 许以灵腼腆一笑:“我驯服的蠕虫和现在行走的这一条路线是专门运送货物的路线,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专供一个叫金蟾宝阁的地方,表面是提供拍卖服务。” 殷罗:“……你说什么?” “拍卖服务呀,想不到吧,深渊之下居然还有这玩意儿。” “你说的那个组织叫什么?” “金珍宝阁?” 殷罗蹙眉:“但你上一秒说的还是金蟾宝阁。” “咦是吗?”许以灵抓了抓头发,“我难道说的不是金珍宝阁吗?” 她并不会把这当成殷罗听错了,或者是个玩笑,她仔细地思考,然后检查自身状态,语气变得严肃:“莫非我不知不觉就被污染了,我印象中一直都是金珍宝?” 殷罗沉默。 “等等,这名字的画风我怎么好像觉得有点熟悉?”许以灵挠了挠头。 第188章 在地表上的人类绝对难以想象,自出现之始不过几百年的赫瑞斯深渊、天然就被混乱和疯狂所支配的异种,在深渊之下居然还有“商业贸易”这种概念。 “你可以把这些异种当成喜欢通过交易来达成目的的魔鬼。”许以灵说,“甚至他们有些还挺喜欢这种设定,特意让自身的异变外表往小说中的魔鬼靠拢。” 殷罗:“真的么?” “应该吧……”许以灵翻出一本手抄小册,开始临时抱佛脚翻动,“我骗……不是,我买来的资料上是这样写的,值大几千积分呢。” 殷罗应了一声,然后没有再说话了。 他突然有了新想法。 他似乎知道怎么去确定潮母其他子体的位置了。 在他杀死那片寄生在人马异种身上的潮母子体时,它不断地重复尖叫,说本体会找到他的。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潮母的子体哪怕分离出去,也会和母体以及其他子体仍然存在着联系的,只有这样,潮母的其他部分才能从这个被完全杀死的子体中得到虚妄龙母血脉出现的消息。 既然如此,那他能不能通过这部分子体逆向确定其他子体甚至母体的位置呢? 要知道,在他自己亲手掰断的龙翼上,可还残留着一些真菌模样的子实体。 唔,好像可行哦。 即使没有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前,殷罗的血液似乎就很是特别,还随着力量的增强变得更加奇异。 吸收了他血液的尸蚕丝都能异变,乃至产生灵性,那能不能通过血液逆向操控这些子实体呢? 不求完全操控,至少当个罗盘和“指南针”总可以的吧? 喝了他的血,让他受了伤,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就是不知道是他血液的控制能力强,还是潮母子体寄生能力强了。 想到这,殷罗果断迅速地翻出游戏背包中龙翼。 就这短短的时间,龙翼的外形竟然再次产生了变化,骨骼粗壮骨刺依旧狰狞,可肌肉干瘪,血管干枯,仿佛营养消失殆尽,简直就像是之前被寄生时人马异种的模样。 与之相对的,那原本丑陋的木耳状子实体此时生机勃勃,一簇连着一簇长得非常茂盛,就连外表颜色都从一开始不起眼的灰白变成了有些剔透的灰。 什么玩意,这潮母子体意识居然还没死透?居然连虚妄龙血都敢喝了? 殷罗皱了皱眉,杀心渐起。 像是感受到殷罗的嫌弃和杀意,这“木耳”堆抖了抖,竟是开始变幻外表。 潮母本身就没有固定形态,会随着被寄生的宿主改变自身的结构以达成自身的目的。 但此时,这团“堕落”的子体竟是根据他人的意志开始变换。 灰白要是不好看的话变成灰蓝怎么样?灰蓝也不喜欢?那血红呢? 啊血红看腻了?要不七彩如何? 七彩太亮眼了?那透明的呢? 宛如木耳般的真菌形态要是不喜欢的话也是可以长成其他模样的,植物不喜欢的动物也行,活物要是不顺眼,死物也可以的啦。 直到最后,它很没骨气地根据殷罗的情绪起伏、心情指数、审美等多个方面因素,当场表演一个模样大变。 半透明宛如水晶的雾白色荆棘攀岩在枯萎的龙翼上,有种近乎荒诞和怪异结合的美丽。 越是靠近外层,它就越剔透晶莹,但在中心的部分,却流淌着雾白色如同丝絮的光。 它表面生长着锋利的尖刺,此时正深深地扎入龙翼,吸收着它最后的力量,但与之相反的,它的姿态和行为又特意在殷罗的眼皮底子下进行,一点一点地试探着殷罗的底线,表现得极其温顺和讨好。 银发少年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果然,血肉之力和虚妄龙母血脉结合之后,他的血液对潮母依然有着天然的克制。 没有脑子确实不行,潮母子体本身但凡有更高的智慧就知道那龙翼中的血液万万不能吸收。 纠结了一会儿后,殷罗还是朝它伸出了手。 这株仿佛是水晶一般的雾白荆棘似是兴奋地抖动,然后顺着殷罗手指手腕一路向上攀岩。它的姿态缓慢而又小心,但凡接触到殷罗皮肤那一面的时候都会将刺收回去,永远尖刺朝外。 就在它爬上手臂还想往上延伸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圆爪子突然出现,摁住了它。 你越界了。 小熊的红宝石眼睛盯住了它,凶意毕显,它已经忍这臭蘑菇很久了! 虽然白兔子玩偶的手确实没有手指这概念,也没有化作原型,但雾白的荆棘确实被控制住了,动弹不得。 双方僵持一会儿,再加上殷罗毫不掩饰地偏袒,不得已,雾白荆棘只好退了回去,如蛇一般缠绕在殷罗的手臂上,缩小自身,变成一枚精致华贵的荆棘手镯不动了。 殷罗并不喜欢它太活跃,所以它很有自知之明。 有点像加强版尸蚕丝,银发少年满意它的上道。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跟母体没有半点关联。” 潮母都为了寄生和吞噬都舍弃掉脑子了,想必它的子体给自己用用也没什么吧? 不过这子体怎么到了自己里就好像变聪明了? 果然是随主人。 …… 理性之域广渺,六王分别统御六地。 除非是特殊的日子,或者需要六王共同商讨才能通过的重大决定,其他时间他们本体基本都待在各自的领土上,减少相互之前产生冲突的概率。 黄金庆典就属于特殊的日子之一。 以黄金为名,在六王的统领下,他们举行只有人类才会举行的仪式。 这一届的黄金庆典便是在理性之域第三王的疆土之中——一位海洋君王的疆土。 天地翻转,海陆相连。 曾经九成的面积都被沉重海水覆盖的领土,此时却颠倒了过来。 并非是空间意义的上下颠倒,而是逆向翻转。 海水分成八个方位从地面逆向升入天空,在云巅汇集起比陆地还要辽阔的深邃水域。 居住在海洋的原住民们也随着八座巨型水柱升入上空中,水波翻腾,气势浩大。 站在地面上抬头仰望的时候,甚至还能在半透的海水中看见那些海洋异种庞大身躯游弋的影子。 当海水升入空中后,地面的水位便开始下降,于此便露出了曾经被海洋淹没吞并的陆地。 但刚露出的陆地却并非贫瘠荒芜的海床,相反,这上面竟然建满了风格各异的建筑,灯火如龙,像是天上被遮蔽的星河被拉入地上,一派繁荣之景。 为了黄金庆典,为了迎接其他领土的异种,第三王将领土中一切都颠倒了过来,海水变成天空,遮天蔽日。 这便是巅峰高级异种的伟力,也是理性之域稳定统治的根基。 …… 第三王虽然是海洋的君王,但他的确实在这片特意划分出来的裸露陆地上建有宫殿。 而且还是他唯一的一座。 大部分异种都不会花费力气去建造庇身之所的,更何况这些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建筑。 唯独理性之域的异种除外。 淡蓝发色的少年在行宫中一路穿行,速度飞快,一身浅粉色的纱衣和飘带和头发一样随风摇曳,飘逸灵动。 第205章 打磨得无比光滑的珊瑚石铺成地板,花纹独特,光可鉴人,像是镜子一样将一切都映照出来。 唯独无法倒映粉衣少年的身影,那里只有一团模糊得连颜色都看不出的影子。 他走路无声,宛如幽灵,几乎几秒钟的时间就从行宫的大门抵达深处——一扇金碧辉煌的门前。 这扇门出现得有些突兀,严丝合缝,而且没有门把手,瞧着就一副不想被打开的架势。 粉衣少年犹豫了一下,身上粉色半剔透的飘带跟着上下左右摆动,表现出内心的犹豫。 最终,他还是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触碰在门上。 “黄金庆典。”他在心中默念。 于是,光芒大盛,门开了。 等感知再次恢复的时候,粉衣少年已经身处于另一处空间。 头顶是没有边界没有光源的虚空,脚下却是金色的方形地板砖,雕刻着格外富丽堂皇的花纹,一块一块地铺到视野的尽头。 有点怪异。 粉衣少年顺着感知,沿着金色地板一路前行,直到眼前出现一盘巨大的棋盘。 而在棋盘的另一边,有一个金色的人影凌空而坐,看不清面容,似乎是自己在和自己博弈。 “霞,是你啊。”一枚棋子刚好落下,金色人影发出成年男性的声音。 霞,或者说粉衣少年微微低头示意,然后抬头,将注意力放到棋盘上。 这是和他曾经见过的不一样的棋局,几百根半虚半实的经纬交错,构成格外复杂的棋盘。 如同星子一般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同样数量众多,有明有晦。 明作白子,晦为黑子。 黑子和白子的数量并非数量相等,甚至大小不一。 黑子的数量远大于白子,一眼看去,白子零星在黑暗中艰难的沉浮。 端坐在高处的男人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抬起,然后手指漫不经心地往前一挥。 一枚中等大小的黑子应令,将一枚旁边发光的白子覆盖,光芒被吞噬,于是便出现了两颗黑子。 “又一个世界被‘异变’吞噬了?”霞看着那处暗淡了下去的角落,温和地开口。 “嗯,毕竟‘扭曲’哪是你我这些尘埃可以阻挡的。”男人的语气微微上扬,不知是讽刺还是笑意。 “不过无所谓。” 他手指一动,棋盘上最特殊的那一颗棋子悬浮起来,如箭一般飞跃到了他的指尖。 这颗棋子并非最大,但同样也并不小,说它特殊只是因为它半明半晦。 它乍一看是散发着辉光的莹莹白子,但仔细看去却发现它的内部充斥着漆黑的沉淀。 男人盯着这个最为熟悉的棋子:“我的世界无论是否被‘扭曲’污染,都永远是我的世界。” “不愧是您。”霞笑道,“您的世界诞生了您是众生之幸。” “或许吧。” 男人终于将视线从棋盘转移到粉衣少年身上,“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说过,我的存在对你们世界本身就是污染,你不该来。” “是这一次的黄金庆典要开始了。”霞说道,“您之前说过你这一次会出现。” “哦,对,我好像是这样说过。” 被金光包裹的人影语气骤然变得生动,然后慢慢落到和霞同一个水平的高度。 金光散去了,露出人影真正的模样。 一头黑发长至腰间,发尾处渐变成墨灰色。 艳丽的羽毛、五彩的珠宝,以及灿烂的黄金都编织在他的头发上,绚烂华美。 金、赤、青三色织成同样繁复的长袍,样式古朴,如纱如帛。 他浑身装饰着黄金熔炼出来的小型吊坠,走动时带动吊坠摆动相互碰撞,伴随着微闷的声响。 翠翎为饰,黄金坠珠。 璀璨又耀眼,沉重而又庄严。 “你是谁?”然而,粉衣少年像是大梦初醒,竟然先是一愣。 旋即他身上的飘带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场都阴冷下来,周围如有水波拨动。 “你看吧,我就说是污染了。”男人有几分无奈,“你觉得我应该是谁?” 霞眉头紧皱,立马将一根飘在胸前的粉色飘带扯了下来,断裂处流出胶状物的同时,他一把将这半截“飘带”扔了嘴里咀嚼。 “飘带”好似活物一般在口腔中蠕动抽搐,然后被消化,其中蕴含的信息也同步被吸收。 “啊,我想起来你的身份了。”霞眼睛一亮,“我们现在是要去黄金庆典是吧?” 黑发男人没有反驳。 “不,你根本没有想起来。” 他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第189章 即使是在理性之域,异种排外和领地意识强的天然本性也根植于灵魂。 所以为了避免黄金庆典变成“黄金混战”或者“黄金屠杀”之类的,第三王便专门划分一片领土,并勒令黄金庆典期间所有外来异种必须以类人的形态行走,不可变回本体。 光是化作人形这一条件,就筛选掉了所有的低级异种乃至部分中级异种。 异种大部分对人类都有种天然的恶意,异种们绝不会认为第三王对人类有好感才下这种命令。 相反,第三域中流行得最广的说法是第三王殿下极其厌恶人类,视他们为最愚蠢脏劣之物,讨厌到连咬一口都不愿意。 所以在黄金庆典期间,以人形行走反而是最安全的。 毕竟海洋中的异种不管认不认识有没有毒好不好吃,先咬一口再说的习性是出了名的。 半透明的异质石块铺成宽阔到如同广场的街道,巨型蠕虫像是现实世界的汽车一般在上面肆无忌惮地穿行。 两边的建筑群揉杂了各种各样的风格,高高低低,又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光源,并不明亮也不微弱,像是暗无天日的深海中会自身发光的鱼群或者藻类,看久了还能从这堆混杂的怪异中看出几分美感来。 “诶,花花团队的跟我走哈,跟好队伍,一个接一个,不要乱跑,不要乱摸,不要乱捡东西,别‘人’搭讪更不要搭理。” “记住了啊,要是有谁违反出事了,我可不会去蠕虫嘴巴或者什么其他什么异种的肚子里把你抢回来啊。” “哦,还有,如果天上有什么东西飘下来都不要碰,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其它你没见过的东西都不行!” 自称“花花”的中年男人有一头很长的黑色头发,他全身打扮都非常随意,像披着好几件灰色麻布袋子,基本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随便往地上一坐,都有人朝他身上扔钱的程度。 唯独一头发丝打理得很好,每根发丝都在它应该所在的位置,梳得整整齐齐,根根柔顺,然后用一根竹簪盘起来。 他举着一面用竹竿串起来的黄色旗子,没什么精气神地走在最前面。 后面则哗啦啦跟了一大波人,每个人头上都带着和他旗子一样颜色的黄帽子,有男有女,分布各个年龄段,脸上充满好奇和谨慎,像是跟着老师出来玩的幼儿园小朋友。 “为什么不能碰?”小黄帽中有人提出疑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队伍中有个毛发茂盛的大汉看着一个垂在眼前的虫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导游说话,一边恼怒地弹开这只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被蛛丝吊着的虫子。 下一秒,那只虫子反身一扭,缠绕到大汉的手臂上。 大汉一愣,他只觉缠绕着他的并非是虫子或者是吊着它的蛛丝,而是软绵绵足有大腿那么粗的触须! 眼睛和触觉发生了分歧,导致他的思考便慢了一拍。 接着,就是这白驹过隙般的一瞬间,那视觉和实物不符的触须就卷起他,疾如雷电般往上提去到半空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就消失在天空茫茫海水中。 这变故的发生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那不知名的触须速度实在太快,也没什么声音发出,在场的大多数的“小黄帽”几乎连反应都来不及,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在队伍中蒸发。 到了这时,花花导游的话才姗姗来迟:“因为那是第三域当地居民放下的‘鱼钩’,你要是被钓上去基本就下不来了,要处理的话就属于外交层面的麻烦了,很碍事的,我也不管啊。” “……” “当然,团队中要是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先向我汇报,我能救就救,不能救……你要是给得多也能救,至于刚刚那个被吊上去的蠢货……算了,麻烦不管了。” 花花导游歇了口气,继续道:“最后,理性之域第三王不希望黄金庆典期间这座城市里出现大范围争斗,不管你们来自哪个世界,不管你们是什么种族,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都不要去触碰这个忌讳!” “要是争斗会怎么样?”队伍中有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问。 “怎么样?”花花冷笑一声,这可来了兴致。 他拿出一枚桂圆大小的小圆球,然后将它拧了一圈,像是现实世界的激光或者说射灯的强烈光线从中直直照上天空:“抬头!” 第206章 小黄帽们跟着光线齐刷刷地抬头。 海水构成的天空波澜起伏,被地面城市中的灯光扫过时显露出一两个小角落的水波纹,闭目仔细倾听的时候,仿佛能听见上方传来未知生物的鸣叫,悠远但渗人。 花花导游手中圆球光线照射向上空,远超陆地上所有灯光的强光将天空都照亮了一瞬,恍若暴雨前的雷霆。 这处领土的天空远比现实世界要矮得多,再加上近乎八成的海水都升入上空,就让天空更矮了。 好像站在地面伸出手,手就会摸到冰冷刺骨的海水。 天空乌压压得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叫人担心那海水构成的天空会不会下一秒就砸下来,将一切都淹没。 所有的小黄帽都看见导游手中灯光照射到的物体。 那是一只巨大的、圆溜溜的、黑白球体。 小黄帽们原本还在思考这是什么东西,直到它开始转动,上下左右,速度缓慢,然后中间那个黑点对准了众人。 这居然是一只眼睛,隐藏在天空的海水中,和人的眼球很像,但很大很大。 大到像是一个星球体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大到能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 “城市管理者,你们可以理解为城管。”花花导游说。 “它的原型是一只及其巨大的章鱼妖……异,异种,对异种!” “别看这大眼球普普通通,可视力倒还挺好的,即使隔着建筑也能看清你们的动作,歼灭一切会危害到第三域的生灵。” “啧啧,这都堪比我那世界的一些神通了,”绪花又晃动了手中的超亮小灯泡,刺激得那个眼球的瞳孔也跟着晃动。 估计是被晃得烦了,下一秒,一根深红、最粗的地方像是一栋高楼那么粗壮的巨型触手挥了下来,抽在花导游身上。 一声巨响,砖石开裂。 绪花当场就被砸进坑里。 小黄帽们:“……” “切,真小气。” 片刻后,花导游护着头发,一点事都没有地爬了出来。 倒是那个发光小圆球直接裂开,变成一堆破碎的零件。 小黄帽们一阵无言。 一个年轻的女孩像是小学生上课向老师提问,举手道:“那岂不是没有隐私了。” “你在一条大章鱼面前要什么隐私?你洗澡还会避开墙上爬的蜘蛛吗?”花导游不以为然,然后又未卜先知一般动作敏捷地躲过另一条恼怒挥过来的触手。 “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章鱼哥你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我这次来可是走的官方渠道,不可以有偏见。”绪花不得已,强龙不压地头鱼,在人家的地盘上只好先低头。 小黄帽中,那提出问题的黝黑男子对着同伴悄声说:“这个花导游很厉害。” 他用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因此说得非常随意。 他的同伴是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虽然皱纹横生但满面红光,步履矫健,看上去像是身体素质能甩大学生两条街的退休老军官。 “老军官”白了他一眼,一开口就没半点沉稳味了,像是游戏里和队友疯狂吵架的中学生:“废话,他要是不厉害能强买强卖硬扣我们一半积分?这次的副本任务就算完成也是白打工!”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鬼异还是什么神仙,这么厉害干什么不好,非得硬拉游客拼成团来当导游?” “唉出师不利,倒霉。”黝黑男子叹气,“也不知道其他的玩家走到哪一步了。” 他们俩嘀嘀咕咕地周围人其实听不懂,他们已经确认过了,这一队的小黄帽中只有他俩是玩家。 但即便如此,旁边的人也能大概猜出他俩在说什么。 因为这一队的小黄帽——这个“观光团”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强行扣留一半的价值物,进了团的倒霉蛋子。 简而言之,他们都是被迫的。 “我刚从这里离开,我准备离开这座待了一百年的城市,我为什么还得回我自己家旅游啊?!”一个看上去不到一米高的小男孩气得上蹿下跳,不知道是什么异种化成人形。 “唉——”有人长叹气。 “要不我们联合起来?我们这么多人,就算打不过,跑也总能跑掉几个吧?”一个长相帅气西装革履的男人小声说。 “你们叽叽歪歪抱怨个什么呢?” “我听得见!我也听得懂!”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花花导游突然一个回头,恶狠狠得道:“进我的团是你们的荣幸!是你们八辈子都修不到的服气!你知道大庸有多少人想挤入我的麾下吗?” 他指着黝黑男子和头发花白的老人,嗓门大得整个街道都能听见:“你们,对就你们两个,要不是你们是什么劳子玩家,跟那个罪什么渊有关系,就凭你们一路上说我的坏话,我早把你们扔去喂蠕虫了信不信?!” 他又对着嚷嚷不想回家的小男孩低声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离家出走,想去投奔第一域!跟着我的团还能到处散个步,再瞎闹腾我就联系你母体!” “还有你!”他最后将枪口对准那个提出要一起跑路的西装男人,“你这家伙表面浓眉大眼的,哈,其实背地里是第二域派来搜集情报的异种,你跑啊,你有本事现在就跑!你跑了我就去跟城管举报!” 他一边跳脚一边各种语言混在在一起叽里咕噜地怒吼,嗓门大得能传遍整片街道,将天空中的巨型眼球又吸引过来。 大抵都是些“你们以为我想各个世界串门啊”、“还不是圣上最近心情不好必须远离”、“我就是喜欢当导游怎么了,谁说导游就得给你们这群蠢货当保姆”等其他人听不懂的话。 他的精神状况显然不是很稳定,能听懂的话又轻易揭了一个又一个“游客”的底。 于是除了那个被说是“第二域派来的情报人员”西装男人被天空上瞬间垂下来的触手卷走外,其他的小黄帽们立马变成了一言不发的鹌鹑。 就这么单方面发疯一通后,绪花的气终于是顺了。 他对着这群有贼心没贼胆的鹌鹑们嗤笑一声,才继续履行身为导游的职责道:“现在我们身处赫瑞斯深渊第三王领土中唯一一座的城市,名字是什么我忘了,总之,你们记住我们现在是在深海之底海床之上就好了!” “明白了吗?”他大吼。 “明白了……”下面的小黄帽们回答有气无力。 “大声点!没力气就去喂章鱼!” 小黄帽们齐声大喊:“明白了!” “不错。”绪花满意点头,“这次我们最主要的活动正是参观理性之域的黄金庆典,在此期间,理性之域会明令暂停大型战斗,歌颂伟大的黄金之……黄金之主?这啥玩意儿?” “算了,这不重要!” 他拿出一张纸质的单子,对着上面念道:“这次旅程,我们花花团队游玩的第一站是……金珍宝阁,嚯,居然是熟人的店。” 他眉头上挑,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回过头凶狠地道:“不管有没有需要,都多买点东西听到没!别丢面子!” 皮肤黝黑的男子再次和同伴小声吐槽:“我妈以前出去旅游,报的廉价团也是这样的。嘴上说得好听,其实都把你们往合作商场拉,不买东西就还不准走还骂人,他们都有回扣的。” 他的同伴特意等他说完了,才捂住他的嘴。 绪花面子终于挂不住了:“我听得见!” 虽然花花导游性格暴躁小心眼儿,无利不起早还强买强卖,但他这个人还是有点契约精神的,至少收了钱会办事。 “金珍宝阁并不是赫瑞斯深渊本土的商行,它来自于我诞生的世界。” 他并不忌讳,侃侃而谈:“每一次黄金庆典期间,金珍宝阁都会从各个世界中运来的有价值之物送到赫瑞斯深渊,和异种们交易一个高价。” “记得上一次黄金庆典是在第二王的领土上吧,第二王都亲自出场了。” “说不定这一次,你们也能碰到一辈子都没个几次的机缘,还能碰到第三王呢?” 黝黑男子冷漠脸:“谢谢,并不期待。” “……” 绪花气急败坏:“再说话就把你扔去喂蠕虫!” 第190章 “这一批‘货物’价值如何?” 古色古香的木质结构搭建出一座连绵几万亩的建筑群,雕栏玉砌,碧水环绕,可谓是“谯门画戟,下临万井,金碧楼台相倚”。 世界安然祥和,就连赫瑞斯深渊下充斥扭曲混乱气息的风吹到这片土地,仿佛也随着那慢悠悠摆动的珠帘和铜铃一起平静下来。 在处于正中心足有三层的楼阁中,十几个人影呈两排而站,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块板子,头颅却前倾得厉害,低头直视前面的地面。 在他们的最前面,是一位唯一坐着的人影,和他们正好面对面。 第207章 无论是站着的人还是坐着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戴着金属面具。 面具并没有留出眼鼻口的洞口,看上去面具就像是长在他们的脸上一般。 他们还穿着长到脚腕的长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实在是太过笔挺干净,没有一点褶皱,看上去反而有种另类的不真实。 再加上他们怪异且一动不动的站立姿势,被金属面具覆盖的面容,比起活人更像是一群木偶或者纸扎人。 不过好在这里是赫瑞斯深渊,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外貌。 他们身上曾经有很多个名字很多个身份,但在这个世界、在这片领土,外界的生物一般称呼他们为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 真稀奇。 和下属们面上都带着银色的金属面具不同,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面具是金色的:“已经确认第三王会亲身到来,这一次的售卖不容许有任何妨碍到交易的闪失。” “和以往一样。”下面站着的银色面具回答,“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异种们对凝聚技艺、智慧和文明的艺术和科技没有兴趣,记录和流淌着时间的历史之物又受众不广,在这里最好交易的是生物。” “——各种各样的、异化的生物和没有异化的生物。” “货单呢?”金色面具说。 一张雕刻着密密麻麻小字的金纸递了上来。 金色面具一个一个看去。 “来自霍乱虫巢的病虫女王,可。” “一个诞生于异种之腹,但并没有受到异化和扭曲气息感染的婴儿……”金色面具顿了顿,抬起头,“这个是谁负责和审核录入名单的货物?” 一个银色面具站了出来。 “回归珍宝本源吧。”金色面具说,“这个错误实在是犯得太愚蠢。” “你这一次诞生的自我意识毫无价值,连中级异种都不如,早点回归本源‘重塑’对你来说才是必由之路。”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将虚假的货物列入了名单,这是我们珍宝阁交易的大忌。” 犯错的银色面具低着头,然后一言不发地从队伍中离开。 金色面具望着他的背影,再次重复:“扭曲的本源没有敌手,扭曲的污染不可清除。” “赫瑞斯深渊、大庸、我们所知的任何世界,都已经不可能再诞生任何不受到扭曲影响的事物。” 他低下头,再次重复:“任何。” 银色面具齐声道:“喏。” 金色面具这才继续往下看去。 “即将盛开的腐夜熔光之花,可。” “黄金之城的信息……半实半虚的消息,但可以交易。” “下一个,来自罪渊世界、身上有几十种异种气息、深渊异化的美……美少女?” 金色面具沉默了一下。 “……可。” 看在罪渊和异化两个字的面子上,他跳到了下一个。 “自带潮母子体、极度异化、有多重扭曲气息的美少年……?”金色面具再次沉默。 “这两个货源是出自谁手?” 银色面具面面相觑一会儿,才有一个最矮小银色面具站了出来。 他悄悄踮起脚尖,赶紧朝着坐着的人影解释道:“不是我们的货源,是亡蚁穴领土到理性之域这条路线中混进来的,目的不明,但我觉得他们还有价值的,就留下了。” “如此。”金色面具沉吟一会儿,点了点头,“善,确实有价值。” “看紧他们,在货物被交易之前,他们必须在金珍宝阁的掌控范围内。” 银色面具齐齐躬身:“必然如此。” …… 数不清的笼子被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特质金属链勾住,将每一个笼子都吊到离地面好几米乃至十几米的高度。 每一个笼子中都有“货物”,可此时悄然无声,一切的声音都被这特质的笼子吞噬。 没有金珍宝阁方特殊的开启方法,这些“货物”不可能自己从里面出来。 殷罗听着兔子通讯器中许以灵那边传来的动静,心平气和地问:“你在干什么?” “有点失算。” 许以灵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略带疲惫:“这金珍宝阁的破笼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固得多,想要出去普通方法根本行不通。” “不会到时候要真的被卖出吧?万一那些看客有玩家怎么办,我许以灵不能丢这个脸哇。” 殷罗对她的不靠谱程度早已预料,因此这个时候心中反倒是格外平静。 他们抵达理性之域之后,其实完全有机会转移的。 直到许以灵提到黄金庆典期间,金珍宝阁的交易会会吸引无数异种前来参与,包括平时只待在自己领土的高级异种。 这是一场在异种中也格外热闹的盛会。 殷罗考虑到来的异种越多就能更好辨别究竟是否有潮母的子体寄生,便干脆留在金珍宝阁,等待交易会的到来。 至于金珍宝阁这一方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底细,殷罗也不在乎。 反正他能出去。 他已经试过了,梦境之力确实难,但身体中掌握和流淌的虚妄血脉却可以将这不可分割如同整体一般的笼子由实转虚。 虚妄龙母……到底是什么存在呢? 这个副本也有点奇怪,很多事情都不明不白的。 “没办法了,只能用那一招了。” 许以灵擦了擦汗水,直起身:“茵,你等着,我这就救你出来!” “……” 不是很想被救。 但殷罗确实好奇了,他倒要看看许以灵是什么方法。 他摸了摸又冒出尖的龙角,捋了捋银发盖住它们。 接着,他伸出手,新长出来的指甲锋利如同刀刃,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一划。 猩红泛着银光的血线在指甲下出现,殷罗沾着自己的血液就这么慢条斯理地用指尖在封闭的门上画了个圆。 悄无声息间,虚实转换。 笼子上出现一个圆形的洞,边缘齐整,正对着许以灵那边的方向。 宛如虚拟世界中更改程序,数据被改写,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不妥。 就仿佛笼子一开始就存在着这个洞。 有点好用。 殷罗抖了抖尾巴,从洞口看去。 “恒常序列,霞纹!”许以灵空灵的声音传来。 恒常序列? 有点耳熟。 殷罗想起了在白骨佛国时遇到的那个玩家郑青。 他当时似乎也使用了这套招式,只是殷罗记得他说的好像是山纹? 那许以灵这个怎么是霞纹? “霞”是指晚霞或者朝霞的意思吗?那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就在殷罗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间,粉色霞光大盛! 眼前霎时间粉茫茫的一片,强光之下,红色的瞳孔几乎要缩成一条线。 等到周围再次恢复清晰的时候,许以灵已经探了个脑袋出来。 她那个笼子居然在那看似无害柔软的粉光下,变成像是被泼上硫酸灼烧的纸,溶解出一个半米宽的洞来。 “诶?你居然已经出来了吗?”她一愣。 “……” 殷罗沉默了两秒,才消化完刚才看到的事物。 “你刚刚使用的是什么?” 许以灵大大咧咧地道:“恒常序列啊,我所在的和平公会特产,应该还挺有名的。” “我知道恒常序列。”殷罗顿了顿,“我是说恒常序列里面那个纹……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特殊意义?没有。” 许以灵歪头想了想:“这就是观摩神象,临摹神意吧。” “小说中不是经常那样写嘛?主角看到大佬几千年前留下的剑痕,然后从剑痕中领悟剑意或者剑道什么,直接走向巅峰啦。” “恒常序列是一种功法,但具体使用什么样的纹要看自己观摩又领悟了什么。” “比如说别人观摩冥想连绵之山脉是山纹,你看巍峨险峻之山也是山纹,但两者肯定是不同的。” 殷罗理解她的意思了,也因此也产生了更多的疑惑:“那为什么刚才一片粉光中,我看到是一个穿着粉色衣服,身上很多飘带,头发是淡蓝色的男性?” “那就是你的纹么?为什么是人形的?” “这个啊。” 许以灵手指搅弄裙边,脚尖摩擦地面,有点吞吞吐吐:“那个……这个……这个霞其实是我前男友之,之一啦。” 殷罗:“……?” “霞就是他的名字啦,嘿嘿,这名字就是我给他取的。” “虽然已经分手了,但为了留个纪念,我就以他的形象为原型,观摩和铭刻出专属于他的纹路。” 许以灵还强调道:“他能力还挺好用的,人也长得好看!” “……” 殷罗:“那这事他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 第208章 许以灵不解:“这都分手了还知道这些干什么嘛,合格的前男友就应该自觉从世界上消失。” 殷罗:“……那你有其他的纹吗?” 许以灵一下子便声若蚊蝇,脸上挂上了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羞怯的红晕:“有、有呀。” 殷罗无言:“都是?” 许以灵低头:“都……都是纪念啦……” “他们每个人曾经都是我飞行翅膀上的一根羽毛,我都很喜欢……” 殷罗:? 殷罗不理解,但殷罗大受震撼。 第191章 “真是让人赞叹。” 专属贵客房间中,粉衣少年轻轻鼓掌:“这些金银鬼们,总是有特殊的渠道找来有趣的东西。” “你说,真的有纯粹的异变生物,会对异化和扭曲的本源没有兴趣,反而去追求这些对异种来说根本没有价值的金银珠宝吗?” 霞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看向坐在旁边的旁边已经吃了半天小零食的男人笑道。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和大部分脑子不正常的异种自当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着非常周到和完善的服务,哪怕这些在异种的眼里连一口吃的都比不上。 后来,金珍宝阁便干脆投其所好,直接在贵宾房间中,提供异种也有兴趣的小零食,还能点单现场制作。 再加上金珍宝阁最需要的“货币”刚好是异种眼里无用的“石头”,所以这一群来自域外的金银鬼们,在这里反而越来越快活。 一身华服、黑色和墨灰渐变的长发上装饰着璀璨羽毛和黄金的男人已经坐在座位上吃了半天了。 他对那些货品并没什么兴趣,若不是良心尚存,他其实挺想打劫金珍宝阁的。 说起来,这地盘好像本就是金银鬼们从他这里买过去的来着。 啧,金珍宝阁,这名字真没水准。 闻言,男人头也不抬:“为什么不行?” “你都是个恋爱脑,人家追求金银之物有何不可?” “再说了。”他随手拨动了一下脖子上带着的鲨鱼齿和绿松石串成的项链,漫不经心地道,“财富上本就携带着智慧生物的欲望,那些金银鬼们应该说是追寻着人类的欲望才对。” 更何况,黄金很有价值。 特别是赫瑞斯深渊中已经被污染的黄金。 然而霞只听见一句话。 “恋爱脑是什么?”他问。 “……” 男人:“我刚才那么多话你就只听见这一句?” 粉衣少年温和而又理所当然地道:“因为关于金银鬼和金珍宝阁的事情我并不关心。” “我只要知道他们的到来对理性之域并不会造成威胁就够了,就像你一样,林。” “你的到来也不会让赫瑞斯深渊变得更糟,反而对这个世界有利,这不就可以了么?” “你倒是心大。”男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带动着黄金吊坠晃动的声响。 “可我没有心。”粉衣少年笑了笑。 “所以恋爱脑是什么?” 他又问。 林:“……” …… 黄金庆典期间,金珍宝阁的交易向来是一场盛会,属于理性之域的盛会。 曾经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想要搬来人类那一套,搞些拍卖会之类烘托气氛的活动。 然后异种们当场就打起来了。 不仅相互之间攻击,甚至还试图朝金珍宝阁方发起攻击,抢夺战利品。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这种会影响到交易和造成财物损失的行为是万万不容许的。 “所以呢?” “所以金珍宝阁就把那些闹事的异种也一起打包,变成可以交易的‘货物’啦。”许已经摊了摊手,“也算是一种对价值的补偿吧。” 殷罗:…… 完全不出意料呢。 他们现在正处在特质的“货箱”中,类似于现实玻璃或者水晶材质的透明箱子材质看似脆弱,但只要试图攻击就会浮现出玄奥的符文, 不仅会隔绝绝大部分伤害,还会给攻击者打上烙印,等着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前去“处理”。 有点像是封印。 这样的“货箱”在这个大厅中的数量数都不清,都是透明的材质,有大有小,轻轻敲击时却会浮现出“货物”的信息。 出于直觉,殷罗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的“货箱”上描述的是什么。 他现在心态都已经彻底平静了,不再思考自己即将被“卖”出去这样事。 没关系,反正谁要是敢真不长眼的来进行交易,他当场出去就直接来一拳:) 殷罗会讲道理吗,不会,反正异种也不讲道理。 带在手腕上拟态成白荆棘手镯的子体手感冰凉,此时正在微微颤动。 它在向殷罗传递信息。 这个不知怎么吸收了虚妄血脉的子体,本质已经变得和潮母本身有所区别。 它不仅能够隐藏自身,探知其他已经寄生了的子体,甚至还想去吞噬其他的子体让自身进化。 总而言之,寄生和吞噬的本性还没有变,但对象已经变了。 真稀奇,简直是天生做叛徒的一块料。 殷罗心想。 不过,既然虚妄龙母光是血脉有这么强的话,那她之前为什么不彻底泯灭潮母呢? 是不愿? 还是不能? 所以果然还是自己特殊吧,殷罗身后的尾巴都晃了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不一般。 他尝试继续和白荆棘沟通,最好能够意识相连,更好地确定其他被寄生异种的位置。 瞧它这么积极的样子,很显然已经感应到其他的子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吞噬。 不过,如果要意识相连的话…… 殷罗低头看了这轻微颤动的“物件”,只犹豫了一秒,就放宽了意识。 别的玩家可能会在乎这种非我族类、且完全异变、生命层次高的异种的危险性,但殷罗却没有这种顾虑。 似乎从第一个副本完成“找回自己的尸体”任务开始,他的意识和思维就不受这些混乱侵扰。 或者也不能说是不受侵扰,应该说他非常适应这种混乱的状态,无论是厉鬼状态还是人类,他的本心和意志都不会发生改变。 他就是混乱本身,混乱就该是他的一部分。 曾经试图与他“精神同调”操控他的简茧正是证明这一点,并且付出了不可估量的代价。 在链接的一瞬间,殷罗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混沌,然后视线和意识一点一点地清晰,有点像是刚进入梦境的时候。 原本看似真实的世界蒙上了奇怪的色彩,看上去有些灰蒙蒙的。 这似乎白荆棘子体的感知。 在它的“视野”中,每个人、每一个异种都并非有清晰的形体区分,而是各种各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异种的气息是浑浊又相互纠缠和联系的,而且普遍都笼罩着一层墨绿的色彩,像是一堆随波逐流的海藻。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没有在附近,因此殷罗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被一群绿色的海藻包裹,远一点的根本“看”不清,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身为玩家的许以灵。 许以灵的“气息”是鲜亮但又混乱的,各种颜色纠缠,目前最显眼的是粉色,可能正是因为她不久前使用了“霞纹”。 很奇怪的是,殷罗唯独没有看见自己所代表的“气”。 按道理来说,这个叛变的潮母子体既然会向殷罗臣服,那它肯定是能够感知到殷罗的。 莫非他们之间意识链接后,所看见的东西依然不一样? “哪些是被寄生的?”殷罗“望”着这周围这一群“海藻”,用意念和这荆棘镯子沟通。 至少在他看来,似乎这里所有的异种都差不多,最多是有强有弱了点,但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差别,还是说他根本没有分辨出来? 【颜色……特殊……不一样……气息】 模模糊糊的念头传来。 毕竟是新诞生的字体,有智商,但不多。 “什么颜色是正常?什么颜色是被寄生的?” 【植物……绿?藻……生命?可……】 殷罗努力理解它想要表达的含义:“有墨绿气息就是正常的?” 不知为何,白荆棘颤抖得更加厉害,连带着传递出来的意念情绪都更加激动:【墨绿……生命……都寄生……可……可吞噬!】 【通通吞噬!】 “……”殷罗默默地抬起头。 很好,还是那一圈围在货箱外面的墨绿“海藻”,围得密不透风。 “气息”中有墨绿的是已经被潮母寄生的话,那眼前所有的异种都…… 无一幸免。 理性之域居然已经沦陷到了这种程度了? 那些所谓的高级异种还有什么六王的,都是瞎子? 第209章 殷罗皱了皱眉,感觉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潮母的实力的目的了。 他看向许以灵:“我有个好消息,你要听么?” 许以灵同时开口:“茵,有个坏消息。” “……”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许以灵语气略带激动地开口:“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熟人? 殷罗想起那对说好了到时候找个机会里外应和的双胞胎兄弟:“日夜兄弟来了?” “人家叫厉昼和历夜啦。”许以灵踮起脚,努力寻找到那个惊鸿一瞥的粉色身影,“不过我说的不是他们两个。” 殷罗:“嗯?” “不行,可能真的是他,我要离开这里!” 许以灵看上去非常焦躁,拎起裙角在面积堪比小型房间的透明箱子里转圈圈。 殷罗觉得她像是被关在动物园里太久已经产生刻板印象的圈养动物。 “所以你说的是谁?” 殷罗歪了歪头。 脑子这么不正常的许以灵居然还会表现出这种类似于惊恐焦躁的情绪,这真的是他没有想到的。 莫非是什么深不可测的敌人或者对手? 谁知许以灵一脸悲痛道:“是前前前男友!我好像真的看到他了!” “这也太尴尬了,啊啊,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碰面!” “……?” 殷罗不是很理解:“你和他是敌人?” “那倒没有。”许以灵面带娇羞和自豪,“我每一个前男友、每一根羽毛都是和平分手的啦,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和平的要么以不和平的方式解决人,要么永远也找不到她。 灵姐心中默默地想。 “所以为什么是坏消息。”殷罗不是很懂她的脑回路。 “哎呀,你还年轻,说了你也不懂。”许以灵捂脸。 不,殷罗其实都懂。 他只是不想陷入许以灵的思维方式罢了。 “既然如此,那跟你说个好消息。” 许以灵抬头:“诶?” 殷罗:“你们任务杀死‘被寄生者’有数量要求么?” “没有具体要求,不过我猜游戏评价和积分数量应该会和杀死的人数挂钩。”许以灵说,“怎么了?” “那恭喜你,灵姐。” 银发少年眼睛眯起,露出几分仿佛是兴奋或者期待的情绪:“你赚了。这里所有的异种,都是积!” 许以灵:? 许以灵不理解,许以灵大受震撼,她终于也意识到他们双方的脑回路之间确实隔着一条鸿沟。 “那……那我们怎么才能把积……不是,把他们都干掉了呢?” 她怯怯地提问。 她虽然答应了说要帮忙称霸世界,但是没有答应第一步就是做以命搏命啊! “要不我们先出去,再从长计议?”许以灵提出建议。 “可以,现在我们目标太大了,还是要谨慎一点比较好。”殷罗深以为然,感觉目标长远。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突然就顿住了。 “怎么了?”许以灵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也顿住了。 …… “你到底感知到什么了?” 黑发男人有点无奈。 霞大步走在前面,几乎足不沾地,粉色的飘带随着气流扬起,看起来飘飘若仙。 周围的异种根本像是看不见他们两个,即使是从中穿过也没有任何反应。 “熟悉的气息。”霞皱了皱眉,“好像是我自己的气息。” “你自己的气息?”林挑了挑眉,有些兴趣,“某异种刚异变的新能力?” 霞:“不知道,但毕竟出现在这片地域,我觉得我还是不可以视而不见。” “成语学的不错,是个文化水……”黑发男人剩下的话消失在喉咙间。 人来人往之间,他们对上了眼。 长着龙角和龙尾的银发少年随意地坐在特质的笼子中,完全没有身为“货物”的狼狈,龙角和龙尾狰狞,银白的鳞片上闪烁着寒光。 在黑发男人注视到他的一瞬间,他就立马察觉到,飞快地转过了头。 于是殷罗也看见了这个人。 黑发垂至腰间,发尾微卷呈墨灰色。 五官是不染凡尘的清隽,但身上穿着打扮和周围堪称简朴的异种完全不同。 翠翎为饰,黄金坠珠。 脸还是那张脸,此时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猩红如血的红瞳和深邃黑眸对视了将近半分钟,最终还是黑眸先移开了。 男人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如果不是脚下不留痕迹地退后,看上去好像和殷罗完全不认识一样。 倒是他旁边的粉衣少年看着殷罗旁边的许以灵,当场僵住了,像是一尊蜡像。 霞张了张口:“你……” 下一秒银色、锋利、比第一次生长出来时还要宽阔的龙翼破开背脊。 森冷的杀意如同月光倾斜,能困住中级异种的锁魂冰晶石此刻犹如最普通的玻璃,在张开的龙翼下破碎开来。 在所有人反应之前,殷罗恍若银色的雷电,逼近他们。 第192章 那一瞬间,林毓净连自己的墓志铭都想好了。 【此地埋葬着世间最智慧、最英俊、最完美之人,他的诞生犹如世界的奇迹,但他的去世却源自于一场误会。】 “等等,你听我解……” 然后他发现他在自己真的误会了。 因为那倾泻而来的森冷杀意,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龙翼掀起狂风呼啸,模糊真实界限的梦幻之力如同水波涟漪一般层层蔓延,蒙蔽周围人的感知,混乱他们的思维。 对大多数的异种来说,人形对它们反而是套在身体外面的一层束缚,如果不是这座城市在第三王的权威下禁止打斗,它们根本不会冒这种风险。 但现在这里也遇到危险了,风险已经危及到他们的生命了! “有没有王法啊!!这里不是理性之域吗?” “执法的呢?天上长眼睛的大章鱼呢?!” 喧嚣中,另一边游览位置,一群的小黄帽愁眉苦脸地聚集在一起。 “哇哦,居然有人在这里闹事?”绪花挥舞导游旗,语气饶有兴味,如果不是他此时动作畏畏缩缩地缩在一个展台后面,倒还有几分高人气息。 他身后的小黄帽完全复刻他的言行,也挤在他的身后,确保不会犯错。 闻言,皮肤黝黑的玩家黑奇探头问道:“你不是说金珍宝阁这里是安全的么?你不是说在这座城市没有异种敢动手吗?” 他这话有点打脸的意味了,幸好花花导游此时正看戏上头,没有计较:“我说的是一般的异种,懂吗,一般的异种。” “有一般的异种自然就有不一般的异种。” “就像你俩这没出息的,别的玩家都已经进入风暴的中心了,但你们只能在我屁股后面跟着!” 黑奇不敢反驳,他现在确实很想跑路了。 花花导游朝霞和林毓净的方向努了努嘴,也不敢用手指:“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黑奇看去:“花导游你说的哪个?那有两个人呢,你在瞎……唔,唔唔?” 他的同伴,那位精神矍铄头发花白老玩家振东一把捂住他的嘴,非常上道:“我们不知道,花导游您见多识广,你说。” 绪花扯了扯嘴:“看见那个粉衣服穿得跟个女娃一样的小子了么?” 黑奇和振东齐齐点头:“看见了。” “知道他是谁么?” 黑奇和振东同步摇头:“不知道。” 绪花扬起一个有点怪异的笑:“他可是……” …… 殷罗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霞,那个一身粉色飘带的少年。 这是一个异种,还是非常强的那种异种。 他的身上有着浓郁的海洋气息。 和轻盈的衣服和发丝不同的是,那气息厚重而又压抑,处在他的身边时仿佛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 他是殷罗迄今为止遇到过最强大的异种,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确实比在场的所有异种都有强大。 或许正是如此,白荆棘对他的反应最激烈,简直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见流水宴席。 连这样的异种都能被潮母寄生? 殷罗皱了皱眉,觉得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潮母的恐怖程度了。 至于林毓净? 当然办完正事再说,人都在这了,还能跑不成:) “诶,你是不是误会……”粉衣少年被殷罗的杀意吓了一跳,这才将视线从许以灵身上拉回来。 他无害温和得不像个异种,似乎是看出殷罗和许以灵是一起的,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出手。 直到殷罗真正来到他的面前。 鳞片和骨刺上的银光几乎要占满整个视野,刺痛双目,冻结意识。 这煌煌之威宛如直面寒月,模糊和扭曲真实的虚妄让他想到了赫瑞斯深渊中无时无刻都存在的异化之力。 第210章 很强,很特殊,是从未见过的力量。 霞周围的气息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本能告诉他,如果他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那他一定会受伤。 受伤…… 这是霞、是第三域、是在理性之域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许以灵、乃至他的理智都可以暂且放在一边! 粉衣少年身上的飘带像是有自我意识和生命一般,须臾间就变长铺散开来,编织成一张看似脆弱的网,挡在身前。 殷罗前所未有的专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留余地。 他直接用异变成爪的的手当做武器,灰色寒冰附在上面,像是加了一层镀层。 血肉之力催动,梦与幻辅助。 以及这具身体中最强大的、但尚未完全掌握复苏的虚妄之力为核心,使出了这一击。 锋锐一往无前的银和随波逐流的粉碰撞到一起,掀起的气浪几乎要将周围人掀飞出去。 林毓净长发飞舞,金色的璀璨星光在他眸中闪烁。 旋即,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小心,这大水母身上一切都有毒。”他当场投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许以灵又懵又震惊,一边大喊,“你们不要打啦,你们不要打啦!” 气浪平息,粉色的触须终究没有抵挡住这殷罗如今能使用出来的最强一击,断裂处流下半透明的胶质液体。 霞的表情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那几根飘落下来的触须。 但也仅此而已了。 殷罗面色凝重,一击成了后就立马推开,同时小心地躲避那粉色触须断裂后溅出来的液体。 手腕上的白荆棘手镯这时候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好像真的是一个无生命的饰品。 “虚妄……” 粉衣少年神情迷蒙地喃喃一声,身上恍若的飘带一般的粉色触须疯狂颤动, 源自于异种天然的疯狂和血性瞬间刺破那层“人”的皮囊,痛苦和受伤后的愤怒刹那压过了那所谓的“理性”。 他的身躯像是气球一样瞬间膨胀,两米、四米、十米……直至撑破金珍宝阁头顶的建筑。 人形是对异种的束缚,变成本体后的霞,才是真正的他。 这边的混乱和战斗终于引来了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 或者说他们早已在现场,只是这时候才出现。 带着金色面具,皮肤苍白如纸的工作人员脚不沾地,如鬼魅一般飘来,但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在战斗边缘看着。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银色面具,看着损坏的货箱、想要逃跑的货品,心疼得直吸气。 霞的身躯还在膨胀。 他的本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少年的面容变成伞盖上一抹云彩般花纹,浑身粉色的飘带变成无数根长达几百公里的触手。 直到那美丽的、透明的、粉色与橙色交汇如同霞云一般的身躯几乎撑起天日,让人头脑轰鸣反胃恶心的愤怒音波从他的身躯中传出,随之传遍整片地域。 于是,从地面升上天空的八座水柱倒灌,那在天空中游弋的巨型黑影同步发出嘶吼。 那只用来检测这座城市的眼睛疯狂上下颤动,可此时蕴含着非常生动的愤怒……和恐惧。 天空轰鸣,地面颤抖。 海水回应了君王的愤怒。 ——它们塌了下来。 在这宛如末日之景中,属于金珍宝阁的金色面具朝着那原本是粉衣少年的方向微微低头: “第三王,息怒。” 第193章 “前面就是圣子大人的房间,注意礼仪。” “你们带回来的信息是否可以抵消罪责,一切都交由圣子大人来定夺。” 将全身里里外外都检查一番,确保没有异化气息的卡曼和海夜跟着身穿白袍的身影,沉默地走进前面的房间。 光线明亮,空气清新,所有的家具都是如今昂贵罕见的实木材质打造雕刻,看上去古朴华贵。 墙壁上还有如今格外少见的装饰画,丰富而又沉稳的颜色勾勒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景和他人看不懂的故事。 踏在柔软的地毯上,鼻腔中充斥着与腐朽硝烟和血肉完全不同的淡雅熏香,竟有种自身是处在赫瑞斯深渊降临之前时代的错觉。 “真会享受,我在梦里都不敢做这种层次的梦。” 海夜眼睛几乎要黏在那些摆件和装饰上了,嘴里发出充满了羡慕嫉妒的咕哝声。 他倒是挺自在,要死的时候怕得要死,活着的时候又肆意妄为。 走在他前面半步的头发花白的卡曼不言,衣着笔挺,神情要严肃得多。 她的思绪被各种各样的念头纠缠在一起,无比混乱,像是被猫玩过的毛线球。 时隔多年回到这片故土,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茵。 卡曼女士的脑海中都被那个孩子的身影所占满。 毫无疑问,他是异种,而且是从未在记录中出现的异种。 神秘莫测的能力,潜伏十多年都未曾暴露的身份,能让低级异种俯首的异化血脉,无疑让会让人对他产生恐惧和怀疑他的目的。 卡曼甚至觉得曾经相处的十多年像是不存在一般,只有最后的那一面之时,才是真实的。 当他张开双翼从天而降之时,就像是在茧中待了无数年一朝挣脱的蝴蝶,肆意张扬,傲慢地俯视所有人。 所以即使强敌是那人马状的高级异种,卡曼也依旧相信那个孩子不会出事,毕竟那样神奇的力量和身世不应该屈从于命运才对。 当然,信息肯定还是要上报的。 无论是赫瑞斯深渊重新复苏高级异种出现,还是十多年前那个从深渊之底上来神秘女人,亦或者茵,这些事情都足够在晨曦教会,甚至人类社会都掀起大波澜了。 感性上愿意相信救了他们的茵是一回事,理性上,任何涉及到深渊和异种的信息,他们绝不会隐瞒一分一毫,否则这是对人类的背叛。 但隐藏那个将茵交给她的神秘女人的消息,已经算是对晨曦教会的一种背叛了。 卡曼垂下眼,心知这一趟之后,无论她的回答是什么,晨曦教会方面已经不会信任她,再对她委以重任。 不过这一次异种爆发没有造成无法接受的伤亡。 那座城市在卡曼的授意下,对深渊的监控和对异种的防备优先级非常高,可以说一切准备的都是为了今天。 赫瑞斯深渊能够安稳十多年,是人类梦寐以求的喘息时间。 所以卡曼并不后悔。 就怀着这般或是沉重或是复杂的心思,卡曼和海夜终于遇见了那位召见他们的人。 只见这位据传带来了希望的圣子阁子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他逆着阳光,看不清面容,但是无形的威势确实很有压迫力。 卡曼和卡曼和海夜缓慢走上前去,终于看清楚了这位圣子大人的外表。 五官并不算俊美出众,只能说是干净清爽,和气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衣着也很简单,黑色的卫衣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 等等,卫衣? “不用叫我什么圣子。”卫衣圣子大人说,他随手抓起桌子上装着棕黑色液体的瓶子扔给卡曼,“先坐。” “这是……?”一把年纪的卡曼女士看着手中的这个玻璃瓶,摇晃了一下。 白色的泡沫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海夜凑了个脑袋过去,搓了搓下巴:“这个看上去有点像纪录片中的……” “可乐。”卫衣圣子大人说,“是可乐,我们那流行的一种饮料。” “你们……那?”卡曼女士觉得这个词有些不太对。 卫衣圣子大人没有在乎她的反应,而是拿起一瓶日期新鲜的可乐,摇晃,开盖一气呵成。 棕黑色的液体冒着白色的气泡,咕噜咕噜地直接冲出瓶口,像是一个小型的喷泉。 可在冲出距离瓶口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无形的力量又束缚住了这些白色的气泡,任凭它们怎么咕噜咕噜都冲不出去,只能无奈地又逆流回到瓶口里。 圣子大人其实并不喜欢喝可乐,他只是觉得摇晃过后,冒着气泡冲出来的模样很有趣。 喜欢喝可乐的倒是那个姓路的。 这…… 卡曼和海夜紧紧地盯着那个像是小摆件一样可乐喷泉,心中波澜起伏。 那就是一瓶含二氧化碳的普通饮料,可这种做法实在是有些超脱现实了。 人类没有这种超自然的能力,但偏偏又没有异化的气息。 “我不喜欢兜圈子,我就直说了。” 穿着卫衣的青年说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符意,说我是你们晨曦教会的圣子也行,说我是晨曦教会的合作者也可以,我来找你们只有一个目的,我只想知道,那个叫茵的人,在哪?” 卡曼女士淡色的瞳孔缩了缩,过了一会儿,她才道:“符意先生,我之前已经提交报告了,我并不清楚他的去处,但最大的可能是已经去往赫瑞斯深渊。” 第211章 卫衣青年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当他从卡曼汇报的信息中得知,那个长得和殷罗有九分相似的银发少年已经在这个世界存在十多年开始,他就知道麻烦大了。 他将视线放在眼前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身上,单刀直入:“茵的事情我们可以暂时不谈,我想确认一下其他的问题。” 卡曼女士颔首:“您请说。” 符意道:“据你所言,茵源自于十多年前的一场交易。” “交易的内容是,你抚养茵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平安长大,而对方可以保证,赫瑞斯深渊异变的速度可以延缓同样的时间。” 其实当时那个将茵交给卡曼的女人并未说得这么直白清晰,她的原话也并非如此。 但从结果上太看,确实和这位卫衣青年说得没有区别。 于是,卡曼女士点了点头。 “对于人类来说,这确实是很值得投入的一次交易。” 符意想了想,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不过,你真的能确定当时将婴儿时期的茵交给你的……” “在你眼中和记忆中,是个容貌出众的女人?” 卡曼眉头皱了起来,并不理解对方的意思。 但出于对符意的尊重,她还是认真回答道:“在我的记忆中确实是这样,我无法描绘她具体的相貌,但能够确定她的外表是人类女性。” “好的,那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符意平静地看着她:“你为何会确定,赫瑞斯深渊扩张的延缓,是因为你和她在十多年的一场交易?” “她这样说,你就这么相信了?” “卡曼女士,我看过你的履历,你是一个很有能力和思想的人,我知道你绝不会如此天真。” “所以,她要么威胁了你,要么她给你证明了。” “女士,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晨曦,即使是死亡的危机也不会使你的心蒙上尘埃,这一点我比你们教会中的所有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在殷罗和路子瑜面前表现得沉闷而又呆板的卫衣青年此时语气平淡,提出来的问题却一环套一环,让人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所以她确实证明了。” “证明她可以延缓赫瑞斯深渊扩张的速度、可以压制那些低级亦或者高级异种,可以束缚着异化的源泉。” “女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卡曼头脑空白了一瞬。 第194章 “第三王,息怒。”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面具下发出的声音低哑而又瘆人,明明轻飘飘地像是烛灯一样风一吹就会散,却清晰地传播到周围几十公里。 它们的话语不会起到任何劝阻作用,反而还有种火上浇油的趋势。 和秀气无害的少年外表不同,显露出本体的第三王浑身散发着排山倒海一般的压迫感,那是源自更加高等生命深处最本源的力量,足以威慑所有的异种。 这种形态下,异种的本能压过了理智,异化的力量肆意膨胀增长,并影响着其他更次一级的异种和周围的环境,并试图吞噬和屠戮一切威胁到自身的存在。 滔天的海水朝下灌注,宛若天崩地裂。 原本在水中自由游弋的海洋异种同步发出咆哮,掀起万丈波澜,尖锐的音波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这就像是这座城市的末日,繁华的灯火、风格各异的建筑直接被海水压成碎片,唯独金珍宝阁所在之处,因为某种原因除了那个被霞撑开的大洞外,其余的地方还维持着原样。 灯光熄灭,黑暗笼罩,只能在不经意间窥见那些潜伏在水中的庞大阴影。 它们环绕在巨型水母的周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衷心的侍卫,又像是在寻找机会篡夺权力的叛徒。 很奇怪的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原本惊慌的、混乱的、四处逃窜的异种反而都通通安静了下来。 他们或是一动不动,或是龇牙咧嘴地旁观,或是作势欲撤离,亦或者准备趁这么绝妙的机会准备抢夺进金珍宝阁的“货物”……但唯独,没有去试图插入殷罗和霞之间的争斗。 似乎即使是他们也能意识到,能够将第三王强行拉入战斗还让他受伤的人,不可能是什么软柿子。 海水不仅淹没了光线,同时也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一路上殷罗从很多人的口中都听过关于理性之域或者第三王的信息。 从玩家许以灵口中的、从异种交谈中、从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短暂的交流中的…… 也因此,即使没有亲眼所见,殷罗对这位传说中的第三王也充满兴趣。 身为理性之域中诞生时间最短的高级异种,第三王能够登上这个位置,几乎全凭一身实力。 所以当那个粉衣少年撕破“人类”的皮囊,露出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的时候,殷罗也并不惊讶。 海洋的君王,崇尚理性,倒也合理。 殷罗抬起头,气息同样变得森冷,瑰丽的流光环绕在身躯周围,极光一般美丽。 海水虽然被金珍宝阁的阵法暂时隔绝,但殷罗所在的位置并不在覆盖的范围之内,银色的身形被狂躁的水流冲刷,背后的龙翼充当鱼鳍的作用保持身体的平衡。 他从没有在水中战斗过,上一次下水还是在鲛人号副本时,从水中捞起差点被迷雾之海污染沉底的林毓净。 这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水流的阻力,以及没有空气的感觉非常限制他。 甚至如果不是新长出来的龙翼和龙尾,他都无法保持平衡。 这是第三王的主场,海洋君王在自身的领域中根本无法战胜。 不过殷罗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战胜或者杀死他。 他对比了一下双方力量的的差距,干脆舍弃了尸寒之力附带的霜寒效果,以梦与之力作为干扰对方感知的辅助能力,电光火石之间躲过一条粉色半透明如同柱子那么粗的触手,然后刀锋一般的龙翼毫不留情地划过。 粘稠半透明的汁液飞溅,残留的虚妄之力让伤口无法短时间的愈合和恢复。 “狂徒——”第三王发出愤怒的音波。 完全在人类耳朵能够听到范围之外的嘶鸣强行挤进殷罗的大脑,震得脑浆好像都在摇晃。 殷罗晃了晃头,红色的瞳孔中宛如流淌着血液。 他冷笑回应道:“红油凉拌海蜇皮。” 坐着看戏的林毓净当场就笑出声,原本一脸紧张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许以灵也没忍住干咳几声差点没崩住表情。 只可惜因为语言文化不同,所以第三王并没有完全接收到这份嘲讽。 但双方之间的情绪是相通的,渺小的猎物表现出来的杀意和不屑足以刺激到任何一个异种。 无数的触手摆动挥舞,打飞了不少不知是围观还是其他什么目的的异种,势必要捕捉到这只可恶的虫子。 当那个巨型的半透明粉橙色水母锁定他的时候,殷罗心中零碎繁杂的念头都已经清除干净了。 不仅是第三王,赫瑞斯深渊中的异化之力和血液中的虚妄之力同样也在影响他,心中战斗的欲望和和对厮杀的渴望远远超出于其他所有的想法。 赤色的竖曈几乎要缩成一条线,恨不得舍弃一切理智和形体,全心全意地投入这场战斗。 太强了,真的很强。 这似乎是殷罗第一次对战这种层次的怪物,相当于一个完全处于巅峰的高级玩家。 他之前并非没有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只是那些多为玩家,思维中理智永远占的大多数,权衡利弊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 所以殷罗并未见过他们不顾一切全力出手的样子,唯一一次还是面对半疯且被鲛人号副本压制的简茧。 可惜对方最后在无数条道路中,选择和殷罗的意识“同调”,专门给自己选了个死局。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白荆棘手镯颤动了一下,殷罗回过神,勉强压下战意。 不,不对。 第三王也不全是他的目标,和这类异种在海水中硬碰硬绝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的伟大目标应该是杀死“潮母”才对,第三王还不值得他打硬仗。 短时间说服自己后,殷罗一边飞速移动身形,一边和“叛变”的潮母子体白荆棘手镯意识链接。 绿色、粉色、绿色、绿色,全是绿色! 不仅是游荡在周围好像是胆怯,又好像是旁观的异种,就连这巨型水母的部分触手也是被潮母污染的绿色! 这数量属实多得有些过分,理性之域的第三王都被污染,整个理性之域都沦陷了? 潮母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银发少年微不可察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就看到那个穿得像个求偶的雄鸟、浑身花花绿绿彩带飘飘的男人非常悠闲地找了个飘在水中的椅子坐下。 长发随着水流摆动,宛如海藻,身上的挂坠和装饰也同样的摇曳,耀眼至极。 第212章 简直就像条人鱼。 不过是那种靠美貌和歌声将人类引诱到海中,然后吞食入腹的邪恶人鱼。 然而,人鱼兄弟不仅头发是暗绿色,在白荆棘手镯意识中,身形也是代表被潮母寄生的绿色。 在对方察觉到看过来之前,殷罗先一步收回视线。沉下心神。 这是也被寄生了? 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是那个人,但是像又不像。 像最初时的林毓净,像印象中的林毓净。 但不像那个鲛人号上言行奇怪始终笑眯眯地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最终却原意舍弃简茧所谓的“简单方法”,而是选择打破梦境循环的林毓净。 也不像现实世界中那个俗套且铁公鸡,用餐厅送的玫瑰花献殷勤,用十块钱一份的小吃和冰淇淋故作大方请客的林毓净。 更不像那个思图中学中在最后时刻,用所有力量去稳固殷罗的意识和禁锢燕鸿鹄最终消散的“林老师”。 直觉上,殷罗觉得那些熟悉的林毓净面对这种情况,并不会袖手旁观,而是兴致勃勃地插手之后再问殷罗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个“林毓净”究竟是什么情况? 真正的林毓净又是什么存在? 银发少年心中的思绪万千,可动作却没有半分犹疑,龙翼挥舞,身形游动。 在触手编制的网中,一次次地用极其巧妙的动作躲过攻击,接近伞盖状的本体。 这巨型水母异种的实力很强,殷罗却能察觉到对方似乎存在某种顾忌,攻击十分单一,这才给了他机会。 他看似只是单纯的躲避,但目标非常明确,逐渐离开了金珍宝阁的范围。 原本一动不动像是纸人的金银面具们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一张纸一般飘向了战场的中心。 “造成金珍宝阁的财物损失,任何种族、任何生灵、任何身份,都不能逃脱赔偿。” 金线和银线交织,超过神经传递的速度形成一枚巨大的天圆地方的铜钱,罩向殷罗。 这铜钱光是看着就有种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感觉,让任何看见它的人生灵都忍不住遵循心中的欲望和渴求去触碰。 一直像是局外人一样坐在旁边的长发男人规规矩矩放在膝前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出手。 就在这时,殷罗猛地转身拿出一枚金光灿灿的鱼符:“别妨碍我!” 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的日冕,一瞬间就压过了所有的金线银线,让来自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们的动作停止。 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鱼符上用古老文字篆刻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殷。 为首的金面具顿时停住,声音几乎带上了人的感情色彩:“殷王令。” “妈耶,殷王鱼符??”从始至终都没有跑路,而是躲在旁边看热闹的绪花导游嘴大的能够塞下一个鹅蛋。 殷王鱼符现,如殷王亲临。 这即使是块残印,对于这些金银面具也比这域外的世界的异种来得好使,因为他们都清楚这鱼符为何只剩下一部分。 ——毕竟它们身为“温泉”的污染,却沦落到需要通过遵守“规则”,需要通过交易来得到吞噬欲望的目的,起码有一半的原因是这鱼符的主人造成的。 那上面残留的气息依然沉重,那上面环绕着似有似无的金色火焰,仿佛还在它们的本体上灼烧。 金面具原地停了一会儿,竟是退后一步,躬身行臣礼:“是属下逾越。” 它身边的银面具像是他的影子一样,同步躬身:“是金银珍宝阁之错。” 果然,猜对了。 这个金珍宝阁果然和大庸王朝世界有关系。 早在殷罗被关在那个“货箱”中,看到与这个熔岩世界和理性之域的异种完全不同画风的金珍宝阁,以及那些熟悉的阵法文字之时,他就有此怀疑。 至于展露这枚殷行止赠送的残缺鱼符,只是一次试探,并非全部筹码。 只是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好用无数倍。 殷罗面色不显,心中松了一口气。 真是声名远播,大庸亲王殷行止。 当年以身化九魂镇压九大“温泉”口的你,究竟走到了什么哪一步? 亲王都如此强大,那大庸的君主又是什么程度? 等未来有机会,或许可以去真正的大庸世界看看。 没有了其他干扰,殷罗收回思绪,继续前行。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在这出乎意料的情况下退下了,只给理智尚存的在场生物徒留茫然惊讶。 望着那越来越小的银色身影,一个银面具终于没忍住,悄声道:“掌柜,那我们金珍宝阁的损失?” 金面具瞥了它一眼:“殷王鱼符在域外出现可是大事,上头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褒奖自然不会少,至于这点损失,想必官家定不会让我们这些下属寒心的。” “掌柜的。”一个刚从“温泉”中诞生不久的矮小银面具探头,“我没懂您的意思。” 金面具头也不回:“找官家报销。” 它郑重地宣布:“没有人可以欠我们金珍宝阁的钱,殷王殿下也不行。” “可殷王鱼符不是已经历史中碎掉了么,为什么还能出现在现世……唉,这个要是能出售给我们就好了。” “不,不能收购,殷王鱼符的价格太过高昂,即使是残印我们难以承担,与此产生的后果却太过危险。不行,不是一场有收益的交易。” “这个异种身上的味道很复杂,有殷王殿下的气息,有‘罪渊’的气息,甚至还有赤……恩,还有很多个世界的味道,我们之前的定价低了。” “这个货物是无价的,没有客户能出得起他的价格……” “亏了,是桩亏本生意,可惜,可惜。” 几位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着,它们话题永远围绕着财富、生意、等价和盈利,让旁人避之不及。 它们并非异种,也不是某种生物。 确切的说,它们应该被称为“污染”更加合适。 它们是从珍宝“温泉”中诞生的金银鬼,从名为大庸的世界往一切有着智慧生物存在的世界漫延。 它们伴生于金银财宝或者一切承载着“交易”“价值”一类概念的物体上,以欲望为食。 那位最矮小的银面具提出异议:“……要是陛下不报销怎么办。” 金面具掌柜没有说话,反倒是另一个高瘦的银面具一巴掌拍在它的面具上:“笨!再提出这么没价值的问题你也回归金银温泉吧。” “没有人可以欠我们金珍宝阁的钱,第三王不行,殷王殿下不行!” “但陛下……行!” 金银面具们齐声赞颂:“陛下,行!” 第195章 番外一(上)(过去伏笔剧情) 长相英俊的男人晃了晃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车内柔和的内饰灯光映入他的眼睛,像是流淌着蓝紫色的星河。 他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朝面前的空气轻轻拨动了一下。 “你看见了么,冥冥之中的这根命运线。”他的表情神秘莫测。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依旧美得惊人。 “灯调亮点。”罗贤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平板,头也不抬。 “……哦。” 赵君默默地调亮了车内的灯光,让对方能够看得更加舒服些。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赵君都对自己的气运深信不疑。 如同滚雪球一般传承了好几代而愈加庞大的家族财富,和家世一样与生俱来的完美外表、以及……某些更加特殊、更加划分人与人之间本质区别的东西。 众所周知,客观世界是由物质所构成。 我们所看见的、所触摸的、所感知的一切事物都是客观,不能随自己的心意而改变。 人类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改变乃至创造事物,但对事物背后的某些规律却束手无策。 比如——命运。 古今中外,“命”与“运”永远是人类好奇、探索,和追寻的终点。 在那具体的、独立的、活生生的人背后,是否真的有虚无缥缈的命运在支配着人的一生呢? 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大气运之人,生而背负着伟大的使命,注定要建立一番不俗的伟业? 那些忙忙碌碌如同工蜂一样的普通人,是不是只能在一辈子就只能待在井底,看着那井口大小的天空,等待着命运的垂青呢? 后天所学习的一切经验和知识都告诉赵君,所谓的命运不可能存在,无人能够掌握命运。 然而,与生俱来的“天赋”却告诉他: 命运存在。 能够被观察,甚至能够被掌握。 普通人看不见的紫色光晕在赵君的眼眸中流转,世界在他的眼里纤毫毕现。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各种各样的“线”。 第213章 就像是三维的世界变成平面,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画上无数线条,直线、曲线、螺旋……最后又变回三维的。 这些线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存在,时而消亡;数量是无限多。 就比如现在,一根线从虚空中探出,连接到路边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身上,然后又四通八达,分裂成无数根链接着其它的事物: 一根清晰的线连接着正在和这高中生交谈的同伴; 一根模糊的线连接着另一个路过的高中生——此时他们还素不相识; 一根线连接着路边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一根线连接一只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候鸟……等等。 “线”的观察并非是用眼睛的,因为如果是用眼睛,那整个世界就足以被“线”淹没,除此之外看不见任何东西。 用抽象一些的语言来描述,它们是通过“心”来被观察到的。 这些“线”赵君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大概弄清楚它们代表的含义,又花了很长的时间将它们从“正常的世界”区分开来。 从此以后,他与“平凡”这个词永远不会交叉。 真是寂寞而又无趣的人生啊。 赵君心中感慨。 当世人的命运都在他的眼中一目了然,当某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就像是一本书一样摊开在他的面前,那又有何人的存在对他来说值得好奇和关注? 当一切行为的后果都能够被解读,一切选择都有了答案,那又有什么是值得期待的? 唯一可惜而又幸运的是,赵君看不见自己的“线”。 同样的,他也看不见和他同胞同源的孪生姐姐罗贤身上的“线”。 因此,他得出证明——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罗贤是特殊的。 兴致到此,赵君眉毛一挑,忍不住又朝着罗贤开麦:“罗贤啊,你……” “如果你是要跟我重复那些什么‘线’‘命’的,就请你闭嘴。我说过,我看不见线,也不信命。” 罗贤平静地滑动平板上的文档,先一步打断他施法:“还有,你再说这些废话,就请你从车上滚蛋。” 啧,这不特别什么才叫什么特别? 瞧瞧,这都能未卜先知了。 赵君反驳:“这是我的车,为什么要我滚蛋?而且你以为我今天特意来接你是干什么的?” 罗贤:“浪费你我的时间,发表你赵傲天的生平感慨。” ? 赵君恨不得把她从车上扔下去:“不是,你真忘了?” 罗贤终于侧过头,施舍了他一点余光:“什么?” “今天是珠珠放假的日子啊!你一天天地比我还忙,好不容易休假,不应该培养一下亲子感情吗?” “他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啊?能不能上点心?” “珠珠?”罗贤沉默了一下,“应该是我儿子。” “那就去接他吧,现在去?” “麻烦罗家主您抬头看看,我们现在就在思图中学的门口。”赵君阴阳怪气,“哎哟喂我可怜的小外甥,都从初中读到高中了,亲娘连学校在哪里都不知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也就是还有我这个劳心劳力的舅舅,不然哪天被谁拐走了,亲妈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来。” 罗贤这次终于抬头了。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摘下了口罩,露出那种和赵君极其相似但更加明艳的面孔,轻言细语,明眸善睐:“是的,所以幸好有你。” 赵君翻了个白眼:“别把你工作上的那套用到我身上,恶心吧唧的,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任劳任怨了吗!那要是没我怎么办?怎么,你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 赵君的怨念比死了七天的吊死鬼还大,他心里堵着一大口气,却不知道找谁发。 车内昏暗,外面的光线明亮,罗贤就刚好坐在明暗交界处的位置,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难怪你要把车停在这里,这么多车堵在这里,原来都是接学生放学的家长。” 赵君还以为她要发表一些什么表达愧疚感动遗憾之类的母爱言论呢,结果就这? “算了罗影后你待车里吧,我一个人去接,要是你被人拍到我又要麻烦一阵子。” 赵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打开车门呼吸口新鲜空气,然后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罗贤这人,能力强魄力够又冷心冷肺,足以摆平这世间九成的事,强于这世间九成九的人。 但唯独并不适合当一个母亲。 更不幸的是,珠珠的性格更是和她完全相反。 这些年要不是赵君又当爹又当妈还当舅舅的,在中间做个黏合剂顺滑油什么的,珠珠那个孩子其实也很难快乐。 想到那个敏感又内向的孩子,赵君捏了捏眉心,着实有些头疼。 属实是一家子烂账。 因为想给珠珠一个惊喜,再制造一点很难浓厚得起来的家庭氛围,所以赵君今天特意没有带司机和助理,而是亲自开车并半路拉上了罗贤。 校门口外人声鼎沸,一群群的家长蹲守在外,因为大门还没开不让进,便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 思图中学是融城乃至周边最有名气的公立中学,历史悠久,环境设施并非最优,但师资力量极其优渥,出了不少良才美玉。 在这里就读的学生什么家庭都有,除非是确定未来要出国留学,否则思图一向是本地人择校时的最佳选择。 也许是因为站得太高,又可能是因为拥有得太多、看得太远,所以赵君身上反而没有任何盛气凌人或者所谓身居高位的气质。 他穿着一身休闲衣服,臭不要脸地自称是来接弟弟的,非常完美地和周围的家长融为一体。 “唉,现在书难读啊,别说这些娃娃了,要让我去教室每天坐十个小时我都能睡八个小时,更别说还要动脑子听课了。” “现在抑郁小孩那么多,前不久又听到几个跳楼的,也不知道压力怎么这么大。” 赵君顺畅接话:“确实,所以我对我家那个学习成绩没有任何要求,过得开心就好。” “哪个家长不想小孩子过得开心呢,这不是环境不允许吗。别的小孩上补习班你家的不上,小孩不就落后了吗……未来怎么也是要独立走向社会的,谁又能护住小孩一辈子呢?”有家长叹气。 “是这个理,我家那个总不理解,天天跟我吵。”旁边的家长一脸头痛。 赵君一边赞同式点头,一边心里疯狂夸赞自己。 怎么就没有家长可以护住小孩一辈子了? 当然有啊,我能啊。 珠珠从被抱回家里那天起,他就给这个小崽子成立了信托机构,未来就算他和罗贤双双挂了,机构也会定期汇款巨额财富。以珠珠花钱的速度,继承的遗产足够他挥霍几十辈子都不花完,更别说还有其他数不清的产业股权分红。 财富如同流水,足以淹和稀释没所有的痛苦。 他还培养了专门的团队为珠珠服务,金融、法律、医疗、安全等等,基本囊括一切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拨动和观察了无数的命运线,确保这些人一定忠诚可靠。 除此之外,珠珠的命运线他也捋得清清楚楚。 未来会遇到什么人,有什么挫折需要他自己迈过去,有什么挫折可以避免,有什么人值得结交,有什么人应该提前规避,赵君都提前布局好几年。 他乐意给珠珠的未来人生足够的期待,所以他观察了一部分又保留了一部分。 他不会去涉及生死寿命问题,也不会去偷看小崽子的姻缘或子嗣。 身份不明又怎么样,亲妈不靠谱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在异变又如何? 他赵君的外甥、他唯二的亲人,难道还能让珠珠受苦吗? 他会扫清所有的障碍、拔除所有的险阻,他会给这个孩子一片光明的坦途。 想到这,赵君忍不住扬起了头。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的家长,有种一览众山小的骄傲自得,觉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合格最优秀的舅舅。 世间的命运纠缠纷杂,只有他能够窥见并且理清其中的脉络。 直到他突然在无数的线中看到了一个“空缺”。 一个不到足球大小,但突兀地没有任何“线”的空缺。 赵君眼眸中的紫意闪了闪,然后沉寂下去。 什么东西?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要知道,对于那些“线”而言,并不是只有人类才有命运,赵君也并不是只能看见人类的命运。 一粒种子、一只飞鸟、一块石头,乃至人造的汽车或者别的……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它自己的“命运”。 它们何时诞生,何时消亡,这都是它们各自的“命运”。 甚至相比于变动不居的人类,它们的“命运”反而更好看清。 因为在赵君的眼睛中,世界就是由“线”所构成。 第214章 因此,一旦当某处没有了“线”,那视线并不会变得清晰,反而更像是什么都没有的虚空,或者被吞噬了的黑洞。 赵君眼神一凝。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朝那个“空缺”的位置走去。 穿过家长、车辆,他看见了一个孕妇,孤零零地站在外围。 她的五官普通,但气质有种“母性”特质的温柔宁静——这是罗贤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从腹部的凸起程度来看,应该是怀胎四五个月左右。 然而,“线”空缺的位置正好就是她的腹部。 或者说,所有的“线”都被她的腹部吞噬了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赵君皱起了眉头。 在此之前,赵君只见一个“线”和其他人不同的人。 并非是看不见“线”,而是那个人的身上被成千上万数不尽的“线”所包裹纠缠,密密麻麻得简直把他裹成一个毛线球,复杂到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即使是赵君也无法看清他身上的任何一根线的来龙去脉,简直就像是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个现存或者消亡的事物的“线”,都连接到了他的身上。 而那个人的名字,叫林毓净。 今天,他遇到了第二个。 在这个孕妇身上,他看不见“线”。 她的肚子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嘴,“线”连接到她的身上,就消失了。 似乎是察觉到赵君的目光,这个原本垂着眸子望着自己腹部的孕妇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好,很荣幸遇见你。” 她的语气和她的气质一样温婉柔和:“我们的相遇即是一场偶然,既然如此,你便叫我【偶然】吧。” 原本只是打算默默观察的赵君一怔,停下脚步,神情变冷。 他并没有觉得荣幸,只觉得怪异。 就像赵君看到那处“空缺”时,一定会寻找她一样,这个孕妇对于赵君的存在和到来也不感到意外。 偶然? 既然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着命运线,既然事情开始之时就有着既定的结局,那他们的相遇,怎么会是一场偶然? 赵君礼貌性点头,没有介绍自己也没有接她的话:“你一个人在这?” “不是一个人在等。”孕妇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意温柔到好像要流淌出来,“还有我未出生的孩子一起陪着我。” “……” 赵君的视线在她的凸起来的腹部停留了好几秒,依然没有接话:“你站在这是干什么?” “先生,我和你一样,在等一个孩子放学。” “哦?他在哪个班?几年级?”赵君似乎来了兴致,一连串地发问。 “很抱歉先生,我现在还不知道。”妇女摇了摇头,“如果您好奇的话,那稍等片刻就知道了。” “哦,我不好奇,你继续等。”赵君干巴巴应了声,转身就走。 管他呢,这个世界怪异的事情多了,掺和得越多,麻烦就越多。 他赵君从来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什么冒险精神,更不像罗贤那种人一样掌控欲强到一切都想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双可以看破虚妄和命运的眼睛让他早早地看见太多东西,以至于他缺少很多常人应该拥有的品质,比如——进取心。 望着赵君的背影,孕妇突然说道:“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是否认可,‘人人皆有价值’这句话?”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她! 快走,赶紧走! 内心的直觉在疯狂预警,赵君的意识在这个时候好像分成了两半。 一半扯着他的耳朵,在他的脑子里上蹿下跳,不断地让他离开,不要听不要看不要去思考,更不要管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离开!去接他的外甥!去找罗贤! 一切都来得及! 但另一半意识还不是未来的那个赵君。 他年轻傲慢,一路走来顺遂得仿佛有天命眷顾,自诩已经掌控命运,没有任何需要畏惧的人和物。 于是,即使一半意识的“赵君”不断地呐喊阻止他,现在的赵君依然开了口:“认可。” “那您是否认可,‘人人价值均不相等’这句话呢。”孕妇继续问。 赵君思索了不到一秒:“不认可。” “哦?”孕妇好奇地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赵君回过头,冷淡地道:“因为没有人能够定义‘价值’高低的标准,没有人能够定义他人价值的重量。” “真是出乎意料,先生,您比我想象中要谦卑和宽厚得多。”孕妇笑了笑。 “的确没有‘人’能够定义价值高低的标准。”她低下头,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但‘价值’的重量是客观的。” “任何人都有价值,包括你我。” “有人的价值轻过一片羽毛,活着或者死去对这个世界毫无意义;而有人的价值重如山岳,光是存在就足以让这个世界更加稳固。” “但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个体,他们的价值都无法大过这个世界。” “因为‘世界’是所有生灵价值的总和。” “可现在这个世界出问题了。”孕妇看着赵君,语气无比认真,“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为此出一份力,竭尽全力贡献我们所有人的‘价值’。” 她问道:“所以,先生,您愿意拯救这个世界吗?” 第196章 番外一(下)(求你们看看,关键插叙)^^…… 拯救世界? 赵君的眉毛一挑,那傲慢矜持的气场差点没有崩住,当场就笑出声。 原谅他,他毕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着跨国家族集团的大股东,不像罗贤一样经过专业的训练,更没有她那灵魂夺舍一般的演技。 “您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妇人蹙眉。 “不。”赵君换了一口气,道,“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呢?”妇人问,“是因为这个目标太过遥远而又伟大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一直捂着肚子,微微垂着头,表情依旧恬静淡然,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她的孩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物。 “不,是太过想当然。” 赵君看了她的腹部一眼,说:“既然你相信每个人都有价值,每个人的价值应该被衡量,那说不定世界也有价值和命运呢?” “你怎么判定和衡量世界的价值和命运?也许这个世界的命运就是不需要你、和所有自以为是的人的拯救。”赵君摊了摊手,“它甚至可能自己可以拯救自己,甚至早已接纳命运,才不需要你们这些人去多管闲事。” 妇人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回答,那永远温婉平静的眼眸中首次有了波澜。 “先生,你的回答过于傲慢和自我了。”她说。 “女士,这句话也送给你。”赵君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稍微有点特殊之处就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他又不是十多岁的小年轻,更不是热血漫画龙傲天小说上头的中二少年,他能不知道对方话里的潜在含义么? 哈,拯救世界,多大的帽子。 她说“为了拯救世界,应该不顾一切竭尽全力贡献我们所有人的价值”,怎么贡献? 这又不是拔河比赛,人往场上一站,人人都能出一份力。 赵君太懂她的意思了。 “世界是所有人价值的总和,没有人的价值能够高于世界”,这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为这个世界牺牲。 “有人的价值重如山岳,有人的价值轻如鸿毛”,于是“有价值”的人可以驱使“无价值”的人去牺牲。 但作为“人”的一员,赵君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无论是生命的价值还是个人的价值,都不应该被比较,更无法被衡量。 没有人有资格去定义他人的价值和命运。 一旦超出了这个界限,那么他将不再是“人”,而是将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神的角度,或者其他某种东西的位置。 “先生,真可惜。” 明明赵君已经走了好几米,人群隔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孕妇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明明拥有能够看破命运的眼睛的你,却无法窥见最真实最正确的道路。” “明明什么都清楚,却依然沉沦在毫无价值的情感,困于无意义的道德和仁义。” “先生,你不是我们中的一员。” 赵君这下当真是有些厌烦了,原本即将和小外甥碰面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树下垂着一根似乎是被蜘蛛丝吊着的小树枝,你路过时好奇地捏了一下,结果树枝手感软绵,在你手里挣扎扭动。 ——原来是只拟态成树枝的虫子。 真恶心啊,赵君心想,真是恶心透了。 值得刨除成见和谬误去追寻的应该是真理,而不是一开始就走在歧途上的妄言。 第215章 他不该和这个女人交谈下去。 他回过头,语气冷淡:“谁给你们衡量他人价值的资格?谁给你们定义未来的权利?” “一个自负傲慢的狂妄者,一群虚伪假义的‘救世主’!” 他朝着那孕妇的方向走了一步,沸腾的情绪接连而至,厌恶、悔恨、暴怒,几乎要淹没他。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愈发的冰冷:“明明双脚只能站在土地上,却已经想着去掌控天空;明明只是个人,却妄图干扰命运,代表芸芸众生做决定!”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是谁?!” “没有人能够掌控命运,无人能够更改世界线!无论你我!” 等等。 赵君突兀地停住了。 我怎么会一连串地说了这么多? 我对这个孕妇很熟悉么?如此剧烈的情绪,我和她是有什么旧怨么? 我为什么会清楚这么多事情? 他停下脚步,周围人来人往,世界纷杂,一切的声音都好像离他远去。 千丝万缕的“线”笼罩在他的世界里,以至于所有人都离他格外远。 像是一瞬间开悟,灵台清明,赵君终于意识到了,这是…… 梦境。 或者说回忆。 又梦到那个时候了。 他缓慢地转过身,不出所料,名为“偶然”的孕妇不见了。 不仅她,周围的家长,思图中学,乃至罗贤所坐的车辆都消失不见,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这些年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梦中回到这一天,希望能够在无数的“线”中找到那个造成一切的线头,在无数的结局中找到造成一切的开端。 但都失败了。 他走在时间的长河里,他的眼睛能看破一切虚妄,能看到事物背后的命运,却唯独没有告诉他如何去更改。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叫命运,而是历史。 没有“人”能更改历史。 除了神明。 而这个世界,从未有“神明”。 他缓慢地闭上双眼。 ……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清冷的女声在赵君背后响起。 赵君像是骤然回过神,这才发现思图中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门了,人声鼎沸,家长们急冲冲地从门禁往里面钻,学生们闹哄哄地从里面出来,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水流冲刷的礁石。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怎么半点都没有察觉到? 赵君揉了揉眉心,罗贤戴着口罩和帽子走到了他的旁边。 “你过来干什么?”赵君想拦住她,又怕万一被拍到他第二天他就以罗贤绯闻男友的名义登上大报小报互联网,到时候老脸丢尽。 但并没有人关注她。 也许是罗贤的姿态太过正常,也许是因为她现在只有一个人,穿着随意不像是前拥后呼的巨星,又或许是因为现在周围的家长眼里只有自家孩子……总之并没有人发现这个女人是大名鼎鼎的罗贤。 反倒是赵君一惊一乍地吸引了好几个路人的余光。 “刚才珠珠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到,他就打给我了。”罗贤说。 如同远山一般黛眉微蹙,然后慢慢舒缓,她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他说他们班是提前下课的,就跟着林老师先回去了,林老师说是你之前交代过的。” “所以,林老师是谁?” 赵君眨了眨眼:“林毓净?我什么时候交代……” 他顿住,微不可查地看了眼不远处微笑的妇女,话音一转:“哦,我想起来了,我是跟他说过,如果我没来的话就先把珠珠送回去,结果和你一说话我就忘记了。” 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还听到赵君这些话术,以罗贤的性格一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然而,这时的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下次记得接电话。”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那个孕妇一眼,好像“偶然”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赵君只觉得倍感困惑,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就准备跟上罗贤的脚步, “遇到二位非常荣幸,就像是无数次偶然中注定会出现的必然。”孕妇的话语像是一根线,恰到好处的穿过缝隙中,再次抓住赵君的注意力。 在赵君的视线中,她低下头,温柔地注视着微微突出来的肚子:“这是我的孩子,祂叫‘必然’,你瞧,祂在跟你们二位打招呼呢。” 必然? 打招呼? 这就像是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人指着天空大喊:“看,外星人!” 虽然理智清楚地明白这个人一定在胡说八道,但听到这句话的人十成人起码有九成会回头。 赵君就是这九成人之一。 他下意识地看向妇人的腹部。 只见原本圆润平坦的肚皮竟然慢慢鼓起一块,是一个龙眼左右大小的凸起,像是里面真有个婴儿,隔着母亲的肚皮朝着他们伸出了手。 像是一股凉气穿过灵台,赵君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打招呼还是算了。” 他说:“毕竟我也没什么见面礼适合还在肚子里的晚辈,不给吧又显得我很小气,所以还是当你没这个孩子吧。” 孕妇微怔,想要说什么,却见赵君像是背后有狗在追一样,快步追上罗贤,拉着她上了车之后,点火挂挡一气呵成,刹那间就只剩车尾气。 …… “怎么,后面有鬼魂在追你?”罗贤看了一眼显示着一百码车速的表盘,平静地道。 赵君没有说话,直到后视镜中完全看不到思图中学的影子后,他才开了口:“你……相信命运吗?” “……?” 罗贤换了个姿势:“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赵君张了口,话语只在唇齿间犹豫了不到一秒就一股脑地吐了出来:“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对吧,那个神神叨叨的孕妇,她说她叫‘偶然’,她肚子里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居然叫‘必然’!这真的符合常理吗?” “命运线,为什么我在她的身上看不见命运线?” “不对,她的身上有线,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一根黑色的线。” “从她肚子里的孩子探出手的一瞬间,它的手里……是手里吧,抓着一根线,一根黑色的线。” “让我想想,那根线的起始点好像是思图学校里面,是学生?还是老师?不对,也有可能是家长。” “为什么,为什么那根线一开始是灰色的,但是经过她的腹部之后又变成了黑色?” “我没有看错,我不会看错的!” “这不对,这不应该!那可是命运线,谁又能插手命运?” 他也没管罗贤能不能听懂,一路碎碎念,比起交流,更像是宣泄心中的不安和慌乱。 罗贤欲言又止:“赵总,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根本看不见你说的黑线、白线、红线呢?” “没有红线。”赵君反驳。 “嗯,没有红线,只有灰线白线和黑线。” 这么多年来,罗贤听着赵君叨叨逼逼了不少,大概能够理解他眼里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万事万物都有命运,“线”则是摸不清道不明的命运的表象。 新生的事物是白线,代表开始;绝大部分事物是灰线,代表过程;死亡或者即将死亡的事物是黑线,代表终结。 结合赵君的话,她姑且理解为某一个人或者一个人事物,从代表“过程”的存在状态,被那个孕妇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变成了即将消亡或者已经死亡的“终结”。 罗贤听他说了很多年这样“线”“命”之类的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她原本不想搭理,但是赵君像是陷入死胡同一样,一路上没停下嘴巴过,吵得她不得安宁。 “除了你,没有你看见。”清丽绝伦的女人转过头,盯着赵君,漆黑的双眼深邃到连瞳孔的轮廓都看不清,像是两个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赵君:“啊?” 罗贤说:“既然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够看见,那你又怎样分辨你看到的是真是假,是对是错?你又怎样辨别,出现问题的是那所谓命运线,而不是你的眼睛?” 甚至说得更加直白一点,或许这一切都并不是真是存在,那就是个普通的孕妇,说了段莫名其妙的话,一切都只是赵君的臆想。 赵君皱紧眉,但不到半秒他就释然了,又恢复成那自信的模样:“我就是相信错的是那线,而不是我,我不会看错的。” “我自然相信你。”罗贤慢条斯理地说,“所以就是有人改变了它们。也许你说对,那个孕妇就是更改了某个人或者某个事物的命运。” 赵君神情变化一阵,不知道想到什么,将车停在路边,突然拍了拍罗贤的肩膀,感慨道:“姐啊,别说丧气话,我们怎么也是龙凤胎。我是龙你肯定不会是麻雀的,也许你也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只是你没有发现呢?” 第216章 罗贤:“哦,比如?” 赵君举例:“比如一说话就压得别人不敢开口的能力?比如一出场就让气氛冻结的能力?” 罗贤一把将他的手拍下,冷冷地道:“我要是真有了异能,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眼睛给弄瞎了,省得你在这每天疯疯癫癫的。” 赵君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在说玩笑话吧。” “当然是玩笑话。” 罗贤垂下眼:“不过也是劝告。” “窥看他人的命运太多,终究会看不见自己。” “玩弄命运者,也终被命运所玩弄。” 她抬了抬下巴:“就和刚才那个女人一样。” 赵君总觉得她的话有点奇怪,但出于对亲姐的信任,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在骂我?” “不,我在咒那个孕妇。” 赵君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在罗贤的嘴里听到这个带有个人色彩和个人情绪的话:“你和她不是就见了一面吗,这么大仇啊?” 罗贤翻了白眼,字正腔圆:“你懂个屁!” “你这次是在骂我!”赵君不可置信。 “我不仅骂你我还揍你呢。”女人随手扯下手腕上戴着的手串,当成发箍使用把长发扎了起来,然后举起平板,狠狠朝着他脸拍了下去。 “天天看线是吧,那你说说身价百亿一分钟进账几十万的龙胎赵董事长,有没有从命运线中看到今天会倒大霉呢?” 赵君挡住脸:“不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窗外有人看着呢……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总行吧!” “先生?先生?” 陌生的声音突然插进了赵君的耳朵里,罗贤拎起平板打他的画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张原本生动美丽的脸霎时间褪色苍白。 不知怎么,强烈情绪瞬间淹没了赵君,他没由来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恐慌。 面前的一切都像是封印照片里的场景,停留在过去,永远不会向前。 “罗贤!” 他疯了一样伸出手,想去抓住她。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握住罗贤的前一秒,嘣—— 脑海中的梦境像是碎掉的玻璃崩裂开来。 “罗贤!!” 看着头顶眼熟的天花板,赵君喘着粗气,冷静了好一会儿才迎着管家担忧的眼神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在空无一人的卧室中,赵君手掌握拳,牙齿咯咯作响。 是命运,是命运! 不是巧合!根本不是巧合! 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想起来那个婴儿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必然”,是由无数“偶然”扭到一块的必然! 所以,罗贤的孩子、他的外甥——珠珠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而是一场费尽心思,早已安排好的……谋杀! 珠珠死了,死在了一场“必然”的意外之中。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也死了,死在一场被他遗忘的、“偶然”的安排中。 但是……但是那个人是谁? 他忘了,他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第197章 对于本就饱受侵扰的熔岩世界来说,这群来自异世的金银鬼们何尝不也是一种污染。 最多只能说它们的手段和目的相对更加温和罢了。 难怪它们身上没有出现被潮母寄生的痕迹,也没有血肉生机的气息。 要知道潮母连无机物都能够寄生,可以和自然融为一体,除了虚妄龙母,没有生灵可以与它为敌。 这个世界都变成筛子了吗,什么深渊什么怪物什么污染都能往这里掺一脚,表世界被赫瑞斯深渊腐蚀不说,深渊之下的领土上还有这各种各样的链接和漏洞。 殷罗将这些金银珍宝阁工作人员的面具记在脑海,准备等未来再去探究,现在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 第三王的触手并非是绝对力量和粗壮的代表,相反,它们轻盈而又柔软,在海水中飘荡的时候就像是彩色的飘带,只是这些“彩带”摆动时带动的水流和旋涡足以粉碎一切坚硬的物体。 但对殷罗来说这并不算是危险的阻挠。 毕竟在梦与幻之力被压制,血肉之力和尸寒之力也不好使的情况下,殷罗现在并不太适应大范围的战斗,这种单打独斗刚刚好。 第三王原型太大了,大到殷罗和他相比就好像是小型鱼虾。 仿佛是现世中与北极霞水母共生的牧鱼,水母的体型太大,牧鱼的体型太小,以至于它们可以在这些无数飘荡的剧毒触手之间来回穿梭。 殷罗的速度越来越快,新生的龙翼和龙尾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因为第三王的体型压制,其他的异种根本无法近身,一旦靠近就会被四处飞舞的触手抽飞或者被毒液腐蚀吸收。 那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触手,此时就像是一张天罗地网,将殷罗覆盖隔绝。 直到银发少年逐渐逼近巨型水母的伞盖和触手交接的位置。 红霞、橙芒、粉晕……其中流淌的光辉和这深渊之下深海之底格格不入,巨大水母绚烂美丽到不可思议,视线中的所有景象都被这样绚烂的色彩点燃。 简直就像是夕阳时火烧云垂落,殷罗的到来宛如飞鸟冲进云层。 如此庞大的怪物,和他为敌就像是和世界为敌。 这样的存在,真的会在毫不知情的存在下被潮母寄生吗? 进化到这种程度,真的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激怒吗? 那曾经被潮母寄生了不知道多久的人马异种,在最后的关头都能反水,与殷罗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完成对寄生子体的必杀。统御海洋的君王,真的只靠□□的一身蛮力吗? 殷罗红色的眸子闪烁,然后将在背包中休息的小熊捞了出来。 “休息好了吗,小熊?” 白兔子玩偶昂首挺胸,红宝石眼睛亮晶晶的,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白金的云雾状光辉环绕着它,以至于高速冲刷的水流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恢复了就好,殷罗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能和他沟通吗?” 小熊几乎不用思考就明白殷罗的意思。耳朵抖了抖,它的脖子从前扭到后,又从后扭到前,最后180°环视一圈回来,好像在观察和思考这漫天飞舞的触手。 最终,它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厉害小熊,那就……” “都交给你了。” 殷罗顿时放下所有的顾忌,血液在胸腔中沸腾,赤眸闪烁,兴奋和激动逐渐爬上脸颊。 银色的龙角和龙翼如同刀锋,划破这阻碍的水流。 身躯像是一道银色的流星,全力加速,然后狠狠地砸向前方亮橙的“云层”! 没有烟雾、没有碰撞声,依稀见似乎有微不可查地的咕隆声,巨型水母的身躯膨胀而又收缩。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原本肆意散开的触手疯狂地往内收缩,挥舞的触手卷起狂暴的水流,搅碎了好几个同样变成原型的异种。 腥臭的血液被海水稀释,残缺的肢体几乎立马便第三王触手上表层果冻状的毒液腐蚀吸收,无一残留。某种意义上来说,清理得非常干净。 接着,巨大而又密集的触手群,像是捕捉到猎物,在回缩的同时绞紧! 对比下本就渺小的殷罗身躯瞬间被吞没,再也不见踪迹。 海水鼓动,水波流窜,一连串的气泡从缝隙里冒出,似乎已经将渺小的猎物绞杀。 …… 下方金珍宝阁的范围之内,还有几个少数能保持清醒的家伙。 那些陷入混乱的异种无法破开金珍宝阁的阵法,潮母专克生物的寄生对这些本就来自异世界的污染效果微乎其微,因此这里反倒是成为最平静的地方。 金珍宝阁的工作人员们对战局并不关心,除了留下来坐镇防止意外发生的金面具,其余的银面具下属都去清点损失和追查“货物”了。 唯独林和许以灵两个家伙看上去无所事事。 距离似乎无法阻拦他们的视线,战局在他们眼中依旧清晰。 男人的长发如同海藻在海水中飘荡,头发上装饰的羽毛艳丽,黄金锻造的配饰耀眼。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遮天蔽日的第三王一样引人注目。 林面带笑意,朝许以灵率先挑起话题:“你不去帮忙么?” 许以灵一开始并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但她的目光只在对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停留一秒,薄弱的意志力就屈服了:“我在这盯着你,不就是帮忙嘛?哼,我可记得你是和第三王一起出现的,谁知道你会不会暗中下手。” “为什么要用‘一伙’这么难听的词语。”林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霞嘴里的那个‘灵灵’吧,能被一个异种在异化污染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记住这么久,非要说的话,你和他才是一伙的。” 听到“灵灵”这种昵称,许以灵脸颊一红,看上去更加娇俏。 第217章 她搓了搓脸,似乎是想把红晕揉下去:“哎呀,你怎么知道这多,他连这些都告诉了吗,你们关系真是熟稔诶,真让人多想。” “我和他很久很久没有碰面啦,还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只有人类智慧的小水母,才两米大,我给他喂食的时候他的触手还会缠在我的身上对我表达感谢,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他就两公里大了,还成为理性之域的第三王。” 许以灵仰着头看着那朵霞云,语气是含羞带怯的,眼眸中的神色却叫人看不懂:“这个世界异变已经这么久了,深渊之下每个领土的时间流速也各不相同。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才不到五年的时间,真的会在一个活了几百年岁月的生命中留下痕迹么?” “我无法回答你。”长发男人依然是那副笑意盎然的模样,“我认为这些话你应该亲口去对霞说,他更愿意倾听和回答。” “不过据我观察,对于绝大部分智慧生物来言,时间并不是衡量记忆和感情深浅的唯一尺度。” 就比如人类,日复一日的上班或上学经历几乎是没有阻碍地从平滑的大脑中滑过,隔一段时间就会忘记过。 但那痛苦的、幸福的、失去的、遗憾的……这些带有强烈情绪的记忆哪怕短暂也依旧刻骨铭心。 许以灵唔了一声:“很真实的情绪,听起来这些话是你自己的感悟。” 她托着腮,望着上方的战斗,像是局外人一样:“可我不敢说呀。我们玩家的时间总是漫长又短暂,哪怕在其他的世界中度过百余年,在现实世界中也只过去几秒,在任务副本中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物都仿佛只是过客。” “我可不会像那些新玩家一样,天真地认为这些世界都只是无罪深渊搭建的副本,他们都是真实的,每一个世界、每一个生物、每一段情感都是真实的。” 林恰到好处地开口:“所以?” “没有所以,我还没说完呢。” 许以灵叹息:“他从小就是一只很倔强的水母,在世界没有异化之前,他触手全断了也不会回头。” “我看过很多很多人的内心,‘善变’是根治于灵魂中的劣根性和保护机制,但只有他,让我知道‘本心澄明’真的存在。” 有那么一刻,林觉得自己说不说话或者活不活着都不重要,因为对于许以灵来说树洞并不需要张嘴。 他转过头,将视线固定在那个看似渺小的银色身影,努力将满脑子的‘水母’‘霞’之类的忘记。 许以灵背着手:“所以霞是我前前前男友,我和他已经分手啦。” “我这人很有良心的,才不会只盯着一只羊毛薅。” 她看向林毓净,指指点点:“就是不知道有些人有没有良心咯,看上去一副故人重逢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假真心呢。” 她同时装模作样地抹眼泪:“我可怜的茵茵,千辛万苦找到这里,被人当货物卖就算了,好不容易遇见的故人还不是真心,连只水母都比不过。” 可怜茵茵:指他们认识加起来还没几天。 千辛万苦:指许以灵三人千辛万苦找到通往理性之域的通行证。 被当货物卖:指都是许以灵本人出的馊主意。 林将一缕飘到额前的墨绿色发丝捋到耳后,温和淡然中仿佛带着一丝神性:“你觉得什么才算是真心呢,你对霞是真心的吗?” “当然。” 许以灵轻声说:“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是真心的,万界众生皆自在,唯有心诚换澄心。” 林说:“可水母也是真心的。” “我自然知道他是真心的。” 许以灵叹了口气:“我的道引诱不了他,可我不会放弃我的道,身为玩家我也无法为他停留,所以我和他只能分开。我无法给他任何保证,也不愿意将他绑在我选择的未来上。” “再说了,连自己都无法保证的承诺那是承诺吗,那叫画饼才对。” 她的目光忧伤真挚,浓郁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极富有感染力:“你明白这种感觉么,你清楚的知道你的路和他的路是不同的,你们是两条交叉线,在一个特别的点相遇,可你只要前进一步,你就离他越远,永远无法再次交叉。” “我们和你们是一类的人啊,只能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无法回头。” 她外表甜美,说话也柔软动听,就像是青春爱情电视剧里的角色。 实际上许以灵在副本中待得时间比在现世长得多,冷酷又自我,决定要走的路绝不会回头。 而霞,一个异种,一个本就非人的异种,居然比绝大部分人类都要忠贞得多。 然而,林的目光只飘远了一瞬,声音便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的能力,玩家序列第二十四,不要把你的能力用在我身上。” “否则,你会后悔的。” “哎呀,被发现了。” 许以灵眨巴眼,非常光棍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我这是下意识的行为,没有要与你为敌的意思。你知道的,走异化线这条道路的玩家行为经常是不可控的。” “而且我真的很好奇你是谁,玩家?唔,也不像,据我所知前十序列的玩家并没有和你对得上号的。” “你可不像是籍籍无名的人呀,是和金珍宝阁一样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灵?” “亦或者……你代表众生?” 林笑着问:“关你什么事?” “我就不能帮茵考察一下嘛?”许以灵嘟嚷,“我和他可是盟友诶,身为盟友,自然有责任去排除不稳定的因素咯?” “我?不稳定因素?”长发男人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不稳定因素。” 许以灵笑容一收,神色瞬间变冷:“你的情绪和欲望就像个随时要爆炸的炸|药桶,好像下一秒便会炸开将一切都毁掉。不过我该说你克制还是说你疯狂呢?即使心里有着如此激烈的欲望和情感,你也跟个无事人一样,和我站在这里聊些没有意义的话题。” 她鼓掌围着林转了一圈:“真是令人赞叹的自制力,如果不是我对世人的欲望非常敏感,我几乎要觉得你只是为了单纯和我探讨感情了。” 她盯住对方的眼睛:“一半冷静克制,一半渴求吞噬一切,你……被寄生了对吧?” 和那些异种一样,被名为“潮母”的顶级异种寄生了。 源自于潮母的贪婪本性和自身的理智相互胶着,双方展开激烈的矛盾。 虽然到现在为止,在这个人这里,潮母似乎还没有取得一次胜利。 林摊了摊手:“就不能真的只是为了探讨感情?” “鬼才信你……” “嘶——” 忽然,上方传来一声无比刺耳的尖鸣,那恐怖直击灵魂的音波当场就将近半异种震晕了过去。 许以灵骤然抬头,只见那巨型水母骤然蠕动翻滚横冲直撞。 蔓延开来的霞光承载着最纯粹的污染和毒液,海洋中的其他异种们哪有还手之力,当场就又被牵连死伤无数。 然而,围在他周围的异种却并没有减少,密密麻麻,宛如围绕着死去大象尸体狂欢的蚂蚁。 好像整片海域中异种都被这场大战吸引,源源不断地从各个角落赶来。 它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发出奇奇怪怪的吼叫,前仆后继地涌来,层层叠叠地环绕在周围,即使被霞光溶解杀死,即使相互之间吞噬残杀,也丝毫没有退缩。 它们完全失去了理智,理性之域这个名字此时就像是冠在它们头上的讽刺。 “开始了。”林说。 许以灵面露担忧。 狂啸一阵接着一阵,巨型水母仿佛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触手不断回缩抽搐,身躯肉眼可见地绞紧。 粘稠的汁液不断地从体内流了出来,圆润轻盈的触手像是玻璃一样寸寸裂开,体积逐渐缩小。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瞬,有银色的流光从那如同天罗地网一般的触手缝隙中流淌出来。 这锋利冰冷的银色一开始在第三王庞大的身躯中并不明显,但随着那流淌出来的银色液体越来越多,巨型水母的尖啸也愈发狂躁。 银光像是会传染一样,凡是染上银光的半透明触手竟是在逐渐断裂、干瘪,最后直接断裂,如同晒干的海蜇皮。 环绕在周围的异种们似乎为领主的受伤而感到愤怒,朝着战场更加源源不断地涌来。 …… “真是大场面。”躲在金珍宝阁掌柜背后的绪花导游啧啧两声,“你说是不是?” “是大损失。”即使因为某种原因有着不低的智慧和理性,金银鬼们也天然对这样的争斗没有兴趣。 “金掌柜啊,别说这种扫兴话。你想想,殷王玉符都出现了,难道这一趟还算白来吗?”绪花搓了搓下巴,“也不知道那白头发娃娃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罪渊信徒,又是深渊的,怎么还和殷王殿下有关系。” 第218章 “与殷王殿下有关就无法找他索要赔偿,这是坏事。”金面具摇了摇头,“根据阵法回溯,他是通过金珍宝阁的货物商道潜入理性之域的,这是利用。” “根据【温泉条约】,我们金珍宝阁有权向……” 流淌着虚妄之力的银色血液从第三王触手的缝隙中飘到水中,然后仿佛溶解了一样,再无踪迹。 但金面具察觉到了,那是和这个世界被赫瑞斯深渊感染的异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气息。 在绪花疑惑的眼神中,它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情绪波动:“这是……这是……” “嘭!!” 骤然有耀眼夺目的金光从着橙粉的“云霞”中蹦现,如日初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听这一声轰鸣之后,第三王用触手搭建起来的天罗地网此时已经崩裂大半,最中心出现了个三米左右的缺口,边缘是像是烧焦了一样。 然后一个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看上去分外狼狈,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上面不知道是粘液、汗液还是血液。 原本张扬鲜艳的赤色眸子此时也有些暗淡,虚弱疲惫。 衣服已经被血液浸透,新生不久的龙翼又变得破破烂烂,一边粉碎断裂,一边只能勉强展开,浑身的皮肤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伤口正在蠕动恢复,看上去格外可怖。 但不管怎么说,站着的是这个银色的身影,几乎要比而遮天蔽日的第三王却像是卸去了生命迹象,缓缓垂落。 许以灵仰着头,喃喃道:“可恶,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水母,我心痛了,我要生气了!” 站在她旁边的林不言不语。 “这是……陛下的气息。”在浑身沐浴着自己银色血液多的殷罗出现的时候,带着金面具的掌柜终于吐出了剩下的话。 “啥?”绪花瞪大了眼睛。 “不对,不是气息……”金面具摇了摇头。 “我说呢,陛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金你不要吓人啊。”绪花导游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这是……陛下的血脉!” “啊?!!”绪花惊恐到失声。 第198章 “你知道你在说说说什么吗?” 绪花说话有点磕巴:“陛下的血血血脉?” 扭曲的异化无法阻挡,所有被观测到的世界都在深渊的注视之下。 但无论是否被异化污染,大庸在这些世界中都是发展程度最高综合实力最强的那一批。 在异化没有到来之前,大庸的顶级修士就可以仅凭借肉|体的力量横渡星空、穿梭世界,移山填海、逆转春秋,几乎说是无所不能。 他们探索道之极,渴求天之巅,修身修法也修性。 绪花曾经是大庸王朝观星司的官员,人世命理、天道因果都在他们的推衍范围之内。 观星司预言并观测到了这场异化,或者说——世界的浩劫。 修士们的观念中是没有天灾的,凡人畏惧的洪涝干旱寒冬酷暑,在上层修士中不过是一念之间便可以更改的事情,其他世界生灵避之不及的生老病死,在大庸也同样可以扭转。 然而,唯独这场代表扭曲与异化的浩劫,大庸没有找到出路。 因为这并非是堂而皇之的灾难,也没有真实可循的敌人, 甚至在普通人甚至大部分修士的记忆中,那些被代称为“温泉”的污染源头亘古存在。 只会在半夜听见的房间门口的哭泣声、被烈火烧死后会重新站起来的焦黑尸体、啃食人后脑的怪虫、会吞噬生机和时间的迷雾……这些都和寒冬烈日洪涝酷暑一样是自然灾害,和春夏秋冬雨雪雷云的存在一样是自然规律。 就像有人会怀疑日月星辰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的吗?真的会有人怀疑你耳熟能详的名字是昨天才灌输在你的脑海中吗? 你会怀疑世界是虚幻的吗?你会认为倒影中颠倒过来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吗? 没有人会怀疑。 或者说也没有人敢怀疑。 清醒并非是幸运,只会带来绝望。 唯有包括绪花在内的高级修士或者顶级修士才能偶尔意识到,这个世界曾经其实不是这个样子的——没有诡异横行的异象、没有四处传播的污染、也没有扭曲人心的邪魔。 哪怕是再草芥人命或者清心寡欲的修士,也不愿意自己的世界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做出过努力,最顶级的修士们举世界之力试图阻拦那场浩劫的到来。 但他们失败了。 在他们所以为的大庸的天与道之上,有更加无法解释无法理解无法观测的力量。 祂或许是有自我意识的终极完美生命,或许只是一团没有广义思维的能量体,但总而言之,祂注视到了大庸。 于是,异化来临了。 当传说中的仙人羽化归墟、当灵气中都有着寄生繁殖的微小怪虫,当九大温泉口不断往外扩张,当怪物和邪魔盛行,名为大庸的世界走上了一条不可逆转的异化之路。 直到陛下的出现。 回忆到了这,绪花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虽然知道隔着世界壁垒,陛下又日理万机深不可测,不会将心思放在他这种半大不大的喽啰身上,绪花还是有几分心虚。 大庸是大庸,大庸王朝是大庸王朝。 在那些庸人的记忆和观念中,大庸王朝就和温泉口一样,是天然存在的。 世界、温泉、王朝,这三者好像从未分开。 但由生灵后天建立的大庸王朝怎么会和大庸世界一样是同时先天存在的呢? 这就像是代表异化源头的“温泉口”不可能和原本钟灵毓秀福地洞天的大庸世界是一同诞生的。 能够改变所有人意识和思维的只有异化和污染,能够镇压和吞噬污染的也只有更强更恐怖的污染。 答案很明显了,这个延缓了大庸异化之路,和殷王殷行止一同镇压九大温泉口的大庸君王,也是污染。 大逆不道一点地想,没有人知道这算不算是饮鸩解渴。 但至少,和熔岩、和其他这些还在挣扎的世界相比,大庸世界如今已经趋向于稳定:玄镜府无时无刻监控温泉口的状态、观星司偶尔捕捉一下“玩家”或者其他外来者了解一下其他世界的情况、殷王殿清除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污染异象……等等。 或许在未来,当他们这些老家伙彻底陨落,当异化和修炼相互交融,当扭曲成为世界前进的动力,不会再有人在意和了解到曾经的大庸是什么样子吧? “别想了,你的思绪影响到我了。”金珍宝阁的掌柜打断了绪花源源不断的念头,人类的想法总是矛盾而又复杂,让它力量的运转都有些凝滞了。 “好吧好吧,你刚才说陛下的血脉是怎么回事?” 不是,陛下再魔威滔天,本质上也不是活人啊,哪来的血脉? 绪花不敢相信。 金面具没有回话,身躯像是被风吹起的纸片转身离开,一瞬间就飘了老远。 “你去哪?”绪花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赶紧追了上去。 “我知道他是谁了。” “啊?谁?你在说谁?” 金面具道:“罪渊的使徒、殷王的玉符、陛下的血脉……” “原来……祂真的存在。” …… “对自己真狠。”看着那个浑身伤口,气息萎靡的银色身影,林暗叹了一口气。 进化到极致的海洋君王很难被普通的力量破开防御伤害到,这其中有着难以跨越的天堑。 更何况这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无穷无尽的海水、异化之力,对第三王来说都是最好的补充。 以殷罗目前被压制的实力,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杀死第三王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还是那句话,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第三王。 ——而是潮母。 潮母恐怖的寄生能力堪称无解,但它的本体并不是以智慧出众的顶级异种,脑子对它来说似乎可有可无。 这种情况下,连那个最开始遇见的人马异种都能在最后关头有余力反噬潮母,掌管整个第三域的霞真的没有一丝意识到子民和自身的异状吗? 殷罗很多时候不是太了解人类,但是他了解这些非人生物。 如果他是第三王,面对被潮母寄生却没办法让他们恢复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做呢? 殷罗轻吐一口气,他决定赌一把。 被寄生感染的异种数量如此之多,即使体内的有着虚妄之力的血液天然克制潮母,他也没办法一次性将这么多杀完。 相反,一旦虚妄之力的气息泄露一点,寄生的潮母子体就会像闻到肉味的苍蝇一样,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妄图反过来吞噬他,得以完美进化。 既然如此,那何不让它们自己找过来呢? 主线任务是杀死“寄生者”的许以灵是天然的盟友,杀死被寄生潮母子体她肯定是愿意的。 第219章 那个和林毓净一模一样甚至还有记忆却又不像林毓净的家伙暂时敌友不明,但出于某些原因,殷罗愿意暂时相信他不会“投敌”。 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不是单打独斗。 接下来,只需要确定这海洋的君王、第三域的领主大人究竟是不是完全被寄生失去自我就可以了。 …… 殷罗手里拿着破开第三王躯体的黄金之弓,剧烈地喘息。 红色的血几乎从他的体内流尽了,现在溢出来的血都是银色泛着金属的质感。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骨骼在一次次中粉碎中重新生长,皮肤和肌肉在腐蚀中不断新生,神经痛到麻木,如果不是异化过后的身体太过强悍,很难撑到现在。 这是一场豪赌,对战斗的双方都是。 但好在,殷罗赌赢了。 金色的犬状异兽从毛茸茸的兔子玩偶中跑了出来,金光云纹环绕,污秽不侵,异变不移,神圣到仿佛是从祭祀的壁画中降临到现实。 它在一个恰当好处的时候接住脱力的殷罗,然后踏着光和云,轻而易举地在第三王的触手间穿行。 殷罗喘了口气,知道机会到了。 手腕上的白荆棘不断地颤动,急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说话。 “别让我失望。” 银色的血液在殷罗的操控下一点也不浪费地流向这潮母子体,荆棘纹路上的刺看上去愈发的锋利。 潮母想要吞噬他这虚妄龙母的血脉,那殷罗完全也可以反过来吞噬它不是吗? 手腕上的这白荆棘与其说是叛变的潮母子体,倒不如说有着潮母一部分力量本源的、属于殷罗自身力量的衍生。 它是被殷罗自己力量和血液浇灌出来的生命体,完完全全地属于殷罗。 潮母有子体,难道他也能搞点分|身? 殷罗在心里抓了抓头上的龙角。 在受了如此重伤的情况下,第三王身上的异状便十分明显地暴露出来。 他伞盖的颜色的褪去了原本鲜艳梦幻的橙粉色,开始泛白,轻盈灵动的触手无力地顺着水流漂浮,像是塑料垃圾袋。 但这只是部分触手,另一部分触手像是有自己的脑子意识,不顾自身的伤势和敌我差距,依然试图向殷罗的方向移动。 在白荆棘的感知中,它们正好被寄生的翠绿色。 同时也是刚才试图绞杀殷罗的主力,被殷罗血液和力量侵蚀得最深。 也正因为如此,殷罗判断这理性之域的第三王非常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在无言中达成了合作。 面对潮母,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吞食! 那些原本在潮母本能影响想要吞噬他的触手顿时像是上了灼热铁板的新鲜章鱼须,剧烈蠕动扭曲翻滚,冒出滋滋白烟,晶莹透亮的颜色变得浑浊,如同某种粘稠的胶质。 就在这时,殷罗手腕上早已准备好半天,饥肠辘辘的银白色手镯骤然像是烟花一样炸开,霜白的荆棘比雷霆还要迅疾,眨眼之间就从一个仅仅包裹手腕的镯子生长成几十米长荆棘藤蔓。 被“虚妄”之力侵蚀的触手对这霜白的“荆棘”就像是最好的食粮,双方此消彼长,白荆棘越绞越紧,尖锐的刺深深地扎入触手内部。 如同涟漪一般的波纹在触手上扩散,原本滑嫩柔软的触手逐渐变得皱瘪干枯,像是蜘蛛褪下的空壳。 在这样的吞食之下,白色的荆棘愈发的茂密,浑身上下流淌着如同星子一般的碎光,锋利到连海水经过都能产生断流。 唯独是面对殷罗时,永远地将尖刺收束进去。 许以灵在下面有些愤懑地挥动拳头:“可恶,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水母,我心痛了,我要生气了!” 但这一次,巨型水母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尖鸣,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安静到甚至还有几分并不明显的配合。 …… “怎么可能?第三王大人……败了?” “不,不可能,第三王怎么会失败,难道……” 随着银色身影的重新出现,巨型水母无力坠落,第三域的异种们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仿佛才从一场狂欢中清醒。 有一小部分的异种产生了畏惧退怯的心理,连第三王都败了,他们真的能分得到一杯羹吗? 但更多的异种却陷入深层的疯狂和愤怒,他们嘶吼着冲了上来。 “既然你输了,那第三王的位置不如给我来!” “给我给我!都去死去死!!” “虚妄之力……是虚妄!虚妄!!!” “吞噬!吞噬!吃了他,吃了他!” 殷罗流出来的血液不仅刺激和吸引到了第三王被寄生的部分肢体,更吸引到了这些被寄生的异种。 潮母的本体确实没有什么智慧,这些寄生的子体却在宿主的影响下有初步的智商。 它们装作被大战吸引,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环绕在殷罗和霞的周围。 无论是哪一方胜利,它们都想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那些被寄生的异种快要包裹自己的一瞬间,殷罗大声喊道:“许以灵!” “听见了听见了,我真是白送上来的苦工,我之前答应你的杀死旧王称霸深渊,可不包括要杀前男友啊。”许以灵在心里碎碎念,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在自己眉心轻轻一划。 漆黑没有一点光泽的血液瞬间溢出了出来,然后被水流冲刷成丝。 像是一滴墨滴入清水之中,墨汁并不会变得干净,只会让水同样变得漆黑。 叹息声幽幽响起,恢弘神圣的梵音在人心中传遍四方,又仿佛有凝脂般的玉手搅动心间。 声音听不清男女,分辨不了老少:“恒昌序列一,唯我之识。” 她双手合十,虔诚肃穆:“天魔本相。” 只见堪称刺目的耀眼黑金笼罩整片地域,漆黑的雾气滚滚向前,淹没在场所有的生物。 “嚯,这小女娃胆子还挺大,居然敢观想这东西……” 被金面具甩开的绪花又恢复了那副高人风范,自持自己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导游,慢悠悠地提醒他队里的游客们:“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黑雾不要碰,这画面不要想更不要记,不然就变成……” 结果等他一回头,发现自己身后根本就没几个人了。 那偷偷逃离母体准备前往第一域的孩童模样的异种变成一片珊瑚丛,施施然地长在人家金珍宝阁的货箱里,只有一个脑袋还保持着人形,闭着眼睛看上去分外安详。 其他的一些被他临时抓来……不是,请来的异种游客此时完全没有心思听他说话,不是被大战牵连,就早就跑得影子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最后两个格格不入的家伙,畏畏缩缩地干脆躲在绪花的背后。 他们两个一个皮肤奇黑,一个头发花白,对绪花又忌惮害怕,又似乎想沾点光得到庇护,透露着说不出的猥琐气质来。 他们甚至比绪花还要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皮肤黝黑的那个玩家黑奇用道具传音交流:“我的妈啊,我没看错对吧?那是和平公会的恒常序列对吧?振华,你长眼睛了吗,你看清了吗,恒昌序列一唯我之识啊!天魔相我去!那是【天魔女】啊啊,异化线高级玩家天魔女啊啊啊啊!” “妈的别啊了,我长眼睛和耳朵了。” 头发花白的振华喃喃道:“和平公会副会长,恒常序列创始人之一,被誉为最优希望进入前十序列的异化玩家。” “躲远点啊,我可不想成为她的‘资粮’。 “这就是罪渊和众生养出来的‘玩家’?就这德性?” 轻易听见他们传音的绪花掏了掏耳朵,有点无话可说。 等到黑金的光芒散去,所有人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神魔之相。 黑云渺渺,金光耀耀。 梵音入耳,欲从心生。 这神魔之相有张和许以灵几乎一样的脸,但是更加明艳姣好,宛如神女降世。 可这巨大的“神女像”表面是天人之姿,梵音诵唱,金光环绕,背后却是万千枯骨冤魂。 黑色的莲花在她的足下一朵一朵绽开,走过之后又迅速凋零,宛若幻境泡影。 可谓墨莲足下生,玄雀绕翅舞。 第199章 “传说佛教认为‘魔’有六种,其一为天魔,会阻扰世间所有修行之人的修行。” 林犹带笑意的话语不受影响地传来:“小心哦,这是足以引起所有智慧生物机制欲望的本相。” 殷罗听见了,但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这个乍一看像林毓净却越来越不像那个林毓净的人让殷罗愈发拿不准,哪怕他似乎有相同的记忆和相同的外表,可给人的感觉依旧是不同的。 非要说的话,殷罗总觉得和这个林“不熟”。 说得再直白一些,殷罗摸不准他的立场。 殷罗的信任向来宝贵,特别是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处于不安全的境地时,这更会让他对一切都充满戒心,不容许任何超出自身控制之外的东西存在。 第220章 所以,即使林不说殷罗也不打算去以身试探许以灵的能力,也不完全信任这个“林”。 他压榨最后的体力拉开和那些追上来的异种之间的距离,将下一步的战场交给许以灵。 许以灵确实是个聪明人,虽然他们从未真正商讨过计划,也未曾提前沟通,但当殷罗有意地激怒第三王,和自身故意受伤用虚妄之力吸引那些被潮母寄生的其他异种时,许以灵便已经默契地准备好下一步。 虽然不知道她任务要求的需要杀多少被寄生的异种,总之多杀点总归是没有错的。 天魔本相,唯我之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呢? 殷罗有些好奇。 有着许以灵面目的巨大神魔之像和没有受伤之前的第三王一样庞大威严,也一样的危险无常。 如同墨汁和金粉勾勒出来的黑色鸟雀如同探路的使者,轻盈灵动地飞跃在最前面,像是刚毛笔在水里引导的墨痕。 紧随着蔓延而来的黑金色光芒并不算刺目,像是夏季暴雨来临前阴沉的天空,压抑沉闷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如果是玩家遇到这种摸不清情况的招式,那必定第一时间就会躲避退后,不会以身犯险。 但多数被扭曲和异化的异种是不会有这种意识的,更何况它们现在还被潮母的意志支配。 容貌圣洁背生枯骨的神女眉目低垂,神情悲悯,莹白的手臂轻轻挥动,留下恍若道韵的痕迹。 她朱唇轻启,梵音一同响起:“敢打老娘养大的水母的主意,你们这群残渣死定了!” 下一瞬间,黑金侵蚀上了它们。 “虚妄……” “异化……扭曲……” 那些源源不断锲而不舍地异种依然跟在殷罗的身后,正好撞上了这铺天盖地的“墨痕”。 这些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异种们先是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一般往前冲,然后不到几息的时间便怪异地停滞了下来,密集而又怪异的呢喃。 殷罗离得最近,脑袋自动翻译出它们的话语: “变强!变强!!” “吞噬!吞噬!” “饿,好饿,好痛苦,好痛苦……”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特殊的,失去理智的异种本就是被扭曲和异化支配的生物,脑子里有这样的念头并不奇怪。 但如果这些像是蚁巢、蝗潮的所有异种们都在瞬间发出这样的声音呢? 密集细碎的呢喃声挤在一起,光是听见就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它们中有被潮母的意志完全控制的低级异种,原本意识里全是想要吞噬殷罗身上虚妄之血的念头,但此时却突兀地停在原地,疯狂吞吃自己或者相互吞噬起来。 有的直接变回了本体,巨大的身躯狰狞而又畸形,却像是死去一样一动不动地沉入海底。 还有些异化得更加完全等级更高的异种反而在这相互冲突的念头中短暂的恢复了清醒,那只有着巨大眼球的章鱼触手一张一缩,一眨眼就不见了。 玄金的鸟雀没有阻拦,它们围绕着神魔之像起舞,又或者在被浸染成墨色的海水中自由的穿行,随机钻进一个异种的头脑中,又下一秒从它的眼睛中钻出来。 所有的被影响和感染的异种好像就着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念头,要么变成一滩滩只剩下基础意识只会呼吸的肉,要么突如其来的欲望淹没了之前所有的念头,像个只能执行单一程序的劣质机器。 这是和这个名为熔岩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是它们以前从未接触过的诡异攻击,即使它们的理智还在,也依然防不胜防。 真是古怪的能力,似乎能勾起智慧生灵心底最本质的欲望,又将这种深层的欲望扭曲,直接从精神层面瓦解对方。 这就是所谓的天魔相? 总算能歇一口气的殷罗开始思考如果对上许以灵的是自己,该如何破解这样的困局。 “她真美丽。” 殷罗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居然是飘在不远处身受重伤的第三王。 察觉到殷罗的目光,恢复成人形的粉衣少年转过头,完全没有之前狂暴的模样,笑容柔和:“你好,我叫霞。” “……” 一个最不像异种的异种,和令人咋舌的好脾气。 殷罗顿了顿,还是开了口:“茵。” 第200章 茵…… 粉衣少年郑重其事地记下了这个名字,装作若无其事地道:“那你和灵灵……” 殷罗冷漠地打断了他:“不熟,恰好我们的任务相同,合作的队友罢了。” “这样啊……”霞点了点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然后闭目休息。 他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刚和自己打了一架的殷罗的身份,也不在乎对方来到这里的目的和,甚至都不在乎听到的“虚妄血脉”这种完全关系着大隐秘的信息。 他的思想格外纯粹,纯粹到有着独属于孩童的纯真,和“异种”这个词好像完全不搭边。 但殷罗并不会因此放下警惕,毕竟这粉水母是理性之域海洋领土最强大的异种,也是同样在提前按没有沟通和交流前提下借殷罗的手摆脱潮母寄生的存在,绝不是个没有脑子的浮游生物。 这时,坐在殷罗肩膀上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眨巴下眼睛的白兔子玩偶非常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轻轻拍了拍殷罗。 “累了吗?” 殷罗回过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熊的本体是那个如同图腾一般的金色的巨兽,这个兔子玩偶只是个载体或者说容器,平时也不能脱离玩偶太久,一旦透支力量就会陷入沉睡。 更神奇的是,它刚才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和第三王之间进行了交流,殷罗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它和霞有什么共同的地方。 分明物种都不一样。 可能这就是boss之间的默契吧,殷罗试图带入玩家思维。 小熊先是摇了摇头,举起小圆短臂做了个秀肌肉的姿势,表示自己还有余力,然后又卸去力量,变成一个普通的玩偶,当场被流动混乱的海水冲走七八米远。 银发少年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小熊湿漉漉地爬回来,手臂交叉在身前比了个“x”,可怜兮兮地看着殷罗。 原来只是讨厌这全是水的环境啊。 殷罗看着它生动的肢体语言,那颗狂躁跳动的心慢慢也平静了下来。 他狠狠地揉了揉白兔子玩偶的脑袋:“那就去休息吧,接下来有我。” 小熊点头,红色的眼珠眯起,轻柔地蹭了蹭殷罗。 然后它突然飞起一脚,将偷偷摸摸探来一根荆棘枝丫踹了出去,这才回到背包空间里。 “……” 殷罗按了按额头,有点头痛和高度充血之后的眩晕。 但他现在还不能休息,战场只是暂时交给许以灵,而且他自己最根本的目的也尚未完成。 “去,继续去吞噬。”银发少年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他盯着又伸过来的白荆棘,冷声说道:“你还没到极限,我也没有,这是最好的机会。” 那吸收了他血液的白荆棘子体不知是不是因为吸收了他的血液的缘故,此时和他有了微妙的联系,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状态。 此时子体的反应格外迟钝,一直传递着疲惫困倦痛苦之类的信息,殷罗再仔细一分辨——原来是吃撑了。 和被寄生的霞的触手相互吞噬中,它毫无顾忌地吞噬了太多其他潮母的子体,这完全超出了它自身的承受范围。 但正是因为和殷罗之前有联系的缘故,它能够将多余的力量反馈给殷罗。 若是换任何异种生灵定然是不敢这样无所顾忌地吸收潮母的力量的,唯独殷罗。 代表虚妄的血液在体内沸腾,随着它们一步步的复苏,殷罗甚至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在加深,世界加诸在他身上的压制也在慢慢降低,梦与幻之力和血肉之力逐步回到了他的手里。 这次过后,潮母的本体定然会意识到虚妄血脉重新回到了熔岩世界,那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 在此之前,殷罗必须要变得更强一些。 他压榨着自身的精力,神情冷静而又疯狂:“看到那些所有被影响的异种了吗,去寄生它们,去吞噬它们!” “——所有。” 身为玩家,他无法停留在这个世界太久,更没办法在潮母早已经称霸世界百年的情况下短时间达到同样的实力。 既然异变之后的虚妄之力可以吞噬潮母,既然那代表寄生和繁衍的顶级异种其实并没有思维只有本能,那为什么干脆反过来吞噬它来进化自身呢? 多好机会,只要他能成功,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有些时候,殷罗确实想知道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异化的道路他又能走到什么地步。 见过大庸幻境中那遮天蔽日的铜镜和无穷无尽的鬼手,再到第三王霞,许以灵这影响半个海域异种的天魔本相,殷罗突然觉得自己走得有些慢了。 第221章 不知从何而来的紧迫感督促着他,让他想要强一些,再强一些。 至少在需要选择的那一日来临之日,他能够无需抉择,而是全选。 第201章 白色的荆棘和没有太多自身意志的其他潮母子体不同,它有着自保的本能,它懂得伪装和暂时压制欲望,它甚至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当殷罗占据上方时,它便无所顾忌地吞噬第三王被寄生的触手,仿佛势不可挡;当殷罗退出战场,敌我不明的许以灵天魔本相出现时,它便忙不迭地找殷罗投奔而来。 智慧程度很高,而且还会随着自身的变强同步进化。 殷罗看着这送上门的便宜子体顺眼了很多,他抬起手,抓住一根离自己最近的枝丫用力一握。 完全泛着金属冷光的银色血液从割开的伤口流了下来,顺着尖刺慢慢流动然后吸收。 “这是给你的奖励。”殷罗感受到手心子体的僵硬,面不改色地道,“接下来到你回报的时候了。” 他的意志顺着血液流淌进着子体的内部,像是多了一副新的躯体。 白荆棘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力量冲突导致的痛苦,它变得更加剔透,介于现实和虚幻之间,比起金属更像是冰晶或者某种凝胶。 大概是出于某种“你被强化了赶紧上”的念头,白色荆棘精神抖擞,浑身散发出信心满满的光辉,它勇敢地冲了上去,如同生长速度被放快了无数倍的黏菌,飞速扩散。 原本看上去还有几分坚硬锋利的白荆棘变成白色的丝絮状,眨眼间就涌向黑金的领域。 它从真实隐入虚幻,模糊不清,殷罗的意志就是它的意志。 天魔本相的领域是近乎敌我不分的,那些窥见神魔之像或者玄雀的异种完全深陷于欲望之中。 被扭曲和异化影响的异种本就是缺乏理智的存在,面对这根植于心的欲望它们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它们相互吞噬、嘶吼、哀嚎、纠缠,最后扭曲成完全没有人形的丑陋怪物,乌泱泱地挤在一起,看上去分外恶心。 许以灵神情淡漠悲悯,她本想进一步动手,但看到殷罗手里看不出深浅的白荆棘已经铺散开来开始疯狂吞噬,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合十垂首闭目。 “那‘度化’就交给你了。” 巨大的天魔本相慢慢消散,许以灵迈步走向摇摇欲坠的粉衣少年,然后在他倒下之前恰好接住了他。 “恭喜。” 墨绿色长发的男人也走了过来,语气有点酸溜溜地给他鼓掌:“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怎么才算是应有尽有?”粉衣少年认真地问。 他躺在许以灵的怀里,面色苍白,声音虚弱,原本身上随着水流飘荡的彩带此时大半都断裂了,看上去分外狼狈。 许以灵的表情一半还没从悲悯淡漠中脱离,一半是非常灵动的尴尬羞怯。 但她似乎又很吃对方这一套,目光朝着旁边盯了好几秒,又渐渐移到了霞的脸上,两个人便目不转睛地对视。 林表情慢慢僵硬,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最后,他大声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越过他们看向上方的殷罗。 海域中异种的数量非常之多,即使此刻在经历霞和许以灵陆续两拨攻击下失去了绝大部分反抗能力,在面对这种涉及到生死的吞噬时,尚还有挣扎的余力,绝非皆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银白的荆棘每吞噬一个失去自我的怪物都以此为土壤、养料,然后再生长出更多的身躯去吞噬其它的异种。 视野范围中的海域内皆遍布银色的丝线,好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大蜘蛛,编织着一张大网,笼罩下来,捕食着网中所有的猎物。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到了最后原本金属质地的白色荆棘都无法缩小,只能一端缠绕在殷罗的手臂上,另外的身体坠在后面,像棵庞大的银色风滚草。 这是完全没有消化的表现。 殷罗轻轻吐出一口气,强压住身躯的不适和疲倦,落到海底。 疲惫和困倦侵蚀着他,但是现在并不是休息的时候。 “啊你衣服怎么烂了!冷不冷啊。”男人十分做作的声音突然传来。 殷罗还没反应过来,林就举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大斗篷屁颠屁颠地朝他跑来,想给他披上。 殷罗下意识地阻止他:“不用。” “我不冷。” 他又顿了顿:“你突然犯什么病?” 寒霜是他的武器,看不见的梦与幻之力环绕着他作为最坚不可摧的防御,更别说还有流淌着虚妄之力的强大躯体。 即使现在因为白荆棘超出承受范围地吞噬其他寄生的潮母子体导致殷罗自身也陷入虚弱,但“冷”这种感官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属于人类那方的红色血液已经流尽,新生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冷银血液在他体内沸腾。 肌肉蠕动,血肉之力催动之下,裂开的皮肤逐渐愈合。 手臂到指尖同样也长出银色的鳞片,指甲锋利如刃。 比一开始更加粗壮有力的龙翼只需要微微扇动就能带着他悬浮在半空,比人类男性粗壮得多的下肢覆盖着银色的鳞片,一副贴身的盔甲。 此时的殷罗完全是半龙半人的状态,更像是进化到顶部的异种而非人类。 “但你上半身没有穿衣服。”林指出关键的一点。 殷罗低下头,随着身躯的进一步异化,实力增强,生长修复完后的皮肤更加光滑白皙,肌肉线条完美,腹肌明显,比现实世界的久病在床的瘦弱身体不知道好了多少。 “很完美,有什么问题?”殷罗心中很满意,甚至还向灰发男人走进了一步,好让他睁大狗眼看清楚自己此时完美的身躯和腰腹部以下的美丽鳞片。 “就是就是。”旁边的许以灵赞赏地点头,然后被忍无可忍地霞用触手捂住眼睛。 林微微偏过了头。 “咳咳。”粉衣少年轻轻咳嗽了一声,拉回几人的注意力,“茵,你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这次战斗波及的范围太大了,其他五域一定收到了消息,他们也一定会赶来。” “这里不是你的领土么?”许以灵蹙眉,“大海又不是他们家的,其他五域凭什么管那么宽?” “灵灵,不是这样的。” 霞柔声道:“是因为其他五位领主都被寄生了。” “就是你们所见到的那样,那‘东西’无处不在,无时无刻地干扰着我们的思维。一旦我们六位领主提前碰面,会导致它提前融合。” “那么理性之域就沦陷了。” “提前融合?”殷罗歪了歪头。 “嗯。”霞轻轻点了点头,“你们应该是借助【罪渊】来到这里的吧,真神奇……肆意穿梭世界的力量。” 他不留痕迹地看了许以灵一眼,才继续道:“在深渊降临之前,我们的领土是无法接触到表世界……也就是人类所居住的地域的。我们异种是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从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一员,甚至熔炎这个名字是你们外来者带来的。” “哦豁,老霞你不恋爱脑的时候知道得挺清楚嘛,那你还记得究竟是哪个外来者吗?”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长发男人好像已经调理完毕,挤了个脑袋进来插嘴道。 粉衣少年一愣。 “恋爱脑……?”迎着许以灵投过来的目光,他突然就磕磕巴巴起来。 殷罗突然觉得头比身体还痛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这个第三王和许以灵说话,他便开始撑得慌了。 他揉了揉额头:“不要插话,我清醒的时间不多了,接着说。” 林赞同:“就是就是,你快接着说。” 第202章 第三王的语言系统和人类显然有些不一样,他愣了一会儿,咬断一根漂浮的粉色触手吞下后才继续道:“理性之域不安全了,新生的顶级异种必须要吞噬过去的王才能登上新的王座,茵,你还是幼体,没有做好和它完全开战的准备。” “你甚至连我都打不过,刚才的战斗我并未竭尽全力。” 殷罗冷漠脸:“最后一句撤回。” 他当然知道自身力量还不足以称霸深渊,要知道他降临到这个副本也没过多久。 而且他力量的提升跨度太大了,未知的虚妄之力给了太多的加成。和上一个副本相比,熔岩世界不愧是梦魇级别的,浩瀚强大到不可思议。 与如臂挥使的血肉、尸寒、梦幻之力不同,源于这具身体的虚妄之力才是最根本的力量,但他并没有完全掌握。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刚吞噬的血肉和力量还没有“消化”,他需要将这些来自潮母的馈赠转化成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能产生蜕变。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甚至整个身体都要沉睡进行重塑。 “抱歉,我无意冒犯。”霞的语气依旧温柔,“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换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那些力量,进化、成长、异化,直到足以与它为敌。” 第222章 “第三域失去了太多的子民,无法同时和其他五域开战。” “剩下五域的王与我不同,我的大脑和意志可以单独地在每一根触手中运转,潮母即使寄生了我的绝大部分身躯,也无法在短时间将我同化,但其他五位王的情况我并没有把握。” 粉衣少年看向抱胸围观仿佛事不关己的林:“或许林知道其他五域的情况。” 男人摊了摊手:“高级异种的情况比你好不到哪去,但领土中中低级异种没你这的惨。” “这样啊。” 第三王垂下那如同云霞一般的眼眸,说:“本该由第三域主持的黄金庆典搞砸了,接下来我会面临自其他五域的问责和探查。” “这个时间的到来不会太久,你必须离开这里了,你身上来自龙母陛下的气息根本遮掩不住。” “潮母侵蚀了第三域,可其他领土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们一旦碰面,便会导致潮母的融合和暴动。” “其他领域的领主就一定会前来?”殷罗问,“你们不是一直都避免碰面的吗。” 许以灵之前提到过这些信息,六王绝不会轻易踏上对方领域的领土。 “以前是这样的。” 霞说:“但龙母陛下已经离开太久,潮母已经同化深渊下近三分之一的领土,我们无法判断哪个方向才是真正的‘进化’。” “那名为‘潮母’的顶级异种它没有自我意识和思维,繁衍、寄生、同化便是它的全部本质,哪怕是想要吞噬虚妄之力……所有的念头都是为了向上前进。” “龙母陛下确实有着压制潮母的进化到极点的力量,但我们都清楚,祂来自域外,来自其他的世界。” “林曾说过,罪渊世界……也就是你们所在的地方,能够观测到的每一个世界都处于异化或者即将异化的进程中,然而每一个世界异化的表现都不一样。” 粉衣少年看向金珍宝阁的那群金银鬼们:“比如那个诞生了它们的王朝。” “异化的进程永远都不可能停滞或者倒退,那个王朝的生灵们却让这样的进程做到了可控。” 他强调道:“是那个世界里的生灵独立做到的,没有来自于世界之外的帮助。” 殷罗顿时理解了他话里的含义:“所以你们想接纳潮母?主动被它寄生,寻找控制它的方法?” “没有我。”霞看向许以灵,“我不想。” “霞只能是霞,不能变成有潮母意志的霞,那会让我觉得我情感和记忆在被分享。” “但其他的高级异种或许并不这么想。” “既然龙母已经被证实离开了深渊,既然虚妄的力量无法帮助熔炎,那为什么不试试本就诞生于深渊的潮母呢?潮母有着纯粹的深渊力量,或许真正拯救世界的钥匙本就诞生于我们世界。” “毕竟,是祂先放弃我们的。” “我明白了。”殷罗点头。 在第一次进入副本时,那些玩家告诉殷罗,所有的副本都是由【无罪深渊】搭建的游戏。 殷罗当时确实相信了,因为第一个副本【珠珠的卧室】人为化创造的痕迹很重。 但当他经过血肉游轮、温泉酒店、历史中的大庸……这些副本时,他自然不会抱有那些天真的想法。 他前进得很快,比绝大部分玩家都快得多。 他接受得也很快,轻而易举地抓住了这些信息中的脉络。 他仿佛永远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每一步都在坚定自己的命运,每一个选择都在肯定“本该如此”。 所以,就像是众生app上面写的那些可笑的话语一样,无罪深渊这个游戏诞生的意义,确实是为了拯救世界。 所有能够观测到的世界都在异化,自然也包括现实世界。 听到这些话的林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以灵也并未露出惊讶,头部的玩家知道的信息也比想象中多得多。 她只是将注意力放在粉衣少年身上:“所以你一直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 霞的声音和他的本体一样柔软:“潮母最开始是从寄生在其他领土的生灵上被带到海洋的,它侵占了部分海水,然后进入没有意识思维只有生命本能的藻类体内。这些被寄生的藻类又被磷虾鱼吞食,接着是最低级的异种。” “异种之间是弱肉强食相互吞噬,越是高级的异种对食物的需求就越大,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它近乎无处不在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被寄生?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就是故意的!”许以灵提高了声音。 “因为我想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霞说。 “我的大脑在每一根触手中,只要在它寄生到我的主脑之前,我将触手先一步毁掉,就能无期限地将潮母的寄生拖延下去。” “我是第三域中最强大的异种,只要我还活着,还没有被完全寄生,被潮母寄生其他异种就永远不会翻盘。” “而且灵灵,你走得太远了,如果我不快点追上你,你会跑没影的。” 许以灵沉默。 “灵灵,不要离开。”彩衣少年瞪大眼睛看着她,橙色的眼睛好像倒映着彩霞和夕阳的湖泊,波光粼粼。 许以灵不出自己所料地动摇了。 她修唯我之识,观天魔相,本性即是欲望,她确实过不了霞这一关。 因为其他男朋友确实是男朋友,只有这头水母,是她真的从小养到大的,最伟大母爱这枚筹码一加,其他的感情哪能匹敌。 她当即叹了口气柔声道:“那我……留在这里陪你好啦,要是其他五域的有不长眼的异种过来欺负你,我就帮你出头!” 霞蹭了蹭她的胸口,抱住她的手臂变成柔软的触手将她环绕圈在怀里, 殷罗:“……” 林的笑容也有点僵硬。 殷罗重重地哼了一声,重重地踩了旁边一脚。 “嘶——”墨绿色长发男人吸了一口凉气,分外委屈,“不是,你踩我干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 海水涌动成旋涡,通往表世界的门被打开。 粉衣少年的声音徐徐传来:“再见,身上有着罪渊气息和陛下气息的外来者。” “没有谁是哪个世界的救世主,拯救世界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灵应该联合起来去做的。在你们异世界的的人到来之前,这个世界早已奋斗了无数年。” 第203章 浴室的灯有些阴暗,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影影绰绰。 少年蹲在马桶边上,厚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分外阴郁。 他的表情凝重肃穆,搭在马桶盖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有些发白,体现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直到浴室门被人猛地推开,主灯开关啪的一声亮起,来人身形还没完全踏入浴室,声音就挤了进来: “陈寓!你在厕所待了一个小时了你知不知道?!掉坑里了?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在干什么呢?明天上不上课了!” 还不待少年回话,来人看着他的姿势先是一愣,嗓门瞬间拔高:“你蹲在马桶边干什么?饿了找吃的吗?” 陈寓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姑妈!姑妈我跟你说,我们家马桶这个下水道口通往异世界!” “……呃?” 陈寓满脸亢奋:“真的!真的是异世界!我确信,那里和我们世界完全不一样!那里有着非常非常干净宽广的下水道……是下水道吧,还有白色的真菌……等等那是真菌吧,和树一样高的真菌?”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然后越说越激动:“所以那肯定是异世界!和我们现实世界完全不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的世界不止一个一个!” 姑妈的脸上的怒气一下就有点凝住了,忧心忡忡地道:“陈寓啊,其实人生的路也不止有高考一条,反正姑妈也养得起你,实在学习太辛苦就先去休息一下吧,梦和现实可不能混为一谈啊。” 陈寓:? 陈寓:“姑妈!我没做梦!谁上厕所上到一半睡着了啊!” 姑妈手指着他:“你。” 陈寓敢怒不敢言。 虽然他确实在课上打过瞌睡,在吃饭的时候闭过眼睛,在站着的时候睡觉过,但他绝对没有一边拉屎的一边做梦! “不可能,姑妈,是不是做梦我还是分得清的!” “呵呵,陈寓,去睡觉吧。” …… “……这就是你说的通往异世界的门户?” “是的。” “你指的这个东西?” “……是的。” “所以你刚才真的进入了其他世界?而且不是通过游戏,也不是触发任何现实任务,更不是你在做梦或者能力失控,纯粹只是在马桶上坐着思考了一会儿就进了异世界?” “是的!” 第223章 “甚至你还通过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的建筑风格,察觉到空气中怪异危险的成分,以及亲眼目睹到正在吃人的怪物,甚至还预知到了无法名状的怪异?” “没错。” “你真的确定?” “妈的我确定以及肯定,你不要再车轱辘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 “……” “……” “但是——你指的‘门户’是马桶啊!邓嘉鱼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特意翘了课偷偷摸摸跟你来男厕所,就是为了看马桶?!” 邓嘉鱼双手作按压姿势:“小声点,小麻雀,你也不想自己进男厕所看马桶的事情被全世界知道吧?” “……”燕山雀痛苦地捂住头。 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一个华点:“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马桶是入口或者说交汇点,而你醒来之后面对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下水道,那岂不是……” 邓嘉鱼:“闭嘴。” 燕山雀:“你按冲水键了吗?” “没有……不是,我为什么要按冲水键?!” “噫,那你洗手了吗?” 邓嘉鱼愤怒:“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因为头痛所以准备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地待一下!我连马桶盖都没打开!” 他觉得这个话题已经有点偏了。 他确实因为异能的影响,偶尔分不清什么是预见带有隐喻含义的画面还是确定的现实,但他不至于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做梦! 梦境之所以是梦境是因为当清醒的那一刻,你就能马上意识那是做梦。 燕山雀持有反对观点:“会不会你中了某个你得罪过的玩家的技能?然后被阴了,中了某种未知的诅咒?” “我得罪过的人中从来没有这么心慈手软的!”邓嘉鱼骂骂咧咧,“除了你。” “好啊,你也知道你得罪我了!”燕山雀扶了扶眼镜,准备从书包里掏本厚的书砸死这臭傻逼。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厕所隔间里瞬间安静。 邓嘉鱼和燕山雀对视了一眼,同时道:“你接。” “你!” “你接!” “你怕什么,这可是你亲姐。” 燕山雀头脑风暴一阵,心想我逃课出来的我能不发憷吗:“是的我怕了怎么的,我姐的电话不接她最多骂死我,你老板电话不接你是不是想不干了?” 比起曾经的她来说,燕山雀同学虽然玩家之路走得依旧磕磕碰碰,但是性格倒是胆大了不少。 邓嘉鱼一哽,只犹豫了一秒钟,最后还是屈服了:“喂,boss……” 柔媚的嗓音从麦克风中传来:“忘记你刚才看到的,离开你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要回想,不要窥探。” 邓嘉鱼面容一肃:“是!” “还有。” 燕鸿鹄放低了声音:“离开现实世界,带燕山雀去梦魇级别的副本,在我联系你们之前,不要回来。” …… [注意!观测到【屏障】缺口,坐标位置为……] [检测到联通世界代号为【熔岩】,确定等级为梦魇,危险!世界侵蚀度正加深,需立刻采取措施!] [检索成功,【熔岩】世界监管者为【符意】,被侵蚀度:二级,判断:可以信任。] [……操作成功,正在与监管者【符意】联系。] [检索成功,【熔岩】世界高级玩家为【天魔女】,被侵蚀度:三级,判断:立场未知。] “怎么三级侵蚀度立场就未知了?该死的这些玩家立场能不能坚定一点?”有人骂骂咧咧。 “有没有一种可能,比如是无罪深渊算错了?” “?” “好吧我只是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毕竟这可是现实世界第一次在不可控的情况下和其他世界之间产生联系通道,我总觉得众生和整个世界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该来的总会来,这就是【偶然】大人所说的【必然的命运】吧。” “命运如果是必然的,那我们这些凡人的努力究竟有什么用呢……算了不说这个,光靠符意一个人能撑住吗?要不要再派点人过去?” “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他毕竟还在熔岩……检索:【世界】在【熔岩】世界数量。” [检索成功,玩家【世界】于该世界数量:2,是否为本体:未知。] “果然哪个世界都有他。” “这是好事,联系符意,让他寻找【世界】合作,熔岩世界暂时交给他们吧,我们的任务是稳定现实世界关闭通道。” “检索:与熔岩世界连接媒介。” [检索成功。关键词为:马桶、浴缸、游泳池。] “……?” “???” …… “这是……梦吗?” “我希望是。” “我也希望。” “醒醒!这要是做梦那可真的完蛋了!我一点也不想和你们这群男的穿着裤衩子在梦境里相会!!” 阴暗的环境中,只有墙壁上的不知名植物散发着莹莹的微光,照亮了在场众人的脸。 几个穿着不同款式裤衩子的男人面面相觑。 第204章 昏暗的环境让恐惧和焦虑逐渐蔓延,浑浊的空气让人愈发的烦躁。 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藏在暗处,时不时搅动着人的神经,但当真仔细去听的时候却都没有,周围安静得可怕。 几个互相不认识的男人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互相站近了些。 经过初步的交流,几人建立了基础的信任,暂时不会出现毫无理智大喊大叫怀疑一切的情况。 当然,除了当前的经历超出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外,在场的每个人都只穿了裤衩子这件事,确实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是上一秒是在游泳池了,下一秒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了?这……有点说不通啊,游戏里都没这剧情。”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个事?老子鞋都还没穿呢!” “有没有可能是游泳池出水口出了故障,我们都冲下来了?” “不可能!我是在自己家游泳池游泳,我并不认识你们!” “醒醒,要真是从游泳池出水口冲到地下管道,那你就是一块一块的,怎么可能在这说话呢?” “或许我们所有人早已经死啦,站在这里的只是我们的灵魂,所以并没有变成东一块西一块,但是还能说话。” “?” “我不接受这种观点。” “确实,我也无法接受穿着裤衩子下地府。” “这是地府吗?” “不知道,但天堂肯定不会建在下水道里。” “妈的,你们能不能不要在开些废话玩笑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去,你们不急我还急呢!” “好问题,所以‘妈的’兄,你说怎么回去?”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最先说话的那个人再次开口:“既来之则安之,看样子短时间也回不去,不如我们先认识一下?” 或许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缘分,或许是因为其他的,没有人有意见。 于是这个有着一张儒雅斯文脸的男人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可以叫水王。” 所有人注视着他。 “是我想的那两个字吗?” “是你们想的那两个字。”水王说。 “哥们,你玩游戏呢,还在这起代号?”那个在自家泳池游泳掉到这里的倒霉蛋子想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你们叫我秦少吧。” “妈的,你又比他好到哪去?”有人发出嘲讽。 水王道:“那‘妈的’兄你说。” “别叫我‘妈的’兄!” 妈的兄虽然一口一个脏话,但并不是纹身大汉的社会形象,反而是他们中看上去最瘦弱的那个,面孔很年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顶着丛红毛。 他纠结了一会儿,说:“叫我小红算了。” “我之前明明是在儿童游泳池,不知道为什么一睁开眼睛就到了这里。” 他低声道:“我妹妹还一个人在泳池里,她只有四岁,我要快点回去。” “那你真的很倒霉。”水王认真地说,看向他的眼神中有着几分非常隐晦的怜悯。 “哥们,我们这所有人都很倒霉。”裤衩上印着章鱼哥的男人摊了摊手,“叫我老章就行,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世界变异了?灵气复苏了?集体穿越了?” “说不定真是做梦呢?”最后一个人打了个哈欠,“要不别忙活了,直接睡一觉吧。说不定醒来后又回到泳池里,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红皱了皱眉:“你是在开玩笑吗?” 章鱼哥:“真的?” “你猜。”最后一个人笑道。 “不是,你们为什么都看上去都不怕的?”秦少抓了抓他尚还湿漉漉的头发,“你们不觉得这很诡异吗?这他娘的是什么灵异事件吗?我也没听过什么剧情里集体穿越是几个男的从游泳池穿越啊,又不是和美女……” 第224章 水王已经全部注意力放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虽然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泳裤的,但仿佛身处某个高级宴会,彬彬有礼地道:“你好,怎么称呼?” 自水王开始,在场五个人的画风就已经全部歪了,直到最后一个。 从外表看,这人是最人模狗样的一个。 五官俊美,丰神俊秀,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泳裤形成鲜明的对比,浑身的肌肉线条恰到好处。 一头染成灰色的头发略微湿润地搭在额前,为他增添了几丝随意和慵懒。 直到他开了口:“叫我林毓净就行。哟,水王大人亲自下来检查地下管道,是准备来这里开疆拓土吗?” 第205章 两位只穿了裤衩的男人握了握手,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虚伪笑容,让人怀疑他俩是在宴会上觥筹交错的宾客,而不是同为下水道和游泳池受害者的一员。 气质斯文儒雅的水王笑容谦和,快速又坚定地抽回了手:“居然是你,真想不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况下碰面,真让人感到惊喜。” 他拉长了声音,在“惊喜”两个字上语气加重。 林毓净收手比他还快,一边从裤兜里掏出张干净的白手帕,优雅又做作地擦了擦手:“还好,我倒是不怎么惊喜。毕竟我最近时运不济,出门总容易遇到脏东西。” “哦,对了,最近怎么没跟着你老大出去拼事业啊,都沦落到这里来了,不会是要被淘汰解雇了吧?” 水王皮笑肉不笑:“boss看不看重我不劳您费心,众所周知,只有自身过得不好的人才会去打听别人家的事情。” 林毓净摊手:“确实过得不好,谁让我天生劳碌命,一刻也不得歇息,不然怎么会和你出现在这里。”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水王嗤笑。 林毓净笑道:“怎么,你没有这种成年人应该具备的东西吗?不会是因为你没有这种东西才导致失了圣心被排挤到边缘,以至于现在只能坐冷板凳了吧?” “哦对了,听说你们有个叫雨师的后辈新人最近颇受重用,已经被派往你们圣界进行传承历练了。水王兄,你这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之路堪忧啊,小心一不留神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 水王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你知道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你很了解我们。”他面露思索,“你和boss有合作?还是说你其实一直都没离开众生?你究竟是谁?” 林毓净并不入套:“好奇的话就去问你老板,祂或许会告诉你。”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认识还不是不认识啊?”旁观了半天的秦少忍不住提出疑问,“说你们不认识吧,能语气这么熟稔聊这么多;说认识吧,还问‘你是谁’这种弱智问题?” “这么古怪的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还他妈还有心思吵!”自称“小红”的青年高声说,“是不是你们清楚发生什么了?” 老章抓了抓头发:“……所以众生又是什么?‘雨师’是代号吗?这也不像名字啊……” “别装了。”水王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装也装得像一点,很明显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玩家。” 林毓净没有接话,他好像忽然被生长在墙壁上的莹白真菌吸引,半蹲下身,好奇地摸了摸。 微小纤柔的莹白生物在他的手下微微摇曳,点点白色的荧光翩翩洒落,将他的手指也染上了一层荧光。 这莹白的光点不会都是孢子吧? 林毓净很不遵守玩家常识地戳了戳真菌的根部,有点手贱想想把这株蘑菇拔出来,看看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手指骤然一阵刺痛。 林毓净飞快地缩回手,发现触碰这莹白真菌的指腹已经长满了白色的菌丝,埋在皮肤下面仿佛被吸干血液的血管,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往掌心和手背扩散。 四周的皮肤像是被吸收所有的水和营养,干皱老化,看上去十分可怖。 真凶残。 他在心里指指点点。 在被其他人注意到之前,他将手背在身后,五指一握,皮肤瞬间恢复年轻白皙,脸上看不出端倪。 “……为什么都是玩家?”老章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被拉进来的几个人都并非纯粹的新手玩家,力量层次有多高先不说,至少在心态和情绪上不会出现崩溃或者质疑的情况。 作为高等智慧生物,第一步永远是先学会思考。 “你真以为随便洗个澡游个泳就能被拉到这里来了?”水王冷笑一声,扶了扶金丝眼镜,“全世界那么多人,真要如此这下水道早被挤爆了。” 也不知道大家都是洗澡或者游泳到一半被冲过来的,为什么就他脸上还能戴个眼镜。 “什么意思,你可以说得更加具体点吗?” 秦少语气好了不少,收起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态度。 “我就不说什么‘游戏’、‘副本’这一套了,几年前世界异变程度没这么高的时候还能骗骗人,现在谁信谁傻。” “众生那群虚伪的蠹虫,除了打着‘拯救世界’的名头做些自以为是的肮脏事情,还会什么?”有着典型儒雅精英男外表的水王嘲讽。 “……你不是玩家?”秦少被他语气中的恶意惊到了。 “不,我是玩家。”水王耸了耸肩,“货真价实被无罪深渊选中的玩家。” “但谁说玩家就一定要听从众生组织?它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可无罪深渊和众生……不是一体的吗。”就连最暴躁的小红,语气都有些犹疑。 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众生和游戏是绑定在一起的。 如果将无罪深渊当做真正的游戏的话,那众生组织就像是游戏背后的公司运营。 无罪深渊是一个工具、一个平台、一个媒介,甚至因为它莫名其妙的拉人方式、死亡率居高不下的副本任务,以及毫无底线的剧情和嘲讽值拉满的评语,玩家对无罪深渊的态度一向是畏惧大于好奇。 哪怕所有人在进来之前都是濒死状态。 相比起来,众生组织对于玩家来说就亲近许多,毕竟众生app几乎在所有玩家手机上都有下载,众生商店也能兑换大多数玩家所需要的物品,增加了存活几率和变强的渠道,很多信息的交流和沟通多借助众生的平台。 众生更像是一个符号,而不是真实存在的组织或者人。 “算了,我和你们这些被圈养的……说这些干什么?”水王声音微不可闻,瞥了林毓净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 “所以只有玩家会被拉到这里来?普通人不会?”秦少忽略他的未尽之语,追问道。 “除了我们几人运气不太好这种关键因素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只有被强化过的‘玩家’的灵魂才能完整地穿过世界壁垒,普通人光凭自身无法穿梭世界。”林毓净拍了拍手走了过来。 “只是很明显,这一次没有预兆的穿梭并不是无罪深渊的手笔,也不是众生搞得鬼。”水王淡淡地道。 他镜片后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悦,掌控之外的事情发生总是会让人心生厌烦。 “那是……” “是世界交互了。”林毓净语气平和地说,“我们所在的世界和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异常联系,导致我们这些本就有多个世界‘烙印’的人会被拉过来。虽然不知道产生这种联系的根源是什么,但想必众生已经观测到了,会做出相应的措施。” “解释得这么多,真不像你。”水王睨视他一眼。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林毓净抱胸一步退到老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别乱拉关系啊,我跟你一点都不熟,可别让人误会了。” 【叮咚!临时任务已触发!】 【任务人数:未知】 【任务时限:未知】 【任务世界:熔炎】 【临时任务1:前往地表,探查幸存人类生存状况】 【临时任务2:观察熔岩世界生灵异变情况】 【临时任务3:拖延世界异变进程(无强制)】 【任务介绍:被选中的幸运儿们,预言中的那一日终于即将来临,阴影中的真相初露端倪……命运的轮盘正在转动,只是猜一猜,它究竟是往哪边转呢?】 【任务提示:没有这种东西,爱做做,不爱做就别回来了!】 【任务奖励:未知】 无罪深渊的任务介绍从没这么温和过,像是尖酸刻薄pua你多年的铁公鸡老板突然温和地拍了拍你的肩膀,跟你说你已经很棒了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指标完不成也没关系。 但这并不会给人安慰,只会让人觉得公司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倒闭了,或者你其实已经在被放弃的裁员名单上。 至于依然阴阳怪气的任务提示?哦那玩意儿大部分玩家已经习惯自动过滤了。 第225章 “熔炎世界吗……没有听说过,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对这突如其来的临时任务琢磨不定。 “世界异变……”老章低头喃喃,结合林毓净说的话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么说我们已经到了任务世界?”红头发的青年首次没有说脏话。 或许是想到即使他在任务世界中度过无数年,对于现实世界的妹妹来说也只不过是几秒钟,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们应该就是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异变的世界和生物……总觉得这个词不是好词。”秦少扯了扯快要掉下去的湿裤衩,开始翻游戏背包看看有没有备用衣服。 谢天谢地,无罪深渊就是这点好,游戏背包绑定灵魂跟随到各个世界,当任务触发的那一刻,他的游戏背包也能打开了。 虽然玩家向来没什么脸皮,但秦唐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穿着湿裤衩去做任务的模样。 他总不能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打架或者跑路吧! 幸好因为他一向骚包……不对,一向注重外表,在游戏背包各种各样的物品中还真让他翻出衣服了。 “那个……兄弟,衣服还有吗,出去还你。”老章干咳一声。 秦少不愧是秦少,随手掏出一套冲锋衣,摆了摆手:“还还什么呢,不用还了,钱我有的是,还积分还差不多。内衣内裤就没有了,你将就穿吧。” 老章看着衣服上的某著名奢侈品牌的logo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秦少。” “哥们,衣服还有吗给我也来一套呗。”小红用手肘推了推秦少。 秦少看了他一眼,沉思一阵,又掏出一套衣服来。 “哥们,你这游戏背包里怎么什么都有啊,扩充了很多次背包吗,你现实世界做什么的啊?” 小红接过衣服一抖开:“尼玛,怎么是睡衣?!” 林毓净探头一看:“哟,还是绿色珊瑚绒恐龙睡衣呢。” “你游戏背包里怎么还会有这东西?!”小红一时间都不知道往哪吐槽。 “这个……应该是之前的任务道具?出了副本世界就没什么特殊了,但好歹能根据体型变换大小,我本来想着留作纪念的……反正衣服就这剩这一套了,你就说你爱穿不穿吧,” 小红面色变化一阵,看了看手上的绿色毛绒睡衣,又看了眼身上要掉不掉的花裤衩,再想了想自己游戏积分余额,一咬牙还是穿上了。 “有鞋吗?” “你们当我是衣柜吗!”秦少骂骂咧咧地又拿出几双纯手工定制皮鞋。 “还真有啊,鳄鱼皮?!靠,你游戏背包里不会全是衣服吧?” “没有运动鞋之类的吗?啊,码数好像有些大了。” 秦唐恼怒:“你们爱穿不穿!不穿还给我!” “穿穿穿!” “那个真的没有新内裤了吗……总感觉下面黏糊糊冷飕飕的……” “嘘,有东西来了。”就在这时,林毓净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没有意义的交流。 没有人质问,所有人都同时安静了下来,冷静和严肃占据了他们的表情。 莹白的植物微微摇晃,当没有人说话之后,这个显然废弃很久的地下管道安静得可怕,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在这无比寂静的时刻,人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逐渐放大,咚咚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但依然没有其它的声音,老章拿出来的用来预警的道具也没有触发。 直到五人就这么原地静止了近半分钟,暴躁小红的表情慢慢阴沉了下来,焦躁逐渐占据上风:“你他妈在开……” 嗖—— 一个细小的声音好像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开。 “别说话!”秦少狠狠拍了他一下。 像是重逢前的号角,细小的声音骤然变大。 并非是单纯分贝上的放大,而是无数个同样的微小声音加入其中,没有任何规律地组合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网直接罩住所有人的耳膜。 莹白的不知名植物摇曳的弧度更大,地面跟着在微微震动! 心跳的速度也随之加速,无法用语言确切描述的微小声音扰乱了身体原本的平衡,直让人感觉莫名的不安。 “跑!”小红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才发现几个队友早已动身了。 跑得最远的那个林毓净甚至都快看不见人影,黑暗陌生的环境并未对他造成任何阻碍,脚步无声姿态灵敏。 水王也紧随其后,身形像是烟雾一样飘忽不定,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在几十米之外。 相比他们两个,秦少和老章就显得朴实无华很多,并没有使用任何特殊能力,全靠自己奔跑,只是双脚快要迈出残影。 “你们……”小红赶紧闷头追上,“跑之前能不能先提醒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自身擅长的方向不是这一块还是其他原因,小红的跑起来的速度并不算快,差不多是现实世界体育生的水平,在普通人中算是敏捷非凡,在玩家中却不够看。 “那林兄不是一开始就提醒你了吗,自己反应慢怪谁。”秦唐回头说了句,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面色大变骤然加速,当场就拉开老章一大段距离。 “啥玩意儿?” 看他被吓到的模样,小红没忍住回头也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直接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草?!” 只见发出细小声音的竟然是一群是密密麻麻的、每一个足有犬类那么大的巨型老鼠! 它们眼冒绿光,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黑棕色毛发,爪子锋利,背后还生有棕黄色半透明如同蟑螂的鞘翅。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脑袋并非典型老鼠的那种尖嘴猴腮,而是类似于人类头颅! 圆头毛发多,两个眼珠死死地瞪着众人,好像马上要掉出眼眶。 面部的表情几乎都是表情惊恐,唯独牙齿还保留着啮齿动物特有的两颗大门牙,看上去格外畸形。 从它们嘴里传出来的怪叫也不是老鼠的尖利的吱吱声,而是细碎密集的呢喃。 像是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的旁边的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却会却会强行钻进脑子里,徒增焦躁。 “妈的这什么玩意儿?”萧虹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嗷嗷地跑了起来,立马就追上了老章。 这些人头老鼠速度不算很快,且鞘翅太多轻薄,无法带动自身的重量,最多只能带着它们往前滑翔扑一段距离。 但这已经够逆天了。 长着人头的的巨型老鼠,身上还有蟑螂一样的翅膀,这足以让任何一个文明出生的人类头脑充血浑身发麻。 不是遇到灵异事件时的那种恐惧,而是单纯的惊慌。 好像只是和这些生物处于同一空间,有种被细菌粘上浑身不干净了的错觉。 更何况这些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老鼠和蟑螂本就是非常擅长繁殖的生物,综合了这两种生物基因异变出来的怪物数量简直多到恐怖。 在这样的狭窄的环境中和这样的怪物进行战斗,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快走!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不是,水王兄,林、林毓净兄弟,你两不是高级玩家吗,解决这种空有数量没有智慧的老鼠应该很容易吧,为什么跑得比我们还快?”老章气喘吁吁地道。 水王冷笑一声:“对你来也很容易吧,为什么你不出手?这些鼠群的目标一看就不是我们,我何必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们降临到这个世界还没十分钟,也没有大喊大叫在下水道里开party,吸引零星几个异变的怪物还好说,但是如此大规模的群体行动,一看就是有计划有目标的,目标大概率不是他们几个倒霉蛋子。 不过要是跑慢了,想必这些人头鼠群也不介意在餐前多添几个热菜。 水王被眼镜遮挡住的眼眸寒芒一闪:“再说这种屁话我就把你扔进鼠群里。” “好吧好吧是我多嘴了,对不起。”老章倒是当场服软,认错态度非常良好。 好在,这些异变老鼠可能是受限于体质,奔跑的速度并不算快,视力也很差,和几人之间始终都隔着一段距离。 密集狂躁的异变鼠群紧随其后,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系统让它们开始分流,但并未迷失路线。 如果忽略其中偶尔有些发生踩踏事故,然后相互吞食撕咬起来的话,相对还算有秩序。 在几个玩家和人头鼠群跑过好几分钟之后,这荒废已久的地下管道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莹白的真菌在没有气流流动的情况下轻轻摇曳,细碎密集的光点充斥整个空间,将周围映照得恍若白昼。 梦幻美丽得宛如童话世界。 “嘻……唔……”这时,一只体型格外大的人头老鼠慢悠悠地出现。 它跟在鼠群最后,半直着身子,脸上的表情也丰富许多,乍一看像是披着皮草大袄佝偻着背的老头。 第226章 很显然,它并非是被孤立或者与鼠群分散,而是身处最后发号施令的统领者。 直到它经过这段路径的时候,像是一颗瘤子挂在脸上的鼻子嗅了嗅,似乎是闻到了什么。 它先是到林毓净几人停留过的地方嗅了嗅,如果老人面孔一样皱巴巴的面孔咧嘴,竟是低下头将地面尚有水渍的地面直接啃了下来。 砂石泥土还有混凝土像是嚼豆腐一样被轻易地碾碎咽了下去,泥土上残留的一股陌生而又鲜美的气味瞬间占据了它的脑子,让它欲罢不能,食欲大增。 是新鲜的、干净的血肉生物,和以前吞食过的是不同的风味,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食物。 这只异变得更加彻底的人头鼠本该沿着鼠群和几个玩家的方向追寻过去,这是最符合它应该做的事情。 但它突然停下了。 它又被其他的事物吸引住了。 墙壁上的一株莹白纤柔的植物微微摇晃,点点星光洒落,有着和异种截然不同的美丽。 那上面也有外来者的气息。 鼠类异种嗅了嗅鼻子,张大了嘴。 贪婪的它会将任何吸引它的事物都吞吃到肚子里,和自己融为一体,即使这只是一株可能被外来者偶然触碰过的蘑菇。 说到这个,这处严重异化且没有水分和营养的环境中怎么会生长出如此多数量的真菌呢? 这只隐约残存着过去智慧的异种头脑中忽然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下一秒,随着重力飘落它身上的莹白晶莹光点骤然扩散,白色丝绒状的菌丝在思维和直觉反应过来之前将它层层包裹,形成一团白色的绒菌。 菌丝如过无人之境穿刺进它的外皮,深入血肉,缠绕骨骼,将它的生机力量连同惨叫都吞噬干净。 这只足有一米五那么长的异种当场化作一摊血色的肉酱,又在肉眼可见之中被吸收,连毛发都不剩。 轻薄纤细到像是一拉就断的白色菌丝蠕动一阵,像是在回味那不长眼撞上来的事物,又像是在宣泄被打扰的怒气,最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到地下,不留一点痕迹。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其他长在墙壁上的莹白真菌始终都没有动静。 又过了几分钟,这株被林毓净手痒触碰过、又吸引了人头鼠异种的“蘑菇”伞盖忽然裂开,露出一只鲜红的眼珠。 它上下左右转动,最后停留在几人离开的方向一会儿,又慢慢阖上眼。 第206章 在鼓足了马力跑了十几分钟后,众人和鼠群之间的距离总算拉开,将其远远甩到身后。 “一直在这下水道里跑不是办法,很容易迷失方向走进死路,我们得先回到地表。”老章说。 小红气喘吁吁:“那章鱼哥你直接出手吧,不要废话了,妈的……我快要不行了。” 秦少看不过他这样子:“你这样子怎么活的现在的?玩家最基本的技能都不会,真遇上什么危险了你连跑地跑不过。” “谁说……遇到……事了就要……跑,要不是那些老鼠长得太恶心,我才不,不……” 一张嘴说话,萧虹胸口鼓着的那口气就要散了,腿脚也慢了下来。 “算了你闭嘴吧。”秦唐一把拽着他的胳膊,拖着他跑了起来。 大概是有意修复一下之前想试探水王导致僵化的关系,老章确实主动出手了。 只见他双手和真人无异的皮肤竟然从中间裂开,内部并非骨骼血肉,而是充满未来科技感精妙机械结构。复杂的缆线如同血管一样联通各处,只是里面流淌的并非鲜血,而是能源。 “机械侧。”水王并未惊讶。 秦唐暗自打量着老章全身,估算他全身到底有多少部位已经被改造,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只有萧虹一个人眼睛一亮:“硅星人!终结者!” 老章忽略他乱七八糟的话语,两只手像是工业机械一样精确到毫厘开始现场3d打印零件结构,再将零件开始组装整合,并且时不时从游戏背包里掏出些新材料。 他的双腿和双手仿佛可以分开操作行动,眼睛即使盯着手部动作,跑步和躲避障碍也丝毫不受影响。 虽然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怪物,玩家们五花八门的力量,但是当亲眼看见这曾经科幻电影中的场面出现在现实还是会感到惊叹。 可能是因为机械侧方面的玩家数量确实不多。 “好神奇!”萧虹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一个人困在荒星,你能凭空建造出一座文明城市,然后造出宇宙飞船脱离荒星吗?” 老章的手一顿,苦笑道:“我要是这本事,代号早登上玩家前十序列了,怎么还会在这?” 玩家前十序列是众生唯一承认过的玩家排行榜,虽然并未公开这十位玩家究竟是何种身份何种能力,但公认他们是实力最顶尖的那一批。 “而且前十序列也做不到凭空建宇宙飞船吧?”秦少忍不住吐槽,“小说看多了吧你,你以为玩基建游戏呢?这真的属于人能做到的范畴吗?” 水王淡淡地道:“那可说不定。” “好了!” 不到几分钟,老章就举起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圆球。 迎着几人的视线,他嘿嘿笑了笑:“就是能遮掩气味的小道具而已,我刚好来之前下载了它的打印图纸。这些人头鼠视力没进化到哪去,和现实世界的的老鼠差不多,寻找猎物应该基本依赖听力和嗅觉。” “只要将我们的气息屏蔽,它们就很容易丢失目标。” 果然,当老章将小圆球上下旋转一圈,蓝色的微光闪烁后,那些人头鼠群即使到了几米内的距离,也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 它们先是丢失目标乱叫一阵,队伍也跟着混乱,接着还没一会儿,似乎有新的指令被接收便继续往之前预先的方向涌去。 “可惜,这道具要是用在普通动物的身上,起码能让它们嗅觉失灵很长一段时间,放在这些怪物身上真就不够看了。” 几人趁此机会,换了一个方向避开鼠群。 “妈的这也太多了吧,方圆百里的下水道和蟑螂都聚在这里开会了?”小红看着那些表情上是惊恐的,但行为上是躁动凶残的人头鼠群,实在是有些浑身发麻。 “行了,先上去吧,在这里的待久我感觉我身上都有老鼠和蟑螂在爬。”秦少搓了搓手臂。 他们一路沿着充满杂物的下水道往前方有光的地方走去,耳朵中传来各种各样细碎的声音,但始终没有之前人头鼠那样的怪物再出现。 “那个,你们不穿件衣服吗?我包里还有几件备用的方便行动的衣服。” 或许是为了感谢林毓净之前的解释,又或许是为了拉进关系,秦唐看着依旧穿着裤衩的林毓净和水王,出声说道。 萧虹怒道:“你不是说你没有衣服了,背包里只剩下这恐龙睡衣了吗!” 秦唐摆手:“都免费给你的就不要在意那么多了,你自己长得矮怪谁?再说了,你要是有不满可以直接转积分给我,价格合适的话我给你现场做出来都行。” 萧虹生气地加快了脚步,不想看到他的嘴脸。 “不用。”水王继续往前走着。 不知从何而来的水雾和轻烟缭绕着他,一个荒废许久的下水道一瞬间水汽氤氲, 等到水汽散去,视线清晰,他的身上就已经穿上了一套轻飘飘薄纱质地的长袍。 玄幻手段! 见过驭水的、唤雨的,没想到还有一键换衣的。 这操作比老章的还来得瞩目。 “哟,不愧是水王大人,难怪一穿越就到了下水道里,原来回到了自己家啊?”林毓净海豹式鼓掌。 水王看都懒得看一眼,根本不打算搭理。 他算是明白了,这人越是搭理他就越来劲,当做没听见就是最好的策略。 林毓净没得关注,自己哼了一声,开始从专属空间里翻衣服穿。 如果说秦唐的游戏背包里勉强塞了个衣柜,那他就是差点把家都搬空了。 “哥们,你这未免有点太骚包了吧,去约会呢?”秦唐看着他从包里拿出衬衫、外套、裤子、鞋袜,甚至还有装饰性的项链和手链,欲言又止。 “你懂个屁!”林毓净瞪他。 接着身躯隐入看不见的空间中,马上又人模狗样的出现。 原本湿漉漉的头发此时已经恢复干燥清爽,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地待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 衬衫解开了几粒扣子,隐约能看到白皙的锁骨和绿松石吊坠,看上去慵懒随性。 和他比起来,儒雅斯文的水王又落入了下风。 徒手创造空间这种超出大部分玩家眼界的力量放在林毓净这里,就用来当试衣间,属实是让几人都看不懂。 老章张了张口,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算了,前面那个应该是出口,我们先上去看看地表情况吧。” 第227章 “你们先上,我给你们垫后。”林毓净有点担心那个井盖太久没有使用,灰尘会弄脏自己精心打扮的完美外表。 其他人没懂他心中的弯弯绕绕,还跟他客气了几句,水王实在看不下去,推开井盖,第一个跃上去。 “啧。”他低声骂一句,“这才多久就变这样了。” “这里……”第二个出来的秦唐环顾四周,一时间说出话来。 “咋了咋了?妈的你们怎么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小红也跟着上来。 虽然在城市的地下管道系统中看到那么多数量的人头鼠,就已经能猜到这里的居民大概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但亲眼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场面心中还是有些不同。 因为这里太像现实世界了。 大到看不到边际的城市至今只剩残垣断壁、现代风格的摩天大楼倒塌大半、随处可见的废弃交通线路……简直就像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个世界正处于末日吗?”秦唐遥望着远方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阴影,低声道。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确实是末日,持续了几百年的末日。” 林毓净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但对于那群老鼠、以及所有异种来说,这是新生,是新世界的开始。” “也许对于有些人来说也是。”水王推了推眼镜,接话道。 林毓净说:“比如你?” “谁知道呢。” “那个,林、林大哥,你刚刚提到‘异种’,你似乎对这个世界熟悉?”老章试探地道。 “叫谁大哥呢?”林毓净不满,“林哥就林哥,帅哥就帅哥,叫我大哥都给叫老了,你也不看看我的脸多年轻。” “林少。”秦唐发话,“您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吗?我买了,积分还是现实世界的钱币随您选,只要能比app上分享的优惠点就行,当然如果能比app上交易到的信息更完善,那我也十分乐意付出更多的资金。” “哎哟喂,秦少果然财大气粗啊,叫我小林就行。”林毓净立马换了副面孔,搓了搓手,“我倒也不需要游戏积分,只需要你给个几公斤的黄金……算了。” 他的话语突然一顿:“我免费送你们吧。” “这么大方?” “怎么回事啊兄弟,你说免费送的时候我心中反而有些不安呢。”秦唐搓了搓手臂上突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铁公鸡拔毛了?不安好心。”一直游离在团体之外的水王也冷笑一声。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林毓净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额外含义纯粹又收敛的笑容:“那就先欠着吧,或许之后还需要你们帮忙呢。” 水王:“呵,那我可躲远点了。” 这次是换林毓净懒得搭理他了。 他加了每个人的联系方式,包括并不主动也不拒绝的水王,然后直接通过众生app发了过去。 秦唐一看,居然是众生app中销量最好的熔炎世界相关信息,好评率最高,需要的积分也是最高的。 “这居然是您上传的?”秦少下意识改变了口吻。 他看着发来的那个id,居然也是林毓净三个字,并未像他们一样使用的都是代号。 实名制上网? 不过……秦少看向这人,头脑中思绪万千。 这自称林毓净的男人外表突出,能力更是深不可测,性格也不像那种会藏着掖着隐藏身份的人,那为什么他之前在玩家圈子里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玩家之间虽然没有并没有什么积分排行榜,众生方面对玩家的信息也默认保密,但一些格外强大有名气的高级玩家代号和能力还是在玩家中当做宝贵信息口口相传的。 比如前十序列中著名的异化线玩家的【鬼观音】。 以及众生app唯一公开代号的第一玩家——【屠夫】。 别是那种见过面的都被杀了的疯子玩家吧? 秦唐心里发怵。 众生app上除了玩家交流的论坛板块外,还有玩家与玩家之间交易的板块,众生app只在其中做监督审核的作用以及抽取不低的手续费。 其中副本世界的信息这类卖得最好。 因为玩家越往上爬,降临的世界重合概率就越高,任务难度也更大。 在一个个真实存在并未被设计和规定好的世界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出现,有时候玩家并非死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而是副本世界本身存在的意外里。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来自上一批抵达副本世界,并成功完成任务出来的玩家编绘好的信息就弥足珍贵。 再加上众生app可以对信息进行审核,辨别是否真假可靠,所以这类“商品”在玩家中颇受欢迎。 秦唐从没见过这个林毓净id,但是他听说过这个卖家。 永远匿名,高价出售众多世界的信息,而且丰富且细节很多,就好像这人无时无刻地在副本世界接取任务,所以即使是匿名的也在玩家圈子里颇有名气。 很多玩家都怀疑这个匿名的大佬是不是前十序列中的某一位,长时间不在现实世界,没想到今天通过这种方式见到了真人。 秦唐心中有很多问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不会冒犯的那一类:“林兄,你以前就来过这个熔炎世界啊。” 林毓净说:“我现在也在。” 这是不愿意细说了。 十几分钟后,众人从阅读信息中脱离。 “大地上突然裂开的几万公里长的巨型深渊,无数异变成怪物的生物,持续百年的天灾异象,嘶——妈的这世界也太吓人了。”小红突然有些牙痛。 “这世界居然还分为表世界和里世界,表世界是人类曾经居住统治的地面,名为赫瑞斯的深渊之下还有更为广袤的地域,异种的进化已经到了无法估测的程度……” “表世界和里世界之间的联系是赫瑞斯深渊,但现在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捅破了,那表世界的人类出路究竟在哪?” “难怪临时任务让我们探查地表人类的生存状况……”老章环顾四周,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城市,“但这真的还有活人吗?” “既然任务说了有幸存人类,那就肯定有。无罪深渊不会出错。”水王扫视四周,平淡地道。 这座风沙中的城市在多年前大概也是繁荣昌盛的,其中一些残存的技术即使放到如今的现实世界也是高科技前列的水平,只是不知因何沦陷。 并不茂密的植物零星生长在文明的残骸上,像是沉默寡言的守墓者。 这不是末日爆发后的三五年,不是活人变成丧尸的简单病毒。 这是持续了两百多年的天灾,是不可逆转的异变与同化,是超出发展水平之外理解范围之外的的劫难,足以熄灭任何文明的星火。 “幸好,现实世界没出现这种灾难。”老章叹了口气。 “临时任务3,说让我们拖延异变进程,这真的是光靠我们几个人可以完成的?”萧虹骂骂咧咧,“幸好没有规定要强制完成,不然把我摁死在这里都做不到。” 秦唐恨不得在地上找块石头堵住他的狗嘴:“少说点不吉利的话!” “先找幸存者吧,开始搜寻。”老章眼皮一眨,漆黑的眼球变成了闪烁着红光的义眼,特意模拟曾经自己音色的发音装置也变回机械呆板。 小红将脚边的石头踢得老远:“还幸存者,这破地方要是还有活人我直接当场吃屎……” “检索到生命体热源,疑为人类幸存者,数量1。” “……” “……?”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寻找幸存者,而是转头看向红头发的青年。 第207章 [很遗憾,萧虹先生最后也没有吃屎。] [除了他的个人意愿外,关键因素是在场几名碳基生物没有办法做到现场排泄,他们被社会关系建立起来的道德和情感所束缚,难以突破这些并非与生俱来的“社会契约”。] [而且在他们能够短时间到达的范围内,并没有新鲜的排泄物。] [世界先生或许可以做到,从这个世界或者其他世界的某处转移过来。] [不过很遗憾,即使是他也难以突破做出这种事情来。] [唔,有点可惜了,我还想记录一下玩家现场吃屎是什么场面呢,他们的心里状态又是什么样的。] [或许以后可以在游戏商店上新一些各种生物的排泄物?绝对不是因为我想重现一些有趣的场面,而是因为有些生物排泄物本身就用各种各样的用途。] [毕竟商城内的商品就应该五花八门嘛。] 写到这,自称为“由”的少年突然放下手中记录的笔,思索了一阵,遗憾叹气:“啊还是算了,这么做应该又会挨打的。” 他委屈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在手上的本子书写: [在章武德先生的带领下,几位远道而来的冒险者开始往既定的方向前行。] 第228章 [他们会遇见什么呢?是从深渊之下冲破链接上来挡在他们面前的高级异种?是异变到一半却缺残留着过去记忆的无辜居民?还是曾经相识如今模样大变的故人?] [共同战斗的情谊、难以回归的故土、藏在心底的回忆……他们究竟该如何抉择?] [在他们经历了众多的冒险之后,是会成为拯救世界的勇者,还是变成过去憎恶的恶龙?] 【跑题了。】 由面前的小本子上突兀地浮现出三个印刷字体。 由顿时惊讶地双手摁住脸蛋,失声尖叫:“你真在看啊!” 【明知故问。】 新的印刷字体冒了出来。 “不这样问你怎么会多回答我一句呢?”由捂住心口,“谁让你一天天的总不跟我交流,我太寂寞了。” “你知道你今天主动跟我说话我有多惊喜多荣幸吗,我的主角,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最最最喜欢的就是你啦。” “你的痛苦你的情感你的爱恨每一处都是如此的芬芳浓郁,浓郁到就仿佛是一个人类。你来自过去,你活在现在,你又拥有未来,天哪这是完全不像‘我们’应该具备的特质,毕竟‘时间’并不欢迎我们。” “你是我们中的异类、特例,和佼佼者,是有史以来唯一吸引我的同类。” 【我重复过,我不是你的同类。】 【你没有同类。】 【我也没有。】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我们不是同类。”由哭唧唧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是如此孤独地诞生于世端,孤独到甚至只需本能而无需交流。” “你是唯一愿意与我交流的同类,你知道我有多喜悦吗。” “唔,用人类的话来说,就像是装着蜂蜜的罐子在我心中炸开,甜美的蜜糖流淌到我的每一只眼睛……” 【你是一个三流的写手二流的编剧,我认为你不适合这份工作。】 印刷体冷酷无情地书写着:【去换一个职业。】 由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话说你的情感越来越丰富了呢,和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诶,是因为我的魅力终于吸引到你,我的执着终于打动了吗?” 【原因你不是最清楚不过。】 【没有火种的火花无法永远燃烧。】 【我即将消失了。】 “那加入新的火种和燃料不就可以了……”由嘟囔,“你又不愿意。” “真是善良啊,你简直……比人类还是要像人类啊。” 印刷体没有出现,由也恢复了自言自语。 他抓了抓紫色的头发,继续落笔: [好吧,祂不喜欢未来,那我只好继续书写现在了。] [包括世界先生在内的一行人其实并没有遇见危险,因为这片废墟早已死去。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早已死去或者投入扭曲的怀抱,尸体都早八百年前进了他人的肚子里,仅有的一些小麻烦也在章武德先生的带领下避开。] [萧虹先生没再说话,他们真安静啊,我不喜欢这样的气氛。] [那就省略过过程吧……总而言之,他们终于遇见了那位幸存者。] “喂,你看了半天,我也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在这座废弃无数年的高楼上,紫发少年将视线从远处的几个倒霉玩家身上拉回来,突然对着身边的听众说道。 但他的方圆十米内连只会动的虫子都没有,更别说活人了,自然没人回应他。 “怎么你也不说话?你也不喜欢说话吗?还是说有什么顾虑吗?嗐,不要有顾虑,我们俩什么关系谁跟谁啊?” 由停笔合上小册子,半躬下身,对着一株刚好长在墙边缝隙里的蘑菇说道。 蘑菇并没有回应他,毕竟蘑菇怎么会说话呢? 晶莹剔透的植物生长在墙壁的缝隙里,在风中柔柔摇曳,白色的光点洒落,仿佛不带任何侵略性。 没有人会特意爬这么高的楼上来寻找这株好像只是偶然生长在这里的蘑菇,除了由。 他并非凭空出现在这里的,而是在早已断电的大楼中通过爬楼梯和爬墙相结合的方式,还特意避开残存的几只低级异种,千辛万苦地爬上来的。 为的就是特意在这株蘑菇旁边写作,顺便捞个听众说话。 但蘑菇并不想搭理他。 蘑菇长得好好的,这里风清气朗,安逸平静,突然出现一个人在旁边一直嗡嗡叫也是很烦的! 于是,在由两只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眼睛之下,这株蘑菇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像是经历完一生,耗干生命力,竟然是直接枯萎了。 风一吹,连个粉末都没剩下。 “喂!!你们一个两个的,和我说话就这么难吗!” 紫发少年气到爆哭。 …… “你在看什么?”水王问。 林毓净收回视线,小声说:“总觉得头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看着我们,怪烦人的。”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沉默了一路的小红立马道:“妈的你不要突然吓人啊!” 水王顺着他的视线抬头,若有所思。 毕竟都是资深玩家,没有人说“不会是错觉吧”这类蠢话,几人都认真地去感知。 但什么都没有,连奇怪的声音都没有。 老章摇了摇头:“没有探测到任何生物。” 他顿了顿:“摄像头之类的也没有,我对这类很敏感。” “算啦。”灰发男人耸了耸肩,“大概是我的错觉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的是错觉吗?”只有水王低声问他。 “可以是。”林毓净同样小声回他,“反正不影响任何事情。” 水王皱着眉头,有点犹豫:“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转你钱什么的。” “你转性了?” “呵。” 林毓净冷笑一声:“你根本不懂,现在不好好表现,之后有你后悔的!” “你们……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了。 第208章 “你们……是什么人?” 几人看着面前苍老干瘦的人,和他手中不知道存放了了多少年的枪支,一时间有些沉默。 在这个对于人类来说近乎残酷的末日世界里,在这片没有庇佑的土地上,还能独自生存下去的幸存者在众人眼里怎么说也应该是那种身强体壮,或者装备武器精良的。 至少怎么也不是面前这个风中残烛一样光是站着就摇摇欲坠的人。 他的反应似乎也有些迟钝,看到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几位玩家足有几秒后,慌张害怕和混合零星几点惊喜的情绪才终于爬上面孔。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他将那漆都脱落得斑驳的步枪对着几人的方向指了指。 章武德和秦唐对视了一眼,思考究竟是试图友好和谈,还是直接武力控制。 这个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人身上肯定有特殊的地方,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弱得可怕。忽略他手中不知道还灵不灵的抢,现实世界一个成年人都能把他打趴下。 沉默之中,就在秦少差一点要出手的时候,林毓净往前走了一步,严肃地说道:“我们是晨曦的清扫队伍,这片区域有着远超正常阈值的异种数量,必须及时清理,否则容易诞生中级乃至以上的异种,严重加深侵蚀程度。你是我们目前为止唯一遇到的智慧生物,请你讲述一下这片区域的具体情况。” “晨曦……晨曦……”林毓净具体说的什么这人好像已经没有听清了。 光是听到“晨曦”这个关键词,两滴热泪便从这人浑浊深陷的眼珠中流了出来,“……你们终于来了!” …… “那个林兄,你之前发给我们的资料中并没有提到‘晨曦’,冒昧地问一下晨曦代指得是什么?”老章开启声音屏蔽,确保走在最前面带路的那人听不见几人的声音之后,这才问道。 在听到“晨曦”这个词的时候,哪怕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位幸存者也立马放下戒备,并且决定带领他们去庇护所。 能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保护他活着的庇佑所,和关于那个“晨曦”,众人还是充满了兴趣。 谁知林毓净笑眯眯地在几人面前双手伸直摊开手掌:“这是付费内容。” “……?” 萧虹惊慌失措:“你之前不是说免费吗!” “免费内容是吊着驴的胡萝卜吧,不给你们点免费的好处,你们怎么会解锁后续付费?”水王抱胸冷笑一声。 林毓净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并不以此为耻:“你就说你们想不想知道这个世界人类最后的力量之一晨曦教会的具体信息叭,这可是独家信息哦,接触到这些隐秘的玩家除了我根本没人会闲得发慌把这些整合上架的。” “我收费非常公平,看在我们相识的份上,甚至还能给你们优惠。” 第229章 这要是一开始就没买几人还有些犹豫,可之前的免费的熔岩世界信息确实大方且有效,现在任务做到一半,说什么也只能买了。 就连最贫穷的萧虹,一咬牙一跺脚也同意了。 林毓净并没有收取积分作为交易,而是提出了在玩家眼中非常无法理解的黄金作为报酬。 “这个世界的黄金吗?”老章一脸尴尬,“林兄弟,你之前也说了这个世界中黄金是无价之宝,我们短时间根本弄不到啊。” “我知道。”林毓净平静的说,“我是要现实世界的黄金,你们回去之后每个人给我三千克就行。” “就这?!”秦少在心中算了算价格,当即答应,“当然没问题!我再个人送你一套十千克的金砖,如何?” “谢谢秦少捧场,秦少大气啊!你现在就是我心中第二大方的人了!”林毓净当即和秦唐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那第一是谁?” 水王突然冷不丁地问。 林毓净可疑地沉默了一下,秦唐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管你什么事。”林毓净哼哼几声,“反正不是你就对了。” 第209章 林毓净闭口不言,但不知为何水王脸上有几分不满。 其他人不懂他们之间的纠葛和矛盾,也不敢插入,便专心查看信息。 “晨曦教会……这么看起来似乎是个无私的救世组织,会在安全区域建立庇护所,会建立学校传播知识和提供免费食物,会接引身处于危险区域的受困人们,有着深渊降临之前的顶尖技术和通过改造之后可控异化之力……”秦唐总觉得这其中十分违和。 “可控的异化之力,这样看那人类应该很强才对啊。”萧虹努力思考,抓耳挠腮看上去像是在做题,“异种短时间无法大量上来,上来的基本都是没有脑子只有本能的怪物,以这个世界之前的科技水平,这么长的时间应该足够人类发展和休养生息了吧,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啊。” “你居然还会用成语?” 秦少的思绪都停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根本没看完资料?!” “……” 萧虹头上的红毛一瞬间扬了起来,又缓缓地垂落,不想说话。 秦唐惊诧:“不是,这送到你脸上的重要信息你都不看,你这么多副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谁说我没看?我这不是明明看了吗!他妈的谁说过副本一定要知道所有信息啊,又不是解谜游戏,非要知道故事前因后果的!完成游戏交代的任务不就可以了吗!”萧虹恼羞成怒。 “那你任务都是怎么完成的?”秦唐是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你管那么多干啥?!”萧虹大声地说。 水王打断了他们之间无意义的嚷嚷:“修生养息?能够保全自己就不错了。你不会以为赫瑞斯就是赫瑞斯,怪物就是怪物吧?” “啥意思?” 水王的目光冰冷而又理性:“这个世界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源头根本不是异种,而是‘异化’。” 他推了推眼镜:“赫瑞斯深渊的出现只是世界异化过程中的一个表象,被异化的生物、连接着其他世界的深渊……这些都是‘异化’的表象。这意味着该世界的演变过程已经走向了完全未知和扭曲的道路。” “不解决异化的源头,赫瑞斯深渊就会一直存在,异种的数量永远也不会减少,甚至整个表世界和所有残存的人类都会被同化,曾经的文明和历史都将永远地留在过去。” “你认知中所谓的‘正常’的事情或者想法对他们来说是‘异常’,而他们眼中的‘本该如此’的事物在你们眼里是如此荒诞扭曲,违背你的理智、你的常识、乃至你与生俱来的本能。” 众人沉默不语。 当一个人的认知被扭曲,周围所有人的想法也已经扭曲,真的会有人意识到世界本不该如此吗? 水王很少对外人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但是这一次一开口似乎就有些停不下来:“你们既然能够在没有罪渊牵引的情况下来到这里,想必也去过不少世界。那些你们经历过‘灵异鬼怪’‘荒诞事件’的世界,其实在最开始并非如此。” 他抬起头,望向那被深渊笼罩的黑暗,轻声说:“苍茫大地上以部落聚集生活在一起的人类为图腾献上祭品,渴求神明赐予甘霖,他们合力猎杀野兽,自给自足,小国寡民,安居乐业。这个世界被代称为‘三牲’,是无罪深渊曾经的禁忌级副本之一。” “但异化后的三牲世界邪魔异兽横生,图腾自信仰中复活,天神从天穹而下降临尘世,直到祂……直到三牲彻底脱离众生观察之前,世间一片皆是混乱。任何生灵都可以是养料、是食物、是薪柴。” “就如同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 老章问:“水王兄弟,那为什么这些世界会被异化啊?”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今天下雨,你会问头顶的天为什么要下雨吗?” “就跟古时候的人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日夜交替、四季变更一样,他们找不到原因,想不通理由,所以觉得有神仙掌管这一切。” “异变同样没有理由,没有原因,于是他们便默认这些异化的背后也有无法用思想去理解用头脑去观测的‘神明’,并将其代号为【曲】。” “而且,纠正一点,不是这些世界会异化,是‘所有’。” 水王强调:“所有已知的世界和未知的世界。” “所有?!”小红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这么夸张?” 老章:“……那我们的世界也?” “你以为玩家是用来干什么的?你以为无罪深渊的出现是为了什么?你以为那些所谓的任务的本质是什么?” “众生费劲那么大力气付出那么大代价来搭建无罪深渊,拉些因为濒临死亡半脱离世界规则影响的人前往其他世界,是为了给你们跨世界旅游么?” 水王面色并不好看:“只是现实世界暂时还没走到完全异化那一步而已。” “那……异化过程没有办法拖延吗?”萧虹很多都没听明白,只理解核心要义。 水王道:“异化是不可逆的进程,这个世界的人将赫瑞斯深渊称之为神明之眼倒也没有说错,这就像是神明的领域,我们凡人根本无法触及。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祂的降临。控制,拖延?真是浪费时间的异想天开。” “你好悲观啊。”林毓净突然插嘴,“跟着你老板那么久,你都还没有变得乐观向上,积极地面对生活吗?” “乐观?” 水王冷笑:“怎么乐观?乐观地看着我自己变成一个没有脑子只会咕噜咕噜的怪物?” “他们能接受自己变成几百条手臂脑袋的怪物,能接受脱离现实世界长时间乃至永远地活在其他异化的世界,我可不能!” 他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干脆闭口不言。 几人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还是将注意力拉到了目前的任务上来,不再忧虑未来的事情。 秦唐说:“很奇怪这个世界啊。脱离人类这一方的视角来看,裂开的深渊口子与其说是突然爆发的遭难,不然说是打通两个地方的桥梁,它将深渊下的异种带到了原本属于人类的表世界来……” “妈的这么多怪物,完全不敢想象我们世界发生这种事该怎么样。”萧虹说。 “我们的世界怎么会……” 秦唐原本带着笑容的脸上慢慢凝固:“……我们的世界?!”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毓净:“林兄,你之前说我们会被拉到这个世界来是因为两个世界产生了交互?!” “没有经过强化的普通人灵魂过不来,那……那些怪物呢?” “它们可以从这边过去吗?去往我们的世界……” 第210章 此言一出,老章小红都看向了林毓净。 即使是再穷凶恶极冷心冷肺的玩家也不会原因看到现实世界沦为炼狱一般的死地,嘴上说着毁灭全世界,和亲眼看见世界在眼前凋零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那些能脱离现实世界的高级玩家少之又少,现实世界出事,玩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对大部分玩家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 “你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免费回答了太多的问题,林毓净这次并不配合。 “这……” 这能猜啥呢?无非是可以或者不可以,也不知道林毓净为何在这不予回答。 水王略带讽刺地笑了笑,很不给面子。 其他人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再追问,继续小声交流。 “嘶,活着的人即使死去也会被异化,甚至还会保留生前的记忆?难怪异种会越来越多,进化得越来越快……” “这样的绝境下人类到现在都还没有灭绝看来他们的科技水平确实高于我们世界,不过他们的资源和技术是怎么保存的呢?” 第230章 “资料上不是写着吗,天灾之前一代代传承遗留下来啊。” “你不会觉得技术这种东西靠记录就能传承吧?就像以你的头脑,哪怕让你看上无数遍,你也完全理解不了。” “没有人才,没有人去探索钻研,技术只会倒退,绝不会一代一代的更新进步,乃至如今还专门可以屠杀低级异种的程度。” “妈的你嘲讽呢?!别拦我我现在就要这穿着章鱼哥内裤的机器人干一架!” “我没拦你。 ” 秦唐思索:“不过黄金……这和现实世界的黄金是一种物质吗?可惜没有接触到实物。” …… 荒芜的大地上寸草不生,没有鸟雀没有走兽,甚至曾经生命力最顽强的虫豸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偶尔路过一处相对阴凉的废墟的时候,会在不起眼的角落中看到一两簇莹白的真菌肆意生长。 弱小的生物无法在这样没有秩序无比混乱的地域存活,自然不会在此地繁衍。 没有了食物,因此也没有猎食者会在这里停留。 死寂,是最适合形容这片地域的词汇。 或许这也是前方那位幸存者还能生活在这里的原因。 这位幸存者名叫吴云,看上去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头发花白,眼神麻木,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所以当他说自己还没满四十的时候,几人着实惊讶了一瞬。 他虽然最开始听到“晨曦”两个字时反应很大,但后面除了介绍自己,便一直沉默,只是走在前面带路。 几位玩家要么是在抓紧时间了解更多的世界信息,要么是在,双方竟是一路都没有交流。 就在天色彻底暗下去之前,他终于开了口:“各位大人,到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并非想象中的庇护所,而是一个被细致遮掩起来的地下洞穴。 “我们……我的住处就在下面。”幸存者的声音嘶哑,然后一马当先地沿着楼梯爬了下去。 “没有检测到其他热源。”老章皱眉,在他的视野中,地下确实有一片非常宽广的空间,但是除了除了正在行动的吴云外,并没有任何生物。 总不可能这个吴云是一个人独自活在这里的吧? “犹豫啥呢,都到这里了还能犹豫不下去吗?你不下去我下去!”小红挤开他,当场跟着跳了下去。 秦唐踌躇了一会儿,没听到到下面传来异声后,回头看了林毓净和水王一眼,也下去了。 章武德虽然是个无比谨慎的性子,但见几位队友都愿意以身犯险后,只能跟着前行。 林毓净和水王二人自然不会退缩。 “这……”等到眼球适应光线看着眼前的一幕,萧虹瞪大了眼睛。 这里并非是真正的地下洞穴,从构造来看,这里曾经应该是一处类似于地下商业街的场所。 自天灾发生后,娱乐成为奢侈,幸存下来的人们将这里当做是庇护所,聚集在一起,建造出简陋的聚居地。 钢筋砖石搭建出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格子”,不知是捡来还是造出来的防潮布盖在上面,于是就成了属于自己的“家”。 有些“格子”带门,大概就是有主的私人空间,有些“格子”门户大开,方方正正地摆着类似柜台的家具,竟是提供交易的商铺。 在这个不大的地下通道里,这些像是蝼蚁一样苟延残喘的人类依旧不曾放弃智慧和文明,在夹缝中努力生活着。 可惜的是,本该整齐充满人类特有秩序的聚居地此刻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不少的“格子”倒塌,费尽心思建造出来的家具变成碎屑,“商品”洒落在地,一片混乱。 而且最关键的是…… “其他人呢?”秦唐看着沉默不语的吴云问道,“你的同伴,曾经在这生活的人呢?!” 第211章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是不少人的聚居地,即使条件简陋,光线暗沉,也依然有生活气息。 如果这里的环境再好一些,不是废弃的地下通道而是山清水秀的田园美景,那倒是有几分世外桃源的自给自足。 可惜几位“武陵人”并不懂欣赏,还在孜孜不倦地问:“这里其他的人呢?他们有什么事情突然离开这里了吗?为什么只剩下你一个人?” 没有直接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之类的问题是因为这里虽然混乱但没有血腥味和死气,吴云的表情只有疲惫麻木,而不是痛苦和惊慌。 如果此处真的发生过什么灾祸,导致所有的居民都出现意外,那身为幸存者,吴云一个普通人自然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回来。 “他们都去往神国了。”吴云低声说,“这个世界太绝望了,他们都去没有痛苦没有分别的神国中休息了……” 神国?休息? 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神明只有异种的,所谓的“休息”……又真的是休息吗? 几人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只有萧虹还在直愣愣地问:“你tm吃菌子了?” “什么吃菌子?!你在胡说什么?!”吴云的声音骤然放大,表情也一下子变得狰狞,“你们不是晨曦教会来的吗,你们不是要去找异种吗?你们去啊,为什么不去?为什么还在这里?!” 萧虹却并没有被吓退也没有跟着暴躁,而是更加直接地问:“你急什么,我又不是我们中的做决定的人,没去怎么了,我就不能休息一下吗?你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还有为什么只有你不去神国啊?是你没有被神选中吗?其他人可以去神国吗?怎么去啊?” 他身后的秦唐一边转过身装作不认识这铁憨憨,一边瞧瞧给他比大拇指。 这么不长眼的提问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小红这人怎么做到成为玩家这么久还没被打死的。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太过直白不添加一点心机或脑筋,在某些时候确实有奇效。 吴云脸上的还没完全形成的怒容一下子凝固了,他盯着着萧虹瞪了半天,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因为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需要留在外面。” 他平复了心情:“我知道各位想知道什么,但是关于‘神国’的任何问题我都无法回答,这是对神明大人的大不敬。” “神明大人?” 在萧虹又要追问之前,吴云赶紧道:“天快黑了,各位先去我家休息吃点东西吧,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说。” 经过强化体质后的玩家对食物并不需要每日定时补充,即使几天没有进食也不会影响体力,但既然都到这里了,玩家自然愿意去吴云的家里观察看看,以便得到更多的线索。 几人一路上经过各有风格但如今已经杂乱无章的格子和铺面,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吴云所谓的家和其他格子并无区别,位置也相对偏僻,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瞬间就显得拥挤起来。 “坐吧。”吴云显然是没有什么待客之道的,指着还算干净的地面说道。 “算了,我站着吧。”秦少多少有几分舍不得自己的定制衣服。 吴云大概也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情况,并不强求,去准备食物了。 趁着他离开的时间,老章再次开启声音屏蔽装置,说道:“这人问题很大,明明一开始看见我们表现得那么激动,现在态度却非常平淡,这太矛盾了。不谈其他,若他真的是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看到任何一个活人出现,都不应该是个反应。” 秦唐点了点头:“确实,不说其他还没有见过的异种,光是先前地下管道中任何一只人头鼠出现在这里,那个吴云都吃不消。他太弱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总不能是真的靠靠神明庇佑吧。” “我想知道这破地方真的有神明吗?” 萧虹戳了戳面前那个摇摇晃晃的桌子:“神明庇佑?祂图什么?” “或许真的有‘庇佑’,但是否神明还不知道。” 老章道:“不然无法解释吴云以及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怎么在这样的环境生活这么久。我粗略扫描过,这里的枪支武器非常匮乏,仅有的能源也多用于供电照明,他们面对任何异种都没有还手之力。” 萧虹还在想:“不是神明的话那能是什么?被异化之力强化的新人类?” “也可能是异种呢?”水王扶了下眼镜,说。 “异种还会帮人啊?不可能吧?”萧虹现在只要一听到异种两个字,脑海中就会不自觉地回想那长着鞘翅的人头鼠群,然后身上就开始冒鸡皮疙瘩。 “越是高级的异种就有着越高的智慧,甚至部分可以靠理智控制自己的本能,而且部分由人类异化转变而来的异种还会曾经的记忆,为什么不可能?” 水王淡淡地道:“我说了,他们是另一种层次的生物,不是纯粹的怪物。” “水王兄说得很有道理啊,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高级异种可不就跟神一样。”秦唐摸了摸下巴,表示赞同。 第231章 “啊?这里不会真的有高级异种吧?我们打得过吧?” “话说我们这不是已经看到幸存人类了吗,为什么临时任务一还是没有完成?” “或许只有一个人太少了,没有达到任务内置的条件?”老章沉思,“毕竟我们之前已经碰见过人头鼠群了,但任务二也没有显示完成。” “总而言之,这里有很多怪异的地方,不要掉以轻心。” 这时,水王瞥了旁边的灰发男人一眼,说:“这位来自晨曦的林大人,你不发表什么意见吗?” “我没有意见呀。”林毓净一脸无辜。 他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除了指名点姓问到他的时候,其余的时间不参与对话也不发表看法,甚至连阴阳怪气都没有,着实有点反常。 “你不愿意透露就算了。”水王靠着墙壁,打了个哈欠,“你来到这个世界肯定有你自己的目的,反正你和我们也不是一条心。” “你这人怎么挑拨离间起来了,合着我刚刚发的资料你是没看是吧?” 林毓净翻了个白眼:“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腹,王大人你升不了职果然是有原因的,这么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有谁会喜欢啊?出去记得翻倍还钱,不给我就找你老板要!” “再说了,我确实和你们不是一条心,谁跟你是一条心啊。” “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明明是你。”水王快要被气笑了。 “懒得跟你计较。” 灰发男人伸了个懒腰,转动了下耳钉:“劝你们不要浪费时间在那个吴云身上了,一个不算虔诚的信徒又有什么要探究的呢?有时间不如去看看周围吧。” “言已至此,我去休息啦,回见。”他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出门的路上还正好碰上端着盆子进来的吴云。 吴云对他态度是最尊敬的,甚至还主动叫住了他:“大人,您……” “不吃了,不用留了,不走。”林毓净回复三连,直接消失不见。 吴云愣了一下,先是看了眼林毓净消失的方向,又看了屋内四个沉默地盯着的他的男人,最后还是选择先吃饭。 通过食物观察当地生活状况和水平不失为一种方法,玩家对他手中的事物确实有几分好奇。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聚居在这里的居民一天消耗的食物绝不会少。 但地下没有阳光,没有土壤,没有合适的种植环境,更无法饲养牲畜,玩家几乎想不到他们的食物由什么构成。 总不可能真的是蘑菇吧? 等到吴云将盆子端上桌时,几人一看,居然是一锅黑乎乎绿油油的苔藓汤。 “不好意思,只有这些了,这是我们这的主食。”吴云有些窘迫地擦了擦手。 玩家面面相觑,萧虹又最先开了口:“你们吃的就是这个啊?有没有营养啊?你们怎么长这么大的?这还不如蘑菇呢。” 秦唐有些头疼地捂住额头,章武德默默低过了头。 在吴云又要愤怒之前,他竟是从游戏背包中凭空掏出了一袋真空包装的五香大米、品种丰富的新鲜蔬菜、一堆冷冻肉类,还有各种瓶瓶罐罐调味包,甚至还有碗筷。 秦唐从未有如此震撼:“你游戏背包里就是用来装这些的?!” “民以食为天,有什么问题吗?你这包里装衣服的有什么资格说我?”萧虹又掏出了个一体式电饭煲,“哦对了,你们这有插头吗?” 吴云:“……” 吴云张了张口,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是要通电吗,有、有能源接口,但和这个机器的接口好像不太适配……” 萧虹:“哦,没关系,我早已预料这种情况,所以还带了转换器。” 秦唐:“……” 章武德:“……” “算了,不用那么麻烦。” 老章叹了口气:“我手臂上有能源接口。” 说着,他当着吴云的面脱下上衣。 萧虹眼尖:“妈的章鱼哥,你胸口居然也有插头!” “你闭嘴!都说了是能源接口!而且这个不准插!” …… 林毓净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哼着没有含义的曲调。 他经常一个人降临到陌生的世界,与陌生的人交流,独自一人已经是常态。 他其实很少感到孤独,因为他从诞生之初便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没有同伴,自然也不会明白“不孤独”是怎样的感觉。 灰发男人哼着歌,脚步轻盈,一蹦一跳地越过倒在路上的障碍,缝隙中生长的莹白真菌被他走过的气流带动,微微摇晃,洒落点点荧光。 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看路,随机在各个搭建起来的格子间穿行。 但如果能够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就会发现他越走越深,越走越远,直到吴云的家被完全遮挡。 最终,他在一个不起眼的格子前停下了。 “熟悉的气息,我就知道是你。”林毓净笑了笑。 旋即,他丝毫不见外地推门走了进去。 和吴云简陋朴实的家不同,这个格子的主人显然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家具摆放整齐,墙面有彩色布条织成的装饰缎子,靠近床的桌面上甚至还有一摞书。 纸质书在这个时代自然是无比珍贵的,就和文字一样都是文明的载体。 这些书籍的主人不知道已经离开了多久,曾经珍爱如同生命一般的事物此时已经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毓净轻轻一吹,灰尘散去,他拉开椅子坐下,将书籍最下面的一本小本子抽了出来。 “马上就要接近真相啦。”他笑眯眯拍了拍小本子,然后翻开。 第212章 【我翻看了很多遍深渊纪年之前的书,我们就像是曾经下水道的老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星空不属于我们,阳光也不属于我们。】 …… 【吴叔叔总是找我说话,我知道,他只是想念他的女儿了。】 【但我和鲸姐姐一点也不像,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他们说我是一个孤僻的人。】 【我不觉得,人们的社交需要在社会中,而如今的我们根本没有社会。】 【我讨厌交流。对我们来说,语言只能用来获取信息和宣泄情绪,但文字可以让我思考,让我觉得我是一个拥有智慧和理性的生物。从而不会那么痛苦。】 …… 【苦叶说她喜欢我。】 【我问她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她说她只要一想到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她就会很想活下去。】 【……受宠若惊。】 【她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 【——她竟然会幻想未来。】 …… 【吴叔叔真是我见过的最执着的人。】 【情感和记忆的连接,真的足以支撑一个人在这样绝望的世界上活下去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像吴叔叔记住鲸姐姐一样,记住我吗?】 【……那如果他有一天知道,其实他的女儿从未离开,而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和存在的痕迹,沉默地俯视他、观察他,那他还会觉得那是他的女儿吗?他还会这么执着地等待下去吗?】 【真想告诉吴叔叔所有人都隐瞒他的真相,真想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 【……她出现了。】 【她是警告我吗?】 【即使是用文字记录,即使只是回忆……我的手也在颤抖,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真可怕啊,真可怕啊……】 【她的阴影投下来笼罩了整个聚居地,一半是骨骼一半是腐肉,环游在天空上的鲸……】 【她曾经的身体镶嵌在腹部和新的血肉骨骼生长在一起,她好像在看着我。】 【我们原来是在她的鱼缸里吗?】 …… 【她是在警告我。她不想让吴叔叔知道。】 【鲸姐姐啊,如果你依然拥有理智、拥有曾经的记忆和情感,那你为何要让我们孤独地困守于此,像是观察笼子里的虫子一样将我们圈养起来?】 【如果你早已失去自我,如果死亡和扭曲真的能让你变成另外的生物,那为什么你杀死周围所有的怪物又沉默地庇佑我们,甚至不敢见吴叔叔一面?】 …… 【今天苦叶告诉我说,灰麻生病了哭了很久,因为他养的一株没有异变的绿色的草死掉了,他很痛苦。】 【真奇怪,我以为他的脑子里都是种苔藓挖苔藓和吃苔藓,没想到在‘活着’的欲望之外,还有其他的精神追求么?】 【吴叔叔说灰麻太脆弱了,一株没有异变的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草死去是必然的,它总要死的。】 【我问他,如果鲸姐姐死了呢,那你还想活着吗?】 【他沉默了很久。】 第232章 …… 【他们说他们想和我繁衍。他们说又有人死去了,人口的数量已经不够了。】 【他们用的不是这个词,但用我珍贵的笔写在宝贵的纸上实在是太让人恶心,我必须要将它改成“繁衍”。】 【大部分生物身处不适合生存的环境时,都会刻意地减少繁衍和□□,为什么有些人类是反过来?】 【深渊之前的人真的是到二十岁才算成年,才需要承担责任和义务吗?】 【真是美丽的社会结构,真羡慕。】 【我十五岁了就必须去繁衍吗?】 【我不想。】 【怀孕会让我的思维迟钝,会让我的身体机能退化。】 【而且这样的世界,真的有什么坚持活下去的必要吗?】 【我又为何要让一个无辜的生命从出生就要面临绝望和痛苦,连死亡都能算得上救赎?】 …… 【苦叶死了。】 【因为她怀孕了。】 【他们说她很可惜,又说她怎么会这么想不开,怎么还没有等到孩子出生就去寻死……】 【哈?寻死?】 【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 【凭什么要让她作为“苦叶”的那一部分先抹去?就是为了单纯的繁衍和传承?!】 【这样的繁衍和传承,那还不如变成不会思考的异种!】 …… 【苦叶曾她说她不想变成异种,她不想忘记我,也不想变成我记忆中另外的模样。】 【可我快要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了。】 【我想不起来她有没有和我告别了。】 【我有点撑不住了。】 【要是我也能去晨曦就好了。为什么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不带上我一起呢?】 【要是我没有看那么多书……要是我愚钝麻木,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那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林毓净看到这里的时候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重新翻到了日记的扉页,看到一行和文中字迹既然不同的文字: “致我们最聪明的、最特别、最可爱的女儿——犀焰宝贝,十岁生日快乐!今年的生日礼物依然是书籍……和一本全新的笔记本!愿你可以在上面记录所有我们来不得参与的喜悦和难过。” “幸福记录在纸张上可以比留在记忆中更持久,痛苦书写出来后,便永远不会渗透进你的生活。” “另: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犀焰。 林毓净记下了这个名字,翻到后面,接续阅读。 他知道,变数即将在接下来的内容出现了。 【我振作了起来,在苦叶的尸体被投入能源池之前。】 【她曾经说过不想火化转化成能源,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更不想变成异种,如果实在不行就扔给鲸姐姐吃掉,这样会让她心里舒服一点。】 【但那头大鲸鱼不会吃吧,她又不是什么都吃的垃圾桶……】 【毕竟深渊之前的人类都不会吃养在鱼缸里死掉的观赏鱼。】 【但我还是决定去找她,万一她看我不顺眼,直接把我吞掉了呢?】 【气温很高,我必须要在苦叶腐烂之前找到鲸,否则尸体会有很大概率异变。】 …… 【我突然意识到我本质上只是一个擅长逃避和无能的人,思维上广阔并不会给我的行动附加任何价值。】 【我只是一只站在笼边的鸟,自以为知道天空的广阔,便妄断鸟的使命就是飞翔。】 【但是我忘记了,我根本翅膀。】 【我们都没有翅膀。人类没有翅膀。除了笼子里我们哪里都去不了。】 …… 【我好饿,好想睡一觉,我有点背不动了。】 【苦叶,你会介意我放弃吗?】 【就死在这里,反正我们在一起。】 【尸体腐烂融化到一起,变成异种便相互吞噬,我们的思维、我们的血肉、我们的灵魂永远地在一起。】 【……这会是你想要的么?】 也许吧,反正她现在无法反驳你。 林毓净在心中无声地说。 他阅读的速度很快,甚至不需要灯光。 黑暗中他身形影影绰绰,唯独一株长在桌边的莹白色真菌发出微微荧光,照得他面孔温润如玉。 “你来了?”林毓净看着这好像是突然出现的真菌,轻笑道。 蘑菇不会回答他。 【……我看到了什么?】 【像是海一样密集的莹白色,会发光的植物,很漂亮,就和水晶一样的荆棘……】 【那是荆棘吗……不,我在想什么,肆意占据和拥有如此宽阔面积领土的生物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植物,这是异种……是从未在记录中出现的异种!】 【难怪,难怪我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异种……它们都被清理了么?还是早已经逃走了?】 【难怪,大鲸鱼也没有出现……】 …… 【我陷入了困局。】 【苦叶,你是愿意尸体腐烂后变成异种再被这些荆棘吞食,还是直接现在就被它们吞噬呢?】 【它们已经围住我了……我们出不去了。】 【很奇怪,它们并没有立马杀死我,反而在不断蠕动逼迫我往中心的区域走去。】 【中心有什么?它们的根系?它们是传说中有智慧的异种么?它们可以交流么?】 【我当时心中有很多疑问,我的思维好像活了过来,这个世界重新吸引我。】 【我背着苦叶,一点一点地朝着中心走起,走了很久很久。】 【我的脚步好像越来越轻快,饥饿和疲惫也在离我远去,可惜如今匮乏贫瘠的语言体系根本没有词汇能够清晰地表述我的心情……】 【直到现在,我才能准确地描述当时情绪:】 【那是在……朝圣。】 …… 【我终于见到了祂……】 【银色的……神明?】 【祂闭着眼睛,身体像是碎裂的晶石一样,布满裂痕。原来那些白色的荆棘是从祂裂开的身躯里生长出来的。】 【祂是人形的,但祂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和这个时代的外貌……】 【祂是异种吗?】 【那些丑陋如同怪物、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异种,真的会有这般如同天神一般的完美外表么?】 【……这是进化吗?】 【如果祂是异种……如果那些异种不断吞噬进化前进的方向是完美和强大,那我们……我们这些曾经掌握世界的人类,会是旧时代脱落的残蜕么?】 【我忍不住想靠近祂。即使我的眼耳口鼻都在流血,即使我手因为和苦叶绑在一起完全麻木,即使我的左腿已经骨折。】 【我想仔细看看那些从祂裂开躯体中生长出来的荆棘的构造,我想观察祂银色如同金属一般的发丝,我想……】 【祂睁开眼了……】 【冰冷的、锋利的,又空无的银色……】 【祂的眼中好像什么都没有。】 第213章 【我后来才意识到,原来我早在见到祂之前,我就已经迈入了人类定义中的死亡。】 【只是因为我是第一个踏入祂的领域中的外来之人,祂选中了我,于是我得以新生。】 …… 【在那双眼睛睁开之后,时间在此停滞,光影也不再变化。】 【我头脑一片空白,我的语言和词汇无法构成完整的句子,我过去引以为豪的理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即使在面对那只鲸鱼时,我也只是因为身体弱小本能的颤抖,但是我的思维绝对不因此受限】 【而祂不一样,就像是蚂蚁在二位的平面上去观察三维世界的人类……祂绝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不属于这个时代!】 不属于这个时代? 看到这里,林毓净翻动纸张的手指一顿。 “有点难办了。”他叹了口气。 他没忍住狠狠搓了把桌边晃悠的白色真菌,莹白的光点四散,掌心的皮肤顷刻间被腐蚀吞噬又修复新生的痛苦没有让他的面色有丝毫变化, 【即使只是回忆,我的思绪也不受控制地炸开。我的记忆像是从过去中挖出来……洗去了迷茫和痴愚……干净纯粹地摆在祂的面前。】 【在羊水中生长、出生、啼哭、成长、分离……每一分每秒都如此清晰,我感知过、触碰到的世界和人;表达过的每一观点;思考过的每一个念头……都在此刻复现。】 【我的情感、我的记忆、我所存在的一切痕迹仿佛都在这一刻具象化,被祂轻飘飘地握在手中。】 【祂知道了一切——关于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 【我感到恐惧……但我的心中又隐约溢出欣喜……】 【那些曾经困扰我的、阻碍我的、拖拽我的……此刻终于得以消失。】 第233章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存在,如果人类漫长进化的几十万年,在这短短两百年的时间内在一种生物上复现……】 【那是不是说明它们、他们,乃至祂们前进的方向……才是正途?】 …… “香吧?” 萧虹端着碗,嘎嘎干饭。 秦唐正在和他筷子打架,目标是碗里剩的最后一块肋排,就连身体大半被改造成机械的章武德也没忍住往肚子里添了几口。 他们身上洋溢着无比幸福安详的气息,像是在凛冽寒冬聚在一起,关上门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火锅。于是,风雪便被阻拦在外。 “真香!”吴云从大碗中露出罕见挂上笑容的脸,狼吞虎咽,他不会用筷子,但速度不慢,众人中他吃的量几乎要比上几个身体素质强化过的玩家。 这个时代的人类基本已经见不到这种纯粹为了满足口欲而耗费额外能量制作来的食物,于是由此更显得这顿饭菜是珍馐美味。美味到他头脑都有些飘飘然,刻在基因上对碳水的渴求终于得到满足,味蕾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其余的感官都退居其后。 真想让鲸崽也尝一下,他想。 “没想到水王兄弟你做饭这么厉害啊,真是真人不露相。”秦少夹起一块红烧肉,光下色泽红润晶莹剔透,入口软糯,肥而不腻。 没错,眼前这色香味俱全的五菜一汤居然是出自水王大厨一人之手。 这人看上去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商业精英,但从刚才那切菜颠锅的架势,就能看出平时在厨房干了不少。 秦唐在现实世界中物质条件优渥,吃过的山珍海味不知多少,但在副本世界中还是第一次有这体验。 不得不承认,水王的厨艺水平确实非凡,秦唐甚至怀疑他刚才做菜时使用了玩家的能力来保证食物的口感,才能在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做好这一桌子菜。 真是了不得的好胜心。 秦唐在心中嘀咕几声,朝着碗里伸出筷子。 水王非常傲气:“我可是有厨师证的,你们能和我比?” “还有,你们俩筷子放下,排骨给我!别以为肤浅地夸我几句不痛不痒地我就被糊住眼了,你们都吃了这么多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秦唐和萧虹讪讪地收回筷子,让出了最后那块排骨。 水王非常满意,夹着这块晶莹透亮肉香四溢的排骨从所有人眼前滑过,最后落进自己碗里。 他们饱餐了一顿,显得非常放松。 “吃了我带的饭菜,衣服就不欠你的了!”萧虹朝着刚放下筷子的秦唐说道。 “你本来也没打算付钱吧。”秦唐嘀咕,“算了这顿饭我就不说什么什么了,不过我还是没想通你为什么要在游戏背包里装这些东西。” 他戳了戳旁边的电饭煲,嚯,还是现实世界没听过的牌子,估计是副本副本产出。 真是离谱的几个人,居然这么巧合地凑在了一起。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水王心中有几分复杂。 不说基本是不带脑子的小红和稍微带了点脑子但不多的秦唐,即使是看上去最有心机的章武德,遇到问题的第一选择也是合作共赢。 真不愧是罪渊选中的“使徒”,与处于异化世界中诞生的生灵相比始终有着本质区别。 不比大部分处于混乱的异界,生于现实世界的玩家哪怕经历再多的恐怖和生死危机,在心理精神上也会比多数副本世界“原住民”来得稳定,这种稳定并非是情绪上稳定,而是精神阈值上的稳定,他们的内心中有类似于“锚点”一般的存在。 因为玩家们绝大多数都出生一个和平的时代、一个充斥着秩序的世界,他们天生就是“有纹理的大理石”,早已打上了现实世界的烙印。 这种锚点可能是在现实世界等待他们回归的亲朋好友、可能是尚未完成的期愿、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平静安稳的未来。 这些的愿望也只有现实世界才有可能实现的。 他们天生渴求安稳,认为“正常”是正常,“异常”是异常,并且发自内心地觉得副本世界中那些诡异的畸变是噩梦一样的异化,而绝不会认为那是进化。 这样的人,游戏背包中存放着瓜果蔬菜锅碗瓢盆或者衣柜,好像也很合理吧? 于是,在看着红毛炸锅两次,姓秦的炒出一堆煤炭,吴云连电饭煲都不会用之后,水王终于忍不住推开他们,挽起袖口,亲自动手做出五菜一汤。 这些人,大概就是那些在现实世界有“锚点”的人吧,天真得有些过分。 水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身上染着怎么洗不的天真气味,像是一群被崇拜和信仰占满了脑子,只会依据神旨行动的狂信徒。 只是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盲目愚昧的信众,因为他们崇拜的对象并非广义上的人格神,而是从不插手“信众”生活,也好像没有自我意识的“无罪深渊。” 大部分玩家都不会考虑“游戏”的本质是什么,更不会怀疑游戏的指令是否是错误的。 他们无法思考无罪深渊究竟是为何,又是如何让他们降临到一个个副本世界,又究竟是怎么仅凭借积分就可以获得道具和力量。 更不会想到,假如有一天,没有无罪深渊,真的把他们扔到一个个异化的世界该怎么办。 亦或者,在没有“游戏”插手的现实世界,这玩家又该如何玩这场游戏。 “你看我们的表情像是在看东北傻狍子。”萧虹瞪眼,可能是他从小到大看见了太多这样高高在上的怜悯,所以十分敏感,“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别以为你会炒菜就很了不起,我还带了炒菜机器人,照样能吃!” “不过话说林……林哥呢,真的不用给他留菜吗?” “留菜?哟小红,吃完了你想起来啦?你看看这盘子,被你舔的都不用洗了,嚯,油都没剩。” “你二爷的,姓秦的你什么意思?!不呛我几声你心里不舒服是吧?你有没有节约粮食的美德?都在副……这种世界了还叽叽哇哇,还过你那少爷生活呢?!” “再说了,剩下的油明明是吴云倒去拌饭了!跟我舔盘子有什么关系!” 吴云:“嗝——” 章武德:“……林先生应该是发现信息了吧,我们要不要去汇合?” “汇合?拿什么汇合?我们有能交换信息的东西吗?饭菜都吃完了。”萧虹那头红毛垂下了下来。 水王:“……” 他揉了揉额头,算了,和这群傻子计较个什么劲。 就是不知道姓林的干什么去了,他既不想接近,也不想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去监视或者窥探。 不知道这次突然离开、熔炎世界因为不知名原因与现实世界链接的意外会不会影响老板的计划…… …… 【如果爸爸和妈妈还活着的话,会不会训斥我背叛了人类的身份和尊严?】 【可惜自从他们两年前便再也没有任何回信了,不会再说那些没有意义的大道理了。】 【和来时一样,我背着苦叶回去了。】 【但我知道,一切和去之前不同。我袖子下面的手臂上有着一圈白色荆棘一般的图案,无时无刻的刺痛和晕眩感提醒我这并非临死前的幻觉。】 【而我背上的苦叶已经有了呼吸。】 【她的身躯不再腐烂,她的皮肤慢慢有了血色,她和以前一样温柔,好像是只是睡着了。】 【我没什么能够失去的了,所以我觉得这是最完美的一个结果,我感到幸福,就像是做梦一样。】 【我避开了其他的人,悄悄地将苦叶带回到家里,我看着她,我想等待她的醒来。】 【我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毕竟我已经没有选择。】 【我像是在极寒中寻得烈火,我既担心它会将我烧成灰烬,但是我也不能失去它。】 【在这样矛盾的心情中,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直到,直到那一天,苦叶终于苏醒了。】 【她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也不在意,她对于自己的“死而复生”没有任何疑惑,对自己的变化也没有好奇。她就像是曾经我们每一次碰面,温柔平静地和我聊天,询问我的近况。】 【她说她很想念我。】 【我说我也是。】 【然后她说:犀焰,它们发现这个庇护地了……】 第214章 【我和她同时感知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我的手腕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被扎进了刺。】 【这是提醒。】 【从我带着苦叶回来后,我们俩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但苦叶的程度更深。】 【我并不清楚具体的变化是什么,至少迄今为止,没有人发现她重新回到了人世。她像是徘徊的幽灵,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发现她。】 【不过,她毕竟不会伤害我。】 第234章 【我要去提醒吴叔他们,不管如何,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置之不理。】 【我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所有人。】 【苦叶一如既往地温柔的注视着我,支持着我的一切决定。】 【不出所料,他们问我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说是听到的。自从苦叶死后,我情绪崩溃地离开出去,回来之后就总是能听到一些之前听不到的声音,地下的声音,地表的声音,像是又像是某种存在的呢喃,无处不在。】 【这个时代机遇和危机总是绑定在一起,只是死亡常来,馈赠却少得可怜。】 【所以他们一定会相信。】 【我清楚他们已经猜到我接触到了某种异化源,因为他们都搬离了我周围的房子。除了吴叔叔和灰麻,不会有人找上我。】 【我才不在乎。】 【反正每天回去,我可以和苦叶交流。】 【我的听力确实得到了近乎可怕的增长,不仅是分贝大小的区别,还有一些我原本不该听到的声音。】 【细碎的、密集的、无法判断、无法辨别的声音,像是种子在土壤中生长……又像是某种不知名存在的呢喃。】 【我没有找到根源。】 【有时候,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像是一层怎么也戳不破的窗户纸,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来。】 【人忘记一些不重要的,或者潜意识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没想起来其实是一件好事。】 【苦叶这样安慰我。】 【不,不是这样的。这样混乱扭曲的世界,我们都应该清醒地去思考,只要这样才能窥见这个世界的真实。】 【苦叶依旧温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 【不速之客是虫潮。】 【或者说,昆虫一样的异种群。】 【它们真是丑陋啊,畸形、狰狞,像是一堆随意组装然后披上鳞甲的肢体。】 【如果是曾经的我看见这样的一幕,我一定会感到害怕和恐惧。但是在目睹祂的存在之后,我才明白原来异种中也有神明和蝼蚁的区别。】 【防御系统启动了,仅存的能量全部用来供给武器。即使我们能够抵御这场危机,后续的日子也会很艰难。】 【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这战斗,我来不及思考其他问题。】 …… 【我们失败了。】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那些虫子不知疲惫源源不断地从赫瑞斯之眼的方向涌来,令人作呕。】 【它们的行为分明没有一点目的性和逻辑性,也没有头领的存在,但它们的方向却非常固定,就像是这里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们。】 【为什么?为什么?!】 【天空中传来鲸鸣,那只鲸鱼出手了,但是它似乎有些顾虑,总是断断续续地出现。】 【发出的救援始终没有音讯。】 【有人死了。】 【每个人面孔上都很绝望,他们哭了起来……】 【但我知道,还有……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只要,只要祂能出手……】 【不,犀焰……不能,你不能……我不能……】 【用异种的力量来解决其它的异种,最后的结果真的会是人类想要的吗?】 【我可以犯错,但是吴叔叔、灰麻他们绝对不能,也不会愿意接受异种的力量,否则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来这里居住!】 【犀焰,你不能替其他人做决定。】 【我们,他们……所有人都决定赴死。】 【我无法劝阻他们,我甚至不敢提出还有另一条退路。】 【他们看上去那么悲壮,好像即使是死去,也依旧找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于是一切都值得,一切也可以舍弃。】 【我没有悲伤,我只是觉得心好像空了一块。】 【苦叶……我要找到苦叶……】 【……不管如何,我不能失去她第二次。】 【我猛地掉转头,朝家里赶去。】 ……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幕。】 【一只该死的虫子居然不知如何绕过了所有的防御,出现在我家的外面,我转过头,就看见它的口器刺向我。】 【关键时刻,苦叶推开了我,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那锋利的胫骨斩断。】 【我的心抽搐般疼痛,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匆忙之中,我抱住了她,却看到……却看到看到她手臂的断截面没有流出任何血液,皮肤之下也不是任何血肉,而是……菌丝……】 【蠕动的菌丝……】 【还有我无比熟悉的银色荆棘,像是充当骨骼填充其中。】 【这是一具菌丝和荆棘构成的身体,然后在外表编制成苦叶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我忘记什么了!!】 【苦叶,曾经的苦叶,她怀孕了……】 【但是……但是重新醒来的她却是我记忆中最熟悉的样子。】 【我从未感到如此惶恐,过去发生的一切都蒙上了阴影,我的头脑一阵眩晕,我几乎要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 【你不是苦叶,她不是苦叶!】 【她是……在苦叶的身躯上重新醒来的怪物!她是异种!!】 看到这一句话,即使心中已经早有预料,林毓净还是叹了口气。 他翻了一页,记录还在继续,字迹却没有改变。 【我有些难过。】 【人类果然无法接受异化,即使是她也无法接受我。】 【她的名字很好。她曾经告诉我,她名字的寓意是“犀焰照澄明”,我听不懂,但很好听。很喜欢。】 【我的确知道自己的情况,从始至终都知道。】 【我被赋予神力,由此可以借用神明的权柄。】 【我编织了美梦,将所有人都笼罩在梦中,不让任何人打扰我和她。也包括她。】 【尽管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我喜欢上了这个世界。】 【我开始思考,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曾经问鲸鱼,我说你还是你吗?】 【她说,不是,因为过去的她已经消逝了。她只是从死去的虫蜕身上重新生长出来的夏草,继承了那只死去冬虫的一切,包括情感和记忆。】 【她为那只冬虫、为冬虫到死都执着的感情和执念感到遗憾。但她永远都不可能是她。】 【她在此停留只是因为那个突然从深渊之下而来的、进化到极致的上位种,想知道祂的力量从何而来,祂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不信^ ^(一个手绘的笑脸)】 【她明明害怕那位存在害怕得要死,却依然徘徊在这片土地的高空之上,不肯捕食,也不肯离开。】 【一只嘴硬的大鲸鱼,她除了外表,明明和曾经的她一模一样。】 【犀焰曾说,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集合,但我觉得不止。】 【她总是用理性和理想包裹和伪装自己,内里却天真纯粹到不可思议。】 【真是可爱。】 【从作为一个生命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和这个世界建立的联系开始,成长的记忆;后天学习的经验;从心中萌生的情感……接纳,理解,乃至一次次的选择,才共同塑造了我之所以是“我”。】 【无论我是谁,无论我是人类还是异种,只要我认可我作为苦叶的一切,我接受身为苦叶的一切,我也愿意未来作为苦叶活下去,那我就是苦叶。】 【仅此而已。】 【就像我曾经对她说过的那样,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未来有我和你。】 【嗯,希望她也能接受(笑)。】 【如果不接受的话,那苦叶存在的意义就要消失啦。】 【所以我决定把这次选择权交给她。】 【是看着有着苦叶外表的“我”死去,从此那个最完美的苦叶永远地生活在她的记忆里,还是让菌丝再次重组我的身体,接受我真正的新生。】 【如你所见,外来者。】 【我赌赢了^ ^】 【她还是心软呢。】 【不仅如此,我们所有死去的人,都将与那位伟大的存在同化,我们皆得以永生。】 【外来者,我们清楚你的目的。】 【你和那几个人不一样,你其实是想……见到祂。】 【对么?】 林毓净轻笑,拿起笔,随意在日记的结尾写下:“不,我是想见到他。” 第215章 这本泛黄的日记本只有前半部分有自己,后面的页面都是空白。 当林毓净写下这句话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只是一本普通的日记本。 林毓净很有耐心,安静地等待。 足足过了近两分钟,新的字迹出现了。 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一个字一个地通过书写与他交流,又像是早已存在,直到如今才显现出来。 第235章 【外来者,这样的存在,你真的想见到祂么?】 尽管不知道日记本主人与林毓净交流的原本目的是什么,至少林毓净的目的确实是在对方的意料之外。 “那不然呢?”林毓净的字迹依旧笔走龙蛇,随意洒脱。 “说不定他也想见我。” 他笑容晏晏。 【妄言。】 【如果你真的想见到祂,那为何不去寻找祂?】 “我已经找到了。”林毓净甚至都懒得动笔了,纸张的上的交流一开始只是引起对方的关注,但实际上,对方并不需要这种特定的方式才能接收到信息。 “这片土地上有他的气息、风中有他的气息、活着的生物中也有他的气息……他无处不在。但是都不是他。” 他看着桌边那摇曳的生物:“我知道的信息比你想象中要多,所以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理解你的需求了。】 【原来真的是“他”么……】 【既然如此……那你去见“他”吧。】 “见他?” 林毓净不知想到什么,开始嘀嘀咕咕,“哎呀我好累哦,我头痛背痛脖子痛,腰酸腿酸手手酸,能不能他来见我?”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他这句话话音还没落,那株缝隙中生长出来的莹白真菌骤然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白色光晕,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林毓净:“……” 【只要“他”愿意。】 估摸着是不愿意了。 林毓净起身:“那带我去见他吧,我觉得他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是心底肯定是愿意见我的。” “哦对了,最后再问一句,现在的你,是犀焰还是苦叶?” 【我将与她融为一体,过去个体上的称呼和差别对现在的我们毫无意义。】 日记本上写着。 …… 另一边的进程也在同步推进,玩家怎么说也是玩家,再怎么行事特别特立独行,也不会忘记最根本的任务。 即使他们清楚林毓净的分头行动肯定是因为发现了某些信息,几人也没有跟上去的最大原因还是有吴云这个关键人物在这。 唯一的幸存者? 这可疑的点也太多了。 “吴先生。”章武德最先开头,“时间紧迫,异种和污染现在已经在各个地方蔓延,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你所见,我们并无恶意,一切也是为了人类未来,既然你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何不信息共享呢,这也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水王唱白脸:“吃了也吃了,该说的也说了,我们的目的你也清楚。我们要是真想对你做点什么,早就直接动手了,你用什么能拦住我们?那把年纪比你还大的破枪吗?”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恶意,但是事情并不是你们想得那样,知道得越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话语在吴云口中来回吞咽,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沉默了半天,似乎在思考从哪里开始说起。 “说真的,我知道你们也不是晨曦教会的人,你们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你们太放松了,即使是晨曦教会中的那些大人物,他们也不会像你们这么……额,乐观?” 听到这句话,秦唐立马瞪了萧虹一眼,萧虹一脸莫名回望。 “这不是一个好时代,我们的生活根本没有盼头。”吴云低声说,“我很理解他们的选择,毕竟当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放弃就成了最简单的一件事。” “只是我实在放不下鲸崽,我不能让她独自在这个世界上。” 可能是很长时间没有人和吴云交流,所以他的语言能力很明显有些退化,而且表达非常零散。 “所以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怕她哪天想回来了,想见我了,却找不到我。” 秦唐问道:“鲸崽是?” “是我的女儿。”吴云说,“她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我和她相依为命。她有一次离开这里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很高,一个普通人类很难在外面独自生存。 萧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有些不忍:“那她……还会回来吗?” 吴云:“她已经回来了,只是不愿意见我。” “回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她在哪?” 苍老的男人抬起头,看向天空:“在天上。” ……? 几人茫然地跟着抬头。 好在,大概已经开了头,吴云的话语总算顺畅起来,没有那么断断续续。 “他们说鲸崽已经死了,变成了怪物,变成了一条很大很大的鲸鱼,变得很可怕很恐怖。” “可我想,那可是鲸崽,鲸崽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们明明都认识鲸崽,她还变成她曾经最喜欢的鲸鱼。” “我从来没见过大海,我们都没见过,也没见过鲸鱼,她的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她很喜欢鲸鱼。” “她以前一直说想见一次大海,想看看深渊时代来临之前大海中最大的生物……变成异种又怎么样呢……我又不在意,只要是鲸崽……” “你的意思是你的女儿已经异变成一头鲸鱼外表的异种?”水王并不会被他话语中的浓烈情感所左右,“但是据我所知,一旦生物的尸体异化,重新醒来的异种它们的性格和躯体也同步会异化,变得扭曲怪异,即使有着之前的记忆,那也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了。” “所以她是真的只是不愿意见你么?还是说,那只是你一厢情愿地觉得一头异种是你的女儿?” “毕竟,你根本没有见过它,不是么?” “不!那就是鲸崽!”吴云几乎是嘶吼着出声,“我听到过她的声音!她和我说过话!那就是鲸崽!” “如果不是鲸崽,那她为什么要帮我们?她为什么没有伤害我们?为什么仅仅不在我的面前出现?!” 终于听到关键的了。 章武德说:“吴先生,请你冷静一下,我们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感到非常震撼,并不是怀疑你话语的真实性。你的意思是说,你在能能够独自一人在这里生存,是因为已经变成异种的你女儿鲸崽在默默保护你是吗?” “那你同伴呢?你之前说他们去‘神国’中休息了,这个休息是真的休息吗,这个‘神国’是你的女儿创造的吗?” “不,不,鲸崽是鲸崽,神明是神明。”吴云连忙摆手,“神明祂……祂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几人心中一沉,这估计又是一个更高级的异种。 这任务真的还能做下去吗? “……方便具体地讲述一下这位神明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之前就说过的,我其实不希望、也不建议你们听太多了,知道得多了,就很难走了。” 吴云说:“大概是半年以前的时候,一群虫子形状的异种发现了我们这个聚居地……” “嗨喽,我回来啦!” 一个突如其来的欢快声音闯了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露出林毓净逆光的身影。 在关键时刻被打断的几人半是恼怒半是狐疑地回过头,想看看这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人究竟又在打什么主意。 这人还是之前那副骚包的模样,衣着打扮比背包里装衣柜的秦唐还要精致几分,颈间的绿松石项链晃动,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只是此时他的左手似乎牵着什么,刚好被他的身躯挡住。 “哟你们这什么表情,欢迎我也不用这么客气啊,要不干脆鼓个掌?”他一边说着,一边左手微微用力,他身后的那个人就走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黑发青年,皮肤苍白,和林毓净差不多高。穿着简单素净,像是现实世界刚步入大学的年轻学子,因此显得年纪比林毓净小一些。 他的容貌无比俊美,俊美到堪称妖异。头发略长,微微遮住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摊死水,几乎没有焦点。既像是眼中空无一物,又仿佛公平地注视芸芸众生。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人,掠夺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这是异化中的世界,是难度超出正常水平甚至和现实世界即将发生“碰撞”的梦魇级别副本。 这里绝非现实世界那种可以随意串门的地方,任何不明来客都值得特别“关照”。 “……这位先生是?”老章看向林毓净,希望他能解释一下。 他的眼睛自带生物识别功能,可以初步观察事物的存在状态。 这黑发青年……不谈他近乎完美的外表,从进来开始,他的情绪、他的呼吸、乃至他的心跳,一个变化的都没有。 这……真的是真实的活人吗? 章武德下意识地躲避来人的视线。 秦唐和萧虹两人没有他那么敏锐,但也能从来人的气质中看出来这人并不简单,正准备打个招呼。 第236章 只有水王一个人先是不满,接着是疑惑茫然,最后通通凝固成惊恐,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想用袖子挡住面孔,当做自己不存在。 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新进来的青年视线扫过众人之后,忽略了所有的话,最后停留在他的身上,语气平静又缓慢地说道:“王深。” 第216章 “王深。” 众人立马循着来人的视线看向水王。 “你们认识啊?”萧虹一愣。 闻言,章武德松了一口气。 既是林毓净带回来,又是水王的熟人的话那应该不算敌人,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 这个面貌妖异的青年给了他很强的危机感,直觉在疯狂示警,他没有半点把握能够赢过这人。 更何况……没有心跳没有情绪波动,却有生命特征和自我意识,这描述听起来怎么有点像…… 章武德咽了口唾沫,悄悄退至众人身后。 不管他人作何感想,此时情绪最剧烈的还得是水王。 水王,或者说王深此时的脑子涌现出万千念头,混乱地纠成一团。 一会儿是迷茫的前途,一会儿是未知的死法;一会儿是发现殷罗在这里可能产生的后果,一会儿又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 太多的太复杂的思绪几乎要把他的思维挤爆。 这次的碰面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王深心里已经把林毓净骂了不知多少遍,他一点也不相信林毓净不知道某些事情的原委,不清楚殷罗骤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这人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好戏! “珠……殷……少……殿……”王深颓丧地放下袖子,一向灵敏的脑子此刻都凝固了,一开口就换了好几种称呼,更显得无比可疑且刻意。 最后,他干脆放弃挽救自己,决定一条路走到黑,一咬牙道:“少主。” 秦唐萧虹章武德三人不自禁睁大了眼。 水王一开始表现得有多傲慢他们心里都是清楚的,他显然是个大佬玩家,手段深不可测。可以说一行五个人,除了林毓净,其他人都没被他实质性地看在眼里。 对他们来说,这是不一定能够活着回去的梦魇世界副本,对水王来说,这好像只是一场并不愉快的强制性旅行。 这样的人,居然会低下头称呼另个人为“少主”,这发展好像有点脱离常规了。 而且“少主”这称呼未免也太奇怪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背靠顶级世家、修仙宗门,麾下有个千军万马的。 秦唐在心中腹诽,他们家也最多被叫声“少爷”呢,就这还被嘲笑封建。 可惜,不知道该说遗憾还是幸运,来人只是沉默地看了王深几秒,便移开了目光,平视着前方,不再言语。 仿佛对他称呼中的含义没有一丝疑惑,对他以玩家的身份在这出现也没有好奇。 不对劲。 王深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抬起头,堪称冒犯地看向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寒意沿着脊椎丝丝地冲向头顶。 黑发,二十多岁的年纪。 这个人……这个人真的是殷罗吗? 或者说,是他熟悉的、认识的那位殷罗吗? 王深自然清楚人有千面,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心境,乃至面对不同的人,表现都有所差别。 就连他自己,身为社畜打工的时候一身精英范,好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面对同僚时,客气疏离。可一旦回归自身,他的本性的劣根性就暴露出来,看谁都不顺眼。 但不管如何,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一个人不可能一会儿聪明一会儿愚蠢,一会儿敏锐一会儿迟钝。 所以,面前这个人究竟是谁?又处于什么状态? “你把他怎么了?!”王深怒视林毓净。 林毓净一脸荒谬:“不是,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怎么就把他怎么了?我能把他怎么了?我为什么要把他怎么了?” 这人莫不是受刺激太大,已经胡言乱语了。 王深不管,总之这锅不能他来背:“那少……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敢说这个状态是正常的?” “是不是太正常……但挺可爱……挺有趣的不是么。”林毓净干咳一声。 “不过他现在的状态有些危险,必须赶快……” “赶快什么?”王深问。 林毓净沉默了一下,摊了摊另一只空着的手:“你问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光问我?而且他可是我找到的,你这一点用处都没有,算不算失职?” “算。”王深似乎是玩笑般道,“我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少主,如果他出现半点意外和闪失我就可以引咎辞职滚蛋了。” “这么严重啊?”林毓净眉头一挑。 “哈哈还好。”王深开朗一笑,“至少我墓地我可以自己选。” “……” 林毓净罕见地有几分同情。 但不多,风一吹就散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黑发青年始终没有额外反应,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哦对了,请问你什么时候把手松开?”王深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间挤出来的。 林毓净面不改色:“他也没拒绝呀。” “他现在这个状态真的会拒绝吗?!”王深愤怒地问。 “会的。”林毓净眨了下眼,“不信你再试试。” 王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一阵,最后还是试探地伸出手。 黑发青年察觉到他的动作,视线也跟着他的手移动,但自身并未移动。 不会是真的…… “嘶——”王深面色骤变。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猛地缩回手。 可已经迟了,就这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他的整个手掌竟然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彻底腐蚀,一瞬间血肉碳化,水分蒸发,变得焦黑干枯,分外可怖,和饱满的手臂形成鲜明的对比。 即使是一直启动探测模式的章武德,也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吞噬了水王的血肉。 王深深吸一口气,将手缩回袖子里。 他看到似乎有白色的丝线缠绕上手掌上,又顷刻间连带着手掌的生机一同消失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大伤,过一会儿就能恢复,可冲击一时间平复不下去。 这果然是殷罗! 不是什么其他存在扮做他的模样,只有殷罗才会这么翻脸不认人,只有他才有这么强的警戒心,一旦感知到危险就会同步暴躁。 王深也不知道心里应该高兴还是难受。高兴殷罗明显变得更强了,难受林毓净居然比他还值得对方信任。 太强了,这和不久前才见面的殷罗有着天壤之别。 当时的他还会在现实世界因为疏忽被一个“杯中之模”困住,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走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少主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我记得这个意外之前,熔炎副本最近并未开放任务。”王深皱眉。 黑发青年歪了歪头,仿佛触发了关键词,第二次出声道:“我来这是找他的。” 他看向林毓净。 ??? 王深大怒:“林毓净!!” 第217章 林毓净眨了眨眼,他的目光飘到身旁的黑发青年身上。 刚好,对方也在看着他。 这个时期的“殷罗”是林毓净从未见过的殷罗。 他的面孔褪去了少年期雌雄莫辩的精致,有种近乎锋利的美,像月光下染血的刀光、绚烂却暴躁焚烧一切的火焰、湛蓝深邃却足以吞没世界的海洋……是一切极致危险和极致美丽的结合。 他身形已经张开,不再纤细瘦弱,五指修长有力,握住它的时候林毓净有种虚幻和现实交叠的恍惚。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在他的潜意识里、在他的逻辑中,殷罗不会长大。 世上不会有十五岁之后的殷罗。 下意识地,林毓净又握紧了些。 黑发青年跟着眨了下眼,他似乎有些疑惑,又像是在思索。 他是特别的。 林毓净心想。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毓净的记忆残缺混乱,他的存在就像是一面碎掉的镜子,所有的碎片拼起来组合成他。 但碎掉的镜子永远无法完整地照出一个整体,裂缝不会消失,即使能够拼合在一起,也会倒影出无数个不完整的映像。 他的意志需要承载得太多太多,以至于总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分不清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 他试图建立一个又一个锚点,固定在他的意识中,记录和书写着他的来处和归途。 他向遇见的每个人宣告着这个名字的存在,他将自己每一个轻微的喜好都放大到极处,他特立独行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用心塑造着这个名为林毓净的自己。 他喜欢黄金,因为这种稳定元素只诞生于超新星爆发或中子星碰撞,早在星辰诞生之初就存在,不会再生也不再消失。 第237章 他习惯性地包容、给予,再套上“交易”或者随性的外衣,然后又一次次地斩断与他人的联系。 他只能是林毓净,他也必须只是林毓净。 他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他不在乎自己的路是螳臂挡车还是杯水车薪,也是否有同行之人,更不在乎是否有前路。 他和众生、玩家就像是这个世界上驶向同一个目的地的两辆列车,他们会在位置的终点汇合,却行驶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上。 众生的列车是辆浩浩荡荡的高智能列车,开阔、宽广,陆陆续续上车又下车的玩家让它显得格外热闹。 林毓净这趟列车踽踽独行,穿梭在偏僻孤寂的角落,鲜有人知。 可正是他这辆列车遇到了殷罗,这个绝不会在众生前行路上出现的殷罗。 第一次在副本里见到殷罗时林毓净表面有多坦然,心里就有多复杂,他第一反应是怀疑众生是不是又一次执行了那项荒谬的计划。 直到殷罗当着他的面鬼化,直到那异化和扭曲的力量出现在林毓净的注视之下。 多荒诞啊,又多么美丽啊。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知道这两个殷罗究竟有何区别又有何联系,想知道那被隐藏的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首次在那最终的目的之外有了有了新的动力,除了巩固“林毓净”这个具体的人之外注入了新的目标。 他默默地关注着他的每一个副本,每一个选择…… 他终于意识到,这就是殷罗,却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殷罗。 他表现得亲昵、自然、理所应当,好像他们过去真的很熟悉,他忍不住地想要给予帮助、指引,仿佛只是为了弥补曾经失手的愧疚。 他们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却在一次交汇口时,表现出与常人不同的默契和信任。 最关键的是,他也没拒绝是吗? 殷罗是一个软弱、胆怯、不会拒绝的人吗? 显然不是。 瞧,褪去那些多余的自我防御,现在这个只剩下本能和部分自我意识的“殷罗”多么坦诚。 这一瞬间,林毓净的心跳突兀地乱了一瞬。 这时,手掌被带动晃了晃。 黑发青年注视着他,似乎在询问。 林毓净回过神,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珠中倒映的自己。 “没什么啦,我就是被他刚才大喊大叫吓到了。”林毓净捂住小心脏,指着王深说道,“也不知道突然那么大声叫我名字做什么。” “哦对了,你也还记得你来找我干什么的吗?”他偏过头,好像随意问道。 殷罗皱眉。 没有精细的大脑显然有些影响思考,他冥思苦想一阵,肯定地道:“还钱!” 林毓净:“……” 林毓净不可置信:“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我难道没还吗?” 殷罗又陷入漫长的思考:“那就是欠了别的。” 王深哈哈大笑,憋屈一扫而空,扬眉吐气。 他正要讽刺几句,面色骤然一变:“它们来了。” 章武德赶紧从之前的奇怪气氛中脱离,打开生命探测仪。只见海量的红点出现在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数量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同一时间,大地在震动,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裹他们而来。 他的声音干涩:“……异种群,我们……被包围了。” 第218章 “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还检查过周围没有生命迹象,为什么它们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又聚集在了一起?!” “不是,老章你没看错吧,真不是和之前一样是路过的?它们凭什么就冲着我们来,我们什么都没干啊,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 怎么什么都没干。 他们是只吃了一顿饭,但是独自行动的林毓净具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还有这个身份不明举止怪异的黑发青年,他一出现,异种群就仿佛有了目标同步出现,章武德不相信这两者之间没有存在某种联系。 他想到了这一层,王深自然也想到了。 他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也不再进行没有意义的闲聊,恢复了之前那副傲慢冷静的模样,对着林毓净道:“你保护好他。” “这一波我来解决。” 殷罗歪了歪头:“保……护?” 林毓净向来不让他好过:“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水王兄——可别客死他乡,魂也无法归故里哦。” “呵。” “那我们……”秦唐还有点想稍微表现下,水王就如同一缕轻烟一般消失不见,让他剩下的话只能换了个方式吐出,“那我们就在这等着,水王兄他一个能解决吗?” “他既然能放出这话,那不肯定可以呗。”对萧虹来说,能不自己动手就绝不动手,有人挡在前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万一我们跟上去还当拖油瓶咋办。” 章武德习惯性地在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时会布置监控装置,特别是这种处于地下逼仄并不开阔的地带,一旦视野受限,就会陷入被动。 幸好这个副本中目前遭遇的敌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实体,能被现实的武器攻击到。 不像他之前遭遇那种鬼物类boss,再多的电子设备,只要它们一出现就会失灵,还容易被反过来影响。 他将所有的监控影像整合,然后直接通过改装过的手臂投影子在众人面前。 “又是它们!” 确实是异种群。 而且还是他们还很熟悉。 酷似干瘪人头的鼠群从所有能看到的裂缝中钻了出来,背后蟑螂鞘翅一般的翅膀带动它们短暂地离开地面,像是蝗虫群一样在空中横冲直撞。 即使没有亲临现场,极佳的收音效果和投屏也让他们仿佛身临其境。 它们的眼珠比之前还要猩红,整体呈现出瓦解边缘的疯狂。 细密的叫声如同夜晚怎么也听不清的低语,从耳朵钻进身体里,恍若化作虫子啃食着胸腔,又麻又痒。 当水王出现在它们前行路上的时候,黑色的鼠群便顷刻间有了目标,不顾一切地朝着他扑来。 这些人头鼠群的数量堪称海量,密密麻麻们像是一片并不均匀的黑色地毯铺在地面,不留空隙。 他们当时在地下管道系统中看到的应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在这样一群狰狞恶心的怪物面前,王深一个人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些,恍若山倾之下的独木。 不过,王深自己并不觉得。 那种被琐碎工作压榨、被严苛老板压迫的社畜味终于散去,显露出诡谲狂妄的本质。 “果然是群鼠辈蝼蚁!”他冷笑一声。 “好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真乃吾辈楷模!” 就在众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时候,萧虹突然一声大吼,大力鼓掌。 “你有病是不?”秦少一把拎住他恐龙睡衣的帽子,将他徒手提了起来,扼杀了他剩下的话。 萧·被衣服勒住脖子·虹张牙舞爪:“你大爷的,快把我放下来!” 秦少思索一阵:“你好像有点矮。” “放你的狗屁!你胡言乱语什么呢,你这废物大少爷懂个屁!” 章武德感慨:“果然有文化的你不是常态啊。” “日你爷爷的,臭机器人你凭什么也参与进来了?!” “是不是觉得他们很吵?”林毓净悄声和殷罗说。 他一说话,另外三个人下意识地就降低音量,分出部分注意力。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们吵,但它们更吵。”黑发青年说。 他的目光转向投影中的人头鼠群和挡在它们面前的王深:“他需要快点解决。” “不然……我就要忍不住了。” …… 王深其实并不出生在这个世界。 当然,“这个世界”指的是现实世界,是玩家、罪渊的诞生之地。 对于现实世界的人来说,他应该算是一个域外之人。 他出生的家族流云王氏擅长空间之术,摸到宇法大道的边缘。 上下四方,天地之间皆为宇。 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对流云氏族来说从来没有越不过的天堑。 他并非宇法之道的佼佼者,或者说他曾经太过年幼,流云家族的传承连皮毛都没有继承到。但幸而有对大能修士父母,随手赠与的法宝都能让他穿梭寰宇。 那时候的大庸钟灵毓秀,灵气充裕,到处都是福地洞天。 不朽的王朝坐镇中土,四大世家和宗门镇守八方,是一切修士的梦想之地。 他早早地离开世界,时间在他身上混乱,因此没有经历那场扭曲世界的浩劫,也没有见证过去大庸的陨落。 所以当他知道父母死去,世界变轨,流云王氏几乎消逝于历史之中的时候心中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理解、接受、妥协、释然,但始终不愿意回到故土。 第238章 他应该是喜欢上了这个世界,王深心想。 所以他接受了无罪深渊的邀请,成为玩家,为阻挡这个世界的异化献出微不足道的努力。 风起。 他张开双臂,凌空而立,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轰隆隆! 耳边轰然传来阵阵闷雷之声,穿透一切阻碍,震耳欲聋。 云开。 天光骤然刺破阴沉的天空,风云涌动。 一道巨大的银色匹练从天而来,恍若落九天之银河,以无可抵挡之势冲向大地,气势磅礴,汹涌澎湃。 水汽随之炸开,大地也在震动。 原本井然有序的人头鼠群仿佛察觉到即将要到来的危机,尖叫混乱起来。 “这……这是真实的吗?”几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望着投影中震撼的景象没了言语。 气蒸河泽,波撼五岳。 这哪是什么匹练,哪是什么银河。 这分明是一条看不见边际的大江,怒吼的波涛宛若雷霆万钧,浩浩荡荡气吞河山。 江水在王深的身后自天垂落,从他的脚下穿行向前奔流。 他原本悬浮在半空,几乎要和旁边的高楼齐平,但这大江从天垂落之后,水流无情无尽,翻滚的波浪沾湿他的鞋底,自然足以淹没一切魑魅魍魉。 第219章 说不清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 若这是真实的,那这个荒诞的世界怎么会有如此大河从天而降;若说这是虚幻,那为何微型摄像镜头上已经起了水雾,那些怪物的嘶吼挣扎又如此真实? 这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大江流淌得显然不是普通的河水,携带的砂石让它看起来格外幽深, 老鼠是会游泳的,即使是现实世界,老鼠也不会轻易被水淹死,更别说这些异化的怪物。 可这河水仿佛有千钧之重,高速奔流之下可以冲刷一切阻碍。 人类修建又荒废的城市在这浪涛中摇摇欲坠,钢铁亦不过枯木,一摧即折。 人头鼠群发出尖锐的哀嚎。 它们有些刚从地底爬出来就被沉重的水流重新砸回缝隙洞穴中,变成一滩滩看不出形状的血肉;有些攀爬在坍塌的高楼建筑之上,和砖石混合在一起,像是进了绞肉机。 再多的鼠群异种也比不过这从天倾倒灌的滔滔江水,它们在其中亦如浮萍。 “就这……要解决了?”秦唐心中的震惊几乎要从长大的嘴里溢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玩家的出手,也从未经历过这种大场面。 江水在王深的意志下前行,并未影响到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隔得太远,章武德的监控装置的投影也不算清晰,但心中的万千震撼怎么也无法抚平。 河水肃清又吞噬一切,世界在其中变得安宁纯净,仿佛回到了没有异变的昨天。 如同神话中灭世的大洪水,带走罪恶的同时,又清洗掉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 “我靠,真就水王啊!”萧虹一拍大腿,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章武德只是默默地控制监控装置,尽量确保它们能在战斗中存留。 “结束?”林毓净面带遗憾地打断他们喜悦,“你们高兴太早了,这只是开始。” “啊?!”萧虹把脸凑近投屏,非要看出什么花来,“这怎么就才是开始?这场面也是开始?!这是任务吗?这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 “接下来……还有什么?” 章武德语气涩然:“为什么它们都朝着我们这个地方进攻?一开始的时候它们明明对我们没有这么大的敌意,如果接下来还有这么多数量的异种,我们必须要转移离开了。” 这一次,确是从始至终注意力都没在投影上的殷罗回答了他:“来不及了,祂发现我了。” 果然这些异种是冲着这黑发青年来的! 那水王心中估计也清楚,所以二话不说第一个出手,为他“少主”效力。 秦唐问:“……祂是谁?” 殷罗低着头,没有说话。 几人心慢慢沉了下去。 不会吧,不会那未知的敌人让这神秘的青年都无比恐惧,甚至不敢直呼其名吧? 林毓净下意识地想要阴阳两句“不会害怕了吧”,但立马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殷罗,赶紧将话咽了回去。 更何况他清楚这个殷罗的状态,他根本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他只是在用岌岌可危的理智压抑自己的本性。 “不要出手,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出手。”林毓净捏了捏他的手掌,“让我来。” 殷罗抬头,漆黑的眼珠注视着他,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第220章 人头鼠确实只是头阵。 它们看起来怪诞可怖,但异变的部分并未带给它们太多的增幅,除了看起来更加恶心外降低敌人精神稳定阈值外,持有武器的普通人都能干掉它。 当然,前提是遇到的是它,而不是它们。 当人头鼠群汇集在一起,那便发生了大质变。它们开始有了群体智慧、有了秩序,同时还失去了恐惧和疲倦。 绝大多数的玩家遇到这种场面也只能撤退,另寻机会,毕竟在副本世界陷入没有好处的消耗战是最无益的事情。 可惜,它们今天遇到的人也不算单打独斗。 河水不知疲倦地奔流,将所有卷席进来的物体都搅碎成细沙,随即慢慢地沉入江底,再无声息。银河倒灌,水汽氤氲,天空也变得澄明。 风停了。 水静了。 仿佛一切都陷入停滞,即将结束。 王深站在宁静的水面之上,一步一步往回走,留下一串串涟漪。 大河像是蜃楼一样慢慢淡去,天空中裂开的口子也逐渐愈合。 “小心!”远处的微型摄影机传出章武德的声音。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道微不可查的撕裂声音,一只手电光火石之间骤然出现在王深的脑后,灰白的皮肤仿佛石块,五指曲起,指甲如刀闪烁着寒芒。 “就等你了!”王深猛地回头,手臂一挥,袖袍一甩,狂风卷在这只手的手背上将其拍飞,同时自身身形如同轻烟,借力往后飘去。 霎时间,风云涌动,白雾弥漫,原本好像要散去的河面再次凝实。 别说借助投影围观战斗的众人,就连那依旧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被这雾气迷惑,感知出错,陷入僵直。 天空恢复了原初的模样,太阳躲在云层中,仿佛正处于拂晓时刻。 但耳边河水奔腾的声音愈发清晰,烟波缭绕中仿佛有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江从东向西贯通,奔流大海不复回。 雾气散去,王深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头戴笠,身披蓑,宽大轻盈的衣袖飘飘,手中一根长竹竿,脚下是一叶扁舟,随波逐流,飘逸悠闲。 好像这世间真有这么一条大河,河上有一个艄公,烟雨中划船而来,询问来者是否要横渡。 可惜,来者并不渡河,也不打算上船。 它只想宰了艄公。 阴影同时褪去,露出来者的真容。 这是一只异种,身材矮小,皮肤灰白,没有头发,四肢枯瘦,如果不看那双通红的眼睛,它从外表来看几乎和人类无异。 它早早地就抵达这里,却潜伏在人头鼠群的背后,狡诈地想等王深露出破绽再出手。 不过王深没有破绽,甚至他使出的力量和战斗方式与异种以往见过的都截然不同。 异种隐隐感受到危险,这危机来自己这个人类、这艘船、这条大江,简直无处不在! 它干脆放弃思考,不管不顾地再次潜入阴影中,向王深发动攻击。 王深嗤笑一声,手中的竹竿在河水中一划,驱使着船微微转向,水波荡漾。 他使出的力气看上去并不大,竹竿也平平无奇,然而波纹在扁舟之下是柔和的波纹,在逐渐往异种的方向翻滚过去的时候却越来越大。 直到异种面前时,已经是几十米的翻滚着白浪的怒涛! “与汝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 这一次,河水不再单纯的沉重汹涌,而是带上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伟力。每一个身处这条大江上的生灵都像是回到了最原始最弱小的状态,稍有不慎就会被河水吞没。 这只灰白的异种自然清楚不能被河水触碰,它高高跃起,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阶梯承载着它,一路躲过波涛,靠近王深。 船上的艄公一动不动,好像并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就在它几乎要触碰到王深的衣袍的时候,灰白的异种突然发现自己腿动不了,像是被水草缠住。 它低下头,看见一只苍白的手臂抓住了它。 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站在水中,一半的身体沉在水下。 接着,又一只柔弱无骨的苍白手臂从水里伸了出来,同样抓住它另一只腿。 “留下来……” “和我们留下来……” 第239章 “不要走……” 这条大江不再是一开始的浩瀚壮丽,反而变得阴森诡谲。 浓雾之下,模糊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水里探出,低垂着头,头发挡住面孔,身上湿漉漉的。 它们像是水中的冤魂,每一个过河的人都将被它们拉入河水之中,与它们一起陷入永远得、不得解脱得煎熬沉眠。 “异化,扭曲。”这个和人类无比相像的异种竟然开头说话了。 它的声音并不难听,反而堪称悦耳,音调婉转宛如颂歌:“来自世界之外的人,你和我们,又有什么差别?” 王深彻底沉下了脸。 他并不答话,竹竿滑动,轻舟荡漾,浓雾弥漫,越来越多的潮湿身影从水中冒出,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朝着异种抓去。 它们的速度肉眼看去并不快,却能违背常理地出现在各个地方。 任凭异种在江面上怎么躲闪,也始终躲不开那一只只手臂。 仿佛只要一踏入江面,一见到乘船的艄公,就再也渡不过这条河。 灰白的异种却并不躲避,任由那无数只水蛇一样的手臂抓住它,将它慢慢拖入水中。 它像是自知已经逃离,不再白费工夫,又好像它只是一个前来送信的使者,终极目的是送出信件,而不是保全自身。 它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会死亡,我们的死亡是投入异化的摇篮,那是新生。你,会死亡,因为异化就是你的终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你一无所知地踏足这片土地,迷茫得就像那群低等老鼠。” “闭嘴!” 灰白的异种依然平静:“你还有同类,你们都是外来之人,你们插手了我们的进化。你不知道驱使我们前进的什么,你甚至不知道这片土地之下……” 嗖—— 接下的话它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灿烂的金光从地平线的方向出现,划过一道违背常理地弧线,突破音障,恍若与光同速。 它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金色的光点,在意识反应过来,先被金光穿过。 灰白的身形一瞬间就被金光包裹,耀目的光芒让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黄……金……” 它彻底消逝在金光中,化作齑粉。 连带着那些抓住它的水鬼们也痛苦地尖啸,离开这片区域。 地下的聚居地内,秦唐三人震惊地看向突然动手的黑发青年。 他面无表情,目光空洞,手里却握着一把金色的长弓。 正是这把长弓上一秒被拉成满月,金光凝聚,射出那支瞬间干涉了战斗结果的一箭。 殷罗放下弓,低声呢喃:“要快点……” “再快点……” 第221章 殷罗的动作极快,又出其不意,只见他手一伸,那把灿烂的黄金弓便出现在他的手上,另一只手往弦上一搭,金色的箭矢便凭空凝聚,箭尖的光芒盛过日月。 在场的人没有想到他会出手。 金色的箭矢如同流星般一闪而逝,上一秒众人看见它还在弓弦上蓄势待发,下一秒它就已经从被王深拦住的异种体内炸开,甚至连它最后的话语都未能说出口。 王深皱了皱眉。 他看着尸体灰烬上燃烧的余焰,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平静地转身离开。 浓雾沾湿他的衣襟,浓墨一般的河水中没有他的倒影,只有孤单的扁舟。 “留下来……” “一起……” 一只只苍白的手臂想要抓向他,却在即将触碰他之前,又畏惧似的缩回,循环往复,锲而不舍。 另一边,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半天后,秦少才谨慎地说:“那个异种似乎有很高的智慧,还有和我们交流的意愿,真的不用留个活口问些情报吗……大佬?” 他对黑发青年有种打心底的恐惧,却怎么也摸不着来头,于是话语愈发的小心翼翼:“当然我只是因为我的愚笨而发问,绝对没有任何冒犯您的意思。” 殷罗转头看着他,双眼平静幽深不含一点情绪,看得秦唐毛骨悚然,浑身僵直。 过了一会儿,殷罗又移开了目光,看向林毓净。 林毓净眉头一挑,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翻译道:“他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个异种,因为他想和那个异种交流。” 殷罗理解了,说:“为什么要交流?” 他歪了歪头:“因为他也想变成异种?那他何必和那个丑东西交流,和我不……唔唔。” 林毓净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道:“话说珠珠,虽然你这个样子很少见也很可爱,但是真的不打算再分点意识出来吗?我真怕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之后又恼羞成怒,想把他们都杀了,你可是有前科的哦。”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看上去缄默寡言,其实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看着林毓净的嘴巴一张一合,喉结震动,带动着脖子上的绿松石也在晃动。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颈上的链子,林毓净却正好这时候低头,于是指尖就碰到了喉结。 林毓净顿住了。 殷罗向来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他还是对那个绿松石有些好奇。 他并未缩回手,而是沿着光滑的皮肤,从喉结慢慢滑到锁骨上窝,勾住了那根坠着绿松石的坠子。 “真漂亮。”他说。 他抬起头看向林毓净,又重复了一遍:“真漂亮。” 林毓净浑身僵硬,一时间几乎要忘记自己的手掌还贴着殷罗的嘴唇。他说话的时候,掌心敏感的皮肤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唇瓣间传来的温度。 他倏然放下手。 黑发青年眼中的银芒一闪而逝,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种另一个存在透过这双眼珠注视着外界的错觉。 可再去看的时候却又觉得那双眼珠依旧是不变的漆黑。 他们贴得很近,可以看清双方的毛孔和每一根睫毛。 “你……” 心跳声如鼓,林毓净很少有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候,他想说点什么,可半天也没有吐出句子。 “所以你们在干什么。”刚回来盯着他们看了五秒之后,一脸疲惫的王深才发问。 林毓净没有回话。 殷罗还是喜欢那个绿松石坠子,所以依旧没有放下手。不过出于对王深的尊重,他偏过头说:“王深,你回来了。” 他说话和一开始相比愈发流畅,不再是单独的词组:“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说你也是玩家,妈妈知道吗?” 这下王深也跟着沉默了。 第222章 现在的氛围很奇怪。 秦唐心想。 这三人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出其复杂怪异,但是他又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装成一个npc角色,一个背景板,一个没有脑子的呆瓜。 没见得章武德装作检查他手臂上的零件已经半天没声音了吗,也不知道一根能量传输管有什么值得翻来覆去调整位置的,这该死的改装人没想到还挺有情商。 但秦少平时很少扮演这类角色,他有些不擅长,他决定让擅长的人来做。 他推了旁边的小红一把。 萧虹:? 萧虹不明白他的意思,回瞪了他一眼。 秦唐小声道:“你说几句。” 萧虹没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萧虹有种直觉上被嘲讽的愤怒。 他暗自生气了一会儿,接着直愣地问:“对了林哥,你之前不是说不麻烦这位……这位大佬出手吗?你刚怎么不动手啊?” 对,就这样! 秦唐心中疯狂给他鼓掌。 林毓净已经恢复了原本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握住殷罗那只手,试图将其从脖子上拉下来,但拉了拉,没拉动。 ? 林毓净干脆直接将那颗最大的绿松石取下来,塞到对方的手里,这才得到脱离的机会。 “他也没出手呀,这算什么出手,对不对?” 黑发青年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王深一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十分糟心。 说实话,他并非是对林毓净有什么意见,也不是敢对殷罗的自由意志指手画脚,他只是单纯地心里堵。 殷罗苏醒的时间至今不过几个月,但信任林毓净的程度很明显超过他,这只能是他们在时间流速不一致的副本世界相处了不短的时间。 可林毓净与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并非是相处的时间久就能同路走到最后。 王深不想继续思考这些问题,他换了个话题道:“刚才那只异种怎么回事,它身体分明死去不知道多久了,也没有灵魂,但又还有记忆可以思考,跟中了蛊毒一样。” “它被‘潮母’寄生了。”林毓净说,“这异种早已经死去,刚才和你说话的并不是它本身,而是潮母借它的智慧记忆在和你对话。” 第240章 “难怪,原来这就是被潮母寄生后的状态。之前鬼观……我同僚提过只言片语,可惜当时没想到会莫名其妙拉进来这个世界,根本没仔细听。”王深理解了。 林毓净:“所以为什么被拉进来的是你,不是他?明明他之前多次进入过这个世界,更容易受到世界链接的影响才对。” “当然是因为他有事情要做,不能过来。”王深说。 虽然他也怀疑有可能是自己正好在海里潜水,比较倒霉。 林毓净挑眉:“不能来?还是说……他来不了?” “少在我这打探消息,世界。”王深呵了一声,“据说你在现实世界全知全能,你还有不知道的事情?你有问题怎么不直接问他?难道我和他还是和你很熟吗?” 林毓净沉默了一下,忽然抱住殷罗的手臂,小声道:“他很凶,我只是想更快地完成任务。” 黑发青年注意力勉强从绿松石中拔出一点,先是不赞同地看了王深一眼,然后安慰似的摸了摸林毓净的灰发。 “……” 王深心里更堵了。 老板,他想回家。 秦唐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六只眼睛里都是茫然。 “潮母”是什么,这免费的资料里可没有。 “世界”又是什么?指代的林毓净么?那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一位这样神通广大的玩家? 还有,别以为他们是聋子,“鬼观”和第三个还没来得及完整吐出的“音”字他们可都听到了! 异化线玩家天然就比进化线玩家有更多的话题度,玩家们总是对这群有着副本boss鬼怪一般力量的同类存在和好奇和畏惧,更何况鬼观音身为前十序列玩家可以说是大名鼎鼎,既张扬又低调。 说他张扬是很少有前十序列的玩家愿意将涉及到自身力量体系的信息公开在众生app上,而鬼观音不同,他不仅不在乎同一副本的玩家将他战斗录像发到论坛上,也不在乎玩家对他褒贬公开讨论。他在副本中时几乎每一次都又游走在正常玩家之外,简直就像个副本里本身存在的npc。 他一段播放量最高的视频便是昏暗的环境下,无数只苍白如蛇的巨手从天而降,势如雷霆砸在地面。 一只只手臂柔弱无骨,相互交错,化作苍白的囚笼,将目标区域禁锢其中。紧接着,一只强壮的手臂握住一支碧绿的柳支拂过,万物触碰之后皆化作白色的细沙。 有种神圣又荒诞、沉默但不可抗拒的伟力。 对于一些刚进入游戏没有非凡能力的新人玩家来说,这与神明何异。 心中的震撼从一开始就化作种子种下,从此以后听到“鬼观音”三个字都会泛起浪涛。 说他低调是至今没人知道他真正模样,在现实世界是何种身份。 有玩家分析他的力量体系可能走的是“神祇”路线,被知道的人越多、崇拜的人或者畏惧的人越多,他就能从中得到更多的好处,类似于信仰成神。 不过事实证明,一个人只要存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这个世界上自然有人知道“鬼观音”的真实身份。 能够熟悉又随意地谈论鬼观音,又称呼他为“同僚”,这林毓净和王深不会也是前十序列的玩家吧? 最后,财大气粗的秦少当机立断发给林毓净的账号300万。 有点心痛,但不多,这可比积分交易值得多。 一切皆在不言中,林毓净听到消息提示扫了一眼,便满意地把早已整理好的资料发了过去。 自然是没有“鬼观音”,也不会有“世界”的,只有“潮母”的相关信息。 很短,仅仅寥寥几句话。 【潮母:熔炎世界目前已知最强的异种,预计实力接近规则级,本质力量为寄生、繁衍、吞噬等。】 【本体无高等智慧,只会遵循本能永恒地寄生熔炎世界目前已知的所有生命体和部分非生命体。寄生后会共享宿主的记忆、智慧、性情,以及大部分实力,宿主会在不知不觉中丧失自我,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寄生。】 【目前已经寄生熔炎世界一半以上的异种,异化速度加快,预计一旦寄生该世界所有生命体即可突破梦魇级至规则级,同时将会遵循着本能突破世界屏障,向其它世界进行寄生吞噬。】 【备注:极度危险!】 看着最后一句加粗的话,几个玩家心里发寒。 光从文字,他们都能感受到那个代号为潮母的顶级异种有多恐怖。 “规则级……是什么?禁忌级之上吗?有这个的等级吗?”萧虹痛苦地抓了抓脑袋。 目前副本世界和副本boss公开的等级中只有新手、普通、梦魇、禁忌,绝大部分玩家都在普通和梦魇这两个等级的副本中打转,遇到的boss也不过这两种级别。 众生并未对这些分级的标准作出确切的解释,但玩家根据经历的不同等级副本差别列出了模糊的标准。 简单地来说,进入新手副本的玩家无论是强还是弱,无论是第一次进入游戏还是高级或者序列玩家,所有人都同阵营同目的,以及任务进度共享。在此基础上,副本任务的难度会达到一个相互平衡。 这就导致即使是新人玩家,只要保全自己,哪怕不参与任务推进,也能活着离开副本。 普通难度的副本划分最不清晰,大部分副本都属于普通难度,大部分现实世界任务也属于普通难度。 玩家通常会进入一个类似于沙盒被隔离出来的独立领域,一旦完成或者解决事件便可以完成任务离开。 到了梦魇级别副本难度会突然拔高,而且副本boss和一些“npc”有了极其恐怖的智慧,他们会记仇,会说谎,会给玩家挖坑,甚至部分还对玩家的特殊存在和特异行为产生怀疑。 比如一个名为玫瑰庄园的梦魇级别副本,因为所有的玩家降临副本世界时都会以落魄贵族的身份进入庄园做客,于是导致庄园的主人只要一听到“落魄贵族”这种身份关键信息,就会非常了然地给予便利的同时,又将玩家视作特殊的祭品,一旦失去乐子,就会打包献祭塞给邪神。 至于禁忌级别的副本便没什么信息了,能够从这种等级的副本和任务中活下来和带出信息的玩家几乎都是高级玩家乃至前十序列,根本不会和普通玩家有太多的交集。 唯一可靠的信息就是这些副本世界中的boss清楚地知道玩家的身份,知道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有着特殊的目的而来,甚至还会反过来从玩家身上寻找背后游戏“无罪深渊”的痕迹。 萧虹以前从未经历过禁忌级别的副本,当他知道这个异变世界的进程后,他感到十分迷茫。 如果这次临时任务本质是和名为“潮母”的顶级异种为敌,并且要求他们清理掉潮母才会回到现实世界,那他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思考墓志铭了? 没有任务时间,没有限制任务范围,甚至没有任务提示,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刚才那个异种,其实是被寄生了?” 难怪那个怪异的黑发青年直接动手杀掉了异种,不留活口。因为根本没有沟通的意义,甚至交流得越多就越危险。 秦唐还算冷静,他向来崇尚快乐主义,并不喜欢带着悲观地思考太远的问题。 就在这时,沉浸许久的游戏播报终于姗姗出现: 【临时任务2:观察熔炎世界异种存在状况(已完成)】 【异种“潮母”已记录。】 【任务奖励1:游戏检测已开启,所有进入玩家周围一百米范围内的被潮母寄生者,都会触发警报,请玩家注意。】 【任务奖励2:积分兑换功能已更新,所有与熔炎世界相关类道具所需积分可5折兑换。】 【任务奖励3:联系众生监管者“符意”,可选择离开该世界。】 【任务评价:躺躺躺,一天到晚就知道躺!你们这些玩家怎么回事,能不能靠自己努力站起来走两步?你们有付出一点努力吗?你们配拿到奖励吗?呸!】 就在几人还在思考这个奖励到底是什么意思,和任务评价又在阴阳什么的时候,意识中刚“安装”好的潮母专属检测系统突然响了起来。 【警告!周围发现疑似被寄生者】 【寄生数量:1】 【覆盖面积:1060万平方公里】 【警告!请立即离开该范围!请立即离开!】 第223章 1060万平方公里? 数量1? 秦唐关闭播报,安详地闭上了眼。 章武德还在一次次确证“万”和“公里”这两个单位是不是真的同时存在。 萧虹面无表情,看上去不是情绪内敛太过冷静,而是已经被冲击傻了。 1060万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呢,几乎相当于现实世界一个大陆, 熔炎世界的表面积比现实世界的表面积还大,1060万虽然换算起来还不到表面积百分之一,但他们脚下不是海洋,也不是不可居住区。换在几百年前,这个世界处于巅峰的时候,1060万平方公里上可以居住几亿乃至十几亿的人类。 第241章 如果这1060万平方公里的面积都属于潮母,那其上的生物必然已经被寄生。 听过玩家以一敌百的,没听过以一敌百亿的啊。 “别告诉我潮母其实早就在我们附近,甚至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萧虹终于从冲击中回神,牙齿都开始打颤。 “说不定我们还在祂身体上蹦跶,我们说的每句话祂都知道呢。”秦唐的心境已经中安详转移到心如死灰。 章武德比较严谨:“播报不是说‘疑似’么?” 他试图代入系统的逻辑:“1060万平方公里这个数字非常具体,应该可信,但数量不一定真的只有一个。游戏的提示总是非常模糊,还喜欢挖坑,说不定这个‘1’是指代类似于珊瑚那样由无数珊瑚虫尸体堆积起来的种族群。” “也可能是类似于蜂群那种只听命于蜂后的集体意识,但因为只有一个意志所以别判定为‘一个’?”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这个异种或许并未被完全寄生。1060万平方公里的范围毕竟太大,根据已有信息来看,顶级异种潮母还未完全从深渊之下回到表世界,不一定有这样恐怖的能力和时间。由此得出,这个异种即使被寄生,也可能只是部分被寄生。” “所以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秦唐手指一掐,“一千零六十万平方公里那么大面积的未知异种和一千零六十万平方米的潮母异种有什么区别?” 一个面积达到1060万平方公里面积的异种,这算什么,他们和一个大陆打架吗? “……” 章武德沉默了一下:“区别是假如这不是潮母,那我们的敌人不止潮母,还有其它同样强大的顶级异种。甚至如果这个1060万平方公里的异种不是潮母的话,那只能证明判定为熔炎世界最强异种的潮母更加恐怖。” 他面上复浮现出一抹忧色,“这个世界应该不止只有我们几个玩家,也许我们能考虑汇合合作。” 萧虹和他们并不在一个世界:“任务奖励3是什么意思?众生监管者符——意——?我靠,众生监管者?!我们居然要找众生监管者?!我靠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们能够联系上他,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所以去哪找呢?” “他要是在深渊之下,我们也要跟着跳到深渊之下么?” “这个副本世界情况估计很麻烦,没想到连传说中监管者也出现了。” 他们三个人相互交流讨论,和殷罗林毓净王深之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隔阂,互不打扰。 直到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响起:“潮母?符意?” 所有人都看向中间说话的黑发青年。 他很少发言,但一出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的任务是要杀死潮母还是要找到符意?”他注视着几人。 “啊?你们?我们?” 即使是最少动脑子的萧虹也意识到不对了:“你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吗?” 章武德不留痕迹地拉了他一下,说:“您是认识监管者大人么?” “大人?”殷罗说,“我和符意一起进入这个世界的,我要找到他。” 他看向林毓净:“他说你在这个世界,他可以带我一起来。” 嚯!是大人物!居然还能和众生监管者这么熟稔。 萧虹在心里搓了搓手,觉得任务开始有了盼头。 章武德笑道:“这么说虽然我们任务不同,但目的差不多,接下来还能继续同路下去。” “对哦,我们的任务是一样,都是要杀死潮母,找到符意。”殷罗说。 “杀死潮母还是算了。”秦唐连忙摆手,“这不是我们这个层次应该想的事情,最好它能把我们当做过路的蚂蚁,井水不犯河水。” 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怪异。 他总觉得这个黑发青年,和一开始出现的时候表现好像有些微妙的区别? 殷罗看着他,语气轻柔而又平静:“可它已经发现你们了,即使你们到现实世界,它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它会寄生在你们的身体上,拿到你们的记忆和能力,借用你们的身份,将现实世界变成下一个熔炎。” “你们真的不想……杀了它么?” 第224章 秦唐愣住了。 黑发青年说的每一句话好像有了魔力,那些描述中的场景犹如画面出现在眼前,他不受控制地随着对方的话语思考。 被寄生……被模仿……被借用了身份和记忆…… 他的思维运转逐渐僵硬,依稀间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脑袋里,攀沿着他的神经,直抵脑干,钻进头颅。 眼前的一切顷刻蒙上了一曾滤镜,绚烂的、高饱和的颜色一下子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让秦唐头晕目眩,无法分辨出影像。 每个人都变得五光十色又无比扭曲,色彩缤纷得像是儿童的水彩画。 他抬起手想说点什么,却是右腿猝不及防地迈了出来,重心不稳差点将身旁的小红撞到在地。 “你脑子突发疾病啊?”萧虹恼怒地将他扶稳。 “我……” 秦唐想说他脑子现在确实不对,非常不对,他需要帮助! “你才突发疾病!狗嘴吐不出象牙!”秦唐回头瞪了他一眼。 ?? 怎么回事?! 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根本不是想说这句话!这根本不是出自他本心! 秦唐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当他发现自己说出口的话并非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时候,就同时采取了措施。 他一边试图打开游戏背包拿出道具,一边催动体内的力量。 然后,他当众打了个喷嚏,顺手挠了挠脖子。 该死的。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腐蚀着秦唐思维,让他头脑运转得愈发缓慢。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为什么,为什么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他,为什么还能模仿他的言行,为什么在场这么多玩家却没有一个人察觉?! 究竟是什么在操控着他?! 秦唐的态度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萧虹不疑有他。 他习惯性地想要再和秦唐回怼几句,却见到秦唐平静的目光骤然一变,五指如刀无比狠厉地刺向自己的后脑。 “卧槽?!你……”萧虹无比震惊,赶紧去阻拦他,“你疯了?!” 你才疯了! 要你何用!这么近的距离你居然一点异样都没发现。 虽然秦唐心中里也清楚如果换做中招的人是萧虹,他估计也无法察觉。 他一边在心中怒骂,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可以抓住的时机! 秦唐不知道那操控着他的、影响着他的未知存在是什么,他也没有心思和能力去思考,但之前脑干中传来的异状绝对不是错觉。 既然是头脑先出了问题,那不如就打开脑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了。 秦唐目露狠厉。 他能力特殊,脑干受伤并不会立即死亡,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即使没有成功也足够周围的同伴发现他的不对了。 铮——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章武德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被秦唐五个指甲划出来的凹坑,又看了眼突然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挡在秦唐后脑前的水王,嘴角微抽。 这时候几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咋了这是?抽风了?” “我……”秦唐慢慢地收回手,发现自己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一切正在变得正常。 “珠珠。” 一只手握住了殷罗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覆盖了上来,像是混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支火把,驱散了意识的蒙昧。 殷罗仿佛被烫了一下,手指一弯,骤然回神。 “啧。”他挣脱手腕,面色不是很好看,“果然。”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秦唐和抿唇不语的王深,眉头微蹙。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话?”他先开了口。 ……? 秦唐左右看了看,然后迷茫地指了指自己。 我?在对说我? 不是,刚才不是对方先和他说话的吗? 黑发青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你确实没开口,但是你在脑子里在想关于我的事情,这跟与我说话有什么区别?” 他继续用那副傲慢又平淡地态度道:“哼,真是没有礼貌。你以为我想这样么?你的人生和记忆一点意思都没有,乏味奇怪得像是一杯醒了三天的红酒。” 秦唐瞳孔一缩。 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珠珠。”林毓净再次叫他。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你。”殷罗转过头。 “我?”林毓净迷茫中透露出几分无辜。 黑发青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第242章 如果不是你非要说那些古怪的话,做那些突破界限又模糊的事情,就不会影响他的心神。 更不会让他下意识地在这具子实体上投入太多的意志,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摇摇欲坠。 很好奇啊,林毓净。 你的真实想法、你的目的、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你所求的又为何物? 林毓净自动投降:“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来这个世界的,是我一开始没和你说清楚情况,是我刚刚没阻拦你动手……” 像是安抚,又像是不假思索地妥协。 甚至说得多了,林毓净真有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问题:“确实应该拦住你的,我本想着你只用那把弓的话问题应该不大,谁知道王深动作这么慢拖延了时间。你的情况并不稳定,抱歉,或许我不该急着找你。” “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以你目前的状态可不要再出手了。” 他拉长了声音:“听懂了吗——珠珠?” 他忽略王深已经带上杀意的目光,言辞恳切。 殷罗笑了一下。 他很少纠结,也很少陷入迷茫。 他总是遵循着直觉和本能前进,懒散又自信地不去探究背后的逻辑和联系。 不过好在,他少出错。 要试试么?试着相信一个来历古怪的、习惯性胡言乱语、从不吐露真心的坏家伙。 黑发青年睫毛微动:“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那我拭目以待。” 他不再看他,垂下的眸子抬眼时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寂然。 于是那些话语也只停留在思维中,再也不会说出口。 第225章 “珠珠。”林毓净笑道,“你真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他说拭目以待的时候,是平静的、缓慢的,犹如高居天幕的神明,对地面上的信徒降下的一个考验。 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隐藏在那双深邃的黑眸之下,流露出来的一点波动和起伏也不过冰山一角,只是特意展示给人看。 有种一夜之间长成大人的感觉。 林毓净心想。 他感觉有些陌生,仿佛直到今日才真正相识。 但他又觉得理应如此。 他瞥了眼旁边的王深,这人的表情无比复杂古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了,一眼就能看出其心中的惊涛骇浪。 果然,还有人更难以接受。 “我叫殷罗。”黑发青年道,“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如你所愿。” 林毓净试探地道:“真的都如我所愿?” 如果是现实世界的那个殷罗,这个时候可能会反问你是不是在得寸进尺,并表示除非你能先付个几百万几千万订金或者给点好处才有可能。 如果是副本世界中厉鬼化的殷罗,大概没有后续,已经当场翻脸准备动手了。 而面前这个殷罗只是注视着他,有罗贤七分相似的俊美面孔上依旧古井无波:“如你所愿。” “只要你能付得起代价。” 他将手中的绿松石缓缓伸向左眼,在其他人瞪大的双眼中,这颗最大的绿松石竟然慢慢地嵌入进去,好像陷入凝胶。 长而翘的睫毛如同蝶翼扇动,再睁开眼时,那双原本黑色的双眸变成诡谲瑰丽的一银一绿,石头已被溶解。 “我会看着你。” 林毓净呼吸一窒。 【警告!发现新的被寄生者!】 【寄生数量:无法计算(正在增加)】 【覆盖面积:未知(正在扩大)】 【警告!请立即迎战!】 与此同时,殷罗说:“它来了。” 话音刚落,天黑了。 章武德依旧在运行的监控设备中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是雨声。 阴沉厚重的云层匆忙中覆盖整个天空,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几乎是个眨眼的功夫,淅淅沥沥就变成哗啦啦的倾盆大雨,潮湿的气味充塞鼻尖。 好猝不及防的一场雨。 如果不是游戏播报在疯狂跳动,那这场雨看上去和现实世界根本没有区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经历了各种精神冲击的玩家已经变得麻木,这一次甚至都没有人发出感叹了。 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这就是潮母,这才是真正的被寄生的模样。 没有狰狞的怪物,没有凶狠的异种,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敌人可以消灭,异种可以阻挡,那雨水呢? 他们要怎么做才能杀死每一滴雨水?又或者怎么做,才能不被任何一滴雨水寄生? “林先生,大家都在等着你。”王深双手抱胸,“到你出手的时候了,相信你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他倒要看看这姓林的怎么夸下海口的。 林毓净一挑眉,众目睽睽之下竟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他慢条斯理地面容解锁,拨通:“符意啊,到你动手的时候了。” 第226章 “符意啊,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 林毓净并不是什么体面人,他直接开的免提。 于是所有人都能听到麦克风传来一个冷静沉稳的男声:“收到。” 轰隆!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响彻四方,猝不及防之下吓得人心脏都漏了几拍。 “又……又怎么了?” 玩家已经彻底失去反应的力气,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疲惫。 问题着实太多了,但至今也没有解决。 这和以前的游戏副本和任务完全不一样,他们就像是不小心混入片场的旁观者和看客,迷茫又突兀地插入进来,这个世界有没有他们,其实并无区别。 章武德调整了一下监控设备的位置和清晰度,相比大部分喜欢火力压制、各种武器改装加身的机械侧玩家,他的身体改造偏辅助。 虽不擅长正面战斗,但非常实用。 当然前提是只要别遇到更发达的科技压制、或灵异世界中完全不讲科学的高等鬼怪。 投影中的画面微微晃动,略有些失真的声音同步传到地下。 这是在现实世界从来没有出现的场面,仿佛将科幻片中的场景从荧幕上搬了下来。 随着那声“收到”落下,和雨水同时倾泻的,还有足以点燃天空的炮火! 只见一群小型无人机从不知何时出现在远处的飞行器腹部纷纷扬扬地洒落,密密麻麻,像是蜂群一样袭来。 它们每一个大小只堪比蜂鸟,看上轻巧又脆弱,如同可以被风随时吹走的纸鸢,在高热气浪下冲得四处飘散。 但无人机群中的每一只但凡触碰到任何一滴雨水,都会立马停滞飞行,剧烈颤动,随即骤然爆开! 爆炸的火光不是常见的红黄色,而是堪称瑰丽的幽蓝色等离子火焰。火焰几千摄氏度的高温几乎可以瞬间汽化一切,哪怕是最稳定的黄金。 无人机表层的金色镀层在这高温下和雨水一同蒸发汽化,由此融为一体。 潮母可以寄生一切有机物,乃至大部分无机物,可唯独不包括黄金。 “我的妈啊……”萧虹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幽蓝的火花在昏暗的天空中一朵朵绽放,撬动了漆黑天幕的一角。 它们美丽又短暂,幽蓝色也不够明亮也不够显眼,火焰只能照亮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范围。 但汽化后的黄金并未消失,高能武器后的等离子态的黄金和水蒸气发生反应,将周围染成近乎梦幻的紫红,试图让磅礴的雨水动摇。 哗啦啦—— 雨更大了。 砸向地面的雨珠比铁块还要沉重,将所有触碰到的事物都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然后迅速融入进去,只残留潮湿的印痕。 在地下聚居地中的玩家听着头顶传来的连续密集的砰砰声,心里发怵。 “潮母好像可以寄生砂石对吧,那钢筋混凝土是不是也可以……”秦唐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章武德沉默了一下,立刻打开能量防护罩,笼罩在众人头顶。 或许是意识到大范围的侵略无法达到目的,大雨不再是没有目的性地下落,而是编制成密集的雨线在无形的牵引之下集中朝着玩家所在的位置笼罩。 外面的湿度在逐步爬升,100%的湿度只是观测器的极限,吸进鼻腔里的好像已经不是空气,还是水。 “简直天罗地网啊,它为什么像是突然盯上我们了?”章武德想不通这一点。 如果说潮母会针对他们这些玩家的话,那为什么它们一开始遇到被寄生的人头鼠群的时候,它们却没有其他的反应? “……”秦唐克制住下意识想看黑发青年的行为,沉默不语。 实际上,并不需要他们操心什么。 地面上,原本荒芜死机的土地裂开一个个的黑洞,露出地下的白金色的炮台。精密的炮台一个接着一个启动,宛如绽放的莲花,向这场雨水吐露花蕊。 第243章 轰!! 火光冲天而起,高温将大雨蒸发成水汽,雨水甚至来不及降落到大地就已经被蒸发。 地面在颤动,炮火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脑子跟着嗡嗡作响。 显示屏中白茫茫的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无论是在地下不知埋藏了多久炮台还是远处出现的宇宙飞舰一般的飞行器,每当有雨水要飘过到上面时,都有蜂窝状的能量护盾浮现,上面还伴随着黑色的流动符文。 落在上面的水珠好像是落到烧热的铁锅上,滋滋作响的同时飞速蒸发。 “科技修仙两不耽误啊。”萧虹目光空洞,喃喃道。 “这是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吗,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个世界已经……” “这个水平,应该已经可以登上太空了。”章武德义眼闪烁,疯狂地记录数据,进行学习。 科技侧的玩家向来擅长偷师学艺,最喜欢这种类型的副本世界了。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但焰火却已经等待许久。 一枚枚特质炮弹从雨水一路逆流向上,直击云层,稳定的黄金在几千摄氏度的高温下汽化成金原子,将水蒸气染成紫色和暗红。 抬头仰望,像是极光的光幔,又像是有岩浆在天空中流淌。 “岩浆”流淌之处,云层纷纷退却,甚至无法聚集成形状,逐渐散去。 这场试探就这么结束了。 “这就是你的出手?”王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这怎么不算呢。”林毓净视线从始至终都不在显示屏上,他仰着头,好像能透过土壤、混泥土、金属的的阻碍看到真正的天空。 看到那如同流动的熔炎一般的汽化后的又冷却的金原子。 他朝着殷罗伸出手,笑道:“走吧,我们去见见老朋友。” 黑发青年歪了歪头,他又恢复了之前安静沉默的样子,不发表言论,不插手,只是注视着对方。 许久,他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烟花表演漂亮吗?”林毓净笑着问。 “漂、亮。” “也很美味。”殷罗回答。 【临时任务2:观察地表人类生存状态(已完成)】 【任务奖励:无】 【任务评价:就这水平,还想要奖励?私吞了哈。】 第227章 “私……吞?”萧虹简直不可置信。 “应该只是‘没有奖励’的一种表述。”秦唐只有中午才去研究任务评语,不然早晚会被气死,“居然现在才完成观察幸存者人类的任务,之前的不算么?” 章武德说:“可能是之前我们只找到一位幸存者,游戏判定数量不够,不具有代表性?” “但我们现在也没看到很多人啊,甚至真人都没看到,这游戏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萧虹嚷嚷道:“再说了,游戏这还搞什么歧视啊,凭什么吴云就不算幸存人类了?” 他回头喊道:“吴云,吴云?” 没有人回应。 “等等,吴云呢?” 几人这才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 甚至如果不是偶然提到,他们根本没有想起来身边还有这个人。 明明他们之前对他充满了了防备和疑惑,想在他的身上探究到更多的隐秘信息,但是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好像一瞬间忘记了这个人,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世上,头脑和理智自动补全,让其变得合理。 三人背后同时一凉。 “闹……闹鬼了?”章武德居然表现得最紧张,手哆哆嗦嗦地想去看监控录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好像是林毓净带回那个黑发青年出现之后? 那林毓净清楚吗?水王又清楚吗? 秦唐却拦住了他:“算,算了,这个的待会研究吧,那吴云估计也没恶意,不然不会这么久都没动手,不要节外生枝。” “先……先关注面前的吧,有人从飞行器中下来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敏感了?”萧虹问。 不,我就是太敏感了。 秦唐这次没有和他杠起来,而是摸了摸萧虹红毛脑袋,感慨道:“我承认,来副本世界带瓜果蔬菜和大米确实是好习惯,以后继续保持。” ……? 萧虹拍开他的手:“爬。” …… 林毓净很会做生意,他的信息和资料是半卖半送的。 “送”是主动送的,“卖”也是主动卖的。 玩家们图囵吞枣地消化完这些信息,大概了解了表世界的势力分布。 在林毓净给予的信息中,深渊降临后的这一百多年时间中,地表上的人类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各个国家和组织分裂,经过赫瑞斯深渊因为未知原因缓和扩张的几十年时间里,残余的人类势力最后聚集成两个势力: 晨曦教会确实代表着熔岩世界保存下来的巅峰战力,有着精密高能武器和天灾之前的设备,但保存人口最多的却是另一个组织——健康平安联合机构,又叫做康平联盟。 普通人生活中必须的食品、医疗、交通等,多是由康平联盟所提供和维持的。绝大部多数的普通人必须报团取暖在康平联盟的庇佑下,才能勉强生存下去。 “所以这些是康平联盟还是晨曦教会?”水王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飞行器,“众生什么时候和他们勾搭上的?” “晨曦教会。” 林毓净说:“不是众生。” “那就是符意勾搭上的?”王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用词有问题,“这个世界果然没那么简单,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出手了。” “最先出手的难道不是你的老板么?”林毓净笑了笑,“王先生,你不会又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一点也不知道吧?” “……” 王深:“我不想知道不行吗?” 他只是个后勤,凭什么要让他上台面!他就不上! …… “我以为你会先联系康平联盟。”从飞行器上徐徐下来的符意说。 他终于换掉了那身常年不变的卫衣,穿着一身很有本世界风格的作战服,高大身材撑起银黑色的紧身制服,肌肉线条流畅。 他的身后,降落下很多台小型飞行器,但是里面同样穿着作战服的人类并没有出仓,而是警惕又戒备地望着众人。 “好久不见,林毓净。” 符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在王深身上停留一瞬。 他完全看不出任何众生监管者的样子,如果不是早已知晓他的身份,甚至都看不出还是个玩家,融入得非常自然。 林毓净一脸荣幸地伸出手:“好久不见啊,晨曦圣子。” 嘶—— 王深推了推眼镜,总觉得这厮这个语气有点熟悉。 符意冷漠地抽回手。 他做了个手势。 一个全身都穿着隔离服的男人走了上来,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腕上按动几下,光屏便凭空浮现。 “报告,根据记录,这片聚居地大约半年前发生了一场异种群进攻的事件,因为时间仓促,等我们赶到时,聚居地所有人都失去生命气息。” “奇怪的是,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异种和幸存人类残存的痕迹,也没有血迹。按道理来说,即使是迁徙中的异种群,也不会撤退得这么干净。死去的人类尸体有概率会异化成异种,同样我们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路途中遭遇一个进入狂暴的异种,实力大约介于中级和高级之间,应该是由人类尸体异化而来,已被清理。” “那个异种长什么样?”萧虹突然出声。 男人见符意没有反对便干脆放大光屏,点开一张图片:“这样。” 图片的像素还算清晰,能够看见其中的物体:一只全身的鲸鱼形态异种,身体腐败,半边都是烂肉和白骨,唯独腹部还算完整。 最中心的位置,镶嵌着一个双眼闭目的年轻女孩的尸体。 听过吴云口中故事的众人沉默。 “它……会说话吗?”萧虹又问。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中级异种没有完整的智慧,当然不会说话。就算会,我们人类也听不懂。” 萧虹:“……哦。” 他似乎有些低沉,一头红毛都低垂下去。 符意扫视一圈:“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没有的话,林毓净,我要知道你准备提前开战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这太仓促了,和之前计划的不一样。” “自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林毓净摊了摊手,“东风起,这不导火线自燃了嘛。” 他故作高深地道:“符意,你看看这是谁。” 殷罗终于慢吞吞地从地下爬了上来,刚好一抬头就对上符意。 符意:“……” 他果断地转过身,径直往飞行器的方向走去。 第244章 真是奇了怪了,这里怎么会有不该出现的脸,他这不是应该在深渊吗? 真是出现幻觉了。 他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到任何对方的气息? 为什么对方现在已经异变到了这种程度? 早知道这人在,他就不下飞行器了。 第228章 最终,符意还是没有跑掉。 一方面是因为他被林毓净拦下了,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不能放着殷罗这个自燃炸弹而不顾。 “你们都是麻烦。”符意语气中带着平静的死意,“在一起就是成倍麻烦。” 林毓净话里藏刀:“这人当了圣子就是不一样噢,以前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呢。” 如果现在的殷罗是正常状态,他就会发现这两人比在上一个副本中熟悉不少,至少已经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状态。 符意盯着殷罗看了半天,发现他都没有反应,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样,又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殷罗那双银蓝的异瞳让他心中的不安成倍递增:“他这是怎么了?” 林毓净一脸无辜:“没怎么啊。” 说着他一边去牵住殷罗的手,将其拉过来:“不信你问水王兄。” 他已经有点要牵习惯了,只要殷罗没有拒绝,他就当是同意。 王深的目光阴恻恻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是,没怎么,他很好。” 没看出到底哪里很好了。 符意又看向剩余的三个玩家。 秦唐和章武德头摇得飞快,表示一概不知情,萧虹则看上去比所有人都要茫然。 真是一团乱麻。 符意沉重地叹了口气:“既然你说没有问题,那就没有问题吧。” 他回到最关键的话题:“刚才那场雨水中的残留的潮母子体已经采样,这是我们首次在表世界中接触到这种状态的潮母,应该能回答我们很多疑问,这一次开战还是值得的。” “不过潮母既然已经扩散到这里,那这里一定已经被打上标记,我们必须需要离开这里,下一次的吞噬迟早还会到来。” 萧虹眼睛一亮:“那是不是现在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个临时任务的奖励可是“选择是否离开本世界。” 本来他们还以为找到“众生监管者”符意需要耗费很多功夫,哪能料到这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果然靠自己努力,还不如靠运气直接抱大腿。 符意看着他:“你想离开这个世界?” “当然了。”萧虹扯了扯裤子,总觉得里面那条湿漉漉的裤子有点闷,“我们本来就是因为不知道的原因被拉进来的啊,世界剧情什么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就要开始做任务了。而且这个世界的难度都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吧……” 他有些生疏地补上尊称:“是……是吧,监管者大人。” 符意说:“很遗憾,不行。” “我不会让你们离开这里。” “为什么?” 萧虹难以置信:“游戏面板上都这么写了!” 他从未想过最大的阻碍居然是监管者本身的意愿。 符意:“我确实收到了罪渊的指令,我也确实可以打开世界通道,但唯独你不行。” “我?”萧虹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对,你。” “为……为什么?” “原因你应该自己清楚。”符意说,“你们突然被拉到这里是因为熔岩世界和现实世界发生交互,出现了‘链接’。” “熔岩世界正处于异化的关键阶段,世界意志薄弱,但世界规则却处于由盛转衰中最盛极的那个点。” “所有进入本世界内的外来者力量都会被压制,只有力量和熔岩世界出于同源,才能得到宽容。” 他继续道:“所有在这个时候降临到熔岩世界的外来者都会被打上这个世界的烙印,即使回到现实世界短时间也无法抹去,越强大,气息就越明显。” “用玩家的判定标准来说,你的实力已经到了高级玩家的程度,这是无法隐瞒的事实。更何况,你的力量来源应该和熔岩世界有一定关联,目标更加明显。” 萧虹沉默。 在秦唐和章武德两人的震惊中,符意沉稳地道:“所以我不会让你回去。” “你已经和熔岩世界产生影响,一旦潮母异化到极限,它将能突破世界壁垒的束缚,扩张、进化、乃至寄生吞噬其他的世界,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切有‘联系’的点。” “而你,就是那个点。” “只要你回去,那么现世就会变成潮母的下一个目标。” “更何况你也清楚不同的世界之间有壁垒,因为某些原因,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流速并不一样。” 他看着这个染着红发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青年:“有可能你一回到现实,下一秒潮母就会循着你的气息侵入现世,寄生所有能够触碰的一切,各种各样的异种从你所处的位置上涌现。” 萧虹:“……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没有把握抹杀潮母。”符意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着急回现实世界,但出于任何一种考虑我都不会放你离开。甚至,最稳妥的情况,所有进入这个副本世界中的玩家,都不能离开。” 他望向远方那吞吐一切的深渊之眼,平静地说:“我不会让现实世界受到任何威胁。” “一旦抹杀突破深渊的顶级异种潮母失败,那么在潮母反扑之前,我将关闭所有连接现实世界的通道,同时加固世界壁垒,尽最大努力封印整个熔岩世界,永远地在这个世界里。” 留在这里一起陪葬吗? 秦唐想说。 他看了眼旁边表情空白的萧虹一眼,一时间心里有些堵得慌。 但他们却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一是他们不可能能强行逼迫众生监管者送他们离开,二是玩家们其实心里早已清楚自己自己终有一日会面临这样的解决。 在经历的那么多游戏副本中,他们见证了太多死亡,和困在这里好像也没有区别。 从濒死后被拉入游戏中又活过第一个副本之后,起码有一半的玩家都已经做好自己终有一天会身死的准备,甚至写好了遗书准备好了后事。 家人、朋友、爱人,乃至只是风景、电影、游戏……现实世界总是有些值得留恋的东西。 没有人想看到现实世界变成熔岩这样的末日。 他们不可能因为一己私欲让现实世界背负这样的风险。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选择是么? 留在熔岩中,解决潮母他们照样也能回去;回到现世,潮母突破束缚,他们一样是个“死”字。 “不行!”唯独一个人提出了异议。 王深面色阴沉得几乎要低出水来:“我不管你们计划着什么,又在密谋着什么,我都不关心。但殷罗不可能留在这里,我必须带他离开!” “更何况,他不是你带入这个世界的么?!” 第229章 符意几乎没怎么犹豫地说:“他确实不一样,但是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送他回去。” “不需要你操心,我自然会送他离开。” “我会带他回去。” 王深和林毓净同时说。 符意看了他们一眼,觉得自己还算是了解殷罗的:“要不你们问问他本人的想法?”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拂过这片尚还带着硝烟的战场,吹冷了炮火的余温。 空气中尚还带着水汽,湿润的土地上冒出一株株莹白的菌株,藏在缝隙中、角落中、废墟中,丝毫不显眼。 异瞳的青年好像有一瞬间恍惚,再回过神来眉目已经变得冷冽:“不需要。” 他看着符意,开门见山:“你是多久前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符意沉默片刻:“大约十五年前。” “果然。”殷罗嗤笑出声。 熔岩副本并非是无罪深渊主动拉入的,而是由符意用密钥开的“后门”,因此殷罗并没有接收到主线任务。 在他记忆里,他从名为“茵”的少年身体苏醒至今也不到一年的时间,然后便坠入深渊发生一系列的事情,走到现在。 但假如,他们真的是同时进入的呢? 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同步进入熔岩世界,只是和符意并未身处同一个地方呢? 殷罗揉了揉太阳穴,快速而又冷淡地道:“我有我的考虑,做你们的事情,不用管我。” 也别妨碍我。 王深欲言又止。 他突然意识到,他确实不了解这个殷罗。 “滴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像是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的隔离服男人身上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大人,检测器上显示周边有强大异种,异化浓度正在逐步攀升,实力已经接近……顶级。” 第245章 “除此之外,有大量异种群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袭来!” 雨水自然无法被彻底消灭,潮母残余的子体不会这么简单地失去活性,一旦缓过来就会迎来下一次的反扑,这也是他们必须马上撤离的一个原因之一。 符意当机立断:“先走!” “既然都没有异议,那就去见一下熔岩世界中的其他玩家,为后续的战斗做好准备吧。” 巨大的飞行器缓缓在面前降落,所有人都有序撤离。 在舱门快要关闭之前,秦唐突然问:“不用检测我们有没有被寄生吗?就这样直接回你们老家?” 既然潮母已经突破深渊,表世界的异种盛行,这个晨曦教会也应该对潮母的寄生体格外防备才对。 没有人回话,倒是王深冷笑一声:“那你可就太小看这位监管者了,不要觉得他看上去像个好说话的老实人,就真当是个老实人。” 他的理念非常朴素直白,就是众生中没有好东西。 符意当做没听到,朝着众人微微颔首:“我先离开一下,你们自便,有问题可以找林毓净。” 林毓净:“……你在说什么屁话?” 熔岩世界的飞行器和现实世界的飞机有些区别,内部的空间更小,外壁更厚以抵御各种各样的危险,并且装载着炮火。 大概是早就清楚他们这里的情况,众人所在的这个飞行器舱内除了玩家并没有别人,属于是ai操作。 舱内布置也非常简陋,一排只有两个座位。 殷罗第一个走上来,选了个贴近窗户的座位,林毓净眼疾手快挤开王深在他旁边坐下、 王深阴沉地坐在殷罗身后一排,接着进来的是萧虹。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独自坐在最后一排。 秦唐紧随其后,在王深和萧虹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和萧虹坐在一排,哪怕这人似乎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单蠢。 最后进来的是章武德,自然没有选择地和王深坐在同一排。 这群人比一开始还沉闷,舱内的气压比舱外还低。 殷罗几乎贴在窗户上,望着外面,城市的残骸在视野中慢慢缩小,目光可及之处都是没有生命力的灰黑。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说。 林毓净问:“想起了什么?” “想到我一开始也是经历异种群暴动,然后准备坐飞行器前往晨曦教会,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林毓净说:“这说明你注定要去晨曦教会走一遭嘛,去看看也好,他们那还挺有趣的。而且目前熔岩世界中的大部分玩家都聚集在他们总部,肯定比你待在刚才那地方有意思得多。” “那你呢?” “我怎么了?” “开战,取得潮母样本,也是你一开始计算好的结果么?” “大差不差。” 林毓净挑眉:“我的计划,现在正在按部就班地实施,绝不会发生失误!” “哦?”殷罗问,“什么计划?” “嗯哼不好说,有些计划说出来就不灵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林毓净非常有表演欲地伸出手掌,五指一握,仿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掌心:“总之你看着就行了,什么异种、什么潮母,当年它掀不起风浪,现在我还能让它翻跟头不成?” “那你的计划中,有我的参与么。”殷罗问。 林毓净一怔。 “没有是么。” 殷罗平静地望着窗外:“你的计划很完美,你考虑了一切。熔岩世界无论是深渊之下、黄金之城、人类联盟中都有你的参与和手笔,你比符意还要早进入这个世界,甚至你还有其他‘个体’同时存在,比方说那个‘林’。” “‘世界意志,万物权柄’……就连你脖子上这颗有你本源气息的石头都能压制异化,平衡我的理智,林毓净,你的计划确实滴水不漏,也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殷罗回过头,那双异色的眼珠诡谲而又美丽:“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去寻找我?” “明明你不打算让我参与你的计划,也不打算告诉我你的想法,那你为何要去找那本日记?为何要问她我究竟在哪?” “还是说……”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你的计划?” “林毓净。” 第230章 “我……” 坏了。 林毓净心想。 这个殷罗和上一个世界里的殷罗完全不一样,以至于让他掉以轻心。 也许那颗被故意拿走的绿松石给了他信息,让他一瞬间便明白了太多的前因后果。 他太敏锐了,也太聪明了。 林毓净的眼神有些飘忽,心神有些飘散。 他好像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遭遇这样的质问。 他应该怎么回答呢? 因为你反过来吞噬同化潮母的行为太过激进,也太不可控,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就会成为下一个潮母,影响他布局了这么久的计划,他不能让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出现? 因为你的力量太过特殊,万一输给潮母或者被它寄生,补全这个顶级异种最缺失的部分,那么别说熔岩沦陷,就连现实世界都可能跟着入侵。 许多念头在林毓净头脑中闪过,零零碎碎的想法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但最终,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这些答案甚至是在问题出现之后才补全的。 因为他只是林毓净,不是“林”,也不是其他的什么。 于是他说:“因为我就是想见你,就想见见你不行嘛?唉珠珠,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居然还是如此冷漠无情的态度,真是个没良心的。” 他的语气轻佻,尾音上扬,将真话都能说成假话。 以前遇到的人大部分都会被他绕烦,又或者因为他表面自来熟实则疏离的态度拉开距离。 唯独殷罗,唯独眼前这个人,只是安静地听完之后,继续问:“那现在见到了,之后呢?” 之后? 为什么还有之后? 坏了,这个他也没想。 “我没有想好,我至少现在就是想见到你。”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见到他,然后绝不重蹈覆辙。 仅此而已。 …… 和想象中的教会总部不一样。 没有大理石哥特风建筑、没有彩色玻璃窗、没有温泉、广场和白鸽。 当飞行器慢慢停歇,广播中传来“到了”的声音,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居然是一艘……星舰。 那艘看上去简陋的飞行器不知道是用什么能源动能,也不知道究竟是掺杂了什么黑科技还是玄幻妙法,居然在能穿过大气层,如同乳燕归林降落这艘星舰的专属舱内。 两边有机器员工辅助工作,自动化的机械根本不需要人工操作。虽然部分金属面板有些老化,但和他们在地表上见到的情景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个时代,能信仰的真理自然是可以带来庇护的炮火,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 “欢迎来到,晨曦号。”符意说。 ——这个世界曾经璀璨文明留给后人的最后馈赠,也是人类能够苟延残喘至今的原因之一。 他的视线扫过着重关注的殷罗和林毓净,觉得他们两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不过他向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工作之外的事全当无事,因为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心,沉稳地走在前面:“跟着我。” 第231章 由符意亲自引领可是殊荣。 在晨曦号上,失去监管者身份的他同时还披上了一层更加响亮的身份。 “圣子大人!” “圣子,老大让您回来之后去她那里一趟。” “圣子大人!您终于出现了!太好了!” 晨曦号内部分为多个区,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工业区、农业区、居住区,其他地方多是由人工智能进行运作。 玩家们从停泊区出来,一路上只遇到几个急匆匆的活人,每一个都会先向着符意致敬,随后才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跟在他后面的几个玩家。 玩家们对这艘星舰非常新奇,但因为符意在前面,所以不好乱跑乱摸。 殷罗语气没有起伏地跟着重复:“圣子大人,您终于出现了,太好了。” “……” 符意闷声走在前面。 对味了。 他就说进入熔岩世界后那么大的误差,要真是殷罗怎么可能不找他麻烦,不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失误。 果然在这呢。 “圣子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太想你了!”林毓净声情并茂。 符意:“……你们俩一唱一和是吧。” 林毓净和殷罗下意识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 看得后面的王深心里突突的。 在舱里的时候这两人就有问题,心里没鬼的话林毓净这逼为什么还要布置结界,他们的对话很见不得人吗? 第246章 他顺手搭在章武德的肩膀上,捏得对方改装过的肩膀嘎吱作响。 章武德:“……” 他似乎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好奇地往前快步走了几步,移开了肩膀。 “这艘星舰原本就叫晨曦号,最初的目的是作为一个行星中转空间站,为后续去宇宙中寻找资源星球或可聚居行星的星舰提供一个中转站。”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思,林毓净开始亲自做导游讲解:“很可惜至今它的使命也未实现。” “因为一开始就是一项持续几百年的长期计划,所以晨曦号内部的能源系统、资源系统、水循环系统等可以通过核聚变和太阳能实现暂时的自给自足,储存的资源和搭载的武器也足以帮助人类度过深渊降临后最混乱的时候。” “异化的源头是地表上的赫瑞斯深渊,没有波及到太空中的晨曦号,因此这艘星舰成为一个稳定的‘灯塔’,指引着地表上的人类追逐过去辉煌文明的光辉。” 林毓净一旦收敛表情,就给人一种淡漠孤高感,比符意更像所谓的“圣子”:“除此之外,晨曦号还会通过搭载的紫外激光矩阵击碎靠近熔岩的陨石和小行星碎片,以及使用磁轨道炮清理高空中的大型可飞行异种,缓解地表压力。” “等到熔岩世界的情况逐渐稳定,晨曦号便作为晨曦教会总部不断与地面上的康平联盟进行资源、人才交换,尽力维持人类社会稳定。” “至今,晨曦号已在环绕这颗行星两百一十多年。” “这简直就是未来科技版本的诺亚方舟。”秦唐惊叹。 “没错,的确是‘诺亚方舟’。” 符意回过头:“所以为了确保这艘搭载人类火种诺亚方舟的安全,晨曦号永远不能降落。” 一旦降落,那就有可能会被地上的异种寄生和污染。 “那我们玩家需要干什么?”萧虹问。 “需要干什么?”符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的任务罪渊不是都已经发布了吗?” 他提醒:“临时任务3。” 临时任务3:拖延世界异变进程(无强制) 章武德、萧虹、秦唐:“……” 什么无强制?这叫无强制?合着一开始就不打算放他们回去呢? 章武德关注点却在其他地方,大胆发问:“那监管者大人,这个紫外激光矩阵的图纸可不可以……” “可以。”符意点头,“你列个清单,我待会让人将你想要的技术和资料都发给你。不过作为回报,希望你能参与到对晨曦号的维护工作和运行工作中,并且将你所知道的知识传播给这个世界的人。” “完全没问题!”章武德面露喜悦,这本来就是一场对等的交易。 熔岩世界的文明发展分外曲折,但辉煌时期科技发展水平的确超出现实世界不少。 这个叫“符意”的监管者脾气似乎好得过分,脱离了众生监管者的身份后,更容易让人产生亲切和好感。 在逐渐缓和的气氛中,符意带着他们经过一道又一道的隔离门,终于抵达目的地。 一进门,人声鼎沸。 这是一个相对宽广的大厅,桌面上摆放着成堆的零食饮料,地上到处扔着食物残渣,原本是播报屏的大屏幕上此时正放着永不过时的经典动画片,还是现实世界特产。 一群气质和熔岩世界完全不一致的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座位上,干什么的都有,玩手机的玩手机,打游戏的打游戏,吃泡面的吃泡面,聊天的聊天,活像是进了什么火车候车厅。 听到开门声音,有人扭头一看:“哟,来新人了?” 然后就对上符意面无表情的脸。 “……” 吵闹的火车候车厅一顿。 符意沉默地找到操控器,将动画片换回原本的播报系统,并且将空气循环系统开到最大。 在此期间,玩手机的放下了二郎腿,正在吃泡面的收起泡面正襟危坐,聊天聊得跟吵架一样的也收了声,低着头等待领导训话。 符意其实有些轻微社恐,以前他的工作都是风血里来,雨血里去的,只按指令行事,又因为自身够强独来独往,从不需要见这么多活人。 怎料到这次被坑进熔岩世界,突然就天降烂摊子,一加班就至今。 虽然他可以往返现实世界,只需要关键节点回到熔岩执行计划和任务,但殷罗一日没有找到,他就一日寝食难安,心里发慌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直到彻底上了林毓净贼船。 符意扫过“候车厅”的众人,心平气和地道:“不用在意我,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会对你们动手的,反正在这个世界里大家生死都有命数。” 众人:“……” 这句话和“反正你们都快死了,我就不计较了”又什么区别?! “监管者大人……”有人颤颤巍巍地举手,谨慎紧张谄媚的态度将面对导师的牛马演得活灵活现。 符意:“叫我名字就好。” “符大人……”这个打扮前卫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出手?” 玩家们并非都是像是萧虹等人一样,因为熔岩世界和现实世界发生影响莫名其妙被拉过来,他们大部分人是本就倒霉催地降临到熔岩世界完成任务。 熔岩的副本等级摇摆不定,在不同的玩家任务系统中有不同的标准,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拉进来的玩家越来越强。 但核心的任务基本都一致:屠杀异种,阻止世界异化。 到了这个实力层次的玩家们当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更不可能接受好好的任务突然就成无期限的了。 就算众生监管者亲自站在他们面前解释来龙去脉,他们也要告诉对方什么叫玩家的利益神圣不可侵犯。 好在,对符意来说,如果言语说不通的话,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于是就有了这一“候车厅”的牛马们。 符意走了一瞬间的神,似乎是在思索:“快了,你们不用着急。” 谁急了?! 根本没人急! 哪有人急着去送死? 候车厅里的所有玩家在心中发出咆哮。 他们来得早,接触得多,很多情况符意根本没有隐瞒,清楚如今的熔岩世界的情况恶化到什么程度。 更何况比起晨曦教会中的员工来说,玩家大部分都已经进入过深渊,更明白他们即将面对一群怎样的敌人。 后进来的几人都被他们这种表面狂欢,实际上如丧考批的绝望气息感染,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也跟着摇摇欲坠。 符意心知这样不行,但他又不擅长调节气氛,只好拿起桌子上的一瓶未开封可乐,干巴巴地道:“喝吗?” 没人敢接。 倒是一路上都没怎么发言的殷罗接过了这瓶差点和符意面子一起掉在地上的可乐。 他只喝了一小口就盖上了盖子,顺手塞给了旁边的林毓净。 “不好喝?” 殷罗抿唇:“我的味觉构造好像出了点差错,味蕾模拟也有点问题,喝起来像洗发水稀释液。” 林毓净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背。 人类没有了味觉,那还做什么人啊。 王深已经彻底对殷罗的态度麻木,决定不管怎么样先回到现世再说。 他的确可以借助空间宇法带殷罗脱离世界,但前提是殷罗愿意配合啊。 再这样下去,他害怕带回去的不是殷罗,是一团异种。 他扶了扶眼镜,瞬间恢复打工精英社畜的自觉:“熔岩世界所有玩家都在这里吗?” “不是。”符意摇头,“还差一个。” 殷罗:“天魔女?” 他在这堆玩家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比如在深渊之下跟着许以灵的那对双胞胎厉昼和厉夜。 他俩也认出了殷罗,只是还没敢上来搭话。 “对。”符意说,“她表示愿意留在深渊之下,传递下面情况,同时阻止所在领土理性之域中准备从链接入侵的异种,和我们兵分两路。” “灵姐说她要度蜜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准我们烦她。”凑上来的厉昼厉夜哭诉。 殷罗:“……” 意料之中。 “圣子大人!不好了!”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员匆忙赶了过来。 “什么事?” 这人估计是个研究人员,气喘吁吁,但思路非常清晰。 她先是扫过这堪称热闹的一群人,再观察了下符意没有准备私下交谈的意思,便直接开口道:“您当时带回来的那批顶级异种潮母样本初步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这么快?”符意讶然。 “是,因为后续结果可能也无法影响什么了。那份雨水样本中潮母的子体非常活跃,很明显已经彻底复苏。” 研究人员苦笑:“晨曦号的水资源循环系统有部分是通过行星大气层中提取的水补充,既然潮母已经以雨的形态降临,那么大气层中也可能被污染。” 第247章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晨曦号上已经有潮母的寄生体了。”林毓净摊手,“符意,你看,我就说我们拖延不了太久。异种的进化比人类快太多了,这场战斗应该更早开始。” 空气静默了一瞬。 符意揉了揉额头:“我的错。” “不,圣子大人!这都是异种太……” “当然是你的错。” 林毓净笑着开口:“错在你总是想求稳,想不出错,想有一个最完美的结局。但你不明白,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是劣势,一开始就在深渊,想赢,只能押上所有的筹码去赌。” “而且不止是你,是晨曦教会、是康平联盟、是这个世界都是这样,一退再退、一拖再拖,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了近两百年!” 他摇了摇头,轻佻又傲慢:“无能至极。” 殷罗微微睁大眼睛,惊讶这样的话居然从是林毓净嘴里说出口。 灰发男人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好了,各位,打起精神来。不过和一群没脑子用和有脑子不用的怪物们打场架而已,是赢是输都不是你们个人能决定和担负得起,不要有太多压力,也不用你们动太多的脑子。” “打赢了,皆大欢喜,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打输了,我也给你们做主,今生结为异姓兄弟姐妹,生不能同衾,但死可同椁,多浪漫啊。” 众玩家:“……” 迎着众人诡异的眼神,林毓净耸肩:“我就是开个玩笑,情况没那么糟。不要忘了我们可是玩家,背后还站着伟大的罪渊大人,哦,就是无罪深渊,还有我们尊贵的众生监管者大人。”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先顶着,你们慌什么。” 符意:“……”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对你们所掌握的能力非常清楚,不会让你们去做超出实力范围之外去送死的事情,这点请放心。” “更何况这毕竟是熔岩世界的异变,其实……” 他顿了顿:“其实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 他扫过每个玩家的面孔,最后停留在林毓净身上:“如果不是因为熔岩世界和现世意外出现链接,熔岩世界屏障必须关闭,其实根本不需要你们这些人出手。” 有人茫然地啊了一声。 上一秒还是振奋人心感天动地舍己为人的救世主剧情,怎么下一秒又变成路人甲了。 符意不再解释什么,今天一次性能说这么多已经是开了先河了,必须缓缓。 林毓净像是劝学生们要走正道的班主任:“不要想着走弯路哈,你们死了不代表战斗会输。谁要想着投敌,想接触异化本源,想直接加入异种……” 他微微一笑:“那我就亲自去把他的灵魂抽出来,卖给无罪深渊。” “想不想做永生不死,记忆混乱,神志清晰只能一遍一遍重复着同一件事的副本npc?” 众玩家:“……” “好了,既然你们所有人脑子里已经有那个什么潮母检测系统,那现在就别闲着,去把晨曦号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有被寄生的人直接做掉,尸体交给符意,有被寄生的物体就不要触碰,交给符意,明白了吗?” 玩家齐声:“明白!” “大声点。” “明白!!!” 林毓净满意:“散会!” 人群立马作鸟兽散,纷纷去找出气口了。 这群人一开始并不认识林毓净,甚至因为林毓净没有符意那层响亮的监管者身份,不服的人很多。 不过还是那句话,林毓净不仅略通拳脚,他还略懂抢劫。 没有一个玩家的银行账户能从他手里完整地回来。 符意有气无力地朝着秦唐萧虹章武德三人挥手:“你们也去吧,有什么事情游戏联系我。” 王深思索一阵,也跟了上去。 他对熔岩世界并不了解,需要更多的信息,现在正是探索的好时机。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个殷罗和现实世界那个有亿点点差别,并不需要他过多的关注。 “殷罗。”王深最后叫住他,想让他小心。 因为眼珠里的那颗绿松石,殷罗的理智暂时稳定,比一开始好沟通得多:“嗯,出事了叫我名字,我能听到。” 王深:“……” 不是,这对话好像有点反过来了吧。 他揣着疑惑,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后,林毓净表情柔和了下来,眨了眨眼:“我说过,你只要看着就好。” 殷罗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过,我会给你托底。” 符意:“……?” 我还在这呢。 第232章 “什么托底?”符意问,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毓净也想知道,但是他觉得另一点更加重要:“圣子大人,为什么你还在这?你怎么不走?你每天就这样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做等待着底下人为您服务吗?” 符意:“……为什么我要走?” “这是明明是我的地方!要走也是你走。” 他长叹一声:“而且我有事需要问你。” “说吧,我会视情况考虑是否为你解答。”林毓净一脸高傲。 符意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殷罗:“你的异化到了什么程度了?你现在状态是什么情况?” 他一开始就想确认这个问题,可惜殷罗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像个人有时候呆呆木木像颗植物似的,林毓净又故意打太极从不说人话,从始至终都没找到机会。 熔岩世界和现实世界已经发生联系,不管如何,他必须确保这颗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足够长。 殷·定时炸弹·罗不想回答这种浪费口舌的问题:“你们准备向潮母、向深渊开战?” 从上个副本回来后,不知道是路子瑜说了什么,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符意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区别,甚至似乎都没有代表众生来解决殷罗这个游戏bug。 林毓净说:“我倒是想直接把那堆脏东西通通塞回深渊之下,再给这该死的蚂蚁窝浇上热水封上水泥,烫死里面的蚂蚁,但是——” “嗯。但是?”殷罗平和地问,很好地满足了这人卖关子的行径。 林毓净言辞诚恳:“但是你看我们配吗?”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前十的玩家,都是些翻不起风浪的小猫小狗。” “本地人类休养生息至今都没恢复深渊降临之前百分之一的实力,所有和其他世界相联系的‘链接’都在深渊之下,所有的进化也发生在异种之中,世界前进的路途上就没有人类,你说这怎么有希望?” “这简直就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 他愁眉苦脸,看上去分外弱小可怜无助。 符意欲言又止。 殷罗说:“撒谎精。” “……” 林毓净飞快地低下头,莹白如玉的耳尖浮现一抹红意,又飞快地消失。 符意觉得自己存在感确实有些鲜明了,倍感头痛:“等我问完你们再私下聊天好吗?殷罗你现在——” “刚才你说的潮母检测系统是什么?”殷罗问,“你们玩家目前可以确定潮母寄生体?” “说是完成任务之后的奖励,但是本世界所有玩家都拿到了,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林毓净重新抬起头:“对于玩家来说,面对潮母最大的危机其实是它‘寄生’的本质力量。人类、异种植物、金属、水,乃至玩家本身,无物不可同化,无物不是它。” “敌人不仅是异种,更有可能是身边的队友。” “可一旦有了这个可以检测到周围潮母寄生体数量的监控系统,便不用担心队友是否被寄生,玩家可以说是除了战斗再无后顾之忧。” 他一张嘴就开始哗啦啦泄露信息给殷罗:“不可思议,这根本不像是无罪深渊的作风,没有筛选、没有代价,完全是在给全体玩家放海,他们的存活率起码能提高百分之八十。” “诶符意,看在我们这些年的共事份上,你偷偷给我透个底,你们众生真的已经彻底掌控无罪深渊,成为真正的游戏公司了?” 林毓净低声问:“无罪深渊,究竟是什么?它凭什么可以做到这一切?” “如此逆天的机制,如此恐怖的能力,光凭你们众生……真的能创造出来吗?” 符意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第三次提问,有气无力但坚持不懈:“你们不要再故意打断我了,我真的需要确定殷罗的情况。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根本不清楚,我的任务只有确保潮母和其他异种不会冲破世界屏障前往现世。” “殷罗,你的身上有潮母的气息,你这具身体分明不是你原本的身体,完全是由菌丝构成的,你不仅没有内脏骨骼,甚至连大脑都没有。” “你的本体究竟在干什么?” 林毓净和殷罗同时啧了一声。 第248章 殷罗确实没有在这具身体中投入太多的意识。 在理性之域中吞噬海洋中所有潮母子体是一招险棋,他估算着这部分的潮母子体在遭受重创后,以及在许以灵、霞的共同压制下,断定自己能够完全吞噬后,便直接一口吞,然后返回地表。 然而,几乎来不及有任何动作,无穷无尽的毁灭欲和想要异化、同化一切的欲望在他的意识中炸开,几乎要吞没一切。 殷罗霎时陷入混乱。 并非是他不适应“异化”和“扭曲”,也并非是因为他无法压制潮母残余的力量。 相反,他太适合了。 异化和扭曲的本源像是大海,而殷罗就是一条住在干涸的河流里的鱼。 作为一条快要干死的鱼,接触海水必然不是溺亡,而是自由和放松。 但同样的,因为太过适应、太过契合、又太过舒适,如同婴儿回归母体,殷罗无法把握其中的界限。 以至于无法控制地沉溺其中。 于是,他的意识失控了。 翻腾的思想拉扯着他,狂暴的力量在影响他左右。 他陷入之前副本世界中完成两条主线任务后,力量暴涨,瞬间鬼化的情况。 异化和进化的界限真的有那么明确么? 如此荒芜进入绝境的世界,真的有苟延残喘的必要么? 即使殷罗没有出现,以世界如今的发展和异变情况,人类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走向末日。 毕竟深渊松动了,潮母、乃至所有的异种都将踏上来。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吞噬潮母,最快、最迅速的办法就是进化到比潮母更加强大的异种。 能杀死异化的,只有更强大的异化。 但殷罗终究选择沉睡。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和过去的副本不一样:游戏面板没有出现、任务没有出现。 降临到这个世界最初是因为符意开了后门,他更有代入感。 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任务,所以最初是独自探索,在晨曦教会下属的教会学校中遇到的卡曼、海夜等人,在理想之域遇见的许以灵和霞等。 他们的选择和想法,终究是殷罗感到了一丝好奇。 银白的荆棘守护着他,他的意识同步扩张到每一根荆棘、每一缕菌丝,土地之下,同样发生悄无声息的变革。 如果没有林毓净突兀又强势的闯进他的领地,他或许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恢复意识。 “三周。”殷罗闭了闭眼,“三周的时间内,潮母的子体就会散播到整个地表,同时找到我的本体。” “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也不打算插手。” “三周后,如果你们无法解决掉潮母,那我必须去吞噬它,或者被它吞噬。” 林毓净仿佛完全没听到后一个假设:“可一旦你吞噬它之后,那异化的等级必然超过潮母,你将会被无罪深渊判定为非人,无法回到现世。” “的确。” 异瞳青年眼珠中的碧色淡了不少,另一只无机质银色的眼珠注视着他:“但那又如何?” 第233章 异瞳的青年说这话的时候是平静的,似乎已经深思熟虑过。 但符意能够感受到这具近乎完美的皮囊下并没有心脏、没有血液、没有神经信号的传递。 他的情绪语言似乎都是没有由头没有因果的出现,由此你无法判断他的言行是否出自本心,又或者可能只是单纯地只是一种对他人的模仿。 符意感慨:“你简直比潮母还要接近异化本身,单纯的只有寄生、吞噬、同化本能的潮母根本比不上你的进化速度。我真该庆幸我们需要面对的是潮母,而不是你。” “但为什么你在现世却不受任何影响?按道理来说,你一回到现世即使不使用力量也会加深现世侵蚀程度。”符意最想不通这一点。 “如此异类,如果不是祂……” 他停住,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什么叫那又如何?!你简直是疯了!”林毓净还在跳脚。 他背着手走来走去,头脑中飞速运转各种各样的念头:“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地方吗?你就非得在这扎根?” “还是说你准备借用赫瑞斯深渊下异种领土的‘链接’前往其他世界?不会是金珍宝阁的那些金银鬼吸引了到了你了吧?但只要你想,完全可以借用无罪深渊以玩家的身份降临大庸,那样比你吞噬潮母稳定得多。” 殷罗问:“为什么不可以呢?” “当然不可以!一旦你选择完全吞噬潮母彻底异化,脱离无罪深渊,就相当于放弃了理性,放弃了……” “放弃了什么?” “放弃了……”林毓净像只泄气了的气球,举手投足中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沮丧,“放弃了你在现实中的一切,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过去……你要让赵君那厮中年丧子吗?!” “我不是他的孩子。” “侄子也是子!” “我也不是他的侄子。” 殷罗看着他的表演,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吞噬潮母并不意味着我会彻底异化,无法返回现世,那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 林毓净骤然抬头:“你要怎么做?” 怎么做? 殷罗咀嚼着这个词语。 菌丝构成的身体确实只能说将就着用,他无法清楚地感知林毓净的真实想法。 于是,他感到一阵焦躁。 吞噬和同化了成百上千个意识的他不再是过去天真稚气的模样,几乎一瞬间就能抓到自己负面情绪的源头:“你一直在询问我怎么做,揣测我的行为,但是你却从未透露你、以及你们要如何杀死潮母。” “林毓净,你总是避开我的提问,隐瞒你的想法和目的,故意将矛盾放在了我的身上。” “自顾自地做些认为是‘为我好’的事情,却从来没有问我的意愿。” “从我第一次认识你开始就是这样,故意接近我,自以为是,口是心非,装作熟稔亲密的模样,又言行不坦诚到近乎虚伪。” 他说:“你让我感到失望。” “……” 符意在心里吸了一口凉气,聪明地闭嘴不言,木讷地看向林毓净。 灰发男人嘴唇动了动,沉默下来。 几乎永远带着笑意和不着调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哪怕符意都知道你的计划。”殷罗垂下眼皮。 符意心中一突:“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毓净:“并非是故意对你隐瞒,只是因为……” “我不想听谎言,也不想知道真真假假的理由。” “……” 林毓净闭上嘴。 殷罗看着对方那双逐渐寂静下来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逗你的。” 他的表情骤然生动,双眼眯起,眉目柔和得恍若倒映着弯月的粼粼湖面,一下就冲破了开始的非人感:“我的确不想听你的谎话,但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他将没有脉搏的手掌轻轻地按在男人的胸口:“去,按你的计划去做。三周之内,将潮母杀死,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确实游刃有余,不需要他人的帮助,证明你确实不需要将计划与我共享就能做到‘我只需要看着就好’。” “你……”林毓净几乎不知道要给他什么反应。 他之前就发现殷罗表现出来的部分行为和性格会受到副本身份影响,但还是那句话,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殷罗。 洞若观火,见微知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是不是聪明得有些可怕了? 这还是殷罗吗?! 这个世界对殷罗的增幅有那么大么,还是说潮母失去的智慧其实塞到殷罗脑子里了? 或许是明白林毓净眼中的惊讶和茫然太过明显,殷罗被取悦了:“真稀奇,你看上去很疑惑,似乎很惊讶这是我说的话。” “还是说我之前的表现让你产生了误解,林老师,你好像还不够了解我。” “你果然只是装出来和我很熟罢了。” 他叹了口气,模仿着林毓净之前笑眯眯的模样:“林毓净,如果我对你真的只有厌恶、利用和好奇,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如果他还像刚被拉进游戏里那样,怕黑、怕鬼、怕未知的危险,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没明白,比普通人还要弱,那他就会防备所有可能带来风险的人或者事,努力将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框定在一个“安全”的标准中。 “我已经能够承受失败的代价,所以我不会像过去一样那么在乎输赢。” 不会担心因为欺骗受到伤害、因为背叛跌落低谷、因为错信造成危险。 “去,赢给我看。” 反正会给你托底不是么? 第234章 符意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有些鲜明了。 好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第249章 “你们继续,我去找舰长商讨一下开战的事宜。” 他不再耗下去,转身就走。 不管怎么说,殷罗既然能够表现出这么复杂的情绪和心理,说明并没有被潮母同化,也没有深渊异化影响得太深,那就一切都还来得及。 至于林毓净,他的立场可以说一定会是最坚定的,不会有之一。 “你还在这站着干什么?”殷罗问,“你不需要去工作的么?不去联系你那个什么康平联盟?” 林毓净幽怨地看着他:“我难道不能想一下事情,平缓一下心情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不然……” 殷罗打了个哈欠,满脸困倦,身体有些撑不住似的开始摇摇晃晃。 在他站立过的地方,一株纤细的莹白真菌忽然冒出来,扎根在没有一点缝隙的地面,肆意地迎着舒展身形,挥洒细密的光点。 林毓净面色一变,身形一闪,一手扶住软绵绵的殷罗,一手抓住蘑菇,拔掉,揣兜,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你撑住!我这就去给你找个睡觉的地方,一定一定要控制住你的菌丝!” “好困哦,你在说什么,有点听不懂了……” “别困,菌子!菌子露出来了!” …… “总之,目前情况就是如此,下一步就按计划中的来。我带来的那些人不用管他们,他们的自驱力比较强,会自己去找事情做的。” “没有问题,就按你说的来,不过那些人要是和教会成员起冲突的话——” “如果真的是他们的问题,那我会解决,不过他们最近应该也没有心力去起冲突了。” 总控室内,符意和面前的人说到一半,紧闭的舱门突然被打开。 他们同时扭头看去,就看见林毓净抱着双目紧闭的殷罗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这是怎么了?!”符意立马站起来,表情看上去像是目睹核泄漏。 林毓净并未避开在场的另外一个人,一边打开最中心的那台睡眠舱将殷罗轻轻地放进去,一边道:“应该是距离本体太远了,晨曦号处于太空中,导致意识的和本体的联系减弱,子体有些不受控制了。” “他这具子体一开始就没怎么用心构造,无法承担太多的意识,所以本能活跃了起来。” 这时候,青年垂落下来的手臂裂开一道五厘米长的缝隙,一个嘴巴长了出来:“不错啦,说是‘应该’,其实和正确答案相差无几。” “我就是有点用‘脑’过度了,需要睡、睡一会儿……” 嘴巴打了个哈欠,同时又冒出一株小小的真菌。 这下子,林毓净和符意同时表情变了。 林毓净一把捂住那张长错位置的嘴:“不要说话了!快睡!” 符意一把拉过在场的另外一个人:“我们继续说,不用管他们,睡眠舱反正你也不用,借给他们吧。” 在场的另一个人,或者说晨曦号舰长:“……我看到了,我还没老花。” 她五六十岁的模样,五官普普通通只能算是和谐,但浑身的气质格外舒缓,穿着一身棕色的便服,就像是小区里晚上溜达会碰见的那种和善又八卦的阿姨。 “这位是?” 林毓净将殷罗那只不安分还乱长器官的手放到他的腹前,然后飞快地关上睡眠舱,设置沉睡时间五十年:“我朋友。” “哦,朋友?”舰长拉长了声音,像是打听小辈八卦的长辈,“真是——朋友?小林啊,我和你认识二十年了吧,可是第一次听到你说有朋友哦。” “小符都不算你正经提过的朋友呢。” “现在你见到了,还是赶在你老花之前,运气不错吧。” 随着休眠仓正式启动,极速降低的温度下,安静闭目的青年睫毛上凝结了一层浅浅的白霜,这非但没有损休眠舱中的人半分颜色,反而更承托得他无暇出尘。 ——他的面目正在朝着“完美”靠拢,这似乎正是生命进化的必然路程。 林毓净最后看了殷罗一眼:“我要回康平联盟准备之后的事宜,晨曦号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小事不要联系我,大事更不要联系我。” 舰长指了指休眠仓,欲言又止,“小林啊,我知道时间不等人,但是以你的能力把这个休眠仓一起带过去也没有问题吧?” 林毓净摇头:“不行,必须要在太空,在地面上太危险了,康平联盟的人太多太杂,潮母同时蔓延地表,容易出事。” “舰长,你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他很少这么严肃的时候。 符意:“……谁出事?出谁的事?” “保证谁的安全?他的安全?”舰长茫然不解,“真的是我保证他的安全吗?你知道的,我是个纯种人类,我很脆弱的,我们人类可没有‘子体’的,手臂上也不会长嘴巴的。” 她沉默了一下:“这是异种吧,可信吗?” 符意:“目前可信。” 林毓净却道:“不是异种。” “是我们一样的人。” “哦,那我懂了,是‘玩家’啊对吧。”舰长松一口气,“那没问题了,你去吧。我一定会保护他的安全,保证潮母要寄生也是先寄生我,异种打过来也是先打到我的老胳膊老腿上。” “……大可不必。” 符意揉了揉太阳穴:“我也走了。” 总觉得自从遇见殷罗开始,他肩上工作量就开始突飞猛进,总觉得腰酸背痛的,还是少处在同一个空间为好。 等到总控室的舱门再一次关闭,所有人都离开后,这位看上去不上舰长的舰长小声道:“你好?” “你好。”一个同样小的声音回应了她。 舰长左右看了看,终于找到声音发出的物体——是一株不知何时长在一块操作板上的莹白蘑菇。 剔透晶莹,脆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它吹倒。 “你是‘茵’吗?”她温和地说,“卡曼回来后向我提过你,她述职的时候给我看过你的影像,虽然看上去年纪有些差别,但我猜是你。” “你可以叫我这个名字。”蘑菇抖下一层莹白的光点。 “女士,我想向你提问。” “哎呀你真有礼貌。” 舰长乐呵呵地道:“居然还有你不懂的吗?当然可以,我这里很无聊的,都没什么人听我絮絮叨叨,一天天地就在这看监控,跟个几百年前的保安一样。” “对了,我能不能也向你打听些事情?” “愿意为你解答,女士。” 第235章 小茵蘑菇不知道模仿了本体中同化的哪个意识,总之是个很礼貌的蘑菇,和本体的性格也有些微妙的区别。 于是她们相谈甚欢。 “那我可就问了哦,你和小林是什么关系呀?” 蘑菇说:“算是朋友。” “算是?”舰长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好吧。那小茵你问吧,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我其实对你好奇很久了,卡曼回来后经常提到你。当时小符知道你进入深渊的时候大吃一惊,吓得他可乐都掉了,甚至还准备追到深渊下面亲自去找你呢。” 她确实有些絮絮叨叨,不过好在蘑菇不会跑路,只能安静地听着。 突然就变成“小茵”的蘑菇:“卡曼女士现在如何?” 舰长想了想:“生龙活虎。她回来后接受了点异化改造,效果不错,现在高大威猛,身强体壮,手撕低级异种,比我这老胳膊老腿好得多。” “我以为卡曼女士不会接受异化。” “之前是,但回来后变了。” 舰长看着小蘑菇晶莹的模样,很想上手摸一摸:“可能是因为你救了她和海夜?所以她也没那么抗拒了啦。再加上小符小林还有你们那些‘玩家’的帮忙和研究,现在效果还挺稳定。” “不错。”蘑菇抖了抖,像是在点头。 舰长越看它越觉得可爱,像是那些玩家口里养一种名为“多肉”的植物时的欣慰感:“我能摸一下你吗?” “不行。” 蘑菇非常直白:“就如同潮母的本能是寄生一样,我的本能包含‘吞噬’。在我本体意识沉睡的情况下,我很难控制住我的每一缕力量,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好吧。”舰长有些遗憾。 她想起林毓净之前直接上手的模样,感慨这些来自其他世界的玩家确实不一般。 真是让人羡慕。 “女士,如果你还没有其他需要闲聊的话题,那我便进入正题了。” “哎呀小茵,你这也太客气了,直接问,直接问!”舰长非常大气。 “我就喜欢你这种坦诚的性子,那些孩子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地,好像我什么都不懂,会阻拦他们一样,真没意思。” 蘑菇:“女士,符意于十多年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他当时的存在状态是什么样的?” “存在状态?”舰长思索了一下,“我没理解你的意思,好吧看来我确实是老了,有很多不懂的东西。如果你是问他当时是什么样的话……” 第250章 “就是成年男性,除了当时穿着卫衣,和现在没有一点区别。当时还是他主动找上我和小林的,说要合作救世什么的,吧啦吧啦的一大串,我没仔细听。” “哦——我懂了。” 她眼睛一亮:“你和他同时进入这里的对吗?十六年前,和卡曼跟我说过的时间对的上!” “但是你当时却是个婴儿!还是在深渊之下被一个不知道什么存在的异种抱上来交给卡曼的,然后还在她们学校上学,直到几个月前才突然觉醒。” “真稀奇呀,你和小符果然不是一类,和小林也不太一样。” “你知道那个异种是什么身份吗?祂甚至可以抑制深渊的扩张!你肯定也非同一般!” “哦小茵啊,你不要怪卡曼跟我说这么多,你知道的,毕竟她是我的下属,她不能拒绝和我聊天的。之前十多年不见,她养伤动不了,我没事就去找她唠嗑。” “你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别人哦,小符都不太清楚呢。” “我没有十多年前的记忆,我并不清楚。” “而且没有关系。”蘑菇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女士,你确实敏锐。” “那是,我可是晨曦号的舰长。” 她得意叉腰:“舰长只是我非要他们叫的称呼,在这此前,我这个职位应当是被叫做——” “教皇。” 蘑菇平静地发出声音:“晨曦教皇,您确实圣明。” “我的天!” 舰长女士被哄得快找不到北:“你真的,太可爱了!比小林还要有趣!居然还会一本正经地开这种玩笑!” “哎哟,你等一下。” 她像是过年时候看到自家最喜爱的小辈回来过年,不仅塞了大红包,还开始翻箱倒柜找藏起来的零食:“我想起来上次好像有人孝敬我,给我塞了些你们世界的饮料,我年纪大了不爱喝,就收起来了,等等啊。” “找到了!” 过了一会儿,舰长不知道从哪找出一个喷壶,将饮品倒进喷壶里,然后小心地在蘑菇上喷了一些。 “怎么样?” “还可以,酸酸的,应该是山楂酸奶。”小茵蘑菇已经吸取了之前喝可乐时的教训,这次认真模拟了人类味蕾细胞,“再来点吧。” “你喜欢就好。”舰长给它又喷了喷,目光愈发慈爱。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觉得你和小林、小符的目的差不多,怎么不直接问他们呢,他们不都挺神通广大的吗?” “女士,他们不如你坦诚和开明。” “而且,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我们这没有这句俗语,不过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舰长笑道:“反正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好的女士,我还想知道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究竟要如何才能抹杀潮母。” “啊?我们要抹杀潮母?!” 舰长大吃一惊:“我不知道啊,晨曦教会负责的任务中没有这部分内容啊。” “抹杀潮母?我们?”她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你们。” 莹白的真菌情感不如人类那么丰富,但是思维和逻辑却非常灵敏:“熔岩世界人类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你们一定会和潮母一战。” 困境时可能离心离德同床异梦,但绝境时必定不顾一切背水一战,这是人类的本性。 舰长挑眉,下意识就拿出了长辈“考考你”的态度:“说不定我们会带着人类火种乘载着晨曦号跑路呢?晨曦号上面自循环系统可是能满足几万人生存几十年,不和那些东西硬碰硬也是可以的。” “女士,没有这种选择。” 蘑菇说:“异化的是熔岩世界,不只是这颗星球。” “好吧,你还是太聪明了。你这样的孩子幸好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不然太清醒会很痛苦的。” 舰长感慨:“但我确实不太清楚小林的想法,这个计划很明显是由小林主导的,我和小符都是打配合而已。我猜计划的关键落在了健康平安联盟,那才是小林的主场,反正不是在我们晨曦号上。” “你说得对。” 蘑菇思索:“是林毓净的性格。” 又一株莹白的蘑菇出现在喷壶旁边的显示屏上,舰长给它也喷了点酸奶:“别纠结啦,来一起看看他们的计划吧,我这里能够看到晨曦号上所有地方的画面哦,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在这里看着就是了。” “那边是操作台,我给你密钥,你随便看。” “总之,我们继续来聊天吧!” “好的,女士。” 这一株蘑菇确实答应了。 “对了,小茵啊,你们世界那个无罪深渊究竟是什么情况?” “之前小符总是不愿意细说,小林又神出鬼没的,那些玩家一个两个的也一问三不知,可没意思了。” “很抱歉,女士,我并非纯粹的玩家,我也并不清楚无罪深渊的情况,你应该询问符意。” 舰长一拍大腿:“哎呀,我就是应该问他!但小符总是说不清楚,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唉,说到底,还真羡慕你们啊。”她感慨道。 小茵蘑菇疑惑:“羡慕?” “是呀,羡慕。” 舰长长叹一口气:“我们世界和你们世界真的很像,深渊没有出现前人类文明的发展脉络都高度重合,这颗星球质量也只是比你们世界稍微大一些,生物物种都差不多,唯独……” 她望向外面的太空:“唯独我的世界没有出现无罪深渊、没有玩家。” “小茵啊,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小林的时候有多诧异吗,听到你们那个叫无罪深渊的游戏存在时有多震惊吗?” “可以将人类的灵魂送完其他异化世界历练的平台,提前拥有面对异化的能力……真是天才般的想法啊。” “……真是难以理解的存在。” “女士,但我不认为如此。” 蘑菇说:“既然我们世界和熔岩有着极大的相似度,但我们世界却出现了高出世界存在等级本身太多的‘无罪深渊’,那这并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得到和解释的事情。” “由此可以推断出:这是不合理的。” “事物的出现总是包含着两面性,想要拥有和创造这样的存在自然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也许,我们世界的世界无法承受这样的代价。” “……” 舰长沉默片刻:“何必这么悲观呢?也许距离需要付出代价的那一天到来还要很久很久,久到你们世界出现了新的希望呢?” 蘑菇摇曳:“女士,借你吉言。只是我这缕意识模仿的思考方式便是如此,或许我本体并不这样想。” “哈哈你真的很有意思!” “算了,小茵不说这些了,来我们继续聊天!” …… 在“小茵”蘑菇和舰长聊天聊得正欢欣的同时,晨曦号科研区内,穿着白色制服的科研人员带着实习生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培养皿,介绍着里面用来研究的异种肢体。 突然,他停下脚步,看见其中一个培养皿中生长着一簇簇的真菌,晶莹剔透得像是艺术品。 “咦?什么时候带回来这种模样的真菌了?新型异种吗?”他有些疑惑。 莹白的真菌抖落光点,如梦如幻。 下一秒,科研人员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目光,看向旁边新来的实习生:“哦对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实习生有一张清丽冷淡的面孔:“犀焰。” “哦哦对,犀焰,我继续跟你说。”科研人员抓了抓脑袋,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但他没有过多在意,继续进行讲解。 不过,科研区什么时候有实习生这种生物了? …… 研究区的另一边,寒冷的储存仓中,一个看上去格外苍老的男人站在一具巨大的鲸形异种尸体的面前,良久无言。 许久,他向前一步,沉默地抱住鲸鱼腹部镶嵌的少女尸体。 ……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而且到处都是。” 萧虹蹲在地上,神经兮兮地搬开一个清洁机器人,往它内部瞅。 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后他又不死心,掰开旁边的侧门往里面看。 唯一和他组队的秦唐头也不抬:“错觉,都是你的错觉,少神经兮兮的。” 下水道裤衩男孩五人组中只剩下他们两了。 章鱼哥跑路去学技术了,水王也不知道去了哪,林毓净现在更是高攀不起的大佬了。 和其他亢奋地去寻找潮母寄生体的玩家不同,他们俩步数至今还没超过两千步,堂而皇之地开始摸鱼。 “你怎么什么都是错觉,你怎么做玩家的?” 小红不满:“你这样子怎么活到现在的?玩家最基本的技能都不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第251章 秦唐觉得他这些话有些熟悉,但他现在心态已经非常平和,不再是当初的张狂秦少了:“少思考,少动脑,才能活得久啊。” “你还是高级玩家呢,这道理都不懂。”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这小红毛居然是高级玩家,真没看出哪里像了。 萧虹朝他呸了一声,还在执着地寻找。 “你们在干啥?”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秦唐和萧虹同时看去,发现是个瘦弱矮小,面上有雀斑的少年。 “你是?” “我叫灰麻,晨曦号的科员。” 少年用那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你们之前是不是申请过想直接接触潮母样本?圣子大人同意了,让我来领路,你们现在要去吗?” 萧虹和秦唐对视一眼:“那走吧。” 第236章 总控室内的那只“小茵”蘑菇确实答应了舰长只陪聊,但其他的蘑菇可没答应。 殷罗也没答应。 什么都不插手,只需要看着就好? 殷罗是那么安分的人吗? 显然不是。 他会被动地、听话地等待三周之后来临,然后什么都不清楚就直接和潮母互吃吗? 当然不可能。 林毓净和符意有他们的目的,殷罗自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向来喜欢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确保自身的安危后,再配合其他人玩些无伤大雅的游戏。 潮母?你个没脑子的家伙拿什么和我斗?! 小茵蘑菇开始快乐地蔓延。 太空的环境和熔岩地表有些区别,生长得慢一些。而且它又不太愿意长在活人身上,于是长得更慢了。 不过问题无法难倒小茵蘑菇! 首先第一个需要掌控的地盘是:晨曦号! “是,没错,检测雷达是很好用,可以检测到周围百米范围内的被潮母寄生者,还可以确定数量。” “但问题是,这数量也太多了吧!!寄生体的数量按什么来算的?一个细胞吗?!” 如符意所言,玩家们的自驱力很强(不强的已经死了),对任务也激情满满,特别是这种只需要光明正大打架,不需要动脑子解密不会遭遇鬼怪恐吓抹杀,简直是玩家最喜欢的任务之一了。 但前提是,“怪”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别说亮血条了,怪呢?怪在哪?哪个是怪?!”一个皮肤黝黑的玩家捂脸呐喊状。 “在你脑子里呢,烦死了,别叫了!”离他最近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男性,满脸皱纹到让人怀疑游戏还虐待老人,净搞延迟退休这一套。 不过声音倒是洪亮,中期十足到好像可以拳打十个大学生。 玩家发出破防的声音。 游戏给予的潮母寄生体检测机制范围是周围一百米,但晨曦号毕竟是艘代表熔岩世界科技顶峰的太空星舰,内部结构非常复杂。 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几乎从未接触到这样高科技的产物,自然也不熟悉构造原理,呆了这么久还会时不时迷路。 难以判断这个一百米到底是左右的一百米,还是上下的。 更何况潮母又不是简单无脑的丧尸病毒,只寄生人形生物。 一瓶饮料、一把椅子、一件衣服都可能是潮母的子体,这又该如何辨别? “振东啊,要不我们把晨曦号灭了吧,这样上面的潮母子体肯定也没了。”皮肤黝黑的玩家黑奇开始异想天开。 “我看你是想让监管者把你给灭了。”振东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屠夫还是鬼观音啊,少说屁话!” “快干!” “好吧好吧,唉,烦死了。” 黑奇抓了抓头发,然后腰背一直,整个人气质大变,面容也严肃起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缺用它来寻找光明。” 振东:“……你非要每次使用能力前都要念这么一句话吗?” 玩家也有玩家的办法。 黑色的阴影如同浓稠的液体从黑奇的脚下流淌出来,慢慢地往四周溢散。 凡是它流淌到的地方,光线被吞没,白天变成黑夜,事物呈现出一种在暗淡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模样。 这个范围受黑奇的控制,被限制在仅直径三米的范围之内。 振东:“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黑奇道:“系统检测这个三米之内没有寄生体。” “可以,那继续扩散。” 阴影继续流淌,慢慢扩散到了直径五米的立方体范围,将振东和黑奇都包含在内。 从外部看,他们所在的这个范围就像是被单独地从正常的世界中“挖出来”,然后笼罩上黑夜的薄辉,突兀至极。 这一次,不需要振东问话,黑奇欣喜地道:“多了多了,系统检测到寄生体数量多了一个!” 振东:“快把你的领域缩小!排除法走起!” 黑色阴影如同软弹的泡沫,一会儿变大一会儿缩小,一会儿拉高一会儿压扁,终于给他们确定了那个不安分的“物体”。 “这是什么?”黑奇茫然地看着那个不知道被谁扔到角落里的可乐瓶子,里面还有几滴没有喝干净的棕色液体,“寄生体是瓶子还是可乐?” “谁啊,怎么乱扔垃圾?有没有素质?!” 老当益壮的振东一把推开他:“管它呢,先消灭再说。” “怎么消灭?”黑奇问,“我们是不是要去联系监管者了?” “消灭不了再联系!打扰到监管者大人了怎么办?” 振东振振有词:“我先来!” 他从游戏背包中掏出一把长达两米的长刀,扯开外袍,刀光倒映出他英武的面孔。 他反手一握那看上去就无比沉重的长刀,刀身嗡地一颤,紧跟着就是破空声炸响:“呔——孽畜看招!” 那大刀带着开天辟地一般的架势,恍若雷霆降世般的力道,振东筋肉虬结,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然后狠狠地劈在了……可乐瓶子上。 没有常理中的可乐瓶子当场裂开,长刀砸到地面。 刀身举重若轻,刀光如瀑。 可乐的塑料外壳和里面的液体仿佛被烈火冲刷,直接在这刀光下轻而易举地湮灭了。 “这就,消灭了?” “好像是吧,检测系统说周围潮母数量归零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顶级异种就这?” “都说了,潮母的表象会随着被寄生宿主的性质发生改变和同化。” “它现在就是个可乐瓶子和几滴可乐而已,你要它能有多厉害?!真寄生了不得了的东西你又不高兴!” “也是,看来这次任务还没有太复杂嘛,关键估计就是在如何确定哪个是潮母寄生体上。” “就是?”振东冷笑一声,“什么就是?忙活了半个小时就找到个塑料瓶子,你跟我说‘就是’?而且,你的黑炽灯还能用吗?” “什么黑炽灯!” 黑奇恼怒:“那招叫倪克斯神域!涉及到‘领域’方面你能不能放尊重点!” 振东反问:“神域?你管你这屁大点宽,放个炕都嫌难翻身的范围叫神域?” “……名字叫这个怎么了,又,又不是说是真的神域,黑夜女神倪克斯你懂不懂啊!” 黑奇逐渐碎碎念:“再说了,万一有一天我进化了呢?变强了呢?终有一天我肯定能笼罩更多的地方,将白昼化作永夜!” 振东呵了一声:“少说废话,黑炽灯还能亮多久!我们要开始找下一个寄生体了。” “一个小时吧……” “你这灯太不持久了,继续!” 在他们离开后,那原本放着可乐瓶的平滑地面突然凸起一块,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像是人的皮肤冒出一个痘痘。 这颗“痘痘”慢慢蔓延,无声无息间周围一圈的地面都出现一个个微小的凸起,密密麻麻,格外恶心。 直到,一双脚走到这片“痘痘”的旁边。 符意又换回了那身卫衣,目带思索地记录:“玩家黑奇,进化线,力量具备‘领域’的雏形。缺点攻击手段薄弱,持续时间短,约在两个小时左右。” “玩家张振东,进化线。力量体系为规则系,表现为偃月刀,可以消灭‘一切’刀光下的事物。缺点:无法感知事物的具体存在状态,攻击手段单一。”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是个认真记笔记的好学生。 然而,他被卫衣宽大袖子遮住的手臂下,黑红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的蠕动。 他蹲下身,看着地面上那摊“痘印”,正要出手。 突然,一根剔透的莹白丝线比他更快,从他眼皮底子下钻出来,然后飞速张开,编制成网,笼罩地面上所有的“凸起”。 这是……菌丝? 符意看着这纤细脆弱的菌丝,下意识地想顺手抹去。 “你要干什么!”正要饱餐一顿的菌丝察觉到他的意图,淅淅索索地长出一颗蘑菇,发出暴躁的声音。 第252章 符意面色一变。 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气息。 “殷罗?!”他不可置信,“你不是在沉睡吗?” 蘑菇理直气壮:“你说总控室睡着的那个?那个身体只是另一个子体,又不是我。” 果然,符意就知道殷罗不是什么安分的好东西:“那你是什么?” “我也是一个子体啊。” 蘑菇语气轻蔑到像是和智障沟通:“那不然呢?不明显吗?” 符意感觉头又开始痛了:“所以你已经开始在晨曦号上扎根了是吗?你到底蔓延到了多少地方?地表还不够你折腾的?” “潮母都能寄生这里我怎么不能?我还比不过潮母吗!”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少给我车轱辘地装傻,我可是来帮你的!” “姓符的,你难道真准备靠这些笨玩家去做排除法,去消灭晨曦号上的潮母吗!” “……” 符意:“你现在的存在状态我理解了,有没有能沟通的、更温和的子体?” 早知道殷罗这异变后的子体性格是随机的,精神分裂一样,总控室人形的那个当时就该多聊些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沟通?!” 蘑菇非常愤怒:“好!你等着!我让本体来!” 符意:“……你刚不是说本体在沉睡吗?” 菌丝快速生长纠缠,像是吐丝结茧的蚕蛹。 扭曲的、深邃的气息在这“茧”中凝结,即使是符意也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然而,破开这白茧的却并非是人,而是一小截荆棘。 银白的本体上流淌着如梦如幻的绚烂色彩,光看着就好像要坠入溺死的梦中,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虚幻与真。 浓厚到和几个进化到极限的潮母子体不相上下的异化气息扑面而来,差点让潮母检测系统又识别不清,发出尖鸣。 荆棘发出声音,那空灵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也并非是客观上物体震动,而更像是直接在符意的脑子里层层叠叠地响起: “你的身上有无罪深渊的气息,好奇怪,原来这就是罪渊。” 符意身体微僵,一时无言。 荆棘却很快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我的异化状态很严重,只有当目标是消灭潮母时,我的所有意志才能达到统一。” “长话短说,赫瑞斯深渊中的‘链接’如今大部分已呈开启状态,过不了多久,深渊下的异种就会出现在地表。” “链接之下的,即使是晨曦号也无法避免。你们人类如果想要赢,必须要在链接开启前清除晨曦号上的所有潮母寄生体。” “否则,潮母将会寄生有智慧有力量的异种,晨曦号将一败涂地。” 符意:“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送你些‘鱼饵’。”荆棘当着他的面裂开,露出内部的银色血液,“让所有的寄生体都主动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只需要你,你们帮我清洗和切割一下‘食材’便好。” “殷罗。” 卫衣男人沉默片刻:“你真的还要吞噬下去么?万一你真的被潮母、被深渊同化怎么办?” 银色的如同金属一般的血液流淌在地面上,虚妄的气息一瞬间铺遍整个晨曦号。 荆棘的语气依旧平静:“异化的进程无法停止,扭曲的道路不可阻挡。” “符意,我已经知道我的路了。” 第237章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在晨曦号的每个角落,听到这个声音的科员无论身处什么环境、在做什么,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请所有听到警报的科员站在原地,请所有听到警报的科员不要移动!” “重复!请所有科员不要移动,并停止所有行为,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动!” “再次重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移动和做出其他行为,周围有人或者有物体移动变化也不要阻止,立刻避开!” “重复!立即避开!” 晨曦号所处的环境并不像现实世界那么平和,管理也带有宗教色彩,因此工作人员的忠诚度、配合度很高。 在警报声播放后的第一遍,整个晨曦号就像是“静止”了,所有人都训练有素地停下。 移动的只有听到道具中传来集合命令的玩家。 符意权限确实很高,他也不需要像玩家那样存攒积分兑换道具,因此非常奢侈地给每个玩家都发了即时联络道具,方便沟通和发布指令。 符意:【到货物储存区a舱集合。】 “干什么啊!当我们是随叫随到的奴才啊?!说解散就解散,说集合就集合?”有玩家愤懑不已,小声嚷嚷。 “奴才倒不至于,我们已经进入新时代了,现代牛马还差不多。”旁边的玩家搭话。 “现实世界当牛马,到了游戏也是当牛马!真是服了!” “你可以不当牛马,你现在就离开晨曦号回到地面去,和那些异种来场刺激的生死决斗。” “……放什么屁呢,我就爱当牛马,我就是牛马!快点,我们不能让领导久等了!” 符意像是军训教官,站在空旷宽广的储存仓内,等待着玩家的到来。 可惜晨曦号内部实在太大,“牛马”们为了寻找潮母寄生体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符意指令发出后,只有一个玩家第一时间出现。 水汽凝结,烟波浩渺。 一道大河的虚影一闪而逝,王深站在离符意三米外的地方,抱胸看着他:“他呢?” 没有具体名字,但在场的两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符意说:“在这。” 他低头四处看了看,终于找到了一株摇曳的莹白真菌。 放肆地生长在……类似纸质的盒子里。 等等,这里哪来的纸盒? 符意举起纸盒,沉默片刻,还是将盒子的开口对准王深的方向:“你看。” “……?” 王深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去,看到了一颗蘑菇,菌丝蔓延在箱子的内部,仿佛洁白的蛛网。 好在他没把蘑菇和纸盒哪个才是殷罗这种问题问出口。 真菌本来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感受到他人的目光,害羞地发出声音:“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呀。” !! 符意下意识地后仰。 王深面色也一下子变得奇怪了起来。 盒子里的蘑菇性格非常胆怯,被两人的目光扫到几眼,就开始结结巴巴:“怎,怎么了嘛?” 符意本来不想多话的,但是他又没忍住:“你为什么会长在这里?” 蘑菇:“我在吃饭呀。” “……什么饭?” “潮母寄生子体呀。”蘑菇抖了抖身躯,洒下莹白的细碎光雨,“就是你手里这个纸箱子,但是我同化和模糊了潮母的气息,而且这个寄生体也快被吃完了,所以你没有感受到。” 符意觉得自己提着纸箱子的手染上了细菌。 他忍了忍,勉强压下给手消毒杀菌的欲望,继续和这个少见的、脾气好到不可思议的、甚至不像殷罗的、感觉像是假的蘑菇沟通:“该开始了。” “什么该开始了呀?”蘑菇有些迷茫。 符意提醒:“鱼饵。” “我没有任务哦,你肯定找错子体了。”蘑菇晃了晃,似乎是在摇头。 它又抖了抖光点,整颗蘑菇慢慢变得干瘪,连带着盒子一起溶解:“我吃完啦,再见小卫衣,祝你们早日找到正确的子体。” 符意突然觉得呼吸不畅。 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蘑菇了。 “你到底有多少子体?!” 监管者大人情绪首次出现波动。 “很多。”一个温柔的声音回答了他。 “本体需要不断在子体中注入意识,分化、模仿,产生一个一个半独立的子体,削弱本体的力量,才能确保最核心的意志不走向无法抑制的异化和扭曲,不会被这个世界同化。” “这其中产生的损耗,必然是由潮母来填补。” 来人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女,气质温和,看上去毫无侵略性。 “你们好。”她笑容晏晏,“我叫苦叶。” 晨曦号上没有“苦叶”这个名字,所以这个少女自然也不是人类。 “你是子体?”符意问。 其实他心里并不这样认为,因为所有的子体都带有本体的痕迹,所以他能第一瞬间察觉到那些“蘑菇”就是殷罗。 而面前这个少女没有,她就是她,就是代表着“苦叶”这个名字所包含和存在的意义,完全不会让人认为她是“殷罗”的一部分。 但她的身体又的确和之前的子体类似,荆棘为骨,菌丝为皮,没有大脑和器脏。 刚才突然出现的手笔,也带有梦境与虚幻的色彩。 “我目前的躯体确实是子体,但我并非真正的子体。” 苦叶微笑:“我还有另一种身份,用二位更熟悉的词汇来解释的话——” 第253章 她优雅地鞠躬:“初次见面,各位可以将我视为‘眷属’。” “祂的眷属。” 王深瞳孔猛地一缩。 第238章 眷属…… 不同于王深的微妙反应,符意只惊诧了一瞬间便恢复正常。 好像只是听到一个正常的、习以为常的词汇,甚至都没有耽误他的上班计划:“所以鱼饵计划由你来完成?我还以为会是殷罗的本体。” “是我来完成。” 苦叶语气温柔:“晨曦号毕竟处于太空,和地面距离太远,本体不能长时间在这里投注太多的意识,否则容易与晨曦号上的子体产生过于紧密的联系。” 王深:“过于紧密会怎样?” “过于紧密就会在晨曦号的子体上诞生本体的意志。”苦叶说。 “地面上的子体如果没有本体意识的束缚,便会从沉睡中苏醒陷入高度活跃的本能状态。当本能压过理智,一切行为都会朝向更加接近异化和扭曲本源……” 她看着两人:“那么新的、比潮母更加完美的异种便会诞生。” 王深垂下来的手指不留痕迹地颤动:“他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 这真的是记忆中的殷罗吗,这真的还是人吗? 人类因为身体的局限、生命的长度,意志是有上限的。 会疼痛,会遗忘,会因为巨大的痛苦而精神崩溃,也可能因为个别意志过于坚韧不屈,可以违背本能地战胜死亡的恐惧,或者超出常理。 但人,真的没办法一下子精神分裂成成千上百个意识,每一个还有不同的性格和独立的思维。 这又不是王深老家那些修炼到了极致的大佬,可以分|身,分魂的。 更何况当人修炼到了这个层次,基本可以说是脱离了“人”的范畴,而迈步走向“仙”。 苦叶笑而不语。 王深思索一阵,突然道:“我有事要走了。” 他看向苦叶:“你跟他说……算了,他肯定也听得到。我需要现在离开熔岩回现世一趟,恕我接下来的战斗无法参与,非常抱歉。” 苦叶顿了顿:“为什么?” 她重复:“本体问你,是哪句话、哪个行为、哪种表现让你意识到必须回现实世界?又或者你回现实世界是要去做什么?” 真是敏锐。 王深心中叹了口气。 他沉默地躬了躬身:“职责所在,恕难直言,请……恕罪。” 他一身长袍,腰板笔直,哪怕是一头现实世界男性常见的短发,举手投足间也有种说不出的世家弟子气场。 再直起身时,璀璨的星光从他的袖口中钻出来,翻涌着化作银蓝的光丝,勾勒出一个个玄妙古朴的符文。 符文环绕着他,让他的身躯逐渐变得虚幻,好似银色的星云。 空间如同水波一般晃动,有一瞬间如同披了层晨雾般模糊,但并未出现想象中一样如同玻璃碎裂的空间。 时间和空间是事物存在的基础,古老的宇法和宙法向来是大庸修士极致追求的道法。 流云王氏历代研究空间宇法,并将其视作最深奥最根本的绝学。 等到修炼到臻境,空间不再是屏障、天堑、距离,而更像是链接一个个点的桥梁。 流云王氏的子弟穿梭空间,就好比踏上一座桥梁。 他们只需要抬腿迈过去就能到达目的地,并不需要打破空间,也不需要面临空间乱流,因此轻易又随性。 被加固过的熔岩世界壁垒无法阻拦宇法的道,于是他就这么离开了。 符意没有阻止,菌丝也未发一言。 过了一会儿,符意又回到了他的工作思路:“快要开始了,你做好准备了么。” 苦叶笑道:“当然,我的使命便是如此。” “苦叶!” 这时,一个长着雀斑的少年带着两个玩家出现在门口,这先到达的居然还是熟人,那头显眼的红毛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正是秦少和小红。 雀斑少年急匆匆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苦叶姐,我,我带来了。” 符意扫了一眼,平静地道:“这也是?” 苦叶轻笑:“自然。” 这怎么到处都是蘑菇,晨曦号已经变成蘑菇窝了吧! 符意有些麻木。 秦唐和萧虹一脸茫然,什么这也是? 他们两人之前一拍即合,准备先去研究一下雨水潮母的样本,找到它的特质,再根据特质去寻找其他寄生体。 在灰麻的带领下,他们刚拿到那份样本,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符意的命令便传来,于是马不停蹄地跑到这里。 好在这个灰麻对晨曦号似乎非常熟悉,带着他们没有走任何冤枉路,体力也堪比玩家,因此他俩居然是最先抵达集合点的。 “什么带来了?” 灰麻腼腆地笑了笑,从怀里拿出那个被装在特质黄金小瓶子里的液体:“潮母。” “啊?” “样本不是放回去了吗?”萧虹大吃一惊。 潮母子体只有在黄金质地的环境下,才能沉寂得像是死了。其他环境中哪怕是空气里的水蒸气都能寄生,他们根本不好携带。 万一泄露自身被寄生,那真就哭都没地方哭。 符意看向苦叶,等待着她的解释。 “潮母的子体之间相互可以沟通和联系,只是受限于宿主的存在状态,这种联系经常被阻断。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告诉它们信息的‘嘴’。” 苦叶看向灰麻,摸了摸他的头发:“灰麻,就由你来吧。” 雀斑少年咽了咽口水,勇敢地点头:“嗯!” 在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周围已经响起了阵阵的脚步声,玩家们陆陆续续到了。 等到最后一个玩家踏入储藏舱,不等他们发出疑问,苦叶便开口:“开始。” 她和灰麻同时动作。 灰麻紧张但手稳定地拧开那个黄金小瓶子,倒出里面的事物。 那只是一滴看上去无比清澈的雨水。 他深吸一口气,一仰头,在雨水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喝了进去。 “我靠?!”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的萧虹下意识喊出声。 与此同时,苦叶抬起手臂。 在玩家震惊的目光中,她白皙柔软的皮肤竟然一根根化作乳白的丝线缩回肩膀,像是被拆解掉线的针织品。 没有血肉、没有经络、没有骨骼,只露出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荆棘。 荆棘裂开,银色的血液洒向离她最近的灰麻。 这个看上去腼腆的少年目光还未来得及变得空茫,不属于他的话语便从嘴巴里冒出来:“虚妄……” “虚妄龙母的血脉……” “虚妄……寄生……” “虚妄!!在这里!!” 轰—— 整个晨曦号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所有的寄生体在这一刻,同步醒来。 “准备战斗!” 第239章 “地……地震了?” 这艘环绕星球航行的庞然巨物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舰身的每一寸金属、每一个组件、每一根缆线好像都有了生命。 总控室内,舰长似有察觉,骤然起身,面色微沉。 无形压迫力从她并不算高大的身躯中溢散出来,严肃威严,这下子比谁都像教皇了。 小茵蘑菇倒是非常平静:“女士,不用担心,符意他们会处理好的。” “小符在啊。”舰长缓缓坐了回去,“那我就不过去了。” “你们真是没有一个安分的。”她语气无奈。 苦叶和灰麻的动作实在是过于果断和迅速,在场的十多个玩家还没明白发生什么,战斗就已经一触即发。 地面颤动,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事物在地面上拖行,普通人耳朵难以听清的声音在空气中尖啸,传达着不属于人类的信息。 惊疑之中,一个巨大的物体已经带着飒飒破风声,好似一枚出膛的炮弹,从外面直冲进来。 玩家的动态视力很好,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清晰地捕捉到来客的外表: 这是一具人形异种的尸体,它的皮肤都已经被防腐药剂泡得发白发皱,没有舌头的口腔和取下眼珠的黑乎乎肉腔里传出难以辨别的声音:“虚妄龙母……虚妄血脉——” 尸体自然是不会动不会说话的,所以来客是潮母。 “我靠,它在念叨着什么呢,好诡异!” 玩家们四处散开,生怕被寄生,既戒备又谨慎,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手。 被寄生的人形异种尸体如过无人之境,之前各个勇猛无比的玩家如同潮水般散开。 谁能想到这么多人,这么一头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尸体居然这么轻易地便突破玩家的阻碍,冲到了灰麻和苦叶的面前。 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屎,这群人可谓是把这句话展示得淋漓尽致。 第254章 苦叶微微叹息,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一跃,挡在灰麻的前面。 在她身后,雀斑少年挣扎抽动的身形一顿,像是融化的蜡烛,在高温中溶解成白色的粘液。 粘液蠕动,一边冒泡一边流动到苦叶的腿边,逐渐与她融为一体。 于是掉在地面上几根颜色呈现出灰白的菌丝便格外明显。 这便是寄生后会迅速变得和宿主一般构造的潮母,可惜无论是“灰麻”还是“苦叶”,他们的身躯都是受主体意识控制的一部分子体,即使身躯被寄生,意识也无法被同化。 通过这种方式,便将潮母寄生体剥离到体外。 “人……化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高级玩家萧虹同志颤颤巍巍地抓住了秦唐的手臂。 那个自称灰麻的少年之前回答了他们很多问题,在晨曦号上权限也不低,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地接触到潮母样本。 甚至碰到的其他科员还会与他打招呼,萧虹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不是活生生的人类。 秦唐比他冷静一些,毕竟在这个熔岩世界里最惊悚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此时面对这怪异的两“人”,还有消失不见的殷罗与水王,他心里有所猜测。 他拉着萧虹再次退了一步,离那个古怪的少女又远了些。 人形异种尸体嘶吼声近在耳边,爪牙带来的破空声好像刀锋般刮过鼻尖。 少女面上依然温柔恬静,她低下头,恢复后的双手合十,轻轻一拍。 啪! 掌心中仿佛有烟花炸开,带着虹色流光的菌丝仿佛千万条苏醒的血管,从苦叶的掌心中迸发。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变粗,然后扑向那异种尸体。 被寄生的异种尸体原本距离苦叶不到半米,这点距离菌丝瞬间便覆盖到了它的全身,如同一条条毒蛇在上面游走的同时,还试图找到各个缝隙与孔洞往身躯内部钻。 这解剖数次的尸体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的啃食,它剧烈地抽动、痉挛,撕咬着自身的血肉肢体,疯狂地想将那些看似纤细脆弱的菌丝咬断,从身体里刨出来。 但显然收效微乎其微。 牙齿和指甲碰到菌丝,菌丝便腐蚀爪牙;肌肉皮肤接触到菌丝,菌丝便吞噬血肉。 食物的补充让菌丝的生长和分裂更加迅速,足够将这个异种尸体全身都被包裹在里面,不露出一点缝隙,便像是罩上了一层菌毯。 菌毯一缩一弛地呼吸,几个呼吸间,这颗茧便慢慢缩小到一颗心脏大小,甚至还在跳动。 苦叶再双掌摊开,相互纠缠的菌丝听话地散开,化作触须慢慢地缩回她的手心,和身躯融为一体。 那足有两米那么高的异种尸体好像从未出现过,连一根毛发、一点骨头渣都没有剩下。 效率高得可谓是和潮母寄生时旗鼓相当。 在场的玩家一脸呆滞,齐刷刷地离那些向外试探地延伸,似乎想要吞噬血肉的菌丝远了不少。 “这样不行。” 随手干掉了这个“出头鸟”的苦叶有些苦恼:“他们这样根本无法抵御接下来从链接中过来的深渊异种,更别说被潮母寄生的那些突破生命极限的寄生体。” 符意平静地道:“我会指挥他们的。” 自从发现晨曦号变成蘑菇培养基地后,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心境波动。 苦叶:“指挥?” 符意微微点头,目光环视所有的玩家:“熔岩世界是介于梦魇和禁忌级别之间的副本,出现在这里玩家都不会弱,力量体系也相对出众,甚至已经是玩家中佼佼者。” “他们只是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战斗,还需要一点时间和一些经历。” “可世上每一个人都缺了点时间和经历。”苦叶摇了摇头,并不赞同。 “这个世界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因此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看向符意,意味深长:“不过,我本以为你是牧羊的人,驱赶羊群去吃草,又在狼到来之前给它们围上栅栏。” “没想到你却把自己当做师者,当做牧羊犬,带领着它们去反抗狼群。”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你是‘罪渊’的眷属么,你们的世界比我想象中更加有趣。” “老师可以无数次去引导学生渡过难题,但我只能帮他们这一次。” 符意像是没有听到苦叶说的最后一句话,垂下手臂,身躯慢慢离开地面。 衣服下的皮肤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挣扎地脱离肉|体,拥挤在一起,在他身下凝聚成一座红黑相间的铜钟虚影。 他再抬起眼时,一只眼睛漆黑得没有一点杂色和光线,好似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另一只眼睛却鲜红如血。 就在这时,储存舱的天花板骤然撕裂开,仿佛白纸上突兀地画了一条黑。 黑灰的雾气从里面喷涌,伴随着阵阵怪物的嘶嚎。 “教学开始。” 男人盘坐在古朴的铜钟虚影上,黑红的诡异纹路爬上他的面孔,映衬那双一黑一红的眼眸,恍若妖魔。 “第一波战斗要来了。”苦叶仰起头,“链接果然开启在这个位置。” 与此同时,又一个人影出现在储存舱的门口。 人影穿着作战服,面容毫无特色,身材倒是高大,似乎是个刚完成任务回来的战斗人员。 他好像没看见舱内奇怪的氛围,也没看到头顶裂开的缝隙。 他两只鼓出来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苦叶,左手不自然地向前伸,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在这里里在这里在这里在这里……你们在干什么呀在这里在这里在这里……在干什么在这里……” 声音细碎轻柔,像是无数个合在一起的孩童声。 玩家毛骨悚然。 “言行举止不符合逻辑,身躯尚未异变,说明潮母子体还处于寄生初期,身体未被全部转化,有剥离的余地。” 符意淡淡地道:“张振东。” “啊?啊领导!在!”看上去比符意不知道大了多少的张振东下意识地站直。 “用你的刀,在保证宿主存活的前提下,去分割这个科员体内的寄生体,同时杀死子体。” 张振东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他茫然地走出人群,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年轻了几十岁,回到了课堂上被老师叫上去写例题的时候。 好在张老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他迈动双腿,手持偃月刀一马当先冲到了被寄生的人员面前。 潮母寄生初期,尚未完全同化宿主的时候,自身的强度会与宿主本身的强度绑定。 也就说,宿主是什么水平,这个寄生子体便是什么水平。 张振东观察着这个科员畸形地前进姿态,和被牵引着不自然运动的肌肉,立马判断出左臂关节位置处是全身发力点。 他双手一握,两米长的大刀在他手里耍得好像塑料花枪。 刀身一挥,这个被寄生的科员整个左边肩膀连带着腋窝下面的皮肤全部像是被切豆腐一样,直接砍了下来! “啊啊!!!”作战人员发出激烈的惨叫,双腿一弯,倒在地上。 那被砍下来手臂和半边肩膀砸在地板上,像是肉虫子一样蛄蛹。 随后,五根手指一张,撑在地面,竟是锲而不舍地爬向苦叶。 张振东面色并未变化,他身躯灵活,长刀如臂挥指,再次砍向那爬动的手臂。 这一次,长刀碰到肢体后直接闪过耀眼的刀光,刀光闪过之后,被寄生的手臂泯灭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呼、呼——”张振东收回刀,调整呼吸。 “诶?确实不错,思路转变得很快呢。” 观课老师苦叶非常善于给予鼓励。 “可以,这一次没有失手。”符意颔首,“绿长萝。” 代号为“绿长萝”的玩家也很机敏,迅速冲上去,一边将头发拔下几根。 拔下来的发丝在她手里变成一片片青翠的绿叶,然后被她裹在昏迷过去的倒霉作战人员肩膀和躯干上。 叶片一贴近皮肤,颜色便逐渐褪去,变得和肤色无异,保护内部组织回复愈合。 “谢、谢谢……”被寄生的人员竟然还有神智,他是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潮母控制,又被砍下肩膀和手臂的。 绿长萝沉默了片刻,又拔下几根头发,扭在一起,化作手臂那么粗茎条,系在在这人的肩膀。 茎条同样褪色,慢慢长成手臂的形状,和肩膀连在一起。 “你将就着用吧。”她将人送了出去。 这下玩家终于明白符意的意思了,一个摩拳擦掌,兴奋起来。 “热身结束,接下来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裂缝开始收缩,然后又霎时扩大。 一只足有十五米长的蠕虫从不到十米宽的缝隙中突破常理地钻了出来,外形像是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肉蚯蚓。 它的头部裂开,露出七鳃鳗般的口器。 第255章 身躯再灵活地一转,从下方的人群里穿行,选中一个躲避不及的幸运玩家,一口咬住吞咽。 骨骼碎裂的声音、玩家惨叫的声音、血肉喷洒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接下来是处理‘链接’中过来的异种,不要轻敌。” 即使是面对这一幕,符意的声音依旧沉稳。 “江航使用你最后兑换的道具锁住蠕虫口器下第二个环节,黑奇用你的领域覆盖江航的身躯、模糊他发出的一切声音,掩护他。” “记住,不要发出声音,” “绿长萝去拼接深渊蠕虫嘴里玩家的躯体,确保落后江航行五秒。” 铛—— 铜钟响了一声。 一条条指令从符意的嘴里发出来,不需要思考时间,更没有一丝停顿。 这一瞬间,吞咽着玩家身体的蠕虫速度好像慢了下来,洒落在半空的血液划过的轨迹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拧成一根根线,扎进每一个玩家心里。 被叫到名字的玩家聆听着属于自己的指令,精神在此刻高度集中,血脉偾张。 整个场景好像变成了幻灯片,玩家的动作、蠕虫怪物的扭动在此刻变得缓慢,一帧帧地播放,纤毫毕现。 有张振东的珠玉在前,黑奇、绿长萝、江航三人没有犹豫同时行动。 按照符意所要求的那样,江航拿出一个环形的生锈金属圈,一跃而起,冲到蠕虫头部前面。 可当真正面对蠕虫头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车头那么大的头部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心中的恐惧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蠕虫口腔扑面而来的臭气、刺鼻腥臭的血腥味,半边头颅还在外面的同伴扭曲绝望的表情让他头脑空白了一瞬间。 下一秒,巨型蠕虫尾巴便狠狠地抽在紧跟在后的绿长萝身体上,将她抽到地面。 绿长萝痛苦地闷哼出声。 黑奇吓了一跳,原本覆盖在江航身上的黑纱下意识地往倒在地上的绿长萝身上蔓延,想救下她。 “江航!你在干什么!” 江航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使用道具,再次冲向蠕虫头部。 然而,因为绿长萝的骤然接近,巨型蠕虫有了新的目标,它回过头,松开嘴里已经快没气的半截玩家身体,咬向半天没站起来的绿长萝。 “江航!!快!!” 有玩家忍不住了,想上前帮忙。 江航的心脏砰砰直跳,眼看异种的口器都要贴到绿长萝了,他赶紧不假思索地催动道具。 当刚好这时,蠕虫头部和尾部换了个方向。 这下全部乱了套。 圆环套上了蠕虫尾部的环节,不仅收紧陷了进去第一时间无法取下来,疼痛更是让蠕虫当场狂化,横冲直撞。 黑奇的“倪克斯神域”可以精确操纵领域范围内的所有生命体和非生命体,但偏偏领域之外的事物无法阻拦,刚好就被一尾巴扫中,跟个保龄球一样砸到一片围观的玩家。 没有黑奇领域的覆盖,离蠕虫最近的江航来不及任何反应,就被这头异种咬中头颅。 “你二大爷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被砸倒的“木瓶”之一萧虹痛苦地直起半边身子:“你们行不行啊,饭都喂到嘴边了,会不会张嘴啊!” 另一个倒在地上的“木瓶”秦唐一个灵活翻身,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试图赶紧远离战场。 “别说了,快走!!” 与此同时,裂缝再一次扩张,三只更加粗长的蠕虫探出头,非常有默契地分成三个方向,裂开嘴,咬向人群。 玩家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一时间各种攻击道具四起。 场地太狭窄,打没打中蠕虫不说,自己人倒是中了不少。 可以说一片混乱。 铛—— 铜钟声再一次响了。 所有玩家、异种,乃至扩张的裂缝都停滞在原状。 一直安静旁观的苦叶如有察觉,身体一动不动,瞳孔却在慢慢扩大。 画面像是倒放的视频一卡一卡地后退。 溅在地面的血液倒流回热气腾腾的躯体里,一半身体都进了蠕虫肚子里的玩家又被“吐”了出来,完好无损。 新钻出来的三头蠕虫慢慢缩了回去,链接收缩。 使用了的道具重新回到手里,倒在地上绿长萝又站回了一开始的位置。 一切都回到了第一只蠕虫刚从裂缝中钻出来的时候。 铛—— 铜钟第三次响起。 暂停的画面重新播放。 但惊恐的、愤怒的、不甘的情绪还盘踞在玩家的心间,急速跳动的心脏充血的头脑还没缓和,极致疼痛的记忆也并未褪去。 “……怎么回事?” “时间倒退了?!” 所有人都同时转头,看向那个盘坐在铜钟虚影上的男人,各种各样的浓厚情绪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符意垂目俯视着他们,黑红的眼眸古井无波:“重来。” 黑红的符文不知不觉间笼罩着这个储藏舱,像是保护羊群的栅栏,又像是一间单独的教室。 …… 另一边,在晨曦号上热热闹闹的时候,有一只小茵蘑菇去冒险了。 它跟着林毓净一路穿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第240章 如果用现实世界的地理名词来描述,康平联盟处于这个星球贴近赤道的位置。 与赫瑞斯深渊则刚好相对,一边处于东半球,一边处于西半球。 属实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恨不得带着地皮一起离开这颗星球。 林毓净降落到地表后,并未直接前往康平联盟。 他先是去了赫瑞斯深渊附近,观察深渊的异化状态。 很坏。 没有虚妄龙母的压制,赫瑞斯深渊又变成了曾经逐步扩张的状态。 数不清的异种从深渊之下爬了上来,要么正漫无目的地游荡,要么成群结队地在一起躺尸或者相互啃食,各有各的活法。 这些低级异种就像是丧尸群,还身强体壮带点智商,普通人面对它们只能逃命。 这里早已没有人类的居住地,视野可见范围内除了异种再无其它活物。 林毓净沿着曾经的主干道路一路向东,身形快到好似鬼魅,同时顺手清理路上的异种。 他并未使用大面积的攻击,尽量不引起注意。 他向来都是一个人,所以很习惯这种场面。 只是这一次,林毓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左手食指曲起轻轻敲击下巴,右手放松垂下。 黄金在他张开的右手间延展,然后组装成一个个零件,又自发地拼接成一把黑金的狙击枪。 黑金的配色并不沉重,黄金璀璨,枪身流光溢彩。 他双手握住枪,不需要瞄准,也不需要填充子弹,更不需要支撑架,后坐力在他身上像是不存在一样。 子弹自动在枪管中凝聚,他漫不经心地扣下扳机,击中几千米外的一只中级异种头颅。 十环。 一枪爆头。 林毓净将狙击枪当长枪一样,耍了个枪花,对自己的满意程度又多了一分。 唯一的问题是,他依然没有想出来哪里不对。 头脑像是被蒙蔽了一样,怎么也捅不破那层窗户纸。 “它头要进来了,要进来了!” “救命!!” “撑住,抵住门,快抵住门!” “啊啊啊!!它压上来了,车要撑不住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惨叫声。 这鬼地方还有人来喂异种呢? 林毓净慢慢悠悠地飘过去,抬起了枪。 啪—— 扳机扣下,一枚黄金的子弹拖着金色的光尾从枪管中射出,撞向百米之外的一个足有三米高的异种。 这个全身长满鳞片的怪物鳍状手臂正拍打一辆有些破旧的皮卡驾驶舱,本就不知道服役了多少年的破旧车壁,在如此巨力下逐渐变形弯曲。 保护人的车辆变成困住他们的囚笼。 尖叫声正是皮卡中传出来的。 黄金子弹到来的速度比声音还要快,巨大的冲击力刹那间粉碎了这怪物的头颅,随后才传来音爆声。 这个世界黄金的特性能够抑制异化,让它的头颅无法恢复当场变成尸体。 林毓净收起这把当做步枪来使的狙击枪,走向那两个差几秒就要变成铁饼压肉的幸存者。 这个时代能生存下来的普通人都是带着机灵劲的,皮卡里面的两人立马从天窗上爬出来,一拐一瘸地跑向林毓净的位置。 这两人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非常年轻,还带着稚气,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毓净干脆停下等待他们过来。 他将枪插在地面,将其当做拐杖支撑的身体,陷入了思索。 所以到底哪里不对呢? 按道理来说,他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出现老年健忘症状。 第256章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直觉在提醒。 换在一些高危世界,这是种非常恐怖的情况,这就意味感知、意识被某种存在蒙蔽。 但林毓净并没有感到危险,甚至都未产生紧张。 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才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等到那个被救下来的两个少年小心又谨慎地跑到离林毓净一米距离的位置时,他依然没思考出结果。 晨曦号? 不说以符意为首的玩家们,就单单舰长也不是吃素的。 赫瑞斯深渊? 异化的扩大确实不可阻挡,但是问题是熔岩世界的表世界已经大部分都是异化的领土了。 人类的疆域一缩再缩,几乎没有分散的聚居地。 因此,一部分中级乃至高级的异种对熔岩表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们一部分想通过链接前往其他世界,去掠夺更加广阔的资源;一部分内斗,相互吞噬渴望接近异化的本源。 所以暂时反而不用格外担忧。 难道是康平联盟? 作为人类最后、也是最大的聚居地,康平联盟自然不是摆在盘子的一盘肉,还有不少手段。 所以到底是哪里被他忽略了? 直到两个幸存者的其中一个少年看他半天没有说话,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他本来是想表达感谢和疑惑的,结果话语在嘴巴里一转,脑袋一抽,一张嘴就变成了:“大哥,您头上为什么长着一颗蘑菇?” “蘑菇?” 一道灵光闪过头脑。 好的,林毓净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殷罗! 林毓净往头上一摸,手掌顿时传来熟悉的疼痛,菌丝瞬间地扎进这不速之客,刺入血肉,吞噬生机。 等意识到这人是谁后,真菌又赶紧将菌丝收了回来,洒下光点恢复伤口,缩进林毓净的发丝中,当做自己只是颗普通蘑菇。 林毓净震惊至极:“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蘑菇有些心虚。 但蘑菇有理! 蘑菇开口:“我凭,凭什么不能在这?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我想长在哪就长在哪!” 天大地大,就没有小茵蘑菇去不了的地方! 第241章 “蘑菇……说话了……”幸存者少年差点当场昏厥。 这个世界当然是没有妖魔鬼怪传说的,动植物无法成精,能说人话的动植物自然是……高级异种。 只要一想到那个看上去无害纤柔的蘑菇是个能杀几百个他这样的高级异种,秋丘整个人都感觉自己快死了。 小茵蘑菇立马从林毓净的头发伸出脑袋,非常鄙夷:“蘑菇说话怎么了,瞧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秋丘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的同伴,即另个幸存少年也没有成熟到哪去,惊声大叫:“恐怖食人寄生超级异化蘑菇!” “什么难听的称号,看看你没文化的脑子!”蘑菇伸长了身躯,细细长长地立在林毓净头上像是一根天线。 “天线”顶天立地,自带七彩虹光:“哼,你们应该尊称我为——深渊蘑主,混沌大菌!” 林毓净:“……” 林毓净无奈、疲惫、头痛,甚至有些想笑。 但林毓净怕自己要是真笑出声,这蘑菇大王就要当场翻脸。 他清了清嗓子:“好的,这位伟大的深渊蘑主,混沌大菌大人,请问您可不可以从我的头上下来呢?” 蘑菇哼了一声:“才不要。” 这人刚才还质问自己为什么跟着他,好像很不想看到自己一样,才不会如他的愿。 林毓净识相地向头顶递了一颗粉色宝石般美丽的能量凝结核:“深渊蘑主大菌有大量,一定不会在意我之前的冒犯对不对?” “我刚才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才没有不想见到你的意思哦。” “人类,管好你自己,深渊大菌是无敌的,想去哪就去哪!” 蛛网似的的菌丝探了出来,抓住了那颗粉色宝石。 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不带任何异化的、纯粹干净的能量顺着菌丝蔓延整株真菌,将莹白都染成淡粉。 蘑菇大人接收到了供奉,又看到这人终于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总算勉强愿意从头上挪到了林毓净的肩膀上。 “这样更让我方便看见你,头上看不到。” 灰发男人轻轻地摸了摸它,侧过头:“见到你我其实很高兴。” 莹白的真菌晃动,高冷不说话。 然后自以为隐蔽地往林毓净脖子的位置靠了靠。 真可爱。 林毓净在心里感叹。 也真好哄啊。 就是这性格分化之后区别实在有些大,每一个子体都好像拥有本体的一部分特质,但又仅仅是一部分。 “请问蘑菇主宰,之前晨曦号上人形的那个是你的本体意志吗?”林毓净问。 “明!知!故!问!”蘑菇主宰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生气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弱,觉得我没有本体意识那么强,所以看不起我,所以不想要我跟着!” “怎么会呢,你明明很可爱。” 林毓净认真地道:“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蘑菇大菌,是全深渊最厉害的混沌蘑主!能让你跟着是我的荣幸。” “……真的吗。” 淡粉色的蘑菇有几分动摇,也还有几分理智:“你骗我,我知道我没有本体那么厉害,没有本体那么成熟。” “本体出生很久了,我出生才八天,我也没有像其他子体一样模仿被本体同化的意识,我就是本体意志的一部分……” 它过了几分秒钟:“……那我比本体可爱吗?” “当然。” 林毓净肯定:“你就是我见过的所有蘑菇中最可爱的那一个!” “哦。”粉蘑菇故作冷淡地点头。 然后颜色变得更粉了。 哄好了蘑菇大人,林毓净这才有心思去看向对面那两人:“你们俩在这荒郊野岭做什么?活不下去了,准备当上门外卖撑死异种,为人类做贡献?” 两个幸存少年秋丘和冬铜迟迟没有回神,看向林毓净和蘑菇的眼神像在看天神又像看怪物。 第242章 这两人其实对林毓净有更多的好奇,但他们不敢问。 被异种占领的荒郊野岭,莫名出现一个拿着黄金材质武器的男人,身上还带着个高级异种…… 说实话,秋丘和冬铜觉得这个灰发男人更像是那种典型的高级异种。 ——强大、美丽,又在某一方面表现出和人类截然不同的思维和行为。 但秋丘和冬铜两个人有着灵活的底线,毕竟是林毓净救下他们的,别说他只是可能是高级异种。 就算这个灰发男人下一秒头颅一转180°又露出一张脸,他们也能硬夸林毓净脖颈好,吃饭多张嘴还能抢过其他人……异种!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坦露实情:“我们……想前往黄金之城。” 另一个补充:“我们有线索有计划的!并不是头脑一热就出发的!” 这样都不是头脑一热,也不知道他俩头脑真正发热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黄金之城?” 林毓净还没说话,肩膀上的真菌就像蛇一样游弋伸长凑到了他们俩的面前:“我以为那只是传说中的故事?” 高级异种居然对他们说话了!说话了! 黄金之城!异种也知道的黄金之城!! 秋丘和冬铜内心叽里呱啦地尖叫,激动到几乎快要厥过去。 但不知怎么的,不管他们心里面怎么想,依然不自禁地回答了真菌的话:“怎么可能是传说故事,那就是真的!我们每个人从小都听过黄金之城的传说长大的!” “哦?”蘑菇一边伸出菌丝堵住林毓净想说点什么的嘴,“说给深渊菌主听听?” 每个人?这两小孩一看就来自康平联盟,意思是康平联盟对黄金之城的态度是彻底接纳咯? 要知道,在晨曦号上,以及晨曦教会的下属机构中,几乎没有地方和人提到黄金之城。 殷罗现在还记得,在最初降临到的那个教会学校,砂石讲述自己梦到黄金之城时,海夜如临大敌,并将其视为诅咒。 秋丘和冬铜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地回答。 深渊菌主的想法人类不懂,人类也不了解深渊菌主,但人类懂高级异种。 上一次康平联盟出现有敌意的高级异种时,死去了接近五位数的人口,失去百分之十的武器储备。 对活下来的人类来说,更难以接受的反而是后者。 秋丘回想着义务教育课本上的内容,复述道:“黄金是世界赠与人类的馈赠,而黄金之城是人类本该献给世界的回礼。” “黄金可以抑制污染,所以只有黄金之城那么多的黄金可以镇压深渊。” 混沌菌主等了半天:“没了?” 第257章 秋丘有些尴尬:“……我,我就记得这句重要的。” “真没有用!” 菌丝探向冬铜:“你呢?” 冬铜退后了一步:“我,我学习比他还差,呜呜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认真学习不要吃我……” “……” 混沌大菌再次用菌丝堵住欲言又止的林毓净的嘴:“算了我自己看。” “啊?” 莹白的菌丝以超越神经反应的速度分裂出两缕菌丝钻进到秋丘和冬铜的眉心。 于是,他们这一生的记忆都呈现在真菌的面前。 很普通的两个人类,人生乏味可陈。 菌丝高傲地点评。 它忽略掉那些不重要的记忆,看到了一个画面:面带稚气的少女少年们还如同深渊来临之前的那样坐在教室里,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解着老式投影中播放着的超出人类想象的影像。 “理性和混乱相对,异化与稳定相克。深渊降临在我们世界的同时,一座黄金之城也出现了,如同巨龙一样盘踞在世界的尽头。” “黄金浇筑成比山还高的城墙,高耸入云;比岩浆还要璀璨的液体黄金流动在河道里,被初生的光线蒸腾成金雾。黄金的碎屑如同星光飘荡在城池的每个角落,中天的阳光在耀眼的黄金面前也显得暗淡。” “这是不属于人类的神迹,即使是在深渊降临之前,我们也无法建造成这样一座黄金之城。不仅是技术上局限,更是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此数量的黄金储备。” “那这么大的城市,应该建在这个世界的哪里呢?我们还没找到它吗?” “有了这样的城市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战胜那些怪物,战胜深渊?!” 台下有学生激动地提出疑问。 “没有。”老师叹息,“我们只知道它真实存在,却始终没有找到它。” “甚至我们还发现了不少来自黄金之城的物品,这些物品对异种有着致命的威胁,但怎么也无法确定这座黄金之城的位置。” “它可能存在在天穹之上,可能出现在深渊之下,也可能存在过去的遗迹中。” “如今,这个伟大的任务要交接到你们手中了,或许,深渊的时代将会在你们这一代中终结。” 这说的怎么全是饼。 混沌菌王茫然地收回菌丝,忽略掉惊恐至极的秋丘和冬铜,慢慢地绕林毓净脖子一圈,陷入思索。 意思是说这个世界上真有黄金之城?不是诅咒,不是幻想? 但是……能够镇压深渊的、由黄金铸成的城市,这得有多雄伟、有多壮丽? 它该如何存在?又为何存在? 林毓净耐心地看着菌丝纠结得快要绕成一坨了,这才慢条斯理地问:“想清楚了吗,蘑王陛下?” 真菌恼怒:“都是因为本体的大部分意识在沉睡,限制了我的发挥!” 林毓净好像知道真菌看到了什么,摸了摸脖子上的真菌:“那需要不需要我告诉您答案呢,想不想知道传说中的黄金之城究竟在哪里呢?” 真菌狐疑:“你会说?” “当然——”灰发男人眉目含笑,“不会哦。” “想必尊贵的蘑王陛下光靠自己就能想通和找到一切问题的答案吧,怎么会需要在下的提示呢?” “而且,蘑王陛下不是说好了只看戏,不参与的么,怎么这时候又好奇了起来呢?” 真菌尖叫:“你这个卑劣的、狡诈的、不忠的下属!” “我一定会惩治你的!我总有一天要换掉你!” 莹白的蘑菇愤怒地用纤细的身躯敲击林毓净的脑袋,力度之大甚至撬动了他几缕头发丝! “哦?蘑王陛下真的想换掉我吗?那和真是太遗憾了,没了我,你去哪找这么好用还任劳任怨的‘仆人’呢? ” “我的眷属非常非常多!才不要你这个不忠诚的下属,才不要!” “真的吗?那他们有我英俊,有我厉害,有我聪明吗?” 林毓净挑眉:“如果真的有,那为什么陛下不去他们那里,而是非要跟着我呢?” 蘑菇陛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刚刚才说我是最可爱的蘑菇,你果然是骗人的,我讨厌你。” 林毓净大惊失色:“我错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呢。我没有骗人,你就是最可爱的蘑菇!全天下,全世界,全宇宙都是最可爱的那个!” “骗子!” 糟了,逗过头了。 主要是这种形态的殷罗实在是太罕见了,他一时没忍住。 林毓净赶紧哄了蘑主陛下好一会儿,这才让陛下从蔫吧的状态勉强直起身。 “我不会彻底原谅你的!”蘑菇哼哼唧唧,“等本体意识苏醒,我要让祂给我报仇!” 林毓净挑眉:“这下子又不吃本体的醋了?” “你不懂!”蘑菇怒气冲冲地回到林毓净的头顶住下,压在他的头发丝上。 任凭林毓净怎么逗弄,这次是真的不说话了。 和之前短暂出现过的那个本体意识相比,这个子体确实太好欺负了。 林毓净感慨。 他慢慢收敛笑意,看向秋丘和冬铜:“你们俩出来没遇到什么危险?” 大概是林毓净和这位蘑菇形态的高级异种互动太过“亲民”,两个少年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秋丘挠了挠头:“好像没有吧,可能我们运气比较好?本来遇到刚才那个怪物的时候我们都以为要完蛋了,没想到又遇到了大佬您。”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林毓净的头顶:“……和这位蘑菇大菌。” 林毓净:“你是说你们两个人,就靠这么一台破车,开到了这里,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异种?” “是的……吧?”秋丘也觉得有些难让人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你们找黄金之城的目的是什么?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你们冒着生命,从康平联盟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秋丘和冬铜沉默。 “我劝你最好说出来。” 林毓净态度依旧温和:“毕竟这大概是你们的遗言了,运气好,我说不定还能完成你们的遗愿哦。” 第243章 “这车也不知道是那两个倒霉孩子从哪个年代地质层里挖出来的,啧,都要成化石了。”林毓净蹲在破烂皮卡干瘪的车顶,逼逼叨叨。 过了一会儿,他问:“好了吗?” 一根菌丝刺破车身的铁皮:“催什么呀你,我好了自然会叫你,一点都没有履行眷属守则。” “你这菌丝强度都要和葫芦娃的藤一样了。”林毓净感慨。 “所以,眷属守则是什么?” “是我刚才特意为你这种不合格的眷属写的!” 蘑菇大帝全部菌丝都钻了出来,朝林毓净怀里塞了本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厚重书籍:“拿着!合格的眷属就应该熟读全文,胸有成竹!并且倒背如流,身躬力行!” 还挺有文化。 但是林毓净……林毓净其实有点不太想接。 这起码有十斤重的玩意儿封面竟然是蠕动的,菌丝已经进化成接近血管的模样,正在一汩一汩地跳动。 它们相互纠缠连接,然后在正中心的位置勾勒出一个又像长条蘑菇又像竖着的眼睛的立体图案,仿佛作为血管源泉的心脏。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纤毛一般的触手从书籍的缝隙中钻出来,攀沿着林毓净的手,触感黏黏糊糊,似乎想让他主动翻开。 这放在一些邪神教会估计是圣典一般的存在,只看一眼外壳都会精神恍惚,更别说打开了。 林毓净掂量了这本书籍的重量,想的却是就深渊蘑主这么大的体积,脑容量也不知道占比多少,怎么做到就一会儿编写出牛津词典这么厚的邪|典。 “这真是你写的?” 蘑菇扭捏又理直气壮:“本体,本体难道就不能算是我吗!都是一个意识,我和本体有什么区别!我就是本体,本体就是我!” “嗯嗯我同意,蘑主陛下您的想法和行为和本体没有任何区别,根本不是那些模拟他人意识的子体可以比拟的。” 林毓净是将书籍收进空间,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已经是污染物了,还是放他这里比较妥当。 “没错,你总算有一个合格眷属的模样了!”蘑菇欣慰。 “离不开陛下您光辉的指引——” 林毓净拉长了声音:“那两个小孩?” “早已经死啦。”蘑菇一如既往地带着近乎残忍的天真,“他们死了很久了,然后被潮母寄生,现在的身体和意识都是潮母重构的,根本不能算作他们原本的自己。” 林毓净说:“那你呢?你分化的那些子体,散布在晨曦号上的各个子体,也是模拟和重构出来的么?” “怎么可能?” 它又骄傲了起来:“哼,潮母怎么能和我比,我才不是虚构也不是模拟,我只是——” “……只是。”它顿住了。 第258章 菌丝开始纠结在一坨,似乎不知道如何才能将那些描述用人类的话语表达出来。 只是“剥离”?从原本的存在状态中剥离? 只是“重现”?时间变成一卷影像,然后将过去的人物剪辑出来在现在的时间投影? 等等,这真的是它做的吗? 它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坏了,深渊蘑主发现自己确实急需本体的全部意识。 它的语言板块发展得还不够。 但是不行。 无论是它还是本体意识都知道不行。 这个世界距离异化太近了。 一旦本体彻底复苏…… “想什么呢?” 林毓净抓住快打成中国结的纤细菌丝:“别难为自己了,就这么大点的体积,消耗太多脑细胞缩水了怎么办,要不让我帮你想想?” “才不要,我本来就没有脑细胞!”蘑菇回过神,“你到底还要不要知道那两个人类的记忆?” “其实我不是很好奇。” 林毓净说:“无非是那几种原因。” 冒死去寻求黄金之城,只能是碰到了人力难以解决的事情,才会求助于虚无缥缈的传说。 那两个孩子自然不是活人,他们早已经死了,甚至身躯意识都被潮母吞噬,只剩下这两具模仿的躯壳。 毕竟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普通人出现。 又恰到好处地呼救让林毓净听到,摆明了就是一个不怎么聪明的陷阱。 不过,潮母的行为和智商完全和宿主绑定,这大概只能证明……那两个鲁莽的少年也不是太聪明。 “他们的家人被污染了,污染源来自康平联盟内部。他们两觉得联盟也不可靠,甚至怀疑内部可能有人背叛了人类。” “于是,被污染的家人被处理后,干脆离开联盟孤注一掷去寻找黄金之城。”蘑菇还是描述了它在那被潮母子体中的看到的场面。 林毓净沉默片刻,耸肩:“所以其实还是赴死吧。” 自知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又无力扭转之后,才会开着一辆老古董去寻找传说之城。 “不管了,总之你接下来的计划是?” 蘑王两根菌丝相互搓了搓,语气逐渐兴奋:“不会是我们俩变成他们的模样,偷偷潜入那个什么联盟,去寻找背后的阴谋诡计吧。” “然后我带着你一举打败大反派潮母,重创异种!清除笼罩在人类头顶的阴云,为这个世界带来黎明和曙光!” 有些时候真觉得你比潮母还像反派boss。 “当然不需要。” 林毓净:“又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康平联盟发生什么,我一清二楚,何必那么复杂。” 他沉默片刻:“还有,你到底哪边的?我怎么觉得你阵营一下子是异种一下子又是人类的。” “我自然是你这边的呀。”蘑菇理所当然地说。 “眷属,你怎么能假设我的立场呢。”它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轻柔,“告诉你哦,我们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目的和计划,人类、异种、世界,对我来说并无区别。” 林毓净一怔。 “惊讶了?有没有感到荣幸?” 菌丝伸出一根菌丝拍了拍林毓净的肩膀。 这次它用了点力,拍得林毓净肩膀邦邦响。 “有的,蘑王陛下。”林毓净挑眉,“如果您能少说点‘杀死潮母,称霸深渊’这种话,那我能更荣幸一些。” “啊呀不许说了!我讨厌你!你果然是不合格的眷属!!” 第244章 深渊降临至这个世界已经两百年。 太阳带来光和热,于是星球上有生命诞生。 异化的【源】注视了这个世界,于是深渊和异化也随之出现。 正如世界无法拒绝太阳,深渊同样不可阻挡。 这个世界的人类还没来得及诞生反制的手段,便已经没了抗衡的余地。 几十年前,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异种还没有这么多数量的时候,熔岩世界上尚有着不少的人类聚居地,规模大大小小都有,如从星辰一般散落在地表。 当时的健康平安联盟还只是许多聚居地中的一个,规模既不是最大的,拥有的科技也不是顶尖的。 之所以能屹立至今发展成最大的聚居地不过是因为—— “因为它的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林毓净笑着说:“你不知道,当时那些基地叫什么名字的都有,什么‘雷霆基地’、‘钢铁穹顶’、‘救赎之地’的,就康平联盟的名字最有趣。” 健康平安,多么直接的愿望,代表着人类最朴素最原初的期盼。 于是林毓净选择了它。 以“半神”的方式降临于此。 建立屏障,隔绝灾祸。 给予指引,赠与希望。 至此以后,康平联盟飞速发展,又借助虚妄龙母压制深渊的十多年扩张,人□□发式增长,达到了几十年来的最高峰。 “给了什么希望?”蘑菇问。 “时间。”林毓净说,“拖延深渊的异化的速度,和修生养息的时间。” “其实很多时候,生命并不是必须有神赐或者上天拯救,他们只是需要适应,和足够的时间。” 人类进化几十万年来,又何曾真的有神明指引? “所以你要让他们去适应深渊?” 蘑菇时而通透时而天真:“我没见过那么多人和世界诶,我不懂的,但是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 “好像每个副本世界都是这样的呢.” 林毓净笑道:“哦?只是副本世界么?” 蘑菇却意味深长地道:“眷属你要明白,对我们来说,世界就是世界,并无特殊和普通的区别。” “你真是……”林毓净戳了戳亭亭挺立的真菌,“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毓净承认,确是也不清楚殷罗是什么。 倒不是他没有猜测,而是他——猜错了。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被众生捕获过去打工的厉鬼。”他说,“然后发现不是,因为你在现实世界出现了。” “后面以为你是那种传说中通关游戏世界,然后又失忆后被无良的无罪深渊重新聘请回去,那就种满级玩家回到新手村。” “但我又一拍脑袋,不对,这游戏哪来的通关,我都没通关呢,怎么会有玩家通关。” 蘑菇只听到一个关键词,大怒道:“你才是东西!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文学作品!我是蘑菇大帝,蘑菇大帝!” 林毓净被它菌丝抽得头发已经开始乱糟糟的:“那蘑菇大菌会站在我这边么?” 他沉默了一下,可怜兮兮地问:“陛下您知道的,我又没有盟友又没有队友,超级可怜的,没有您,我就真的孤家寡人了。” “啧,你这眷属怎么混的。” 蘑菇可怜他,勉强用菌丝给他理了下头发:“放宽心,我不给你站台谁给你站台呀,你是我罩的,谁能欺负你。” 它晃了晃,比过去任何一个‘自我’都要坦诚直接,“我明明说过,我从没立场,你的话……哼,勉强算一小部分立场吧。” 第245章 “林叔叔,您看上去很高兴。” 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向林毓净躬身示意,笑容和蔼。 林毓净连连摆手,欲盖弥彰:“哪里哪里,我每天都很高兴,这不是马上计划就要实现了,几十年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我能不高兴吗?” “再说了——” 他皱眉,一脸认真:“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叔叔,你怎么还叫我叔叔?你看看你这满脸褶子的样子,一张嘴把我都叫老了,我和你是一个年龄阶层吗?” 的确不是一个年龄阶层,他刚出生的时候林就是这个模样。 叫爷爷说不定都叫小了。 老人沉默片刻,道:“那林哥?” “欸这就对了!”林毓净满意地道,“说说现在的情况吧,我一路过来看到的场面可不是很好。” “好。” 老人,或者说康平联盟的首领,垂下了眼,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 康平联盟的具体情况便以影像的形式在二人面前播放。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因为林毓净这些年来每一次降临到熔岩世界都是同样的情景。 异化、死亡、背叛、绝望。 世界的变化自然会在祂的子民身上出现。 可世界异化之后世界并不会消失,但世界上的生灵异化之后基本就是“死亡”。 蘑菇大帝有时候觉得自己似乎目睹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所至之处,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祂偶尔会觉得无聊。 生命的消逝与异化对祂来说就和新生一样无趣,个人的恩怨变化在浩瀚的宇宙中轻得如同尘埃。 意义?价值? 祂自然不会考虑这些。 但那个不知道叫做殷罗的,还是应该算是“本体意志”的存在影响着祂,让祂的天平开始逐渐倾斜。 第259章 蘑菇大帝用菌丝勾紧了林毓净的头发,用它没有脑子的“脑子”开始思考。 本质上来说,它还是喜欢这些会说话会创造有思想的生灵,大于那些本能高于理智的异种的。 噫,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背叛种族的感觉? 康平联盟的首领话说到一半,目光频频望向林毓净的头顶,直到最后他终于没忍住发问:“林哥,你头上为什么长了根蘑菇?” 林毓净头一仰,非常骄傲:“我乐意。” 蘑菇大地抖了抖菌丝,赞成他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林毓净突然道:“准备开战吧。” 老人一愣:“现在吗?但是我们还……” “你们还没准备好,你们想再等等,你们想登更多的武器研制出来,想等人口再稳定一些……” 林毓净垂下眼:“我听这些理由听了近七十年!” “七十年前,我对当时的人类联盟首领说,不能再拖了,异种的进化速度远胜于你们,再拖下去只会导致成功的几率更低。” “可惜,当时他说,他说只是属于人类生死存亡的战斗,自然应当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 “但你我都清楚,他只是不信任我,也不信任自己。他不敢下那样的命令,不敢背负人类的存亡,他没有承担这种责任的能力和胆量。” 康平联盟的首领沉默。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七十多年的时间证明,时间的流逝确实给人类带来了一些喘息机会,但也只是喘息。 前途断绝,他们已经失去了曾经的与客观世界抗衡的能力。 灰发男人目光投向那些影像,沉默片刻,淡淡地道:“其实,我们也并非一定要选中你们,人类的成败对我、对熔岩的影响都只是表层。” 老人一愣。 “但我们还是希望世界能维持在异化之前的样子,更鲜活、更有趣一些。” 林毓净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都不敢做这个决定,那不如给我来。” “不用承担责任,不用害怕结果,毕竟,本就不是你的选择。” 他打开旁边的联络器,晨曦号舰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决定了?” “早该如此了。”林毓净说。 舰长笑了笑:“早该如此。” “那就,开战吧。” 第246章 对于熔岩世界的玩家来说,这场大战他们已经期待太久。 就是是故事总该有高潮,无论高潮之后的结局是好是坏。 他们从晨曦号上返回到了地面,精准到送到了健康平安联盟附近。 按照副本一开始的“剧情”,他们应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比如一部分人潜入康平联盟,慢慢往上爬,找到相关信息,和人类这最大的聚居地达成合作; 一部分去人前往晨曦号,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 还有一部分最好能够前往深渊,摸清异种的状况。 这才是正统的梦魇级别难度的多人副本应该完成的方式,相互合作又相互提防。 就像是一群真正的游戏中的玩家,一方面分享经验互帮互助,一起击杀世界boss,一方面又真的害怕boss死了,但不是自己杀的。 然而,这一次的任务有点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导师、老大,然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们一共分为十二组,每一组都会提前送到不同的位置,等到链接开启,异种出现。”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去屠杀异种,延缓它们的进攻,并且将情况进行汇报。” “你们的分组和即将面临的异种是已经经过筛选和实践,最适合你们能力发挥的情况。” “如果这个世界最终无法解决或延缓深渊之灾,那各位也将和熔岩世界的人类一样,走向死亡的结局。” “请竭尽所能!” 符意的指令在玩家面板中一句一句地出现。 “b组,萧虹秦唐章武德,链接即将打开,做好准备!” 康平联盟的正大门墙体之外,秦少小红章武德三个人双目无神,面面相觑。 “为什么最后分组,还是我和你们?”秦唐非常不解。 是,他们确实是都是从同一个下水道里出来的,差点就赤身坦诚相见。 是他们也确实相互更加熟悉,已经有了基础的信任和默契。 但是!秦唐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三就已经绑定了! 萧虹:“唉。” “可能是有缘?” 章武德已经在布置各种装置了:“我不是太擅长正面交手,接下来大概只能辅助你们,正面战斗需要你们出手。” “唉。”萧虹蹲在地上,直叹气。 秦唐没忍住,狠狠拍了下他的红毛:“你到底一直在叹什么气?不想和我们一组吗?!” 萧虹拍开他的手:“我不想动手,” 秦唐反问:“这里谁很想和不怕痛不怕死的异种打?!这是想不想的问题吗?” “……你不懂。” “是你的能力不能长时间使用么?”章武德走了过来。 “也不是……”萧虹嘟囔,“我就是……” “行了,小红大佬,你可是我们中唯一的高级玩家,你才是主力。” 秦唐被他传染了,也开始叹气:“我真有点好奇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了。” 才能这种又摆烂又不长脑子的情况下,活到成为高级玩家。 嗡—— 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颤动,黑色缝隙慢慢张开。 “b组!链接已经打开!” “攻击!” 第247章 玩家虽然确实有着不俗的单体作战能力,但对于世界来说,主力毕竟还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或者说康平联盟和晨曦教会。 康平联盟的人口众多,但毕竟多是普通人。 异变的世界确实给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同样带来了一定程度的进化,可远远比不上拥抱异变本源的异种。 所以对于这场战斗,率先拉开序幕的,是晨曦号。 …… 晨曦号的指挥舱内。 “舰长,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仓促鲁莽了,这毕竟事关世界生死,我们真的要如此信任那群外来人吗?” “我同意。宗座,现在关键是那些人毕竟有退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所以他们定然不会竭尽全力,又或者不会考虑后果。” “但是圣子大人说……” “别忘了,他也是外来者!”有人低吼。 另一个人摇了摇头:“我倒是相信圣子,但我不相信其他人,特别是那个‘林’,不说他的能力多样根本看不出体系,性格也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倒还好,毕竟这么多年他始终是站在我们人类这一边的,我倒是不放心那些后来加入的‘玩家’。如果他们每个人都有圣子实力和心性,那确实可信!” “但显然他们良莠不齐,互相防备,自身还是一盘散沙!” 此刻的晨曦号没有玩家,没有符意,只有熔岩世界的“土著”。 他们激烈地讨论,有些激动地着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有些态度冷淡抱胸冷眼旁观,还有些一言不发。 唯独坐在首位的晨曦号舰长面带着笑意看着他们激烈的争吵,始终没有开口。 在一个讨论的间隙,她端着茶杯喝了口水,突然点名道:“卡曼,说说你的想法?” 头发花白的女士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个人相信他们,不仅是因为我的确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他们的责任心、紧迫感、真实帮助我们的行动,更是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有异心,以他们那些古怪的能力,完全可以在背后动手,我们也毫无办法,不说圣子,就连其他的那些‘玩家’也没有办法。” “不过——”卡曼犹豫地道,“教皇陛下,我们真的要信任那个人么?” 那个人很显然指的是林毓净。 卡曼倒不是不信任林毓净的为人,或者说觉得他会背叛人类,相反她其实很看好那个林。 只是,异化前进的方向只靠一个人显然不可能阻挡。在没有太多高科技武器,居民素质普遍偏弱,靠近深渊,地理位置还天然处于劣势的健康平安联盟,真的能够在如此仓促和敌我悬殊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吗? 不对,根本不是胜利。 从两百年多年前开始,真正的胜利就已经不属于人类了,这应该叫再一次争取到时间。 “康平联盟那边怎么办?”卡曼皱着眉头:“康平联盟的大多数居民都只是普通人,哪怕将所有的黄金储备都用在武器的制作上,他们也很难抵御异种的冲击。” “这样的决策,无疑是将世界的希望放到了外人身上。纵然他值得信任,他又该如何做到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保全康平联盟?” “那毕竟是直面深渊。” 舰长耐心地听完她说话,点了点头。 第260章 她的目光深邃又和蔼:“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各有各的角度,也的确是为了世界着想。但我已经决定了,所以命令不会更改,晨曦号的前行方向也不会更改。” “……” 众人一众沉默。 虽然心中早已预料,但是当真的听见这话的时候,还是感觉格外的无力和心累。 众所周知,这位看上去又亲和又好说话的舰长,本质上就是教会中的独裁者。 任何决定,从她的嘴中说出来后只能执行,不容许忤逆和违背。 “不过呢。”舰长又说轻飘飘地道,“卡曼后面那个问题其实我能解答。” 所有人骤然抬头。 那个问题是林一个人是如何带领康平联盟直面深渊,这个问题非常重要,这意味着战争的关键,和最终的结果。 康平联盟有着几乎所有的聚居人口,如果那边沦陷,那可以说丧失了人类的根基。 晨曦号舰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黄金是什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黄金能够克制异种呢?” “你们觉得其他的世界,比如那些诞生玩家的世界,他们那里的黄金可以抑制异化之力么?” 众人一惊,或是目露迷茫,或者垂目思考,或是恍然大悟。 “难道说,他们世界的黄金不能抑制异化之力?!”有人一脸震撼。 “难道不明显么?”舰长笑了笑,“如果他们的世界黄金也有如此的功效,那为何小符,为何那些‘玩家’他们的力量几乎都不和‘黄金’相关,他们的武器,他们的防具也不涉及到黄金?” “对他们来说,黄金就是一种普通的、稳定的贵金属,根本不存在抑制异化的能力。”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不可能的!” 包括卡曼在内,这个指挥室中的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出声。 坐在这里都是晨曦号的高层,对熔岩世界、对深渊、对异化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中理解最多的那些人。 他们清楚地知道异化的进程无法停止,扭曲的道路不可阻挡。 一切手段,一切能力,都只能抑制和拖延,而无法根除和扭转。 虚妄龙母如此,黄金亦是如此。 正是如此,能够克制异种,可以抑制深渊的黄金才更加显得特殊神圣。 既然可观测到的所有世界都在被扭曲和异化逐渐侵蚀,那么黄金也应该在所有的世界产生效果。 毕竟这本该是一种平衡。 可当晨曦号舰长指出这一点,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包括符意在内的所有玩家,他们身上竟然根本没有“黄金”的痕迹,他们的力量和武器与黄金也毫不相关! “这……”众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舰长又问:“你们知道黄金是什么时候变成克制异种的‘黄金’么?” 所有人立刻陷入思考,却没有人能够回答。 “是在七十多年前,我记得很清楚。” 她笑着说:“小林降临到这里的时候。” “熔岩两百多年的抗争史,前面的一百多年,其实从没有过黄金。” 众人一惊:“但是——” “但是你们记忆中,黄金是最宝贵的财富,是世界的馈赠,是从两百年前就已经可以抑制深渊克制异种的对么?” “那如果真是这样,人类怎么会一败涂地呢?”舰长反问,“在两百多年前,人类科技处于最顶尖的时候,如果在黄金是硬通的货币,如果在人类的各个国家联邦都有储备,在那个深渊刚刚降临异种还没进化的时候,我们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吗?” “要知道,我们熔岩,是曾经拥有星辰与大海的世界。” 第248章 当晨曦号舰长没有如此明确具体地提起时,确实从来没有人怀疑过黄金的存在究竟为何物。 在多数人的想法中,它是贵金属,是等价物,是仿佛能够驱散黑夜的晨曦,能够熄灭烈焰的雨水。 它和异化似乎天然存在着对立,就像世界的二元或两极。 哪怕很多时候人们意识到,黄金只能抑制异化而并非根除,也只以为是“剂量”不够。 毕竟比起有源源不断扭曲和异化支撑的赫瑞斯深渊,黄金的存在只是仿佛是无尽沙漠中散落在的一点水源,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但不管怎么说,黄金就该克制异化,毕竟有黑就有白,有死就有生,有过去就会有未来,多么合理。 可如果事实,并不是这样呢? 如果在同样被异化侵蚀的世界,黄金并没有这样的作用呢? 那他们就不得不重新思考,是不是答案从根源开始就是错的。 卡曼女士缓缓地道:“可如果我们对于黄金的记忆都是错误的,黄金的诞生晚于世界和异化,我们头脑中的观念都是后天灌输进来的,那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众人对视一眼,沉声道:“污染!” 难以想象的事实。 如果不是舰长在这个时候点明了这一点,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黄金竟然是污染。 “可黄金不仅会在地表出现,深渊之下的异种同样也追求又畏惧黄金,如果黄金真的是污染,难道说它们也……” “自然。”舰长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说,“这种世界规则级别的污染,纵然是异种也无法避免。” 熔岩世界的黄金,是能够同时影响人类和异种的污染。 让人类和世界认可它的存在,于是黄金诞生且稳定长存; 让异种认可它的威能,由此无论是高级异种还是低级异种,都被抑制。 “这也太夸张了……太恐怖……”众人久久没有言语。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污染,和深渊又有什么区别?” “那还是有的,毕竟深渊可没有竭尽之时。异化侵蚀所有观测到的世界,黄金可不行。”舰长耸了耸肩。 卡曼沉思:“可黄金储量只有这么多,林要怎么做才能保全康平联盟?” “或许——”舰长露出一个微笑:“你们听过黄金之城?” !!! 还不待他人说话,她挥了挥手,做了个赶客的姿势:“好了,话已至此,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去吧,去信任他吧,就和你们信任我一样。” 众人沉默片刻,齐声道:“是。” 话题本该到此结束,毕竟留白也是一种让话语变得高深的方式,每一个人都因为晨曦号舰长的话语心中波涛汹涌,需要时间去消化和平静。 他们即将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开始准备晨曦号对深渊和异种的进攻,建立和康平联盟更加深入的联系,有一个声音响起:“这么说的话黄金其实是林毓净造成的或者是他带来的?这是他力量的表现?” 这是一个悦耳清朗的声音,吐字清楚,语气温和,听着让人格外的舒服。 如果——如果这个声音不是突然出现,而且格外陌生的话。 众人毛骨悚然。 “什么声音?谁在说话?!” “异种?!” “怎么回事,晨曦号中为什么会出现高级异种?” “警戒,警戒!!” 只有卡曼女士听到这个声音,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舰长无奈地道:“小茵啊你吓到他们了。” “抱歉,各位,我只是太惊讶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在会议桌的角落,一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莹白蘑菇迎着众人的视线微微摇曳,看上去潇洒又自由。 “茵?”卡曼忍不住道,“是你吗?” “应该是我,虽然我也不是太确定您说的‘我’究竟是代指个体还是整体。” 蘑菇礼貌地垂了垂菌伞,像是在颔首或者鞠躬,“好久不见,卡曼女士,见到您如此健康我感到十分欣喜。”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卡曼女士看着那株纤弱的、矮小的真菌,怎么也无法把它和之前龙翼张开近三米的殷罗联系到一起。 而且除了声音相同,性格也截然不同。 虚妄龙母的血脉,会变成蘑菇吗? 卡曼满脑子疑问。 “唔,这个有点难以解释,女士。”蘑菇晃了晃,有点听话但不多,“所以我就不解释了。” “舰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这菇不是异种吗?” 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啊忘了介绍了。” 晨曦号舰长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这位你们就当他是特殊一点的玩家吧,和我们也算是盟友呢。” “盟友?” “真的吗?” 有几人目露怀疑:“可是冕下,哪怕是圣子大人能力那么强劲的人身上也没有半点异化的气息,这个……分明就是异种!” “没错。” 第261章 “异种怎么可能是我们的盟友?它们天然就是我们的敌人!” “卡曼,你怎么会认识它?你不会也被污染迷惑了吧?”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声,除了卡曼,每个人的话语中充满质疑。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遇到有自我思维的高级异种,他们估计会退避三舍,但鉴于此时是在晨曦号上,此时舰长正在旁边,所以他们毫不畏惧地指着蘑菇交谈起来。 好在,晨曦号舰长真的在他们身边,也好在,他们遇到的是最有礼貌的那株蘑菇。 “不是哦,我不是你们的盟友。” 蘑菇对着两位女士坦诚地说道:“我只答应过林毓净,所以我只是他的盟友。” 第249章 说完这句话,蘑菇就自顾自地消失了, 这是一株很有礼貌的蘑菇,说话都是平静恬淡的,一点也不像本体,甚至面对质疑都没有动手。 “舰长这——” “好了!我是个老年人,老年人到点就应该休息了,我累了,不想听你们吵了。” 舰长捂住耳朵,采取逃避态度:“你们别管那么多了,做自己的事情去!这是该你们考虑的事情吗?就算你们知道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你们能杀了所有异种,还是你们能让所有异种安分下来?” 她看众人还杵在原地没动,提高了音量,将桌子拍子的邦邦响:“快滚蛋!准备晨曦号降落和攻击,别烦我!” 于是众人知道,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 晨曦号的主引擎喷涌出湛蓝的光尾,慢慢调整转向,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钢铁巨龙。 今日,这艘银色的星舰终于可以结束两百多年来的环游,回到那颗诞生了它的星球上,引领故事的终局。 晨曦号上的所有人员都固定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带肃穆,紧绷却又隐隐带着期待,好像他们并不是去参与一场没有结果的战争,而是去觐见神迹。 广播中源源不断地传出没有情绪的指令:“重力系统已关闭,循环系统已关闭,能源系统已调整,舰体护盾正在开启。” “即将进入大气层,请全体人员做好准备,不要离开自身座位。” 此时,指挥舱内,晨曦号舰长是唯一一个不听话没有坐在固定座位上的。 她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看着舰体外面的景象。 透过舷窗,可以窥见浩瀚无尽的宇宙、绚烂的星云、闪烁的群星,或者偶尔划过的星辰碎屑。 人类从诞生起就对星空充满了各种浪漫主义的幻想,好奇心和求知欲支撑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攀登探索。 于是触碰了解和掌控这片星空,成为无数种族的终极梦想。 可再美丽的景象,看了两百多年,也是会觉得烦腻。 而且浩瀚就意味着群星之间相隔得太远,当光传播的距离都是以年为单位时,由此便诞生了一颗星球亿万年的孤独。 故土就在脚下,文明的星火尚未熄灭,两百多年来却只能目睹它走向凋零。 “真没想到还有回去的一天。” 她叹息一声。 舰长从来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更不喜欢浪费现在去担忧未来,但偶尔心思也会跟着飘远。 “你不想回去?”一个平静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 舰长骤然回头,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指挥舱中,居然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人影同样注视着外面,没有回头,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呈现出近乎金属的光泽,侧脸的线条近乎完美,俊美锋利。 如果那张脸没有那么熟悉的话。 “我靠!”舰长没忍住惊呼出声,立马转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果然,林毓净之前将人放进去的那个沉睡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小茵?”舰长试探地喊。 殷罗没有说话。 不是分裂的小茵蘑菇? 舰长心里开始犯嘀咕,看着像本体啊。 不会吧,根据她的感应,那几百万平方公里的菌丝群应该还在地下沉睡才对。 “你怎么出来了?哦对,现在即将接近地表了,你估计和本体重新建立联系了。”舰长试探。 人影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你知道得很多。”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舰长骄傲地挺胸叉腰。 殷罗不再说话,继续看向舷窗外。 虽然此时菌丝已经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地占领了大半个晨曦号,自然也能感知到外面的宇宙,可这种感知和肉眼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知人眼可以看到的色彩太过多彩,还是联想到的事物太过广渺,殷罗总觉得自己只有以“人”的躯体存在时,那些存在的记忆和情感才是真实的,他才更加是他“自己”。 可对于异种来说,记忆和情感是阻碍变强的栏障,当他还是“殷罗”时,他就永远无法迈出那一步。 这必然是一种取舍。 好在,殷罗从未因此犹豫踌躇。 对他来说这就像说一个晚上吃面还是吃饭的小小选择,全凭心情,一念之间就会有答案,也不会影响结局。 他清楚地知道自身的变化和非凡,但他想享受和乐见其成。 殷罗偏过头,看向舷窗另一个方向。 那是晨曦号马上要降落的地方,即这颗名为熔岩的世界或者说星辰。 它比现实世界的居住星球体积要大上好几倍,因此大气层也更加厚重。 从太空中如此近的距离看过去时,几乎难以意识到它是一个“球体”,而更像是一堵没有边界的墙,颜色也不如现实世界的星球那么澄蓝。 但熔岩并非深渊的黑色,也不是在地表中看到了无生机的模样,而是在蓝色的海洋、白色的气旋、褐绿的陆地基础上多了更加丰富的色彩。 光线在厚重的大气层折射下更加瑰丽,浮现出深紫、翠绿、橙红……以及璀璨的金。 这无疑是一颗同样美丽的星球,一个同样美丽的世界。 甚至在过去,熔岩也同样的生机勃勃。 这时,晨曦号颠簸了一下。 新的指令从广播中传出:“进入大气层倒计时:十、九、八……五、四……” “三、二、一。” “降落!” 舰体倾斜,沿着既定的轨道以一个合适的角度插入大气层,像是缓慢沉进水里一块石头。 晨曦号微微颤动,舰体外的能量罩已经彻底开启,引擎加速,哪怕在舰体内都能感受到摩擦产生的巨大热量和低沉的轰鸣。 舰体高频密集的震动,仿佛外面在下一场暴雨。 星球的引力对舰体的作用逐渐增加,推力和惯性将全体人员死死地摁在座位上,一动也不能动,几近昏厥。 舷窗外的画面已经变了,因为大气层和舰体的能量护罩相互冲击形成等离子鞘套,不再是漆黑的太空,而是明亮璀璨的能量光辉。 晨曦号不像是在大气层中穿行,而是行驶在熔化的岩浆与流动的黄金之中。 这段旅程,大约会持续几十分钟。 不过这些对殷罗和舰长没有半点影响。 已经不知道异化到什么程度的殷罗不说,晨曦号舰长这时候已经彻底放开了,明明她依然是一副普通中年女性的外表和身体,但依旧能稳稳地立在地面。 “马上就要直面深渊了。”不知道是不是舰长觉得气氛太过沉寂僵硬,她开始主动搭话,“紧不紧张?” 殷罗眼珠转动,看向她:“我为什么要紧张?” “这不是看你和小林关系很好嘛,万一他失败了,你不担心后果啊?” “他为什么会失败?” “我为什么要担心后果?” 殷罗蹙眉。 “嗯……” 舰长意识到,这对话是继续不出下去了。 她还想再试探一下,面前的显示屏突然跳出了一个红色窗口。 【警告!空气中有未知藻类,疑似为潮母寄生体!】 “潮母寄生体?”舰长扭头看向殷罗,“冲着你来的?” 她陷入沉思:“嗯,藻类……话说蘑菇能吃藻类吗?” 还没等她思索完,空气忽然一阵并不明显的波动,舰体微晃,接着显示屏上的窗口突然又由红转绿:【危机已解除,未探测到不明物体。】 ? 不是,这么快? 这才多久?不会真的是本体吧? 舰长抓了抓头发,选择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一场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去了。 二十七分钟后,随着晨曦号一震,速度骤然缓和,那些密集的震动声不见了,舷窗外金灿灿的能量海洋也跟着褪去,这艘星舰终于冲破了大气层。 大地在面前徐徐展开。 晨曦号不会降落,而是遨游在万米高空上,与深渊、康平联盟构成出一个立体的三角。 它一方面需要在高空之上监测深渊的变化和异种的位置,一方面则是尽可能地扫清康平联盟的周边,同时让与康平联盟之间的联系更加稳固一些。 第262章 短暂的时间之后,晨曦号上刚经历完一场颠簸航行的几万名工作人员恢复过来,各司其职,开始忙碌起来。 “与联盟的深层联系已建立,检测系统已同步,地图已同步。” “人员信息已同步!” 一条条指令从指挥舱中发出,然后和各个部门以及康平联盟进行对接。 “前方坐标(475,95,185)出现低级异种群!” 舰长按下指令:“清理!” 银色的巨舰侧装甲板滑开,露出能量粒子炮,在命令下达的一瞬间,炮口能量凝聚,蓝白的光芒刺目到像是孕育着一颗恒星。 接着,炽白的的粒子束快过肉眼可以捕捉的极限,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笔直又刺目得如同太阳一样的白光,以光速瞬间抵达那个坐标。 又过了片刻,密集的爆炸声才在光熄灭之后姗姗来迟。 轰隆—— “危险解除,目标异种群已消灭。” 广播中ai的声音非常平静,晨曦号中的工作人员也平静得仿佛司空见惯。 殷罗能看到那片异种群。 那是一群有些像巨型蜘蛛,但纤细又密集的腿远远比蜘蛛多得多的异种。 它们恐怖、怪诞,身上的花纹让头晕目眩,喷涂出来的蛛丝比钢铁还要坚韧,将一座废弃的城市全部笼罩在蛛网中,上上下下地攀爬。 可当晨曦号降临,当那轻飘飘的指令落下,粒子炮炽白的光线抵达时,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啸,就从内部炸开化作尘埃。 没有从异世界而来的黄金,没有超出常理的力量,只有这个世界用文明和智慧凝聚出来的成果。 这就是曾经的熔岩。 第250章 “粒子炮……怎么这个副本世界连粒子炮都有了?!” “似乎还是中性粒子束,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不是,这个等级科技的武器都有了,熔岩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吧,什么东西能抵得住粒子炮啊?” 章武德抬头,看着那道笔直得像是有什么存在在天空上裁剪出来的白线,久久无言。 “分什么心啊!嫌死得不够快啊?” 秦唐从他背后飞驰而过,重重地给了他一肘,推得他一个踉跄,刚好躲过一缕黑色的雾气。 章武德回过神,不得不将注意力专注到当前。 只见几人面前的空间链接中源源不断地冒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凝聚成一缕一缕的,在几人面前来回穿梭。 它们在肉眼看去的时候如有实质,像是无数细小颗粒汇合而成的粘稠胶体,但偏偏又像气体一样漂浮在空中。 它们偶尔还会猝不及防地朝着人冲来,又倏地窜离,像是一个个扭曲的人脸,让人毛骨悚然。 秦唐小红章武德三人摸不准这黑色的雾气到底是什么成分,又或者是什么异种的能力,不敢靠近和触碰,只等着章武德先观测采集数据。 “这是什么异种?怎么和晨曦号发给我们的资料中没一个对得上的?而且这画风也和熔岩世界的异种不一样吧,变异了?进化了?合成了?” 秦唐说:“再变异也不至于变异成这样吧?” “符老师不是早就说过了,赫瑞斯深渊之下链接着无数片领土世界,有些异种并不是在熔岩世界产生,所以很多没有记载的异种也是常见的情况。”章武德顺口道。 “符老师?”秦唐挑眉,咀嚼着这个全新称呼。 “有什么问题?”章武德面色不变,继续调整着仪器。 “没有。”秦唐耸肩,转头道,“小红你怎么半天不说话?这不像你啊。” 萧虹一头红毛都焉了,再也不负之前狂躁的模样,白着脸,小声说:“我怕。” ? 秦唐那气到一个差点当场一个趔趄,头脑发晕:“你在说什么屁话!你怕什么?” 萧虹:“怕鬼,怕怪,怕鬼怪。” “小红毛,你不是高级玩家吗?!你怎么活到现在的?!”秦唐已经不知道自己第多少次说这话了。 “你在放什么屁?!高级玩家就不能怕鬼了吗!”小红毛当场跳脚,“那这高级玩家你来当,我不当了!” “唉我手上这些雾气也太寒碜了,要是有粒子炮就好了。粒子炮啊……真的让我看见粒子炮了,话说粒子炮能驱鬼吗?鬼怪是能量还是磁场?” 在他们三人各说各的之间,那缕缕黑色的雾气大抵终于忍受不了他们的忽视,在须臾之间穿梭纠缠编织,然后凝实汇聚成一面大约几十米大概有十层楼那么高的矩形的边框,中间依旧是雾蒙蒙的。 “镜子?” 秦唐目露疑惑,随即立马反映过来:“不对,是门,是传送的门!” 黑色的大门中雾气如同风云涌动,天空昏暗下来,像是一下子到了黄昏暮时。 世界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先从门里出现的是粼粼鬼火,幽森发绿的火焰漂浮在半空中,如同一盏盏引路的灯火。 只不过,这灯火引路的不是活人,还是一个个脚不沾地,面容模糊的虚影。 百鬼夜行。 “我靠我靠,我靠!!这不是科幻世界吗,怎么一下变成恐怖灵异了?这个链接到底连的哪里啊?!” “符老师不是说我们的能力对链接中出现的异种有克制作用吗,这怎么克制的啊!让我们朝他扔子弹吗?” “秦少,你能力是什么?怎么半天没见你真正出手?” “ 这个……说来复杂,其实……也算是辅助类的……”秦唐吞吞吐吐。 他赶紧扭头,试图转移话题:“高级玩家小红,快出手吧,就等你了……我靠?!” “秦少,你不要老是一惊一乍好不好。” 章武德回头:“我的妈!” 只见他的身后,那个染着一头红毛,还没他俩高,出任务还带上锅碗瓢盆的青年消失了。 地面颤动,云雾撕裂,比凝聚程传送门还要浓厚无数倍的瘴气喷涌而出。 隐约间可以听见虫蚁爬过的窸窣声,禽鸟振翅哀鸣声,走兽嘶吼,人语细碎。 明明只是一团瘴气,闻之让人头晕,视之令人目眩,却在这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万物之声,目睹了万物之相。 秦唐和章武德愣在原地。 “小……红?” 瘴气缓缓散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居然是一头狰狞恐怖的巨大怪物。 说是怪物倒也不够准确,用更加精确的表述来说,这应该是一头遮天蔽日的妖魔。 它有着巨大的头颅,滚圆的腹部,但包括四肢在内的其他部位却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格外古怪。 它头生巨角,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鼻孔中吐出一簇簇滚烫的白雾,呼吸声如同闷雷。 它四脚踏在地面,好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岳,鳞甲嶙峋,比那个几十米高的传送门还要恐怖狰狞得多。 “我的妈啊。” 所有人都被这场面震撼住了。 不只是离得近的秦唐和章武德两个人,所有视角没有遮蔽的玩家,乃至熔岩世界本土的居民都目睹到了这一幕。 遮天蔽日的妖魔朝天嘶吼,吼声撼动天地,万灵臣服。 这是比熔岩世界的异种还要诡谲的存在,哪怕没有去看,没有去听,可光是存在着就使人肝胆俱裂,心生惶恐,仿佛遇到了天敌。 远处,符意端坐在暗红古朴的大钟上,心观八方。 不过现在,那头嘶吼着冲向百鬼的妖魔独占了他的目光。 直到一株像是蒲公英种子一样的事物顺着风力吹到他的周围,围着他上下晃动。 异种? 在符意皱眉准备出手前,这枚小小的“种子”说话了:“那是什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符意的头又开始痛了:“……怎么又是你?” “到处都是我。”这颗有菌丝构成的小小种子诚实地说。 “行……那问题是你这样到时候要怎么脱离熔岩?你如此庞大的本体,罪渊根本不会判定你是还是‘人类’,将你带回现实世界。” “那就不回去。” 符意沉默片刻:“你不会吃太多了,被潮母同化了吧?” “那通过就链接?”种子说,“这里到处都是空间链接,肯定有回现世的嘛。” “……你疯了?!” 符意声音很少有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你知道以你现在的状态,通过链接闯入现世,会带来多大的世界侵蚀度么?!” “那就不回去。” “……” “你根本没有一句实话。” 符意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选择回答了种子上一个的提问:“那是玩家萧虹,进化线,种族饕餮,状态:幼年期往青年期过渡期中。” “哇,饕餮?是那个传说中的神兽吗?” “对。” “但玩家不应该是现实世界的人吗?我之前还听到他说有妹妹在等他什么的呢。”种子,或者说殷罗意志的一部分好奇地问。 第263章 符意清楚得很多:“萧虹是被人收养的,他因为意外降临现实世界,然后在世界规则的意志下化形成一个婴儿。后来,收养他的那家人又生了个女儿,传承记忆未觉醒,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人咧,直到被拉入游戏。” “嗯?”殷罗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种子在顷刻间长成一株蒲公英,扎根在空气中,更多的意识灌注这具简单的身体,思考其中的脉络,“你的意思早在异化入侵之前,现实世界就有其他世界生灵的痕迹么?或者说,所有世界其实本就是连通的?” 毕竟无罪深渊几年前才出现,萧虹的体型怎么看都不像才几岁。 而且符意如此清楚对方的情况是不是意味着,众生组织早已关注或者说监视着那只小饕餮? “自然,否则那些神话传说是怎么来的呢?”符意说,“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哦?为什么我会最清楚?你还知道些什么?你在暗示着什么……监管者大人?” 符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闭口不言。 “哈,有意思。” 菌丝构成的蒲公英摇曳,然后瞬间干枯衰败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下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黑色雾气凝结而成的矩形门微微震动,雾气翻滚得更加激烈,越来越多的带着阴冷气息的虚影从中冒了出来。 它们一出现,森森寒气就扩散开来,草木凝霜又渐渐干枯,空气中的水汽也跟着凝结落下灰色的冰晶,生机跟着被吸取。 方圆几百米的范围内,寒气侵蚀入骨,血液和思维都好像僵硬了。 然而,就在那死去尸骨一般的寒气即将侵蚀到还呆滞的秦唐和章武德一瞬间,那头妖魔动了。 粗的好像撑起天空一样的腿往前一踏,大地出现裂痕,两人几乎要站不稳。 它每一步都好像有音爆之声,踏破空气,势不可挡。 接着,巨大的妖魔张开黑洞一样的大嘴,呼气转吸。一瞬间,强大的吸力搅动着空气,云层都被搅碎,进了妖魔的那张大嘴里。 不仅如此,那些模糊的鬼魅影子,逸散出来的灰色雾气,全都不受控制地吸进了妖魔的嘴里。 鬼魅发出刺耳的尖啸,视野中都产生阵阵波纹,雾气膨胀又虚化,温度骤降,可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任何诡计,任何异象,都敌不过这源自于本源的吞食之力。 妖魔干脆就蹲在那矩形的门前,长大了嘴,下颚几乎裂到胸口,直接用嘴堵住了门。 “你有没有觉得这有点像等着门给他喂饭?”秦唐喃喃。 章武德目瞪口呆中,暂时没有回话。 于是,每当有新的虚影从那传送的巨门中出来时,最先接触的这头幼年期小饕餮的大嘴和利齿。 对永远不会饱腹的饕餮来说,任何食物,只要进了嘴里,就是能吃的东西。 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那万万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源源不断虚影进了妖魔的大肚子里,它的肚皮一会儿突出一会儿膨胀,好像那些古怪的虚影在它的肚子里攻击挣扎,甚至还能听到声响。 可从始至终没有东西还能再跑出来。 到最后,这头红色毛发的妖魔嗷呜地咬上了那个矩形的大门。 咔嚓。 传送门碎了。 咕噜。 吞咽声后,传送门没了。 咔嚓。 链接也碎了。 咕噜。 链接没了。 “……” 章武德手里的抢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251章 虽然萧虹三人的战斗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目光,但其他玩家的战斗同样还在继续。 以康平联盟为中心,只要有从链接中异种出现的点位都有以玩家早已等候,他们的实力自然是没有高级玩家那么厉害,可依旧不可小觑。 康平联盟东南方向的一片丛林中,是对植物掌控度高的绿长萝和一个能操纵火焰的玩家,他们相互配合,一个辨别,一个灼烧那些伪装成植物模样的异种。 北方靠山的区域中,厉昼和厉夜化作两尊黑白两色的石像鬼,顶天立地,撑住从山顶滚落而来的巨石。 黑色无光的洞穴里,雪白的刀光如同瀑布,泯灭所有从地中涌现却寄生着虫子的光束。 还有其他提前等候的其他玩家等等…… 所有的玩家都在自己应该处于的位置上,执行着自己职责,确保背后的康平联盟在第一波潮母的进攻中不被入侵。 他相互合作,齐心协力,恍若天罗地网笼罩在康平联盟周边,将危险阻挡在外。 到了最后,这些玩家甚至不知道身后到底是异世的人类基地,还是在现实世界。 连康平联盟和晨曦舰没有出手,就拦截住了这初步的攻势。 第一波战斗的大获全胜给玩家带来了很大的信心。 “潮母,就这?” “你把你的断臂接回来再说就这吧……” “别拆我台!” ……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点没必要,但我还是想说,若是我的世界也有‘玩家’这样的人该多好啊。”晨曦号上,头发花白的舰长看着显示屏上呈现的画面,感慨道。 根据符意所言,这次潮母的进攻大概会分为三波,倒不是三波之后它就会停止,而是三波之后,它的大部分寄生体就会从赫瑞斯深渊中爬出来,那时候,康平联盟基本就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整个熔岩世界将不可逆转地倒向异化。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三波内竭尽全力削弱乃至消灭所有异种。 三波,听起来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如果每一次进攻都是第一波强度的话,那似乎根本轮不到符意和林毓净出手。 但这根本不可能。 舰长很清楚。 毕竟潮母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熔岩世界中苟延残喘的人类,而是殷罗。或者遵循着本能去吞噬寄生虚妄龙母的血脉,然后扩张到更多的世界。 在她的身边,殷罗垂着眼睛始终没有说话,似乎根本没有在听。 就在这来之不易的喘息时刻,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晨曦号和所有共同频道:【警告!警告,海平面正在下降!】 【警告!东部海域异化值增高!初步判断目标为潮母!】 【警告!东部地区引力结构发生变化!】 一连串的警报声抢占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是第一时间无法理解它们之间的联系。 “什么意思?” “引力结构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引力,海平面下降……不好!” 刮风了。 突如其来的狂风卷席着水汽,铺天盖地地吹拂向康平联盟的方向。 这是玩家无法知道的事情,率先观测到的依然是晨曦号。 “第二波。”符意说。 “等等,那是什么?” 处于高空的晨曦号上的工作人员露出迷茫:“地平线……动了?!” 目光所极的最远方,“地平线”似乎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升高,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 玩家们还在战斗间隙的插科打诨中。 “要下大雨了?” “好大的乌云啊,此时此景,正让我想到一首诗,黑云压城城欲摧……” “好像有点不对……那真的是云吗? “住嘴!那是海浪!!是海啸!!”章武德因为连接着晨曦号上的探测系统,最先得出正确的结论,满脸惊恐。 越是临近,就终于能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事物了。 起初它是蓝灰色,像是移动的地平线,像是贴着天边的云层。 但当它逐渐逼近时,就慢慢往灰黑色过渡,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耳边传来持续的低吟,沉重刺耳,穿透力极强,听在耳朵里让胸口发闷,像是海螺中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直到它逼近眼前,皮肤感受到那溺死人的潮湿,才能意识到它居然是比任何人造建筑还要高的海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海啸了,这个高度的浪涛,这个体积的海水,简直就是把整个海洋掀过来,宛如世界上最高最大的山脉朝着人倾倒,天崩地裂。 海水不再是温柔拍打沙滩的白沫,不是孕育生命的摇篮,而是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 这是人力不可能阻挡的攻击,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理解的范畴。 “海啸?!什么海啸能造成三千多米的海浪???” “这是传说中灭世的大洪水吗……” “诺亚方舟,方舟接我走啊!” “那叫晨曦号。” “监管者大人,符老大,救命啊!!” “你跟我说这是异种造成的?!我靠,我们究竟在和什么打架啊……” 玩家们尖叫,一会儿哭天抢地,一会儿试图逃跑,表明了从里到外精神状态都不是很正常。但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第264章 “这怎么就不能算异种呢?”晨曦号上,舰长看着这一幕,依然是摇头笑道,“赫瑞斯深渊不也算异种么?” “您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站在她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殷罗终于开口道。 “惊讶也没用嘛,谁知道对手在想什么呢。”舰长耸了耸肩。 “再说了,你们那我记得有句话,好像叫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海来的话,那就应该山来挡吧?”她笑着看了殷罗一眼,“你的菌丝,应该不会断裂吧?” “什么?”殷罗歪头。 “算啦,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管不了那么多啰。” 她在殷罗疑惑的眼神中竟是开启了舱门,以非常不像外表的矫健身姿爬到了晨曦号的顶部。 站在万米的高空上,狂风却吹不动她的衣角,水汽无法浸湿她的发丝。 她笑着说:“山来。” 于是,群山起。 以康平联盟为圆心,在所有人迷茫又惊恐的目光中,这片大约有几百万公顷面积的土地竟是拔地而起,用难以想象的速度骤然升高。 大地轰鸣震动,以亿万年的时间来演变的地壳运动缩短到了这短短的几分钟,人们亲眼目睹乃至亲身经历平原变成平均海拔四千米的高原。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符意早以预料,身下那座暗红色古朴大钟飞出,变成一个遮天蔽日的暗红虚影,像一个罩子一样将所有的玩家乃至康平联盟笼罩在内,来抵挡这短时间上升产生的气压。 也好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本就存在不多,否则这样恐怖又突然的地质变动,将会比星球历史上的任何一次地震都要可怕。 文明的痕迹都会在这样的运动中消亡。 这便是世界的伟力,任何个体的力量,个体的努力在此之前都只是洪流前的尘埃。 毕竟,对于本就是从世界中孕育和诞生的子民来说,他们接触到的第一个“神明”,就是世界本身。 灭世的大洪水撞向了这忽然出现的“巨墙”,撞击的沉闷巨响几乎传遍整个熔岩世界,水汽磅礴着冲向大气层,宛如火山喷发一样,又带来一场剧烈的暴雨。 这比这两百多年历史中记录的每一次战争都要恐怖猛烈得多,这才是真正足以灭世的伟力。 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反应不过来,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因为晨曦号还停留在万米高空之上,因为和顷刻间诞生的面积近三百万平方公里的高原相比,这个站在晨曦号上的女人实在是太渺小了,根本无法让人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除了殷罗,完全旁观这一幕的殷罗。 那双流动着金属光晕的异瞳转动,罕见地出现了疑惑。 “呼,呼,好累,好久没这么动过了。”舰长又爬回了舱内,气喘吁吁,累的像是跳完两个小时的广场舞。 他的目光在舰长身上打量,感知告诉他的答案都是这就是个人类。 或者说,她这具身体就只是个人类。 可人类怎么能够抬手间改变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地形,让平地化作高原。 又怎么做到去支配世界? 滔天的洪水淹没世界,生命如同被困在水洼里的蝼蚁,通天的山脉却拔地而起,像是上帝留给火种的诺亚方舟。 这简直就像是神明间的博弈。 “……你究竟是谁?”殷罗问。 “我是谁?”舰长一怔,看上去好像还有几分疑惑。 “你们应该都听过我的名字才对呀。” 她笑容依旧和蔼。 “我名为,熔岩。” 第252章 听到这自我介绍一样的回答,殷罗沉默片刻,慢慢地道:“你叫熔岩……你的意思是你是熔岩世界?可世界为什么变成一个人类,世界会有自我意志?” 无论是是菌丝还是感知,告诉他的答案都是对方是一个人类,从头到脚都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中年女性。 “世界为什么不能有自我意志?”舰长哈哈大笑,一如最开始的模样,像长辈一样随和又有着隐隐的威严。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小茵啊,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嗯,异种,虽然我不知道你本身是什么存在,但你也是玩家的话一定去过很多世界,见过不同的生灵,怎么思想比我这种老家伙还局限呢?” “万物有灵,有灵就会诞生自我意识。山有灵,灵逐渐演变出‘自我’,便诞生山的‘神’;动植物从本能进化出思维,从思维又进化到意识,于是有了‘精’、‘怪’和‘妖’;纵然是一块石头、一缕风,一滴水都可以有灵,灵可以演化成意志。既然世间万物都可以有意志,那世界本身为什么不能有意志呢?” “您懂得好多哦。”银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给她配合鼓掌。 “哈哈我只是年纪大嘛。”舰长捂嘴笑道。 殷罗思索一阵,说:“的确,世界本身存在的时间比世间万物时间都要漫长,自然可以诞生灵。不过,我原本认为这个过程太难了,几率小得就像不可能。” 菌丝不顾一切地扩张,且吞食同化潮母寄生体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进化到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摄入了太多的知识,于是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换句话说,殷罗现在可聪明多了,再也不像以前一样那么好糊弄了。 “当然很难。” 舰长感慨:“山有灵,但不是每一座山都能诞生‘山神’,动植物开启灵智要更简单些,可妖的出现和蜕变却需要大量灵气和磨砺,能一路走到顶峰的佼佼者无几。世间万物,皆有机遇,其中最难的自然是世界本身,所以我们这样的存在总是孤独的。” 何止是孤独。 当世界本身有了自我意志,那祂可能穷极一生,从诞生再走向消亡,都不会遇见任何一个同样的存在。 世界上诞生的生灵是祂的子民,可终究不是同类。 殷罗暂时还无法理解她话语中的孤独,因为他有记忆的时间太短了。 从珠珠的卧室那个副本醒来开始,他便一直在经历副本。见到了不同人,去往不同的世界,有些让他感到喜悦,有些会让他痛苦或者愤怒,但总归都是有趣又新奇的。 人来人往中,他还遇到了比副本世界更加新奇神秘的人。 所以他并没有感到孤独。 “那世界有意志需要什么条件?”殷罗问。 “我也不清楚。”舰长挠了挠头,“我的思维进入人的躯体之后就受到了限制,忘记了很多东西,世界的记忆那么长,我不能记那么多的。” 殷罗微微点头,能够理解。 毕竟当他庞大的意志进入一株由菌丝构成的小小真菌时,总觉得自己智商好像也跟着下降了。 “每个世界都有意志么?” “那怎么可能,我们可是世界呢,是世界本身!万千世界,如果每个世界都有意志那多离谱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憋太久了,或者很少有人能和她说这么深刻的话题,舰长的聊天欲望很高:“大部分世界都只有规则和本能,只有很少很少很少的世界才会有自我意志,而且就算有,也不会像我这样降纬成为世界上的一个普通智慧生物。毕竟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为什么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呢?”殷罗问。 他能够从本体挤进一根菌丝里,当然也可以从一根菌丝又变成人。 他似乎天生就会这么做,对这些能力有着极强的掌控力,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因为没了啊。”舰长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就像是把海洋里的水倒进一个杯子里,杯子的容量多大就能装多少的水,其余水自然漏出去了,根本装不进来。” 世界本身的意志是海洋,而人类的躯体只是一个杯子。 祂想要更高的自由度,自然要放弃海洋,进到一个杯子里,从熔岩‘祂’变成晨曦号舰长‘她’。 “那‘漏出去的水’去哪里了呢?”殷罗又问。 他实在有太多疑问了,为了得到答案,连本体意志都在慢慢复苏,甚至对舰长的态度也越来越符合晚辈的乖巧。 “唔,这个问题有点抽象了。”舰长想了想,说,“又变成世界运转规则的一部分了吧,对我来说,我只能操控那些‘漏出去的水’的一部分,但想要重新变回‘海洋’,只能打破这个人类的‘杯子’。” 殷罗……殷罗抿唇。 殷罗默默地将更多的意识挤进这具身体,试图理解。 好烦,讨厌动脑子,还是喜欢打架或者平推。 但想抽丝剥茧去知道一个个答案,又必须去动脑子。 毕竟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有趣了。 殷罗有很强的好奇心,探究欲望很强,而且晨曦号舰长是熔岩世界本身这个答案太出人意料了,比现实世界有人类家庭收养饕餮还要出人意料。 第265章 他原本还在思考,熔岩世界要怎么样抵挡潮母的第二波冲击,那来自自然本身的伟力。 没想到能抵抗自然的,只有自然本身。 殷罗给自己模拟出来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 地形根据个体的意志改变,海拔瞬间增加几千米这一幕实在是让人震撼。 哎呀,他其实也可以出手的。 他也没那么坏嘛。 他也是人类(?)呀。 深渊蘑主让人哄哄,其实也不是只会旁观的啦。 毕竟,人类又不是敌人,潮母才是敌人。 没有智慧生物,世界就不热闹了。 他的菌丝蓄势待发,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瞬间出手,拦下那滔天的巨浪,吞噬水中的潮母寄生体 ,没想到熔岩世界本身居然都出手了。 可恶,难怪之前舰长还问他的菌丝会不会断,突然拉伸几千米怎么不会断! 断了!他的菌丝确实断掉了!现在都在化悲愤为食欲疯狂吸收水分,想把那冲过来的海水吸干,把里面的潮母寄生体统统吃掉。 殷罗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又好奇地问:“既然您是熔岩世界的意志,又对人类有所偏爱,那对您来说,驱逐异种不应该很简单吗?” “哪会那么简单?”舰长,或者说熔岩世界意志连连摆手,指了指自己肌肉干瘪的手臂,“我可是老胳膊老腿了,我年纪很的很大了,很大很大!更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与异化本源抗衡。” “刚刚出手那么一次都废了我大半条老命,接下来的战争我都不会参与了,只能看你们和小林的喽!” 小林? 殷罗眸光闪烁,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那林毓净,也是世界意志吗?” 万物权柄,世界意志。 思图实验中学那个副本中听到的这句话他可始终没有忘记。 话音一落,舱内沉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舰长拉长了声音说:“小茵啊。你不会问这么多,其实就只是为了问这一句吧?” 殷罗没有说话。 但舰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于是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 殷罗歪头,看着她嘿嘿地笑,没懂她笑什么,但心中确实有了答案:“他果然是现实世界的世界意志。” “咳咳,既然是你心中有答案,只等个确证了,那我只能肯定啰。” “没错,小林他最开始或者说本质上的确是罪渊世界的世界意志,也是我漫长记忆以来,唯一见过的同类。” 第253章 殷罗默了默,第一反应却是:“看着不像。” 林毓净=世界意志? 这对吗? 那世界是不是要完蛋了? 如果世界有自我的概念,自然规律从“自发”变成“能动”,万事万物都在掌控之中,那世界意志怎么说也该是深沉如海,或者高高在上的。 任何一个个体对祂来说都不值一提。 纵然进了人的躯壳有了人的特质,有了七情六欲,也不至于真的变成了人。 就像熔岩,虽然她如今看上去像个普通的中年阿姨,但从她潇洒又肆意妄为的言行来看,从她对整个晨曦号的掌控来看,以及其他人对她虔诚又敬畏的态度来看,熔岩世界意志显然依然非人若神。 总归不像是林毓净那样。 并非是因为他的实力,也并非因为他没有前呼后拥,有很多眷属。 ——而是因为他太像人了。 “我也觉得不像。”舰长严肃点头,“虽然他一开始也不相信我也是世界意志。” “那林……林毓净为什么和您不太一样?他可以去其他世界,但他在现实世界的掌控并不如您对熔岩的掌控。” 殷罗停顿了一下,调整了措辞:“……似乎不如。” 在外人面前,伟大的深渊蘑主决定为既不忠诚又不可靠的眷属留下一点面子。 等等,什么蘑主什么眷属的,又是哪个可恶的子菌体意识混进来了? “他和我本来就不一样。” 舰长笑容一收,说:“续接上回,刚刚也说了,林最开始是罪渊世界——也就是你们世界的世界意志,但他几乎彻底放弃了世界的权柄,砍掉所有‘世界’的记忆,完全以‘林毓净’这个身份存在下去,所以哪怕在你们的世界,他也无法像我一样更改世界。” “换一句话说,如果我们想拯救世界上孕育的生灵,那我们必须从世界意志本身脱离,降纬到普通生灵的壳子里,以他们的视角,去理解他们真正所求。如果我们想要拥有完全掌控世界的力量,我们又必须是世界本身。” “为什么要放弃世界的力量?你肯定要问这句话。” 殷罗反驳:“我没问。” “好好好,你没问,是我非要说。”舰长长叹了一声,“因为对于任何存在而言,世界意志存在本身就太‘大’了,如果把一个个世界比做一个个池塘,那一个池塘怎么挤进另一个池塘呢?这无论对哪一方都是巨大的冲击,会发生无法估量的变化,除非变成一滴不起眼的雨水,或者一条小鱼。” 殷罗终于有点明白林毓净一天到晚到底在捣鼓什么了:“所以说他为了进入其他的世界,选择放弃世界权柄,从池塘变成鱼?” ”是,且不仅如此。毕竟从‘世界’变成独立的个体的‘人’,这已经是生命层次本身的退化,他还需要放弃更多的东西,比如‘世界的记忆’,比如世界的‘全知全能’……等等如此。” “这样的他,对我等而言,从一开始就已经不是代表同类的‘祂’,而是作为人类的‘他’。” “为什么?”殷罗皱眉,更加无法理解,“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这完全是削弱自己,为什么会有存在选择让自己变弱?” “因为祂不想异化。”舰长说,“世界不想异化,不想上面的生命异化,所以宁愿抛弃权柄,变成自由度更高的人,去寻找答案。” “就和我一样。”她笑着说。 “你其实完全不用把现在的他和罪渊世界联系到一起,因为现在的他,就是小林本身而已,早已完全不是世界了。” …… “她果然还是出手了。” 林毓净摇头笑了笑。 此时最安静最平静的地方反而是康平联盟。 符意的力量隔绝了地形骤然升高带来的气压,所在康平联盟里面的人类比在外面的玩家状态还好。 他们中很多人只看到先是遮天蔽日的黑云,然后地面震动,四面八方传来古怪的巨响,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最后便都化作一场暴雨。 熔岩世界很久没有这么干净的大雨了,淋在身上时居然会让人感到欣喜,好像真带来了希望。 “你早就知道舰长会出手?异种的第二波攻击本就是留给她的?” 这时,那株许久都没有动弹的莹白真菌从林毓净的头顶弯下身躯,垂到了他的眼前。 林毓净晃了晃头,垂下来的真菌也晃了晃。 他觉得有几分趣味,总感觉此时的蘑菇大王像是一条细软的小虫子,或者说得好听点,像朵垂下来的花骨朵。 “哟,蘑菇大王的终于醒了?”他笑着问。 真菌没有说话,甚至菌丝都没有动。 林毓净意识到不对,从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珠珠?” “叫我殷罗。” 此时真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蘑菇大王那种情绪色彩明显、起伏大的语调了。 他的声音平静,好像没有蕴含任何情感。 但林毓净却格外熟悉这样的语气,因为从第一个副本相遇开始对方就一直这个语调,总是平静淡然地说出些离谱的话,或者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这人其实从始至终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追寻着自己想要的答案,不被任何人任何规则所拘束或影响,自由又自我。 “你醒了?”林毓净语气依旧上扬。 “我一直醒着。”真菌狠狠地敲他的额头一下。 现在菌丝的力气可不是那个费尽全身力量只能撼动林毓净头发丝的小蘑菇了,这一敲,林毓净的额头立马红了,梆梆响。 林毓净倒不怎么在意:“为什么来我这里了,你不是本体在地下沉睡么?” “说了没睡!”殷罗压重了声音,却是没有回答他前一个问题。 “下一波潮母的攻击靠你拦么?”他问。 林毓净自信张扬摊手:“舍我其谁?指望那些玩家?还是指望姓符的?熔岩出手这一次之后,短时间不可能出手第二次,当然是我!” “哦。” 殷罗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沉默片刻,林毓净大概又觉得太安静了,戳了戳头上的真菌。 “大菌?” “蘑主?” “菇王?” “殷罗罗?” 殷罗被戳得烦了:“说!” 第266章 林毓净笑了一下:“没事,我就是想叫一叫你。” “……啧。” 头上的真菌动了动,像是翻了个身。 最后,还是殷罗开了口:“……你要怎么拦?深渊已经扩张到了巅峰,所有的异种都将倾巢而出,只靠你一个人你要怎么做?” “当然不是只靠我一个人。”林毓净指了指背后的康平联盟,“还有这么多人呢。” “里面所有人都是我的帮手。” “……” 殷罗深呼吸,他已经摸清了他说话时那些乱七八糟迷惑人的无用话语了,只问关键的:“你要靠黄金之城?还是黄金?” “哦?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殷罗:“你掌握了黄金之城?” “黄金之城?”林毓净垂下眼,笑道,“这世上可没那种东西。” “那是我编的。” 第254章 “你编的?” 摇曳的蘑菇停住了。 “你编的?!” 殷罗提高了声音。 “对呀,我编的。”灰发男人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 他眨了眨眼,睫毛纤长,神情无辜:“熔岩世界是一个以科技为发展手段的世界,在我来之前,甚至没有黄金,怎么可能会存在一个由黄金铸成的城池呢,那些描述当然都是我编……哎哟。” 林毓净捂住又受了重创的额头。 殷罗收回菌丝铁拳:“当然是你编的,黄金之城是诅咒,你散播的诅咒,不是你编的还能有谁?” “但谁要问你这个了。” “在深渊之下你搞那什么黄金庆典,扩大黄金的影响力,让‘黄金’的存在在熔岩世界更加深入人心。在康平联盟你甚至将黄金之城融入多年的教育之中,几乎覆盖熔岩世界绝大多的人类……” “林毓净,黄金是你力量的表象,你要准备干什么?” 林毓净沉默,然后欲言又止。 就在殷罗以为他能说出一两句有用话,注意力提起来的时候,这人张嘴:“菌主陛下,太让人意外了,你变聪明了,这你都看出来了,你还是之前的你么?” “……” 殷罗深呼吸。 殷罗试图平缓情绪。 殷罗平缓情绪失败。 “……林毓净。” 地面颤动,莹白的菌丝窸窸窣窣像是某种触须爬上林毓净的小腿,几乎要钻进他的肉里。 银色的荆棘破土而出,在几米之外的地方纠缠在一起,瞬间凝聚成一个熟悉的人影。 银色的发丝比之前长了点,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眼眸平静又幽深,正是殷罗本菌。 他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出来的一样:“你是觉得我不会对你动手么?” 殷罗现在心里充满了怒火,恨不得现场就把这人暴打一顿,打到他开不了口,不会再说那些气人的鬼话。 “你到底在遮遮掩掩个什么……” 林毓净动了。 这人居然非常恬不知耻地飞速移动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殷罗。 “还是你这样熟悉。”灰发男人轻声说。 殷罗僵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林毓净会突然这样做,以至于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瞳孔微微睁大,甚至连周围一直晃动的菌丝都凝固住了。 在殷罗反应过来前,林毓净一触即分,赶紧放开了他。 他退后一步,笑眯眯地说:“好啦,别操心好奇那么多了,等我结束这一切,再来回答你好么?” 殷罗沉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么?”灰发男人完全不觉得尴尬,笑着又问了一遍。 “……” 殷罗偏过头,不再看他。 他说:“最后一个问题。” 气息倒是平静下来,不再抓着黄金之城不放。 林毓净这次配合了,恭敬地说:“深渊蘑主您请发问,在下能回答的话肯定回答。” “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拯救他们?为什么要舍弃‘世界’本身的力量变成一个人类?为什么到了熔岩世界你也在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林毓净一怔。 “为什么会有为什么?”林毓净饶了饶下巴,满眼迷惑,“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吗?因为我想这样做,所以我便去做啊。” “我无法理解。”殷罗说。 在他的理解中,人的行事似乎总是符合价值和需要的。 吃饭喝水排泄,这是生存的需要,所以必须要去做。 学习成长融入,这既是实现自己的价值,也是存在的需要,所以也要去做。 可林毓净在做什么呢? 身为无比罕见的、绝大多世界都难以诞生的世界意志,竟然愿意舍弃‘世界’的能力,变成自身身上诞生的一个渺小生灵,这不就是否定了自身的存在么?! 身为世界意志,他斩断了世界的“记忆”,放弃了世界的力量,就算在自己的主场地都无法做到“全知全能”。 身为人类,他不会有来处也没有归途,没几个朋友,甚至都没有几个同行者,违背了群居生物的本能。 说是玩家,其实又经常孤身一人进入不同的世界副本,游离在其他玩家之外。 就连众生,显然和他也并非同一条船。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殷罗都无法理解他,也不知道他追寻的到底为何物。 真的就为了拯救世界吗? 就为了拯救世界上的人? 扭曲和异化就这么可怕,这么排斥吗? 值得他放弃一切,一个人走向一条不知道结果的绝路?! 殷罗试图代入,去理解,但根本无法做到。 “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殷罗重复说。 林毓净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灰发男人完全没有感到冒犯,还有些好笑:“你当然无法理解,你又不是我,这怎么可能理解。” “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冬天,有些人喜欢夏天;有人喜欢甜豆花,有人喜欢咸豆花;有人渴望冒险,有人向往稳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和追求,这又有什么需要理解的呢?” 他摊开手,无数细碎的、像宝石一样的流光从他的手中诞生。它们相互吸引、相互排斥、相互碰撞、相互纠缠,在这样的演变中变成了更多、更加复杂的绚烂光点。 林毓净看向殷罗,看见了对方银色眼眸中的漠然和更加深层的疑惑。 他认真地说:“任何生灵,任何人都是不同的,先天有不同之“质”,后天又经历万千不同的选择,这些再共同就不同的你我。我们本就生来不同,任何生灵任何存在,都不同。” “殷罗,不需要理解我,也不用代入我,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的想法你的选择你的意志由你自己决定,他人的想法和选择并不需要强加在你的身上。我们可以是同样的立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做同样的事。” “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又特别的个体,自然会有不一样的追求。” 他说:“殷罗,你我本就不同。” 殷罗依然无法理解。 地下的菌丝的翻滚着,那些数不清的、被同化的意识在叫嚣,在反驳,在意识中怒斥着林毓净的话。 ——既然都做着不同的事情,既然是完全不同的选择,那两个存在……那我们两个人怎么能算同一立场呢?! ——既然我无法理解你的选择,既然我无法明白你的所求,那我又凭什么要帮你呢?! ——我们根本不是同路之人!我们不可能走到最后! 可殷罗的本体意志最终选择沉默。 沉默地看着林毓净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 灰发男人的背影并不是毅然决然的,也没有好像能撑起一切的高大气场,他甚至一只手还插在兜里,像只是去楼下的小超市买瓶饮料,非常随意。 “等我回来。”他背对着殷罗,另一只空闲的手摆了摆。 第255章 在焦躁沉重的气氛中,第三波攻击开始了。 但这次出现异状的不是地面上的异种,不是海洋,而是赫瑞斯深渊。 深渊是一切异变的开端,是异化和天灾之源头,是将熔岩世界变成这个模样的罪魁祸首。 同样也是那些异种和熔岩世界最大的“链接”。 玩家头脑中潮母寄生体检测系统的播报声已经连成一片,这意味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都是异种,数量多到无法计算。 无穷无尽的异种从深渊之中爬了上来。 曾经殷罗看见的那如同海水一般覆盖在赫瑞斯深渊上的雾气已经彻底消散,虚妄龙母和卡曼做的那个小小的交易到了结束的时刻,深渊……终于降临了。 “根据我这边观察到的情况,深渊之下所有的领土中都出现通往熔岩世界地表的链接,虽然不是所有的异种对一个只剩下几百万智慧生命体的熔岩世界感兴趣,但毕竟有太多异种被潮母寄生了。” 第267章 “理性之域的异种我和阿霞可以尝试阻拦,但被寄生的异种实在太多了,它们本能地前往地表吞噬和寄生,我们拖延的时间有限。” “如果你们众生那边依然没有反制手段,那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可以封锁熔岩世界了,毕竟大家都不想现世变成下一个熔岩吧?” “……” “喂喂监管者大人,符意大人,符意,你在听吗?!”特殊通讯器中,唯一一位没在地表玩家团队中出现的许以灵声音紧迫。 身为另一位高级玩家,也是这些降临到熔岩世界玩家中最强之人,天魔女许以灵从始至终都留在深渊之下,从另一个角度监控和控制着局面。 “我在听。”符意从远方的灰发男人身上抽回视线。 他平静地说:“不用担心,罪渊早已下达命令,‘屠夫’和‘鸿鹄’也守在现世和熔岩的连接处了,纵然有异种过去,也不会影响什么。” “屠夫都出手了?”许以灵哟了一声,平和了情绪,“那也行,屠户加个鸿鹄,现世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了。亏你之前还吓唬那些小鬼们,说什么如果熔岩崩溃现世也要完蛋了么。”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殷罗你认识吧,之前送他回地表的时候他状态似乎不是很好,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殷罗? 符意低头看、四面环视看,眺望远方看。 目光所及之处的地面皆泛着古怪的金属银光,莹白的菌丝爬在一切非生命体之上,旁边无数菌丝构成的意识体摇曳,热闹非凡。 “恢复了,恢复得很好,很大,也很多。” 符意重复:“非常多。” 许以灵:? 什么东西?你说的这是个人吗? …… 林毓净一直认为,人生来孤独。 就像世界一样。 因为着世间的每个人、每个生灵、每个事物都是特殊的、不可替代的,永远也不能真正完全意义上的相通。 一颗心无法和另一个心永远保持同样的频率跳动,所以每个人都是孤独寂寞的。 亦如同一个世界永远不能和另一个世界相连。 “准备好了吗?”他闭上眼。 “准备好了。”康平联盟的首领站在最高的塔上,看着四面八方来的异种,聆听着林毓净的旨意,给予肯定的回答。 他的心跳动得很快,紧张到背后已经全是冷汗,声音也有些沙哑,但终究没有犹豫。 犹豫了七十多年,确实也该到了果断的时候了。 他的立场就代表康平联盟其他管理人员的立场,也代表大部分人的立场。 这么多年来,他们费尽心机竭尽所能,将康平联盟发展成熔岩世界的乌托邦,也就是这一步。 他们之间当然有异议、有争吵,乃至内部战争,分裂过、遭遇背叛过,也自立门户过。 但到了最后,竟然还是走了这一步。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一个其他世界降临而来的人身上,哪怕这个人几十年来让健康平安联盟发展成最大最后的人类幸存者基地,也依然不被所有人接受。 所以这七十多年来的拖延并不仅仅是想要休养生息,还包括人类最后的尝试。 可惜,都失败了。 深渊的降临还是太突兀了,也完全违背过去所有的常理,从一开始,他们或许就已经失去了抗衡的可能。 到了最后,居然只剩下一个像是故事一样的计划。 早知如此,那还不如像晨曦教会一样,直接以宗教的观念造神,把林毓净的雕像立到每家每户,或许还没那么多阻力。 又或许应该换一种想法:世界有黑就有白,有正就有负,也许林毓净这人就和深渊一样都是必定到来和存在的呢? 康平联盟的首领思维发散着。 他看着那个不借助任何事物,盘坐在高空之上的灰发身影,下令:“开始吧!” 康平联盟内,所有剩余的人类停下一切活动,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或者躺下。 在多年的教育、引导和规训下,他们根据指令,竟然开始闭上眼,然后—— 祈祷。 或者说,想象。 他们放松身心,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幻想中。 【白玉铺成地板,黄金铸成墙。】 【永不熄灭的星辰垂天而下,照耀四方。】 多么可笑,在这种时候,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这个人类最大的幸存基地里的人居然在幻想。 沉浸在诅咒中,幻想这个虚构的造物真的存在! “妈妈,真的有黄金之城吗?” “疯了,彻底疯了,这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我怀疑高层早已经被异种感染和寄生了,不然为什么他们会下这么荒诞的指令?!” “……” 自然有人质疑,自然也有人反抗。 高空之上的晨曦号炮火就没停下开火,地面上的斗争也从未停止。 有人冲出基地,要和异种决一死战;也有人抱头痛哭,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 人就是这样,先天生而不同,后天经历不同,所以选择也不同。 林毓净目睹这一切,没有让人阻止,也不在乎结果后续。 他早已清楚意外会比计划早得多。 他不会决定任何人的命运,也从不教世人何为对错。 他只掌控自己。 所以,他没有告诉康平联盟首领的是,这些康平联盟的幸存者、这些火种无论是祈祷还是想象其实都不能真正影响战局的结果,因为黄金之城的诅咒早已布下。 他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林毓净盘坐下来,哼着古怪的曲调,手指敲击膝盖,不知怎么就又想到了无处不在的蘑菇大帝。 他想到了蘑菇大帝几百万平方米的伟岸身躯,想到了殷罗的死而复生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性格,想到了殷罗那比潮母还要贴近异化的力量,想到了无罪深渊和符意古怪的态度,想了很多很多。 但最后,他又突然想起现实世界鲛人号上那支餐桌上的玫瑰。 林毓净送了耸肩,好吧,他其实根本没那么在乎。 世界是包容的,是爱一切又能接受一切的。 如果是众生知道这些信息,为了稳住现世的侵蚀度,估计早已向殷罗动手了。 但他们不知道,至少他们现在还无法知道。 而且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世界都不在乎。 “啊,差点忘了,时间到了。” 林毓净拉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站起身,扯了扯有些褶皱的领口,像是准备演讲一样清了清嗓子。 他说:【我命令世间有光暗,于是万物归为二极。】 一瞬间,世界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恒星从东边升起,卫星从西边升起。 天空中出现了一条明确的光暗分界线,一边为白昼,一边是黑夜。 灰发男人的眼睛刹那间变成耀眼的金色,比恒星还要刺目,比黄金还要灿烂。 那张清冷素净的脸上不再是笑眯眯的、阴阳怪气的,而是平静到近乎淡漠。 他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传到每一个生灵的耳中:【我容许深渊降临此世,便要让黄金显形。】 这一瞬间,熔岩世界中的所有人,所有生物,头脑中意识中出现了“黄金”的概念,自然界中出现真正的金元素,且认为它天然存在,客观合理。 【深渊异化不定两百余年,那黄金必要稳固同样的年岁。】 【深渊之下孕育亿万异端之民,那黄金中必会出现新生。】 林毓净金色的双眼越来越亮,充满神性。 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不再是简单的言语,而是化作律令、化作规则,深深地刻入世界: 【深渊之眼由’曲‘注视的真实中降下,那黄金之城,必将自万民的虚妄中诞生!】 轰隆—— 世界颤动,金光大盛。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暗沉幽深的深渊上方,竟然开始流淌着金色的极光,像熔岩,像黄金。 黄金之城的确只是诅咒,是幻想。 但并不意味着它没有存在! 就像传说中的那样,就如想象中的那样: 黄金浇筑成比山还高的城墙,比岩浆还要璀璨的液体黄金在河道中流淌。黄金蒸腾成金雾,金色的碎屑飘荡在城池的每个角落,中天的阳光在耀眼的黄金面前也显得暗淡。 “黄金之城……” “真的有黄金之城……”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做到的?!” 最后,他说:【深渊在熔岩之上延展三万公里,那黄金之城必将其多增一里。】 第256章 深渊长有三万多公里,几乎是从北极点到南极点的距离,横在这颗星球上像一道丑陋的疮疤。 实际上,它并不是真正的深渊,也不是地形的裂口、峡谷,更像是超出现实规则的、概念一般的存在。 第268章 因此无论在熔岩世界的哪个位置去看,赫瑞斯深渊的方向都是光透不进去的灰暗。 然而,此时天穹之上同样的位置却出现了更加刺目的金光,仿佛那颗恒古长存的恒星朝着地面坠落,耀眼到几乎要点燃世界。 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让人头晕脑胀,视网里白茫茫的一片,头脑嗡嗡作响,什么也看不清,什么都无法辨别。 可虽然眼睛无法看清,那种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威压却依然无处不在,如有实质,心跳如雷。 别说康平基地中的人,就连看见这一幕的玩家都目瞪口呆。 “我出现幻觉了? ” “不是,这是怎么做到的啊?这个世界怎么还有这种层次的隐藏力量?” “什么东西,这种层次的战斗是我该参与的吗!” “这就是黄金之城?” 秦唐背着不知道是吃撑了晕饭,还是没吃饱饿晕过去的小红毛,觉得这个世界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了。 “那是林毓净吧?不是,他这实力,这架势,怎么也得是前十序列的玩家吧?为什么他之前还要和我们鬼混啊,还有那个水王也是,怎么一个个都卧虎藏龙的啊!” 秦唐震惊,甚至还摇晃萧虹,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和大家一起震惊。 “重生之我的队友都是大佬。”章武德一边检查着萧虹的状态,一边冷静地吐槽。 秦唐说:“除了我。” 章武德:“除了我。”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重重地叹气。 秦唐掂了一下背上的人,感觉对方变成人形的时候比想象中轻得多,完全没有之前凶残妖魔的模样:“他真的没事么?” 这可是尊贵的罕见的神兽饕餮,怎么也算是珍惜动物了。 章武德看着手里仪器显示屏上的数据,复核数次之后,终于得出结论:“有点像低血糖晕过去了。” 秦唐:? 秦唐:“你再说一遍这只怪兽因为什么晕了。” 章武德说:“低血糖。” 秦唐:“……” 他尝试理解:“是消耗太大了对吧,毕竟如果他的本体就有那么大的话,那他降临副本之后吃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和塞牙缝差不多。刚刚吞食了那么多怪东西,消化应该也很耗费能量的。” “不。”章武德坚定地重复:“就是低血糖。” …… 黄金的城池如梦如幻,金光和金丝不断勾勒和细化其轮廓,那浮动于其上的美丽流光似乎集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幻想。 时间仿佛在此刻都变得慢了,光是看着它,心中的一切苦痛都能被抚平,一切灾难都可以被隔绝在外。 万物都将于此中获得新生。 “果然是……世界的力量。”符意轻吐一口气。 他没想到对方做到了这一步,又能做到这一步。 纯粹的世界力量,原来可以是这样的表现形式。 ——创生万物的、言出法随的…… 符意突然想起曾经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你认为世界会有“自我”的概念么?” 好吧,其实也不是别人,就是路子瑜那厮。 大概是憋得太久,这人有时候总喜欢抓人倾诉。 符意性格相对沉闷,多数时候只听不会打断也不会反驳,甚至都不会隐瞒,非常适合当唠嗑对象。 ……世界有“自我”的概念?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世界成精了吗? 符意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没见过也没听过,但他心知自己的渺小,明白自身的浅薄,所以符意的回答一向是不知道。 路子瑜喜欢他的回答,便更加愿意交谈下去。 “哪怕是崇尚万物有灵说的人,也很难想到世界可以诞生出‘灵’,或者说有‘自我’。如果将这种‘自我’再扩大到人的思维意识,那就更难了。” “因为,一旦世界有自我,有了意识,变成了人,那祂就将不再是世界。” 路子瑜说:“用修真小说的概念来解释,人无法是天道,天道也不可能是人。” 一旦人是天道,那人不再是人。 一旦天道是人,那天道将不再是天道。 “你意识到什么了对吗?”路子瑜对着始终沉默的符意反问。 “没错,就是这样,如果当世界有了意志,要么祂仍旧是一个模糊的凭借‘本能’运转的规则,要么祂有了‘自我’变成人,同时他将失去作为世界时的无所不知和无所不能。” “因为人这个概念太小了。” “而世界,太大了。” …… 这样的话,那如今的林毓净究竟还拥有多少权柄呢? 或者说,他真的是世界吗,这真的现实吗? “你知道得可真多,一直都在‘果然果然’的。” 就在符意思考回忆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地说:“我还是太小看你了,符意。” 符意后颈汗毛一竖,已经到了只听到一点声音都能认出来人的程度了。 他语速莫名快了起来:“其实我知道得也不是很多,而且很多事情并不方便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殷罗,我认为你最好直接问林毓净本人。” “本人?” 殷罗轻哼了一声,嘲讽意味拉满:“难道他本人就很诚实了?” 他冷冷地说:“之前不也是你们担心熔岩的异化会牵连到现世么,怎么现在跟个不相关的人一样就这么看着?” 一群人最开始那么激情昂扬,一会儿喊着团结协作,一会儿嚷嚷拯救世界的。 结果到了后面不是靠熔岩世界本身就是靠林毓净,那他们有什么用? 虽然符意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动手,但殷罗觉得不算。 符意顿了顿,话题一转:“你在担心他?” “担心?”银瞳的青年冷酷又直白地说,“担心是最没有意义的情绪和解决办法,我才不会有这么无聊的情绪。” 符意心说但你看上去就在担心,然后借此还把怒火牵连到无辜的人身上。 当然,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就当我喜欢多管闲事自言自语。”符意干咳一声,开始了漫长的铺垫,“异化无法终止,扭曲不可能回溯,其实无论是熔岩还是众生,归根究底都只能延缓其进程,而无法阻挡。” “‘黄金’是林毓净的力量,黄金之城也是借助‘世界’之力和‘子民’的期待与愿力构建而成的超现实产物。” “等等。”殷罗抬眼,“子民?” “就是康平联盟的居民,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人类。”符意说。 “晨曦号上的那些人不是?” 綌荢 符意解释道:“晨曦号上的人离地表太远,离熔岩……我是说熔岩世界的意志又太近。世界意志这种级别的‘生物’哪怕只是靠近都会被影响感染,任何人都难以抵挡,因此他们早已打上了世界的烙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熔岩世界的眷属,并不能算真正的‘人’。” “能够为林毓净所需要的,只能是那些没有被熔岩世界意志影响的普通人。” 所以无论是晨曦号还是林毓净,最终的目标都是保全康平联盟。 这些人才是熔岩世界文明真正的火种。 殷罗不喜欢思考这些问题,他觉得有些复杂,太耗费这具身体的脑子了。 所以他只想知道一个问题:“那他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257章 代价?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符意虽然一边说着你应该去问本人,但殷罗一问,他便又忍不住开始吐露:“那这就要先说明是代价究竟是什么了。” “什么意思?” “如果‘代价’是指交易的‘筹码’的话,那他失去的和得到的必定相等,才能让他愿意付出这么大的努力。” “说清楚点。” 殷罗看向他,发现符意这人是越挖越有,居然这也清楚,那也清楚。 符意说不清楚:“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我知道的也有限,大概和熔岩世界意志相关吧。” “还是那一句话,你应该问他本人。” 殷罗在问了,同时问的:“还有呢?” 符意说:“如果‘代价’只是单指‘失去’的话,那以林毓净如今的世界权柄,即使有熔岩世界全力支持的情况下,借着这不过持续几十年的诅咒和感染康平联盟仅存的千万人口,凭空搭建出如此庞大足够隔绝深渊异种的黄金之城,依然不够。” “黄金之城毕竟是超脱现实的产物,完全依赖林毓净本源力量的显化,当自然世界不存在这样的‘质料’时,必然需要其他某物来充当‘燃料’,构建出黄金之城。” “这个燃料只能是林毓净本身才能做到。” 殷罗说:“……他会死在这里?” 符意想了想:“应该说留在这里?” …… 晨曦号上,舰长看着天空上金色城池,啧啧称奇,连连惊叹:“ 确实不可思议,这也能成功?还得是年轻人啊,就是比我这种老胳膊老腿有前途。” 第269章 “年轻人?”一个声音在她背后说。 “嗯……年轻世界?” 舰长回过头,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一株莹白的蘑菇突兀地出现在空中,菌丝扎根在虚空中摇晃。 “我有些问题,女士。”蘑菇还算有礼貌地说。 “乐意解答。”熔岩颔首。 蘑菇,或者说殷罗的本体意志沉默片刻,说:“我想知道,你们、你,还有他,为什么都会如此费劲心力地去拯救他们。” “咦?这是什么问题?”熔岩惊讶地说,“ 难道你觉得我们不该做这些,还是认为我们只是在白费功夫?” “不,我只是不明白。”蘑菇说,“对拥有如此漫长的记忆和浩瀚的权柄你们来说,个体的存在不是太渺小了么?” “你们不是应该见证了无数这样的故事,目睹过无数生灵的死亡和降生,物质在你们一念之中改变……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们却愿意为那些渺小脆弱的生命的付出一切呢?” 他并不是判定这种事情是对是错,他只是困惑他们几乎相同的选择。 又或者说,他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理由。 还是那句话,异化和扭曲对世界本身而言,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这样的话,又何必为了他们付出一切,乃至牺牲自己。 “因为现在我们并不是世界,而是人,是他们中的一员。”舰长说。 因为他们已经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所以自然会同他们喜怒哀乐,所欲所求。 “而且这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给生灵生存的机会和平台,是世界要做的事情,而发展繁育和进化,才是世界上的生灵要干的事情。 蘑菇没有说话。 熔岩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不是不明白,你是不理解,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子民’‘造物’牺牲自己的权能。” “其实,没有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蘑菇的语气中充满疑惑。 “对啊,‘喜欢’‘想做’‘我乐意’‘满足’这些就足够概括一切了,为什么要理由呢?”熔岩笑道,“很多事情本来就是不需要理由的。” 这样的话其实林毓净也说过类似的。 他说偏好和所求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可殷罗依然无法理解。 自身的行为和选择确实不需要理由,因为一切都是出自于本心,也作用于自己。 但如果作用的对象是为了别人呢? 他为什么,又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选择和结局负责呢?! 越来越多的菌丝从虚空中探出来,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坨怎么也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 熔岩其实知道对方心中的疑惑,她也能看出来这位虚妄龙母的子嗣、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真正的异种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答案。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对方就像是一个成长中的人类孩童,对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对一切问题都要寻求一个为什么。 同样,也像孩子那样,一切的想法言行都以自己为中心,一切违背和不符合自身理解的皆是谬误。 他探寻着、成长的,又困惑着。 真是可怕伟大又天真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如果诞生于那些完全异化扭曲的世界,如果周围都是恶意,那他必定飞速适应成长,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一切,成为唯一的胜利者。 可从目前的状态来看,他似乎并没有经历这些。 他生存在一个正常秩序充满生机活力的世界,他遇到了形形色色又抱有善意的人。 虽然同样以罪渊使者的身份降临于此,但他比很多玩家还要理性得多。 他保有怜悯之心,认同规则和秩序,也愿意接纳情感。 可正是如此,才会使得新生的一切理念和所见所闻都与本能相违背,他感到迷茫不解,才觉得一切都是矛盾的。 所以这到底是他的好运,还是世界的好运呢? 舰长收回思绪,转而道:“你知道我的世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么?” 殷罗说:“因为‘曲’?” “没错,正是扭曲和异化的本源,你们给祂取的这个代号确实又隐晦又准确。” 舰长轻叹:“但具体的说,并不是祂本身,而只是祂的‘注视’。异化和扭曲的‘源’注视到了我们,于是,赫瑞斯深渊出现,异化和扭曲就到来了。” 殷罗知道‘曲’这个代号——异化和扭曲的源头。 但他又听到了新的名词:“‘源’?” “就是指代着‘曲’这般先于概念的完美存在,一切终极的源头。” 舰长耸了耸肩,将这些恐怖震撼的信息说得轻描淡写:“如果‘曲’真的有意志和自我,那‘源’就相当于祂那类完美存在的种属概念。毕竟异化和扭曲有源头,或者其他一切存在的理念都有源头呢?衣服也有,头发也有源头什么的,那到时候我们还能给祂们也取点代号了。” 好在殷罗在某些时候是有些迟钝的,无法体会这些信息有多么惊世骇俗。 他向来只在乎自己关注的事情,所以这对其他人来说堪称是世界终极真相的信息就这么平滑地从脑子里滑过:“……仅仅只是注视?” “仅仅只是注视。” 她重复,首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仅仅只是祂一次注视,便造就我熔岩世界生灵两百多年的苦难,异化永世不朽。” 那些万千濒临异化的世界同样如此。 …… “……留在这里?” 符意抬头,看向苍穹上的那座幻想中的城池:“没错。林毓净、我,还有熔岩世界最终目的都只是斩断深渊和地表的联系,建立隔绝赫瑞斯深渊的屏障,为地表的生灵再次争取到生存时间。” “目前来说,黄金之城的计划最有实现的可能性,可同样也付出最大。如果他失败了,那很大概率将会被深渊同化。” 被深渊同化? 那不就意味他将永远留在这里? 天空之上的金色愈发浓郁,可以说从哪个角度都能看见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光,和深渊一样不讲道理无处不在。 赫瑞斯深渊似乎被这璀璨的光芒刺激,不详的灰黑雾气吞吐同样更加剧烈,无穷无尽的低级异种从下方奔涌而来,试图突破金光,吞噬寄生一切。 玩家在雀跃惊叹,晨曦号借此机会清扫着地表残存的异种,康平联盟的幸存者们劫后余生。 所有人好像找到了曙光,晨曦即将来临,一切欣欣向荣。 直到冰冷的声音从符意身后传来:“真是毫无意义!” 不是,这怎么就毫无意义了? 符意想要反驳。 但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殷罗已经不见了。 或者不能说消失,应该说是变回了他在熔岩世界中真正的模样。 ——自虚妄龙母的虚妄之力中诞生,在异化和扭曲中进化成了菌丝的形态。 “我不容许。”菌丝们说。 寄生在生命体、非生命体中的,沉眠在云层中、地底下的……无法估量菌丝同时从沉睡中惊醒,用着难以理解的声音齐声重复:“我不允许!” 于是,每一株菌丝、每一颗孢子,每一根荆棘都遵循着本质的意志从地底下探出,如同洪流汇聚在一起,指向天空。 天空是黄金的熔岩,中间是黑灰的深渊,而大地上则是银白的菌海。 符意面色彻底变了:“你疯了?林毓净根本不会死!可你一旦使用这种程度的力量,心智彻底异化,你才无法回归现世!” 第258章 黄金构成的城池已经初见雏形,屹立于半空若隐若现,宛如神话中隐入山巅上的神殿。 金光愈发炽烈,好似新生的太阳,和下方的深渊分庭抗礼。 每一个目睹这座神话般城池的的人,头脑中便留下了它的形象记忆。越去是想,心中黄金之城的形象就越清晰。 心中的形象越清晰,那天穹上的黄金之城便愈发凝实。 这种能够在传播和感染的过程变得更加强大的特性,就是污染的本质特性。 它是从熔岩表世界传播了几百年的黄金污染、深渊之下黄金庆典的污染异化而来,又以“世界”的力量为源泉、为平台,共铸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异化不可阻挡,所以能压制深渊异化之力的黄金之城自然也是污染。 因此,它才能与伟大的深渊抗衡。 黄金之城和赫瑞斯深渊,本就是异化与污染的两种表现。 这也是黄金之城只能在熔岩世界出现的原因。 因为熔岩和还算正常的现世不同,它异化的进度已经走到了一半。 …… 在殷罗和符意、熔岩世界意志说话的同时,林毓净突然觉得锁骨有点痒痒的。 他有了不详的预感。 第270章 在挣扎犹豫纠结片刻之后,林毓净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脚,还是选择拉开衣领,低头一看。 果然,一株莹白的蘑菇扎根在他的锁骨上,施施然地冒出了头。 “你是刚走了吗?”林毓净有些无奈。 蘑菇大帝说话向来理直气壮:“我什么时候走了?刚才走的那株蘑菇又不是我!我可是伟大的深渊蘑主、混沌大菌,那一个‘我’和现在的‘我’根本不是同一个我,你凭什么这样说!”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殷罗其实在林毓净身上还留了几缕菌丝。 事实上,不止是林毓净,殷罗在很多人身上都留了一些肉眼根本无法观察的菌丝,可以监听一下他们说话,了解他们的行动。 只是林毓净身上的数量稍微多了些,功能也稍微多了些。 除了确定位置、状态、对话,关机时刻还能凝聚成人形外……等等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林毓净可能有不同的意见。 但鉴于他没有和殷罗主动表示过不满,所以殷罗默认他没有意见。 林毓净对殷罗向来是没什么办法的,也懒得纠结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他叹了一口气,安抚道:“那这位蘑菇菌王,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呢?这里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出事,要不您还是和你的本体们汇合吧。” 他将蘑菇捧在手上,恐吓似的四下晃动,让它能够清楚看见周围流动的如同熔岩一般的黄金诅咒、能够看见下方不详深邃的赫瑞斯深渊、能够看到再其中数不清异种。 “别晃了,别晃了,晕……” 混沌菌王怎么会被这种小危险吓到,倒是气得吱哩哇啦:“混蛋,混蛋眷属!你根本没有认真看我给你写的‘眷属守则’,我讨厌你!” “嗯……”林毓净的手一顿,小心地将蘑菇大帝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不知道怎么的,他罕见地有点心虚:“真的是您啊,菌王陛下。” 林毓净已经能摸清殷罗如今的状态了,大概是因为本体太大,异化程度太高,所以他大部分意志都在沉睡消化,以及本能地捕捉潮母寄生体,只有部分意识在外活跃着。 这些子意识除了无条件地尊崇本体意志外,性格各有不同,似乎不同程度地将本体性格一些特性放大了。 比如有些蘑菇的意志很冷静有礼貌,有些反应慢半拍好像不是很擅长动脑子,还有些恶劣傲慢,比异种还像异种。 有些脾气好,可以随便怎么称呼,有些非常敏锐,必须要叫本名“殷罗”。 很有意思。 当然,最有意思的当属这位混沌君王,深渊蘑主。 林毓净只要一想到殷罗冷着那张说出这些话和语气词,就无法控制地想笑。 当然他怕对方会恼羞成怒,所以半点不敢表现出来。 深渊蘑主自然不知道这位“眷属”的心理活动,还在用菌丝指指点点,指责对方肯定没把那本“眷属守则”细看细究,指责一点也不到位。 世界在上,那本所谓的“眷属守则”完全由蠕动的血肉菌丝构成,上面又是转动的眼珠子又是细小纤毛的。简直就是邪|典一般的存在,到底谁会想看、谁敢去看。 林毓净低头,态度很好地表示自己下次必定不会再犯。 “骗子,骗子眷属!” 深渊蘑主看透了他,大菇有大量地暂时没有追究:“哼,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和无罪深渊什么关系?” 林毓净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当然没有关系了。” “可他们都说你是罪渊世界的世界意识。” “因为世界一开始没有名字啊,现实世界有了无罪深渊,玩家以无罪深渊使者的身份进入其他世界,那些人自然就开始称现实世界为罪渊世界咯?”林毓净耸肩,显得非常大方。 蘑主想了想,庄严地宣布:“那应该叫你林毓净世界,而不是罪渊世界。” “……” 林毓净一脸诚恳:“要不咋还是叫罪渊吧。” 蘑主又仔细地想了想,觉得无论是“林毓净世界”还是“罪渊世界”好像都不是太好听,不如蘑王世界,干脆跳了这个话题。 它又慢吞吞地说:“下面那个就是黄金之城么?眷属你很有我的风范嘛,居然真的做到了这一步。不过黄金之城是诅咒、是污染吧?” “符意说这是借你自身力量而构成的,别告诉我,眷属你把自己也变成污染源了。” “我才不要那么多污染眷属,腻了,都腻了,一点趣味都没有!” 如果来的是殷罗的本体意志,或者是银白荆棘构成的子实体,那林毓净必定会想得更多,会思考对方问这话目的是什么。 可说出这句话的是深渊蘑主,是混沌大菌! 蘑主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林毓净叹气:“果然不能相信符意的嘴严程度……没办法呀,蘑主陛下,异化不可阻挡,能够阻拦异化污染的自然同样只能是污染。不然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做到隔绝赫瑞斯深渊呢?我那么弱小,不是只能牺牲自己了么?” “那这可怎么办呀,你岂不是不能回去了?”蘑主看上去有些受打击地焉了下来,“你会死么?” “当然不会!我是谁!”林毓净骄傲地说,“我可是和蘑菇大帝您一样,分割了很多意识出来,现在的我,和理性之域中的、你见过的那个‘林’都只是分割的部分而已!” “这两个就算污染了,也不会影响其他的‘我’分毫!” 最多,只是丢失一些记忆和力量罢了。 反正他也习以为常了。 “不愧是我的眷属,你也分成这么多份了么?那你的本体在哪?”蘑菇好奇地问。 “没有本体,如果说每一个‘我’都像是一条河流的支流,所有的河水共同汇聚在一起,才形成了真正的‘世界’。” “哎呀好复杂,可恶的眷属,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明白点!” 蘑菇大帝生气了:“总之,就是你把理性之域的那个‘林’作为真正的污染源,散播黄金诅咒,把现在的这个‘你’作为火柴,燃烧自己,烧出一个黄金之城对吧!” “是吗……?” 林毓净觉得这有点太直白了,但没必要和一只蘑菇说得太复杂,所以他肯定的点头:“是的。” “那岂不是无论哪个你都要留在这里?” 蘑主更加愤怒:“眷属,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私下行动?这可是大忌!眷属守则上你可是一点也没看!” 莹白的真菌都气得变粉了,显然陛下大不悦。 林毓净只犹豫了半秒,就很不要脸地当场卖惨,泪眼婆娑:“呜呜,那怎么办啊?根本没有人会帮我,谁也不靠谱,谁都和我不在同一个立场。那些人要不说着封锁世界,要不事不关己。可是熔岩世界也是世界,熔岩上的人也是人,他们和我们那么像,如果我不做,如果我不来到这里,那又有谁会做呢?” “呜呜呜,陛下,我真的好可怜哦。” 这些话林毓净从未、也从不打算说过别人听。 哪怕是殷罗。 因为这本就是他自身的决定,他行在自己选择的的道路上,他为自己负责。 他从不打算让自己的行为影响到他人,也不打算替他人做决定、 越是看重的人越是如此。 可现在对方只是一只蘑菇,蘑菇算人吗? 蘑菇的脑细胞根本听不懂那么多……吧? 林毓净思索着,但动作没有停。 本源的力量从他的体内抽离,源源不断地流向黄金的诅咒。 新生的黄金之城还很脆弱模糊,和蓬勃喷发的深渊异化僵持拉锯。 这个过程其实非常痛苦,像是没有打麻药的抽骨挖髓。 偏偏这个抽骨挖髓的还是自己本人。 但林毓净说话依然没有半分颤抖,语气犹带笑意,不见丝毫端倪。 他想要的,他想做的,从始至终都未曾偏移。 “眷属,真的没有人站在你这边呢。” 摇曳的蘑菇停住了,轻轻地说。 众生、罪渊、现世、玩家,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道路。 “是啊是啊。” 林毓净还打算卖惨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却听到蘑菇说:“眷属,你是不是忘记我说的话了。” “不要假设我的立场,不要将他人当做我。” 它的声音轻柔宁静:“我是个心软的菌王,我们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目的和计划,人类、异种、世界,对我来说从无区别。” “所以,我会帮你。” 林毓净微怔。 深渊蘑主继续说:“偷偷告诉你吧,眷属。 ” “本体意志其实忘记太多事情了。他离开祂太久,人类的规则影响太多,所以很多事情他其实自己都忘记了,或者下意识地忽略了。” “而我,我们,这些分裂出来的意识,反而没有那些束缚,没有太多的记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更加贴近本源。” 第271章 林毓净摸了摸下巴,灵光一闪:“这就是,知道的越多,所以知道得越少;知道的越少,所以知道的越多?” “啊?嗯?这……好像也……也对?”突然深渊的蘑主陛下一下子就被绕晕,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总之,你瞧,本体出手了。” 林毓净大惊:“啊?!” …… 殷罗其实已经不知道符意在说什么了。 当然,就算听清了也不会当一回事。 无穷无尽的菌丝中同样有着无穷无尽的意志,每一个都模拟着不同的想法和性情,在面对同一件事情时也会表现出不同的态度和作出不同的选择。 这也是异化的一部分。 当普通人被污染异化时,有时候会出现不同的意识人格,或者耳边总是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又似乎有人在心中说话。 发展到后期彻底被污染的时候,甚至会精神异化,分不清真实虚妄,记忆混乱,或者直接异化变成怪物。 更别说像殷罗这样,每根菌丝、每一株子实体都代表一个意识的时候,得有多恐怖。 正因如此,在理性之域吞噬了庞大数量的潮母寄生体后,殷罗才会选择将大量的菌丝向地底延伸,本体意志沉睡。只是偶尔有漏网之鱼出来打打牙祭顺便观察世界。 可这这并不意味着殷罗的本体意志会模糊消散,或者失去本体地位。 相反,无论是菌丝模拟出来的的意志也好,还是新吞噬同化的寄生体也罢,亦或者那些已经死亡的、存在过去的灵魂残影也罢,都天然的、不会有任何抵抗地以本体意志为中心,永远以其为首。 似乎这种天然的尊崇,是比潮母无形的寄生和同化更加无解的存在,简直就像是概念法则一样。 所以,当本体意志发出指令的时候,所有的菌丝都有了片刻的沉寂,一下子从拟态角色中脱离。 它们在顷刻间便转换了想法,只剩下了一个目标:“不允许,不允许,绝不允许!” 无数的声音开始呼喊,无穷无尽的菌丝开始复苏。 什么赫瑞斯深渊,什么异化,也敢和他抢人?! 菌丝是很小的,有些甚至小得肉眼不可见。 它们可以钻进生命体的头颅中、眼睛中、肺部,也可以漂浮在空气中,挤进最坚硬的固体中,寄生在液体,乃至生存在真空。 但这些菌丝又是无限大的,它们覆盖千万平方米的面积,在任何一个角落蔓延。 当如此庞大面积的菌丝都活过来、都有一个共同目标的时候,自然是整个世界的震荡。 ——大地活过了过来。 第259章 “我靠,这是什么?!” 刚放松还没一会儿的玩家们表情彻底变了,头脑中不怎么聪明的潮母寄生体检测系统的播报声连成一片,检测的面积都快要覆盖小半个地表了。 “不是,这次又是什么?深渊有了,黄金之城有了,这次还有比深渊更大的存在吗?” 玩家已经有些麻木。 “舰长!这些……” 晨曦号上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从仪器中、金属中、甚至恶还没吃完的食物中,旁边人的头发丝里探出来的莹白丝状物,一时间都不知道给予什么反应。 “舰长,晨曦号被异种入侵了!” “舰长,它们都在往黄金之城的方向蔓延,它们是不是要发起进攻?!” 晨曦号舰长也有些困惑,但好歹认出了这些是什么东西:“ 小……小茵?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还是真心觉得小茵和小林两个人之间是有问题的,不然一个世界意志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异种,凭什么都要顶着人类的模样黏在一块,他们有那么无聊吗? 菌丝很匆忙,忙着遵从本体意志的命令,忙着在沉睡了几个月后终于能够大吃……不对,大干一场,来不及回答她。 舰长在密密麻麻的菌丝中,看见一朵眼熟的蘑菇,立马一把将它捞了出来。 蘑菇确实是个熟……蘑菇,哪怕是百忙之中被打断,也依然有礼貌:“女士,我们现在很忙,很抱歉,假如您有重要的事情,我的时间依然有限。” 舰长飞快地问:“你么本体要干什么?和小林闹翻了?” 不会是奔着同化吞噬林毓净去的吧? 世界的力量对任何异种、任何生物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是大补的存在。 好像对一些被扭曲的异种来说,将喜欢之物同化或者吞食,也是一种极致的爱。 “当然不是,女士,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么?”蘑菇显得比舰长还要困惑,“我们只是去复仇。” “复仇?” “嗯,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但鉴于我是一个沉稳内敛的蘑菇,有些事情就请你们从结果中去观测吧。” 说完这句话,这朵眼熟的蘑菇也走了。 它重新化作菌丝,汇入银色的洪流中,流向本体所指的方向。 熔岩世界意志沉思片刻,将手轻轻触碰到了流动的菌海。 于是,祂听到了它们的声音。 对熔岩世界意志来说,信息就是声音。 风儿吹拂是声音,光影的变动是声音,死亡是声音,智慧生物动一个念头也是声音。 不过这一次,祂的听到声音似乎有点太多了。 每一根菌丝,每一个子实体都在发出声音。 密集的、重复的、愤怒地。 整个熔岩世界中似乎都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这是僭越,这是僭越!】 【不容许,绝不容许!】 【抹除,通通抹除!】 下方,在众人尖叫中,大地、海洋、空气仿佛都活了过来。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这么多!!潮母本体吗?!” “这不是潮母,这是……” “殷罗,你要干什么?!”符意看着眼前堪称震撼的一幕,整个人都非常崩溃。 地表上这么多人中,只有他的任务才是将殷罗全须全尾的带回现世。 这下怎么办,这次层次的异化和力量,这一看就是要和潮母打决战的架势,这殷罗还能回去吗? 还是说,最坏的结局其实是他还要和殷罗打一架? 符·监管者·意痛苦捂头。 …… 任众人纷纷扰扰,蘑菇们早有目标。 不是黄金之城,不是林毓净,而是下方的深渊。 本体意志的想法总是多变的、复杂的,有时候他自己都没明白到底在渴求追寻着什么,更别说旁观了。 可这些菌丝不同,它们一方面是殷罗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又只是殷罗意识中最深处的那一部分的单元。 它们清楚本体想要什么,万千意志的集合又给予它们找到最佳解决的办法。 于是,它们开始行动了。 这些菌丝看上去脆弱纤细,实则根本没有真正泯灭它们的办法。 哪怕有人、有玩家试图去毁坏它们、剪断它们,又会有新的更多的菌丝从断口出生长出来,源源不断。 它们从各个地方钻了出来,汇集到一块,大地上被成片的银白覆盖,像是披上了白霜。 单个的蘑菇是莹白的,可当它们纠缠到一块的时候,就又变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 在黄金之城的见证下,菌丝就像是银白的瀑布,从地表奔流向深渊。 “虚妄”和“梦幻”是它们的孢子,也随着菌丝传播四方。 “蘑王陛下?殷罗?你在做什么?”天空上,林毓净比谁都要震惊。 菌丝如同洪流,淹没赫瑞斯深渊。 那些被潮母驱使的没有自我意志的低级异种,毫无反抗能力就没在银白的浪潮中。 这是比所以力量都要稳固的压制,这本就是异种与异种之间的对决。 黄金之城构建的压力一瞬间减少,林毓净也腾出了更多的心神。 伟大的深渊蘑主并没有投入下方的洪流之中,菌丝抖了抖,说道:“我们在帮你呀眷属,深渊之下的那个‘林’已经彻底变成诅咒的源泉,又停留在深渊太久,所以没有办法带他离开,但是你还算‘干净’,唔,洗洗还是能离开这里的。” 林毓净头一次被他人……他蘑菇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间差点偏移了思维。 他语速飞快,表情却认真:“殷罗,你穿过世界屏障,不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地回归现世,必须要借助无罪深渊。可以你如今完全异化的身躯和本源,必然会使得无罪深渊判定你为异种。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亲人朋友在现世,赵君他们也在等你回去……”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深渊蘑主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忽悠的蘑菇了,它自己的那套逻辑愈发完善,“你是灵,我是蘑菇,我们只是都暂时地变成了‘人’,本来就不一样好不好。” “而且眷属你自己过的,我们从始至终就做着不同的决定,只为自己负责。” 第272章 林毓净没想到一只蘑菇居然能够进化得这么快,居然还能用他之前说过的话再反驳回来。 他无奈极了,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能叹息一声:“你做这些之前,应该先和我说一声……” 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你在做这些之前,难道问过我了么?” 林毓净微怔。 深渊蘑主们见势不妙,立刻化作菌丝跑路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的银白荆棘凝聚成俊美的青年,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 “你看,你从来没有坦诚,所以我也没有坦诚,林老师,这叫言传身教。” 听到这个称呼,林毓净所有的话语都化作无奈一笑:“抱歉。我只是……” “只是什么?” 林毓净顿了顿,最终还是无奈地说:“我只是害怕。” 他从不会坦诚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也害怕坦露内心。 但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他依然没有说出实话,那以殷罗的性格必然会从此疏远。 他觉得,或许后面那个结果会让他更害怕。 殷罗又问:“害怕什么。” 林毓净说:“害怕同行之人会因为分歧越走越远,所以宁愿从一开始就从未同行。” “害怕结果会让我失望,所以宁愿从一开始就未曾抱有期待。” “害怕所求之物求而不得,所以从一开始就装作别无所求。” “你是个胆小鬼。”殷罗说。 “不是胆小鬼。”林毓净笑了笑,他的目光扫过康平联盟、晨曦号,又遥望星空,说道,“只是我有的太少了。” 曾经的他或许是世界。 但世界其实什么都没有。 所以林毓净也没有。 没有亲缘,没有来处,没有同路之人,也没有归途。 这么一看,似乎还挺惨的? 林毓净拇指搓了搓下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越混越差。 在以前他怎么也是振臂一呼,无数人响应的呢。 殷罗突然问:“除了你先前说的那些,你和熔岩世界还做了什么交易?你这样不顾一切地帮祂,祂给你的报酬是什么?” “这个啊……”林毓净干咳两声,“将祂多余的世界之力给我。” 其实也不是“多余”,是“所有”。 因为熔岩已经决定换一种方式存在下去了,那些新的躯体意志装不下的“水”,或者说世界意之力,与其重新化作世界规则,不如给他算了。 “这样啊。”殷罗说,“所以你是不是已经做完了?” “嗯?” 殷罗慢吞吞地道:“黄金之城源于诅咒,只要熔岩世界的人生生不息,代代繁衍,流传信仰者黄金之城的故事,传播着黄金的诅咒,那作为分隔赫瑞斯深渊和熔岩表层的黄金之城就永远不会熄灭。” “至于地表那些残余的异种,熔岩世界在你来之前就已经抗争了一百多年,没有你,他们照样能做得很好。” “所以,林毓净这里不需要你,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吧。” 林毓净惊讶倒瞳孔微微睁大:“殷罗你……” 殷罗敏锐:“林毓净,如果你又要说‘你怎么变聪明了’这类的鬼话,你就完蛋了!” 这怎么能算鬼话呢? 这分明是事实啊! 林毓净沉默片刻:“但是你呢?” “你又要怎么回去呢?” “我?”银发青年微微扬起下巴,“难道我就不能回去了么?” “我就用现在这意识回去,你看无罪深渊判定我是人还是异种。” 的确,虽然身躯已经异化得不能再异种了,但殷罗的性情始终都很“人类”。 “主要是那些菌丝……” 林毓净小声提醒:“陛下您这种级别的异种,一旦回去,肯定造成现实世界的侵蚀度加深的,说不定你明天一觉醒来,赫瑞斯深渊也跟了过来,现世直接变成第二个熔岩了。” “那如果,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它们回到现世呢?” 殷罗满不在乎地说:“菌丝有自己的意志,和我之间的联系根本不会被世界所阻隔。失去它们,不过是失去一点点力量罢了。” “对熔岩表世界感兴趣的本就不是那些高级异种,而是潮母。我的菌丝已经深入赫瑞斯深渊,吞噬所有妄想爬出深渊被潮母驱使的低级异种和寄生体,削弱这部分对黄金之城的影响。” “它们将会在其中进化吞噬蔓延,直到代替潮母,真正地占满深渊。” 消灭潮母!称霸深渊! 他殷罗罗一个字都没有忘! “再说了。” 银发青年偏过头,哼了一声:“我一开始来到熔岩最开始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寻找你。” 第260章 【临时任务3:拖延世界异变进程(无强制)已完成。】 【所有玩家自动回归。】 【任务评价:忙着呢,还没来得及写】 【任务奖励:说了很忙,还没来得及想】 玩家们:??? 这一次,无罪深渊的传送前所未有的迅速,还不待玩家们反应过来吐槽几句。 所有人头脑中都出现任务完成自动回归的播报。 也包括殷罗。 或许是因为他这一次前所未有的强大,玩家们被游戏传送走的场景和状态在他面前无比清晰,如同一帧一帧的动画。 他曾经好奇过无罪深渊将玩家随意地带到各个世界又带走的方式,想过很多种可能:撕裂空间、传送等。 唯独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炸开的绚烂虹光。 如同彩虹一般的桥梁从无法探知的虚空出现,然后降临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时间在这虹光中扭曲,空间的屏障在此瓦解,由此,世界的束缚也在虹光中消失殆尽。 多么眼熟的画面。 殷罗呼吸一窒。 在血肉游轮上,在过去的循环梦境中,那个名为罗兰的青年正是用生命唤醒这样的力量,召唤来了伟大的存在。 ……彩虹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罪深渊……究竟是什么?! …… “真是浪漫啊,每一条汇入大海的江河溪流,都会爱上同一枚火种吗?” 在所有人都为了生存而奋斗的时候、在黄金之城自虚妄中降临真实的时候、在银白的菌海淹没深渊的时候……距离战场无比遥远的一座废弃高楼上,紫发少年坐在断裂的栏杆上,语气抑扬顿挫犹如在朗诵诗歌。 他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宛如欣赏一场精彩的话剧。 一只从背后伸出来的手握着一支极光般美丽流淌的笔,在他面前浮空着的笔记上唰唰地书写。 “这算是众志成城还是神兵天降?或者纯粹是个恋爱故事?” “啊感情,居然是美好的、虚幻的、令人琢磨不透的感情。” 他从一开始就碎碎念着,手没停,嘴也没停。 玩家和康平联盟晨曦号的人一起剿灭异种时他欢呼,地形巨升四千多米他也跟着窜上天时他哇哦惊叹,黄金之城和银白的菌丝融为一体时他感动落泪。 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合格的观众。 但也只是观众。 直到紫发少年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呈现出半透明的蓝色,看不清面容,还一闪一顿的,像是个劣质的投影。 “你有感情?”人影向他提问。 紫发少年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像我、永恒而又客观的记录者,本源是不带任何变化的复刻,怎么会有爱情这种感性的东西呢?”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道:“当然,偶尔也会有一点人类的恶趣味啦。” “唔这叫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紫发少年,或者由笑得非常开心:“哇,我的朋友,你居然来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您亲自出现?” “现实世界你不管了么?” “现世和熔岩链接的地方已命令【屠夫】和【鸿鹄】提前阻杀,其他的漏网之鱼会众生会处理好的。”人影说。 “哎呀我才不是说这个呢。”由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直接降临到这里,世界对你的限制减弱了吗?” “没有。”祂轻声回答,“更强了。” “那你怎么?”由故作疑惑。 “明知故问。” 紫发少年赶紧道:“哎呀别生气,我知道现世规则正处于由盛转衰的那个极点,你突然降临到这个世界我很惊讶嘛。不是不是,我其实也不惊讶啦,我知道你的‘未来’即将到来,所以你也更强了,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你多说说话嘛,你老是不搭理我,我很无聊的。” 祂终于回过头,像是机械声一样平静死板一字一顿地说:“游戏评语和游戏提示你一共添加了七十三万个字节,修改了我一千五百零八个副本奖励,游戏商城上架了八千七百九十二个无用的东西,并且添加抽奖机制……你很无聊?” 第273章 “原来你都知道啊?”由低头,心虚地对手指。 随即,他猛地抬头,掷地有声:“游戏评语和游戏提示我只是改写,我又没有编造!那些蠢……那些玩家看不懂我话语背后的深意是他们无能!副本奖励我只代他们保管,我才没有私吞!你不能对他们老那么宽容!不经历风雨的花朵怎么经历风雨!商店里的商品本就应该五花八门,百花齐放,我多上新点商品有什么错!而且那些商品都是我以前旅游特意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你凭什么说它们是没用的东西!” “抽奖怎么了,没有人能拒绝抽卡,没有人!” 他满地打滚,一边大哭一边撒泼:“你为什么要为了那群玩家来凶我,你明明不在乎的,你明明不在乎的!” “……我没有凶你。”祂说。 紫发少年停顿了一下,然后撒泼得更凶,“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呜呜呜!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为什么要熄灭,为什么要消失,一直留着不好吗?” “……” 他泪眼朦胧的凑近人影,配上那张美丽非人的脸看上去更可怜:“真的……真的不能留来么?” 人影平静地说:“我是‘过去’,过去不该存在。” “好吧,我就知道。”由揉了揉脸,面皮像是橡皮泥一样涌动,然后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样子,“你若是会因为我几句话动摇,我就不会喜欢你。” 他挥动双臂,突然就桀桀大笑:“我就会先灭众生,再灭林毓净世界,让你动摇让你动摇,让你失去我的爱!你知道你错过的是谁的爱吗,是一个……嗷!!!” 不知从何出现的灰色火焰将他烧的嗷嗷叫,像个上蹿下跳的鸭子。 人影平静地收回手。 被烧成一团焦炭的由重新爬起来,犹不死心:“放心啦,我会帮你的,我会帮你很多很多,直到你也喜欢上我一些。” “我不会相信你。”人影说。 “别这样啊。”由故作伤心,“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同类,我真的很愿意帮你。” 他两根食指相对,委屈巴巴了一阵,突然抬头笑道:“哦对了,众生那群人发现‘瞒天’了,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人影再没有回答他,直接原地消失。 下一瞬,银白的荆棘突然冒出了出来。 第261章 银白荆棘和人影几乎是同时消失的,可在紫发少年的眼中,却能清楚地看见他们是一前一后。 蓝色投影先消失,银白的荆棘才出现。 由此,祂们自然永不会相见。 哦豁,太有意思了。 看见这一幕,由在心中激动地上蹿下跳,创作欲大爆棚,恨不得立马马上激情写个千百万字的。 当然,最后他没有成功。 因为银白的荆棘先说话了:“你很眼熟,我好像见过你。” 语气温柔,尾音还带着天真的上扬,和殷罗本身似乎完全不同。 原来不是本体啊。 由居然还有那么一两分失望。 但祂依然很有礼貌的欠了欠身,鞠躬敬礼:“你可以叫我‘由’。” “是的,当然,陛下您自己见过我,身为记录【故事】和【历史】的■,自然有无数的生灵见过我。” 他的语气夸张又莫名巧妙的激动,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兴奋着什么。 “原来你就是‘由’!” 想起来了,蘑菇大帝什么都想起来了。 在思图实验中学那个副本世界中,就是由一个叫‘由’的家伙,把所有的恐怖故事都编撰成册了! “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怎么会呢陛下, 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由摊了摊手,“再次声明,我从始至终都只是记录和书写,从不曾参与,也不会插手。” “这只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故事。” …… 【任务完成,是否选择立即回归现世?】 【否。】 林毓净一边回复脑海中游戏的选项,一边推门走了过来。 所有的玩家都已经传送走了,熔岩世界一下子好像都没那么热闹了,陷入劫后余生的迷茫和安静。 晨曦号上也很安静的,那些普通的工作人员很多都已经下去和康平联盟对接和重建,剩下的自然不敢对伟大的蘑菇大帝不敬,所以殷罗施施然霸占了晨曦号最顶层, “总之就是这样,这里以后就交给你了。” 一进来,林毓净就看到殷罗坐在舷窗,望着晨曦号下方还在往深渊元源源不断汇入的银白洪流。 在他对面,站着一位气质温柔的少女。 林毓净记得她似乎叫苦叶。 苦叶看到里林毓净的到来,先是含笑点头,然后安静地离开了。 “事情处理完了?”殷罗晃了晃桌面上从符意那扣留的可乐(高糖版),头也不回地道。 “嗯哼,拖陛下的福,除了熔岩做点交接根本没什么需要我参与的事情。” 林毓净心情和状态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放松,“哦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伟大的陛下您。” “说。” “刚才那位女士,以及晨曦号上之前的那么多的有自由意志的子实体们,他们到底还是借用你的菌丝复生的残魂,还是你菌丝同化他们的身体和意识后模拟出来的存在?”林毓净好奇地问。 殷罗默了默:“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现在还有很多意识和无穷的菌丝连接在一起,交换着信息,很难思考过来的好不好。 林毓净说:“我只是想问她到底是她本身,还是拥有她一切记忆的菌丝模拟出来的形态,又或者她就是你的一部分呢?” “你在说什么,苦叶怎么可能是我。”殷罗回过头,一脸莫名秒地看着他。 “‘苦叶’是什么本应该由她自身决定。” “她认为她还是苦叶那就是苦叶,她遵循着‘苦叶’的行为和继承着‘苦叶’的情感和联系那更应该是苦叶了,是人类还是菌丝这根本就不重要。” “她不是残魂、不是异种,更不是我。” 亿万的菌丝是他躯体的一部分,可本体殷罗始终是殷罗。 因为祂只承认、只认同自己是殷罗。 “……” 林毓净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突然笑了出来,近乎感慨地道:“殷罗,你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太厉害了!哦老天啊,怎么会有你这么美丽、英明、完美的人!我真的太太太喜欢你了!能遇到你我别提多高兴了!” 林毓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了过来,然后一把将殷罗狠狠地抱在怀里,脑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狂蹭:“我现在就是你的人了,陛下。” ??? 殷罗浑身炸毛。 他本来还在和菌丝们交代占领深渊的伟大计划,蘑菇菌们嗯嗯地都表示收到,也不知道真的听明白了多少,就被箍进了一个堪称窒息的怀抱。 “你干什么!” 殷罗努力从这突如其来的怀中抱中挣脱,退后三米远,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闷的微红:“林毓净你疯了吧!” 林毓净遗憾地放下手,遗憾地道:“我只是想感谢你。” “你这算什么感谢,你不觉得只说句感谢的话非常敷衍无用吗?”殷罗嗤笑一声。 他其实原本有些烦躁。 虽然木已成舟,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但先前他不知道为何烦躁了起来。 他居然!真的!放弃了那些近乎掌控世界的伟力。 ——极致的同化和吞食之力、可以占满一个世界的躯体…… 当然,这并非是后悔。 殷罗从不后悔,他只是有些迷惑。 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 他一会儿想到那种世界都在掌握中的感觉,一会儿又想到那些高级异种,他想到那些玩家,想到晨曦号上的人、想到那些那座晨曦教会学校的同学们,还想到熔岩世界意识…… 想到林毓净。 最后,殷罗终于发现再来一次他估计还会做这样的选择。 因为他本质上并没有那么在乎那些伟大的力量。也不知道是得到的太轻易,还是相信自己以后依然会拥有那些伟大的力量,所以可有可无。 他是最厉害的,他现在拥有,以后也会拥有。 因此伟大的深渊蘑主愿意为了他的眷属、他的同行之人舍弃一点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他能够做到,也只有他能够做到,所以他愿意去做。 “放心,陛下的大恩大德在下必然不会忘记!必将今世以身相许来世做牛做马来报答……” 殷罗思维忽然就偏了一下:“……你还有来世?” 世界之灵来世是什么?新的世界的之灵,还是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林毓净一愣:“当然没有,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只有今生,没有来世。” “哦差点忘了。” 第274章 他想起什么,拉着殷罗看向窗外:“快,你快看下面。” 殷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其实不用他指,菌丝都是他的耳目。 什么都没有。 熔岩世界的土地本就是贫瘠的,无数次的战争和异化让资源早已枯竭,环境极度恶化,深渊异化之力遍布全球,普通的植物根本难以生长,更被说自然栖息的动物。 “到底看什么?”殷罗没好气地道。 “再等等。”林毓净说。 话音刚落,一点金色突然出现在焦黑的土地上。 宛如第一声号角,下一瞬间,越来越多的金色,像是烛火一般星星点点的散布在褪色大地上。 它们通体是晶莹剔透的黑色,柔软的茎叶弯曲,尖端是绽放的金灿灿的花朵,像是火焰一般。黑与金这两种非常有冲击力的颜色奇异的交织在一起,漂亮得不像是真实存在。 “这就是腐夜熔光,是一种同时有着黄金之力和异化污染的超现实现象,只是表现出花的形态。只会出现在世界之力和异化之力相互吞噬纠缠之后的土地上。”林毓净说。 殷罗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经历两百多年的摧残,熔岩世界的大地千疮百孔,几乎毫无生机。 黄金之城已经完全降临于永远不会消除的赫瑞斯深渊之上,成为同样超自然的产物。 幸存的人类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痛苦中缓过神来,重建新的家园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新的生态系统和其他生物的复苏更需要漫长的岁月。 在这样的情况下,世界却先一步复苏。 于是,褪色的焦黄的土地上,生长出璀璨的、如同黄金一般的奇迹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