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节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作者:宝光相直 文案: ★开篇失忆 | 先孕后爱 | 激情拉扯 | 仇人变情人 ●黑天鹅反骨辣妈x伪禁欲阴湿败类 本文又名《失忆后,怀了死对头的孩子……》 豪门贝氏独女贝茜自幼嚣张难管教,一身反骨恶劣不驯。这辈子最敌视的仇人,就是住她家对门那位沪圈太子爷,宋言祯。 宋贝两家父辈本就交恶,王不见王。 贝茜一直清楚宋言祯讨厌自己,从小学到大学处处跟她作对,各方面压她一头。 贝茜也比谁都烦他那副冷淡高贵的样子。看着光风霁月,郎艳独绝,实则刻薄寡情,清高又孤僻,简直傲慢到骨子里。 可名流圈说大不大,两人总能在许多共友局上碰见,回回都是冤家路窄,水火不容。 1. 谁知横空一场车祸,让贝茜失去了五年的记忆。 一觉醒来她看着坐在病床前的宋言祯,男人嗓音涩哑:“贝贝,我会负责。” 贝茜一下就坐起来指着他骂:“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撞的我——” “我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男人扣住她的手,“我们的。” 贝茜:? 他字音清冷沉着,“我们不离婚了。” 贝茜:……?? 2. 贝茜觉得自己过去五年一定是疯了,才会和宋言祯结婚怀孕。 为了弄清楚原委,贝茜强硬要求他配合场景复现,刺激大脑恢复记忆。 “你平时最喜欢我的书房。”他说。 贝茜轻蔑骄纵,坐到他冰冷的木质书桌上环视:“我就是在这里工作学习的?” 男人有些奇怪地挑眼看她,沉默半晌,否认:“不是。” “是在这里,这个姿势,怀上小贝贝的。” 贝茜:“……” 3. 孩子出生后,宋言祯对她们极尽细致耐心照顾,日复一日面面俱到,任谁都挑不出错。 贝茜想,也许五年间他们真的由恨生爱了,安稳之中,夫妻感情渐笃。 直到贝茜从他书柜无意翻出一张照片,是她和另一个男生的合影。 画面里她笑颜明媚,而男生的脸……已被无数刀痕划得面目全非,干涸的深红液体像他烂脸上淌出的血。 瞬间想起一切的贝茜毛骨悚然,迅速去父留子。 可她无论怎样都逃不出宋言祯的掌控。再一次出逃被男人精准抓住,贝茜终于受不了崩溃爆发: “你骗我!我原本的丈夫,根本不是你!” 这个疯子仍旧衣冠精致,优雅含笑,凝视她的眼神却湿野阴沉:“想起来了啊,贝贝。” “你和孩子,都是我抢来的。” 是我最喜欢的,赃物。 ■■排雷指南■■ 1.文案存在女主单视角叙诡,真相另有隐情,正文解释。 2.孩子是男主的,亲生的。 3. 1v1,双c。 文案留存于2025.4.21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婚恋 业界精英 甜文 主角:贝茜 宋言祯 配角:下本写《恶犬品德》 其它:预收专栏瞧瞧吧~ 一句话简介:失忆后怀了死对头的孩子 立意:爱要势均力敌才美味。 第1章 失忆 风筝随风飞乘, 春心受困于万般靓丽的人, 对视即永恒。 私藏是爱意无礼的囚困, 吻是,最短单位的虔诚。 ——《偷吻的礼仪》,文/宝光相直 - - “砰——!!” 撞车的巨响回荡在长街,车灯爆裂,碎渣飞溅四散的瞬间,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空旷的街道当场烟尘滚滚,一片死寂。 贝茜的意识溃散,远处的警笛和救护铃此起彼伏,她躺在废墟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 又是一年高考季,沪市第一高级中学照例,组织起考前动员大会。 操场上学生密集站队,年轻的脑袋一个挨着一个,交头接耳,带着人生重要考试临近的紧张和兴奋。 不过高三生贝茜不在其中。 她在班主任办公室。 报考电影学院的她已在去年底参加了表演统考,并通过了年初的专业校考。班主任老胡趁动员会的空当,单独叫她来确认志愿填报事宜。 “小茜,老师知道你艺考成绩很优秀,接下来的文化课考试至关重要,最后一个月你得加把劲啊!” 老胡百忙之中抽空劝学,挥舞着贝茜的档案信息表,动之以情。 贝茜抱着本五三,点点头: “我爸爸已经请了更好的家教,让您操心了,我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骄傲大小姐唯独在成绩这件事上谦虚做人。 她从小热爱唱歌跳舞,享受周围所有人的艳羡赞许,喜欢做宇宙中心,正因此才报考了电影学院,一心走学表演当明星这条路。 但对比艺术,她的学习就显得很一般了。 班主任说的没错,文化成绩不过关还是进不了电影学院。 贝茜暗自叹了口气。 哎,人总不能文体两开花,努努力吧。 “行,等会儿你没事就先去操场集合,让班长管下纪律,我晚点到。”老胡把表格放桌边压住,对这个未来规划明确的小姑娘还是很有好感的。 “好的老师,那我先出去了。” 她刚离开,办公室里就响起小片讨论声。 教师们聊起贝茜,都对这位一只脚踏入大荧幕的校园小红人分外来电。 隔壁班新班主任开口感叹:“喔唷!嗰个小姑娘气质侬好,沪市艺考第一名是勿一样哦。” “还是老胡运道好,小妹妹样貌顶漂亮,练过舞蹈身段老高级个,讲话又有腔调。” 另一边的数学组组长操着更纯正的沪语打趣, “要是我屋里厢个囡囡,我勿要忒开心哦!” 连串的赞美从虚掩的门缝传出,落在贝茜耳里。 无论台上表演还是台下生活,贝茜每次离场都会习惯性放慢脚步,留意身后窃窃惊叹。 她眉梢微挑,满意而又稀松平常地,弯了下嘴角。 面带与生俱来的凌傲明媚,转身打算离开。 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出门转过隔墙就是东走廊。 贝茜留心着里面的说话声,忘记注意看路,转头时被迎面抵近的一道黑影恍了神,吓住脚步。 猝不及防扑袭过来,是一段淡淡的冷杉调青苔香。 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冒失,那道影及时偏让半步,避免撞上她。 像是两颗行星危险错轨,极近、极近地交接。 莫名的熟悉感在作祟。 由于身高差距,贝茜在几秒的刹那里,目光只瞟到对方领口。 那副清厉的锁骨最先惹眼。 线条感利落地横亘在颈项下,连接宽阔平直的肩膀,优越高挑的骨架稳稳撑起他身上那件简单黑t。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节 挺括垂顺的衣底,隐约透出几缕少年人的肌肉线条。 并非贲张的鼓块,而是山峦余脉般流畅起伏,沉寂了勃然的劲力。 黑色领边收线紧密,点缀一条santos de cartier斯巴达素链。 白金项链设计冷静而克制,在他极简穿搭中又恰如其分。 如一弯月牙倒映在没有涟漪的夜河。 贝茜脚步凌乱地避让,抬眼,才刚瞥见对方鼻侧那颗清淡又性感的浅褐色小痣,就擦肩而过。 直到年轻男人迈进她身后的办公室,她才如梦惊醒,猛地回头: 宋言祯??! 他怎么回来了? 怪不得她刚才还没认出他,就燃起一股无名恼火。 这人的自恃清高,寡冷难接触的样子,她从小到大最最讨厌! 她犹豫着要不要一走了之,办公室里又响起一阵盛赞。 “这位是……哦!你就是宋言祯呀?幸会幸会。”最先说话的还是刚才夸贝茜的年轻教师。 他才刚来一中执教半年,当年胡老师班里有个顶级学神的传说就已经听烂了。 宋言祯声音很低,回答了句什么,不太清晰。 贝茜贴近门口仔细听墙角。 见过宋言祯的老师就没有不夸的: “侬晓得伐,这是沪上医药科技【松石集团】唯一继承人,几代都是医学大拿,真正的高知世家。” “人家自己才厉害嘞,16岁拿ibo金牌,全国中学生创新研究又获得生命科学一等奖,神仙水准。” “难怪高一就被沪市医科大学破格保送,提前招录走啦。” 宋言祯单论背景就逆天,偏偏老天爷追着他喂饭。 在同龄人备战高考的时候,他已经攻读医科两年之久。 隐在门外的贝茜撇撇嘴“嘁”了一声。 刚刚都还在背地里夸她的老师,现在看到宋言祯简直个个忘情,争相称赞欣赏,完全把她抛诸脑后了。 这种风头被抢的感觉,自从宋言祯高二上学期离开,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心急地从窗户边悄摸摸探头,往里面看去。 男生背影静立在下午的夕光中,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日辉喧嚣地蔓延到他周围,然后悄然消弭于他微冷的气场中。 安静,沉冷,矜骄,贵不可攀。 老胡对他客客气气:“小宋来了,主任说过你今天回校参加动员会,给同学们做宣讲。” 宋言祯只在他班里一年,但足以辉煌他整个教学生涯。 毕竟天才的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教育方法好,而是因为他运气好。 “胡老师。” 这是她听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隔着玻璃传来。 度过变声期后,趋近成年男人的深沉低缓,带着些微磁石质感:“主任让我来找您拿发言稿。” 老胡从抽屉里翻出一册演讲稿,交到他手上叮嘱: “知道你在医大课业忙,还有半小时你熟悉下稿子,上台照着念就行。” 看见他对老胡点头致谢,贝茜赶紧缩回脑袋。 漫天的褒奖没能阻滞宋言祯来去行踪,他长腿带风,折返拉开门掀起小阵气流,吹拂了贝茜额前的发丝。 随着人走出来,门扉再次轻声闭合,贝茜的声音在同时响起: “哟~,保送生回来啦。” 话音悦耳,语气却是带着挖苦的笑讽。 表扬没能让宋言祯停留,恶言恶语自然也不能。 听到她开口,男生只是动作稍顿,旋即松开门把手,转身离开。 哟嗬? 贝茜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鼻腔吭笑。 “怎么?当两年大学生,眼界高了,连发小也不认识了?”她抱着书跟上去,追在他身后质问。 其实贝茜尾随得有点吃力,许久不见,这人又长高不少,行走步调昂阔流畅,一步能顶她两三步小跑。 蓬松的侧编麻花辫搭在肩头,随她下楼的步伐灵动跳跃,她盯着他侧脸,皱眉抬高音量:“喂,你哑巴了吗?” 她不觉得宋言祯有什么厉害,但让她拳头砸在棉花上那样如鲠在喉,宋言祯从来都最在行。 看着他大步走出教学楼,被无视的感觉更让她来气。 跟随他转到林荫道上,贝茜带着细喘,再也忍不住呵斥: “宋言祯!” 前方那条修挺的背影终于停驻,侧眸看她: “在跟我说话?” 日晕斜洒,游弋在他宽直肩脊,辉煌光色近乎华美,化作他薄削轮廓上一层流动的金纱。 他微微回头,似是略带凉意地笑了: “还以为你不记得我的名字。” 一句话惹得贝茜瞬间咬牙,果然是故意的! “这里有别人吗?我一直在跟谁讲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 “说话前先叫人,懂?”他无心纠缠,不给她发脾气的机会。 她梗着脖子不服气,“我凭什么要先叫你?你看到我都没……” 他再次打断施法,“礼貌是小明星的必修课。” 贝茜圆润漂亮的耳朵染上愠怒的薄红。 他怎么知道她要当明星的? 肯定是刚才在办公室看到了她的报名信息。 不光不让她把话说完,还偷窥她隐私?还以此暗讽她? “你说谁没礼貌啊?你装聋作哑一句不回就很有礼——” 手机铃声替他截止住她的话音,他根本没打算等她说完,抬手接起电话:“师兄,你说。” 贝茜快要气炸了。 一口恶气憋在胸腔,她忍不住在他打电话时蛐蛐: “嘁,你大学同学知道你是这种人吗?表面光风霁月人五人六的,实际孤僻又傲慢得要命,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似乎不想被她的嘀咕声干扰,宋言祯一手拎着演讲稿,一手接着电话,信步走向路边停着的aston martin,斜倚在车门边。 虽然是同龄人,但宋言祯虚长贝茜几个月。 她高考后才过18岁生日,而宋言祯已经有了驾照和自己的车。 贝茜攥紧了握拳的手: “不就是保送,有什么好傲的?” 可他们的差距不只是几个月的年龄,也不只是保送。 她听说过,他刚进入大学就被德高望重的导师早早选中,和二十多岁的研究生们同台竞技搞科研。 贝茜心绪闷堵烦躁,盯着他讲电话时认真的姿态,与对方讨论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课题。 这个年轻人正处于“意气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最英姿如玉的年纪。 一颗痣悬在高挺鼻梁的左侧,为他增添遥不可及的神性美感。 宋言祯光站在那就是耀眼的,可她偏不想让他那么耀眼。凭什么从小住对门,上同一所学校,她总处处被压一头? 她走近过去,双臂环胸对着他扬起下巴:“既然你这么忙,还特地回来做什么宣讲啊?” 他从电话里抽空听她的问题,又只是撩起眼皮睨了她一眼。 随之而来的空洞沉默,让贝茜不知道他是在专心听电话,还是在思考问题的答案, 又不回答! 贝茜真是被他气笑了。 “跟你说话呢,”眼见宋言祯要调转方向,她一个闪身又怼到他面前, “你这种没参加过高考的人,居然要动员高考?你不觉得可笑吗?” “嗯。” 一声懒散淡漠的鼻音在应和她。 他半觑着她,眼神带着不清明的戏谑。 模棱两可,分不清是对电话,还是对她。 “你个混蛋!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被他轻佻态度气到上头,刹那气血翻涌,贝茜猛然冲动地打落他手中的发言稿。 啪地,挥落它时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用回形针别成一沓的文稿很轻易就被打散,纷纷坠地前,被风卷席得四处飘扬。 这一刻时间如同翩飞的纸页,哗啦啦地弥走。 贝茜也被自己惊住了,站在原地怔愣半晌,许久才敢抬眸试探瞄宋言祯的脸色。 出乎她意料的是,宋言祯在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目光低垂,凝着飞远的纸张。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节 然后,视线移到她脸上,整个人沉静到冷酷。 “嗯,这部分等实验结果。”他甚至不疾不徐把电话讲完, “先挂了,”他说, “我这儿有事要处理。” 通话掐断,他握着手机的手缓慢下落。 贝茜固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怒气和忐忑委屈都写在脸上。 是了,相较于还穿着青涩校服的她,他早已精通于隐藏情绪,被惹怒后的语气都十分稳淡:“我有对不起你没?贝茜。” 他只半步就逼近过来,悬殊的身高差压得贝茜喘不过气。 紧张令人感官放大,她不合时宜地嗅到,从他衣服散发出隐约的杜松子尾调香。 贝茜紧了紧怀里的习题书,没说话。 下一瞬,书就被人轻松抽走,伸手想抢回,书却先一步被宋言祯举高。 “公主病和胜负欲,改掉一个,行么?” 他这才开始跟她说话。 不,准确说,是开始反击。 宋言祯拎着她的数学五三,随手翻开几页嗤笑:“就这种用功程度,你拿什么和我比,嗯?” “还给我。”贝茜知道理亏,偏偏她最听不得自己比不过他的说法,只有踮脚气愤地去够她的书, “我能考上心仪的学校,不用你来说!” “是不是报了表演系,所有人都该把你当明星捧着?”宋言祯轻易避开她,随意把书本脱手丢远在路边。 贝茜看着自由落体的书,瞪大眼睛。 “你…” 下意识想过去拾起,细腕却猛地受到攥扼,被男人拽回身前。 “不准捡。”他字音低缓有力,“给我把稿件先找回来。” 千娇万宠的小姑娘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咬着牙跟他犟:“要找你自己去找,你不是很厉害吗?有本事不用稿子临场发挥啊。” 毫无作用地扭动手腕,试图和185以上男性的握力抗争,结果自然是弄痛自己。 “松手!”看他纹丝不动,她越发急躁起来。 宋言祯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原来你也知道不好受。” 像是落网的猫,贝茜越疼痛越挣扎,越挣扎越委屈,眼尾鼻端染上鲜润的红,双眸蓄雾。连控诉的哭腔都带了颤儿:“你放开……还不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太过分……” 不知是出于不耐烦还是别的什么,宋言祯拧紧眉头,一把扣捏住她软嫩的下巴,骨感坚硬的指端上,溢出她柔如绸缎的颊肉。 她咬紧下唇,耷拉的眼睫挂出晶莹泪滴。 天大的委屈。 “哭?”他的句意变得更加不容抗拒,“哭也得找。” 更委屈了。闪烁泪光里,她看见他唯一的配饰,那条银白色素圈项链,在他锁骨上折射出熠熠的星闪。 她听见他说: “为自己做的事负责,贝茜。” …… ** 等视线重新聚焦,天花板的茫白占据大半意识,挂满的吊瓶架有节律地晃动。 滴答,滴答。 药液从透明长管流入身体,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 贝茜惊然醒神,一个打挺坐起来。 猝不及防起猛,眩晕上涌,身子一阵不受控制地摇晃。 适时,一只大手从侧旁出现,握住她的手肘将人扶稳。 这只手骨节漂亮得近乎锋利,冷白皮肤下,淡青色脉络绵延蛰伏,随动作跳凸出狰狞的力量美。 无名指根,圈戴着一枚男士婚戒。 很眼熟的一只手,跟记忆里抓住她不放的那只手一模一样。除了婚戒。 哦。 贝茜抬头一看。 原来就是同个人。 就是宋言祯! “干嘛呢你宋言祯,你怎么还……”换衣服了? 这人不是穿着黑色t恤来的吗?怎么现在西装革履的。突然换季了?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又一阵不清明的头晕,连同被他扔了书后气哭的感觉也变得模糊。 “贝贝。” 宋言祯坐在她病床边,突然开口叫她。 贝茜抖了下,肌肤上的颗粒感蛇一样爬满脊背。 贝贝?叫谁?她吗? 这么恶心的称呼,想整她? 男人的风姿样貌脱离了她残破的记忆,已经全然褪去少时清泠,变为完全熟龄的深沉冷感,四平八稳。 唯独眼里血丝和泛青的胡茬流露疲惫。 他嗓音涩哑,再次叫她:“贝贝,我会负责。” “我怎么了?”她想问负什么责,刚醒来的脑袋暂时没转过弯。 宋言祯默了一瞬,简短道出:“车祸。” 贝茜也沉默了。 “所以…你说要负责……?”她联系前言后语,得出一个令她拍案而起的结论,唰地抬手指住他鼻子大骂, “好哇!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小子撞的我——” “我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男人扣住她激动挥舞的手腕,他们的姿态和往昔画面重叠, 他说,“我们的。” 贝茜:? 请问说的是中文吗? 不等她出声,宋言祯再次开口,字音清冷沉着:“我们不离婚了。” 贝茜:……?? 〓 作者有话说 〓 又开文啦,这次是开篇失忆的【黑天鹅反骨辣妈x伪禁欲阴湿败类】 美丽热烈天真x阴冷心机男鬼的青梅竹马、冤家恋爱、养胎以及带崽日常 宋言祯开局就在用尽手段讨老婆,这小子太努力了。信我!双c!很甜! 感谢阅读,祝所有宝宝开心健康,另外可以移步宝光创作日记↓↓↓ vb:宝光相直 xhs:晋江宝光相直 有机会一起喝酒。[玫瑰][紫心] 第2章 谎言 贝茜出车祸前,宋言祯接到她的电话。 “在学校。”他接起电话,不等对面的女人说话,先一步淡声回道:“正要开会。” “宋大教授,又开会?!” 那端很快传来贝茜极度不满的声音,“我真是纳闷了,你一个搞医学科研的,又不临床治病,究竟一天到晚哪来的那么多会要开?” 宋言祯没急于辩驳。 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意料之内的不在乎。 男人打开外放的姿态有点漫不经心。 他随性闲散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薄睫渐微敛低,在眼睑处浅浅落染小片阴翳,目光便又凝回桌上的深蓝色绒盒。 “我也想知道。”他食指慢吞敲扣着桌子。 随意的戏谑,被他平稳的语气压得低淡发凉,“要不你替我问问校长?” 越轻飘,越显得刻薄。 贝茜被气了一下,“去死。”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也办不了了对吧?” 这是她这周第12次问。 他手边深蓝绒盒内,是一条女士铂金项链。 铂金链极细,内嵌式隐形卡扣,色泽纯净,陈列于盒内浓郁蓝调绒料之上,如一笔光丝柔滑游动在海面。短暂剔亮又转瞬被吞噬消融。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节 半天,他答了一个字:“忙。” “明天也没空?” “没空。”这次回了两个字。 宋言祯拉低视线,冷白指尖缓缓摩挲过金链的吊坠。 “行。”贝茜在电话那头冷笑,“夫妻一场,我本来不想做得这么绝。” 宋言祯对她的狠话依旧没什么在意。 晨光透窗洒进来。他长指轻力勾起那条链子,简单的窄弧线形坠饰在灿烂光华下轻缓摇曳,冰闪剔亮。 “宋言祯。”吊坠倏尔自他指缝间滑落下来,宋言祯眯起眼,听到电话里贝茜在这时叫了他的名字。 她通知,“忘记告诉你,离婚律师我找好了。” 是的。事实就是, 贝茜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现下正在准备离婚。 ——非常坚决地准备离婚。 宋言祯听到电话那头她打转向灯的声音,略微抬头,“你在开车?” 贝茜沉浸在自己的喋喋不休里: “要么,你今天乖乖跟我去民政局办手续。” “要么,你就等着我的起诉书好了。” 宋言祯并不接茬,只是嘱咐:“开车别打电话,挂了。” “宋言祯你敢挂我电话?我跟你——” 她的话没说完。 电光石火之间,猝然急刹带动轮胎抓地摩擦出激烈尖锐的刺耳声,如同针扎般穿过听筒,刺得宋言祯皱眉偏头,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下。 下一秒,他将手机立刻贴回耳边:“……贝茜?” “砰——!!” 一声狠戾凶猛的巨响,撞击在男人骤然缩紧的瞳孔中。 …… 车祸后,贝茜昏迷了一天一夜。 宋言祯没离开过。 这次车祸的确不算小,好在贝茜所受的外伤并非十分严重。 但她现在觉得宋言祯病得很严重。 “什么意思?!”单人病房里,贝茜爆发出惊叫,“我?我跟你结婚了??你要疯啊宋言祯!” 打死她都不信。 这鬼人是不是在故意整她? 绝对是这样。 贝茜想到这儿更恼火,直接上手拔掉还在输液的针管,二话不说就要下床:“懒得跟你扯皮,赶紧送我回学校!” “还剩一个月高考了。”她强调。 宋言祯明显被她说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学校!”这人,怎么耳朵还不好使了呢。 “你刚在老胡办公室不是都看到了吗?我报了电影学院,要当大明星了。”像是想起什么,贝茜没忍住阴阳怪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骂我不够努力,比不上你这块香饽饽吗?” 说着她起身站在床边,正想走,手腕却蓦地被男人扣住,“贝茜。” “干嘛?”贝茜厌烦地瞥他。 宋言祯半低着头,下颌收紧,眉尖略皱,沉默间犹疑的眼神徘徊在她脸上探究审视。 半晌,他开口的声线喑沉,平静从容中渗透着警告:“别开这种玩笑。” 虽然她在车祸后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全面病理结论。 但是不至于。 不至于把脑子都撞坏了。 “谁有心情在这里跟你开玩笑啊?我还得抓紧时间冲刺高考呢。”贝茜还在用力扭动手腕,试图挣开他:“让开,不用你送了,我……” 话刚说了一半,谁知宋言祯这时候忽然松手。 贝茜人还没等反应过来,转瞬就被男人单手拦腰抱离地面,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他重新抱上了病床。 “宋言祯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彻底没了耐心。 “还在装?”宋言祯眉眼讥诮。 他半个字都不信。 毕竟她从小演技精湛。从小就爱整他。 气氛将要陷入僵持之际,病房门突然被敲响,“言祯,出来一下。” 房门没关,贝茜抬头朝门口望过去,见到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叠检查报告正招呼宋言祯出去。 他叫他“言祯”,他们认识? 贝茜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见到他朝门外的医生微微颔首,又回头投来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冷淡叮嘱:“老实待着,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称呼那位医生:“姚教授。” 所以他们就是认识! 等等!这里是…… 贝茜立马四处张望一圈,低头时不经意瞥见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左胸前的印花字:【松石医科中心】 松石集团旗下的医院? 刚醒过来时,贝茜只是以为自己在学校被车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被宋言祯口中的“结婚”、“孩子”接二连三地炸懵了。 现在才发现,这里是宋言祯他们家的医院。 所以那位“姚教授”认识松石的太子爷也就不奇怪了。 贝茜在心里嗤哼,眼见那两人要出去谈事,忽然她又反应过来:“要聊关于我的病情?” 听到她开口,对面两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贝茜微抬下颚,态度坚定地要求:“既然聊的是我的病情,那就没什么我不能听的。” 开玩笑,这里可是宋言祯家的地盘。 万一他要想背地里搞什么事使什么坏,那她可太被动了。 她对宋言祯那小子完全没半点信任。 她转头冲中年医生露出笑容:“姚教授,您有什么想说的就在这里说吧。” 老姚听到她这么说,顿了顿,不动声色地与宋言祯对视一眼。 宋言祯沉缓一口气,点头默许。 老姚这时候拿出刚到手的脑部磁共振片子,多看了眼病床上的贝茜,面色不算轻快,对宋言祯说:“言祯你虽然主攻心外,但看片子基本功没忘吧?” “你看这里。”他指向脑部区域的其中一处。 宋言祯目光锁定老姚手指的位置,只一眼便紧皱了眉,声线都暗了下去:“海马体受损?” “没错,目前来看没有造成严重的脑损伤,所以她的逻辑、语言和生活上的自理能力都没问题。”老姚又将另一份检查报告给他, “但是伴有车祸后比较常见的颅脑外伤后遗症。冲击性震荡带来短暂缺血,神经线路被阻,导致储存和搜索记忆的海马体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失忆。” 失忆……哈哈! 听到这狗血的两个字,贝茜只觉得别太搞笑。 这两个人在她面前演起来了还。 然而无可否认的是,她心里开始禁不住有点惶惶然。 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寻找自己的手机,可找了半天怎么都没找到,转头望见宋言祯放在桌上的手机,贝茜不管不顾地直接伸手拿了过来。 按亮屏幕。 上面显示的时间:2026年。 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贝茜紧忙熄掉屏幕,揉了揉眼睛又再次按亮手机。结果她前一秒看到的数字这一秒依旧无比清晰地、重新显示在她眼前。 2026年3月5日。 距离她高考,已经过去整整五年。 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爆裂在脑内。 宕机的两秒瞬息里,贝茜感受到由下而上骤然覆顶的寒气,直冲得头皮发麻,浑身惊栗,手脚顷刻丧失了温度。 缺失记忆所带来的冲击力让她产生难以言说的恍惚感,像灵魂解离,困顿无措,滋生不安。 脑子一半是空白,一半还在剧烈运转。 贝茜惶惑茫然地仰头,发现面前的男人也正在注视着她。 他侧低着眼,睫毛薄密垂长,却丝毫掩不住那双眼眸漆黑邃沉,深亮得像在燃烧。 鬼使神差地,贝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烫了一下。 “逆行性失忆,就是无法确定具体缺失哪段记忆,是么?”宋言祯问的是老姚,只不过注意力还在贝茜身上。 “对,而且恢复记忆的时间也因人而异。”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节 贝茜无力地靠在床沿。 失忆已经够荒唐了。 ‘在失去记忆的过往里,她和宋言祯结婚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更加诡异。 那可是宋言祯,她从小到大最烦,最恨,最厌恶的人,没有之一。 贝茜实在闹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的死对头结婚?? “贝女士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打个屁股针。”老姚刚走,后脚护士又拎着知情书走进来,理所当然地递笔给宋言祯,通知说, “您妻子孕酮太低需要保胎,家属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甚至还,怀了孩子? “不是,先等会儿。” 她有些遭不住,叫停这场闹剧。 “喂,宋言祯,你的意思是,我怀孕了,”她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忍不住要发笑,“而且孩子有可能是你的?” 问句如平地惊雷,让正在签字的宋言祯手上动作一滞。连同一旁等待签字的护士都惊诧中带上了“难道有瓜吃?”的兴奋表情。 “不出意外,就是我的。”男人口吻平淡。 贝茜有点生气了,一下子变脸:“胡说八道,我没怀!你才怀了呢!” 宋言祯:“……” 在她的认知里,她还是高三学生,甚至前一刻钟还在跟返校的宋言祯吵架。 所以说学生怎么可以怀孕? 怀孕不就是要那样吗?她才不可能那么出格,更不会和宋言祯…… 男人笔尖微顿,目光停在知情书的家属栏上,手中迅速划下最后一笔,字迹潇洒落拓,断点干净,折痕锋利。 护士这才不得不收起八卦心,遗憾离开。 一时间,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静默,逐渐在空气中蔓延。 宋言祯利落地倒了杯温水朝她走过来。 贝茜倚坐在床上愣愣看着他,才惶然惊觉,似乎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与自己记忆中的英挺少年已大不相同。 此刻他站在面前,体态修挺如劲松,身姿周正。 时间与阅历没有将他磋磨成世俗油滑模样,反而在荷尔蒙张弛间,令他更具明锐昂扬的男性魅力。 又干净,又沉稳,又疏离遥远不可一世。 的确很符合宋言祯一贯的风格。 贝茜没由来地感到一点恐慌。而挑衅,一向是她在这个男人身上寻找征服感与安定感的惯用伎俩。 “好,就算我真的和你结婚,还怀了孕。” 他的手机还被她拿在手上,贝茜不自觉捏紧手机边缘,底气不太够:“那你凭什么觉得,孩子就一定是你的?” “因为失忆的人,是你。” 宋言祯慢慢俯下腰身,修长指尖在她掌中的手机上输入密码,解锁屏幕。 他在此放轻声音继续说下去,字字虚糜试探, “而我还清楚地记得,你有多爱我。” 贝茜顺势低头看去。然后清清楚楚地望见,他的手机主屏幕壁纸竟是她自己缠着他亲吻的婚纱照。 照片佐证了他低沉幽缓的语句,贝茜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动摇和茫然:“真的……吗?” 他显露出她从没见过的耐心:“当然。” 当然是假的。 不过很显然,她完全不记得这部分真相。 那么他真幸运。 从现在开始,他所说的每一句谎言。 都是她赖以生存的真相。 宋言祯敛低眉眼,静静观凝着她,忽尔,扯唇笑了: “贝贝,你从来都不愿意离开我。” 〓 作者有话说 〓 宋言祯你小子…你……这就开始黑化了这是[害怕] 第3章 爱我 “大小姐,你这又是闹哪出呀?” 车上,闺蜜陶宁看了眼副驾的贝茜,无奈笑问。 陶宁就在【松石】的超声科当主治医生。 贝茜出车祸那天,她人都吓傻了。 虽说【松石医科中心】本就是宋家的地盘,接贝茜的救护车到医院之前,已经汇集了各科专家外加医护十几号人等在急诊外,完全不需要她跟着跑前跑后。 但作为现场唯一的“娘家人”,陶宁还是第一时间赶到急诊,全程陪同她检查。 得知贝茜失忆,陶宁起初也很难接受,但还是庆幸,至少她身体其他方面没问题。 说起来,也要庆幸贝茜嫁的老公好。她住院的这些天,陶宁没少往她病房里跑,每次去都能看到宋言祯在照顾她。 今天也是如此。 陶宁今天休班,下午照例去病房看贝茜。 宋言祯说正好有事出去。但事实上陶宁看得出,那是出于绅士的风度,主动为她们闺蜜之间留出聊知己话的时间。 只是没料到,宋言祯前脚刚走,贝茜就软磨硬泡地要陶宁带她逃出医院。 陶宁被她磨得没脾气,只好帮她跟医院临时请假,把人带了出来。 “刚才看你们气氛不对,小两口又吵架啦?”陶宁刹车在红灯前。 贝茜心下微躁,“我不跟他吵架才不正常吧。”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宋言祯可是从小吵到大。 刚一说完,贝茜才反应过来闺蜜口中“小两口”这个称呼。 什么小两口。 谁要跟他是小两口啊! 真是恐怖故事一篇又一篇,篇篇狗血。 陶宁对她的脾气司空见惯,只是柔声劝道:“以往怎么闹脾气都算了,但这次你出了车祸撞到头,可别拿身体开玩笑啊。” “不管怎么说,宋言祯是很宠你的。”她补充。 “??他很宠我?”简直匪夷所思。 贝茜在怀疑陶宁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宋言祯。 “当然呀,不但他宠你,”绿灯亮了,陶宁踩下油门将后话补充完整, “而且你也是真的非常爱他。” “我?爱他?”贝茜沉默了,半晌又跟她确认:“你是说……我吗?” 她是真的觉得天要塌了。 陶宁趁侧头掠她一眼,见她一脸“见鬼了”的狐疑表情,才忽然想起她的好闺蜜现在正是刚从车祸苏醒后的失忆状态。 于是耐心跟她解释:“结婚后你们感情很好的,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不过小夫妻嘛,偶尔拌拌嘴也在所难免,每次你跟他生气闹别扭,就会打电话让我接你回娘家,最后都是他亲自来哄你回去的。” 有时候贝茜怕父母担心,也会直接暂住在陶宁家。 所以陶宁口中的这个“哄”,事实上更确切来说,是每次宋言祯深夜下班之后,直接找上门把睡熟的贝茜扛走。 但这部分陶宁善意美化了一番,免得大小姐知道了又要闹起来。 贝茜再度陷入了沉默。 自从她苏醒,所有进出病房的医护人员、包括宋言祯,她见到的任何一个人全部都在向她传递同一个信息: 她跟宋言祯结婚了。 他们是领过证的合法夫妻。 他们还共同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可贝茜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和接受。 她跟宋言祯是死对头,是两看相厌、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啊!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情? 但是。如果连陶宁也这样说的话,她该怎么继续逃避呢。 陶宁和贝茜、宋言祯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贝茜有多讨厌宋言祯、有多想战胜他、有多少次背地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陶宁都是清楚的。 陶宁是她感情最深厚的好姐妹,不会骗她。 所以现在陶宁告诉她:‘宋言祯很宠自己,自己也非常爱他。’ 难道……真的是这样? 她还是忍不住想再求证,“你确定我是真的跟他相爱,而不是被他挟持了在尝试逃跑?” 陶宁有点被她逗乐了,“可当初确实是你先主动追求人家的呀,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其他原因……” “什么东西?!我主动?”贝茜没心思往后听,立马尖叫起来,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节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主动追他??就算真的要在一起也应该是他来跪舔我!!” 而且是被她一次次拒绝,然后宋言祯一次次跪舔的那种! 陶宁转头看到她脸都气得涨红,有点担心,摸不清贝茜的记忆到底丢失了多少。但又想着毕竟她才刚醒来不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别让她受太大刺激。 “好啦好啦。”陶宁哄着她,“那些不重要,你们现在过得幸福就够了。” 说话间,陶宁驱车驶到澜湾入口。 澜湾港别墅区,整个沪市最难进的高净值置地。 豪宅金字塔顶端,全一线江景,入住门槛比天高,里面住户的权势背景足以左右半个沪城的资本流向。 说是吹出来的风都比别处贵,半点不浮夸。 这里是贝茜从小生活的地方。 外来车牌的预审系统亮起嘀声,识别成功。 统一制服的警卫队站在安保哨岗,向她们致以恭谨的迎宾礼,双向智能闸杠与此同时缓缓抬起。 贝茜降下车窗,初春的风从江上灌进来,凉意泛潮。 她转头撩眸望出去。落日碎在水上,万丈璀璨金光粼粼剔闪。 飘茫雾中,私人轮渡整排靠泊在暗潮边,象征着业主们静默的权力与地位。 一切都还是贝茜最熟悉的模样。 记忆里,这分明是昨天爸爸接自己下晚自习后回家的路。而今天行驶在这条路上的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就已婚已孕了。多么荒谬。 世界像在她沉睡时悄然崩塌过。 她从梦中醒来,发现命运早已无礼篡改了她的人生。 一路驶入内部滨江主道。别墅群顺沿江畔弯弧错位坐落,高低各异,宏丽华美如座座小型贵族宫殿鳞次矗立。 正对湾岸主视角的江心,是宋家。 隔一汪矮树相间的人工天鹅湖,湖对面,贝家相峙而立。 两家别墅皆三面水景,几乎霸下了整个澜湾港最绝佳的风口位置。 论风格,宋贝两户泾渭分明。 隐贵矜雅的园林式庭院是宋家,而贝家是张扬奢靡的美式豪宅,两家一雅一奢,隔湖对望,气质本该截然相反。 但此刻,却被斜阳余辉浸染成相同寂静的金。 宛如,两座被同时点亮的琥珀岛。 “到啦,茜茜。”陶宁将车停在贝家门口。 忽然瞧见前方斜靠在车边的男人,她手肘碰了碰贝茜,“诶,那是你家宋言祯吧?” 贝茜从失神中抽回思绪,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瞥了眼。 还真是他,居然来得比她们还快。怎么?这架势是来逮逃犯的吗? 陶宁趁热打铁:“你看,我就说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最后他都会找到你的。”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吓人。 贝茜嗤一声,白眼翻上了天:“那真是条阴魂不散的好狗了。” 陶宁忍不住打个冷颤,但愿宋言祯真能哄好小姑奶奶。 “谢啦宝宝,过两天请你吃饭。”贝茜扭头对好闺蜜一秒变脸,冲她弯唇眨眨眼,随后转身开门下车,朝自己家走去。 宋言祯白衬黑裤,眉眼低垂,姿态松散地等在日暮晚昏下。 在他背后,残阳慷慨盛绽出最后的绚烂,橘红浓郁,牵引来点缀星子的深蓝夜幕,似他华贵披风。 漫天霞光如众神引燃的圣火,将整片云海江湾烧得忘乎所以。 而那个男人犹如众神怜惜的命定之子。 于是晚霞,不过是为他作衬的凡尘余焰。 好吧,贝茜也必须承认,从小到大,论骨相皮囊,宋言祯的确是她周边所有异性中条件最优越的那个。 但没办法,谁让她对他的讨厌情绪早已压过了所有。 “你来干嘛?我是不会再跟你回医院的。”贝茜走到他面前,率先宣布。 宋言祯的眼神落在她那身病号服上,不置可否。 他在思考,听到她从医院逃跑的消息时,他正在她的主治医生那里,确认她各项身体指标都正常。 除了头脑受创,她身上最大的伤只是一些淤青。 贝茜都快等得不耐烦了,才听到他不带责怪语气的陈述句:“失忆了也没改掉乱跑的毛病。” 瞧瞧这男人,听听这话。 人长好看有什么用啊?这嘴皮子一动够被她拉黑十次。 贝茜蓦然跨上前几步,身体前倾,仰头朝他顶撞过去:“喂,我们真的很相爱吗?” 男人皎然的面容疾速拉近放大,一双丹凤眼狭长薄锐,伴衬鼻梁左侧标志性的痣,突显得脸部线条锋利干净,精妙如艺术。 她几乎发出了灵魂疑问:“你确定,我们是那种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平常夫妻关系吗?” 眼前人与她暂停的记忆里相比,长高了许多,五官也变得更为平静深沉。 不变的是他周身那种不易接近的冷冽气质。 为了在气势上压倒他,贝茜干脆一手撑在他身后的车门,将他半困在身前。 宋言祯被她挤得只能后靠在车前,下颌略敛,习惯性低垂着视线,回答:“是。” 她意料之中的肯定答案。 但贝茜可不是轻易就被说服的,她借力踮起脚,身体完全贴过去,使劲儿将他往后压住, “那你说爱我。” 她的要求赤.裸直白,一个简单又热切的求证罢了。 但是他却在沉默。 黑睫垂压掩住了大半眸光,唯有从眼尾走漏的一线幽深色泽,似有某种黏稠物质无声流转。 贝茜撑着车的手转而揪住他衣袖,一把扯近,盯视的目光满含探究审视: “说啊,爱我。” 〓 作者有话说 〓 阴湿男鬼碰上直球甜豆,哥为了圆谎也是没招了 第4章 孕吐 他闻言抬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不着痕迹地移开。 她追究:“既然很相爱,说句‘我爱你’应该很简单吧?” “一定要听?” 他在维持语气里的冷静疏淡。 她揪住他不放:“我说了好几遍了,一定要——” 骤然,他覆上她的手。 传来的他的体温竟然晦暗冰凉,贝茜忍不住身子微颤了下。 然后他的指掌带着冷硬的力度,一根一根地,将她攥住他衣袖的手指缓慢剥离。 指尖交触时,能感到他皮肤下隐而不发的战栗。 于是她低头,却险些被他戴在无名指间的婚戒晃晕了眼。 他没看她,喉结艰涩地滚动,夹杂丝缕不易察觉的失真,挤出低沉喑哑的嗓音,带着初次的生涩感: “爱你。” 突如其来一阵疾风卷地,那两个字坠落在空气里,非但不像情话,反倒更像某种阴湿至极的咒。 他的行为很反常。 分明表现得抗拒她的肢体接触,可言语却带有诡异的颤抖。 贝茜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宋言祯迟迟没有松手。 既然她执意要让他尝到甜头。那么,他不介意第一次说爱她,是在如此不够正式的情况下。 他的手很大,轻松却用力地包握住她,拇指好似怜惜地摩挲流连在她掌心软肉,却失了准力,反而掐按得她那块皮肤生疼。 “爱你。”猝不及防,他再次重复,眼底灰翳压抑某种涌动的情绪。 无疑他平静的神色之下,正克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够了我不想听了……你放开我!”贝茜尝试挣脱没成功,再抬眼时惊异地发现,他正在盯着她看。 她错觉他眼中有幽暗火光在跳跃,燃烧着的兴奋和危险一闪而逝,只余下眼底一抹尚未褪去的沉黯灰烬。 “你…你……”她有点结巴。 见她犯怂,宋言祯适时收手,表情回归冷静无波,绕过她向贝家大门走去:“自己要听就别怕。” 贝大小姐气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谁怕了啊?你这人怎么……” 结果脏字还没出口,就见到宋言祯正在人脸识别她家的门禁仪。 很快,一道机械女声传来:“面部识别成功,请进。” 双扇雕花大院门自动对向滑开,仿佛在对宋言祯说“欢迎回家”。 而宋言祯不负所望,对贝家非常熟门熟路,指纹解锁入户门,简直跟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节 “不是?我没让你来我家,你不许进去!”她着急地阻止他,然而她的话根本拦不住他的脚步。 “宋言祯你听我说话没啊?” 贝茜瞪大双眼跟上去,追进玄关,看到那个男人甚至还有专属于他的拖鞋换。 “我问你,你凭什么刷脸就可以随意进出我家?” 话音尚未落定,贝茜就被男人堵在了玄关。 似乎觉得她太吵,宋言祯换好鞋后慢条斯理站直身体,转过来,逼近她,颀长的轮廓阴影缓缓笼罩在她身上。 贝茜其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感到他凌厉气场的压迫力。 她感受他在靠近,彼此间的气氛随距离倾轧而猛地稀薄,温度在抽离,一寸寸冻结心跳,令她轻窒。 令她想起刚刚他那句被抽丝剥茧的“爱你”。 心下又开始发毛,她忍不住想要避闪,就这样被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脊背倏然抵到自动闭合的电子门,躲不太开了。 巧的是,玄关声控灯在这时落入无声休眠。男人的个头高挺修拔,轻易遮蔽掉壁柜灯的半扇昏光。 退无可退的空间里,贝茜惶惑地呼吸加快,眸波盈颤间,视域里全是他。 宋言祯稍稍压低腰身,目光与她平视,尾音略挑:“即便我说了这种话,也不能证明,是么?” “什、什么话…”贝茜不自觉字音磕绊。 “爱你。” 他脱口而出的话语,合衬上她脑海里刚才的画面,以及他模糊又妖异的表情。 不一样的是,他似乎以恐怖的速度习惯了这两个字,念白比刚才更顺畅流利。 她在惊慌中抬眼看他,望见他的眼神疏淡,望见他浅褐色的眸平静如深潮,却望不到任何属于人类该有的冷暖情感。 这个,不是太好。 她真有点怕。 嘴上说着动听情话的男人,眉眼却并不着色暧昧旖旎,“还要再重复么?因为我爱你。” 贝茜吓得后仰了下,后脑磕到门板,满脸惊悚的表情看着他。 而他居高临下睨着她,眼底不见半分笑意:“轮到你说了。” 等等,这是让她说什么……? 仿若读懂她的不解,他提醒:“爱我。” “……” 紧张不断刺激着神经,已经暂住着一个生命的小腹微微发胀,贝茜蓦地感到一阵胃酸,愈发强烈。 “说啊。” 他倏地更加逼近一步,眼神光微闪,像蛇鳞随游移的身躯扭曲, 嗓音压得极低,掺着气音,字词似吐出的信子滑蹭过耳膜,“说你也爱我……” “呕!” 贝茜哇地干呕出来。 宋言祯不免怔了两秒,视线有些愣滞,“你……” 她疯狂摆手,说不出话。 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地反胃,像有什么东西不断翻滚在胃里,还会上涌至喉咙。这种极度不适感让她特别想吐,根本忍不住。 阴鸷情绪一刹那收拢,销声匿迹在他眼睫投下的小片影子里:“……” 贝茜用力一把推开他,捂着嘴飞快跑进洗手间。 她趴在盥洗台不停干呕,胃部灼烧着酸意,眼眶止不住飙泪,吐到最后开始生理性发抖也还是没吐出来任何东西。 直到一双手力度轻柔地拉起贝茜,关掉水流,“吐不出来就先休息一下。” 端来的温水放在台面,宋言祯从一旁抽出纸巾,替她擦净嘴边水迹。 贝茜一把夺过纸巾,歪头恼火地瞪着他,骂道:“都怪你说什么爱来爱去的,我肯定是被你恶心吐了!” 宋言祯受着骂,将温水递给她,淡淡开口提醒她:“是妊娠反应导致的孕吐。” 贝茜接过水杯愣了下神。 坦白说,除了周围的人告诉她“结婚”、“怀孕”这些事之外,更多时间她潜意识里还在以为自己是当年的高中生。 她对“身怀有孕”这种事根本没有丁点实感。 人生被重塑,原定轨迹被彻底打翻,这种感受真的有些恐慌得让人不太好过。 “你可以滚了,这里是我家。”贝茜猛力放下水杯,逞强地怒瞪着宋言祯,烦躁道,“不管我是怀孕还是什么,都有我爸妈照顾我,用不着你假好心。” 宋言祯仍站在原地,迟迟未有动作。 男人眉骨蹙拢,眼神复杂地徘徊在她脸上: “你连你父亲卧病三年的事,也不记得了么?” 骤然当头一棒,剧烈心悸让贝茜登时双腿发软,近乎快要站不住,“什、你说什么……?” 记忆里,爸爸昨天还推掉工作,特意去接她下晚自习回家。 贝茜的声音立刻染上了哭腔,“爸爸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 孕反持续的干呕令她双眸充血,此刻泪水溢上来,更令她眼尾浸满了温热的湿红,鼻尖耳尖,能红的红了个遍,整个人楚楚怜弱。 他总是习惯性低垂视线,看上去像睥睨蔑视着什么,又像对外物毫不放在心上,眸光平寂孤寒,疏冷清高。 但就算是这种目光,在触碰到她破碎泪眼时,也会放轻三分。 宋言祯抿紧唇,掠了眼她身上沾水的病号服。 “说来话长,先换身衣服。” 他虚扶她纤细手肘,引她往洗手间外走。 贝茜思绪混乱,没心情反抗,任由宋言祯带她轻车熟路地穿过长廊,坐电梯去到三楼,进入她的卧室。 贝茜一路都没吭声,表现得异常安静。 自我认知的崩裂像灵魂从体内飘出去,缺失锚点降落的游离与错位,几近吞噬她。 原来失忆要承受的代价不止是恍惚与混乱。 更深层的恐惧是,记忆中昨天还身体康健有说有笑的家人,今天就变成“卧病三年”…… 她甚至有些不敢问了。 爸爸他…… “目前没有大碍。”宋言祯一眼洞察到她的心思。 “近半年他的病情很稳定。” 贝茜当即心里暗松一口气。 真好,爸爸还活着。 “那爸爸现在在哪里?我家怎么没人?妈妈呢?” “在松石疗养院,你母亲陪着。” “哦。”她这才稍许放心,转而又疑惑起来,“啊?松石?不是你家地盘吗?” “嗯。”他把她安置在她的藤编公主摇椅上。 贝茜的卧房由三间房打通,化妆间、衣帽间与卧室各自独立。 从她坐的角度,可以看见宋言祯推开她衣帽间的折叠雕花玻璃门,抬手在她衣柜里挑选。 要是放在平时,贝茜一定会破口大骂让他滚。 但现在情况复杂,她陷入迷思。 爸爸竟然住在宋家的疗养院?他不是一向都跟姓宋的势不两立吗? 可以说贝茜生来对宋言祯的讨厌,有一半是受影响于父亲对宋家的极度厌恶。 躺在宋家的病床上,爸爸一定会觉得如坐针毡,她得去救爸爸! 贝茜当即心急如焚:“我要去见他,现在就去!” “可以。但我必须提醒你,岳父患的是爆发性心肌炎,受不了刺激。” 宋言祯已经从挂衣区为她选好一套睡衣,侧身,又拉开另一扇门, “想好怎么跟心脏病人解释你的失忆症了?” 贝茜一瞬张口结舌,随后渐渐冷静下来。 的确,这几天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连她自己都一时间无法消化,更遑论患有心脏病的爸爸。 要是被他知道宝贝女儿出了车祸,还失忆,甚至发生这些时还怀着孕…… 贝茜不敢往下想。 行吧,宋言祯虽然讨厌,但他脑子好使,说的话也有道理。 现在爸爸的病情要紧,不能承受任何刺激或打击。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父母知道自己失忆的事。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坐直身体,说:“那我就过去远远的看一眼。” “连近在咫尺的老公都认不出。”宋言祯口吻轻讽,“离远了能看清岳父的情况么?” 贝茜又是一噎,仰头看见拎着一套女士衣物走过来的男人,张口就要骂:“你这个……等等你手里拿的什么?!” 她猛然瞪大眼睛—— 男人修削指节上勾着一条,女士内裤。 淡粉真丝绸缎,纯欲少女款,白蕾丝花边搭配细带蝴蝶,勾勒性感。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节 “穿吧。”宋言祯将内裤挑到她眼前,嗓音懒沉,“这条花色好看。” 他的语调声平淡稳,简直就像在说“天气不错”那样稀松平常。 却让贝茜霎时爆红了脸颊,一路烧上耳廓颈后。 “你…我……”她又惊又羞又怒,噌地从藤椅上站起来,一把挥打掉他的手,涨红脸尖叫:“你有病啊宋言祯!” 力道振得轻薄小三角从他指尖飞落,又被他反应极快地再次从容接住。 贝茜失忆了,她对这条内裤根本没有印象。 可是从她衣柜里拿出来,不用脑子也知道肯定是她的。 这个男人,这个…流氓!怎么可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拿着女孩子的内裤啊! 就算,就算他们真的是夫妻,她还没适应不是吗? 他这种人,总是一脸平淡地做一些气死人的事情,她最讨厌了。 她还是想不通,气愤怨言:“我怎么会跟你有孩子?” 被她这般对待,宋言祯也并不恼,只是指节略微收紧。 他漫无目的地捻动掌中她的薄透内裤。 冰冷长指勾缠进去,轻勾慢挑,似乎在感受绢丝的细腻柔滑。温柔又亲密地。 又似乎难以克制地施加粗鲁力度,将它紧绞,将它捏揉发皱。野蛮又残忍地。 窗外,天色渐沉。 黄昏到夜的交接须臾里,有猫在发情叫春。 宋言祯站在贝茜面前,离得很近,迫使她极尽仰视。 隔着空气的间隙,她亦能感受到他腔调震动,浸透春夜的散漫冷峭,轻描淡写地将问题反抛回来: “你觉得…是怎么有的孩子?” 贝茜顿时语塞,心跳泵搏地极快,脸上更烫起来。 她只是惊讶,不是在问具体过程吧? 她惊悸又嗔羞地瞪人,刚哭过的黑眸水泽湿亮,鼻尖透粉,唇瓣艳红。 “还是身体没好透,自己换不了衣服?” 宋言祯淡微挑了下眉,内裤软布溢出他硬朗的指节,白蕾丝紧密勾连他无名指根的婚戒。 圣洁被侵犯,禁忌在招摇。 他缓缓弯起唇角,字词虚哑,“其实你完全可以按照以前的习惯来做。” “以前?是指我们结婚这段时间?我有什么习惯,会怎么做?”贝茜听到了自己声音紧绷。 感觉脑子好像不够用了。 他抬手挑开她的衣衫下摆,捏住病服裤边被系成蝴蝶结的抽绳: “以前你会……” 她的裤带绳结被一点点抽离,在他手里松散溃败,他接着说, “命令我帮你。” 〓 作者有话说 〓 你就骗她吧你小子,老婆才试探一句你就疯狂给自己谋福利 第5章 老公 “宋言祯你去死!” 贝茜快疯了,一把扑回自己的贴身小裤子藏在背后。 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她耳根子煞红:“你会有这么好心帮我吗?不扔我东西就不错了吧。” “我什么时候扔过你东西?” 宋言祯指尖微松,她裤带的系绳离开他的手,垂落下去。 事实上,在问出口的刹那他就想起来了。 从小尿不进一个壶里的两个人,多数时候都是贝茜在挑刺,宋言祯相对忍让。 于是前二十多年人生,她扔他东西不计其数,而他真正付诸行动的反击,只有18岁那一次。 如果时间跟着贝大小姐的失忆症倒退。 退回2021年高考动员大会那个下午。 他习以为常地接受着她的挑衅,接起师兄的电话,眼看着她炸毛。 她才不管他在听电话, “既然你这么忙,还特地回来做什么宣讲啊?” 他天生敏慧,能从通话间隙里分神给她,但他不打算回答。 少女不依不饶:“没参加过高考的人居然要动员高考?你不觉得可笑吗?” 是,他不需要高考。 甚至他只在高中待了高一这一年而已。 别人挣扎苦渡,于他而言只是人生踏板。 电话里,同门师哥在和他确认出国的日期, “7月出发,德国心胸外交换生资格难得,不过哥们几个都相信你的实力,等你学成归来。” 那时他获得了公费留学的资格,下个月就要离开沪市,本博连读,一去就是三四年。 “嗯。”他应声。 没想到贝茜突然爆发脾气:“你这个混蛋!” 直到她凶巴巴打落他的发言稿,他才对即将脱离这位骄横公主的事实有了实感。 恰巧师哥又问了个小问题,他快速应答后挂断电话:“我这儿有事要处理。” 处理她的脾气。 初成大人的宋言祯情绪很稳定,但还是会被她缠得失去冷静。她问他为什么会来,是,他为什么会在不可开交的忙碌中,还选择回来高中校园? 他也在问自己。为什么。 眼前,她还在任性,对日后长久的分别一无所知,对这次的见面毫不珍惜, 纷乱繁杂心绪充斥,他意识到该对她凶一点。 但只是一点,她就哭了。 两个人都不太记得那天是怎样收场的,只知道贝茜最后也没有道歉,更没有纡尊降贵为他捡东西。 宋言祯松开手,留下一句:“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成熟点。”就转身离开。 那天他们没再说一句话,台下人群里,只有贝茜用杀人的眼神瞪视台上的人。 当时她没想到,宋言祯居然真的可以脱稿即兴演讲。 更没想到今天,他说的“下次见面”已经在她记忆里消失了。 失忆患者的“下次”竟是一睁眼【已婚】,居然还是跟他?! ——关于这段回忆,宋言祯不做评价。 他最先回神,意识到问题的关键:贝茜的失忆到什么程度?她究竟失去了多少记忆? “我是什么时候扔你东西的?” 宋言祯扶她在旁边的丝绒凳坐下,典型的用行为干扰思考,让对方卸下防备的举动。 贝茜的记忆到高三为止,理所当然把自己当高考生。 她想也没想就答:“前两天呗!你把我书扔路边了呢。” 见宋言祯挑眉,她才后知后觉,不甘心地改口:“高三……高考前,你回校宣讲那天。” 宋言祯单膝触地,蹲下身与她平视,再次确认:“所以,你目前只有高考以前的记忆?” 贝茜努力地往后回想,却始终空白,脑袋的记忆储存区像坏掉的硬盘,调取指令无响应。 她甩甩脑袋,“嗯”了声:“之后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 包括她最想知道的,为什么会和宋言祯结婚? “也就是说,”宋言祯维持着下蹲姿势,肘臂搭膝,淡微垂睫,有了完整定论, “你失去了从大学到我们结婚一周年,这期间的五年记忆。” 原来已经结婚一年了……怪不得宋言祯能随意进出她家。 等下,重点不是这个! 贝茜忍不住挥舞起手来:“是又怎么样?不要以为我失忆了你就可以胡说八道骗我。” 她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内裤,严正警告: “我要去看爸爸,要是被我发现他没事,是你咒我爸爸的话……” 那块丝滑的三角布料,被她挥甩起来,宋言祯身姿劲挺地蹲在她身前,不可避免地险些被舞到脸上。 男人反应迅速地偏头避让,倒是没说什么,反问:“你知道爸在哪么?” “……不知道。” 她赶紧把内裤又塞回身后,浑身不习惯地嘀咕一句,“还有,谁允许你叫爸了。” 他望了眼窗外夜色没搭腔,口吻冷淡平常:“今天太晚,爸需要休息,明天带你去。” 这人?怎么越不让叫他越要叫呢?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节 贝茜抱怨他:“你是不是在故意跟我作对啊?” 他抿了下唇角起身,疏冷勾唇,以问代答杀死比赛: “你手上的,不如先穿上?” 好,贝茜怒了,骂他不知廉耻,让他去死。 她连忙跑进浴室换好自己的睡衣。 宋言祯也向来懂得适可而止,他看着她洗漱好后,自觉地转身去了客房。 “有事直接叫我,房门没关。”他轻车熟路走到离她最近的客房。 贝茜想让他滚回对面他家的别墅,又想到目前她的身体状态不济,这男人留在这方便自己使唤,也挺好。 “喂,宋言祯。”她出声叫住他。 男人停在房间门口,身形挺拔而又松弛,回眸等她说话。 这几天照顾贝茜,宋言祯没时间整顿自己,随意的穿着却更显优越从容。 西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靓利白皙的颈线。 贝茜难得动脑,自以为找出他的谎言破绽,双手环胸,机智问话:“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怎么分房睡啊?” 宋言祯瞄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开口反问:“你现在的状态,能接受和我一起睡?” “……当然不能!”贝茜差点跳起来。 “所以。” 他丢下两个字,迈步走入客房的黑暗之中。 不是,还显着他聪明细心了呗? 贝茜懊恼地发誓要少跟宋言祯说话,砰地关上门,埋进被子里睡去。 自从车祸后,太多巨变冲击,太多她无法接受的消息,仿佛一觉睡醒就被世界抛弃在身后,所有人大步向前走,全都没有等她。 对事事争先的贝茜而言,彷徨恐慌来得更快更汹涌。 所幸她的房间格局没变,床品花色都和记忆里一样,她裹紧被子缩在床头小夜灯的亮光庇佑中,才勉强感受到一丝安定。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在起作用,姗姗来迟的委屈和伤感侵袭着她。 眼角带着惶惑不定的泪意,贝茜将被子盖过脸,逼自己入睡。 ** 因为惦记爸爸的状况,贝茜天不亮就起床闯进客房。 像宋言祯昨晚说的,他没关门,贝茜径直走进去,看到眼前的画面不由愣了。 宋言祯竟然没在床上,而是陷在桌前的办公椅里。桌面上钢笔与文件整齐摊放,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颌线。 他双臂环在胸前,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工作用的黑色半框眼镜滑至鼻梁,很明显是通宵后的浅眠。 贝茜一直知道他聪明又努力,没想到他这么拼。 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贝茜这一下子失去五年记忆,倒也新鲜,像把熟人重新认识一遍。 勉强再等半个小时吧,她下意识放轻手脚,准备离开。 却在转身时听到男人微哑泛凉的声线: “起这么早,很担心?” 她顿步,如实点点头。 随后她听到一阵短促的窸窣,宋言祯摘下眼镜搁在桌上,拎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我洗漱,一会儿出发。” 她张口欲言,看到他快步进入洗手间的背影,只好选择收声。 宋言祯的冲凉洗漱时间把控在二十分钟,带着贝茜往车库走时,身上还隐约残留着剃须水的薄荷凉气。 贝茜跟在他后头,上下打量:“能不能行啊你?宋言祯你要是熬夜了可别疲劳驾驶啊。” 宋言祯没说话,打开车门将macbook和文件袋放在后座。 贝茜左右观察,惊奇地发现宋言祯开的车,还是当年那辆aston martin db12。 生在宋家这种量级的豪奢门阀,他竟然可以物欲低到五年不换车。 不过看到眼熟的东西,贝茜还是很高兴的,她好心拍拍他后背:“要不我来开车,你给我指路就行。” 宋言祯直起身,单手搭在车门边框上看着她问:“你记得怎么开车?” 瞧不起谁呢? 贝茜的眉头一下子就拧紧了: “我只是失忆,不是失能好吗?人专家都说了,生活技能和记忆是大脑的两个不同区域,基础功能不会丧失,亏你是个医学生,这都不懂。” 宋言祯抬手捏按山根:“需要提醒你是怎么失忆的吗?” 她理直气壮:“我知道,车祸嘛。但是那又怎样?反正我没有车祸的记忆。” 他微不可闻地笑了声:“记吃不记打的本性倒是没变。” “彼此彼此,都五年过去了,你这张看起来漂亮实际会喷毒的嘴巴也没变!” 他笑意更深,把她扶进车里:“走了,家里有司机。” 贝茜傲然:“怎么不早说?” …… 春风沿途,丛簇的枝丫还在静默,幼小到难以察觉的苞蕾半遮半掩,孕育着某种崭新的意象。 【松石|科学疗养中心】 这里是宋氏旗下高端疗养院,环境堪比顶奢酒店。 住在这里的病患非富即贵,套房内不仅有顶尖医疗科技配套,还有私人定制化的服务团队。 贝茜带着墨镜口罩,扒在走廊转角的墙边望风。 她视力不错,能从门上狭窄的玻璃开口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妈妈似乎在照顾爸爸,爸爸虽然坐在病床上,但行动自如应该目前没有大碍。 宋言祯手里拎着她吃剩的早餐,垂眸凝视她探头探脑的动静,微微挑眉,轻咳了声提醒:“进去看?” “嘘!”贝茜很严肃地让他噤声, “现在我对爸爸的病情不了解,到时候进去了一问三不知,不就被发现我失忆了吗?” “万一把我爸妈吓出个好歹来,你有几个医学天才够用啊?”她小手一指,拿高中校园里他遗留的天才名号挖苦他。 宋言祯不远不近得斜倚在墙壁,没搭腔。 他低眼将视线落在她身上,见她仍扒着墙角往里面偷觑,焦躁紧张的情绪明显。 站在父母门外,贝茜才懂近乡情怯。失去记忆的她要临时补课的事情太多,她头也不回地,忍不住问了一堆: “爸爸已经病了三年了?是不是很严重?” “最坏到什么程度?” “他病倒后家里是我在撑还是妈妈在撑?” 结果她噼里啪啦问了半天,身旁男人一句话也没答,贝茜不满地转头瞪他:“问你话呢!” 宋言祯眉骨略动,这才开口,“时好时坏,最坏会死。玥夏” “还好,你撑过来了。” 她意外地怔愣:“我吗?我有这么厉害?” 宋言祯依旧姿态松散闲倚着墙,下颌微含,看着她“嗯”了声:“是有点厉害。” 贝茜奇怪瞥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快跟我说说,失忆之前我们在爸妈面前是怎么样的?恩爱夫妻还是相敬如宾?” 贝茜没时间再拖了。 妈妈是半辈子都在搞艺术的烂漫沪都小姐,还算好骗。但只要她稍有不慎露出马脚,绝对瞒不过白手起家商场纵横的老爸。 可偏偏,这本该跟她统一战线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打算好好配合,好整以暇地来了句:“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在骗你么?” “现在说这些,几个意思呢你?”贝茜咬牙。 宋言祯抬手,指尖漫无目的点着额角:“骗子的话,你确定要信?” 故意的,这狗男人绝对是故意想跟她过不去。 说什么爱来爱去,她就知道不管过去多少年,她跟宋言祯从仇人变爱人这种事怎么听都是天方夜谭。 “你管我呢?别废话赶紧说!”贝茜强迫自己先咽下这口恶气, “我爸受不了任何刺激,所以我们等下进去千万不可以露馅,知不知道?” 宋言祯望着她又心急又认真的模样,倏尔笑了,淡淡开口: “想不露馅,就先把称呼叫对。” “什么称呼?”贝茜总觉得他表情下掩着狡诈。 她仔细想了想:“我现在能想到对你的称呼只有冷脸怪、装逼犯、毒男……” 都是她高中骂他的话。 “……”宋言祯收回视线,舌尖顶腮,低嗤,“既然不是诚心想聊,那你独自去见岳父,应该没问题吧?” 贝茜就是再撞坏脑袋,此时也该听出他话里带有威胁的嘲弄。 她立马以子矛攻子盾:“不行,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现在可是一根绳上——” “所以,你该叫我什么?”他森凉接话。 好家伙,这根矛扎她自己身上了。 贝茜眉梢微抽搐,磨蹭半天,才勉强憋出两个字:“言祯。” 宋言祯并没有动容:“不对。” 一不做二不休:“阿祯?祯祯?”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节 “都错。”宋言祯似乎有很多耐心等待。 可是再拖下去,等下要是妈妈突然从病房里出来,到时候惹起疑心就麻烦了。 贝茜在焦急中灵光一现:“该不会是……?” 她震惊地用口型对出那两个字。 老,公? 宋言祯眉梢轻挑,隐微弯起唇角。 他静立于光影交界处,半面矜骄,半面阴晦,昂贵西装勾描出优雅挺拔的轮廓。 男人在给予指令的低沉嗓音里,含混了三分蛊惑: “嗯。乖,叫出声。” 〓 作者有话说 〓 宋言祯:又是给自己谋福利的一天 第6章 胎儿 贝茜牙都快酸倒了:“太肉麻了,我叫不出口。” 她有点佩服失忆前的自己,对着宋言祯这块冰秤砣,也能叫得这么亲热? 宋言祯还是那副样子,带着点散漫玩味,静静等着她开口。 贝茜的唇来回启张几次,就是讲不出声。 到底是谁这么倒霉?一觉醒来出车祸失忆了不说,莫名当妈不说,还得对着多年死对头叫老公。 简直是人间惨案。 宋言祯在这时略微靠近过来,低下头压低声音,告诉她一个新信息: “你当年,是高分考入电影学院的女明星。” 他突然聊起往事,把贝茜钓得一下子挑起眉梢。 记忆到高考前就停止了,她对自己考没考上电影学院很关心。 “哦?真的吗?我吗?我是女明星吗?”她一面诧异一面骄傲,悄悄挺直脊背,微抬下颌起范儿,“看来我高考发挥得还挺不错嘛。” 宋言祯在不知不觉中带回话题:“听说是表演系第一。” 很好,是她爱听的。 “我失忆这么多天,你终于说了句有可信度的话。”嘴上还在挤兑,但她嘴角显然有些压不住,多少带点沾沾自喜。 正在她露出得意小表情时,他紧接着给出沉缓有力的鼓励,暗含隐隐的诱导:“所以凭你优秀的演技,叫老公这点小事……” “当然不在话下!”贝茜接得快极了。 宋言祯话语里微微透露的欣赏,她很是受用。 谁能抵挡被多年死对头承认优秀的诱惑? 更何况,这是她失忆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消息令她意外,也不意外。对于当女明星这事儿她从来志在必得,艺考也确实是那年第一名,她有骄傲的资本。 见她眼珠滴溜溜转,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我真厉害”。 恐怕贝茜到了一百岁,也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 “回神。”他抿了抿微扬的唇角,压下疏渺的笑意,提醒她, “开机了,女明星。” 贝茜煞有介事地清嗓,尝试嗓音放软放轻,夹出宋言祯没见识过的甜美动听。 “老公~……” 是的,明星就该在听到开机两个字后,立马进入状态。 贝茜就是这样认为的。 当时她获得艺考第一的那场即兴命题,是【被伪君子丈夫处心积虑欺骗的女人】。对她这个家教管束严格,且从未早恋过的高中女孩而言,婚恋命题显得匮乏又遥远。 不过。 大小姐的演技生来灵妙,任何命题,都不是问题。 她像个努力试镜的新人,抬眸瞄了眼‘导演’的表情,迫不及待地小声催促, “是这样吗?对了吗?” 僵硬的神色一闪而逝。 宋言祯眯起眸子,视线瞬息晦暗难辨,如有异火烈灼地深燃。 他抿起唇,下颌收紧,半天没吭声。 “老公?”见他不给反应,以为是对她的表演不满意,贝茜更加来了劲头,抬手一把挽住他的小臂贴依上去,整个人都偎向他。 “老公老公??” 她只顾自沉浸式入戏,歪头看着男人,努力将声音捏得愈发温软,“老公啊,怎么不说话?” 字音声声入耳,也认真,也天真。 像幼猫的尾巴轻柔扫过某处难见光的敏感肌肤。 笨拙,迟钝,不讲章法的莽撞,滋生起细密动荡的酥感,震颤着诡异的痒,又极具抚慰性地融化在激增的快感下,冲撞在血液。 流窜的掠夺欲是得不到满足的,罪恶的,爽的。 也是,不好过的。 落低眼睫瞟过她的手,宋言祯近乎下意识地后退了步,从贝茜怀里抽回胳膊,转瞬淡去情绪,声线隐微晦涩:“可以了。” 贝茜没懂:“什么?可以了是什么意……喂!” 根本不等她说完,宋言祯顾自转身大步离去, 让她叫的也是他,叫完不满意的也是他。 到底想干什么,个死男人。 贝茜被他搞得云里雾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自然无法注意到男人耳根处烫红一片,灼烈热意顺沿冷白修长的脖颈线条,烧出欲色动人的薄粉。 宋言祯长腿生风,贝茜几乎要小跑着追在他身后,失去耐性地质问:“不是,怎么突然走了?你还没说我们该在爸妈面前表演出什么状态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病房门口。 “足够了。”进去之前,宋言祯偏头掠她一眼,看上去似乎缺乏情绪,扔下一句, “你会叫老公就够了。” 贝茜:“?”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宋言祯已经更快一步推开了门。 她只好被迫收声,心里暗骂这鬼人阴晴不定的。 跟着走进去,贝茜一眼望见躺在床上的贝曜手里正举着一只呼吸面罩,覆在口鼻处,似乎是在做什么她看不懂的治疗。 宋言祯出声纠正:“爸,雾化要坐起来,让药物深入呼吸道,才能便于痰液排出。” 他脚步快,动作也干净,径直走至病床前,按下摇杆按钮,智能化床板自动升起半截,托着贝曜坐直身子。 在贝茜仅存的记忆里,父亲贝曜跟宋家的关系一直都势如水火,王不见王,和她跟宋言祯那种两看相厌的恶劣关系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沪市首富的宋家,贝曜从不放眼里。 以至于连对所谓“松石唯一继承人”宋言祯,贝茜与父亲贝曜都秉持某种一脉相承的瞧不上。 贝茜甚至记得,高三动员会那天放学后是贝曜来接她回家。被宋言祯凶哭的贝大小姐刚一上车,就委屈地扑进爸爸怀中哭诉,发脾气告状大骂宋言祯的种种不是。 当时爸爸说过什么来着…… “宋家那小子竟敢欺负我女儿?真是活腻了!” “保送?保送又能怎么着?看着跟他那个爸一样鼻孔朝天冷漠刻薄。” “下次他再惹哭你,你就给老子大嘴巴抽他丫的!” 在贝茜印象里,那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但现在。 “噢瞧我这个记性,又忘了。”现在,贝曜看到宋言祯来也并没有感到意外,指了指手里的面罩招呼他过去, “小宋你帮我看看,这药还有没有。” 贝茜近乎有些愣在原地。 爸爸甚至第一个招呼的不是她,而是宋言祯。 宋言祯自然地接过面罩,对光举高望了眼面罩手柄内的药液,转头顺手替贝曜重新戴好,淡声叮嘱:“还有五分钟。” 贝茜动了动唇,正想开口说什么。 这时候,贝母孔茵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工,替她人手拉了一辆装满鲜花的小拖车。 她安排护工把东西放好位置,这才笑着招呼贝茜两人,“诶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坐呀。” 母亲孔茵搞艺术,学过声乐,音调清越悠扬,配一口沪普辨识度很高。 贝茜干站着没动,惹来孔茵的注目:“莹莹啊,怎么几天没见瘦了点?别为了要美就不吃饭。” 贝茜小名叫莹莹,大小姐自幼就是贝家的掌上明珠,从来都被宠爱着。贝茜自出生后就被女儿奴贝父捧在手心百般呵护,跟妈妈更是处得像姐妹。 一句简单日常的关心,惹得贝茜止不住鼻酸。 出车祸到丢失五年记忆,妈妈的爱还和印象里一样,多好。 谁知道孔茵下一句话,就把她快决堤的情绪憋了回去。 “女婿啊,我家老贝的事情实在感谢你,不过莹莹还需要你多照顾,有空得看着她好好吃饭才行,她挑嘴,你多操心哈。”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节 贝茜傻住了。 “我分内的事。” 她循声看过去,宋言祯习以为常地点头,在长辈面前展露出十足的礼貌与矜贵。 “妈…”贝茜正欲开口说什么。 却见孔茵直接走向宋言祯,“女婿,按照你之前提供给院里的治疗方案,你爸这也有将近小半年没犯病了。” “前几天我估计是换季着凉了,感冒以后就开始咳,又说胸闷。”孔茵表情严肃了些,“我想着正好也到复查的时候了,就让他干脆做个全面检查。” 宋言祯点点头,温声宽慰:“您别担心,爸昨晚的检查结果我都看了。” 他在这时拿出一沓文件资料,“心彩片子没有大问题,心肌酶和肌酸激酶指标虽然离标准值有一定距离,但考虑到爸的年龄和心肌炎重创心脏的程度,相较之前的数值是持续走低的,说明他身体机能在逐步恢复。” 一向话少的他,在讲述起病情时格外详尽,是为了让老两口放心,同时也在让她放心。 听到宋言祯这么说,孔茵脸上表情明显放松许多。 她接过来那些化验单,像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今早他们好多教授轮番过来会诊,提到那个代表心力衰竭的指标,叫什么利太什么的……” “血浆b型利钠肽。”宋言祯精准接话。 全部都是贝茜完全听不懂一点的学术名词。 但她忽然注意到宋言祯手里拿的那沓文件,似乎就是今早她闯进客房时,摆在桌上的那些资料。 难道他昨晚通宵一夜,都是在研究爸爸的病情吗? 这让她很快联想到,刚才妈妈说,爸爸的最终治疗方案竟然是宋言祯提出的。 ……他真有那么厉害? 贝茜暗自腹诽着,又听到孔茵跟宋言祯仍在讨论,那些拗口又深涩难懂地医学术语词简直是她知识盲区。 她听也听不懂,插也插不上话,只能兀自焦灼在原地干着急。 恰好这时,贝曜的雾化做完了。 见他摘下面罩,贝茜忙走上去拉住他的手,心急如焚:“爸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几乎话都没说完,贝茜已经湿红了眼,连声音都染上哽咽。 贝曜反而宠溺笑了,抬手摸摸她的头,“我家宝贝莹莹这是怎么了,你爸我病了又不是一两天了,复查而已,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贝茜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 毕竟贝曜是何其慧眼如炬的精明人。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担心自己的表现异常,再这样下去会引起爸爸的怀疑,贝茜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酸涩。 她转移话题道,“爸爸你饿不饿?跟妈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们买。” “小姑娘什么时候操心这些小事了?” 那边孔茵正好跟宋言祯讨论完,听到她这么问,掰起指头数道: “从你爸住进人家这里开始,所有的护理师、高级营养师、私人医护等等全都是言祯一手精挑细选的呀,哪里会饿着我们。” “……”好吧,勉强算他够贴心。 贝茜撇撇嘴,又关心道:“那检查是不是都做完了,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要不我扶您出去走走……” 谁知她话没说完,竟是贝曜先出声打断她,“小宋安排的康复理疗团定制了运动计划,说是不能过度活动。” “嗐,要我说这次就没什么大事,你妈爱大惊小怪的。”贝曜看向一旁的宋言祯,“你工作忙,我特意让她瞒着你,结果院里的人还是把你麻烦来了。” “不麻烦,爸。”宋言祯将雾化仪调至吸氧模式,又顺手为贝曜倒了漱口水递过去,“我跟莹莹正好过来看看您。” 贝茜:“……” 不是,这对吗? 怎么她的事,她家的事,连她父母的事都是宋言祯在一手安排啊? 更离奇的是,她能感受得到,贝曜对宋言祯的客气态度里,甚至带有不加掩饰的欣赏意味。 她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 连爸爸也退出了“讨厌宋家联盟”,虽然这个联盟成员本来就只有他们父女俩。 可这下她不就变成孤军奋战了? 贝茜越想越别扭,没好气地瞪了眼宋言祯,“他有你们说的这么贴心这么好吗?” 孔茵走过来宠笑着捏捏她的小脸,接下话茬:“你这孩子,你爸生病这期间言祯事无巨细,哪样不是亲力亲为放心上,他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 “再说,要不是当初言祯介入治疗,恐怕你爸现在都还找不着病因呢。” 感受到贝茜匪夷所思的注视,宋言祯面不改色,依旧是那番宠辱不惊的模样,字句措词更是深得长辈欢心的谦逊有礼: “莹莹是我的妻子,所以我理所应当照顾我们的爸妈。” “……”不开玩笑,贝茜又有点想吐了, “打住行吗?我爸妈就是我爸妈。” 贝茜任性地划分界限,“才不是你爸妈!” 孔茵闻言,不满地拍了下自家女儿后背,“又耍小脾气,吵架啦?侬个次又是为什么咯?” 还不忘柔声调侃: “当初你可是主动倒追人家,怎么,现在又跟人家分得那么清楚,要分家啦?” 贝茜张口结舌。 “我和莹莹永远不会分开。” 一旁,始终寡言少语的男人陡然插话进来,他声平淡稳,口吻却又异常笃定。 他侧头深深凝着贝茜,再次强调:“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谁要跟他永远啊! 贝茜厌烦又质疑地瞪他,下意识想反驳。 却见宋言祯这时候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微微偏头,状似不经意地在她耳畔稍顿: “如果,你想要爸爸的情况继续稳定下去,” 他的气音拖得很缠绵,语调却像浸过冰水的蛛丝划过耳鼓,每个字都激起颤栗, “就最好,不要表现得抗拒老公。” 这一声“老公”的自称,让贝茜想起刚才进门前的练习,头脑降温不少,她把要呛声的话咽了回去。 此时蓦然响起一阵来电铃声。 宋言祯拿出手机,眉梢略动,打算转身出去接电话。 贝茜忙一把拉住他,凑过去看他手机,问他:“谁啊?你要去哪?” 她现在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呢。 他要是走了谁帮她圆谎啊? 宋言祯倒也坦荡,举过手机拿给她看,悄声:“事故处理的保险公司。” 一听跟自己的车祸有关,贝茜吓得让他赶紧出去接,千万不可以被爸妈听到任何风声。 宋言祯前脚刚出去,见到病房内只剩自己和父母的贝茜,忽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从心来。 她思忖着开口,试探起自己父亲: “爸爸,我可还记得你以前一直跟宋家不对付,就连宋言祯那小子你也很反感,那当初你们是怎么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或许是哪里出了问题,贝茜想。 说不准宋言祯不在,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比如,一切都是假的。 但,事与愿违。 只听贝曜哼了声,“你当时为了跟他结婚,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还发誓非宋言祯不嫁。” “我跟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同意又能怎么办?” 贝茜又一次在这间套房里无语凝噎。 很好,现在不仅是自己‘主动倒追’。 还‘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甚至是‘非他不嫁’。 连爸爸妈妈都这么说……那一定就…… 他们结婚的故事一次次刷新版本,过度震惊已经令她近乎麻木。 可是贝茜还是不死心,想再继续多问点什么。 “我这一病不起,现在也认识到了,小宋人品不错,经得住考验。” 谁知贝曜却在这时敛起神色,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语重心长提醒贝茜道, “既然已经结婚了,你也要收收脾气,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任性胡闹。” 贝茜仿佛刹那之间被死死钉在原地。 她在震诧中抬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父母,无意识后退了半步。 从来最疼爱她的爸爸,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说她胡闹。 关系最亲密的妈妈,也会为了该死的宋言祯说她耍脾气吵架。 怎么全世界好像只有她在找茬一样? 到这一刻她才惊觉,原来自己并不会麻木。 原来她还是会这样被轻易牵动情绪。 记忆空缺的恐慌与无措,物是人非的游离与恍惚,父母态度转变的落差和委屈……所有情绪几乎在一霎之间不受控地袭来。 而充涌在她体内的孕激素,会敏锐捕捉到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起伏,然后无限放大。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节 或许因为久病,曾经行事果决的贝曜开始对很多事都不放心。 作为爸爸,他还在继续嘱托女儿:“言祯的确是很优秀的,他大学还辅修了资本管理方向的经济学,你在管理我们家集团的时候,有拿不准的事可以和他商量。” 什么管理集团?她不是演员明星吗? 贝茜皱着眉头,想问问清楚,一张开口喉咙里就泛出剧烈酸苦。 “唔……呕!” 胃里翻江倒海,搅得她肝肠都极度不适,贝茜根本忍不住,脚下发软,来不及跑去洗手间,她扶着墙壁低头干呕了起来。 贝氏夫妇被自己女儿吓了一跳,孔茵赶忙拿纸过来,着急替贝茜抚拍着背部:“莹莹,没事吧!” “怎么突然吐了?是吃坏东西了?最近没休息好,还是着凉了?” 孔茵越问越担心,见女儿连续反胃到说不出话,她急切地四处叫人,“医生,医…哎呀死老东西你离呼叫铃近,不晓得按一下啊!” 贝曜赶紧伸手,却被满面通红的贝茜拦了下来:“都不是……不用叫人。” 以孔茵女士大动干戈的性子,医生来了肯定会要求全面检查,到时候捅出失忆会更麻烦。 太多乱七八糟的事。 她真的受够了。 这时,孔茵跟贝曜对视一眼,猛然一下子僵住。 到底是过来人,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询问女儿:“莹莹啊,你是不是……” “是。”贝茜扯过纸巾胡乱擦了把嘴角,直起身,眼睛还带着血红。 “我怀孕了。”她说。 宋言祯听见房内的喧闹声,即刻挂断电话从外面返回。推门而入之际,他抬眸撞见贝茜满脸泪水地说道: “我要打掉这个孩子。” 〓 作者有话说 〓 宋言祯:不好!我儿危!! 第7章 吵架 她话音落,病房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很漫长。 对贝茜来说。 她承认自己是因为情绪和身体都极度负能量,才一时冲动脱口而出。 失忆至今已经过去三天。 她终日绷紧的心弦、无法喘息的惶然,甚至时不时和她作对的孕激素……还以为这些能在爸妈身边得到消解。 可是居然,连爸妈的态度都变了。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后悔在生病的爸爸面前冲动说打胎。 贝茜后知后觉回想起昨晚,宋言祯告诉过自己,爸爸得的是心脏病,不能遭受任何刺激。 心下暗骂自己,她出声试图缓和气氛:“爸爸,我……” “刚叮嘱你不要胡闹!”贝曜突然神情肃厉地打断她的话,末了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哎,你这孩子。” 贝茜再次被贝曜的训斥震懵了,她忘了擦泪,不可思议地望着父亲。 从小到大,爸爸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大声过。 见贝曜情绪激动,贝母孔茵也惊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替他抚着胸口劝道:“老贝你有话跟孩子好好说呀,你不是向来最宠爱莹莹的嘛?平时我讲她两句你都要心疼。” “就是因为爱她,才不希望她在人生大事上轻率。”贝曜说到这里,面色隐约浮现一丝悲慨,把住氧气面罩深吸两下。 贝茜动了动唇,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难以置信的惊诧过后,无从言说的复杂心情席卷而来。 她的高傲不仅来自于父母娇宠,性格要强更是将贝曜的犀利棱角继承了十成十。 敢想敢做、雷厉风行是他成就【贝曜集团】的底气。 可是,这样一位张扬到曾对她说‘在外面谁敢碰你一下你就狠命还手,打残了爸赔得起’的父亲,现在劝告她要谨慎面对人生。 贝茜不敢再继续想,爸爸经历了多少生死徘徊的病痛,才会抹去那些锋棱。 他已经失去了给女儿兜底的信心,只能寄希望于她快些成熟。 她眼眶沁着红,声线带着心疼愧疚:“对不起,爸爸,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我……” 真的糟透了。 她连解释都表达得像顶嘴。 该怎么说明这一切?怎么表达其实她并没有想好如何处置孩子。 更或者,她压根没想过。 因为处在失忆状态的她,大部分时间都不记得,自己肚子里正有一个小生命暂住。 “我真的没有胡闹啊,它来得太突然了……” 郁闷之余委屈更多,她越辩解越乱,快要分不清自己说的“它”究竟是指孩子,还是近期遭遇的一切。 剪不断理还乱,她的脑袋变得好痛,辩驳声也不自觉抬高了: “我只是不想在这时候多一个人来添乱——” “爸,妈。” 旁侧,及时插入一道微沉的男声,阻断她更进一步的宣泄。 她如梦初醒望过去,是宋言祯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腕轻缓拉到身后,挡住贝父贝母探究的视线。 他的口吻谦逊又得体:“莹莹已经长大了,她有能力做任何决定,我听她的。” 对啊。 宋言祯说过,爸爸生病这几年是她在撑家事。 如果是那个没有失忆的自己,会不会做得更好? 不,如果不是失忆,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局面。 毕竟事关孙辈,孔茵舍不得,也怕贝曜再动气,便劝:“莹莹啊,孩子的事情你可要慎重,来了的都是缘分,要跟言祯好好商量不能任性,毕竟你们是夫妻。” 夫妻夫妻,又是这两个字…… 懊恼、烦躁、不甘和无力在寸寸滋生,混杂成无处宣泄的愤懑怒意。 宋言祯背在身后的手还轻握着她的腕,感受到她异常的颤抖,他骨感有力的长指略微收紧。 碰巧她的负面情绪急需一个支点,而向来被她针对的,除了宋言祯还有谁? 没错,这全都怪他!谁知道这男人给她爸妈灌什么迷魂汤了。 但眼下无论如何,她不希望爸爸有事,不能让失忆的事露馅。 贝茜压着火,狠狠剜了眼宋言祯的背影,收敛脾气:“你们先休息吧,我还有事,过两天再过来看爸爸。” 说完她再也压不住汹涌的心绪,抽回手扭头离开房间,留宋言祯在原地和她父母沟通道别。 懒得管他们说什么,反正爸妈现在把这男人当块宝,他肯定能哄好二位。 贝茜气冲冲地顾自闷头往前走。 越想越不服气,想逃离现实般脚步越走越快,以至出了住院楼后疏忽于看路,横冲直撞地险些被过路车辆擦撞到。 宋言祯不知何时无声跟在她背后,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人行道内侧走。 动作间,男人无名指上的戒圈光痕闪烁。 “不用你假好心,我就是要走外边!”贝茜扭动身体甩开他的手,一个大跨步又往马路上走。 肩膀猛地被收紧扣回,力度大到令她打了个趔趄,摇晃着撞上他有力的身躯,极为被动地贴近他。 “你要干什么?”她仰起脸。 宋言祯低头回看她:“闹脾气可以,别做危险的事。” 贝茜的情绪在这里爆发:“别碰我!” “话都是你在说,事情都是你在安排。”她恼火地咬牙切齿, “宋言祯,凭什么你对我的事不论大小都了如指掌,而我对自己的世界却一无所知全是空白?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青梅竹马多年,宋言祯练就了对她神奇情绪处变不惊的本领:“因为我们是……” “夫妻,我知道你又要这么说。”贝茜阴阳怪气地讽笑接话,转而变脸更加凶恶, “你这个骗子!” ‘骗子’这个词尾音下坠的瞬间,男人的眉头倏地压低,眉尾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前一刻还缺乏情绪的眸子波澜骤起。 他没吭声,只是缓缓眯起眼睛,温度从那双丹凤眼里一丝丝抽离,目光只余下近乎审视的冰冷,血淋淋地钉在她脸上。 “怎、怎么?这么瞪着我,你是不是心虚!”贝茜硬着头皮盯回去。 他静默地注视她,连赖以呼吸的空气都因这凝视而变得粘稠浑重,无声地囿困着她。 实在瞪不过,贝茜憋不住了:“你不是说我是女明星吗?刚刚爸爸怎么说我在我家公司工作??这不是骗我是什么?” 原来是说这个,他还以为…… 宋言祯顷刻眉眼松动,低头懒淡勾了勾唇,笑意渗凉。 再抬眼,眼里那抹阴冷已被完美掩藏。 “五年足以发生很多事。”他实话实说,“包括女明星退圈继承亿万家产。”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节 那……倒也说得通,但贝茜就是觉得不爽:“也包括莫名其妙变成一个孕妇吗?” 这个问题比上个犀利得多。 宋言祯很清楚她在发泄气愤不满,因此,他不对‘莫名其妙’进行解释。 她还不适合知道过程。 然而,他也必须提醒:“虽然你的认知停留在高中,但你现在并不是高中生。作为成年人,孩子是需要我们共同承担的责任。” 听闻他字句有力,贝茜倏然心下震动,颤了颤眼睫。 这对她来说是个全新的角度。 这些天沉溺在实际年龄与高中生身份不相符的矛盾里,她还从没想过“责任”这个问题。 对父母的责任,对现实的责任,还有对……腹中新生命的责任。 再怎么说,她也比肚子里那没见过世面的小胚胎多活二十几年,总不能仗着这个就随意宣判人家死刑。 不过面对宋言祯,她一贯秉承着不可能接受他说教的傲娇心态,抱臂昂头:“谁要承担啊,谁要跟你生孩子,嘁。” “可以。” 宋言祯的面色静谧如水,丝毫没有她预想的慌张或是生气。 “和对爸妈说的一样,你决定,我尊重。” 他淡薄如常,看不出情绪,甚至有条不紊为她安排, “拿掉孩子之前,把身体养好。” 这就轮到贝茜卡壳了。 这不对吧?按理说这可是他老宋家的后,他不是应该跪下来求她留下孩子吗? “喂?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很相爱吗?我要打掉孩子,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心疼啊?”她没藏着问题。 “因为你现在不爱我。” 宋言祯摁掉一个学校打来的工作电话,抬腕看表,给她的回答依然耐心低缓, “你不爱我,自然也不会爱孩子。” 有点道理。贝茜莫名想起孔茵女士追过的古早苦情剧。 类似豪门下堂妻的台词,就这么从宋言祯嘴里说出来了。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准备去工作。 却又再次出声,一字一句做着最后的叮嘱: “但贝贝,你要记住。” 听到这个许久没出现,一出现就让她浑身刺挠的称呼,她略感奇怪地皱眉后仰了下。 他唇角缓缓牵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分明是微笑,却裹挟着晦涩的,满是独占欲的寒意: “不管我们有没有孩子,爱我,都该排在你的第一位。” “……哈?!” 贝茜瞳孔地震,大受震撼。 ** 一来二去,贝茜被司机送回澜湾港别墅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宋言祯是沪市医科大的心胸外副教授,享受正教授级待遇。在其位谋其政,为了照顾妻子而落下的课务,自然要及时回去补上。 正好,贝茜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他们在松石疗养院门口就各自分道扬镳。 她终于能清净了。 从衣帽间角落翻出旧时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解除精神疲乏,又涂上高中时期最喜爱的身体乳和精华。 做完这一切花掉好几个小时,但每个步骤都能让她感到久违的安定。 随后,她郑重地坐到书桌前,翻箱倒柜地想找出一些佐证。 能更加确切证明这五年人生轨迹的东西,什么都好。 还真被她找到了,在定制丝绒盒里,被失忆前的那个自己珍藏起来的,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 倒是有些奇妙的感受。 像是自己为自己准备的一份礼物。 看着躺在里面一尘不染的纸张,贝茜吸了吸微微泛酸的鼻子。 “看来宋言祯这小子没骗我。”她刚感动没多久,紧接着又发现了一件让她猛然收住表情的东西。 ——休学证明。 她猛然瞪眼仔细一看,是电影学院的休学证明书。 什么情况!? 梦想学府是考上了,但是大二就休学了,至今还没有毕业! 说不定……自己休学后是去进修表演呢? 贝茜不信邪地将柜子一股脑扒得底朝天,希望可以找到应证猜想的东西。 正在她翻箱倒柜时,楼下传来一阵门铃声打断她动作。 门铃声工整又有节律,半分钟一次,一次按三下,持续了十分钟之久,贝茜才想起来,家里除了她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熟悉的管家叔叔、园艺阿姨、保洁、厨师,还有从小照顾她顶半个妈的住家保姆,这些人全都不见了。 “也不至于这么门庭衰败吧!”她咬牙边抱怨边趿拉着拖鞋跑下去。 点开可视门禁仪的摄像头,她看到外面恭候着一个穿高级职业装的女服务员,手推精巧高档的折叠餐车。 贝茜微顿:“谁呀?” 女子很有服务素养地对着摄像头欠身:“贝女士,我是le pré carré餐厅的送餐员,宋先生亲自为您预约了定制餐食。” 贝茜瞥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中午。 难怪看她的工作服有点眼熟,原来是高中最喜欢的那家法餐馆。 为表礼貌,贝茜还是打开门和她交涉。 门外的人贴心展示烫金菜单手札,简单介绍:“前菜是茴香芦笋、甜菜温沙拉,主菜有薏仁炖饭、布雷斯鸡肉清汤、香草盐焗海鲈鱼,dessert是您常点的柠檬乳酪舒芙蕾。” 贝茜皱皱眉:“怎么这么清淡,你家不是红酒三分牛排最好吃吗?” 对面收起菜单,微笑说:“宋先生订制的菜谱,他特意嘱托要特供孕妇的餐品。” 还补充说, “您需要避免生食,忌口未熟透的鸡蛋、高汞鱼类和酒精——这些都是宋先生亲口提醒主厨的。” 听到又跟宋言祯有关,贝茜眉头拧得更紧:“假惺惺的……哦不是说你,别在意。” 都决定要打胎了,还搞那么多麻烦苛刻的细节,是不是在臭显摆他医学知识呢? 想到这里,贝茜更没胃口,直接拒绝:“拿走吧,我不吃。” 送餐的服务生也愣了,她第一次见到丈夫细心给怀孕妻子订餐,妻子竟然不高兴的。 但毕竟是客户亲口拒收,她只好再次确认:“贝女士您是要退餐吗?” “随便吧,送给你吃,或者你顺手扔掉也行。” 反正是宋言祯花钱。 贝茜挥了挥手算告别,就要关上门。 “那宋先生那边……” “就说我不想吃西餐。” 她把人打发走,重新回到房间面对满地狼藉。 四下扫视一圈把目光聚焦在床底,那里有个暗格,也是她小时候藏东西的秘密基地。或许会有发现。 把拖鞋踢开,踩上柔软地毯,俯身趴跪下去翻找。 挖开杂物,她在屉格底部发现一份陌生的结业报告,像是被刻意尘封起来的心事。 “复光大学国际金融管理精英研修项目,结业证书。”她垂眸念出上面内容, “贝茜,2022至2024学年修满,予以结业。” 说简单点,这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总裁培训班】。 可是她理科成绩向来薄弱,怎么会去学金融呢?还是为期两年的针对性短训,很明显是突发事件。 她扯过电影学院休学证明,两相对比。 她发现自己大二休学后,立刻就转入总裁培训班学习。 时间倒推爸爸生病三年,减去和宋言祯结婚的一年,再往前推,就正好是她去培训班的两年。 结论是,她是为了顶替生病的爸爸撑起家业,而从热爱的电影学院转向不擅长的企管金融学…… “叮咚——” 陡然一声门铃再次打断她思绪。 贝茜有点不耐烦了,拎着结业证书跑到楼下:“都说了不用送饭……” 拉开门的刹那,明媚日头将男人幽深的身影投进门缝,暗影覆上她裹着白棉袜的纤瘦脚踝。 贝茜没穿鞋,踮脚望着宋言祯,一时失声。 “你怎么来了?”她观察他的脸,看这男人肤色在太阳下白得发光,却因色调偏冷看上去没血色。 宋言祯内里是早上那件干净的白衬,外搭一件低调暗纹黑西装,纽扣开敞,看样子是办公室里常备的普通外套。 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黑色半框镜,似乎是来得赶,忘了摘。 鼻侧的痣点在眼镜边缘,半遮掩,半明显。 宋言祯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她,没有表情,却莫名让人清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节 而贝大小姐一向最是没耐性的,她才不会在乎别人大老远来她家是为什么。 尤其不会在乎宋言祯。 见他不出声,她也懒得继续多问,转头就要把门关上,“没话说就走人。” 门缝闭合前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再也推不动这扇门,下意识看过去, 一只苍白的手陡然卡入门缝,以恐怖的力量扣住门板边缘。 她猛然被眼前画面惊颤。 在纯黑门体的映衬下,修长的手形显出石膏像般的惨白,骨感得近乎病态。 绷紧的指节泛出青白,嶙峋的腕线凸起锐利。 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推动,想关上这扇门,那只手始终纹丝不动地抵着厚重的门板。用力间,手背上虬结的幽蓝脉络恍若潜泳的毒蛇。 仿佛早已在黑暗泥潭中蛰伏多时。 紧密注视着她,良久。 〓 作者有话说 〓 最后这段又给我写害怕了……宋言祯啊宋言祯,你小子下章可别干坏事儿啊! 第8章 亲吻 房门被生生卡住。 贝茜在震惊茫然中抬眼看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宋言祯的视线冷凝,黏着在她身上。 他整个人顿滞在那,连呼吸起伏都放轻。 是的,他在审量她。 在盯视她那一身高中时期的衣装。 旧日的超短白色t恤绷贴在已成熟的女性胸线,下摆堪堪露出一截纤细腰肢,浅粉色低腰百褶裙摇曳如蜜浪。 裙腰自带一条珍珠链,刚好缠挂在露出的一截细腰上,冰凉的圆珠贴着白腻平坦的肤肉。 她盈盈摇晃时,珠链就在肌肤上压出一弯浅痕,衬合着白净可爱的肚脐,越发凸显出与当年别无二致的娇俏。 “宋言祯!你要吓死我吗?”贝茜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真让人恼火。 配上她一点就炸……不点也炸的脾气,还真是和小时候没两样。 他缓慢地重新推开大门,镜片后的目光迟滞片刻,瞳孔似被这过于熟悉的画面燎灼。 “不是说不想吃西餐?” 喉结无声地滑动过一下,嗓音里是若有似无的干涩。 他提起手上的保温袋,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从她的珍珠腰链缓缓上移,最终落在她脸上:“带了中餐。” 或许失忆的她又将自己当成了高三生。 深棕色卷发浓茂柔滑,被她顺手高高扎成蓬松的双马尾。 发丝浸透女性洗护用品的沁香,随她说话间随性摆晃,散发着纯净又挑衅的旺盛生命力 倒的确颇具活力女高的既视感,元气洋溢。 而此时贝茜有些说不上话来。 “不爱吃西餐”的理由只是随口敷衍。可他不到半小时就拎着中餐出现,还是在工作日……她怎么忽然有点良心不安了呢? 她还是一时没放他进门,他也没急,安静等在廊道。 春日的中午,园林绿化中偶然鸟鸣,将这一隅玄关对视装点成画。 如果门框算是一种画框。 门外,他站在中午最盛的阳光里,却满身化不开的沉郁。 门内,她藏身昏光里,腰间珍珠折射着斑斓光点,百褶裙摆漾开的弧度,随意就绽成最鲜明的往昔盛夏。 双马尾招摇,皮肤白得刺眼,像一轮永远不可触及的幻光。 他眯了眯眼。 不。 当然不行。 是风是光,是露是电,都该在他的手掌。 终于,他眼神滑向深黯,向她踏前一步。 “不打算让我进去?” 微妙的平静和平衡瞬间被打破,廊道的光在他肩头碎裂,没能照进他眼底分毫。 贝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后退半步,鬼使神差地没拒绝出口, “你…进来做什么啊?” 男人长腿一迈跨进门,就这样轻易入侵了她的领地:“看着你吃午餐。” “谁需要你看着,又不是犯人……” 她忍不住又退半步,眉眼满是盛气凌人的天真。 宋言祯神色依然沉寂,脚步却不停。 他身上的低气压太过强烈,越是慢条斯理,越是令贝茜避无可避,落脚的空间唯有被他一再强横地侵吞。 贝茜无意识间垂睫,一眼望见侧旁的换鞋矮镜。 镜中,宋言祯的黑色皮鞋铮亮反光,奢昂无尘,不带温度的无机制冷漠。他向前迈近的每一步,都裸露出黑皮鞋下的阴暗红底,斥足男性独有的涩欲感。 而自己却连鞋都没穿。 裹在足踝的干净白袜柔软而纤腻,对比他的皮鞋,更显稚嫩。 于是,三种色调在这昏聩空间里,在他们脚下进退的步伐里,暗涌交锋。 黑色是沉郁森冷。 红色张扬诡异危险的冲击力。 白色,只有无辜而已。 慌神中,耳畔落下男人的缓字声腔,像哄又像骗:“妈妈叮嘱过的,忘了?” 当气势上不占上风,注意力自然会被对方牢牢牵制。 好像清早在疗养院妈妈是这么说过,她这么想。 但是……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听话? 终究是退缩的人失了先机,贝茜还在慌不择路地倒退,莫名磕绊: “那、那也要看你带了什么伙食。” “学校食堂的炒菜。”他还在压近。 “可你不是在上班吗?不怕耽误时间?”气场尽失,她连对视的勇气都失去。 而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声色幽谧:“午休很长。” 这不符合两看相厌的死对头,更符合无理取闹的妻子和包容的丈夫之间的对话,连她自己都差点认为合理。 这种认知令她心生恐慌。 下一秒她将恐惧转为怒气,大声凶他:“我都说了不要吃你的——啊!” 她只顾倒退,没注意已经被逼到玄关边缘,不料脚跟绊住后面的升入式台阶,一个重心错位就要仰面跌下去。 宋言祯动作快得像道鬼影,迅疾出手箍住她的纤弱后颈,力度轻巧却又不容挣脱地将她拉近,稳稳按定在他身前。 他乌沉密匝的眼睫低垂,剖析的视线悠缓对视上她的眼睛,再寸寸拉低,落在她的唇上。 男人吐字夹带凉意,口吻低淡,一词一句失温: “饭要趁热吃,贝贝。” 贝茜被捏住后颈,受迫地踮起脚尖仰起头,虚压在他胸前,身体猛然瑟缩一下。 错位到仿似索吻的姿态,彼此交互呼吸,近得不可思议。 他的手掌很大,把控住她她就丝毫逃脱不开。 逃不开他视线的网罗,也不能忽视他话语里湿浑的命令感。 “我…我吃……”不知是不是此刻心跳失频的吊桥效应,她很识时务地妥协了。 但不忘找补说,“看在你一再邀请的份上!” 像只鼓气失败的小刺豚,任他稍一用力就可以搓圆捏扁。 手掌抵在他胸膛,她的呼吸急促起伏,女性特有的圆软若有似无碰顶在他精实坚硬的身躯。 如果足够留心,她会发现自己的盈柔身骨,和他高大身量的差距,已经比当年更加悬殊。 “怎么还不放开?”她声音更小了。 男人不动声色地挪移视线,继续落低,凝在贴合的两具身体上,睇视着她止不住轻颤的锁骨,慢悠悠地松开指力,但没完全放手。 鼻端,充溢着她身上的阴柔香味。 眼下,她腰间曲线被珠链装点。 宋言祯敛低黑睫,眼波似暗潮望不见边际。他在这时开口,嗓线微哑,尾音勾着点似有若无的叮咛。 “腰链,摘了吧。” 他边说,边探手向她的腰际, “孕妇最好不要戴腰饰,发生意外的话会伤到你。”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5节 或许是刚从外面回来,他指尖萦泛着一点初春料峭的凉意,只是稍稍靠近而已,还没完全碰到她,贝茜就隐约感受到一股似冰森寒的冷感袭来。 她近乎条件反射地瑟缩着腰肢想躲,“你别,我自己……” 自己来,她想这样说。 但没这个机会。 宋言祯的手指径直抚上来,带着近乎冻结皮肤的不适感,惹得贝茜娇气低呼:“不要你弄,手太冰了!” “忍一下。”他指尖动作未停,嗓音发涩,“很快。” 宋言祯其实举止很规矩,并未过多接触她的身体,只是在拆解珍珠链扣的过程中偶尔会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肌肤。 他的指腹过于冰冷,取下珍珠链时不经意划过她的腰肉,像细蛇隐秘蜿蜒,游滑过后渗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贴触转瞬分离,只余下冷腻的感受。又敏感。又诡异。 幽凉泛酥的凉感仍有余温,滋生静电般奇妙的麻痹感,其次是痒。贝茜对皮肤上产生的异样感受反应很敏锐,也毫不怜惜,随手便用力抓挠几下。 像突然想起什么,她这时候举起手里的总裁班结业证隔开他,脱离桎梏后退几步,皱眉质问: “你先解释,你说的‘女明星继承家业’是怎么回事?” 在这样昏光迷蒙的空间,她眼波莹亮。 红唇,雪肤,双马尾,少女装,盈软腰肢裸露出一截丰腻的白,被挠过的嫩肤迅速泛红。 天真无辜的纯洁,活色生香的媚,此刻她介于这之间。 她总在禁忌的边缘。 宋言祯下颌紧绷,指骨更加攥紧掌中的珍珠链。 半晌才撤回目光,俯身换鞋, “在电影学院你的确炙手可热,出演过影视剧。” 又从鞋柜里她琳琅满目的卡通拖鞋中,挑出一双兔耳款,拎着走到她身边,弯腰放在她脚边,回答有条不紊: “你大三那年,父亲病倒,你休学去复光参加金融研修,逐步接触【贝曜集团】的公司业务至今。” 很好,和她的推测完全吻合。 相对应的,宋言祯在她这里的信服力也得到提升。 她总算对他开始放下些防备,把脚蹬进他拿来的拖鞋。 而在她分神的间隙,男人手指勾缠着那条被她忘却的腰链,徐徐放入西裤口袋,举止无声,不被察觉。 宋言祯洗干净手,打开保温袋,把尚且温热的饭菜摆布在餐桌,低调又体贴地做着一切。 贝茜则在一旁理所当然地等待,低头反复翻看那张证书,希望能多获取些信息。 既然她失忆前已经在接手家业,就不能因为失忆而断送这一切。 她在证书角落的备注里,发现负责方的系部办公室电话。 太好了,如果是她特意选的总裁培训,老师应该会对她的事业状况有针对性的了解。 说不定可以反向打听情况。 想到这里,她迫不及待从身上摸手机,准备打电话。 摸了半天空无一物,她猛然回神——失忆这几天以来,她还没见过自己的手机呢。 “宋言祯。”她张嘴就叫他,“我手机!” 摆放好餐具的宋言祯徐徐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他下意识推了下镜边,语气平静地告诉她:“在车祸里损毁了。” 贝茜顿住,狐疑地盯着他:“完全坏了吗?修也修不好?” 他面色如常,瞳孔连任何一丝心虚的颤晃都没有,静得如同死水: “报废了,包括手机卡。” 堕入沉默的对峙在双方间拉开帷幕。 眼神来回刺探,拉锯撕扯。 贝茜终于找到他眼神里的疑点,一举拿下:“那你就不知道给我买个新的吗?!” “……”宋言祯闭了闭眼。 微抿的唇牵动下颌,不知此刻按捺下去的是笑意,还是某种庆幸的吐息。 贝茜高傲如白孔雀般背过身,逮到机会一通输出:“就你还岳父岳母的好女婿?二十四孝好丈夫?这么多天了连部手机也不给我买,怎么不抠死你算了……” 余光里一阵光影摇晃,她垂眸,被递到面前的一只崭新的手机打断话音。 “干嘛?给我的?”她不确定地歪头看他。 “你醒来那天就买了,只是旧手机的云端数据转移需要时间。”他晃晃手机示意她接住。 贝茜稍愣,接过手机按亮,发现里面确实已经安装好了app,甚至是微信联系人都整齐躺在列表。 除了桌面壁纸是他们的婚纱照以外,没什么让她不满意的地方。 这人做事还挺靠谱,骂早了,贝茜想。 他家那么有钱,肯定也不会贪她一部手机,他说坏了那肯定就是坏了吧。 况且她自己一年换八部新手机的性格,拿万元机打水漂都不心疼,反正那手机什么样也记不得了。 “我打个电话。”她拿着新手机走向室外观景台,带上玻璃门,隔绝了餐客厅和观景台的声音。 她背对室内,在阳光下低头认真摆弄手机。 宋言祯停留原地,懒散半倚在餐椅靠背,观赏着玻璃门外的她,整个人散发出寂静到骇人可怖的气息。 片刻后,男人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只满屏裂纹的手机。 这是只粉白色定制高端手机,水晶手机壳,上面还贴满各式漂亮的立体贴纸。 虽然屏幕坏了,但很显然没到报废的程度,甚至可以正常开机。 女性化元素明显。 没错,这就是贝茜失忆前的手机。 他就这样,肆意狂妄,又幽暗湿沉地,把玩着这只手机。 在一道透明门之隔的地方,在她的背后。 他盯视她背影的视线一直没变,只有指腹漫无目的地摩挲着上面那些凹凸的小贴纸。 仿佛试图从中挖掘出她肌肤残存其上的温度。 修削指尖点亮碎裂的屏幕,画面里少女笑靥如花。 贝茜这样骄傲的人,一直将自己参加电影节时的红毯写真设为壁纸。 明艳大气,灵动鲜活,不到二十岁就在演艺圈如鱼得水的她,红毯照真有种明日天后的神采。 用她的话说,尽管离开演艺圈多年,但看着定格闪耀的自己也很开心。 固然,他们结婚才一年,宋言祯没有参与过她的年少成名,当年却也会在街头巷尾看见小青梅的脸,出现在广告牌和电子屏。 后来她退圈继承家业,再后来他们结婚。 直至意外发生,他的妻子一夜失忆。连同辉煌,连同挫折,通通忘得干净。 ……那是不是也就说明,他们的婚姻也将归为一张纯净的白纸,可以由他来重新编写? 完全按照,他的意愿。 她的旧手机仍被他翻转把玩。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辗转,最终停留在那张红毯写真的唇瓣处。 那抹停格在数码影像里的绝艳,此刻正于他指腹下发烫。 他不经心地掀睫,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屏障,落在远处那个摇曳生姿的背影上。 肆意将女人框束在他眼眸的泥泞深漩中。 然后,他抬起她的手机,薄唇缓慢印上冰冷的屏幕,印上屏幕里她同样冰冷的嘴唇。 生硬的触感,与温软的幻想,在顷刻间纠缠交织,聊以慰藉。 男人的温热唇瓣触动到凉薄质感的瞬息,传来些细微的震动,好似真的被赐予了一丝虚幻的温度。 鼻息在其上呵成小片白雾,朦胧了那张扬的笑容,却让唇部的轮廓更加清晰。 凝视她身姿的目光有多么虔诚,这个隔空的吻就有多么亵渎。 没有比这更恶劣,更美妙的感觉了。 他在满足和索求欲中闭上双眼,喉结贪婪地吞滚着,咽下手机壳上曾被她沁入的干净香水味。 男人的身躯在兴奋颤抖。 上天只是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他会,紧紧抓牢。 〓 作者有话说 〓 开始阴暗扭曲爬行偷老婆首饰亲老婆照片[闭嘴] 第9章 哭了 下午,教授办公室。 宋言祯半靠在椅背,坐姿些微松散。 在他指掌之间,正漫无目的地盘玩着一条珠串, 不过与文玩无关,那是条女式珍珠腰链, 宋言祯轻讽扯唇,淡敛下黑睫,视线徐徐聚焦在指上。 白珍珠圆润饱满,散发着十分柔美的珠晕光泽。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6节 而他的手指修削冰冷,指节坚硬,肆意拨弄着如露似玉的珠子。 偶尔怜惜般抚触,缓慢摩挲,又时而指力残忍地揉玩攥捏,令珠链发出细弱伶仃的轻吟。 细腻冰滑的珠子,与他指尖苍白皮肤同色。 与他无名指根处的婚戒光芒与共。 只是被戏弄得久了,就不禁玩,守不住底线,珠粒渐渐浸渗他的指温。 这时,办公室房门突然被敲响,不等他首肯,一个男人就钻进来大吐苦水: “阿祯,个届学生有多难带你晓得伐?” 宋言祯无声将珠链收进衣袋。 师兄方博裕把教材拍在他办公桌上,满脸刚声嘶力竭讲完一节大课的憔悴:“人体基础组织竟然要花三个课时讲,这要是我们那会儿,不得被导儿喷死?” 宋言祯抬指,将那本教材移到桌角最边缘,然后抽出湿巾擦拭手指和桌面。 没安慰,只冷淡提出一个可行方案:“嫌累就回去专心当儿科医生。” 方博裕是宋言祯大学时期的师兄,小康家庭本地人,按部就班考证,毕业,规培,现在三院任专攻小儿心胸外的主治医师。 在宋言祯被保送到大学后,大多同级生都不太敢和这位背景雄厚、性格孤冷、一开口又容易呛死人的少年打交道,只有方博裕天天不当回事,自来熟地拿豪门少爷当穷兄弟处。 他也是习惯了师弟几近严苛的卫生习惯,这也就是关系好,关系淡点的现在教材已经在垃圾桶了。 “没办法,养个小孩一年比一年烧钱,姑娘才上幼儿园我就得打两份工了。还是你这儿舒服,单人办公室多清净。” 他斜靠在桌角叹气,嘴上抱怨,说话间却满是幸福笑意。 勾起贝茜哭着说要打胎的画面一闪而过,宋言祯擦拭桌面的手微微停顿。 难得问起他家事:“雅雅今年转园了?” “对呀,我老婆讲要去什么贵族学校,搞精英教育,学费贵不说还离家远得要死。”想起来就心疼孩子,方博裕干脆不说了,反过来问, “诶,你跟弟妹最近打算要孩子没?什么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好消……” 笃笃—— 忽而又一阵敲门声打断方博裕话音。 “进。”宋言祯即时应声,嗓线沉淡无波。方博裕识趣地退到窗边,翻看医学杂志。 只见一个短发女生从外面推开门,探进半边身体,望见宋言祯时她明显略有惧色,但还是撑着胆子走进来。 “宋教授。”她声音很小。 宋言祯淡瞥了她一眼,“许琪,有事?” 许琪是宋言祯这届带的研二学生。 在这次的必修课综合大考中,许琪所提交的手术方案是以患者为孕妇的“主动脉弓夹层”病例,但最终被导师宋言祯驳回。 显然,这导致她必须重修宋导的课。 “宋教授,关于我这次的考核……”她怀抱着一摞文件,表情局促,“您、您可不可以再重审一次我的术式方案!” 宋言祯眉眼沉静,“终审评估会上,我认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可是我觉得!我的方案还可以再补救一下…”女生强迫自己鼓起勇气道。 “补救?”他在此刻掀眼,冷睨着她,“你看过自己写的东西么?” 许琪被他吓愣,“什、什么?” “急诊路径里,你提出右侧开胸。”宋言祯口吻淡漠,带着淡淡的讥讽,“很遗憾人体没按你的异想天开来构造,毕竟主动脉弓长在左边。” 许琪被震傻在原地,随后反应过来,她连忙翻开自己手中的方案,低头望去。 “紧急阻断中,你标注延后上腔静脉阻断时间。” 下一刻,她听见导师更为寡凉刺人的话语, “让病人随时面临a型夹层破裂的出血性休克,做出这种方案,很难相信你是个参加过入校宣誓的医学生。” 方博裕闻言翻了翻校杂志封面,那句[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词正写在显眼处。 宋言祯一贯在学术上精准犀利,教学态度严谨苛刻到近乎挑剔,加上气度冷傲毒舌,但凡有学生妄想求情,他是绝对不给好脸的。 尽管了解师弟,但身临其境听训的感觉,让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都有些骨头渗凉。 许琪很不幸运,她的核心必修课教授是宋言祯。 但许琪清楚这种“不幸”完全是她自愿的选择。 因为宋言祯的课出了名以真实临床风险为评判标准,含金量不言而喻,堪称医科大所有学生最想挑战,也最怕挂掉的一堂生死课。 深刻体会到宋言祯的铁面无私,许琪控制不住情绪红了眼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窗边看起来面貌更和善的老师。 方博裕也不敢插手,默默举起杂志挡住脸。 女生无望地带上了哭腔,只能继续恳求:“您能不能看在我平时还算认真的份上……” “高危红线错误按照院规挂科。” 他丝毫不为所动,“‘不予通过’的意义就是,” 口吻平静得近乎刻薄,“不合格。” 光影斜落在他眼底,反投出锐意,“还是说,你连语文也需要重修?” 许琪被这份淡漠刺到,越发崩溃哽咽,“宋教授,求您……哪怕是给我一次机会重新提交方案……” 这次,宋言祯没再接话。 他抬眼看她,视线寒冷,不为任何情感着色,却极具剖析力地在她身上停留两秒。 许琪当场被他的眼神吓得停止哭泣,手指堂皇无措地死死攥紧衣角。 谁知眼前的导师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语调平稳:“临床强度高,课业量大,你近期的学习专注度下降,情绪波动过大,原因?” 许琪瞳孔猛然缩起,几乎下意识捂上自己的小腹,“我……” 是的,她怀孕了。 医学院本就比其他学院多一年本科,所以也有不少人会在读研期间结婚生子。 这本没什么稀奇。 但许琪目前还没有跟男朋友领证。而男朋友已经拿到了绿卡,明年出国,他们打算去国外把孩子生下来。 所以许琪才会这么心急,她不想打乱计划。 而事实上,通过刚才她走进办公室的步态,宋言祯只需扫一眼就觉察到她重心后移,从医学角度来讲,骨盆轻微改变是典型的早孕代偿。 出于合理体谅,他提出后续方案,“去医院体检,如果确定特殊情况,向学院提交证明申请延毕吧。” “不行!我不能延毕!” 谁知许琪听到‘延毕’两个字,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仿佛有千丝万缕的难言之隐。 不过,这属于学生的个人私事,他并不关心。 忽然,他的手机收到一声特殊的“滴”音推送。 宋言祯拿起手机看了眼, 许琪还在试图为自己争取机会:“宋教授……” “出去。”他叫停谈话。 手机屏幕上,定位监测系统为他实时推送来一条位置同步信息: gps定位目标:贝茜 目标位置:【贝曜集团】。 [距离您当前位置10.6km] 女生哭哭啼啼地走了,方博裕终于松口气,半开玩笑:“你怎么晓得她身体不舒服?眼睛堪比扫描仪呀,医学世家继承人真有这么神奇?” 宋言祯摁下锁屏,漆黑屏幕倒映出他郁森的双眸。 良久,他站起身: “没那么神奇。” “只是恰好,最近家里添了个小成员。” ** 【贝曜集团】楼下,贝茜已经在这里踌躇了大半天。 自从听爸爸说家里公司目前是她在管理,贝茜就总感到焦虑。 打电话去总裁培训班问过了,当时的带班老师哭笑不得:“你之前是精英班里最神秘的存在,不仅有化名,还每次都带着口罩墨镜来上课,说是有偶像包袱。” 别人不清楚,但贝茜知道这肯定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从女明星变成急训上岗的打工人,她肯定会拉不下面子,从头伪装到脚。 不过带班老师表示理解:“精英班项目本就是面向社会企业高管的,有人是为了镀金来,有人冲着扩充人脉来…… “你只是目的更纯粹,埋头学习的样子比所有人都更努力。” 电话结束后,贝茜没能得到实质信息,心里反而更加惦记着公司的事。 以至于她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就自己打车来了公司。 贝茜想上去爸爸的公司看看情况。 可是临门一脚真到了这里,心里又不免开始犯怂了。 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 在她残缺的记忆里,自己是个还在苦战五三的高中生。 可现在突然告诉她,要接手管理一家市值千亿的集团,每天面对动辄百万千万的case,员工人均硕博起步,各大股东利益相连又心怀迥异…… 贝茜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无从应付。 越想越挫败,她心灰意冷地蹲在自家大厦转角处。 陡然,一片阴影罩在了她的头顶。 一双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黑色马丁靴闯入视域,哑皮,简约无尘。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7节 贝茜在惶惑中仰起头,望见宋言祯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正低眸凝着她。 黄昏将落未落,晚霞的光影被遮蔽大半,斜洒在男人身上那件墨绿皮复古夹克,低调细纹反衬矜贵,挺括版型极度张弛他疏离冷锐的气场。 光丝璨然勾描他天生优越的肩颈线,腰窄腿长,仿似神性的金边描镀下来,令他看上去不可染指。 如此明耀非凡,如此傲慢,如此……好看。 不巧贝茜现在的心情非常差,再赏心悦目的脸蛋和皮囊摆在她面前,也并不能讨好到她,更无法令她此刻的糟糕心情转好半分。 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她从小到大最烦的人。 宋言祯在这时朝她伸过手来:“别蹲在这里吹风,会冷。” 贝茜并不领情他的绅士风度,随意挥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宋言祯收手抄在裤兜,掩下眸底一闪而逝的异光,声平淡稳得反问:“怎么不好好待在家里。” 宋言祯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贝茜反而更恼火起来:“待家里?家里一个能伺候我的人都没有,我待家里干什么?” 她越说越烦躁,“我家里的佣人都去哪了?” 宋言祯如实回答:“爸妈住进疗养院之前,我给他们放假了。” “你?给他们放假了?”贝茜咬重“你”字,觉得好笑。 她本就心里烦躁,此刻听到他提起自己爸妈,自然会想到那天在病房里爸妈对自己的态度,而她也会自然将从父母那里感受到的态度落差,全部算在这个男人头上。 她的脾气被点燃,“他们是我家的人,你算什么?你有什么权力给他们放假?” 自幼一起长大,宋言祯习惯了她说来就来的火爆性格,也清楚孕激素对女性身体所产生的巨大刺激与诱变。 所以对于她随时高涨的坏情绪,宋言祯也照单全收,“先回我们自己的家,我安排了专人照顾你。” “你安排你安排又是你安排!”贝茜却抓住他话里的字眼不放,“什么鬼地方叫‘我们自己的家’?我跟你有哪门子家?你以为你是谁?” 她焦躁地开始口无遮拦,“我爸妈叫你声‘女婿’,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宋言祯眼神深锐地凝着她,但从容依旧,没有还嘴,更不会被她轻易煽动情绪,他就站在那里受着骂,却始终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可男人的沉默只会令贝茜感受到更加被轻视的窝火。 “我们究竟是怎么结婚的?”她突然话锋一转,没由来地这样问。 是在听到这句,宋言祯平寂如水的眸底才隐有波澜。 他不自觉眯了下眼睛,似乎是在思索,该从哪一部分开始告诉她。再准确一点,哪一部分才是可以告诉她的。 他动了动唇,“你……” 不料,下一秒却被贝茜讽笑着打断,“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在好奇吧?” “什么意思?”他终于眉尖紧皱了下。 见到总算成功撬动他的情绪,贝茜心里感到一丝恶劣的痛快, “谁会在乎那种事啊?我才没兴趣知道,因为不管从前我们是真的相爱,还是逢场作戏,我全部不记得了。” 她在此断言:“在我目前的记忆里,我就是讨厌你!” 贝茜以为,她说尽狠话就能看到宋言祯情绪崩盘,谁让宋言祯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看着来气。好,她不舒坦那就谁也别想舒坦。 但很可惜,面前的男人仍然理智而冷静:“讨厌我是你的自由。” “而我们是合法夫妻这件事,是无论你如何逃避,都改变不了的既定事实。” “我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把你当成我的丈夫!”贝茜显然是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样子逼急了,彻底爆发出来, “因为我从不相信我爱过你!” “以后也绝对,不会爱你。”她将字音说得斩钉截铁。 满腔的负面情绪过度压抑,无从纾解,一心激怒这个男人成了贝茜此刻最直接的发泄口。 “夫妻是既定事实?”她忍不住冷嗤讥笑,“有什么关系?放心,孩子打掉以后,我会立刻跟你离婚。” 这次“离婚”二字尚未落稳,是宋言祯先泄露情绪。 他唇线抿紧,迈步走上前来,高大挺拔的身形骤然无声地欺近,空气刹那稀薄。 “你说什么?”他将语句压低。 一向缺乏起伏的声线发生了几分偏移。 贝茜当然未曾料及他会这样,不懂他为什么霎时眼尾烧红,更不明白怎么前面无论她说了多过分的话他都无动于衷,反而只是说起离婚就让他动摇防备。 但不管怎样,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她高傲的自尊决不允许临阵退缩。 “我说,这个婚我离定了!” “就是跟你,跟你宋言祯,离婚!” “难不成你真想跟我一起生孩子一起过日子?还想要一起白头到老吗?” 贝茜毫无惧色地瞪回去,嘲弄男人,“告诉你,跟我一生一世的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你,别给我白日做……梦…——” 她唇边恣意宣泄的字词蓦然僵滞,在下一秒截然而止。 因为。 因为她眼睁睁地目睹到,宋言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顷刻之间洇透血丝,薄白眼皮浸染通红。 他看上去如此伤神,倦色脆弱,轻易就破碎。 而后倏然,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眼里滚落下来。 〓 作者有话说 〓 天道好轮回,前面刚把别人骂哭,后面就被老婆骂哭 第10章 婚房 不是, 这个男人……怎么突然就哭了? 她错愕地仰头望住他。 宋言祯站在原地。 从来清冷自持的狭长眼尾洇起一片绯浓,像是凤眸铺展开初生的鲜红羽翼。 密长睫毛被水汽湿透,眼眶蓄满碎光闪烁。 此时,头顶霞空有飞机划过留下航迹,恰似他断点而下的那一颗泪珠,遗落令人心悸的水痕。 这是贝茜第一次,见到宋言祯脆弱的泪眼。 和他从来刀枪不入冷心冷情的模样,太不相符。 贝茜满腔不忿的起伏逐渐减弱,平息,又变得滞缓。 她傻了眼,抬手想碰他又悬在半空:“你…你别哭啊,我又没有骂什么很难听的话,只是说离婚……”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倏然又是一颗泪,毫无预兆地脱离了赤红眼眶的束缚,滑落他冷白脸庞,又从下颌线滚脱,滴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后半句话咽回肚里。 “我知道。” 就在她因这两滴泪而心神震颤的时刻里,他开口,掩压下声线里的哽咽,她听见一丝带着隐忍的哑。 “从小到大你都讨厌我,你失忆后不承认我们的婚姻,也都不怪你,”他说, “但你好歹,也考虑一下我行吗?” 贝茜怔愣片刻,嚅了嚅嘴唇。 “就算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条狗,它围着你转这么多天,你也该心软了不是么?” 他郁结的长眉压平厉感,只剩眉头揉不开的神伤。 贝茜如鲠在喉。原来有天看着死对头示弱垂泪的样子,并不会觉得爽快。 甚至于,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言祯盯着她,眼眸湿亮得惊人,“是不是恰好因为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恰好你全都不记得了,而我又不擅长冲你摇尾巴,就可以毫不留情随便抛弃我?” “真的唯独是我,就不行吗?” 贝茜试图坚持自我,只是声音越来越小:“你别这样说啊…我不会那么没有良心,离婚以后我可以用其它方式报答你啊……” “所以凭什么我就该被这样对待?” 贝茜被这句算不上凶的质问震退半步。 “凭什么我一夜之间失去了妻子的爱,还要失去自己的孩子,哪怕是遭天谴,这些也该够了。” 他继续朝她迈近,却又没了刚才扑面而来的威压,仅仅停步于此。不甘的神情之下,渗透出潮湿的绝望, “可是我现在,依然要被宣判失去我的家庭。” “我苦心经营着的,我们的家庭,” 对上他的泪眸,她喉头干涩:“我……” 贝茜从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童年起就作为女孩王的她,身边一旦有小姐妹情绪不佳,几万块的芭比娃娃她说送就送: ‘我把伊莉娜送给你当女儿,别哭了。’ ——尽管她自己也是个爱哭鬼,往往会在回家后因为舍不得而泪崩。 可总归,她看不惯别人在眼前掉眼泪。 哪怕这个人是……宋言祯。 她不由怀疑自己提离婚是不是真的错了:她刚才那些话说得太狠了吗?真的很恶劣很过分吗? 是自己弄哭了他,对吧? 在这个节点里。 宋言祯自嘲地笑了下。 贝茜一凛,心神不宁地内疚起来。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8节 一见面就跟他吵起架,不管不顾地朝他发泄坏情绪,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贝茜更没想到是,态度先软下来的竟然也是宋言祯。 “贝贝。”他叫她,带着颤音。 “…嗯?”她在不安自责的恍惚里首次应答了这个称呼。 她满头满脑都是宋言祯在哭,哪有心思纠结称谓。 他低头敛眸,湿浓的睫毛刚好遮蔽眼底幽光。 只听他声线湿哑,祈求她:“至少在你找回记忆前,别放手好么?” 他叫她别放手,不得不承认她有所触动。 在他的泪水和诘问里,在他确实事无巨细的体贴下,还会有些感动。虽然她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有抓紧过这个人的手。 “看在你的生活需要维持秩序,也需要恢复记忆的份上。” 明显他的感染力太强了,以至于贝茜都没发现,他是在悄无声息地替她铺垫理由。 他在问,声音极轻: “就当是继续利用我,好不好?” 贝茜吞了下嗓子,不禁产生功利想法:自己的记忆正等待被唤醒,爸妈也还需要人照顾,集团的工作更是无从下手,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宋言祯。 她抬头看他,联想宋家,既有世代从医受人景仰的背景,又有无比雄厚的资本,他本人又是医科大最年轻的教授,前途光明宏伟。 再细看他这个人,骨相完美绷撑起过分精致的皮囊。 甚至他的脸只是淡淡地敷着红,鼻侧的小痣就更加清晰,冶艳得足够让人晃神。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拿得出手。 路灯沿着长街渐次点亮光芒,贝茜在昼夜交替的瞬息里被晃住了眼,虚声妥协道: “好、好吧,那就先不离。” “你别哭了。” 她实在不擅长哄人,只擅长转移话题,于是迈开腿快步往他车边走:“不是说要回我们自己的家吗?赶紧过来开车啊。” “嗯。”他应了声。 偏头转身的步伐里,他的脸有一瞬隐入路灯背面的漆黑。 在她背后,男人眼睑还充红,可眉眼间迭起的悲色却骤然如大潮褪去,极快地归于平静。 他缓慢地抬起手,拇指随意抹掉脸上泪迹,神色玩味。 所有外露的悲伤被迅速收回,取而代之是一抹转瞬即逝的弯弧,在他薄利的嘴角划过,挑拨起慵懒诡谲的涟漪。 无声地,他在笑。 ** 红灯跳绿,车身滑出白线。 晴空浅月点缀了通途的霓虹,渐暖的春风在车窗边如浪破涌。 越往前开贝茜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怎么跟她从家里出来的路一模一样? 下一刻应证她的猜想,车身迅捷驶入【澜湾港】别墅区。 “不是说去我们自己家?” “该不会我是从我家,嫁到对门的你家了吧?”她猛地瞪眼,“这可不行啊,绝对不能跟你家里人一起住!” “邻里都认识,多一个人知道我失忆,就多一分捅到爸爸那里的风险。” 似乎在回应她的据理力争,宋言祯左打方向盘,往流光如昼的山道上开去。 不是往贝宋两家坐落的天鹅湖方向,贝茜打住话头,趴在车窗往外看。 【澜山】是澜湾港别墅区最高的人工山丘,依傍在寸土寸金的澜江边,占据俯瞰整片江景墅群的绝佳位置,已不能用造价不菲来简单形容。 贝茜记得,山顶是座上世纪遗留的基督大教堂,是【澜湾港】地标性建筑。小姑娘们都爱把它看作城堡玩,而贝茜总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不过都是童年游戏,后来她就不知道了, “你带我上山干嘛?信教了?”她头也不回,看着窗外越接近山顶越亮堂的炽光,美得有些惊奇。 “你果然连这里也不记得。”随着宋言祯的话音落下,车轮驶过最后一道弯。 “哪里?” “婚房。” 丛林倒退隐入身后,纯白的建筑随之撞进贝茜眼帘。 雪色的【弥光圣堂】矗立在夜幕下,塔尖直指天际,高耸的拱窗镶嵌的彩绘玻璃是这座教堂的灵魂。 不,这明显已经不是教堂了。 它被从内到外翻新过,三面环绕丛林式绿化。 摇身变为一片欧式庄园住宅。 “你是说…这座圣堂就是我们的,婚房?”贝茜嘴巴张开又闭合,下巴都酸了也没能找到词语评价。 占地四千平的婚房吗?她这婚结得还真是奢华。 宋言祯转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整座山都是。” 贝茜下车的脚步登时一个踉跄,幸亏被他扶稳。 身后,车辆被司机接手悄然开去地库,她试探地往前走。 身前车道尽头,阿克特翁化鹿雕塑喷泉伫立。 姿态静默而又挣扎,水线从他双目迸发涌出,落入墨色池中,声声清冷,永无止尽的悔泪仿似某种警示寓言。 再往前经行过黑白马赛克铺就的广场,两侧紫衫树篱苍茫如列兵守卫。 贝茜像是初次游览,对每个角落都好奇。 宋言祯缓步跟在她身后,解答她没说出口的疑问:“一切都按照你的要求设计。” “我?失忆前的我吗?”她像只视察领地的小猫大王,背着手登上圣堂,不,别墅的台阶。 隐藏式灯带沿广场边缘与拱窗下缘次第点亮,浅金光泽照出建筑的骨肉。 他们就此,共同沐浴在神辉明净的羽光里。 “你说要位置开阔,风景好,有创意。” 宋言祯替弄不明白怎么开门的她打开家门,平静地继续解释, “你说最重要的,是五分钟车程方便回娘家吃饭,吵架随时摇人来打我。” 贝茜腰板都挺直了:“所以,是我买的房子?” “只是你说的话。” “……”腰板又弯下去了。 进门步入主厅,是由教堂中厅精妙改造的空间,高穹顶将视域拓长。 一盏简制长形吊灯从挑空处垂落,配合四壁柔和暖光,平衡了现代科技的冰冷,和古典韵律的厚重。 贝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望向地面。 屋外不知哪来的光束,将巨幅彩璃窗透射在浅砖地板。 宝蓝与鸽血红交融在鎏金翡翠中,光斑浓烈,似熔炼一地的稀世珍石。 “依然能被现在的你喜欢,是这扇窗的荣幸。” 男人停在她身后不远处,循着她目光看去,意有所指地缓缓说道。 ‘不像他,失去记忆的妻子也收回了对他的爱。’ ‘他真可怜。’ ‘甚至比不上一扇破窗户。’ 他试图为自己立起这样的人设。 但很可惜,贝茜一点没听出他的潜台词。 他单纯天真的妻子此刻只顾着到处摸索,摸完米白色真皮沙发,摸乌木长桌,摸桌上的冰种马蹄莲摆件。 尽管也是富养出来的千金,但高中生思维的贝茜显然对住进庄园这件事吃惊极了。 她啧啧赞叹,还无意中补上一刀:“你早说这里这么浮夸,我就晚点提离婚了。” “……”宋言祯仿佛气笑了,嘴角抽动一下,停靠在数米长的乌木桌沿,低头看表不答。 正是饭点,身着西装的总政管家从用餐区悄声出现,良好的职业素养又使得他不会吓到主家人。 他颔首垂目:“先生太太,晚餐准备了中餐热食,淮扬菜系。是否现在用餐?” 贝茜好奇地看着这位四十多岁的叔叔,西方面孔,举止有礼。 她问:“怎么称呼您?” gill一愣。 他从庄园初设开始担任总政管家,听命于宋先生办事,平时极少露面,却能在无形中将所有家务处理得当。 虽然很少跟太太接触,但她从不会忘记家里每个人的名字。 今天宋先生告诉他,太太出了意外,特意叮嘱他妥善照顾,难道太太的反应与此有关? 到底是宋言祯选的人,管家很快压下诧异神色:“叫我gill就好,太太。” 太太?这个敬称倒是提醒了贝茜,她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gill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想问你。” 在对方迟疑的眼神中,她带他走到离宋言祯稍远的角落,神秘兮兮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gill回答:“您二位入住庄园时任职,目前一年整。” 那正好。贝茜回头看了眼平静把玩腕表的宋言祯,紧接着问:“那在你看来,我跟他……感情生活怎么样?好还是差?” gill犹疑着,有点拿不准了,太太这是在试探他的分寸和对主家的保密度吗?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9节 须臾中,机械有节律的扭转声不易被察觉地响起。 咔哒, 咔哒——。 极轻微的。 重不过尘埃落地。 gill有所察悟看过去,房子的男主人依旧靠在桌边,垂着眼,姿态散淡地调校腕表时差。 当他的指尖缓慢地旋动表冠,表盘的月相星辰在他苍白指节下流转,是金属齿轮紧密咬合发出的轻响, 咔哒、咔,归位。 男人在此刻抬眼,驰射出锋芒幽微的眼神光,只是寻常的一瞥而已。 但gill从业二十年,从没感受过如此压迫性的冷冽瞬间。 于是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向并没察觉到这几秒电光石火的太太,gill礼貌道: “不过问主家私事是职业准则,我仅知道的是,您每次前往宴会场合时,一定会与先生一起出入,因此我总是准备两套登对的礼服搭配。” 随着宋言祯整理皮质表带的动作结束, 在他指掌中被校准的,连同不容有失的、她的命运轨迹, 都一同被收束在时间的偏差中。 “哦……这样啊。”贝茜说不清自己是沮丧,还是平和接受了现实。 看来她失忆之前,和他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咯? 难怪说离婚时,宋言祯反应那么大。 她隐约觉得有点怪但说不上来,索性懒得多想了,转头对宋言祯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不在家吃了,得回学校加班。”宋言祯直起身。 嘿?这人什么意思? 费劲巴拉把她带回来,连个晚饭也不一起吃。说好的恩爱在哪里? 贝茜当即就瞪他一眼。 这一瞪,她倒是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宋言祯眼尾还余一缕施然的薄红。 鸦黑长睫压得密,红与黑两抹色泽在他那双眸子上,展现出极致的对比和纠缠。 她联想起吵完架这一路,他都不怎么说话的样子。 虽然他平时就是这样。 但毕竟她是天生当演员的料,观察生活是基本功,总能在他安静的表情里发现气氛微妙。 有点……好玩诶! 宋言祯居然有脾气有情绪了。 男人接收到她异常炯亮探究的视线,默然地顿了顿,拉开门准备离开:“不用等,早点休息。” 以往贝茜肯定会说谁会等你。 可她现在,是在连日长久的低落后,第一次被生活的新鲜感包裹,情绪终于迎来一丝明媚。 豪华过头的婚房是新奇的,就连相识多年的宋言祯也是全然新异的。 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样不可多得的他呢? “这就走了啊?”音落,她小跑过去一个滑步,顺利挤进宋言祯和大门的空隙之间,仰头,伸手拦住他。 宋言祯落低目光,睨向她的视线里带有不解。 步伐停顿得却顺从,“要留我?” “你想多了。”贝茜颐指气使,“不过,既然是个像模像样的家,那你出门就得说拜拜啊。” “再见。”他点头。 “称呼呢?要叫一中校花,顶流女明星,小贝总,神秘庄园主人……” “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去死!”贝茜气得差点被口水呛住。 不过她很快又冷静下来,半眯着眼睛,上下扫视面前这个配合又不完全配合的男人。 玻璃彩窗放射饱和度极高的旖旎光华,鲜艳绚烂。 男人身姿修拔,沐浴在这之中。 他一双丹凤眼狭长微挑,平日习惯性低垂的视线总带有一点蔑然感的淡漠,不见悲喜,不含欲望,这让他的眼神常常看上去缺失情感。 然而现在是不同的。 此刻,他眼睫轻垂,也难掩眼梢浸透的鲜红。 是因为哭过而变得湿意深亮,更衬得他皮肤无暇如玉,与他疏离气质形成完全割裂的美感。 那是受过屈辱的,无人得见的美。 “你瞧。”贝茜忽然踮脚凑近,认真观察着他,“你眼睛都哭红了。” 连鼻骨那颗痣也染成粉色。 宋言祯不解,而格外耐心于她无意义的挑事,再次解释:“学校刚组建新项目,我赶时间。” “啧,这么着急啊,都不回答我的话。” 她眼珠滴溜几圈,突然弯唇笑了,双手背在身后稍稍前倾,语调放轻,似挑逗:“哦~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又像挑衅,“该不会,你气到要在办公室过夜吧?” 宋言祯敛低眼注视着她,犹自喑黯地欣赏着她的天马行空,反逗的语气保持平稳:“你电视剧看多了。” 贝茜咬紧了下后槽牙,却令他意外地,没有发作。 她大胆地在他面前,目光自下而上,极具戏谑性观赏的意味扫视他,天然的红唇笑意渐深。 聪敏如他,当然了解,她从小到大每次露出这样尖锐的视线,就代表她的坏心眼在蠢蠢欲动。 其本质,是一种战斗邀约。 但老实说,他很享受她这般目光,专注于瓦解他防线的目光。 直到她下一句话吐露,那份从容霎时间凝固在他脸上。 “那你今晚还回来吗?老公。” 贝茜微微歪头,前倾的身子又向他贴近一点,嗓音甜腻动人。 她认为自己有必要试探,并且确认,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是不是宋言祯哭着说的那么举足轻重。 更是某种必须要压过他的心理较量,哪怕赌上生平的演技。 哪怕恶心到自己。 宋言祯眼底的镇定在寸寸龟裂,猝不及防的两个字,竟然,让他花尽全身力气来控制手抖。 兴奋叫嚣,欣狂欲死的,颤抖。 嘘…… 小心。 要记住—— 你只是…… …只是个!! 和妻子恩爱的普通老公啊。 哈…。 好爽。 爽,得,想,死。 他略微僵硬地勾起唇角,那微笑藏着失真。 “贝茜。” 他竭力粉饰出稀松平常的自然感,将问题反抛给她, “你这样问,是希望我回来,还是希望我,不回来?” 而她轻易将理智之弦随手拨断,带着无知的莽撞:“如果我说没有希望的答案,只是想问问老公的答案呢?” 漫室沉默里,谁的心跳溃散奔逃。 他的瞳孔在光下收紧,倏尔幽寂而湿邪地笑了起来: “那么,老公今晚,会回来。” 〓 作者有话说 〓 这狗又阴又疯[吃瓜] 明天双更,早上9点和晚上12点,大家请吃好喝好 第11章 男鬼 宋言祯衷于极简,而往往极奢才能造就极简,阶层越高,越贯彻这条定律。 他的车每次开回,都会例行消毒和检查保养,所以总能保持干净崭新。 在得知贝茜怀孕后,这份安全标准变得更为严格。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0节 司机将旧车停回地下,换驶一辆rolls-royce ghost悄然等待在门外广场。 管家gill站在车边送行,低声对坐在古斯特后座的男主人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已将次卧中您的所有物品移至太太的主卧。” “您用过的床品、家具和其他分居痕迹已处理干净,次卧已恢复无人使用状态。” 车窗缓然降下半截。 宋言祯侧眸,瞥见灯明火亮的圣堂别墅里,贝茜坐在开放式餐厅,享受着主厨和侍务的周到照顾,正在吃饭。 收回视线,他淡声嘱托:“她怀孕了,晚些把甘氨酸镁和vd加进睡前奶给她喝。” 见宋言祯升起车窗,gill微微欠身目送尾灯远去,不由深思。 作为管家,gill对庄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熟悉主家的成员关系是基础能力。 当然也包括他们的婚姻状态。 他清楚地知道,主家新婚的这一年里,先生太太分居两室。关系是冤家,是对头,是彼此了解的发小, 唯独不像是爱人。 ——太太总说讨厌先生,对他抗拒,偶尔因看不惯而招惹他,对他发脾气,时不时闯进书房大闹一通后潇洒离去。 而更多数的情况,是他们各自忙得不着家。 仿佛只是挂着夫妻的虚职,住在一起的室友而已。 gill想起太太刚才的问话,隐约察觉到男女主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巨大的转变。 太太贝茜原本强势干练,忙于家族企业。 又因处在公司核心圈层,优秀的夫妻关系有助于她树立可靠形象,所以她会在商业宴会场合要求先生必须配合出席。 每到这时,先生也没什么意见,会腾出时间陪伴前往。 所以其实gill并没有说谎。 能蒙蔽他人的不是谎言,而是被选择性隐瞒的真相。 结合先生的行为,以及看起来突然转了性的太太,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过gill阅历来到中年,不会蠢到去窥探主家私事。 他负责服务的主家里有不同成员,比如太太,比如未来的小主人。 但只需要忠于一个真正的雇主,那就是宋先生。 ** 那边,贝茜坐到桌前才发现肚子很饿,清淡的淮扬菜很好地迎合了孕期不振的胃口,她另外多喝了碗汤。 撑到有些晕碳,侍务姐姐立刻将她小心地扶上二楼。 上楼时,贝茜问了同样的问题,“程姐,我跟宋言祯平时感情很好?” 程姐对她抱以天然的友善:“这个不太清楚,我是前几天刚来的。不过我想,宋先生从上千人里面选出我来照顾您,应该是对您很谨慎、很在乎的。” 几天前……是她出事时。 原来程姐就是宋言祯安排照顾她的专人。 上至二楼,宽广的生活平台连通了主卧和书房,其它功能性起居室按序排布。 程姐松开搀扶的手,引导她前往卧室。 走廊悬挂的幼鹿嬉戏风铃晃了下,脆脆轻轻的一声,好似无意提醒。 推开门,步入教堂钟楼改建的主卧,圆拱形天花板之下全景落地窗最抢眼。 深色的床、桌、柜,所见之处,共同摆放着男士和女士物品。 贝茜大致扫了眼,脸颊就微微泛热,自语嘀咕:“该不会他真的要回来一起睡觉吧?” 刚想别过脸时,余光却看见了一些明显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宋言祯的东西。 第一眼是嵌入式透明陈列柜,过分整齐地收纳着婴儿用品。 从上半层的新生儿包巾,小号纸尿裤,湿巾,洗浴用品,再到下层的小连体衣、小手套、小袜子…… 这些东西属于谁,不言而喻。 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贝茜慌乱闪躲地移开眼神。 可是孩子的存在就像一缕逃不开的阳光,照进这间主卧。 连床都是,一侧摆着孕妇侧睡抱枕,另一侧床头柜上未开封的胎动监测仪正默默无闻,床侧的原木围栏小床被衬得好可爱。 她指着这些看向门外静候的程姐:“这些东西全都……” 她想说把这些东西,连同宋言祯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可不知为何,心口像被什么软软拍了一下,说不出后话。 程姐似乎误会了,答说:“这些都是宋先生前些天亲手准备的。” 听了这话的贝茜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不是说好打胎吗?干嘛还做那么多无用功。 还是说…得知她怀孕那天就在准备了? 这个男人分明不太会亲近人,冷淡得像冰,却为一个她还没接受的孩子,提前安排了这么多。 “我下去确认明早菜单,有需要随时按铃叫我哦。”程姐笑容和蔼,很快离开。 只剩贝茜独自在房中。 慢慢走到婴儿床前,手掌撑在床沿,她蹲下来观察,视角放低刚好与玻璃柜里的小衣物齐平。 几乎立刻联想到小时候玩的过家家。 假装照顾“孩子”时用到的仿真家具、玩偶衣服,和眼前这些小玩意差不多袖珍。 可现在,她竟然第一次真切想象到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会躺在小床里等待她亲吻和爱抚。 车祸醒来那天,她把确认怀孕的血检单翻了又翻,却不如此刻感触清晰。 贝茜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颤。 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原来……不管有没有决定打胎,此时此刻她都已经是妈妈了。 她突然有点想自己的妈妈了, 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她起身拨通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妈妈。” “莹莹啊,怎么又换号码了?”孔茵先嗔了句,但也习惯于女儿常常更改靓号的喜新厌旧性子,“这么晚吃饭没有?” “嗯。”贝茜应声,转身坐到宽大的沙发上。 更多触手可及的细节在铺展——沙发角落堆放着幼儿小布偶,扶手上叠放一块乳黄色的小毛毯。 “你现在怀孕了要多吃肉蛋奶,少吃甜品……”叮嘱到这里,孔茵想起什么,猜到她打电话的原因。 “莹莹,你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此时连这些天来一直隐约坠胀的小腹,都安静下来,似乎也在听她们聊天。 她强忍泪意:“妈妈,我不确定要不要这个孩子……” 贝茜说完似有所感,心跳震出微弱咚音,一种陌生的温暖轻轻揪住她的呼吸,像谁在不舍。 孔茵在电话里问她是不是害怕,在担心什么,又是否受委屈。 她目光游移,落在墙角蒸腾的母婴级空气净化加湿器上,对话总半说半藏,讲不出所以然。 聊到最后,孔茵无奈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妈妈不懂。” “但妈妈还是想告诉你,”作为母亲她不知该从何劝起,只是发自真心, “你来到世上那天,爸爸妈妈感到自己的生命也迎来了新生。” 挂断电话后,贝茜还久久不能平静,犹豫在心底不断交织。 看着满室交错的一家三口的痕迹,分明一切都是不熟悉的,却没有恐慌感。 反而能体会到,一个小生命已经在这个家被期待,被迎接,被爱着。 而这些爱全都来自于,孩子的父亲。 随手扯过扶手上的小绒毯裹紧自己,嗅着毯子上太阳晒后的独特味道,脑袋很快陷入倦怠。 室内恒温宜人,沙发也足够宽敞舒适,贝茜渐渐陷入昏梦。 …… 夜半,春雷磅礴万钧,窗前白纱帘幽然浮涌,动若女妖的裙摆。 贝茜在浅眠中皱了下眉。 滚滚雷鸣一发不可收拾地炸响,延迟三秒后,今春的第一场暴雨倾泻如洪。 贝茜似乎被惊醒,睡意迷蒙地睁开眼,恰然一道闪电打亮房间。 懵了片刻,她披着毯子坐起身,才发现灯已经关了。 或许是智能家居系统自己关的,也可能是程姐来看过,贴心帮忙关的,她没太在意。 晚餐喝了不少汤汤水水,有点想去洗手间。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踢脚线内嵌的隐藏感应式夜灯照起暗光,贝茜紧了紧身上的小毯子,懒得另外开灯了,直接试探着摸出房间。 真奇怪,走廊的灯怎么也是暗的? 外面水幕如注,雨鞭剧烈抽拍着高耸的拱窗,雷声在山岭间鸣荡,耳膜都震颤。 阴暗笼罩着旧教堂形制的长廊,这条路朦胧昏聩,长得吓人。 她逐一推开每间房门寻找洗手间。 空气中的潮湿丝丝抽剥,与木材和石材本身的冷冽味道交织,构成近似古旧城堡的森凉气氛。 “在这儿。”她终于找到。 指尖搭握上冰凉的门把手。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1节 闪电刹那撕裂天际,整条灰白调长廊被照得惨亮。 光灭的瞬息, 走廊尽头一条静默的影子,招摇了她的视线。 遥远,颀长,凝立,恍惚闪烁。指间一点猩火明灭。 唇边,一缕青雾扭曲上升。 贝茜还来不及细看,视野又被拖回黑暗。 迟来的雷音仿若一记重槌,扣击在心鼓怦然作跳。雨夜太过混沌蒙昧,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应该是幻觉吧。” 贝茜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里仍觉得发毛,她赶紧推门进了洗手间,弯腰趴在台池前洗了把脸。 哗啦啦的池水与雷声混染。 山雨远到而来,渗入窗隙一股凉风,将最后一丝安全感撞破。 贝茜没来由地哆嗦了下,赶紧抹去脸上水珠,隐约间,第六感作祟,她感觉到了什么…… 又一道电光斩天入地,她猛然抬头直面柜镜! 在这彻亮的须臾里,她从镜面的倒映中清晰目睹到那抹幽影,就藏身在她身后门外的黑暗中。玥下 似阴冷诡谲的鬼魅,修长而漆黑,看不清面容,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只有,令人血液凝固的,强烈注视感。 伶仃的风铃伴着孤影,轻悠摇曳。 贝茜惊恐地发现,那个影子好像……正在一步步靠近! “啊啊啊!!” 在这一秒钟脑内划过无数恐怖电影画面,厕所都不敢上了,她连声尖叫着冲出去,裹紧小毯子一口气跑回主卧死死关住门。 救命救命! 这究竟是闹哪样啊? 怎么这么诡异啊?! 当下,她只想见到人,活的人,谁都好。可她不知道此时房子里还有谁在……对了,程姐说过的服务铃! 慌乱的摸索中没找见呼叫位置,“砰”地一声,茶几边缘摆的手机被碰掉在脚边。 贝茜被自己又吓了一跳,蹲身捡起手机,屏幕在她无意的触碰中亮起,显示出壁纸上她和男人的婚纱照。 宋言祯…… 没错!这全都怪他,非要让她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怪谁的时候,就怪宋言祯。 手指慌张地在联系人列表翻动,始终没找到【宋言祯】,着急从头来过,才发现置顶躺着的【a老公】。 真是服了! 她根本顾不上改备注,一秒拨出。 电话很快被接通,不让对面开口,她劈头盖脸告诉他:“宋言祯你知道吗,你家有鬼!” 与此同时,宋言祯静立在门外走廊,一时没回答。 他在雨前就已经回到家。 看见妻子蜷缩在沙发上,裹着他为孩子准备的婴儿毯,嘴角当然会抑制不住地牵动一下。 然后,无所期待如死水的心情,徐徐图之的表象下,开始自我狂欢, 漂亮的,美得令人疯迷妻子, 可爱、生动的,妻子, 完美的小妻子…… 妻子亲自怀的孩子。 都是我的了。 我的。 全部。 我,的。 ……我…的全部。 血液在躁动中疾速蹿涌,他的眼底也充斥血红。 想要侵占撕裂毁坏想要就地施暴吃掉想要想要想要。 兴奋爆发得太过剧烈,情绪癫狂的副作用是下.体感官的痛苦…… 好痛……好想要。 兴奋越多,痛苦更强。 宋言祯咬紧牙根,对妻子的强烈欲望令他无法再继续视.奸她的睡颜。他抬手关了灯,掩藏起如此下贱的作恶贪念,也借黑暗遮住自己分外蓬勃的反应。 只是身体忍耐到剧痛,他走到长廊尽头开窗吹风,却起不到半点缓解的效果,必须靠抽烟来压抑那些恶劣的冲动。 他没想到贝茜会在中途醒来。 更没想到在他第一时间掐灭烟想要靠近时,她会如见了鬼一般惊慌失措逃走。 “喂?宋言祯你在没在听我说?你家有鬼啊!”贝茜郑重地重复一次。 把男人颅内激爽到离散的瞳孔打回原位。 幼鹿风铃垂落在他眉眼边,适时晃出清泠声响,像在提醒。 蓦然,他开口纠正:“是我们的家。” “这是重点吗?” 电话里贝茜的声音带着紧张,依稀能感受到她的不满,几乎从眼前的房门里溢出, “重点是闹鬼,闹鬼啊!这教堂改造之前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原来如此。 原来是……担心有鬼啊。 “说不定呢。”他在电话里轻飘飘回应。 “你有病啊宋言祯!” 男人惬意地听着她的骂声,随手轻拨风铃,指力柔得像爱抚稚子。 风铃悠悠碰撞出悦耳的轻响,宛若孩童和爸爸达成恶作剧约定的幼小笑声。 “要是真有鬼,肯定第一个把你捉走吃掉。”贝茜缩在沙发边攥紧电话,感觉哪里都不安全。 “是么?” 他离开原地,一步步迈向她紧闭的房门,拿着手机的无名指上,戒圈钻石折射出闪电, 男人在轻笑,句音低沉, “那你要盖好被子,恶鬼最喜欢吃晚睡的小女孩。” “你少胡编乱造了。”她嘴上不信,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抱着小毯迅速上床,钻进被窝里严实地蒙住头。 长廊上,昏黑的影在寸寸逼近,停驻在卧室门口一步之遥。 宋言祯稀微挑眉,嗓线勾着哑,阴暗发涩:“贝贝,你的声音好抖。” 好想让她抖得更厉害一点。 尖叫也可以。 尽情放声,喘.叫到骨血震颤交融,力竭到生死与共。 就像……迎来小贝贝的那一夜。 贝茜经不住这种吓唬,脸闷在被子里很快全身生热。 难得在斗嘴时诚实,刻意压低声音是真的害怕惊动什么东西,语气带点娇滴滴的委屈: “因为你说有鬼要吃了我啊……” 雨夜里传出野猫发情的嘶吟,叫声凄厉而原始。 下一秒。男人冰凉的指骨蛇一样钻入软被,贴握在她柔嫩的小腿,收紧,轻轻抚弄,向上游移。 她惊惶的瑟缩亦被轻易掌握。 她听见男性低磁的声音,在电话里面,在只隔着一侧被子外的耳边,同时响起, “贝贝,你说……” “我该从哪里开始吃好呢?”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啦[红心],今晚12点不见不散,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和等待 大家的评论都有认真读,请多多留评我会认真回复[玫瑰][玫瑰][玫瑰] 新的一天继续相爱吧 下本写《隐婚秘书》,跟上司有孩子日常。 感兴趣请点个小收藏吧~,文案在这里: ★极限拉扯|熟男熟女|高端局博弈|做恨游戏 ◆优雅卧底美人秘书x冷漠傲慢掌控欲大佬 1.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2节 游氏家族以建筑地产和资本运作深扎一线豪门圈。继承人游聿行更是被誉为“城市刻刀”,厦京市从地平线到天际线,都由他一手构筑。 他生得一副顶级皮相,脾性却冷漠傲慢,没人能入他眼,更无人敢近他身。 偏就董秘钟亦小姐对他着迷痴情,婉约身姿穿梭于各部门,处事玲珑周到,完美应承游聿行的严苛,对他的生活行程都了如指掌。 流言都说钟秘书已经胜过太多,别的女人只敢想,而她敢做。 2. 事实上,钟亦对游聿行根本没兴趣。 头部产业动荡,几经洗牌后游氏仍屹立不倒,这样的集团,理应接受相关检查部的明察暗访。于是她来了。 身份是伪装,死心塌地的示爱是为获取信任,当阔太不是目的,立功勋才是信仰。 奈何游聿行滴水不漏,令她无从下手。 / 直到有天,游聿行遭人算计而短暂失去行动力。 钟亦终于瞅准时机下手,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将游聿行带回家。 他的手被铐在床头,她指间转动钢笔在他锁骨上画小花,笔盖下闪烁的红灯昭示对他口供录音: “游总,配合秘书工作,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 男人难得迷乱地半眯双眸,喉结滚咽,嗓音燥哑嘶喘。 她好心去倒水,却不知身后游聿行双眸清明。 男人勾唇拎着她的笔,将她衣柜内衣屉中的收集物一件件挑拣把玩。 里面塞满了有关他的材料证据,每一份,都展示着她对他的密切监控。 3. 后来钟亦主动离职。 集团上下听说唯一能搞定游聿行的人要走,纷纷猜测那晚钟秘书趁虚而入,本想睡了老板上位,结果玩脱了反被游总厌弃辞退。 谁知钟秘临走当天,晨间例会,百名高层涌入会议室,眼睁睁看见游总正在和人调情。 男人长腿微屈倚坐桌边,单手将女人摁陷在巨大的首席座椅内,他漆光锃亮的皮鞋尖挑抬起她光裸的脚趾。 钟亦向来温柔明媚的脸蛋绷紧,冷冷地告诫:“我已经不是你秘书了,你最好祈祷,以后也别被我抓住。” “钟督察,抓坏蛋游戏玩了这么久。”游聿行啧声,“没通关就想跑?” 他唇边残留她口红的殷浓,众目睽睽之中俯身咬在她肩上,低懒嗤笑: “他们都说你玩脱了,” “继续玩,这次我让你玩个够。” 第12章 进退 冰凉手指抚握在小腿时,毫无疑问贝茜吓得哆嗦一下。 也切实感受到一阵干燥、紧密、有力,却冷意过甚的触感袭来,如同勒裹住猎物的蛇。 一静一动都被暗地里的瞳孔锁定,体温被男人强势地掠夺。 她恐慌到着急挣脱,却把大部分力量都浪费在颤抖。 剩下为数不多的镇定,勉强在和他手掌力度僵持着。 还好,她并不是真的害怕有鬼,而是紧张于当下氛围,也在这瞬间立刻想明白刚才看到的影子是…… “宋言祯!你个禽兽敢玩我——” 反应过来的贝茜羞恼不已,终于找回点力气,胡乱地抽踢小腿,试图挣脱他的桎梏,却错估了他的臂力。 无论怎么挣扎,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 自己这样只会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更容易使人滋生向她施加痛感的恶欲。 于是宋言祯也这么做了。 为了控制住她,他抬膝横上来,顶压住她的被角,贝茜整个人就被困缚在原处。 而他动作不急不躁,手指丝丝游动,沿着她小腿的线条,又向上滑了一寸,再一寸,肌肤相擦,折磨她敏感的身体触觉。 全身激起密密麻麻的颤栗,在黑暗中体会越发清晰。 她又气又怕又慌,结巴着:“你、你在干嘛呀?” 他吐字是带着一丝气音的笑意,“我在证明……没玩你。” 却没否认她骂的‘禽兽’。 被子里传来小阵簌簌的鼓动声。 宋言祯瞬间将另一只同样冰凉的手也探了进来,准确握住她另一条不够安分的,试图攻击的小腿。 几秒,彻底将她钳制住。 “混蛋。” 反击失败,贝茜没招了,只得咬着牙骂,“你手拿开啊,冰死了!” 不知是不是他终于肯松开指力放过,贝茜得以一下挣脱开他,翻身坐起从被子里伸出脚蹬踹过去。 “宋言祯你去死!” 她听见似有若无一声低笑: “恶鬼还没开餐,就怕成这样?” 脚尖才刚踢蹭到男人结实的大腿,足踝就又一次被牢牢捉回他手心。 床头柔光灯徐徐亮盏,宋言祯立在床畔,黑色长款风衣晕染上暖色,增添一层安定的温度。 就好像,她刚才感受到的、来自于他的一切森冷,都只是错觉而已。 “还不是因为你先突然……”她不满地瞪过去,懒得接着说了。 男人的眸光在黑暗中如细鳞微闪。 呵。 她强烈的情绪,是因为,他啊。 他的贝贝。 为什么总要让他这么爽呢? 指腹有意无意,在她玲珑凸起的踝骨上打圈。像玩弄她的珍珠腰链一样,好似仔细地盘玩一件小巧的宝器。 “忘了么?” 男人面目宁静,眼底渗出阑珊笑意,伪装成温良的归人, “约定好的,老公今晚会回来。” 贝茜嘁声,抬脚挣踢开他的手:“谁跟你约定好了。” 各种意义上,她一直都是这样,兴致来了就招惹他,过后就不认。 他垂眸捻搓几下指腹,仔细体会指尖残留的她的体温,关怀来得分外低喑:“下次起夜,记得叫人陪你。” 被他一提醒,贝茜立马感觉到小腹涨涨的,来得有些急。 “都怪你,吓得我都忘了上厕所。” 她不是那种标准的杏仁眼,眼弧饱满的同时,眼尾伶俐地上挑几分,卧蚕肉感粉嫩,塑就天生乖觉的情态。 此刻皱着眉头,纤软锦簇的睫毛翩跹,轻压圆眼。 看起来就像…猫猫生气。 宋言祯和她对上视线,不被察觉地放轻呼吸,转手示意:“主卧洗手间,在这里。” 顺着看过去,原来在墙壁上有道同色系半隐藏式的门,不说她还真没看出来。 宋言祯出腿,替她把上床前慌乱甩飞的拖鞋拨回她脚边。贝茜翻身下床两脚一蹬踩进去,被紧急尿意憋得微微内扣膝盖,一扭一扭地赶去洗手间。 白门主体嵌入窄条白玻璃,她的身影在上面一晃而过,化成太过模糊的色块。 他不近不远地站着等待,浸身于悄静的夜,目光长久凝视这扇温暖发光的门。 很快,贝茜重新拉开门,边刷牙边问他手机备注的事儿: “你知道我给你备注的‘a老公’是什么意思吗?” 宋言祯默了一瞬,解释:“a在系统排序第一位,” “前缀a的意思是,你会把老公排在第一位。” 那当然不是她自己备注的。 按照贝大小姐失忆前的脾气,她自己才是第一位。 没多少人能在她电话簿里留名,最亲密家人亲朋的号码她会亲自记住,那些无名无姓的号码打来时,都必须先向她自报家门。 所以也就没有人被她置顶。 她也就不了解前缀a的妙用。 这么一解释,贝茜明白了:“哦,我还以为是‘一个老公’的意思,想着难道我有两个老公?” 宋言祯站在光暗分界,影子被门框切开,眉眼骤冷。 他盯着她的侧脸,观察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在手巾上擦水,聊一些气人的天:“或者有什么‘老公a老公b’的可能,那说不定孩子就不是你的了。” 转身出来时,她才发现宋言祯沉寂在那里。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3节 他的手死死捏攥,整个人散发出紧绷到极致的阴郁气息。 她心漪轻泛,试图一笔带过:“干嘛,讲个冷笑话而已。” 良久,他的嘴角认真而又勉强地,弯出一抹僵冷的弧,声色失了鲜活:“在笑了。” 他问着, 声音轻得发飘, “我够不够听话?” 一度很小心, “可以保留孩子生父的身份吗?” 贝茜没来由地喉头发紧,又看到满屋随处可见的婴儿用品。 宋言祯准备了这么多,还这样随意地气他…… “啧,你可别又哭啊。” 见他还静默在原地,面色不知是在生气还是在伤心,她不太自然地清清嗓子,心烦意乱地又补上半句, “有结婚证的话,那肯定就是…的呗。” 宋言祯没有在想什么,他只是在等,妻子的哪句话可以让他顺着台阶下。 刚才这句就不错。 虽然,只有这一句。 她给的脸。 得要。 “嗯。”他声色放缓,“结婚证在你床头抽屉。” “知道了。”贝茜摆摆手,她又不是真的想看。 趿拉着脚步往床边走回去,“你该去哪去哪吧,反正不允许你跟我住在一间房……” 她正颐指气使地警告,经过宋言祯时她眼尖地发现,这个男人在她说话间默默退却一步。 咦? 好像除了碰过她的小腿,他一直都在刻意保持距离。 “你躲什么?我身上有味道吗?”她陡然转头质问,机敏的小表情真的很猫科。 灰暗里的回答糊得听不清: “有香味。”极轻微的呢喃。 “说什么呢大点声。”她跨步凑近,胆大又冒进地。 “刚刚,抽过烟。”他随之后撤一步,“还没洗澡,怕你闻到烟味。” 她直勾勾凝视他的眸子水光盈晃,“哦是吗?” 又前进一步,“给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宋言祯竟然就这样被她硬生生再次逼退,“别闹。” “这么小气干嘛?” “对你们不好。” 随着一来一回的问答,她步步向前,眼见宋言祯倒退的脚步被自己追逐至门框线,她终于露出近乎狡猾的笑。 “哼,知道就好,洗你的狗澡去吧!” 下一瞬,门板“砰”地狠狠将他关在外面。 宋言祯极快地稍仰身子,避免被撞到鼻梁:“……” 他在门外良久,自言自语:“以后不会了。” “贝贝,晚安。” 里面,贝茜将人赶走后,回想起宋言祯差点被门砸到的样子,窃笑着爬上床。 果然看死对头吃瘪就是心情舒畅。 保险起见,她伸手从床头柜摸出红本,躺着仔细翻看。 红底证件照上,她自己和宋言祯的脸凑成一对,一个颖黠娇俏,一个孤冷禁欲。 光看脸,倒也般配。 是真真切切,盖章公正的结婚证。 困意袭来,她迟钝地想,他的确是她的合法丈夫。 红本垂落在手边枕上,陪伴她入睡。 半梦时分,她决定明天要找宋言祯好好说道孩子的事。 ** 但贝茜没想到谈话计划推了又推,竟然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都没能实现。 因为宋言祯忙于学校研究,时常晚归或不归。 她根本就,见不到他! 大小姐是不会主动联系死对头的,偏偏每天被他安排的专人事无巨细伺候着,想挑他的刺都挑不出毛病。 她有气没处撒,只能用力捏着宝宝玩具消遣。 终于在这天下午,她百无聊赖地把小枕头小被子在婴儿床里放好,又如梦初醒地拿出来时,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来决定给宋言祯打个电话。 点开联系人列表,最顶端几个加粗的大字震惊了贝茜的瞳孔。 【aaa唯一老公】 ……? 谁呀? 宋言祯的备注怎么变成这样了??! 真的有鬼了吗? 又一次来不及改换备注,她猛然听到了楼下的汽车停靠声。 拖鞋都来不及穿,她蹬着防滑居家袜跑到露台,趴在栏杆冲下面叫他:“宋言祯你总算回来了!我有话要找你谈。” 男人刚下车,单手抄兜仰头看她,却平和拒绝:“还要出门,有事。” 她性子急,转身进去想要追下楼。 宋言祯长腿迈得更快,恰好往楼上来。 面对面接上,贝茜跟住他追问:“有这么忙嘛,究竟是什么事啊?” “答应帮同事接孩子。” 他往衣帽间走,经过主卧门口会瞥见里面,看见床上被她揉皱的婴儿毯,和地毯上四处散落的幼教公仔。 她碰过,她在习惯它们的存在。 男人眼里未曾出现惊讶的波动,只因她的反应是他推演中最顺利的一步棋。 没错,他要的就是贝茜习惯。 有习惯就有瘾性,那么潜移默化的下一步,就是接受。 他挑挑眉,不露声色地拉上衣帽间的门。 情形和那晚调转过来,贝茜被关在外面,一时凝噎。 这人,那么忙还有空帮同事接娃?她可不信。 “是吗?”她凑近门缝,“去哪个学校接孩子?” 男人重新拉开门,贝茜几乎伏在他胸口位置,扬起脸恰好看见他勾线凌厉的下颌。 宋言祯已换上一身休闲常服,浅灰色拉链毛衣柔软的面料陪衬硬朗喉结,简单黑裤修饰得双腿更为笔直修长。 宋言祯居高临下瞧着她,轻笑一声:“宝瑞。” “宝瑞幼儿园?” 贝茜一听眼睛就亮了,“那不也是我俩小时候读的幼儿园嘛!” 她瞬间就忘了生气,立刻提出:“我也要去!” 宋言祯无可无不可地垂眸, 似乎在考虑,又似乎只是在盯视着她只穿着毛毛袜子的双脚。 然后,这双细瘦的脚丫在他视域里急切地跺了两下。 “不许你拒绝我!”不等他说话,贝茜跑回去换了件衣服就匆忙出来。 宋言祯站在车边,一米九的身高使得这辆库里南也无法压过他劲挺的气场。 “慢点走,在等你。”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贝茜要俏,才初春就穿短裙,宋言祯着眼目光沉静地落下来,没说什么。 只是掺着她手肘扶她上车,替她系好安全带,帮她调整座位到舒适角度,一件件尽心,做到一个丈夫对怀孕妻子的体贴。 车内暖风温度无声上调,比平时高两度。 虽然。 虽然一切都完美,奢华,舒适,但贝茜坐在副驾上还是浑身难受。 因为宋言祯开车时一句话也不说,安静专注得过分,连音乐也不放一首。 不是,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他这种人啊? 她忍不住开口问:“你要去接的小朋友是你哪个同事家的?我认识吗?”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4节 “大学师兄,婚礼来过。” 她又好奇:“宝瑞幼儿园这几年迁址了吗?还在西城那里吗?” “搬了,更远。” “那他家小朋友是男宝还是女宝?” “女。” 贝茜扁扁嘴,狗男人多说几个字又不会少块肉。 他突然又出声:“是女孩。” 莫名多加了两个字。 "……?"这人有时候挺诡异的,贝茜决定还是不和他说了,百无聊赖开始四处翻看。 宋言祯的车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到无趣,五岁的车一尘不染似崭新,足以见得车主对其严苛的保养。 副驾周边的储物格都是空的,贝茜不服,勒着安全带,趴身探过宽阔的中间扶手,伸手往他那侧的暗格摸去。 还真被她摸到两个烟盒和一只打火机。 “你还有烟瘾?”她很得意地想把东西掏出来看看。 宋言祯单手稳控方向盘,目视前方却精准扣下她手腕:“别碰。” 贝茜压根就不是听话的人,眼尖地看到牌子:“哟,你也抽登喜路红方啊?” “也?”他凉淡锐利地斜睨过来。 贝茜更得意了:“我爸爸很喜欢抽这个啊,原来还是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他语气这才归浅:“嗯,这是爸推荐的。” “什么!你们俩竟然处得这么好?” 她惊,这已经不只是表面客气了吧? “爸说,从小就看好我。”他告诉她。 “我的天哪,他真这么胡说八道?”贝茜三观俱碎,攥着他烟盒的手都紧了紧。 这个老贝,简直就是叛徒!【讨厌宋氏联盟】她看是可以就地解散了。 妈妈说的没错,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气坏了:“你们要是敢在妈妈面前交流烟得,肯定会被她狠狠教训。” 贝曜这个多年老烟民,也就只有孔茵能管他,还常因为抽烟这事儿两条胳膊被老婆掐得青紫。 “嗯。”宋言祯右手还握着她的手,缓慢刹停在红灯前,才转头来认真看向她, “妈妈管爸爸,你也要管好我。” 这句够直白,贝茜听懂了。 像父母那样天经地义,以妻子的身份,管束作为丈夫的宋言祯。 视线偷偷瞄过去,和他对视个正着,她耳朵不由自主窜上热意。 想起自己一直跟他聊关于孩子的事情,贝茜趁此机会开门见山了: “宋言祯,我觉得我们现在不适合要这个孩……” 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内响起,打断她未尽的话。 “师兄。”宋言祯顺手戴上车载耳麦,电话自动接起。 方博裕在电话里激动坏了:“阿祯!听说你这几天负责了学校新研究项目,忙得连睡觉时间都快没了,还愿意帮我接雅雅,你可太神了!” 没有理会他没营养的吹捧,宋言祯“嗯”了声,算回答。 “诶对了?”方博裕百思不得其解, “你之前帮我接孩子,都是派你家司机去的,怎么这次亲自去接了?” 贝茜听不见对面说话,但好奇的眼神在宋言祯侧畔强烈,难以忽视。 男人面不改色:“十分钟后放学是么?知道了。” “你怎么答非所问呢?” 方博裕疑惑地看了眼通话中的手机,又问,“你从大学城过去明明更近,干嘛还特地回家一趟?” “嗯。”他开口再次南辕北辙,“放心,雅雅会安全送到。” “不是阿祯你……” 方博裕的尾音掐断在宋言祯的挂断键。 贝茜歪头看着他讲电话的样子,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和煦暖春的下午,洒金斜阳还未落幕。 贵气精致的幼儿园内外涂刷出可爱的卡通画。 库里南稳稳刹停在家长接送指定区域,贝茜刚降下车窗,就被明显的内外温差一激,缩在车里不肯下去。 宋言祯独自去接孩子。 贝茜脑袋靠在车窗上,视线无目的飘移,望见周围的接送点也停满各色豪车。 幼稚园错峰放学,已经有家长牵着小朋友的手陆续走出,下午四点的光晕底色温柔,将画面揉成一个个温馨片段。 小孩子…吗…… 她把目光聚焦在宋言祯落拓笔挺的背影。 看见他在门禁处完成一系列复杂的代接手续,然后站在园外静待,等专业的生活老师领着一个小小女孩走出,再把女孩的小小肉手接过,轻握在手心。 小姑娘乖得不可思议,拉了拉他的手,踮脚仰头叫他。 贝茜辨认口型,是“宋叔叔”。 暖灰色毛衣衬显男人格外温和,此时他也出奇地耐心,蹲下身听她说什么。 西走的太阳偏爱好风光,偏爱男人迁就的蹲姿,他柔和的神情,和他身前一团软萌的幼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里还很安静。 贝茜却有些分不清楚,是空调风作用,还是被眼前美好画面击中了心结,她感觉胸腹被烘得暖热,似有隐秘温热的涟漪拨动心弦。 宋言祯和小姑娘交谈了几句什么,很快将她抱进怀里,起身大步朝车边走来。 贝茜无意识抬手,抚按上尚且平坦如初的小腹,轻问, “原来宋言祯当爸爸是这样的。” “他也会这样待你吗?” ——“姐…姐姐。” 细弱幼小的声音从后门轻轻爬上车座,贝茜被叫得内心泛软,转身笑着跟宝宝打招呼: “你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方君雅。君子高雅的意思。”雅雅小脸圆嘟嘟,看见漂亮姐姐也很高兴,趴到前面凑近贝茜,好奇地看她。 贝茜和她互相观察着:“哇~你这么小年纪就知道君子的意思啦,好厉害。” 没想到小雅雅在这时踮起脚尖,忍不住在她脸颊上“啵啾”一口:“姐姐像明星。” 这是小小的脑袋里认为最漂亮的形容。 贝茜猛然怔愣,下个瞬间心都化了:“天呐……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她伸手就想轻捏一下雅雅粉嫩的脸蛋。 不料,一双大手从后伸来,先一步抱走小姑娘安放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利落扣好锁扣: “雅雅坐好,我们出发回家了。” 宋言祯声音低沉温和,手法轻柔地给雅雅调整安全带松紧。 眼见小朋友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别处,贝茜悬空的手只能尴尬落下。 悄默默对转回驾驶位的男人呲了呲牙。 这男人……真扫兴! 宋言祯坐进来带上车门,对她瞪来的目光熟视无睹,忽然开口压低嗓线和声音, “你说过不想要孩子对么?” 像某种无名义地判决, “我预约了一周后的流产体检,到时候陪你去。” 贝茜的表情僵滞在脸上,落空的那只手恍惚地收紧、攥握,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明明暖气很足,却四肢都褪了温。 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晃悠小脚的孩子,她满心满脑慌乱, baby体验卡…… 这么快就到期了吗? 以至于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主驾位上,男人的余光始终徘徊在她脸上,细密游移。 贝茜陷入自己的思绪,所以不曾留意他。 可此时此刻,宋言祯绝不会错过她任何一个微表情,比如无声垂落的眼睫,纠结犹豫的神色,紧紧蜷起的、微颤的指尖。 以及,她隐感失落而不自知的美妙表情。 师兄方博裕刚才问他: 为什么亲自来替他接孩子? 为什么接孩子还要兜回家? 究竟为什么? 宋言祯眉骨轻动,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薄削的唇角倏尔轻扯,狭长眼尾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如此诡谲,恶劣,如此无耻下贱,品行败坏。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5节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留住妻子的人。 哪怕利用这个尚未成型的,他们的孩子。 唯有倒逼她学会坚定真心地留下孩子, 他才能免于随时被抛弃的命运。 〓 作者有话说 〓 自古以来用孩子留住配偶的人…… 下章更新时间还是明晚十二点[红心] 第13章 宝宝 时间匆忙奔走,一周七天在贝茜的恍惚中眨眼溜过。 很快到了宋言祯口中“预约流产”的当日。 对贝茜来说,太快了。快到这天清早她从睡梦中迷糊醒来,看见宋言祯穿戴整齐出现在主卧房间里时,她还有些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惊得一骨碌爬起来。 毕竟到昨晚为止,她都还没怎么见过这男人。 小半个月过去,宋言祯在这座房子里的存在,真的就像一条鬼。 只在极为偶尔的深夜出现,其他时候都无影无踪。 男人继续手中的事:“今早。” 看吧,连回家都不声不响。 贝茜烦躁地揉揉眼睛。 自从车祸之后,她的睡眠作息就有些不稳。 从前要花好几个小时把自己收拾精致才肯入睡的小公主,现在有时候倒头就睡,有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 加上最近心里装着事儿,昨夜她更是浅眠惊梦,天亮才进入安眠。 她忍着起床气,下床走近过去几步:“你在干嘛?” 她想,宋言祯最好是真的有正经事打扰她。 在看到他脚边地上摆着只黑色的大号纸箱时,她的语气陡转惊疑不定: “你干嘛呢?!” 宋言祯站在陈列柜前,将婴儿用品一件件收进纸箱,他头也不抬:“这些以后用不到了,收走腾出位置。” “好端端的干嘛收走啊?”她下意识质问。 男人在这时侧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两小时后是流产体检预约的时间,今天过后,就没有孩子了。” 贝茜胸腔“咚”地一下敲散所有睡意,被钉在原地。 体检?竟然这么快?! 可不要孩子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她现在呆滞着,竟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阻止这一切发生。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属于宝宝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 先是日用品,再到衣服,奶瓶…… 一个接着一个,躺进冰冷的纸箱。 终于,在宋言祯将柜子清空,又转过来,在她面前俯下身,从地毯上,逐一捡起儿童毛绒玩具放进箱子。 贝茜忍不住叫停:“你要把它们全都扔掉吗?” 宋言祯没正面回答,却在动作间抛来反问:“对你来说,重要么?” 重不重要? 本该不重要的。 可是,这些小公仔都已经在她身边周围陪伴半个月了。 就好像是,她亲手替孩子检验过好不好玩。 贝茜也没有正面回答,是出于动摇,不敢,强词夺理, “那、那也别就这样扔了呀,浪费的习惯可不好!” “会找机构捐出。” “捐……”她卡壳。 从来心细入微的男人,此时好似对她的不舍毫无察觉,认真地收拾掉孩子的东西,一件不落。 也包括床上那条每天被她抱着入睡的绒毯。 被揉得微微发皱,还依然保持丝光润亮的高品质绵柔毯,就这样被拎在男人指尖,就要丢到箱子上。 她再也忍不住出手,扯住毯子,拒绝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体检约下次吧。” 男人竟然也没有松手,定定地攥着毯子的另一端,仿佛在用这场无谓的拔河,与她进行无声而又坚定不移的拉扯。 他语气依旧轻和,却不容置疑: “医院体检,正好查查你哪里不舒服。”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贝茜暗骂自己蠢货,退路也堵死,她只能接受。 她带着不甘用力抢过毯子,保下这唯一的念想:“我冷,这条毯子我要路上盖!” “今天温度高。” “女明星的事你少管!” 一大早心情就极度不美妙,贝茜拖拖拉拉地收拾着,还是被迫登上宋言祯的车。 坐在车里不耐烦的同时,看见宋言祯在门口将箱子转交给管家gill。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交代他处理干净。 她兀自气得胸发闷。 什么颜色不好,偏偏是黑色纸箱。 跟口棺材一样。 怎么会……还没有看到宝宝用上这些,就都将变成遗物了。 ** 不到九点,贝茜被宋言祯带到医院,取号,开单子,上到对应楼层开始一项项检查流程。 才刚抽完血,贝大小姐就有点不耐烦了:“怎么不直接去你家旗下的【松石医院】?这公立医院还要排队,每项都得等好久。” 时间拖得越长,越是心情煎熬。 宋言祯轻轻托住她的小臂,从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医用胶布,撕下一段粘贴在她臂弯,固定住针眼上的止血棉,方便她不需要长时间用手按着。 “不想让你在那里感受负担。”他低头替她拉下衣袖,解释说。 “哦!我想起来了,” 贝茜反应了一会儿才道, “你母亲好像就是你家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吧。” 她隐隐产生一个想法:“你妈妈跟我妈妈也是老相识了,说什么负担不负担的,孩子打掉之前见一下奶奶也是应该的。” 她想起孔茵女士唉声叹气不舍的样子,宋母肯定也一样不希望孩子被打掉; 况且,宋母又是资深妇产主任,说不定会苦口劝说……到时候—— “我妈她从不插手我们的事。”宋言祯抬眼,打断她的幻想,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他在提示:“决定权始终在你手里。” 也在提醒:“贝茜,不要逃避。” 寄希望于别人的想法被拆穿,贝茜抿了抿唇,转身就往下一个检查点走:“知道了,打掉就打掉呗!” 男人看着她依旧闪躲的背影,淡挑眉梢,眼尾沉色更锋利几分。 贝茜狠话是这么说,可总也还是想再缓缓。 妇科,产科和超声室都在同一层,她刚要在中心休息区坐下歇一会儿,宋言祯就拿着一沓刚打印好的检验单走过来催促她。 “妇科前面过了两个号,不用等了。”他低头确认单子事项, “去做白带检查,再之后是阴超。” “……”都还没挨到椅子,她不情不愿重新站起,瞪他一眼,走进妇科诊室做生理样本采集。 好在超声室人满为患,她才得以在等号期间坐下歇息透口气。 周围人潮涌动,说不上来的感觉充涌在心底,有点堵闷,还有些压抑发涩。 身边的空位上,男人高大身影落座笼罩,她有点赌气地转向另一边,不搭理他。 宋言祯望着她侧脸,未置一言,周身弥漫安静气场。 从略高的视角看过去,贝茜别扭地坐在他身边,双手插着外套兜。 头顶高扎的蓬松丸子头微微松散,素净瓷白的小脸缩在黑色高领毛衣下。 低着脑袋长睫轻垂,连那双漂亮眸眼也遮起,不时紧抿的唇角推挤些微脸颊肉,曝露出她的愁思。 她看起来,很需要被拥抱。 宋言祯低头,从手提袋里拿出唯一被她抢救下来的鹅黄色婴儿毯,默然而轻柔地围盖在她的腿上。 那就……让宝宝替爸爸抱一抱妈咪吧。 感受到熟悉的柔软包裹在身上,贝茜禁不住颤抖了下。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6节 妇产科周围走动的自然大多都是孕妇,来往的夫妇脸上带着笑。 也有无人陪同的孕妇,挺着肚子独自来产检,贝茜目视着心生不忍:“都这个月份了,自已一个人多不方便啊。” 宋言祯在旁凉淡接话:“以后我们没有孩子了,不会有这种烦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贝茜蓦地紧了紧小毯子。 四周的嘈杂挤不进两人间的沉默。贝茜又萌生了逃意:“我还没吃早餐,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宋言祯瞟见她在毯下不停抖动的腿,缓慢陈述:“已经孕7周,只能人流,需要禁食。” “今天就流吗?”她抱有侥幸心理。 “下午就流。” “水也不能喝吗?” “嗯。” 一字一句对答,像告诫,时间将近,孩子即将不属于她。 可是… 可是…… “我要喝热拿铁!”她冷不丁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宋言祯稍愣:“现在不行。” “买来放着术后喝不行吗?”贝茜斩钉截铁,“我要喝!!你现在立刻马上去买。” “快点去!!”她再次催促。 宋言祯迟疑了片刻,视线不明地凝视她好一会儿后,最终,低声松口:“好,我去买。” 随即将手里的检验单放在她腿上,叮嘱一会儿做阴超的注意点。 “知道了,快去。”贝茜胡乱应下。 宋言祯走了。 她本觉得他碍眼,他事无巨细的样子,他冷静到有些冷酷的样子,无不给她本就不坚定的心蒙上一层委屈。 可真的把他打发走后,她并没有感到轻松,在人流如织的医院内独自等待只会加深恐慌。 超声室电子屏叫号很快到【贝茜】,她一下子站起来。 习惯被照顾的人此刻无所适从,犹疑不定地往里面走。 随着医生例行公事命令她脱裤,躺下,涂着冰凉耦合剂的高频探头不由分说进入躯体,带着强烈痛感照射出宫内状态。 “胚芽一切正常,出去吧。”医生大笔一挥,把报告单递给她,她只能听命慢腾腾往外走。 没想到只是做彩超就这么痛。 她捂着小腹,低头使劲看超声彩超图片。 明明她什么都看不出来,看不懂宝宝在哪里,可就是……感觉眼睛酸涩。 一路浑浑噩噩返回产科,找到办公室,诊室医生同样面无表情。 “孕七周胎芽健康,确定流产是吧?” 医生习以为常,确认的话术不含冷暖情感,抽出张文件拍在她面前, “考虑好了就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下午正好有个排期空出来。” 贝茜好像一直都在被推着往前走。 她自己却始终没能思考明白。 提起笔的瞬间,她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对新晋父母的交谈声。 ‘老公你是数学老师,说不定我们宝宝未来会是数学家。’路过的女子牵着男子的手,玩笑走远。 贝茜听了难免不屑:数学老师?她孩子的爸爸还是大学教授呢,难道孩子因此就成为未来医学之父? 不仅如此,娃爹还是亿万集团【松石】继承人呢。 ……对啊,她的孩子生来就有两个豪奢大家族的宠爱,多么荣耀的身份…… 医生敲敲桌面:“没有考虑好你就再出去想想,我这里忙。” 贝茜回过神,笔尖已经在签字栏拖拽出行迹,混沌之中下笔,她拎着这纸同意书孤零零地晃了出来。 分神时差点撞到旁人。 另一对夫妻—— “老婆,咱就留下这个孩子呗?” “留?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养孩子?!” 贝茜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 要拥有什么才可以留下孩子呢? 要很多的钱?她有。 还是要有像她自己家中那样恩爱幸福的父母?那她和宋言祯…… 视野里,深沉的长影在靠近。 那人带着来去匆匆的潇肃感,风衣却沾染外面风和日丽的晴春暖意,带着她要的咖啡,停驻在她面前。 “签好了,是么。” 轻易瞥见她手里捧着的告知书,宋言祯面色平静了然。 唇角却压下一抹极致的阴郁。 他在疯狂地计算着,这场拉锯还要到什么地步。 贝茜失忆是他不可求的机遇,贪念押着他毫无筹码地坐上命运的赌桌,以零博弈万千。 孩子是他摸出的唯一底牌。 而此刻,他亲爱的对手正在忍受熬煎,游走在心防溃堤的边缘。 于是他逼着贝茜做决定,就同样也将自己推上绝路,将孩子的命运久久悬在他们眼神交错的半空。 他啊。真是穷凶极恶,该下地狱。 “人流手术医生是我母亲的学生。”他的指骨勒进手提袋拎绳, “她愿意在早上给我们加一台,现在就能做。” 音落,是对这场博弈再次,再次地,加码。 贝茜垂下头,陷入长时间地沉默。 宋言祯试探地拉起她的手腕,她没有反抗,任意地被他牵住带去手术室楼层。 好像已经失去了念头。 在沉默的两人身边,独属于产科手术室、却屡见不鲜的情景在上演: 年轻黄毛没担当打游戏,中年男人冷漠谈事没耐性,还有胎儿生理学父亲从头到尾不曾出现,年轻女生独自打胎全程在哭…… 贝茜始终低着头,没有理会这一场又一场人间影片。 医生助理出来带她进去,确认是否八小时禁食禁水,贝茜都没有反应,靠宋言祯代答。 走进手术室前,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叹息: “贝贝,做决定。” “求你。” 微不可闻,却近乎走漏破绽。 贝茜没有在听。她盲目地跟进手术室,在一片炫目的干净之中躺上手术台,屏息闭眼。 上一次这样无助的时刻,是车祸醒来那天。 如果说那时因为恐慌而抗拒这个孩子,那么现在呢? 失忆是被动的,那孩子呢? 医生在为她做术前清理,无菌手套的冷硅质感令她感觉到冷。 她想起妈妈说的, ——‘你来到世上那天,爸爸妈妈感到自己的生命也迎来了新生。’ 是不是失忆前的自己,真的准备好了迎接新生?那现在的自己,能不能拥有新生活? “准备开始了哈,放轻松。”宋母的学生态度很和善。 只是冰冷的麻醉针管尚未触碰到娇嫩皮肤之前,已经激得她不住颤抖。 她竟然在想……在想宋言祯。 这个总是周到细致,却冷着张脸的男人。 也许孩子本该有这样认真负责,又足够优秀的爸爸,是她剥夺了宝宝的幸福吧…… 针管将要刺入时。 她倏尔睁开了眼睛。 如果自己没有失忆呢? 她是说……从失忆状态,找回原本的状态。 既然都说她和宋言祯很相爱。 那么回到相爱状态,宝宝就可以顺理成章拥有一切,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的吧。 “对不起。” 贝茜快速坐起身推开医生的手,下了手术床走去外间换上衣服,一步步加快,向外走去。 爱玩过家家的小女孩,怎么会不想做妈妈呢?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7节 她纠结回避的情感,是想要给宝宝一切,却怕失忆的自己没有能力。 但,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顶天立地。 他有十足的能力。 “宋言祯!!” 〓 作者有话说 〓 来晚啦宝宝们,这章写得有点久。 明晚还是十二点哦!爱你们啵啵啵[红心] 第14章 灵魂 宋言祯原本站在走廊末端,摸出一支烟衔在嘴里,火机擦出混沌的火,要点上时才醒觉是在医院。 两指重新将烟挟下来,指尖带着些失控的颤意。 “宋言祯!!” 一道窈窕身影冲出手术室,他骤然转身,指力在不稳间暗自掐断了烟支。 贝茜风风火火大步过来时,那杯咖啡还攥在他手里。 他想向她走去,迎一迎他凯旋的女王,和她的小战士。 脚下却仿若拖着千钧的重铅,失了往日步调生风的凌厉洒脱。 全世界仿佛只剩彼此交触的视线竞相争逐碰撞,他的脚步比她慢得多。 宋言祯轻声向她确认,斥足未袒露过的小心: “孩子……还在么?” 分明身为医生他本该清楚,一场流产手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但还是。 还是想向她再次确认。 “孩子?你现在知道紧张孩子了?!”贝茜一看到他,内心所有的压抑不安都好像找到了出口,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皱眉质问起他: “你不是喜欢打胎吗?不是催着我来流产吗?现在又装什么关心?” 宋言祯动了动唇,却压下眼尾眉梢的心绪。 ——“你到底爱不爱我啊?!” 她带着点怒意的呐喊响彻嘈杂的等候区。 她想问究竟是不是真的,真的相爱的两个人。 如果是,凭什么他们不能共同决定留下孩子。 可这话的句意落在路人耳里,显得像在打胎中途无理取闹、还要追问无情老公是否爱自己的恋爱脑。 坐着的站着的各种人群纷纷停下手头,投来吃瓜的目光。 宋言祯踏前一步,低视而来的目光蕴含了无数种回答,最终那些回答都合而为一: “我……” “你肯定不爱我们!否则你怎么可能这么冷静?” 贝茜更加来气,抢先输出,“你不是说孩子是你的吗?那你又凭什么这样毫不在乎?” 刚才都还只是稍许注意他们的围观群众,有些安静了下来。这中间,还有孩子父亲之谜的伦理大戏? 贝茜发脾气上头:“说话啊你!不是你的骨肉你才不在乎对吧!” 似乎终于被这句话挑动,他压低眉隐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 “你在乎?”贝茜气笑了,紧逼着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在乎为什么从没劝过我留下孩子?为什么你从没有替孩子向我争取过机会?” 掌心触到他躯体时,恍然感觉到他衣下隐微的颤抖。 高挑清修的男人就这样被她推得身形摇晃,后退半步:“如果你对孩子没有感情,谁能替你做决定?我么?” “一个被你讨厌的人而已。”他垂眸自嘲,下颌线却绷得极紧,已然不见平素那般情感匮乏的游刃有余。 “你现在是在怪我咯?那是因为我失忆了啊!” 咄咄逼人到凶狠的地步,她要把今早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说着,她又推了他一把, “就算嘴上不能说,你的行动呢?早上你还把孩子的东西全收走了!一点都没有留恋,不觉得自己残忍吗?”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宋言祯在这时,发出和她同样情意难平的质问。 眉头深锁,沉静眼眸里涨潮出罕见的激烈暗流,郁结得近乎痛楚,声线平添沙哑, “贝茜,我除了拿自己的孩子赌你心软,还能怎么办?” 男人垂落的那只手隐在身侧,捏拳将指节握得发白。 平日肩脊优雅松弛挺拔,此时却板得僵紧,紧抿的唇间泄出压低的反驳, “你不知道我,每天反复想着你和孩子多少遍,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贝茜,生育这种事没人能替你决定。” “没人有这个资格,懂么?” 贝茜的目光削弱愤懑,稍有冷静,才发现男人的状态并不轻松,始终维持姿势端着她那杯拿铁,手抖到咖啡液洒溢出来都没发觉。 臂弯里搭放的婴儿毯,是他最先准备好做父亲的证明,是他始终围绕在她身侧悉心照料的证明。 只有此刻爆发争执,才像真正的青梅竹马,是就算有矛盾,也见证过彼此来路的,特殊存在。 她才能清晰体会到,聪颖极绝如宋言祯,也没有超越同龄人的豁达情感。 那么他更加不懂,该如何正确地表达情感。 既然都有委屈,那就吵啊。 她寸步不让:“话说得漂亮,反正心理难关和打胎风险说到底不用你承担!” 他亦严明陈词:“我比谁都希望你和宝宝安然无恙。” “孩子不是失忆之前我们商量好一起要的吗?难道婚内也可以提起裤子不认人吗!” “不是。” “什么?” 她乍然惊恍。 “孩子是意外。” 他眉目温沉,胸腔起伏不算平静,将多余的言语死死锁在齿关。 贝茜惊了:“不是计划好的……那…那你怎么不避孕啊?” 这混蛋男人!她更加怒火中烧:“你太放肆太不慎重了,你竟敢拿怀孕当儿戏,你……” “那晚,是你,不准我戴套。” 宋言祯话音低稳有力,一字一句,止断她情绪激愤的斥责。 “………” 贝茜瞠目,一时没做出合适的表情以至于眼角有些抽搐。 和她一同陷入安静的,还有整片等候区的吃瓜群众。 所有人都紧紧看着这对在产科外恣意对峙的夫妻。 原来女的生猛主动,男的一发即中,两个都是狠货。 太过微妙诡异的环境里,贝茜很难不注意到四周围绕她和宋言祯展开的窃窃私语。 偏偏这个男人气质沉稳,极快地,先她一步,找回一贯疏冷的表情。 好像他又赢了。 她坚定的眼神开始游移,脸也瞬间涨得通红,咬着牙说:“你就仗着我没记忆瞎编吧。” 不信不可能,反正她失忆了,不管怎样死不认账就行。 宋言祯将目光凝落在她俏粉的脸上,太过了解她,所以轻易读懂她此时羞愤多过质疑。 形势在男人笃定而隐含玩味的字音里翻转:“不然…请小贝贝帮爸爸作证?” “你别说了!”贝茜真急了,抡起拳扑捶在他胸肩上,窘迫到耳朵也烧红,低声急促, “别人都在看着呢,别再说了宋言祯!” 一两句话就将发火的人逗到羞赧欲哭,宋言祯单手拎起臂弯那条绒毯抖开,兜头罩住面前的女人。 贝茜冷不丁被一抹混沌裹住,一时间缩在毯子里还真没反抗。 因为真的……没脸见人了。 未发完的脾气也就此泯灭,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峰塔突然镇住的妖怪。 胡思乱想的时候,冷不防从空隙里感到对面的男人俯下身。 他的左臂从她腿侧穿抱而过,揽住她臀下大腿根,只稍一发力,就将她轻松托起。 “啊…” 短暂地失去重心后整个人被抱离地面,贝茜短促惊呼,很快凭借本能勾揽住他的脖颈。 整个人如同羽翼堪折的稚鸟,蜷依在他的怀抱,侧坐在他结实有力的小臂上。 “贝贝。” 他的臂弯是那么坚固,隔着毯子传来的声音是低沉舒缓的劝哄,“你和宝宝都不能喝咖啡,我们回家喝牛奶,好不好?” 贝茜灼烫的脸颊迟迟不褪温,没回答,却紧了紧环住他脖子的纤瘦玉臂。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8节 随后是一声抓心的轻笑。 而后是重物丢入垃圾箱的闷响。 他就这样单臂抱着她,平稳而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贝茜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抱得很稳,甚至还将她向上掂了下帮她调整姿势平衡,让她更深地趴埋在他颈窝。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在里面小声问。 宋言祯似乎心情很好,另一手隔毯抚摸她的脑袋:“贝贝怎样才肯信?” 柔软的毯子,和肌肉骨骼都坚硬的男人,构筑成安全堡垒。 她卸下些防备,嘀咕:“除非你有本事立刻帮我恢复记忆。” “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厉害?” 走出医院大楼,男人抱着她来到车边,沉身将她轻柔放进车里。 贝茜还龟缩在里面,无理取小闹:“你不是医生吗?这点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作为医生没办法。” 抽出酒精湿巾仔细拭净每一根手指,宋言祯目光带着穿透力凝视不肯露面的她, “但作为老公…倒是可以帮你回忆那天晚上。” 贝茜听了浑身燥热,咬牙羞耻不已。 男性修长的指骨倏然探入毯隙,出现在她眼前,带着酒精蒸发的凉意,像掀盖头那样将她遮脸的毯子徐徐挑拨开来。 贝茜喉咙一紧,忽然一阵恨得牙痒,张嘴就咬住这只手。 含糊骂他:“我也能帮你回忆小时候被我咬的场景。” “对。”他轻声,嗓线渗出丝丝幽深,满眼怀念。 然后,没来由地,他的长指开始施力,撬顶开她紧咬的齿关,拇指腹带着凌人的虐力,在她虎牙尖尖上打圈,摩按,把玩。 “那时我就在想,这颗小牙齿什么时候能属于我。” 什么跟什么?怎么还想拔她的牙? 贝茜没好气:“别闹了我想跟你说……唔…!” 下巴冷不丁被面前的男人捏紧,被迫仰起头直视他,微张的嘴唇被长指随意探入。 味蕾刚感受到他指尖残留的咖啡香气,温软的小舌就被粗鲁地搅动两下,她的津甜霎时间被他弄得一通混乱。 “对了贝贝。” 宋言祯目光陡转直下陷入更为幽深的“怀念”,俯身靠近欣赏她猝不及防的痛苦表情,语气温柔到失温: “那晚你就是这样,舔我的手指。” 她被刺激得咳嗽两声,眼角溢出生理性泪花,又气又急怒骂:“你有病啊宋言祯!” 他扯了下唇,意犹未尽地抽回手,连带晶亮湿漉,垂眸睨视的眼神仍旧充满主导控制性,“你继续。” 要不是有正事,贝茜真想一巴掌扇死这条莫名其妙的狗。 “听着,”她没注意到,他在她唇畔悬停的指尖,还与她牵连着一条莹丝,就这么煞有介事地,认真地宣布: “从现在开始,你要配合我帮我恢复记忆,尽快找回我们从前相爱时候的幸福状态,让我真正体会到我们是如何从相恋走到婚姻。 这不仅是为我,也是为了孩子。” 宋言祯没说话。 审量的目光逡巡在她脸上,一再沉入幽深。在听懂句意时嘴角扭曲抽动一下,又迅疾地压回平静。 贝茜怕他没听懂,深入解释说: “也就是说,我要和你像以前、像正常夫妻那样生活,约会,同吃同睡,过所有节日纪念日,当然,也要一起孕育这个宝宝。” 来了。 她的话每个字都是蜜糖,是足量杀人的砒霜。 终于来了。 男人的槽齿在无声地错磨了一下。 ……哈。 ……自投罗网自投罗网自、投、罗、网。 亢奋到咬破自己的舌尖,来自自己身体里肮脏的腥甜,远不如他曾尝过的源自于她的甘露,那样纯洁无瑕。 吞咽下去,足以净化灵魂。 ……哦对了,以后可以随时随地净化灵魂了吧? 以及……你有死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对,净化灵魂的好东西。 “好。”他用尽全力保持淡冷克制的表象。 而眼底颤栗到狰狞的异光,仍在燎灼她毫无防备的无辜脸蛋。 “好极了。” 他的妻子。 他的孩子,从现在开始,圆满了。 会圆满的。 笑意似同黏腻的毒在浸渗,弥漫在车内有限的空间,在他唇角招摇勾魂摄魄: “本来想放过你的。” …… “别误会。”从没有放走的意思。 贝茜不明所以地抱着毯子,她微微动了下唇珠,感受到嘴巴上被他牵拉的涎丝。 男人低头俯身压近,微微压紧她的身体,探出殷红的舌,循着她嘴角边的银丝舔入进去。 “我会让你好好感受的。” 什么才是,正常夫妻,的幸福状态。 〓 作者有话说 〓 贝茜你这么单纯碰上这种风姿……算你捡到鬼了 第15章 青梅 贝茜要求宋言祯帮她恢复记忆,用亲昵的方法。 她主动提出来的。 她预估宋言祯忙成这样,他结束这段工作前应该还有几天缓冲时间,但没想到从医院放弃流产回来的当晚,天刚擦黑,宋言祯就早早下班回到圣堂别墅的家里。 贝茜解决一桩心事,脚步轻快地准时下楼来吃晚饭:“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一抬眼间看到男人沉穆背影时,她哼唱渐渐变轻变小,然后收了声。 宋言祯叠腿坐在主厅的长沙发上,垂眸信手翻阅论文纸稿。 并无反应。 贝茜肩膀一缩,只穿着袜子的脚悄咪咪挪动,步伐从他背后无声无息溜滑过去。 眼睛盯着他后脑勺观察,见这人没搭理她,她才放心跑向开放餐厅找程姐。 自上次之后,贝茜就没在房子里见过管家gill。 他是除屋主以外的最高管理者,基本不露面,却能很好地保持庄园运作,所有佣人都会遵从他的规矩。 而这些天一直在照顾她的程姐,职位是首席内务,中层职级,负责伺侍女主人,并以贝茜为中心安排所有起居管理。 “小茜,” 贝茜特地嘱咐程姐这么叫她,因为娘家看着她长大的阿姨就这么叫她。 “今晚有你想吃的烩汁芦笋。” 程姐为她摆好餐具,半个月已基本熟悉了她的喜好习惯。 “程姐你吃了没?”贝茜坐下来问。 “等小茜吃过我再吃。”程姐眼尾的笑纹令她看起来更具亲和力。 其实佣人有固定的工作餐休息时间,没有等主人吃过仆人才能吃的说法。 但这段时间贝茜心事多,又在孕初期食欲不振,吃饭总不规律。程姐借着这个理由,引得贝茜好多次心软不好意思,按时多少也会吃一点。 细致聪慧,润物无声。 宋言祯挑来的人。 今天的菜一样丰盛,贝茜叉起一条芦笋细细咀嚼,忽然觉得周围过分安静。 保洁组在客厅例行晚间清洁,主厨在厨房盛起最后的汤,程姐陪在她身边。 家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却好像因为沙发上那个男人的早归,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不。 这些人平时也很训练有素,做事悄静。 是贝茜自己在拘谨,之前吃饭要看剧,要和程姐交谈,现在却什么都没敢干。 万事万物井然有序,宋言祯好像不存在,凌驾于顶的气场却又无处不在。 受不了这气氛了! “宋言祯。”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29节 贝茜试探开口,“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工作的事忙完了?” 沙发上的男人头也没抬,还在认真阅读,闻言给出平缓的否定:“没有。” 但学校新项目度过了前期准备阶段,在他的主导下按部就班进行,他也确实不需要像之前忙得头不沾枕。 贝茜远远地看着他的侧脸,撇了下嘴:“没忙完回来干嘛?真没事业心。” 男人淡然依旧:“不靠学校那点加班费养家。” 贝茜一噎,咽下菜嘀咕:“你就直接指名道姓说我败家得了。” “我是说。”他在这时关合上文件册,无声而又利落地, “为了帮你找回记忆,特意提前下班。” “回来,和你复习感情。” 贝茜叉食物的手一顿。 果然是……绕不开的话题,她强装镇定:“好啊,你打算怎么帮我复习?” 宋言祯随手在茶几搁置论文,摘下的眼镜压在封面上,波澜不惊: “按‘你’的要求,同吃同睡。” ok,说到这里贝茜终于明白了,夫妻生活这事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但她可是骄傲要强的性子,尤其在宋言祯面前,她不想露怯。 依旧发挥出避重就轻大法:“那你吃饭……了没?” 她卡了下,因为看见宋言祯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向着餐桌这边的方向走来。 像是一条幽谧的长影逼近,神色好整以暇,嗓音低缓依旧,玩味而不显得轻佻:“想邀请我一起么?” 芦笋清润的汁水在喉头漾开,她差点不自然地呛到,低头戳盘子里的菜让自己忙起来,含糊其辞地说:“行呗……说、说好了一起吃饭,” “夫妻嘛,这很正常。” 补上这句是为了说服自己。 男人已经来到身边的面前了,阴影兜罩在她身上,贝茜被激得刹那里腰背都绷紧起来,余光注意着他的举动,心不在焉往嘴里塞了几块蘑菇,就是不敢抬头对视。 不是,她问自己,为什么要怕他啊? 可是男人的存在,就是真实地具有压迫感,无形地将她心跳逼乱。 身旁,那人忽然俯身欺近。 清冷气息带着疏淡的苦调,更严密地将她包围起来。 时间近乎冻滞,贝茜听到自己动如擂鼓的心声,和他们动作间的每一丝细簌轻响。 她被逼得只能抬起头来,茫然对视,又清晰看到他眼眶中那泊海倒映出的,她怯懦可欺的眼神暴露。 好近…… 太近了。 近得她不得不想起…… ——白天在车里,他那个算不上吻的舔舐动作。 ——比他嘴唇先碰到她的,是他的舌尖,湿滑滚烫又格外有力,舔上她的嘴角。 滑腻的,潮热的,在她唇边那一小块皮肤上反复舔弄,专注仔细的舔啃里有种不正常的平静。 就好像不是在侵犯她。只是因动物延迟满足的习性,会给未来用以饱腹的储备粮标上标记。 那一秒,贝茜被他颤抖的吐息惊醒。 下意识想喊,却在张嘴时让他有机可乘地滑进她唇缝,勾缠触抵她柔软无力的舌。 她甚至能尝到他舌头上的血腥味,还有涎水丝丝交融时独特的清凉馨甘。 “啊啊啊啊宋言祯!!现在不要啊!!!” 贝大小姐手脚并用,猛打猛踹才把他给蹬开。 宋言祯任踢任打,退开后依旧舔唇回味,问她:“什么时候可以。” 依稀记得那时她吓得炸毛,胡乱回答:“晚…晚上才可以!” 他给的触感深刻,她浑浑噩噩被送回家后,怎么跟宋言祯分开的都记不清了。 然后,就到了现在。 宋言祯下班回来了,他们又见面了。 又是这种情形,他压近过来了。 洞察到她的心猿意马,宋言祯极淡地牵了下嘴角,是笑意,是完美冰塑上一条妖冶的裂痕。 就在她屏息微抖的瞬间,他却略一偏头,修长手臂越过她面前,从她另侧手边的果盘中,信手拈起一颗青梅子起身。 垂眸欣赏着她紧张兮兮的反应,他喉间笑音低似叹息: “怕什么?” 而后指腕反转,将脆硬冰凉的果子,送入自己口中含咬。 “喀——。” 青梅不堪咬合力,在他唇齿间发出迸绽的闷响,尽数交出自己的汁液。 贝茜看见他咀嚼得很慢,侧颜线条微微牵动。 清新酸涩的味道在他们之间爆炸,梅子显然尚且青涩酸极,他喉结滚动,面上毫无波澜,连眉心都没皱一下。 唯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的视线,惹得她骨头缝隙发颤。 也许很漫长,也许只有几十秒。 宋言祯开口悠缓,嗓音带着被梅子汁浸润过的涩哑:“我吃过了,先去洗澡。” 男人像寄居的魉魅,神出鬼没地消失在她身边。 松了口气的同时,贝茜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说好的同吃同睡,现在不用一起吃饭,那剩下的环节不就是…… ——同床共枕?! 完了…… 她有种被自己推进火坑的感觉。 吃饭流程被她拉长再拉长,硬是拖了两个半小时才上楼。 不巧,宋言祯洗澡前顺手处理了一件工作,花去两小时,半小时洗完澡出来,刚好碰上磨蹭完的贝茜。 他穿着一身黑色浴袍出来时,一眼捕捉到贝茜躲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一脸迟疑地盯着他看。 “要洗澡么?”疑问句,宋言祯擦着头发,口吻平静, “还是,我帮你?” 听上去习以为常的一句问话。 仿佛在此之前,他帮妻子洗澡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忽略他眼底闪逝的狡诈成色的话。 说话间,宋言祯已经走了过去,正欲朝她伸手。 “等下!”贝茜一把抵住他倾靠过来的胸膛,惊忙质疑,“帮我?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以前经常让你……帮我洗澡?” 宋言祯面色如常:“还会一起洗。” 显然谎言是信手拈来的,他早已练就如此惊人功力。 “一起洗的时候,会有其它活动。”他神色冷淡,一句暧昧遐想的话经由他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来,只剩对事实的论述感, “夫妻之间的,你知道吧。” 贝茜:“?” 就算她天性纯真,就算她失去记忆时常觉得自己还是个高三生,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艺考之前狂补的言情小说和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 她一下子涨红了脸,一小拳砸在他肩膀骂道:“又在放什么我听不懂的屁!我、我不可能跟你那样!” 宋言祯顺势捉住她的手腕,视线瞟过她平坦的腹部,挑眉不语。 觉察到他目光游移的轨迹,贝茜很快应过来,他是在意有所指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确,如果不做那种事,怎么可能有孩子。 贝茜脸颊更烧了起来,“就算有孩子那晚是意外,也肯定只有那一次!我才不会那么愿意动不动跟你做、做做做……” “做什么?”宋言祯好整以暇地凝着她。 做什么,还能是做什么。 真要如他所说,合法夫妻在床上的夜晚当然是做…… “爱”字仿佛烫嘴。 脸皮薄的她觉得好羞耻,她说不出。 一只手还被男人扣在掌中。他的手掌很大,指节骨感修长,用力时手背青筋凸起分明,蜿蜒的纹路将男性魅力张弛淋漓。 相比之下她的腕子细若无骨,纤软白腻,轻易就被他牢牢箍紧,半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贝茜忍不住抽动了下手。 男女之间天然悬殊的体型差令她有些畏惧他的力量。 此时此刻,宋言祯半低着身子,一手撑扶在门框,完全笼罩她。他高大修拔的身形轮廓几乎可以将她完全覆盖。 这很被动,她会不安。 “贝茜,你确定自己想好了么?”他淡漠的字音落在她左肩上方。 迫使她仰起头,眉尖轻蹙,“什么意思?” 宋言祯神色漠然,声平淡稳:“如果真的需要我帮你,就不要一直带有从前的敌意和偏见,这不利于你的记忆恢复。” 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半湿的发梢有水珠滴落,溅在贝茜的锁骨上。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0节 一滴。 两滴。 …… 沿着脆嫩肩窝滑进衣领。 她分心了。 水珠如玉露冷凉,可在她娇柔不堪的肤肉上砸下来时,又生温发烫,烫得贝茜近乎本能地瑟颤了下。 那一刻只觉得,宋言祯好像……把自己弄得很香。 “还没想好就算了,别勉强自己。” 他的声线冷淡依旧,“毕竟大脑康复程度不是人为可控的。” 指腹却在摩擦她手腕内侧的肌肤,温柔又轻缓,微微打着圈抚摸那一处嫩肉。 眼前是他冷酷淡漠的表情,鼻腔是他冷杉调的沐浴香气,腕肤还能同时体会到他寒凉如霜的指温。 纵然不是她主观性的选择。 但在这个须臾她不得不,她无法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只集中在他身上。 贝茜本就穿着居家睡袍,真丝披肩丝滑柔顺,随男人扣住她手腕的动作而滑落肩头。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从宋言祯头发上溅落下来的水滴,正顺沿着她的胸口滑淌下去。 贝茜很快受不住这种古怪的陌生感触。她像被踩到尾巴的幼猫,猛地一下从宋言祯掌中抽回手,惊跳起来跑去一旁。 她晶亮又漂亮的眸子充满警觉:“我说一不二!你也答应了帮我找回记忆,干嘛?你要反悔??” 宋言祯还没开口,贝茜先抬高声音:“不许!不许反悔,宋言祯,我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宋言祯慢慢斜靠在门框,捻了下手指。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的甜香。 贝茜还在虚张声势:“不就是洗澡吗?洗就洗啊,我当然……” 对上宋言祯挑眉等待下文的眼神,她偏过头:“我当然可以自己洗了,只是现在不想洗而已。” 他扯了下唇,模糊不清地笑:“小纸老虎。” “你是不是偷偷骂我?” “过来。” 宋言祯食指朝她做了个勾点动作。 贝茜狐疑地跟进去,看到她的化妆台上被单独划分出一个区域。 上面摆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看上去像药瓶,又像维生素一类的保健品,反正她一个都看不懂。 “……这都什么啊?”贝茜拿起最显眼的大盒子。 一个大的黑色避光盒,里面陈列着七个小的长条盒。 每个长条盒上面分早、中、晚,侧边贴着星期一至星期日的标签。 贝茜打开看到里面的药粒,明白过来好像是个药盒。 “从现在起,每天都要吃。”宋言祯拿过她手中的长条药盒,打开晚间一格,将里面的药倒在她手心, “我会提前配出一周剂量,定闹钟提醒你。” “这些药是干嘛的?”贝茜不解。 宋言祯选用最通俗的词解释:“孕期补养品。” “那要吃多久?” “吃到生。” 贝茜立马把药倒回盒子里,一口拒绝:“我不要,好久好麻烦。” “确定不吃?”宋言祯淡然,“但叶酸可以美容养颜,dha有助于美体排毒维持身材……” 这话全假的。 不过是些帮助孕妇促进营养吸收、预防胎儿发育问题的药品。 但对贝茜说成跟变美有关的就行了,效用奇佳。 甚至宋言祯还没编完,贝茜已经一仰头把药吃完了。 自己好像确实太听话了,贝茜意识到这一点,抬眼偷瞄宋言祯。 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嘲讽意味,她摆摆手:“我现在去洗澡。”就逃也似的走了。 可是左拖右拖,终究还是要面对,况且怀着孕,她根本不敢洗得太久,怕闷着孩子。 终于等她洗好澡,悄悄拉开浴室门缝向外观察。 宋言祯,他还在。 他真的打算践行承诺。 随意靠坐在沙发扶手,姿态闲散从容,依旧翻阅着论文,好像特意在等她。 但是翻页的速度时快时慢,好似有些不寻常。 察觉她的视线,他抬眸看来,开口:“你……” 他刚出声,贝茜就一串小跑连带一个箭步跳上床钻进被窝,迅速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 连脑袋也埋进去,不听不看不问,龟缩也是种策略。 反正她现在是失忆症病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正常的。把主动权甩出去,让宋言祯自己看着办! 掀开一角缝隙,她看见正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猛然又盖紧被子藏起视线。 贝茜感到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不由猜测,变成老公的宋言祯在床上是爱她更多,还是更想她死。 随后, 她感受到床另一边下陷的压力,隐约的凉气入侵,是宋言祯坐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12号晚九点懂的都懂,之后固定每晚九点日更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和等待,爱你们[红心] 第16章 腰链 “这就睡了?” 宋言祯的声音在头顶,声压穿透天鹅绒薄被。 贝茜把自己裹得很紧,露出两个眼睛看他:“洗完澡不睡觉干什么?” “你以往那些睡前环节,不要了?” 他只是掀开被子一角坐在床沿,还没有上床躺进被子里。 是对距离强势把控,让她明确知道他的靠近,警醒于此,又有话题和时间适应于此。 贝茜大概知道他说的是哪部分。 从小爱美,初中时就养成一套系统的睡前美肤美体流程,这个习惯应该长大后也没变。 否则这房间里就不会有满满一整柜的美容仪、理疗仪、还有她见过和没见过的贵价护肤品。 她来了兴趣,拉下被子露出全脸:“那我考考你……” “九点,刚过你全身精密护理时间。”宋言祯正摘下手表搁在床头柜。 他完全知道她要考他什么:她晚上的睡前环节有哪些。 但对于她的生活琐事,哪怕在过去一年夫妻离心的冷淡婚姻生活中,他也可以倒背如流。 “在这之后,超声清洁仪十分钟,电流美容仪十分钟,面膜导入仪十分钟。” 显然,他对妻子的睡前流程如数家珍,精确到分。 即便他从未获得过与她真正同床的允许。 “刚好21:30护发,同时看当季珠宝拍卖画册,” “22:00按摩,22:30白噪冥想,” 那么,妻子这些闺房内的隐私习惯本不该与外人知。 宋言祯又是通过什么手段熟记于心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 “22:45喝你自配的睡美人水。” 贝茜眉梢一动,“睡美人水是什么?” 宋言祯敛了敛眉,进入短暂的思考。 大概是婚后的第二个月,他在夜里下班回家,碰见在厨房捣鼓出一杯不明液体的她。 他皱眉问她喝的什么,贝茜则贯彻‘人前视他若珍宝,人后弃他如敝履’的相处方针,不屑地反问关他屁事。 他当时没多问,而是直接拿走她手中杯子,展臂放在橱柜最顶层她够不到的地方,任她在旁抗议声不绝,也一个个检查过她摆在岛台上的瓶瓶罐罐,确认原料成分表每一项都安全,才把杯子还给她。 贝茜骂他神经病,他一句话没说。 想到这里,他沉静如凉水的眼神攀上揶揄,回说:“胶原蛋白与葡萄籽提纯液勾兑出来的东西。” 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呢?贝茜没好气,翻身面对他:“那之后呢?” 真话到此为止,宋言祯右手漫无目的转动左无名指的戒圈,信口开河: “做完这些之后,你会需要我哄你入睡。”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1节 哟,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宋言祯竟然还会哄人? 抱着学习心态的贝茜渐渐着了他的道,支起脑袋凑近一点:“那你都怎么哄我?” “讲故事。”他也靠近了一些,说。 左手不知不觉轻缓覆上她的耳廓,指尖微移,描摹耳弧的力度起初很怜惜。 贝茜缩了一下脖子,却觉得目前他的举止并没有太越界,默认接受了。 看,温水煮青蛙总是有用的。 男人的丹凤眼天生斜挑,没有工作眼镜框约束规则感,笑眸越显颓靡诡谲。 然而他的指力在加重。微凉体温裹挟常年握笔的中指薄茧,沿着女人的耳骨窝弧缓缓向下,停留在她饱满柔软小巧的耳垂,一捏。 吐息像赞叹,又像诱导: “这双耳朵,最适合听我哄睡。” “别闹了……哈啊…!”制止的话好像被无视了,被他凸起的指节顶蹭到耳后敏感的软肉,细小摩擦音比情话暧昧。 贝茜竟然忍不住夹了下腿。 好怪异的感觉…… 但幸好她躲在柔滑薄被之下,没有被男人看出端倪。 而宋言祯的眼神不带怜惜,话语的侵略欲逐渐浮出水面:“或者,做别的,累了才能睡。” “噢噢对!我想起来了!”贝茜受不了了,在这里惊叫出声,“现在应该把落地灯调成睡眠模式了。” 她想起身,不让他再说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他揉着耳朵的那只手骤然施力摁压,将她按回枕头,眼角压紧流露冷光,字句缓钝: “想起来了?” 动作没用到弄痛她的地步,却从怜惜转变为轻微施虐,接连的感触令她战栗不已。 “真的么?” 男人的大掌把控住她的脑袋,掌心覆盖在她耳朵。 声音通过空气和身体的震动传来,成色别样诡秘,轻言细语着, “贝贝,别骗我。” 多荒唐,行骗的人要求得到完全的坦诚。 “对啊……”她厘不清这是暧昧还是危险,有点慌。 嘴倒是硬得很: “想起你是我的仆人,这些睡前工作都是你帮我做的,对吧?” 一句话先暴露弱点,她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 贝贝竟然又在闷头往他的笼子里闯呢。 “你真的……” 他近乎被她的天真可爱逗得低笑出声,自然地应下:“对。” 贝茜以为自己误打误撞蒙对了握住他的手腕:“那你还不快去帮我调灯光?” 他手指微动,几不可察地滑落她柔嫩后颈,若有若无摩挲。 等摸够了,才站起身。 “诶等等,顺便把加湿器开到静音热雾。”她躺在床上指挥。 他答:“好。” “空调自然风,循环全开。” “好。” 贝茜有点得意。 天之骄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成为她裙下奴仆?看来宋言祯婚后跟以往围在她身边转的普通男生也没有区别嘛。 她心里是压他一头的优越感,最先胜过了其它情感。 她继续吩咐着:“天花氛围投影要新月不要星空,蓝牙要放舒缓音乐,顺便,把我的面膜仪拿来。” 宋言祯默声觑着她,看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嘚瑟样儿。 漫漫二十年青梅竹马,他不是什么人善可欺的性子,尤其是,每当她开始得寸进尺。 “我还想喝水,不过睡前喝燕窝会不会更好……哎呀!”她掰着手指头增加命令时,猝不及防被宋言祯一把掀开被子捞出被窝。 男人只有两个字:“一起。” 还来不及反应,臂窝就被他抄起来,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倚贴进他的怀里。 “诶诶?你干嘛?” 双手攀附在他肩膀,臀肉卡坐在他臂弯,两腿下意识顺势夹在他腰上。 “这么重要的事,放心交给我?”他将人向上颠了颠,安稳抱着她去调灯光,“你要监工。” “三岁小孩都能做的琐事,宋教授还需要监工?”她挣扎了下,结果被搂得更紧。 “嗯,婚后一直都是这样。”他单手抱着她,按她要求调整加湿器、空调、新风,一切。 贝茜不好借力,改换成双臂环住他脖颈的动作,心下隐隐思考。 和宋言祯的亲密行为在她有限的记忆中,没有记录。 是在失去的那五年记忆里,和宋言祯由恨生爱了吗? 可被他抱在怀里,肌肉记忆也没有吗? 为什么只有他这样轻车熟路,她却很生疏呢? 但她很快没时间细想了,因为他们身上衣服的缘故。 两人都穿着滑腻的真丝睡袍,不仅薄似蝉翼,摩擦力也太小,衣料随着她身体不住地下滑,在他紧实腹部上堆叠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因此她必须努力在他身体上向上攀爬调整位置。 尽管,她的吊带衫睡衣有配套的短裤和底裤,但也都一样是超薄丝质款,在毫无缝隙紧贴的两具身体之间,形同无物。 奈何双腿缠紧仍然毫无作用,甚至会让她更清晰感知到他腹肌劲朔的线条。 她忍不住出声嗔怨:“你倒是给点力抱我啊,我一直在往下滑你感受不到吗?” “感受到了。”他舌尖缓顶上颚,细微表情透露半点无赖, “可我一手抱两个人,没力。” 好好好连孩子也算上了,她惊叫:“两个又怎样?你早上还单手抱了呢!” “是么。”他淡淡敷衍着抱住她腿根,向上托起一点,随后又收了力。 于是贝茜又从上到下,经行腹肌,沿途滑蹭下去,抵达界限分明的人鱼线,若有若无地遇抵她的柔软地。 两层睡衣,一线之隔,她几乎骑坐在他胯骨。 宋言祯还在若无其事带她去倒水,每当她啧声想骂人,他就会重新将她往上搂一些。 然后她就又重游一遍他腰腹线条的起伏。 最糟糕的是,每一次不经意的挪移,薄蚕丝便摩擦过胸前。 “唔……” 一种陌生异常感涌起,让她几乎能感到自己情绪多端的俏点正在发生变化,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挤压在他饱满的胸肌轮廓上。 宋言祯面色如常,将水杯递给她:“自己喝还是我喂?” “我自己来!”她赶紧将注意力转走,捧过水杯,在他怀里仰头小口喝。 她不敢乱动,怕他察觉到她身体的小小变化,更不敢从贴合的状态分离,怕胸上反应直观地暴露在他眼前。 可男人偏偏再次抬手,修长指背屈蜷抚蹭在她光洁的肩胛骨,反复流连。 她顿时僵住,呼吸都屏住了,只盼他没发现这不受控的变化。 半晌,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真可爱。” 随手替她拢好滑落的肩带,抱着她向床铺走去。 一看到终于能回床,贝茜像见了洞的惊兔,一下子钻进去,缩在被窝抱紧里侧那枚孕妇侧睡抱枕。 宋言祯也没为难她,从床头柜挑了只丝绸睡眠眼罩,轻微抬起她脑袋,为她戴好。 贝茜被他这样照顾着有点不习惯,但眼前混沌陷入更深的黑暗,她很快平静下来。 一阵细微响动后,宋言祯也上了床。 最直观的讯号是她怀里那只超大抱枕被抽走了。 “我睡觉一直都要抱抱枕的,你不知道吗?” “知道,已经改成抱我了。” “……我不管,反正现在我还不能少了它。” “在外侧,不准放中间。” 贝茜戴着眼罩嘟嘟哝哝地骂他:“死狗。” 极致的黑暗里感受到牙齿被拇指顶撬开,男人薄凉的吐息似冷泉涌入口腔,他贴在她唇边说话, “再骂,会被狗吃掉舌头。” 她微微挣动,逃脱他放了水的手劲,“我要睡了。” 四周没有响动,静得可怕。 她在眼罩背后的眼睛眨了下,翻身背对他:“你,帮我梳头,梳到我睡着为止,别忘了给我戴防摩擦护发帽。” “不准吵醒我,就这样,晚安。”她下达指令后就开始酝酿睡意,丝毫不管背后的男人。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2节 “……” 宋言祯无声吐出一口气,伸手越过她,从她那侧抽屉里取出玳瑁色负离子按摩梳,略带生疏为她梳发。 他对她的生活细节了如指掌。 但那不代表第一次做这些时,他能够很快游刃有余。 好在贝茜困了,没有注意到他梳发手法里暴露谎言的线索。 她长发如瀑布,全部拨向后方铺展在枕头上给他梳。 当他挑起一缕丝凉的乌发握在手心,能感受到它们格外的细密软腻。 本该温馨平静的气氛在他瞳孔碎裂,某种阴暗的,疯癫的妄念,犹如粘稠触须渐渐攀爬狂舞。 那一夜摇晃的灯影呼啸而过,随着回忆里她哭喘“宋言祯你压我头发了”,一秒坠入旖旎。 那天晚上,大小姐也一样有无数要求—— “灯光,我不喜欢这个灯光。” “等等香薰也要换。” “窗帘拉严。” “衣服脱光有点冷,给我穿上袜子。” “垫腰的枕头,垫高一点……太高了。 n” 等将她的要求处理完毕,防水垫铺好,把她放在床上的角度也调整好,他已经忍得快爆炸了。 却在他俯身吻下去时,她又爆发出惊叫:“加湿器!我、我不想叫的时候嗓子干。” 那时候他并没有今晚这样好的耐心,默然凝了她一秒,推进的一刻顺手将人抱起,带她去调整加湿器。 只是不知道,那晚的加湿器对她的嗓子能起到多少保护作用。 此刻,贝茜很安静,呼吸逐渐均匀,显然已经陷入酣睡。 而宋言祯却根本无法平静。 早在开始回忆那晚时,身体的叫嚣开始占据上风,侵吞理智,割痛神经,纷扰无处释放。 无可自控地想要弄脏她单纯干净的灵魂。 宋言祯皱起眉,微不可察地喘了声,轻慢抬起她的脑袋,将她头发挽进护发帽,而后从睡袍口袋中缓缓摸出一条链子。 ——是贝茜的,那条白珍珠腰链。 他的妻子在睡觉,他不可以吵醒她。 他的妻子很胆小,他更不能吓到她。 那他只有借助这条珍珠链,去纾解一些男人生理上的麻烦,以此压制想要怜惜她与毁掉她完全对等强烈的迫切恶念。 宋言祯坐在床沿,正欲起身去浴室,目光倏地瞥见脚边零散丢着两只袜子。 浅调少女柔粉色针织袜,配草莓白边,脚踝处绣着只憨态可掬的小白猫咪。 很显然,是贝茜洗澡前随便蹬掉的,丢落到地毯上就不管了。 宋言祯下意识回头,望见她蜷卧在床上的睡姿,的确很像袜子上的小猫咪。 半晌,宋言祯略微勾唇,隐约无奈地轻轻喟叹了声。 他回身顺手将珍珠链叼住,弯下腰身,捡起贝茜穿过的袜子走进浴室。 放出冷水,淋上香氛皂液,然后一点点细致入微地为她亲手搓洗干净。 气度孤冷清傲的男人,站在浴室的盥洗台前,唇上含着老婆的珍珠腰链,懒淡低着头,大半夜地在帮老婆亲手洗她穿过的袜子。 他叼着链子的模样,像极了一条会自己叼绳子的好狗。 而好狗,就是该这样服务主人。 唇间,珍珠光滑泛凉似琉璃。 链子浸透葡萄爆汁般的浓甜果香,充溢鼻腔,掺杂馥郁盎然的橙花气息,尾调以女性胭脂的极淡奶香收拢,更加透出夏日葡萄的清冽味道。 似乎很好吃? 修长手指涂抹着白色泡沫,亲密又温柔地,抚触搓洗柔软袜管上的浅粉蝴蝶。 吃了。 舌尖很容易卷来唇间珠粒,扯入口中含咬。 真是……令人失望。 这东西终究是死的,它坚硬,冰冷,干涩,不懂回应。 不像他真正吃过一次的可爱珠贝。 粉红的,湿腻的,炽烫的,淫靡生动的。 一掐就出水。 那是无与伦比的绝妙美味。 令人感到被取悦的畅快淋漓。 因为远不够满足,因为感到胀疼得十分不适,男人才会眉头皱起,咬紧牙根,下颌绷起隐忍的线条, 烦。 饿了。 吃不到。 烦躁。 指骨死力攥捏女人棉袜布料,眼尾烧起阴郁的红。 好饿。 狗好饿啊。 激涌的血液躁动流窜过神经,欲念渴求难耐,过度压抑的黑暗情绪令他混乱,抬手扯下唇间的珍珠链,却不慎力度失控。 金属链扣狠狠嵌入皮肉,猛地划出一条锋利血痕。 他的嘴唇就这样割破了。鲜红血滴溅落在袜边的猫咪脸上,如霜花,如淫.液。 男人敛睫凝着袜子的那滴血,愣神片刻,良久才淡哑低啧一声, “脏了。” …… 显然这一夜宋言祯没睡好。 更准确说,他在贝茜身边无法安睡。 天刚擦亮,他就起床离开熟睡的妻子,冲凉换衣服准备提前去学校。 坐进车里发动的前一刻,在【松石】常驻帮他处理集团工作的总助打来电话。 “肖策,说。”宋言祯衔着支未燃的烟。 “老板,关于夫人的车祸事故,已经和交警队、代理律师以及对方家属交涉完毕,确认是对方酒驾引发的意外事故。” 肖策经手事故调查,已经在半个月前就将留在事故车里夫人的手机,妥善送到老板手里。 宋言祯没说话,用沉默示意他继续说。 肖策这次打电话是来寻求指示的:“对方酒驾全责的情况下,除了刑事处罚,我们这边还可以民事追偿,律师问要不要上诉。” 车里陷入幽静诡谲的死寂,那不是思考,而是浓黑的,想杀人的心情在占据上风。 “告。” 阴郁在出口时飘轻转淡。 肖策有些犹豫:“对方开的是部十几年老车,事故中落了终身残疾,还有个卧病在床的老母亲,家境……” 只是残疾啊…… 酒驾撞伤了贝贝的人。 怎么没死呢? 他取下烟,吐字更清晰:“那就告到他,家破人亡。” “是,我会和律师沟通。”肖策听从老板安排,但还是不忍,“律师说这类事故按伤情鉴定,索赔数额在十几万左右。” “这些钱对我们来说很少,但对对方来说就……”真的是足以家破人亡的数目。 他还没说完。 电话这头,宋言祯口吻漠然地打断:“肖策。” 然后,是无节律的火机打响声, “你来松石几年了?” 肖策骤然闭紧口风:“对不起老板,我多嘴了。” “还有别的事?” 这次开口,肖策更为谨慎,斟酌用词: “沈澈……在加拿大那边,最近生了场大病。” 后视镜倒映出男人阴鸷猩红的长眸,狰狞着仇视与憎恨。 许久,讥笑低沉:“倒是忘了,这个也还没死。” 对沈澈这个人,肖策更加不敢随意开口,抱以绝对谨小慎微的态度。 宋言祯将火凑近烟尾,声线恢复寡冷, “把人看紧——” “把谁看紧?” 清越的女声出现在开敞的车窗边,贝茜弯腰趴在那里,正盯着他看。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3节 〓 作者有话说 〓 别只顾着给自己谋福利了死狗,你快解释沈澈是谁[吃瓜] 第17章 老婆 随贝茜话落,空气像被一刹揪紧,唯余静默蔓延。 燃紧的火苗也在此刻定格。 许久后熄灭,终究没点燃的烟也被取下来放回烟盒。 宋言祯眼尾压低,指腹在手机边缘下意识攥紧,骨节隐泛青白。 他很快对那端交代了句:“先这样”。 “醒了?”宋言祯挂断电话,侧头淡声问她。 然而,从来急性子的贝茜,竟然破天荒地没上来就开口说什么。她还睡眼初醒地站在车旁,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 不对劲,宋言祯有点不太对劲。 就算贝茜性格单纯,对事不擅深究,但或许是残存在潜意识里的直觉,又或者是得益于天赋异禀的敏锐观察力。 总之,第六感告诉她宋言祯刚才的神色异常古怪。 “你在跟谁打电话?”她随即又重复一遍上个问题,“把谁看紧?” 宋言祯表情平静,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衣袋,回答:“系主任,让把负责实验项目的学生看紧,免得毛手毛脚。” 是吗?不是吧。 一个系主任的电话,为什么会让他看上去那么僵硬? 贝茜上下扫视他两眼,不信。 弯指敲敲车门,直截了当地命令:“开锁。” 宋言祯隐微下颌收紧,食指敲扣在方向盘的节奏不一,心口略窒。 “有事晚点电话聊。”他坐着不动,惜字如金,“赶时间。” “不行。”贝茜眉头一拧,手撑着车门,再次重复,“你给我开锁,我要上去。” 很明显,大小姐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宋言祯触控开关,“啪嗒”一下,车门被开锁和被拉开的动作近乎只有一秒之差。 贝茜立刻拉开车门,稍稍猫着腰,半个身子钻进他车里,凑上去,打量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脸庞。 男人目视前方,没看她,眼尾眉梢依旧敷着浅淡的凉薄。 在她没观察到的细节里,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扣紧,关节泛出乖戾的青白。 “喂,宋言祯。”半晌,她终于叫出他的名字。 男人薄密黑睫轻颤,呼吸不稳定,应声的语调有几分偏移:“嗯?” “你……”贝茜依旧蹙眉紧紧盯着他。 宋言祯喉结微动。 握着方向盘的长指更收紧几分。 ——“你嘴唇怎么破了?” “什么?”宋言祯显然没想过她会这么问,一时怔滞。 贝茜伸手过去,直接掐起他的下颌,掰着他的脸左右看了两眼,审量的视线又重新落回他的薄唇上,还是觉得奇怪: “你昨晚是跟我一起睡的吧?刚才打电话的真是系主任?” 宋言祯隐约有点回过味儿来,轻挑眉,反问的腔调略含戏谑:“不然?” 贝茜说着手上用力掐紧他的下颌,身体抵近他,眯眼逼问:“我刚睡醒刷到一个帖子,据说妻子孕期通常是男人出轨率高峰……” 原来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么。 “睡前要帮你做八百件事,”宋言祯觉得有点好笑,懒淡打断,“没精力出轨。” 脑补出一部大佬私养金丝雀虐恋小说的贝茜还保持质疑,“那你为什么嘴唇上有伤?谁啃的?说!” 那个伤口啊…… 宋言祯这才慢吞吞地舔了下唇,无声敛睫,徘徊在她脸上的视线有一瞬的萎靡。 但他很快淡去情绪,“剃须刀刮的。” 顿了片刻,他反客为主:“开始知道管老公了?” 贝茜微微仰脸,手指在男人的下巴戳了戳,傲慢哼了声,“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坚决维护‘一个家庭’原则。” “我的孩子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稳定的家,要有个优秀、忠贞不渝、品德高尚的好爸爸。” 优秀、忠贞不渝、好爸爸,这些好说。 品德高尚难说。 她郑重警告:“要是被我知道你胆敢用情不专,我绝对会当机立断去父留子的。” “果然是高中生,还会用成语呢。”他略微挑衅地弯唇,话音勾着笑。 这死狗,居然敢拿只有高中记忆这事取笑她? 贝茜眉毛一竖,掐他紧致的颊肉,骂他:“你要死啊宋言祯!到底知道没啊?!” “好,知道了。”宋言祯抬手捉下她的手腕,顶着脸颊残留的红痕,应声。 他没立刻放开,拇指捏按她内侧细腻的肌肤脉搏,又问,“所以你起大早找我,就为了过来警告我?” 贝茜觉得痒,拍开他不安分的手,“不是,我还有事说。” “现在开始在这个家里,不允许你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的。” 她想起上次被吓到,就恨不得锤死他, “以后出门要跟我说拜拜,下班要说‘我回来了’,要尽可能多的和我待在一起,一周起码有五天要一起吃晚餐,当然菜谱也要选我喜欢的……” 大小姐还在罗列霸王条约。 而宋言祯明显没在听。 他低眸,沉默凝视着妻子鲜嫩艳红的唇。 “宋言祯!”见这男人竟然走神,贝茜打他一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的长发柔密顺滑,如瀑般从她薄骨瘦肩上泻下来,铺散在他身上,仿佛剔亮蛛丝织布的罗网。 宋言祯抬手,冷白长指轻缓插入她的发间,绕指拨弄。 “继续,我在听。”他喉结滚水,嘶声回答。 贝茜哼声不满他懒散的态度,却没发现男人的指腹划过她的发梢,正一寸寸顺沿她的曼妙脊骨攀爬而上。 她继续补充:“对了,你还要像昨晚那样,每天伺候我入睡。” 这个很重要。 不然翻身将死对头踩在脚底的爽感在哪? 对现在的贝茜来说,【老公】只是可以合法差使的仆人。 她得意极了:“不过我现在失忆了,还怀着孕,爱好不稳定,说不定每天的入睡流程都不一样。” “贝贝。”男人在这时倏地开口。 “干嘛?”贝茜皱眉,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个恶心的称呼。 宋言祯慢慢挑起眼,眸底有晦不见底的危险异光闪动,就这样情绪莫测地注视着她。 时间过去好一会儿,良久,他落在女人背部的手腕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按向自己,牢牢把控着她的身体,落睫遮下眼底幽光。 鼻腔浸透她发肤间溢出的葡萄甜香。 很要命。 于是他平静的口吻之下,压抑着燥涌:“你一直在说自己,那我呢?” “你……你怎么了?你又没失忆…”贝茜回神发现彼此间过分暧昧的体位姿势,耳廓瞬间窜上热意。 “可是,我失去了妻子的爱,” 随着她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询问,他低头,唇擦过她耳尖,叹出带有心理暗示的吐息: “你不该补偿我么?” 贝茜双肩猛然抖耸,结巴起来:“怎怎怎么补偿啊?” “你都娶到女明星了,已经算中大奖了好吗?” 她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动作却是不管不顾的冒进。 “嘶…”耳边莫名跌入男人吸气音节。 郁沉,低哑,似乎疼痛不适,像饱受折磨,尾音的颤音又仿佛难耐更多。 “怎么了?”贝茜下意识停住动作,看着他问。 多么天真。 令人更想作恶。 宋言祯微微蹙眉,被她压痛的部位充胀得厉害。 “没事,下去。”他尽力克制平稳的声音。 “?”这人什么问题?阴晴不定的。 贝茜狠瞪他一眼,甩上车门,站在外面趾高气昂地看着他,“所以按我的要求,你现在出门该对我说什么?” 宋言祯闭眼缓了口气,扯唇报复性地斜来淡淡一瞥:“走了,老婆。” 下一瞬车身疾速扬尘而去。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4节 贝茜:“??” 不行,孕反上来要吐了。 今晚他死定了。 …… 自从车祸后醒来,贝茜整个人都在被推着往前走。 尽管有时候依然觉得像梦,但事已至此,她只有在内心学会慢慢接受这种剧变。 好在自从决定把孩子留下,她心里也安定了许多,当天就告诉了爸爸妈妈。 孔茵女士在电话那端听到别提有多开心了,连贝曜的身体也没几天后恢复许多,可以重新回到疗养院继续调养。 至于宋言祯父母那边,约好了胎儿建档之后再回家跟长辈们说。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 正想着,陶宁发来消息,说今天休班。 贝茜弯起嘴角,没犹豫,一个电话打过去,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给了最好的闺蜜。 然后不到半小时,陶宁直接杀来了家里。 “臭莹莹,怀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啊?”陶宁风尘仆仆地赶来,“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啊?” 贝茜连忙搂上闺蜜胳膊,拉她坐在身边,哄道:“好宝别生气,我也是这两天才确定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车祸失忆的不安,仇人变爱人的恍惚,孕激素催动的身体不适……种种作用下,换谁都会对这个孩子的去留难抉择吧。 作为最交心的发小,这些话是完全不必贝茜说出口,陶宁也能秒懂的。 她心疼地摸了摸贝茜的脑袋,不忍道,“知道怀孕的时候吓坏了吧?” 贝茜抱紧她胳膊摇晃:“是啊是啊好吓人,还好你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沈大成,吃完又有力气面对人生了。” 陶宁被她逗笑:“少拿你‘国民小公主’那套演技来哄我。” 转而又说起正事, “你做了个很勇敢的决定宝宝。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跟宋言祯感情那么好,我相信你们可以慢慢地重新找回相爱的感觉。” “而且论条件宋家在沪市都挑不出对手,你家经济也不差,再加上两边长辈支持,我相信宝宝一定会无忧无虑成长。” “没错,我也这样想。”贝茜点点头,“所以最后还是决定留下宝宝。” “对了,你刚说的‘国民小公主’是什么?”贝茜突然想起这茬。 “嗐。”陶宁笑着帮她回忆, “你大一暑假演了部古装剧,虽然是女三号,但是大ip加上你演技好,我记得那年剧刚播没多久,你就直接一夜爆红了。” “你看,这是我们当时疯狂讨论过的你那些宣发啊、剧照啊,还有各种营销号对你的报道。”陶宁边说边往前翻她们的聊天记录, “你那段时间简直住在热搜上了宝宝,最夸张的一天爆了六条呢。” “我有这么厉害??” 仔细算算这部剧离现在已有四年之久。 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功绩”,看着精美视频和剧照,贝茜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那当然啦,你在那部剧里演当朝团宠九公主,乖张顽劣,天真重情义,结局悲壮赚足眼泪,总之特别讨人喜欢。 ‘国民小公主’的称号就这么来的。” 一听到这些贝茜整个人都精神了,毕竟当明星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梦想,她有太多好奇的事情了,一下子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只能挑最先想到的来问:“那我大一就签经济公司了吗?” “签了良夏。”陶宁说,“你当时跟我说过,你签约那时候良夏就非常重视你,所以才派了圈里那位‘最王牌的经纪人’给你。” 到底是闺蜜,贝茜一听就发觉陶宁说这几个字的语气不太对: “王牌经纪人?谁啊?” “不会吧莹莹??”陶宁愣了,仿佛没多考虑脱口而出,“你竟然连沈澈那个男人也完全不记得了吗?!” ——“沈澈…?” 贝茜无意间睫毛轻颤,表情看上去有些困惑。 可是就连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胸口会蓦地传来惊颤震撼的响动,宛如一记重锤狠戾钝击,令她骤然僵直地坐在那里,目光困顿怔滞。 “沈澈。” 她唇瓣嗫喏,低声喃喃地再次重复这个名字。 伴随这个名字落在心底,某种憋闷酸涩的情绪像被锤烂,泛散潮湿难捱的痛苦。 她时常觉得失忆的那些时光是一场无法醒来的荒唐梦。 为什么“沈澈”这个名字…… ——她好像在这场遗梦中叫过无数次。 所以到底。 “沈澈…是谁?”贝茜下意识探究。 陶宁这才若有所觉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仔细观察着贝茜的脸色,犹疑地抿抿唇,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措词。 片刻后,她试探着开口:“莹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沈澈,他跟你——” “陶医生。”倏尔,一道淡漠森凉的男性嗓音幽缓响起。 斩立决了陶宁的欲言又止。 陶宁莫名被这道声音吓得一哆嗦,骇然回头望去, 贝茜也随之转头。 黄昏已至,宋言祯悄无声息地隐立在大门处。 他偏头,凝望而来的瞳孔森然泛冷,没有喜怒,不生波澜。 绝对死寂。 绝对的,警告之意。 〓 作者有话说 〓 宋狗:别搞,别偷家 下章明晚九点准时 第18章 树莓 宋言祯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眸光淡冷凝望她们。 “宋……教授。”陶宁心下一震,惊魂未定地先开口打招呼。 虽然他们三个从小就是同学,但她比贝茜对宋言祯客气得多,近一年也是因为贝茜和他结婚,才偶有交集。 “宋言祯?”贝茜见到他还觉得奇怪,歪头瞥了眼墙上挂钟,才惊觉原来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在陶宁面前,贝茜想要展现家庭地位,双臂环胸命令宋言祯:“你回来得刚好,快去给我们做饭。” 老实说,她连宋言祯会不会做饭都不知道。 但管他呢,他就算是去厨房给主厨打下手,也得把她和她闺闺、哦,还有她宝宝,全都伺候好。 神奇的是,有外人在宋言祯竟然格外顺从,静静地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壁柜,半挽着袖口,字句缓淡:“知道了,老婆。” 老婆! 贝茜猛地一下子想到早上宋言祯调戏她叫她老婆的事儿。 全然忘记了在他回来之前,她们闺蜜间正在聊的话题。 看见他们夫妻感情这样好,陶宁下意识对自己刚才私自提到的话题感到不太好意思,下意识拎起包。 “陶医生,”宋言祯在这时候朝陶宁投去一瞥,声音没起伏,“要留下来一起吃饭么?” 贝茜拉住她的手依依不舍:“对呀对呀,反正你今天休班嘛,留下来一起吃饭呗?” “不了,我今晚还要回趟医院。”陶宁站起身,拉着贝茜的手晃了晃,温柔笑说, “你下次产检应该是去我们医院吧?估计要给孩子建档了,到时候正好一起吃饭。” 贝茜一口应下:“没问题。” “我送你。”宋言祯礼貌示意门口, 随后吩咐贝茜, “外面夜风凉,你穿太薄,坐好等我。” 贝茜不疑有他,反正大家从小都认识,宋言祯去送客也是应该的。 陶宁跟贝茜拥抱后,带着贝茜硬塞的各种新款首饰,走出这座圣堂别墅。 踏下台阶回头,她有些尴尬地跟宋言祯道别:“不用送了,莹莹现在是最需要人照顾的。” 男人立于台阶之上,远远垂眸淡睨下来,“嗯,她现在身体情况特殊,我该感谢你来陪她。” 嘴上说着感谢,却始终居高临下。 陶宁忍不住多关心了句:“【松石中心】那么多脑科大佬,他们也没办法让莹莹的情况好转起来吗?” “脑损伤正在缓慢恢复,但意识层面说不准。”宋言祯顿了下,提醒着,“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她感到舒适和开心。” 陶宁也是医生,明白他说的,“哦,所以……” “所以。” 男人就此打断在这里。 轻描淡写的语气压低,渗入游丝般的冷意, “在我妻子康复前,我不希望她因为强行唤醒记忆,而产生任何不适。”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5节 空气一刹滞冷,沉凝。 某个瞬息或许是错觉,陶宁竟然从宋言祯身上,感受到某种森寒骇人的气质。 仿佛镇静从容的表象下渗透着诡异。 甚至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怖。 陶宁意识到,他一定听到了她刚才对贝茜提到‘沈澈’这个人。 偏偏他没直言,她也不敢确认。 “对不起了宋教授,我会注意的。”她也有些懊悔。 于情,对失忆的莹莹说话的确要格外小心, 于理,也不该在新婚幸福的小夫妻家里提起……那个不该提的人。 还被正主丈夫听个正着。 多么不合时宜,多么的冒昧打扰。 “没事。”男人淡声。 当她定神再看过去,发现宋言祯神色平静如常,甚至多了几分温和,肯定地赞许她们之间的友情:“她向来和你感情好,相信你也……只是希望她平安幸福,对么。” 幸福就好,顺其自然, 切勿多嘴多舌。 多么精确而无形的心理暗示。 “当……当然了。”陶宁心下恍惚了一瞬,隐约觉得宋言祯弦外之音下,还有其它更深层的用意。 如一尾鱼,波纹稍动便闪身无迹,她抓不住,便被拖至浑浊思绪, “抱歉,我不会再对她说不该提的事情。” “我先回医院了,莹莹就交给你了。”她匆忙背上包,对宋言祯点头。 “嗯。”宋言祯保持和气,抿了下唇算微笑,“如你所见,她离不开我。” 陶宁驱车离开,宋言祯回首转身,笑意了无踪迹。 眉宇间那点和善表象顷刻消散,只剩眼瞳里不动声色的幽深,在无人处沉底。 …… 见宋言祯推门返回家里,贝茜有点等不及了。 大概因为怀孕,她最近容易饱也容易饿,还容易在日常琐事里感到疲惫,比如现在,贝茜正窝在沙发上懒声懒调,“饿了,我要吃饭。” 陶宁都走了,谁做饭都无所谓了,她只想摄入食物。 没想到宋言祯径自换上一身居家卫衣套装,洗净手后进入厨房戴起了围裙。 “诶?”贝茜眼睛一亮,扬声对开放式厨房处他的背影问,“你这是……真准备做饭?” “不是你要我亲手做?” 他没回头,反手系上背后绑带,低头露出一截坚朗冷白的后颈。 那可太好!太少见!太稀罕了。 有种骑在宋言祯头上的感觉,又开始让贝茜高兴起来。 她从沙发上起身,脚步悠悠然迈向厨房:“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啊?” 还挺贤良居家。 “留学期间学的。”他淡声应答,打开冰箱取食材。 贝茜凑上前挤过去看,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先垫垫肚子。 宋言祯把着冰箱门,她贴挤在他身边,软骨头似的,下巴搁在他肌肉紧实的小臂上:“树莓也拿出来,我要吃。” 宋言祯拿着多种多样的食材,把树莓递给她嘱咐:“放水果清洗机。” 清洗机就在她手边,顺手就可以洗来吃。 “哦。”贝茜打开机器箱盖,连盒往里一放,转头继续搭话,“原来你还留学了?什么时候?” 真就只是放进去,盒子不打开,水果不倒进去,不按清洗操作按钮。 “你大学期间。”他看见她毫无常识的操作,沉默一瞬。 上手重新做过,指尖点划程序清洗设置,机器低频嗡鸣开始清洗,他才回到案台前处理食材。 又洗了一遍手,取出生肉砧板,右手抄握一把锋利的小尖刀,力度极致稳定,左手长指灵活配合,刀刃游走间,轻松剥去鸡皮和连带的皮下筋膜。 贝茜从不下厨,厨房对她来说就是全新世界。 她以为所有的有钱人都该跟她一样,坐等开餐享受就好,没想到宋言祯这么厉害。 “刀工不赖嘛。”她挑眉,跟个小老板似的。 刀尖精准刺入软骨和硬骨的连接关节,‘咔嚓’一声裂响,一块完整的鸡腿肉落入盘中备用。 “心胸外科教授的刀法,需要质疑么?”他拎起干净的酒精巾擦过手。 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高傲?不愧是宋言祯,谦虚是他人生里少有学不会的。 她翻了个白眼,嘁声刚想说什么,清洗机传来嘀嘀提示。 宋言祯换了砧板和刀,开始处理其他食材,头也不抬:“水果洗好了,去吃。” “哦。”贝茜转过身,从他身边消失。 宋言祯专心切菜,忽然在切胡萝卜丝的极有节律的脆响里,察觉一小阵不和谐的咕叽声,像小动物偷吃。 刀停,他回头看去—— 贝茜正俯身趴在清洗机边,伸手进去掏莓子吃,两颊都塞得鼓鼓囊囊,咀嚼得异常认真,看样子是真的喜欢。 “贝,茜。” 宋言祯沉声叫她名字,被她气得额角抽跳, “不会拿盘子装着?” 搁刀转身,亲手从新添置的母婴消毒柜里取出玻璃碗,把机器网格篮中的莓果倒入大碗,递给贝茜,问声略显无奈:“怎么长这么大的?” “我懒得嘛,反正也会有人伺候我的。”贝茜舔了下嘴角,忽然看向他,眼尾狡黠, “恭喜你,以后伺候本女明星的幸运儿就是你了。” 宋言祯没反驳,转身继续做饭。 贝茜扫了眼他刚拿碗的消毒柜,最下面还存放着各样的奶瓶,摇奶器,还有各种她不认识的婴儿用品。 不放心地绕到他旁边,盯着他线条隽美峻厉的侧脸:“喂,上次流产前你收走的那些……孩子的东西,不会真扔了吧?” “没。”他坦然到切菜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让gill收进专门的婴儿房。” 贝茜抱着水果碗,脑袋瓜本就一瓜不能二用,更想不到那也是他算计她留下孩子的一环,还笑呢: “原来你真的也很舍不得呀?” 刀锋缓顿,复又重新加快至匀速。 “嗯。”男人嗓音里惯常的冷静在动摇,“和你一样不舍。” 贝茜抱着玻璃碗往外走了几步,停靠在厨房外面的长形餐桌桌沿,等待开饭的时间她突然想看看自己演的电视剧。 “喂宋言祯!你知不知道陶宁说的那个,我那个剧。”她转头就忘记陶宁用的什么形容词, “我在里面号称是‘国民小公主’的……” “《九州梦》。” 宋言祯冷淡的声线传来。 啧,抢答? 分明算时间,剧播的时候宋言祯正在国外留学呢,况且他肯定是那种不会追剧的人啊。 他怎么能对答如流呢? 她知道了。 贝茜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当时太过火爆,应该是红到国外去了。 她迫不及待地在电视墙上搜索观看,还真是这部。 但可惜她是女三号,前几集根本就没她的戏份。 “宋言祯!我出场在第几……” “第六集 。” 这也知道? 贝茜对自己演过剧的好奇暂时压过狐疑。开始津津有味观看自己参演的《九州梦》剧集。 进度条拉到九公主满头珠翠雍容华贵的出场,正作为全场瞩目的焦点,身姿样貌确实是更年轻稚嫩的她。 如陶宁所说,这个人物的成功之处在于,九公主的人设和她贝茜本人高度契合。 所以连贝茜自己看剧时,都觉得很爽。 想到陶宁,刚刚陶宁提到过的“沈澈”,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王牌经纪人吗……她还是对这个人有些好奇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哪两个字。 这一刻,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回头,偷看了一眼正在忙碌做饭的宋言祯。 鬼使神差地,她像做贼一样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 [女明星贝茜的王牌经纪人] 不过搜出来的内容都乏善可陈,大多是关于她遭遇家庭变故,和【良夏娱乐】解约时的种种官司和巨额违约金。 只有一篇网络报道标题写着:[‘国民小公主’或成落难公主,退圈后经纪人出走] 点进去细看,发现点击量寥寥,也没实质内容,车轱辘话颠来倒去的意思就是, 沈澈的经济人工作室隶属【良夏】公司,贝茜和良夏解约后,沈澈也不顾昔日情分远走高飞。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6节 “那不废话吗?人往高处走,”贝茜无语吐槽,“本来就是工作关系,情分能当饭吃吗?” 看来看去都很无聊,她只心疼当时那个自己,一边学习家里公司业务,一边负担着天价违约金,压力必然是难以想象的。 有些出神地翻动这篇报道,此时电视里传出氛围紧张的配乐,将她注意力勾走,手机随手放在餐桌上。 电视里正演到小炮灰冲撞了千金万贵的公主,公主一怒,气场力压众人。 “哇!感觉演这段一定很爽!”她嘴角嚣张的笑根本压不住。 身后不久,宋言祯将饭菜摆上桌:“吃饭了。” 正撞见贝茜身披那条婴儿毯,假装是剧里的广袖流仙裙,端着姿态缓缓转过身来,神色高傲冷艳: “你要说,公主请用餐。” 宋言祯反手解开围裙带的动作一顿:“……失忆也能入戏这么深?” “不管!你必须说,否则我饿死自己。” “别死。” “那你快说!” “公主……” 乍然。 犀利如鹰似犬的眸光,扫过她手机尚未熄灭的屏幕,后话停顿在此。 男人沉默了下,然后缓步走向她,沉腰将人抱起,轻而稳地放坐在餐桌台面,他自己则单腿勾来餐椅落座,在一个,完全处在她下方的位置。 向来,说不如做。 他端起碗,一小勺饭搭一点菜,仔细吹凉后,仰头举喂到她嘴边。 贝茜被他这体贴温柔的举动搞得有些懵,自己现在坐在桌子上,好像完全是被他捧高,在可以随意撒野的位置。 她张嘴吃掉了这口饭。 慢条斯理舀起下一口饭,男人才淡然开口:“想回忆从前的事,对么?” 她点头:“刚还在看经纪人什么的。”倒也坦诚, “对了你知道我经纪人沈澈吗?”问题在这里抛出。 他悉心吹凉米饭,喂递过去,自然而然地:“那时候我在留学,你身边的事,我一概不知。” 贝茜一撇嘴:“哦不重要,反正也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关系。” 他舔唇,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有握勺喂饭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下,又缓缓松开,轻应: “对,不重要的人而已。” 说出这句,要将近乎逸出唇缝的癫颤冷笑咬断,将所有见不得光的卑劣与嘲讽碾灭在呼吸之间。 贝茜看见盘子里被清油焙煎过的鸡腿排,蜜汁和迷迭香气四溢,指着要吃:“给我夹半块……唔…” 可是,怀孕就是这样。 上一秒还食指大动,下一秒就会没来由地犯恶心。 苦酸感泛上来,刺激得她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好难受吃不下饭……” 宋言祯退散所有思绪,立刻起身端来温水给她润桑。 贝茜抿了口就推开,眼里泛出泪花:“喝水也觉得苦。” 他虚环住她,顺着脊背轻抚,视线落在她被吃完的水果碗,低声征求:“树莓,还想不想吃?” 她想了想树莓酸甜的味道,按着胸口点头。 宋言祯立即拿来树莓,耐心地一颗颗喂给她吃:“慢点。” 这两天似乎到了孕反频率更高的阶段,好在有时来的快,去的也快,有了酸甜冰凉的树莓,很快把那股不适的感觉压下一些。 她只能告诉自己,也许是宝宝现在不想吃鸡腿排想吃树莓。 缓下来几口气,一抬眼,她竟然看见宋言祯那张缺乏表情的脸,有些不对劲。 他眉心蹙起细微痕迹,额角有条筋络隐隐浮现,在冷白皮肤下清晰可见,齿关咬合,吐息无声。 好像比她还难受似的。 这是在……紧张她? 贝茜不由地这样解读。 在下一颗莓喂到嘴边时,她张口想说“你也吃一点”,却在开口出声的同时,那颗小莓子已经抵进双唇。 圆尖的小白牙不慎咬破红色果实,立刻就有丰沛的汁液溢出来。 “啊……” 甜润汁水顺着她光洁的下巴淌下去,点点滴滴,溅落在她裸出的大腿嫩肉上。 似烫温的血珠,又像秾艳执炽灼的吻痕。 宋言祯也回过神。 “都怪你……”贝茜指指自己唇边的水迹,细眉略压低,一双晶莹水亮的眸子盯着他,露出不满的表情,“你喂进来这么急干什么?” 宋言祯原本没做它想,快速抽出张纸替她擦拭。 然而当他, 当他的指尖抚蹭过她软嫩温热的嘴唇,他竟然会,切实地感觉到饥饿。 饿了。 又。 好饿。 宋言祯在烦躁。 因为饥饿至极,就会很快想起那晚在床上,他吃过的美味。 像狗舔水那般对她娇嫩的唇。 像啃小蛋糕一样全部吞掉。 也已经无法让他得到满足。 想再,吃多一点。然后他也真的那么做了。 以虔诚的、下贱的姿态。 跪在她面前,迫切地。 当他抱到她,触吻到她,当她温暖的体温被他汲取,甜美的味道将他浸透,那些持久叫嚣在血液中的阴湿破坏欲,才得以被稍稍镇压。 对一个人贪求到极致,比性.欲更能迅速积累满足感的是口腹欲。 口腹欲算不算爱欲的一种,无法定义。 就像此时此刻。 贝茜只是抱怨他说:“都怪你。” 可宋言祯想到的是那晚她的呜咽:“痛……会坏,全都怪你……” 前一秒经过耳朵的话是:“喂进来这么急干什么?” 下一刻闪回在眼前的画面,是她在哭骂:“…进来这么急干什么啊!” 必须承认他那晚疯得太过,以至于,贝茜三天难以下地走路,随后连续一个月都没理他。 甚至还更加坚定了离婚念头。 意念回拢,宋言祯攥紧纸巾,随视线下落在她沾染果汁渍的腿,瞳孔收缩间,更无比鲜明。 她大腿皮肤白得晃眼,柔滑软嫩。 而树莓太熟,汁液红得浓郁。 于是那片光景一眼看过去,红红白白的,很是像那夜意识里最后的场景……红的是美人身骨。白的是他汹涌海上浪花浮沫。 宋言祯只觉得脑子空了一下,转瞬是四肢百骸的血液骤然在翻涌,眸底热潮烧起一抹红。 或者,更准确点说应该是,从晚到早。 贝茜几乎快被玩透了,一如这熟透的莓果。 甜烂,可口,别样酥美的动人。 天际彻亮时,伴随一声恶劣羞人的“啵”响儿—— 贝茜哭到失声。 她就像此刻这般,沾染上不干净。 明耀璀璨的晨光斜照下来,红花绽尽,白蕊弥簇,满室盈盈剔闪。 全部浸透着他的味道。 眼下,贝茜才不懂男人正在压抑着什么。 她指着自己腿上的莓果汁液,嫌弃又矫揉:“这里弄脏了呢,你为什么不帮我弄干净呀?” 好死不死,她又听到背景音里,电视剧《九州梦》还在继续播放她的原声台词。 ——情节演到恶毒反派不慎弄脏了小公主的鞋,小公主借计下马威。 远处电视里的她,端庄高傲:“既然是你弄脏的。” 眼前的她有样学样,对宋言祯挑了挑下巴:“既然,是你弄脏的。” ——电视里的小公主徐徐道来下半句:“那你就跪下来,给本宫舔干净。” 宋言祯像被死死钉在原地,站着不动,抿紧唇,僵硬地把视线撤回到妻子脸上。 贝茜指着自己的腿,捏起嗓子,不知死活地挑衅他,命令他:“那你就跪下来,给我舔干净……唔!” 〓 作者有话说 〓 不敢想这狗有多爽[让我康康]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7节 下章明晚九点准时,爱你们 第19章 悖论 她话还没说完,那条腿的膝盖就被宋言祯猛然扣住,腿被微微抬起时整个人条件反射后仰,激得她短促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其实也不用惊慌,早在她出声时,腰身已经及时被男人牢牢箍紧。 危险与安全,在他的怀抱里同时清晰。 “不难受了是么?”他抵在耳边的唇,吐出如此湿润低哑的气息。 无疑贝茜是敏感的,心思,和耳朵,都是。 当他惩罚性地将嘴唇贴抵在她耳朵轮廓,那股潮热的痒撩抚过耳膜,在一个颤栗间流窜全身。 “嗯哈……不、不难受了。” 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宋言祯话里的警告意味,回答诚实得有些可怜, 惹得宋言祯发笑,呵了声,唇齿些微用力地咬住她耳尖,随之又爱怜地舔过齿痕,给以更明显的提示: “是谁教你,怀孕了还敢勾我?” 整个人被圈拢在他怀里,她出神地盯着他青筋浮现的颈项,一条腿还卡在他手里,屈膝高抬,是一个算不上正经的姿势。 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明是死对头来着啊……应该是对立的吧? 对宋言祯的讨厌是刻在骨头缝里,才对吧? 可为什么,当他作为“老公”靠近时,那些过分熟悉的,想要推开他,想要呛声怒骂的情绪里,却混入一丝别的反应。 例如,心口紧张作跳,揪住他衣服的手指在不由攥紧。 直至此刻,她才后之后觉地思考起两者的区别,以及极限反转之下,她必须要面临的奇妙反差感。 混蛋和老公。 讨厌鬼和亲爱的。 这些词可以代表同一个人吗? 就像宋言祯的动作,控制她又拥护她,对她耳朵咬痛了又舔,恣肆侵略和谨慎温柔在他眉目间交织共舞。 一样的矛盾,神秘的悖论。 对毫无记忆、少女心性的贝茜来说,当然会有触电般心跳失速的感受。 不过她很快压下怪异感,笨拙地把婚姻当成新型敌对战场,她也一样不想输。 “哼。”她决定反击。 采用她的演技战术。 成熟的身体,幼稚的心智,扮演回一个和老公拉扯的成熟女人。 “这样就算勾你了吗?” 她咬了咬唇,故作妩媚眨眼,“还是说,其实是你意志太不坚定呢?” 男人在观察她,眼神逐渐滑向深邃。 她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带着青涩的挑拨,像初熟的樱桃急切落地,暴露紧张破绽的长睫轻颤,纯欲感自然而然。 “所以,不舔的话,”宋言祯抵着她的额头,“会显得我不清白?” “那当然了,是你把我弄脏的嘛。”鼻息交融之间,贝茜的脸烧得更红,唯有佯作傲娇地放过他说,“不过也不是非要你……” 她还没说完,又一次被宋言祯动作惊懵了, 他单手握着她那条腿的膝盖,施力将它抬起,按着膝关节的掌心还分外恶劣地将其向外压,让那滴树莓果汁渍更清晰展露出来。 “怪我。”他轻飘飘认了错,可是眉眼完全没有一点抱歉, 眼神盯视着那滴艳红的露珠,向下滑淌。 倏尔眯眼轻笑:“这就帮你舔干净,公主。” 随时间推移而微微氧化发黏的树莓汁液在肌肤上滑动,泛出细密的痒。 顺着他视线向下看过去,贝茜才猛然惊觉: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她腿抬起来,让果汁因重力往腿根流动, 然后才说要帮她…… 然而当她想明白时,男人已经俯身低头,将唇印了上去。 “等等……等一下宋言祯……”她猛地把住桌沿边缘, 不是因为不稳,毕竟宋言祯的手臂还把控着她的腰肢,借力给她稳着身体重心。 是敏感怕痒,腿上刺激迫使她哆嗦得厉害。 她多么希望再来一次孕反,好打断这让她下不来台的环节。 可是没有,偏偏在这时,任何不适的感觉都平息了下去。 她只能够体会他唇瓣的触感。 起初连循序渐进的试探都没有,宋言祯近乎啃咬地,将唇覆上莓汁。 传来一点清晰的刺痛。 成年男人也有口欲期?贝茜胡思乱想。 随后热意贴肤,暗红的树莓汁水在他舌尖底下化开,吞掉酸甜,每一丝黏腻都洗劫干净,留下一行莓渍被擦去的湿痕。 唇瓣所到之处染上温烫,拖拽潮湿的尾迹却带来丝丝微凉的折磨。 “我反悔了…宋言祯……不需要了!” 贝茜不自知地抖动着,呼吸被打得错乱。 意识涣散,感官却又高度集中,甚至能感到他呼吸沉沉拂过某处。 可她忘了,宋言祯很擅长拒绝。 她被拒绝了。 他在果渍痕迹尽头用力一吮,发出足以羞红她脸颊的细小噪音,舌尖再次反复确认,所有来自甜莓的甘美都已收尽,才抬起眼盯着她看。 是了,只是抬眼盯着她看,却没分唇,没有起身脱离。 贝茜半躺在桌面,被熨过的那片皮肤无与伦比的烫,延展开酥麻一片。 低头对上他漆黑深亮的眼眸,她的目光羞怯化水,欲哭还无泪。 该怎么办?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没尝够,没吃饱。 她抬手抵住宋言祯的肩膀想推开他,可越慌忙越无力。 软软倚躺在桌边,像一条被饥渴男鬼吸干元气的小美人鱼。 那块皮肤余红未散,耳根烧得渗血似的,微微沾着点汗意的鼻尖也变得通红。 清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只得抗拒:“放开,宋言祯…不许你再碰、碰我……” 贝茜想要抽身,又被他毫不费力地按回去,她蹙起眉尖,感觉后颈甚至透出汗意,虚张声势地重复:“既然……你弄好了,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 她腿上的污渍是好了,可是宋言祯有点不太好。 当然他没有忘记贝茜现在怀着孕,还是在孕早期,绝对不能对她做一些过分强硬的事。 但依然可以在安全线外,获取一些丈夫的乐趣。 宋言祯一手牢牢按住她,淡嘲的字音落在她肌肤上,声腔着色靡恹,“你要求的开始。” “我来决定结束,才叫公平。” 这可怎么办? “快、快点放开我!别闹了……” 贝茜显然是骑虎难下,手掌徒劳地用力推拒他的身体。 陡然响起一阵门铃,救下了快要神志不清的贝茜。 “有人来了……宋言祯!” 男人这才手上一松,轻缓地放开她的身体。 宋言祯舔唇没走漏太多情绪,起身从茶几上拎起远程可视屏,瞥了眼出现在屏幕上的人。 下一刻,眼底瞬息冻结森冷底色,目光寒凉。 “谁呀?”贝茜勉强整理好呼吸,转而见他忽然站着不动,好奇凑过去。 可视屏上,映照出一张清秀帅气的男生脸庞。贝茜盯着这张脸,回忆了半天也完全没印象,只随口点评一句:“哟,脸长得还挺标致。” 宋言祯眯起眼,反问的声色近乎结着冰渣:“挺标致?” “青春男大的那种。”贝大小姐自然没听出男人话里的不愉。 一心只顾着好奇男生的身份,又问他,“这是谁啊,你干嘛还不给人家开门?” 宋言祯抿紧唇,淡漠疏冷的表情下似乎在尽力压抑某种阴暗涌动的情绪,良久,他轻缓一口气,告诉她:“赖熙源。” “哦!”她一惊一乍。 他睨她一眼:“没想起来别装。” “……那你还不告诉我,”她歪头理直气壮, “他谁啊?是干嘛的?跟我有关系吗?” “你失忆前在【贝曜集团】新招的秘书。”他疏忽了,竟然没把这个“标致人物”的处理掉。 “什么?公司的人?”贝茜一听,立马心急起来,“公司的人都找到家里了,该不会是集团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吧!”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8节 说着,她从饭桌上一下子站起身跑过去开门。 刚一跟门外人打照面,她就急切且自来熟地直呼对方大名:“赖熙源!公司出什么事儿了?!” “姐姐!” 小赖面容俊朗白皙,穿搭新潮,因着贝茜叫了他名字,他也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急忙开口:“姐姐,我可找到你啦,公司没出事情,我们项目组出大事啦!” “你等会儿!”贝茜直觉这里面的知识点很多,赶紧踢了双干净拖鞋给他,“进来说。” 她转身匆匆往里走,瞥见宋言祯又戴上了围裙,正在默默收拾碗筷。 他紧抿的唇角透露一星半点不愉,她没注意。 “坐。”贝茜在沙发上潦草整理出空位,先坐了下来,拍拍旁边。 “姐姐,你没来公司这一个月本来好好的,刚才下班前出了大事,迪姐让我赶紧来找你。” 小赖坐下后从双肩包里迅速翻出一沓文件,着急地用工作腔调道来:“就是姐姐你跟榕悦酒店集团谈了半年的那个deal。 按计划下个月就要和他们大中华区gm sign contract了,这个月负责project expansion的迪姐也在正常follow up进度。” 贝茜听懵了,大概能知道是她失忆前即将拿下什么大项目的意思,偏偏总有些英文单词在扰乱视听。 她急得一把抓住他挥舞文件的手腕:“什么叽里咕噜的,你别像我爸工作那套一样中英夹杂。” 这个突然的要求把赖熙源整不会了。 沪上的公司集团不都这么说话吗?而且贝茜自己工作的时候也中英夹杂,语速快得能起飞。 “姐姐,你怎么突然……” “别废话说中文。” 小赖感觉上司姐姐有点奇怪,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但他没时间观察,赶忙摊开手上的策划案,挪到他们两人中间:“今天公司的定项会议上,这个项目被品牌中心的ida靳截胡了。” “我去!还能这样儿呢?”没有记忆的贝茜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像听到故事转折似的。 小赖猛点头应和:“是吧姐姐!这ida不愧是你的事业死敌,什么都要跟你争,怪不得这一个月你不在她也安安分分,事出反常,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啊?”贝茜人傻了, 怎么公司还有她的对手, 完全没印象的她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臀部一挪,身子滑向赖熙源,凑近一些:“快说说怎么回事。” “哇,姐姐,你是不知道刚才会议上,”小赖习惯了在公司叫前辈哥姐,现在在贝茜家里,也是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咱们团队把成品方案刚讲完,ida就直接提出了全新不同的想法,从概念打造到落地实施全盘清晰,绝对有备而来,不知道暗地里谋划了多久。” 贝茜随手翻了下企划书,扭头看他:“可双边合作这种事,拍板人很重要,她就算提出再好的方案,也改变不了我和那什么酒店方面话事人的关系吧?” 她虽然失忆,但从小耳濡目染,也了解一点商界人情世故。 “问题就出在这儿啊姐姐。” 赖熙源这一声‘姐姐’落下,厨房响起一丝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沙发上的两个人还凑得很近,讨论激烈。 “副董听了她的方案,竟然直接就撤回了我们的方案,要求重新评估。” 贝茜惊了:“竟然?!” “迪姐第一时间找了甲方,得知项目卡停是甲方高层的意思。” “下班前ida跟榕悦连新版合同都草拟出来了,野心太明显了!” 贝茜脑子一团乱,光听语气也知道事情很严重了。 “姐姐,你等等啊,她那份新版合同我也带了。”小赖从包里掏出好多份文件,翻找中有些混乱,干脆从沙发上滑蹲下去,伏在茶几上翻看。 贝茜心急,干脆也起身,弯腰凑近过去,一手撑抵在赖熙源身侧的桌边。 两人一上一下,她的身子刚刚好叠罩在蹲着的小男生上方,因为聚精会神看合同,鼻尖离男生的发顶很近。 “找到了,姐姐。”小赖抬头想看她,“这份合同迪姐说很像对赌协议,让我来找……你……” 面前一道阴影降落下来,笼罩在叠叠乐的两人上方。 他渐渐的失了说话声, 当看到隔着茶几的面前,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眯起冷眸紧紧盯视着他们,勾起近乎扭曲弧度的薄唇。 往下看去,是一条温暖花色的围裙,挽起袖口,露出青筋遒劲的有力臂腕。 以及男人手里拎着的一把寒光闪烁的刀。 〓 作者有话说 〓 狗占有欲大爆发 第20章 露馅 赖熙源哆嗦了下, “姐……你养杀手了?” 颤抖间,对她的称呼从姐姐变成了姐。 贝茜在男生的提醒下也抬头看去。 面前的男人无声静立,暖黄色碎花围裙却和他周身气息分外割裂。 右手拎持着那把窄长的厨刀,刀尖危险悬垂未落的水珠。 那抹笑意渗透湿冷,眼神里没有十分的怒火,只有审视死者般的平静,像刚杀完人放完血的疯子。 “你干嘛呀?” 贝茜和赖熙源一样,两脸蒙圈地仰头望着宋言祯,两人傻傻的还没做出反应。 蓦地, 男人松松搭在刀柄上的手瞬间收紧。 指骨挤压出锋利泛白的棱角,皮下青筋如轰烈的闪电一秒浮凸,长蚓似的爬至冷白手腕。 刀柄在他掌心重压下发出沉闷摩擦的呻.吟。 “……”赖熙源没敢说话。 默默地躬身低头,从贝茜撑伏在茶几的身体下方空间里,手脚并用地倒退着爬出去。 转眼离姐三米远。 “宋言祯你拿着刀干嘛呀?”贝茜看这两个男人奇奇怪怪的心照不宣,简直不能理解。 而宋言祯歪了歪头,盯着恨不得夺门逃走的青涩男大学生,淡淡回答:“没什么。” “那我们继续吧。”也就只有贝茜可以做到,对宋言祯熟视无睹, “赖熙源你刚说的那个对赌协议,是什么意思?” 小赖对这一男一女更是莫名其妙。 姐,他好像真的有点想杀人,你不管管吗? 小赖很想这么问,却不敢,弱弱吞了下口水。 贝茜囫囵解释了下,“你就放心说吧,这是我的仆人。” 她在小赖离开的原位蹲下来,翻看起桌面上的合同文件。 宋言祯握刀的手劲松开了些。 小赖迟疑着继续道来:“在ida版本的合同里,【贝曜】几乎承担所有推广费用,每年还要额外给甲方……” 他还没说完,那个人又动了。 宋言祯缓缓弯下腰,从桌面的果盘里挑出一颗暗红的蛇果。 长指捏着它,语调漫不经心地问:“你的客人,吃水果么?老,婆。” “噢噢!!原来是姐夫啊!” 赖熙源精准捕捉到关键点,灵光一现,“怪不得气场这么强,跟姐好搭啊。姐夫还会下厨做家务呢哈哈哈,这么会照顾人的男人,跟你简直是天作之合,天生夫妻……” 咔嚓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马屁。 冰寒的刀尖扎着一瓣苹果,递到赖熙源面前, 宋言祯表情平和下来,淡声:“多谢祝福。” 小赖呼吸都抖了抖,劫后余生地抬手抹了把额上冷汗,挪过去一些,双手接下那块苹果:“实话,实话而已,谢谢姐夫款待。” 贝茜也才想起,人来了这么久,连杯热茶都没招待也太不应该,赶紧按了服务铃,叫人安排茶水点心上来。 然后三个人聚在一处,重新开始讨论。 主要是小赖和贝茜围蹲在茶几前讨论,宋言祯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摘了围裙的他姿态矜贵,长腿交叠,信手翻阅小赖带来的文件没说话。 小赖有些义愤填膺:“连我这实习生都知道你为项目日夜煎熬半年,现在ida这样背后捅刀,我们该怎么回击她,最好是永绝后患呢?” “呃…这个嘛……” 贝茜哪里还记得ida是谁。 包括眼前的赖熙源,赖熙源口中的迪姐,整个工作团队正在争取的【榕悦酒店】合作项目,都没有任何印象。 小赖还以为她在思考对策,静静地蹲在旁边等。 她出声:“要不……” 小赖抬头期待地看过来。 有些尴尬,既然公司没问题,她也暂时因为失忆而没有工作能力,那么只要是利于集团,怎样都可以吧? “那个ida这么用心,要不,项目就让给她吧。”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39节 在小赖震惊的眼神里,她摸摸鼻子,小声说出后话,“只要让集团法务和稽核仔细监管,就可以了吧。” 小赖张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茜姐,你认真的吗?工作上的事你不是从来寸步不让的吗?” 轮到贝茜沉默。 “还是你有私事顾不过来公司,我可以回去跟迪姐她们商量,大家一起想办法扛过去。” 小赖是真心想做好工作。 贝茜也没法糊弄过去,毕竟工作不是生活,没记忆就完全干不了。 叹了口气,她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失去记……” “这份合同,【贝曜】出资比例高,但附属条款补足了风险共担原则,总体还算合理。”宋言祯忽然淡淡开口。 “不过。” 男人波澜不惊的话语转折在这里,“短板也暴露得很明显。” 想要将自己情况和盘托出的贝茜一愣: “什么意思?” 蹲在茶几前的两个人瞬间又来了精神,仰头等他后话。 宋言祯后靠椅背定坐,像位考核学生的导师,缓声提问: “对手动用关系后,合作由榕悦高层叫停,说明什么。” 小赖举手:“我知道姐夫。说明ida找的人脉,比咱们对接的榕悦大中华区经理职级高。” 男人长指慢条斯理弹了下全英文合同的a4纸页脚,发出一声脆响,“重读payment部分,查查有无隐形利益输送。” 小赖来了精神,提问:“姐夫,查到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向董事会告发了?” “没必要。” 似乎因为接连不断的被叫姐夫,宋言祯多了一丝耐心,“动脑。” 到底也是曾因为思维灵活被贝茜选中的秘书,小赖反应过来:“ida在咱们公司的背景也硬,告不倒她啊!” 贝茜看着他们有来有往的商讨,插不上话。 可这次,她并没有被宋言祯抢了风头的恼火,也不再纠结于自己的事总会被他插手。 他总是很有条理,言之有物,一击切中要害。这恰恰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动了动略微蹲麻的腿,她更加认真地听他们两人交涉,蹲姿格外乖巧。 “不是无解。”宋言祯继续说着,瞥眼看见她的小动作, “董事方决定重新评估,而不是直接替换方案,说明什么?” 他略微折腰,伸手牵握住她玉润的细腕,将贝茜轻拉起来带到跟前,自然地抱坐在大腿上,低声放轻音量叫她,“你来回答,嗯?” “啊?”贝茜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差生,有点羞窘地被他搂住腰肢。 宋言祯的手并没有就此闲着,而是垂下去,为她揉按酸胀的小腿肚, “慢慢想。” 节奏舒缓,指法轻重适中。 就是她太敏感,总觉得痒。 思考许久,贝茜有了头绪:“是不是说明,其实我们集团董事会,也有一部分人对她越级汇报感到不悦?” “开窍了。”宋言祯轻笑,捏捏她软嫩的脚心。引得她不满,脚趾轻踢他的手。 赖熙源也是聪明的,赶紧夸一句:“姐姐姐夫感情真好。” “谁跟他感情好了?”贝茜两颊涨红,坐在他腿上的样子让反驳看起来像娇嗔,“你都不知道他……” 啵。 一声微弱清晰的声响,宋言祯吻在她毛茸茸的发顶。 贝茜刹那失了声,僵在男人怀里,脸以肉眼看见的速度红到耳根,又到脖子根。 “ok天晚了我先走了啊,不打扰姐姐姐夫。”小赖眼色真不赖,窜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最后讨教地问了句,“对了姐夫,项目上咱们现在怎么做合适?” 宋言祯搂着贝茜起身送客,嗓音透出沉着的力量:“评估会之前,完善好方案,不变应万变。” “得嘞。”小赖甩上包快步出门,走前不忘回头高声拍马屁:“我代表咱项目组全体成员,祝姐姐姐夫早生贵子啊!” 尾音伴着大门闭合声,小伙子跨上电驴飞驰下山。 门缝穿透进来的夜风,没能吹散贝茜脸上燥热暧昧的红晕,她伏在宋言祯怀里,呼吸有些急促。 男人凝着她扑闪的眼睫,长久的静谧蔓延在屋内。 虽没对视,却胶着难耐。 “这种没眼力劲的臭小子怎么可能是我招的啊?!”她轻捶了下他的肩,埋头骂,“难道他没看出来我们关系很不好吗?” “嗯,睡一张床的那种不好。”灼烫手心轻抚她纤莹脊背,如撩拨,似安抚。 “宋言祯!!你再说今晚不准你和我一起睡了!” 似乎不想把人逗得太急,宋言祯抱起她转身往楼上走:“倒是你手底下屈指可数的聪明人之一。” 是说小赖。 贝茜平复着呼吸,问他:“所以你才把我们当学生教?” “我对学生,没那么温柔。”宋言祯单手取出晚间的孕妇补剂,亲手喂到她嘴里,又递来温水让她送服。 贝茜咽下去后不屑地嘀咕:“也对,你从小到大性子又冷又刻薄,全世界跟温柔最没关系的就是你。” “嗯,我最坏。”他又一次不反驳,也没有放下她,抱在怀里轻哄, “你感受到的这点温柔,就是我的全部了。” “要珍惜。”他说。 贝茜再迟钝,也能感受现在这一刻,他们之间,不再是单纯的死对头关系了。 原来男人表面的冷淡成色之下,体温也是烘热的。 心情紧张砰砰跳动,想看他的眼睛,却不自主闪躲,含羞带怯是不是进步的证明呢。 “我不信!我还是不信。”她像是在反驳自己异常的娇羞情绪, “我不信我跟你谈恋爱结婚了,除非……除非你证明!” 俏生生的颐指气使,不是质疑,而是开始好奇,和男人之间曾发生的种种。 少女心事,谁更心知肚明? 偌大的别墅里,灯光轻垂亮度,温馨生暖。 宋言祯抱着怀里的人,缓步走过长廊,推开一间储物室的门。 里面墙上挂着的,地上摆着的,都是精心装裱好的,他们的婚纱照。 “一共300张,有肢体接触的共计228张。其中亲吻55张,公主抱20张,牵手162张。” 他严谨到用数据告诉她,结婚时他们是很相爱的。 却没说这些看似恩爱的照片,是因为当时她母亲孔茵陪同在拍摄现场,她极尽演技假装出来的。 现在,这些照片成了他的助力。 “还……还是出去吧。” 没记忆的时候,看自己大胆示爱的照片是很羞耻的,她指挥宋言祯离开储物间。 回主卧的路上,贝茜揽着他脖子命令:“陶宁可说了,我们的宝宝快要建档了,你必须全程在场伺候我,不准缺席。” “好。”宋言祯终于舍得松开怀抱,把她轻柔放在床上,拿出手机之间勾点,“现在就跟学校请假。” 操作完,顺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低头缓声:“我先去洗澡,回来再伺候你。” “哦。”贝茜一偏头,“动作快点。” 男人起身揉一把她的发顶,声音掺入不易察觉的笑意:“嗯,自己玩一会儿,等我。” 他都走了许久,贝茜还在发呆,直到浴室的水声响起,她才惊醒回神拍拍自己过烫的脸颊。 “清醒点啊贝茜……”她告诫自己,余光瞥见床头柜上,宋言祯随手搁置的手机。 一下子又来被吸引了注意力。 手机? 他的手机…… 里面应该有其它的相爱证据吧。 而且她是老婆。老婆查老公手机,天经地义! 这么想着,她从床上爬过去,一把抓起他的手机。 其实也没有真抱着能打开的希望,她只是用自己的手机习惯了,在他的锁屏密码界面靠肌肉记忆点出她生日的数字。 没想到,真的打开了。 宋言祯的手机密码竟然是她的生日。 的确是一个好老公的习惯。 他的手机很干净,app都少得可怜,左右滑动翻看找不出有用的内容,她带着无聊点进他相册,里面几乎都是开会内容和教学课件。 还有最底部的,私密相册。 “私密?我倒要看看有多私密。”她瞎碰着又输了一遍自己的生日,成功解锁相册,看到里面唯一躺着的视频。 整个环节都顺利得出奇,仿佛就是为她准备的。 她犹豫两秒,果断点开视频。 镜头摇晃,依稀可辨是一场富家子弟朋友聚会。 贝茜和宋言祯在同一张双人卡座里并排而坐。 喧闹嘈杂的音乐声中,众人起哄: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0节 “亲一个,亲一个!” …… 视频里,她借着酒杯遮挡,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脸。 然而,下一秒,画面中的宋言祯突然侧过头,按下她举杯的手,猝不及防掠吻上她的唇。 周围响起轰动的欢呼尖叫和口哨, 宋言祯却始终紧扣她的腰肢,认真地完成这个深长而缠绵的吻,在她唇上反复、辗转、吮咬。 连探入她唇间的舌都隐约可见。 视频最后一秒截停在男人凝视镜头的眼神,带着一丝深沉,和宣誓主权的幽光。 贝茜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哪有宋言祯这么欺负人的啊?! 浴室里的水声仿佛在不断提醒着她,她和宋言祯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下纵情深吻的关系。 铁证如山。 她好像,真的……该接受和宋言祯相爱的现实了。 贝茜似乎发了很久的呆。 没有勇气再看一遍,只能和最终镜头里,宋言祯摄人心魄的眼眸长久对视。 水流声戛然而止,贝茜慌乱地退出相册,想要关闭手机放回原位。 偏偏在这时,这一分一秒里,接连的短信消息弹出,毫无间歇,透露出发信人的急迫。 偏偏,她没忍住好奇,在放下前点开短信瞧了一眼。 【肖策】: ‘老板,给您工作号打了很多电话无人接听’ ‘事发突然,不得已联系您私人号码’ 【肖策】: [图片消息] 贝茜点开图片详情,画面里是一张凌乱空荡的病床,环境不像国内。 【肖策】: ‘没看住他’ ‘人跑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僵硬,她看着这三个字,心情莫名不安,空病床照反复在脑海里跳跃。 感觉体温丝丝渐渐抽离,沉凉下去。 浴室门轻响打开,宋言祯头发微湿,全身有被凉水浸过的清冷感,皮肤苍白,眼眸寂定。 见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他面色如常,状似不经意询问:“看见什么了,这个表情?” “看见…肖策说……” 贝茜捏着他的手机,声音拖得有些迟缓,充满探究和不安的眼光注目在他身上。 观察到他听见肖策的名字时,擦头发的手,停顿了一瞬。 她补全对话,说: “人跑了。” 漫室安宁一线崩裂。 贝茜没想到后半句出口,宋言祯并没有任何情绪,反而继续擦拭头发。 就好像,真的只是工作上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情。 可是,不对。 贝茜察觉到不对。 这个肖策明明说十万火急。 就算不急,以宋言祯严谨的工作态度,不会就这样轻描淡写,毫无表示。 她想要挖掘,想要亲自求证,所以她迈下床,向他走近,开口发问:“谁跑了?” 一步接着一步,越靠近,越能看清宋言祯面无表情。 “你之前在车里打电话,是不是打给的这个肖策?” “你不是说打给系主任,看紧做实验的学生吗?” “那这个肖策看着的是谁?” “他为什么跑了?” 每问出一句,他的下颌线就更加清晰绷紧一分,却维持着平静,没有回答。 贝茜有些急切,她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也受不了身边人有事隐瞒。 她拧眉当机立断:“好,你不说,那就让这个肖策说。” 说完,贝茜举起宋言祯的手机,点击肖策的号码拨打过去。 通话几乎秒接。 宋言祯正欲开口,贝茜先一步踮脚捂住他的唇,不准他发出任何声音。 “老板,” 电话里,肖策的声音急迫传出,带着凝重和严肃, “我刚查到……他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 作者有话说 〓 哦豁,哦豁!! 来晚了来晚了对不起宝宝们,给自己写到紧张刺激手心冒汗啦 第21章 见红 浴室残存潮气裹挟凉意,在周身逃逸散去,将贝茜和宋言祯都冲刷得指尖冰冷。 贝茜的手紧紧捂住宋言祯的嘴,掌心下他微然用力抿起的唇线轮廓清晰,指尖触碰到的他的下颌线,那骨骼里狰紧的是不悦还是紧张,她在努力分辨。 电话里,总助肖策的话有办砸事情的惶然,补救地说:“下午刚跑的,现在人还在加拿大境内,已经派人去找了。” 贝茜另一只手就这样举着他的手机,屏幕冷光照亮她质疑、怀疑的眼神。 她仍然不许他说话,以相对低矮的视角紧贴在他身前,却有一股不知哪来的气势,生生逼得他不反抗,不动弹。 肖策想到跑掉的沈澈,也有些烦躁:“病成那副死样就好好在医院躺着啊,跑什么?真是……” 宋言祯依旧任由贝茜挟持,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在等,静待形势铺展,暗自蛰伏着。 肖策的话音在此转折,声音充斥某种深意:“老板,把人找到之后,需不需要用老办法,好好警告他一下?” 话音落,贝茜细腻的手背就感觉到宋言祯呼吸骤然减缓一瞬。 她攥紧了正在通话的手机,心下的不安在种种细节里愈演愈烈。 当她望过去,他还是那副恹恹的表情,懒耷着的眼皮下,双眼形状依然锋利如刀。 贝茜想起私密视频里,他们在周围人起哄下的那个吻,宋言祯的眼睛定格画面,也是这样的深沉凌人。 不同的是,视频里,他的眼睛暗含笑意。 而现在,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紧着她,看不出情绪,也不放过她任何情绪。 那端的肖策迟迟听不到老板的回应,试探性地呼唤一声: “老板?您在听么?” 在听。 还在和对他产生怀疑的妻子一起听。 “老板……老板?” 每一个对他的称呼,都砸落在房间凝滞浑重的空气里。 然后长久的静默弥漫在夫妻两人,和手机里不在场的第三人之间。 明明是一片死寂,肖策刚才一声声说话的余音,却似乎在回荡不止,在她耳边掀起一阵潮水般的耳鸣。 刹那间,记忆的碎片,如残破的镜块闪回在脑中—— “我当初真是脑子被车撞了才会嫁给你!” 恍惚中,贝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宋言祯吵架的画面。 “跟你结婚我亏了,知道吗?” 她对着宋言祯声嘶力吼,甚至怒火中烧地摘下手上的婚戒,狠狠砸向了男人的脸上。 锋棱坚硬的钻石剔闪着眩光,冰冷如寒刃,在他白皙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贝茜,你用完我就觉得亏了?”宋言祯对脸上的伤无动于衷,对她步步紧逼,“缠了半年非要向我求婚的人,是你。” “为了跟你结婚,我又花了多少代价。” 回忆里的男人双眸充血似魅魔,口吻森凉彻骨,冷笑挑唇,“你以为呢?” 眼底倒影纷乱。 眼前通话计时一再增加。 在他们共同的注视里,肖策足足沉默了十秒之久。 漫长得令人窒息。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1节 “老板。” 当肖策终于迟疑着再次出声。她没接腔,在等待电话那头接下来会怎么说。 宋言祯垂眸掩下寒光,被她触碰的皮肤下,体温一丝丝抽剥。 他同样,也在等。 接踵而来,肖策的话音多了几分坚定: “老板,您别生气,其实没什么大事,” 肖策从极端诡异沉默的电话里察觉到宋言祯那边情况异常。 他不露声色, “就是我们松石跟外方医院这边的临床合作,少了个志愿患者,研究进度往后拖延一些而已。” 肖策编了一个不存在的理由,将自己前头的话圆了回去, 正儿八经说完,他又赔笑:“对全新治疗方案,患者心里害怕想离开也正常,跑就跑吧我们也不能限制人家自由。” 演得像极了一个对私逃患者无奈的主治方。 贝茜迟疑地看了眼电话。 原来是这样吗?真的是她敏感多疑了? 是宋家集团工作上的事吗……那她好像确实不方便多问,以她现在没恢复记忆的样子,自己的工作都还顾不过来。 她的手有些松动,从他嘴唇上滑下来一些,落到他脖颈上轻贴着,像未完全消散的疑心。 他颈侧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得又沉又急,才刚刚透露出一些苍劲涌动的生命力。 肖策请示般地,话里有话:“老板,我这就去找新的合作患者。” 在贝茜沉凝的默许下,宋言祯缓缓开口,嗓音带哑:“那就,仔细找。泺閣” 电话挂断在这里。 许久,贝茜眨眨眼睛,有些尴尬。 看了眼宠辱不惊的宋言祯,手指若无其事地垂落时,无意划过他喉结。 凉得泛红的手蓦然被他更冷的指掌捉住,她吓了一跳。 “……既然是你工作上的问题,那你就先处理吧。”她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眼神。 刚刚对他产生疑心病了,现在应该说对不起吗?该说的吧。 但她是贝茜。 面对宋言祯的贝茜。 她学不会低头。 “我先去洗澡了。”她只会移开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离开的身形陡然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回去,紧接着,沉沉的脑袋低垂下来,不由分说埋在她纤薄的肩膀上,浓密发顶扫得她颈项刺痒。 “你……干什么啊……”她僵住。 那样高挑大只的宋言祯,竟然跟委屈的狗似的,抱着她,埋着她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退散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场,贝茜开始有点歉疚起来,想问怎么补偿,下一瞬出口的话却又像极了挑衅:“你想怎么样啊?” 他没介意,闷在她肩膀的声音发沉,发黏,伴着不多见的示弱感: “只是想知道,你在怀疑我什么?” “怀疑你外遇,”她被他高大身子压得向后退了几步,而腰身被他环护得很好,不至于摔倒。 坦诚里带着心虚:“怀疑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瞒着我。” 腿部碰到实物,突然被宋言祯按坐在床沿,仰头不解地看着他。 男人低头对视,视线从她浅微动容的脸,移到下方的小腹。 眼尾沾惹不同寻常的红,没变的是他骨子里强势的进攻性。 宋言祯在她双腿间完全蹲下来,视线和她的小腹齐平,若有所思回答:“现在见不得光的,只有躲在你肚子里这个小的。” 贝茜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话题这么跳跃? 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吗? 也无所谓她错怪、怀疑、为难他,还私自用他手机,他都不在意吗? 她只能干巴巴回了句:“孩子会好好长大的。” “嗯,识相就快点长大,给爸爸撑腰。”他又绕回来了,阴暗地怪她欺负人。 “你……啊!”衣摆被撩开了。 光滑嫩白的肚皮袒露,宋言祯凑上前啜吻细腻的皮肉,舌尖流连地舔了下她平坦的小肚子。 “痒死了!要报复也别这样弄我啊……”她扭着腰。 还算聪明地想到了这是报复。 又不够聪明,宋言祯怎么可能不为刚才濒临失控的怀疑场景索要补偿。 这样的补偿,他通常会自取。 “走开啊宋言祯!”贝茜猛地回神,伸手推他脑袋。 只不过没推动,男人的唇还在继续向下走移。 在她急切抓他头发时,宋言祯陡然嗅到一丝极为细弱的腥甜味道。 滑向迷离的眼神陡然间重归冷静,顿了两秒,他直接抬手掀开她的裙摆,长指挤入裤边,将薄薄的一层底布挑起,表情深沉。 贝茜被他动作猛然惊动:“宋言祯你疯了吗!谁允许你碰我那里——” “贝贝,”他叫她, 在她迷茫眼神里,他抬起头,告诉她: “你流血了。” …… ** 贝茜吓傻了。 她顾不上私密,就在宋言祯面前,借着一层毛毯掩盖从裙子里脱掉内裤,傻傻地坐在床边。 她手里还拎着那条刚脱下来的白色内裤,怼到宋言祯面前,慌张的声音里带着些懵懂的恐惧:“我流血了……!怎么办宋言祯?!我为什么会突然流血……” “先别紧张。”宋言祯还在贝茜面前半蹲着,顺手接过她的内裤,凝视上面的小滩褐红色血迹,问她:“今天才有的?” 贝茜人还有点懵怔,努力回想了下,点头:“对,白天还没有呢。” “现在肚子痛么?”宋言祯探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眼神十分清明,询问的语气异常低柔,“比如胀痛,或者像平时来月经那样下坠感的疼痛?” 贝茜摇摇头,“没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或许只有这种时候大小姐才会变乖,听到宋言祯说到月经,她在惶惑与不安中甚至开始有点天马行空, “会不会是之前医生误诊啊?实际我并没有怀孕,现在流血是来姨妈了?” 因为如果她不这样想,那么依照她脑子里的常识,怀孕时出血通常意味着……很不好的事发生。 宋言祯沉默一瞬:“孕早期受精卵着床,会刺激子宫内膜,所以也常出现少量流血的情况。” 什么意思,她听不懂啊,“那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问题不大。”他起身从衣架上拎下贝茜的外套,替她裹上,又取来干净底裤为她换上,“以防万一,现在去医院做个检查。” 说着,他拿出手机,迅速交代医院安排一系列vip接诊及检查通道。 对话过程言简意赅,是他一贯沉着、稳定、平静果决的处事做派。 过了好半天,电话还没结束,宋言祯仍在电话中跟院方交涉,同时回身十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外走。 蓦然,他感受到掌中细腕往回扯了一下。 “嗯,这次可以检查nt,没问题就给孩子建档。”通话还没挂断,宋言祯下意识回头看她。 以为贝茜不想牵手,他没有勉强,指力一松放开了她。 然而还没等他收回手,下一刻,贝茜忽然主动勾上他的指节。 宋言祯有点没反应过来,举着手机怔在原地。他敛低眼睫,落眸凝向她勾缠上来的手指,仿佛不太确定,他隐微试探性地屈蜷了下指尖。 他从她指间撤手出来。 她会再度追上去拉住。 当他又一次完全松开她的手—— “我要牵手!你老是躲什么呀?”贝茜皱起眉,有些急切地重新捉住他的手指。 甚至像是为了不准他脱逃,她不管不顾地直接塞入他体温冷凉的指间,与他十指交扣。 事实上,贝茜对这种肢体接触并没有什么概念。 只是因为突然流血让她确实怕了,心情焦躁的时候,听到宋言祯在电话中跟对方沟通自己的妊娠情况,声平淡稳,事无巨细的样子莫名可以让她感受到安定。 所以她不自觉想要从他那里汲取一份有力的支撑,以此来压制心底的慌乱无措。 “好了吗好了吗?”贝茜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细眉蹙起,催促他,“快点出发,我要过去做检查,从头到脚全面检查!” 他隐微勾起唇,骨节分明的长指施力缠入她的指缝,绞紧她,更深切地享受这场由她主动的肢体接触。 宋言祯对手机那边交代:“就这样,我们二十分钟到。” 片刻后,劳斯莱斯ghost在深夜中被他开得又快又稳,贝茜贪享着车内平和安稳的氛围,再没嫌弃他的过分安静。 到了医院,vip私人通道一路检查畅行无忧。 如宋言祯所说,问题不大。 的确是因为孕早期普遍性少量流血,nt彩超显示宝宝很健康,抽血化验显示孕激素基础指数翻倍得都不错。 不过还是孕酮低,依旧需要肌肉注射黄.体.酮。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2节 “怎么又要打屁股针啊……”贝大小姐坐在病床上,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就朝宋言祯丢过去,抱怨道,“之前车祸刚醒过来的时候就打过,为什么现在还要打啊!” “补充孕酮不是一劳永逸。”宋言祯精准接住抱枕,没脾气,重新放到她后腰下垫好,尽量直白地解释, “需要监测你每项血检指数的翻倍情况,如果一直偏低,就要一直补充。” 贝茜没好气:“口服不行吗,非得打屁股吗?” “肌肉注射药效明显,同时避免肝脏首过效应和对胃粘膜刺激。”宋言祯单手拉过一旁的座椅,坐下来歪头看她,脸上已然没有一个小时前还在被她怀疑的不快情绪, “你现在孕反严重,吃完又吐出来,更伤胃。” “那就不能打手吗?” “不能。” 贝茜一眼瞪过来,话还没说,宋言祯已经猜到她会问“凭什么不能!”。而如果宋言祯继续拿医学理论来解释,大小姐接下来肯定要把人类现代医学科研里外骂一顿。 最后他也不能幸免于难,照样骂一顿。 不爽的事她是一定要发泄出来的。这种时候任何劝说与违逆只会火上浇油,让她更不痛快。只要她不好受,那就谁都别想舒坦。 但一昧的迁就与过度顺从也不行,她会变本加厉。 作为竹马,这是他很早以前就摸透的她的脾性规律。 所以宋言祯干脆不说了,现代医学究竟为什么不能静脉注射黄.体.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要让贝茜乖乖听话打屁股针。 其实这并不难,只不过需要一点技巧。 宋言祯在这时慢慢掀眼,看着她,口吻略带一点嘲弄:“贝贝,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果不其然,贝茜眼神立马警觉起来:“什么意思,你在嘲讽我吗?” 就是这样,最俗套的激将法也足以轻易拨动她的防线。 一语奏效,百试百灵。 “怎么会。”宋言祯轻哂了声,腔调懒淡。 怎么不会?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嘲讽她吗?! 贝茜一下就坐直了起来,像被气笑了一样,不自然间抬高声音:“开什么玩笑,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还会怕打针!” 不,她真的怕,她真的怕死了。 相比抽血或者静脉注射,贝茜最多觉得是被蚊子叮一下,没什么痛痒所以她不怕。但肌肉注射就不同了,针头扎进臀侧的痛感本身就会强烈很多。 令她更怕的,是冰冷针尖将要碰到却还没碰到臀肉时那一秒的恐惧。甚至她现在只是纯粹想象到那个画面,就会腰肌瑟颤个不停,头皮都在发麻。 但骄傲的小公主是绝不会认怂的。 尤其在宋言祯面前。 不要忘了,这个狗男人在成为她的丈夫之前,还是跟她争锋相对二十多年的死对头。 偏偏宋言祯还在激她:“没关系,怕也可以。” “我说了我没怕!” “别逞强。” “宋言祯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 “贝贝。”男人倏然打断她,又莫名停顿了下。 他从旁侧拿出一双干净的浅橘色袜子,站起身,低身捉握住她的纤细脚踝,不紧不慢地为她穿上其中一只。 耐性十足地这样告诉她:“其实摄入黄.体.酮除了口服和肌肉注射,还有一种方式,也可以。” 贝茜由着他伺候,注意力已然被成功牵走,好奇道:“是什么?” “塞进去。” “塞进去??”心智单纯的贝茜自然反应不过来,脱口而出,“塞进去哪里?往哪里塞啊……?” 她望着男人好整以暇的视线,无意识拖长了后话尾音。 宋言祯眉梢微挑,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替她将另一只袜子穿好。 但他没立刻撤手,反而落指在她的小腿内侧,顺沿她纤靓姣好的腿部线条,缓慢滑移上去。 “这里。”他修削指尖直抵女性平坦柔软的小腹,又落下来。 “药剂从这里,”宋言祯的手指最终停在她盆骨的位置,“进入宫腔。” 他长指有力地点了点那里。 近乎同个瞬息,贝茜仿佛被他戏谑点触的动作惊到,条件反射地想要并拢膝盖,却被宋言祯觉察到心思,他的手掌更快一步施力按住她了的大腿。 他在这个刹那撩眸,黑密乌沉的睫毛如蝶翅破茧般,淡淡掀起,清晰露出那双狭长邃美的丹凤眼。 此刻他眼尾略挑,像浸染些许戏谑又阴邪的意味,“不过一般不建议孕妇自行操作,会有伤到自己的风险,所以……” 他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贝茜飞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在他说出更多令人遐想的话之前,斩钉截铁:“所以,还是赶紧叫护士来打屁股针吧!” “想好了?” “但是!”贝茜又提出要求,“你、你要回避,不能偷看!” 宋言祯眯了眯眼,“可是你上次……” “上次是上次!” 废话,上次打屁股针没顾得上让他回避,完全是因为她当时车祸刚醒,被“已婚已育”的消息接二连三炸懵了好吗? 宋言祯却又提到:“你失忆之前……” “之前是之前!”贝茜猜到他是要说之前帮她洗澡那些羞事,酡红脸蛋似娇花美艳,一双充满警惕性的漂亮眸子蕴藏着无限蓬勃动人的生命力。 她还在大声控诉,“我不管,总之我没有那些记忆,你别想占我便宜。” 宋言祯疏懒低笑了声:“真不怕?” “说了我才不会怕!” “好。”这次他倒是意外应许得痛快。 在贝茜还有点愣神的功夫,宋言祯已经按铃叫了护士进来后,然后竟然就真的主动走出了病房。 留贝茜独自一人面对。 护士快步推着小车走进来,当着她的面二话不说带上手套,准备药剂和针管的动作干净利落。 等等……? 她还没准备好呢! 护士手持针筒推挤出多余的空气,尖刺针头飙溅出几滴药剂。 贝茜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这画面,不自觉地,整个人已经抖成了筛子。 “贝女士,裤子脱一半。”护士的声音隔着口罩毫不留情。 贝茜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尖叫:“宋言祯!!” “嗯?” 鬼一样来去无声,男人斜倚病房门口。 贝茜揪着衣角,完全忘了刚才拒绝陪同的时候,自己有多硬气,扯着嗓子近乎颤抖干嚎:“陪我!” “陪你什么?”他环臂好整以暇,是主动权收拢在掌中的那种有恃无恐,命令她,“说清楚。” 贝茜没招了:“陪我打屁股针!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早这么乖多好。”男人这才直起身向她走来。 不等她反驳,宋言祯已然将她抱进怀里。 耳边听到的是他低沉放轻的安抚: “忍忍。” 身体感受到的是,他毫不客气,伸进她内裤里的手径直贴覆上她弹软的臀肉。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懂的都懂明晚九点准时 第22章 安抚 贝茜几乎是趴在宋言祯怀里,屁屁对着护士手里寒光闪烁的针管。 宋言祯环过她后腰,更是什么也没说,手掌稳然托握住她的臀腿,另一手直接伸进她病号裤宽松的裤腰。 那是种神奇的触感。 因为常年做心胸外科的研究,宋言祯的手其实保养得很好。长指肤感细腻,充盈力量而十分灵活,指腹弹润紧致。 带着蛇躯般凉然的体温,划过她温热敏感的小腰窝,然后是圆翘臀肉,布料就被缓缓向下推去。 “宋言祯!”贝茜惊叫,“你怎么可以动手?!” 她恨不得扬手照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扇下去。 她说的不是这种陪,不需要他亲力亲为,隔着床帘等着就行了! 可还没等她动作,护士就伸手把她裤子更往下扯了扯。 这代表马上要打针了,她顿时僵住,身子先于理智地往前瑟缩了下,借撑着他的肩膀往他怀里爬。 “别动。”他的声音低靡,响在耳畔,呼吸像成了精似的,袅袅拂挠过她耳廓。 贝茜慌不择路,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他指令,双手乖乖攀附在他肩膀,将自己的身体重量全盘交付给他。 还在他的引导下调整姿势,曲起脆生生的膝盖,双腿分跪在他岔开的大腿上,整个人都趴跪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会令她全然暴露,也更深陷他的怀抱和掌控,难以逃脱。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3节 冰凉的酒精棉球在她暖热皮肤上打圈,贝茜浑身激灵,连带腿部紧张不自觉用力绷紧。 随后,感知到共震的,宋言祯的手骤然掐握住她大腿后侧靠上的位置。 这触动绝不是密爱亲昵,而是不可抗拒的固定罢了。 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或许不应该让宋言祯进来陪她的。 他本身就是医生啊。 他只会用更强硬精确的掌控力帮助护士完成落针。 坏透了…… 这个男人…… 她有点恐慌的委屈,牙齿打颤咬上他袒露的雪白脖颈,却用不上多少力。 偏偏男人动也没动,任她施为,这下她心尖也发起颤儿来。 适时,宋言祯环住她腰肢的手上移,轻揉她渗出薄层冷汗的后颈, “很快。” 温声低语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 猝不及防一针刺入臀肉,贝茜霎时送开口,将苦皱的脸埋进他肩头衣料,身体因羞怯与疼痛崩得似弯月, 冰冷药剂注射进身体,她又从他身上汲取安定体温,仿佛,她和宋言祯的界限,这样的连接里也被一点点刺破。 又在他坚固钳制的怀抱里,到达某处栗栗瑟颤的顶点。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气味, 而他胸膛传来的沉稳热度,将她此刻只能依附于他的悸动感觉烘得无所遁形。 她想,宋言祯的怀抱一定是世界上最小最紧密的牢笼了。 死死咬着唇,强忍着熬过一针,她迫不及待抬头:“好了吧?”没想到另半边屁屁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扎了一针。 “嗷呜!” 可怜的叫声脱口而出,响彻病房。 贝茜真的没脸了。 注射结束在护士轻笑推车离开的背影里。 贝茜拽好裤腰,迅速趴倒在铺了好几层软褥的病床上,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脸埋在自己臂弯下面,旁侧的宋言祯静得没有一丝动静,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有她窘迫的心情笼罩着。 她全然趴在被子里放空,一整晚的事让她迟迟感觉到疲惫。 “困了就睡,我守着,六小时后帮你热敷。” 他缓沉的音调传来,贝茜恍恍惚惚地想…… 宋言祯处理问题的时候,还挺像个善解人意的人夫。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就进入了睡眠。 因为贝茜刚刚打完保胎针,需要留院观察,宋言祯决定顺便在第二天给宝宝建档,当晚就陪她一起住在了病房。 说是病房,其实跟顶奢酒店的总统套房没区别,足以让他同床共枕照看她一夜。 天蒙蒙亮,睡梦里的贝茜感觉到一阵窸窣响动,裹在身上的被子被人轻悄掀起。 整个人被翻过去俯趴,然后裤子又一次被褪了下来。 “!干嘛!”她狠狠惊醒了。 “放松点。”没了阻隔,他轻拍了下嘭盈溜圆的软肉。 刺得她两枚针眼都闷闷作痛。 “你!”想死是不是?! 还没骂出声,一块柔软暖热的毛巾就敷盖包裹住打过针的地方。 源源不断的热意舒缓了冷意和疼痛。 他轻声解释:“黄.体.酮特殊,注射后六小时需要热敷。” “……”贝茜没说话,僵紧的脊背放松下来一些。 原来昨晚他说的热敷是这个。 随便吧…反正……该看的都看了,既然他愿意伺候,她再纠结岂不就显得心虚了?加上她实在太困,很快又再次进入深眠。 宋言祯完成好热敷,为她拉好衣服盖回被子,自己却没再睡,开始与院方专人沟通为宝宝建立档案的事。 他一向周全,一个人将所有资料填写妥当,之后把所有需要贝茜签字的信息卡单独整理出来。 贝茜打着哈欠磨磨蹭蹭起床,吃完早餐,大笔一挥潇洒签完字,就惬意地盘腿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彩屏又一次变成黑白,死亡音效传出,贝茜窝火的很,还没等她调整状态,队友已经发起骂战: “什么狗屁操作,到底会不会玩游戏啊?” 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屈辱,顿时火冒三丈。 她“啪”一巴掌拍在茶边几上,想骂人又词汇量不够,鼻尖都气红了,立马疯狂点按屏幕又开了一局,双肘撑在腿上,垂头时及腰长发总是往前跑。 这时候,对面忽然响起纷至杳来的脚步声,贝茜点按手机正焦灼,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宋言祯,帮我扎头发……” 未及说完的后话陡然咽回去—— 因为她隐约感到不太对劲, 怎么……好像眼前突然出现了好多人影晃动。 贝茜慢吞吞抬头,旋即愣住。 她怔滞的看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宋言祯,而是,宋言祯的母亲。 更确切来说,是【松石医疗】妇产科主任:邵岚教授。 和她身后洋洋洒洒跟着的十几号医护与实习人员。 贝茜眨了眨眼,回过神的下一秒双眼放亮,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脸满是惊喜道:“邵……” 阿姨。她想这样叫。 因为在有限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这样称呼宋言祯的母亲。 不过她还是迟疑了下,毕竟宋言祯平素在工作上那种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性格,就是完全继承他的母亲。 眼下,邵岚作为【松石医科中心】妇产科教授主任,随同她来一起前来大查房的,还有身后她的下属以及学生们。 会不会……她并不喜欢在工作时间,被牵扯到私人关系? 于是贝茜顿了下,话到嘴边决定临时改口,称呼她:“邵教授。” “教授?”不料邵岚情绪微变,开口明显放轻语气,似乎隐约还带了点无奈的宠溺感,“怎么跟我这么客气,莹莹。” 邵岚一句“莹莹”,当即让贝茜鼻头泛酸。 是了,虽说从前宋贝两家常年关系不和,但实际上不和的是贝茜和宋言祯,以及他们互相瞧不上对方的两位父亲。 而贝茜的妈妈孔茵与宋言祯的母亲,却始终都是闺中密友。 神奇的是,两位女性的职业与性格天差地别。 孔茵女士作为沪圈闻名的艺术家,热情烂漫自来熟,保养精致,工作讲灵感,生活佛系又要多姿多彩。 而邵岚教授,是孔茵各种方面的反义词。 贝茜不由地望向眼前的女人。 邵岚身姿挺拔,白大褂纤尘不染,内搭的浅灰衬衫扣至领口,气质冷淡浑然天成,一见到她就知宋言祯像谁。只是中年女子更被岁月淬炼,多添不容置喙的威严。 无所谓职业性格相差甚远,无所谓丈夫关系不和,孔茵与邵岚至今也仍是亲密的好姐妹。 所以事实上,贝茜对邵岚并不陌生。 贝茜正欲开口,这时,交接完档案手续的宋言祯从外面走进来。见到邵岚,他反应平平,语气寥淡地叫了她一声:“妈。” 随后回到贝茜身旁。 邵岚也没什么情绪,点头淡应了声。 ……这母子两人倒是如出一辙的冷漠,看上去怎么有种不太熟的样子? 不过,宋言祯这声“妈”倒是提醒了贝茜。 自己现在已经跟宋言祯结婚了,她不确定他家里人对于自己车祸失忆的事知道多少,但不管怎么说,叫“阿姨”都不太对了。 贝茜反应过来,连忙把自己手机丢给宋言祯,牵起嘴角也跟着他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身后众人便看到从来不苟言笑的邵教授,竟淡微弯唇,伸手将贝茜拉到沙发上坐下,关切道:“检查我看了,没大问题,你自己感觉怎么样莹莹?” 甚至,在众多门生的震惊目光里,雷厉风行严格严肃的邵教授,此刻正动作自然地取下贝茜手腕上的发绳,弯腰站着,在帮儿媳妇把头发扎起来,像照顾自己女儿那样细腻温柔。 “我很好妈妈,你放心吧!”贝茜也像孔茵,一旦熟络起来也不拘谨,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小腹告诉她,“宝宝也会很健康的。” 邵岚唇边笑意渐深,替她扎好长发,取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半蹲下身,手法娴熟地听了一会儿她的心肺。 “一切正常,莹莹好坚强,真棒。”她抬手摸了摸贝茜的脑袋。 随即她站直身体,看向宋言祯,继续询问贝茜的临床情况。 “还出血吗?” “没。” “热敷做了?” “嗯。” “莹莹的睡眠?” “正常。” 贝茜:“……”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4节 等等,这对吗?谁家母子对话跟按字节收费似的? 贝茜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结果看到这人竟然横过她手机,打上游戏了,跟邵岚对话的全程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贝茜又回头,悄咪咪地飞快瞟一眼邵岚,发现她也并没有任何在意,近乎漠视,好像习以为常。 什么情况?他们母子的相处方式,就是不相处吗?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莹莹,妈晚点再来看你。”反而对她这个儿媳妇都比对儿子的态度更亲和,邵岚临走前叮嘱她,“注意休息。” 见她要走,宋言祯依旧情绪疏离。 贝茜的视线在这母子两人身上掠过一眼,心中莫名做了个决定。她在眼前这一行人将要转身离开病房前,蓦然开口叫住邵岚,“妈妈。” 所有人在门口纷纷停下来脚步。 最前方邵岚转身回望向她,贝茜立刻开口问:“如果我身体没事的话,今晚就可以出院吗?” 邵岚思考了两秒,抬指轻推眼镜,“可以。” “那我今晚可以回家吗?”贝茜扬起嘴角,将话补充完整,“跟你和爸爸,还有言祯。” 一旁,始终沉默寡言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也仅限于,流畅操作技能键的手指微微停顿。 贝茜特意强调这句:“今晚,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邵岚仿佛也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片刻,才淡然笑起来,回答:“当然,晚点家里见。” 邵岚一行人离开后,贝茜又重新瘫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耳边却听到宋言祯在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回家吃饭吗?” 贝茜没睁眼,声音听上去懒腔懒调的,反问他,“回家吃饭也需要‘为什么’吗?” 说到这里,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难道以前我没有经常跟你回家吃饭吗?我们不是很恩爱的嘛?” 宋言祯斜倚在沙发旁,微偏头,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在回忆她说的以前。 以前,的确不经常。 “以前很忙,我们都。”他只说了一半的真话。 另一半是,因为他们并不相爱,却要在父母面前假装恩爱。而贝茜每次欺骗邵岚都觉得于心不忍,她会心里不舒服,所以也就尽量减少跟她们见面的次数。 “那现在不忙了,我们要经常回家吃饭。”贝茜躺在沙发上抻了个懒腰,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懒散转悠着翘起的脚丫。 “而且本来就定好建档之后回家的,”她摸着自己小腹,感叹道,“从今天开始,宝宝也是有身份档案的人了,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当然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啊。” 她甚至在开始计划,“今晚回你家吃,明晚去陪我父母吃,以后每个月的周末都这么安排……” 后面的话宋言祯没再听进去。 他只听到她说:以后。 以后,会是多久?他用谎言堆砌的虚构的他们的过往,也配有以后么? 既然由她亲口说,那么他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以后”即是“永久”。 怎么办好呢? 亲爱的贝贝,这样不设防。 他才仅仅只表露出和母亲话少而已,她就提出要去宋家吃饭,这样乖巧伶俐。 他会忍不住想要奢求更多。 怎样才能……试着获得更多呢? 男人眼里泛出深思的潮澜。 贝茜兀自说了一堆,迟迟没听到男人的回应。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啊! 贝茜猛地睁开眼,正准备骂他,眼前却发现他拿着的她的手机里,游戏画面里的胜利mvp结算画面。 刚刚骂过她的那个玩家反而战绩惨不忍睹。 局内发言界面,留下宋言祯对其的刻薄评价: [人机] 侮辱性极强。 ** 晚间,贝茜刚从spa馆做完美肤理疗,想收拾好一身端庄行头再去宋家。 宋言祯却说,他父母晚餐习惯尽早吃,她着急忙慌,怕去得迟了不礼貌,只画了个淡妆就匆匆催促宋言祯往澜湾港赶。 到天鹅湖宋家别墅时,比原定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小时。 “我这样行不行啊?”贝茜下车时焦虑地整理着自己的发型。 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对门宋家。 从前她跟宋言祯不对付,可架不住孔茵与邵岚关系好。 所以在宋言祯被保送大学之前,也就是截止到他们高一那年,每月的第二个星期一清晨,贝茜上学前都会被爱花如命的妈妈派过来对门,将孔茵女士亲手插的新鲜花束送给邵岚。 因为这天是邵岚每月的休班日。 后来直到高三那次动员会,贝茜被宋言祯气哭,之后大小姐就赌气地再也没有来过宋家。 可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会以儿媳妇的身份来见两位长辈呢? 宋言祯单手抄着裤兜,另一手拎着贝茜非要买来的昂贵滋补品,先一步站到半敞开的大门前,肯定地点了点头:“很好看,我们进去……” 他的话未说完,似乎听见门里传出隐约的声音,芝兰玉树的背影僵定在原地。 眉眼略带无奈回眸冲她笑了笑。 “怎么了?”贝茜奇怪地走上前来。 “算了,今天不在这吃,我跟他们说。”宋言祯浅微摇头,肉眼可见地落寞了神色,尾音孤零零地吹散在风中。 牵起她转身就要往车边走, “走吧,回家。” 从没见过宋言祯露出这种表情,她当然不肯错过事情原委。 “到底怎么了?畏畏缩缩可不是你宋言祯吧!”贝茜脾气急,当即就扯住他手腕踏进门里,气焰升腾得像回了自己家。 然而,当她昂胸阔步走进去,室内传出越渐清晰的争执声,刚一迈入主厅,就被里面骤然沉降的凝重氛围惊愣在原地。 ——“孩子按照你的教育路子走?”邵岚冷笑了声,“你拿什么教育?你懂什么是教育吗?” 宋志恒反唇相讥:“我不懂教育,你懂,你懂教育你把宋言祯教育成现在这副样子?冷漠,孤僻,傲慢,没半点人情味,这就是你伟大的教育成果。” 好像是……来得来早了。 看到了一些豪门世家背后隐形的负面情景。 关于宋言祯的父母,贝茜仅知道他们是圈里出了名的顶级家族联姻,夫妻二人的感情甚至不能用貌合神离来形容,更确切一点是“貌不合,神也离” “宋志恒,我劝你少在这里摆谱。”邵岚站在那里,双手环胸,眉眼厌冷自持, “这个家最没资格谈‘教育’的人,就是你。” “我怎么没资格?” “你有什么资格?宋言祯从小到大选学校、参加比赛、报考专业出国留学,有哪一样你参与过?他人生的每一个选择你都在缺席,你跟我谈什么资格?” “那是因为你极强、极严格的控制欲,从不允许别人插手!”宋志恒也来了火气, “邵岚,孩子有自己的天性,他的童年不该毁在你那些所谓‘精英理念’和‘高效秩序’的教育方式之下,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情感表达!” “然后呢?我们搞临床的在乎情感会被多少生死影响?那我就该抑郁了! 他生长在这个家族,就注定不容许掉以轻心。” 贝茜睁大眼睛,一时有些心惊肉跳,她生活在幸福家庭里,从没见过父母吵架。 宋志恒和邵岚还在争执,互不相让,没人肯退步。 贝茜听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略带担忧地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却出乎意料地发现…… 宋言祯好像并不在乎。 好像…除了眉宇间那点硬挤出来的浅淡悲愁,更多的,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然而贝茜把他的表情理解为一种麻木。 因为她能从他父母的吵嘴里听出来,他的成长过程根本就是“父亲缺席,母亲掌控”。 情感被母亲压制,性格被父亲否定。 怎么想都觉得宋言祯…好像有点可怜呢。 贝茜拉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扣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宋言祯欣赏着她动容的表情,低头弯唇笑了笑。 表面自嘲。 实则, 爽。 爽得要死啊。 操。 根本没听他们在吵什么。 谁会在乎? 有病,两个都有病。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5节 所以才养出一个十足的疯子。 可是他的贝贝现在,在可怜他啊。 她会心疼么? 以后。 她说的以后,他们的以后,她会怜悯他到哭泣么? 想看她哭。 她的眼泪一定很好吃。 又饿了……饿得快活不下去了。 “砰”的一声巨响! 宋志恒气得拍桌子,“我跟你说不通,但是我告诉你,言祯的孩子绝不可能再按照你的方式来教育。” “没有什么不可能。”邵岚冷笑一声,“这一点,你永远说服不了我。” 宋言祯皱了皱眉。 好烦啊操… 在想吃贝贝的事,被打扰了。 他终于敛起了那副讨人心疼的样儿,看向那两个被他视为陌生人的中年夫妻。 扯唇阴沉沉一笑,反问的腔调不紧不慢: “我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教育?” 他的声音不大,却斥足威慑力: “你们,谁都没资格,懂么。” 里面还在争吵的两人猛地收声,同时朝门口望过来。 看到小夫妇提前到达,贝茜也在场,宋志恒和邵岚深觉不妥,互相对视一眼,尴尬地沉默下来。 分明四人在场,算上贝茜肚子里的,有五个。 场面死寂得针落可闻。 “小茜来了,我们没有要干涉你们的意思——” “莹莹啊,我跟老宋只是话赶话吵几句嘴——” 邵岚和宋志恒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不知该怎么解释合适。 “我……” 贝茜在这时试探着开口。 宋言祯阴鸷而专注的目光侧视过来,近乎痴迷地停留在她脸上。 他看见她扬起笑容,对两位长辈说: “我要跟言祯努力生二宝,爸妈一人分一个拿去玩,就不会吵架啦。” 〓 作者有话说 〓 我就说心机阴湿打不过天真直球 来晚了来晚了爱人们,作为补偿,明天有好果子吃!明晚九点再爱我一次 第23章 婚戒 暮色降临,宋家的中式古典风格宅邸显现出别样的精妙。 虽然和贝家遥遥相对,但贝曜大多在湖边钓鱼而已,而宋家每一处都精心设计的园林选择开渠引水,将天鹅湖活水引进庭院内,蓄成一片交亘汇聚的锦鲤莲池。 一道汉白玉石桥飞跃池水,尽头的亭子倒映在水中,与远天城市的璀璨灯火交辉。 画栋飞檐,古木奇石,一派浑然的风生水起。 整座宋氏宅邸像是浮在洗墨池上的玉印,存着园林的无限静谧禅意,又透着无言的孤高与矜贵。 他们吃饭的餐堂在靠近竹林的地方。 餐桌上,两名佣人静立在餐桌旁等待。 邵岚打了个手势,佣人们自觉回避出去。 她用公筷夹起一块鳕鱼,细心挑好刺后放到贝茜碗里,偏头看向她,放柔了声音说:“莹莹多吃点,晚点我把整理好的孕期食补和忌口拿给你。” “好呀,谢谢妈咪。”贝茜夹起那块鱼肉吃掉。 宋言祯侧眸掠了眼,眉尖微蹙,淡声提醒她:“小心鱼刺。” 贝茜吃得认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妈妈挑过刺了。” “一口吃这么多,有可能反胃孕吐。”宋言祯从旁边端过来一杯温水,又朝她摊开手掌,下颌微扬示意她, “嘴里的,先吐出来。” 啊?这是要让她吐哪里?? 贝茜呆愣地看着他的手,……该不会是让她吐他手上吧! 疯啦!他爸爸妈妈还在这里呢。 而且即便不当着他爸爸妈妈的面前,她要是真想吐也不会吐他手里啊。 尽管贝茜是很习惯和享受他人的伺候,也的确尤其喜欢折腾宋言祯没错,只是不至于到这种夸张的地步。 就算他们真的很相爱,但她没想到宋言祯这么不嫌弃她。 他不是很爱干净吗? “不要。”贝茜立马拒绝他,继续嚼嚼嚼,“我今天胃口好,没觉得不舒服。” 她飞快地吞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确实没感觉到平时那种胃部反酸的不适感。 随即弯起眉眼,冲宋氏夫妇扬唇笑起来,不忘了嘴甜道:“一定是知道今天跟爸妈吃饭,宝宝都变安静了,看来宝宝特别喜欢爷爷奶奶呢。” 大概是听到“爷爷奶奶”这个称呼,两位做长辈的一时动容不已,就连平素很少跟晚辈沟通的宋志恒都缓和下神色,难能地笑道:“那以后小茜要多回来家里吃饭。” “我会的爸爸。”贝茜痛快应下。 一旁,邵岚想到刚才跟宋志恒吵架时说的那些话,看着自己儿媳妇这么乖巧,心里难免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在这时候望向贝茜,思忖道:“莹莹啊,刚才我跟你爸爸说的那些话是我们的事,你别放心上。” 宋志恒听到老婆说起这茬,也跟着道:“对,小孩子的教育以后是要你们年轻人决定,你们是孩子的父母,我们老一辈不会多插手——” “可是。”贝茜却在这时直接打断宋志恒,抬起头,看着他们说,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掷地有力的一句话。餐厅内瞬间气氛平静下来,只有贝茜在说话。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一起吃饭,就是要遇到事情大家坐下来商量。我跟言祯是孩子的父母,您跟妈妈也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是宝宝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为什么不可以发表不同的意见呢?” 邵岚与宋志恒显然没料到贝茜会这样说,两人都愣了,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诧异神色。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亮,足够力度, “只是大家表达爱的方式不同而已,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些而不开心。相反,我还要替宝宝感谢你们,在还没见过它的时候就这样爱着它。” “我相信爸爸妈咪一心为宝宝的出发点都是好的。”贝茜说到这里,嘴角笑意更深,指了指身旁的男人说, “否则也不会养成言祯这样认真负责的性子。” 为她移去水杯的手骤然捏紧杯身,宋言祯垂眸,未动声色地凝视着杯中水面激起的细微涟漪。 恍然的刹那,很难分清是波光在晃,还是他眸光在晃。 她竟然在这样的场合,用这么轻巧的语气,肯定了他被不相爱的父母互相撕扯铸就的,骨子里近乎偏执的严谨责任感。 贝茜感受着饭桌上微妙的氛围变化,笑着补充说:“我相信,宋言祯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爸爸。” 轻巧的一句话,如同一颗经年伏藏的光弹,穿过长久黑夜正中胸膛。 宋言祯喉结滚咽了下,近乎艰难地侧目看向贝茜。 酸涩滚烫的震动冲上喉头,又在出口前被打压为沉寂。 所有未曾列明的言语,化作望向她时更浓重的幽深。 她怎么可以,如此轻易交出了安全感? 她光明正大的信赖,刚好和衬上他湿暗的占有欲,滋生出更多欲望,似阴恻恻燃烧的鬼火,吹不熄,浇不灭、 “所以爸爸妈妈,以后不许再说“你们”、“我们”这样的话。”贝茜歪头看向宋志恒,笑着问他,“因为一家人是不分你我的,对吧爸爸?” 宋志恒顿了下,反应过来才忙应和:“对,对对,小茜说得没错。” 贝茜又转头看向邵岚,撒娇道:“是吧,妈妈?” “是。”邵岚被她逗笑,满眼疼爱地宠溺道,“莹莹好乖。” 贝茜仿佛得到家长称赞的骄傲小女生,一下子神气起来,回头朝宋言祯沾沾自喜地挑挑眉,小脸上是明晃晃的得意:“妈妈夸我乖呢,我乖吗?” 宋言祯深沉凝视着她,眼底那片暗海飓风剧烈得几乎将她就此吞噬。 他忽而轻笑抬手,指腹蹭擦过她得意扬起的唇角,动作温柔克制,近乎诡异, “乖。” 顿了顿,补充的言语重若枷锁,裹挟着她还尚且不能听懂的风雨欲来:“但轮不到别人来夸。” 餐桌下,他燥热手掌稳稳轻覆上她的小腹,圈定了他的领地与未来。 光色华暖,其乐融融的餐桌之下,暗流已冥冥中汇聚成河,奔涌向前。 …… 当晚贝茜跟邵岚聊了很久关于怀孕的诸多事,她索性懒得再折腾回家,决定直接留宿在这里。 回到卧室洗完澡,贝茜刚从浴室出来,猛地撞上站在门口的男人,她忍不住抬手打他一下,嗔怪道: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6节 “站在这里干嘛呀,爸爸不是安排你去祠堂准备一下清明祭祖的事嘛?” “嗯,等会儿去。”宋言祯低眸凝着她。 倏尔他揽住她,长指轻微挑起几缕她肩颈处的发丝,略微弯腰,俯身凑到她脖子间,高挺鼻骨蹭触上去深嗅了下,嗓音隐淡见哑, “去之前,还有事要做。” “别、走开啊…痒死了……”贝茜缩着肩躲他,不懂这人发什么狗疯, “有什么要紧事,你要办赶紧办啊!” “现在办。”宋言祯低头逼近。 一手勾紧她的腰肢,牢牢把控着她的身体。薄唇微张,一口含咬住她颈侧薄白的软肉,齿尖压紧稍稍磨动。 原本只是想浅品一下的,可是太香了,他没忍住用了些力咬尝。 唇自颈侧一路流连而下,像在量度她纤颈的分寸,直到肩头,温润骤然转为湿热的啃噬。 牙齿叼住碍事的细滑吊带,下扯令它从女人的肩骨滑脱下去,齿尖转而深深没入她裸白透粉的肩胛。 不止这样,他还在继续收紧齿关,毫不怜惜地在那片雪肌上留下一列整齐深红的痕印。 随即唇瓣覆上,狠狠嘬吮,直至那抹如烙的艳色透入肌理之下。 像朵不规则的小梅花,在她雪色肩头初绽娇颜。 “啊哈…”贝茜腿下一软,身体旋即委顿在他怀里,鼻息破碎,“你干嘛啊……放开我、混蛋!” “叫成这样?” 耳畔却传来男人低哑的笑音:“饭桌上就想这么干了。” 怕她羞得受不了而已。 贝茜扭动着身子,却浑身都缺乏力气,过电般的刺激感流窜在每一根末梢神经,充涌向四肢百骸,她连骂音都浸透软腔:“滚啊…你这死狗真的会咬人呜……” “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祠堂?”宋言祯把人搂紧,抵压在墙根。 贝茜蹙起眉,蜷缩着单薄肩骨,感觉肩头都快被他咬破了,气得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我才不要,都洗过澡了!” 宋言祯也没强求,还是慢慢松开齿关,唇却未离开,舌尖反复舔.弄着那处淤红,偶尔伴随几下重力嘬吸,近乎以啃噬的力度折磨她。 他表现得粗暴强硬,与平日性冷淡般漠然疏离的形象出入太大。 令人,有种别样新奇的、古怪的探究欲。 头脑一片昏沉,心跳疾速泵搏,贝茜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被宋言祯直接单手抱起来,带到窗边小茶台坐下,抱她在腿上。 肩上还泛疼,贝茜吸吸鼻子,推他:“到底要干嘛,你怎么还不去忙?” “马上走。”嘴上这么说着,却仍抱着她没动。 这时候,不知道宋言祯碰到哪里的触控开关,卧房内一下子陷入无比沉寂的黑暗里。 贝茜被惊了下,骇然间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紧张:“怎么把灯关了,好黑……” “贝贝。”昏暗里,男人的声线格外低磁而清晰, “给你听一样东西。” “听什么?”神神秘秘的。 “胎心。”他说。 男人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幽盈的光色。 一阵细弱但被放大的,极快的生命节奏敲响在她耳畔。 它并不是轻柔的律动,而是种坚韧鲜活的生命力。 如果不仔细分辨,会以为是深海的小精怪在敲击一面不停歇的小鼓,敲出咚咚的,原生的节奏。 来自于她身体的最深处。 这陌生的心跳声久久回响在贝茜的耳边,继而与她自己的心跳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胸腔里是自己的节拍,耳中是另一份搏动,两种心跳在交织、同频,这奇妙的联结让她心间涌起难言的震撼与温柔。 就在这双重心跳的包裹中,她下腹似乎倏地一动,像有一条小小的鱼儿在静潭里调皮地甩尾,泛起微乎其微的涟漪。 她怔住了,但下一秒,理智又浮了上来。 她知道那大概率是错觉。 因为她现在怀孕不到三个月,子宫尚未明显隆起,距离医学上通常能感知到真实胎动,至少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 所以,那应该只是所谓的“假性胎动”。 刚才饭后,邵岚一边削着水果,一边温和提起过: “孕期的新手妈妈,因为心系腹中小生命,肠胃蠕动、腹部血管搏动,甚至只是自己的心理期待,都时常会被错觉成是宝宝在动。” 所以比胎动先萌发的,也许是作为新妈咪身份的“母爱”。 “这是……你录的?”贝茜感到心下震动,连问句都在发颤。 “嗯。” “这次入院做nt检查,可以听到宝宝的心跳,” 宋言祯揽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检查时你还睡着。但我想,你应该不想错过孩子的心跳。” “算你有心。”嘴很硬,但不难听出贝茜的声音浸染些微哽咽。 还好宋言祯关了灯,四下无光,所以他也不会看到此刻她眼眶湿红,情绪触动的泪水在无声缓缓淌落她的脸颊。 真的看不到吗? 然而下一瞬,下巴蓦然被男人抬起,贝茜猛地呼吸滞住,长睫轻眨的频率暴露一点心虚。不想被宋言祯看到她哭了,好丢人。 于是贝茜抬起手臂,伸过去直接搂上他的脖子,趁势悄悄把眼泪擦到他的硬挺西装外套,整张小脸都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小声说: “作为奖励,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吧。” “陪我?”得了便宜的男人还在卖乖,故意问,“去哪里?” “还能去哪,祠堂啊。” 贝茜满心感触,听不出他的戏谑,只顾拽他往外走,“快点少废话……” / 说是陪他来祠堂,贝茜真的也就只是“陪”而已。 祠堂主殿肃穆庄重,有香丝袅袅,默然虚空。 眼前,宋言祯双膝跪立在蒲团上,身姿修直笔挺,肩脊周正,白色衬衫精致平整得不见半分褶皱,反衬得皮肤更为冷白,高洁如玉。 他眉眼沉静,双手持香上供,乍看之下颇显君子矜骄风度,斯文端楚。 仿若佛殿莲花座上敛眉垂目的神。 闭目是慈悲,掀眼是薄凉。 又一瞬叫人分不清,是神或似鬼。 贝茜双手环胸,懒散后倚着黄花梨供台,长睫轻落,若有所思地睨着他。 的确很难想象,孤高出尘的男人也会跪姿虔诚的给祖宗上香。 有点新鲜呢,宋言祯。 似乎觉察到她过于长久的凝视,男人缓慢抬眼,视线淡淡地掠向她,手上燃香的动作未停,“嗯?” 贝茜略微眯起眸,目光凝在宋言祯持香的手上。 他手指削长,骨节分明,无名指根处圈戴着一枚男士婚戒,在他举止动作间放射幽微光芒,时常晃晕了她的眼睛。 “我一直有个问题。”贝茜鼻尖依然泛粉, 倒是鼓起气势,盯着他的戒指问,“为什么只有你戴着婚戒,我的呢?” 宋言祯手上一顿,而后将最后三支香插入炉中,口吻平静:“你失忆之前,我们吵架的时候……你扔了。” 想让有意识的猎物放松警惕,秘诀是,偶尔也要说说真话,才能让谎言更完美无瑕。 而他所说的这部分真话,恰巧与贝茜那日脑中闪回的记忆碎片匹配成功,那么她会觉得,宋言祯口中所说的其他事情大概也都是真的。 有时候运气好,当然也是猎手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你居然没帮我捡回来吗?”贝茜啧声不满。 在大小姐心中,让从来心高气傲的男人弯腰低头,亲手捡回被她扔掉的东西,自然是比再买个新的更有成就感。 宋言祯会不懂吗? 他太懂了。 所以他早有准备。 他在这时懒淡撩起眼皮,从西装裤兜内掏出一方小小的黑绒戒盒,拿在指尖轻转了两下,告诉她:“捡了。” 不仅捡了,甚至还会特意选在今天,随身携带。 他确实有点乖,令人满意。贝茜微扬红唇,渐渐露出笑容。 供香完成,宋言祯准备起身。 贝茜恶向胆边生,眼疾手快从供台上拿起一方戒尺,更先一步抵在他一侧肩头,手上施加压力将他按在原地。 宋言祯侧低头,随意斜撇一眼肩上的戒尺,眼尾轻眯。 然后他重新撩起黑睫,看向贝茜,看到自己年轻美艳的妻子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命令他:“谁准你起来了,跪好。” 宋言祯沉默一瞬,然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再次跪回去。 贝茜这时往前走近他两步,手伸过去到他面前,“婚戒,给我戴上。” 男人敛低眼,落眸在她纤白丰腻的手背,眼角不自觉抽跳了下。 但他并未表露出半分异常情绪。仅此维持神色淡然。 只是会听从妻子的命令,打开绒盒,从里面取出一枚11克拉的fancyvivid级粉钻女士婚戒,另一手轻柔执起贝茜的指背,将这枚价值惊天的钻戒,稀松平常地推入她的无名指。 就在这一个瞬息。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7节 在他冰冷指尖难以自遏地,隐微颤抖的这个瞬息。 “宋言祯,你今天难过了吗?”贝茜忽然这样问。 男人怔住,掀眸对上她水光盈动的眼睛,动了动薄唇:“什么?” “今晚,爸爸跟妈妈吵架时说的话。”贝茜觉得脸上有些烧,别扭地别开视线,看向在彼此连接心脏的无名指上,婚戒光芒与共。 她重复问了这个问题,“你伤心了吗?” 宋志恒说过什么话,宋言祯根本没在听。 可那些代表否定的形容词,冷漠、孤僻、傲慢、没有人情味……让贝茜一整晚都印象深刻。 明明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评价他的,听到他父亲所见略同,她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吧?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她却感觉到委屈,替宋言祯感到委屈。 所以她说:“我不同意爸爸的话。” 她说:“虽然你不善言辞,经常冷着一张臭脸。” “但你对我体贴入微,对宝宝的事面面俱到,对我爸妈耐心周全。” 她说:“还有,你在学校身为医学教授,教书育人的工作又体面,又意义重大。” 她强调这句:“所以我不同意爸爸对你的评价。” 园林地灯暖黄,将嶙峋湖石与一丛夜竹照得影影绰绰。 风吹过时,竹叶的沙沙声与极远处的阔湖水波声一同渗入祠堂。 贝茜话音砸下来的瞬间,男人跪在蒲团上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原本虚握住她手的长指猛地攥紧。 喉咙里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咽不得也吐不出。 祠堂里线香的艾苦忽然浓烈得难以忽视,直往肺里钻。他垂下眼,盯着青砖缝里一点积年的香灰,耳畔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鼓膜的沉闷声响。 还有她的话,一字一字,在空荡的颅腔里反复回撞。 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很久没动。 “尽管以前我也真的非常讨厌你。”贝茜停顿在这里,抬起眼睛,撑着胆子地与他目光交触,告诉他, “但不得不承认,你很优秀。” 贝茜歪头看着他,又问: “那…来自死对头和妻子的双重认可,会让你心里好受一点吗?” 宋言祯一动不动地跪着,眸光骤然缩紧,肩背僵直,狠狠怔滞在她面前。 是贝茜的话语太过惊人。 令他一时间甚至无法做出正确的回应。 过于震撼的情绪疯狂激涌在他胸腔,找不到释放的出口,他手上指力一松,牵着她的手无意识地就要放开。 然而。 然而,贝茜会在他放手之前反手捉紧他,握住,不许他退开。 只是说的话,不够吗? 贝茜在思考。 “不够的话,那就。”她认真地低头望着男人。 “加个吻吧。” 音落,贝茜伸出手掌抬起男人的下巴,弯下腰,在这无人的昏光里。 勇敢地朝他俯身亲吻下去。 〓 作者有话说 〓 死狗人生高光时刻! 下章懂的都懂 第24章 邀请 祠堂外竹林的簌簌声宛若停滞。 只剩他唇上微凉的温软,融混着一丝浅淡的冷冽,真实地烙印在她唇上,清晰透骨。 亲吻,对只有高中记忆的贝茜来说,无疑是陌生的。 对宋言祯来说亦是。 几乎不带情涩之欲,她的吻是一种予以肯定的印章。 肉感弹嫩的唇轻轻在他线条锋利的嘴上一压,肆意大胆,又难免带着羞怯。 贝茜睫毛颤得厉害,她也没想到,宋言祯那张时常紧抿的唇,亲起来的感觉竟然也是软的,口感很好的样子。 很快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匆匆结束这个吻,慌忙退开,脸颊烧透。 宋言祯原样跪在蒲团上,看上去比她镇定得多,只沉默了一瞬,就牵扯嘴角笑起来,看上去比平时都要无害。 “这种程度的认可。” 他仰着头看她,气场却拔高:“远远不够啊,贝贝。” 他认真地说着不够,贝茜听得愣了下。 是吧宋言祯从小优秀,受到的褒奖应该数不胜数,这样好像确实,不够吧? 明明是她先主动,却在一吻后,把自己弄得面红耳赤,忘记了他过往那些所谓的荣耀,跟她现在付出的,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于是脚下莫名生出了一点怯意,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却不料宋言祯在这时单膝站起,直起上身时顺势手臂一伸绕过她腿弯,轻而易举单手将她托抱起来,惹来她一声急促惊叫。 “啊你你做什么”在她惊吓嗔怪的声音里,他转身将她放落在梨木供桌上。 他没忘记自己的妻子还怀着孩子,手掌细心地垫在她臀下,隔绝了桌面的凉感和坚硬。 但他的温柔也仅止于此。 低下头来说出要求的气息低沉,理所当然:“既然难得你心情好,就多奖励我一点。” 没有给予她任何开口回答的机会。 下一秒他的吻接踵而落。 完全不同于刚才浅尝辄止的触碰。 而是强势倾覆上她樱红的小口,像用嘴巴剥开一颗熟透的荔枝,双唇带着巧劲拆分开她吓到紧闭的嘴巴。 然后,她的齿关被他灵活舌尖撬开了一点,未等她像块珍珠蚌那样重新闭合防线,整条舌头就钻入口腔。 强势地,迫切地,长驱直入。 刚才对他嘴唇“柔软”的初印象已经全盘打破,她被胡乱地勾缠着香香软软的舌,如一尾毫无战力的小鱼,在自己的小地盘里被围追堵截的欺侮。 他怎么可以在庄严肃穆的祠堂里,玩这种追击游戏。 “唔你别” 贝茜很快失守了。 男性带有极致张力的潮热入侵她,席卷她所有的感官。 “哈嗯快、点放开” 连呼吸节奏也丢失。 他的舌撤走,大发慈悲赐予她喘气缓过来的时间。 然而说话时两人的唇瓣依然贴抵,在零距离的贴合中,悄然的气音在问她, “不可以么?” “当然不” 不可以,她会受不了。 似是为了应证她的口是心非,下一刻他的唇舌又再次攻城入地。 一腔津甜被颠覆性地搅散打乱,全身都被他的气息浸泡得燥热不已。 “可不可以?” 他亲着,吻着,热意潮湿地深深问着, “回答我。嗯?” 口舌被他热烈地纠缠剥夺,导致身子不自觉地偎靠向他怀中,而这样又会更彻底地献上自己。恶性循环里,她听到自己急促又破碎的呼吸,胡乱的“嗯嗯”作答。 也听到他给出不容抗拒的命令: “舌头,伸出来。” 她脑子里嗡响空白,听话地照做。 “这才乖。” 男人轻叹着吻了吻她嘴角,将她粉嫩的小舌含住,爱惜细吮,私藏起上面每一丝甘甜。 贝茜将双眼闭得死紧,手指无力地揪紧他胸前的衬衫衣料,没人知道的视角里,脚趾都蜷缩起来,大腿也在不停瑟颤着。 贝茜根本不知道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很久以后她回过神时,是坐在供桌原处,被他抱着安抚顺背。 似乎是因为门外宋母邵岚到来,告诉他们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并嘱咐早些休息。 宋言祯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她柔顺浓密的秀发,隔门应答一声:“嗯,知道了。” 贝茜堪堪睁开眼,脸烫得眼前发晕,全然瘫软在他怀里,舌头还忘了收回去。 宋言祯听见门外人离开的声音,重新低头来看她,看着她如糜烂娇花破露出红汁般的表情。淫.靡又无辜。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8节 拇指腹信手掐按了一下她软弱耷拉的舌头,激得她险些将涎液滴落。 “这就受不了了?” 他满意地轻笑一声将人抱起,意有所指,“过几天小贝贝满三个月。” “你该怎么办,贝贝?” 贝茜羞赧得无地自容,根本无力反抗,任由他抱着离开祠堂,穿过长廊往别处走:“你什么什么意思啊?” 现代精密构设的灯光漫出纹理古朴的窗棂,洒在园林中,遍地生暖,与天边冷月织缠。 “意思是,胎稳了,我们可以做了。”他平静地回答,不带任何羞涩的犹豫。 推开房间门,将她放在玄关凳上,反手带上门。 外头的春夜虫鸣与微风林语,刹那被隔绝,满室安静又将她推上紧张的情绪。 宋言祯解开领带挂在门口的衣柜,随手将衣袖挽起,一派闲散自然的婚姻丈夫模样。 贝茜思索了好久,关于他刚才的回答,在一米九的男人投下颀长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时,她才乍然惊觉,低呼出声:“做、做什么啊!” “当然是做夫妻该做的事。” 宋言祯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沉下身一颗颗解开她的小香风针织上衣的衣扣,逐渐露出里面的美胸吊带打底。 “不!不对,等会儿。”贝茜这时候脑子转得快了,赶紧揪住自己的衣领,斥责他,“你不是说三个月吗?宝宝现在还没有三个月呢,你脱我衣服干嘛啊?” 男人也并不心急,双臂撑在坐凳两缘,围困着她,低迷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说过的,帮你洗漱,忘了么?” 怎么这茬还没过去啊?! “不要!用不着你,我自己洗。”贝茜尖叫一声,从他臂弯下钻出来,慌忙走到屋里面,打开衣柜掏出浴巾和一件黑色t恤。 宋言祯起身看着她,提醒了句:“你拿的是我的旧衣服。” 贝茜只想逃离这个空间,闪身钻进浴室:“怎么了?借老婆当睡衣穿一下不行吗?” 浴室门嘭的一下关紧。 男人被关在浴室外,沉默半晌,倏尔低哑地笑了。 他当然行。 但他觉得贝茜会不太行。 到底不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贝茜今晚也不好意思再弄那些美容项目,简单洗漱护肤后就爬上床。 而宋言祯洗澡洗漱的时间,依旧严格控制半小时内搞定。 这间屋子说是房间,但独立处在园林中,看作单独的一个迷你别墅也不为过。 临近入睡,她侧身面对宋言祯,挪了下脑袋靠近他枕头:“喂,我记得你的房间好像不在这个位置。” 宋言祯一直面对着她,曲肘枕臂,应声, “嗯。” 眼神始终一瞬不瞬地黏滞在她套着他旧年黑t的玲珑身子上,唇边幽幽说话, “爸嫌我房间没活人气,另外为我们设计了这间。” 婚房就在同一个小区不远处,宋家爸妈其实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他们默默地关注着她,重视着她. 贝茜脑袋蹭了蹭枕头,觉得他的角度有些高,还是挪了一下,脑袋浅浅搁在他手臂上,左思右想:“那你爸妈都是医生,车祸那天又是在【松石】治疗的,他们知道我失忆的事吗?” “知道。” 宋言祯顺势展开长臂,让她枕在他胳膊,将她圈揽进怀里。 可是她从白天见到邵岚,直至晚上吃晚饭,他们都没有表露出一丝异样,平静如常地照顾着她,没给她带来任何心理压力。 “那他们会不会告诉……”她揪着他衣摆,脑袋埋下去欲言又止。 “不会。”宋言祯在被子下的手托住她腿根,把她整个人移抱过来,贴住他的身体。 她没挣扎,窝在被子里,发顶蹭过他下巴。 他补充说:“他们也知道岳父的病情。” 身上穿着男人的衣服,被子里是独属于他的冷杉香味,贝茜被严密地嵌入其中,一阵莫名的安心感将她包围。 因为安心,她单独面对宋言祯时,就会从甜美又善解人意的妻子,变回鼓嘴挑衅的小刺豚。 “哼,你看爸爸妈咪对我多温柔,”额头轻撞了下他锁骨,“而你凶凶冷冷的,还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家里的巨额财富,怪不得我讨厌你。” “是,小讨厌委员。”他捉起她手腕,带着她的手指抚过被她撞过的地方,像在自助索取补偿, “不过谁告诉你,我可以从宋家白吃白拿?” “你不是【松石集团】唯一继承人吗?” “所以十多岁开始分管集团业务,至今拿的都是股权分红。” 这么厉害? 她想起爸爸贝曜说的,宋言祯大学辅修专业是资本管理。 没想到早在上大学前,他就已经接触工作了。 一面做大学教授,一面涉猎【松石】的事务,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忙。如今还要帮她处理【贝曜集团】的问题…… 对哦!上次集团的事还没完呢。 她忽然抬起头,对他笑得神秘:“老公呀。” 宋言祯身子猛地僵硬。 或许也不是僵的那种硬。 总之身子板结得厉害,隐隐出了些反应。 贝茜伸出手,显摆地晃了下大钻戒:“我记得,结婚证上面的登记日期,我们是不是该过一周年了?” 他深呼吸压下某种恶劣地冲动,回答的声音勉强维持镇定,却多了些嘶哑:“离周年纪念日,已经过去34天零22小时.” 贝茜缩回手,锤他胸口一下:“哎呀,那不是车祸情况特殊吗,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跟你过二人世界。” 更立了。 宋言祯额梢青筋炸跳,从难以稳定的飘摇神思中,读取出一些她表演的痕迹。 理智严防死守地令他挑眉嗤笑:“有事求我?” “嘿……”大小姐被拆穿也会尴尬一笑。 随后细眉一拧,凶他:“老公教老婆处理工作的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对味。 宋言祯闷笑出声,被子下的反应一再加剧。 贝茜对他体内的滔天浪涌毫不知情,只觉得有求于人,还是和颜悦色地握住他的手:“而且在我记忆里,我还没有约过会呢,刚才接吻也和初吻一样,很新鲜和奇妙。” 宋言祯沉默在这里。 贝茜用光所有的好声气向他邀请:“你愿意和我约会吗?” 男人垂眸长久静默后,倾身蹭吻着她细白的脖颈,贪婪呼吸着她的味道,克制住疯长的欲念,沙哑地说:“好。” 她嘀咕:“不是‘好’,要说愿意。” “愿意。” “愿意什么?说完整。” “愿意和你约会。” “谁愿意?” “你的狗。” …… ** 宝宝的建档时间在周三,贝茜和宋言祯约好周末一起过纪念日。 于是周四、周五两天工作日,她决定还是去自家集团考察一下。 出门前,宋言祯不允许她穿衣柜里各式修身的女士西装,亲手熨烫好棉质衣裙交到她手里,等她换过后细致地给她穿好袜子,系紧防滑软底鞋的鞋带, “你出门需要这样磨叽吗?”她无事一身轻,不满地站在门口催促。 而宋言祯一丝不苟,将处方缓吐药、分体式电解质恒温水杯、消毒巾、《孕妇日常指南》放进单肩包里。 一手拎着她的hermes金刚色kelly,另一肩上甚至还挂了个餐包,装着坚果袋、营养奶昔和真空果切盒。 驱车送她到公司楼下,宋言祯叮嘱她:“记住我说的,注意安全,每工作一小时要休息十五分钟,每两个小时补充一次能量,有不舒服随时打我电话,来接你。” 贝茜解开安全带懒声应:“知道了。” 看他事无巨细的样子,想着他什么时候话变这么多了。 她想起小学时期,某次野外山坡游学活动。 她和宋言祯本不在一组,她7组,他4组,两个人互不相干。 贝小千金带着大包小包的露营装备和零食,自己根本提不动。贵族小学的男生们受过良好的绅士教育,因此和她同组的男孩子会自告奋勇接过所有包裹。 她只需要撑着小花伞,慢慢享受山坡暖风。 另一边,宋言祯同组女生小心翼翼叫住他,请求他帮忙拿包,惨遭毒舌拒绝: “你手断了?我可以叫医务老师来。” 偏巧,小贝茜在男伴的拥戴下慢悠悠晃过。 小宋言祯掀起眼皮,腔调认真又冷淡:“贝茜,你队员看起来累得快死掉了。” 贝茜看了眼满头大汗、被她的包压得气喘吁吁的男生,不好意思又有些不服气,回头瞪他:“你什么意思?我又没欺负他,是他自愿的!” “因为他自不量力,你也没心没肺。”他走上前。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49节 大小姐当然是迫不及待跟他吵起来,吵到那天他们各自的搭档都害怕极了,男生犹豫了一会儿,果断放下贝茜的东西,牵着宋言祯的小女伴走了。 天近傍晚时山坡上只剩下一对死对头,不得已搭伙结伴,拎着她大包小包的人变成了宋言祯。 而她背着他唯一带的保温水壶,把他的水全部喝光作为报复。 现在,宋言祯是她的丈夫,事无巨细照顾着怀了小baby的她。 她甚至还有些不习惯他变成温柔人夫的样子,拎上大中小三个包就要下车, 被宋言祯按住手腕:“别自己提东西,我叫了你‘长相标致’的男秘书来帮。” 天呢,这个人,这个重音……难道是在拈酸吃醋吗? 她若有所思:“宋言祯,我发现你这人其实还挺……” “挺疼老婆?” “挺小心眼的。” 换来被掐了一下脸颊的结果。 “姐夫!” 比秘书小赖更先到场的,是小赖的声音。 宋言祯降下车窗点头算作回应,递出三个包,转头叮嘱贝茜:“公司内部的人际托岳父的心腹打点好了,你在上层独立办公室,暂时不会见到从前的组员。” “有什么问题,先靠赖熙源传达,你的情况,我已经提前告诉他了。” 嘿?这么快就渗透了她的人,宋言祯果然有点东西。 但听到这里,她和小赖的脸色都正经了几分,显然都明白,目前少一个人知道她失忆,就少一些事端,最要紧的是先把眼前的工作处理完。 贝茜点点头下车,临进公司大楼前,背影顿了顿,回头看过去。 宋言祯的车停在原地,打开的车窗里,他的目光紧紧追随她。 “记得跟你说过的,”他眼里透出坚定而全然信任的眼神,告诉她, “争斗不是第一位,能更全方位思考,利于集团发展的人,才会被选择。去吧。” 贝茜笑起来,回了个口型: 记得来接我下班。 宋言祯微一颔首,看懂了。 贝茜这才满意,在小赖的引领下走进公司。 不知道是不是宋言祯的授意,集团给她调换的独立办公间,竟然是小时候爸爸刚买下这栋大楼时办公用的董事长室。 【贝曜集团】致力于高端旗舰医美,乘着近二十年的东风扶摇直上,从零到千亿,算是行业龙头神话。 董事长贝曜,是个表面排场浮夸好面子,却在做实事时踏实肯吃苦的人。 因此这件办公室其实很古朴勤俭,很有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感觉。 贝茜坐在里面,竟然意外地思路清晰,能够用爸爸的角度思考问题。 她认真搞懂了项目内容,并在一腔热血的小赖来回通传下,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 贝茜是现任[集团运营管理中心总监],耗时半年攻克【榕悦酒店城市度假医美】的合作项目,甚至已经通过榕悦中区总经理,谈好了在亚城、成川、杭市三个试点进行联名。 没想到她公司内部的竞争者——[品牌战略总监]ida靳珊横插一脚,动用人脉找到了榕悦的全球副总,逼停合作,迫使方案进入新一轮投选。 赖说着都气得发笑:“姐,迪姐她们都说,ida搞这一出是因为你和她都是m4职级,谁能打下这场硬仗,谁就能获得晋升副总裁、一跃踏入董事会的资格。” “迪姐是……? ”她不太关心敌人,反倒很关心自己人。 “哦,就是部门里你最信任的项目拓展经理,陆可迪。” “那我们的方案目前怎么样了?”贝茜只能庆幸,是在项目临门一脚时失的忆。 小赖胸有成竹一笑:“都按姐夫的指示,重新整合完善过了,就等半个月后的二次评估会。” “姐夫姐夫!你倒是叫得挺亲热。”贝茜骂了句,脸上却没有多少怒色。 小赖笑嘻嘻赶紧夸:“我当然知道姐你才是我领导,但看得出来姐夫是真的很爱你。” “真的吗?你也能看得出来?”贝茜正把宋言祯手剥的核桃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那当然了!”小赖连连应声,到底还是心系工作,愁眉不展问她,“姐,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干等半个月吧? 贝茜拍拍手上的零食渣,早就有了想法:“知不知道什么叫多方入手?” 你想求榕悦松口,就不能只求榕悦。 “榕悦的酒店布局横贯欧亚大陆,是以高尖端艺术融合主题而闻名的。”她起身收拾了下头发和妆面,掏出包里的粉饼,才发现也是全新孕妇可用款。 一看就是宋言祯的手笔。 “姐你的意思是?” “我看到榕悦预计在沪市开两家新店的布局,以他们的战略必然绕不开沪市艺协的合作。”她忽然感觉自己的高中生脑子还是挺灵活的。 “我们现在就去艺协跑一趟。” 一声令下,听得小赖眼前一亮,贝茜说走就走,带着他打车直奔沪市艺协大楼。 时间已经不早,暮色沉入钢铁森林。 禁止鸣笛的车流俨然攒动,拥挤着迅速向前,仿佛一种不寻常的命运推动所有人奔赴向目的地。 从小培养艺术的贝茜有不少老师是艺协里德高望重的大能,她对这里还算熟悉。 不过一般各位当代大家行程繁忙,特定时间来协会聚头。 贝茜想进去碰碰运气,带着小赖找了熟人,轻而易举进入大楼,乘坐电梯上到5楼。 “第一次为工作来,我们不求速成,刷个脸就好。”她一边说着,先行走出电梯。 商量工作的时候她就忘了自己是个孕妇,脚步迈得越来越快,加上熟悉门路,她更是步履如风。 转眼把小赖这个一米八高个都甩在身后。 小赖只是低头整理了下包带,再抬头就看到贝茜冲到前头去了:“姐你慢点等等我,姐夫都跟我说了你现在怀……姐小心!” 贝茜正回头看他,猝不及防在拐角处和一个缓慢的电动轮椅相撞。 轮椅上的人瘦骨嶙峋,被她撞到也吓了一跳,贝茜闪步避让不及,还是被轮子撞到了腿。 一站一坐的两人互相被对方撞偏了身位,贝茜身子一错,被轮子和自己的腿接连绊住,后退半步歪斜着栽倒下去。 “小心。” 轮椅上的男人猛然扣住她的胳膊,却实在病中无力,想要扶住她却又被惯性带得轮椅歪倒,双双失衡间侧翻在地。 沉闷的砸倒声响彻楼层。 贝茜双手撑地跌坐,看见跌伏在身旁的年轻男人身形清癯,眉眼柔和,却有浅淡的隐忍落在唇角,像一捧随时消散的月光。 当他抬起眼望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积蓄着沉疴久病的寂寥。 男人看清她的面容,陡然僵滞地变了脸色。 在他们同时开口前一瞬,远处传来他友人着急的呼唤: “你想去哪等我推你啊,阿澈。” 〓 作者有话说 〓 宋言祯:你想去哪我给你推进公海里(骂骂咧咧) 第25章 撒娇 【松石医疗生物科技集团】 【执行ceo办公室】 宋言祯已经很久没来过集团,公司活动由父亲坐镇,他分管的风控投资体系已经趋近成熟,日常业务由肖策操盘,他偶尔露面参与决策,是工作的常态。 而今天,宋言祯出现在这里,身坐宽大皮椅,指尖一张张翻阅过沈澈的入境资料。 长眉压低,周身仍是寂冷气息。 总助肖策垂首立于门边,听着纸张缓慢翻动的清晰声响,不由屏住呼吸,心头发紧。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纯黑夹面闭合。 “说。” 肖策略微抬头,还是没敢直视宋言祯:“老板,事情的结果确实是沈澈回来了。” “我们派出的人已经尽力寻找,甚至发现他没有去机场时,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声东击西走海路。” “但找到沈澈的时候,他已经得到当地华人商会的帮助,登上了客船。我们的人很难接近。” 宋言祯目光落在肖策递上来的行程报告,上面的拍摄照片停留在病体潦倒的男人扶着甲板护栏,深深看向镜头的画面,仿佛在与他隔着时空对视。 “继续。” 抬起眼,眼神并没有实质温度,却平静压迫在肖策身上。 “他避开我们的监控渠道,暗里跟国内艺术界搭上了联系。”肖策语速加快了一丝,这是罕有的急迫波动, “我查到是跟沪市艺协的会长钱青有关,有了钱青势力的周旋,他才能在加拿大顺利接触华人商会。”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平板轻轻放在办公桌边缘,屏幕正对着宋言祯,上面正是一个中年矍铄的男人,乌发已白了一半,但眼神姿态,处处透露音乐界得道大佬的优越气场。 肖策接着说:“似乎是为了保沈澈,钱青已经在利用自身影响力为他造势。” 他指着一个新闻标题,正醒目写着:【钢琴泰斗钱青养子不日回国,或将是新锐演奏家?】 宋言祯的目光落在标题上,停留了大约几秒,室内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极轻微的送风声。 “养子。”宋言祯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靠向椅背,猝然扯唇笑了,令安静的办公室染上更深重的诡异氛围。 似乎是真的觉得有趣,又似乎是怒恶至极反而显现出病态: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0节 “一个我让你看管的人,不仅在你眼皮底下彻底消失,还换了一层让你——让我——都一时无法轻易动他的身份,回来了。” 真有趣,还懂得利用名人公信力作为庇护伞,倒是变聪明了。 肖策的背脊绷得更直,头低得更深:“放跑他是我工作的重大失职,老板。我无可辩驳,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不。”宋言祯收敛笑意,神情静默下来, “他迟早会逃,跨国监管你能做的有限。” 听到老板对自己的工作早有预估,肖策分外诧异,抬头看他:“老板?” “你的过失,是在仅有能做的工作中一再疏忽。”他顿了顿,语调淬成冰锥,刺向肖策, “你猜,如果沈澈走海路,是怎么做到两天内抵达国内?” 肖策震惊地扩了下瞳孔,知道自己刻意隐藏的部分没瞒住,张口说不出话。 “钱青的人护送他转至温哥华机场,而你见他登船先入为主,直接撤掉了机场防线,过后也没有再次排查,是么?”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肖策,你告诉我,第一次是疏忽。这第二次,算什么?” 长久的静默中,肖策压抑的呼吸越发沉重。 “对不起,老板,我不该。” 宋言祯抬手,指尖无节律轻点在额角,片刻后忽然状似随口一问:“肖策,你喜欢钢琴吗?” 肖策心头一凛。 “从明天起,你在公司所有期权激励削减,总助事务暂停。” 不等回答,老板椅转向窗外背对着他,宋言祯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去大厦一楼前厅负责维护那台钢琴摆件,明白了么。” 肖策在听到这句后心下震颤,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跟随宋言祯数年,到这个职位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助理,而跟【松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言祯从没有这样狠厉重罚过谁,但好在还保留了职务。 顶多在前台妹妹面前丢两天脸罢了,肖策感恩欠身:“是,老板。” “出去。” 办公室恢复沉寂许久,宋言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思索。 日暮偏西,昏光斜切进来,没能将男人浓重的背影照透,只在他身上割裂出极端色彩的光与影。 良久,他拎起车钥匙,起身去接妻子下班。 那头,【贝曜集团】 贝茜不想碰见别的同事,特意拖延了一会儿下班时间,从特殊通道的独立电梯下来,躲着人群走出大楼。 宋言祯那辆纯黑ghost已经静候在路边,他靠在车边,在看到她走出的第一时间迎上去拎过她手里的包,皱眉: “赖熙源呢?不是说过不准让你独自提重物?” 贝茜都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没好气怼回去:“我让他到点先下班了,怎么啦?这点东西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少瞧不起人了好吗!” 宋言祯默了一瞬,语气放轻:“抱歉。” 转而将她的包放进车里,将情绪压低至平常语气:“只是听说你下午出外勤和别人撞上了,怕你出事。” 贝茜一晃神,想起刚才在艺协内与她相撞的人,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男人倒在地上的时候,甚至比她这个孕妇的模样更要凄惨得多。 那个人似乎很怕冷,穿着浅白色羊绒针织衫,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保暖。 因为被她带倒在地,他很痛苦地皱起眉头,透白的脸上都泛出疼意的薄红,毯子也萎地揉皱。 可是所有的痛感和病色,在男人抬头看到贝茜的脸时,陡然消散,消瘦的脸慢慢爬上震惊神情,紧紧盯着她说不出话。 小赖当时立马冲上来小心扶起贝茜,还不忘斥责男人: “我说哥们儿你轮椅开慢点儿吧,我姐可是孕妇。” “孕妇”病人单薄如游丝的嗓音重复这两个字,似乎还没理解到话里的意思。 对方的朋友赶过来扶起轮椅,也很不服气,差点和小赖吵起来。 “小赖,没事。”贝茜知道自己双手缓冲摔得不重,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位病人的保暖毯,顺手搭盖在他腿上, “祝你早日康复。” ——想到这里,贝茜挥挥手,坐进宋言祯车里:“我没大事,用手撑着地了。” 宋言祯也如常绕进驾驶位,绕过车前,开门,坐入,关门,一切正常,只是视线全程锁定在她稍带情绪的脸上。 是担忧也是试探,他再次出声:“保险起见,做个全面检查?” “不是才刚做过检查吗?才不去,好麻烦。”贝茜孕期本就脾气不好,下了班只想回家休息。 她不知道, 侧畔男人的瞳孔正随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而丝微收缩,从她发梢到唇角,每一寸肌理牵动构建的小小不耐,都被他检索,尽收眼底。 他在观察,她碰见沈澈后,究竟有没有想起什么。 好的是暂时没有。 坏的是,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她就会想起。 剩下的时间究竟还有多少,分秒流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惊小怪,听风就是雨的?”贝茜又嗔他一句。 目前为止她仍是空白单纯的,底层逻辑就是对他直白地抒发所有情绪。 宋言祯没说话,抬手揉按眉心,松手时山根被摁得发红,鼻梁左侧的小痣越发明晰。 “因为我真的,不能失去你,贝茜。” 她一愣。 车身滑出时,他轻叹出一句近乎请求的低语: “等你忙完这个项目,就回家安心养胎,好不好?” ** 贝茜在车上一时没有给出答案,转眼到了周末。 这期间的两天里,宋言祯依旧事事周全。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从他一如往常少言寡语的态度里,察觉他心里有事。 “说好约会咯,你就不能再那么沉默,你要笑,要陪我开心陪我玩。” 眼下,贝茜叉腰站在假日酒店门口,给他立规矩, “相信我以前跟你约会的时候,肯定不允许你死气沉沉吧!” 宋言祯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她,眉目清冷如昨:“嗯。” 当谎话成为习惯,想从谎言里得到的期待效益就会越来越高,他又说:“你也不允许我离开你半步。” “那最好,你就一直伺候我好了。”贝茜耳热地移开眼,“赶紧进去啦。” 约会地点选在【穹冠垂直酒店】,宋言祯安排的。 这家高奢酒店就在沪市内,以依傍山崖峡谷,富有天然的山石丛林景观而闻名。 外表原始,内里本质依然是富人销金窟,还是顶级的那种。 里面是一座生态娱乐集群,酒店是中心体,四周环绕顶奢购物中心,四季花鸟博览馆,地面以下还有水中餐厅,诸多繁华。 这种级别的酒店,本可以提供替放行李服务,但贝大小姐坚持要先去套房里面,撸个美妆才能出去玩。 “为什么选这里?”贝茜坐在顶层黑金套房,对着镜子描眉。 化妆这事儿信手拈来,别说失去五年记忆,就算是十年,她也可以化得有鼻子有眼。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这里是我们办婚礼的酒店。” 宋言祯也没闲着,从包里拿出消毒巾,把所能接触到的家具快速擦拭一遍,取出一次性床单利落铺展开覆盖在床上,又走进浴室放好她常用的牙刷、洗脸巾、洗面奶。 贝茜从镜中瞥了眼他忙碌的背影,随手扫了两下眼影和腮红,嘴上不信: “我都问程姐找管家要过我们的婚礼视频了,场地装修就是奢侈酒店那种金灿灿的样子啊,没有现在这么自然又特别。” “那天你说这里的风格白费外面的好风景。” 他动作不停,淡淡回答,“我把这里买下来,改装花了点时间。” “哇!”贝茜惊得眼线微微描斜,“你是说,这酒店都是我们家的?” 宋言祯拿出孕妇枕,放到床上外侧。 听到“我们家”这个词,宋言祯顿了下,拿出孕妇专用拖鞋放在她脚边,“嗯”了声算作回应。 “那你其实是因为我这一句话,才特意买下酒店,为了让我觉得不无聊才重建的吧?” 贝茜向他伸出双脚,理所当然会这么想。 这才对嘛,这才和她的预期相符,宋言祯想做她的老公就是应该极尽浮夸,豪掷万金付出一切代价讨好她才行。 这样才有被捧在手心举到高位的感觉。 宋言祯自然地蹲下身为她换鞋,依旧平静无波给她肯定答复:“是……” “老公!” 女人穿上鞋的双脚突然一蹬地起身,扑面而来一个雀跃的身影,跳到还没站起来的宋言祯身上。 “?!” 宋言祯猝不及防被她撞得重心不稳,近乎本能地护着她的身子,不躲不让地垫在下面,一手扶握住她的后腰,一手支地稳住身形,半抱着她跌坐在地。 “贝茜。”宋言祯脸黑了,把持着她腰肉的手指紧扣收力,沉声训斥,“想死吗?”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1节 不管这个动作的危险性,只要孩子爸爸在就不会让她有事。 所以啊, 恃宠而骄就是贝茜的代名词。 “不想死啊,就是想跟老公回忆一下过去的甜蜜岁月嘛~” 她一下岔开腿调整了下赖在他身上的姿势。 啧,这样劲瘦有力的腰,果然还是跨坐着比较舒服。 眼看着宋言祯的脸色更痛苦了一瞬,呼吸间腰部在她臀腿的贴挤之下震颤。 得寸进尺又是贝茜的另一个代名词。 她把嗓音夹得软软糯糯的:“我觉得不对啊,为什么和你生活到现在为止,关于以前的记忆我一点都没有想起来呢老公?” 宋言祯猛然怔滞了下,连呼吸都断续不连贯。 发现什么了么? 还是……只是在挑衅? 宋言祯并不好过,拧着眉头压抑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 看着他的表情,贝茜有点好奇是不是自己的魅力在起作用。不过嘛,只要宋言祯不好受,她就喜欢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 她扭了下腰,坐的位置从他腰腹更向下挪了些,表情天真又邪恶:“是不是我们恢复记忆的刺激力度不够啊?” “呃…”身下男人抑制不住地仰头,深吸间胸膛瞬间膨起精壮弧度。 贝茜下身去凑近,眼里狡猾多过情意缠绵:“老公,你快亲我啊,趁我还没涂口红。” “……别闹。”却是宋言祯先偏过头皱眉隐忍。 她水滟滟的红唇追索着他,笑得越来越嚣张:“快点呀,亲亲。” 没想到被他避让过去,她的唇只软软地碰到了他的下颌边。 “啧,不许你躲!”贝茜又开始不知天高地厚。 双手用力地掰回他的脸,嘴对嘴印吻上去。 下一秒,先前不断容忍、让步的男人挺身而起,用力地吮噬住她的唇,报复性地固定住她的身子,双手不知何时探入她宽松上衣,扯掉了内衣背扣。 〓 作者有话说 〓 情敌回来了,宋狗你怕了吗 下章懂的都懂,爱人们明天见哧溜哧溜哧溜 第26章 恶果(上) 一场吻就让贝茜感觉被扔进了海里,上一秒得意的挑衅还未尽兴,下一刻就被他强烈的气息淹没过头顶。 宋言祯的吻又凶又急,没费什么力气就抵入她的口腔。 舌尖地被激烈的勾吮交缠,她在迷乱中尝出宋言祯口中惩罚的意味。 她的唇饱受欺凌,承受着他不肯间歇的深入索求,氧气极快地消耗殆尽,意识逐渐飘忽的瞬间。 略显粗暴的,“嗒”的一声,猛然惊动她的神思。 感受到他扶着她腰的手臂一收,身子箍在他怀里,另一只滚烫的手掌迅速探入衣摆,细小紧密的排扣被他单手挑开。 小衣的束缚绷解开来,她吓得哼叫一声:“唔你” 试图退缩,他的吻又更深更急地逼近过来,唇齿缠抵,密切地施予惩戒,难舍难分。 混乱中轮到她猛然僵住,一股强悍的握力趁势将她把控。 他施予的感受凌驾于她整个脑海,长指干燥又迫切,随即完完全全地倾轧覆盖住她。 在他大手的对比下,她才惊觉自己已经长大了。 作为女人的第二性征已经发育成熟,又因为孕早期乳腺组织增生肿胀,会有一些生理性的疼痛。 他会控制不住在其上取乐,带着一点恶劣,她的沉闷痛感随之忽高忽低。 贝茜皱着眉头呼吸破碎。 有点后悔了。这就叫自食恶果,对不对? 衣服被推挤上去一些,但没有暴露出他的手,藏在底下刮蹭捻搓,靡艳俏皮的粉珍珠透过衣衫精致婷婷玉立。 “呜”她在他唇间溢出模糊的哭腔,只能任搓圆又捏扁,所有挑衅都碎成了细弱的吐息。 指节薄茧刮擦过,激起她无言的猛烈颤栗后,他也开始变得不好受,掌心渗出薄汗,衬合着她逐渐加快的心跳。 似雪山上覆盖的一片乌云,降下疾风骤雨,给予她恩泽和威慑。 期间一直没松开唇,觅食似的吞吃着她的口水,弄得她口干舌燥,想反抗又只能发出黏腻的碰撞音。 贝茜浑身酥颤,当他的气息变得更灼热,所有的力气都从被他把玩的那处抽走, 他的腰腹在发力,肌肉绷得苍劲极紧。 她勉强挪动了一下,手心软绵绵推他肩膀,“够够了,我够了。” 宋言祯锁住她的腰肢,喉间舒出低哑的沉哼, “别动,乖点。” 显然对她的动作的反应也很剧烈,抖动间唇瓣一不小心分离,鼻尖难耐地蹭她脸颊, “老公还不够。” 似乎他身体上有什么冲动的具象化体现,传递到她的触觉感官。 不敢深想那是什么,只有没骨气地窝在他胸怀,古怪的虚迷空洞混合着舌吻的羞耻感汹涌而来,令她眼睫泛出可怜的潮气。 而他食髓知味地吸咬着她果冻般红肿的下唇,眼底浓重的痛色和欲色交织之余,还能分出些欣赏的心思,满意地截获她所有羞怯。 “可是我,我不行了。” 贝茜被卷入缠绵,呜咽着攀附他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揪搅着他后脑浓密的短硬发尾。 察觉到她的失力,他托住她臀腿,臂膀一紧,挺身抱着她站起,几步走到床边,将她轻缓放倒在垫好无菌毯的被褥之中。 宋言祯俯身撑在她上方,眼底翻滚的暗色几乎是想将她吞食,嗓音堕入喑哑:“老公是医生,知道你吃得消。” 随即是他的身躯压下,阴影完全覆上她。 在他的热吻即将再次落下,手再次覆盖上来时,贝茜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一丝清明。她急促轻吐着细气,用尽所剩无几的余力抬手抵住他胸膛。 “等、等等。”声音细碎,慌乱情动未褪。 动作戛然而止。 宋言祯不置可否,胸腔还在起伏,目光凝定她氤氲水光的眼眸,似乎在等待着看她求饶的话该怎么说。 “你该停了,宋言祯。” 贝茜才不会求饶,她躺着,煞有介事地认真看着他,“我们该停下,先去约会,不然会错过一些项目。” 宋言祯被她逗笑了:“真当我是狗了?” “叫我动就动,让我停就停?” “自己看看。”他一手把住她的后脑,将她脑袋挽起,迫使她看下方,“贝茜,你告诉我,怎么停?” 他烫得过头的体温透过衣料,烙着她抵住他的掌心。 贝茜不得已妥协:“晚上!晚上回来再弄这个,行不行?!” 又是晚上,好像到了晚上就会很胸有成竹,其实都是她的缓兵之计。 宋言祯沉沉地瞧着她没说话。 贝茜问第二遍的气势没那么足:“行不行啊?” 男人用行动给以回复,俯贴下来的唇再次贴上她雪白脖颈。 激得她啊啊乱叫,踢蹬之中,只感到脖子上被他吹了口气,痒得尖叫一声。 随后他起身:“行。” 混蛋!原来是戏弄她吓唬她的。 “宋言祯!你就这么欺负我?!”她狠瞪。 他慢条斯理抱她起身,轻笑:“是你先动的嘴,我只不过教教你什么叫接吻。” “我不管,就是欺负了!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教训你。” “爸不管这些,小纸老虎。” “不准骂我!” “准亲?” “不准!” “晚上继续。” …… ** 贝茜最中意的地方,当然是奢侈品店,恰好酒店旁边就是高奢商场,够她精神饱满地跑去扫货。 但她高昂的兴致没持续多久,就有点遭受打击。 逛遍她爱的品牌,从前熟悉的那些衣服鞋子包包的款式,都已经过时五年了,sales为她推荐的当季新款她根本叫不上名来。 她这样好面子的小孔雀,当然不允许自己露怯。 随便叫出几个经典款的名字,又被追问:“您要的是致敬版、礼遇版还是复刻版?” 谁知道五年能出这么多版本,贝茜有点犯难:“致敬…复刻,这不是一样的意思吗?” 着装精致的柜哥面带微笑,却站着没动,像是无实物表演,嗔笑的语气带着微妙的疏离:“亲爱的女士~,致敬版和复刻版意义能一样嘛?”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2节 以他浅显的销售阅历来看,这女人妆容艳丽,但身上没有任何首饰,衣着简单看不出牌子,眉目间青涩未脱, 反倒是她身旁衬衫笔挺的高大男人,一眼看上去气质绝不简单。谁是付钱金主一目了然。 基本又是有钱男人包养小姑娘的戏码,这种玩玩而已的关系,不会给她花太多钱。 想到这儿,他微笑对她补充说:“不过都一样稀缺,想要的话……我们家还有一些其他的家具类产品,你看……?” 挑眉等待地意味十分明显。 贝茜对他们配货的套路已经很熟悉,但对他语气里丝丝隐藏的恶意感到不悦。 放在从前贝大小姐的暴脾气早就炸了,她在各大奢侈品店的消费等级,足以让区域经理上门鞠躬致歉。 但现在丢了五年记忆,她真的有些晃神。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从一个市井糙汉一跃成为市值千亿的集团老总,那些久处上流社会的门阀世家,也是这样夹枪带棒地暗讽。 还是算了吧,她不喜欢。 “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要……” “三个版本都包起来,货随你配。” 不等她拒绝出口,在旁侧亲手冲泡电解质水的宋言祯摇晃着杯子走上来,淡淡开口吩咐他。 开盖在手背上试温后,递到贝茜嘴边:“老婆,喝点水。” 柜哥脸色一变,没想到是夫妻,又惊吓又惊喜,赶紧使眼色叫人去打包三款包包,并从仓库调取高额配货,做完这些换了副真心向善的嘴脸,围上来对宋言祯作陪谈笑。 贝茜吸了口水,有点不满地瞪宋言祯:“凭什么便宜他让他赚钱?” 宋言祯满面毫无波澜的冷淡,无视纷纷围上来逢迎的sales,将她抱到店内沙发坐下, “累不累?” 手指力度适中为她揉按微微水肿小腿,仰头忽然提起, “你已经不喜欢这家很久了,之前追剧爱上prada,婚后常背bv,我都累消了贵宾卡,去看看?” “我去你不早说?”贝茜一下就悟了,“怪不得总觉得这儿的东西丑得炸眼。” 两人完全不顾周围店员尴尬的脸色。 “走?” “走!” 一拍即合,宋言祯将妻子稳稳抱起。 “先……先生,”刚才的柜哥见他们要走,忙追上来堆笑询问,“您刚才要包起来的所有配货,这边怎么付款呢?我明天好叫人给您送货上门。” 宋言祯略微停顿,语气毫不在意:“包起来和买下来,意义一样?” “先生?”柜哥闻言知道自己被教训了,面上敢怒不敢言,“先生您可以不买的,这是为什……” “你惹我妻子不高兴。”男人抱着女人,眼神骤然沉冷森寒,静静看着他,“看不懂谁做主,是么?” “就是就是。” 贝茜发现宋言祯在给自己出气,又高兴起来,觉得这招爽,顿时有了底气, “看不懂脸色回去多培训两年再来上班吧!” 宋言祯把她挥舞的手拉回,放到自己肩上,低声劝哄:“前两天刚去产检过,别动气。” 临走前,他转头轻飘飘问那人:“你出生前没被产检过么?” 贝茜乐得不行,只感到解气的神清气爽,出店后噘嘴怪他。 “都是你,不让我戴那颗大粉钻,让他们狗眼看人低了。” “钻石太硬,怕你出来玩受伤。” 宋言祯哄了几声,又给她买了三十几只包,八十多套高定成衣,她才完全忘记这段不愉快。 她还喜滋滋地想宋言祯真的很好骗。 她不知道宋言祯也在想,贝贝真的很乖很好哄。 没逛尽兴,听说改建后的酒店有一整层的恒温花鸟秘境,她很来劲地指挥宋言祯进攻目的地。 “只是去观赏,不是打猎。”宋言祯边走边纠正。 贝茜不许他忤逆,一进去目光立刻被一只羽毛绚丽的大型珍稀鹦鹉吸引,一拍手就想买下来。 对于宠物购买,宋言祯比刚才买死物时冷静得多:“这种鸟寿命比你我余生还长,买来让它送我们走么?” 贝茜都被气笑了:“就不想给我买呗?你刚不还和我同一战线吗?” 他瞥来凉飕飕一眼:“所以不让你损阴德。” “不是你什么意……” “陪伴需求高,每次不低于两小时,认主,感受到你腻烦它会抑郁。” 男人毫不留情的科普打断了她的念想,她嘀咕着走远:“哦,要不是鸟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你自己。” “……?”男人眉梢一跳,跟上去。 贝茜又停留在金鱼玻璃房前,一眼相中几条拖着仙逸纱尾的蝶尾鱼。 “我要买这个。” “确定?”宋言祯环胸审视鱼群,淡漠开口,“这种鱼,娇气,易病,需要特别精心照料,美丽但脆弱。” “你这又是在暗喻谁呢?别以为我没听出来!”贝茜掐了下他后腰,被捉住手腕。 宋言祯带着她的手,指着水面一群活泼好动的小兰寿,说:“这个,健硕,乖顺,互动性强。” “但是没那么美。”她补充。 “美丽的事物很多,能陪你走下去的才值得付钱。”他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人也一样。” 她没挣开他的手:“这句也是暗喻吗?” 他牵着她走:“明喻。” “那我买花草总行吧?” 正当她挑得眼花缭乱,宋言祯拎起一盆不起眼的春藤:“买这个。” 贝茜嫌弃:“就是普通的绿叶子,有什么好的?” 宋言祯将盆栽递到她面前:“它好养,会自己慢慢生长,” “不知不觉,缠绕满你给它的整个空间,”他指尖拂过蜿蜒的藤蔓,似乎对它很满意, 然后抬眼看着她,眼神有一刹深邃,“离不开你,你也甩不掉他。” 贝茜被他看得心头乱跳:“歪理邪说!该不会又在隐喻什么吧?” 男人一笑置之:“开玩笑。” 贝茜有时候感觉宋言祯越来越不正常了,总是借机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她才不管那些,她回头就把刚才看中的那些花鸟鱼虫全都买下来,最后决定回套房吃晚餐的路上,还随手挑了只不起眼的黑背魔王松鼠。 不知道为什么,宋言祯在回去的这一路都格外沉默。 尤其是,当他侧眸看着她的意犹未尽的笑颜,竟会隐约露出像是对偷来玩具十分珍惜又怕物主随时抢回去的小男孩的不安神情。 贝茜哪里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踏进套房大门,酒店侍应生正在将餐食摆上餐桌。 她纤手一挥,吩咐人将餐食摆到山景大浴缸的瓷台上。 她要一边享受热水澡,一边美美吃晚餐。 至于宋言祯……吃点她洗完澡后的剩饭得了。 贝茜站在门里指挥,留宋言祯一个人站在她身后的门口,犹自湿黯地凝视她靓丽鲜活的背影。 眼前人影绰绰宛似默片的白描剪影,全世界,只有她的身影被涂上色彩。 就像夜盲的蛾,朝着唯一那束光线奋力振翅。 不至身死灰飞,不信眼前是烈火。 侍应人员脚步轻而快地退出套房,贝茜脱掉外套伸了个懒腰,背着身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命令:“宋言祯你回避,不准偷看,我要泡澡用餐了。” 一双冷骨从黑暗中浮现在她腰际,十指合握腰肢,自我克制的力度中,骨骼和青筋纠缠交织,狰狞跳动在皮肤之下。 他从后环握住她的腰,垂头下巴抵在她颈窝,骤然颓蘼的嗓音渗入幽凉: “贝贝,你说过的,一家人要一起吃饭。” 尽管只是在讨论吃饭,贝茜也从他不安分的手部动作里,感觉到危险,她想拉开他的手:“可是,可是我要一边洗澡一边吃啊……” “那就一起洗。”回到这间房,他侵袭的姿态再一次展现。 贝茜抖起来,一个劲扭着身子,说不清是在挣扎,还是无意被他…… 她当然会记得自己许诺过的“晚上”。 现在天色已黑,他认真了,她还有什么理由…… “啊呜!” 还没找到借口,下巴就被他另一只手抬起,微微扭向后方,被他强横地稳住。 “贝贝…和早上的吻……无关。”他在啃咬般的吻里低声断续, “承诺,你给,我开心。但你给不给承诺…我都会想你。” “想要你。” 他又在吻里放肆地吃她,贝茜被紧紧拘束着,尝试挪动脚步却被一再追索,逼到浴缸边。 “宋…言祯……你别、别闹,我好饿……” “我也好饿。”他在这时将她转过来面对面,再次吻住她的唇,一遍又一遍, 他重复,像是种心理暗示,“知道么?我饿得太久。” 指尖太过轻易地解褪开她的衣服纽扣,衣领顺势从她肩头剥下去,他的话难以界定是命令还是央求, “回应我一次,贝贝。”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3节 他低头下去咬她: “说,你愿意喂我。” 〓 作者有话说 〓 因为系统bug,本章更新后有的宝宝只能显示一两页,现在已经联系报错能全部显示啦!让大家久等了,爱你们 第27章 恶果(下) “啊哈…”贝茜慌乱哼声。 超短皮裙伴随她堂皇的惊呼,“簌”地萎然落地。 仅剩单件淡青色小吊带堪堪挂在她身上。 下一刻被宋言祯单手勾住腰,轻易抱离地面,另一手顺势从旁侧拽下一条干净的浴毯,随意甩开铺展在盥洗台上。 她被抱坐上去,长绒浴毯的温暖很好地隔却台面的冰冷。 而遗憾的是,男人的体贴好风度就到此为止。 他欺身凑上来,口中半点没留情。 贝茜猛地蜷缩起肩骨,不自觉皱着眉吸气。当宋言祯稀微收紧齿间咬合力,她身上这件紧身小吊带便起不到半点作用,隔着薄衣传来陌生又强烈的痛感。 于是她立马伸手用掌根抵住他,本意是想要推开他的。 然而当宋言祯稍稍放松,舌尖飞快的、十分轻描淡写地划过一下。 这样难以言说,令她手上推拒的动作顷刻缺乏毅力,纤弱软绵的手指唯有下意识绞紧他的衣服,细腕轻颤,指节都攥得青白。 “快、停下啊……”贝茜止不住身体瑟颤,抖得膝盖失力,“宋言祯,混蛋、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说给我听,贝贝。”男人唇齿间字音微黏。 说着,脑内混乱深涌的欲念逼他狠力嘬了下。 卷入唇舌的她的香气美妙地几近炸裂。 真的好饿。 快疯了。 “我……唔!”贝茜刚刚张口,又被他的唇重力惩戒,不禁更加皱紧眉,浑身都在颤栗不休。 男人低磁的声线像魅魔的蛊,诡谲得惑人心智:“我想听,贝贝。” “求你,好不好?” 分明动作是强硬,口吻却在乞求。 听觉神经充斥着他的哑音,腰被紧握,鼻腔间溢满他发肤间的冷杉香气,视域中落入他鼻骨侧边的性感粉痣。 还有胸口是…… 尤其胸口是…… 让她该从哪里防守呢? 她还能从哪里抵抗呢。 贝茜仰起头,上身不受控地后倾一点,热意充胀在她脸颊耳根,酡红得滚烫, 像根本受不住他的蛊动,红唇嗫嚅着,最终还是只吞吐了半句:“我、我愿意……” “嗯?”宋言祯慢吞吞抬起头,拇指抚弄着她的唇瓣,嗓音虚迷,“贝贝声音好小,我听不到。” 是因为他蓦然松了口。脱离了男人口腔的温热,衣服的湿点完全贴覆在皮肤上,一点点走失温度,变得发凉。 凉得她不自觉身体狠狠打颤了下。 不知是极度的羞赧,还是屈辱更多,总之她的脸色烫红体温异常,如同高烧,连嫩白脖颈都烧成一片粉色。 “我说我愿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屈服。 只是……觉得很难受。被吃难受,没被吃到的另一边更加,于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里她好像又读懂了自己的心思。 她的意思是。 “换一边。”她的声音更小了。 “换一边?”男人像被她可爱到,低哑失笑,“那你就说,那边也想老公。” 如若放在平时,贝茜一定会狠狠骂死他。 可此刻她顾不上那些了,唯有空落的难捱在倾轧,于是她在细弱如低泣的呜咽里,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换一边……”贝茜轻喘,声腔柔软,用词也大胆, “喂你。”她说。 她用一种近乎豁出去的本能,将最后两个字说得痛快。 然后紧接着,宋言祯就无法痛快了。 戏谑的笑意还僵在唇角,男人的表情已然沉凝下来。 凝视她的眸光在这一刻,有胜似万丈海渊般短暂一刹的平寂,而之后,是更颓唐的、萎靡的、阴郁的幽色。 既然是妻子的诚挚邀请,他没理由拒绝她,更不可能放过她。 宋言祯掀眼深深望着她,喉结滚了下,随即单手托起她,转身带她迈入硕大的圆弧山景浴缸中。 不过,入水的人只有宋言祯。 贝茜仍被他一手托抱着,挂在他身上,尚未落入温热适宜的水缸之中。 他是故意没有放她下来的。 “怎么…了?”贝茜在茫然中抬头看他。 下意识瞥了眼当下两人的状态,他的侵占欲在源源不断向她倾泻。 贝茜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瞬间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般熟透了,后知后觉的羞耻心让她开始挣扎,拼命想逃避,然后干脆一头钻入这浴缸的水下不要出来见人。 她烧红着脸用力推他:“快点、放我下来!” 可宋言祯却一只手就足以箍紧她。他半个身子沉入水中,托起她,将人抵在身后玻璃前的飘窗台,嘶声说:“别动,检查一下。” 贝茜不明白,“检查什——啊!” “刺拉——!” 脆弱布料被撕裂的响声混入她骤然惊叫的尾音。 那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现在,她的身上真真切切仅剩下唯一的,仅有的小吊带了。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可以遮蔽的东西。 很凉。 在腿上。 因为没裤子穿。 也因为,男人冰冷的长指带有几乎冻结皮肤的温度落下来。 触沾到手上是淋漓。 “你看,多有必要。”他垂眸,语气不是怜爱,“避免等会儿进了浴缸,将泡澡水和你的,弄混淆。” “你!……”贝茜陡然身子抖得剧烈,一下子并拢,幽咽控诉的音腔断连得不成样子,“宋言祯、你别…别太过分” 宋言祯懒恹低笑了下,稍稍弯蜷指节。 怀中女人哭出了声。 她甚至无法继续坐稳在窗台,臀丰腻肌肤与白玉瓷台在水的润剂助力下发生擦滑,她整个人落入浴缸,姣美身躯被花瓣粉饰的水面彻底湮没。 “哗啦——” 下一瞬她被男人捞起,眼睫还糊着水迹,视野全然朦胧之下感官异常敏锐。 不必看,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宋言祯在低头。 吃上了另一侧。 这次,是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没有在咬,是布料加重摩擦力,带来无尽难言的滋味。 那种感受并不比单纯的疼痛好过,相反,那令她更无法忍受。 她表情痛苦,手上似推拒又想要抓紧什么。 她的心在矛盾,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某种热量在加速窜动,一面来自隐微痛感的不适,一面是艰涩无措的空虚。 她落在迷蒙的春水里漾翻。 又在禁忌的边缘惶惶不安。 “好奇怪…”贝茜开始越发受不了他这样,“身体好奇怪……” 只有高三记忆的贝茜自然不记得之前的性体验。 所以她不明白,这种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的奇怪感受是什么。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腰脊早已僵直得发酸,理智告诉她应该躲避,却难以自控地仍在昂头挺胸是意味着什么。 “哪里怪?”宋言祯指节隐没在水下,眯着眸子,哑声问,“这里么?” 得到贝茜一声尖锐的惊叫。 “出去…出去啊……!”她身子僵住,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那样对她呢…… 她想要再骂他,可张口泄露哭腔,身子越来越紧绷,意识越来越混乱,声声婉转,音色泥泞,如泣如诉。 浴室内,热雾氤氲凝结成水汽,弥散蒸腾。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4节 烛蜡晃曳火苗,焚烧熏香,满是芬芳旖旎的静寂里,三重奏升温交融。 贝茜娇啼呜咽的哭音。 浴缸里水面花瓣震荡,随水摇晃泼洒出来。 还有。 “老公…肚子里还有宝宝……” “不会有事。” “老公、老公呜…” “老公在。” “老公救命!” “乖。” “老公……” “闭嘴。” 突然一声尖叫从她喉咙溢出。 令她很想哭。 甚至令她有些无法分清身体的暖意是来自这缸浴水,还是来自他的双手。 宋言祯缓缓抬起手给她看,薄唇淡挑:“比怀孕前更棒了,贝贝。” 贝茜精神涣散地望去,看清他的手指依旧修长漂亮,白皙骨节削瘦而分明,指甲修剪得短又圆整,青筋暴凸,极具男性荷尔蒙张力。 以及,在他无名指间仍旧套着枚婚戒。 婚戒上,敷缠着丝缕糖汁。 是她的水位线。 “混蛋!”贝茜累极了,羞恼地转身,趴在缸边细细缓解,骂人的声音听上去缺乏威慑力,只余嗔娇,“狗男人,你快点滚出去啊。” 宋言祯没急于接话,他还倚在池边,低睫沉默地睨着她。 此刻,她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吊带。淡青色吊带浸水后几乎透明,束勒出女性的阴柔美好线条,小腹细若无骨。两根带子勒在薄瘦肩骨,更显得她手臂纤长。 她背对着他,背后蝴蝶骨与腰窝同时展露。 可是,她的心智却远没有她身体成熟。 自从她失忆,她身上常有种矛盾感。心思是属于少女纯真的无辜,身体特征却是丰腴俏丽的美艳人妻。 这让她一部分简单,时刻迸发朝气蓬勃的活力与生命力。 又有一部分是不自知的娇艳欲滴,需要被采撷,自己却不知道。 而不论是哪一部分的她,都如此深深地,令他爱欲刺痛。 他以为让她得到满足,对他来说就是奖励。 然而这是他在用手帮之前的想法。 当他的指腹真切地碰到她,他才觉得自己很快就头昏脑涨,像条喂不饱的狗,碰比不碰更能要他命。 可是不能再继续了,贝贝怀着孕,她会真的吃不消。 宋言祯强忍着身体异常,一阵水波撩动中,他从后面倾身凑过去偏头吻在她肩骨,感受到葡萄甜腻的香气从她的皮肤上散发出来,包裹他,吸引他。 “你吃饭,我帮你洗头发,好不好?”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贝茜的确饿极了,忘记刚才正赶他出去,命令说:“你喂我。” 宋言祯没出声,只把她抱紧了,眼底深藏起渴血的生红,字音沙哑:“好。” 贝茜经过这一场后完全没有了力气,无论宋言祯过后有多贴心地喂她吃饭,她都一点也提不起精神,草草洗完澡窝在床上就睡着了。 半夜睡梦迷糊,感觉到被无声上床的宋言祯圈进怀里。 她调整了下姿势,更深地蜷进他怀里,睡得更沉。 …… 昏沉了两小时,她有点想起夜,揉着眼睛撑起身子。 房间只拉着白纱帘,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朦胧的光晕,在地毯上投下陌生的色泽。 她把视线移至身侧,宋言祯入睡的面容浸在阴影里,褪去所有清醒时的冷冽,呼吸轻缓,眉头隐微皱起。 他梦到什么了?这么不安稳。 她刚想翻身下床,惊地一下发现宋言祯睁开那双沉沉的黑眸,正在盯着她看。 贝茜吓了一跳,打他一下:“干嘛突然睁眼。” “感觉到你醒了。”宋言祯起身包握住她的手,眼里迅速恢复清明,嗓音还留有哑感,“怎么了?要喝水?想去洗手间,还是失眠?” 来自丈夫对怀孕妻子的紧张和爱护。 多么令人满意。 可是贝茜停顿在这里,没动,坐在凌乱的床铺里。 “怎么不说话,”他见她异常安静,甚至会第一时间坐起探向她额头,“是哪里不舒服?” 她睡意朦胧的眸光定定地穿透黑暗,落在他脸上。 没来由地,突然发问:“你真的是我老公吗?” 男人的动作沉顿,空气霎时间沦为一片死寂。 贝茜心想,冷脸没表情的宋言祯,会哭的宋言祯,事事冷静的宋言祯,还有睡前……满眼欲色,以手进攻的宋言祯。 竟然都那么矛盾而又统一。 都是属于她的吗? 她歪头,额角正好蹭过他指尖,又说:“其实我都知道。” 宋言祯缓慢地收回手,在黑暗中攥紧手心。 “我知道你今天其实有点不开心,是不是?”她接着问。 男人抬眸,潜藏半点讶然。 “其实我挺不敢相信你是我老公的,毕竟我们以前那样互相厌恶。” 她耸耸肩,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优秀,负责任,但特别不温柔的你,偏偏是你,变成我最亲密的人。” 她真的是有感而发:“可能因为接受了这件事,才会隐约感受到你有心事。” “你……感觉到,我?”他低声把她话里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对啊,是不是因为我那天没有回答你。” “什么?”他竟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我去公司上班那天,你不是想让我忙完这阵子就待在家里养胎嘛?是我没给你答复,你才一直担心孩子的吧。”她跪坐着往前挪了一点,更靠近他。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起夜的功夫,忽然想说很多话。 “你无非就是怕影响我工作,怕我嫌你管得多然后跟你吵架,其实没那么复杂。” “反正我没有记忆,也没想着能很好地应付工作。” “然后,我也没有特别爱你……”她不自然地哽了下嗓子,“所以也不会矫情说你在乎孩子多过在乎我。” 他的手再次抚上她脸颊,指温轻柔泛暖,蹭动着她如珠似玉的颊肉:“所以你的答案呢,贝贝。” 她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我同意呗,忙完这阵就待在家里养胎。前提是,你得教我工作。” 不过两秒,贝茜义正辞严地解释说:“不过我可不是躺在家里专等你养的那种家庭主妇,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因为怀宝宝或者失忆,我暂时失去了一些工作机会,那么未来就算我找回记忆,也一定会记得今天下定的决心,不会后悔。” “这是你我作为爸爸妈咪该为宝宝做的……”她的话戛然而止在这里。 宋言祯在她说完前就已经紧紧地抱住她,抱得她全身生热,不能动弹。 宋言祯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也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贝茜想推开,但他抱的力气太大了。 “怎么才说几句就感动成这样……” “答应我。”他一再坚持。 “哦……”她只好模模糊糊答应,“好。” “啊!宋言祯!” 贝茜突然惊叫一声。 “嗯?”他依然抱着她,对她的一惊一乍早已习惯。 “按照我们的计划,这次是结婚一周年约会没错吧?”其实只有贝茜刚刚想起这茬,“一周年纪念诶!你有没有准备礼物给我?” “现在才问?”宋言祯分开怀抱,拇指顶起她翘挺的鼻子扮小猪,“礼物单在家里,回去就能看到。” 她拍掉他的手:“你告诉我是什么先。” “你车祸撞坏的法拉利,新款订好了。”他说了个开头,接着继续, “杂志看中的那套翡翠拍回来了,普吉岛安胎别墅买了,还有你买的那些飞禽走兽,它们的生态室已经在建了。” “怎么那么浮夸呢?”贝茜表面嫌弃,其实满意得不得了。 这才是大小姐的标配人生。 “不过你知道其中最好的礼物是什么吗?”她神秘兮兮。 不等他猜,她就指着远处地毯上摆着的玻璃花缸:“是宝盖儿。” 宋言祯望过去,看到里面那只正在睡觉的动物:“那只松鼠的名字?” “对啊,孔茵女士动物毛过敏,从来不允许家里出现人以外的活物。”贝茜觉得这是失忆唯一的好处,一觉醒来拥有了自己的地盘,养什么都行,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5节 “我从小就想养动物,有回远远看见你爷爷去你家,牵了条小狗,可把我羡慕坏了。” 她拍了下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买宠物,和我一起养宠物。” 第一次。 这个词在宋言祯神经线上弹跳了一下。 当她和他接吻,她也称之为第一次。 他全盘记得,她的恋爱,她和谁一起养宠物。 甚至于怀上小贝贝的那晚,她的吻是怎样被他收容,她绰约杀人的身子,是怎样交付予他,他全然记得。 但于她而言,【失忆】就等同于,将有许许多多个重新经历的【第一次】。 属于他,或不属于他的,他都陪她可以重头来过。 她的所有,最后都将会变成,他的。 “贝贝,”宋言祯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真心的,诡谲的,笑容, “我会好好享用,你的第一次。” ** 贝茜对宋言祯有了这层许诺,天亮后她就逐渐醒觉,发现不对劲—— 这个男人在婚姻里竟然狗皮膏药类型。 怎么说呢,甚至有时候已经不能单纯用黏人来笼统总结。 他好像,有点像网上说的那种被伴侣断崖式分手,得了分离焦虑症一样。 有时候学校或者公司临时发来的工作,贝茜见到他在忙,想着反正酒店到处有吃有玩,也没必要时刻都让他陪着。 然而接连三次当她前脚刚迈出套房大门,不过五分钟,宋言祯必然会直接出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 几次三番下来,贝茜实在懒得折腾了,倒也没多想,只觉得平时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冷酷男人,原来私下里真的和狗一样闻着味儿就贴过来。 反差感的猎奇与趣味最先占据上风,令人冲昏头脑,索性后面她想去哪都拽上宋言祯一起。 正好这男人在伺候她这方面无微不至,贝茜乐得自在。 所以两天下来的约会也令她觉得还算舒坦。 星期一转眼就到,宋言祯学校里有早八课,早早便出了门。 贝茜独自美美地吃了个早餐,期间收到了小赖的消息。 【姐,上次咱去艺协没碰到想见的大佬】 【这回我找到可靠消息,他今天会在琴协公开授课,咱直接去堵人】 贝茜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挑挑眉,心里想着小赖这小子办事效率还真不赖,不亏是自己以前一手挑选的人才。 她匆匆喝完手中牛奶,飞快上妆换衣服,之后让宋言祯一早安排的司机送她直奔目的地。 期间小赖再次发来信息,【准确消息,钱青上午会在十三和十九号琴房教课,课余时间有限,可要看准时机。】 于是贝茜按照楼内的图标指示牌,找到十三号琴房,听到里面断续传来钢琴弹奏的声音,与男女之间时不时的低声交谈声。 难道就是这间? 她抬头又往走廊前方望了眼,十九号琴房应该在最里面。 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贝茜正准备迈步朝里走去—— “你……找谁?”忽而,一道温润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 贝茜疑惑回头,略微愣了下。 立在不远处的男人一身灰调亚麻西装,宽松的轮廓裹着清消身形。 深褐色短发随意垂落额前,肤色在廊灯下依然苍白。 凝视着她时,他指尖无意识轻叩着裤缝,清瘦腕骨尤为突出,眉眼间流露易碎又温润的孤独感。 这不是……上次那个坐轮椅的男人!? “诶是你?”贝茜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 又忍不住眼神惊奇地上下观察他一眼,发现男人站姿平稳,虽然脸色看上去还是多少有些缺乏血气,但至少不像上次那样行动不便到要做轮椅的程度。 “抱歉,上次撞到你没留联系方式就着急走了。”贝茜想着该不会是把他撞坏了吧,连忙几步走到男人面前, “上次有把你撞伤吗?你应该没事吧,看你都站起来了,是不是身体好多啦?” 男人明显僵滞在原地,表情怔愣一瞬,低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才问出一句:“你……不认识我了?” “我该认识你吗?”贝茜觉得有些奇怪,脱口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 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骤然打断两人的谈话。 贝茜扫了眼手机, 【宋言祯】 跟对面男人说了声抱歉,随即毫不犹豫地接起了电话:“怎么啦?” 下一秒。 “老婆,你在哪?”宋言祯在手机那端开口沉声。 面前的男人蓦然出声: “沈澈。” 贝茜捏着电话的手微松,从耳边无意识挪开一点,听到男人不疾不徐地自我介绍说, “我叫沈澈。” 透过手机听筒,对面的宋言祯话音停顿,同样将他接下来的这句寒暄,听得清楚分明。 “好久不见。”他这样称呼她, “茜茜。” 〓 作者有话说 〓 这刚吃上饭就要炸锅了,宋言祯你说你怎么办吧 第28章 醋意 沈澈。 好耳熟的名字。 在哪听过? 贝茜细眉轻蹙,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人,睫毛怔怔地眨了眨。 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不太清楚这种不适感,究竟来自于孕激素导致的情绪极其不稳定,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缘故。 总之,她感到心里空空落落的。 有些憋闷,隐微难以言说的泛堵。 上次,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撞翻他的轮椅那次,也是这种非常不适的情感在心底翻滚烧腾。 只不过当时赶得及,她没来得及细细体会。 事后也很快忘了个这茬,所以宋言祯问起来时也就没再提起。 怎么回事? 沈澈,是谁来着? “不听电话吗?”对面响起男人的温声询问。 贝茜犯着愣神,呆呆地看他弯唇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贝茜这才猛然醒过来,想起还在跟宋言祯通着电话。 她忙拿起手机,对那端的男人说:“老公,我还在工作,晚点打给你。” 电话挂断,面前沈澈眼底的复杂成色也闪逝而过。 沈澈从她的手机上缓慢抽回视线,不露声色地抬眸,凝视着她。 眼前的女人歪头盯着他好半天,似乎思索无果,声音略带一点试探地向他确认:“你叫…沈澈,对吧?” “是。”沈澈声音微哑,眼底隐约见了红。 “是我,茜茜。”他不自觉就朝她迈进两步,高大清瘦的身形逼近过去,语气起伏不定,“我回来了……” 然而他话尾蓦地止住,一切不由自主想要向她靠近的潜意识本能,骤然停滞。 因为他眼睁睁看到—— 贝茜拧着眉,近乎条件反射地猛地后退大步,同时将资料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双波光盈动的漂亮眸眼注视他的时候充满警惕性。 从她当下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中,他读懂: 她完完全全地,不信任。 她在防备他。 藏在裤兜内的手掌死死攥紧,用力到指骨麻痹,钝痛难忍。 “抱歉。” 而男人表面已然缓和下神色。他放松不合时宜的逼迫姿态,很快撤开礼貌妥当的社交距离。 贝茜抿着唇,她明显不想贸然开口。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6节 内心还在飞快地头脑风暴,在过往仅存的记忆中搜寻关于“沈澈”这个名字。 但就是,一时之间有些回想不起来了。 失忆的恐慌与惶惑,是她醒来后一直在经历的。 遗忘带给她的只有无尽头的不安定感。 如果这个时候宋言祯在就好了。她竟然这样想。 不过,贝茜敏锐听到了,他叫她“茜茜”。 还有他说,“我回来了。” “我们很熟吗?”贝茜忽然这样问他。 沈澈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怔滞地看着她,半晌才动了动唇,些微艰涩地开口回答:“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良久他自嘲般淡笑了下,小心问出后半句: “还是……不想和我相认?” “我情况特殊,很难解释。抱歉。”贝茜被千奇百怪涌上来的情绪弄得有些烦躁。 不论是什么,都不该在现在扰乱她的心绪。 大小姐的强势更占上风,她不认为之前认识就需要为谁解释自己失忆的原委。 她心里谨记着自己今天来的任务,一时没空寒暄, “哦对了沈先生,我是过来找钱青教授的,请问他今天在这边吗?” ——“沈先生”。 沈澈听到这个称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失去血色。 但还保有理智,用他极富阅历的眼光来看,她似乎真的经历了什么,导致真的不记得他了。 很难相信,却只能先遵从这个可能,不去轻举妄动。 见他半天不说话,贝茜心里觉得可能没戏了,“如果教授人不在的话,那我改天再来吧。”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下一瞬手腕却被人扣住。 “他在,别走……”不过沈澈很快松了手,绅士风度地侧身让开一条路,温柔道,“我是说,我带你去找他。” …… “我父亲这个月在首都有巡演,会很忙,大概也不会在沪市久待。”去往演奏厅的路上,沈澈状似无意地向贝茜透露出这个讯息,告诉她, “他的事情目前一切都交由我来打理。” 男人替她推开双扇演奏厅木门,教养良好地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进去,声色温润耐心:“如果你们集团接下来需要跟他谈合作的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贝茜惊起出声:“钱青教授是你的父亲?!” 结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想着毕竟不管以前是什么交情,现在两个人关系并不熟络,自己刚才直接这样毫不遮掩地问出口,还是这种相对私密的问题,是不是太失礼了。 然而在贝茜正欲跟他道歉之前,没想到是男人先一步开口,对于自己的隐私问题毫不避讳,坦然相告:“是我养父。” 原来是养父。 那难怪一个姓钱,一个姓沈。 清楚再问下去就真的不礼貌了,何况对别人的私事贝茜也并不好奇,她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很快转回正题: “那以后免不了要多麻烦沈先生,请问可以给我一张名片吗?” 沈澈没立刻应允,但也没马上拒绝。 只是贴心地引着她走进演奏厅。推门进去直接就是二楼,而钱青正在一楼下面的礼堂舞台上,即将结束今天的钢琴授课。 想下楼的话,只能走两旁的双螺旋步梯。似乎是想起什么,沈澈这时低头瞟过她脚上的小白鞋,思忖道:“上次听说你……怀孕了。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扶你下楼。” 贝茜闻言也扫了眼步梯,自然没什么在意,“没关系,我没问题的。” “或者,你直接加我。”他忽然又在这时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 “今天有些不凑巧,我父亲的私人授课是满档,下次你来之前可以先联系我,我会帮你们提前安排好见面时间。” 他在这时拿出手机,没给她留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将整个私联流程安排得十分自然得当,不逾越边界。 当然,贝茜本身今天就是冲着钱青来的,如果能有更近更可靠的门路接近他,那么她不该、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便利条件。 贝茜也连忙掏出手机,加上他,又发了自己的手机号过去。 随即抬头看着他牵起嘴角,礼貌笑道:“那之后就要麻烦您,赶在钱青教授离开沪市之前,务必安排我们见一面。” 她将手中提前准备的资料双手递给他,“这是我们本次项目的相关资料,也一起麻烦您转交给教授,如果教授本人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回去将其他更详细的项目内容发给您。” “谢谢您沈先生。”她笑得礼貌又动人。 沈澈接过她的东西,低眸久久地注视着她,眼神晦涩莫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贝茜以为他不会在说什么。正打算道别,却不料男人没由来地再次开口,“其实……” 贝茜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听到他欲言又止:“没什么。” 贝茜不自觉疑惑,心脏砰砰撞响。 “阿澈。”又见他低头笑了声,告诉她,“叫我阿澈就好。” “啊好……”贝茜有些迟缓地点点头,唤他,“阿澈。” “嗯。”他慢慢垂眸应下。 这时,楼下钱青教授的私人钢琴课已然结束,他抬头望见搂上的两人,招呼沈澈:“小澈,这架三角走调,下来试试音。” 贝茜听到钱青的话,转头礼貌地朝对方微鞠躬,是对这位老艺术家的礼貌与尊重。 “你快去忙吧。”贝茜朝身旁男人挥挥手。 “好。”沈澈应下,转身下楼之前告诉她, “等我联系你。” 贝茜连忙点点头。而后看着男人步步平稳地迈下楼,走向中央舞台,落座在那架如玉无暇的白色三脚架钢琴前,试音弹奏。 他苍白修长的指节悬在琴键上,下落的力度放轻,是试探触觉,也带有病后初愈的虚弱。 几声零落的单音流泻出来,在旷然的空间里荡开回响,他眉眼低垂,侧耳聆听。 清泠干净的画面挽留住准备离开的贝茜。 她站在二楼,视角向下俯视着沈澈,内心不知怎么又一次充涌起堵涩的触动情绪。 好像曾几何时,她也见过这样的场景。 不是在公共场合,是安静独属于她的私下场合。 她好像拥有过这般静谧美好的画面。 “沈澈。”她轻声呢喃这个名字。 随即贝茜在手机网页打下这个名字,她想,既然是著名钢琴家钱青教授的养子,那说不准网上会有对他的报道与信息。 她想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或者说,想知道究竟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牵动自己的情绪。 然而,当她飞快地把“沈澈”两个字打出来时,拇指猝然僵住。 她在自己的搜索历史记录中看到了这个名字。 等下,想起来了。 沈澈。 这个人……?和上次陶宁口中的“王牌经纪人”,是同一个人? 努力为她争取到“国民小公主”那个角色的,她从前的经纪人?! 当她想要继续深度搜索,确认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时,一只大手骤然遮盖住她的手机屏幕。 贝茜茫然抬头,一眼望进宋言祯皱着眉急促喘息,冷脸不悦的双眼。 他那件黑色的风衣沾染沿路的春风,却不带暖意,平直的宽肩上落有樱花瓣蕊,开敞的衣襟下胸膛起伏,呼吸声有点重。 显然是匆促赶来的。 宋言祯肤色本就冷,一路的疾行让他眉峰泛出更冰冻的颜色,向来死寂的凤眼压低,尾形勾画凌厉,眸色漆乌,里头毫不掩饰,翻涌沸腾着,森然寒意。 贝茜因这突如其来的人愣了一下,刚想开口:“你怎么来……” 话未完。 宋言祯逼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力道加重带有强迫意味,迫使她的脸仰起。 下一秒,他微凉的唇便狠压下来。 比起亲吻,更像一种宣告,一种恨不能拆吞入腹随身带走的吞噬感。 他进击猛烈地撬开她的唇齿,挤入的湿滑滚烫而急促,混杂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凛冽。 贝茜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有些发懵,所有她未出口的疑问都被凶猛地堵回口中。 下意识地抬手胡乱推他,指尖刚触到他衣下紧张绷结的胸肌,就被他更用力地箍紧腰身锁在怀里。 持续掠夺,不断标记,长久……但不缠绵。 “唔……” 几近窒断呼吸,贝茜恍惚感到他微微偏开头。 未分离,男人嘴唇仍贴着她的唇角,呼吸烧灼喷燎在她颊边, 而他的目光—— 有意地越过她轻轻颤抖的肩线—— 如冷箭带着破空的尖啸,厉光笔直射出,冷不防钉在楼下那个静静立在钢琴前的人脸上。 沈澈调试好钢琴,似有所觉,抬头看去。 原来只有贝茜站着的位置,她正被一个男人拥在怀中深吻。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7节 安静地望向他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份病中的温润,迎上宋言祯的眼神。 宋言祯那如刀如冰的眼神。 充斥乖戾、冰冷、阴狠、厌恶,和野蛮的独占欲。 带有十足敌意的警告, 死死盯着沈澈。 瞳孔的每一次收缩都在划分领地,震出清晰至极的退敌信号: 我的> 滚远点> 沈澈接收到这慑人的信号,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在那片宁静的温润之下,似乎有什么心绪淡了下去。 他不退让,也不回避,只是那样站着,像束不争不言的靶子,任由对方的残忍视线将他洞穿。 “到底怎么了呀……宋言祯?” 贝茜终于得以把话说全,看不见他的眼神,当然会对他的行为感到懵。 宋言祯收回目光,嗓音里有肾上腺素飙升的细微颤抖, “没事。” 重新低头,将脸埋进贝茜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用她的香气作为镇静剂,驱逐空气中不该存在的阴鸷气息。 “只是听说你下午没有好好吃药,很担心。” 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依旧僵紧。 他抬头眼尾猩红,展开微笑,隐约带着些违和的温柔:“回家了,回去陪你吃药,好不好?” 虽是问句,却不容挣脱地攥紧她的手,拉她离开这里。 …… 坐进车里,贝茜一舔嘴角,才发现宋言祯刚才突然那一下凶狠过甚,接个吻跟狗咬人似的,把她的嘴唇都咬破了。 回家路上,贝茜后知后觉地忿忿念叨了一路。 最后是自己骂累了,加上刚才在沈澈面前精神太过紧绷,现在见到宋言祯得到安全感,神经一旦放松后困劲儿便上来了,贝茜直接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的半梦半醒边缘,她还在想为什么,宋言祯今天看起来又不开心了呢? 算了,睡醒再问他吧。 然而她没想到,睡醒后她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此刻当下,她惺忪迷蒙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平躺在家中卧室的大床上。 不,准确一点,应该是说是被绑在床上,丝毫不能动弹。 〓 作者有话说 〓 angry咧……下章明晚九点~ 第29章 抓包 她和宋言祯早就到家了,宋言祯没叫醒她。 当她醒时,卧室昏黄幽微,所有窗帘被拉得严密不透光。 从贝茜平躺的视角向上看去,只有一盏壁灯暖光摇曳,光线迷迷朦朦,模糊的人影晃荡在她不清醒的睡眼。 然后是一条长款丝巾,缠着她的两条纤细手腕,缚在床头柱上。 长巾打了个不至于让她痛,但也无法抽离,挣脱不开的蝴蝶结。 “唔宋言祯。”贝茜没有感到不适,反而陷在床褥中,有种放松的贴触感裹在身体上。 男人坐在床边,掀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凉淡:“醒了?” “嗯嗯嗯?”她动了下,这才醒神,发觉自己手被软巾铐住。 低头往下一看,只有一张薄薄的丝毯覆盖在身体,从胸口盖到大腿,底下空无一物。 怪不得这一觉睡得那么舒服,原来是裸睡?! 宋言祯一直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瓶妊娠油,正往手心倒入油液,合掌搓揉后,掀开丝毯一角,伸手进入。 冰凉的油料触及她小腹皮肤的瞬间,贝茜来不及思索,猛地全身一颤。 “好凉!”旋即下意识想要蜷缩收紧核心,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凉感。 却骤然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按住髋骨。 “已经搓热过了。”男人声音不高,有些沉,告诉她,“忍着点。” 他纹络深刻绵延的手掌,带着稍许揉开的油,开始在她小腹上轻缓打圈涂抹。 动作说不上轻柔,透出力度,但不伤人。 温热指腹会很好地照顾到她耻骨附近的边角位置,以确保妊娠油均匀融进她每一寸细嫩皮肤。 今夜的男人总是冷着脸。 连带着油的凉意,她又瞧了眼他沉甸甸的脸色,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不得劲。 她又想起回来前,在艺协空旷演奏厅里的那个吻。 将宋言祯身上的强势凌人展现得淋漓极致。 谁知道现在把她绑起来又是几个意思? “你干嘛绑我手?放开我啦。” 就算已经做过一些亲密的事,但他这样毫不遮掩地照顾她的身体,她还是会羞得没法见人。 他没答,反问, “你今天不好好吃药,就是为了去找他?” “找谁呀?” “你看着他弹琴移不开眼的那个。” 她说出那个名字:“沈澈?” “沈澈。”他重复一次,“你喜欢那样的?” 贝茜懵了下:“什么跟什么呀?” “你去找他,做什么?”他又问,手掌继续向下,抚掠过腰际。 贝茜扭了一下,想避开这阵令人瑟颤的触摸,却又再次被他按定:“不是为了去找他只是为了工作,正好碰上。” “碰上,为什么一直在看着他?” 他的手滑到了大腿外侧,这里是最容易长妊娠纹的地方,所以需要格外手法细致地抚触。当然,这也是她全身无数痒痒肉之一。 “在看钢琴!” 她的腿猛一抽蹬,呼吸起伏变乱了, “沈澈在调试钢琴音,我就顺便听了一下” 她声音有些急,因为他的手正在她腿上涂抹,由外转向内侧,不留情的触感让她又羞又痒,脚趾蜷起又开花。 “对他笑了?”淡漠得不像问句,像肯定句。 宋言祯略抬眼,丹凤眼里没什么温度,疼爱的成色没有,生气的情绪也没有。 只是手上涂抹妊娠油的动作没停,修长指骨分寸掌控她弹软的肉脂,转而更仔细地,更缓慢地,循序渐进地揉进腿.内侧柔嫩的皮肤。 “接老公电话的时候,还在和别的男人互相自我介绍。”他口吻淡薄,数出她的过错,“你很关心他?” “我哪有!基本礼貌而已。”贝茜连忙否认,身体因为他的手在抚摸而发抖。尽管他只是涂油,不含温柔缱绻,可她也控制不住想要抖,想要荡漾。 她有点难以忍耐,不自觉地哀求:“我们真的就是普通打招呼嘛宋言祯你松开我!凉痒” “你们?”他对后面的话置若罔闻,掌心重新倒了油。 这次覆盖上了她胸侧下方,那里皮肤更脆弱薄白,也是极易长纹的地方。 贝茜的反应陡然更大了,窈软的身躯几乎弹起来,宋言祯及时用手臂接住了她,将她细腰勾进臂弯里,又把人放躺回原位。 “你说过,需要我帮你处理好工作,为什么还去找别人?” 他一边问,一边用指节将容易堆积纹路的部位打圈按摩。 她胸间随急促呼吸的起伏,顶点不可避免地擦蹭过他宽大手掌,或是紧实小臂。 酥麻催发她全身的温度攀升。 “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多一种渠道入手的可能嘛。”她的声音混入委屈轻颤,更用力挣扎时,绑住手腕的丝巾在手上擦出浅粉红痕,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可以解释的” 她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可在他手里仅仅只是被把控着,仅仅只是这样被他亲密无间地照顾着,她居然就克制不了想要示弱的念头。 他沾染油润的手指轻松滑向她的后腰和臀腿。 这里最是玉润丰腴,也最是令人难为情的地方。 宋言祯顺着她的话,吐露命令:“现在解释给我听。” 冰凉的油,和他温热的指温,在缓慢而用力的揉按中一起融化进入她的体肤,每丝每缕都被确保吸收。 贝茜羞愤难耐不已,弓起脊背,脸涨得通红:“他好像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嘛你别碰那里!” 圆肉被重捏了一下,她尖叫出声,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所有的挣扎、质问、冰凉黏腻的触感、身上各处被抚遍的羞赧、还有他一句接一句的逼问,都拧成了一股巨大的委屈。 “呜呜” 她突然就不动了,眼泪豆大颗大颗往下掉,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间鬓角。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8节 “你欺负人!”她努力抽吸鼻子,娇怯的声音全哑了,哭腔浓重, “我就是觉得他熟悉,多看了几眼,怎么了嘛失忆的又不是你。” 宋言祯涂油的动作停顿在这里。 几分为她的哭声。 几分为她的坦诚。 哭泣从一开始的抽噎,很快转成呜咽,上气不接下气:“我都说了没有要跟他怎么样你、你不信我吗?” 她哭累了,侧头把湿漉漉的脸颊贴在枕面上,瑟缩着肩膀睁大眼睛, “而且我发现他应该就是之前我的经纪人,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这样对我!” “其他什么都没想起来,更没想和他怎么样就这么多没打算瞒着你” 被束起的手腕无力耷垂,缩着的薄肩一抖、一抖,宛如放弃抵抗的落网小动物,浑身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气息。 察觉到宋言祯许久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有没有起作用。 转而哭得更大声了: “讨厌你!宋言祯我最讨厌你。” “你就会吓唬我,逼我,你不信任我。” “还这么对待我,你肯定是想强制爱了,你肯定要把我关在家里锁起来,让我当你的金丝雀,我跟你说那样是没结果的!” 耳边她哭嚎的话开始不着边际。 宋言祯沉默几秒钟,伸出没沾油的手指背,轻扣了下她脑门,像是在确认她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古怪东西。 “收声。”顺手蹭掉她的泪珠,低声到底不是命令,掺杂更多的是生硬安抚,“想演那种也行,别哭。” 贝茜没收住,打了个哭嗝。 “活结,这端就在你手里。” 他食指点戳了下她的手心,“没想过扯扯看?” “噢噢,这样。”贝茜这才发现,随手轻轻一抽丝巾一端,就解开了。 她躺着,脸上带泪,呼吸间有尚未停止的抽哽,睁着眼睛眨巴两下,旋即眉头一拧又骂男人, “就算我没发现,你干嘛把我绑起来?那也是你不对!” “你在睡梦里踢我,打翻药油,遮挡身体,不把你手绑起来,能顺利涂完?”宋言祯旋上妊娠油的盖子,语气没有波澜。 尽管他也会在强制里感受到一点乐趣,但他的出发点,的确就只是说的这样而已。 顺便,见她醒了,逗逗可爱的她。 再顺便,吓唬一下不乖的她。 “喂,宋言祯,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不喜欢这样。”她的胸腔还在起伏。 “没生气。”他拉起傻躺在床上的贝茜,抱进怀里。 “你骗人,你就是有不开心” 她身上什么也没有,只裹紧那张薄薄的丝毯,依靠在他胸膛了, “我这么诚实,我也失忆了,我肯定会什么都告诉你,不会瞒着你,你懂吗?” 等她呼吸逐渐平复,他抽了张纸巾,托起她下巴,将她脸上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 “懂。”他说,“但真没对你生气。” “是我,还欠你句对不起,”他拭她的脸,指腹擦过她哭红的眼角,低声,“原谅我今天不冷静的亲吻,嗯?” 贝茜没品出来其中有没有温柔,但总是十成十的仔细。 “哦好。”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他哄好了,还是他原本就准备为此道歉。 总之这样的宋言祯还是挺少见的,错了就道歉,还是挺乖的,对吧? 他又解释,尾音落入平常的清冷:“不过妊娠油要按时涂,不然以后会痒,会留痕。” 嗯 他的弱势突然这么一下就结束了。 还有点不知所措呢 贝茜还眼睛睁圆又微微压出里面的水光潋滟,像猫系:“你刚刚那样,还不如直接叫醒我” “还有。”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又占据强势上风,“以后你去哪里,都要先告诉我。” 贝茜的睫毛扫在他手掌:“为什么?” “你是我老婆,带着我的孩子,我赌不起任何万一。”似叹非叹,模棱两可的诚实。 “为什么赌不起?”贝茜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又有点昏昏欲睡,漫无目的地问他。 宋言祯默了片刻,收紧怀抱,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落手在她背上缓慢地安抚, “因为小贝贝比你乖多了。” 贝茜把脸埋进他肩窝,偶尔抽一下鼻子,吭声不服:“你的儿子,怎么可能乖?明明脾气很坏。” 宋言祯手一顿:“凭什么说是儿子?” “瞎猜的呗。” “猜的不准。” “本来就是一半一半可能啊!”她惊叫。 他不听:“没可能。” “你是不是发神经了?”贝茜在昏昏欲睡骂他。 ** 其实贝茜觉得挺正常的。 她是指,沈澈的事儿。 沪市就那么大,呆过同一个圈子,能走的出路也大同小异,从前的经纪人摇身变作钢琴新秀,她对此抱着尊重祝福的心理。 总不见得只准她自己曾被捧上神坛,就不容许别人靠才华出人头地。 刚好还能靠着这点交情牵线搭桥,已经是很赚了。所以她也并没有深入研究沈澈。 自演奏厅一别,沈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消息动静,应该是牵线的部分不太顺利。 贝茜急不来,在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对她而言,也只不过是有不同的人伺候她。 而对宋言祯来说,他的生活状态和从前大相径庭。她的习惯甚至在玷染他的洁癖。 晨起5:30,宋言祯准时起床,贝茜脱离他的怀抱,滚进被窝更深处睡觉。 顺手从陈列柜挑一块表戴在手腕,他由此开启对一天时间的把控。 空腹,热美,晨运,洗澡,总体时间控制在两小时内,7:30拉开衣柜,挑选他过分简单的干净衣物。 “吱——!” 然而。 今天他照例打开衣柜,他面对的只有一团乱的一堆衣服。 还有飞窜出来爬到他肩上的一只黑色生物。 竖着毛茸茸的尖耳朵,蓬松的尾巴抚扫过他刮完胡茬、清白干净的脸,留下空气中飞舞的几根浮毛。 “” 早在它窜出来时,宋言祯就已经在用极强的理智,克制住自己对不明物体的反击欲。 扭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从小这么无聊,讨厌他,又喜欢恶作剧他,又是谁将松鼠放进他的衣柜。 直至此时,罪魁祸首贝茜已经滚到他那半边床铺,持续呼呼大睡。 食指与拇指捏合松鼠的后颈皮,将它一整只拎到面前:“宝盖。” 他竟然在轻声叫它的名字。 “你的房间不在这里,你的毛发会影响妈妈怀小朋友。” 他竟然在跟它讲道理。 “所以,出去。” 这才是重点。 弄走毛绒松鼠,重新洗澡,换上衣帽间没被糟蹋过的衣服,8:00出现在厨房,冲泡好孕妇营养剂,男人在冰箱磁吸贴板留下孕期日志: [三少奶粉一勺钙粉,饭后补充dha摄入] [胎动仪显示无异常] [小贝贝请平安降生在爸爸妈妈的世界,谢谢] 8:15是宋言祯派程姐叫妻子起床的时间,他在家一贯要求她起床吃早餐,饭后消食半小时才能继续睡。 往往这时贝茜因为没睡醒,和他的交流也不太多,而他吃完早餐就会先行离桌,驱车前往学校。 午休时间如果不是临时有研讨会,宋言祯通常会回家和贝茜一起吃。 如果早上第二节 大课也没有,那么时间就会更充沛一些,他就可以提前回家,亲手为怀孕的妻子做饭。 很幸运,今天就是这种情况。 很不幸,当宋言祯打开冰箱,充斥其中的诡异臭味扑面而来,当看清冰箱隔层躺着的半只榴莲,他的手指扣在冰箱门上紧了紧。 “贝茜。”他迅速闭合冰箱,按下智能除味按键。 贝茜蹬着毛乎乎地居家袜子,跑过来问:“怎么啦?” 眼里有奸计得逞的小得意。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59节 “榴莲?”他挑眉。 “榴莲怎么啦?多好吃啊。”贝茜歪着脑袋耍赖,“不知道为什么,怀孕之后特别馋榴莲,今天买了好几个回来,果然是超级好吃啊!” “以后你的榴莲单独一个冰箱。” 然后他转身开火做饭,贝茜从冰箱里抓出一小块榴莲肉,故意凑到他身边“分享”。 “宋言祯,你张嘴呀,我喂你吃。”贝茜大概也只有在想整他的时候,才最和颜悦色温柔可人, “很甜的,一点都不臭,超级香甜,这个品种还有一股奶味,你吃吃看就知道了。” 她倾情力荐的好物,是他讨厌的榴莲。 宋言祯不仅没张嘴,甚至没呼吸,低眉炒菜,忍受她拉拉扯扯和把榴莲怼到嘴边的行径。 直到贝茜的动作越来越大,差点撞到滚烫的锅沿。 他一把护住,眉目终于染上了沉肃:“别在这里,出去吃。” “哦。”贝茜见他动了情绪,意外地乖顺起来,默默捧着一小瓣榴莲从他身边推开。 宋言祯本意是让她离开厨房,没想到将饭菜碗筷摆好,抬眼就看见大门开敞,贝茜蜷在别墅大门外的台阶上,缩一团。 她垂着眼,小口小口地把榴莲肉抿进嘴里,吃得双唇油亮,鼻尖蹭上一点奶黄色。 看不见的角度,眼睛满足得眯了起来,像只偷到腥又怕被发现的猫。 宋言祯摘下围裙走过去找她时,她正在意犹未尽地嗦手指。 “怎么在这里?”他在她身旁蹲下,放缓语气问。 “你不是不让我家吃榴莲吗?我就蹲到外面来吃了。”她把头垂得很低。 宋言祯顿了下,反思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重了。 “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吃。” 见她不说话,他沉默几秒还是解释: “刚刚……有点危险,是我急了。” “你不讨厌我吃榴莲?”她试探抬头。 “嗯。” “真不讨厌?” “不讨厌。” “那你亲我一下。”她刚吃完榴莲的嘴巴笑得很放肆。 “先吃饭……”宋言祯想也没想就要站起身。 又被贝茜一把勾着脖子拉回,她故作娇嗔哼声:“爱我就要亲亲我,哪怕我刚吃完榴莲。” 说着她捧住宋言祯的脸嘴对嘴吻了上去。 大睁双眼,就能清晰地看见宋言祯略带僵硬,虽然没有避让,但眉头微蹙,向来从容冷冽的脸上,竟然隐隐多出一丝视死如归。 这可太有意思了! 贝茜忍不住多折磨他一下,学着他吻她时的气势,恶狠狠用舌尖挑开他的唇,伸进去他口中胡乱搅弄了一通,直到宋言祯被她的气息轻微呛咳出声。 惹得宋言祯饭前饭后刷了好几遍牙,并且还会用强力薄荷漱口。 他下午临走前,见他想也不想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新鞋,贝茜有点着急:“干嘛不穿早上那双啊?就在门口!” 宋言祯身姿飒然,利落地一脚踩进崭新皮鞋里,回眸而来一个怏懒眼神: “垃圾桶里没有榴莲核,你猜,会不会是被某人,扔进我鞋里了。” 贝茜瞬间感觉没劲,一挥手送走他。 紧接着下午在家的日子也不算无聊。 因为她会沉迷玩手机。 单说手机都已经革新很多版,更不用提各类游戏、社交软件百花齐放,现在流行的和贝茜五年前记忆里的,也早就大不一样。 一下午她都窝在沙发上沉迷手机网络世界。 一会儿在游戏里勾搭几个开黑搭子,纷纷绑定了亲友私密关系。 一会儿又在颜值博主的直播里,给薄肌帅哥打赏大额礼物,引得对面竞相私联—— 十亿少男的梦:【(唱的不错,长得也很对味】 阿阿阿准:【姐姐我们是同城,有空来酒吧看我驻唱】 …… 十亿少男的梦:【有机会再看线下吧,老公看得紧】 k俊奇-接商务:【我懂姐姐,干我们这行很会躲老公】 …… 十亿少男的梦:【别叫姐,显老,我才刚要生孩子】 小陆dd(健身版):【妈咪】 ……贝茜吓得丢开手机,又默默捡回来退出短视频软件。 累了,还是刷点健康有营养的吧。 随即她点开了朋友圈。 刚刷新最上面一条,就是沈澈的无配文视频,里面是一段沈澈本人安静弹琴的视频。 贝茜不会弹钢琴,但从小接受艺术熏陶,也是能看出沈澈的弹琴水平的确不错。 没多想,只是秉持着求人办事总得巴结示好一下,她随手转发了这条朋友圈,并配文【优秀】。 发送前略微思索两秒,选择了屏蔽人:aaa唯一老公。 免得被宋言祯刷到朋友圈,又是一阵不必要的纠结。 她美滋滋地算着时间,宋言祯又要下班了,等会儿要他煮罗氏虾给她吃。 她不知道,第一个刷到这条朋友圈的人,是陶宁。 陶宁正在医院准备下班,随手一刷圈,震惊地发现贝茜转发了一条视频, 准确说,震惊的不是视频,而视频里面的人,她陶宁也是有些熟悉的。 这是怎么回事?!陶宁猛地瞪大眼,想找贝茜问个清楚,又不敢在她失忆时轻举妄动,只好退而求其次,截图这条朋友圈,猛戳宋言祯微信: 松石超声科陶宁:【图片消息】 松石超声科陶宁:【宋教授!怎么回事啊?莹莹朋友圈转发视频里的人,是沈澈吗?】 消息许久石沉大海。 对面似乎在反复确认。 然后,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看不到】 另边,贝茜在沙发上躺得昏昏欲睡,才听见大门开启的声音。 她连身都没起,仰面懒散地躺着,扯着嗓子叫他:“宋言祯我要吃罗氏……” 忽然一片阴影覆盖下来,在她仰面的上空,视线正对上宋言祯垂眸凝视的视线。 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翻身坐起来想要起身。 没想到被一下子按坐回沙发,宋言祯和言和气地降下身段,俯身和她平视,朝她友善地伸出手: “贝贝,手机拿来,给老公看看。” 〓 作者有话说 〓 阴湿老公面对面快查(手机) 第30章 孕检 手机?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贝茜刚睡醒,人还有点懵,也没多想就直接摸来手机乖巧地递给他。 直到宋言祯扯了下唇,懒散坐在茶台边缘,劲瘦腰肌微躬,姿态恹恹地一手捏着她的手机,骨感指节开始上下缓缓滑动屏幕…… 好像,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等等,宋言祯,我那个……”她突然想到平时用【十亿少男的梦】那个账号在外面各种豪气打赏,私联来加她的那些野花野草! 想到这里她“噌”地坐起来,结果又被男人长臂一伸直接按回去。 “反应这么大?”他微讽的语气莫测,命令,“躺着,别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置下来,分秒不动,漫长又难捱。 贝茜焦灼不安地躺在那里,不停咬着下唇的薄皮,一双晶莹通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宋言祯看,一眨不眨,无比仔细地观察着男人的面部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他不愉的端倪。 却不曾留意到从宋言祯开始查手机起,她就在止不住抖腿。 似乎是觉察到她躁动的情绪,宋言祯从手机上撤下视线,偏过头,淡淡斜睨她一眼,继而目光瞟过她不断抖动的腿部动作。 “冷?”他挑眉,若有所指,“还是,觉得心虚,所以……” 他轻飘哂笑了下,“紧张?” “我、我哪有紧张!”嘴很硬,声音很大。 可是底气太不足。 但大小姐还是一贯要逞强,“再说,我有什么好心虚,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情,嘁。” “是么。”宋言祯淡嗤。 眼神落回手机上,打开朋友圈,宋言祯找到最新一条被她转发的朋友圈,点出下面“不给她/他看”的标签分组。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0节 他潦草扫了眼,看笑了,转过手机怼到她面前。 贝茜眨眨眼,自然也看清了上面只有【aaa唯一老公】孤单躺在这个分组里。 “所以,‘唯一老公’在你这里的意思是,”他顿了下,冷笑,“唯一被屏蔽的老公?” “怎么可能!”贝茜忙道,“那个、我可以解释!” “说。” 想起前些天他因为沈澈的事情吃醋,贝茜赶紧赔起笑脸,哄他: “我完完全全是出于对工作上合作伙伴的基本礼貌,象征性给他转发一下,走个形式过场,屏蔽你这不是怕你看到了又生气嘛。” “真的,我发誓。”贝茜立马坐起来挺直腰背,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我连这个视频都没点开过,看都没看就是随手一个转发而已。” “看都没看?”宋言祯渐渐弯起唇。 “肯定啊,我对钢琴又不敢兴趣。”见他笑了,贝茜继续连哄带捧,真假情话被她一张甜嘴说尽, “再说了,我都已经有你这么又帅、又会照顾人、又品德高尚的老公了,我还有什么必要看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啊,你说是吧。” 说着,贝茜就要站起身凑过去,想就这么瞒混过关。 结果再次被宋言祯先一步抬手,直接按坐回沙发上,显然是不打算就让她轻易逃过去,“坐,又帅又照顾人的老公还没看完。” “呜。”贝茜小声幽咽了下,撇撇嘴,被迫乖乖坐直身子。 只是屁股刚一碰到沙发,贝茜又悄咪咪抬起眼睛,偷瞄他在手机上的动作。 其实坦白说,被宋言祯发现自己转发朋友圈屏蔽这种事,她觉得问题不大,无非就是撒个娇哄一哄也就糊弄过去了。 只要别被他发现…… “十亿少男的梦?”耳边蓦地传来男人嗤笑。 啊啊啊被发现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开始没话找话, “大师说这个名字旺我,你信吗?” “……” “我想喝水,你去给我倒点水吧。”她还在极力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倒完水去做饭吧。” “……” 贝茜受不了了,这次近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心虚得呼吸都不稳,脸颊一下子烫红,伸手过去就要从他那里抢回手机,“不许看,快点还给我!!” 不料宋言祯顺势弯腰直接把人抱离地面,转身自己坐在沙发上,迫使她直接跨坐在他腿上,高大修挺的阴影与她的身影完全叠合。 他在这时点进微信联系人界面,继续往下翻查列表。 “薄肌年下奶狗sweety。” “手速巨顶开黑daddy。” “性感烟嗓爵士rapper。” “混血蓝眼190dancer。” 贝茜:“……” 好羞耻,好像要完蛋了。 “我怎么不记得,高中英语里有这些词汇?”果然下一秒,宋言祯像是气极反笑,长指掐起她的脸蛋,谑讽的目光缓淡扫视在她脸上,咬着牙问: “短视频、游戏、音乐、舞蹈,你兴趣范围很广,是么?” “不是…”贝茜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黑亮眸子四处乱飘,疯狂头脑风暴,“我就、就平常无聊刷着玩玩!” “玩玩?”宋言祯虚眯起眸子,“对我说家里有老公,就瞧不上外面的。” 他拇指施力抚压过她的唇瓣,“这张嘴里,有一句实话?” “宋言祯!”贝茜忽然捉住他的一只手。 男人瞥了眼被她捉着的手,又扫了眼她,没出声,也没什么表情,似乎想看她要玩什么花样。 但其实,有时候他也会低估妻子的灵光小脑袋。 他不该忘记贝茜与生俱来的敏锐度。 因为跟他一起生活久了,贝茜也会有一套自己应对宋言祯的办法。 比如。 这时候贝茜抬了下屁股,又坐回他腿上,随即撩起自己的睡裙长摆,另一手捉住他的手指直接塞进去,按向她隐约有点点微隆的小腹。 宋言祯微压眉,一把扯过沙发上的毛毯,披盖在她身上将人裹住,遮起妻子裸.露在外的纤靓双腿及其他险些走光的部位。 “家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低声提醒。 贝茜弯起嘴角,近乎狡猾地笑了。 她很聪明,所以或许她也知道,怎么样可以哄宋言祯开心。 比如。 “老公你摸。”她敷上男人冰冷的指骨,压着他的手,“我今天感觉肚子好像有一点点鼓起来了,平时穿衣服看不到,要这样上手摸才能感觉到。” 宋言祯却下意识蜷了下手指,想撤手出来,“手凉,你会不舒服。” 他的掌温一向都偏冷,加上他刚刚从外面回来,指尖还沾染着些微寒意。如果是平时宋言祯摸她,贝茜早就娇气地喊着“不要”、“太凉”、让他滚开了。 但现在情况特殊,所以她强行迫使自己忍下来了。 “我很舒服呀。”她纤指与他交扣紧缠,不准他抽开。 他的骨节坚硬冰冷,而她的小腹皮肤温暖细腻,过大的温差会在彼此肌肤紧密贴触的一刹带来电流般的刺激,更要命的是,他的拇指还在不自觉摩挲着在她腹部。 “其实…”她轻软喘了声,“你每次摸我,我都很舒服……” 这句其实是真话,只是之前贝茜死都不肯承认。如果今天她觉得的确是自己心虚,才不会说出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肉麻话给他听。 说到这里贝茜已经羞得不行,耳根红得快滴血一样。 如此勇敢直白,轻易玷染败坏。 宋言祯呼吸微窒,眼色刹那幽深下来,唯有褐色瞳眸折射一线危险光芒。 极力克制指尖的颤意,他再开口的嗓音见了哑:“宝宝显怀了。” 宝宝,有些笼统的新称呼。 不确定是在说她,还是指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只。 但不管怎样,她并不讨厌。 “原来五个月就显怀了。”贝茜语气天真,“我还以为是最近吃胖了呢。” 贝茜拉着他的手指向下挪动了一些,那里是女性子宫的位置,她在这里稍稍压紧男人的指腹,带他轻缓抚触自己小腹,与他共同仔细感受这里微鼓的弧度。 忽然,她停止手中的动作,这样问他:“宝宝就住在这里,对吗?” “嗯。”宋言祯喉结紧了下。 “所以你瞧,我正在孕育着我们的宝宝。”贝茜慢慢对上他的眼睛,直视他,凝视他,“我为你怀了一个孩子,我跟你同吃同住,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 “是你告诉我的,这就是我们失忆前相爱时候的状态,对吧?” 宋言祯下颌收紧,瞳孔不合时宜地抖晃一下,差一点避开她的直视, 单音字节涩哑得不成样子:“……是。” “所以为什么?”她在此提出疑问。 “什么?”他略愣。礼搁 “为什么你会不安?”贝茜将自己的问句延展开, “为什么你总是没有安全感?即便我人就在你面前,你随时可以见到我,即便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跟你一起,但我时常还是觉得,你有些过度紧张。” 贝茜不傻,相反,哪怕她只有高三的记忆,她也是个非常聪明且情感天生敏锐的小姑娘。 她当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宋言祯最近的异常,神经紧绷,患得患失,草木皆兵。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老公,你在害怕什么?” 宋言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落向空气中虚无无定的某点。 喉结干涩滚动半下,唇线抿直。 贝茜在这时将宋言祯直接抵按在沙发靠背,一手掐起他的下巴,歪头认真地端凝着他,观察他的反应,试图剖析他的想法。 短暂的沉默在积累,像层透明膜横隔在两人中间。 室内静得可怕。宋言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虚护着她的手略微一松。 贝茜则一再逼近地掐紧他下巴,目光清清亮亮地落进他沉郁的眸底,唇角轻勾。 就此忽然情景势态反转,她在上,他在下。 她追问他,猜测他。 贝茜眯着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 半晌后,说出自己的疑虑:“是因为我出车祸,让你也害怕了吗?” 之前只顾着自己难以接受现实,处理自己的情绪。 她好像完全忘了顾及宋言祯的感受。 如果按照他所说,在她出车祸之前他们是形影不离、朝夕相处的相爱。 那自己突遭意外,怀着身孕失忆, 对他来说应该也是致命打击吧?她觉得。 “……”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1节 宋言祯面目的冷硬轮廓,在她这句猜测性问句后,出现一丝短暂迟滞。 他的贝贝表面乖戾难驯,其实心性纯白如纸,天真,明媚,简单美好,对谁都没警惕心。 他从小就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实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容易信任,一旦信任又容易掏心掏肺。 而他现在,只是所有人中,近水得月的那一个。 这瞬间,不想继续行骗。 不想玷污无暇的妻子。 但也只有这一瞬间动容,然后理所当然,贪欲继续掩盖良心。 “为什么…”开口才发觉声音太嘶哑,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她问,“为什么今天突然说起这个?” “高三艺考前我恶补过特别多的影视作品,其中有一部电影里,提到一个西方哲学思想,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黑格尔主奴辩证法。”贝茜说到这里甚至有些兴奋。 宋言祯眼皮突跳,似乎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意思是,当你想要控制一个的时候,往往证明你更需要这个人。”没有什么更深奥的含义,她将自我得到的理解说的直白, “哪怕你认为,是你正在掌控这一切。但其实正相反。” “事实是,你需要谁,你就正在被谁支配。” 宋言祯呼吸骤沉,肩背肌肉瞬间绷紧僵结,在她的身下。 语言也可以杀人么? 他不知道,只知道喉咙像被绞索勒住。 许久,只是动了动唇:“贝茜,你……” 而他未出口的话,被贝茜截断: “宋言祯,你查我手机,要我去哪里都向你汇报,不喜欢我跟其他男人过多接触,你控制我,是因为你需要我吗?” 心口骤然像被攥紧,宋言祯眉骨拧起,感到一种黏稠又盘旋不去的焦灼感紧紧缠绕着他。 是他低估了妻子的聪明,没错,他在焦虑。 他将审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去捕捉她每一分微表情,分析,揣测。 他必须在此刻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探究她的这句话,究竟是否带有不悦、不满、反感的质问成分。 然而没有。 贝茜表现得很平静,她似乎真的只是想知道宋言祯的答案,仅此而已。 现在,心虚到无法轻易开口的人变成了他。 而他的妻子有多会替人着想呢? 当他因欺骗的压力而沉默,贝茜却只是以为他在嘴硬。 她问心无愧,那么她就可以肆意用自己干净柔软的善良去讽刺,他恶劣低贱的罪行。 “嘁,你不说我也知道。”说着,贝茜双手勾缠上他的脖子,“看在你目前表现不错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再郑重给你一个承诺好了。” 她朝他贴凑过去,额头相抵,告诉他: “你需要安全感,我就给你安全感。” 当宋言祯因她突如其来的认定而心绪震动时—— 他又在这之后,听到了妻子的自语嘟囔。 “谁说孩子的爸爸妈妈不能是死对头……” 她说,“就算我找不回记忆,那再跟你当几十年同床共枕的死对头,我也不介意啊。” “只要我们俩不出现原则性问题。” 贝茜随口补充,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开始成熟,将话说得滴水不漏。 却因为这句补充,宋言祯压低的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随后抬起,看向她的眸光里,心旌微荡的悸动被一种更复杂的潮涌取代。 贝茜把他这表情理解为感动,将他的手从自己衣服下拿出来,试着拿回自己的手机,以为就此揭过。 没想到,宋言祯早在刚才查她手机时,就顺手把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全删了。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界面,尴尬地咂嘴吃味,只感到道高一尺宋言祯就魔高一丈。 简直防不胜防。 …… ** 转眼贝茜孕期过五个月。期间几次产检一路绿灯,她跟孩子各方面指标都很过关,加上宋言祯对她照顾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贝茜小日子过得尤为潇洒又舒坦。 但很快,让她最不舒坦地一次产检来了。 给宝宝拍四维彩超。 拍四维彩超,属于产检中至关重要的一次对胎儿的大排畸,为了排除胎儿的畸形隐患,所以必须要完整的拍到宝宝的四肢与五官。 也就是说,在超声b超中成功拍到胎儿的四维照,也就意味着可以初步看到宝宝的样貌。 但是由于胎儿在子宫内的胎位、活动情况以及醒睡状态各方面因人而异,又非常考验医生的手法,所以四维往往很难一次就成功拍好。 前几次拍的时候,贝茜还算有耐性,能做到积极配合。 直到拍来拍去一直没能完全成功,贝大小姐的耐心被彻底耗尽。孕激素迅速捕捉到她怨气与怒火的苗头,烦躁的情绪瞬间就被无法放大。 私人病房中,当陶宁第七次收起超声探头,抽出纸巾递给贝茜。 “还是不行啊?”贝茜被折腾得已经有点泄气了。 “还是差一点莹莹。”陶宁也有点犯难,但还是尽力安抚她说,“不过这都属于正常现象,我们在日常接诊其他孕妇做四维的时候,有些甚至需要做十几二十次才行,并不代表胎儿有问题。” “天哪??”贝茜惊呼,“还要做十几二十次!?” 宋言祯这时候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纸巾替她擦干净肚子上的耦合剂,偏头瞥了眼陶宁面前的超声显示屏,问:“还是左眼看不到?” 陶宁也看着屏幕,指向其中一处给他看,“对,你看这里,宝宝一直用手挡住了左边眼睛,我找了许多角度都拍不到。” 贝茜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那不拍了不行吗?” “不行。”陶宁和宋言祯同时道。 贝茜立马坐起身来,狠狠瞪向宋言祯:“那能怎么办!拍了这么多次都拍不到,就不能下次再拍吗?” 宋言祯转头情绪平稳地对陶宁说:“我老婆累了,她需要休息,晚点再叫你。” “没问题。”陶宁心疼地看了眼莹莹,收起仪器。 宋言祯又朝独立洗手间走去,这边陶宁在温柔安慰贝茜: “别心急莹莹,你先缓一会儿,你们可以跟宝宝互动一下说说话,只要它转一下位置我就可以抓拍到。” 说着,她摸摸贝茜的脑袋,哄她:“放心,我一定可以给宝宝拍个绝美照片让你看到。” 贝茜知道陶宁也辛苦,怕刚刚针对宋言祯的脾气影响到陶宁心情:“我没事儿,倒是你帮我检查这么久,好辛苦,我给你点了le家的茶点马上就送到,谢谢你宝贝。” “跟我瞎客气什么。”陶宁笑嗔她一句,跟宋言祯点头示意后,推着超声仪走了出去。 好闺蜜前脚刚踏出病房,贝茜下一秒就瞪着宋言祯,拽过枕头就直接朝他砸过去,没好气道:“宋言祯!你快点来管管你孩子!!” “来了。”男人一手接住枕头,走过来放去一旁。 按下遥控,床板自动缓慢上升到贝茜可以依靠的高度。他抬手挑开贝茜的衣服下摆,将手中准备的温热毛巾轻柔贴在她的肚子上,替她仔细将刚才做检查时沾到的润滑剂擦干净。 贝茜嘴里还在叽里咕噜骂他:“都怪你,坏东西的孩子也是小坏东西,折腾妈妈……” 她骂音倏地滞住,后半截没骂完的怎么都说不口了。 因为她眼睁睁看着宋言祯忽然弯低腰身,侧耳贴近她的肚子,另一手覆上来,指腹轻轻点动了几下。 “你、你干嘛呢?”贝茜被他整愣了。 “听听宝宝在做什么,打算跟它说说话。”男人理所当然。 贝茜微微红了脸颊,觉得有点别扭,羞耻更多,于是伸手推他:“说什么呀,它还是小胚胎呢,哪能听懂你说话。” “如果像妈妈一样聪明,就能听懂。”宋言祯抬眸看她一眼,挑眉笑了声,又低头对宝宝说,“是吧,小贝贝?” 贝大小姐从小最受用的就是夸赞,立马就缓和了态度,嘁声:“那是自然的,我的孩子当然要像我,肤白貌美聪明伶俐。” 宋言祯像被她逗笑,对贝茜肚子里的宝宝说:“既然像妈妈就应该非常喜欢拍照才对,等下记得要好好配合陶阿姨。” 说着他低头,吻落在妻子的小腹,“听话一点,不许让妈妈太辛苦。” 贝茜还是保持半信半疑:“喂,你这招能管用吗,那么大点的小胚胎真能听到你说什么?” 宋言祯又侧耳听了听,直起腰,告诉贝茜:“能听到,它说知道了。” “神经,我才不信。”贝茜笑骂他,“你少唬人了。” 宋言祯按下呼叫铃,“不信就再试一次,还不行我们今天就不拍了。” 大小姐最禁不起激将法,一口答应:“行啊,试就试。” 事实证明,很多时候运气的确会格外眷顾对老婆好的男人。 这次陶宁过来,因为前面几回已经拍到了宝宝的四肢和其他部位,这次她着重用探头探照宝宝的左眼位置,“诶有了有了,宝宝好乖啊手拿下来了。” 贝茜惊喜地转头看向宋言祯,两人同时挑挑眉,对视一笑。 四维照很快打印出来,虽然不像真正照片那样带有清晰,但的确可以清楚看到宝宝的五官。贝茜拿在手里左瞧右看,怎么看都觉得新奇: “宋言祯你快看,小家伙表情还挺酷,眼睛鼻子好像你诶!” 宋言祯将冲好的补铁奶粉递给她,顺势低头看了眼,说:“嘴巴像你。” 贝茜:“很好,它有福了,遗传到了我最满意的部位。” “不赞成。” 宋言祯说,“你所有部位都很令人满意。” “去死。”贝茜踹他一下,随即美滋滋地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微信里建了个家庭群,将贝曜、孔茵以及宋言祯父母全都拉到这个群里。 起了个群名:【三对爱侣和一只小孩】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2节 之后,她拍下孩子的四维照,发到群里: “邀请大家共同欣赏这只小孩~[飞吻][飞吻]” …… 四维拍完,贝茜美美地跟宋言祯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星期一下午,她突然接到小赖的电话:“姐,今天你出外勤,沈澈来咱们公司找你了。 说是之前你提起的合作方案钱青同意了,让我们安排跟【榕悦】方面的相关负责人一起吃个饭,谈谈项目的事。” 贝茜忙问:“那你安排没有?” “我办事姐放心,今晚七点【榕悦酒店】顶层,我都联系好了。”小赖办事十分利索,“姐,还剩一个小时,你直接过去吧。” “ok办的漂亮。” 贝茜挂了电话,升起前排格挡,告诉主驾位司机,“去榕悦。” 路上,贝茜想起那天在家里跟宋言祯的承诺,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晚上在榕悦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 宋言祯向来是不会阻碍她工作的,她反复看着自己这句话,左右感觉生硬,补发一句: 【会尽量早点回来的,老公】 收起手机,赶到【榕悦】刚一走进酒店大堂,正好碰见了沈澈。 “这么巧,正想打电话问你到哪了呢。”贝茜上前跟他打招呼。 沈澈单手插着西装口袋,精神面貌已经恢复得很好,微微挽唇半开玩笑道:“不用打,我有心灵感应。” “超能力吗哈哈。”贝茜随口寒暄了句。 她已经基本能确认沈澈就是她当年的经纪人,但看他一副淡然不提从前的模样,贝茜也不会开口煞风景。 娱乐圈的事,谁说得准?大多都是利益相连吧。 更何况,她现在是一个失忆的人。 但有机会的话,她打算问一下沈澈,为什么现在愿意帮她,是因为旧交情吗? 总归现在还有工作要忙,不是谈天的好时机。 顺手从包里拿出一双细高跟,她坐在大堂沙发上打算换掉脚上的平底鞋。 然而她刚要弯腰,就被沈澈反手握住胳膊,温声提醒:“等等,孕妇不能弯腰,会挤压到腹中的宝宝。” 说话间,男人很快收回手,在她面前半蹲下身,伸手轻轻抽出她安全鞋带的系绳,又忽觉不妥,在此停顿。 沈澈仰起头,目光落在她隐微有一点隆起的小腹,他说:“不介意的话,我帮你。” 整个过程发生得很快,贝茜有点呆愣,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然而男人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偏斜,穿过她,穿过璀璨华丽的灯光雾影。 在贝茜看不到的视角,在她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众西装革履的人。 此刻,宋言祯就昂立于众星之首,视线锁定在一站一蹲的二人身上。 沈澈就这样情绪平静地与他目光对视,之后,勾起他妻子的水晶高跟鞋。 在这时,沈澈撤回视线,重新仰头,压平嘴角,向一无所知的贝茜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问她: “茜茜,我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 〓 这小子,贝茜你这怎么办啊,命里多茶 第31章 委屈 “啊,没关系,其实不弯腰也行,我自己随便一换就好了。” 贝茜虽然在家是油瓶倒了也不扶的人,习惯被照顾,但不至于出门在外也随时随地使唤别人。 沈澈温和一笑,没有不合时宜的坚持,让步说:“那你自己来,我看着。” 似乎知道贝茜的顾虑,他又补充:“即使孕妇偶尔穿高跟鞋,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你起身时也最好扶着我手臂,以免万一。” 榕悦酒店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很光滑,即便做了增加摩擦的处理,沈澈的话也让她不得不多顾虑一些。 自从显怀她出门都格外小心,没往别处想,贝茜抬手轻抚肚子,对他友好一笑: “谢谢你想得那么周到。” 沈澈轻点头:“跟我不需要说谢。” 贝茜一脚轻踩另一脚的鞋后跟,穿白袜子的纤靓脚丫挣脱出来,她微微抬膝,挺腰侧弯垂首摘下脚上的袜子,随手塞进包里,将脚放进高跟鞋。 因为细跟重心飘移,她试了两下没完全踩进鞋里,还是沈澈及时伸手,扶住鞋跟,帮助她着力。 即便他没碰到她,但另一个角度看来,依然是如此靠近的距离,如此亲昵的互动。 当酒店大门处响起纷乱的公务皮鞋扣地声,贝茜忍不住侧眼看去。 最扎眼是走在中心位的男人,白衬黑裤,薄底皮鞋,简单有质感。 男人身形挺拔,迈步长阔,宛若行云流风,并无表情的脸上是一贯的寡淡。 “宋”言祯。 贝茜还坐在沙发上,怔怔望向他的方向。 “宋先生,这边请。”在宋言祯耳边说话的女子一头长波浪卷,五官是明显的立体混血感。 妆容贵气干练,竟是蹬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能跟得上宋言祯的步调,在侧旁引导。 似是察觉到贝茜的视线,宋言祯稍稍侧目,凝来一个深沉湿冷的眼神。 贝茜猛然惊觉自己现在的姿态,坐在沙发上,沈澈就蹲在她腿边,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这这怎么办? 她没告诉宋言祯自己是和沈澈一起出来工作。 毕竟这人先前还为她多看沈澈几眼而发了些火。 现在又突然在这里碰上面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就把捉她回家啊?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的瞬息里,宋言祯移开了眼眸。 男人收回那短暂而又深刻的一瞥后,仿佛没有看见,更没有任何波澜反应,只有无动于衷。 “嗯。” 淡淡对旁边的人点头,顺应女人的引路,转身走入隐蔽的贵宾通道。 只留下人群中鹤然的背影。 贝茜心里被什么堵了下,胀胀麻麻的,反应慢了半拍。 “茜茜?”沈澈不动声色地从宋言祯身上撤回目光,温柔叫她,“我们也快点上去吧,别让甲方等我们。” “哦哦好。”她如梦初醒,连需要被扶都忘记了,把鞋子潦草收进收纳袋,胡乱往包里一塞,站起身就匆忙往电梯间走, 心情并不太平静地问:“包厢在几楼?” 33楼,【听山】包间 由于和刚才的众人是前后脚上来,贝茜跟着沈澈走出客梯,就远远看见那名混血女性和另一个中年人,正簇拥着宋言祯往里走。 定睛看了许久,贝茜才发现自己对中年人有印象,赴宴之前,秘书小赖给她做过全套功课复习。 中年男人是贝茜从项目初期就一直在对接的[榕悦大中华区总经理]周sir。 围绕在宋言祯身侧的女性,是[榕悦全球市场监理]cicy,最近来中区巡查。 cicy中文不错,用词很尊敬,侧身示意:“宋先生肯拨冗,真是让我们榕悦蓬荜生辉,请进。” 被拥护在中心的宋言祯径直步入,神色疏淡。 宋言祯竟然也跟榕悦有关系?? 贝茜又懵了。 沈澈凑近她一些悄声解释:“cicy这次来国内,就是为了促成【松石医院】入驻【榕悦酒店】,他们想打造高端养护体系,赚医疗板块的钱。 今晚是非正式洽谈的局,我们顺水推舟被一起叫上了。” 说到这里,他细细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我刚回国不太清楚,你一直盯着那位宋总看,是你什么人吗?” 是刻意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想知道她怎么称呼宋言祯。 丈夫?爱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贝茜被宋言祯刚才的态度搞得有些心烦,“工作场合,就只是同席的人而已。” 她紧紧包带,心一横,先一步往里走。 忽略了身侧男人轻挑的眉尾。 两人当然也会被侍者恭敬迎接,获得榕悦方面的热情寒暄。但利益点不同,身份亦有高低悬殊,规格到底和宋言祯不一样。 “你们来得正巧。”尚未落座的cicy看见被敲门引入的二人,展开滴水不漏的笑意, 面向贝茜,“这位就是沈先生说要带来的朋友吧?” 贝茜视线不自然地掠过宋言祯, 那人坐在毋庸置疑的首位,没抬眼,没给一个眼神。 他是不是生气了? 贝茜只有先礼貌地打招呼:“周总,cc姐,宋先生,晚好。” cc扫了眼宋言祯死寂的脸,思忖片刻, “两位坐这边。”笑着示意,把刚进门的二人安排在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3节 沈澈不显窘迫,先一步拉开椅子,温声照应:“茜茜,过来坐。” 茜茜? 宋言祯额角狠跳了下。 颌角咬肌隐隐浮现。 依旧没说话,安静得可怕。 鉴于宋言祯不置一词的态度,cc顺应了他这份冷落,宴局从开始时,就只和宋言祯聊医酒合作事宜,未理二人。 “我们集团一直仰慕【松石】在高端康养领域的造诣,经过深度探讨贵司的理念,发现与我们榕悦艺术栖居的概念不谋而合。” cc亲自为他倒酒,声音热络却不失分寸,递话给友方,“周sir,你说是吗?” “是的!宋先生,我们最新规划的华东区块里,总部批示预留核心位置,期待能与【松石】探讨一种全新的度假式疗愈模式。”周经理直接摆开诚意。 说白了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医疗需求大大提升,榕悦看到了医养这块饼,没资质没资本没经验,想拉个盟友一起分饼。 问题在于饼是好饼,但以【松石】实力,完全可以独吞,不需要盟友。 想到这层,周经理拿出十足敬意举杯:“这杯酒,代表我们榕悦最诚挚的合作期待。” 说罢,他率先举杯,cc也随之跟上,态度殷切又得体。 贝茜默默地看着他们围绕着宋言祯你来我往,沈澈在她身旁为她盛来一碗热汤。 她心知这种局急不来,但又确实有些无所适从。 好像是习惯了,习惯了车祸醒来以后到现在为止,所有宋言祯在的场合,他都围着自己转。 而现在好像回到了从前一直敌对的那样,她看着他,他理所当然是全场瞩目的焦点,而她突然不是他的中心。 这场局,宋言祯早就知道她会来吗? 不是说好要帮她吗?为什么现在闭口不谈,完全无视她呢?贝茜的心隐隐低落下去。 典雅硕大的圆桌对面,宋言祯不置可否,略抬酒杯,指尖虚碰杯壁,并未多言,浅酌一口算是回应。 那份不多言的淡然,反而让榕悦二人的恭维显得自然了些。 杯落,男人视线撩起,淡漠扫过手拿筷子却没吃几口的妻子,看她眉眼间焦虑,依旧不动声色。 贝茜隔得远,桌心还有绿植摆件阻挡,她看不清宋言祯的表情,心不在焉垂眸,看眼一盘罗氏虾在她面前停留片刻,下意识夹了一只虾到自己碗里。 瞥见宋言祯细微的动作,cc立刻和颜悦色转向贝茜:“贝总监,久仰。【贝曜集团】在业内的口碑我们也是知道的。” 少顿,cc颇有用意地夸赞道:“沈先生的朋友,果然都是优秀才俊。” 忽然被点名,贝茜连忙坐直身体,按腹稿打开话题:“过奖,cc姐。我们公司非常珍视与榕悦这次洽谈的机会,新版方案已经递交给周sir,不知道周sir您” 她言尽意未尽,把目光转向周经理,希望这个姑且算是“盟友”的对接人能替她说几句好话。 然而官大一级压死人,周sir也只能给两句客套话:“贝总监年轻有为,方案我一直在仔细研究。” “沈澈多次推荐,说你的方案的确很新颖。” 对此,cc把问题所在说得更直白:“可是,集团副总那边有更倾向的选择,还在多方考虑,需要时间。” 这就是贝茜和沈澈此行的目的。 cc是全球监理,职级很高,如果能说服她,她或许可以在榕悦高层为贝茜添一把助力。 但现在,贝茜没有气势,没有底气,不知道怎么说服对方,甚至宋言祯在场,但也没有给她支撑。 耳畔是沈澈适时接话:“cc姐,我不懂商业,但略懂艺术,【榕悦】的美学关怀终究要落到人的身心体验上……” 沈澈风度翩翩,谈吐从容。 可他都说了什么,贝茜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心都在宋言祯身上。 不要说支撑,这男人甚至整晚都没多看她一眼。 什么毛病。 贝茜心里越想越气不过,干脆趁沈澈还在于对方谈话间,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宋言祯连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即便她是想要求助于男人,可大小姐的傲娇脾气作祟,令原本到了嘴边的软话硬生生变成了质问和命令语气: 【干嘛不理人?】 【你还不帮我说话在等什么?】 贝茜打完字,抬眼望向坐在她正对面的宋言祯。 幸运的是她视力很好,隔着距离也可以瞟见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因接收到自己发过去的消息而屏幕亮起。 然后,他的手机响出两声独特的“叮咚”提示音。 全场转瞬静下来。 众人纷纷噤声,偏头看向宋言祯的脸色。 贝茜记得,这个提示音还是之前有天晚上,她拿他手机给自己设定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也就是说,听到这个响音宋言祯就该知道是贝茜发的消息。 然而,此刻贝茜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理都没理,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直接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口吻疏淡地扔了两字:“继续。” 贝茜彻底确认,宋言祯是有意地、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她。 沈澈正点头举杯,姿态优雅:“就像【榕悦】一直寻求与【松石】的合作一样,美感、舒适感、安全性缺一不可,殊途同归。” “你,没资格提松石。” 就在游说气氛看似转向融洽时,一直沉默的宋言祯落手叩下瓷杯,不咸不淡的话音使得空气一静。 满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贝茜惊异地向宋言祯投去目光,还不知道他莫名的针对是来自于哪里, 又听沈澈从容得体一笑:“抱歉,今天的局确实是我和茜茜高攀您了。” 宋言祯歪了歪头,眼神堕向灰冷,静静凝剐着他的脸。 沈澈不再接招,转向贝茜,轻声微笑提醒:“茜茜,我们一起敬cc姐和周经理一杯,感谢他们给机会深入交流。” 贝茜在这微妙的气氛里只得会意,起身共同举杯:“敬各位,请相信我的团队可以为榕悦提供绝对专业的服务。” 饭局就是个微型生意场,面子与和气都要给足,见贝茜和沈澈站起敬酒,cc首当其冲带领满桌主位副手起身相迎,接下这杯。 倾身碰杯后,沈澈及时接过她手里的高脚杯,将红酒贴心地倒入自己杯中,赔笑抱歉:“茜茜身体情况特殊,今天我替她喝,大家见谅。” 随后他姿态大方,自然地挡在贝茜身前,略微抬高音量,声色朗然: “我以艺协的名义担保,贝总监团队的执行力和审美,绝对能与榕悦的艺术调性完美共鸣。” 沈澈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看得贝茜惊了下,心下微微拨动,抬手想拦,见他已经喝完便只好欲言又止。 周sir还调侃似的夸赞:“沈先生怜香惜玉,蛮有风度的嘛。” 引来cc皱眉轻咳提醒。 贝茜扭头去看,沈澈似乎真的帮助她控好场,气氛高涨起来,项目的事也有机会再谈。 心中阴霾驱散一点,总算是开心起来,感激地和沈澈对视了一眼。 倏尔,缓慢而又清晰的抚掌声从嘈杂中浮现。 全场安静下来,大家不由自主看向唯一没有起身的那个人。 “精彩。” 宋言祯浅叹道。 叠腿坐于众人站立的包围圈中,身姿却未矮下半分。 空气犹若以他为中心沉降,周遭人影一个接一个成模糊的背景。 掌声节律沉缓,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带着一丝冰凉的嘲弄, “真是精彩。” 温缓到近乎折磨的鼓掌声,每一下都叩在人心最不安处。 不久,掌声停止,直至全场完全静止。 所有人都能体会得到这不是夸赞,包括没记忆的贝茜。 贝茜的心又七上八下地吊悬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言祯掀眼开口,语调压沉,变得肃厉:“立意很高,不过跨界合作,不是光靠把故事讲好。” 贝茜皱了皱眉,心鼓急促地叩响起来。 这人,什么意思? 为什么今晚一直不理她?平时私下里又黏人又强占有欲,话说得要多漂亮有多漂亮,现在真正自己需要他撑腰的时候,又摆出高高在上的疏离态度。 发消息不理,说句话就呛她,她到底是什么地方欠他的了? 贝茜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什么,她有点来气了,先沈澈一步开口问:“宋先生不如直说。”生气的时候,还不忘在工作场合叫他宋先生。 掺着疏离与一直积蓄、忍耐着的怒怨。 宋言祯视线移到她脸上,长久地对视后,话是对沈澈说的:“医美也是医疗,嵌入酒店场景,核心不是概念故事,而是真切的责任界定,风险隔离。” 贝茜一愣。 这是……在否定她争取的项目吗? 宋言祯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反驳,抨击? 男人眼见着她的不可思议,长指状似随意地压在杯沿,极尽缓慢地旋动茶杯,瓷胎与木质桌面摩擦出细响。 似在这不规律的动作里,压抑着什么情绪。 “榕悦的客人若在联名中心接受服务后,出现任何意外状况,舆论第一反应是酒店管理失责,还是医美机构操作失误?” 他目光转向cc,问题犀利又直接,“你们的全球保险,覆盖过这种新型业态?” “还是说,沈先生的自我感动,真把你们也打动了?”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4节 沈澈一时哑口语塞,他只想在这次帮助贝茜拿下更多沟通机会。 宋言祯却在此时直击具体项目问题,他当然,答不上来。 贝茜在桌下的手倏地握紧, 他明明知道,这个项目对她多重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质疑? 难道就因为沈澈在帮她,他就要如此打压,甚至不惜毁掉她的机会?! 蓦地,她气血上涌,冲口而出:“我们有完整的预案,包括《协同白皮书》都已经在重新整合的方案里,足以确保长期合……” “这不是自己会说么?” 宋言祯撩起眼皮打断了她的话,重新认真而又严厉地凝视她,一字一句不容情面, “如果你拿着自己的方案,却容许别人用华而不实的概念,把你架在火上烤,那就谁也帮不了你,贝茜。” 她站着,攥拳的双手不住抖动,紧张又愤怒地看向宋言祯冷酷的脸,见他神色寡冷,心中不禁升起焦急恼意。 是的,她明明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明明把新方案熟记于心,可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一直是沈澈在帮忙说话。 但是……但…… 明明是因为他,因为他反常不理人,扰得她心神不宁,为什么他现在可以这么凶?凭什么指责她? 许久没有出现的孕反躁动,隐约开始影响情绪,又被情绪刺激得愈发强烈。 为什么最该保护她的人没有保护她,如果他能给她撑腰,她也就不至于这样底气不足…… 不知道是心里还是胃里更难受。 她皱起眉头,所有的委屈揉进倔强的反驳,“我们在和cc姐交谈,榕悦方面的事,又什么时候轮到宋先生插手?” 见她态度强硬,宋言祯缓缓起身,与她相对而立,反而放缓语气: “信么?我不仅可以插手,还可以影响项目的一切走向。” 贝茜霎时因气愤而双眼通红,震惊地望向他。 所有人都可以轻易从她善于说话的双眸里读出,她很生气。 也很伤心。 就算逼视着宋言祯的目光寸步不让,也不能够忽视那份悲怒。 就在她开口令人以为她要再次争论时,她却抬手捂唇,哽咽着小声说“对不起”, “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弓腰离席,不再看任何人,拉开门向外快步离开。一串清清的泪斜落在苍白的脸上,又消失在仓皇关闭的门缝中。 〓 作者有话说 〓 不好意思大家今晚忘记挂置顶,来晚了 第32章 好狗 洗手间幽静一片,水流声盖过她的干呕声,贝茜抬起头,从镜中看见自己眼眶通红的样子。 其实孕反在她快步冲入厕所时就已经没那么强烈,在隔间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是心情不好引起的波动。 捧冷水漱口洗脸,深深看着镜子里不够从容的自己,在所有情绪过后,是懊恼更多。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都是很讨厌很讨厌宋言祯的,才短短几个月怀孕生活,就理所当然期待他偏爱自己 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 怎么可以不偏袒她呢?他明明说过爱她。 就算她没信—— 可能有些信了,才会伤怀。 贝茜狠狠把擦手纸揉成一团,烦躁地丢进纸篓。 怪来怪去,都怪自己失忆,才在工作上这么被动。 她想,快点支棱起来啊贝莹莹。 吸了吸鼻子走出洗手间,看见墨黑色瓷砖墙面前,静静站立的那条身影。 她还是不可自抑地鼻腔泛酸,满心全是委屈。 她可怜又倔气的表情,透映在男人眼底,宋言祯拎着便携提袋的手在默然收紧攥握,指关节在泛白,青筋鼓凸。 在不愉快的前提下,以往的贝茜会立刻对他骂出无数词汇。 可现在,贝茜只是移开了微肿的眼,抬起手背擦掉下巴上残余的冷水,全然无视正在等她的宋言祯,径直从他前面经过。 “贝贝。” 放落的手腕被他扣住了。 她没回头,冷声说: “滚。” 被拽住的手腕更攥紧了几分。 “吐出东西没,还是干呕,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在考虑不同情况应该给她用哪种缓吐药,“肚子呢,有没有不舒服?” “所以你只是关心孩子?”她倏然反问。 宋言祯没想到这层,微愣后否认:“别这么说” “怀着你孩子的孕妇感觉很不好,用你的狗眼是看不出来吗?” 贝茜忍下骂人的冲动,稍侧头,冷冷出声:“关心完孩子,可以让我走了吗?” 宋言祯一顿,眉头微敛,眼神落入空黯,攥紧她手腕的力度迟滞地松开一瞬。 贝茜抓紧机会挣脱开,大步向前走。 从后方阔步流星追上来的脚步是无声的,却扑涌而来炽烈急迫的气息,将她包裹。 在她来不及反应的几秒里,双臂被轻轻扶握,整个人被柔缓而不可挣脱地揽住带进侧旁开敞的空包间。 “宋言祯你干什么!” 男人反手关闭房内唯一透光的这扇门,那么扑面而来的,就将是如旋涡般无止境的黑暗安静,仿佛将他们收容进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静得令人发慌的环境,使得她更能听清自己内心不甘、不忿的心跳声。 然后清脆的“嘀”声后,男人触亮了昏柔的光。 “贝贝,看我。” 他的声音也好静,好静。 她看清了他那张,让她不甘、不忿的脸,她理应生气:“别叫我贝贝!我听到就恶心,一直都恶心。” 她气得有点想笑,勾唇是嘲讽的弯弧:“刚刚在饭桌上不还一副我欠你二五八万似的样子,摆着臭脸不说话消息也不回,冷脸给谁看?” 宋言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眸光不见凌然,随她抑扬顿挫的语调沉默或刺痛。 “好,就当你宋言祯清高好了,”她原本就不是隐忍的人,既然宋言祯送上门来,她也该发泄, “就当你不方便插手,那你就保持闭嘴,为什么要在紧要关头替榕悦对我们挑刺?坏我的事!” 在她放大声音几乎要再次控制不住怒火时,宋言祯终于动了。 他从她那双细高跟上移开视线, “我没有想坏你的事,贝贝。” 他说着,抬手轻托住她手腕,将她扶到单人沙发上坐下。 贝茜挣扎两下,不想接受他无端的体贴,也不想以坐着的视角吵架,那会让她觉得气势上就矮对方一头。 不过宋言祯没让她落于下风,他在她面前蹲跪下来,以低于她的视角,重复一遍,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针对你。” 一提到夫妻关系,贝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车祸后一睁眼,她第一个被动接受的就是和宋言祯的夫妻关系,为什么在这个场景里,这份关系又不起作用了呢? 可她现在的重点只能放在最紧要的工作:“那你为什么要一再地驳沈澈的颜面?他一直在帮我说话,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事情开始变得明朗起来了” “场面上的和气不代表局势明朗,贝贝。”宋言祯拧了拧眉,沉下声。 这个表情并非代表不悦,而是一种平和的严谨,语速稍快,把现状掰开揉碎,最直白地讲给她听, “榕悦方面对你们只是在敷衍,你因为失忆看不出来,”“可我不信,沈澈也看不出来。”这句带了情绪,他蹙紧眉又说, “他年纪比你大很多。” 贝茜噎了下,不知道他在这里提年龄是干什么。 “你少扯没有用的。”她声音抬得更高, “人家至少帮我跟cc混眼熟了啊!争取到再次对话的机会已经很难得了啊,不像你根本什么也没做,只会和我作对!” “贝贝,有些决定性的机会只有一次,你明白吗?”他单膝磕在地砖,抬手撑在她的扶手上,冷白的脸色沾染无奈和丝微迫力, “全球监理巡查各国,一年能来几次?据我所知,cc明天就会返程。 如果你今晚没有拿出打动她的东西,往后再多的对话机会,都只是跟姓周的继续打太极。” 在这场饭局还没有结束的时机,宋言祯没有选择先安抚她的情绪,语气里渗入一丝引导的苦心, “贝贝,仔细想,距离三次评估还有多久?今天的局有什么意义?” 贝茜哑口无声,他分析得很透彻,要在下次期限前,拿定cc, 可是机会只有今天。 如果真的像宋言祯说的那么复盘刚刚她和沈澈的上半场表现,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5节 的确只是空话浮在云端,想达成拿下项目的最终目的,依然还触不可及。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澈总归是在帮我讲话,可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就一直晾着我!” 她一下就慌神了,原本就难受的心情瞬间更崩溃,泪眼莹烁的湿眸望向宋言祯,浑身如坐针毡, “你多高高在上啊,金口难开呗,这时候倒是会对着我讲大道理,” 她恶狠狠但没什么气势地讥讽他,用词有多刺耳,心里就有多乱, 她在这时忽然反应过来了,“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不信,不信你是临时知道我和沈澈会来。 “你可是大甲方,我的甲方的甲方啊,你一句话就可以带我来,可是你从没跟我提过这个局。” 她越说越难过,难过到最后又变成了生气,质问他:“还是人家沈澈前后打点才带我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贝茜。”男人听到末尾这句,语气无可抑制地加重了些,起身倾压过去,气场强大,眼底喷薄震动的愠意。 “你给我发消息说不回家吃饭的时候,有告诉我是跟沈澈在一起吗?” 贝茜眼里泪意凝定,微微睁大眸子仰头看他极具压迫感的模样。 终究是他不愿让她害怕,艰难地克制下去,慢慢地蹲落回原位,“贝贝为什么在我面前,你总是在保护他?” 他声音里有些哑,强硬中带有一丝与她情绪同样复杂的不甘心:“朋友圈发他的视频,唯独屏蔽我,只是应酬,也瞒着我,不要对他这么特别好不好?” 贝茜攥紧衣摆的手在用力,她没想到宋言祯会翻旧账提从前,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理解。 “我不告诉你,就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工作而已清者自清,免得你像现在这样,拿来挤兑我。” 她干巴巴地回应着,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影视剧里那种不负责任、强词夺理的伴侣, 她又反过来驳斥:“好歹我没有骗你吧?” “宋言祯,难道你就完全坦诚,从没有过欺瞒着我的事吗?” “” 房间内转瞬之间是铺天盖地的静,死寂,针落可闻。 眼前,他的妻子眼睛湿红,鼻尖也红,目光直勾勾地盯视着他。 宋言祯感到心腔骤然被死死揪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疼痛,灵魂就这样被她冰冷的视线所洞穿,如同落入真相之火,他卑贱的谎言顷刻就会烧得粉碎。 于是窒息被放大百倍不止。于是他痛不欲生。 宋言祯不自觉咬紧牙根,眉骨深拧,压抑地抿唇不语,指骨仿似浸泡在寒冰中完全丧失人类的温度,仍无法冻结他的不安与焦虑。 指尖在光影下隐微颤抖,他的心亦是。 但贝茜没有注意他怪异的情绪,她只是想表达,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说的事。 她沉浸在纠结与长久的不快里,手指不规律地搓皱衣角。 许久,她素白的双手被一只大手覆上。 宋言祯包握住她的那只手白透青筋,骨感,苍劲,冷凉,颤抖。 颤抖……? 是颤抖,而且,抖得厉害。 他的神色还是沉得很深,可这平静下,是和她震颤到一处的难以平静。 他抿了抿唇,点开手机商务邮箱缓然放在她腿上,给她看,努力尝试解释的声音放轻,又放轻:“我确实是临时知道你要和他一起来。” “你本该和我一起出现的,知道吗贝贝?”他的意思不是占有,是【榕悦】对【松石】屡次发出的邀约邮件里,写有明文黑字的往来回复: 肖策: 【我司宋总今晚赴宴,夫人陪同。】 他扯唇苍白地笑了下:“榕悦的确约了我很多次,这次同意和他们见面,是想为你引荐,只是,还没来得及约你。” 下一条回复,是在傍晚时,贝茜告诉宋言祯晚上不回家吃饭后—— 肖策: 【更正,宋总单独赴宴。】 贝茜看着这些消息,没有说话。 “听说沈澈也会来,我猜到,你会跟他一起来。”他摁灭手机,屏幕反光里映射出贝茜沉默的脸。 “所以,你一直都在不爽?” 贝茜终于有些冷静下来,稍有一点,也算进步。 她发现原来每个人的视角不同,很难完全地怪谁。 但那不代表宋言祯不该被责怪,她还是气愤的:“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或者回我消息的时候说?不,你连消息都直接不回!你一点都不成熟不理智!” “贝贝……”他笑了,笑得满是无可奈何, “我从来没说过,我很成熟理智。” “你一直是这样高看我的么?” 他说着, “可是……我不是啊。” 贝茜张开嘴巴,又闭上。 听他接着说, “我想,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社交,所以你屏蔽我。 你不要我限制你的选择,所以不告诉我你今晚选了他,我知道了,我就让。” 他口吻淡淡地说着,似乎觉得无聊,手指滑下她的小腿,捏握起她的脚踝,语气从痛苦变成平静。 眼神亦是诡谲的宁静: “我以为,我可以忍耐,可是……太高估自己,可是做不到,做不到……” 骤然。 他漆黑的眼眸抬起,直勾勾地锁在她脸上,薄唇翕动: “做不到冷静。” 贝茜心头微窒,喉咙紧了一紧:“你……” 他转而慢条斯理动手,脱下她的高跟鞋,从西裤口袋拿出原本放在她包里的袜子,细致又轻柔地穿在她脚上。 多么暧昧又亲密的夫妻关系,他可以碰她的包,她的物品,她的袜子可以理所当然地呆在他的西装里保管,又由他亲手服侍穿戴。 宋言祯拿出手提袋里,被她放起来的平底鞋,娴熟地抻开鞋口,握住她的脚放进去。 动作细腻,却无端像是在逼供,实际又只是剖述自我:“在楼下,我看到他帮你穿鞋了。我嫉妒。” 被他平和的语气激得眼睫轻颤,贝茜一时忘了自己在生气。 “在局上,我给了机会,看他有多少能耐帮你。”他长指勾绕鞋带,穿插系紧,语调平稳认真, “他无能,” “你依靠的人好无能,所以我很生气。” “所以,” 宋言祯又在此转折,最终回到她身上, “所以贝贝,你别护着他了行么?让我骂他两句,好么?” 手上动作不停,他扣好鞋带外的安全扣,不合时宜地欣赏几眼她脚上简约可爱的平底鞋,他满意地微笑抬头:“你看,我做得多好。” 贝茜有种有气没处撒的无力感,这个人……占有欲怎么这么奇怪? “外面没有我这样好的狗了,贝贝。”他轻哄着,将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果真像条狗。 “你算什么好狗?”贝茜双臂环胸,扬眉不悦, “按照你的说法,你既然为了我参加这个饭局,那cc肯定也会想用我制衡你,促成榕悦和松石的合作。”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帮我?你同意和榕悦合作,那我和榕悦的合作也就成了。” 宋言祯默了默,垂眸:“你失忆以前……最讨厌我影响你发挥工作能力,你独立要强,从不喜欢我插手。我以为……” 贝茜急火攻心,猛地抬脚踹上他的脸:“你以为什么以为!我都失忆了,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啊!!” 男人轻愣,被鞋底踩脸这般遭受折辱的举动都没让他眉头皱一皱,反而眼神微亮。 “连外人都知道帮我,你还生气?你有什么立场生气?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她的鞋底在他脸上轻碾了碾,落脚时蹭到他雪白衬衣领,留下鞋印。 “对不起,老婆。我该认清自己的地位。” 宋言祯诚恳认错应承,“我们现在去重新拿下榕悦,好不好?” 贝茜拽过他手腕看表,他们出来已经快二十分钟,休闲商务饭局再久也就两三个小时,确实没时间再拖了。 她噌地一下起身:“这事儿没完宋言祯!” 穿回平底鞋,她撑着腰健步如飞,边走还边骂他: “你就是善妒,你就是不正常!宋言祯你有病你知道吗!” …… 回到【听山】包厢,沈澈已经在几轮来回中陪酒到有些醉了。 其实他也没有宋言祯说得那么没有用吧,至少现在,酒场热络,正是单刀入手的好时机。 宋言祯没回主座,极其自然地拿起自己未动过的水杯和一旁柔软的靠垫,在众人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走到了贝茜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将靠垫轻轻垫在贝茜腰后,又将茶杯推到她手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足以让全桌人听见:“先喝点热的润润嗓。” 随即抬眼,对安静下来的众人淡淡道:“你们继续。” 在cc的暗示会意下,在场几乎都知道贝茜和宋言祯的夫妻关系,只是都不太理解,刚才还争锋相对的两个人,怎么现在就坐到了一起。 宋总衣领上还有一块莫名其妙的鞋印。 贝茜看了一眼宋言祯,尽管和他之间的气氛还是微妙,尽管她还不打算原谅。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6节 但有了宋言祯刚才条理清晰的指引,接下来她不需要再靠任何人给予底气。 那个失忆前的自己,曾经夜以继日奋战方案的自己,现在这个失忆后也依然认真的自己。 缺乏信心,摇摆不定,又被宋言祯严厉扶起的自己。 就是此刻的底气。 “抱歉各位,怀孕偶然有不适,还请见谅。”她大方开口,获得满场轻嘘的恭喜和关怀客套。 cc带着几许深意望向她,快速反应寒暄:“贝总监怀孕也依然亲力亲为,事业心已经是现代女性典范。” 贝茜感谢地略一点头,竖立人设,引人另眼相看只是第一步,好的是cc愿意配合,她的机会就近在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与失忆前满心事业的自己共鸣了,贝茜斟酌开口,气场已经全然和上半局的扭捏慌张不同,沉着且自然: “关于我司期盼的合作,艺术衔接只是美好的开篇。我们的运营团队具备极高的专业自律、危机预案能力,足以确保风险可控,与贵司打造无缝衔接的管理体系……” 宋言祯静静在一旁剥虾,毫不多言。 包厢内的风向已然细微转变。 cc再次看向贝茜时,眼神里少了几分敷衍的客气,多了些实质的考量。 “……基于以上,严密的流程更有益于长久的品牌效力,相信贵司能看到我的诚意。” 全场认真倾听,这次宋言祯徐徐放下擦手巾,带头鼓掌时,所有人都由衷地跟随其后,此起彼伏。 只有一旁醉意朦胧的沈澈目光微闪,颇有深意地看着她和宋言祯。 餐席很快结束在目标更清晰的氛围中,cc离开前,特意与贝茜多聊了几句,答应回欧洲后会向总部批示有更高层参与的电话会议。 贝茜心里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看着伏倒在桌上的沈澈,她拎起包想要送他回家。 “不准。”宋言祯捏着她后颈按进自己怀里,“不准看他。” 贝茜挣扎地声音闷闷传出:“可是人家好歹也是来帮我的,这不是太没良心了吗?” 这时沈澈动了动,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不太聚焦的双眼看着他们。 忽然,语焉不详嗤笑着: “真好啊宋总,你娶到这位夫人,真是好手段……” 什么好手段? 贝茜探出头:“什么手段啊?什么意思?” 旋即被宋言祯更深地按进怀里。 沈澈还想说什么:“意思就是当年宋言祯你用……” “沈先生,我来送您回家。”另一道年轻的男声从门口传过来。 贝茜和沈澈同时扭头看过去,宋言祯的总助肖策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宋言祯冷漠地解释:“叫肖策送人。” 谁知沈澈看到肖策的脸,竟然面色一变,甚至清醒了几分。 他扶额强忍眩晕:“不用了。” “茜茜,我先走了。”他胡乱仓促地和她打过招呼,脚步踉跄往外赶。 “诶?”贝茜想叫住他,门口的肖策却打了个手势转身跟随离开, “会保证把人安全送到,老板,夫人。” 贝茜结舌,也只好这样。 今晚实在是太耗空她的心力,等回去再打个电话给沈澈确认他安全到家吧。 她看着宋言祯收拾东西的背影,完全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趁他弯腰背对,她连忙就偷偷跑了。 不想理,根本不想理。 连包都不要,街边拦了辆车就直奔自己娘家大别墅。 是的,她连回婚房都不想,不想面对宋言祯那张脸,不想继续不愉快,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和好。 真的,这么多年跟宋言祯相处,她真的不懂要怎么和这个寡冷不可一世,又沉闷到极点的男人和好。 先开这个口,她做不到! 爸爸贝曜最近已经从松石疗养中心转回家了。 她不敢暴露自己失忆,因此也很少回娘家。 好在今天夜深了,爸爸妈妈都已经睡下了,明早再趁着他们没醒悄悄离开。 她打定主意,回到家悄悄摸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没有惊动父母。 因为怕宋言祯追来,她还非常思虑周全地关闭电子门锁权限,把机械锁牢牢锁住。毕竟她可没有忘记宋言祯上次来的时候,是怎样如入无人之境。 疲累地躺倒在自己房间的公主床上,她吐了口气,久违地又感到一些安定。 但这次又好像心里隐隐堵着什么。 她失忆了啊,她能怎么办,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躲一躲也没关系吧…… “肯定是因为宋言祯那个混蛋!” 她自言自语怒骂一声,烦恼地翻身蜷缩进被子。 而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这个三楼房间的露台外就传来一声窸窣的翻越声。 笃笃笃—— 贝茜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瞪大眼睛望过去。 宋言祯爬上三楼露台来,站在落地玻璃门外轻轻敲击。 手里拎着榴莲千层蛋糕和泡芙,声音闷闷地隔着玻璃传来: “老婆,给狗开门。” 〓 作者有话说 〓 爱你们宝宝,晚安安 第33章 认错(上) “谁是你老婆?你滚!”贝茜狠瞪了一眼露台门外的人。 谁能告诉她,他究竟是怎么爬上来的? 三层高楼,围墙上还有防盗电网……等等,她刚刚关闭电子门卫系统的时候,好像直接拉了控制阀,电网不通电了! 但是宋言祯这人,是以身试险的吗?直接就爬上来了吗? “不要命了吧你?!”她又惊又恼地冲外面吼了一声。 又怕吵醒入睡的爸妈,她及时收声,走到玻璃门前,和他隔着几净的屏障对视。 “要。”宋言祯头垂得有些低,睫毛也低,从她卧室里流泻的柔光将他眉眼照得有点乖。 平时这张脸上,总是凌厉的锐角线条更多,现在低眉顺眼,认真地望着她,被阻隔的声线平和又清晰: “也要老婆……” 贝茜终于被这句话打动了,她抬起手——利索地拉上了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她动作太快了,外面的宋言祯竟然被晃得眨了下眼。 她气得闷闷哼声,本想无视他直接睡觉,可是阳台站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安心睡着,她盘腿坐在藤编椅上,抄着手臂抱着胸,犀利的眼神放空,瞪向虚无。 外面的轻叩声又响起。 是他有些生疏的讨饶声,生硬,不符合他的身份性格,但足够放低姿态: “老婆,外面黑。给我点光,好不好?” 半会儿敲门声‘笃笃’, 然后又是他, “老婆,有蚊子……咬我很痛。” 贝茜在里听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骂:“蚊子咬人怎么可能痛,求的一点诚意都没。” “我打死,它痛。”门外人静静回答。 贝茜都气笑了:“你……有病吧!!” 谁允许他搭话了? 她家玻璃很隔音,自言自语一下这人居然能听到。 真是狗耳朵! “嗯,我有病,你治治我。” 若不是他过分较真的语气,贝茜会以为这句是某种挑衅。 搞得她一时语塞:“别跟搭我话,烦!” 于是门外的男人又开始重新想办法:“外面湖风很冷……让我进去吧。” “冷你就走啊!回你自己家或者婚……”婚房她没说得出口,气得她又不想承认这段婚姻了。 “随你去哪,离开我家,走远点。” 她顿了下,也不能让他原路返回,这可是三楼,万一宋言祯有个三长两短简直留晦气,她反手拉开窗帘起身:“从里面走下去——” 谁知道原地并没有男人的身影,只有精致的甜品店礼袋放在她露台门口。 人呢? 她惊讶地放眼去找,豁然发现宋言祯竟然真的站在露台的扶栏边,简单目测了爬下去的路线后,单手撑在护栏上面,抬起一条长腿正要翻跨过去。 “喂!!”贝茜啪地一下子拉开门,“你死也别死我家啊!”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7节 宋言祯停下动作,定定回眸来看她:“不死,我有老婆和孩子,不能死。” 他额间略显微乱的碎发被风徐徐吹拂,他如瑰似魄的脸庞在夜色中,由零星的光照亮,在她眼里愈发冷白清晰。 她第一次觉得,宋言祯这个人,除了秩序极强的高智感,万人之上遥远的距离感, 他此刻望向她的眼神竟是错综的执着,不够自然的笨拙,还有一点点疑惑。 他没哭,眼底却是真切的红,比哭过的她更压抑,不明朗。 她发现或许有的事情,他还不如她这个“高中生”明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她轻浅一口叹息,眨眨干涩的眼,移开视线。 男人站定原地,声色渐颓,渐轻:“想认错,让你不生气,想和好。” 和好。 贝茜看到他将这个词轻轻念白的样子,竟然为之心酸了一瞬。 不是出自于心疼,而是又想起从前。 直到她记忆截断点之前,对宋言祯所有的交情认知,是从出生起就认识,却一碰面就无法对他和平说超过三句话。 那些年贝茜自认千娇万贵,宋言祯孤僻优秀,性子只会更加凌然傲物,闹不愉快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不可能服软,他也没话,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又沉默地经过她身边,不需要任何继续的信号,她见了他就又自然而然开始大搞针对。 他们中间根本不存在“和好”这件事。 从没“和”过,又怎么“好”? 可是,从来不和好,是不是也算一种特别? 只要一直不和好,这种特别就一直存续? 她突然有点想念从前,不需要互相理解的日子,他就在那儿,由着她讨厌,不需要谁对谁解释,没有委屈,只有肆无忌惮的发脾气。 竟然好过现在,宋言祯居然会为她服软,说不擅长的话,连她都能看出来的那种不擅长。 夜风吹得人身上真凉,真让人不知该怎么应对。 她扭头走回房间,掩下异样心绪,去连通的衣帽间翻了翻,从角落找出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黑皮衣…… 初三学校排演话剧时用的道具服装,布满过时的铆钉和链条装饰,连她这个五年前记忆的人都会嫌弃老土的程度。 拎在手上掂量一下,终究心软了些,把这件拿出来甩给他。 捡一件寒碜衣服给他避避寒,就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嘴上还是狠: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狗吗?你见过狗咬了主人还能有好下场的吗?” 我真是人美心善。 贝茜这么想着,抬手把长发撩到背后,一甩头想再次转身进去。 不料,宋言祯上前一步接住衣服后,双手拎起它展开,仔细看了看,似乎在思索她的用意。 下一刻,贝茜感受到旁边的光影漏了半扇,人影沉没, “?!” 她转身的动作停滞,猛地回看他。 只见他轻缓地把这件衣服铺在她门口的露台地上,然后沉身,对着大面积的铆钉认真跪了下去。 男人单膝触地时,铆钉硌进西裤面料发出细碎抓耳的摩擦声。 没等她开口,另一条腿也弯曲下去,双膝稳稳跪在大面积的钉子上,金属链垂落地面,碰撞冷泠声响。 “汪。” 这个音节从他喉间滚出来,沉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贝茜看傻了眼。震在原地许久。 她置身在室内的暖光,他默然地跪在暗处她的衣上,膝下压着刑钉,钉间在无可察觉的视角中,陷进皮肉。 月光惨白,他的脊背修拔笔直。 宋言祯垂着头,静默在那里没有做戏的浮夸,没有迫切求她原谅的功利,甚至,连仰望都没有。 因为她说“咬人的狗没有好下场”, 所以他就是这样理解的,他不要好下场,他只要接受她安排的一切,要她消气。 他们中间泾渭分明,一站一跪。 唯一过界的,是他安静伸手,将甜品袋无声推过门框线,推到她脚边。 “什么跟什么啊……”贝茜说的是他在搞什么。 宋言祯回答:“榴莲千层和泡芙。” “?”她想打人了。 这真的是所谓的数十年难遇天才少年吗?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榴莲千层,你常吃的那家,打烊前最后一盒。”他声音低缓,没有邀功的意味,只是陈述,“泡芙是新品,榛子巧克力流心。” “你晚餐没吃饱,又在生气,需要补充快糖。”他说完这句解释,就安分地闭上嘴,整个人停止在那里,静静等待她发落。 “我不饿,气都气饱了!”贝茜恶狠狠说完这句,肚子就不适事宜地响起一小声饿鸣, “是肚子里这个饿了!”她找补,看着他的样子,又委屈起来, “我们母子俩就算饿死,也不会吃你一口东西。” 宋言祯抬起头来,刺疼落入眼底,低沉的言语却更流露妒忌,是纯粹的嫉愤:“沈澈这废物东西占用你那么长时间,连饭都没法让你多吃一口。” 他还重复:“纯废物。” “宋言祯!”贝茜拧眉一瞪。 “对不起,老婆。”男人瞬间收回恶意,“我废物,废物请求你,吃一口。” 贝茜有点get到这个人的逻辑,但她不理解。 老实说她已经没有那么生气,特别是在拿下cc以后,但她依然不明白: “宋言祯,为什么你宁愿忍到极限,用不冷静的方式让局势变得更紧张,也不愿意一开始就帮我?” “今天……我原本打算做引荐的那个人,”他似乎进行了很多思考,却把话说得很浅,“只有我和你,我带着你,你来争取。” “但我知道你看重情义,答应了沈澈,就不会为我而改变。所以我,心乱。” “那你就更该帮我了。” 再次谈到这个问题,贝茜显然也经过很久的思考:“不是吗?如果你真的不满意别人帮我的方式,你就更应该帮我,为什么一直在边缘徘徊,不直接帮我?” 宋言祯无声地沉了口气:“嗯,我不敢。” “不敢?什么意思?”她问。 “很久之前……你刚升职总监,阑尾炎住院却依然彻夜加班不肯休息。 我去看你,你把自己关在病房。我提出想要替你完成工作,但那天你非常、非常生气,警告我不准剥夺你独立处理工作的权力。” 极少地提起往事,他隐隐苦笑了一下,“从那以后……我一直都不敢随意插手。” 贝茜一时没说话。 她知道这段经历是真实可信的。 因为爸爸贝曜工作时就是说一不二的强硬状态,如果她想接替爸爸撑起公司,那么她大概率也会学习爸爸的行为模式。 可她现在……真的做不到。 能力,心性,眼界,全都不成熟。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她想到这里时,宋言祯也想到了这里。 “我知错。”他抬起眼,连跪钉子都没令他皱一皱的眉头,却在说到这里时,染上千丝万缕的心绪,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你当成一个完全成熟的人,把你当成失忆前那样,能独立决定一切的强大存在。也太理所当然地那样要求你。” 虽然是事实,但她听起来怎么那么刺耳呢?贝茜又要生气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我现在不独立……” “不是,贝贝,不是。”他向前跪行了一步,露出痛感眸色, “我怪自己先入为主,忘了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女孩,忘了你需要被呵护,一心只想着你戒备我你不需要我了,越想越慌,越自我蒙蔽,越伤害你。” “对不起。”他在这里,沉重,郑重地,再一次向她道歉。以恳求、恳切的姿态, “我对你的情绪感知太少,不懂得示好。” “作为老公,我不够体贴。” “我不完美,我忮忌心重。” “贝贝,教教我,该怎样得到你的原谅。” 一句,一句地。 贝茜听着,感触复杂交集,又品出一丝奇异。 对自己。 原本,她的性格就是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偏偏对着宋言祯,不想那么快消气,总有一股子别扭在计较着。 而且难得看到这样低声下气的宋言祯,她决计要好好为难他一下。 “想让我原谅你啊?哪有那么容易,除非你给我……” “莹莹啊,是你回来了吗?” 妈咪孔茵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外响起,下一句离得更近,“怎么大晚上回家来也不说一声?我和你爸好等你呀。” 贝茜变了脸色。 糟了,妈咪跟她关系很好,可以随意进出她房间的,要是被看见大晚上宋言祯跪着被她惩罚,到时候一大家子肯定是一顿盘问! 这可不行,说多错多,到时候她车祸失忆的事情肯定也瞒不住了!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8节 宋言祯也看向了房门处,眼神流露获救的无辜。 “啧!!算你走运!”她低声骂宋言祯,连忙弯腰连人带甜品一把薅起来。 “莹莹啊——”下一瞬房门被打开,孔茵睡眼朦胧进来,看见眼前的画面愣住了。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明天继续惩罚宋狗,晚安宝宝们 第34章 认错(下) 孔茵瞧见自己的女儿女婿叠坐在一起。 花藤公主椅急切地摇晃着,宋言祯略显大只的身躯占满女儿的整个座位,抱着怀里人的姿势还隐隐有些僵硬。 贝茜坐在他大腿上,紧紧依偎他,一手攀着他脖子,一手搂住他腰。 两条小腿也曲起搭放在他膝头,整个人全然蜷缩在他身上。 “妈咪!”贝茜笑眯眯打招呼,“晚上好。” 从微笑的嘴角挤出轻声的威胁:“叫妈咪。” “妈,这么晚打扰了。”宋言祯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礼貌地点头。 孔茵感觉自己有点睡迷糊了,以后可不能随意进入女儿房间,万一像现在这样打扰小两口温存就不好了。 “一家人说什么打不打扰,随时回来的呀。” 她摆了摆手,“我是怕你们晚上饿了,我好叫你爸起来煮点宵夜给你们吃。” 某种程度上来说,贝茜的恃宠而骄也是跟孔茵学的。 贝曜得了心脏病几度性命垂危,但平时安然无恙时,孔茵该使唤还是使唤他。 “不用妈咪,言祯给我带了宵夜呢。”贝茜可不敢惊动爸爸, 转头用发顶蹭了下宋言祯的下巴,撒娇腻歪:“老公我想吃泡芙,快点喂我。” 宋言祯有好几秒都没说话。 因为贝茜蜷曲的脚踝骨,正不偏不倚地压在他膝盖的刺痛处。 以医学生对人体的了解,他当然知道膝盖被钉子压得破了皮,微然黏腻泛凉的体感是在渗血。 一小点,藏在纯黑西裤的底下,被她压住摩擦出更清晰的痛感。 疼痛很容易忍。 难耐的是,爽感。 妻子因怀孕数月而养出的玉润肉感,全然依托在他怀里。 和孕前轻盈身骨不同的实质分量,弹嫩腿肉压着他的大腿,偶尔擦蹭过重点部位,若即若离。 贝茜不满地掐了他结实的后腰一把,“老公?” “……嗯。”他回神单手打开点心盒,戴上手套,拿起一个泡芙,小心地托着底部,递到她唇边。 “啊唔!”贝茜张大嘴巴,发出夸张可爱的声音,一口吃掉,“妈妈你吃不吃?” “我可刷过牙了,你们早点吃完洗漱休息啊。”孔茵拢了下披巾,带上门前又突然回头, “你们……突然跑回来,真的没出什么事吧?我看言祯脸色有点白。” 宋言祯向她颈窝稍许偏头,不动声色掩藏住面色。握了下戴手套的手,奶油沾了一点在他指尖,他没擦,只是举着。 “当然没事啦妈咪,我就是怀孕了突然想回家,让言祯陪我回来。” 贝茜心下小小一惊,搂紧宋言祯的脖子,啵地响亮一口亲在他脸颊, “是不是呀老公?你快跟妈妈说啊!” 她想,这当然不是奖励,这只是必要的蒙骗妈妈的手段。 毕竟,她藏在他腰后的手,还在使劲掐着他。 宋言祯的脸染上薄粉色,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掐劲,还是因为她的吻,点头:“是的,妈。” 他的脸只是微微发红,就显得这张风月琢磨的面孔格外生动。 孔茵不疑有他,轻轻带上了门离去。 妈一走,贝茜暂时没动,两只耳朵竖紧,仔细听门外的脚步声是否真的远去。 与此同时。宋言祯目光凝着她唇边留下的丝丝奶油,停住了。 暗色的巧克力榛子酱,一点点,沾在嫩红嘴角的皮肤上。 两人明明还维持着半是相拥的姿势,心里想的却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 女人机敏地盯着门口, 想妈妈应该是真的离开了,怕像小时候被妈妈查晚睡那样杀个回马枪。 男人喉结上下滑滚一下。 想舔掉。 不要擦,要舔。 要用舌头勾走,卷进嘴里。 要尝混着奶油甜腻味道的,她皮肤的温度。 最好能顺势抵开她贝白的齿,把那点甜味和她唇舌间更隐秘的湿润一起,吞下腹部。 他开始付诸行动靠过去,并不急躁,甚至有些缓慢,像被那点甜奶油完全地牵引。 专注的气息悄然拂过她脸颊,就在唇即将触到那抹甜腻的前一瞬, 完全没注意到他异常,贝茜确认妈咪走了,一下推开他,直接从他身上站起,离得远远的。 他被推得向后一仰,没碰到奶油,唇却猝不及防地擦过她耳垂。 温热的皮肤,极短暂地彼此蹭过。 “哼。”她站在床边,“我俩还没完!” 这下妈妈知道宋言祯是陪她来的,她就不能再赶走宋言祯了,也不能明早偷偷离家。 必须要留下这狗男人,明天早餐还要用他对付老贝。 那就呆这儿吧。 “你不是喜欢跪吗?” 她强撑起的骄傲气势,和真正发火的样子不同,更像小时候一贯的颐指气使, “继续跪啊,我还没消气。” 宋言祯迟迟动身,是等到周围空气里她的气息切实地淡下去,才轻说一声“好”,慢慢站起来 贝茜眼见地观察到他起身的腿有些僵硬,挑眉问:“膝盖痛?”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宋言祯低了低头:“不痛。” “嘁,是吗?”“嘴硬吧?” 她重新跨回去,一把推他肩膀,扬起下巴看他轻晃后就跌坐回她的公主椅的样子。 成年男人的身体带着巨大的作用力,使得仰面跌倒的人连同椅子一起,再次前后摇晃起来。 贝茜抬起穿着白色棉袜的左脚,一下踩住他受了皮肉伤的右膝盖,用力将摇晃的椅子踩停。 几乎同一时间,看见她动作的宋言祯同时抬手,扶住她的膝弯,怕她单腿站立不住,稳固借出臂力,帮她完成她想要的任何动作。 贝茜有点得意。 她的脚心压上来时,力道不轻。 恰好抵在他西裤下破了皮的膝盖上,织物纹理摩擦着伤口,传来清楚刺痛。 他分毫未动。 “宋言祯,你以后还敢不敢凶我了?”她一手叉腰,活脱脱一副趾高气扬霸凌他的样子。 光嘴上恐吓还不够满意,她脚趾蜷起,开始用力。 隔着袜子与西裤的布料,足尖更具惩罚意味地碾磨他的膝盖。 施以恼怒、稚气又固执的惩戒。 伤口在压力下钝痛着发热,遭受她的凌虐而变得鲜明具体,像细密的针往深处扎。 “……”他呼吸一窒, 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倒映在他眼底的,她那只脚。 乳白色袜子,小小的脚,踝骨纤细,主宰着他膝盖上那片微不足道的痛楚。 她不满他的沉默:“说话啊!” 用更大的力道向下踩碾,甚至来回转动脚踝。 刺痛感尖锐地攀升。 就在某种痛麻的顶点,战栗快感却骤然违背常理地,接踵爆炸。 “再也、不敢了……”男人喉咙里传出压抑的闷哼。 他的身体像被凿开一丝奇异而隐秘的裂隙。 千百股麻痒从尾椎窜起,猝然不及防。 “你还敢不帮我说话吗?” “不敢。” “还敢离我那么远,不站在我身边吗?” “不敢……了。”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69节 “还敢凶我吗?” “没有凶你…” “嗯?” “不敢了……主人。” 她的惩罚,她的触碰,她的掌控,她的告诫。 全都通过这片疼,清晰地深植进脑海。网罗成某种罪证确凿的亲密连接。 他们的连接。 “贝贝。”眉头紧锁,双眸在不够明亮的灯影下显得多么空洞。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叫她。 “说。”她不耐地,却也回应。 “放过我…求你……” 身体却先于言语,腰胯不由自主地,向前克制地挺送了一下,将膝盖更重地送进她脚下。 瞬息碎乱的呼吸被他自己定住,喉结重力滚吞,咽下所有不合时宜的痕迹。 只剩乌密的眼睫在昏暗中急剧颤了下。 “放过你?”她似乎察觉到他微妙的变化,脚上的力道顿住,带着狐疑, “真的很痛?” 痛。 不过不是膝盖。 贝茜凝视他不太好受的表情,既然跪也跪了,痛也痛了,那给个台阶他下吧。 “想让我放过你?那你再学一声狗叫啊。” 她趾高气扬地说出欺辱他的话。 可宋言祯不这么觉得。 唯有近乎本能的,渴望臣服于她。 于是根本不需要思考,他血色靡艳的唇开口就出声—— “呃…!” 狗叫声在喉咙,溢出唇边却是一声短促的喟叹。 贝茜在这个关头终究没侮辱他,只是气呼呼更重地踩下来,十分用力的一下,随后,放下了折磨他的那只脚。 只剩宋言祯兀自不平静地,闭了闭眼缓神。 在昏黄光色与疼痛中,心脏的搏动沉重又肮脏,亢奋到绝望。 漂亮。 漂亮极了。 认领她赐予的一切。 就是最完美的死局。 当他睁眼,贝茜探究地望过去。 宋言祯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沉静如水的样子,仿似刚才那瞬的失态,只不过是光影共舞之下的错觉。 贝茜也累了,随手扯了两张空调被扔给他:“我要洗澡了,你自己睡沙发。” 宋言祯起身接住,抱紧被子,声音有点哑:“申请上床。” “再废话睡地上。”她无情关上浴室门,不看他的眼睛。 这人……明明是丹凤眼,眼尾还些许有点吊梢,分明更像狐狸,怎么真能摆出可怜落水狗的表情呢? 她甩甩脑袋,打开热水不再去想。 总归他自己就是医生,膝盖应该没什么事。 反正……又不是她逼他跪的,谁让他自己会错意。 洗完澡走出来,她看见宋言祯不近不远地站在她床边,视线落在她床头堆的一些公仔玩偶上。 更准确说,是落在其中一只戴项圈的snoopy身上。 “看什么看?”她放下浴巾,语气凶巴巴。 宋言祯手指了指公仔脖子上,人为加上的迷你项圈:“这个项圈,不是玩具。” 贝茜一愣,走过去拎起公仔,陷入沉思:“小时候在路边捡了只小狗,想带回来养,但引发了妈妈的严重过敏,我和爸爸都吓坏了,只能把小狗送给姨妈家,项圈留着当纪念了。” 她遗憾地摸了摸小小的项圈,把它摘下来:“后来姨妈举家搬出国,小狗也跟着他们走了。” “见过。”宋言祯低头认真地望着她,“在我书桌前的窗户,看见过你在院子里陪它玩。” “哈?连你都知道。”她攥紧幼犬项圈又松手,“所以说,我才会很羡慕你爷爷可以养狗狗啊!” 她沮丧反手想丢掉巴掌大的项圈:“留着也是难受,反正家里已经有宝盖了,丢了算了。” “别丢。”宋言祯轻扣住她手腕,低声征求,“送给我,可以吗?” 贝茜一个背手:“你惹我生气,还想要我东西?” 宋言祯有点被她计较的可爱样子逗笑了,惹来贝茜怒瞪。 “算了,你要就给你吧,反正我看你也是属狗的。” 都决定不要了,给谁处理都一样。 她一下把东西塞进他手里,挤开他,坐到沙发上打开榴莲千层慢慢品用。 宋言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物件,指腹慢慢摩挲过钛钢金属狗牌上,她早就忘却的,经年不灭的刻字。 【dearest puppy】 看得出曾经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起,小狗就被匆忙送走。 现在,这是他的名字了。 贝茜吃了小半块蛋糕就饱了,丢下勺子起身回洗手间刷牙:“剩的你处理。” 宋言祯听话地走过去,折腰蹲在茶几边,扶起她的勺子,一口一口,干净利落,没什么表情吃完,收好垃圾。 等贝茜再出来,现场整洁如初。 “还有!你必须送我个礼物,讨我开心,才能有资格求我原谅。”贝茜掀开被子钻进去,换了一盏更暗的小夜灯。 这倒不是因为她缺什么,而是因为照葫芦画瓢,小说电视还有之前身边早恋的同学们,情侣吵架了,男人大多都是要买礼物哄女人的。 “好。想要什么,都买。”宋言祯把她给的被子叠放在沙发。 贝茜一下子掏出手机翻阅:“我要买几亿、十几亿、几百亿的东西也行?把你买穷都行?” 宋言祯直起身,语气有点无奈:“夫妻共同财产……花完我可以再赚,但给孩子留点营养费。” “噗,”贝茜有点被无语笑了,她只是胡说而已,为什么搞得那么正经? 在奢品官网从上刷到下,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一来她好像全都有,二来上次宋言祯已经给她买过太多,再要衣服包包这种礼物,对他来说洒洒水都比这花力气。 哪里能体现她生气的特殊性?! 可她自己左思右想又考虑不出,最后只能因为疲惫握着手机睡着了。 宋言祯一直很安静,站在远处看着她入睡,才无声动作。 把微凉的空调调高温度,等她睡熟,不被察觉地为她涂好妊娠油。 随后从储物间取出一只矮枕,轻柔地垫入她的腰下。保温杯装上温度合适的水,摆在床头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又拎起躺在露台地上的她的旧衣,走进洗手间手洗干净,晾去外面。 最后才收拾好自己,换上浴袍,踩着床头灯昏沉的光,坐到沙发中央。 眼眸压在微潮的碎发下。黑沉沉地凝望她的睡颜。 卧室内,静默的欲望在浓重发酵。 与他们的婚房不同,这里是,独属于贝茜一人的闺房。 这里目之所及的全部,都摆满了她的私密物品。 窗边的竹风铃聆听过她的梦语,脚下的圆绒毯承受过她的踩踏,手旁的加湿器喷发出类似她呼吸的清润味道,浴室的衣娄边搭着她刚刚褪下的内裤…… 她的,她的。 全部都是她的…… 连空气中都浸噬着女性胭脂与沐浴用品的甜腻香氛味道。 一切的一切,贝贝房间里的一切物品在这个夜晚,都如无声抽出的触手,根须蔓延,紧密地、暴力的、湿黏得近乎令人窒息地缠绞着他的五感。 深切又敏锐地刺激着,他这颗下贱而贪婪的心。 又来了。 那份勃涨难耐的痛感。 当他艰涩地挪移目光,慢吞吞凝落在床上。 他看到柔软公主被下,描勒出贝茜侧睡时窈窕曼妙的身线曲弧。他的妻子平稳地躺在那里,睡颜恬静,肚子里怀有他的孩子。 爽透的快感在这个瞬息从他后脑炸开,爬满脊背。 宋言祯死死压抑着呼吸,眼尾鲜红地笑了起来。 右手抚摸左腕,那条小小的项圈变成了他的手链,和昂贵精致的腕表叠戴在一起。 他抬起手,狗牌方坠在摇晃中折射静默幽然的光。 反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的表情。瞳眸中异光跳动,薄唇勾着餍足的笑,如此诡谲,如此妖冶,如此不敢当着她面展露的,夺目骇人的艳情四射。 贝茜睡觉是需要抱侧睡枕的,他知道,他刻意没给她拿。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0节 她在睡梦中有些不适应地翻了下身,眉尖微蹙,腿也在被子里轻蹬一下,显然是无法安分睡沉的。 贝贝都送给他礼物了。 那他也要送贝贝。 其实他也在想,送什么比较好。 回想了一下贝贝刚才说的话,他摸出手机,找到联系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爷爷,很快,去你家】 贝茜在这时又动了一下,半梦半醒哼唧出声: “要……抱……” 太困了,尾音都没出来,很快陷入昏梦。 宋言祯关闭手机,站起身走到床边,盯着她的酣甜的睡脸,淡去所有不堪的情绪,极不自然地勾了下唇角表示温和。 不知道在练习给谁看。 “贝贝,你邀请我的。” 如一尾黑蟒游入她粉白松软的被褥。一手垫入她头下,另一手自然探进她衣里,长指轻缓覆上女人的小腹,那里微微隆起的弧度恰好完全贴合他的手掌。 感受到男人炽灼滚烫的体温,贝茜早已习惯,在睡梦中做出条件反射般的本能反应,主动更黏人地钻进他怀里。 他们的身体缠抱在一起。就像他们此前的每一晚那样。 女人总会发出极轻的小声呓语:“宋言祯…手凉……不许摸宝宝…” “那摸哪里?”他吻在她发间,漫无目的地应她。 这次,怀中的妻子没有在回答。 她似乎终于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过了好久,久到宋言祯将要从她小腹处听话地抽回手。 睡梦中的贝茜却不自觉皱眉。 下一秒,她无意识地捉住他的手指拉上去,放在了自己的半边柔软上。 〓 作者有话说 〓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明天会提前更,辛苦大家这几天久等,爱你们 第35章 弃犬 “混蛋!谁让你上床的?!” 清晨的阳光和男人被踹下床“咚”的落地声一样透亮。 本来睡到自然醒心情还不错,转眼发现自己香香软软被子里,死狗宋言祯紧紧搂着她,一只大手还钻到衣服里,搭在她…… 啊啊啊他在睡梦里还揉捏了一下! 惊得她拼尽全力一脚踹他下床。 宋言祯本就只占了床铺边缘,摔醒后带着尚不清明的睡意,抬臂垫着下巴趴在床边,仰头看她,语气尽是坦然:“老婆,昨晚你梦里一直叫我的名字,我才违背良心上床的。”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贝茜撑起身子下床,“就算叫了你名字,也肯定是在骂你。” 宋言祯迅速扣紧睡袍腰带起身,从衣帽间取出新的防滑袜子给她穿上,贝茜习以为常,离开去洗漱,留下宋言祯整理床铺。 等宋言祯将床铺除螨杀菌,又抚平至没有一丝褶皱,贝茜早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去了。 他洗漱整理好自己,从电梯走出至餐厅,贝茜正捧碗饮完最后一口牛奶桃胶。 妈妈去花房了,贝茜是想赶紧卡着爸爸出去晨间复健时吃完早餐,等他回来时,正好轮到宋言祯应付老头。 就该人精对付人精,她这个失忆的小高中生能做什么呢?她想。 放下碗,宋言祯正好抵达,贝曜刚被下人搀扶着回来,放下助行推车。 “我一早就听说你们昨晚大半夜回来,是吵架了?”贝曜恢复得不错,自行复健已经不成问题。 也比孔茵更能猜到原委。 贝茜摇头晃脑:“爸,你问这个男的,让他告诉你怎么回事。” 宋言祯快步上前将他掺住,慢行至餐桌边坐下,“爸,怪我,惹贝贝生气。” 拿来贝曜的药和贝茜的补品,分别照应父女俩吃下。 贝曜这场病教会他少操心为妙,他摆摆手不掺和小夫妻的事,只调侃: “我们家这个小丫头,人小脾气大,叛逆期的时候动不动要离家出走,吓得我和她妈半夜出去找,她倒不亏待自己,在小区门口的餐厅吃宵夜而已。” “老贝!”贝茜不满地大声,“不准你爆料。” 贝曜作势捂嘴,对宋言祯小声:“嗱,就这样的,还好已经轮到你找她了。” “爸爸你看我肚子有点变大了,你快点跟你孙孙打招呼。”贝茜隔着衣服展示。 中年人配合又笨拙对她肚子挥手:“嗨。” “你都不关心它!” “它有啥可关心的,我女儿好好的不就行了?” 宋言祯看着他们父女俩你来我往,低头抿了下上扬的唇。 贝茜在这时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接起来后对方简单说明了内容,她即刻放下手机拎起包就走:“电影学院打来的,让我去处理休学的事。” 宋言祯立刻跟上:“我陪你……” 贝茜小手一指,差点戳到他鼻尖:“你陪我爸爸吃饭,多聊聊集团的事。” 随后压低声音:“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敢漏嘴你就死定了。” 宋言祯只好作罢,同样压低声音征询:“那我下班找你,今晚一起去爷爷家好么?你昨晚说过,羡慕他有狗狗……” 贝茜觉得没什么不行,嘴上却是挑衅:“看我心情咯。” 宋言祯不介意贝曜还在背后远处用餐,站在门口就拥回她的腰肢,缓慢又深刻地吻她的唇:“心情不好的话,晚上继续罚我,好不好?” 贝茜仰着头受着吻,脸涨红,下意识想别开他搂她腰的手,却只是攥紧了他的手指,“你好像很喜欢被罚……” 借着他高大身躯遮挡,躲在他胸前轻轻吐息:“唔…” “哎哟哟喂~” 听到孔茵的声音,贝茜一激灵松嘴推开宋言祯。 孔茵抱着花站在不远处,看着小两口笑:“你们打小我就觉得合适,还是我有眼光。” “谢谢妈,”宋言祯泰然自若,帮孔茵接过东西,“我帮您。” 贝茜手背擦唇,离开时嗔怪地拍了下她:“就妈咪话多。” 回头看了眼宋言祯,才指挥家里司机载她去学校。 ** 当年父亲突然病重,正在就读大二的贝茜为了接手自家公司而休学。 没料想,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情,3年期限转眼即逝。 现在七月暑期将近,刚好是贝茜休学期满。校方在电话中称,如果想继续保留学籍,需要本人到校办处再重新办理手续。 手续说复杂其实倒也还好,何况贝茜现在怀有身孕,休学理由充分,校方也表示体谅尽量简化流程。 从上午到下午,大约半天就全部提交完成了,中途还去校园食堂吃了顿饭,总体来说没有累到孕妇。 从校办处走出来,贝茜对着教学楼上醒目的电影学院校标,举起手中校方送的纪念徽章,找好角度顺手一拍,随即编辑了条朋友圈点击发送。 下午四点多,许多没课的学生三两聚在中央草坪。 贝茜走得有点累,于是从包里拿出件外衣,随便在草地一铺,索性直接躺下来懒洋洋地晒起日光浴。 盛璨日头暖意融融,舒适的温度熏熏然,不会过分晒,也不会偏热,烘得贝茜多少有些困意袭来,眼皮渐微犯沉。 忽而,她感觉眼前隐约敷落下一片阴影。 没来得及睁开眼,睡意迷蒙间耳畔落下男生的小心试探问句,令人恍惚:“你好,同学。” 同学?是在叫她吗? 贝茜在梦与醒的边缘迟缓地半睁开眼,又被头顶日光有些晃到,她抬手遮住眼眶,一偏头,看见莫名有三个男大学生正弯腰围在她身旁。 贝茜不明所以地纠正:“我不是……” 她还没毕业,休学的算学生吗?好想说自己就是表演系同学啊,可是年纪又已经这么大了,真纠结。 这时另外两个男生在暗地里拍拍寸头男生的肩膀,像在给兄弟加油打气。 寸头男生看着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她:“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说着,他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手机,红着脸又问;"那个…方便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贝茜一时之间被他问的有点懵,“?” “没别的意思,同学,你别误会。”寸头男见贝茜盯着他们不出声,以为她害怕,赶紧解释,“就是…就是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像明星。” 所以这是在……跟她搭讪? 她今天穿了遮肚子的背带牛仔裙,只挂单肩,露出打底的彩色条纹吊带。高马尾扎出元气洋溢的学生感, 天生基因优越,怀孕五个月也还是四肢纤靓修长,借服饰遮挡就看不出小幅度隆起的孕肚。难怪会被男大要联系方式。 贝茜有点好笑,坐起身拍掉手上的草正欲开口拒绝。 不料下一刻—— “我妻子怀孕了。”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自她身后方响起, 是在听到“妻子”这个词,贝茜几乎刹那双眸放亮,一脸惊喜地立马转头望过去,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神色意外地僵滞了下来。 沈澈步伐从容地朝这边走过来,站到贝茜身旁,用身体为她隔档掉几个男大学生的注视,姿态优雅有礼地替她谢绝掉桃花: “她只是想在这里晒个太阳,麻烦各位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1节 “啊、啊…抱歉!”几个男生惊愣了好半天,才个个反应过来,边惊惶退让边不停道歉,“我们不知道……实在对不起,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男生们几乎是被“妻子”、“怀孕”这些词吓跑的。 沈澈回过身,在贝茜面前半蹲下来,为她捡起铺在草地上的衣服,细心拂掉上面沾到的草叶,重新递还给她。 “抱歉,冒昧那样称呼你。” 他将道歉的话放在这里:“只是想帮你尽快赶走搭讪的学生,茜茜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贝茜轻垂下眼睫,望见他手中自己的衣服,不懂为什么,心底总隐隐约约有些难以言说的怪异。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受,但就是觉得别扭。 是介意吗?还是别的什么?不自在。 从他刚才出现时,以丈夫的口吻说出“我妻子”这句开始。 混合着对沈澈这个人本身的异样感觉, 她觉得浑身不自在的难受。 就像是曾经没见到沈澈的日子,听到他的名字,她会莫名涌起阵阵难过一样。 但她还是没多说什么,从沈澈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掩下心底纷纷然的情绪,抬头时佯作不在意地扬起嘴角:“小事。谢谢你了。” 回神发现沈澈没说话,只是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贝茜被盯得有些莫名不自在,避免气氛尴尬,她主动挑起话题:“诶,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其实想观察一下,沈澈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异常感受。 但沈澈只是轻柔笑了,“艺协跟电影学院有特长课程交流,我来给学生们上钢琴公开课。” “沈老师这么厉害?”贝茜客气称赞道。 沈澈眉骨微动,反问:“你呢?” “我来办休学延期。”贝茜没什么在意。 她在这时撩眸放眼,望着不远处在图书馆前相互簇拥的年轻女生们,心尖处莫名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 她知道,是羡慕与怀念在悄然滋生,失落感也不会在瞬间灌漫,而是慢慢地,缓速淌过。 身旁男人的视线始终在凝视她,未曾离开,自然,也很好地将她脸上隐微闪逝的难过尽收眼底。 他在此提议:“要不要一起逛一会儿?” 他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沉默长久地注视她。 贝茜坐在初夏的日光里,柔秀长发镀上光泽,脸颊因温热透出自然绯红,眉眼依旧是最初那种飞扬的明艳。 沈澈十分确认,贝茜失忆了。失忆到连他这个人都全然不记得,需要重新开始认识。 贝茜在考虑他的临时邀请,思索时无意识将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当她护住腹部,周身便笼上前所未有的静谧柔和,光辉耀眼得令人心颤。 沈澈垂眸望着,眼神闪烁了那么一下。 她的身体里藏着颗即将熟透的果实, 这是种丰饶的美。她散发着介于天真少女与熟龄人妻之间的魅力,惊心又动魄。 “行。”贝茜忽然应下。 毕竟对于目前只有高三记忆的贝茜来说,现在反而是她对电影学院最憧憬、执着最深的时候。 这里一直是她的梦想学府。是她整个高中时期唯一努力的目标。 既然难得来一趟,逛一逛校园也合情合理。 虽然怀有五个月身孕,但贝茜依旧肢体动作灵活,正打算双臂撑地从草坪上自己站起身来。 谁知沈澈却先一步出手,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臂,他礼貌征询的声音是在上手之后,才温柔响起:“小心些,我扶你起来。”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贝茜下意识低头,某个刹那,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刚才听到沈澈借用丈夫的身份时,她会那么在意。 宋言祯,她怎么老是会不可自抑地想到他。 贝茜愣神的功夫,沈澈已经托住她的手肘,直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背带牛仔裙的口袋有点浅,她起身时手机不慎从口袋滑脱,无声掉在草坪上。 她没注意,背过身去拍拍裙摆沾上的草屑。 沈澈注意到了,蹲下身替她捡起手机。 恰巧,他拎着她的手机正要起身,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响起来。 半秒光景,他瞬间按下静音。 贝茜在周遭的嘈杂环境里根本没听到声音,还在仔细整理自己,沈澈看着她手机上还在继续的来电—— 备注明晃晃标着【aaa唯一老公】。 甚至来电壁纸是她身穿白色婚纱,与宋言祯拥吻的照片。 沈澈的手骤然攥紧手机,憎恶眼神喷薄而出。 男人按在屏幕的拇指微顿,随即滑下了拒听键。 但宋言祯的电话很快又再次打来。 婚纱照又亮起。 没人看得见攥握手机的男人眼底,持久弥留的是怎样深晦难掩的嫉恨,与不甘。 在贝茜整理好衣服叫他之前,他已然将她的手机关机,悄然收进自己口袋,静静起身立定。 一副自始至终站着等她的样子。 “我们可以走了吗,茜茜?”她刚想开口,耳边传来男人微冷的嗓音。 贝茜被他声色中的冷意晃到,在惊然中抬起头,却望见沈澈仍旧那般斯文有礼的气派,微笑地看着她。 贝茜不禁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走吧……你带路。”她按下不安。 跟着沈澈并肩一同往前走。 路上,沈澈稍偏头凝着她,看似半玩笑般促狭试探:“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们的交情了?” “是不是结婚之后,就放弃从前了?” 贝茜没听出他话里意味,坦然:“你是说,你以前当我经纪人的事?” 沈澈反复品味这个回答:“只是……经纪人吗?” 他当过她的经纪人。 这是个公开可知的信息。 但对他们从前私下关系,她表现得一片坦诚,毫不知情。 说明她确实忘了他。 仅仅停留在“知道他”、“认识他”,却不再了解他的层面。 “怎么了吗?”贝茜看着他的表情,疑惑,“难道说我认错人了?” “没有,你没认错。”他笑着摇摇头,“是我。” “但……”他补充,“不只是经纪人那么简单。” 后半句落入虚无,他还不打算现在告诉她。 “什么?”贝茜问。 适时有一群学生乘着疾驰的滑板经过,沈澈及时出手将她护在内侧,静等他们擦掠过身侧,破风行远,他才放下维护的手臂。 “谢……谢谢。”贝茜心下讶然。 今天已经被他帮助第二次了,心里就是再怪异,也足以忽略了。 上一个话题就这样打断无终。 沈澈继续带着她走在林荫道上: “原来你老公就是松石的宋总。” 忽然提及这个,问她,“他对你好吗?” 贝茜一愣。 如果论及生活上,对她、她父母以及肚子里的孩子,宋言祯无微不至,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在婚姻感情上,也许她和宋言祯,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但是,她还是想说但是。 为什么这个问题由作为异性的沈澈提出来,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是不是因为,在她心里不论好与坏,那都是她与宋言祯夫妻两人之间的事情。 而缺失一段记忆的她,现在的她,跟沈澈根本不熟。 总之,对于这个问题贝茜有些回答不上来。 没关系,跟宋言祯那种狡猾的人一起生活得久了,她会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一些他的招数。 比如。 她不想回答,于是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沈澈察觉到她的不快,在话题里适时拉开距离:“没什么,只是想起昨晚,你好像和他闹得不太高兴……” “是因为我的存在吗?”他这样问着,温润又清瘦的脸带着歉意的微笑,“如果是的话,对不起你。” 贝茜连忙摆手:“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帮我,你没有任何错。” “其实昨晚我就想对你说……没能实质性帮到你。”或许是觉察到女人的心软,他将语气放得很低,很轻, 听上去带有浓烈自责的愧疚成分,“抱歉茜茜,我不是商务专业,做不到宋总那样四两拨千斤。”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2节 他当然知晓,自己在商业方面的经验远不如宋言祯。 不过他的目的只是给贝茜人情。 至于项目最终成功与否,他并不认为是自己该考虑的问题。 于是,四两拨千斤。 很妙的用词, 足以提醒贝茜,宋言祯是如何几句话针对他,转而挑起她的怒火,最终引爆夫妻矛盾。 “哎呀你别老道歉了。”贝茜有点烦乱, 总不能说外人的不是,只能怪自己人,“他时不时就会发疯咬人而已。” 说到这个,贝茜略显烦躁地抓抓头发,“对了,男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吗?” 大抵是被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宋言祯搞得心乱,贝茜忍不住向身旁同为男人的沈澈真心发问。 “分人,也分情况。”沈澈沉吟后的回答模棱两可。 却成功勾起了贝茜的好奇心:“怎么说?” “其实无关性别,强控制欲和占有欲首先要建立在对另一方极度需要、爱慕、贪心甚至是渴求的情感基础上。”沈澈似乎对这方面很了解,娓娓道来, “只不过,人类作为情感动物,最大的通病是欲壑难填。” “一旦陷入得太深,往往会演变为畸形而偏执的欲望。” 贝茜听得一知半解,似懂非懂,“这样吗……” “但如果是我,我做不到用占有欲约束爱人。”他没由来地这样说, “我认为伴侣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每个人的自由都该被充分尊重。” “这倒确实没错。” 贝茜没作他想,赞同地点点头,客气寒暄,“看得出来,你应该是那种对女朋友百依百顺,脾气很好的人。” 话聊到这里,恰好他们走到校内一家咖啡餐吧。 想起方才宋言祯接连打给贝茜的电话,沈澈略微眯眼,指了指对面的那家餐吧,转头问她:“一起随便吃点东西?” 他只是说“随便吃点”,没说是“晚餐邀约”。 入夏后白昼变长,持久的下午阳光令人以为时间还早。 贝茜心下有些犹豫。 “以前,你很经常来这家餐吧吃饭。”沈澈蓦然说起,暗含深意,“他家的牛油果鸡胸肉沙拉是你最爱的口味。” “以前?”贝茜很快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 沈澈看着她点点头,有意停顿了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将后话补充完整。 他说:“我做你经纪人的时候。” 他将话说一半留一半,让贝茜无法不好奇。 “你是怎么变成我经纪人的?”她问。 “缘分。”沈澈凝视她的目光灼灼,“很深、很好的缘分。” 他继续往下说,随手替她拉开餐吧的门:“我在你那届新生中一眼选中了你,帮你签约【良夏传媒】。” 贝茜对这段经历当然听得入迷,顺应他的引导走进去:“后来呢。” “后来,我像昨晚那样在饭局上拼酒,为你争取到【小公主】的角色,陪你赶通告,参加综艺,出席各大活动和颁奖典礼,在幕后看着你光鲜万千地走红毯。” “你是我手下唯一耀眼的新星,而我是最了解你,也是你最信任的人。” “所以,我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 他以“彼此的唯一”,来又一次着重“定义”了这份过往。 那么贝茜将重点落在最后这句定义上,就是他期望的、想要得到的结果。 就像这样。 “‘彼此的唯一’?”贝茜坐在两人座的方桌前,表情惶惑地重复这个定义。 沈澈曾经是自己的经纪人这件事,她知道。 只不过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彼此双方处境各异,而贝茜又完全没有了两人交集的这部分记忆。 所以沈澈没提的话,贝茜也并不打算再主动说起这些事。 直到今天,她亲耳听到沈澈说这些,还是不得不承认内心触动很大。 半晌,贝茜才慢吞吞开口说:“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他笑得温柔,“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当然,她当然想知道。 对于自己过去的一切,尤其是其中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在她身上都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贝茜全部都想知道。 “你以前喜欢的牛肉饭,” 沈澈在菜单纸上勾画两份清淡套餐,“我帮你点了,不介意吧?” 贝茜默然了一会儿,应允:“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下总有些隐约的不安。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什么事……来着? “你以前吃着牛肉饭,跟我说,成名了要让所有找你拍戏的名导亲自陪我们吃牛肉饭。” 沈澈恰在这时开口,引走了她的思绪。 贝茜讶然:“真的吗?” 他抽纸擦拭桌面:“真的啊,你说不争馒头争口气……” 餐食很快上来,贝茜简单吃了几口就饱,从慢条斯理吃饭的沈澈那里听到很多过去的故事。 因为觉得新鲜,她也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晚餐结束时,贝茜从餐吧走出来才注意到天都黑了。 天黑了?! 她的心莫名地“咚咚”狂跳起来。 遭了,她好像本来是打算晚上跟宋言祯一起的。 现在几点了? 她慌手慌脚地摸身上的口袋:“手机?我手机不见了。” 甚至翻遍包包也没有。 她忍不住焦急地原地转圈寻找:“掉了?” 沈澈在她转身时无声地将手机塞进她包里,放下手,洗脱在场嫌疑:“别着急,你再找找,我回去餐厅帮你看看。” “好好,麻烦你!”贝茜急得额头都冒了点汗。 沈澈眼含深意地望着她侧脸,默然退离原场,身影隐没在餐吧内,默默靠在窗帘后望着外面的她。 贝茜又翻了一遍包,这次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手机,发现里面寥寥几条消息,一条更比一条惹人心惊。 16:30 aaa唯一老公: 【提前下班了,贝贝,在哪】 16:40 aaa唯一老公: 【接电话】 17:00 aaa唯一老公: 【老婆?】 19:30 aaa唯一老公: 【你】 【和谁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 〓 沈澈你小子也不简单! 新年快乐呀宝宝们!!!感谢陪伴,有机会一起喝酒啦! 第36章 耳光 贝茜着急忙慌地打车往圣堂别墅赶。 当她心惊忐忑地推开门,发现客厅只亮着盏落地灯。 宋言祯叠腿而坐,深陷在沙发里,脸庞隐于阴影,辨不清喜怒。 而他脚边,一只毛色稠金如蜜的年轻赛级金毛犬,正安静蹲立。 和他一起,在等她。 贝茜一时狠狠怔滞住,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眼前,一人一狗等待她回家的画面,本该是温馨才对。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3节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一路回来都对自己说没关系的,不要在意宋言祯。 偏偏一进家门看到宋言祯的瞬间,她突然不可自抑地感到愧意和内疚。 因为她跟沈澈在一起回忆往昔的时候,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一起漫步吃饭的时候,好像没有顾及到宋言祯的感受。 不,应该说,她听着沈澈讲述他们的过往,完全沉浸在两人之间的回忆这个过程中,她甚至没有分心想起过宋言祯。 贝茜根本不记得,宋言祯还在等自己。 她当然也忘了早晨宋言祯的邀约。 虽说上午宋言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爷爷家,她回答得模棱两可,但事实上她是想去的。也的确是打算要跟他一起去的。 只是没想到会撞上沈澈。 怎么就还有点愧疚不安了呢。 但不管怎样,贝茜还是决定主动哄一哄宋言祯。 于是她换好鞋,率先开口:“我回来啦。” 绕过玄关柜,她更清楚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在这时稀微倾身,打开家里更明亮的柔光灯。 随后手掌落在狗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力揉弄两下,“杠花,去吧。” 那只大型犬立马转头,明显可以听懂主人的口令,很是乖顺地朝着贝茜的方向慢跑过来,步态流畅灵活。 一身被毛顺滑如缎,随风跑起时仿若丰厚的金色麦浪,在晚间昏光下流转出介于蜂蜜与琥珀的奢华色泽,灿烂无暇。 当金毛将要靠近贝茜时,男人在后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再次传来指令:“杠花,不要吓到姐姐。” 狗狗瞬间刹住,听话地站在距离贝茜半米远的位置。 它没有再走近任何一步,只是安静蹲坐,轻轻歪头,深棕色的瞳仁纯然友善,甚至带着点懵懂好奇的成分看着贝茜。 贝茜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它,不禁问道:“它是哪里来的?” 宋言祯步伐从容地走过来,接过她身上的背包和衣服, “丸子的后代。丸子就是你小时候见过的那只,爷爷的狗。” 脸上完全没有他发的那几条微信里的压迫感。 原来他今天约她一起去爷爷家,就是想带这条狗狗回来给自己玩吗? 心底有块柔软处旋即塌陷下去,微泛潮漉。 贝茜在茫然中抬起眼睛,看向宋言祯,略带踌躇地动了动唇:“我……” 她想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无故鸽了他的原因。 只是男人对她的欲言又止置若罔闻,抬手将她的包包挂在玄关柜钩上,指了指金毛,告诉她:“今天起,你是它的新主人了。” 转而又偏头,命令:“杠花,打招呼。” 狗狗超级乖,立刻站立起来朝“主人”贝茜竖起尾巴,以极高的频率左右摇摆,像一把丰长饱满的金穗掸子,发出“簌簌”声响。 贝茜被狗狗讨好得心情愉悦,朝它挥手回应:“你好呀杠花!” 金毛一歪头,冲她扬起微笑脸。 “吃饭了么?”宋言祯将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关切的语气相对平静,“饿不饿?” “不饿,我晚上跟沈澈吃过了。”她脱口而出。 ……然后,就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倒不是觉得说漏了嘴,贝茜当然是没想隐瞒的,只是原本想要用更委婉的说辞告诉他。 毕竟是她忘了宋言祯不说,连他打来的电话和发的消息都没看到。 而且她很清楚,宋言祯非常讨厌沈澈,他不喜欢他们有过多接触,他会嫉妒,会吃醋,会不高兴。 这下好了,肯定又把这个男人惹生气了。 贝茜不自觉走上前几步,肢体语言的倾向分明在靠近他,可解释的话语中还是难免含有一丝傲娇:“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今天去学校办事跟他偶然碰上。” 宋言祯凝眸看着她,没打断她,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之后,竟然只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地点点头,他看上去情绪无比平稳,淡淡回答:“安全回来就好。” 音落,男人转身走向一楼里间的浴室。 贝茜还在原地站着,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可她又实在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宋言祯的确表现得冷静,仿佛对她跟其他男人共进晚餐以及晚归这件事,并不介意那样。 女人撇撇嘴,目光自然落在还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大狗身上。她试探着朝金毛伸手招呼了下,命令:“杠花,过来。” 狗狗马上起立走过来,张嘴哈气,粉红的舌头软软耷拉着,格外憨萌。 “坐。” 杠花得令原地蹲坐。 “趴下。” 杠花乖巧脸趴地上。 “天呐,你怎么这么聪明呀杠花,好乖啊!”贝茜被大狗可爱到,说着就想要上手摸一摸它胸口浓密蓬软的绒毛。 却又忽然顿住,因为她想起自己还怀着孕,对这方面没有经验,不清楚动物毛会不会对腹中的孩子有影响呢? 有困难或者困惑的时候,贝茜已经习惯性第一个想起宋言祯。 正好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找他搭话,这么想着,贝茜立马跟大金毛说了句“在这里等我,杠花”,紧接着就快步小跑着朝丈夫奔去。 来到浴室门口,贝茜直接冲进去,问他:“你在干嘛?” 宋言祯抬头望她一眼,“怎么不跟杠花多玩一会儿?” 他手上动作没停,将养生浴足桶内放好水,从旁侧架上取下温度计探入水中,测到适宜水温,又亲自伸手进去再次确认一遍, 最后摆好座椅,在上面放好坐垫与软靠垫。整套动作流程娴熟顺畅,习以为常。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宋言祯朝她走过来,弯低腰身,单臂箍紧她的膝弯轻易就将她抱离地面,走到浴足桶前,将人稳稳放到座椅上。 然后宋言祯很快就收回手臂,放开了她。 贝茜下意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在男人将要起身时还没松手。 宋言祯稍偏头,他们在这一秒对视,贝茜定定地看着她,听到他淡声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她也想问他怎么了。 不是应该问她为什么爽约,为什么又跟沈澈一起吗? 干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贝茜抿起唇,她还是在等他开口的。 可最终,宋言祯只是弯唇低笑了声,手掌抬起握住她纤细的腕子,拉下她的手,嗓音不见起伏地哄道:“乖,水要冷了。” “那你抱我干嘛?”贝茜有点赌气似的,“我又不是不会自己走。” 他只是解释:“地上有水,滑。”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坐到浴足桶后的矮凳上,重新探手试了下水温,随后握上贝茜的一只脚踝,慢慢褪下女人的白净袜子。 贝茜蹙眉想抽回脚,耍起脾气:“我不要泡。” 但其实她也不懂自己在别扭什么。 不过这次,宋言祯没顺着她的脾气,指骨施力扣住她的脚踝,他声平淡稳的嗓线浸透在氤氲暖雾中,更具辩听性的喑磁感:“今天是不是走了很多路?” 贝茜微讶:“你怎么知道?” “肿了。”他指腹用了点力道按在她踝内侧,女人丰腻瓷白的肤肉上,很快显出浅浅的凹陷小窝,贝茜低头望过去,听到他说, “孕中期开始会渐渐出现四肢水肿,以后,还是要尽量少走路。” 怪不得后来还没吃晚饭的时候,她已经觉得格外疲惫。 想到这里,她又看回坐在对面的宋言祯,男人修白骨感的长指正勾着软布,湿哒哒地往她小腿及足踝上撩水,让她先适应浴足桶内的水温,动作耐心十足。 嘁,嘴上冠冕堂皇说什么少走路,还不就是介意她跟沈澈一起。 贝茜柳眉一挑,心里莫名又爽了。 她双手环胸,朝他调皮地勾勾脚趾,没发现自己声音里尽是撒娇的意味,要求他:“那你帮我按摩脚底,让它快点消肿。” “不行。”不料男人只是淡声拒绝,“刺激足底穴位会引发宫缩,容易早产,很危险。” 说着,男人湿热的大手包裹住她的纤足,带着她的脚伸入水中,避免烫到她,又在这时叮嘱,“之后如果出去玩也要记得,不要在外面按摩。” ‘之后如果出去玩’,这是什么话? 一副好像很大方,满不在乎放她出去跟别人玩的样子,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 贝茜被他搞得有点心乱,没接茬,又问:“那杠花呢?我现在怀着孕跟狗狗玩,会对宝宝有不好的影响吗?” 宋言祯将她另一只脚也放进来,却头都不抬一下,“不会。” “杠花从小定期驱虫,疫苗齐全,来之前也做过全面检查,它很干净,你可以放心跟它接触。” “那晚上抱着睡觉也可以咯?”她当然知道说什么话会让他生气。 果然,她终于成功让男人在此刻掀眼,穿透细雾朝她投来一道视线。 贝茜有点得意,嘴角弯起挑衅的笑,朝他挑挑眉,一脸非常期待他的答案的表情。 可是没有。 他竟然还是没有。 没有不悦,没有强硬,没有表现半点他一贯的占有欲。 他甚至只是平淡注视了她片刻,很快又收回目光,低敛下眸睫继续专注为她洗脚,开口回答的字句不为任何情感着色。 “如果你想。”他说。 男人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简直让贝茜一拳砸进棉花里,她又开始不爽了。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4节 可是宋言祯也确实没有哪里不妥当,反而从她到家就一直在照顾她,让她连想找茬的机会都没有。 烦乱焦躁的情绪积郁在心底,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贝茜压着脾气,好半天没出声。 浴室内转瞬溺落一片阒寂,只有男人在桶内为她洗脚时撩动的水声,闷闷作响。令贝茜胸腔闷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宋言祯。”半晌,还是贝茜先出声打破静默,“我今天……”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 她想说她没有在生气了。 想说今天不是有意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是手机莫名抽风,又是静音又是关机,所以才没听到他联系自己。 还想告诉自己发现天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到他,她没有想要故意冷落他。 可是,当她看到面前的男人缓缓抬头,情绪毫无波澜地看着她时,贝茜突然又觉得算了吧。 没必要,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么多。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跟他主动解释这些。 她的骄傲才不允许自己先低头。 …… 但贝茜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宋言祯全当没这回事一样。 她起初也想着那就是翻篇了呗,没太往心里去。加上这一周她工作很忙,所有环节都像开了加速器那样顺利。 cc很快派了人联系,催着她开始项目。 【榕悦】的项目几乎没什么阻碍地继续推进,贝茜觉得解气,心里也痛快。 当然她知道,这些都少不了宋言祯在背后助力。 于是周五忙完手上工作,她早早就下班回家,打算跟宋言祯一起好好过个周末。 晚上贝茜洗完澡收拾好自己,来到三楼家庭影院。 一进影音室,宋言祯刚刚点好手中最后一只蜡烛。 原本按照贝大小姐的要求,应该满室都点上她爱的香薰香烛,只是孕期不能随意用香,于是宋言祯全部换了无味的。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投影幕屏上选片,问她:“想看什么?” 贝茜站在沙发背后,细眉轻挑,故意将手机悄咪咪放在他身旁的边几上,随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绕过沙发,坐去他身旁。 “我要看恐怖片!”她开始提出奇怪要求。 宋言祯为她腰后垫靠枕的动作一顿,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确定?” 贝茜偷偷瞥了眼他身后自己的手机,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一口咬定:“我不管,我今晚就是要看!” 男人眯了眯眼睛,稍稍沉默,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毕竟她现在怀有身孕,不宜经受太具冲击性的画面惊吓。 而当他还在低眸思考时,未曾发觉身旁的女人已然有了行动。 “诶,我手机呢?”贝茜开始拿出“小女星”的实力,飙起演技。 她先是在自己这边假装到处找手机,找着找着,就自然而然地朝着宋言祯那边进攻。 恰好影音室内光线昏暗,很大程度上为她的表演提供了非常便利的环境条件。 见男人没动,她表现得更为夸张,直接上手四处摸索, 从抱枕、到沙发绒面, 一路渐渐摸上了男人的大腿。 “奇怪,我手机怎么不见了,刚才明明还在这里呀。”她嘴里嘀嘀咕咕的。 手上却是一刻没停。 室内新风系统散出适宜冷气。 宋言祯穿着休闲简单,干净白色短t,黑色运动半裤。 他长腿稀微岔分着,懒散倚坐在沙发上。 女人纤软的手指就这样顺沿一侧的半截运动裤管,状似无意地,小幅度慢吞吞挪移进去,一寸,再一寸,得寸又进尺。 她的指腹柔软,带来水流般的温暖触感,游动在他光滑的大腿皮肤上。小心又大胆地追移上去,如此冒进,冒失,不知轻重的莽撞。 直至。 几乎抵近核心。 她的指尖略顿,停住,似乎有些许犹豫不决, 于是贝茜不自觉会在这一刻垂睫,目光低下来去找男人的眼睛。 而宋言祯也同样在此撩起眼皮,恹恹地凝望她,与她对视。 他褐色瞳仁宛若水洗过的琉璃珠,深亮,清明,不含半点欲望的杂质。 他连声色都未变,语调平静地问她:“干什么呢?” “找、找手机啊还能干嘛。”她的声音带了丝心虚的磕绊。 “在我裤子里找?”他勾起一点尾音,表达质问。 贝茜只好强词夺理,“这么黑,我又看不清,摸错了呗。” 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者是,过分有趣让她觉得有点激动,毕竟,能逗弄宋言祯这个男人的机会可实在是不多得。 总之,她没控好力度抖了抖,指甲一个错力划过最有劲力的那片肌肤,紧接着带有某种意图地,甲尖稀微摩挲了下…… 可她没打算就此停住,也没想退缩。 贝茜认为她跟宋言祯已经亲密无间的夫妻关系了,既然亲密无间,既然现在是宋言祯口中的“安全期”,那临门一脚就该把握住,就没理由松手。 然而,当她手上真准备继续之际,宋言祯蓦地捉住她。 “你干嘛,放开我。”她挣扎着要抽手。 却被男人牢牢扣住,“手拿出来,我帮你找。” 音落,他没给贝茜留任何余地,直接将她的手从裤子里拎出来。 “等下,不用你了!”贝茜又生一计,“我看到手机在哪了。” 她很快直起身,不管不顾地探长腰身,整个身体横跨过宋言祯面前,伸手去他斜后方的小桌上够自己提早放在那里的手机。 宽松柔软的孕妇裙,随她在他身上趴低的姿势垂荡下来,低而宽阔的圆领近乎变成了一扇窗口,令她满怀耀眼乍泄无疑。 那珠玉几乎是递到了他唇边。 可身下的男人明显不为所动。 他竟然直接偏头,避开高挺鼻骨与她胸尖的暧昧碰触,一手直接拦腰捞回女人的身子,抱坐回她原本的位置。 “坐好。” 他另一手随意伸过去,把她的手机拿给她。 全程气定神闲,没有一丝一毫为她的美色勾引而侧目停留。 甚至还能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端来桌上他亲手剥好的蜜柚,递给她。 “真要看恐怖片?”他问。 他竟然,还能这样语气疑惑地这样问。 贝茜愣滞半秒,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近乎妖冶的丹凤眼,此刻眸色通透,并无任何邪郁不堪的杂念,只有名为真心的关切。 她开始不懂,他是怎么做到之前对她又黏又偏执,现在反而眼神干净无害。 仿佛当下氛围被催拉到情动的制高点,就算她主动至此,也只不过是她在胡来。 他的冷静自持令她的一切进攻都失去意义,他让她变得滑稽。 所以,他已经对她毫无欲望了是吗? 哪怕她跟别的男人去散步,去吃饭,哪怕可以忘记时间不回他消息,他也根本不在意是这样吗? 他为什么不嫉妒?为什么没吃醋? 他凭什么可以表现得不在乎? 贝茜在心里这样质问。 可这些质问的话,这些令她恼火无比的问题,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还看个屁。她已经没有半点心情了。 出口的话已经没了理智,全是赌气的成分:“今天小赖很关心我,还跑腿给我买奶茶。” 宋言祯颔首:“知道,我让他买的。” 贝茜更气了:“那你知道我跟他配合有多默契吗?我还回请他下午茶了呢!还有别的男组员,个个都专业又温柔体贴。” 宋言祯的回答依旧无波澜:“那还看电影吗?或者你需要继续工作?” 贝茜是在这一刻确定,她真的,不爽到爆炸。 从上周她跟沈澈见面后,宋言祯对此表现得平静,她就已经开始不爽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种不爽。 她还记得,上次饭局她在包间发脾气,大骂他“不成熟不理智”。 而这次对于她跟沈澈接触,宋言祯表现得完全不同于上次。 他简直是“太冷静”、“太理智”了。 生活上对她的照顾依旧无微不至,工作上的引导他也毫无保留。 他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丈夫。 可这些。 仅仅这些,完全不是贝茜内心真正想要的。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5节 贝茜很生气,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巧的是,微信提示音响起在下一秒。 她不耐地低眼望去,是沈澈。 在这个周五的夜晚,十点半。 另一个男人当着她丈夫的面,发来邀约: 【茜茜,《九州梦》的导演和制片今晚在影视城拍夜戏,你要来玩吗?】 【我跟他提起你,大家都很想你。】 看到这两条微信的那刻,贝茜脑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沈澈,不是《九州梦》,不是什么导演、什么制片、什么影视城。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过身,直接举起手机怼到宋言祯面前,下巴微扬,故意气他说:“你要是没意见,我就过去找他了。” 嘁,她就不信宋言祯还会这么冷静。 宋言祯顺势敛低眼睫,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一丝凉意泯然于他无光的双眸。 又掀起眼,漠然观凝她的表情,瞳孔静若冰河 时间大约过去半分钟。 良久,她才听到男人温吞开口:“影视城在远郊,从家过去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 瞧吧,她就知道这男人的冷静都是装—— “想去找他的话,” “我送你。” 他就这样清楚明白地告诉她。 贝茜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没反应过来,懵怔地看着他。 不忿又挫败的情绪转瞬兜头而下,将她彻底淋了个清醒,饱胀的羞愤憋闷在胸口,失落与酸涩更多。 她动了动唇,甚至有点不能相信:“你说什么?” 然后她看到,宋言祯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起身,走近她面前,顺势拎起旁边的卫衣外套,语意带着不入眼的轻笑: “顺便过去教教他,怎么照顾我的妻子。” 贝茜的双眸染上波涛恼意的光。 他落眸又掠了眼她的小腹,继续说,“还有我的孩子。” “啪——!” 下一刻,贝茜扬手直接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 作者有话说 〓 贝贝慎打,等会儿他发现脸上也有爽点了 下章谁懂!!懂的明晚十点准时 宝宝们新年第一天,都开开心心哦 第37章 泡芙 影音室内光线昏蒙,清脆耳光甩出的声音响亮刺耳,刹那撕碎沉闷氛围。 “你太混蛋了,宋言祯!” 贝茜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拔高的骂音些微尖利,令人揪心。 宋言祯被扇得脸颊稍偏。 他久久地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修拔笔挺的脊背近乎僵直,薄睫敛垂着,全然遮起那双会勾人的丹凤眼,叫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是,我混蛋。”良久,男人舌尖缓慢舔顶了下嘴角内侧。 那里被齿尖磕破,涌出一丝血腥味道。 他没恼,反而恹冷地笑了, “我再混蛋,至少不会不顾你的安危。” 宋言祯在这时迈近了半步,漠然掀起眼皮,直视她。 他仍勾着唇,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逼问的口吻仿佛结着冰渣,带有极致冷硬的强势与压倒性的气场。 吐字平稳有力,问她:“贝茜,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尽管宋言祯本就性情孤高自傲,待人疏冷。 尽管她自诩不怕宋言祯。 但是, 从他身上展露出森然磅礴的压迫力时,贝茜又不得不竖起耳朵,凝起精神来应对。 这种感觉,不是害怕, 是隐约而起的心颤,被他震动,受他举止撩拨。 贝茜指尖止不住颤抖,甩他巴掌的掌心正针扎般泛麻。 她立马攥紧手心,不肯有半分后退。 此刻他沉着脸色,眸底折射出择人而噬的危险光芒,落在她脸上,嗓音却还维持着暴风骤雨前的平静。 “十点半。”他自答。 蔑然的问句在这之后又一次被扔出,半讥半嘲, “他沈澈半夜邀请一个孕妇出去玩,就是能让你毫无防备心的好人?” “所以你根本就是在生气!”贝茜终于忍不住,把这些天想说的话冲口而出, “自从我上周在学校碰见沈澈,因为跟他吃饭多聊了几句忘记跟你一起回爷爷家,你就一直在生气是不是?” 她不自觉抬高声音,追根究底,像一个真正的少女,在求证对方的心意: “你吃醋了才生气的,是不是!” “是吃醋,”宋言祯坦荡得更令人为之一振,仿佛早就在等她主动,等她刨根究底地表达在意。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也是在生气。” 贝茜一时被他噎住,男人在她之前开口,话锋一转,明显稀微放缓了一点紧绷的姿态,“但我气的不是你,贝贝。” “我气的是沈澈,那个废物。”他的声腔转瞬恢复冷漠,寒意更甚, “他既然占用你的时间,就该照顾好你。我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敢让怀有五个月身孕的人走到双脚水肿。” “因为不是他老婆,不用珍惜,是么?”他凉凉地问。 贝茜被这句点醒了下:“我……” 自己是宋言祯的老婆,用赴约别的男人来刺激他,并不在理。 “不重要贝贝。我吃醋,我对其他男人的介意,我想插手的意图,都不重要。” “因为不想你在辛苦怀孕的时候,还从我身上感觉到不自由。” “我的心情微不足道,我会控制好自己。” 好像在剖露心迹,宋言祯的视线又转而穿透昏光,牢牢钉在她脸上,眼神郁结戾气, “可我这么舍不得你,当然也不允许任何一个废物对你不尽心。” 他阴厉的盯视如锋芒在背,“就这种烂货,有脸半夜找我老婆玩?” 宋言祯在这里停顿,他敛低下眸子,隐微地轻叹了声,仿佛在极力克制和压抑自己失控的边缘情绪,眼色落有一点微妙的倦怠感。 “贝茜,我已经学乖了。”他倏然叫她的名字,哑音带了颤, “我什么都不在乎……你回来,我就知足。” “唯独别再拿你的安危作践我了,行吗?” 贝茜不自觉怔滞地望着他。 这次,宋言祯表现得不同于以往。 从前无论是上学时期彼此针锋相对,亦或是失忆后他们有过的几次争执。 每次说是争执,实际上都是贝茜在疯狂输出,宋言祯基本上是挨骂的那个。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一反常态地没有选择忍让,他平铺直叙,字字带情绪,汹涌澎湃。 但这个男人一向寡言少语,能听到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这与他在外孤清冷傲的形象完全不符,出入太大。会让她有一种虚荣心被满足的快感。 毕竟,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冷情寡欲的人情绪外露更有成就感了。 贝茜心底的怒火竟然在愈渐平复下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所动容,再次开口质问的语气变得不太坚定,言辞磕绊了下:“那、那你不爽就直说啊,自己在那装什么冷静沉稳!” “那你呢。”他缓慢拉下目光,虚哑着声,“故意用他刺激我,让你很爽么?” 是,他没说错。 沈澈的邀约?她才没有打算要去。 拿来激宋言祯的幌子罢了。 因为他没有情绪,她跟别的男人一起他竟然敢没有情绪,她气死了。 现在他被逼着吐露心迹,她的心底燃起一种奇妙的爽感。 她得意到甚至忘了,是她自己最先破防,不仅打了宋言祯巴掌,还挑明了那天的事。 昏暗中,宋言祯微微昂首,精妙骨相浸透非人的阴冷美感。 可当投影屏的光影在他身后悠缓旋过,一隙光倾投下来,将他鼻骨侧边的粉痣映照得尤为夺目,在他极具攻击性的优容之上,着添一笔割裂的可怜姿色。 这颗痣生得绝妙,总能在他藏匿深沉的情绪中拔出一股清冷的欲色,扎在贝茜毫不设防的、敏感的、脆弱神经上,晃晕她的眼,绞酥她的心。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6节 可是不行,她才不要服输,“你少在这冠冕堂皇的,话倒是说得漂亮。” 她一定要将自己这些天心底压着不满、愤懑,还有那点隐而不见又无可忽略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是你先装不在意不在乎,一副好像我爱跟谁玩跟谁玩,爱回来不回来你都无所谓的样子!” 宋言祯无奈失笑,低头让她更看清他眼尾淋漓的朱红:“贝贝,你看我这样,很像无所谓吗?” 他胸口那点滞涩的闷,真真正正的不是气她。 贝贝能有什么错? 她心思澄明若水,只是太容易被映照。错的是外面那些野狗,带着肮脏的心思总想咬一口他的干净小饼干。 尤其是沈澈那种人,手段心思都深。 贝贝记忆停在十八岁,在谁面前都天真得毫无防备。 而他绝不会让他的贝贝,成为任何人的猎物。 “还有宋言祯,你听听你自己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耳边,天真的妻子还没打算放过他: “什么叫他没有照顾好我?他是我谁啊我用得着他照顾吗?你当我是什么,你以为什么人都配照顾我吗?” 贝茜不说这些还好,现在计较起来难免越说越气:“你说他不中用,那你在干什么呢?我没接你电话没回你消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主动出来找我?!” “找到你,你就会不管他,跟我回家么?” “废话!”贝茜气得牙疼,恨这鬼人怎么这么死脑筋不开窍。 她还是强压下火气,回答直截了当,“你是我老公,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任何人面前,我当然都会第一时间坚定不移地选择跟你走啊!” 宋言祯瞳孔微缩,蓦地撩起眼深深注视着她。 后方光幕在他长睫末端上浸染一尾黄,渗进他波澜骤涌的眼底,令他的眸色如星又似雾,愕然震惊地看着他,瞳仁是幽涩的亮。 而她的心,就在他不平定的眸波中摇晃。 他在此转而换了个问法,无法确定,所以幼稚又偏执地向她讨要,一个答案。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他顿住,捕捉她的眼,“我跟他之间,你会选我的意思。” 再次重复发问,要她确定,“以后也不会改变这个答案,是吗?” 贝茜简直被他气笑了,“你有病吧,宋言祯。” 接下来的话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全凭本能反应,遵从内心,脱口而出。 她觉得奇怪:“沈澈算什么?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他。” “他有什么资格跟你比?”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以及她将不能理解的质问,放在最后。 最后这一句问话,贝茜是靠喊的,仿佛想要把宋言祯喊醒一样,问他: “你到底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根本不信任?!” 伴随她的尾字如烟花盛炸,纷落,收音,消散。 影音室内,前一秒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同被冲撞开,只余经久萦绕的静默,在回旋,在弥漫,在两人之间渗透荡漾。 宋言祯像被钉住在原地,慢吞吞挪动视线,在朦胧光雾中凝落在她的脸上,薄唇微翕,又半晌都无声。 耳畔还盘旋回荡着她刚才的话。 字字句句,都如密织的网,将他心神死死缠缚,将他一头按入更深的、更柔软潮湿的沼泽里沉陷。 再开口时,他迟疑的声线哑得不像话:“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她刚才说什么? 贝茜前一秒说的那些话是没经大脑深思熟虑的,或者说,那些话都是她无意识说出口的,说的当下她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现在,当她反应过来的一瞬,当即涨红了脸颊。 救命,她到底一冲动都说了些什么啊!! 脸颊烫温顷刻烧上耳骨脖子,贝茜觉得臊得要命,一下子没勇气继续在这里跟他待下去。她没法再吵了,她现在连宋言祯的眼睛都不敢看。 “宋言祯你好蠢!”趁男人愣在那里,贝茜一脚踢在他小腿上,转身逃跑之前,恨恨地扔下一句, “我才发现你根本就不是天才,你是蠢狗!” …… 吵完架,贝茜和宋言祯两人之间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吵架过程中,彼此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发泄了出来,总之,他们的关系好像在潜移默化地发生一些改变。 好像是比以前更亲密了……吧? 贝茜是这么觉得。 只不过,心里还是装着这回事。 虽说那天反应过来,她觉得羞愤当场就跑了,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贝茜还不想面对,所以想着先躲两天宋言祯。 只是再往后又过了一周,她以为宋言祯会再对那晚的事,跟她说些什么。 但他只是恢复了之前的正常状态,依旧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没有任何令她羞愤的逼问。 可问题是,再怎么说那晚她的话也算是……表白吧? 她连“喜欢你”这三个字都说出口了。 那宋言祯呢,他怎么没表示? 而贝茜从来不是内耗的人。她家境优沃,有父母的爱和托举。从小到大都是家里千娇万宠、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完美的原生家底给予她无限充沛的底气。 所以她天真烂漫,爱憎分明。 所以她一旦确认某件事就绝不犹豫,对人坦诚,做事勇敢,是大小姐一贯为人处世的风格。 于是又一个周末晚上,贝茜洗完澡,甚至等不及宋言祯忙完工作,想也不想就杀去了二楼他的书房。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然而踏进门的那一刹,猛然她又顿住脚步。 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但真的无比熟悉。 ——仿佛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她时常在这么做, ——肆无忌惮地在男人工作的时间闯进来,不管不顾地扰乱他的生活节奏。 几秒钟的恍惚瞬息简直就像人生走马灯。当下蹦出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觉得自己过去五年一定是疯了,才会和死对头宋言祯结婚生子。 而现在,她的确觉得自己疯了。 她竟然、竟然因为宋言祯没有回应她的喜欢,而亲自来到这里找他讨要说法。 “怎么站着不动?”办公桌前,宋言祯从电脑前抬起眼,似乎对她这样蛮横闯入书房的行为习以为常。 贝茜晃过神,抽回思绪,绕过书桌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忍不住撩眸打量了一眼这里,书房以冷调胡桃木与深灰绒毯铺陈,宋言祯的医学文献整齐列于壁柜。 而临窗处空出几个格子,完全不属于他的粉色文件夹静静置于其上,突兀挤在中间,像一片柔软的入侵地,被默许在此生根。 “你这里为什么有女人的东西?”贝茜指着他电脑的女性护手霜,质问。 宋言祯勾起唇,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因为你没失忆的时候,晚上我们经常会在这里一起,‘办公’。”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重了下。 说着,他起身走去一旁的冰箱,从里面拿出提前准备好小方盒,盒内装着贝茜最爱吃的泡芙。 他拎着泡芙盒子,放到桌面上。 打开盒子,摊平,取出刀叉,手法娴熟地替她将泡芙切分四瓣,粉色樱花味泡芙皮松软柔嫩,内里灌满白色奶油,随刀锋切割而溢淌出来。 他戴上手套,取下四分之一泡芙,递给她,“你平时最喜欢我的书房。”他说。 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感觉这么熟悉。 贝茜不疑有他。屁股后倚在桌子边缘,双手用力一撑,她直接坐上冰冷的实木桌面,低头咬了一口他手上的泡芙。 她兴致缺缺地环视着周围,轻蔑挑挑眉,姿态骄纵,“所以,我就是在这里工作学习的?” 宋言祯就站在她面前。 站在她没有并拢的两腿之间,男人有些奇怪地挑眼看她,倏尔沉默了下。半晌,他否认:“不是。” 他下一秒落掌在女人丰腻的大腿上,扣紧,掰开,单腿膝盖顶进去。另一手撑在她身侧桌沿上,身体略微前倾,告诉她: “是在这里,这个姿势,怀上小贝贝的。” “……”贝茜被他一句噎住,曲腿就想踢他,“滚开。” 她挣扎着想要下去,却反被男人一把拦腰捞回来。 宋言祯双手牢牢把控着她的身子,抬手抹掉她嘴角的白色奶油,指腹却没离开,反复摩擦她下唇旁的一点嫩肉。她的身体哪哪都是软的,触感美妙得令人发狂。 “贝贝。”他压低腰,欺身凑近她,“那晚你说的话,能再说一遍给我听么?” 他的问话恰好,就是她今晚来到这里的目的。 可贝茜终究还是羞的,一下子脸烧起来,不自觉别开视线,水光盈泛的眸子四处躲藏,揣着明白装不懂,“我那晚骂了你那么多话,你说的哪句?” “好多句。”他紧紧盯视着她。 “你说,我是老公,所以你会永远坚定不移地跟我走。” 他将身体更加压低。 “你说,你会选我。” 他偏头吻在她的脖子上。 “你说,喜欢我。” 他舔过动脉。 可他只能感受到舌下女人的细微颤动,却迟迟没听到她的回应。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7节 宋言祯感到心脏猛地一跳,眸底的光喑沉,带有几分明显慌乱的不解。 果然,贝贝那晚只是说说而已么。 可他宁愿信以为真,只要她不纠正,不说那是冲动之言,他就一厢情愿奉为真理、恩赐。 贝茜还是没出声。 宋言祯在这时唇瓣微松,“啵”地放开她的耳垂,侧头过来去找她的眼睛,“你……” 后话没说出来,也不必再说了。 贝茜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脖子,拉他低身,而后主动用力地吻上去,轻易俘获了丈夫的唇。 却只是唇贴唇,没有加深这个吻。 一个不会,一个不敢。 直到贝茜慢慢离开他的那双唇,在抬起长睫,吻落在他鼻侧的粉痣,然后轻声告诉他:“老公,宝宝在动,你摸摸。” 宋言祯微怔,探手从她的裙底摸上去,游移进去的动作又陡然停住。 因为在摸到胎动之前,他先触探到的是,他的妻子此刻连内裤都没穿。 可宋言祯此刻并无任何非分之想。 他下意识想抽手出来,却被贝茜隔着裙摆反手捉住,不准他撤开,她的问题与此同时响在耳际: “你也喜欢吃泡芙吗,老公。” 知道的吧?将奶油挤入空心小面包时,小面包下面会留有缝隙。 宋言祯听到她的问句,指尖几乎没有犹豫地,没入了他的小面包上精美的开孔。 触手感受到绵软细腻的热度,那是独属于新鲜出炉的湿软面包体的新鲜魅力。 紧致,烘热,潮漉。 鲜嫩可口,按下回弹,很会给予回应。 贝茜娇滴滴的哼吟很快就出来了,呼吸声短而急促,神情说不上痛苦还是欢愉,但无论如何,那是腥膻的欲望,也是无人得见的美丽。 她死死攥紧他的衬衫衣料,瞥了眼桌上泡芙内溢出的白色奶油,鲜红的唇凑去男人耳边,艰难完成这个问句:“那你想不想把我……” 射成泡芙。她说。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谁来再懂一下!明晚十二点准时!一定要懂,爱人们 第38章 吃喝 音落,迎接的是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对待。 “唔!你……你干什么。” 贝茜猛地仰起头,险些呼吸不过来。 “接奶油的孔不够大,泡芙是会漏的,贝贝。” 男人说这句话时面色如常,自然而然,只是声音比平时低哑不止一星半点。 明明是贝茜先勾的,可他却这样坦然,一下就夺走了主导权。 轮到她脸红不已。 正如宋言祯所说,她是纸老虎。 用完所有勇气虚张声势虎啸一声,剩下的全是胆怯乖顺,而这种小猫似的乖法,令他很顺利地扩展。 她双臂后撑在桌面,两条腿垂在桌沿,仰头双眸放空仰望天花板。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二次被这样对待,上一次是……主动和宋言祯约会时,在酒店里…… 那时她看不明白,为什么宋言祯看起来极度索求,却一直在给予她快乐,只记得一缸浴水如浪。 可现在,只是坐在冷硬的木头桌面,也会让她感到像泡在热水里的沉浮潮涌。 男人站得更为贴近,高挑有力的身躯嵌压在她双腿之间。 桌上的书本和文件被他空闲的手臂不经意地抚扫开,为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而后这只手带着闲淡情致抚在她腰侧,半是维护半是固定,拇指无意识地在她侧腰的弧线上描摩。另一手却并不受这些杂余动作影响,往复开垦,宋言祯似乎游刃有余极了。 距离近得已经能被彼此体温沾染, 还是贝茜这个小不争气的先喊了热。 “哪里热?”他问,垂眸欣赏她蹙着眉的难耐表情。 贝茜张着嘴巴没回答,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种水润盈澄的光。 “说话,小哑巴。”指尖着力。 “哈嗯!”惊喘是藏了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又带了点熟悉的,独属于她的那种骄纵,“哪里都热,怎样?” 他好像是故意的,不仅仅是手指,连掌心也熨帖上来,灼烫的掌温烘烤泡芙底部外皮,热得泡芙内部空心层急切收缩,细密贴合着他的手。 “为什么热?”他完全是在明知故问,又自问自答,“肚子里揣了个小火炉,是不是?” 好像听见了爸爸的话,贝茜将近六月的孕肚隐约一动。 惊得她一下抬手揪紧他的衬衫衣襟。 宋言祯明显也感觉到了,轻笑一声,安抚在场的第三个小人儿:“宝宝乖点,妈妈今晚是属于爸爸的。” 贝茜松开揪他的那只手,羞耻难当地捂住自己通红的脸,“变态!”她骂道。 书房安静到她在自己的声音里有些耳鸣,外头林立的景物灯柔暖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书房深色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飘着纸张墨痕和胡桃木家具混合的沉静气味。 “这么热啊……这都出汗了,贝贝。”他嗓音戏谑,倏然只是停在那里,她就抖得难以控制,似哭非哭说不出话。 “贝贝快点把小火炉生下来,给老公暖暖。” 像是一种叩门和催促,“不然的话,老公只能这样暖手了。” 她有些受不住了,命令:“很闷,你去把窗户打开。” 也没有闷,是她呼吸急促产生想要歇口气的奢望。 “不行。会着凉。”他拒绝了命令。 更不如说,在这种时候,他才是掌控者。 “躲什么?” “腰放松,老公抱着你,别怕。” “好贝贝,真是乖女孩。” 她在混乱中唯有接受他的安抚,或是指令, 这个姿态让她根本无所遁形。 而宋言祯始终勾着唇,欣赏着妻子当下完全经受他操控的漂亮模样。她的表情是。她的心也是。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齐整圆润,常年消毒,保养得弹润有力,骨节清晰而分明。 外科医生的手有多稳? 他能在自己也紧绷神经到无以复加的情况下,始终保持着同频节奏。会哄她,嘴上温柔宠溺地哄,但不会停。 都在他确切的掌控中。 而当她的眉目蹙紧时,两人几乎同时一颤。 他亦能痛苦又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世界温室效应强烈,转而大雨倾覆,那种反复转圜的惊悸几乎将他贯穿,他信她为主,她授予他主宰的权利。 贝茜的呼吸更加急起来,指甲无助地抓挠着桌面,抠出细小惹人心痒的声音。嗓子里又流露令人心碎的哭咽,瑟瑟不休。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气息也趋渐深重,却像行路人还在耐心地等待着最佳天气。 “嗯……!” 她终于忍不住仰头哼出一声短促的细泣。 挺直腰杆,又被腹部孩子沉甸甸的重量牵制,躺倒下去。眼前骤然闪过一片白茫,几秒后,是更为巨大的空荡。 她的丈夫及时出手托住她,体贴地帮助她卸下力,让她轻缓地躺在桌面。 刚洗完澡,女人散开的头发铺在深色的木头上,微潮的额发贴在苹果红的小脸上,有些凌乱。 攀上烘人的热浪后,后背又贴上冰凉的桌面,激得她皮肤泛起细小颤栗。 “老公……”贝茜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 “嗯?”男人俯身撑在她上方,在应。 “亲……亲亲…”她听见自己近乎坠疼的心跳声,无力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硬朗凸起的喉结。 宋言祯的目光从镜片后投向她,深而默然地凝睇着她红光潋滟的面庞。 似是寻到一场天降盛宴的恶犬,绕着美餐环视,在思考从哪里下口。 贝茜在这种情况下急需安抚,见他没动,又撒了一遍娇:“老公…亲亲我,亲亲。” 含混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鼻音。 “好,亲亲。”他学她说叠词,低头吻了吻她细软的指尖以安抚。 他没吻她干渴喘气的小嘴, 而后他俯身蹲下,低头去吻另一张。 某种滑腻灵活如鱼,又灼烫有力的触感代为替过。 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忠心耿耿的,更赤诚的方式覆盖住她渺茫的意识。 贝茜猛地睁大了双眼,想要起身又无力,纤弱嗓音爆发出一声惊叫。 扣住桌沿的手骤然抓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她拼了命地低头去看。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8节 只是怀着宝宝的腹部隆起,随着月份变大而日益丰圆,像她身上一座奇妙的小山峰,为她增添母性独有的一点憨软笨重。 只能看到宋言祯的发顶浓密漆黑。 “我还没、还没缓过来!怎么可以…那样……”她想推他脑袋,可是双手也一样因为孕肚的存在,够不到,使不上力。 双腿本该踢蹬他的,可是更做不到。 她的手、脚、呼吸、还有她的心,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处是听使唤的。连脚趾都发了麻地死死蜷起。 他吃吻得极其专注,甚至称得上贪婪。 卷走所有不断泌出的润甜,吞咽下去,好似徒步许久后找到一泓甘泉,发了疯地想喝饱。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渴疯的人把舌头伸进去搜刮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高挺鼻尖也会很好地拱动泉眼开关,刺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昏寂的书房里,只剩下粘腻又故意的小噪音,和她破碎的,崩溃的,如泣如诉的哭声。 “不行,不要……”她胡乱地摇着头,泪水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没入发鬓。 像把空枪,想要彻底地爆发,就必须被子弹填满。 她迫切地挣扎,却只是让他的唇舌更饱餐一顿。 毕竟,虽然狗是杂食动物,但荤腥永远是他最喜欢的。 “哭什么?是痛,还是爽。”察觉到妻子的哭腔,宋言祯短暂分离一瞬。 眼下,锐利目光捕捉到,她的小小嘴巴因不满而嗫嚅的粉嫩诱人,他毫不犹豫地探出殷红尖长的舌头,再次吮吻上去, “嗯,我猜不是痛。” 贝茜一下又一下,随他吃喝的节奏惊慌眨眼,如同受惊扑朔的蝶翼。 突然,她哽了一下。 “老公……” “说。” “老公你起来。”她窘迫羞耻地脸几乎滴血,匆促解释,“我想,我……” ‘呲啵’—— 响亮的吻声,宋言祯不甘心地狠吮了下,他抬起头,鲜红的唇湿亮,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沉。 贝茜差点被嘬得失守,闭眼哼喘了下,想要坐起来。 不料宋言祯在这时站起身,俯下来双臂撑在她两侧,不让她起,双眸睨着她。想献祭自己给她的冲动早已掼破那层惯常的冷静。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眼睛鼻子和嘴巴都红红的,带着迷离,“怀孕本来就很容易受刺激嘛,谁让你……那样……” 最后一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推了推他的胸膛: “快点让我起来,我真的想去洗手间,很急。” 而宋言祯的面庞亦是嫣然如许,吻到充血的唇邪气勾挑,吐字清晰:“就在这里。” “什么?”贝茜震惊瞪大双眸。 “当我面,解出来。”他平静的语气跟要看她解题没什么区别。 她吓得叫他名字:“宋言祯你别开玩笑!” 可是宋言祯没打算让她起来,就这样颇有耐心地撑在她上方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贝茜感觉自己的脸都烧透了:“……别闹,这样我做不到,不行的……” 男人不为所动,“那就憋着,我们继续。” 她只好放软语气:“你放我去吧,老公。我保证我很快就回……啊!!” “老公帮你。”四字像是警告。 宋言祯竟然随手拿起刚才办公用的钢笔,盖上笔帽,又抽出酒精湿巾仔细而利落地将它擦拭干净。 而后,笔尾毫不留情地压抵。 冰凉金属戳刺滚烫,极致的温差使她差点哭喊出声,语无伦次的哽咽却断断续续,却连绵不停, “救命,救命呜!” “放松。”他回应,目光死沉沉地锁着她,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乐极生痛苦的变化。 因为刚刚已经有无数叠加的风雨,这场飓风雷暴很快就登陆席卷,她只能挣动着寻求庇护。 样子如此可怜,这样倔强又可爱,似乎在跟冷硬的钢笔尾端做对抗。弱小,柔软,随意可欺,又细腻至极。 清晰地被欺负着,声声哀切婉转,真是令人心疼到看不下去。宋言祯“啧”了声,然后以腿收住她混乱晃动的双膝,迫其并拢。 “!啊啊!” 贝茜真的快要疯了,……因为这个动作, 浅浅挟住他的钢笔了啊! 宋言祯眉梢挑了下,没再得寸进尺,指尖就只是漫不经心的转动冰冷笔尾。 “老公,宋言祯,求你…求求你……”她开始思绪混乱。 “求我什么?”他似乎在笑,那笑声里有隐忍的吐息。 她也不知道要求他什么了,她的意识已经堕入混沌,讲不出所以然。当她终于自以为清醒地开口。 迎来却是宋言祯用力执笔,旋即她像簇溅炸的烟火被放飞空中。 哀叫声响彻宋言祯的书房。 宋言祯本就在躬身观赏,正巧被浇打一脸,晶亮珠迹在他镜片上留痕,朦胧了他风暴幽深的眼神。 “你猜是什么,贝贝。”他忽然笑了。 旋即愉悦地丢开钢笔,摘下眼镜‘嗒’地扣在桌面,松解领扣,动作一气呵成:“真漂亮,再来。” 贝茜从迷离的泪光里,看到宋言祯长眉紧蹙,呼吸粗重,额角有细密的汗, 从而知道了他也并不比她好受。 可以了,她不想再为难宋言祯。 更不想为难自己。 “老公,……我想。”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嗫嚅请求。 宋言祯也早就已经没有心情逗弄她。 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而他口中“再来”的本意,就是换他自己上场。 贝茜娇气地蹭了下他的西裤,这隐秘的娇怯无人察觉。 “我不要在这里,书桌太硬,我不喜欢。”她伸手去寻他的手指。 宋言祯握住她的手,平稳地将她拉起,随之顺势伸手,将她从桌面上重新抱起来。 她的身自软得不像话,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他就此让她面对面地坐在自己坚实的小臂上,像抱一个孩子。 带笑的责备是逗哄的情话:“还真是公主脾气啊,贝贝。” 小时候她也被宋言祯说过公主脾气,那时候只有不对付的怒气。 可现在她全身上下都是饱受挑逗的羞赧,她真的是他的公主,他甘之如饴被驱使。 人的心境转变怎么能这么大呢? 她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将快要烫熟的脸埋进他颈窝。 他就这样抱着她,稳稳地走出书房,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 她的重量,连同腹中小生命的重量,一起沉稳密实地压在他的臂弯和心头。 还有她的裙子,正透过薄薄的衬衫,一点点渡热他的腹肌上紧实的皮肤。 长廊上,他们穿行的身影经过时,带起微弱的流风,幼鹿风铃轻轻摇曳,却没响。 是年轻的父母尽量不惊动宝宝的小心谨慎。 主卧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宋言祯没有开灯,抱着她径直走到床边,而后将她轻轻放下。 床垫在贝茜身下柔软地陷下去,感受到男人随即覆身上来,小心地避开了她隆起的腹部。 黑暗中,他的眼睛湿亮得吓人。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刚才就已汗湿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她期待已久唇上,温柔地,厮磨地,长久地吻着。 “可以吗?”他啜吮着她的唇瓣,哑声得失了本音。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在确认。 贝茜更加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头,手指急切地去扯他开敞的衬衫领口。 他握住她发颤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一下,给以信号,然后自己利落地扯开剩余衣扣。 冷白皮肤,肌肉恰似其分的胸膛在昏暗的光线中,在离她很近处起伏。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异常沉重,这个过程被拉得很长。男人极有耐心,一点点推动情节循序渐进,感受着她因怀孕而变得更加柔软温暖,同时密切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被坚定地闯入时,贝茜在昏黑混沌的光线中,记忆闪回。 不合时宜地找回一次吵架的记忆。 又很恰好的,是一段吵荤架的记忆。 好像是关于宋言祯说的…… ——怀上贝贝那一夜的记忆。 ——那天晚上,起初是她纠缠不休。 “宋言祯你身材这么好,长得又好看,反正是合法夫妻,不吃到嘴我觉得亏了。”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79节 似乎是自己闯进他书房,毫无来由地对他宣告。 男人冷着脸毫无波澜地办公,漠声回绝:“你把我当打卡点刷?” 在屏幕的遮挡下,敲在键盘的手指都在抖,打出混乱的字节。 “那我也是第一次,你又不亏!”女人不依不饶。 “别闹,出去。”男人自贞不屈。 那一刻,她沉默片刻,忽而娇娆地笑了:“你宁死不从是吧?那就别怪我咯~” 贝茜从回忆里看见自己径直走到宋言祯面前,从背后抬手掏出一瓶香水,举起,在他面前喷了数下。 特殊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散,氤氲开来。 宋言祯抬手轻挡了下,皱眉:“这什么?” “迷,情,香,水。” 她一字一顿,得意得要命,“你妈妈给我的哦~。她说你是闷葫芦,得用点特殊手段。这还是她特意从你家医学科研所调用的稀缺货呢。” 宋言祯唰地站起,脸上的冷静被打破,出现前所未有的惊迥愤然:“贝茜,你脑子怎么长的?” ……再多细节她想不起了,只记得一直是她纠缠不休。 一下推倒男人,跨坐在他腿上极力扭动腰肢,肢体语言和嘴上挑衅交织不停: “就一晚,我保证。” “怎么样?快点考虑。” “别告诉我你对我的身体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看你脸都红了,肯定是药效上来了。” “不如从了我?” “怎么不说话?” “你该不会是……不中用吧?” 这句话结束,宋言祯脸白了一下,甩开她却没用力,头也不回大步摔门而出。 就在她以为宋言祯是愤怒离家出走时,他又回来了。 带回来一只雪糕和一袋套。 贝茜拿起那只雪糕,还在调侃:“买这么多用得完吗,不会是在假装很厉害吧?” 宋言祯没有反驳,只是拿下她手中的雪糕塞进冰柜,凉声告诫:“等会儿会热,到时候再吃。” 过程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哭到天亮。 书房只是最初的一部分,后来是露台,花园,餐桌,沙发…… 当晨光穿过琉璃彩窗照印在他旖旎无倦色的脸上。她被他再次拽起:“继续。” “你该不会是不中用吧,小废物。”他说, “不是很会挑衅么?不会是在假装很厉害吧?”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香水里,没有任何一点药物成分……” “你会不会哭得更惨一点?” …… 回忆被打断在这里。 因为此时此刻惊人的尺寸已经被怀有身孕的自己完全吞没。 她控制不住,和宋言祯一起,双双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满足又痛楚的叹息。 接下来的节奏,由他完全掌控。 不再是书桌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挑弄,而是某种更原形毕露的,亲密的接触。 每一次都带着惊人的男性力量,却又因为顾忌着她的身体而巧妙地调整着角度,确保不会压迫到腹部。 可是贝茜突然觉得不够,不甘心。 不甘心的点在于,现在的宋言祯是如此谨慎有分寸,还为了她和孩子在保有理智。 但是……但是失忆前那一夜的自己,怀上宝宝那一夜的自己,分明吃得那么好啊! 她不要,既然回想起宋言祯失去理性的疯,她就不甘于只是被这样对待。 于是,她在此时搭上宋言祯的手臂,扣紧,明明声音支离破碎,指甲用力到几乎划破他的皮肤,也要挑衅他: “老公、你该不会是,不中用吧?” 宋言祯停顿在这里,沉默许久。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给予一片反常的宁静,压下身子凑近她耳边,近似悄悄话般温柔反问她: “这样说话,是想让老公和宝宝见面,对吗?” 〓 作者有话说 〓 来了来了来了!宝宝们,爱你们!晚安 第39章 拥抱 男人低沉湿哑的声音落在肩头上方。 字尾词末浸透胶着,嗓线似黏着烈火,直直地深入贝茜的听觉神经。就像,他的温度压深那样强势,令人无处躲藏。 “嗯哈…”贝茜顷刻感到半边身子都酥麻。 她不自觉蹙紧眉,偏头本能地想要躲避他的声音。可是不行的,就算躲得过他撩人勾耳的话,也避不开他发肤间的冷调香气,冰透寒凉,灌漫她的鼻腔。 或许是因为听到他提及“宝宝”,贝茜头脑清醒了一瞬,“宝……” 可话刚出口就碎了。他明显故意坏心地歪曲她的意思,扯唇谑笑:“宝宝?想听我叫你宝宝,是么?” 他在尾音落定的一刻,猛然施予。 而贝茜根本受不住,“老公、老公别…别这么……” 她想说什么,却无法完成这个句子。 “嫌快?”宋言祯低哑地笑了,“刚才不是嫌老公不中用吗?” 贝茜觉得好煎熬,耳边他浓稠调笑的字音阴燃着小簇小簇的火苗,一直烧进她的脑子里,顺沿四肢百骸持续烧下去。 肾上腺素激增的强烈感受蓄满意识,与毫不温情的行为,上上下下地滚荡。 贝茜觉得自己被烧得快要融化掉。 这种感觉让她心下惶惶然,唯有紧紧搂住宋言祯的脖子,豔红欲滴的唇艰难凑到他耳边,碎声弱气地说了一句:“…我、我会…的。” 最重点的那个字几乎哑得说不出来。 但宋言祯还是听到了。 她说坏。 “别怕。”他略停了下,一偏头,薄唇俘获了她粉红唇瓣,在她口中扔出一句哄话, “不会坏的。” 贝茜却仅仅因为,他一句短暂诱哄,抑制不住更想在他手里哭。 “老公……”她开始止不住紧张,开始啜泣,开始不停地叫他,“老公、老公呜……” 宋言祯骤然呼吸加重,额角青筋直跳,显然被她叫得很不好。 他的妻子娇气,软弱,他要怜惜,更要关爱,还要顾及她的孕肚。 这是他从书房来到卧室的路上,在这进去之前,告诫自己的话。 可是真正开始之后,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剑拔弩张却不得不收敛自己,可贝茜半点不懂他的苦心,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怜弱楚楚的模样有多惹人爱。 她只会黏着他,语无伦次地叫他“老公”。 半是畏怯,半是柔媚。 宋言祯被她叫得头晕脑胀。 “不乖的女孩要受到惩罚。”他舌尖舔过她的耳垂。 贝茜还没能反应过来:“什、什么…!” 他倏然停了下来,半点没留情。 霎时被一无所有的心悸感折磨,贝茜惴惴难安,无措地哭。她哪里会肯,追着他索吻,声音都带上了委屈:“你怎么……我还没…” “急什么。”他懒声低笑,“会给你。” 他反复用哄声安慰着她,欺负她的方式确实完全不同的割裂。 “贝贝好棒。”几下。 “贝贝好会哭。”几十下。 “小贝贝是不是认识爸爸了?”他在戏弄。 “贝贝是最贪心的姑娘,对么?”他在持续。 时间好似在坍缩,又迅速爆炸拉长至宇宙尽头。 流星雨就在这个刹那一下子找到出口,喷发奔向下一个银河系,星云留下意志溃散的烟痕。 她的脑子很快空白了两秒。 可宋言祯却没有任何放过的意思。 贝茜饱受折磨,尝试在混乱中勉力抬起眼睛观察他,看到他眼尾充血,幽深眸色斥足狠戾,像不肯善罢甘休的癫狂。 乍看下甚至沾染上足以令她心惊的颓靡感,他很失控。 “我要在上!”贝茜连忙提要求,“让我在上面!”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0节 宋言祯恹懒哂笑了声,顺势捞起她,让她如愿,逗她,“这样你就能厉害了么?” 是的,她的小心思被识破。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掌控主动权,事实却是,她想错了。 她甚至没办法靠自己完成任何事情。 “嘶…”宋言祯倏地疼了下。 “别这么急。”他哑着嗓促狭她一句,“差点被你废了,老婆。” 贝茜紧皱眉头,还要拼命极力说完这句听不出是怨怼还是,满足的娇嗔。 她反骂他,“还不是因为你太……” “太什么?”他有意停顿在这里,随意一个挑拨,在她紧接而来的尖叫声中,抬手给她看。 “怪谁。自己说,嗯?” 他指骨修削瘦长,冷白指尖上,牵萦着可口甜稠的糖丝。 在这之后,宋言祯没给缓神时间,轻易将人摁坐。 “呜…等等……”她想说不要。 可她能有什么不要的机会。 怎么才能让他也跟自己一样难受啊!! 贝茜气得咬牙,苦和乐都由不得自己,她恨恨掀睫望见男人的姿态。 他近乎靡滟的优容慵懒华美,眼瞳混沌深重,细碎血丝浓郁织缠在眸底,唇色靡红,鼻侧那颗粉痣最是勾人。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宋言祯荤浊的样子,张力强烈。 随意地目光一挑,就能瞬间令她心颤。 在贝茜被他鼻骨痣所牵引注意力,而稀微分神的两秒里,她被抱起来直接放倒,“跪住。”他冷了点声命令。 可她不会觉得害怕,反而兴奋更多。 厚绒遮光窗帘不知何时自动滑敞,窗棂半开,偶然有夜风吹过,拂动半扇白色窗纱“簌簌”飘然。 吊带真丝睡裙早已滑落下去。贝茜半趴着。 腰身细成一束柔软孱弱的美,冰冷月光流动在纤细脊骨。孕肚尤为弧线凸出,珠圆玉润,白皙肌肤细腻曼妙,肉感是恰到好处的丰美。 宋言祯从后面覆上来,她仰头出声,高亢而凄楚。 冰清玉洁的银月垂怜着纯白无暇的她,萦绕在她瘦肩薄骨,为她周身晕染出一层珍珠般的光泽。月色与她,都在伴随另一副挺拔身骨而波光盈盈。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宋言祯却始终情绪高涨。 羞耻的耳热灼烧脸庞,太过深切,而贝茜缺乏运动,没有足够的力量来长久支撑,只能完全借以他的搂抱。 房间里,她的哭泣,他的哑音,以及他们之间的小噪音形成三重奏。这是爱人之间独有的,无与伦比的美妙进行曲。 贝茜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眼前一片炫目的云火,什么也看不见。 宋言祯闷哼一声,颈侧青筋暴起,额角的汗滴落在她脊背上。 他几乎就要被妻子这个无辜凶手挟持着撕票。 只是即便身处天国乐景,宋言祯也不能完全投入,他必须有所克制,他必须分出最后一丝理智,时刻敏锐察觉着怀孕妻子的腹部变化。 那里,原本只是柔软的隆起,此刻肌肤下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持续收缩。 宋言祯所有动作瞬间刹住。恶劣的冲动还在血管里冲刷不断,但另种更紧迫的警觉压过了一切。 “放松下来,贝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黏连未褪的欲色,还有不可察觉的紧张,轻按住她安抚, “小心肚子。跟着我的手,呼气。” 贝茜还在余韵里失神,眼泪无意识地流。 她只有下意识地,跟随他手掌的引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往复深呼吸几次,腹部那令人心惊的异变,才一点点松缓下来,恢复成孕体正常松软的弧度。 宋言祯一直紧盯着她的小肚子,直到确认她完全放松,才不可闻地松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宝宝。”他屈蜷食指,轻刮了下她酡红滚烫的脸蛋,拭走她眼角的泪,低哑笑道,“暂时放过你。” 他直接退了出来。 贝茜完全没了气力,似乎想问他什么,又一下子发不出声。 宋言祯从旁侧柜里拿出一件浴袍穿上,回身坐在床边,长指挑起贝茜脸颊上湿黏的发丝,替她拨去耳后,俯身吻落在她眉间,“累坏了?” 贝茜抬手搂住男人苍劲瘦削的腰,钻进他怀里,娇娇黏黏地哼了声,看上去十分疲倦。 “抱你去洗澡好不好?”他的声音里,浸着没得到满足的萎靡感。 贝茜点点头,动也不想动一下,任由宋言祯抱起她去浴室。 男人帮她洗澡,涂上妊娠相关的油乳霜,甚至牙膏也会给她挤好。等她刷牙敷面膜的间隙,宋言祯也迅速洗澡洗漱,收拾好自己。 等他一回头,看到贝茜正坐在椅子上,双眸亮晶晶地等着他。与平素在外乖戾骄纵的模样十分不同,那是无人得见的乖巧与耐心。 仅属于他的,好脾气。 宋言祯挑挑眉,单手将人抱起来走向浴室外间,带她坐在单人沙发上。之后他打开手中吹风机,细致地慢慢帮她吹干长发。 显然,对于照顾她这件事宋言祯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 耳边风机轰声作响,热风持续烘来,让贝茜有些昏昏欲睡。 半小时后,她就窝在男人怀中闭上了眼睛。 睡梦边缘,隐约一个念头钻入脑中。 刚才好像舒服的只有她自己,宋言祯好像……一次都没有过。 …… ** 这晚之后,贝茜甚至在家歇了两天没出门。 想到又有小半个月没跟好闺闺一起逛街吃饭了,贝茜这天下班路上给陶宁打了个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那边,陶宁开心应下,挂了贝茜的电话。 结果没想到坐电梯下楼到医院大厅,刚一出来走到院内的中央喷泉广场,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算不上熟悉的,熟人。 “……沈澈?”陶宁出声叫住擦肩而过的男人。 男人似乎早就看见了她,没什么惊讶情绪,走过来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陶医生。” “你怎么会来这里?”陶宁眉头微皱。 沈澈神态自然地勾唇,耸耸肩,觉得她问了个犯傻的问题,“患者来医院还能做什么?” “需要给你看一眼挂号记录吗?”他依旧一派淡然,客气称呼她,“陶医生。” 患者来医院自然是来看病,但这并不是陶宁想问的。 她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沈澈会到【松石】来看病? 更确切一点,尽管【松石】在整个沪市乃至国内医疗界的地位举足轻重,但市内并非只有【松石】一家医院。 所以,她想问的是,沈澈为什么跑来宋言祯的地盘看病? “沈澈,你身体不适我真心祝愿你早日康复。”陶宁尽量客气表达。 “谢了。”沈澈微笑点头错开身,留下一句,“就算是为了莹莹,我也会努力恢复的。” 在陶宁这个知情者面前,他竟然,毫不避讳地称呼贝茜的小名。 陶宁骤然回头叫住他:“沈澈!” 男人静默回首,仍是一副春风拂面的和煦样儿:“陶医生您说。” 陶宁有点着急了,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分明话里话外,都是没有放下贝茜的意思。 她开口制止:“我的身份和立场本不该多说话,但作为莹莹的家人,我认为我有必要提醒你,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执着于以前的那些事不会有任何意义。” “你沈澈,已经是莹莹的过去式了。”她必须点明。 “还有,莹莹现在很幸福。”陶宁神色严肃地盯着他,警醒他,“如果你还念及从前的情分,就不该再出现在她面前。” “过去?”沈澈仿佛是被这个词荒唐到,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良久,当他再抬头时,温和不再,儒雅不再,男人脸上仅剩下讥讽的嘲弄,“你在替谁过去?替我?还是替莹莹?” “她真的幸福吗?”他在此蔑然提出质疑, “你怎么确定你们看到她所谓的‘幸福生活’,就是莹莹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 陶宁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沈澈冷声一笑,“没什么意思,既然大家都是为了莹莹好,那就应该让她自己选择。” 陶宁不由地走上前一步,拧起眉头,“她现在的生活就是她的选择——” “我说的让她自己选择,是让她头脑清醒的,不受外力所控的,”他不耐烦地打断陶宁,固执己见,“至少应该是拥有完整记忆的时候。” “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宋言祯骗得团团转。” “可你已经出局了,沈澈!” “不,陶宁你错了。”沈澈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站立的姿态些许僵硬,“该出局的人,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资格入局的人,是宋言祯。” 一番话聊下来,陶宁好像也多少听懂了,她眯起眼睛,讽他:“所以你这次回国,出现在莹莹身边,为的就是破坏她家庭?” 她忍不住越说越气:“你可别忘了,莹莹现在已经结婚了,她还怀着宋言祯的孩子!人家才是正经的一家三口……” “结过婚又怎么了?” “什么?”陶宁一愣。 沈澈苍白的脸浮现一丝偏执的病态,“有孩子又怎么了?我只是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我爱莹莹,自然就会爱她的孩子。”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1节 陶宁简直气得想骂人,吼他:“沈澈,你是不是疯了?!” “我很清醒,我也会让莹莹清醒过来。”对比陶宁震诧气愤的情绪,反观沈澈态度从容自若,四两拨千斤的平静, “相信我,她很快就会想起一切的。” 他在这时轻蔑嗤笑了声,“陶宁,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们这位【松石】太子爷,以为他宋言祯是个什么善人善心的好东西吧?” “我老公,怎么不是好东西了?”清越微冷的女声这时响起在两人身后,“沈先生不如跟我详细说说?” 两人同时循声转过身,望见贝茜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陶宁心里一惊,不确定自己刚才跟沈澈的对话她听到多少。 她正要上前,院内附近诊区突然响起了急诊999广播,传呼各科专家和超声科室,她必须立马回去一趟。 “莹莹,有病人入院我先过去一下。”陶宁跟贝茜交代完,还是不放心,转身回医院时经过沈澈身边,压低声咬牙叮嘱他, “沈澈,你别乱来,莹莹现在怀有身孕,经受不了任何一点刺激。” 说完,陶宁快步匆匆离开,留他们二人在原地。 救护车紧急的铃声越响越近,径直驶向急诊大楼。 宋言祯原本听说沈澈来到【松石医院】,不需要太过深思,就能明白对方的挑衅之意。 尤其是当从贝茜的定位器上发现,她也正在前往【松石】时,作为正主老公,他就不得不出面应对了。 沈澈这些年有长进,变聪明了,宋言祯在心中嗤笑。 “急诊中心成人999,请胸外科孙主任、骨科李主任、妇产科邵主任共同前往救治。麻醉科,超声科预备紧急手术。” 救护车来得正巧,刚从重大车祸中带来一位重度昏迷的足月孕妇。 【松石】有一套严谨的救治体系,宋言祯其实可以不必插手。 放在以往,他也完全不会插手,因为并不信奉通俗意义上的医者仁心。 可偏偏,是位孕妇。 广播里,母亲邵岚也正在被传呼。 他经过时,望了浑身是血的受伤孕妇一眼,只考虑了两个眨眼间,就挽起衣袖翻身跃上移动床架,开始急救处理。 “血压脉搏体温?” 男人一边进行操作,一边冷静询问,床架周边,一群年轻力壮的医护人员拥护着他,边答边推车狂奔。 “患者呼吸困难,轻微咳喘,考虑撞击引发气胸。”宋言祯的手很快沾上血迹,把滑落的衣袖再次上卷。 “羊水已经破了,让邵主任快点。”他的催促也是平稳快速而有力的。 是在担架经行过不远处时,贝茜被这喧闹声短暂地吸引了目光。 侧目望过去,她的丈夫宋言祯正跪立在担架床沿的一侧,挺拔的轮廓弯躬下去,专注地救治着病人。 床褥上鲜血淋漓,大片沾染了红光。 妇人或许是因为重大车祸后迟来的疼痛,还是临盆分娩的痛苦,哭声凄惨,医护人员着急的呼叫让路声此起彼伏。 贝茜不在那片喧闹附近,却也足够清晰,心下惊颤不已。 双眼唯有紧紧盯着宋言祯,看见他的衣衫变得凌乱,一尘不染的衬衣也沾了斑斑血迹,满是污红的双手一刻不停,发丝垂下,正冷静告诉重伤患者: “别哭,别浪费任何体力,迎接手术。” “我在为你止血。” “撑过去,为了你的孩子。” “要和孩子一起,安稳健康地活下去。” 或许是错觉,宋言祯平缓有力的声音似乎真的,令世界都安静了几分。 连贝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正在发抖。 在担架即将消失在急诊门口的刹那里,宋言祯似有所感地抬起眼,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而也是在这个瞬息的同时,沈澈轻轻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些,把呆愣的她轻柔揽抱在怀里按定。 抬手圈捂住她的眼,温声在此时叫她:“莹莹。” 遥遥当着远去的宋言祯的面, “会吓到你,别看。” 〓 作者有话说 〓 沈澈老小子又在发力 第40章 三人 耳边,令人心悸的急诊救护铃已远去,却又像未曾消散,久久刺耳地徘徊,萦绕,荡出回响,直直坠砸在贝茜心底。 突然之间她难以自抑地想念那个男人,宋言祯。 她有片刻的愣神。而就是这片刻的愣神,给了正在拥抱他的男人一个可乘之机的间隙。 这机会太珍贵了,抱她的感觉也太久违了,沈澈满足地想。 这让他舍不得收手,甚至无法克制地更加抱紧她,甚至松开捂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抬指,撩起贝茜脸侧的柔软发丝,轻轻别去她耳后。 但是就在这一秒,当他失控地想要凑近她耳边的这一秒,他落低眼睫,却猛地僵滞住动作—— 因为他异常清晰地望见,女人白腻漂亮的耳朵,轮廓秀致的耳骨,小巧饱满的耳肉,以及再往下纤长的颈侧、颈窝…… 尽数布满醒目无比吻痕。 那些青青紫紫的小淤伤,成功地,狠狠刺痛他的眼眶。 嫉恨的成色骤然充斥在他眼底,他彻骨的憎恶、恨入心髓的妒火让他在此刻险些绷不住一直以来伪饰的人设,什么温润翩翩,什么绅士礼数他都全然不顾了。 他被嫉妒的火焰所鞭笞,忘了要维持本该装出来的边界风度。 直到怀中女人一把打掉他停在耳侧的手:“别碰我!” 贝茜本能反感地一下子大力推开他,随即后退开两步。 骄纵高傲的大小姐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明显冷了脸,不悦地拧起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半点都没拐弯抹角: “你今天非常地冒犯我,沈澈。” “抱歉,莹莹。”沈澈立刻敛起失控的情绪。 他重新套回君子面具,眼神低下去,温和无害的表情让人觉得他方才不过无意之举,又声色坦率地解释,“同为孕妇,我只是担心你看到那种场景会害怕……” 贝茜被他搞得心烦,“那你为什么要诋毁宋言祯?” “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沈澈弯唇苦笑。 而后他在这时抬起眼睛,目光深切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莹莹,直到如今我也……” “我刚才都听到了。”贝茜这次没听他说完,直接打断,“也听得很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曾经是恋人关系,你是我的前任男友,对吧?” 依旧没想等他的回答,她只说:“那又怎样呢?” 沈澈有点被她的态度愣到:“什么?” 贝茜双手环胸,歪头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所谓: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年轻漂亮,身材好,事业有成,还有优渥的家境。” “所以你喜欢我,这很正常。”她耸耸肩,听上去傲慢自夸的话偏偏被她说得客观而又自信。 她生来该如此骄傲,配上这张明锐昂扬的精靓面孔,完全不显得违和突兀, “你作为我当时的经纪人,跟我在工作上朝夕相处,日久生情,除了证明你应该也算优秀才会被我选择以外,其他的证明不了什么。” 其实刚才,突然听到自己跟沈澈以前是恋人关系时,贝茜当下以高三生的认知,心里当然是有震惊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感情分合太正常了。 何况依照自己浮夸张扬,乖僻难驯的性格,尤其又在娱乐圈那种帅男遍地生的领域,见一个爱一个都不足为奇。 说不定,她可能还不止沈澈只一个前任呢。 “不过你也说了,是‘曾经’,那就代表我们的恋爱关系已经结束了。” “既然分手了,既然是前任,就说明我们之间一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我们本身就不适合在一起。” 贝茜从小被各种男生围绕,不乏追求者,繁花过眼她看都看得太多了。全凭爸妈管得严,她从不早恋。 这又是一个短暂喜欢过她、或她喜欢过的男人而已,她喜新厌旧的性格在这方面一向看得开, “不要说我现在有家庭,即便没有,我也绝不吃回头草。” 沈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莹莹……” 贝茜不打算再多跟他纠缠,挎好肩上的小香包想走,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倒回来提醒他: “哦对了,宋言祯那个人善妒,小气,还难哄,既然我们以前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那以后就别联系了,免得他误会。” 坦白说,贝茜其实本来对沈澈这个人没这么大敌对心理的。 上次在学校听他讲起自己曾经当女明星的那些事,她挺开心的,心里也挺感谢他。 只是刚才又突然听到他跟陶宁的对话,说一些夺别人妻子爱别人孩子,什么毁三观的话,一点都不正能量。 加上想到她跟宋言祯也的确因为沈澈闹过几次不愉快,不如干脆划清界限。 话已至此,贝茜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正要离开。 “我只是觉得,对你不公平。”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心有不甘的声音。 贝茜脚下不自觉一顿,又听到他说:“因为你失去一部分记忆,你天性单纯,把谁都想得太好了,所以宋言祯说什么你都信。” “我替你感到太不公平了,莹莹。”他再次重复这句。 贝茜回过头,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或许你对我们当时分手的原因不关心。”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2节 “或许你也不想知道,我们分开的这三年里,我是怎么过来的。” “就算这些你全都不感兴趣。”沈澈走上前两步,压低眉目和声音, “那你就不想知道,你跟宋言祯结婚后的日子……直到半年前你失忆为止,是怎么过的?” 他缓缓地道出她失忆的事实,以及精确的失忆时间。 眼睛精光毕亮,含着说不出的锋芒。 “还能怎么过。”贝茜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们很相爱,当然是亲密又幸福地过!” 他们婚后很相爱。 从车祸醒后宋言祯一直都是这样告诉她的。 而她此刻,面对外人质疑的此刻脱口而出的回答,代表她已然对此深信不疑。 不料面前的男人却蓦地笑了,“是吗?他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可是莹莹,”沈澈双手扣握住她纤薄的肩膀,“你们当时的婚前协议上,好像不是这样写的——” “嘭!”一声。 在沈澈嘴里的话没说完之际,贝茜只觉得禁锢住自己双肩的沈澈的手,被猛然拽开分离。 紧接着是一阵暴戾的拳风从身侧猝然袭过,她吓得惊叫一声,无比极限的刹那,她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由静到动的爆发招式。 视线聚焦眼前宋言祯轻微喘息的背影时,沈澈人已经被一拳狠命撂翻在地。 而他未出口的话也由此戛然而止。 宋言祯就这样出现在这里,周身是悍然的攻击性。 站在盛旺日光之下的他白衬染红,脊背修拔直挺,似浴血而立的鸮隼。 身上本就孤傲的气质中冻结着冷霜浸噬的寒意,盛怒气场强势倾轧,极具压迫性的冲击力。 他阴厉的视线灼烧在沈澈脸上,微微昂首,傲然低蔑地睨视他,口吻近乎郁结冰渣:“脏手,别碰我老婆。” 贝茜感到心惊,冲上去拉住他阻止:“宋言祯,你冷静一点!” 谁知挨了一拳的沈澈非但没发作怒火,反而擦掉嘴角血迹,慢吞吞从地上站起身,清瘦高挑的身形踉跄两下,咯咯不停地狺笑起来。 “宋言祯,你慌了,是吗?”他似乎有些站不稳,轻微晃着身子,步步轻飘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宋言祯隐微攥紧拳头,因为击打而绽破的皮肉,随过分掐紧的关节而撕裂。 他在压抑就地将对方灭口的念头,牵扯嘴角回敬:“没被打够,是么?” 沈澈全然不惧怕,死死盯着宋言祯,质问, “怎么,不敢把你当年做的那些烂事坦荡告诉莹莹吗?” “够了!” 贝茜心烦意乱地吼了声。 旋即,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因为她的命令而同时愣滞,闹剧被瞬间叫停,两人同时望向她。 而贝茜未曾有过犹豫。她想也不想地站出来,直接挡在宋言祯身前,眼神不善地看着对面的沈澈,冷下语调告诉他: “你每次出现都让我们很不愉快!虽然我觉得你被打是活该,但我会替我老公赔给你钱。” “有什么疑问联系我们【贝曜集团】法务部,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贝茜说完,拉着宋言祯转身就走。 从医院出来到车上,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保持沉默。 贝茜不得不承认,后来沈澈说的话的确让她有些在意,尤其是他口中提到的那份“婚前协议”。 而且她其实有点想不通,看沈澈刚开始对她的态度,她以为就算是分手的前任也是大家成年男女,好聚好散的那种。 可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异常到诡异的程度。 “贝贝。” “老公。” 很默契地,他们在此时异口同声。 贝茜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按下遥控降下后排与前方驾驶位之间的隔板,偏过头看向宋言祯,忽然抬起手,指尖摸向他的下颌挠了挠,声音温柔地问他:“生气啦?” 宋言祯略怔,捉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动了动唇:“我……” “可以吃醋,但不能生气。”她抢在男人的话前,占据主动,“我知道,你看到沈澈抱我了。” “但那是他没边界,我当时突然看到你在救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竟然在主动跟他解释:“不过我后来已经非常明确地跟他划清了界线,我告诉他我老公爱吃醋,还说别联系了。” “所以你可以吃醋,但不能生我的气。”她强调。 “怎么突然向我解释这个?”宋言祯感到嗓音发涩。 如果贝茜能更细心留意的话,会不难发现,从来吐字平稳有力的男人,此刻字音词句里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意。 他的情绪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从容。 他的心也是。 “啧,确实。”贝茜瞧着他鼻腔笑哼了声,“主动解释这种事的确非常不符合我的公主人设。” “不过。”她用力握紧男人的手指,语气认真了些, “符合‘你的妻子’这层最亲密的身份。” 宋言祯瞳孔微缩,心脏仿似遭受怦然重击。 不会痛,更没有不适。反而像一颗心被她强行按浸在水中,水温暖热,有小鱼抖着粼粼软软的水光,纷纷吻上来轻吮他的心,柔软撩拨,也是暗涌凶流的巨浪。 有时候,太够汹涌的甜蜜,也会令人慌乱不安。 因为比起未曾拥有的遗憾,得而复失会更悲惨。 没等宋言祯说什么,似乎是先勇敢的贝茜先觉得羞。 她没留给男人开口的机会,索性踢掉脚上的鞋子,直接躺在他腿上,闭上眼睛扔下一句:“我累了,我要睡觉。” 宋言祯懂她的羞涩,没说话,只是伸手为她调整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调低冷风,从一旁拎起小薄毯轻盖在她肚子上。 “不重要。”不料贝茜突然又开口说。 宋言祯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望向妻子仍然只是安稳躺在他腿上,没睁眼,脸颊蹭了蹭他,这样告诉他: “沈澈不重要,他说什么不重要,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还有,”她闭着眼扬唇,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我老公今天救人的样子超帅。” 他没忍住,轻轻搂起妻子的后颈,抬起她的脑袋,低下头想吻他的唇,最终却只是微颤着落在她脸颊。 他吻她时神经其实绷得很紧。沈澈那句“不坦荡”像颗枪子精准命中他最虚软的病灶。 怀里的人越是柔软甜蜜信赖,他胸口那块用谎言穿凿的裂口就越是灼烫得厉害。 是,他在骗她。 每个温情日常,每个相爱的细节,都是副作用极强却不能断的药,用来麻痹她记忆随时可能苏醒的痛,也麻痹他自己良心深处锐利难当的不安。 他的疯他的病,快要被贝贝医好了,却又不断堕入更绝望的境地。 要圆一个谎,就需要一百个谎来填补。 手指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是为了确认他亲手构建的脆弱堤防是否还牢固。 最缱绻亲昵,最一针针鲜血淋漓,缝补这张满是卑劣恐慌的网。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 回家路上,贝茜朦朦胧胧睡到一半,依稀听见宋言祯接了个电话。 宋言祯发现她在偷听,按下了外放。 学校那边打来的,临时有国外医学院教授来校交流,让他参加个研讨会。 正好从医院回家的途中经过医科大,宋言祯想先下车,再让司机送贝茜回家。 但贝茜不肯,想要陪他一起去学校: “不嘛!我想跟你一起。” 宋言祯拗不过,带她到他的单独办公室,在她面前直接换下了身上沾血的衬衣。 “乖乖在这里等,开完会带你去吃饭。”宋言祯背着身,边脱下上衣边叮嘱。 “嗯?”他许久没有听到贝茜回应。 换上干净衣服,系着纽扣回头一看,贝茜正对着他后背痴痴笑。 “……”他无奈掐了把她脸颊肉,“小色狼。” “嗷呜…”贝茜被掐得差点口水掉出来。 “跟你说的话听见没有?回答。”他松手轻弹她额头。 “知道啦,快去快回。” 贝茜在路上睡了一觉,略微恢复精神,也决定不去纠结医院里沈澈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心情早就重新好了起来。 看着宋言祯背影消失,她也决定出去逛游一下。 记者上次宋言祯说现在孕中期,走路太多会脚肿,她没敢逛太久,在校内咖啡厅小坐一会儿,跟小赖在手机上对接了下这两天的工作。 忙完看了眼时间,恰好宋言祯开会时间差不多结束,她直接来到教师办公楼的顶层会议室,打算在门口等宋言祯散会。 结果没想到,她去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 会议室门开,众多各学科教授主任及校领导高层从里面纷沓走出。 贝茜一眼在人群中望见气质卓尔出众的男人,宋言祯显然也第一时间朝她看过来。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3节 贝茜眼里染上不自觉的笑意,忍不住立马踮脚朝他挥挥手。 才发现自己傻,明明可以直接走过去找他。 她刚抬脚时,一道娇小的女性身影比她更快地从后方跑上来,径直朝着她的丈夫冲过去。 女生不管不顾冲入肃穆散会的人群,死死揪住宋言祯的衣服拼命推搡扑打,哭腔凄厉响彻楼层: “宋言祯你要逼死我和孩子是吗?!我都那么求你了,为什么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 〓 作者有话说 〓 这个家外面的人真是闹腾[垂耳兔头] 第41章 偷吃 现场像被刹那敲下定格键,全场死寂。 唯有女生凄楚尖利的吼音惊然震荡整层楼廊,哭叫声突兀又刺耳。 楼廊内,一众各科教授主任及校领导高层纷纷停步驻足,聚在会议室门口,大家默声地面面相觑,又都默契留下来在旁观望起这场令人意外的闹剧。 女生的哭闹还在继续: “宋言祯,为了达到你的标准,我多少个日夜不吃不喝地苦熬,头发大把大把掉,我有多辛苦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反复地求你,好话说尽都不行,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你说啊!!" 她死死用力揪紧宋言祯的衣袖,语无伦次: “都是你!就因为你,我现在没办法顺利毕业!我拿不到绿卡,我也去不了国外生产,所有人都抛弃了我,我、我…我拿什么养这个孩子!” 在场所有人都几乎被震愣在原地。 女生说的话毫无逻辑,没头没尾,但每一句指责、怨怼与质问都足够清晰地传入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哭诉的字词说不清原委,却句句令人惊诧。 “这好像是宋教授带的那个研二女学生许琪啊。”这时候,不知是谁传来一句小声低语,瞬间在如石投湖般,人群中小范围炸开了窃窃讨论声。 女学生,男教授,孩子。 每个词扔出来,都是爆炸性的惊人信息量。 让人太容易往不好的方向遐想。 被突如其来的戏剧性场景所震撼,人群中再次溅起三两探讨: “这怎么回事,不会真是……我们想的那样吧?” “……不能吧,宋教授不是整个学院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吗?平时见他也几乎不跟别人接触,家里背景吓人不说,为人也冷傲得很呢。” “而且宋教授结婚一年多了,听说他老婆身份也很不一般。” “校领导还在旁边看着呢,这下难搞咯。” 当下的这种场面太劲爆,吊足大众胃口,现场侧目停留的人群似乎越聚越多,大家各怀迥异眼光围观看戏。 然而,再多旁观者,再多揣测的声音,都没能激起宋言祯任何一丝的情绪波动。他的视线唯独穿透人群,直直定落在不远处的贝茜身上。 “所以呢。”他冷漠且从容,尾音压低,“未婚先孕,挂科,被男人抛弃,有一件是我的错?” 恹蔑地敛眸,瞥了眼被女生捉紧的衣袖,他厌恶地皱起眉,声色更冷沉下去,甩出寡凉的两字命令:“放开。” 他平等地厌恶任何一种肢体接触,除了贝茜。 如果此刻不是看在许琪同为孕妇的份上,他能把人甩出八米远。 “宋言祯你简直是个没心没感情的怪物!!”许琪崩溃大叫。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到时候我看你这个教授还当不当得成,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许琪表现得比一开始更加破防。 那是因为她没料到自己放下一切脸面和自尊,闹到这种难堪的地步,可眼前的男人居然并未被她的发疯行为撬动丝毫情绪。 “随便。” 宋言祯当然无动于衷。 他人的眼光和评价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从不在乎。 何况他自我行为坦荡,所以没人可以用生死来道德绑架或约束他,所以他毫无弱点。 “我的标准,是不允许自己培养出任何庸医。”他口吻轻淡,“如果你的死让我丢工作,那我只好回去继承家业。” 他的生活质量不会有任何下降。 甚至还能多些时间陪老婆孩子。 许琪彻底绷不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依然撕扯着男人的袖口死不放手,放声嘶吼: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故意懈怠,我…我只是没精力、因为我怀孕了啊!难道你对你怀孕的老婆也这么无情吗!!” “他怀孕的老婆在这儿呢。”贝茜终于在这时走上前来。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得不落定她身上。 贝茜今天穿了一身复古红西装,配同色套装阔腿长裤,法式轻熟风版型宽松,质感垂顺。 垫肩稍高张弛出极致外扬的气场,明艳不媚俗。 黑色内搭与细链黑圈chocker缀饰呼应,孕肚微凸,四肢却纤长,薄肩瘦骨,脚上的平底鞋半点不影响她高挑身量与高傲气质。 在众人惊愣的注视下,在宋言祯深黯不明的眸光里,贝茜抬手摘下脸上的墨镜,没废话,一把扣住许琪拉扯男人的手,直接拽下来,扔开。 “说话就说话,别在这拉拉扯扯的。”她再次用身体主动挡在宋言祯面前,肩上挎着小香包双手环胸,凝视着面前的年轻女生,问她, “你有什么不满,现在把话捋顺了说清楚。” “不然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但凡有哪位领导误会了你们的关系,到时候传出去,说不准就是一百个损你名声的谣言版本。” 她将话术拿捏得巧妙。 她说的是担心有损许琪的名声,而非宋言祯。 毕竟现实就是如此,女生的名声远比男人更容易被破坏,被随意对待。 贝茜的加入和到来让许琪也怔了一下,瞪大双眼,疑问脱口而出:“你…你是他老婆?” 贝茜啧了声,嫌麻烦,也懒得回答,干脆头也不回地叫了声:“宋言祯。” 直截了当地开口命令男人,“你说,怎么回事。” 之后,所有人眼睁睁目睹那个向来傲慢冷酷的男人,在此刻十分自然地接过女人肩上挎着的小香包,态度显而易见地软下来,服从性极强。 与方才淡漠矜傲的形象反差太大,判若两人。 宋言祯非常自觉地把她的包背到自己肩上,他高大身躯和她的小包包形成强烈对比,区别迥异又诡异和谐。 他放轻语气,如实回答:“老婆,因为她学术上的低级错误,我否了她提交的研究方案。” 他甚至还在征求老婆的意见:“我能报警吗?” “我都说了我是因为怀孕精力不足!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许琪被戳中痛点,指着他大声质问, “非要卡着我让我延毕,一点小错误而已你睁只眼闭只眼又能怎么样!?” “关乎治病救人的事,怎么睁只眼闭只眼呢?”贝茜表现得冷静,扫了眼她也同样微凸的小腹,反问她, “你生产那天,也希望负责医生对你和你的孩子睁只眼闭只眼吗?” “话说得好听,你不就是怕我今天在这里坏了他的名声吗?” “我为什么要怕?”贝茜倒是有点被她说笑了, “我老公为人师表光明磊落,医者仁心品德高尚,” 说到这里她犹自话锋一转,“当然,我承认他平时冷脸又毒舌,可能不讨大家喜欢,他固然有木讷古板不太懂得关怀学生情绪的不足。” “可这并不代表他要为你选择的人生买单吧?” 宋言祯看着她执拗挡在身前的背影,那句“我老公品德高尚”像被她无意打下的烙印,烫得他心腔作痛。 每多一次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心底某滩由谎言沤积的泥沼就更淹没头顶。 她的光芒越盛,就越照出他藏匿在阴影里的不堪。 她越是护着他,他越要将卑劣藏得更深更严密。 他无意地扶住她的腰,贴靠上她的后背,是想给她支撑,也是想和她相互支撑。 面对宋言祯不屑解释的沉默,许琪或许还可以发泄情绪,可眼下面对贝茜逻辑明确的话,她被成功噎了一下。 似乎就是这一瞬,她情绪落下来的时候,理智也回来了些,唯有悲伤无措长久蔓延在她心底。 她还在哭,几乎泣不成声:“可你们不懂,没有人能懂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我不能延毕…我、我真的不能延毕……”她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可是我男朋友下个月就要出国了,他们家本来就不认可我,我只有顺利毕业拿到硕士学位,才有资格跟他在一起……到国外去……” 难怪只是延毕又不是被退学,虽然前者也很痛苦,但怎么会至于闹得这么难看。贝茜就猜到这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这位同学,可能时间太长你已经忘了,你所考入的这所大学是全国重本,国内医学院最高学府,这意味着什么,你还清楚吗?”贝茜忽然这样问她。 许琪在迷茫中抬眼看她,动了动唇:“什么?” 贝茜轻轻叹息一声,“医科大每年分数线居高不下,你的同学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高材生,你的各科老师们哪个不是医学领域的顶尖博士?” “你凭实力考入这里,你今天站在这里,是你自己本身足够优秀。” “大家都是懂高考的人,你凭什么甘心自己被学历歧视啊?” 贝茜声音不大,却字句坚定有力,她的口吻也非常平淡,没有说教的高傲, 再进一步深思,贝茜是富人圈里浸染长大的,像她父母那样专一恩爱的是极少数。 尽管被保护得很好,也难免对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捧高踩低做派,以及一些肮脏龌龊手段有所了解。 她有点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但你应该仔细考虑清楚,孩子父亲家里究竟是学历歧视,还是根本就看不起你。”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4节 其实没有那么多好心,只是不愿一个优秀姑娘被蒙蔽,所以言语也没有委婉,一针见血。 众人探究的目光齐齐望向她,而贝茜落落大方。 一头黑长发浓密如瀑,光泽似绸缎柔软,红色西装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红唇血气饱满,耳环剔闪,眸波晶莹明亮。 实在令人挪不开眼的璀耀夺目。 “不过一码归一码。”贝茜对外人也仅能言尽于此了。 她眉梢一挑,侧身站到宋言祯旁边,单手撑着腰,孕肚微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明媚自信的柔和。 她要求:“现在,你需要在这里,为自己刚才的失礼,向你的教授道歉。” 道歉对于宋言祯无足轻重,他根本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多思考一秒。 毕竟天才的大脑不会用来装蠢人蠢事。 但是,这是老婆为他挣来的,他跪着也要。 下巴轻搁在贝茜脑袋顶上,宋言祯认真点头附和:“嗯,道歉。” …… 许琪后来真的当场道歉了,向宋言祯。 不过,宋言祯也被贝茜教育了一顿。 教授单人办公室里,贝茜坐在办公桌前把玩着男人的眼镜,漫不经心地问他: “宋言祯,你是不是平时都对学生臭着张脸,所以人家才不把你当好人看啊。” 宋言祯倒好温水,从她的包里拿出自己提早为她备好的饭前维生素,倒出药粒,拿过来递给她。 带有剖析力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他问: “你觉得我是好人么?” “我觉得你是蠢狗!”贝茜白他一眼。 将手中药粒含入口中,喝水仰头,咽下去,才骂他,“平时嘴巴挺毒,真遇上事儿了只会站在那里挨骂,一句解释没有。” 她说得有点来气,“今天要不是我在,你就等着因为各种跟女学生莫须有的谣言被冤枉死,被骂死吧!” 宋言祯突然顿了下,“所以你要一直在,贝贝。” 半晌,他忽然弯下腰来,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欺身凑近,“这种事,我处理不好。” 能在她失忆后什么都做不成的时间里,把家长里短,以及两家公司的一切都把控得井井有条的人,竟然说处理不好学生找茬这种小事。 贝茜再傻也听得出他在示弱讨乖。 她抑制不住挽唇,傲娇地挑挑眉,“看你表现吧。” 说着她转过身,将手上的眼镜缓缓推上他的鼻梁,指尖抚过他鼻侧粉痣,掀起长睫对上他的眼睛,“对了,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嗯?”他捉住她的手指,轻吻指腹。 “那天晚上……”她伸出双手搂上他的脖子,用词直白热辣,“我们做的那晚,你是不是一直没…那个?” 那晚啊…… 宋言祯倏然下腹一紧,喉结滚水吞咽了下。 “怕你时间太长受不了。”最后的“了”字已然见了哑。他说。 “那你憋着不难受吗?”贝茜又问。 宋言祯虚眯起眼睛,眸光深锐地看着她,觉得饿,这是不好的征兆。 他当然听得出来,她字句之间意犹未尽的狡猾。 但是不行,因为他发现无论开始之前做多少心理建设,进入之后都是空想。 他根本无法克制自己不做坏事,只要她多几声“老公”,他就一定会失控。 所以宋言祯没再回答这个问题,他想直起身,“晚上想吃什……” 却又被贝茜搂着脖子拉回来,“不想说就算了。” 她的目光穿过男人,落到他身后的窗上,清晰望见有人影倒映在玻璃上缓缓走过来。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她仍然盯着窗上步步移动的人影。 “我现在怀着宝宝,是不是不可以蹲下?” “尽量不要。” “一定要的话呢?” “别超过半小时。”他以严谨的医学角度解答这个问题。 “好。”贝茜弯唇笑了。 当她余光瞟见人影走到办公室门口。 当她确定房门把手被来人扭动。 下一刻,她站起身,趁宋言祯对她不设防之际,迅速把人按坐在椅子上,丢下一句: “那你记得,要在半小时内交货哦。” 音落,房门被师兄方博裕推开。 与此同时,贝茜似一尾鱼身姿灵活地蹲身钻入他面前的桌下。 “阿祯,听人讲你今天被个女学生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方博裕一进来就笑他。 “没……、” 宋言祯一手还轻托着桌下胡闹的妻子的手臂,想回说没事,却浑身一震绷直在这里。 裤链被拉开。 “没什么没,我都知道了,就是上回被你凶哭的那个许琪吧?”方博裕朝这边走过来。 暖热柔软地,亲上来。 他的眉头在来客的眼前骤然蹙紧,呼吸无声堕入沉重。 “听说后来还是弟妹给你解决的。”说着,方博裕四处扫了眼,“诶弟妹人呢?” “……。”宋言祯没说话,皱眉感受着极致的暖热。 在方博裕都快觉得有点奇怪时。 他轻然抬起手,爱抚地摸了摸贝茜的小脑袋,指力又包含掌控的意味。 “她啊…” 隐秘中,长指没入她的发丝,带着她的头缓缓压下去, “在偷吃。” 第42章 觅食 贝茜大小姐从来没降下身段为男人做过这种事。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宋言祯变成了她的男人。 也没想到,侍弄宋言祯,竟然被她做得如此自然而然。 无关感情谁上位谁下位,只是喜欢,喜欢被宋言祯弄,或者弄他,反正她开心最重要。 但是,就算抱着这样的心态,在听到宋言祯对来人说“她在偷吃”时,她也不可自抑地烫红了双颊。 她得承认,这个行为里有冲动。 宋言祯把她脑袋扣按下来,她的嘴巴就完全鼓鼓囊囊吃满了。 接下来,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在吃啥?” 师兄方博裕耿直发问。随意从门口书架上抽出一本学生实验报告,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来。 看样子是准备坐下来聊会儿。 通过奇异的嘴唇连接,贝茜听到男人身体发出的轻笑共震。 宋言祯笑意稀微,悄然隐没在桌下的指尖穿入她细密柔软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揉抚着她的脑袋, “吃什么…谁知道呢。” 浅淡回答方博裕,又像是说给她听。 贝茜的视线里是他因裤链开敞而松散的衬衣下摆,足够昂贵的面料上没有褶皱。 衣角覆盖之下,皮肤毛发被剔刮得干干净净,色泽冷白,清爽,泛出浴液隐约的冷冽味道。一看就能知道,他有在做良好的管理。 上次她只顾着在情爱里颠倒,都没发现……这里一丝杂质都没有,只有一些类似胡茬的泛青。 狰狞又漂亮,在她眼前昂然。 不,至少有一小部分。 在她口中。 她扑闪的眼睫颤了颤,尝到自己嘴里分泌出的一些津甜。 是否来自于她的唾液腺,不知道。 方博裕又扫视一眼办公室:“人不在,是去食堂吃饭啦?” 贝茜躲在桌下,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希望宋言祯能像刚开始那样给她点提示,小手轻轻拍了下他大腿。 然而男人落在她头顶的手没有立刻施力,只是覆着,似是无声警告,又像是一种放任,带着盎然兴致观赏她下一步是进是退。 师兄那里,宋言祯也没答。 方博裕当他默认,“嗐”了声,“不是我说,你心也太大了吧,怎么让孕妇独自一人觅食啊?”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5节 觅食? 宋言祯挑了挑眉。 倒是很轻易觅到食物了,只是放在嘴里又不知道怎么吃。 笨贝贝。 从小笨到大。 没有他,贝贝该怎么办呢? 宋言祯欣赏着妻子的纠结无措,岔分的双腿中间,和桌下足够大的空间,为她构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下一秒,她开始主动,温热触感在自主地推进,更深远、更贪心地含下去。 温潮溽湿的热意缓慢将他整个儿吞没。 以至于清晰感知到她努力张大的唇形,笨拙努力地吮抿,吃得艰难。 被外来物挤占空间,舌头也不知道该往哪放,胡乱退缩。 动乱间碾抵过盘虬鼓凸的敏感脉络,酿下令他喉结滚哼的祸端。 宋言祯陡然呼吸深重。额角猛地抽跳,青筋暴凸,他眯眸咬紧牙肌,按在桌沿的骨节发白。 眼尾顷刻充血,荤欲的深红流动在其中,神智似乎一瞬被她吞食掉几分,险些喘出来。 他无声缓喘了下,修长食指抵住贝茜不断探前的额头,点了点,示意她别这么急。 她总是令他出乎意料。 她在这方面也让他刮目。 方博裕的说话声继续,像隔雾模糊不清:“你平时都不让弟妹吃饱的吗?” 桌下,她吃着东西,闻言点点头。 “……”宋言祯的手指惩罚性捏捏她的耳垂,嗓声闷出磁感戏笑, “饿和嘴馋,还是有区别的。” 贝茜可不怕他,毕竟现在他现在可全然落在她手里了。她想怎么对待他,都可以。 想到这里,她坏心眼地用牙齿极轻地刮咬一下。 宋言祯当即眉头拧紧,是遭受女人攻击时的本能反应。 与之同时,他的掌心再度施加力度,收拢不容抗争的强势意味,再次摁下一寸。 带着点,张弛有度的粗暴。 还有,规律明确的引导。 下压的幅度,停顿让她缓息的时间,微松令她抬头的间隙,都是他指掌在分寸间给予控制。 贝茜嗓子眼浅,差点干呕出来。 强烈的羞愤令她下意识反抗,用舌尖去推抵他,可这微弱的力气,除了擦枪走火地挑拨过小隙口,就再没有任何作用。 他适时加重手劲,把她欲说还休的话堵回去,变作一声细如蚊蚋的嘤咛。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方博裕警觉地直起身子。 被发现了吗?! 贝茜瞬间僵紧身子。 “我挪了下椅子而已。”宋言祯随口一答,根本没分出精力抬眼看他,“你继续。” 最后三个字,很难界定是对谁说的。 只是他自己眼里也爱欲浑浊,略微颔首低头,垂视她怯然的发顶。 她嘴里衔着,抬头掀起眼睫望着他。 明明是最先挑起事端的人,眼眶和鼻端却洇着受尽欺负的水红,睁大眼睛,薄肩,纤脊,纷纷瑟缩颤抖。 然而作为丈夫,作为从小到大最了解她的竹马。 宋言祯很轻易就能读懂,她欲哭的表情并非因为抗拒和不适,而是因为娇气。紧紧揪攥住他的西裤,意味的是兴奋。 男人的指节眷恋蜷起,指腹温缓摩挲着她的耳廓,给以安抚,给以秘而不宣的鼓舞。 方博裕从医学角度继续说:“我跟你说孕妇确实是容易饿,尤其是月份大了,更需要少食多餐。” 又从过来人的角度滔滔不绝:“我老婆怀雅雅那会儿就是……” 贝茜在缓过气后,又燃起了不服输的劲头,在下一个宋言祯放松的破绽里,忽然迎刃而上,一下到底。 没到别人的底,只是到了她自己嗓子眼。 刹那灭顶的浑重紧箍,让宋言祯的手背猛烈地暴起青筋,呼吸骤然混乱。 即便她让他不体面,让他经受折磨,他在这时也显得异常地宽容。 手指顺沿她软嫩微烫的脸颊,落移下去,轻微抬挑起她的下巴,令她在微微仰头的姿势中更好地纳入。 就在这一刻,办公室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是临近暑期,几个校务老师恰好结伴,带着期末文件来找宋主任签字确认。 宋言祯还在专心致志,和她相互试探。 敲门声响起,礼貌的询问隔门传进来:“宋教授,在吗?” “找你的。”方博裕从沙发上站起,轻车熟路就像上次那样,转绕过宋言祯的办公桌,想绕到他椅背后方。 而那样,桌子下方的光景就会被一览无余。 贝茜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不由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这动作令男人脑内紧拧的一根弦差点崩断,不自觉重喘出声。 他快速调整,用一声轻咳嗽遮掩过去。 当贝茜视域里都出现方博裕的皮鞋时,宋言祯才及时出声。 “师兄,” 面色声线依旧维持一贯的冷淡,“到点了,你该去接雅雅了。” 方博裕愣了下,一看表,拍头:“哦,要不是你提醒我还忘了!我赶紧走了啊,迟了回家得挨老婆打。” 他转身就走,丝毫没关心背后,师弟的头颅扬起,喉结剧烈吞滚,面露痛苦销魂。 方博裕打开门走出,和几位教务老师打了照面,这些人自然也就看见宋言祯在里头,面露笑容地在他门口交谈起来。 贝茜抓准机会,努力地开始动作,故意吮出些糜烂声响。 宋言祯也全不示弱,旋即反击。 他原本只是引导的手彻底转为主导,牢牢固定住她的后脑,开始由他掌握。 不再施舍任何自由发挥的权利,每次推拉,进击或是撤离,都沉默昭示谁才是这场秘密双人派对的主宰。 贝茜起初,还能用指甲掐他腿上肌肉以表示抗议。 但随后那点反抗逐渐沦为无力的抓挠,最终,只剩下徒劳揪攥住他裤管的怜弱。 她被迫仰起的脖颈,线条靓丽纤脆,被动对视的四目,情丝黏腻流转,每次吞下口水都清晰可感。 她开始呼吸急促,双颊涨红。 门外交谈的声音终于接近尾声。 在打头那位老师的“宋教授,那我们进来了?”问出时,宋言祯将她死死按向自己,完成了最后几次短促而深刻的刺探。 “唔……”她快要忍不住了。 青筋在舌面跃动起舞,她的食物仿佛活过来,抽颤地跳动,想要挣逃,或是,死。 寂静在办公室内外同时蔓延。 贝茜已经做好所有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出现。 桌下的时空仿佛凝滞,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紧密韵脚,一帧一跳。 宋言祯缓慢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骇人的情欲浪涛已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点餍足。 贝茜懵懵地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居然?忍住了! 真是个狠角色啊…… 他松开手,指尖甚至温柔地替她捋了捋颊边汗湿的乱发,然后才用那副疏冷嗓线,对着门外平静回答: “在忙,晚点去找各位签字。谢谢。” 毫无破绽,无人察觉异常。 门外众人离去后,贝茜凌乱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揉揉自己酸痛的脸颊,震惊地回头看过去,宋言祯正垂眸,长指挑起拉链,安静又坦然地扣好西裤的纽扣。 甚至,他的面色白净如常,清冷得不惹尘埃。 但是吧,明明前一分钟还和她进行密切交流呢…… “渴不渴?喂你喝水?”宋言祯抽湿巾擦净双手,起身戏谑望着她。 贝茜抬起手背擦了把嘴唇,目光一直在他脸上四处观察,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因为没有释放而不适的细节,她说“不喝,不渴”。 “是么?”男人缓而双臂环胸,闲然靠坐在桌沿,放松下来,声音才露出一些竭力忍射的哑, “可是你刚才拼命吸我的样子,好像很渴。” “宋言祯你混蛋!!”贝茜扑上来撕他的嘴。 又没让他交货。贝茜的好胜心一下子大受打击。 她气急败坏去打他,他也不躲。 搞得她满心满脑都是:输了输了,输得太彻底了…… …… ** 不知道哪来的默契,这天后两人都没再提这场惊人、热辣又大胆的亲密活动。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6节 反正贝茜是因为挫败,她本来以为凭自己傲人的第一次,足以轻易俘缴宋言祯。 可是竟然没有! 日子在流逝,宝宝从六个多月来到七个月,身子一天比一天重,她也只好收了心思。 贝茜有点生气地想,不射就不射吧,等她生完宝宝恢复身材,看他还怎么逃得过她的手心。 暑假来临,宋言祯比从前闲了下来,除了定时处理【松石】集团事务,偶尔去开个会,多半都可以陪她,宅家或是逛街。 贝茜才发现,原来宋言祯可以把家里的一切都养得很好。 包括早就被她抛在脑后的,周年约会时买的那些花鸟鱼虫。 宋言祯在后花园设立了一座精妙的玻璃生态花房。 这天傍晚,他站在花架边浇水时,贝茜正在他背后招猫逗狗。 “杠花,宝盖是松鼠不吃狗粮,你就吃你的吧。” 她吃着零食,望着秋千边围绕着小松鼠转的大金毛。 “呜汪!” 杠花固执地把食盆往松鼠身边拱了拱。 贝茜苦口婆心劝导:“你自己都馋得流口水了,还忍什么呢?” 宋言祯的背影在这时停顿一瞬。 怎么听着,妻子这是话里有话。 他拿起锋利剪子,修理花木枝叶,头也不回淡淡搭腔:“或许忍耐也是爱和快乐的一部分。” 贝茜握住金毛不断甩打的尾巴:“嘁,说什么深奥的东西呢,宝盖和杠花又听不懂。” 男人把剪下来的一枝花随手插入她浓黑鬓发:“那贝贝听懂了没?” 贝茜懂了。 但她可太不愿意懂了。 从鼻孔里哼声,贝茜开口时嗅到鬓边花香:“其实我看你就是——”不行。 她想这么说。 不过被宋言祯的手机铃声打断。 宋言祯看向来电显示,开了外放把手机放桌上。 对面一道苍老的声音劈头盖脸爆发大骂:“宋言祯!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你弟弟还回来!!” 贝茜吓了一跳,随后疑惑漫上心头。 宋言祯不是独子吗?哪来的弟弟? “我弟弟就是杠花。”宋言祯的声音不大不小,往人工造景池里洒落鱼食。 “啊?”贝茜更懵了,低头看了一眼追着小松鼠想爬上秋千架,又因为不会爬而急得原地转圈的傻狗。 电话那头的老人中气十足:“这都把孩子弄走哄你媳妇多久了?快点还给我!” 贝茜逐渐反应过来,这是宋言祯的爷爷。 “等会儿,杠花该不会是你偷回来的吧?”她傻眼了。 以宋言祯的人品,不至于做偷老人的狗那种缺德事吧…… 没想到宋言祯在这时开了口,不过不是回她,而是回电话:“爷爷,我那天抢狗的时候,有说过要还吗?” 什么?抢的?!! 贝茜差点被口水呛住。 宋爷爷怒了:“那是我的孙子!我的心头肉,你小子怎么……” “你孙子被你孙子照顾着,挂了。”宋言祯抬手想按挂断键,被贝茜怒瞪一眼拍开手。 贝茜深感不好意思,凑近电话,轻声细气打招呼:“爷爷,我是贝茜。” 老爷子顿了一秒,瞬间切换和蔼老人的亲善语气:“哎哟茜茜啊,爷爷都好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月份大了,我跟你奶奶怕老人气冲撞你,才没去看你,你别见怪。” “不不不爷爷,是我该去拜访您才对。”贝茜脸红极了,上次本来想陪宋言祯回去看望老人,结果耽搁错过了, “我是想替言祯解释,他是怕我和宝宝闷,才带杠花回来陪我玩的。我明天就把杠花给您送回去。” “不着急!”老头态度转眼大变,“早说是你和曾孙孙想要狗,爷爷这里有个大别墅专门养狗的,你喜欢什么品种,爷爷派人给你送过去。” 这回把贝茜更不好意思了,看了一眼手机,干笑:“爷爷,有杠花在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行,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挂了。”老人家二话不说,潇洒断线。 贝茜傻傻呆愣几秒,抬头看宋言祯:“原来你爷爷……是这样的。” “嗯,某种角度上,你们性格应该合得来。”他只是这么说。 后半句没说,但贝茜稍深想也能够明白。 因为觉得她和爷爷合得来,所以上次宋言祯才邀请她一起去爷爷家。 贝茜对这个男人的心思,又添上一笔新的认知。 晚上依旧是吃饭,散步,被他伺候着吃补品,精细繁琐的护理步骤,宋言祯比她还上心。 贝茜都习惯了,习惯了他的照顾。 也习惯了,他在帮她洗澡、擦拭身体、涂抹润肤乳妊娠油,种种一切亲密环节时,他始终保持面目冷静沉谧。 活像尊道义崇高、毫无色.欲的佛塑。 睡觉时间到,贝茜头戴防摩擦真丝发帽,粉白蕾丝花边反倒衬得她更像一个宝宝。 床头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她有点烦:“天天听古典,不能换流行?” 侧过头,看见宋言祯手捧记录表,正在手写她的孕期日志,头也不抬告诉她:“不是放给你听的,是给小贝贝听的胎教音乐。” “你凭什么就确定孩子喜欢古典乐?”贝茜不服。 “你没发现么?听到古典乐,夜间胎动会显著减少。”他合上本子,轻搁在床头,补充说, “宝宝少闹你一点,你就可以睡得安稳一点。” 贝茜一噎,心里冲上酸酸涨涨的暖,但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伸手拿来他亲笔日志,随手翻阅:“今天写的什么……” 7月14日 [古典乐可以让宝宝平静] [出生后可以继续沿用此方法] [妈妈今天在花房跟狗说了两句话] [跟爸爸才说了一句] 贝茜:“……怎么上文不接下文的。” 她合上本子,先行滑进被窝里,命令他:“我先睡了,你去把我刚刚洗澡换下来的内衣、内裤、袜子,手洗干净,然后快点上床抱我睡觉。” 宋言祯坐在床边为她整理好空调被:“嗯。” “对了还有……” “还有你最喜欢的那条婴儿毯,也要手洗。” 他懂她,他自觉回答。 于是她笑弯了眼,满足地合上双眸入睡。 宋言祯等她睡着才离开,从主卧房间的浴室里拎出她的衣裤袜子,换到外面走廊上的洗衣房去洗。 灯光幽微,时间静走。 贝茜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梦中有感,宝宝在肚子里轻轻踢了下她。 怎么回事?宝宝晚上不是向来安静,很体贴妈妈的吗? 贝茜迷迷糊糊想要接着入睡,可仿佛冥冥中某种提醒,孩子又在她肚子里踢蹬一下,不痛,不难受,却让她睡意清醒大半。 她下意识就想寻求依靠,伸手去找宋言祯,要他安慰哄睡。 可是,身旁的位置竟然一片冰凉。 他不在! 贝茜一下就慌了,她全醒了。 一种空寂的惊慌无措催动她,心下惶惶然地连拖鞋都顾不及找,直接光脚下床,到处去寻找宋言祯的踪迹。 “老公……老公?”她在夜灯的幽暗中摸上长廊,踮着脚无声行走。 声音小得令她听清自己的哭腔。 长廊那头,一闪虚掩的门扉透出灯光,她毫不犹豫地向着光源摸索过去。 “老公。” “老——” 她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停顿在这里。 她眼睁睁地看着洗衣房里,男人靠在洗衣池边,松垮围着一条洗衣专用围裙,手落在里面,神色痛苦,喘音嘶沉。 满目欲望毫不遮掩,眼尾流动着浓郁潮红,鲜红舌尖若隐,似现。 从围裙边缘,露出一节缠绕在他手上的—— 她的内衣肩带。 贝茜先是愣住半秒,忽然就笑了。 她一脚将门踢开,没直接进去,但当然也没离开,而是斜倚在门框上。 然后抬手,象征性地,更多是挑衅地弯指敲了敲门: “在背着我自己偷偷爽吗,老公?” 〓 作者有话说 〓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7节 下章还是预约预约预约懂的人都来啊都来明晚十二点 第43章 协议 里面的男人骤然脊背一僵。 贝茜精准抓住他因惊怔而分神的空隙,才慢悠悠走进去,边说:“有些人在我面前那么清心寡欲,我还以为有多硬气。” “原来,是自己在偷偷爽啊?” 她狡猾的声腔落定,手也落定,纤白指尖轻轻抚摸在他弯弧精致的后腰。 男人的身体倏然僵紧,比她刚在门外所看到的侧影更极限。 贝茜感受到指腹下他腰肌在紧张,一股坏念头冒出脑袋,她慢慢露出笑容,命令他: “老公,转过来。” 宋言祯停顿在这许久,板结着肩膀。贝茜完全没有了方才被宝宝踢动、又找不到丈夫的惊慌,她格外有耐心地等着。 似是知道逃不过,他终于动了下,徐徐转过身来。 贝茜最先欣赏到的,是他那张清冷又有韵味的脸,皮肉典型的中式帅哥长相,高冷绝尘气质是得益于过分立体的面部骨骼。 在他脸庞明锐的折叠度衬显下,眼尾眉梢呈现对自己发狠的赤色,鼻梁一点痣随他情绪点染,朱唇,皓齿,齿隙间隐动的长舌。 红的红,白的白,尽似雪海盛梅。 往下瞧,贝茜这才发现宋言祯的双手都掩藏在防水围裙下,在他自己身上动作。 从围裙边缘透出来的她的内衣肩带,位置好像也不在下方。 因为下面另外还有一只手在照顾。 宋言祯受她视线凌迟,最后默了瞬,才试探开口, “贝贝,我……” 围裙下的手动了下。 “别动,不准,就这样放着。”她一把隔着围裙按住他的手,严厉得像个小老师,“让我亲自来检查。” 她又触感宋言祯的手攥握得更紧了。 她笃定,这将是一个重大发现,用来拿捏宋言祯的好方法。 可是,如果贝茜仔细观察,也许会发现…… 男人眼里根本没有一丝恐慌。 望向她的目光缱绻了春水皱波,以及,“贝贝来得正好”的欣然意味。 贝茜双手挑起围裙边角,揭开酸奶盖一样,一下子往上掀起来。 眼前景色让她睡意全无,随她仔细观察的瞳孔摇颤,下腹也连带着微微收缩吸紧。 宋言祯左手抓攥她的内衣,绵软的杯弧上下擦蹭着他块垒坚硬的腹肌。 右手的风光更是她……前所未见。 他的大手包缠住她今晚洗澡前刚褪下的白蕾丝三角裤,在他匀净的长指间,有串很长的珍珠链子,一圈圈不规则绕在手上,连同她的内裤一起捆绑在他手掌。 而这些……他的手带着小布料,连同珠链,一起包握住他身躯的中心物。 在丝滑软糯的小裤裤的包裹里,圆润硬质的珍珠勒束中,玉质嘭弹的蘑菇伞盖在其间水光剔亮, 在她的注视下,还格外有生命力地,向上弹跳。 这条珍珠链,她有点想起来了—— 是她失忆不久那天,宋言祯让她摘下来那条。当时他就摘走了,后来她就再也没见到过。 贝茜猛然红了脸:“你,你可真会享受。” 一想到自己是来抓他干坏事,又撑起几分气势:“你可对自己差点吧宋言祯!” 听到这话,男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用拇指腹在小孔周围绕圈抚揉,在她眼皮底下,毫不遮掩。 “做不到。”他直白说做不到。 另一手拎着她的内衣轻轻搭放在洗衣池边,空出手摘掉围裙,对她全然袒露无疑,甚至脸色一如往常,气度平和微温, “从没吃过苦,这方面,也没想亏待自己。” 贝茜轰地整个人烧烫起来。 即便他们已经什么都做过,她情爱对这方面也坦荡到,会对他不射给她看而气愤。 但宋言祯在剖露自己,那完全不一样。 他说的是“从来”,那极有可能包括“曾经”。 这样坦荡,告诉她,说他不是一个寡冷无欲求的人,和普通男人一样需要纾解饮食肉欲。 “那、那你干嘛趁我睡着用我的东西……”贝茜气势弱下来,反而有些目光闪躲他缓慢而持续的手部动作。 贝贝很容易退缩, 宋言祯的目光落定在她微然嘟起的脸颊肉,挑事说:“那下次用你。” “什么意思?”贝茜猛地回头。 惊讶的,对他质疑的,全神贯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刺激得那里抽爽一下。 宋言祯额角跳凸一瞬,粗重地抒出一口浑然吐息。 转而抬眼凝着她的小表情,似笑非笑:“下次趁你睡着,就试试你的手,你的脚,你的腿……” “停!” 很好,贝茜成功被挑衅到了。 分明是她抓到他干坏事,还能被他骑到头上撒野了? 真当她七月怀胎就治不了这狗男人了?! 她从头到脚扫视宋言祯,看他一身铅灰色棉麻休闲睡衣,睡裤半腿,疏懒稀松地欠身靠坐洗衣台,手上动作悠然。 她也不觉得窘迫了,她现在,急需找回控场权。 倏然,贝茜轻转眼珠,勾唇一笑,仰头望着他,一手撑起腰肢挺了挺孕肚:“你喜欢背着我偷偷来是吗?没门!” “我要你现在就光明正大,弄给我看。” 女人眉毛轻拧,嗔怨里挑出几分娇滴滴的怒气:“我倒要看看,你自己来是不是也那样,射、不、出、来。” 宋言祯被这句话逗得动作一顿。 倒是没生气,扬扬下巴示意她:“坐着看,久站会累。” “哟哟哟~久站会累。”贝茜两只小手一摊,两肩一耸,嘴巴斜斜噘出去阴阳怪气学他,“你就是变相说自己很厉害呗?少管我!快点弄,我倒要瞧瞧有多厉害。” 宋言祯垂着头,好像在笑。 贝茜是从他形状漂亮整齐的腹肌的细微震颤中发现的。 然后,他开始了动作。 不,他一直都没有停止动作,只是在这一个节点,慢慢地,认真了起来。 在她看来,宋言祯的手足够大了,但就连这只手也无法很好地覆盖住他自己。 她看这种节目的时候,目光自然会落到他的手上。 男人的手背骨感,随手部动作浮现骨骼形状,青筋透出冷色皮肤,蜿蜒出偏蓝的河脉。指节凸显修瘦劲力,肤质总是细腻通透。 手腕发力,正用着对自己毫不客气的节奏,上下移动着。 贝茜有点看呆了,这才敢用目光深究。 深究他掌心揉杂的软硬物品中,那条骇然狰狞的轮廓,一次次冲破柔软布料和珍珠锁链,在不断的摩擦中翻出秾丽深重的殷红。 坚实似一把绷起皮面的鼓槌,皮下搏跳的脉络不时在她的半透蕾丝中隐现。 洗衣房灯光晕黄,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唯剩她的珠链在他肢器上摩擦出不堪重负的浅吟。 侧旁洗烘一体机正在工作,贝茜咽了下嗓子,嘴巴里很干。但或许是代偿,身体总有一处潮淋淋的地方。 她感觉到了自己。 糟糕了,好像真的有点久,她有点站累了。 但她不想跌份,毕竟东西掉地上还能捡,面子掉地上可就难捡了。 贝茜脚尖勾来轻便的凳子,万向轮丝滑地停在她脚边,她就此坐下,浅靠椅背,扬头说:“继续,别停,挺好看的。” 这个凳子的高度奇怪地微妙,有点矮,不至于让她难受,但又恰好能让她平时宋言祯腰腹位置。 好像是专供她观赏他做手工一样。 “有点干巴。”她开始大胆点评,“你得……喘给我听。” 宋言祯只默了一瞬,一双冷眸蕴入碎散星子,晶亮地望着她。 然后站直起身,几乎顶怼到她眼前。 令她可以看清自己的私密衣物,是怎么样在他手中身上被蹂躏。 随后是一声粗粝野荡的喘息—— “哈…” 吐息。 “啊嗯……” 嘶哑着排空胸腔空气。 深吸: “贝贝。” 逐渐加快,“好软。”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8节 他一点也不吝啬,更不会羞耻和不好意思。 在她面前,把她的布料想象成她。只会有沉浸式的爽快。 贝茜整个人都快烧灼起来,挨着凳子的臀部有些不安,沁出要命的滑腻。 也许该站起来,但她还想看更多。 却又不敢看。 眼神飘飘忽忽又移到洗衣机上。 里面翻滚着她和他的衣物,死死绞缠在一起。她当然会由此联想到那晚,还有更先前,怀宝宝的那晚。 女人身上护肤品的香气,男人在进行野兽活动时散发的雄性气味,全部都混合升腾在愈发躁动的体温中。 眼看着贝茜走神,宋言祯通红的眼底骤然沉降温度,开始感到不爽。 “回应我,贝贝。” 他反过来要求。 贝茜脸红,眼神闪烁:“你要我回你什么啊……” “不会说,那就动手。”宋言祯不有分说牵拽过她的手,摁定在自己上面,“来都来了,帮帮我。” 贝茜手心熨帖滚烫,猛然惊愣住,像拿着颗烫手山芋。 “你,你……你!” “有你帮,我会快一点。” 手仿似乎失了力气,一时抽离不开,就被他包握住手背,带动滑滚起来。 起初是在不急不缓地带领她适应,从力度,到速度,他的手始终引导着她,让她真切感受到每一下带来的天然反馈,审慎又情欲饱满。 在这方面,宋言祯也是好老师,为她用心地教学。 贝茜是在拇指尖不小心刮擦过顶端湿润的沟壑,霎时刺起他喉间一声压抑沉浊的哼喘,东西在她手心猛然作跳时,她才终于明白了该怎样玩弄。 “你手拿开,我会了!”她一下甩开覆在手背上他的手。 宋言祯没放抗,双掌反撑在池沿上,挺着腰让她不得章法地搓揉。 胸腔反复起伏,喘息声又粗又沉,偶尔破露出性感的哼吟,或是在她持续找不到要领时,忍不住前顶劲腰深送进她柔嫩的手心。 今晚的她,简直太让他欣喜。 贝茜偶尔抬眸试探看他,会发现他一瞬不瞬地睁着眼,眸光幽暗地锁着她,彼此全然专注于她。 于是她也会给予它更用心的照料。 她是高兴的,原来宋言祯不是因为她怀孕身材走样,才对她表现得一片平静。 他只是在忍,如果她不恩赐他、不放过他,那么他也就无法自我控制。 这个认知让她很得意。 宋言祯在热。 已经不仅仅是无法自我控制。 竟然有汗水沿着他绷紧颈项的线条滑落,经行过锁骨,淌落入衣领,空气里全是他欲望蒸腾的咸涩。 全都是被她手挤出来的清液。 贝茜也累,都喘了起来。 “笑什么?”她速度明显慢下来,不服。 “不到二十分钟,你已经累了。”他弓背,喘着笑,“换我还能继续一个小时。” 这样,贝茜就这么简单被成功刺激到胜负欲,她微微起身踢开凳子,蹲跪下去,双手合握住他,不管不顾自己手酸,开始努力提速,一再一再加快。 恨不得给他搓出火星子来。 “嘶……”宋言祯被她弄得又痛又爽,倒抽一口气。 被她这幅样子逗得发笑,却又在下一个转瞬连皮带肉凶烈刺激,钻入腹腔和脊椎。 按理来说,是不该让孕妇给他跪下用手。 但架不住孕妇强悍,非要分出个高低。 既然如此,不如快点让她赢。 男人用力扣紧陶瓷台盆边缘,忍下语序中吟喘的错乱感:“宝宝……不够。” “还不够,好慢…” “手,再握紧一点。” 贝茜咬紧牙关,死命收力握着的,希望驯服的,是实质的形态。 她想争夺的,想抢尽上风的,是炽烈的占有欲。 在她的规则里,尤其是面对宋言祯时的方针,想要占有他,就意味着要先胜过他。 包括这种事。 每一次凌乱无度的套弄,都在更向他推进一寸占有的尺度。 她太过专注,防摩擦睡帽早就在慌张起床寻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掉落到哪里,长发软软披散下来,在她剧烈的动作中晃动,粘到渗出汗意的脸上。 宋言祯稍稍欠弯下腰,单手轻柔替她拢住挡脸的长发。 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温柔。 机器烘干衣物的嗡鸣声愈发清晰躁响。 贝茜微微张口喘着气跟他说话,小臂剧烈的幅度一秒不停,仰起头来假装游刃有余: “宋言祯你私下一直都这样吗?” 她在喘,他也在喘:“不是…,被你逼成这样的。” 她是手累成这样的:“我怎么就逼你了,什么时候?” 他是爽得:“……忘了。” 她重力收紧握力:“逗我的吧!记得给我买新内衣内裤。” 男人在闷哼:“买好了,都在衣帽间。”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被我发现了?” “嗯,谁让你、睡得像小猪……今天才…发现。” 他状态似乎已经不够清醒,句子的断续感加剧。 她满头汗,问他:“就非得用我的衣服。” “嗯……” 宋言祯微眯双眼,在破碎的呼吸和紧皱的眉头中,回答最后一句, “你穿一件,我用一件。” 一旁的一体机,从洗到烘干,共计2h30min 程序到点,伴随清脆的提示音: “滴——” 男人瞬时把控住女人的后脑,一挺身撬开她微张喘气的嘴,单刃赴会。 而后膻甜溅炸,滑落入腹,是痛彻是快乐,升天才知道。 …… ** 这一战贝茜打得比正式赛还要累,累得多。 因为她真的很缺乏运动,手酸痛了半个月,好全了才肯出门。 难为宋言祯天天为她按摩手臂肌肉。 “宋言祯你可要记一辈子,我可是为你手酸的!”这些天她已经强调了八百遍。 此时宋言祯送她去【贝曜集团】的路上,她坐在车里,正在说第八百零一次。 “说不定会忘。”他每次的回复都不同,但主旨大意相同,“所以,你要经常给我复习。” “你想得美!狗男人!你竟然让我吞……算了!!”贝茜根本说不出口,狠瞪他一眼作罢。 当ghost停在大厦楼下,宋言祯十分谨慎地将她扶下来:“陪你上去。” 贝茜已经戴上托腹带,身体没有长胖很多,四肢还算灵活纤健,她摆摆手:“不用啦,这不就是回自己家嘛。上去看一下榕悦那个项目的进度就好,很快就下来,你在这里等我。” 榕悦的项目已经收归她的运营管理中心,组员们已经在投入工作,她总在家里躺着,也过意不去。 今天来公司看看,请组员们喝些下午茶也算表心意。 不想带着宋言祯,一是因为自己现在太依赖他,怕被这男人养废了;二是宋言祯放假在家以来的确并不算轻松,全天候24小时随时照顾她,连起夜也不例外,她想让他见缝插针多休息会儿。 进入公司,还是秘书小赖接她。 小赖不同往日,工牌从实习生灰色牌转变为正式员工的深蓝牌,行事风格也是突飞猛进成长,开始变得成熟。 “姐,我觉得你要是暂时还不想在迪姐她们面前暴露失忆这事儿,那我可以在你办公室先帮你复习复习,你以前是怎么跟她们沟通交流的。” 这段时间,小赖把她出事的秘密保守得密不透风,心腹组员们都不知道。 “你还真是靠谱。”贝茜赞许一句,让小赖把她带到【集团运营管理中心总监办公室】。 “姐,这就是你从前一直办公的地方,这一整层,足足有一半都是咱们运营部的地盘。”小赖迫不及待展示,走到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前,指着外面给她看, “这么大一堵玻璃墙,在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气派吧?” 贝茜笑他:“你像那个房产中介。” “呐,那位就是迪姐。”小赖指着外面一个短发女人,转而又开始上窜下跳, “迪姐!嗨~!”他招手,外面的短发女人毫无反应,他摇头晃脑继续做鬼脸。 贝茜无语地摇了摇头,四下扫视这间硕大的办公室。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89节 精致,干净,干练。 完全不像家里那样物品堆杂。 原来她工作的时候,是极简主义。 指尖轻抚桌面,心底竟然真的涌上一丝异样的熟悉感。 就好像,命运在重新把她介绍给她自己认识。 小赖还在前面闹腾,贝茜顺其自然地走到办公桌边翻看。 笔,本子,文件夹,电脑,还有几只护手霜,没什么特别的。 随后她打开了自己的抽屉。 里面同样东西不多。 因而躺在里面的一份文件,就变得足够显眼清晰。 想都没想,下意识取出来查看。 标题【婚前协议】夺人目光。 第一条商业支持与责任: 1.1 男方或其指定关联方,应在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女方家族企业【贝曜集团】提供五年期无息股东借款,用于其债务重组。 …… 第二条私人生活与财务: 2.1婚后除本协议另有约定或共同签署文件外,不产生夫妻共同财产。 2.2 双方承诺互不干涉对方私人社交生活与行程。 2.3公开场合为保全双方名誉,应积极配合扮演恩爱夫妻。 2.4不同卧室,互不承担夫妻同居义务。 …… 一条接着一条,翻阅过去,贝茜整个人僵滞在原地。 手指机械地翻过一页,醒目的【婚姻期限与解除条款】跃然眼前—— 【本段婚姻关系期限定为[1年],自登记之日起算。】 【期限届满时,本协议自动终止,双方应配合办理离婚手续。】 〓 作者有话说 〓 结尾有点忘记前文的宝宝可以扫一眼开头,爱你们晚安安安 第44章 欺骗 捏攥着纸张的手僵冷用力,连贝茜自己都没注意,这纸协议已经被她揉皱,延伸出纷杂的痕迹。 “姐?”小赖已经叫了她好几声了。 贝茜下意识将纸张抓起放入口袋,回神应声:“嗯?” “你怎么脸色突然这么差?不舒服吗?”小赖察言观色,“刚才跟你说的,要不要我再给你讲一遍?” “不用,没事。”贝茜暂时压下心头的异样,笑笑,“我今天来就是看看大家,看到大家状态都好,我就放心了。” 小赖收了笑容:“姐,你不和迪姐她们打招呼啦?她们都可想你了。” 贝茜轻浅沉默在这里。 她连自己的身份定位都不清晰,大家在工作着,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除了借助宋言祯……还有沈澈的力量,保下项目外,根本没有实质性能干的活。 抬手隔着衣袋摸了下那份【婚前协议】。 贝茜想,生下宝宝后,对她来说最紧要的事情,是恢复记忆。 “不啦,下次,等我恢复记忆,再向大家解释。”她摇摇头说算了。 小赖当然听领导的,一边随她往外走,一边帮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小声安慰着:“姐你尽快恢复身体是最好,不用和大家解释什么,毕竟怀孕已经够辛苦了,大家不会深问的。” 旁人固然不会深究。 可她总该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不知是不是怀孕成为母亲的认知,让她平静了很多,学会将事藏在心底:“谢谢你了小赖……” “贝茜。” 一道清凉泛冷的女声插入他们的谈话,很快抵近过来,“你休了这么久的产假,我以为生出孩子之前,你不会出现在公司了。” 来人梳着干练的低马尾,妆容简单却眼神犀利,淡色唇膏。 贝茜听着这道陌生嗓音,奇怪地望过去。 原先以为是她的运营部门的某位伙伴,她还想热情打招呼来着。 没想到小赖先开口叫人:“ida姐。” ida?好耳熟的名字。 简直太耳熟了。 这不就是横刀差点夺走榕悦项目,害得贝茜求爷爷告奶奶,还间接导致她在中途为此跟宋言祯吵了一大架的,【品牌中心】总监ida? 要说这人……贝茜见着她才觉得面熟。 贝茜没了先前工作的记忆,但还记得爸爸有些一起白手起家的兄弟,如今那些叔叔年纪也上来了,安坐在董事席。 看到对方的脸才想起,这个ida就是其中一位的女儿。 “靳珊。”贝茜一下叫出她的名字, 即便对这人观感不好,但贝茜心里有事,没空纠结。 而且ida的竞争总归只是在公司内部,并没有对公司产生负面影响, “我休完产假前,公司里的事你多操心。”贝茜略一点头错身想走。 靳珊原本微蹙的眉头因为惊愣有些淡开:“你……什么时候转性了?” 上下扫量一眼挺着孕肚的贝茜,不屑扯了扯嘴角:“作为你的前辈,我可从没听过你对我这么客气说话。怎么,当了孕妈妈性格变好了?” 贝茜被这略带讽刺的话拦住脚步,只觉得烦躁,一回头没好气: “非要讨骂是吗?跟你客气客气得了,你还当成福气了。” 这次,靳珊陷入更久地沉默,倏然“呵”地笑出声来,似乎是觉得有趣:“你更不会这样气急败坏,显得很幼稚。” 贝茜真不想跟她扯了:“你想进董事会,我又没拦着你,大家各凭本事。 你撬我墙角不成还敢出现挑衅,不就是因为我爸不掌权,你们都想分一杯羹吗?” 靳珊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 以往的贝茜虽然性格依旧明锐突出,但在职场周旋时,也懂得保全体面。 才几个月不见,竟然处事风格大变。 “你爸?”靳珊收敛笑容,上前一步,“你爸算什么?集团能走到今天全靠我父亲,当年拉投资谈项目,一个人兼任财务和销售,凭什么你爸就能压他一头?凭什么你……” “凭什么我就能压你一头?”贝茜毫不畏惧顶上前一步,“集团都叫【贝曜】,你说我爸凭什么呢?嫉妒疯了吧你。” 靳珊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反击,就看见远处电梯边,疏冷静默停立在那里的男人。 男人单手抄兜,姿态松散又平静地站在电梯门旁,并未逼近,只是随意地等候着。 可当他目光远远直视过来,缺乏情绪的眼神,积蕴着冬日寒潭般的清冷,无意对视一眼,竟让人血液骤冷。 那是贝茜的丈夫,靳珊认得出。 她猛然住了口,攥在文件边的手扣紧几分。 惹不得,但还是不甘心地嘲讽:“你贝茜有什么?还不都是靠别人。” “靠了,怎样?靠我爸,靠老公,该靠就靠,你不靠是因为不喜欢吗?”贝茜觉得好笑。 懒得再纠缠,贝茜主动后退一步:“说得这么光明正义,你又是用什么手段抢我项目,你比谁都清楚。” 她转身离去,小赖追在她身后简直佩服极了,小声八卦:“姐你都没看到她脸色有多黑,你算戳着她肺管子了,听说她最近把第二段联姻也离了。” 联姻,离婚。 这些词让她几乎瞬间又想起口袋里的婚前协议书。 “别讨论人家私生活了,她爱离几次离几次,跟工作没关系。” 贝茜制止着,抬眼竟然看见宋言祯在不远处等她。 心底的雾霭阴翳更沉重几分。 她对小赖吩咐:“交代你的事办好,我个人出钱给大家发奖金,去吧。” 等小赖欢天喜地跑走,她才阴着脸,抬脚走向宋言祯, 经过时没牵他的手,只有冰凉凉一句:“回家。” 靳珊留在原地,盯着他们夫妇二人离去的背影,攥紧一下手指,转身回到自己的品牌中心总监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眉眼温和的男人正倚在窗边,安静地等待。 见到靳珊怒气冲冲回来,男人微微一笑:“现在相信我说贝茜失忆了吗?” 靳珊把文件夹丢在桌上,带有戒心地看着他:“我记得之前就是你在帮贝茜抢回项目,现在,又把她的弱点告诉我。” 说到这里她又打量起这个气质温和的男人,直觉他心思不简单,问道: “沈澈,你的目的是什么?” …… **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0节 分明去公司的路上,贝茜还在跟宋言祯说个不停,嘴上是骂他这个训他那个,实际细听起来全是撒娇和嗔怪。 回家时却截然不同,贝茜一路都十分安静。 到达圣堂别墅,两人从车上下来,刚一走进家门口,贝茜转身就将男人堵在玄关处。 “老公。”贝茜还是这样叫他。 至今才发现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早就十分习惯了。 贝茜不免想起车祸刚醒的时候,宋言祯让她叫,她简直感觉身上如有蚁爬般,又肉麻又膈应。 “老公。”贝茜又一次这样叫。 她没有抬头看他,长睫低着遮起心事流动的眸子,声音也很轻,甚至没有惊动玄关处的吸顶声控灯。 宋言祯长身玉立在原地,眉骨压低,敛眸试图去捕获她的眼睛,可她不给。这让他心底不得不渐渐泛起一些预感。 就像,某种天国乐景的幻象即将结束前的预告。 垂落于裤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他没有碰她,只是喉结微滚,应下:“嗯?” 贝茜轻轻蹙眉,感觉不太好。 他表现得有些异常。他应该低懒地应她说“老公在”,应该在她叫老公时就立马过来抱她,主动亲吻她的耳朵问她“怎么了”…… 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 因为如果他这样,如果他是这样反应的话,会让贝茜觉得…… ——他好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问什么。 默然沉寂的氛围中,到底是宋言祯先开口,打破当下这无形的僵持:“有话想跟我说,是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她终于在这时抬起视线。 宋言祯在这之后朝她迈过去,靠近她,尝试着抬手取下她肩上的背包,将声线放低下去,告诉她:“想说什么都可以。” “但你今天站得过久了。”他扫了眼她孕妇裙下,又因为有些泛肿的脚踝,哄道,“抱你过去沙发上说,好不好?” “你真的是我老公吗?” 下一秒,贝茜没再犹豫,直接这样问出来。 气氛转瞬又陷入静默。 唯有墙壁上,上世纪复古钟表清晰可闻的跳秒响音,宛若贝茜惶然紧张的心跳声具象化,全然剖露出来。 男人探出的手顿滞在半空,指尖轻颤了下,而后慢吞吞地收回来,插进裤兜。 在她看不到的视角之下,掌心再次无声地紧攥成拳。 他淡微眯了下眼睛,唇线抿起,从容接受她的眼神拷问,深深直视着她。 半晌,他情绪平静地将问题接过去:“法律上不允许重婚。我只有你,同样,你也只有我。” 贝茜很清楚,宋言祯拥有绝对冷静的头脑,犀利过人的洞察力,如果她不在一开始就占据主动,就很难在与他对峙时讨到便宜。 所以她没接他的话,继续发问:“那我们当初是怎么谈上恋爱的?” 说实话,当她白天在办公室看到那份【婚前协议】,冷冰冰的白纸黑字,句句都写满了他们是被外力强行捆绑,贝茜当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 周遭天旋地转,只有她在静止不前。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这种因为失忆而带来的恍惚与游离感。 半晌,她听到眼前的男人低声开口,告诉她: “我们不是恋爱结婚的。” “不是恋爱结婚。”贝茜下意识轻喃重复这句话,看上去像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量,过了好半天,她再次向她确认, “也就是说,我们婚前并不相爱,对吗?” “是。”宋言祯没犹疑,回答得干脆。 贝茜稍稍沉默了下,良久后,她坦诚说:“我今天在办公室里看到了我们的【婚前协议】。” 宋言祯听到这四个字,下颌一瞬绷紧,没出声。 他知道,他当然清楚她看到了。 因为那就是他故意让她看到的。 他的妻子有多聪明,他不敢低估。 既然上次沈澈已经提到了“婚前协议”这回事,让贝茜之后无意中自己发现,或是通过其他人的口中得知这回事,那会让他陷入被动。 那不符合他的行事逻辑。 就算有些真相必须要浮出来,也要由他来操纵真相呈现的方式与时机。 而她的妻子对此当然一无所知。 仍然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目光困惑又不安,“我看到上面写着我们的婚姻存续期是一年,合约期满就要办离婚手续。” 而这与宋言祯之前所说的“我们很相爱”完全相悖。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协议存在?为什么一年期已经过了我们却没有离婚?”贝茜一口气说出问题。 因为一年期限时,她正按照协议和他离婚,他正想尽办法拖延。 在那个恰好的节点,贝茜不幸车祸失忆。 之后,来到他谎言开始的地方。 这自然是不可告诉她的部分。 宋言祯垂爱的目光盘桓游移在妻子的脸上。 嘴角却无情抿紧。 关于“他凭借她失忆骗来她的爱”,严丝合缝关锁,不从他唇齿透露一个字。 至于沈澈,是时候把他和那个在背后支撑他的干爹钱青,全都摁死。 一定。 一定要平安度过孕期。 一定要等到孩子降生。 有了小贝贝,他就有了一切。 谁都不能打乱他的计划,包括贝贝,也不可以。 “但是,你知道吗?” 她没等他开口,将转折词放在这里,“比起这些,我其实更想说的是,” “对不起,宋言祯。” 是的,她说的是“对不起”。 “……什么?”男人头脑风暴骤然停息,眼睫上掀时带着颤。 用尽生平聪慧,无法预测到她会突然道歉。嘶哑的嗓音竟然纳入惶惑情绪。 贝茜点头:“虽然我不得不承认,我被那份冷冰冰没有感情的文件吓到了。 但我想过了,大家都说是我主动追求你,现在这份婚前协议上的商业条款也是【松石】付出资本,利好【贝曜集团】。” “……我猜,这份条款是我当时要求签订的,是我为了家族利益,死缠烂打要和你联姻,又不愿意履行夫妻义务的,对不对?” 一贯冷漠如宋言祯,居然在此刻失了阵脚分寸,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贝贝,别说那些,我的就是你的。” “从来只想过给你。” 他恃宠凌傲的贝贝竟然在自省和道歉。 不对,不该是那样。 她该永远骄傲,盛烈的阳光不会在意被自己刺伤的人。 他就该是浑身被烧灼,也要追日而奔的虫子。 贝贝不要…… 不要道歉。 不要为任何人收敛锋芒。 哪怕是受她垂青的丈夫。 “但是谢谢你,老公。” 勇敢的姑娘先向前一步,主动伸手捉住宋言祯的手指,捏了捏,歪头看着他说, “谢谢你在婚后的日子里,愿意爱上我这个自私又自大的人。” 宋言祯放在她肩上的手不断收拢,他不敢动,指尖已经抖得不像样。 “别说了贝贝,我们……” 她无法察觉他言语里细弱的哀求,只是满眼热烈爱意,笑貌坦荡:“你瞧你把我和宝宝照顾得多好,我肯定也是因为这个爱上你的。” “贝贝,你知道,我,” 他眉眼里冲涨不忍的潮,喉头艰涩,连谎都圆不下去,“我不擅长这样,放过我……” 她的眼神干净得让他心脏刺痛。 她是如此天真,纯粹,美好无辜到令人心碎。 外在夺目光彩的美貌,不过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他的贝贝,善良可爱,元气饱满,热情似火,是蓬勃动人的生命力与所有美好品质的完美合璧。 没有人会不爱贝贝。 谁也无法抵抗贝贝。 而他只是无数个“谁”里,最恶劣败坏,最不可饶恕的那一个。 贝茜笑眯眯望入他孤独又绝望的眼底:“因为我们是可以彼此信任的,亲密无间的夫妻……唔!” 表白淹没在他铺天盖地的吻里。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1节 纠缠的唇舌不再进退有度,沦为野蛮的搜城掠地。 贝茜柔软的双唇感知到他颤抖的气息,和章法迷乱的纠缠。 男人越吻越红眼,微弱的哽咽渡到她唇齿间。 “贝贝。我宁愿死。” 宋言祯最后贪吻着爱人,忽然,不想再说谎了。 〓 作者有话说 〓 宋言祯你小子真该死啊 第45章 信任 宋言祯想,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他要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创造一切可能,坦白。 用尽所有手段,来确保妻子尽可能平和地接受这件事。 就算她听完不会原谅他。 只要保证她和宝宝平安无事,那么以后,以后总有机会彼此再敞开心扉。 惶急的吻纠缠许久, 久到贝茜都快要觉得哪里不对劲,宋言祯才缓慢离开她的唇。 眼神却仍复杂地望着她,良久,他握住贝茜的手,动了动唇说:“贝贝。” 她毫无防备地对他笑:“嗯?” 他冰凉的手指扣压在她暖热温软的手心: “其实我……” 这一秒,宋言祯的手机响起。 与此同时,贝茜的手机也响起来。 他将要全盘托出的坦白骤然被打断。 宋言祯掏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当即脸色微变,他们对视了一眼,宋言祯率先接起电话,嗓音沉肃:“说。月戨”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贝曜病情恶化,非常突然。 贝茜当时就吓坏了。 一路上整个人如坐针毡,不停地给母亲孔茵打电话,好在后来被宋言祯安抚住,毕竟她现在已经处于孕晚期,受不住过大的惊吓和情绪波动。 “哪间病房?还是上次那间吗?” 到了医院,贝茜顾不上孕肚,满面焦灼快步奔走。 宋言祯心疼她辛苦,却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一直是那间,扶着我,小心脚下。” 全程紧紧护在她身侧,挡开一切潜在的磕碰危险。 上到贝曜所在的私人vip顶层病房,已经有一众【松石】的心胸内外科、风湿免疫、呼吸内外科教授专家,以及负责贝曜在疗养院期间的私人医生,全都在等待宋言祯一起开紧急会诊会议。 尽管宋言祯并不在此任职,但因专业过硬,贝曜的病他不仅从头跟到尾,最终有效治疗方案也是由他规划。 所以,没人比他更了解贝曜的病情。 见到宋言祯来了,心胸内科主治医生立马走上前来,跟他汇报贝曜刚刚得出的化验报告,“宋医生。” 却被宋言祯及时抬指制止。 他侧过身先揉了揉贝茜的发顶,安抚道:“你先进去看看爸,我跟他们聊一下病情就过来找你们。” “好好……”贝茜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全凭宋言祯安排,顾不上多想,她听话地点点头。 可转身走了没几步,心底无尽的恐惧让她甚至没勇气独自去面对。 她很快停下来转身,看到宋言祯始终没离开,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贝茜立马三两步小跑回来,一把搂抱住宋言祯的腰,眼神慌乱,声音浸染哭腔颤得厉害:“老公,爸爸…爸爸他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 “不会的。”宋言祯回搂住她,手抚在她的肚子上避免撞到,声色低柔却平稳有力,向她保证:“我在,爸不会有事。” 在这方面,贝茜的确不会质疑宋言祯的能力。听到他这么说,她心里稍微安定,点点头,从他怀里出来。 宋言祯抬指抹掉她脸上的泪迹,“别哭。看你哭,我们的心会更痛。” 贝茜连忙点点头,极力把眼泪憋回去,抬手抹了下脸,缓沉两口气后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转身朝贝曜的病房走去。 在她离开后,宋言祯刹那敛起温柔底色,与众人一同朝向会议室走去,边朝刚才被制止出声的医生摊手,口吻肃沉:“指标?” 对方立刻将手中化验单递过去,“很不理想,b型利钠肽直接飙到了三万,肌酸激酶也到了临界。” “病发原因?”宋言祯皱眉看着报告。 负责贝曜起居的疗养院私人医生回答: “昨晚睡前基本检查指标显示良好趋向,今天傍晚拒绝进食,的确是情绪不对,之后没多久出现胸闷、肩疼、头晕,尿量也少。” 宋言祯长腿迈步如疾风,似乎只需要两秒思考,随即他眼神更为冷戾,下达指令:“今天有谁来探过病,查。” “另外,”他嗓线近乎冻结情绪,“从现在开始,任何来医院探望的人,全部提前向我汇报,不准随意放行。” 见宋总隐有动怒趋势,谁都不敢怠慢,匆匆应答:“好的,宋医生。” 那边,贝茜推开门走进病房时,里面的气氛异常低沉。 孔茵见到她来,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赶紧低头悄然擦了擦眼,快步迎上来扶她。 嘴上嗔她,“诶呀你这孩子,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不让你来,大着肚子怎么还往医院跑,累坏了吧,快过来坐。” “爸爸怎么样?”贝茜心里急得不行。 拉着孔茵走到病床前,弯腰看向躺在床上的贝曜,一眼发现他状态比平时差很多,脸色苍白没血色,嘴唇发紫,正戴着氧气面罩在吸氧。 贝茜哪里还忍得住,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慌张握住贝曜的手,“爸爸,你感觉怎么样,现在有哪里疼吗?” 听到女儿的声音,贝曜用力回握了下她的手。 他慢慢睁开眼,摘下氧气罩,声音有些沙哑地安慰她:“爸没事,坐下说。” 贝茜慌得坐不住,双手捧着爸爸的手,用他熟悉的声腔撒娇:“爸爸!你这样吓唬我,我哪里坐得下来啊。” 哪知,这次贝曜没有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被她逗笑,更没有说任何安慰她的话。 “莹莹。” 爸爸只是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她,沉重地呼吸几声,才费力开口, “你很久以前…出车祸,撞伤大脑,失忆了是不是。” 那甚至不是问句。 贝茜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冷泪挂在刹那褪温的脸,她不自觉后退一步,不慎撞倒凳子, “咚”的,沉重砸落在地。 “爸,你说什么呢?”她强迫自己笑起来,“怎么离谱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贝曜冷静的说话声在氧气面罩里显得沉闷,而又异常确切,严肃, 他说, “别骗爸爸。” …… 从病房走出来,宋言祯脱下外套罩在妻子身上,陪她散步到医院的中央喷泉广场。 贝茜看上去一直有些情绪低落,心事很重的样子。 宋言祯拉着她走到喷泉潭前,告诉她:“别太担心,刚才多方会诊,爸这次的病发属于完全可控范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贝茜欲言又止:“那他…应该不会……” “不会有生命危险。”宋言祯轻易读懂妻子眼里的焦虑与担心,接下她的话,向她保证,“有我在。” “贝贝,你现在孕晚期,今天情绪波动太大,最好不要熬夜,我害怕你会有早产风险。” 他先将话铺垫好,再提方案, “所以你先回家休息,我在这里看着。” 同时强调,“放心,今晚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贝茜反复踌躇几次,也只好应下。 或许是刚才一直在父母面前强作坚强,此刻紧绷的弦一下子松掉,贝茜情绪有些收不住,躲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小声啜泣: “老公,爸爸刚才说他心痛的原因……是现在才知道我出车祸的事,他说心里有愧。” 说到末尾,她真的有些崩溃。 “我突然觉得我太不应该了……”她哭腔浓烈,“从小到大…他们一直教育我要诚实,尤其、尤其要不能对父母说谎,他们这么爱我…我却一直演戏欺骗他们……” 爱是常觉亏欠。 贝茜之于宋言祯。 贝曜之于贝茜。 被爱的人但凡有良心,都会自责。 贝茜不由地责怪自己: “不管什么原因,善意或是私心,任何欺骗、隐瞒和谎言都是绝对绝对不可原谅的!” 起初沉浸在愧疚情绪里的贝茜,只顾着伤心哭泣,还未曾觉察到抱着男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脊背狠狠僵滞住,眼底的光陡然喑沉下来。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2节 绝对,绝对。 不可原谅……么? 是在迟迟没听到他的反应,贝茜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垫在他紧实的胸膛上,通红着一双眼,鼻音浓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宋言祯。”她直勾勾地看着男人,“你有没有对我隐瞒的事?” “没有。”没有良心的人不能犹豫。 “我可以对你完全信任吗?” “当然。”他无法再说出实话。 就像听闻严刑苛律的窃贼,不会主动投案自首,只会更隐蔽躲藏。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你都不可以骗我。”贝茜提出要求。 宋言祯在此刻有一瞬停顿。 然后才说,“好。” 是的,他还是不能说。 因为他的妻子现在孕晚期,贝曜突发旧病,已经让她遭受了一次精神刺激, 她无法经受过度的情绪冲击、 当然,更重要的是—— “那你说,”怀中的女人搂紧他的腰,命令他承诺,逼迫他再次说谎, “你永远都不会欺骗我。” 更重要的是,贝贝刚才说过了,“任何欺骗、隐瞒和谎言都是绝对绝对不可原谅的”。 倘若无法得到原谅,那么他就必须、也只能继续欺骗下去。 “我永远,”半晌,他骗她,“不会骗你。” “唔……嗯!”贝茜在他衣襟上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重重点头。 惹来宋言祯深沉又爱抚的揉脑袋。 在这种时候,贝茜通常都会表现得很听话。 她上去病房里陪贝曜聊了半小时,父女之间把话都说开,最后才按照宋言祯的安排先回了家。 虽然难免担心爸爸的身体,但是她知道除了有妈妈在之外,还有整层楼的私人医护照看,她留下的确也提供不到实质性的帮助。 加上她现在自己也正处于孕晚期,本身体能消耗就大,而今天从公司到医院,又接连遭受情绪冲击和刺激,的确令她感到力倦神疲。 当然更关键的是,医院有宋言祯在守着。 所以她还是放心的。 只不过,她只顾着放心爸爸的病情,却忘了她自己。 今天不得已独自睡觉,贝茜没心情也没力气再修饰自己,简单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就直接爬上床,戴上眼罩安静睡觉。 贝茜尝试努力酝酿睡意,结果眼罩摘了戴,戴了又摘,一直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都愣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怎么办,有些担心爸爸。 好吧,她承认还有一点……想念。 贝茜望着天花板泄气地轻叹了声,抬手打开小夜灯,拿过手机来随便刷一刷。 打开手机才发现,宋言祯怕她担心,给她发了许多条消息,只是手机在夜晚自动打开勿扰,她没听见提示。 贝茜安静地慢慢下滑查看,是他每隔一小时汇报一次爸爸的情况。 最近的一条在半小时前。 aaa老公:【夜间二次抽血结果,异常指标持续下降,爸爸目前情况稳定。】 贝茜终于也能缓沉一口气,心里顿时安定许多。 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 下意识在对话框里的打着“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却在将要点按发送之前顿住,思考几秒后,最后还是一字一字删掉了。 她还是装作睡着好了。免得被宋言祯知道自己失眠,还要分神担心她。 这样想着,贝茜又放回手机,也懒得再戴回眼罩,直接闭上眼睛数不清今晚第几次尝试酝酿睡意。 临到将要天亮之前,贝茜勉勉强强浅眯了小会儿。 可是很快,没过多久就被难受得醒了。 “唔…好涨…宋言祯……”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得滚,怎么都是难受,忍不住小声叫着男人的名字。 乳房很痛。 贝茜在困梦里眉头紧皱,翻身朝左睡,右边会痛,朝右睡,左边也会痛,平躺更是两边都在胀疼。 像月经来之前那种胸胀,又远比那种肿胀感更痛十倍,两侧胸部充硬得如石头,无论什么睡姿都疼得她混乱不安。 梦与醒的边缘,隐约感到一只略带温热的大手摸上她的脸颊,轻轻抚弄几下。 随后长指轻屈,抹走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贝茜转瞬醒了两分,昏暗视域令她没能看清来人的模样,可她闻到独属于男人的冷杉香调, “老公……?” 伴随对方低沉嗓音落定,贝茜感到眼睛也被人落手捂住。 “闭眼,老公开灯。”宋言祯音调缓淡。 贝茜没反抗,乖乖闭上了眸子,纤长睫毛在他掌心眨颤翩动,似被囚困难逃的蝶。 只是开口委屈:“我好不舒服,睡也睡不好……” 那些不想让他担心的懂事情绪,都在此刻变作想要被安慰的少女心性。 “啪嗒”一声,中世纪复古落地灯挑亮暖黄。 “知道。”宋言祯的眉目带着夜色长久浸润的温凉,平和轻声回答, “贝贝有多辛苦,老公都知道。” 作为青梅竹马,了解她的个性。作为医生了解她的身体。 作为丈夫,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他直接帮助排解。 他真的全都知道。 所以动作也格外自然而温柔。 贝茜感到身上的空调被被掀开,紧接着睡衣纽扣也被那人长指挑开。 她丰腴白腻的身子被完全晾晒出来。 而后,胸前很快敷落下湿感暖热的柔软毛巾。 “啊……好热…”贝茜娇气地惊叫了声,挣扎着想躲。 但被宋言祯更快一步扣住手腕,将热毛巾轻柔盖住她的胸,帮她做胸部热敷,嗓音低柔地哄着:“乖点贝贝,你涨奶了。” “这、这么快就……”贝茜微喘着,脸上不自觉烧上一个度。 她还以为是要等到生完孩子才会涨奶。 宋言祯喉结滚出一个“嗯”,嗓音平淡:“这样可以缓解。” 相比贝茜的羞赧,男人反倒情绪平静无波,眸光清明,全程只是在单纯而认真地为妻子热敷,为她抒解不适,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任何非分的想法。 然而过了十分钟,当宋言祯从她胸部慢慢拎开温度冷却的毛巾,贝茜仍然觉得胸部充胀发硬的不适感,还是让她非常不舒服。 身体娇弱,心理上更会引发不满意。 贝茜这时候借力宋言祯的手,坐起身,仰头问他,“你回来之后洗手了吗?” 宋言祯被她的问题逗笑了下,扯起唇,敛低眼睫似笑非笑地看她,反问,“不洗澡怎么敢碰你,大小姐。” “那行。”贝茜一乐,直接下了床。 捉着他的手二话不说把人按坐在对面的软皮沙发上,自己跨坐在他腿上。 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上,搭着他握住,娇声命令: “那你现在帮我按摩,卖点力气,要按到我完全不痛为止!” 〓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明晚十点准时,一碗香香小饭上桌嘿嘿嘿嘿 第46章 耍赖 “贝贝,谁教你可以这样折腾老公?” 宋言祯望着她撩起衣摆,挺着肚子坐在他腿上的样子,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他按压在她心口的掌心微微发烫。 贝茜把他另一只手也捉上来,放上自己胀痛不已的地方。 还不满地噘噘嘴:“难道照顾我,你会嫌累吗?” 他没反抗,温热手掌调整了下覆上去的角度,音色透哑:“倒是不累,但会跟你这里一样,胀到发疼。” 贝茜唰地红了脸:“你别……别说那些!我是真的这里很痛,需要专业医生的按摩,仅此而已!” 但扑闪着睫毛不敢看他的双眸,十足暴露羞涩。 宋言祯已经摸到了她薄白皮肉下的硬结,没再逗她。 他用指腹在边缘轻按,再次确认肿胀点位置,低声问:“这里?” 贝茜被这按动的指力压得蹙起细细的弯月眉,一点冷汗渗出额头,前倾身子虚虚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难受的鼻音:“是……轻一点。”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3节 “按摩力度太轻会不起效果。”他这样告诉她。 视线落在她潮红双眼和泛粉耳尖上。 他的手掌完全拢住她,动作很缓,力道均匀打圈揉按。贝茜咬住唇不再有异议,但挡不住自己混乱的呼吸。 “疼就说,别忍。”宋言祯终究心疼自己老婆。 毕竟是自己要求的按摩,贝茜才不想没按两下就露怯,故作轻松地回说:“才不疼呢,我忍得住……啊哈!” 猝不及防的,他用力匀致的手无意刮蹭过皮下结块的部位,霎时惊起她一声尖叫,身子一挺险些从他膝盖上后仰摔下。 宋言祯迅速出手,及时稳稳托着她的腰背揽回她的身子。 “真忍得住?”他另一手刮了下她鼻尖,“小谎话精。” 贝茜不服气地张嘴去咬他的手,咬空了。 他已经将手放下去,牢牢箍住她臀下腿根的位置,将她轻巧托抱起来,调换双方的身体位置。 她被小心而爱惜地放落在沙发上,而他矮下了身子,蹲跪在沙发边,在她面前。 显然对孕晚期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宋言祯也都有预想和对策。他转身从房间内孕婴专用柜里找出护理油,娴熟地倒在手心搓热。 躺靠在沙发背上的姿势让贝茜完全地放松下来。或许是她的症状强烈,或许是刚才宋言祯已经进行一小部分的按摩力道在起作用,她感受到自己这两颗果实正蒸散着不寻常的饱满热度。 他沾满油润的大手很快再次覆盖上来,动作再怎么谨慎小心,手法再如何专业,都不可抵挡她因怀孕而丰腴的泄露,一点圆润腻白的肉从他骨感分明的指节溢出。 “胀了多久了?”他低声问,指尖能完全感觉到她的轮廓。 因为怀孕,他的妻子至少比之前大了两个杯。 随后他改用指腹,从外围向中心做环形推摁,轻柔而规律地推揉,避开最敏感的顶端,耐心地化解那些淤堵。 “嘶……可能,几个小时。”贝茜耐不住地皱着眉头,下意识抬脚,光滑柔软的脚尖踩上他结实修长的大腿,想要把他蹬开。 但这点力气对宋言祯来说,无异于小猫踩奶。 “这里,要忍忍。”他手下尚且收着力,说完这句,就开始用力在结节处施加指力打圈。 又重又缓,一点点推开。 润肤油在指腹与她肌肤间摩擦,发出唧唧的细小湿滑声响。 他的呼吸拂过她顶点的皮肤,吐息比平时浊一些。 刺激得她敏感颤栗起来。 贝茜吸了口气,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老公……快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明明就是孕晚期再正常不过的按摩。 可是身子总不自觉随他按压的节奏发抖,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她讲不清。 他的长指温热且蕴含劲力,逐渐化散开那些淤积肿痛,带来一种难忍的酸麻感,在那之下还有什么呼之欲出。 “快了,宝宝。”宋言祯放柔声线,哄着,“结束老公带你吃早餐。” 他全程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动作的手指上,神情专注。 只是颈侧青筋的线条凸显,泄露了他也不够平静。 贝茜刚想说话,恰巧男人的拇指指节划过某处尤其紧张的位置,一阵猝然的酥麻如电流猛然窜过全身。 “啊嗯…!” 贝茜受不住地轻哼一声,身体本能地绷挺起来。 在这个要命的瞬间,片缕温热的白色水迹毫无预兆地洇出,迅速飙飞溅出,沾染他正在动作的指尖。 “……” “!!” 两人都顿住了。 宋言祯淡然垂下眼,看着自己手指上那珠清亮的乳白。 贝茜整张粉红的小脸轰然烧透,手忙脚乱地一手遮住自己,一手想要推开他:“别、别看!” 但是吧。 二十多年里,除了孕期这段时间体贴细腻、百依百顺的照顾。 更多的时间,他更擅长的是不遂她的所愿。 此刻,宋言祯双眸静静凝视着她,将她的羞窘尽收眼底,同时收拢手指力度。 非常坏心眼地掐捏了一下。 “呜!”她的哭咽声溢出纤脆喉颈。 还有一抹香甜同样失控涌现。 甚至这一次,喷溅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点沾染他黑色的睡衣前襟上,晕染浅白痕迹。 “你混蛋……”贝茜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结束玩弄,他的兴致一刻不断。 宋言祯吞了吞干涩的嗓间,感到一些口干舌燥,于是毫不客气地低下头。 舌尖温湿触感完全不同于空气的旷冷,贝茜胡乱地揪住他的头发。 她所能做的也就停止在这里,只感到他灵活有力地抵上来,手指边挤捏,边卷走那些不断渗出的奇异甜腥液体。 而后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吞咽。 他的贪婪在静室内格外放大。 “宋言祯…你,你疯了……快放开!”贝茜的声音抖得厉害,弱弱揪住他密黑的头发,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直到她暂时造不出更多,男人才松口抬头。 唇上是润亮的水光,目光深沉凝视着她惊慌的面容。 “初乳营养高,别浪费。”宋言祯面不改色地抬指抹过自己的唇角,慢条斯理再次开口,竟然是道歉, “抱歉贝贝,老公先吃了早餐。” 还不如不道歉呢! 贝茜羞愤欲死,攥起拳头捶他好几下:“你闭嘴啊!不要再说了!” 他却低低笑了声,捉来唇边一吻她指尖,“好甜。” 一字一顿藏尽暗芒, “排掉一些,是不是缓解了很多?” 贝茜被他说得一愣,仔细感受了下,充胀感好像确实得到了一些松解。 一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身体也放松下来,软绵绵靠近沙发椅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 宋言祯善心大发放过她,见她舒适了便停手,用热毛巾小心拭去她身上和自己手上的多余油脂,再为她扣好睡衣纽扣。 终究是体贴和恶劣并存,熟悉的感觉包裹着她。 贝茜揪悬的心防也软下来,还是有些担心爸爸那里的情况。 “宋言祯,这一晚爸爸的病情还好吗?”即便手机微信里有他的详细报告,她也还是忍不住这样问。 宋言祯自然会不厌其烦安抚她:“放心,爸爸这次正好在住院复查,第一时间就得到紧急救治。” “各项指标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他等她缓过劲来,扶起她下楼去吃早餐。 贝茜听到他亲口承诺,总算是放下心来。 但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你走的时候,爸爸有没有说,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爸爸从来没有怪我们,只是太心疼女儿。” 他将她安稳扶坐在特制的餐椅上,顺手揉揉她的脑袋,“最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发生意外。” “哎呀,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就别怪来怪去了。”贝茜挥挥手,难免红了眼眶。 负责做早餐的副厨默无声息迅速上菜。 “那你跟他解释清楚我现在的情况没?”她随手拿起一片面包,咬在嘴里掩饰脆弱。 心细如发的丈夫不会就此忽视这个细节,俯身侧头轻吻她泪湿的眼睫,然后往她的杯子里倒入鲜奶,低沉嗓线稳然: “叫来了你出事当时主治脑科的姚教授,亲自给爸妈解释过。他们现在完全了解你的失忆情况,也很庆幸你和小贝贝在那场车祸里都平安无事。” 末了,他放下瓶子,消毒巾擦干净双手,长腿勾来餐椅在她身侧落座,又说:“我们都很庆幸,贝贝。” 贝茜收了眼泪,怔怔地望着他。 觉得全麦吐司有点干巴,她塞过宋言祯手里,又冒出一个疑问:“爸爸他究竟是怎么突然知道这件事的呢?明明我们隐瞒得很好,还有你爸妈在背后助力,他没可能知道吧?” “查过了。是你下午见过的职场对手,靳珊。” 宋言祯用餐刀在吐司上细致刮抹她喜欢的坚果酱,声音平静, “她去看过爸爸。” “什么?!”贝茜一秒震怒,拍案而起,“她竟然用这么狠毒的手段打压我!她到底知不知道,心脏病受刺激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原先我以为她只是好胜,没想到她连人性都没有!我不容许这种人留在公司,太可气了!” 她气得胸口猛烈起伏,越想越愤怒,抬腿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找她,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宋言祯单手拎着她的吐司,另一手迅速放下餐刀搂回她的身子:“贝贝,冷静,先吃早餐。” “我哪有心情吃,你放开我!”贝茜被搂回椅子,气得凭空蹬腿。 “预产期快要到了,你现在这样找她对峙,法律上对方完全可以规避风险。”宋言祯冷静剖析,把面包递到她嘴边,哄劝,“别让爸爸更担心。” 听到爸爸,贝茜总算是冷静下来一些。 “交给老公,嗯?”宋言祯知道她需要出这口恶气。 贝茜望向他,眨了眨眼。 “贝贝只需要负责无忧无虑地生下宝宝。”指背蹭掉她嘴角的面包屑,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4节 宋言祯向她保证:“剩下的一切坏人,老公会对付他们的。” 终于被逗得开心了些,贝茜重重咬下面包,眉梢顿时含春带笑: “好。” …… ** 有了宋言祯的保证,贝茜也暂时不去想不开心的了。 他许的诺,从来都会达成。 而且说得没错,她现在是一个行动不便的孕妇,有什么闪失都会让大家的日子更不好过。 索性,想想怎么把孩子生养好。 生完孩子再想想办法恢复记忆。 就是她近期最紧要的任务了。 说到培养孩子,她不由地想起宋言祯拿古典乐当胎教音乐的事儿。 又不得不想到她自己为了走表演这条路,少儿时期拜了多少艺术名师,音乐、舞蹈、口才、时尚都有些涉猎,所以综合素质不错。 “诶,宋言祯,我当时有个小提琴老师,也是国内名家呢。现在就在艺协当什么什么主任,我们去拜访一下他吧?” 她想一出是一出地怼怼宋言祯的胳膊,“以后孩子也好拜师进门。” “现在……会不会早了点。”宋言祯放下手头工作,推了推眼镜。 贝茜眉头一拧:“啧!” “去。现在就去。”宋言祯二话不说起身。 贝茜满意地转身去打电话给少时的老师打电话约见。 没看见身后男人在听到“艺协”二字时,眼神不动声色沉降下去。 宋言祯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妻子是如何在艺协大楼碰见沈澈的。 但是现在…… 男人随手摘下眼镜,搁置在笔记本键盘。 碍事的人,很快就不会再出现了。 永远不会。 “太好了,老师说今天就有空。”贝茜很快回来,拉着他的手出门。 去的时候,特别奇怪。 这位小提琴演奏家温老师满面红光,非常高兴地接待了他们。就连一向严苛的入门条件,在贝茜说到孩子还未出生时,都一口答应下来: “行,孩子出生后老师送一把琴,就当拜师礼物了。” 贝茜懵懵地跟宋言祯对视一眼,发现宋言祯面色如常,道了声谢。 她就是觉得哪里有不对,但说不出。 细问之下,得知是原来的艺协主席钱青因为侵占公共财产,被调查下台了,而剩下的这些元老级人物里,就属温老最有可能上任顶替。 “钱青……被查了?那不是沈澈的养父吗?”贝茜想起这茬,不由念叨。 宋言祯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不可察觉地抿了抿唇角,抬手握住她的手,打断她思绪。 贝茜抬头,只见男人面色冷淡如常,对对面的温老师说话:“那就,预祝您心想事成。” 温老自然是摆手谦虚,可更喜笑颜开的眼神骗不了人,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音乐演奏会的门票递给贝茜:“你们小年轻培养孩子学习古典音乐是好事情,能流传至今的都是世界级瑰宝。” “呐,中心音乐厅,周末有演奏团办音乐会,就是古典乐主题的。你们两口子可以带孩子提前感受一下氛围。” 贝茜看到有这么好的机会,转眼把刚才的怪异感抛诸脑后,一口就应了下来。 “周末,还是vip前排席位,这也太棒了吧。” “虽然我不爱听这些,但是一想到是用来培养宝宝的,瞬间就感兴趣了呢,妈咪这个身份真的好神奇!” “宋言祯你说呢?” “宋言祯?” 一直走出艺协,回到车边,贝茜才发现宋言祯一路没说话。 “老公你说句话呀!”她拔高嗓门凑到宋言祯耳边大叫。 男人这才回神,落下目光看向她的孕肚,许久才缓缓开口:“一定要去么?” 贝茜隐约觉得他的神色有些不对:“怎么啦?不是你想把孩子往这方面培养嘛?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嘛?顺便我们也约会……” “我后悔了。”宋言祯垂压下眼眸,眉目竟然…… 竟然,露出不忿和耍赖的成分, “我不想这样培养小贝贝了。” 贝茜活了这么久,头回见这样的宋言祯,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反悔了?” “因为沈澈是学音乐的。”宋言祯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固执, “你刚刚还提了他的名字。”过分地固执, “你是不是还对他念念不忘?你很激动,是不是要把我们的小贝贝往他的方向培养?” “我……”贝茜思考的时候,都没想到过如此刁钻的问题角度。 她一秒气结了三回,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告诉你。休想。”宋言祯低头压下来凑近她,略带凶恶地低语。 “宋言祯!你知道吗,你小肚鸡肠的样子也太崩人设了。”这都给贝茜气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关沈澈什么事?难道不是你亲自规划了宝宝以后的培养方向吗?” “没规划。”宋言祯答得很快,直起身靠在车边。 默然半晌,才说:“我规划了你的待产和生产,你的月子,你的产后修复、心情疏导,学习了怎么照顾你,安排好了一切人手。” “没有规划孩子的未来。” 贝茜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她的优先等级,在他这里已经超过了一切。连孩子也不例外该往后排。 “但你不是观察到了吗?宝宝听到古典音乐会安静,会不会是宝宝真的喜欢呢?”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悄悄软下嗓音,带了点哄人的意味。 没想到宋言祯任性到底:“那我也可以教宝宝这些。” “你会音乐?”贝茜有点惊奇,“我怎么不知道……” “不会。”他回答得干脆。 “……那你会什么?” “击剑,搏击,射击。” “怎么都是打打杀杀的?!”贝茜惊叫起来,“哪怕你说能教他当医生,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呢?” “随便。” 作为父亲,他竟然说孩子的兴趣爱好随便。 因为孩子喜欢什么都无所谓,他有足够的能力托举。 最重要的是,“反正小贝贝一定要像爸爸,绝对,不能像沈澈。” 贝茜怒了:“你再胡说我一个人去看演奏会了!” 宋言祯站直身体,握住她的手反对:“不去。” 贝茜怒目圆睁:“命令你陪我去,我就是想去,刮风下雨也去,你去不去?说话!” 宋言祯眼底是不爽,嘴上是顺从:“去。”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开始贝贝会恢复一部分重要记忆[垂耳兔头]大家久等啦,宋狗不久要死到临头了 第47章 羊水 贝茜需要通过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放松心情。 这很好理解,毕竟临近预产期,合理范围内孕妇想做什么都不该被拘束。 于是周末宋言祯会在贝茜的命令下,陪伴她来到中心音乐厅。 走贵宾通道提前进场,坐席也在最佳位置,甚至有单独的带床休息室,甚至,休息室的巨幅玻璃墙也是也可以直接观看演奏的。 宋言祯说她月份大了,不适合在音乐声最响的外部观众席。 在怀孕方面,贝茜不敢不听这位专业医生的话。 “没想到温老师人这么好,给我们捆绑了室内看台诶。”贝茜靠着护腰枕,看宋言祯在旁边有序摆出照顾她的一应物品。 宋言祯倒出营养冲剂,喂到她嘴边:“把老公的功劳归到外人头上?” “诶?”贝茜捧着杯子好奇,“你安排的?” “大小姐,单独休息室要加钱。”展开毯子铺在她身上,宋言祯顺手从口袋拿出一包她最近爱吃的奶片, “你老公出三倍价,插队买到的。” 还不算完,要撕开包装,倒入贝茜亲选的漂亮小碟子里,组成一盘漂亮的茶点。 贝茜拿起一颗放在嘴里:“老公你变了,你之前做这些,都是默默无闻的,你现在会特地讲出来,是嫌我花钱太多吗?” “是邀功。”宋言祯坦然地在沙发上也坐下来,揽住她。 “就算是训狗,也该有对应的奖励。”他说。 贝茜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啊?”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5节 宋言祯却没具体说:“等宝宝出生后再讨论。” 随后又说:“我们两个,单独讨论。” 纵目音乐厅内部,整个演奏现场的环境极富格调。 经典环绕式设计,穹顶高阔,以意大利洞石和白蜡木构筑温暖干净的氛围,乐池深嵌其中,座椅塔是肃穆神秘的深海宝蓝色。 整座奢华的厅堂色调沉静,尤其搭配古典乐的庄重感。 乐声奏响时,大气的曲调穿行于藻井,经由声学反射空灵绕梁,仿佛复现音乐家们恢弘的灵魂。 纵使贝茜对古典音乐没有研究,置身其中也不由感觉自己变得有品位起来。 转头看宋言祯,完全不同于她精挑细选的贵妇穿着,这男人假期出街是一身纯色卫衣,休闲裤配白球鞋。 越和他相处,贝茜越会发现他生活上对自己格外简单,似乎所有的精细度都用来照顾她和小贝贝。 果然细问才知道,他这身是大学时期的衣服。 怪不得别有一份韵味。姿态优雅,像是经常听音乐会的随性老钱,又像个清冷隽秀的男大学生。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她伸个懒腰。 宋言祯伸手替她揉腰已成习惯,抬眼瞥向电子节目单:“肖邦降b小调华尔兹2号。演奏者是个意大利中年钢琴家。” 他的平和是来自于充分调查。 来之前他已经确认过,这场音乐会,不会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尤其是类似“新锐钢琴家”这样头衔的,下贱货色。 贝茜新鲜感褪去,有点乏味, “听完这曲我们就走吧,我还是喜欢逛街购物,美容吃饭看电影什么的。” 她毕竟不是这块料。 “嗯。”宋言祯应声,很会自己安排活干地,帮她剥开一只橘子,细细剔除上面的橘络。 音乐声迟迟没有响起。 却是听众席位的掌声先响起。 惹得贝茜好奇抬眼瞧过去。 舞台中央聚光等下,一条眼熟的清瘦身影站立在那里。 沈澈? 贝茜瞧着他向众人欠身致歉,伶仃骨感的手中握着话筒,声音温润儒雅:“原定演奏人员因不可抗力无法出席,请允许我暂代他的位置,献上这一曲。” 台下的鼓掌多是带着包容和鼓励。 几乎是下意识地,贝茜扭头看向宋言祯。 宋言祯没说什么,默然睥睨脚下全场,然后才把空洞阴湿的眼神放落在舞台中心的人身上。 下贱。 真是下贱。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沈澈,贱人…… 下水道老鼠,钻着缝也要爬出来偷生。 在贝茜小心观察时,宋言祯平静的面色下,早已把那个人骂烂了。 沈澈在遥远的舞台上礼貌致意,施然在钢琴凳上坐下,脊背挺拔优美。 指尖落下时,肖邦的降b小调华尔兹2号如银色月华流泻。 贝茜觉得没必要等这曲结束,因为宋言祯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她拿脚尖碰碰宋言祯,虽然是命令但也掺杂几分小心:“老公,我们走吧,去玩别的。” 显然,自从上次闹掰,她就不希望沈澈再影响她跟宋言祯之间的感情。 听到妻子的声音,宋言祯瞬间收住不断涌出的阴郁情绪,反而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等老公收拾东西,带你去买新包。” 至少在向着彼此这方面,她和宋言祯是一致的。 在宋言祯收拾东西期间,贝茜百无聊外往外看去。 沈澈的身姿遥远而孤独,即便置身音乐里,周身气质也是宁静的。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雾,每个音符都似叹息。 这时—— 一个忧郁的重音跌落琴键的瞬息。 贝茜的脑海冲涌上眩晕感。 不可抑制的疼痛一再失控,记忆像是硬生生被撕开道口子,强行灌入激浪般的新碎片—— 不对,已经不能称之为碎片。 那是一段有眉目,有细节的记忆。 ……偏偏是沈澈。她想起,她和沈澈也聊过要孩子的事。 很久以前…大学时期,她作为新生代女明星,需要很多资源铺路。 就像沈澈讲述过的,他曾为了帮她拿下角色,饭局上一晚跟剧方及投资方交涉无数,轮番敬酒赔笑脸。 不说卖力,说是卖命也不为过。 那段记忆和沈澈亲口说的分毫不差。 但更清晰的,是拿下她一炮而红角色的那晚,那时尚且健康光鲜的沈澈,敲响了她在沪市市中心公寓的门。 “怎么喝那么多啊?阿澈哥哥,星途我慢慢走就好了,你别把身体应酬坏了。” ——那时的贝茜刚上大学不久。反骨大小姐在沈澈面前,是平和安静的乖乖女。 毕竟有这样一位犀利独到的王牌经纪人领路,对年纪尚小、梦想当明星的贝茜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茜茜!” 沈澈一进门就将她抱了个满怀,满脸掩不住的喜悦:“拿下了!这个角色我一眼就看中了,我知道很适合你。” 贝茜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僵硬,匆匆先将摇晃的男人带进室内,才关上门。 “阿澈哥哥,真的很谢谢你,特意不让我参加酒局,还一个人拿下这么重要的角色。”她扶他坐在沙发,转身去给他倒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和我说什么谢?”沈澈醉醺醺躺倒在沙发上,眼神却还算澄明,面貌正是事业上升期男人的志得意满, “自从我独立组成工作室以来,你是我带的唯一一个艺人,茜茜。” “茜茜你知道吗?我很开心,每看到你多拿到一个机会,我就能看到我们的连接更紧密。” “我们始终都是共同进退的,你明白吗?” 贝茜端着水回来时,竟然没有看到沈澈躺在沙发上。 他在客厅中央的钢琴前,信手弹响一段乐曲。 贝茜把杯子放在钢琴上,静静观看,那时总觉得沈澈身上有一股成熟安静的力量。 一曲未断,他按响琴键的手指慢了下来,贝茜问:“阿澈哥哥,你这么喜欢钢琴,为什么不当一个音乐家,却在艺人背后当不露面的经纪人呢?” 沈澈在笑:“茜茜,我比你大六岁,经历过许多遗憾,不能继续学钢琴就是其中一个。” 一帆风顺的贝茜表情似懂非懂。 惹得沈澈失笑,握住她细白的手腕,拉到怀里抱坐着。 他将她的手搭放在黑白琴键,手把手带她弹《小星星》。 “别替我觉得委屈,茜茜。”他带着酒气的热息扑朔在她耳背,声音温柔得像这静谧的深夜。 年少的贝茜在成熟的男人怀里呆怔了下:“我怕亏欠你。” “所以你不知道,其实男人都是贪心的。”他的气息似乎更近了。 贝茜搭抚在冰冷钢琴上的手有些凉,微微缩了下脖子:“贪心?” “是啊。” 也许是出自于年上男性的游刃有余, 或者是借着酒精壮胆,沈澈搂紧她的腰身,“如果这部剧能火,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两者怎么能挂钩?”贝茜不解。 沈澈笑起来:“所以说我贪心,我是想和你奔着结婚去谈恋爱。” 贝茜扭头看他,有些条件反射地呆怔住。 他双目染上醺然的迷蒙,唇在向她靠近:“不仅这样,我还想和你有个孩子。” 他说:“一个要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儿,我会教她学习艺术,我会把她捧成新一代小天后……” 贝茜将手掌搭抵在他肩膀,不知是在推拒,还是在思索。 “茜茜……” 不等她想明白,沈澈的双眸已经彻底堕入不清醒,双臂骤然发力,起身就将她抱起,放坐在钢琴盖上。 男人温热的手指掀挑起她的睡裙下摆,嗓音黏滞:“茜茜,答应我……” 记忆的最后,温儒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记忆至此为止,已经将她的头脑穿凿到剧痛不已。 贝茜猛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宋言祯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适,立刻停手,蹲下身询问。 “贝贝,哪里不舒服?头痛?” 贝贝。 和记忆里那个沈澈完全不同的称呼。 和很多人都不同的称呼,只有宋言祯会这么叫她。 她没有第一时间望向宋言祯,而是让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远处演奏钢琴曲的沈澈身上,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6节 喃喃回复说:“没事……” 他弹奏的样子极静谧,侧脸在追光下线条柔和,睫毛垂落时仿佛有碎光流动在上。 画面和记忆里他应酬完,坐在她公寓里弹钢琴的样子,遥遥重叠在一起。 整个人如琢如磨,近似一块脂润的玉,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易碎美感。 她忽而想起沈澈本人说过的那句, ‘遗憾太多了。’ “临近预产期,任何不适都有可能影响生产。” 身前,宋言祯单肩背上包,动作轻柔捉住妻子的手肘,想要扶她起来, “走,先回医院检查,有必要就提前住进待产房……” 他话没说完,竟被贝茜抽出手。 她一言不发,有意地,避开了宋言祯。 ‘你真的了解自己丈夫吗?”’ ‘其实你一点都不清楚宋言祯是个怎样的人。莹莹。’ ‘你不应该跟他在一起,他太危险了。’ ‘你有想过其实我们才是最了解彼此,最默契,最契合的人生伴侣。’ 贝茜觉得自己无比混乱。 她满脑子充斥着方才骤然惊现闪回的记忆片段。 眼神温润柔和的沈澈,为她拼酒拿下角色的沈澈,教她弹钢琴的沈澈,与她规划未来、问她要一个孩子的沈澈,想要亲吻她的沈澈…… 在她的丈夫面前,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出现的全部都是另外一个男人。 尽管这并非她的自主意愿。 可这段丢失的记忆与沈澈这个男人,明确存在她的意识中。 以至于,贝茜没发现自己上一秒躲开宋言祯的举动,完全是出自本能的下意识反应。就像本就该如此一般。 就像她与宋言祯之间,本就不该是亲密至此的关系。 “宋言祯。”贝茜在这时候出声叫他。 “我刚才好像……”她抿唇顿了下,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些丢失的回忆。” 是持久以来缺失的记忆突然涌回,令她措手不及,此刻她凝望丈夫的眼神充满惶惑与迷茫,摇摆不定的心更是溢满困顿与不安。 宋言祯闻言狠狠怔滞了下,瞳孔骤缩。 他落眸在自己被妻子本能避开的手,削长指尖僵定在半空良久,而后微蜷,生硬又近乎执拗地再次尝试握住贝茜的手腕,牢牢扣紧。 “回忆起来了,是好事。”宋言祯不自觉收紧手上力道,嗓音发涩, “都想起什么了?”他深深盯着她问。 贝茜在茫然中抬起目光,对上他的眼眸,手腕似乎有无意识想要挣动的迹象,却被男人施力攥得更紧。 “嘶…”她细眉轻蹙,不满控诉,“宋言祯你弄疼我了。” 来的时候还一口一个“老公”地叫。 现在却在抗拒他的肢体接触。 宋言祯心口隐窒。 他的妻子是个把任何情绪都可以明写在脸上的人,从她的微表情与肢体语言,他总能轻易读懂她的内心活动。 所以清楚,某些他一直以来悉心伪造的谎言,还并没有在此被撞破 “抱歉。”宋言祯很快淡去眼底阴郁,手上松力,“刚才有点走神,你继续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贝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睫毛轻颤,“如果在跟你结婚之前,我跟沈澈做过什么,你……” 她又一次顿住,努力组织了下措词,“你会介意吗?” “原来是想起了‘你们’的过去。”他微微戏嘲地扯唇。 贝茜仿佛被钉在了原位,指甲用力抠陷进掌心,皮肤上滋生的刺痛感,在当下诡异的寂静氛围里非常强烈,令她大脑有一瞬息的闪白。 她直勾勾注视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什么。 却听到男人先一步的反问:“重要么?” “什么?”她不解。 “如果单纯是指你的过往,我没资格介意。”宋言祯眼色无波,看上去冷静又从容,似乎只是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地在就事论事,将这个问题剖析给她听。 他说:“追究过去的好坏对错,没意义,那是属于你的人生经历。” “而在我身边的,已经是全部的你。”他在此落定结论,“你给我的,我全都感恩。” 贝茜当然会为他的话而产生莫大的动容。她也清楚,是她本就不该在现任丈夫面前谈起前任男友,这种事如果换位思考,她早就让对方滚蛋了。 “只是,贝贝。”宋言祯自我嘲弄地笑了声,“作为丈夫,听到妻子还记挂着跟前男友的过往,你觉得我该不该介意?” “从你车祸醒来,我们每天朝夕相处,你从来没有想起过我们的事。” 他以隐微难言的苦涩伪饰声线。 没有想起,当然是因为先前的婚姻不存在美好。 “今天只是看他弹琴,就让你想起了过去和他的亲密回忆么?” 他戴上了佯作落寞的虚伪面具。 那些极度不爽的嫉恨,心烦意乱,焦躁妒火扼制不住,更深层的恐慌情绪竞相奔走, 必须严密地克制压紧,半点不能漏出端倪。 这种时候,失忆的妻子将要恢复记忆。 而她所觉醒的记忆全部不利于他,甚至会深深割裂他们的夫妻关系。 一个不慎,就可能令这个以甜蜜谎言筑造的情感堡垒,全盘崩塌。 宋言祯别无选择。 应该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其他选择。 父凭子贵是他最后的底牌。 除此之外,满口谎言的他不配有退路。 于是男人近乎顷刻就眼尾见了红,眸底喑沉的光郁结失落与不甘, 他低淡缓喘一口气,嗓音是浸染哑意的颤, “还是说,跟我想的一样。其实你更希望孩子的父亲是……他?” “当然不是!我没这个意思啊……”贝茜忍不住想替自己辩驳。 而偏巧在这时,余光陡然瞥见不远处沈澈正朝这里走来。向着vip休息室。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从来洒脱,更不是会沉浸于过去的情感和所谓前任的性格,但心底充胀的酸涩堵闷,在那段记忆里久久得不到平息。 那种感觉就像,她失忆后第一次从陶宁那里听到沈澈的名字,和当初在艺协,第一次与他久别重逢后的心境如出一辙。 原来有记忆和没印象,真的是两种全然不同的概念。 之前沈澈于她,是无关紧要的前任,可现在她的情绪竟然会因为失而复得的记忆而发生动荡。 耳畔,宋言祯以退为进的话语在此落定: “你说过,我们是可以彼此信赖,亲密无间的夫妻关系。” 是的,她说过。 他一眼看穿妻子眼里左右不定的摇摆,步步追逼:“你说我是老公,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任何人面前,你都会第一时间坚定不移地跟我走。” 没错,这也是她的承诺。 宋言祯这时倏然放开了她的手腕,退开半步,以假意退让的姿态逼迫她做出选择。 在玻璃墙外那个男人步步走来的这个瞬间—— 宋言祯这样问她: “现在呢,你打算留下来跟他聊聊过往么?” “我……” 记忆恢复很难得,她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但,也不得不为宋言祯和孩子考虑。 贝茜最后还是没留下,她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反手紧紧牵住了宋言祯。 没再多分给沈澈一眼,也没为那个男人多做任何的停留,拉着宋言祯推开门直接离开。 二对一擦肩而过的瞬息,贝茜隐约记起了当晚的一些后续。 她坐在钢琴上轻轻推开了沈澈,告诉他,“阿澈哥哥,谈恋爱可以,但我想把自己的初夜留给婚后。” …… 由于贝茜突发的不舒服,宋言祯提前了分娩前最后一次产检的时间。 b超显示子宫内羊水偏少,医生立刻安排内检,检查到胎位很正,宫口变软,且胎儿已经顺利入盆。 虽然目前骨盆还未开指,但考虑到已经临近预产期,宋言祯亲自带着贝茜住进【松石医科中心】附属的高端妇产院。 这里是只对私密客户开放的待产妇保中心。 不对外宣传、不接受普通预约,位于【松石医科中心】内单独一幢住院楼。 为了贝茜,松石提前两个月就关闭预定,彻底对外停用。 她的待产主卧设有医疗级产床,可随时切换生活、待产与手术转运三种模式。 室内恒温恒湿,母婴级负离子空气净化,独立水疗浴室等等都是基础配备。 同时配有专业医护团队,24小时全天候胎心与母体监测。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7节 贝茜在这里住着舒心,也不闹着想回家。 这天傍晚,宋言祯照顾完贝茜吃过晚饭后,正巧贝曜那边复查指数一切平稳,等待隔天出院,心胸内外科及呼吸科主任叫他过去再会诊一次。 “要去多久啊?”贝茜坐在沙发上,双手搂着男人的脖子依依不舍,“什么时候回来?我不能一起去吗?” “综合楼电梯会有呼吸科病人乘坐,如果具有传染性,会对你和宝宝伤害很大。”宋言祯弯腰将她抱去床上,调好床位高度,语气低柔地跟她商量, “开完会我去看一眼爸妈,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就赶回来,好不好?” “那你回来还爱我吗?”贝茜笑得狡猾。 宋言祯低头啄吻了下她的鼻尖:“回来再告诉你。” “嘁,搞神秘。”大小姐嘴上不屑,实际心里一阵酸酸甜甜。 宋言祯唇角勾着笑,直起身捏捏她的脸蛋,“那我过去了,乖乖等我答案。” “知道啦知道啦。”贝茜点头应着挥挥手。 “诶老公,等等!”蓦地又像想起什么,她从床头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递给宋言祯,嘱咐他, “这几天我们给孩子想的名字我都记在这里了,蓝色是你妈妈喜欢的,紫色是你爸爸喜欢的,你带去给我爸妈看一眼,看看他们什么意见。” “是,老婆。”宋言祯接过本子,应下后离开。 一个小时后有胎心监测,贝茜坐在床上打算来一盘游戏,等护士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条短信显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贝茜低眼看过去,竟然是沈澈。 【莹莹,我要回加拿大了。明天一早的飞机,之后应该不会再回国了。】 【临走之前,可以再见一面吗?】 【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上次在医院惹你不开心,我很难过,希望你再给我一次,让我当面跟你道个歉,好吗?】 贝茜盯着手机一下子愣住,然后出神了许久。 如果是在恢复那段记忆之前,她根本不会犹豫,她会直接拉黑对方理都不理。 可现在…… 终究还是有些在意。 毕竟他都说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贝茜看了眼时间,距离下次做胎心监测还有四十分钟,那就…快去快回吧。 这样想着,贝茜拿起手机就走出去,坐电梯下楼,按照沈澈给的导航位置就在医院对面的那家咖啡厅。 可她没想到的时候,自己赶到的时候,并没有在咖啡厅内见到沈澈的人影。 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贝茜给他打电话没接,发消息也没回。 她心怀异样地走出咖啡厅,正思考着,要不就…算了吧。 这样想着,她准备迈步离开。 却陡然听到身后的巷子里,传来声声杂乱无序,沉闷重击的响声。 ……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贝茜心中一紧,想着赶紧离开这种危险地,然而却在脚下移动之际,恍然间她听到一道十分熟悉的男人声音。 她没多想猛然转身,朝右侧巷子口走过去几步,然后就在下一秒—— 真的看到熟人。 是肖策。 此刻他正懒散后倚着墙壁,双手环胸,看戏一般观赏着面前这场闹剧,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地讥诮感: “哥几个,打人都用点力啊。” “大半夜约待产的有夫之妇出来,他是真敢啊。” “不是好东西来的。” 肖策是在说谁? 贝茜心下一惊,转头看过去。 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围着一人在施暴。 拳拳到肉,明显都在下狠手。 被围在里面挨打的男人垂头沉默着,偶尔泄露出几声吃痛的闷哼,却没反抗,仿佛完全没有生的意志,仿似漠视着自己那具被肆意虐凌的躯体。 贝茜愣愣地定在原地,脚下似灌铅般动不了。她站在暗处睁大双眼,脑袋有些闷重,转不过弯来。 为什么肖策会主导那些人殴打沈澈? 为什么施暴?他们有什么恩怨? 可肖策是宋言祯的人,这般行径又是在【松石】的地盘上。 怎么看都和一个“宋”字脱不开关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眼睁睁呆滞在原地,直到肖策信步离开后,施暴的几个男人也跟随离开。 而事实上,在她心里已然预感到了被打的那个人…… “莹莹。”男人在昏暗路灯下慢慢抬起头,凝向她,“你还是来了。” 遍体鳞伤的人,是…… “沈澈!怎么回事?”贝茜有些受到惊吓,担心地往前走了几步,“你伤得重不重?我现在帮你叫医生。”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她摸出手机,犹疑着,“肖策刚刚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些人…是肖策带来的……吗?” 当然不是。那些打手是沈澈自己请来的演员而已。 原本计划就是要把这盆脏水扣到宋言祯头上。 只是没想到,肖策的到来让这场戏更增添了真实性。这可真是……啧,太有趣了。有意思极了。 “没关系,伤得不重。”沈澈话说一半,咳喘了声, “肖策也不过是听命于人而已。” “我受伤不重要,莹莹。”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清瘦身形踉跄了下,走到贝茜面前,“重要的是为什么我刚约你没多久,肖策就能收到命令带人来堵我。” 说着,沈澈从裤兜里掏出一样黑色仪器,伸手,从贝茜紧攥的指间缓缓抽出她的手机,嵌卡在仪器上,按下信号探测开关。 他问:“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无论你去哪里,宋言祯都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吗?” 当他音落,黑色仪器瞬间亮起屏幕,伴随红色警报显出一串提示: 【此设备已安装gps实时定位监测系统】 好讽刺的文字,狠命刺扎进贝茜震诧惊骇的瞳孔中。 “即便如此,你仍然认为自己非常了解你的丈夫吗?” 大脑宕机的一刹,她听到沈澈说, “莹莹,我要走了,能和你说话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看到的是你幸福,而宋言祯是个怎样的人,你对他一无所知,你活在他的蒙蔽里。” “我实在不愿看他这样把你……骗得团团转。” “够了…别再说了!”贝茜唇色煞白,感受到腹部隐隐传来不适。 “莹莹,真话总是伤心的。” “可事实就是,你丈夫一直在骗你。” 她后退了几步,思维停滞,呼吸无法克制得急促起来,浑身抖得厉害。 她能感受自己情绪过度激动导致肚子越来越紧绷,宝宝在里面不停地动,踢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滚错位地疼。 贝茜开始害怕了,她尝试几次平复呼吸,却根本做不到。 当下唯一的念头是,她要离开这里。 可却在转身迈开脚步的瞬息之间,一股热流骤然涌出体外,顺沿大腿往下汩汩滑淌下来。 是羊水破了。 〓 作者有话说 〓 沈澈作大孽 第48章 诞生 贝茜后悔了。 她就应该好好听宋言祯的话,乖乖在房间里等他回来。而不是大晚上跑到这里,将自己和宝宝都置于险境。 还有沈澈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她感觉脑子很乱,她一句都不想再听。 沈澈似乎是觉察到女人的异样,他走上来两步,明明距离她很近,却根本未曾细心发现她腿上正在流淌的羊水。 只是单纯地问:“莹莹,你…不舒服吗?” 如果是她的丈夫宋言祯,他不会发觉不到自己任何一点的异样迹象。 任何事情,但凡她皱一下眉他就会懂她的需求。 “手机还我。”贝茜声音发虚,渗着冷。 沈澈还在没完没了:“莹莹,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真的是在担心你,你被宋言祯蒙蔽了你待在他身边实在太危险——” “你听不懂我说话是吗?”贝茜强压着火,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泄露脆弱,一字一句地咬牙命令他,“把手机、还、给、我。” 沈澈到底还是被她煞白的脸色惊到,下意识将手机递还给她。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8节 贝茜立马一把夺回手机。 她的唇色毫无血气,双眼却洇透鲜红血丝,目光愤恨地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声色沙哑: “告诉你沈澈,如果我的孩子有事,你也活不了。” 气血一瞬激涌上头,情绪太过焦灼,导致此刻肚子再次传来剧烈阵痛,肝脏移位,眼前视域虚焦得模糊,她感到肠子都在绞着疼。 幸好,幸好宋言祯早在孕中期,每晚睡前都会带着她一起练习生产时的呼吸方式,为的就是应对她突然发动,而他临时不在身边的紧急状况。 她单手撑着旁边的墙壁,努力在脑子里回想着如何教她呼吸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要镇静,用胸式呼吸,鼻吸嘴呼。 玛拉泽呼吸法的确有效果,感受到腹部疼痛稍许缓释,她一下下轻缓摸着孕肚,努力安抚着里面乱动的小孩,低声温柔道: “宝宝别怕,妈妈打电话叫爸爸过来。” 她开始带着些慌乱在手机上翻起通讯录,是在这一刻,她无比欣慰宋言祯多有先见之明,只要看到【aaa老公】的置顶备注就能令她多几分心安。 她没听到身后不远处愈渐离近的救护车铃音。 也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此刻双手攥蜷,一动不动地盯视她,眼神里充斥着无尽无度的恨意。 “妈妈”、 “爸爸”。 她竟然这样称呼自己和宋言祯。 沈澈还想上前说什么,贝茜条件反射地紧跟着退了一步。 她不想待在原地面对沈澈,她需要离开,她得获救。 这样想着,她扶墙慢慢往外走。 “需不需要我送你回……” “别过来!”贝茜只想逃离,听到他的话后不由加快脚步,却因为慌神脚下踉跄一步,差点俯倒摔下。 在这个关头,一双冷白的手及时接住她的身体。 贝茜满头冷汗,在惊吓之中还没看清,宋言祯就已经一刻不容缓地弯低腰身,一手穿过她的双腿膝弯,轻松将人抱起来稳稳地平放在担架。 看到宋言祯的那刻,贝茜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泣不成声地喊他:“老公……” “老公在。” 宋言祯抬指抹掉她脸上滚热的泪珠,低头,从容快步推动担架开始带她向救护车边转移。 对于留在原地的沈澈,他没有施舍一丝一毫的关注。 没有留下任何一个眼神。 没空清算。 等沈澈死的时候,他自会隆重出席。 贝茜躺着,手指揪紧他的衣角,抽噎着:“老公…羊水好像破了……” “没关系,你跟宝宝都不会有事。”说完,他手掌抚上她的肚子,低声哄着,“乖,我们回去。” 随从的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抬起担架将贝茜护送上救护车,精密的衔接让贝茜没有感到任何动荡。 幸运的是妇产大楼就在对面,路途花不到三分钟,贝茜已经被安全送达私人待产楼。 是在人生中无比脆弱的关键时刻,贝茜对宋言祯只有满心的依赖。 她暂时还分不出精力去思考今晚沈澈说的话,什么定位,什么欺骗。 此刻对她来说,唯一且仅有的念头是将宝宝顺利生下。 直到上到vip楼层,安稳躺回待产房内的床上,贝茜揪悬的心才稍稍安定些。 但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外面破了羊水会有什么风险,会不会对宝宝和生产不利,只有紧紧攥握着宋言祯的手,声音发颤: “老公…宝宝、宝宝怎么一直没动了……” 那是与方才在沈澈面前截然不同的模样。 那是只对宋言祯的全心交付。 宋言祯抬头瞥一眼监测仪,用力回握了下她的手,佯作松弛地扯唇笑了下,安慰她:“别怕贝贝,胎心一切正常。” 音落,他轻轻撩开妻子的衣服下摆,弯腰贴近她的孕肚,侧耳听了两秒。 随即抬手,指腹力道温柔地,在她左侧肋骨的位置点触两下。 那里是胎儿的脚位。 而后他薄唇凑吻上那里,声线平缓地命令说:“小贝贝,动一下给妈妈看,别让她担心。” 贝茜不禁被他煞有其事的幼稚样子逗乐,撇撇唇,嘴上不信地调侃:“笨狗,宝宝那么小怎么可能听懂你——” 不,宝宝真的听懂了。 因为她在下一瞬,明显感受到强烈有力的胎动传来,甚至,当她低眼望过去,亲眼目睹到自己高隆的孕肚凸起一块,就是宋言祯刚刚用手点触的位置。 是肚子里的宝宝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小脚蹬了下妈妈的肚皮,回应她放心。 “老公!”贝茜瞪大双眼,连说带比划,“你、你看到了吗?你有没有看到刚才……我们的宝宝好像真的回应你了!” “看到了,老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宋言祯轻抚她汗湿的额头,动作里满是安定。 贝茜还是觉得惊讶,“真有这么神奇?它怎么可以听懂你的话?” “要是那么笨,不就白费天才爸爸每晚的胎教了?”他拿自己从没在意过的‘天才’名号,逗她开心。 “啧!”贝茜立马不满瞪他,“你才笨!” 这时候,门外响起几下敲门声。 得到贝茜应允,身着一身白大褂的邵岚端着医用托盘,从外面推门走进来。 “妈妈。”贝茜见到宋言祯的母亲,笑得很甜,“您怎么这么晚没下班呀?” 邵岚走过来,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镜片后那双素来缺乏情绪的清冷眸眼,此刻为贝茜浸了丝温情柔意,“今晚刚好值夜班。” 贝茜不会知道,高居教授级别的婆婆,早已不需要轮值夜班。 邵岚自然不会告诉自己儿媳妇,自从贝茜住进这里,她也直接从家搬到了院里的主任宿舍楼,为的就是可以时刻了解她的待产情况,亲自上阵为她接生。 “羊水破了?”邵岚偏头凝向儿子时,眉眼敛了笑意。 “是。”反倒宋言祯不似之前对待母亲的冷淡态度,在邵岚还未详细询问情况之前,他已经先一步主动汇报, “出水量不算多,没见红,有阵痛但不像宫缩。” 贝茜在床上不动声色地端凝着自己的丈夫。 她很聪明,无论作为发小或是妻子,她也非常了解宋言祯,演员的天赋更是令她擅于观察一切细微的事。 比如当下丈夫的表情。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男人眉骨紧皱,咬肌在隐微用力,下颌时而绷起,吐字的词末句尾渗入嘶哑的颤音。 站姿直挺,修拔肩脊近乎是僵硬的,眼底洇血般通红一片。 原来他也很紧张。很焦灼。很紧绷。 他根本没有安慰自己时表现出来那样的松弛感。 贝茜恍然惊觉原来,或许此时此刻畏惧恐慌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看到了有弱点的宋言祯。 “但是超声显示羊水少,胎儿七个月就已经入盆,上次内检宫口偏软。” 宋言祯还在向邵岚汇报,他将妻子每一次的检查情况熟记于心。 ——也看到了为她和孩子状况,主动和母亲低声下气的宋言祯。 “今晚如果孩子不出来,”宋言祯下意识握起她搭在床边的手,“我担心三次宫缩之后,她会痛得厉害。” ——还看到了鲜少犹疑的宋言祯。 贝茜鼻尖微酸,心下涩涩胀胀的。 她忍不住反握住男人的手指,惊然感受到他指尖温度近乎冻结,冰寒彻骨的冷。 霎时的心疼令她悄悄红了眼眶,立刻双手捧上他的手试图帮他暖起来。 宋言祯攥紧她的手,还在跟母亲探讨妻子的身体状况,他低头扫了眼腕表,皱着眉提议:“或者,后半夜先打上无痛,至少别让我老婆疼。” 或许邵岚也没见过儿子自乱阵脚的样子,沉了沉眉梢。 她没说可以也没否掉他的提议,只是戴上无菌手套,但没立刻上手直接脱贝茜的裤子,而是先征询她的同意:“莹莹,妈妈给你做个内检。” “哦哦好的妈咪。”贝茜应得乖巧,忙放开宋言祯的手,做过很多次内检的她当然知道流程,没犹豫立马就要自己脱掉裤子。 “别着急,我来。”宋言祯调好床位角度,替她褪下裤子。 邵岚手法娴熟,动作利落,很快摸透她的情况,收手后摘掉手套告诉宋言祯:“一指都没开,宫颈口很窄,宫口虽然变软但根据我的经验,宫缩不会这么快,现在打无痛没意义。” “羊水这么少的情况下,我们必须首先考虑母体与胎儿的安全。” 她的结论是,“顺产不会很容易。” “意思是……”同样身为医生,宋言祯自然听懂了母亲的意思。 顺产艰难,剖腹产或许更少受罪。 但是贝茜身上会留疤。 自古以来,无论任何方式生产,女性遭受的伤害都是切实而巨大的。 “我尊重莹莹的意思。”邵岚没再多说什么。 她在这时候摘掉口罩,看向贝茜,轻微弯唇,“莹莹,你是成年人,也是孩子的母亲,你有权利做任何决定。” 离开前她告诉贝茜,“我就在隔壁,是顺是剖,决定好告诉我。” 邵岚离开后,室内短暂陷入静默。 宋言祯很久没出声,因为这种时候,他能做的非常有限。 他无法代替妻子生产的痛苦。所以就没资格多嘴。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99节 他替贝茜整理好衣服,盖好被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来语言凌利的男人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开不了口。 他仰头凝望贝茜,声色发涩:“贝贝……” “剖吧。”却没想到贝茜早已做好选择,“长痛不如短痛,刚才妈妈不是说了吗,顺产不容易,我不想宝宝太遭罪。” 她扭过头,直勾勾凝视着宋言祯,嘴角微扬,“我也想我们跟宝宝,可以早点见面。” 宋言祯没有她那么轻松,“我当然听你的,贝贝。” “剖腹产会留下一道疤痕,大概在这个位置。” 他在她小腹下方轻轻比划了下,还是必须提前告诉她,“13厘米。” 毕竟他的妻子年轻,爱美,夏天最爱穿露脐装, 她还有一个明星梦,如果以后想当回女明星,她会不会为此难过后悔? 心脏清晰传来痛楚,已经让男人弥足后悔。 那夜的冲动莽撞,竟会在孩子出生时,变成他人生唯一无济于事的痛楚悔过。 “那又怎么样?”贝茜倒是没在乎,低头把玩着他的手指,早已看穿邵岚的良苦用心,问道, “手术的话,是妈咪主刀吧?” “当然。”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贝茜歪头看着他,眼角眉梢略带着骄傲,“我相信妈咪的缝合手法,相信你会照顾我恢复刀疤。” “而且,你别忘了我们贝家是做什么的,医美诶!疤痕恢复简直是我们家的专业强项好吗?” 反而在这种时候,是贝茜反过来安慰宋言祯。 她越是开朗,宋言祯就越是说不出话,“贝贝…无论怎样,生产是我欠你的一场疼……” “诶呀,那你以后对我们好点,就算还了。”她干脆转身,双手捧起宋言祯的脸颊,表情认真地告诉他, “老公,你说过,生下宝宝是我们两个需要共同承担的责任。” “所以,我不想你在这种时候自责内疚。” 她说:“我要你抱以无比期待、激动和喜悦的心情,迎接我们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并且感谢宝宝,选择我们做爸爸妈妈,好吗?” 宋言祯深深望入她晶莹剔亮的眸中,喉咙滚动,涩哑应道:“好。” …… 由于当晚贝茜吃过晚饭,无法进行手术,邵岚将手术时间安排在八小时后的隔天,最早一台手术。 准备进手术室之前,贝茜拿宋言祯手机跟他一起,拍下最后一张孕肚照纪念。拍完才想起来之前孕中期跟他一起去拍过的孕妇照。 “已经安排人送到家里了。”宋言祯替她吹干头发,“等我们回去就可以看到。” 很快,医护人员来推贝茜进手术室。 待产床切换为手术转运床模式,紧接着,贝曜和孔茵、宋言祯的父亲宋志恒,陶宁全部都纷纷赶到了,众人一同推着她去往手术室。 到达手术室外间,众人被医护人员制止在外面:“请将贝女士放心交给我们,麻烦各位家属在外面等候。” 孔茵这时候已经压抑不住,又忧又喜地哭了出来:“莹莹,加油,我们都在外面等你和孩子平安出来。” 陶宁也跟着掉泪:“我们莹莹小公主是最坚强的。” 贝茜觉得他们过于煽情,赶紧朝他们挥挥手,催促旁边的护士:“走吧走吧,我们进去吧。” 只是没料到,都到了手术室里间,宋言祯这男人居然也可以跟着进来,而且一旁护士完全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 “等等,你为什么可以进来?”贝茜不解。 宋言祯推着她的收拾床往里走,低头看她,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老公也是有正规执照的医生?” 贝茜“嘁”一声,“不要,你不准进去。” “为什么不准?” “就是不准!” 这时,已然换好绿色手术服的邵岚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们,她示意护士先推贝茜进去,将宋言祯挡在了外面。 “什么意思?”宋言祯皱眉。 “不是所有女人都愿意让丈夫在旁边观摩自己生产的样子,有时候,适当会回避也是一种尊重。”邵岚半举着双手,头也没问朝里面问了句, “莹莹,你决定。” “妈咪,我不要他进来。”里间,传来贝茜上麻醉之前的喊声。 宋言祯自然不同意,闷头往消毒间走:“贝贝会害怕……” 邵岚神色未变,只问一句:“现在家里谁说了算?” “她。”宋言祯没犹豫。 邵岚挑挑眉,懒得跟自己儿子再废话:“所以,出去等着。” 她转身,脚踩手术室门开关,双扇铁门缓缓关阖,将这个新手准父亲完全隔绝在外。 手术室内,温度极低,贝茜一直在冻得打哆嗦。 虽然刚才在家人和宋言祯面前强作坚强,可现在真的只剩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恐惧很自然便贯穿了她的心。 “别紧张,相信妈妈。”邵岚弯腰在耳边轻声安慰她。 贝茜点点头,侧过身,止不住颤抖,还是极力按照麻醉师的吩咐抱膝将自己的身子缩蜷成一团,没多久,感到尖锐冷温的针头刺穿皮肤,扎进后腰椎处。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剖腹产不是全麻,不是睡一觉就行了。 虽然打了麻醉,却只是下半身没了痛觉,可她的大脑还十分清醒,清醒地感受到肚子被尖利的刀割划开,有人在她肚子里面掏来掏去,强烈的撕扯感带动全身感官神经。 手术室外,孩子的父亲一动不动站着,像失了魂。 他有些庆幸刚才被拒之门外,自己这幅废物样子要是被贝贝看到,她会不会更害怕? 擅长强对抗性运动的一米九成年男性,在此时连踱步的力气都没有。 肩膀轻倚在墙壁,却半点力都没有借上。 略微滞愣地垂着眸子,眼神空洞虚焦望向周遭影绰的脚步。 也许,现在宋言祯,甚至不如躺在手术台上的贝茜意识清醒。他以为的万全、从容,全都不复存在。 垂落在裤缝边的手指,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褪失血色,指尖泛出冷凉的青灰色。 偶然的颤抖,会让他突然从混沌里回过神,再挪移瞳孔,望向墙壁上的显示屏…… 【孕妇:贝茜-手术中】 似乎过去半个世纪,期间岳母也会过来安慰他,宋言祯很想笑一笑回复什么,然而喉咙始终如掐紧,说不出只言片语。 只有偶尔抻直掌心,在裤腿上擦去冷汗的细微动作。 一生中最无措的时刻,一分一秒折磨心神。 直到,“咔哒——!” 屏幕上红灯转绿,【手术中】变为【手术完成】。 手术室大门缓缓开敞,护士抱着孩子先出来,所有人一拥而上为了上去。 “谁是贝茜女士的配偶?”年轻女护士问。 宋言祯持久僵直的身子在听到“贝茜”两个字,方才好像感官恢复知觉,他快步走过去,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回答:“我……是。” 女护士笑着要将怀中孩子递给他:“恭喜家属们,母子平安。” “孩子6斤5两,身长50cm,性别……诶你——” 等不及护士把话说完,宋言祯看都没看孩子一眼,拉开护士,迈腿近乎踉跄,狂奔向后方被缓缓推出手术室的贝茜。 〓 作者有话说 〓 呜呜呜呜贝贝太不容易了,写得想哭呜呜呜,选择当妈妈的一定都是最厉害的勇士 第49章 嘉琛 贝茜被推出来时人还是醒着的。 但女人脸色苍白如纸,从来红润的唇瓣失了色,没半点血气。 本该水亮鲜活的眼眸流失光泽,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再高超的医疗手段,只要动了刀子,终归是伤元气的。 此刻,当宋言祯望见贝茜虚弱单薄的样子,会十分自然地联想到她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朝气饱满的、笑靥明媚的、充满活力与生命力的健康模样。 毕竟婚后她被养得极好。尤其整个孕期被爱情甜蜜的滋润与爱人悉心的呵护下,贝茜难免是胖了许多的,变得肉感丰腴又元气蓬勃。 而这些,却在经历这场生产之后全部折耗干净了。 宋言祯近乎感到心脏无以复加的绞痛。 他紧抿着唇,第一时间从护士手中接过手术推床,泛凉的指骨慌忙探寻到贝茜的手,才惊觉她向来暖热的指温甚至比他的更冰冷。 男人眼眸转瞬洇满血丝,哑音艰涩地开口:“贝贝……” 温热的泪继而斜滑过鼻骨,缓慢淌下来,一滴,几滴,滴滴溅砸至接连而下。 他狼狈得不成样子。 脸颊处接连落下几抹湿热,贝茜感觉像被烫到,虚焦空洞的目光这才慢慢转动,凝聚在眼前的男人脸上。 她尝试启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老公…宝宝好吗?” 宋言祯下意识用力攥紧她的手,点头,更是哽涩不已:“好。” “没有缺胳膊少腿吧?”她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同样剖露脆弱的宋言祯被她一句话逗笑,清白面色点染哭红,抬手迅速抹去泪行,摇头。 “脸上有胎记吗?” “没有。”男人开口尾音发颤,又一阵疼痛将其猛烈动摇。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0节 其实到底有没有,宋言祯自己也没知道。 因为刚才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他根本连看都没顾得上看一眼,满心只有贝茜的安危。 他指尖轻柔挑开妻子脸侧的发丝,眼里的愧色与自疚不加掩饰,鼻骨眸底斥足湿红,泪迹仍在顺沿鼻唇线流经滚落,“别担心,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声腔是压抑不住的抖: “对不起……明明世代研究医学,我却没有替你受疼的办法。” “神经,”贝茜被他弄得想哭又想笑,却还在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安慰他,“选择成为妈妈是我的决定呀,疼痛是有资格爱孩子的第一关。” 贝茜说着说着,眼泪也汹涌着流了出来,哽咽着抽泣,勉力牵起的笑容却是甜蜜。 她说:“宋言祯…我们有孩子了。” “是。”男人眉眼波动水色涟漪,淅沥如泛雨的湖, “我们有孩子了,我的贝贝好勇敢。” …… 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口闯关,闯过一关又一关。 贝茜早上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回到vip产康房后就陷入了昏睡,止痛泵还没拆,所以她感受不到伤口撕裂的痛,就这样一觉昏睡到傍晚。 之后刚醒没多久,护士就开始来一趟趟地帮她按肚子,排恶露,那种在刚刚缝合的长条刀疤之上用力按压的撕裂痛感,几乎让贝茜昏厥想死。 以至于几番下来,贝茜见到护士来就被吓得浑身哆嗦,抱着宋言祯死都不肯被按肚子。樾彁 可这是绝对的必要流程。 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宋言祯强逼自己狠着心抱住她,按住她,任掐任咬,总算帮她熬过了这关痛苦环节。 第二天就要开始下床走动,让脏器尽快回归原位。 而剖腹产术后初次下床的疼痛程度,是比按肚子痛十倍,比痛经疼百倍的煎熬过程。 贝茜起初根本起不来,下了止痛泵后的整个下半身近乎疼得没知觉,绑着束缚带的身体僵直,同样靠宋言祯全程托抱保护,一步步鼓励,一次次监督。 直至三天后,贝茜初步恢复相对自如地活动。 这天傍晚,贝茜懒散靠在床上喝着养生茶,忽然想起一件事:“诶老公,我记得我不是生小顺之前就涨奶了吗,为什么到现在反而不出奶了呢?” 小顺,是她给儿子起的小名,没什么深奥含义,一生顺遂就够了。 贝茜生下一个男婴。 凭自家【松石医院】的技术,早就能看性别,她不肯看,说要留开盲盒的神秘感。 说起这事儿贝茜就不爽。倒不是因为儿子不爽,而是自己因为刚生完第二天光顾着疼了,分不出精力看去宝宝。 那晚睡觉前,她突然想孩子了,问起宋言祯是男孩女孩,结果宋言祯这个蠢狗顿了好久,憋了半天居然给她憋出来一句“不知道,没看”?! “还好,你已经回奶了。”这时,宋言祯拿着干净的吸汗帕走过来,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回奶是什么意思?”贝茜被他说愣了下。 室内冷温不能太低,而贝茜刚生完孩子容易出虚汗。 “就是不依靠母乳了。” 宋言祯低淡应声,力道轻柔地替她擦拭掉额上颈间的汗,告诉她,“亲身喂奶可能会涨奶,堵奶,皲裂,我不想你再疼。” 贝茜光听这些词就幻痛起来了,花了一秒就决定听宋言祯的话。 “但我是怎么回奶的?” 她仔细回忆了下,好像生完孩子之后并没有特别吃过什么回奶药。 “你手里正在喝的,是特配回奶茶。”宋言祯拎过养生壶,又替她将手中保温杯斟满,“我查过文献,药物回奶太刺激,可能会对乳腺产生不利影响。” “你天天拿个小量斗精确配比,原来早就研究好了。”贝茜这才注意到手里的保温杯,回想了下好像确实从生完之后宋言祯就给她安排上了,让她当水喝。 只是贝茜以为是什么养生补气血的,也就没多问。 “麦芽,山楂,蒲公英。找院里老中医求的方子。”宋言祯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去床柜上晾着, “但比直接吃药更温和,没有副作用。” 说到这里,他倏然侧过头,视线不明地游移在她脸上,没由来地这样问:“你一直都没发现么?” “没啊。”贝茜不以为意,“反正是你给的,让喝什么就喝什么咯。” 面对妻子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宋言祯感到心腔发胀,仿似蜜巢抽丝般被甜腻无形的线影紧密织缠住,近乎绞酥他的心。 可在愉悦的甜蜜之外,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心虚。 “给你什么就喝什么?”男人淡淡失笑了下,“不觉得自己太过相信我了么?” “不可以吗?”贝茜蓦地倾身向他。 “不应该吗?”她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的唇。 “你不值得我完全信赖吗?”她伸手拽低他的腰身,施舍给他一个香吻,眸里盈盈流动的光亮恢复如初,在此究根究底地逼问, “你不是我最最真诚挚爱的老公吗?” 宋言祯不自觉陡然脊背僵滞了下,薄唇微翕,好半天没开口答话。 他清楚她别无他意。 是他自己问心有愧。 好在这时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解救了宋言祯。 贝茜也没再继续上一个话题,应声让外面的人进来,于是护士拿着资料卡推门而入,边记边问: “请问宝宝名字想好了吗?这边需要入下档案。” “贝嘉琛。”是宋言祯先开口。 贝茜忙打了他一下,以为他口误,赶紧跟人家纠正道:“不好意思,我老公刚才说错了,孩子姓……” “姓贝。”只听身旁男人斩钉截铁,重复,“没说错,就叫贝嘉琛。” 他甚至在此强调,“我妻子姓贝,这是她的孩子。” “好的,宋医生。”护士笑着离去。 贝茜还有些发愣,猛然回过神才意识到宋言祯刚才说了什么,毕竟她是和贝曜姓的,宋言祯跟宋志恒姓,陶宁也是随父姓。 贝茜压根就没想过和谁姓的问题,以为约定俗成。 眼前恍然怼入一纸【出生医学证明】,上面早已清清楚楚地印刷着: 【新生儿姓名】:贝嘉琛 【母亲姓名】:贝茜 【父亲姓名】:宋言祯 竟然……连出生证都做好了?动作还挺快。 “孩子是你十月怀胎亲自生下来,不和你姓和谁姓?” 宋言祯将那张【出生证明】轻放在她腿上,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嗓线低沉地告诉她, “你承受了真正的疼和苦,宋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字,配不上你赋予他生命和给我一个家所经历的九死一生。” 贝茜眼眶忽然就有点湿润。 她捏着那张纸,仔细将一家三口的名字看了又看。 眼眶的湿润逐渐转变为……干了。 毕竟发现无论是孩子冠母姓,还是老公默认这件事的情况,都让人很爽啊! “好。真好……”她望着纸张上的名字,“小顺,欢迎你。” 宋言祯握住她的手点头:“嗯,欢迎贝嘉琛来到妈妈爸爸的生命中。” / 十天后,贝茜从医院回到圣堂别墅,开始正式坐起月子。 不过事实上,在医院和在家的生活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宋言祯照顾,这个男人孕前对她细致有加,产后对她的无微不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至于至今为止,贝茜连见到宝宝的次数只有三回,更别提抱孩子和照顾孩子那些费心费神的事,更是完全不存在的。 一是家里有无数的人在照顾宝宝。 早在确认贝茜怀孕时,宋言祯就亲自走访过几十家顶级产康月子中心。特别留意过各项环境、设施、配置以及人员选拔标准,从国内到国外。 因此,别墅中有专门三层楼是宋言祯亲自设计的,用来给贝茜坐月子与产后康复。产康人员、育婴团队统一持证,全部经过宋言祯和邵岚的一一考量,时刻等待上岗。 二是宋言祯不准许贝茜操劳孩子,一切以她养好身体与刀口恢复为第一任务。 甚至不让贝嘉琛跟贝茜睡,因为担心这小子踢到她的伤口。 贝茜放心也乐得自在,毕竟她清楚要首先把自己的身体恢复好,其他都是后话。 所以贝茜每天至多就是去看两眼孩子,逗逗他,跟宝宝说几句话。 她以为宋言祯也是这样的。 因为但凡是贝茜醒着的时候,宋言祯全天都在围着她转。 直到有天半夜醒来,她又没在床上看到宋言祯。 第一时间想给他打电话,结果发现男人的手机就在床头,知道人在家里,贝茜心下稍许安定了些,趿拉上拖鞋就去找宋言祯。 刚一出卧室,她就发现婴儿房正大亮着灯。 贝茜悄声走近,还没来得及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几人低语交谈的声音。 贝茜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安静看着。 里面,宋言祯正在两名育婴师的指导下,亲手为宝宝洗澡。男人完全不像平日照顾她那般得心应手,动作生疏之下,难掩新手爸爸的笨拙感。 “宋先生,您需要托稳婴儿的脖子,再慢慢冲水。”育婴师在旁指挥。 一米九个头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矮凳上,长腿蜷着,按照育婴师的教授用小臂托住小男婴的脆弱后颈,骨感修削的大手攥净婴用小方巾的水分,举止生涩地盖在宝宝肚脐上,慢慢往上面撩着温水。 “这样么?”男人半垂着头,口吻认真而谦逊,“这样他会舒服么?”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1节 育婴师温和回道:“您不必这么紧张,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只要孩子不哭就是舒服的。” 他极具耐性地为孩子冲干净身体,然后学习用浴巾如何包裹小婴儿的身体, 向来从容不迫的成熟男人,面对新见面没几天的儿子,竟有些无从下手。肉眼可见地不太敢碰婴儿柔软的身体。 但又斥足专注,难能见到倨傲清高的男人这样放低姿态。 最终宋言祯还是担心会冷到孩子,于是暂时放弃这项浴巾包裹婴儿的高难度教学项目,将孩子小心翼翼交到育婴师手中:“你们来吧,这个,我再认真学一次。” 女性育婴师三两下将婴儿包裹得严严实实,另一名男育婴师配合默契地推来尿布台,将宝宝放上去,然后交接给宋言祯,问他:“接下来是您最近每晚学的内容,要都试试吗?” “好。”宋言祯点头应下。 之后贝茜看到丈夫洗干净手,细心地搓惹手掌,从男育婴师手中接下婴儿身体乳,为宝宝一点点细致入微地涂抹身体,就像平日为他的妈妈擦身体乳那样耐心。 然后是带尿不湿,穿上小巧的连体睡衣,不同于给宝宝洗澡,这一系列手法显然他已经通过无数次实践后,变得熟能生巧起来。 这时,小婴儿不知道为什么,“哇!”地响亮一声哭了起来。 宋言祯猝然愣住,她甚至从这个男人的背影里看出慌神的感觉,原来他也并非事事游刃有余。 别说宋言祯,贝茜都吓了一跳。 孩子出生那天,她在手术台现场都没听到孩子有哭得这么响。 宋言祯伸出双手,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碰这一小只儿子。 只能放轻声音,低头极尽慈爱温柔地哄着:“小顺不哭,乖乖,爸爸在。” 第50章 照片 “先生,您可以按照我们昨天教您的方式,试一下孩子是不是饿了。” 宋言祯闻言,从旁边抽过湿巾擦干净手,修长食指探过去点了点宝宝的嘴巴。婴儿立马不哭了,小嘴巴跟着爸爸的手指啄,明显是想饿了。 “也教一下我怎么冲奶吧。”贝茜半倚在门口,弯唇道。 屋内众人齐齐转头望向她,两名育婴师礼貌道:“夫人。” 宋言祯没想到会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眼瞥见她没戴帽子,立刻将手中奶瓶递给育婴师,交代一句:“交给你们,辛苦。” 说完男人跨步走出婴儿房,脱下身上的卫衣毛衫,裹住贝茜的身子,顺手将帽子替她上,“坐月子不能受风,会头疼,在家里也要戴好帽子。” 他长臂一伸揽着妻子的肩膀,朝卧室走去,边侧头问她:“失眠了?明天给你煲个助眠汤试试效果。” “少打岔。”贝茜“嘁”声轻笑,“我问你,说好的夫妻共进退呢?” 她忽然转身把他堵在长廊,揪住他的衣领,下颚微扬,质问: “怎么有人半夜在这里偷偷学习,悄悄进步啊?学霸都像你这么卑鄙吗?” 宋言祯眉梢一挑,作势懒洋洋举起双手,一副认栽投降的颓恹模样,任由她闹,似笑非笑道:“照顾你是学霸,照顾儿子方面,是差生。” 贝茜哼声,才不信他的甜蜜鬼话,双手环胸直视他,戏谑道:“怎么办呢,这次没生到你想要的女孩子,二胎继续努力咯。” “不会有二胎了。”宋言祯倏然这样告诉她。 贝茜一怔,没懂他的意思:“为什么不会?” 长廊上,空气落陷瞬息的静默。 唯有风与光同频流转。 半晌,贝茜听到丈夫的回答,“我结扎了。”他说。 “……结、结扎!”贝茜当场懵在了原地,眨眨眼,问,“什么时候啊?” “你生完孩子在医院那几天。”男人口吻平静。 “就这么随便地说出来了!但是,为什么?” “因为不想你痛。” 生产前前后后,她数次听到他说出类似的话 宋言祯双臂圈揽住她的腰身,下巴搁在她发顶,轻缓语调随夜色流动:“因为在手术室外等你的每分每秒,都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混蛋。” “不会笑,不会闹,没有力气像从前那样骂我,我在想,我不该把你害成这样。” 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软糯的帽檐,扑散成温柔月色。 “你说这话就太瞧不起我了吧……” 贝茜不太理解,张口想要反驳,男人却更先浮现阑珊笑意: “但是贝贝,你说过,要我抱以期待和喜悦的心情迎接小顺。所以我必须做得更好,让你开心幸福,不为生孩子而感到半分后悔。” 贝茜踮脚搂住他的脖子,眉开眼笑:“这才对嘛。”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是全心依赖的交付:“那我们以后就全心全意爱小顺一个宝宝。他就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快乐的宝宝,对吗?” “当然。”年轻的父母在长廊上深情相拥。 深秋的夜风穿堂而入,让夫妻的间隙更为紧密。 体温传渡中,谁也没有发现窗上风铃急急碰响,摇曳出惹人心慌的叮咚声。 …… “其实,男孩子也好。”那晚后来,宋言祯不无遗憾地安慰自己, “我不会舍不得对他严厉。” 贝茜必须承认,无论作为丈夫或是父亲,他都尽职尽责。 孩子出生前,宋言祯对她无微不至体贴周到;孩子出生后,宋言祯对她们母子二人照顾得更是极尽细致耐心,日复一日面面俱到,任谁都挑不出错。 贝茜小日子过得悠闲乐哉,体重也被宋言祯养回来几斤,脸色恢复血气滋润,肤白唇红,长发瘦腰,气质也愈发从骄纵乖戾大小姐摇身变为明艳少妇。 时日一天天溜走,宋言祯在陪产假休完后,照常回医学院上班,晚上回来照顾她们母子,越发得心应手。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周末,恰巧小顺需要接种新生儿疫苗,贝茜跳起来想和他们父子一起去,却被宋言祯明确拒绝: “你刚出月子没多久,不要跟着奔波受风。” “那我好歹也要了解下,照顾小顺的这些事嘛!”贝茜穿厚棉衣都穿够了,她太想换上漂亮衣服出去放风了。 “我还没死,你永远不需要操心孩子。”宋言祯身上背着便捷的迷你襁褓,孩子在他怀中安睡。 作为丈夫他当然明白贝茜的想法,走前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再休养一段时间,老公陪你去逛商场买包包,好不好?” 他越来越擅长用她习惯的叠词来哄她。 贝茜抿下唇角笑意,故作不舍地送走父子两人。 不过她也不是安分守家的人,在程姐的伺候下穿上厚厚的防风衣服,牵起金毛狗杠花,慢步走下澜山,绕着天鹅湖散步遛狗。 她本想顺路绕回自己家的贝氏美式大别墅,中途路过宋家的中式庭院,她忽然就顿住脚步。 不为别的,就是看到院里有两只跟杠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狗狗在嬉戏。 宋言祯父母平时都很忙,没时间养狗,要是看到狗……肯定是他爷爷来了。 贝茜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高声招呼:“爷爷!” “欸,莹莹来了。”老人立刻拄着拐杖现身,其实比起贝茜,他看见杠花时更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杠花乖孙孙,爷爷想死你了。” 从她生产后,两家的长辈不少有上门的,宋爷爷也在第一时间去探望过她,还带去了超大份额的股权,给她和曾孙贝嘉琛作为日后衣食无忧的保障。 同时有律师公证的单独赠予协议,表明与宋言祯无关。 后来该送礼的都送完了,宋言祯就不让旁人影响贝茜休养身体,来人全都推拒在外。 除了贝曜和孔茵夫妇。 “爷爷,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把狗狗当成孙子。”贝茜和老人的话题不多,问了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明明您有一个亲孙子呀。” 老人精神矍铄,“嗐”地叹气笑了下:“那还不是要怪宋志恒跟邵岚这两个损的,我好好的一个孙子,都给他们养得歪成什么样儿了。我只能在狗身上找安慰。” 贝茜完全没理解。 歪? 指的是宋言祯吗? 可宋言祯从小被夸是根正苗红,丝毫没有富家子的纨绔气质。 虽然性子冷了点,脾气坏了点,嘴巴毒了点。 但跟长歪了毫无关系吧? 宋老没坐下,就站在门口揉着杠花的脑袋,良久又说:“也怪我,当初硬凑他父母在一起,闹得谁都不幸福。 言祯小时候,全家的工作都忙,是我们的亲情冷漠毁了他,我也没资格说。” 贝茜更不懂了,她是刚经历过孕期、生产、康复,种种环节都受到宋言祯无微不至得照顾。 他明明很好啊,爷爷为什么说他毁了? 但看老人舍不得爱犬的模样,贝茜连忙将狗绳递交给他:“爷爷,这些天谢谢杠花的陪伴,杠花一定也很想您。” 宋老确实是爱狗人士,没多推脱,接了下来:“我今天也是顺路经过,既然没人在家,我就带碰碰、天胡还有杠花先回去了,” 贝茜看着老人的背影,感觉有点难以忽视他刚才的话,回头看了眼庭院主楼,突然间灵光一闪: “爷爷!我想去言祯以前的房间看看,你知道是哪一间吗?” 老爷子回头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我不常来,印象里记得是四楼。” 送走老人,贝茜几乎毫不犹豫地转回院子里。 仰望四楼那个唯一的房间,她默了许久,抬步走了进去。 四楼的格局和外面看到的布局一样,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房间。但走道里黑漆漆的,显然家佣平日也不会踏足这里。 周遭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清。 可她,还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靠近门口,发现闭死的门锁是她不太认识的高级设备。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2节 “怎么连个输密码的地方都没有。”贝茜漫无目的地在电子屏幕上点触,居然一个按键也没呼叫出来。 要不还是算了,又不是非要进去看不可。谁会在乎那男人的少年时期啊…… 这么想着,她低头离开的脚步却是一顿。 因为她看到脚边的门缝里,有不明显的光亮透出。 色彩明暗不断变化,很像是电视的光色。 贝茜惊了一跳:难道有人在?可是宋家父母不在家,也不太可能是偷懒的佣人躲在里面,那么……是宋言祯?他没带孩子去打疫苗? 想到这里她越发的好奇起来,弯腰矮下了身子,仔细观察这个门锁。 “嘀”。 门锁摄像在扫描到她的虹膜生物信息时,竟然顺利地清脆一声开锁响动,自动向内打开。 贝茜来不及惊讶,抬头看过去的第一眼,目光就被光芒极盛的电视墙吸引。 房间内一个人都没有,高清屏幕却常亮不衰。 贝茜适应了一下光线,缓缓挪步走进去,才发现屏幕上播放的是……她演过的那部《九州梦》剧集。 时间隔得久远,她没有记忆不说,就连用眼睛分辨,她也足足看了两分钟,才确认电视里真的是自己。 她起先脸颊有点烧红: “谁在这看的剧?都不关电视,多不好的习惯。” 走过去,借着屏中彩光,拿起矮几上的遥控器,想要关掉电视。 也许是灯光太暗,她没按准电源键,却调出了片单。 待播列表里面的片名都很眼熟,她上网查自己的时候见过,都是她主演或是配角的影视剧。 两年的演艺生涯,说短不短,共拍摄3部电视剧,1部电影,2期综艺,还有早起最青涩时在几部网剧里打过酱油。 凡是她参演过的,全都在这。 列表循环,24h不间断播放。 贝茜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时忘了关电视,找到灯光开关。 最先看到的,还是那个巨大的荧屏,嵌在正面电视墙的定制柜上,上面摆满关于她“女明星”时期的东西。 首先是官方的明星写真集,一册册按照出版编码细致码放在格子内,格子越往上,写真集的内容就越奇怪,许多都没有出版号。 她踮脚好奇拿下一本翻看,发现里面是她在网上的公开媒体都没有见过的,关于她的照片—— 是无数通过特殊渠道购得的,她在写真集拍摄时的所有废片和花絮胶片。 甚至包括她疲惫、补妆、或对镜头做鬼脸的瞬间。 这些连她自己都看不上的半成品图,却被精心冲洗,装帧成比官方出品更豪华的册子。 抬眼四望,毫无褶皱的海报贴满整面墙体,这本不稀奇,稀奇的是, 她在每一张照片的造型突出点上,或是秀发,或是眼睛、锁骨、手臂、裙摆……甚至脚踝,都被用墨金笔迹撰下署名。 在她身体的轮廓上,全都写上了同一个名字: 宋言祯。 好像只要标记过,这些部分就会成为他的私有物。 庞大影幕柜的其余隔层,有序摆放着她曾经代言产品的所有款式,但产品上印有她形象的包装或标签都被剪裁取下,集中在一个相框内。 产品本身则分毫没被使用过。 贝茜这时还有些想笑,自言自语地观察着:“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其实原来是我的粉丝吧。” 直到她视线掠过那些零碎细小的物件: 一些她出席活动时用过的水瓶,走完红毯掉落的美甲甲片,只用过一张就丢弃的手帕纸包…… 贝茜失忆了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是因为这些物品都被真空处理封装,一一对应日期、活动名称、获得方式,以及男人推断的“贝贝有可能接触过的部位”。 贝茜看着这些,好像大多是宋言祯从保洁手里高价买回的,有些哭笑不得: “宋言祯,你这不妥妥私生粉吗?” 贝茜一扭头,看见他房间最大的那扇窗。 窗外是暮色中的天鹅湖,湖水尽头,她娘家别墅的轮廓清晰可见。 尤其,是她房间的那扇窗,格外正对着这扇窗。 但因为距离很远,看不清她家内里。 然而,然而窗边,赫然架着一台黑色长焦望远镜,镜头朝向对岸。 更准确说,是精准地朝向了她房间的方向! “?!!”她背脊瞬间爬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意,目光怔滞地缓缓移向室内。 宋言祯的房间很空,因为没有床。 却又很满,因为摆放了几座储物架与陈列柜,像是一间…精心打理的私人博物馆,而所有藏品都指向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此时发现了馆主的秘密。 贝茜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当她试图再仔细去观察时,就会发现,每个角落都是让人心颤的细节。 展示柜上分门别类,摆满她,就是她,只有她的,从小到大私物: 幼儿时期的粉色口水巾,令人想起3岁时她和宋言祯争抢玩具,会哭出鼻涕泡;几张边缘卷曲的幼儿园演出合照,她的脸被用木质相框单独框出。 生物防腐瓶中,米白色圆润的乳牙,是她小学时期丢失的第一颗。 她乱七八糟总考不到满分的试卷,期末会一把丢掉,此时,却出现在这里。 一只断了的舞鞋绑带,来自十岁愤然放弃芭蕾那天的她,坏掉的鞋和过往辛苦一齐扔进垃圾桶。如今安然被收列在此。 不止……全然不止! 还有太多太多,中学时期的东西出现得越发多了起来! 她用过的头绳发卡发箍,按颜色和年份排列。 她随手涂鸦后扔掉的草稿纸,甚至包括她和陶宁传小话的纸团。 她话剧社的羽毛头饰,她当时还很喜欢,演出后就不见了。 还有无穷无尽的偷拍照:她在图书馆打瞌睡,在操场假装肚子疼逃避跑步,在走廊与人说笑……角度明显来自隐蔽的远处或高处。 ……所有的一切,关于她所有的一切,都被分门别类,贴上备注的标签,保存得一尘不染。 一阵头皮炸开,汗毛倒竖的冷颤感笼罩着贝茜。 空气中有淡淡的她少年时钟爱的香水气味,弥散在宋言祯完全的私密空间里,如此不搭,又那么冰冷而洁净。 她强迫自己拖动脚步,一步又一步,鞋底缓慢蹭过地面,是她不够稳当的重心作祟。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这些物品的收集者,还正在不停地更新收藏。 再近到生宝宝前后近期的东西,例如她用空的护手霜、妊娠油,她一个孕期淘汰了三把的玳瑁负离子梳,一个不少整齐躺在这里。 最近,能近到今早。 今早她刚扔进垃圾桶的,沾了小顺口水的,一条平平无奇的丝帕。 此时竟然平整铺放在柜上的丝绒方盒中。 贝茜开始不停颤抖起来,也许是十足的心慌意乱让她转身想逃。 可当她僵硬的转身时,却不知被什么物体拦住去路,她傻愣半天,大脑已经不能够很好地接受讯息。 花了好半天时间才发现,这是房间中央的一座乐高拼装的像素风别墅,一比一复刻了他们婚后的圣堂别墅,里面有一个小陶土人。 贝茜的脑袋被无数信息冲涨,此刻却能想起小土人的来历。 小学时期课外研学的活动,老师要求同学们照着一个最重要的人捏样子。 那时她隐约听到,有人对小宋言祯说‘这是不是贝茜?’ 宋言祯捧着惟妙惟肖的小人儿,拇指刻意抹去了它的五官,冷淡说:“瞎就去治。” 如今它出现在乐高别墅里,代表她的位置。 整个世界此起彼伏,充斥着她的东西,她的脸,她的身体部位,她的声音。 当下她百感复杂,最先冲上来的是种“被紧密窥视”的感受。 更是一种人生被宋言祯彻底归档和私有化的惊悚害怕。 她发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那些不经意的遗忘,乃至隐私,都被这个男人如获至宝地拾起,清洗,供于掌心。 就好像他特别为她构筑了一个以她为中心,而又完全受他掌控的罗生门。 贝茜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满背的冷汗。 终于她找到肌肉发力的方式,她快要撑不住了,抬腿就想逃出这个压抑得令人无法呼吸的地方。 可偏偏就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炸响。 不是从她自己的口袋发出,而是从……房间角落的某个柜子里发出的。 在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极度诡异。 她该快跑的,可是迟迟不间断的铃声就像某种魔咒,纠缠着她的神经。 贝茜忽然感觉到,这铃声她很熟悉。 ……鬼使神差地,她吞了下干哑的嗓子,挪步回去,抬起颤抖的手打开柜门。 里面只躺着一只手机, 一只粉白色高端定制手机,水晶手机壳,上面还贴满各种立体贴纸。 只是屏幕碎裂,显然遭受过撞击。 它在响,同一个号码,一个又一个电话不断呼入,机械般的。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3节 贝茜已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是,这个手机好熟悉… 足足两分钟后,她才试探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贝女士!!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是你的离婚律师啊!你还记得我吗?!” 对方几欲冲出电话的嘶吼绝望哀痛,似乎又把她当成救命稻草,声腔变调地在求她,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跟你老公……跟宋先生说一句好话吧,我再也不敢了,不敢接你的离婚案子,不敢说你们的婚姻不幸福了!求求他不要再整我了!” “我的律所已经被他搞没了!!已经快一年了!我在沪市也一个案子都接不到,我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吧,我有孩子要等着上学,我不能没收入啊!” 崩溃到极致,他猛地爆发出一声咆哮:“你们非要逼得我家破人亡才满意吗?!” 贝茜惊得手抖,手机跌落在地,弹跳着滑远。 不行,不行……她再也待不下去,慌张转身向外跑去。 慌乱之中,她踉跄的身形撞倒乐高积木别墅。 小陶土人的家顷刻间分崩离析,大厦倾覆,碎散一地。 贝茜沿湖一路奔跑,满脑子恐惧和疑问。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竟然无法梳理问题。 一路上也许摔了两跤,也许体能太差跑到最后还不如正常步行速度,可她就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跑回来了。 脸色惨白,大口呼吸冷空气的嗓子剧痛无比。 可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找宋言祯问清楚。 小顺已经回来了,被育儿师们围绕在婴儿房,宋言祯却不在。 程姐说:“宋先生好像要去帮您处理什么靳珊的事,让我转告你一声,让你别担心……” 贝茜没有仔细听,冲上楼闯进书房找人。 当然,没有人在。 又是一片相同的死寂。 贝茜快要崩溃了,猛地拍开灯,冲到他的办公桌前翻找。 桌面干净如洗,她毫不犹疑拉开抽屉。 里面也只躺着一份他一直在手写的【孕期日志】。 她实在没有心情看,本想将它取出放在一边,却从其中散落出纷飞的活页…… 贝茜满心混乱,蹲下身去捡。 一张张收回的动作间,不可避免地会看见上面的内容。 起先,还是关于孕期的内容: 2026.04.27 [孕吐反应持续,晨间加剧。记录到单日孕反频率4次/日,多为干呕] [胎芽发育正常,可观测原始心管搏动] 2026.05.02 [b超显示胎芽长度20mm,符合孕周] [她睡觉还是喜欢抱抱枕,午睡也一样] 到了中期,仿佛逐渐变成贝茜日志: 2026.06.19 [胎儿发育指标位于第55百分位] [她开始偏好榴莲,应该是怀孕引发口味更改] [左侧卧时呼吸较平稳] [但松开了抱我的手] 2026.07.14 [胎儿心率监测:142次/分] [她说夏天闷热,要我帮她剪短长发] [不会理发,学了] 2026.08.09 [非要涂指甲油] [跑遍全市买到无毒的] [结果是要给我涂] [坏蛋] [孕妇开心就好,涂了] 隽秀又锋利的字迹,留给胎儿的笔墨越来越少,写妻子的细节越来越多。 直至最后一页,她生产前一天,在沈澈那里受了惊。 这页的内容,也被宋言祯后来严谨地补上了。 2026.11.06 [小贝贝要出生了] [沈澈贱人把我老婆孩子吓到了] [贱人什么时候死?] [死掉] [死] [去死] 满纸诅咒触目惊心,贝茜双手颤抖地将它收拢回册。 而当这最后一张纸离开地面,她发现从日志尾页散落出一张照片,随纸张飞落,落得稍远了些,在门口,远远的看不清。 贝茜蹲着,下意识往门口挪了些,伸手想去捡起那张照片。 恰在这一秒,一双油亮的男士皮鞋出现在视域中。 鞋尖不偏不倚,碾在照片一角。 她仰头向上望去,宋言祯面带丈夫的亲昵微笑,居高临下瞧着她,瞳眸犀光闪烁幽微。 “贝贝,”男人挑扯嘴角,笑意疏冷, “对我的房间这么好奇,把你关在里面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啊啊啊啊宋狗受死吧 第51章 疤痕 贝茜的手指已经落在了照片边缘。 比起宋言祯的言语,最先钻进脑海的,是照片上诡异的画面。 那是一男一女两人的合照,背景似乎是某场盛典活动的后台图,更为年轻的她在画面里笑颜明媚,脑袋轻靠着旁边男人的肩膀。 虽没有实质接触,但显然关系亲密匪浅。 画面里她旁边的男人是谁?她完全看不清。 因为他的脸已被无数刀痕划得面目全非,干涸的深红液体凝固在他脸上,像是那张烂掉的脸上淌出的血。 贝茜的手猛然抖动,松开照片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毯上。视野里只有宋言祯修长笔直的裤腿,还有他踩碾在照片上的皮鞋。 她已经不需要再看清照片上的人影,因为无数冲涌上来的记忆,挤满她迟钝的脑袋。 疼痛卷席着眩晕感让她无法再做出任何动作。 ——最最突出的那段记忆,是三年前,爸爸的病集中爆发的那段时间。 ——尚不满20岁的贝茜慌神地坐在爸爸病床前。 那段时间她还在痛苦纠结之中,舍不得放弃明星事业。可若是不放弃,家中就无人支撑,她也不能在爸爸身边照顾。 记忆里,她坐在爸爸病床边无助哭泣,身边陪伴着的是沈澈。 泪眼朦胧中,她抬手擦拭的无名指上,订婚戒指光晕闪烁。 奄奄一息的贝曜连说话都费力,却硬生生地握住两个年轻人的手,将贝茜的手放进沈澈手心。 喘了许久的气,才听清贝曜说:“小澈……我知道你是上进孩子,如果,如果我挺不过这一遭,莹莹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那时的沈澈握紧贝茜的手,另一只手包握上来,将三人的手合拢在一处,语气温柔又坚定: “叔叔,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和莹莹一起孝敬您,您说过要亲眼看着我和莹莹的孩子长大。” …… 沈澈的声音在久远的记忆旋涡中融混成一团泥泞。 将她的意识越拖越深。 他曾说那些话时的温柔,和不久前他回国面对她时的深意,交叠成混乱的警告: 【你丈夫一直在骗你。】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4节 【你知道这几年我在国外是怎么过的吗?】 【此设备已安装gps实时定位监测系统】 【你真的了解宋言祯吗?你真以为他是好人吗?】 好痛。 脑袋快要裂开了…… 恍然之间,视域里出现一只苍冷而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她面前来,声色温凉平和: “贝贝,怎么坐地上了。当心凉。” 宋言祯冷眸毫无波澜,伸出的戴着素圈婚戒的手等待在原地,静待她放上自己的手。 可是贝茜没有,贝茜连再次直视宋言祯的勇气都没有。 她反而向后缩了缩身子,心里乱得一时无法自我调理。 下一秒,没有等她后退到安全距离,宋言祯已经紧跟着蹲下来,戴着戒指的手迅捷地掐住她的下巴,扼制住她疏远的动作。 “贝贝,怎么不说话?” 她的丈夫此刻竟然还有心情笑,浅淡戏谑地微笑, 眼眸锋芒却全是刺探,他恹冷抬睫,貌似不经意地问她,“是想起什么了?” 贝茜的下巴在他手中被捏得很痛,可比起心底惶然惊颤的惧怕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想起了很大一部分,但她没有说。 她不敢说。 她好想问问清楚,可是,她不敢了。 眼前的宋言祯似乎还是她这段时间钟情过的良夫慈父,但在亲眼见证过他房间的“私人收集”之后,贝茜已然无法忽视他眼底涌动的暗芒,一针针一箭箭扎在她身上。 “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变调。 连她都觉得这两个字抖得有些吓人,偏偏最是心细如发的男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最好。” 他空闲的那只手捡起他们中间地上的照片,信手翻转,像是欣赏,又像是审视,眼尾总挑着一抹诡谲的笑意。 宋言祯总算松开她的下巴,但是贝茜丝毫没有放松下来。 她眼睁睁瞧见宋言祯将照片从中间撕开。 不是从她和沈澈的中间,而是从沈澈那张脸的中间,本就面目全非的影像在他冰肌玉骨的指掌间撕裂两半,放轻声音告诉她: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他声调缓慢,一字一顿盯着她:“老公今天,去帮你处理掉了竞争对手呢。” 他又在观察她,贝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那一定很难看。 以往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详细追问,会兴高采烈夸他有两把刷子。 然而这一秒,他特地带上了语气助词,却让整个句子都变得更恐怖诡异。 贝茜不由地想起他房间那只破手机接到的电话—— 里面自称是她的离婚律师的人,歇斯底里求宋言祯放过。 这个人,也是被宋言祯“处理”了吗? 长达孕期十月之久,有个人一直在因她而变得凄惨,而她却失忆了根本毫无察觉吗? 宋言祯见她不说话,也并不纠结,手臂一捞就带着她的身子站起来。 “饿了吧?老公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贝茜僵在他怀里,没能做出什么有效反应,浑噩无度地被他牵到餐厅,他的双手按着她的肩,将她直接摁坐在桌前放空呆愣。 恰好到了需要给小顺喂奶的时间。 在育婴师的提醒下,宋言祯颇具心理暗示地在她薄肩上点触两下,转身去将孩子抱来喂食。 贝茜下意识扭头看去,孩子在男人怀里安静,而新手父亲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能够准确的试温、喂奶,确认孩子吃饱后有条不紊拍奶嗝,防止肠绞痛。 她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着她的人生。 那团粉白的小不点,就是她辛苦怀胎生下的婴儿吗?那个耐心有加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吗? 夫与妻,父与子,她已经拥有了这些,可她逐渐寻回的记忆,她亲眼所见的情形,都在告诉她事实没有那么简单。 她无法安然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餐桌上营养月子餐一道比一道丰盛,她没有心思理会,匆忙摸出手机想找爸爸问问当年她和沈澈的事情。 可是,可是…… 她答应好了不再隐瞒父母,可是现在的情形又不同了,连她自己都很混乱,她不想给爸爸妈妈徒增烦恼。 对了!还有一个人,肯定知道当年的事情。 她从通讯录中迅速找出【陶宁】,手指飞速在键盘输入消息发送: 【陶陶,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想要问你。】 【方便的话,我去接你下】 最后一个“班”字还没有打出来,陡然从背后伸出一只冷白的手,将她的手机抽走。 贝茜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却不敢回头。 丈夫有力的臂膀从后环住她在身前,低头落下冰凉的吻,在她发顶,若即若离似蛇,似深海的软体动物,嘴唇和气息一路游走挪移在她耳畔, 吐出的字眼让人心惊胆跳: “贝贝,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直接问我。” 贝茜近乎是条件反射地追寻自己的手机:“还给我。” 然而她的手臂长度并不够夺回它,视线却足以看清宋言祯将她发送给陶宁的消息撤回,随后,将她的手机收入他的西裤口袋中。 就这样,她错失了和陶宁沟通的机会。 饶是如此,贝茜也没有完全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在看见宋言祯拉来椅子,在她身边笔挺落座时,她忽然觉得很没胃口。 “宋言祯……” “嗯?”男人体态矜贵,拎起筷子为她夹菜,一片自然祥和的夫妻景象。 甚至,他显露出几分善解人意, “不是有想问的吗?跟陶宁能说,跟我就不能说?” 贝茜反复踌躇很久,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我车祸失忆之前的手机,没有坏是不是?” 宋言祯的筷子稍顿。 贝茜轻闭了下双眼,深吸一口气:“其实被你藏起来了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藏我的手机?还有……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装定位?” “呵…。” 她确定,不是错觉。 宋言祯在笑,他又笑了。 笑得她毛骨悚然,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贝贝。”他在叫她,像是佩服,又似乎亲昵地轻嘲, “你还真敢问啊?” 他的眼皮半耷垂着,目光凝定在她脸上,“那你呢?” 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从她眉眼扫到唇角,那内里呼之欲出的疯感病态异常清晰。 他鲜红的薄唇微微翕动,声腔戏讽,“今天为什么不好好听话,乖乖待在家里?” 贝茜懵了,直觉催动她逃离他的眼神追索,她不敢再对视,唯有闭紧嘴巴。 “你爱吃的罗氏虾仁,贝贝。”宋言祯用干净筷子,夹着一颗橙红剔透的虾仁,无声放进她的碟子。 贝茜整个人都被他搞慌了。 他明明知道她去过他家里的旧房间,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偏偏她不敢,她不敢面对这样的宋言祯,她不敢叫板。 这种胆怯源自于陌生。 宋言祯身上的陌生感。 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宋言祯。 不!不不…… 她现在发现,也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深入认识过宋言祯。 “我没胃口,你吃吧。”她胡乱推开餐盘,起身想走。 转身刹那的间隙,手肘竟骤然被宋言祯反扣住,男人隐微的寸劲施加,就令她整个人一下子被拽回原位,跌坐回软面座椅,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倾压向他的怀抱。 宋言祯二话不说,顺势一把将她抱近身前,连同她的餐椅一同拖到眼前。 “啊!”贝茜混乱中轻呼一声,回神时人已被圈进他双臂之间的方寸中心。 男人左手稳住她的后颈,右手夹起那块被她冷落的虾仁,递到她唇边, “张嘴。” 食物的暖热触碰在她下唇,是个不容回绝的指令。 骄纵的大小姐被这样无礼对待,心下当然会生出不满和气愤。 可是……她没有反抗的勇气。 下意识启唇,甜糯的虾仁便送了进来。 他又取来粥,喂得不急不缓,一勺接一勺。 整个过程,宋言祯神色平静,间隙中,指腹自然地拭过她僵硬的唇角,圈住她的手臂不曾给予丝毫松动。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5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味同嚼蜡的一餐饭才结束。 贝茜在机械的吞咽动作中出神已久。 直至…… “贝贝,你在想什么?” 直至男人的声音近到贴着她,她才猛然回神,发现宋言祯正在吮吻她的唇瓣。 润而湿软的嘴巴被他舔着,纠缠着,一遍遍摄夺轮廓。 他半瞌的双目紧盯她失神又惊慌的表情,欣赏她被入侵时畏惧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隐约的兴奋在持续高涨。 令人忍不住破坏她薄如蝉翼的防线。 男人突然觉得,就此和贝贝痴缠至死,也好快乐。 贝茜猛地推开他。 “我…我先去洗澡了。” 她还是没说。 她不确定宋言祯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知道戳破他的秘密后,他会怎么对待她。 只有一再地龟缩逃避。 踏上楼梯时,她惊恐地发现,宋言祯正从容不迫,悠然地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随她而来。 “你、你做什么?”她一下就惊得转过身去,防御姿态毕露。 “贝贝,老公该重复几次?你已经习惯我帮你洗澡了。” 宋言祯低沉的嗓音缓钝而有力,表情连一丝摇晃也无,心理素质强悍到令贝茜头皮发麻。 是从孕中期他们做过之后,贝茜就接受了宋言祯照顾洗澡,直至生完小顺的现在,一整个月子里的身体恢复期也一样。 她早就习惯了,这没错。 “今天我自己洗吧,不用你了……”她快步冲进房间浴室,关上门的最后一秒,望见晦暗的走廊尽头,男人高大的身躯依旧幽然缓慢。 模糊而萧疏摇曳,冷谧宛若夜山雾凇。 贝茜将门拧上锁头的时候,麻痹许久的心脏一秒砰砰狂跳起来。 她真的……急需一个热水澡清除疲累。 也需要绝对的私人空间,来告诉自己鼓起勇气处理当下的情况。 “贝茜,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不是当年的高中生了。” “别拿失忆当借口。” “你都已经是鬼门关前走过的妈妈了,成熟一点。” 闭着眼睛站在热水下,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浴室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 正在往身上涂沐浴露的贝茜动作猛地顿住。 细薄得像蝴蝶的纤弱脊背僵死,盯着磨砂玻璃门。 她刚才,绝对反锁了的! 门把缓缓转动,没有停顿,顺畅得像从未被锁住过一样。 门开了。 宋言祯无声无息地进入,身上还穿着衬衫西裤,袖口卷到小臂,单手解开左腕上的表带。 他默然的身躯跻入漫室蒸腾的水蒸气,强行和她置身在同一片茫白中。 “你!”贝茜下意识环住胸口,后退一步抵住冰凉的瓷砖。 “不放心自己的妻子,有错么?” 男人语调并无波动,仿佛用反问就能解释他行为的合理性。 随之反手关上浴室门,目光落在她慌忙遮掩在胸前的手上。 他更走近一些,极为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沐浴球,平淡命令:“转过去。” 他的语气和平时帮她吹头发、涂妊娠油时没什么两样。 可恰恰就是这种“一模一样”,让贝茜周身发冷。 她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听从地转过身,把湿漉漉的背脊对着他。 她害怕过激的反抗会触动宋言祯也许不太正常的神经。 温热水流冲刷躯体和肢干。 宋言祯一如既往,从她颈后开始,缓慢往下涂抹,动作分外熟练,力道适中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柔。 而后,他带有沐浴泡沫的滑腻手掌游移到她腰腹。 贝茜瑟瑟颤缩不已,下意识想蜷起腹部。 他的手却稳停在耻骨中间,不让她躲闪。 从背后轻拥半环着她,掌心正贴合在她下腹,新鲜横亘的微凸疤痕上。 这是剖腹产留下的刀口,颜色是术后遗留的深红,像道默然应验的印记。 贝茜的颤抖在加剧。 因为这道疤痕和宋言祯有关。 不仅有关,近在昨天他们还在一起洗澡时讨论过这道痕迹。 ——“宋言祯你看,这是我勇敢的勋章。” ——同样是在帮她涂抹沐浴露,宋言祯会说:“我会把你的勋章留在心底,但刀疤会恢复无痕。” 而现在,他已经很久没动了,也没说话。 他掌心的温度,严丝合缝,亲密无间地熨帖着那道疤。 时间被煎熬着拉长,周身水流哗然不歇。 “今天疼过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点闷。 “已经不……不疼了。”贝茜声音发紧。 仿佛他们之间没变,他每天都会关注她的身体恢复程度,任何细微的不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嗯。”宋言祯应声。 然后,他得寸进尺的动作让贝茜血液凝缓,她开始不知冷热。 注意力集中在随水滑落肌肤的泡沫, 集中在他的指尖,是沿着疤痕的走向,毫厘细致地来回描摹。并非单纯抚摸,而是精心勾勒,犹似重温着什么。 他的指腹划过新生嫩肉,激起细微的刺痒,他没打算停手,类似沉迷把玩。 贝茜全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他。 宋言祯垂着眼,视线落定在疤痕上,眼神古井无波。 井水总是幽深清凉的,那里面没有厌恶或怜悯的杂质,只有赞叹痴迷的专注眼神。 “宋言祯……”贝茜在发颤。 “贝贝。”他的指尖在疤痕中央轻按了下,那里缝合的痕迹最凸显。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抬眼,直勾勾望住她,嘴角弯弧完美,而滑入更深眸光却最是叫人不寒而栗, “其实我喜欢这道疤,它代表你为我生过宝宝。” 他俯身靠近,唇柔贴近她的耳尖,温热气息喷在她湿润皮肤上:“我舍不得你痛。可你为我痛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说完,他退开。留贝茜傻在原地。 眼前的人影恍惚沉了下去, 他的唇覆在她的疤痕上。 他的嘴巴和她的肌肤一样,温热,潮润。 贝茜这回连腿肚子都颤抖起来。 轻如蝶翼扑朔的吻未曾停留,一点一点,顺沿着疤痕走向,缓慢又诚挚地下移,两者肌肤擦蹭间燃烧起炽烈的温度。 明明有水,水却浇不灭贝茜周身灼灼混乱的颤栗。 宋言祯没有停止,唇间叹息一路继续走移,越过她尚未完全恢复平坦的生理性小肚腩,找到她更私密柔软的潮温带。 贝茜受不住想退后:“唔…宋……妈妈说三个月不能……” “别动。”他抬眼搂紧她的腿,令她无可动弹,水雾湿透他的嗓音,“有点饿,让老公尝尝你。”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齿尖撕咬漂亮的珠蚌。 〓 作者有话说 〓 且吃且珍惜吧宋言祯,好日子倒计时了 第52章 逃跑(上)【增600字】 “啊!”贝茜瞬间战栗着惊叫出来。 她一下子折弯了腰,手撑在男人肩头,似推似拒,却又不得已地指尖攥紧他的衬衫衣料,以此来勉力维稳自己的身体重心。 “停下、宋言祯……”贝茜扭着腰肢想避开他无礼的侵犯,可抗拒的动作不得章法,前移或后躲的挣扎变成了在主动送到他唇舌上的摩擦。 快慰感在瞬息积累,强烈激惹得纤细神经敏锐而不禁玩弄,过火的情绪动荡令全身感官放大百倍不止,迫使她用力蜷缩起肩骨,腰臀哆嗦得厉害。 “不、我不要…”贝茜蹙起细眉,呼吸转瞬变得短而急促,“……混蛋…啊!” 他的双唇毫不留情地狠狠嘬吮上来。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6节 贝茜险些被逼得失守。 双腿好似一瞬被吸干气力,膝盖虚软无比。 只是她不肯屈服,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弱下去,于是没忘了闪避,手上极力推搡着男人紧实的肩颈,拼命想要弓蜷身体合拢双膝。 宋言祯自然轻易读懂她的意图,懒冷一扯唇,手掌施力箍住她直接把人牢牢按向自己,凑上去,露出犬齿再次含咬住。 “唔啊……宋言祯……”女人抖着近乎哭出来。 过分强烈的感受令她短暂忘记了对丈夫阴暗属性的恐惧,电流般的火花穿行在腰脊,窜下尾椎骨,炽灼炸裂在后脑。 贝茜哭腔软得发黏,楚楚可怜地骂他:“呜呜畜生!滚、滚开啊……” 宋言祯却显然被她的骂句取悦到,对她的挣扎充耳不闻,只觉得好可爱,闷声低懒地笑起来:“继续。” 他齿尖咬住,微微磨动下颌,笑音低柔得近乎诡谲。 他竟然这样要求她:“继续骂我啊,好贝贝。” 他享受着她的身体,享受由他亲手催化的颤抖。 舌尖加入,辗碾齿痕,他的涎水混合着她的什么,纠葛成化不开的蜜。 溽热里执迷不悟。 清醒窒息的潮漉。 “好酸啊……”贝茜被他折腾得有些头脑发胀,喘.吟碎烂,“别、别磨了……宋言祯!” 可贝茜忘了,她的丈夫虽然平素体贴入微,却总在这种事上尤为强势恶劣。 贝茜也忘了,现在的宋言祯非同往昔。 因为他是缺乏良知的恶鬼,最擅长捕食天性纯真的美味。 从前为了让美味的猎物主动献上自己,他或许会耐着性子伪饰人性。 算是,陪她逗趣玩一玩。 而现在当假面被撕裂,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在她身上一遍遍作恶,让她饱受折磨,才是极乐。 “宋言祯?”男人眯了眯眼,眸底光芒闪烁出阴郁的危险。 开口的嗓音却浸透意味不明的笑意,啧声似感叹,表达对这个称呼的极度不满,“贝贝啊,你真的是……” 他刻意在这里停顿,冷笑,“有点不乖了呢。” 他分明单膝半跪在她面前,强硬逼仄的气势却不减丝毫。 慢条斯理地仰抬起头,豔红的薄唇牵拉出晶莹糖丝,随他缓缓退开而蓦地崩断,极致靡丽的画面乍然刺入她的视域里,令人羞耻又燥热。 贝茜受不住他这样如锋芒在背的盯视,转身就想跑。 可显然今晚的宋言祯非常不好惹,根本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从地上站起身的一刻,他迅疾一把捞回贝茜的身子,单手把人扛上肩。 走出浴室之前路过高柜时,男人顺势抬手拽下一方干净的丝绒薄毯。 “你要干什么!?”贝茜惊慌失措地在他肩上蹬腿,胡乱挣扎道,“宋言祯!你快点放开我!” 宋言祯当然不会放开她,将人扛到卧室床边,轻微斜了下肩,稳稳托住她的身子将人放下,一手甩展开薄毯披裹在光裸的身上。 以为是他的好心放过,贝茜如获大赦般,裹紧毯子就往床上爬。 却不料刚刚爬到大床中央,下一瞬踝骨处被一只冰冷苍白的手陡然握住,攥紧,用力往下一拽,贝茜整个人又被径直拖回床边。 “啊——”贝茜半惊半软地尖叫一声。 后半截抗拒的话尚未出口,又被身后男人下一个举动生生憋噎回去。 因为她被宋言祯拖下床,双脚踩在长绒地毯,上身却被按在床上,整个人的身体被摆弄成九十度趴着。 一个全然暴露自己所有脆弱的姿势。 而即便如此…… 即使如此…… 在她感受到对丈夫无比恐惧的当下,她还没搞清楚这个男人劣根性的程度, 自己应该是明确的反感,应该要制止与厌恶,可是,可是…… 可是她不知是因为刚才在浴室里被他强迫进行的前戏,亦或是此时此刻这个半趴的姿势,总之贝茜仍然非常有感觉。 甚至是,刺激、难捱与空虚更多。 因为她清楚,这会很深。 在怀上孩子的那一晚,她在不同的地点体验过无数次。 “流出来了啊,贝贝。”这时,身后传来男人湿哑沉沉的低笑。 是的,流出来了。 不用他说,她自己也能感觉得到。 那里正在缓速淌落,被宋言祯坏心思地涂抹到周围更多的地方,丰腻薄白的嫩肤浴在昏黄灯影中。一片淋漓剔亮的春光。 贝茜“唰”地猛然涨红了脸,一路烧到耳根、脖颈、肩骨,直到浑身都充盈上娇艳欲滴的粉色。 克莱因蓝色丝绒薄毯松散半掩着胸前腰腹,遮比不遮更风情。 她忍不住伸手去档,却被宋言祯扣住手腕反背在身后。贝茜不想就这样被他轻易看透,但她似乎也清楚地认知到一点,在这种时候无力的挣扎只会成为助兴的调剂品。 于是她聪明地换了一种方式,“我、我好累……” 她试图以假意服软来唤醒男人的良知,“宋言祯,我们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没用的,贝贝。”宋言祯低哑地笑起来,对于她拙劣的小伎俩,半分不接招,“你不懂我真正想听的是什么,就得受着。” “宋言祯…你去死啊……”贝茜忍不下去的骂音尚未落定,转瞬手指死死攥住被子,声音闷得连骂字都像娇嗔。 男人湿热有力的舌尖探进来,吻上那粒烫温的玉。 尝到一点葡萄甜腻的香氛味道。 是贝贝的美妙味道。 对宋言祯来说,为她服务是别有滋味的享乐。 可对贝茜来说,在这种时候被他服务,是饱受煎熬的折磨。 他仍然半跪在她身后,像狗舔水一样吻走流连在她唇肉上的光泽,一遍遍舔干净,却又再一次次露出凶恶的牙尖刺咬出更多的糖汁。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他吃透了。 她开始无力再对抗他的过分行径,全身力气像被抽干,双膝摇摇欲坠…… “站不稳了?”宋言祯舌尖滑舔出来,微偏头,咬了一口她的臀瓣。 “嗯哈……”贝茜蹙紧眉不自觉往后挪移。 她的意图昭然若揭。 她想重新、再次、继续堵住他的唇 既然他这么会舔。 尽管她此时此刻已经有些昏头了。 但顶峰的快乐在招摇,在诱引她。尝过快乐的人很难不为此迷惑。 “贝贝。”宋言祯偏偏再次离开了她。 令她的泛滥空落寒凉。 他选在此刻哑声提出:“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贝茜虚软得止不住颤抖,声音更加:“…老公……” 她很快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手臂失力就要趴下去。宋言祯更快一步探手进来,托住她柔软细腻的小腹,避免她压到伤口。 举止是心细关怀,口吻却低谑得无情:“终于叫对了,贝贝。” “宋言祯的耐心,没有老公的好,记住了吗?” 可他还是没再继续下去。 任何一点抚慰都不再给。 贝茜感受到深深的戏弄与耍玩,羞恼的火气,与体内无处发泄的快意同一刻奔涌上头,连他们开始这场密切交流前对这个男人的恐惧,都浑然忘去脑后。 “宋言祯你发什么疯!”这是今晚她鼓起勇气骂他的第一句话,“你这样欺负人,我一定要弄死你!” 剩余半句狠话没能再出口,她忽然感觉身上一凉,是宋言祯抬指拎开她裹着的小薄毯,没完全掀开,而是低腰直直地钻进去,唇舌贴抵着她的脊椎一路舔上来。 潮热的痒意转瞬又充涌回她的体内。 男人的唇也游移上来,微侧头,敷在她耳边,字词浸泡着浓稠的欲色,“贝贝,你是不是还不清楚。” “你骂我的样子,特别动人。”他叼住她圆润的耳肉,齿尖咬力压紧,胶着喑哑的嗓线含混不清, “所以你越骂我,我会越想…你。” “操”字被他刻意压沉,变为默声,可贝茜还是听到了,过度震惊令她猛然掀睫瞪大双眼,全身都不自禁地剧烈瑟颤了下。 竟然险些……。 是在这一秒惊觉男人的变态程度远超乎她的想象,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别紧张,不会让你现在到的。”宋言祯在这时笑出声,不紧不慢地松开她的耳朵,偏头吻在她发间,“你的身体恢复得不够,也不够乖,所以今天到此为止。” 他果真没再进一步做过分的事,似乎真的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有所顾及,从床上撑起身子,用薄毯裹好她抱去床上,转身从衣柜里替她拿出睡袍。 还是那样事无巨细的贴心。 可这些体贴与照顾,在误闯过他的旧房间,被迫参观过他为自己亲手建造的那件“私人博物馆”之后,全都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掌控与管制。 甚至刚才对她身体的掌控,也是在变相掌握她的情绪。 一想到这些,身体里的燥热瞬息冷却,变为更深层的惊惧。 贝茜几乎在他身边待不下去了。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7节 她无法继续跟他同床共枕。 可她不傻,她很清楚就算此刻她提出分房睡、跟宝宝睡这些拙劣的蹩脚理由,宋言祯也绝对不会应允。 她也不能再轻易拿出从前大小姐的娇蛮做派,因为她真的摸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真的切切实实被那间藏满自己私物的“博物馆”惊吓到。 不能打草惊蛇,只能见机行事。 宋言祯去洗澡了,贝茜趁这个期间想拿回自己的手机。 却发现……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竟然,彻底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 这个瞬时,她很难不想起宋言祯在书房说要把她关起来的话,几分是真,几分玩笑,她完全无法分辨了。 甚至她更令她惊恐不已的是,孔茵说过,爸爸的病是宋言祯提出的治疗方案。 所以这个男人,是最了解也是最能控制爸爸病情的人。 也就是说,爸爸的命也掌控在宋言祯的手里。 想到这里,后背登时惊奇一身冷汗。 当寒意自脚底不可抑制地冒上来,她骤然感受到身后,半边软床塌陷下去,男性的冷杉香氛很快浸满鼻腔。 宋言祯掀被而入,从身后环抱住她,手掌十分自然地探入她的衣摆,抚握上女性的半边柔软。 贝茜瞬间闭上眼睛,装睡。 轻易感受到怀中女人的僵硬,宋言祯低笑一声,湿热的唇贴着她耳后肌肤缓慢厮磨,声音丝缕游弋,像极了浸冰的绸: “晚安,老婆。” 他掌心收拢,指节更陷入柔软,气息拂过她绷梗着的后颈。 “以后每晚,都得这么睡。你躲不掉的。” …… 深秋,月色藏身萧条夜。 冷雨寂寥浇淋,大雾弥涨,枝蔓枯败在破旧墙体,诡气阴凉。 【贝茜发现宋言祯私藏的“博物馆”这天的前一夜】 “铛——” 港口钟楼庄严肃穆地准点敲荡,似夜魂幽鸣,暴雨恰在此刻稍有收势。只余淅沥点滴,细密清冷地落。 远郊精神病院在今晚迎来贵客。 哑光黑布加迪携风带雨,自浓烟迷障般的潮雾里穿行而出,气势锋芒,压迫力极强,而后直怼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前,锈铁的栅门识别车牌,吱嘎着慢速滑开。 布加迪平稳驶入院内,横停在灰颓颓的楼体前。 老旧残破的砖地坑洼不平。 雨水堆积,在院内白晃晃的探照灯直射下,亮如镜面。 反照出豪车后门被人从外恭敬开敞。 一只漆黑铮亮的男士皮鞋从容迈下来。 外侧,早已在雨中等候多时的院长及两个主任纷纷躬弯腰身,说尽客套话:“宋少,没想到您这么晚还赶过来,一路辛苦了。” 宋言祯从车内下来,黑西装平整周正,外罩暗红色呢绒大衣,衣摆长及踝处。发型精致,肩宽平直,身姿修拔笔挺,斥足明锐昂扬的气质。 旁侧,肖策沉默跟上来为他撑开硕大黑伞。 “事情办好了?”宋言祯森冷挑眼,却未曾施予目光。 院长连忙起身堆出笑脸,“您放心宋少,手续绝对齐全,像他这种带有危及社会安全性的精神分裂指征,这辈子别想走出这里。” 宋言祯半眯起眸子,冷嗤,没出声。 肖策开口:“带路吧。” 院长及主任三人忙作“请”的手势,走在斜前方,带路引领。 这间精神病院是沪市最早期的,自然也是最老败衰破的一间。 新院早就搬去了市里,剩下老院住着些不方便挪动的、年事较大的精神病号。 楼内处处灰暗阴潮,消毒水中混合陈腐霉腥的刺鼻怪味,挂灯生锈,墙体泛黄。 转入走廊尽头唯一一间装有防盗栏的病房。 沈澈正垂着头,抱膝蹲在墙根。 这时,湿濡的软节虫体从他脚边爬行蠕动,被同屋的病人发现,立马跑过去捏起虫子。疯癫的独眼男病号嘻嘻笑着,在沈澈面前对着虫子吐口水。 “滚!滚开!!”沈澈突然爆发,站起来狠狠推搡独眼男。 独眼男被猝不及防地袭击,身子重心后仰,嘴里立马嗷嗷啊啊地爆出尖声怪叫。 在他将要摔倒之前—— 一只苍白的手转瞬大力扣住他的肩头。 独眼男被迫站稳脚跟,又被后方男人强硬地拨开身子,让路给身后高他一头的矜傲长影。 “沈澈,患者。”宋言祯居高临下,垂眼不带感情,平淡描述出他的症状,“攻击性持续增强。” 听到来人声音,沈澈迅速抬起头,一眼望见宋言祯的刹那,他像疯了的狗一样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却被肖策拎起伞骨直接敲跪在地,压根近不了男人的身。 “宋言祯,你这个恶魔,你已经把我害成这样了还来干什么!?”沈澈试图从地上起来,可做不到,单侧肩头正被肖策执伞狠狠压制在地。 “来看看你的病情。” 宋言祯挑眉,弯唇诡笑,“我就知道,你非常适合这里。” “你这个牲口!!你根本就不算个人,为了一己私欲用尽肮脏手段!”沈澈死死瞪视着他,目光充满恨意。 “当年你把我逼走,破坏我跟茜茜的家庭,就是为了把茜茜从我身边抢走!!” “我和她已经订婚了!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横插一脚,我早就跟茜茜结婚生子了!卑鄙无耻,下作的小人!” “把我逼到加拿大,害死我母亲!”沈澈双眸充斥血腥的通红,憎恨从紧咬的牙关中狠恶挤出, “你不得好死宋言祯!” “你他妈该下十八层地狱!” 而宋言祯虚敛眼皮,声色讥诮又轻飘:“对,我抢了。” “宋言祯,你别太得意了,我告诉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从来温润斯儒的沈澈失去尊严,失去一切,满心满眼只想撕烂眼前的男人, “只要茜茜恢复记忆,知道你做的这些烂事,看清你的本性,猜猜看,以她的脾气会不会鱼死网破?”沈澈自知吵不过,忽然平静下来, 转而神经质地笑出声:“茜茜那么坚强,你能吓得住她一时,能关得住她一世吗?” 宋言祯优雅转身,身后的医护人员立刻关上防护铁门, 他略微侧头,留下淡冷的笑意:“妈死了的人确实心宽,都开始操心和自己无关的事了。” …… ** 当时间跳转回一天后的今晚。 贝茜发现了宋言祯的秘密。 同时现在,她睡在宋言祯怀里受制。手机被没收,联系不到外界。 贝茜是绝对无法忍受现状任何一秒钟的! 如果宋言祯想限制她的人身自由,那是痴心妄想!她睡不着,当下决定从圣堂别墅逃走。 强忍心底抗拒,她一动不动装睡到半夜,直到确认宋言祯睡着,便轻手轻脚缓缓退出他的怀抱,摸下床。 她计划自己先逃出去。 毕竟孩子是宋言祯亲生的,他应该暂时不会对孩子做什么,等她逃出去回家找爸爸妈妈,理好思绪,计划好接下去该怎么做,再想办法把孩子接走。 如果一直持续这种胆战心惊,她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反复衡量后,她来到二楼西餐厅,打算从洗手间里跳窗逃跑。 因为外面是草地,即便摔一下,应该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更重要的是,那里离别墅后门最近,她可以从后门的矮围墙翻出去,外面就直通下山的盘山道。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贝茜跳下来的时候,在草地上滚了一圈,但好在身上没什么大事。 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成功跳窗。 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转头观察后门时,贝茜惊恐又呆愣地发现…… ——围墙上,早已全部焊上了三米高的钢筋防护网。 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防坠网还没安,贝贝的行动好快。”倏然,耳畔男人落下半讥半讽的笑音。 贝茜狠狠激颤了下,在骇然震诧中猛地扭头望过去—— 宋言祯赫然出现在她面前,阴柔的面孔距离她近到不过两指。如此俊美,如此妖异,如此鬼气森森。 他伸手,苍凉指尖几乎带有爱抚的力度,揉蹭过她颈侧砰砰作跳的动脉。 皮肤下血液紧张奔流的搏动,一丝不漏传递到他冰冷指节上。 他垂眸,专注地看着她那片雪白柔嫩皮肤,声音低柔,面目安宁。 “跳得好厉害。”他顿了顿,抬起眼,瞳孔在昏暗里深不见底, “是跳下来很紧张,还是……在怕我呢?” 第53章 逃跑(下)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8节 贝茜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可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四下扫视周围,心一点点凉了下来。灰黑的圣堂院落,加高至密不透风的围栏,四周随处可见的监视器闪烁红灯,仿若无数凝视着他们的眼睛…… 桩桩件件,都在向她描述宋言祯控制下的世界。 贝茜手心渗汗,扯出一个并不轻松的笑:“宋言祯…你、你冷静一点——” “嘘。”后话被宋言祯轻容抚上嘴唇的指腹打断,“别说。” 她柔软的唇肉微微压陷,暖热渡入他指尖的冷, 他说:“老公知道,你只是太困,不清醒,对么?” 贝茜受不住地抖了下。 她现在终于明白宋爷爷说,宋言祯被养歪了,那是什么意思。 在父母情感冷漠,且长期缺乏陪伴的家里长大,宋言祯的性格扭曲程度远远不止是矜冷寡言或是毒舌那么简单,在这些之下,是强烈扭曲的阴暗。 而她,现在才窥探到一隅。 可是,她觉得不能这样,不能被吓唬住就坐以待毙。 “对啊。”贝茜忽然抬起眼眸,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勇敢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我可以配合你这次回去睡觉。”她双手在身侧紧握,“但你最好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是想关着我吗?” “贝贝好聪明。”宋言祯笑眸比夜色冷,毫不吝啬夸奖。 贝茜在震惊之余,心下燃起更为气愤的怒火:“宋言祯!我就不信你真的敢对我怎么样。” 这样的反应倒是令宋言祯意外了下,略带玩味地挑唇一笑。 他向来,就是最不介意贝茜跟他耍横的。 “这样才对,贝贝。”男人十分满意她像谨慎小猫,带着薄怒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 “无论是依赖我,还是讨厌我,我全都体会过。而且很巧,我全都受用。” 骄傲的大小姐是在这一刻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害怕,震颤,或是想要逃离的欲望,都不敢表露。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为什么?” “你房间里藏匿的那些……关于我的东西,事无巨细,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太爱贝贝了。”男人凉淡嗓线说出这句话时有多让人不寒而栗,从贝茜骤然噤声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贝茜不由地退了两步,挣脱开他的钳制,主动转身快步往室内走。 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 今晚至此,她没有再显露出反抗,夫妻心怀各异地睡去。 接下来几天,贝茜也在心情煎熬中度过。 她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被宋言祯高度渗透,从她的吃穿住行,到她所有的消费卡都和宋言祯绑定。 就连爸爸妈妈,也被宋言祯以单独照看名义,暂时居住在疗养院,而不在澜湾港别墅。 越发焦躁的情绪让她坐立不安,只能看着孩子,捏紧他的小手。 小婴儿没有烦恼,只会看着妈妈笑。 终于有一天,宋言祯需要带学生临床实习,必须离家整晚。 没有这个男人的阴影笼罩,贝茜迅速从房间衣柜底层翻出自己藏匿的钱包,从里面抽出现金。 宋言祯还没把手机还给她,她索性也不要了。 因为她还记得,手机里被宋言祯装了定位器,就算现在把手机给她她也不敢用。 这次,她打算带着小顺逃跑。 当务之急就是需要一辆车,家里的车是绝对不能开了,打车是最安全的。 可是这座房子里,她还能信任谁? ……就只有一直贴身照顾她生活起居的程姐。 很快,她叫来这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握住了女人的双手,笑容恳切:“程姐,有件事想求你。” 程姐先是一愣,随即反握住她的手:“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是。” 贝茜望着她,沉默片刻,展颜一笑:“我有点饿了,您去跟副厨说,宵夜我想吃馄饨面。” 程姐不疑有他,转身就去了。 贝茜后脚紧跟着来到婴儿房,在数道监控下抱起孩子,缓步走到小花园,假意散步,实则来到边缘地带,向园丁奶奶借来老人家不懂得使用的智能手机,用现金换来打到网约车的机会。 程姐……她最该防备的就是程姐。这可是宋言祯一手挑选进来的人! 看着逐渐开上盘山路的网约车,贝茜焦心不已,连基础的婴儿用品都不敢携带,计划先到陶宁家暂避。 当她终于坐上车后座,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一些。小顺似乎知道妈妈在悄摸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全程安静地睁着大眼睛,不哭不闹。 上车后,贝茜又问司机借来手机。 现在她的记忆到21岁和沈澈订婚就截止了,关于她和宋言祯合约结婚后的事情,她需要确认。 而最能直接告诉她这部分记忆的人,就是那晚在宋言祯房间中发现的旧手机,上面不断打来电话的离婚律师。 当时她虽然惊慌,但特意记住了号码。 “喂?” 半夜,这位中年男律师接的很快,声音沙哑颤抖,足见承受着沉重的精神压力。 “你好……我是贝茜。” 对面似乎没有想到是她,在短暂的沉默后破口大骂: “贝茜?你还找我干什么?来看我过得有多惨?你当初那么坚决要离婚,转头就和你老公和好过好日子去了!任由宋言祯折磨我,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被宋言祯逼到绝境,他说话也不瞻前顾后了,对着贝茜将自己遭受的不公宣泄出来:“你们这些‘上层人士’、什么‘精英阶级’,全都是假的!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骗人的鬼!!” “对不起……”贝茜被骂得心惊胆颤,却无可辩驳,“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出车祸失忆了,我没有想抛弃您,我连您整个人的存在都完全忘记,真的很抱歉。” “失忆?你骗鬼呢?这种理由也编的出来,是你们折磨我的新手段吗?”对方明显不信。 “我可以提供医学证明!” 对方的职业是律师,她一下抓住自证重点,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复杂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也是最近经受刺激过后才回忆起来一些事情,我只知道,也许失忆后我一直在被我老…不、宋言祯骗。” 对方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她言语的真实性。 贝茜急切地乘胜追击:“我需要您将先前我给你提供的材料,以及我向您描述的婚姻细节都反过来告诉我。” 她说:“我们想要翻身,就不能只求宋言祯高抬贵手,如果可以,我想你能继续接手我的案子,打赢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比什么都有用……!” 行驶在别墅区的网约车猛然刹车,惯性令她的身子猛地前冲,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贝茜心下猛地一沉,抬头望过去,昼亮的公路上,两辆通身漆黑的贵价轿车一前一后夹击,将网约车逼停在路旁。 她和孩子甚至都还没有逃出别墅区,夜深人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可怕又平静。 后面那辆最初从阿斯顿马丁后座走下来的身影,更使她熟悉又陌生。 宋言祯身穿周正的白色褂袍,显然是从教学现场临时抽身奔赴,这一袭洁白明明将他气质衬显得神圣优雅,可落在贝茜眼里,却全然不同。 眼见男人步步朝她的车边走来,只有幽冷萦绕在他眉宇。 陡然间,她听到未挂的电话那头,律师家的门铃声在夜半炸响,惊得她猛然回神。 “别开门!一定别开门!等我再次联系您!”她连忙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快速叮嘱,随后不动声色将手机递还给司机。 她抱着小顺,主动下车和宋言祯当面对峙。 “你…不是有临床教学吗?”尽管心底很虚,但贝茜知道自己没做错,强撑起冷酷的眼神。 宋言祯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她和孩子,最后落在她脸上,语气平稳:“临床夜训可以是我带,也可以是其他教授。但你的丈夫,只能是我。”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很苍白。 宋言祯却看得清楚分明。 男人对她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甚至没有前几天出现过的、类似追猎成功的病态兴奋。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却也不是从她怀里抢走孩子, 而是为她拉上外套的拉链,语气清淡:“夜里风大,你和小顺不能着凉。” 贝茜在紧张中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个男人的城府。 分明是密不透风的监控,他却优先以关怀姿态进行控制。 第一次正式逃跑失败收场,她认了,却没想到宋言祯是以“温柔”来下达警告。 第二次是在半个月后的某个周末午后。 宋言祯要参加【松石】海外集团的融资视频会议,会在书房待上几小时。 这让一直身处更为密切监控中的贝茜看到一点希望。 也许是上天帮忙,恰好在此时,和她关系不错的秘书小赖登门拜访。 原本在宋言祯的防范和保护下,赖熙源是不可能和她见面的。 这些日子,贝茜就连和爸爸妈妈都失去联系渠道。 贝茜真的很焦躁,一方面她不相信宋言祯真的能将她关一辈子,爸爸妈妈也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另一方面她忧虑的问题也就在这里,宋言祯看样子是想把她关到乖顺为止,让她习惯他的阴湿控制欲。 她既想逃离,又不敢惊动父母。毕竟爸爸前不久已经遭受过巨大波折,病情现在才刚刚稳定下来。 是在她一再和安保强调小赖是为了工作事宜而来,她才有机会见到客人。 “小赖,来不及讲那么多,手机借我!”她抓住佣人端茶的间隙求助。 小赖愣神:“姐,不巧我今天只带了工作机。” “别废话了快拿来!”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09节 见贝茜着急,小赖不敢怠慢,快速递过去工作机。 贝茜飞快地向外界敲出一条短信,不是给爸妈,不是给陶宁,而是—— 【你在哪?我来找你,当年的事我要了解清楚。】 给沈澈的。 她还要多亏自己当时找沈澈疏通工作关系时,记过他的号码。 她匆忙按下发送就熄屏还回去,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小赖,我看见你是开车来的?”她揪住小赖的衣袖,像攥紧救命稻草。 “对呀姐。”这段时间小赖混得不错,攒了近一年的工资,买了台代步车,不再是小电驴来去。 “帮我把孩子带下山,藏你车座后面,别让他们发现。”贝茜请求他帮忙。 小赖当场就吓傻了:“姐你别开玩笑了,拐带小孩是犯法的!” 天知道,他今天本来只是拜访一下,看看领导的孩子,结果领导竟然让他把孩子带走!? 贝茜一再恳求:“你只要把孩子车到澜湾港门口就可以了!找个隐蔽的地方等我,我步行下去和你们会和,我会给你很多钱!” 小赖犹豫再三:“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姐夫对你们不好?他是不是家暴了?!我帮你们报警吧?” “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帮我这一次,拜托你。”贝茜早已不同往日,她会思考很多。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可是她和宋言祯是合法夫妻,宋言祯不仅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还将她和哺乳期孩子照看得很好。 不但警方很难介入家庭婚姻关系,单说限制人身自由这一条,宋言祯有绝对的万全策略隐蔽,难以取证排查,就无法真正定性。 报了也不过是浪费警力。 而且司法周期太长,她不想就这么拖延下去。 她一刻都等不了。 在她不断的恳请下,小赖终于松口答应。 一切都准备好后,贝茜站在门口和小赖临别说笑,小赖紧握方向盘的手暗自流露紧张。 眼见汽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贝茜不动声色留在前庭和女佣们说笑。 这些天她将自己压抑得很好,从未透露过想要离开的念头,程姐在窗口望了一眼,转身消失。 下一秒,贝茜的身影消失。 她钻入接连几天寻找才发现的别墅后方的丛林小路,步行下山。 途中有多少疲惫,即便冬天没有虫蚁,也会被干燥枝条划破衣服和手,她不肯停歇。 小顺还在山下等她,千万不可以慢下来。 当她历经辛苦才从山脚密林中钻出来,喘着粗气步行至澜湾港门口,就看到小赖的车静静停在路边,车门敞开。 可是,并不是她期待中的画面。 “贝贝,这次比上次逃得远了点呢。” 宋言祯身子修挺松弛靠车站立,怀里抱着安然熟睡的贝嘉琛。 小赖面色尴尬地站在一旁,对贝茜摇了摇头。 贝茜有些绝望地看向孩子,脚步远远定立,不再走近。 更令她绝望的是,宋言祯抬起手,指间拎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朝向她。 她辨认了许久才看清,那是【贝曜集团】的高层信息界面,监管着所有的公司下属工作机。 屏幕上正是她刚刚借小赖手机发送的信息内容,以及赫然其上的【已被拦截】提示。 “贝贝,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也是【贝曜集团】的实际控股人,有权调阅集团内的所有信息。” 男人单臂抱着温软一团的孩子,脸上却不见温情,只有冰冷, “放他进来是怕你闷。想拉外人入局,玩追逃游戏,我陪你。”他爱怜地垂眸看向熟睡的稚子, “只是下次……试试别让宝宝涉险的玩法?” “毕竟。”宋言祯恹恹抬睫望向她,“孩子是你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 尾音落定在这里,转瞬男人冷凝的目光如带锋芒,刺在赖熙源脸上:“否则,我不保证,我的报复也会像游戏那么轻松。” 这个男人! 实在是,太可怕! 她能走下山,都是他故意放漏的,是他用于观察和驯服她的陷阱。 猫鼠追捕进行到这步,猫看似松了爪,却不过是更过分的玩弄。 这份控制不断升级,甚至隐隐指向孩子和外人! “你放过小赖,他只是帮我!”贝茜急了。 宋言祯温和轻柔地拍抚孩子,目光如冰刃剜刺过赖熙源的脸,再回到贝茜身上时,却依旧显露出奇诡的柔和:“我当然会放,过,他。” 黄昏暮色中,像是老旧磁带卡壳,他嗓音带有森冷质感的嗓音,唇齿间语句顿挫怪异, “毕竟,他让我看到,我的贝贝还有求救的勇气。” 男人走近,牵起她冰凉的手,他的手亦是冷的,似乎交握的双手中已不再有温度的传递, “但是贝贝,任何伸向你的手,我都会折断。” 宋言祯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这次是警告,下次,他们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 绝不同于多年以来的吵嘴关系。 宋言祯此刻的阴郁盛势侵袭,将她的心理防线逼到死角。 贝茜气到浑身发抖,此时却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摆在她面前的,不再是任她嬉笑怒骂的死对头了,而是一个在社会资源和凌厉手段上都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掌权者。 他可以随意地切断她的外部援手,友情与同情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根本脆弱不堪一击。 历经数次的失败,贝茜陷入了近乎绝望的亢奋中。 一连几天,她几乎都没有和宋言祯说过一句话。 已经不重要了。 太恶劣了。 他太混蛋了! 她的所有想法都变成暗自发誓,要胜过他。 要逃。 她不再精心计划,而是将情绪持续压抑到极点的冬雨夜。 嘈杂的雨不断催促她做出反应,就在宋言祯即将结束夜晚工作,下一个环节是过来抱她睡觉的前一个瞬间,她彻底爆发。 她不管不顾地用花瓶砸碎了别墅警报器,扯过防雨保暖的襁褓潦草裹住小顺,抱起来就冲入暴雨中的山林。 不再寻求任何人的帮助,不再瞻前顾后,她只想赌一把,用天然的混乱制造逃离“宋言祯”这个存在本身。 圣堂别墅内,宋言祯没有立即追出。 他当然知道妻子的心情有多压抑,她需要奔逃来释放恐惧,他当然也不希望妻子憋坏身体。γue哥欠 客厅大亮的光色是炽烈炫目的白。 男人叠腿坐在沙发上,神情默然而沉肃。 贝茜不知道,传感器和热成像仪早已遍布山林,此刻的宋言祯正是通过这些,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她的红色光点在人工山体的缓坡上艰难移动。 一小时后,缺乏锻炼的贝茜支撑不住长时间地涉雨奔走,她只能在半山灯亭里暂时躲避。 尽管穿了雨披,鞋袜裤脚和脸颊额发还是被混乱的冰雨湿透。 “小顺,小顺你没淋到吧?妈妈在这里。”她慌不迭地去看孩子。 小婴儿一路被她死死护在怀里,倒是没经太多波折,也没淋到雨。 不得不承认,照看孩子都是宋言祯和育儿师在做,她对孩子的熟悉程度不足,也更不会照料。 许是此刻天黑大雨,她只能和这只小崽相依为命,疲惫中逗哄孩子的声音都染上一丝哽咽,惶恐难以抑制。 小顺的手很暖,跟瑟瑟发抖的她很不一样。 “别摸他的脸,他会当做奶嘴,咬你手指。” 猝然。 一道比雨更冷的声线穿透寒夜,落定在耳边。 语义能听出,他是小顺的慈父。 语气却证明,他是她的妒夫。 贝茜猛然惊颤,防备地回身,瞪视来人。 宋言祯如鬼魅般出现,修长身影静立亭外台阶,手撑一把黑伞,周身干燥整洁,与她的狼狈形成过分残酷的对比。 他身后漆黑长空中,直升机螺旋桨掀起的剧烈风声隐约传来。机身探照灯光线四下扫射,将他灰暗的面容表情映照明灭。 许久,宋言祯收伞踏进亭内,脱下身上厚重的大衣裹住贝茜,和孩子。 “跑这么远,够了么?” 他擦去她脸上的泥水,动作体贴,眼神却毫无温度, “你可以继续跑。澜山,沪市,或是世上的每个角落……你去得了,我就找得到,或是,毁得掉。贝茜,我会让你亲眼验证。” 这次,他没叫她贝贝。 “宋言祯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贝茜抱着小顺,眼眶中的泪悬垂着,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宋言祯抬臂揽抱住爱人和爱子,专注地凝视她们:“因为我是你的,由内到外,从生到死。你怎么可以不要我呢?” “别骗我了!”她彻底绷不住大哭,猛地推开他崩溃嘶吼,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0节 “你别骗我了……我原本的丈夫,根本不是你啊!” 眼前这个疯子仍旧衣冠精致,竟没恼怒,反而优雅含笑, 只有凝视她的眼神湿野阴沉:“想起来了啊,贝贝。” 他似乎有点高兴,又饱含鱼死网破的绝望癫狂, “你和孩子,都是我抢来的。” 他坦诚, “是我最喜欢的,赃物。” 〓 作者有话说 〓 没想到这章写这么长,谢谢宝宝们等待,有点手累为保质量下章明天早点更宝宝们,爱你们! 这章稍后精修。 第54章 离婚 被宋言祯关在家的第52天。 贝茜尝试过数次不同方式的逃跑计划。全部以失败告终。 说来有些可笑,是在这种情况下,贝茜才对自己所谓的“丈夫”变得有那么丁点了解。或者说是,“见识”。 她终于见识到,这个男人究竟拥有怎样手眼通天的权势网,常人不及的侦察力与决策力,以及令人根本无处躲藏的捕猎手段。 与这些相比,【财阀继承人】的经济实力最不值一提。 宋言祯拥有一切。 唯独,缺乏“真善”的道德底线。 于是贝茜做了个决定。 她决定不跑了。 贝茜开始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从来活泼好动、热情似火的大小姐,在本该出去疯玩的周末,这个本该闲暇美好的午后,此刻只是窝在宋言祯的书房里待着。 准确一点来说,是宋言祯陪她一起。 难得的冬日暖阳。书房温度适宜,熏香萦泛沉谧安神的檀木味道,剥离烟丝缭绕飘飘然,缓速升腾。旁侧加湿器无声弥散,在香氛之间充盈丰沛的水雾。 榻榻米露台上,摆有应季蔬果与手作甜食。 他们正在共读同一本育儿书。 一切都是十足安逸的。 如果,此刻从身后拥着自己的男人,不是阴郁病态的宋言祯,而是虽然傲慢但品德高尚,偶尔毒舌但尊重她自由选择的,她的“老公”。 如果不是发现了他假面下的恶劣。 当下这个场景就会是极度温馨与夫妻感情恩爱和睦的时刻。 她会闹他,与他说笑,跟他撒娇,假意嗔骂他,把玩他的手指,欺负他亲吻他。他们可以在这里做任何夫妻之间可以做的事,拥抱,聊天,做.爱。 而不是现在这样。 室温是暖的,他的怀抱却是冷的。 因为她的心凉到了底。 宋言祯抬手将碟中泡芙切成小块,端到贝茜面前的案几上,叉起一块喂到她嘴边,声色诉尽与往日并无二异的低柔:“贝贝,尝尝今天的新口味。” 而怀中女人毫无反应,沉默地别开了脸。 宋言祯眸底光芒萎沉了下,手上动作悬停稍僵。 他当然并非没有觉察,他的妻子在自己的怀中始终身体僵直,她也没有在看书,她眼神空洞,盯着那些字出神发愣,像个漂亮而没有情绪的瓷偶。 “不饿?”他没有表露不悦。 另一只手掌轻力掰过她的下巴,低头,迫使她对视,“往常这个时间,你已经喊饿了,贝贝。” 贝茜还是移眸不语,不配合。 比起她激愤的痛骂,一次次出逃,一遍遍表达对他的憎恶或厌恨,此时她的“平静”与不予回应,反而更令他难捱百倍不止, 起码前者有情绪。至少恨也是爱的一部分。 而当一个人开始慌乱,他就会开始反复确认答案。 “不喜欢吃这个了?”男人不自觉嗓音发紧,“你以前不是说过最喜欢……” 她慢吞吞挡开他的手,长睫在午后光影下如蛾翅般垂落,投下小片暗翳,仿似被折翼而殒坠的蝶,不再生机洋溢,缺乏活力。 “以前我喜欢,”贝茜终于在这时开口,“是因为我可以自由选择。” 自由选择的是泡芙的口味,还是人生。 她的话外之意不必说透。 他当然听得懂。 宋言祯捏紧银叉的指节泛白,听出来她的潜台词又怎么样,他不打算对此做出回应。现在的他不想再敏锐洞察,他要眼盲心瞎。他只要贝贝留下。 可是。 可是吧。 他没想过的,是贝茜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我选择跟你结婚,和你一起生活。” 她忽然侧眸,直勾勾地望着他。 “我选择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她不再哭闹和逃跑。 “选择喜欢你,爱你,和爱你的家人。” 她鼓起勇气直面这个男人。 宋言祯难免不在这一刻,呼吸窒滞。 她说“喜欢”,她说“爱你”。 她还是这么用词大胆而直白,不分轻重。 还是随意就可以,动摇他的心。 贝茜说到这里,莫名弯唇不咸不淡地笑了声:“但是现在,我从头到脚都被你控制,那么我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还重要吗?”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轻响。 是宋言祯叉着的那块泡芙里,无花果奶油早已融化许久,不断从泡芙皮内淌出来,滴落在贝茜纤白细腻的手背皮肤。 又滑下来溅到书本上,发出轻微有力的小小震响。 宋言祯终究没对她方才的话作出回应,他似乎想要遮掩过去,他明显不想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索更深层的含义。 既然她说了他在控制,那就该控制到底。 “走吧,去洗手。”宋言祯单手合扣上书,起身,将她从榻榻米上抱下来。 在发现宋言祯的骗局之后,每次与他的肢体接触,贝茜都下意识想抗拒,可她更清楚这个男人的病态程度,徒劳无力的挣扎只会加深刺激他的兴奋点。 所以这种时候,她必须迫使自己忍下来。 她被宋言祯直接抱去书房的浴室,才稳稳放她下来,弯腰替她穿好拖鞋。 宋言祯按动盥洗池开关,水流出来,他握过妻子的手指替她冲洗。 水流温缓,他似乎也有心事,因而挤出过量洗手液,泡沫稠密地裹住两人交叠的手指,滑腻得如同某种胶质。 他指腹刻意地缓碾过她细嫩的指关节,向上搓揉至甲缘,泡沫随着手指与手指的交缠发出细微嗫嚅。 连洗手都成了湿黏的仪式 贝茜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只是怔忪地盯着水流下他们缠绞的手指,良久不言。 从一开始的激烈情绪中冷静下来,她会陷入思考。 “在想什么?”宋言祯当然也会发现这点。 她在思考什么。 他想知道。他必须要知道。 “那天,”而贝茜恰好顺着他的探究欲,问出来,“我去你家的时候,是你让爷爷故意告诉我,不,故意引导我上去你房间里的,是吗?” 宋言祯无意识勾紧了下她的尾指。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开她的手,抬指拨下开关。水流骤停,他的声音落在浴室里尤为低磁,沉沉荡在她耳边:“你是这样认为的?” 他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没有想过让爷爷透露什么,贝贝发现他的房间那天,他也很意外。 在后来找爷爷单独的对峙中,老头只是说:‘你有心思瞒着她,到底对她不公平。你想真正跟她相爱,就必须要过去这一关。’ 暴露的开头由爷爷挑起,但宋言祯已经不必要解释这部分。 因为阴湿的实质,的确来自于他自己。 “是,我认为是你计划好的。”贝茜在这时回答了他的反问,偏头看向他纠正,揭露,“否则,凭你的算计,如果不想被我发现,你可以有一万种方式阻止我进入那个房间。” 而不是设置成可以被她轻易开启的门锁。 “或者说,以你的手段你也可以一直伪装下去,滴水不露地隐藏你自己,无微不至,继续在我面前扮演你的三好丈夫。” 是的,但她静下心能够思考的时候,就足以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她只是心性纯净,至真至善。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1节 可这并不代表她愚钝无知。 还有,恢复一半记忆的贝茜,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毕竟,我当时已经爱上你了。”她又一次这样强调, “如果你不暴露,就完全不必要像现在这样控制我,关着我,因为在此之前,我还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宋言祯不置可否,那就算是默认。 可他也不做任何辩解,只是半垂着头,低睫抽出纸巾细致地为她一点点擦干净手指,甚至不放过每一道指缝。力度不大,但不容挣脱。 而贝茜也不会被他一昧牵着情绪走,她开始重新走向成熟,所以她的语调也非常平和,不带指责与怨怼,仿佛只是索要一个令她困惑不已的答案: “到底为什么让你决定剖白自己,装都不想装了?” 她丢了一个选项出来:“是因为我生了小顺,你就觉得可以时刻用儿子绑住我,觉得我会心软,是这样吗?” “我说是,”男人很快叼住这个选项,“你会更恨我吗?” 贝茜一瞬不瞬地紧紧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她不明白这是变相承认,还是只是试探,他究竟想听到什么答案。 是不是她说“会”反而会让他变本加厉,她都不能确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的反应最小化。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十个小时。”宋言祯倏然开口,以一个不相干的话题,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段两个人都无法进行下去的对话, “我出去一趟,十二点前回来,在这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他这样说,贝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虽然自从跟宋言祯玩起猫鼠游戏,她逃他追之后,宋言祯就几乎没有给过她完全独立自由的空间, 这还是这两个月来他第一次提出,让她独处半天。 但贝茜觉得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是他不正常,是他有病而已。 不过,她隐约间似乎还是注意到了什么。 比如这个男人这次把话扔下,就转身离去,背影尚且从容,脚步却微显匆促。 他主动避开了跟她对视。 为什么。 贝茜还在思索,她想她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而接下来的时间恰好是个机会。有些事情只有想明白,才有机会彻底摆脱这个男人的掌控。 她暂时没在想逃跑的事,因为清楚,盲目跑是跑不掉的。 所以她甚至没有离开宋言祯的书房。 她开始百无聊赖地细细打量起这间书房,以原木为主调系,不同于圣堂别墅里的任何一处装潢,这里被设计为新中式风,镂空书柜古朴大气,直通到顶。 书桌正后方,他们的巨幅婚纱照被清晰放大挂在中央。 宋言祯说,那是当初自己非要挂上去的。 贝茜仰头凝望着照片中的他们,站定在原处许久,之后她蓦地眯了下眼,走过去四处在上面摸了摸,终于在自己手捧花的位置试到一处微凸的手感。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瞬间,整张照片自动翻转为一扇暗门,她略怔了下,然后推开走进去。 入眼满是昏聩无度的暗。 身后暗门闭阖转瞬闭阖,同一秒,一道投影仪射灯砰然打投向对面墙上。 贝茜抬眼望去,只见那是一整面电子幕墙,墙上高达几百个分格画面依次纷纷亮起,几秒之内满屏监控闪出来,清晰映照整栋圣堂别墅每一处死角细节。 甚至可以一眼看见喷泉水中,被她扔过的几枚硬币。 下一刹,智能语音响起:“正在追踪定位人,贝贝。” 很快她的脸出现在幕墙上。 说实话,经历过宋言祯旧房里那间【私人博物馆】,无论她现在再看到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像,都已经有点不足为奇了。 所以这次,贝茜倒是还算心情平定。 心理变态的人,搞窥视搞监控也是基操。 贝茜心底冷笑,走去里面沙发上坐下,发现茶几上有个遥控器,她拿起来随手调试,原来所有监控画面全部可以自定义尺寸。 远到360度涵盖整个空间,近到她脸上的睫毛都看得清。 她开始摸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操纵这台超精尖仪器。正打算放弃时,忽然看到幕墙上显示她无意中按到了语音口令,贝茜转了下眼珠,按下。 尝试开口:“更改追踪定位人。”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空旷暗室中,东南角坐着个小机器人,听到贝茜的口令,当即脑袋上的眼睛亮起蓝灯,机械声回答:“请选择您要追踪定位的人脸识别。” 幕墙上瞬息亮起许许多多的人脸,家佣、园丁等等……直到。 她的丈夫,宋言祯。 拇指在遥控器上按动,选中男人的脸庞,实时动态的画面里立刻呈现出对他的影像监控。 她看到他在车库前脚步急促,没有挑选,阔步流星登上了离得最近的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关闭的力道显出不同寻常的焦躁。 车辆旋即驶离,画面切换到道路监控视角,清晰地追踪着他偏离日常路线、朝着城东疾驰而去的轨迹。 贝茜的呼吸在空旷的暗室里骤然收紧。 一种混合着惊惧、诡异、亢奋、战栗的陌生感觉爬上脊椎。 原来,这就是宋言祯日常的视角。 在她怀孕生产前后,或是更早,每一个她独自休憩的午后,她在这座房子所有角落的逗留徘徊,她的优容笑貌,都层这样巨细靡遗地,落在这些数不清的屏幕上。 被他观仰收藏。 此刻即便情形翻转,轮到她藏于暗处,而他成了被锁定的目标,她也并没有理解到、更没有得到所谓掌控的快意。 反而像面镜子,照出她自己过去所有本该隐秘的喜怒哀乐,是多么透明又可悲。 她在这种惶然和伤感中迷沉地睡了过去,并不安稳。 当宋言祯在午夜十二点回家,进入暗室时,贝茜正懒散窝在沙发上,看上去像睡着了。 他瞥了眼幕墙,自然看见此刻自己的脸正被实时投映在上面。 他眉梢微动,没说什么,只是默声走去沙发前,弯腰打算将人抱起来。 然而,当他一只手刚刚穿过她的膝弯,侧低着头靠近她,贝茜突然在这时候睁开了眸子。她的某种意识清明,充满警惕性地正盯着他看。 宋言祯感到心腔被狠戾重击。他薄睫微颤,眉骨压低,不知为什么,偏偏下意识却打算收回手。 不料却在推开之前,贝茜伸手直接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扯回来。 “我猜对了,是不是?”她有些得意地笑了。 这是近两个月的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笑。 尽管其中是满含讽刺与戏谑。 宋言祯心底隐约腾升起某些预感,动了动唇,问:“什么?” “你自爆的目的。”贝茜攥紧他的衣服,又拽近一点,目光坦荡地迎上去,以坚定的口吻,质问他,“宋言祯,是为了让自己真正的情感得到我的认可与接受吧。” 宋言祯目光深锐地注视着她,沉默了。 是,是的,就是这样。 贝贝真的好聪明。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尊重性?边界感?道德约束?为了爱而克制自己?没有,通通没有,他缺失一切传统世俗与文学作品里所赞颂的爱情观。 他已经告诉过贝贝,他说过了,他从来都不理性,不成熟,不得体。 所以他的爱也不可能是体面的。他总在嫉妒、性格扭曲、心理病态、为达目的善于诱导,得不到就疯狂掠夺,得到了也还是患得患失。 在与贝茜情感升温的制高点,他不是没有得到过安全感,也曾被她主动说爱,也曾被她坚定选择,可是不够。 还不够,怎么够呢? 他还有更庞大的野心,更加无法被满足的欲望。 他要她的心,她的目光,她的注意力,还有,还有他要得到她全部的认可。 于是他故意将阴暗面展露给她看。 她无法认可,那就让她习惯。 如果不能习惯,那就帮她强制脱敏。 所以他一次次把她追回来,关起来。 是因为他认定爱就是占有,哪怕互相折磨,即使彼此血肉模糊的痛苦。 就连今天出门,也是为了在商业上加深【松石】和【贝曜集团】的深层连结。让他们更分不开。 他就是这样一体双面,一面疼惜她,仰望她;一面想要囚困她,控制她。 “不说话,那就是了。”贝茜淡淡嗤笑一声,放开了他。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她站起身,提醒他:“黑格尔主奴辩证法。” 记得。 ‘当你想要控制一个的时候,往往证明你更需要这个人。’ ‘哪怕你认为,是你在掌控一切,但其实正相反。’ ‘你需要谁,你就正在被谁支配。’ “看看你这幅样子,宋言祯。”贝茜弯下腰,掐起他的下巴,饱含低蔑的目光落定在他脸上,告诉他,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2节 “你以为你扣住我,就算得到。但你错了,你离不开我只能证明是我得到了你。” “而现在,我可以随时不要你,所以。” “你困不住我的。” 她承认在最初意识到宋言祯的真面目,她被吓到了。 可那不代表她会失去自我。 永远自由如火的灵魂无法被驯服,只有无法承受失去的、偏执的他,从她这里讨糖吃的,才是那个真正可怜的囚徒。 说到这里,贝茜话锋一转,蓦然这样问他:“宋言祯,你爱我吗?” 宋言祯无声攥紧了拳,他其实有预感了,她想说什么,可这个问题他无法不回答。良久,他嗓音涩哑地答了这个字:“爱…” 贝茜反而笑了起来,“囚禁算爱吗?不顾对方意愿的强制行为,也叫爱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直视他的眼神凌傲,戳穿他, “这两个月你一直在用我的手机给我爸妈发消息,你怕他们发现是吧? 但是没用的,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见不到我的人,很快就会察觉不对劲。” 她将转折词放在这里,“而你也应该清楚,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有家庭有爱。” “我的人生中一直不缺爱我的人,为了我豁出一切那种爱,所以你用的这点手段,我看不上眼。” 最亲近的人,最懂得如何一刀见血。贝茜已经受不了了,就算是用最伤人的话攻击宋言祯的痛点,她也要逃离他。 没有人可以驯化她。 哪怕是爱人。 正因为贝茜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所以她无法接受宋言祯这段时间的恶劣。 “我们离婚吧。”贝茜在最后下达通知。 宋言祯似乎并没有惊慌,也许是早已无数次午夜梦回料想过这条路,双眼赤红,是呼之欲出的绝望。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的声音很淡,很抖。 “你会同意的。”她弯起嘴角,俨然从那个被他吓坏的小女孩,重新找回了骄纵与傲慢的气场,告诉他, “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从你爱上我的那一天起,情感的高低位上,我就从来没有下来过。” “宋言祯,现在,你不配得到我的爱了。” 〓 作者有话说 〓 来喽来喽,喜闻乐见的追妻要来了,让我们祝宋狗一波三折,吃遍爱情的苦 第55章 破局 那晚在书房暗室,贝茜把话直接挑明说开。 宋言祯没有当即表明自己的态度,没坚持说不离,也并未应允说可以,只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后一周,生活在平静中度过。 贝茜提出要回自己的手机,宋言祯给了。 她搬去了婴儿房跟宝宝睡,宋言祯没拦。 在这期间,她不太清楚宋言祯是怎样过来的。因为贝茜没多在意,有太多的事情等待她处理和解决,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花费这个男人身上。 是的,她变得非常忙碌起来。 宋言祯没再禁止她出门,于是她第一时间去见了自己当年的离婚律师,直接以股东身份安排他进入贝曜集团法务部工作,付了他一大笔精神损失费与慰问金,甚至托关系解决了他孩子的上学难题。 同时,再次聘请他为自己的离婚律师,重新拟定离婚协议。 很幸运的是,跟律师接触的这几天,她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她清楚知道当年是怎么跟宋言祯结婚的,婚前协议、一年婚期、以及婚后如何在外人面前假扮恩爱这些事,贝茜全都想起来了。 当然也想起了婚后那一年私下里跟宋言祯关系疏离。 她没爱过他。 她从始至终、至车祸失忆那天,都讨厌他。 从失忆到恢复记忆的过程,就像第二次长大。 回看来时路,才发现自己短短二十四年的光阴中经历了这么多,退学、放弃梦想、父亲重病、继承家业、结婚、车祸、失忆、生子。 离婚。 事到如今,她已经拥有自己完整的人生经历和社会阅历,经历过巨大挫折,也炼成了一颗曾为尽快撑起【贝曜】的重任而饱尝苦涩的、千锤百炼的心。 唯独记忆中有一点,当年为什么跟沈澈分手,她没想起来。 不过想也知道,大概率又是宋言祯的计谋手腕。 时间再次来到周末,贝茜给妈妈孔茵打了个电话,要她约上宋家父母下午一同来圣堂别墅,看看宝宝,顺便一家人坐下聊聊天聚一下。 双方父母们来时的氛围很融洽。 孔茵抱着小顺,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你瞧这孩子,眉眼鼻梁像言祯,嘴巴皮肤像莹莹,净挑两人的优点长。” 邵岚话少,弯指逗逗婴儿的弹软脸蛋,“确实。” 说着,从桌上端来孔茵爱吃的无花果,叉下一块递给她。 贝茜表面还未表露出什么,只是不断瞟向门口的眼神,暴露出她的凝重心事。 她正在等待宋言祯下班回家。 那旁,客厅转角茶室里,宋志恒和贝曜的气氛好也不好,有些微妙。 “你都多大岁数了,也跟着他们年轻人一起胡闹?”贝曜略带气愤的声音传来, “我女儿车祸失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还帮他们一起瞒我。” 宋志恒拎着公道杯,替对面的贝曜蓄满热茶。 嘴上却没留情讽他:“贝总好大架子,平时使唤手底下的人习惯了吧,在这里连我都数落上了。” 他抬眼观察贝曜的面色,哼笑:“怕你受不住打击病情恶化,赖上我们松石医院。” “嘁,多管闲事。”贝曜白他一眼,抿了口茶,“我自己的身体我最了解,宋总日理万机,就别在这儿多操心了。” “贝曜,你可别忘恩负义,从你生病以来我少操心了?” “你自己上赶着多余操心,又不是我求你。” “你是没求我,你让我儿子回来求我,为了给你看病,把我家老爷子都请出山了。” 听到这话,贝曜还真被他噎了下,“真有这事?” 宋志恒哂笑一声:“有什么必要骗你?” 懒得跟贝曜争,他拿来把脉护垫,敲敲茶桌:“手。” “用不着,我好得很。”贝曜傲娇一摆手。 当宋言祯下班到家时,见到双方家长齐聚在客厅,心里已然有所预感。 他该清楚,就是今天了。 他走进客厅,脸上是得体,向双方父母点头致意。 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个角落,沙发、露台、楼梯,在缜密检索着贝茜的身影。 神情平静下掩藏隐忍的焦灼和困顿,无人得见。 “诶,女婿回来了。”孔茵第一时间热情招呼他。 “妈。”宋言祯低声礼貌叫人。 他接过递来的茶,指尖稳定,唯有在垂眸饮茶的瞬间,眼睫快速垂下又抬起,将整个空间再次搜查一遍。 而刚好从洗手间回来的贝茜,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抬睫迎上去,甚至挑唇冲他一笑,随即歪过头,朝正在茶室的两位父亲喊道:“爸爸,你们过来坐。” 宋言祯心腔骤然被攥紧,垂落在裤侧的指尖不自觉颤抖了下。 贝曜和宋志恒还在斗嘴,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过来。 四位长辈齐坐在沙发上,似乎还没意识到小夫妻之间的怪异气氛。 贝茜在这时多瞥了眼僵硬伫立着的男人,宋言祯微微迟缓接收到她的目光,又顺着她的眼神示意瞟过孔茵怀中的小顺,自然读懂妻子的微表情。 他走过去从岳母手中接过孩子,“妈,小顺该喝奶了。” “哦哦,好,快把孩子抱去吧。”孔茵忙把孩子交给他,随后程姐很有眼色地走过来,从宋言祯手中带走宝宝后离开。 在这之后—— 贝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开口宣布这件事: “爸爸,妈妈,我跟言祯准备离婚了。” 瞬间,原本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猝然被撕裂。 客厅温度骤降,沉至冰点,寂凉得针落可闻。 在她音落的刹那,男人骤然侧过脸,视线震颤移到贝茜脸上,眸光急速坍缩。 “贝贝……” 他唇瓣微启,颤抖剧烈,仿佛有千钧的话语堵在咽喉,却连一个气音都没能走泄出来。 激烈的抗拒,内心纠葛撕扯,乃至没曾言明的哀求,最终都被他亲自压回平寂,化作深壑死水。 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掐进掌心,力道大得几乎刺穿皮肤。 邵岚闻言皱起眉头,跟孔茵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脸色沉下来,二话不说眼神肃厉地盯向一旁的宋言祯,皱眉责问:“你怎么回事?” “做了什么烂事你自己说出来,别让莹莹为难。” 孔茵忙拍拍她的肩,劝道:“诶呀你别急呀,怎么上来就骂孩子。” 说着她转头柔声问贝茜:“莹莹,你先跟我们说说这是怎么了呀,你们小两口又吵架啦?”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3节 “不是吵架。”见到邵岚面色不愉地凝向宋言祯,贝茜在那个刹那其实没有多想,完全出于下意识往前走出一步,伸手将男人半挡在身后。 “妈,您别骂言祯。”她看向邵岚,用词诚恳,“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她转而向宋言祯的父母道歉:“爸妈,对不起。” 宋言祯低眸紧紧凝定在妻子护着他的那只手臂,如此似曾相识的画面,他经历过两次。 一次是面对沈澈,贝茜毫不犹豫地坚定选择他。 一次是面对学生,贝茜无条件信任地护他在身后。 这次是第三次。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道歉的话语针扎般刺在耳边,近乎绞烂他的心。 宋言祯压低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语气却是恳求:“贝贝,不要……” 不要向他们道歉。 不要向任何人道歉。 不要说。 不要…抛弃我。 而贝茜不为所动,只是冷静地继续说下去: “当初我父亲突然病重,【贝曜】岌岌可危,为了撑起爸爸半辈子的心血,是我死缠烂打追着言祯,逼他跟我结婚,逼他签下婚前协议,以【松石】的名义注资【贝曜】,以宋家的声誉造势,帮我家度过难关。”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婚前协议》,弯腰放落在台面上。 是贝曜震惊之余,手抖着拿起来看。 而宋志恒却并不关心那张白纸黑字,只说:“莹莹,无论最初你们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但事实是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一家人。” “家人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还算冷静,继续说道, “何况是你说过,一家人整整齐齐,不分你我。” 孔茵不禁眼眶红了起来,跟着道:“是啊莹莹,不管你们为什么结婚,只要现在你跟言祯小夫妻恩恩爱爱……” “对不起,妈妈。”贝茜声色微哽,打断她,说, “我们没有相爱过。” 她听到自己说话的尾音流露出哽咽的微哑。 是的,她好不争气。 竟然在这种时候突然很想哭。 贝茜立刻用力蜷紧手指,指甲狠狠掐入掌心肉,攥拳逼迫自己决不能暴露任何脆弱情绪。 宋言祯近乎麻木地站在原地,指节松动,泄力从贝茜腕上放开了手。 当场又是极致阒寂的沉默。 “所以,你们在协议上约定一年婚期……?”这时,始终在阅览协议书的贝曜艰涩出声,字字沙哑。 贝茜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承认:“是。” “婚后假装恩爱,作秀,扮演模范夫妻,部分是为了不让我父亲担心之外,更多的是为了方便我借用良好的婚姻关系,稳定公司里利益层面的合作方。” 话已至此,她索性全部说了出来,“当初原本约定一年婚约,到期后就办离婚,却没想到我突然遭遇车祸,查出来失忆又怀了孕。” 她话说到这里,停顿了。 最终还是可以没说出这中间两人纠缠发生的不愉快,和近期宋言祯的病态发疯行为。 毕竟,贝曜的病是宋言祯治好的。 毕竟,没有【松石】和宋家的鼎力相助,【贝曜集团】走不到今天。 以及不管怎么说,自己失忆这一年至今,宋言祯对她们母子二人照顾有加,面面俱到。 真奇怪,临近分别,她竟然念的全是他的好。 “莹莹,你过来,爸爸有话问你。”贝曜先一步起身,拉着贝茜走去转角的茶室,孔茵也紧忙跟随而来。 刚才整个过程极力坚强的贝茜,此刻单独面对父母,一瞬间酸涩情绪充涌上来,顷刻眼眸泛起湿红,“爸爸……” “莹莹,你老实告诉爸爸,”贝曜握住女儿的手,问她,“宋言祯那小子有没有欺负过你?” “什么?”贝茜被父亲问愣了两秒。 在此之前,贝茜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毕竟宋言祯那么讨她父母欢心,那么让她父母满意。 她以为今天提出离婚,大概率又会被爸妈责骂不懂事、太冲动、简直胡闹之类。 可是没有的。 爸爸只是问她:“你说你们结婚是为了利益,你们相爱是演的,那他在我们面前对你的好,也全是那小子装出来的吗?” 妈妈只是关心:“乖乖,他有没有伤害你啊?” 贝茜咬着唇只是拼命摇头,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如果她还是那个没有恢复记忆的、天真骄纵的高三大小姐心性,此刻她一定会扑进爸爸妈妈怀里,痛苦大骂控诉宋言祯最近的疯癫行为。 可她现在不是了,她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她需要顾虑到的事情有很多。 贝曜身体转好有段时间了,甚至已经可以恢复到去贝曜工作的良好状态,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大的冲击,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让父亲的身体遭受伤害。 还有,她还有更大的担心: “爸爸,如果我跟宋言祯离婚的消息一旦公布出去,圈子里肯定会有震动,目前贝曜正在谈合作的对象、公司的股价还有风评可能都会……” “傻女儿,爸爸只要你开心。”贝曜摸了一把她的头顶,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这些年你为了我们、为了公司太辛苦了,现在我只要我女儿开心。” “想离婚,我们就跟他离,公司算什么?钱而已,没了公司我贝曜照样养得起老婆孩子。” 孔茵不禁落泪,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脑袋,“女儿别怕,爸妈打拼这么多年,就算明天公司破产我们还有私人存款,养你和小顺一辈子又有什么问题。” 贝曜却是最先撑起笑容的那个,“莹莹你记住,任何事情都不要自己扛,我们就是你的底气和靠山。” “我们的爱,就是无条件尊重你的选择。” 贝茜收住泪意。这种时候,不该哭,该认真地承担责任,解决问题。她又安抚了一下爸爸妈妈,率先走回客厅。 “你简直是个混账东西!!” 客厅内,宋志恒拍桌而起,怒骂宋言祯,“你还是人吗?你还有道德底线吗!我跟你妈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邵岚那双遗传给宋言祯的丹凤眸冷了下来,抱臂环胸,远远站在一旁,声调更是透骨的压迫感和冷意: “从小教你对自己的事筹谋计算,你就是用在这里的么?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宋氏夫妇言辞之间厉声训斥的字眼,令贝茜都听着心惊。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轻易回想起那晚,在他书房的暗室里她曾用最狠的言语重伤宋言祯,她说他们不一样,她家庭有人爱,爱她的爸妈为了她付出一切。 此刻的画面竟像是验证一般,证明她一个字都没说错。 只是……真正说出“离婚”两个字。 真正告知双方长辈的这一刻,她的心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她能够感觉得到,有一道视线正紧紧注视在她的身后,半寸未移。 他没有在听别人说什么。 他不在意。 他向她凝望过来的眼神里此刻是什么成色? 炽热不甘,痛苦阴燃,绝望的脆弱,还是几乎破碎般的遗憾。 可贝茜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 她在今天当众坦诚了自己说谎的过错,她不再亏欠什么。 宋言祯也要为自己畸形的、扭曲的、令人窒息的、以爱为名而犯下的错误行径所买单。他必须接受惩罚。 分别,是她必须下达的惩罚。 …… 三日后,贝茜约了之前的离婚律师上门。 书房内,律师将一早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推到对面,“这是我的委托人贝女士全权委托我代理起草的《离婚协议》,您这边过目一下。” 这侧,贝茜坐在律师身旁。 对面宋言祯只身赴约。 “接下来,我简单陈述协议核心内要。第一,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解除婚姻关系。” “第二,根据我国《民法典》规定,未满两周岁未成年子女,因需要母亲密切照料,应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 “所以,孩子的抚养权自然归我的委托人所有。” “第三,我的委托人贝女士自愿放弃婚内共同财产,只保留婚前财产。” 律师递笔过去,放到宋言祯面前,通知他:“没问题的话,您这边直接签字。” 宋言祯的目光从律师递来的笔尖,缓慢移到贝茜的脸上。 这三天,他无数次看向妻子,又无数次,没有说出一句挽留。 他已经趋近平静。 他抬手,没碰笔,指腹轻按在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边缘。 “不。”他否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在场者呼吸顿滞。 他看着贝茜,挽留写在眼神里,眼神是克制到极致。 字字句句,都只是从齿间慎重辗转: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4节 “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现金存款、不动产、股权、信托基金,从今天起,会自动设立为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 贝茜是唯一监护人,贝嘉琛是唯一受益人。” 他略停顿,声音更为压抑涩哑,带着已为人父的重量: “这原本就属于你和小顺,不是共同财产。所以,不存在‘放弃’。” “我什么都不要你的。”贝茜在此时开口,径直打断他的话。 她抬手敲敲桌面上的协议书,告诉他:“我只要你的签字,宋言祯。” 宋言祯今天沉默得太久,尽管他本性也并不爱说话。 可终究和那不一样,当他终于在此时抬起眼,眼底密布的血丝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眸色枯槁灰败。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看贝茜,不知在想什么。 功败垂成。 不,从开局就注定,他该成为一条败犬。 男人伸出手,指尖触到笔身冰凉金属壳,迟疑了,终究,又握紧,用力到指骨泛白突起。 笔尖无意义悬在签名处上方,迟迟不落。男人闭了闭眼,咬肌衔紧,又颓然松开。 再睁开眼眸时,里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了。 笔尖落下。 “宋言祯”三个字,一笔一笔,力透纸背。 却又在末尾透出不可修饰的虚浮滞涩。 拖完最后一道比划,协议签就。 钢笔“嗒”地滚落桌面。 当他锋芒陨落,只剩荒芜颓靡。当他再次付出姓名,是眼看着她离开。 离婚律师迅速从他手中收回文件,再次通知:“后天上午八点半,请您按时到民政局与贝女士办理离婚手续。” 以及警告:“如您未到场,我方将默认协议离婚未达成一致,那么我将代表我的委托人贝女士,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离婚。” “提醒您一下,诉讼离婚可以跳过30天冷静期流程。” 说完,律师跟贝茜起身握手后,先一步走出书房。 当贝茜转身也要开门走出去时—— “砰”地一声,一只冷白的手从她后方探过来,将微敞的门猛然关上。 男人从后抱紧她,怀抱依旧牢固,似乎不可破。 却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以无助绝望姿态。 “贝贝……” 三天里来,他第一次开口, 第一次敢开口叫她。 他说:“我疼。” 〓 作者有话说 〓 别疼,疼的日子在后面呢(不是),下章开始追妻啦~~主打一个虐宋狗,但情节不会很虐的 明天开始双更,29号正文完结宝宝们,he 第56章 发烧 宋言祯的手勒得出奇的紧,但贝茜心中确定,他抱得太紧,也毫无挽留力。 也许,他只擅长强留,并不擅长挽留。 “疼是你该受着的。”贝茜一把扣住他冰冷的双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拉开来。 没回头, 因为其实她也不敢看宋言祯伤神的表情。 就这样吧,她想。 她重新拉开门,头也不回离去。 冷静期很快过去,尤其是贝茜这种做什么事都需要盛大场面的千金小姐,离婚当然也要好好规划。 首先把所有东西搬回自己家,更不论中途重新找了保姆、育婴师、家政。 她还联系了电影学院,着手回校继续上课的事宜。 贝曜夫妇虽然感慨,但还算高兴女儿带小孙孙回家,老两口十分认真地学习了新时代育儿思想。 年后,签离婚协议由贝茜和宋言祯双方各自签名,又各自分别,平静得很。 当然,是贝茜认为的平静。 宋言祯早在她搬家那天,就开始关注被她找回的微博账号。 直至最近,贝茜重返校园,继续当年未开始的大三学业,她才发了一条最新动态—— 那是张在电影学院校园草坪上拍摄的照片,阳光女人的手指与一只婴儿的小手牵着,另附他拍特写照一张。 配文是: 【把小太阳带在身边,所以阳光很好】 【风也很自由】 自然没有提起关于孩子父亲的半个字,“自由”二字是锋锐的刀扎进他眼底。 宋言祯想,不重要,他只是孩子的生理学父亲,贝贝不给名分,他就什么也不是。理应这样。 此刻他最焦急心切的是…… 【谁给你们拍的照片?】 在评论区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又缓缓删除干净。 他几乎能想象出相机里的画面,她带着孩子在享受阳光,照片的光影构图清晰美好。 可拍摄者不是他。 宋言祯无疑被排斥在美好的画面之外,还要承受由此带来的猜忌,无法证实。 或许……是请别人帮忙拍的。 那个帮她拍照的人是谁?同学?家人?朋友?还是……操。 无端的猜疑和嫉妒噬灭着男人的理智,他却没有任何立场询问。他唯一能做的,是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对着“自由”两个字,沉默地坐很久。 面前书桌上,摊开的是那本装订完整的孕期日志。 贝茜当时有些早产,因此日志还剩下许多空白页,他没浪费,把它当做日记本。 2月18日 【和我离婚后,贝贝过得很好】 【贝贝的幸福开始与我无关】 【甚至,可能有他人参与】 最后一句,像是某种心里暗示,又像是一种笃定: 【贝贝不会不要我的】 【只要我学乖】 …… 贝茜在经历了这么多后,想重新开始学业,从学术上来说有些困难,但从艺术素养上,她在经受种种磨难后,反而具有了旁人没有的阅历和优势。 她也不会因为年纪比同班弟弟妹妹们大而烦恼。 反而,她很快成了大家都喜欢的漂亮姐姐。 “诶,贝茜姐姐,你知道吗?最近学校请到了国际顶级戏剧大师来workshop诶,就在沪市话剧院开课,全市只有十个名额,我们班占两个。” 短发的小姑娘曲明刚好二十岁,满眼灵气,把从川城老家带的特产牛肉分给贝茜吃。 重油盐麻辣的食物,在她从前怀孕养胎到产后修复的日子里,宋言祯从来不准许她吃。 虽然严格,却保证了她和宝宝的绝对健康。 贝茜有一瞬间恍惚了,但很快将这些抛之脑后,用纸巾包着接过,撕下肉筋放进嘴里品味,好奇问:“国际大师?谁呀?” 曲明操着略带川味的口音认真说:“好像叫什么歇了盖。” “是谢尔盖。”一身潮牌,左耳打六个耳钉的富家少爷蒋城听到聊天,一下凑近过来,微微挤开曲明,趴到桌边加入谈话, “贝茜。”蒋城不纠结年龄,对同学都是直呼其名, “开学考你和我正好是第一第二,不出意外就是我俩了呗。” “也不一定就是看成绩考量的吧。”贝茜想了想,说,“可能会考虑跟谢尔盖表演有共性的同学去,或许更容易得到启发。” 曲明把大高个蒋城硬生生挤回去一点:“就是就是。你凭什么说就是你?” 蒋城看着她笑:“不是我还是你啊?小第三。” 曲明气鼓鼓,却又说不上反驳的话,一拳打在蒋城手臂,惹得他笑意更深。 贝茜看着桌对面互相挤兑的两个人,竟然又开始神游。 虽然完全不像…… 长相不像,声音不像,就连相处模式也完全不一样。 却会让人联想到当年。 她从小最讨厌的人成了她的老公,他们共同孕育后代,直至现在,他成了她的前夫。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5节 空惘更迭,短短几年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贝茜现在跟宋言祯没有关系,她又可以重新开始讨厌宋言祯,即便,她也很想再开始纯粹地讨厌宋言祯,而她却,做不到了。 不过她没想到,名额真的是按开学考的成绩来分配的。恰好是贝茜和蒋城。 对于急需在课业上提升自己的贝茜来说,她当然当仁不让,白天在学校上课,傍晚下课后收拾好一应东西,给妈妈打着电话说要晚些回去,就匆忙往话剧院大师课现场赶。 经过篮球场时,她瞥见蒋城还优哉游哉在里面和他兄弟们打球。 “蒋城,怎么不走?”贝茜好奇地停下脚步,以为他忘了,好心提醒他,“沪市话剧院今晚就开课了。” “知道。”蒋城擦了把汗走出来,喝着水告诉她,“这不是把位置让给曲明了嘛。” 贝茜愣了下,了然一笑:“之前不是还挤兑人家?” “啧,没办法啊,她是小城市来的,比我更需要机会。” 英气的少年语气轻松,又带了点拽,“我大不了就是回家继承家业。” 贝茜沉默下来,看他故作轻巧的英朗眉眼,陷入沉思。 几秒后,她打开包,把自己的签到凭证拿出来,递给面前的蒋城,声音平静又沉着有力:“这么说,你更年轻,也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 这下把蒋城也弄愣了:“给我了你用什么?” 贝茜学着他的样子耸肩:“我从小就学表演课,我爸都不知道给我请过多少老师了,不差这一次。” 随后她笑起来, “大不了,我还回去继承家业嘛。” 快节奏社会,已经少有人记得贝茜这号人物了,更不知道她当年休学支撑家族公司的事。 但这话确实把蒋城逗乐了。 “不反悔?”他向她确认。 “当然不。”她确认。 蒋城也敞亮,收下东西就往外面跑:“谢了啊,那正好,我去看看曲明,别让人欺负了。” 贝茜看着他奔跑的背影,眼前夕阳光景恍惚倒退。 相似的话,宋言祯也说过,不过是…… 高一社会实践活动,学生自由组队卖花,旁人不敢近身的宋言祯自然被留到最后一个,孤傲地站在那里,凭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后来老师将他强加进了贝茜所在地组。 其实当时贝茜想当场拒绝,是陶宁不敢忤逆老师,把她拉住了。 作为队伍中小女王一般的存在,少女贝茜随手一指挥,就没有人敢和宋言祯玩。 后来想起来,也许是他们本来就不敢跟宋言祯玩,贝茜的命令只不过是被他们顺便遵从的。 当她带着一群小伙伴在地铁站入口售卖鲜花,还以为宋言祯不会靠近,他却一步步向她走来,说:“怕你欺负别人。” 这狗男人! 当年说的是怕她欺负别人?! ——与此同时,【松石】集团总部,总裁办。 宋言祯已经辞去大学教授的工作,回归集团开始真正接手公司。 是的,自从贝茜选择回到电影学院继续完成学业,他就回到【松石】,从他原本就掌管的风控投资部分开始,增加对影视文化产业的投资,开始为她铺垫。 就连国际顶级戏剧大师来华workshop的珍贵名额,也是他特意从美国请来的人。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与资源暂且不论,但正式开课的今晚,他安排在现场的人却传来汇报消息: 【她没有到场】 宋言祯调取workshop的签到记录,赫然发现贝茜的签到名额已被使用,使用者是一个叫蒋城的男生。 这个男的,是贝贝的同班同学,他一清二楚。 贝贝将这份独予她的礼物,随手赠给了旁人。 可他偏偏不能质问,不可以表现出任何知情的样子。 只能在自我工具化和被无视的心绪中,煎熬消耗自己努力伪装出来的“正常”。 2月25日 【贝贝不会不要我的】 【只要继续确保蒋城和曲明在workshop中同样顺利】 【清除所有暴露的瑕疵】 【不要被贝贝轻视】 【她不会不要我的】 …… ** 贝茜自动放弃了大师课机会,当然要努力在其他方面补回来。 正好最近学校组了新的话剧表演,她为了竞选女主角日夜加练。 很不幸她好几年没练功,生疏了形体,在排练中不慎扭伤脚踝。 万幸的是伤得不重,也有很多同学在场,及时送她去医治。 几乎是在她手上的同时,在公司加班的宋言祯就收到了消息,他立刻中断会议,起身吩咐肖策: “请研究院最好的骨科医生和理疗师待命,如果她不来松石医院,你就安排专家上门会诊。” 总助肖策出去准备到一半,又折返回来,面露难色:“老板……夫人她,已经去校医院简单处理了,不需要我们这样……” “需不需要,由你说了算?” 他骤然凝向肖策,一半面容隐在阴影里,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肖策身上,毫无波澜,却灰沉压抑,令人遍体生凉。 似乎意识到自己又走漏了过分的病态,宋言祯无力地敛低眉眼,把某种暗自翻涌的暴戾硬生生咽回去。 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肖策,望向窗外属于贝茜学校方向的一片模糊灯火。 “对不起。”宋言祯突然跟肖策道了歉。 肖策愣神,望向老板饱受寂寞摧折的背影,五味杂陈。 宋言祯将字音压得很沉,词句清晰,却又带着过量抽烟的独特砂质哑感:“她永远是我的责任。” 即便话这样说,以她原本娇横咋呼的性格,竟没有把受伤的事告诉贝父贝母。 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医疗资源,都毫无用武之地。 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界面上是前妻的联系方式,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拨通这个电话。 肖策也将声色放平,垂下眉目, “夫人目前已经回处理好伤,回学校排练了,校医那边说,冰敷加上多休息就没有问题。” 宋言祯抬手压按在玻璃上,仿似抚摸有她在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强迫自己松开。 “你,早点下班吧。” 最终,他只是说。 他的保护,在她可能需要帮助的微小时刻也完全失效。 连“受伤”这种他过去能名正言顺关怀的事情,都已经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丧家的流浪狗就是这样,可笑。 那头。 贝茜回去排练也仅限对了一套台词,出于健康考虑还是没有再妄动。 但今晚结束,她为了感谢大家对她的关照,特地想请大家吃宵夜。 经表决一致,大家前呼后拥地扶着她前往校门口一家平价火锅店。 很神奇,贝茜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恢复记忆的感觉并没有多么轰轰烈烈,当她带着记忆和经历重新进入社会、或是校园生活,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等角色竞演结束,不管选上的没选上的,我再请大家吃一顿大餐!”她举着冰可乐向大家宣布。 迎来弟弟妹妹们一阵轰动的欢呼雀跃。 她已经不会再用娇气大小姐的脾气,来命令别人和自己一起。 甚至能很自然地,和别人平等相处。 这个从小学习的品德,她时至今日才从自己身上找到。 没人注意的火锅店外。 街头黑夜里,借着暗色掩映,不近不远停着一辆阿斯顿马丁。 车内没有开灯,仪表盘幽蓝微光映亮他瘦却的脸颊。 车窗降下,又是一年初春的夜风渗进来,没为他拂去唇边烟雾。 他的面目轮廓更显凌厉冷峻了。 宋言祯倚着靠背,冷白指间夹着的细支已经燃下去半截,烟灰积了一簇,颤巍巍悬而未落,不堪重负。 漫无目的守在这里,烟嘴衔进唇间,辛辣渡入肺腑。 白雾自他唇中倾泻,缓慢升腾,盘旋,恋恋不舍,又逃离逸散在夜色里。 目光穿过缭绕的灰白,望向热气氤氲的玻璃窗后。贝茜的笑靥在蒸腾热雾后有些模糊,却依然明亮得动人又刺目。 是他很久很久……很久没见过的样子。 原来贝贝没有他也可以这样笑,这样明艳似从前。 烟灰终于承受不住断裂,簌簌落在他昂贵西裤上。宋言祯浑然不觉。 深吸尽最后的苦涩余味,火光骤然明亮,映亮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疲惫。然后火光黯淡,只遗留一截余烬,在他唇上固执明灭。 摘下烟蒂,他写下今天这句: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6节 3月17日 【贝贝不要我了】 3月18日 【贝贝不要我了】 3月19日 【贝贝不要我了】 …… 4月15日 【贝贝不要我了】 贝茜的生活好像正在走上正轨,她正有些得意于离开宋言祯也能过得很好。 事情的转折就发生了。 又到了贝曜定期住院复查的时间,孔茵依旧陪着去了,走前对贝茜和贝嘉琛母子百般不放心。 贝茜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家里有育婴师,有保姆,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专业人士嘛?放心吧,我能把你们孙子养的白白胖胖的。” 可是没想到当晚小顺就发起高烧。 她半夜醒来检查孩子的被子时,猛然摸到小婴儿滚烫吓人的体温。 “小顺?小顺!”她连忙又轻又急地拍醒孩子。 婴孩本就高烧难受,清醒后立马哇哇大哭起来,被烧干的嗓音撕心裂肺,听得贝茜心都快碎了。 她一把抱起孩子冲出房间,叫来值夜班的育婴师和保姆。 “怎么回事?小顺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烧?他不是向来身体很棒的吗?”贝茜六神无主,哽咽先于理智到来。 育婴师还有经验,接过孩子迅速做物理降温措施,语速快而平稳:“外公外婆昨天带小顺去接种疫苗,大概率是疫苗作用引起的发烧。” “那我们赶紧去医院啊!”贝茜立刻绷不住想哭,又怕眼泪挡视线,胡乱抹了把泪就慌张去找小顺的衣服。 育婴师赶紧提醒:“贝女士你先别着急。疫苗引起的发烧医生需要问清楚孩子之前的情况,例如接种过什么疫苗,以往打完疫苗的反应,用过什么药,孩子的过敏原与过敏药物是哪些。” “我住家时间短不清楚这些,您清楚吗?” 贝茜蒙在原地。 育婴师立马读懂了她的迷茫,立刻说:“先前照顾小顺的是谁?谁清楚这些问题?” 宋言祯。 对,宋言祯!! 离婚之前,孩子每次打完疫苗,宋言祯都是从当天晚上开始寸步不离,密切关注孩子的情况,原来是害怕孩子发烧。 可孩子之前究竟有没有因此发烧过,她竟然都在安睡和调理身体中,完全不知道。 无尽的自责后悔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可她没有时间伤感了,也没有心情再刻意回避宋言祯。 他毕竟是把孩子照顾得最好的生父,也是医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毫不犹豫举起手机拨通电话。 短暂的嘟音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贝贝,是孩子出什么事了吗?” 男人的声音浸透微哑的疲态,对她的状态却依旧饱满。 甚至能精准预判到,若非孩子有问题,她绝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的。 “宋言祯!”贝茜攥紧手机,已经无心掩饰自己的哭腔,“小顺好像因为昨天打的疫苗发烧了……” “哇呜呜呜呜!!” 似乎是听到爸爸的名字,原本哭声趋近微弱的小顺爆发出猛烈的嚎哭。 贝茜心更痛了,电话那头宋言祯的声音也在发紧,褪去疲态,冷静问她:“体温?” “现在…现在38.9度。” “孩子发烧症状呢?” 他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掀被起身的动静。 “就是一直哭,身体很烫……”贝茜抽噎着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有些语无伦次,忍不住责怪自己,“都怪我,回来后没早点注意到,宝宝一直在睡觉没有精神。” 宋言祯那边传来“砰”地一声关门声,他换了个问法:“是不是头和后颈特别热?手脚冰凉?” 贝茜求助地看了一眼育婴师,得到肯定答复后赶紧说:“对对对,我该怎么办?” “家里有小儿美林吗?” “什么是美林,药?他之前喝过吗?我现在去买!” 沉默两秒后,宋言祯声色浸润冷夜,却温和而坚定有力传来: “开门。” 〓 作者有话说 〓 宋言祯你真是生了个好大儿,帮你助力来了 下一章在加急码字中,大概明早更,宝宝们别等早点睡哦晚安安 第57章 父母 贝茜家的入户门禁系统其实并没有删除宋言祯的人脸与指纹。 只是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地直接进入。 因为他没有了身份。 为他开门的人是从小照看贝茜的家佣阿姨。见到宋言祯,她自然是熟识的,倒也没跟他过多客套,敞开门后快速让路给他,焦急道:“宋先生,您终于来了。” 宋言祯微颔首,低头换鞋,问道:“他们怎么样?” 阿姨在这里住家二十年之久,待贝茜一家早就想自己人那般放心上,如今见到小宝宝发烧,贝茜急成那个样子,她看着都心疼。 听到宋言祯问,紧忙跟他汇报:“小少爷昨天去打了疫苗,今早上瞧着还没什么……” “我是问莹莹。”宋言祯打断她,扫了眼客厅没找到人。 “哦哦,诶呀小茜可急坏了的!”阿姨懂得察言观色,边说边领着他坐电梯上三楼,“小少爷发烧不舒服格外黏人,放下就哭,只让小茜抱着,谁也不找。” 阿姨将宋言祯带到婴儿房外,“还好您来了,宋先生,这边……” 似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下一秒房门被拉开,贝茜一脸焦灼地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放轻声喊他:“宋言祯!你快过来看看孩子!” 小顺原本在浅眠。五个月大的小婴儿听力极佳,是听到妈妈喊了“宋言祯”这个名字后立马有反应,迅速睁开眼睛,望见爸爸的瞬间“哇”地大声哭嚎出来。 贝茜没想到孩子会反应这么大,听到宝宝声音都哭哑了,也跟着眼眶湿红起来,手指抚摸着儿子的脑袋耐心哄道: “小顺乖,不哭不哭,你看爸爸来了。” 她说,他是“爸爸”。 始终僵站在原地紧盯着贝茜的男人这才有所缓神,极度思念的目光眷恋难舍地从她脸上慢吞吞挪开,嗓音隐涩:“我来吧。” 说着,宋言祯朝儿子伸手过来,却不料被贝茜一把捉住手指,“不行,你手太冷了,他本来在发烧,你快点去用热水洗一下。” ——“呜哇哇哇……” 原本以为爸爸会抱抱,但被妈妈拦下,小顺顿时哭得更撕心裂肺。 “乖宝别哭别哭。”贝茜好像有点明白了儿子的需求,“小顺,你想让爸爸抱是不是?” 仿佛真的能听懂妈妈的话,婴儿极力从包毯里伸出小胖胳膊,身子倾向宋言祯朝他扑棱扑棱地伸了下手,还是哭。 看到自己猜对了,贝茜忙哄道:“好好好,小顺乖乖,等爸爸去洗个手就过来抱好不好?” 婴儿令人揪心的啼哭声果然降了几分。 见到宋言祯还没动,只是视线深锐地凝望着自己,贝茜心急地二话不说再次拉住他的手,把人直接拉进房间里,催他:“赶紧,快点去洗手。” 她不会知道,被推去浴室的路上,宋言祯整个人都发懵的。 耳边是贝茜说:‘你手太冷了’ 心里自动翻译成:贝贝记得我的温度。 明明是贝茜为儿子考虑,根本无意识地与他发生肢体接触。 到宋言祯这里却只有:……贝贝刚才牵我手了。 直到洗完手从浴室出来,宋言祯已经清醒过来,脱下身上西装外套搭在衣挂,走过去就要从贝茜怀中接过孩子。 “我试试。”贝茜不放心地又一次握上他的指尖。 宋言祯当即手上动作微僵,像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他收紧了下回握的手指,却又强迫自己松开。 贝茜根本没作他想,只是稍稍握了下他的手,试到他的手温被热水冲洗过,虽然算不上暖,但至少不会太过冰冷。 于是将小顺放心交到他手上,急忙忙问:“我该怎么做?” 宋言祯熟练地抱过孩子,淡声:“我带来的医药箱里,有药。” “什么药?”贝茜忽然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小儿美林?” “对,药和喂药剂都拿过来。” 无论何种身份,他陪伴贝茜二十年,没人比他更了解她的性格。 这种时候,直接让她休息反而会令她更应激性紧张,她会陷入对孩子的内疚与自责中,情绪崩溃。所以适当安排给她一点最简单的任务,让她忙起来会更好。 宋言祯抬手撩开小宝的柔软额发,脸贴过去试了下,很烫。 他单臂托抱着孩子,另一手拨开看了眼他的衣服,随即打开包在外面的两层毯子,脱掉孩子身上的厚棉衣外套,告诉贝茜: “虽然我们平日发烧会冷,但婴儿内火旺,适当添衣就好,穿太多会影响散热。”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7节 “哦哦好。”贝茜抬头应了声,又低头继续在药箱里找,“小孩的喂药剂长什么样子?” 宋言祯没回头,只耐心说:“上面贴了标签,慢慢找。” “诶,是这个吧!”贝茜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三角盒子,举给他看。 宋言祯偏头瞟了眼,夸她:“对,很棒。” 贝茜撇撇嘴,拿着喂药剂和药瓶走过来,“现在就喂药吗?这个怎么用?教我。” “不急,先降温。”宋言祯从小顺口中拿出体温计,对光瞥了眼,“喂完药再降温可能会引起呕吐。” 贝茜想凑过去看一眼体温计,还没看到就被宋言祯不动声色地收起来,跟她说:“我刚打的那盆水,端来吧。” 贝茜被成功引走注意力,赶忙转身,端来宋言祯刚刚从浴室出来时顺手打的那盆水,这时候她看到宋言祯一手拍着宝宝屁股,把小顺在尿布台上放了下来。 他居然这么轻松就把孩子放下来了。 他没来之前,宝宝一直要她抱着,放下就大哭。 或许她不得不承认,在照顾孩子这件事上,相比宋言祯她要学习的事情,真的还有很多。 贝茜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宋言祯动作极为利落迅速,先给宝宝额上贴上降温贴,从盆中取出温度计,确定水温保持在45度。 于是解开孩子衣服,将婴儿棉巾泡水后拧干,手法娴熟地给小顺擦身。 “38度5以下可以先不用退烧药,物理降温效果更快。”宋言祯手上擦拭动作未停,同时教她,“重点擦颈部、腋下、腹股沟和后背。” “注意前胸、腹部和后颈不能擦。”宋言祯快速给孩子擦完身体,穿回衣服,将两块温热方巾分别包住婴儿的小脚丫,捂热了会儿。 “记得手脚要保暖,袜子一定要穿。”他低声叮嘱。 虽然宋言祯来之前,家里的育婴师也为孩子做过物理降温,但此刻贝茜看来,谁都比不上宋言祯的细心程度。 她不清楚究竟是因为这个男人本就是医生的职业,所以才令人格外安心,还是…… 因为她在过去那一年,完全习惯性对他的依赖。 总之,发现孩子发烧时她汹涌交织的情绪,那些愧疚、心痛、焦虑和彷徨无措,在听到阿姨说“宋先生”的那一刹,转瞬微妙地归于某种出自信任的安定感。 所以她刚才想也没想,直接抱着孩子冲出来叫他。 面前,宋言祯重新抱起孩子,坐在旁侧沙发上。 打开喂药剂停止消毒,将退烧药倒入小量杯,用试管吸出10毫升药液,挤入幼儿矮方杯中,再用无头针管抽空。 而后,他骨感有力的手掌捏住小顺的嘴巴,针管抵入,一点点耐心十足地将药液推挤进婴儿口中,嗓线温柔地哄:“小顺好棒,再喝一口就好。” 或许吧,血浓于水的父子亲情牵系就是这样奇妙,贝茜望着此刻缩在宋言祯怀里的儿子,半声没再哭闹。 烧得通红的小嘴巴一口一口抿着爸爸喂的药,无比乖巧,如此安稳。 尚且不懂人事的小婴儿,难道也会想念爸爸吗? 贝茜突然禁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那边,宋言祯给小顺喂完药,边拍着边哄,又喂了一点温水进去时,宝宝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从一旁取过毯子,重新裹好宝宝,转身将孩子放到婴儿床里。 然而刚一转身,蓦地望见……贝茜在哭。 清泪接连滑下她苍白的面庞,薄透眼皮织缠青蓝细小的血管,漂亮眸子溢着水漉漉的湿亮光泽,眼底血丝泛出通红,秀致鼻尖是红的,唇也是。 她比之前纤瘦许多,但元气饱满,整个人看上去美得盈盈楚楚。 “怎么哭了?”他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泪。 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却又在指尖将要触碰到她之前,猛然顿住,惊觉自己如今已不再有这种资格与她如此亲密,手指微颤了下,硬生生收回来,攥紧。 声色涩哑得不成样子:“抱歉。” 贝茜在这时回过神,忙背过去身去,觉得羞耻。 当初离婚表现得那么决绝,现在只是孩子发个烧自己都搞不定,还要大半夜打电话给前夫求助。 她担心孩子,又气自己怎么这样不争气。 自疚与羞恼交织之下,她抬起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泪珠却仍止不住淌落。 以为她太过担心孩子,宋言祯沉默了下,从手边抽出干净纸巾递给她,安慰说:“别紧张,孩子成长期间发烧是正常现象。” “除去着凉或病毒这种外力因素,哪怕只是因为生长激素促使身高发育,也可能出现高烧的情况。” “贝贝。”宋言祯仍然这样唤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贝茜深呼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鼻音浓重地问他:“可是他烧了很久,会不会对大脑有影响,我看网上说……” “不会的。”宋言祯隐微勾唇笑了下, “孩子的自身免疫系统比我们想象的强悍。只要及时留意到病症,对症下药,注意观察宝宝的后续反应,就不会有大问题。” 被他这样安慰,贝茜心里的确好受许多,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退烧啊?” 宋言祯低头看了眼腕表,转身走过去婴儿床前,探指摸了摸小顺的脑袋,触手一片汗水,于是又打水来给孩子擦了遍身体。 喂过水,十分钟后又量了一次体温,他递给贝茜看:“已经降下来了。” 贝茜瞬间一颗心落了下,“太好了……” 缓过这口气,无意望见男人正目光深亮地凝着自己,贝茜这才惊觉自己在他面前过于放松了,立马收敛笑意,冷脸下逐客令: “既然小顺没事,你可以走了,我自己会照顾好他的。” “你明天有早课吧?”宋言祯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去休息,今晚我守在这里。” 贝茜立马警觉起来:“宋言祯,你别忘了我们离婚了,今晚要不是因为……” “要不是因为孩子发烧,你不会找我。”男人口吻平静地接话,替她说完,“我知道,我没忘。” “只是五联疫苗烧起来可能会反复,小顺目前退烧也只是暂时。” 他抬起薄睫,眼色沉静地注视她,语气诚恳:“挺过后半夜,等儿子体温平稳下来我就走,好吗?” “放心,你回卧室休息,锁上门。”贝茜表情仍有犹疑,他追加保证:“我就在这里看着孩子,绝对不会去打扰你。” 不会打扰,不代表没有私心。 他想要留在这里,不仅是因为小顺现在需要父亲,更是因为,他需要这片有她的空气。 四处弥漫的是女人身体发肤散发出的馨香,和他的孩子身上的奶香。 他怎么舍得离开?又有什么办法放弃? 必须要这用这些,来维持自己百孔千疮却仍竭力跳动的心脏,令理智不至于彻底枯竭坏死。 贝贝,贝贝,贝贝,贝贝。 我的贝贝…。 我的……。 不是我的。 而对面,女人只是沉默。 最终贝茜没说好,也没再一口回绝,只是走去婴儿床边,弯腰亲了一口宝宝,“晚安啦,乖乖。” 路过宋言身边时,她没多分他一眼,只冷淡扔下一句:“随便你。” …… 隔天一早,贝茜不到七点就醒了。 刚一睁眼她其实就有些懊恼,不知道孩子昨晚情况怎么样,自己居然可以心大地一觉睡到天亮。 果然还是……对宋言祯太没防备了啊! 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换好衣服,冲去浴室迅速刷牙洗脸,之后匆匆忙忙地跑出房间,正打算去婴儿房,却忽然听到楼下客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她站在走廊,扶在栏杆上探头朝楼下望去。 只见身形修挺的男人正端着碗,一手执勺正在装汤。在他身旁,儿子小顺躺在摇篮车内,小胖手握着婴儿玩具,软白的小脸蛋明显已然恢复了精神。 婴儿偏着脑袋,一双晶亮眼睛随爸爸的身影来回移动,时而咧开小嘴,咿咿呀呀地似乎是想跟爸爸交流。 宋言祯抽空拨动他的玩具逗弄一下,便惹得宝宝咯咯笑得流了口水。 宋言祯不禁弯起唇,长指抽来婴儿软巾替儿子把口水擦干净,随即长指竖在唇前,压低声温柔告诉他:“嘘,妈妈还在睡觉。” “乖点小顺,妈妈昨晚很辛苦。”他食指点点小宝的鼻头,侧眸含笑:“我们不要吵醒她,知道了么?” 小顺好像当真能听懂爸爸的话,又冲他乐了起来,但不再发出声音吵闹。 贝茜心下动容,不自觉低睫感到一点酸涩。 但她很快将这种异样情绪压下去,重新整理好心情,若无其事地从楼上迈下步梯。全当没有看到过方才和谐美好的一幕。 宋言祯抬眼望见她下来,说:“早。” 他手上动作没停,像从前照顾这对年轻母子的无数日夜,煎蛋翻面,关火,出锅,最后将单副碗筷摆在桌面。 “小顺昨晚后半夜烧了一次,退烧后没再反复,今天你多留意他的精神状态。”男人的喑沉声线里,难掩昨夜通宵后倦色哑音, “刚刚已经喂他喝过奶,半小时后再喂药,该吃的药在婴儿房。” 说完,他手绕到身后摘下围裙,拿起外套,没多逗留。 离开前只说:“汤记得喝。” 贝茜手指微蜷了下,终究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宋言祯很快离开,客厅转瞬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 贝茜望着桌上的早餐,样样都是她从前爱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却毫无胃口。走过去婴儿车前,弯腰抱起孩子在怀里。 她不经意间模仿昨晚宋言祯的动作,脸颊凑近孩子的额头试了试,果然,温温凉凉的,已经不烧了。 她抱着孩子坐电梯回到婴儿房,想看看宋言祯说的要给孩子吃的药。结果刚一进去,便猛然被房间里的景象惊滞在原地。 婴儿房内一夜之间改变了格局。 婴儿换衣换尿不湿的尿布台被挪到临近浴室。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8节 恒温与消毒系统摆放到奶瓶柜旁,侧边摞起小山似的未开封奶罐,分别贴有一段至三段标签,并带着男人详细的手写便签,每隔多久如何增加奶量。 沙发旁被单独列出一个区域,用来专门给孩子喂药。 小方桌旁,摆有药箱和一个档案袋。贝茜放下孩子,拿起档案袋打开,看到里面装有各种孩子的相关证件、户口本、出生证、接种疫苗本。 以及仍然是孩子父亲手写的小册:里面标注着孩子的过敏原、辅食制作、早晚饮食维生素列表清单、突发性过敏、呕吐、腹泻、高烧等应急措施。 翻到小册最后一页,贝茜看到男人遒劲落拓的笔锋,潇洒一行字: 【万用指南:打电话给我,随时。】 贝茜看到这里,难免有点被气笑了,但还是小心翼翼把东西都收好,过去重新抱起儿子,捏着他的小肉手晃了晃,像自说自话般,问他: “昨晚,小顺跟爸爸相处愉快吗?” 谁知,小宝宝竟真的好似能懂妈妈的话,立马咧嘴笑了。 贝茜心里微惊,睫毛轻颤了下,又尝试着问:“小顺…很喜欢爸爸?” 宝宝眨眨大眼睛,又笑了。 “……好吧,他对你来说,倒也的确是个好爸爸。”贝茜低头蹭蹭儿子的柔嫩脸蛋,用力嘬了他一口。 无奈又宠溺地笑道,“所以,小顺当然也可以很爱爸爸啦。” 她把儿子竖抱起来,食指点点他的小额头,又说:“不过!” “不可以学爸爸哦。” “我们要做一个阳光正直的开朗小孩。” / 其实早晨从贝家离开那一刻起,宋言祯就无时无刻不再期待着,下一次,下一次贝贝找他会是在什么时候。 他当然不希望孩子生病。 可他又无法不祈盼,也许,或许,万一…她和孩子的生活中会有什么搞不定的小问题,会需要他出现解决。 还会有下一次吗。他在绝望与矛盾中煎熬等待。 只是没想到,下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当天晚上。 贝茜给他发来两条微信。 第一条:【晚上学校加练,你带一下小顺。】 第二条:是一张照片。 贝茜成功竞选为校园新话剧项目的女主角, 宋言祯点开照片,赫然看到: 排练花絮照中,男主角搂着她的肩膀亲密耳语, 而他的前妻,对对方娇然巧笑。 〓 作者有话说 〓 晚上第二更在十二点左右宝宝们 第58章 洗脚 入夜,21:20 贝茜家地美式别墅中,偌大的婴儿房里挑亮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宋言祯没有过界踏足别的地方,下了班换身干净衣服就直接过来,从贝家的育婴师手里接过小顺。 小顺刚才因为发烧后恢复期吐奶,难受得哭闹了一阵,现在正趴在他肩上,小脸哭的通红,可怜兮兮地抽噎着。 宋言祯垂眸看他, 儿子那张嘟起的粉嫩小嘴,满是委屈的弧度,肉乎乎的小手抓住爸爸休闲衬衫的衣料,神态中有些像他的妈妈。 这让男人更加心生爱怜。 “嘘……乖,爸爸在这里。”宋言祯一手稳托住孩子的臀,另一手以轻柔的节律扶拍着孩子的脊背,指尖微带力气,从肩胛骨中间一路向下,缓慢而力度均匀地顺下去,帮助宝宝平复哭喘的气息。 宋言祯的手法是凭借医学知识,和自宝宝出生那天就开始照顾他,日积月累总结出的科学方法。 对小顺有奇效,旁人都不知道,也学不来。 可是今晚的小顺似乎和爸爸一样有心事,虽然平复了哭声,却一时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宋言祯,不肯睡觉。 “小顺,想妈妈了?”宋言祯看出他,猜中了小婴儿的内心世界。 “啊…喔……”小顺张开嘴巴咿咿呀呀,似乎在表示肯定。 宋言祯无奈轻笑了下:“爸爸也很想她。” “啊……”小顺挥舞起肉墩墩的嫩藕臂,又有些焦急起来。 宋言祯不再提及贝茜未归的事,及时握住宝宝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给以安全感。 他抱着小顺在房间中缓慢踱步,开始轻声哼出舒缓的曲调,来自父亲的低沉醇厚音律令小顺很快重新平静。 在踱到第五圈时,小顺的呼吸彻底沉入绵长。 宋言祯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确认孩子已经睡熟,才悄然走向尿布台。 年轻的父亲轻车熟路单手铺开隔尿垫,托着孩子的小脑袋,将他轻缓放躺在上面,利落解开连体衣的按扣,检查尿片。 不出他的惯性预估,果然是该换了。 极尽技巧地抽出湿热的旧尿布,用温热的无菌纯水湿巾仔细擦拭婴儿过分娇嫩的皮肤,手法温柔又极仔细,确保每个角落都干净后,扑上细腻爽身粉,最后拿来一片新的尿片穿好。 这个过程里小顺只在梦中安宁地哼唧了几声,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重新抱起孩子,男人的目光第无数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桌上黑屏静默的手机。 他知道贝茜今晚的话剧排练会到很晚,毕竟在梦想这件事上,她对自己要求严格。 他也知道,和她搭档的……是几个年轻的男生,和她有同样的热情、活力,有共同语言。 他看过那些人的资料,干净优秀,正是她现在良好状态下会自然相处的类型。 有些人,表面平静育儿,心神却得不到一丝平静。 贝贝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正专注投入近演绎事业?是不是满眼光亮? 她生来就是宇宙中心,那些男的……会不会围着她转,试图以讨论剧本的名义多和她说话? 排练厅会不会热? 她会不会忙到忘记喝水? 结束之后呢? 这么晚了,她会不会又请别人吃宵夜? 不断不断,越发密集的猜疑念头将他束缚在绞刑架上,勒缠得一颗心身首分离,血淋淋抽痛。 使得他抱着孩子的手臂都不自觉微微收紧用力,直到小顺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动一下,男人才猛然惊醒神思。 立刻放松力度,低头用下巴温柔轻蹭孩子软软的胎发,满眼歉疚。 反复将手机拿起又放下,他最终还是编辑了两条消息发送出去: 【贝贝,回来好吗】 【孩子总哭】 很好笑。 协议签了,婚离了,立场没了。 只能守在这里,守着孩子,做些她根本不在意的琐事。 可没办法,这是唯一一点与她仍在维系的生活连接。 …… 奢华老钱风中古钟表指向22:32 门外亮起一道由远及近的车灯光,一辆迈巴赫准确刹停在贝茜家的大门口。 “贝茜姐姐,你的脚伤上次没有养好,又连轴转排练,有些习惯性扭伤了,可千万不能再乱动了。”曲明陪着她坐在后座,扶起她的手臂,“我扶你下车。” 这时蒋城从驾驶位转头说:“你力气小,坐好,我送贝茜进门。” 贝茜也不矫情,欣然接受。 单腿轻跳着,被高大的男生搀扶进家门时,宋言祯显然是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匆匆下楼来迎接。 甚至他此时正在给孩子喂夜奶,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拿着奶瓶就冲了下来。 甚至,一路上他稳固的双手能够一直维持住奶嘴在宝宝唇边的角度。 小家伙张嘴含住奶嘴,小手抱着爸爸的大手,睡意朦胧的眼睛看向刚回家的妈妈,在看清楚妈妈的脸时,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巴两下,双眼突然就充满了晶亮的碎星星。 宋言祯原本不自觉勾起的浅微笑意,在看到扶着贝茜的那只年轻有力的手时,死死僵冷在嘴角。 场面变得一片死寂。 一时间,整座房子只剩下小顺用力的吮.吸吞咽声响。 “这位是?”蒋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只是想简单地要个称谓,好和对方打招呼。 更绝的是,宋言祯发现无法准确地介绍自己,紧了紧后槽牙,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是她青梅竹马的……” “对,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贝茜在此将他打断,竟然没有反驳,却在此落定转折, “所以请来当…男保姆。” “哦好。”蒋城并不怀疑,将贝茜扶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拍了拍宋言祯的肩, “兄弟,好好照顾你雇主,她脚伤了。” 然后就跟贝茜挥手告别,留下宋言祯面目阴郁地在原地,嘴角因胸中哽着口气而微微抽搐。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19节 客厅堕入静默。 贝茜仰头靠在沙发背,疲惫地抬臂搭遮在眼睛上,并不理会宋言祯。 更或者说,她心下隐隐,是以一种审判的姿态,在等待宋言祯发难。 可是,许久之后,都没有动静。她重新睁开眼看过去,宋言祯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竖抱孩子,掌心半窝呈空心状,以标准顺气的手法轻拍宝宝的背部,直到孩子打出一个奶嗝才停止。 小顺睡着了,宋言祯将他送回房间,安放在婴儿床上,最后望了眼恬静的小脸,他才替孩子盖好被子,调整好监护器的角度。 回来时拎着一个装满水的泡脚桶,轻声放在贝茜脚边。 “你干什么?”她抱臂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满面倨傲地睨视着在面前蹲沉下来的宋言祯。 比起抗拒,贝茜此时更多的是探究和审视。 男人却没急着回答,借用孩子来打开和她交流的缺口:“孩子今天很稳定,没有再发烧,喝奶也很乖。”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试水温。 “嗯。”贝茜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起身平静道,“那这里没你事了,你可以走了,我自然会接手照顾孩子。” 上次扭伤,校医说没大问题,她就压根没有在意了,照常排练。最近选上女主角,排练的强度更高了,今天一个不注意,又在同样的动作里扭伤了同一只脚。 虽然也没大问题,但比上次痛得多。 她站起来时,右脚明显不着力。 宋言祯没动,从容地挽起挽起衣袖,在她蓄力准备起跳想往旁边挪动的前一秒,准确地扶握住她纤盈的腰肢,按坐回原位。 “你!”贝茜横眉怒瞪。 男人的手其实还算有分寸,捏住她的胯骨一个寸劲下按,她本就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回沙发,然后他很快就松了手,让她想多发脾气都不能。 宋言祯低头垂眸,将赶紧毛巾搭铺在腿上,声色平静,却恰到好处地暗含一丝请求:“你现在连自己的无法照顾,就当是为了孩子。” “让我帮你一次,好么,贝贝?”他在这里仰头。 贝茜把脚往沙发脚边缩了缩,反驳:“……我自己来。” 他不再以退为进,适时地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脚腕,力道不重,“不是说…我是你的保姆?” 他没再等质疑,将她的脚放入温水中,继续说着, “哪有一点施舍都不愿意给的雇主?” 贝茜一噎。 没想到他最先在意的是这个问题。有男生和她一起排练,甚至有男生送她回来,都送进家门了,他也丝毫不提。 宋言祯已经被她扔掉了,当然没有资格在意她的事。 只是以她对宋言祯阴郁程度的理解,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不过,她不想关心他的心情,也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骄傲大小姐永远不需要低头在乎前夫。 很快有了另一个发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发现宋言祯的左腕上,有一圈令她眼熟的皮革手环…… 不,与其说是手环…… 在男人往她脚背上撩水的动作间,那片冷银色金属的坠牌显露出来,随灯光曳闪清晰—— 【dearest puppy】 ——她曾经随手丢给他的狗牌,竟然被他当做腕饰。月芐 “你怎么戴着这个啊?”她惊异又不解。 “一直带着,”显然宋言祯在答非所问,“白天藏在衬衫衣袖下面,不容易被看出来。” 料想【松石】集团新贵总裁,在严肃的会议中,仪表堂堂满面冷漠,暗自却戴着前妻给的狗牌。 怎么想,怎么吊诡。 贝茜愣神的功夫,抗拒已经脱口而出:“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东西我不想送你了,还给……嘶~哈啊!” 一句话未完,男人的手已经揉按在她微微肿起的脚背,推开淤血的力度刺激得她猛一挺身,又跌回靠背。 涂满沐足乳液的嫩白小脚,和他的大手交缠摩擦,她挣动的脚趾向前擦蹭,足心碾蹭过冰冷的狗吊牌,又令她受惊吓般快速缩脚。 可是,她又一次被捉住了。 “嗯?贝贝刚才说什么,没听清。” 男人云淡风轻地控制住她受伤的这只脚, 声线又开始泛哑, “别躲,忍一忍。” 〓 作者有话说 〓 狗开始逐渐训练有素,但是追妻路不是那么容易的喔 第59章 救命 “宋言祯你想死吗?” 贝茜在惊痛中双腿胡乱地踢起水花,水珠飞快地溅湿男人的衣衫和脸颊。 “不想。” 宋言祯毫不在意,抬臂用袖子擦净下颌线上的水渍,“死了谁照顾你和孩子。” 受伤的右脚被男人把控得很牢固,他干净弹润的手指细腻动作,小心将她每一个脚趾缝隙搓揉照顾。 因为她扭伤的地方有些淤肿,不适宜用太热的水,当泡沫被清洗化进水里,她足尖感受到男人微凉的指温,和水融为一体,至少在体感上,她不会感受到不适。 “这话可真够不要脸的。”贝茜嘀咕了声,“和你这个前夫有什么关系?我自然会物色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照顾我们。” 纯属为了反驳宋言祯的无赖言论,她从来没想过给小顺找继父。 且不说对别的男人不放心,凭贝家家底,足以培养出一个健康又优秀的孩子。 “所以,我更该不要脸一点。” 神奇的是,平日一定会为她这句话发疯的可怕男人,竟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轻松谈笑, “以防哪天小顺突然换了爸爸。” 这倒是让贝茜另眼相看了。 但只有一瞬。 “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她片点不肯松口。 “管你和求你,不一样的,贝贝。”男人不卑不亢,大手轻抬起她左脚,搭放在他膝盖上准备好的毛巾中央,包裹起来擦干净水分。 等擦到右脚时,动作只会更轻柔。 “医药箱还在电视柜下面吗?”等安稳地放下她的脚,宋言祯才仰起头来看她。 眼尾上挑的弧度被他刻意压低,眉目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平缓感。 贝茜眼神一闪,猛地弯腰压过去凑近他,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了下:“你修眉毛了?” 宋言祯倒没有美貌羞耻症,点头:“嗯,修了。” 女人的心思一下就跌倒谷底:突然开始注重外在形象,是谈恋爱了?? 随即心底又窜上一股子无名火,混蛋!混蛋混蛋,才离婚多久,狗男人就第二春了?! 她没好气地跳过这个话题,回答上一个:“医药箱还在那!” 可是男人却很罕见地忽视了她语气中的小情绪,转身去取药箱。搞得贝茜心里更吃味,却说不出口。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狗流浪得太久,偶尔得到一块肉骨,当然会懵,会晕,会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像现在,他背对着贝茜,打开电视机柜,动作平稳自然流畅,心底压抑的澎湃 兴奋却使他快要压抑不住颤栗出来。 贝贝关注,贝贝在乎。 贝贝甚至还记得他眉毛原本的形状样子。 贝贝观察得好仔细。 贝贝好棒。 贝贝聪明。 最重要的是,贝贝能发现这一点,就说明她在认真看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言祯压低声音,接着告诉她:“离婚前你说过,我这双眉眼,看起来就狡猾。” 贝茜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趾轻微蜷缩一下。 他拎着药箱走回她身边,单膝跪地蹲下来:“你说过,我的眉目太阴沉,让你感到害怕。还说我的眼睛不该一直盯着你看。” 贝茜若有所觉:“所以……” “眼睛我无法改变,所以,我修掉了太过锋利的眉峰。”他取出药膏,旋开盖子往手心挤一段带草本香气的乳膏。 她默然的视线落定在他脸上,他的长眉被很精细地设计修饰过,让上半张脸的结构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相比于从前的锐利狠厉,已经令他看上去温和了太多。 却也正因此,令他眼睫下鸦羽般漫天纷朔的鬼气显得更森然。 连这种小事,他的出发点都还是她。 没有变过。 贝茜回过神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莫名好了起来。这可不对! “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我自己会涂药的!”她扭开脸不看他。 “知道,贝贝已经会照顾自己了。”他没反驳,依然不走,药膏在掌心搓均,覆上她肿痛的脚背。 冰冷的膏体让贝茜抑制不住要退缩,更何况男人开始真正施加按摩推揉的力度。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0节 又一阵热痛和凉感交替刺激,从右脚背冲涨蔓延至小腿,让她整个人都经不住抽挺了下,左脚无意往前踢蹬了一下。 险些踢到面前的男人脸上。 宋言祯及时将肩膀往后偏,撤开半个身位,快速让开避免被她攻击到。 “?”贝茜又窘迫又恼火的瞪着他,“你躲什么?” 宋言祯帮她揉脚的动作没停,抬头看她,眨了下眼睛。 “我让你躲了吗?”女人的脸被他看得有点涨红,不自觉抬高的音量带着刻意的刁难意味。 宋言祯略一挑眉,沉默了两秒钟,重新靠近过来,“好,不躲。” 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聪明又通人性。 一下把贝茜搞得不会说话了。 她张口结舌地盯着他,然后突然,再次抬起了自己没受伤的左脚,重重地踩碾在他脸上。 宋言祯果然没躲,顿在原地,任由她弓弧漂亮的脚底贴在自己脸颊。 软嫩触感的皮肤上,有浴液的洋甘菊味道,清香又可爱。 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轻笑的热息喷洒在她脚心,温暖的痒意透过薄白的皮肤传递进她的身体。 还不够,宋言祯抬手轻握住她作威作福的小脚,歪头在光滑圆润的脚趾豆上亲了亲,随后才继续和她对视。 贝茜猛地抽回自己的脚,从耳根到脸,全都红了个透。 “……变态。” “对你,是。” 他依旧不反驳,低头继续专注为她推药。 很专业的中医推拿手法,掌根借力化淤,看似轻悄,其实作用力已经深深压入肿胀出。 格外的疼痛已经过了适应期,剩下的是连绵不尽的酥麻酸意,不停的往上钻,到达尾椎。 “唔……轻点!”贝茜浑身都在颤抖,揪紧沙发套,无奈不管怎么挣扎,脚腕都牢牢攥握在宋言祯手里。 “放轻松,贝贝。”男人在揉按了十五分钟以后,在伤处厚涂药膏,再用纱布松松缠绕两圈裹好,促进吸收。 但按摩并没有到此结束,他以指腹打圈,拇指顺着她小腿筋肌向上,力道不轻,痛意和酥麻潮水般先后涌来,再次令她全身酸软。 “你干什么啊?”她想挣扎,又实在疲累,宋言祯的手法虽然强力,却也的确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酸爽得东倒西歪。 “排练太久,你的腿有一点僵硬。”他声音低了些,指关节顶抵在她踝窝穴位,痛得她哼唧出一声。 “宋言祯!”贝茜尖叫,“我不需要前夫做这些!” 男人不仅没停,还捏了捏她的脚趾,因为力度均衡,她有点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按摩手法。 她只能倒抽一口气,蜷缩脚趾。 这时候,宋言祯晃了下手腕,剔闪的银色狗牌闪烁生辉,十分扎眼。 “没有前夫。”他给自己找到了一种定位,“现在只是你的狗。” 语气平常到像是谈论天气,长指更细致照顾每个酸胀处。 贝茜真的有点累了,在他的呵护下,愈渐舒适,愈渐沉溺,又觉得不该这样,她告诉自己应该逃离—— “滚。”她用力踹开男人的手,哑着声音重复,“我叫你滚。” 她的气性回到从前。 或许,比从前更大。 宋言祯这次顺从她的力气,松开了手:“好,这就滚,需要了就再叫我来。” “不需要你。”她回答得既快又坚决。 宋言祯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和水盆。 之后又去了一次婴儿房。 站在婴儿床边,静静看了他们的孩子许久,脊背依旧挺直开阔,而又总含着一抹道不明的寂寥。 整个房间弥漫着奶粉喝婴儿爽身粉的甜糯味道,却没驱散他周身那点飘摇的冷感。 “小顺,爸爸会努力得到妈妈的原谅。” 睡梦中的孩子咂咂嘴。 男人的眉眼温柔几分:“毕竟你和爸爸都需要完整的家。” 抬手调整好加湿器和监护器,最后为宝宝盖好被子,他俯身在他软嫩的小脸上落下一吻: “我们都很爱她,对吧?” 离开贝家前,他回头看了看沙发上无动于衷的女人。 “记得让人给你换药。”他太了解贝茜,知道她不懂得怎么换药,提醒她找人帮忙。 “冰箱里的椰奶冻临期了,帮你扔掉了。” 贝茜侧卧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不说话,也不给反应。 宋言祯连话少这个习惯,都在和她离婚后改变了: “别在沙发上睡着,要回房间睡。” 贝茜忍不住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面朝沙发里侧,脸埋进抱枕里,小声抱怨: “烦死了。” 再起身时,宋言祯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客厅安静得不像样。 一种无名的空落感在无际的空旷中下坠,勒缠着她的心。 明明这些天,她致力于让自己忙碌起来,也尽量不会去想他的事。 可总归像是麻醉,药效会褪去,伤口性疼痛会暴露出来。 即便和宋言祯在婚姻存续期间,他也是那样安静的一个人。 和他分开的如今,她才迟迟开始不习惯。 她起身,迈开步子想去洗漱时,低头瞥见自己缠着纱布的脚,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 ** 日子一天天过,一天天相同,又好似潜移默化改变。 比如贝茜会默许宋言祯带孩子去圣堂别墅,或是宋家父母偶尔来接走孩子,去湖对面的宋宅小住。 她知道,小顺只要不在贝家,一定是宋言祯陪同,可以放心。 偶尔,宋言祯也会利用孩子,试图达到令她心软的目的—— 这个深春的第五月,离婚的第六月。 贝嘉琛被宋言祯预定回家了,贝茜的话剧正式排演也临近眼前,正好,她有时间加急排练,不用着急下课就回家陪宝宝。 下午16:30 宋言祯发来消息 [001号前夫]: 【小顺又哭了,他很想你】 【来看看他好吗】 说来好笑,刚有孩子的宋言祯可以将一切处理妥当,不会让孩子的任何一丝哭声走漏进她的耳朵。 离婚后,他学会用孩子让她心软。 好在进步的也不只有宋言祯,贝茜也在其中学会硬起心肠,快速回了句: 【孩子想我就把他送回贝家,你离开】 随后根本不管宋言祯回什么,她直接开启勿扰,全身心投入排练。 [001号前夫] 16:33 【这次没有骗你】 【小顺看到天上乌云密布】 【他担心你】 16:36 【我也担心你】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我来接你】 16:49 【大雨橙色预警】 【不骗你】 16:59 【我出发了贝贝?】 17:20 【我到了】 贝茜一直没看手机,等排练结束,一部分同学要回家时,她走到排练室外面的走廊,才发现天空阴云低垂,很快有淅沥的雨滴砸落下来,雨势接连放大。 她在二楼听一楼大门口的学生们叽叽喳喳。 原以为是大家对大暴雨来临的恐慌兴奋,仔细一听却是八卦。 “我靠,怎么会有这种豪车停在学校啊?这可是pagani huayra codalunga啊,哪位少爷小姐的?”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1节 “绝对不是少爷小姐级别的,全球限量五台,有钱都买不到啊!” “那就是大佬咯?不知道又是哪个天选女被包了哈哈哈……” 表演系帅哥美女如云,偶尔有迷途的年轻男女生会被富豪看上,收为爱物,这是隐秘的现实,也是大家心知肚明默认的潜规则。 “没证据的事儿别瞎揣摩啊。”楼下传来一道男声,是从外面来的,走进楼中,经过人群撂下响亮的一句制止。 贝茜觉得有点耳熟,往下一看,果然是蒋城。 他是来接曲明的,快步走上来,跟贝茜打了个照面。贝茜站窗台边笑了声,有些赞许:“你还挺正直的嘛。” 蒋城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我是真受不了他们瞎猜瞎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等他们进了圈子,就知道其中的难受了。”贝茜以过来人的身份调侃。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认为永远不需要长大的她,已经开始用年长者的气态和年轻人说话。 也许是在爸爸倒下的当年。 也许是经历过失忆后得到复杂的慨悟。 又或者,是千万个支离破碎,痛苦过彷徨过,一片片构成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又将构筑起将来的自己。 “不过有一点他们没说错。”蒋城很认真。 “什么呀?”贝茜很好奇。 “那辆帕加尼确实是全球限量5台的,整个巨富打堆的沪市也只有一台。” 贝茜都被他无语笑了:“……我跟你们直男说不来。” 豪车贝茜见得多了,她对此也没有兴趣 蒋城话锋一转:“哦对说到这,我刚来的时候经过那辆车,驾驶位那人好像是……” 贝茜耳尖一动,隐约有某种预感。 果然他在下一刻说:“好像是上次在你家见到的那个那个——那个男保姆。” “……”贝茜愣了足足五秒,才“噗”地一下爆笑出声。 “怎么了?”蒋城也有点好笑,“有跟男保姆不得不说的故事?” “你和他们的八卦程度不相上下。” “我这是有理有据合理怀疑,毕竟【松石】总裁宋言祯如雷贯耳啊。” “那我也合理怀疑你和曲明谈恋爱了。” “嘘!还没表白,这不是今天来接她吃晚饭嘛。” 贝茜笑得明丽:“去吧,她在209那边。” “谢了,婚礼你给我老婆当伴娘。”蒋城跑出两步回头道谢。 贝茜笑意更深:“还没表白就想结婚的事,真行。” 落在楼下校园干道上,那辆停着的帕加尼里,宋言祯长指把玩着打火机,火焰蹿升又熄灭,侧眸死死盯着二楼走廊边前妻和那个男生交谈的画面。 在聊什么? 很开心么? 贝贝从来没有对他这么轻松地笑过。 为什么越笑越动人了? 她顺长如藻的发丝翩然飘拂,轻轻抚掠过笑貌盈然的面颊,皮肤白里透粉,使得她更为生动鲜活,隔着雨幕,和回忆重合。 不就是这样么? 他早该习惯的,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看着她对别人笑,唯独对他凌傲凶巴巴。 可是没有名分之后,宋言祯却变得更贪心,连她的笑,她的泪,喜怒哀乐全都想要,最好是……全部都是因他而起的那种。 贝茜没有看路边的车,转身回到排练室,她没有打算理会宋言祯,却在关上门时不得不在意。 她不要宋言祯的好心。 大不了就一直训练,直到雨停,反正爸妈在疗养院,孩子在宋家,没有需要她挂心的事,除了…… 没有除了。 她开始独自继续排练,宋言祯在这期间一直不催不问,只是默默等待。 很快落下的暴雨中,车灯幽微在冷雾里朦胧。 遥遥映衬唯一亮着的排练室灯光,就好像,静默守候是他新学的规矩。 大雨声埋没了彼此心声。 宋言祯安静到,贝茜都有些将他忘记了,一直练到晚上十点。 平时这个点对学生们来说也不算太晚,但今天暴雨,楼里几乎没有别人,她看了眼时间,匆匆走进排练室自带的服装间更换衣服。 全神贯注在排练的时候,贝茜不觉得,现在回过神,发现周围一片漆黑都没有人,就会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校园异闻传说,让本就胆子不大的女人更容易自己吓到自己。 暴雨重重砸在排练室的玻璃窗上,更衣室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贝茜摸索着背后演出服的复杂系带,越急越解不开,布料缠成结,凉意混着愈演愈烈的恐慌,密密麻麻的颗粒虫子一样爬满她周身。 骤然, 一只冰凉的手, 无声替她接过那截乱麻的丝绒系带。 毫无温度的指节擦过她裸露的背部皮肤,意欲流连,又像无情。 贝茜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放声尖叫, “啊啊啊有鬼!救命啊宋言祯!!!” 〓 作者有话说 〓 晚点第二更宝宝们,正在修改中 第60章 雨夜 室内四下昏聩无度,阒静得近乎死寂。 而后背蓦然贴上来的触感冰凉,抵在蝴蝶骨的嫩肤处,寸寸滑移而下。 贝茜登时感到头皮惊炸开一般,后脑发麻。整个人被狠狠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根本止不住颤栗。 她来不及思考那份阴冷的、似乎柔软又有力的、触及皮肤就生温的是什么。 那一刹脑子里闪逝而过了许多:常年不见光的某种软体动物,类似习惯性寄居在湿冷阴暗环境里的蛇虫鼠蛆。 或是,在这间更衣室中藏身已久的变态男人……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贝茜一心只想跑,可偏偏身上的演出礼服长裙还未及换下,过度恐惧下令她根本无法迈出逃开的步子。 这时,她能明显感受到脊背上的冰冷抚触,正极缓速地,挪移至自己后方礼裙的绑带处,随即交叉绑带上传来冷冽的勾扯力度。 等等,所以这就是个变态吧!! 恰在此刻,窗外几道电光交替爆裂闪白,透过窗帘缝隙,令气氛更添浓稠的诡谲。 “啊!!”贝茜再次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紧跟着迅速转身后退,一手反背到身后去攥紧自己的绑带,身体贴紧后面冷硬的墙壁,抬眼死死瞪向那个图谋不轨的男人。 哪怕被吓得牙齿打颤,也要硬着头皮大声呵斥:“你是哪里来的——” 忽而又是一道闪电透窗贯穿冷光,瞬息射亮室内黑暗。 成功截住她嘴边的怒音骂字。 方才转瞬即逝的半秒亮堂里,她好像短暂瞥见眼前这人的面孔,骨相锋锐,肤色冷白,薄密睫羽之下淡遮着双狭长凤眸,眼尾略勾。 “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是么?” 眼底幽微闪烁的光泽,如阴燃迸泛在黑沼里的鬼火,危险又颓美。 男人那副精妙靡丽的优容上,最为显著的,也是她曾最满意最喜爱的脸部特征,是他高挺鼻骨侧边那颗小痣。 平日里冷脸是淡褐色。 哭起来或是过分动情时,会变粉变红。 令她心神俱颤。 可刚才闪电映亮的时间太短,还没等她进一步看清,昏黑再度袭涌。 “宋、宋…言祯?”她不太确定地试探出声。 是因为虽然无法清晰辨别他的脸,但隐约里她似乎嗅探到了那丝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清冽稀薄的冷杉香气,混染浅淡的杜松子尾调。 足以令她莫名得到些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嗯。”男人在此时淡声搭腔,“又叫了我的名字呢。” 还真是他!!! “死狗,你想吓死我吗!?” 心情彻底安定下去的同时,恼火也紧随而来,贝茜气得半死,冲上去两步用力锤他, “突然出现就摸我,还不说话,你故意吓我呢是不是?!” 完全被“死狗”这个久违的称呼狠狠爽到。 黑暗里,男人稀微弯了下唇,低笑着任由她打,坦诚道:“没想吓你。” 他以为自己进来的时候她知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贝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往外赶他, “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2节 “解得开吗?”宋言祯探手绕去她背后,长指勾紧系带结,“帮你?” “不要,谁要你帮。”贝茜挡开他的手,催促道,“快点出去听到没有!” 宋言祯倒也并不急于上手,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声平淡稳:“确定要我出去等?” “什么意思?”贝茜略带质疑又不满地瞪他。 “快到梅雨季了,这房间不朝阳,常年阴潮,又堆积着这么多衣物杂品,看不见的墙根角落里难免……” 他懒腔懒调地拖长尾音,有意停顿在这里。 惹得没耐心的女人着急起来,“难免什么,说呀?” 宋言祯敛低眼睫,睨着她,“难免有些虫蚁乱爬。” “……”贝茜嘴还是很硬,“嘁,虫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蜈蚣。” “那我也不怕。” “蟑螂。” “我一脚一个。” “如果贝贝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它爬到身上……” “闭嘴。” “还有。”宋言祯在这时略微俯身,薄唇凑近她耳际,挑眼凝着她身后的某处角落,“老鼠,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他音落,骤然一个霹雷劈下,震出一声暴戾巨响。 贝茜瞬间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雷吓得,还是被他的话吓得更多一点。 更衣室内再次陷入暗夜的沉静。 静谧之下,贝茜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几乎震痛的心跳,与不自觉间越发短促的呼吸声。 针落可闻的这份寂静里,还有,从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叫人分不清是否真实存在。却又明确地不可忽视。 因为这份怪动静,贝茜不得不调动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去仔细分辨,这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声音究竟是不是宋言祯口中的……老鼠在墙根钻爬。 以至于她根本无从发现,隐没在暗影中的男人眼神湿黏,折射无尽胜似异火般的磷光,烧灼在她的身体发肤,像要将她困束吞没。 宋言祯唇角淡微挑起弯弧,不易觉察,平淡口吻下暗涌浮动着恶劣,状似无辜地说:“原来贝贝这么勇敢。” “那我出去等。”说着男人作势转身要走。 “轰隆——!”猛然又是一个响雷劈天裂地。 “啊啊啊不行!”下一秒贝茜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宋言祯没能成功迈动脚下步伐,扯起唇,无声笑了。 却仍在装腔,假意不懂:“嗯?贝贝说哪里不行?” “老鼠!老鼠不行!”怀中女人声音都带了颤,“老鼠我真的不行啊,混蛋!” 边骂,双手却更加紧紧勾缠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全然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似乎还在为刚才的雷声与窸窣声而心有余悸,薄瘦肩骨隐微瑟颤不已。 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不服输:“快点搞,搞完出去。” 暴雨天,春雷夜,昏暗更衣室,前任夫妻。 匹配上这样一句不清不明的台词,多么惹人遐想,多么暧昧勾丝。 男人的瞳孔在雾夜中微微扩散,探不到边际。 像贝贝的一个拥抱就能令他爽到失焦。 尽管是靠他的诡诈手段骗来的。 可毕竟,他们离婚半年了,贝贝从未主动碰过他。 而此刻躲在他怀中的贝茜并无其他半点多余的想法,只有宋言祯刚说的“老鼠满地爬”,加上又是这样时不时来个的雷雨天,她承认是真的有被吓到。 发觉男人半天没动作,贝茜从他怀里仰起头,语气不满地命令:“干嘛呢,发什么呆啊?” “好。”宋言祯从暗爽的情绪里抽回思绪。 他抬手开始帮前妻松解礼裙系带。宋言祯个头修挺,本就高出贝茜许多,夜视能力也极佳,非常满足这个拥抱的姿势为她动手拆解。 可不知是有意或无心,他无可避免地会与她发生肌肤接触。 而男人指尖几乎是冻结皮肤的冷温,每一次勾缠细带时,都会不经意轻微挑抹过她的后腰软肉, 逼得贝茜下意识激颤,就会忍不住更用力缠搂他的劲瘦腰肌。 几个来回往复,贝茜无数次都在用身体挤向他。 “嘶…”不料男人倏尔哑着音嘶声,“贝贝,别这样弄我。” 多么不讲道理,明明在动作的人是他,却叫她别弄。 或许是骇然惊惧的情绪太过强烈,贝茜一时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又忍不住紧贴着他的身体挺了挺胸,似乎想要躲闪他丧失人类温度的指腹。 “还不是因为你手太冷了!”心大的女人只是抱怨,“到底为什么手这么凉啊?你是不是身体太虚……” 虚弱,她是想说这个词。 结果没能说完后一个字,变成了“虚”。 对男人来说,从某种意义上讲,虚和虚弱或许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至于为什么没能说完? 当然是贝茜抱得宋言祯太紧,彼此身体贴得太近,以及当下她身上的礼裙已经被他成功解开绑带,裙身翩翩然脱褪而下未落在地面。 而她虽然不算未着寸缕。 事实上也只剩个吊带打底,丝袜,和脚上一双细高跟。 所以她当然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力行自证不虚的,一些变化很大的反应。 劲挺得骇人。 以及。以及那里是与他冰冷长指截然相反的,炽灼烫温。 “你、你!!”贝茜一下子涨红了耳根,从他怀里迅速退出来,骂他的同时往后退,“你有病……啊!” 嘴里的话没等骂完,混乱之中忘了礼裙还堆叠在脚下,猛然被牵绊住险些后仰着摔倒之前,被宋言祯迅速出手拦腰一把捞回来,重新搂住。 贝茜红着脸下意识挣扎:“你放开……” “你放在这里的衣服,说不准被那些东西爬过。”男人一句话就骗走她的注意力,懒声问,“还能要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了之后贝茜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要了。 “那怎么办?”贝茜气死了,觉得这男人果真有病,“不要我穿什么?难道你就让我这样出去吗?” “怎么会。”宋言祯懒淡挑眉。 随后抬手将自己西装外的大衣外套脱下来,帮她穿上,甚至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地,虚敛着眼皮扔给她选择:“要背还是要抱?” “滚,我自己可以。”贝茜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却又被身后的男人再次挽留脚步,“但是外面在下雨,路很滑,你穿着高跟如果不小心摔倒,衣服……” “够了,闭嘴。” 贝茜掉头回来,直接绕到他身后,“背我。” 自然又一次完美错过身前男人诡计得逞的阴凉笑容。 果然这双眼睛,最是改不了狡猾。 …… 宋言祯背着贝茜,贝茜撑着伞,两人顶着风雨上车,将暴雨的哗然关在外面。 但她不想理他,不想跟他说话,索性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直到听见澜湾港的入闸识别车牌声,贝茜才慢悠悠睁开眼,坐直身子活动了两下肩膀,从旁侧拿过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忽然发觉,这好像不是通往贝家美式别墅的路。 “喂,宋言祯。”贝茜瞥了两眼窗外的盘山路,回头目光充满警惕地瞪他,“你要带我去哪?” 她指着男人警告,“告诉你啊,大半夜的我可不去前夫家。” 谁知宋言祯听到“前夫”这个称呼,并未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相反他十分从容平静,将车一路开上最后一个盘山口,临停在圣堂别墅的地下车库入口。 厉雷横亘云海,破天轰炸之际—— “前夫也是夫。”男人的嗓音与雷雨共落。 宋言祯薄唇略勾,微含戏谑的嗓音低郁沉沉。 “丈夫有丈夫的服务,前夫也有前夫勾引的方式。” 贝茜被这种三观尽毁地话震慑住了。 在这个空白里,男人微侧过身,渐渐朝副驾的女人倾靠过去。 在他寸寸不断逼近的时候,贝茜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身体靠后紧贴上车门,直到避无可避的地步,她试图用语言折辱的方式让他退却。 于是她说:“想要人伺候,我还不如去找个鸭!” “可以。”他竟然一口应下,字音词句里没半分被侮辱的恼怒,只有亢奋,“那就把我当成那种货色好了。” “只要能让贝贝快乐,是野狗,是鸭,或者其他什么物种。” “我都无所谓。” 他仍然在不断地,得寸进尺地欺近上来。 慌乱中贝茜用力抵住他的肩脊,试图推开,却做不到,唯有一瞬不瞬地望着男人,睫毛眨颤的频率泄露出她此刻心底难抑的无。 宋言祯疯起来有多狠,她当然知道。 她现在竟然有些拿不准他。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3节 “宋、宋言祯!”贝茜强撑着手中那点虚薄的力气,与他抗衡,想要让他清醒一点,自己却先一步乱了言语,脱口而出, “还没到家呢,你别在外面发疯啊!” “所以,外面不行?”宋言祯顺着她的话问。 “当然不行了!” “外面不行,那就是说家里可以?” 贝茜被他狠噎了下,红唇微抖:“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 却不料,男人完全无视了她的话。 “啪嗒”一声,宋言祯直接卸了她的安全带,随即微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抬手摘下脸上戴着的半框黑细边眼镜。 殊不知简单摘眼镜的一个举动,对贝茜来说,简直像对她预先发射的一个信号。 几乎是他摘掉眼镜的下一秒—— 贝茜完全出自本能的条件反射,先于她的大脑与理智,做出判断。 她紧张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因为平时,宋言祯只有在工作时才会戴眼镜。 而以往她总喜欢在他工作时撒娇闹他。 最后,自然是看着男人眼镜一摘,把她按在桌子上亲到哭为止。 所以,宋言祯今晚当然是故意戴眼镜的。 他突然就想试试。 而贝茜也是完全处于被训出来的潜意识,见到他摘眼镜就不思考地直接紧闭着双眸。可半分钟后,唇上并未落下任何如从前那般的贴触与掠夺力道。 只听到,对面隐约传来男人一声低哑的笑。 贝茜顿时睁开眼,稍稍反应了两秒,才恍然惊觉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她居然??她刚才居然会对宋言祯的吻有所期待!? 极度羞愤让她脸上更加发烫,酡红色一路烧到了脖子,贝茜猛地一把将人推开,气得声音都带了颤腔:“开门,我要下车!” 等不及男人动手,她直接自己拨开锁就要开车门。 却在下一刻,宋言祯出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掰过她的头狠力地吻了上来。 他的唇舌紧密缠绞她,力度疯狂,不留给她半点喘息的余地。 薄唇反复蹭磨着她的,舌尖灵活有力地挑开她的唇缝,舔进去,勾住她粉嫩的小舌吮舐。 偶尔蜷起舌尖抵住她的口腔上颚,快速向后滑去,抵住那里一点软凉的嫩肉,蹭磨勾惹。 撩得她酥.痒不已。 逼得她在窒息的快感边缘久久战栗。 哪里是她的爽点。 他太懂了。 无论,哪一张唇。 “呜…嗯哈……”贝茜蹙起眉尖,手上极力地推拒他。 可她的抵抗与挣扎很快变为这场强吻最有力助燃剂,她躲闪,退缩,试图逃离,他就更进一步捕食,夺取,激切地强占。 挡风玻璃外,暴雨酣畅淋漓地瀑落,如海水倒灌。 贝茜只觉得雨水像直直灌进了她的体内。 再滑腻地,淌露出来。 直到贝茜实在无法呼吸,又一次将要被他亲哭的时候,宋言祯总算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好心放她缓喘,长指屈蜷拭走她眼尾靡红的泪珠。 贝茜气喘吁吁地平缓了好久,仍然有些失神。 她有些没了气力,脸红得娇豔欲滴,脑子晕乎得像停滞了思考,只一心还是像逃离下车。 却在这时,听到男人嗓线嘶哑得失真:“贝贝,外面雨下得好大。” 以为他在用所谓担心当借口,贝茜抬手抹了下唇,气这狗男人居然用强的,更气自己居然还会不争气地沉沦。 “不要你管。”她转身抬手试图去开车门。 不料宋言祯这时弯指敲窗,“玻璃都湿了。” 贝茜没懂,在惶惑与迷茫中抬眼看他,问:“你到底想说什——” “我想说,”男人哑着声笑出来,“试试你是不是也一样。” 手落下来的一瞬,自她身上他的风衣下摆探入,而后,“刺拉”一道闷声代表她腿上的丝袜被撕裂小半。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谁懂,晚上十二点啊啊啊啊懂者品之! 第61章 车内 贝茜感觉脑子宕机了下,“等、等等!” 她隔着大衣捉住男人的手,也试图捉紧理智的尾巴,尝试纠正:“不对…宋言祯,我们、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做这些事情的关系了!” “我们都离婚了!”她抖着声强调这句。 “嗯,是离了。”宋言祯并不反驳。 也没有急于强势迫使她做什么。而是,另一手直接伸进她身上的风衣里,摩挲上她薄透吊带下的软腰,用了点力度掐捏。 贝茜那里有些敏感,抚摸会痒,施以疼痛的掐力…会爽。 “离婚有可能代表着结束,或是……重新开始。”宋言祯耐心地诱哄她,“贝贝要不要再试试我,嗯?” “谁要跟你试这种事啊!”贝茜下意识松开原本捉着他的手,抬起来再次抵住他,用力推拒着男人的肩膀,看起来意志顽强。 豔红的唇却不断吐露名为躁动的碎喘,“不许、不许弄我……唔!” 宋言祯再次低头深切亲吻了她,将她拒绝的字句喂回去,埋藏于她大衣下的那只手在她丧失反抗力的此刻有了行动,趁隙挪移而入。 而后指尖探入丝袜的破口,径直勾紧她内裤边缘的一点布料,借以丝袜束裹的极紧张力往外猛地施力一扯。 当丝袜的极佳弹力被扯到近乎透明的极限,宋言祯倏地松指。 “啪——!”丝袜瞬息不留情地打回去。 “哈啊……唔!”贝茜蹙紧眉,身体下意识往前挺腰。 又因臀腿颤得幅度剧烈,而缺乏撑起自己的核心力,下一秒小腿酸软得厉害,脱力后身子重重摔回真皮座椅,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偏偏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唇上被男人极尽坏心地舐咬着。这次他并不心急,舌尖辗转勾缠进去,抵着她的小虎牙舔滑反复,缓慢侵吞她的呼吸。 贝茜无法舒畅得喘,更叫不出来,只有断续不堪的几声呜咽泄露在唇齿交缠的碾动里,发出清晰又令人无比羞耻小噪音。 身下是被丝袜的回弹力打得酥麻,轻易撼动她的防线,麻感经久消散后更是糟糕,如有蚁爬般滋生细细密密的痒。 强烈难耐的燥郁全部充涌在体内,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贝茜很快就被他折磨哭了。 原本推拒的手指失去力气,软弱不堪地搭在他肩上,垂落下来。而当宋言祯的指骨向柔滑的深处进犯,轻挑慢捻,或恶劣地加速勾动。 她又会指尖绞紧他胸前的衣料,承受不住地瑟颤。 直到贝茜被他温柔又蛮横的掠食逼得窒息,崩溃地呜咽,生理性泪水滑淌下她靡豔通红的眼尾。 她哭得有多凶,爽得就有多狠。 她气死了宋言祯居然敢这样对他。 她恨死了在这凌乱情绪中得到极致欢愉的感觉。 宋言祯让她在这场舌吻中高潮了。 “哭什么,车里很有感觉?”男人嘶声笑起来。 贝茜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伴随水分同时泄掉了。 “你有病!”她哭得一时停不下来,声腔抽噎着骂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可她不知道自己鼻尖泛红,眼眸也充溢着水色潮漉的红,亮闪闪的,无辜又纯欲。骂人的时候唇瓣张合,可以看见她软红娇嫩的小舌若隐若现。 “贝贝骗人。” 宋言祯没忍住,长指伸进去逗弄她的舌尖,被女人羞愤恼怒地一口咬住,齿尖凶恶地狠狠压紧咬力。 “贝贝只有这点力气么?”可男人却仿佛毫无痛感,甚至勾弯嘴角,扯起妖异阴邪的笑容,腔调懒漫地啧声,“真可怜。” 贝茜气得发疯,自然想更用力咬他。 可她忘了。 是的,她刚才只顾着爽,她真的忘了—— “瞧,贝贝多贪吃。”宋言祯笑意森然地挑眉,哑音喑沉,“两张小嘴都喂不饱。” 尾音落在她耳边的一刻,他稀微弯蜷指节。 成功得到贝茜凄然哀叫:“呜…拿出去啊混蛋……唔唔……” 真是可怜得让人看不下去,宋言祯懒笑了声,欺身凑上去含住她的小舌,狠狠地吮吻几下。怕她受不住,才不够尽兴地放过她。 贝茜快被他折腾疯了,急促喘着骂他:“宋言祯,你到底…到底亲够了没有!” “不够。”男人声色是无赖,“贝贝给的太少了,怎么够?” 他弯指挑走她的泪珠,放在唇边,舌尖舔了下,尝到她在极致欣快的涌流中残留下的痕迹。 “味道好棒。”他被自己说饿了。 于是不自觉敛低薄睫,颓萎的视线拉低朝她下面望过去,然而刚一低头,脸颊便被贝茜双手急切地捧住,完全不给他观赏的机会。 她给的命令十足堂皇:“不准看!” “为什么不准?”宋言祯眯了眯眸子。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4节 因为、因为她觉得好憋…… 因为他还没撤手出来,她无从发泄,还被堵在里面啊……急需解手的感觉一下下攻击着她的意志。 “别管,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贝茜斩钉截铁。 可她应该清楚,这男人不仅阴险,更善于思考。 他几乎只花了半分钟就识穿了她的想法,眉梢饶有兴致地略挑,之后极其慢速地缓缓抽动长指,退出来。 “嗯哈……”贝茜低弱浅浅地喘着,难以自抑。 就在贝茜以为这是解脱之际,不料恶劣的男人并未放过她,沾染湿光的两根长指并拢,指腹抵在她小腹偏下的位置,轻力施加压力往下一摁。 “啊……不要!”得来女人异常尖利的惊叫。 “原来贝贝想去洗手间了啊。”宋言祯得到验证。 “少废话,快点、快点回家啊!”贝茜推着他催促。 宋言祯不紧不慢替她扣好大衣,全然不似刚才那般强势地留她,异常顺从道:“从这里下山回到你家,大概需要五分钟,不过现在暴雨路不好开……” “回你家!!!”贝茜几乎用吼的。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直接一个没憋住就尿出来…… “我家?”宋言祯懒洋洋坐回主驾,踩下油门,“是我们家。” 贝茜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就是你家,你一个人的房子。” 总算是勉强满意的回答,宋言祯扯唇笑了下,油门踩深。 两分钟后,他将车子直接开上圣堂别墅门口,还未停稳车,贝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车门,被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说不对,就不准去。” “我们家我们家我们家!!” 贝茜急得不停抖腿,心里的记恨又多添一笔。 强撑着等到他把车停好,打开车门直接迅速奔下来,飞快冲进别墅里。 熟门熟路地找到一楼卫生间,解决好自己。 她洗完手走出来时,宋言祯正斜身倚在门口等着,贝茜没防备,不免又被他吓了一跳:“干嘛?” 她感觉自己早晚要被这男人吓死。 宋言祯低垂着眼皮,眸里已然恢复了理性的清明,视线深亮地注视着她,时间过了好半天都没开口说话。 “喂,宋言祯?”贝茜觉得他奇怪,脚上踢了他一下,“怎么回事?” 男人咬肌紧了下,眼尾渐微洇出鲜红。 他下意识双手揣进裤兜,藏起指尖激切的颤抖,清了下嗓,半晌再开口时,声音仍是难以遮掩的涩哑;“没事。” 只是觉得,不真实。 此刻她站在这里,情绪平静地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他的大衣,体内残留下他指尖的冷香味道,目光不解地仰头望着她。 像极了,曾经还没离婚时那样。 他们之间没有争吵。 她的眼里没有恐惧。 他也还未曾被抛弃。 是在这个刹那,宋言祯发现,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离开她,就像回到留学前那些夜晚。 经过时间的堆叠,偶然的途经过她,才明白一切自卑自弃的源头,是太想她,无法接受没有她。 所以,为了活着,为了活得像个人,他永远都不可能放手。 不会放过你的,贝贝。 只是心底翻涌着再多晦涩的偏执、畸形的情感,都是不合时宜的话。 他真的好想将黏腻的思念宣之于口,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可是不行,贝贝不会想听。唯有淡去情绪,到嘴边的字句变成了:“小顺睡着了。” 贝茜仍然奇怪地看他一眼,但也没多问什么。 她撩睫瞥了眼窗外,暴雨未歇,贝茜轻浅叹了声,说:“这么大雨不折腾孩子了,今晚让他睡你这,明天送回来。” 说着,她转身打算离开,却被男人出手紧扣住手腕,“贝贝,小顺…好像快要会说话了。” 贝茜惊诧地回头看他,“你听到了?” “嗯。”男人应了声。 随后从她的大衣兜内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从相册内翻出最新的一个视频拿给她看。 贝茜看到视频里,宋言祯手撑在摇篮车边,正弯腰低声教孩子:“叫妈、妈。” 半岁的小婴儿歪过脑袋,肥嘟小嘴似乎抿了下,发出“m”音。 贝茜瞬间瞪大了双眼,话都磕绊:“他、他好像真的想叫妈妈是不是?” “或许就是明天早上。”宋言祯熄屏手机,看着她,诱惑她,“看视频跟亲耳听到终究不同,如果错过宝宝的第一声‘妈妈’,我怕你会后悔。” 他将最终的目的在这里摆出,以祈求:“今晚留下吧,贝贝。” …… 有视频佐证,贝茜当然不想错过宝宝的第一句“妈妈”。 于是她答应留下来。 宋言祯也够自觉,主动提出让她放心,自己今晚会睡到客房。 只是当贝茜洗完澡刷完牙,刚从浴室走出来,房门忽然被敲响。 不用猜,也该知道来人是谁。 贝茜挑了挑眉,走过去打开门,见到宋言祯端着一杯产后妈妈专用的营养奶,站在门口。 “贝贝,喝完这个再睡。”他的语气平和温缓。 “小顺都多大了,我早就恢复身体不需要这些了。”贝茜想也没想就拒绝,却在这个刹那里,发现男人的眼睛飞快地扫向她身后的房间内。 欲言又止,像条想上主人床,却没有被允许而不敢踏入半步的狗。 某个无比极限的刹那。 贝茜脑子里,猛然闪回放送出今夜他们在车内,那些疯狂的、激烈的、水声交杂的画面。 “想进来?”她本来打算冷嘲热讽的,话出口的瞬间却有点像句真正的询问。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宋言祯不出意料地点了点头。 或许,这会是一个很好的“训狗”时机。 女人抬了抬眼,盯着他说:“那就,进来吧。” 〓 作者有话说 〓 谁家前夫哥吃这么好啊??? 第62章 训狗 她说,进来。 宋言祯的眼神瞬间灼烫了一下。 贝茜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和饶有兴致的欢喜。 但他没立刻行动,在原地顿了几秒钟。 贝茜正想说不进拉倒,宋言祯已然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脚步无声但动作很快,生怕惊动了她会让她收回这句许可。 贝茜抽抽嘴角,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关门”,命令一句,转身回到床边。 门被关闭时也是无声的。 她在床沿边坐下,再次命令:“关掉主灯,留辅灯。” 即便这些小活可以由全屋智能系统解决,但这是她循序渐进的战术。 宋言祯照做了,一手端着牛奶,一手调整好灯光,只留下几盏光线聚拢的筒灯,和她床头的阅读灯。 做完这一切,他习惯性地迈步站在阴黯处。 贝茜能看到男人的身形体态修拔,上身却稀微前倾,有种想要靠近她却又不能的意味。 她才不会让他暗自阴湿。于是将轻灵软糯的声线放得更严厉,给出第三个命令:“站到光里来,宋言祯。” 宋言祯的确在此愣滞了半分钟。 然后乖顺地走向床边,靠近她,来到她身边暖盈融融的光线里,轻声说:“贝贝,喝奶。” “放这吧。”她用眼神示意床头柜面,又告诉他,“别靠我太近,站到远处那束光里。” 男人全然听话,放下杯子,默默无声退到远处墙根的筒灯下。 沐着光,却因立体的眉骨遮挡,眼神变得更黑沉,仿若一尊会呼吸的神性雕塑。 只是不知道这份默然的乖顺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的,贝茜没有轻易卸下防备边界,仍然处在怀疑态度。 她端起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温热的奶,视线漫不经心扫过男人。 他的眼窝很深邃,眼神静谧地落在她身上,强烈得难以忽视。 贝茜不需要深入分析,就知道宋言祯明显是在猜测她的心情,视线里满含掌控。 “偷看我?” “没有偷。”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还是你的,永远会仰望你。” “嘁,”女人不屑一笑,目光带上强攻击性的审视, “你就是从那些监控、gps软件、还有奇怪的收集癖里面仰望我的吗?那我可真是无福消受。” 淡淡的讽刺从温软似玉的红唇间吐泄,宋言祯听着看着,只觉得心旷神怡,赏心悦目。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5节 爽,太爽了。 于是他又承认了:“是。” 贝茜气得想笑。 “但是,所有监控在你离开家的那天,都拆掉了。”他转折,他诉说, “那些你口中的垃圾……我存到金库保险柜了。” “十年内,碰不到它们。”男人在此强调。 她口中的“垃圾”,就是他“私人博物馆”里的那些收藏品。 “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谁允许你存金库的?!”贝茜眉头拧紧。 “我的东西,只有老婆可以决定它们的去留。”他反守为攻。 贝茜更生气了,小手一拍床头柜:“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宋言祯,不要试图对我心理暗示。” 贝贝长大了。 心智成熟了些,不会轻易因为一些小小的挑拨就自乱阵脚。 还懂得反击。 她说:“只要我不想,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再成为你老婆。” “知道。”他了然,“十年而已,我能等,等时间到了,就把它们取出来陪我。” “你不许!”贝茜真的有些恼火了, 转瞬恍然惊觉,自己在无形之中又被他带偏方向,不自觉陷入他主导的罗网里。 这鬼人……还是这么可怕。 但贝茜也不是那个会被他随意牵动情绪的天真高三生了。 她很快重新调整心态,眯了眯水色流转的眸子,勾起笑容,问他:“你是不是希望我回心转意?” 当他爱的女人开始与心理博弈。 宋言祯几乎无法形容这种深陷她凌傲气势,无可自拔的迷恋。那是一种纯粹的幸福,刺激又十足趣性,充满激情,胜似射.精。 完完全全满足他的猎奇心与侵占欲。 会更让人想折断她,又想藏起来严密保护,实在是,爽得发疯。 很久,他沉默很久,长时间保持这个观察的位置。眸光变暗,滑落进黏腻的幽深。 嗓音也哑,慢慢纠正说:“渴望。” 不是希望,是渴望。 他当然渴望她回转。无比渴望还能有个家,但还是言尽于此。 贝茜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对他坦诚的模样有了初步的满意度,身子放松下来,斜靠在床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更加平静地迎上去, “但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就没办法继续跟你一起生活。” “所以,”她明确要求,“不准这样阴暗,这样凶地看着我,重新来。” 宋言祯明显顿了一下,他很快做出调整。 不过,这毕竟是他们长达半年多时间的分别后,第一次抛开孩子,单独待在同一个封闭空间。 他一时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男人的目光难以洗去穿透性的专注。 贝茜知道他在努力克制自己,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几经失败后,深深地垂下眼帘,长而缓慢的吐息过后,再次掀睫抬眸看来时—— 他成功卸掉了眸子里的进攻性,褪去压迫感,仿佛真的剩余貌似满是温顺柔和。 贝茜挑眉赞许:“以后就这样看我,记住了吗?” 宋言祯点点头。 她或许知道,却不那么深刻明白,男人此刻并不是真正学会温顺,只是将心思藏得更深。 欲望因她的教导而蓬勃炽热,双眼对她微表情更贪婪捕捉,不放过一丝细节。 贝茜放下没喝完的牛奶杯,状似不经意:“排练得太久,肩膀酸了。” 这是一个明显的允许靠近的讯号。宋言祯精准地抓住它,迈步走近,抬手想触碰她纤巧伶仃的肩骨。 被贝茜一巴掌打开手:“我有同意你碰我吗?” 他的手理所当然会僵悬在半空中。 “请示我。”她简短开口,带着骄纵矜贵的命令,像位威风的年轻女王。 男人喉结上下走滚,低音泛沉:“我可以……碰你么?贝贝。” 她故意卖了会儿关子,沉默许久点头应允。他这才开始柔缓帮她按肩。 贝茜能够很容易感觉到男人手心的颤抖,她认为这是自己的训.诫起了作用。 然而那并不是畏惧,当然不是。 怎么可能是。 那只不过是他在克制,将浪涛汹涌的触摸欲强行约束,极力隐藏的生理反应才最该忏悔。 总归手法是不错的,贝茜舒服地眯起眼。 他按得越好,越证明他对她身体分寸了解,了如指掌也是种纠缠。 贝茜自以为对烈性动物驯化,殊不知他在暗处蛰伏,对她雪白柔嫩的后颈垂涎欲滴。 她在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房间窗口的那台望远镜,是用来看我的?” 宋言祯听到这里,揉按的手略微停滞:“不是。” “骗谁?正对着我家卧室的窗户,你又收集了那么多关于我的垃圾。”她不屑地瞪他,差点就不想让他继续按了, “说你不是变态痴汉,谁信?” “变态我认,痴也认,但那个,真的不是。”他声音有些无奈。 贝茜哼声:“你最好编得合理点。” 他似乎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逗笑了,没走漏轻笑声:“你小时候有段时间很迷天文。” 她下意思否认:“瞎编,我根本就没有……” 宋言祯啧声接道:“小学,12岁,语文课,你说梦想是当个天文学家,我当真了。” 贝茜哑口无言:“我……” “后来才发现,你只是课堂上随口应付,现编的。”他想起少年的彼此,隐有怀念,又有些好笑。 “你是说,特意为我准备的?”贝茜半信半疑。 如果那些诡异的细碎物品收集,代表着宋言祯早就暗中注视着她…或者说喜欢她,至少是比她想象的、所知道的时间更早开始。 那他说的就有可信度。 “那为什么对着我的窗口,不要说你从来没有想过用它偷看我!”她感到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发烫,提高音量掩饰心里的动摇。 与她相反,宋言祯毫不遮掩,“有想过。” “每次都和自己斗争很久,从没有成功跨出那一步。” “你不正直,不坦荡!你这样是不对的!”贝茜咬牙切齿地大声训他。 宋言祯听了这句话,没反驳,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反倒把她看得心下无力了起来。 宋言祯不正直不坦荡,本就是个不争的事实。包括在她失忆后骗她说相爱,和在她想要离开时图谋强占囚困。 不过,如果论迹不论心,他确实丝毫没有做过实质伤害她的事。 “如果……”她问。 “如果我绝不回头,你就真打算跟那些破烂过一辈子?” 她竟然并不是很担心宋言祯移情别恋。 这男人几乎将爱藏成了病,心病最难医。 “骗你的。” 一道滚滚的雷声刺破沉闷的安静, 宋言祯冰凉的手指揉上她裸白的后颈,指腹慢吞抚触,怜惜又欲图毁掉她的亢奋心情令他指骨发颤,阴冷又流连不已,“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放手。” “你给我滚出去!”贝茜脖子敏感,被冰得猛缩一下,转身就推他。 宋言祯这才懒洋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听她的,倒退着行走两步,望着她笑意珊然:“好,梦里见。” “谁要跟你梦里见啊!不要脸!” 闭合的门被她怒砸来的枕头甩中。 今夜无果,她努力驯服鬣狗,狗也努力服从却依然无法戒掉烈性,唯有在野性与乖顺的边缘反复徘徊。 贝茜看得出来他很愿意低头,也是真心让步。 但是吧。 这男人骨子里的阴湿欲大概率无法轻易抹去。 或许吧,彼此拉锯到最后,会在互退一步中演变并包容成某种全新的、危险的平衡的伴侣关系。 但贝茜自己也无从发觉,她对是否回心转意的犹疑、她的不确定,甚至从她开始思索要不要接受这个男人的阴暗脾性时。 一切便早已有了答案。 …… **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6节 隔天早,小顺依然咿咿唔唔,望着爸爸妈妈共进早餐咧着小嘴巴笑,满脸天真无邪,似乎并不想开口说话。 贝茜觉得这父子俩一定是合起伙来整她。 她白期待小顺叫妈妈,没好气地回到学校。 她想,有时间一定要亲眼督促宋言祯教孩子叫妈妈,这男人虽然变态,但对付小孩子到底还是有一套效果奇佳的逻辑。 这一等就来到了话剧正式排演当天。 演绎圆满成功,全校师生又重新认识了一下“贝茜”这号人物。 可作为话剧的女主角,贝茜破天荒没有参加庆功宴,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宋言祯。 【前夫,一小时后来接我吃饭,我要你今天就彻底教会儿子叫我妈咪】 消息发出去,宋言祯隔了十分钟才回复, 【贝贝,今天忙,你和宝宝先休息】 【下次接你去吃晚餐】 这是……拒绝了? 他怎么敢拒绝她?! 贝茜立马就很不高兴了。 当场打出一句骂他的话,又觉得不爽,气得立刻删掉。 不对,这不对。肯定有猫腻。 贝茜没多说什么,下了课,确认小顺一早就被宋言祯安全送回贝家,她稍安下心,就风风火火直接杀去了【松石】集团总部。 贝茜手里抓着老爷子给的真实股权,也算个高层,进集团不需要预约,这倒方便了她偷偷观察的行为。 上至顶层总裁办公室,还没推门就从半掩的门缝中,听到里面两个男人传来说话声。 “老板,您烧得太高了,脸色很差,淋雨后又工作连轴转,铁打的人也会有免疫力不好的时候。”肖策有些担忧地声音传出来。 宋言祯声色哑得厉害,只说“风控会提前到明早。” 完全不理会下属无用的关心,固执得可怕。 “老板,您这都病两天了,学医也不能这么糟蹋身体吧!”总助肖策还在试图劝他。 只是男人的嗓音依旧冷漠,却很坚定:“我要给我老婆孩子挣未来。” 老婆有梦想,要当全天下最红的女明星,他必须要堆砌资本,用以支撑她的事业。 孩子还小,他要赚钱让小顺衣食无忧。 肖策简直无法理解:“老板,以松石的资本,够您一家三口几辈子无忧生活了。” 宋言祯斩钉截铁:“不够,我给的,远远比不上我想给的。” ——“宋言祯,生病了还敢逞强,你是不是当我死了?” 音落的瞬间,贝茜带着怒气推门而入。 〓 作者有话说 〓 晚安bb们,做个好梦~ 第63章 照顾【增800字】 贝茜推开沉重的大门时,偌大办公室的正中央,宋言祯的英伦风竖条纹西装整齐笔挺,陷坐在皮椅里。 微微闭着眼,正揉按着眉心和肖策说话,电脑屏幕光芒正盛,桌面上是整齐成堆的文件报表,一改往日书房的的极简风格。 人到了一定位置,就不能继续简单。无数堆叠的工作不允许宋言祯休息,太多代办的文书令他的桌面无法保持干净。 是贝茜最先气势汹汹闯入,也是她最先看见眼前情形时傻愣在原地。 她突然觉得宋言祯还是研究医学的时候,最为纯粹。现在的他眉宇间有比以往更深重的成熟气息,却也多了几分沉闷。 “贝贝?你…怎么来了?”宋言祯站起身。 动作的细节中,需要靠五指借力支撑在桌面,才能够平稳站直身体。 很隐蔽,但贝茜没有错过。 她心下冲涌胀痛,滞涩在喉头的,是她也有些无措。 下一秒,宋言祯冷下脸,不是对贝茜,是转头盯视肖策,嗓音渗冰:“谁让你放她上来的?” 肖策连忙举手投降:“老板,我的权限没有夫人高,我真不知道她来了。” “夫人?”贝茜眯了眯眼,半是威胁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离婚半年了,他一直没改口?” “……”宋言祯哑口无言。 肖策更是见风使舵:“夫人,在老板心里,你永远是他唯一的爱人。” “闭嘴,滚出去。”宋言祯额角青筋乍跳。 不知道是不是错句,贝茜察觉这男人病中苍白的脸色浮出不正常的潮红,恹然失去精神的双眸也水雾模糊,展现出一种令人迷醉的脆弱感。 齿关也因羞耻而咬紧。 这种没有防备心的状态,很难在素日凌厉的男人身上看见端倪。少见,且好看。 “行了,凶他干什么?我又没说要追究。”她没好气地走近过去,没多想,直接踮脚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背试温。 这是上次小顺发烧时,宋言祯亲手教她的,初步判断小儿体温的方法。 对成年人应该也有用吧?……大概。 触及一片不可思议的滚烫。 比小顺当时的体温还要吓人。 “宋言祯!”贝茜停留了足足好几秒,着实被吓了一跳,“你都烧成这样了。” 宋言祯被她微凉软嫩小手的触感一激,瞳孔倏然扩散一瞬,下意识偏头想躲开,“没事,刚量过,39度而已。” “而已?”贝茜探他额头的那只手转而掐住他的下巴。 他连喷洒在她手上的呼吸都是滚热的。 男人坚毅的身躯却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而摇晃了下,却依旧在强撑:“没事,还要准备明早的会,你先回去陪宝宝,别被我传……” “会什么会?你还想开什么会?”贝茜皱眉打断他,眼睁睁看着他干燥起皮的嘴唇失去往日润泽,眼神在高温中有些许涣散,她简直要窜上一股无名火。 另一只手捉起他的衣袖,用力拉扯他,令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给我去里面躺着。” 病到恍惚,190的男人反应慢了半拍,竟然就这样被个身量纤弱的女人带走了,被她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套房。 “躺进去,躺好。”她指着深灰色整洁无褶皱的超大床,强调两遍,女性柔中带烈的气势十足。 “贝贝,我……”宋言祯低垂着头颅,迷蒙地眼神望着她,眸光中展露不自觉的哀求。 哀求她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求她别让他错过明早的会,还是,求她留下来,说不清,道不明。 “躺下!” 贝茜哪里会知道他一片软烂心肠的思量,提高音量,不容许质疑地命令道。 没再给他反抗的机会,她双手按住他肩膀,用力将他推倒在床,像是照顾不听话的小孩子。 哦不,她没有照顾过任何人,就连孩子也只是偶尔需要她亲力亲为。 而且,小顺比这男人现在的样子,乖多了! 宋言祯僵硬地躺在床铺,以一个毫无防范的姿势,仰望着她因用力过猛,或是气愤,而变得微红的眼睛。 那里充盈着焦急,燃灼起盛气凌人的小火苗。 不久,他选择对她妥协,主动地掀起蓬松厚软的鹅绒被,安然躺入。 体温被被窝笼罩时,就连宋言祯也不得不对连轴转的疲惫机能甘拜下风。 “吃药了吗?”她质问的音量还是很高。 宋言祯刚要开口,暂时还停留在外间没曾离去的肖策高声接话:“报告夫人,他没吃!” “你他妈,到底是谁的人?咳咳、滚出去……咳…” 躺在床上的男人有点气急攻心,骂着咳嗽出声。 不恰当的比喻,生了病的宋言祯,更有活人气。 贝茜不轻不重打了下他的嘴:“你当时控制我秘书小赖的时候,我抱怨过了?” “敢不吃药,不敢让我知道?”她鄙夷又生气。 “怕药效上来犯困,影响工作。” 男人被抽了嘴巴,却不生气,半瞌着眸子凝望着她,嘴角缓缓噙笑, “我是专业医生,贝贝,相信我,不会有事。” “你是威猛先生也不行!”她扭头对门外的肖策吩咐,“去拿药过来。” 肖策快去快回,送来药物就很是识趣地离开了。 贝茜大小姐最大限度地照顾别人,耐心就紧紧止步于把胶囊从铝板里抠出来,塞到男人手里,生硬道:“吃掉。” 宋言祯看着手里的药丸,又看了看贝茜的脸,开口的嗓音已经被烧得更嘶哑了:“贝贝,我没力。” 贝茜漂亮的眉毛一挑就想骂人。 宋言祯先行预判,在她开口前补充说道:“是你说,我是病人,是你把我带来床上。贝贝,我相信…你不会舍得让我自生自灭。” 他的脸色太过苍白,比往日更失血色,狭长的眸子里盛满病态的迷离,持续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潮将他淹溺,他不自主地放松身体,舒出一口浊烫的气息。 看见他总算松开那根紧绷的弦,贝茜觉得有道理,也不好意思再骂他。 可旋即,又很无措地站在原地。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7节 有了上次亲身体会过孩子发烧,她已经学会了一套照顾发烧的人的流程,但还没有实践过。 就连爸爸当年病情急危,也是妈妈和护工在照顾,她则负责主外。 这次,要在宋言祯这个大男人身上实验…… 她环顾四周一圈,目光锁定在酒柜墙的嵌入式上冰箱。 瞪了眼宋言祯,她才走过去打开,里面果不其然整齐码放着矿泉水、苏打水和气泡水。 宋言祯姿态松弛地躺靠在床上,像折翼跌坠坦然等死的鹰隼,悠闲地看着她的背影,等她如何拯救自己。 而贝茜拿出一瓶纯净水,走回床边丢给他:“这样总能吃了吧?” 她自认为还是挺贴心的,没有让他干咽药丸。 没想到宋言祯在这时以拳抵唇急促地轻咳几声,虚弱开口:“贝贝,我没有力气打开。” “你事怎么这么多呀!”贝茜习惯性地抱怨着,但一想到他刚才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她没法坐视不理,一把夺回瓶子,一边拧一边龇牙咧嘴地皱紧眉头,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亲自拧过瓶盖呢,你脸可真大啊宋言祯!” “嘶啊,我也拧不开啊,你看我手心都磨红了,好痛啊!” 宋言祯立刻睁眼,撑着胳膊起身,想拉她的手过来看,她却在此时成功拧开瓶盖,一把将他摁回靠枕上。 “行了行了,你躺着喝就行,送佛送到西,可别说我虐待病人。” 拧一个瓶盖而已,她絮絮叨叨了许久。 其实不是不愿意,只是在用硬邦邦的语气掩饰自己不擅长照顾人的笨拙,和第一次用心照顾人的羞窘。 她努力回想着宋言祯和育婴师照顾宝宝的样子,递近水瓶,微微倾斜角度,小心翼翼将瓶口凑近他失去血色的唇瓣。 但水瓶毕竟不是奶瓶,给出去的角度其实很别扭,宋言祯必定不会扫她的兴,将药含进嘴里,迎合着扬起头。 贝茜手没拿稳,不慎一抖,急匆匆的水流一下子涌进宋言祯口中,呛得他真实剧烈咳嗽起来。 他抬手擦去嘴角泛滥的水迹,被呛咳刺激泛红的眼眸和鼻尖,令他看起来更破碎无助起来。 “等,等等,我帮你擦。”贝茜顿时感觉自己在虐待病人,赶紧拿开水瓶,着急忙慌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 她毫无作用的严谨又开始发力。 她没有先为他擦拭嘴角和下颌,而是用纸巾吸干他脖颈和溅水的衣襟。 完全是baby吐奶后的处理步骤。 宋言祯疑惑的病眸不时在身上流连,却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贝贝这么做…… 一定有她的道理。 贝茜终于在他强烈的目光里意识到不对劲,匆忙停下手,把纸巾塞进他手里,语气更加生硬:“看什么看?你自己擦!”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格外想让自己忙起来,她开始寻找物理降温的辅助工具,比如退烧贴。 说干就干,她起身翻箱倒柜寻找。 宋言祯用她留下的纸巾,慢条斯理给自己擦干净脸和衣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满地跑的身影看。 贝茜没有找到,她也不打算询问宋言祯,她认为这点小事她可以处理好。 没错,没有退烧贴,就用冷毛巾。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洗手间,从浴室柜里扯出干净的大块毛巾。 水声哗哗作响,很快她就带着打湿的毛巾出来了。 是的,只是打湿了,因为手劲不够,这块毛巾被拧得半干,边缘处甚至还在滴水。 宋言祯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已经有些陷入半眠状态。 猝然,贝茜没出声询问,直接俯身,一把将冷毛巾“吧嗒”一下甩盖在他脸上。 动作粗鲁了得,边角的凉水顺着男人浓密的鬓发滑入太阳穴。 “唔……咳!” 猛然的冰冷让宋言祯惊醒,脸被覆盖在毛巾下,毛巾下的闷哼着实有点可怜。 “敷着降温,懂吗?”贝茜很认真地告诉他。 她认为自己照顾人的水准,应该和宋言祯相差不多。 虽然她从没干过。 “哦对了,你不能盖那么严实。”她又想起上次宋言祯说,小孩子发烧不能捂,要散热,于是探出手去解开宋言祯的衣扣,指尖不可避免,在他锁骨流连搓磨。 宋言祯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震颤起来,脸上还盖着她“赐予”的那块湿哒哒的毛巾,却精准地扣握住她胡作非为的手腕:“贝贝,别……” 贝茜只注意到他的手心也温度惊人。 “松手,物理降温也很重要的,你上次教过我的,忘了吗?” 她完全是用不够严谨的育儿知识在胡乱套用。 宋言祯都沉默了。 贝茜很容易挣脱开病患的潜质,将他的衣扣一解到底,露出紧致健硕的白皙胸腹。 被毛巾遮挡住彼此的视线,贝茜顿了一下,飞快地瞄了他一眼…… 反正他也不能反抗,这么好的胸肌腰际腹肌,不摸一把是不是太可惜了? 宋言祯躺在床上,一副任她施为的样子。 要不摸一把? ……就一把? 她恶向胆边生,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哪知指尖距离他腹肌只剩几毫米的距离时,又被宋言祯像是有心灵感应那样,钳制住了动作。 “我、我只是试一下你的体温而已,看看你身上烧得厉不厉害。” 她明明没有看见宋言祯在毛巾下的视线,却异常的心虚, “干嘛……不是你让我照顾你……啊!” 这次宋言祯没有逆来顺受,他直接攥紧她的手腕将人向床上拉过来,同时另一手掀开被子。 贝茜没有防范,突然地失去重心往前扑去,跌压在他身上。 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腰部和腿部也不知怎么就被捞了上去。 被子盖回他们身上,想一扇门把紧密贴合的两个人关在一处。她完全趴伏在宋言祯身上。 “不用看,烧得很厉害。” 她侧耳贴在他心胸口,感受到他喑哑的胸颤。 这下好了,不用偷偷摸摸,她的身体就能感受到他宽阔轮廓的紧实有力。 这无疑让人面颊燥红。 好在,贝茜在心里庆幸,宋言祯还盖着那块该死的毛巾,她暂时不会暴露脸红。 但,就像刚才那样,人一尴尬,就会特别忙。 现在她的肢体动不了,作为代偿,她的话就会变得特别密: “啧,你看,我都说了吧,你需要这样物理降温。”她不自在的动了动,柔软的身躯在被子里,擦碾着他一丝不着的上半身。 男人难耐的吐息穿透毛巾,喷涌出浑厚的热意,他将她搂得更紧: “别动,贝贝,不用再照顾我了,陪我安静休息一会儿就好。” “哦……”贝茜感觉他收紧的腹核更滚烫了, 似乎,有一些不妙。 她难得消停下来,身子一动不动,僵在他怀里。 “压着你不难受吗?” “不会。” 她依旧没话找话地说:“你照顾别人头头是道,照顾自己也不太行嘛。” “嗯……所以需要贝贝。” 她有些小得意:“那你干嘛不让我继续?怕我累?” “不是。”他掀挑起脸上的毛巾一角,露出嘴唇呼吸说话,“你的照顾方式,是在要我的命。” “你什么意思!”贝茜不爽地挣扎,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就要起身。 却被男人一把搂回身上,下一秒后脑勺也被扣紧,拉回,双唇被迫沉压在他唇上。 “唔……!” “嘘,别出声。”宋言祯细细舔吻着她唇上的软糯甘甜,手指学着她刚才的动作,解开她衣领的纽扣, 毛巾些微滑落,却依然覆面,缠吻中他的嗓线模糊黏连, “贝贝,趁我还没退烧。” “试试39度的我?” 第64章 过往 贝茜被亲得有些头昏眼晕,在唇齿啧出羞人的水声时,她猛然才惊醒,强撑起意志力推开他一点,气喘吁吁:“你…你说什么呢?烧糊涂了吧!” “可能。”宋言祯慢条斯理取走脸上那块毛巾。 没否认,指腹蹭过她黏带着两人湿润津亮的唇角,“所以不作数。睡完我,明天你可以赖账。” “谁要赖账!”贝茜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赖账……” 但是吧,究竟哪来的账?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8节 男人笑声低沉,胸腔的颤动传遍她全身,与她摇晃的心旌翻飞共舞, “那是什么意思?” 贝茜语塞不已,脸烫得能煎蛋。 她试着挪动,却被他圈得更牢。 “你别得寸进尺,我只是照顾病人。”她和他僵持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义正辞严。 “嗯,非常规治疗手段。”他声音哑着,带着热度,撩拨在人的耳窝,“病人很受用。” “宋言祯!” “在。” 她瞪他,可惜昏朦中效果稀微,“你老实点,不许乱动。” 她甚至不敢提,用“乱动”代称刚才的缠吻。 “好。”他答应得利落爽快,手却在她脆生生的脊背上轻柔安抚,一下又一下。 室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喂,”贝茜忽然小声问,“明天…你真不记得了?” 宋言祯笑了,半是玩味半是认真:“不记得什么?39度的我?” “……”她没吭声。 他终究收敛玩笑,将她拢在怀里,兜成一个安全安静的姿态:“睡吧贝贝,当我没说过。” 贝茜没再说话,僵硬的身子被动地放松下来。 分明这男人才是病人,她却是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和呼吸,眼皮越来越沉,最先入睡的那个人。 朦胧中,感觉额头被成瓣的柔软触碰。 “晚安,贝贝。” 她模糊地“嗯”了一声,彻底坠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贝茜在熟悉却久违的怀抱中醒来。 半抹晨光泄入窗帘间隙,落在宋言祯与她相拥沉睡侧脸上,呼吸均匀,喷洒的气息也不再滚烫。 映入眼帘是曾经属于过她的漂亮胸肌,她的脸是贴在他胸膛的,触感紧致又饱含放松状态下的弹性,贝茜自己都懵了很久。 等睡意褪去,她抬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下,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动作很轻,但男人觉浅警觉,睫毛颤动一下,还是睁开眼。 四目相对。 贝茜迅速缩回手,装模作样地打哈欠:“早,你退烧了?” 宋言祯看着她,眼神清明,又深不见底:“嗯。都是贝贝照顾得好。” “知道就好。”她故作不在意,挪动着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他按住腰搂回去近前。 “昨晚……”他开口。 贝茜心跳漏拍,感受到男性独特的晨间反应,强烈地顶抵在她小腹位置。 硬得硌人,热得发烫。 “谢谢照顾。”他没多贪求,松开了手。 她愣了两秒,松了口气匆匆爬下床,背对着他整理衣服。“不用客气,毕竟,你是我孩子的爸爸。” “只是这样?”男人懒淡的尾音在拖长。 贝茜回头瞪他:“不然呢?” 宋言祯坐起身,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生动俏丽的五官,不一会儿勾起嘴角。 “好,就只是这样。”他说,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冲个澡上班。贝贝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他走向浴室,步伐稳定。贝茜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浴室门,抿了抿唇,大声朝里面:“哼,没空陪你吃早饭了,还得回学校上课呢!” “我的大恩大德,你下次再报吧。”她又补充一句,不等宋言祯回复就大步离开。 …… ** 本以为这会是心情不错的一天,没想到她中途接到一个人的电话。 以自杀要挟,逼她相见。 【城郊精神病院】 贝茜没想到再次见到沈澈会是在这里。 当然,她也没想过再见他。 窗外午后的盛阳本该暖意融和,却无法穿透冰冷铁窗,照不进半分适宜的初夏暖温,连光都被截挡大半在外。 于是病房里仍是冷温笼罩,尤为阴黯,尤为,沉寂的静。 女人脚下的棕皮长靴迈进来,步调从容。 在背对门口的男人身后站定。 听到来人动静,沈澈转过身,一刹那近乎被眼前的画面晃晕了眼。 正红色无肩小背心紧裹女人曼妙身曲,蛮腰细瘦,牛仔裤束进棕色哑皮长靴内,格外描勒出纤直双腿,更显个头高挑窈美。 一头浅金发蓬松高盘在脑后,衬得女人肌肤薄白,红唇张扬。 甜腻潮润的葡萄香氛自她身体发肤里弥散,如蜂巢抽丝,纵使两人距离有些远,也足以浸透他的嗅觉感官,紧绞勒缠他的神经。 “好久不见,沈澈。”贝茜随后从旁侧拎过一把木凳,利落杵在身前,坐下来,抬膝叠腿,姿态十足的慵懒。 在这疯人院,在这黯淡房间,在狼狈的他面前,女人实在过于光鲜靓眼了。 这让他想要靠近的脚步僵滞,竟一瞬感到……自惭形秽。 “你来了,莹莹。”沈澈动了动干涩的唇,目光飘移不定,“好久不见,你……变得比从前更漂亮了。” “所以呢,也让你更自卑了吗?”贝茜轻哂。 “什、什么?”男人像是没听清。 或者说是有些不确定,从来单纯美好的女孩竟会突然出此言语。 贝茜没什么在意地耸了耸肩,像无心之口,一揭而过:“没什么。” 她坐在那里,后靠着椅背,即便对面男人身形很高,也并不影响她的目光高傲,仿似黑天鹅,上下扫量一眼对面的男人。 语气有点惋惜道:“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成这副样子?” 之前见他还只是清瘦,微带缺乏血色的病容。 此刻面前的男人瘦得不成样子,形销骨立,脸色泛黄,两边眼窝深深凹陷,看上去已经十分不健康。 甚至在跟她说话间,时而眼神落入呆滞般,视线发直地望着她,反应迟缓半分钟后才试探地开口,问: “莹莹,你跟宋言祯……” “我跟宋言祯?”直到他想问什么,贝茜接过话,勾唇嗤了声,没丝毫遮掩地告诉他,“离了。” 是在这一刻,始终目光无神的男人双眸突然放亮了下,仿佛痛快的感受令他近乎枯槁的面容短暂恢复几秒神采。 他露出激动的笑意:“莹莹,我就知道……” 他不断重复这句:“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被他一直欺骗,你这么聪明,这么独立,你一定能认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我一直相信,只要你看清他的人品,你就绝对不会在他身边多待一秒,你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他!” 他坐在病床边喋喋不休,神情欣喜,甚至想要伸手碰她,“莹莹,我……” 在被他手指触及的前一秒,贝茜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无声又巧妙地避开了他缺乏边界感的上手行为。 只懒散地点头应和:“确实,正常人很难跟这种变态一起生活。” 她在这时撩眼看向他,问道:“所以,是他把你搞成这样的吗?” “没错!就是他!”沈澈一口咬定,当即面露憎恶,言语透着极深的嫉恨,“这个变态嫉妒我们以前的关系,更害怕我将他的真面目告诉你!” “莹莹,当初是他用尽阴险恶劣的手段,强迫我离开你!” 宋言祯的手段阴险恶劣,这句她信。 贝茜看着他点点头。 “如果不是他把我逼到加拿大,逼到走投无路,我是不可能离开你的,莹莹。” 宋言祯逼他离开自己,这句她也信。 贝茜情绪平静地听着。 半晌,她没什么波澜地说:“我恢复全部记忆了。” 沈澈稍稍怔愣了下,“真的吗?太好了莹莹!” 他似乎完全没多想贝茜这句话之外的意思,只一昧谴责情敌, “所以现在你该相信我之前说的了,宋言祯他一直在欺骗你,他为了得到你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这个恶毒的贱人,他——” “沈澈。”贝茜略带不耐地打断他的咒骂。 像是意识到自己上一秒的失态,沈澈突然停下来骂音,有点愣神看着她。 “我说我恢复记忆了。”贝茜再次强调这两个字,“全部。” “所以你没想过,我同样也想起了我们的过去吗?” 贝茜讥诮地弯起嘴角,口吻讽刺, “比如,我们当初是如何分手的。” “比如,在我父亲重病之际,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如何毫不犹豫抛弃我,转头开始寻找新的艺人,培养摇钱树。” “比如,你说是人都会死,我父亲再有钱也不能例外。我家集团倒闭就倒闭了,你还要生活,你跟我这个娇贵的大小姐可耗不起。” 随着贝茜一字一句的回忆,沈澈脸色越发难堪,几乎完全失去血色。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29节 “当初跟着你的时候,我也没少给你和经济公司赚钱吧?”说起这些,贝茜神色十分平和,就像在说别人的一般毫不在意。 只是觉得可笑,“所以你冠冕堂皇的情义,只是希望同甘,却不能共苦的把式。” 是的,记忆中唯一缺失的这段贝茜也想起来了。 直到记忆完全恢复,她才明白,为什么在失忆期间从闺蜜陶宁口中第一次听到“沈澈”这个名字,第一次见到沈澈这个人,她心里会这么的不舒服。 她还以为是因为彼此曾为恋人的关系。 结果是,这个男人让她觉得恶心。 眼前,男人似乎依旧想要挽救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曾经的背叛而找补理由,只有明眼可见的慌乱不定:“莹莹,我……” “其实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理解你说的耗不起,沈澈。”贝茜没等他后话,坦言道,“你我都是凡人,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没什么不对,你有你的人生,没必要陪我度过难关。所以,我并没有因为这些事而记恨过你。” 因为不重要,所以可以轻易释怀。 因为不在意,所以她很快就忘了。 但是。 “你真正恶心到我的,”贝茜在这时淡漠抬眸,“是明知道我临产,仍然要刺激我的情绪,我的孩子险些因为你这样的人而遭遇不测。” “宋言祯固然可恨。”她冷冷地注视着他。 半晌弯起唇角,讥讽嗤笑,“难道你就是什么无辜的好东西了吗?” “莹莹,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我解释。”沈澈心急了,站起身走过来,想也不想试图去拉她的手,极力为自己做最后的挽留, “就算我恨宋言祯,但我怎么会害你和你的孩子呢?你真的误会我了……” 而贝茜早有设防,在他过来的一瞬起身,将木椅横隔在两人之间,成功制止住男人的靠近。 “听说你跟靳珊关系很熟嘛。”她冷笑讥嘲。 “沈澈,在我这里你早就出局了。” 是在她抛出这句话后,男人彻底被狠狠钉死在原地,再难以动弹半步。 贝茜慢悠悠戴回墨镜,“这里挺适合你的,好好享受吧。” “哦对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女人临走到门口,转头,回眸挑笑,离开之前施舍给他最后两句话, “真正了解了宋言祯以后我才知道。” “我对你,从来不是喜欢。不过幸好,你对我也不是。” …… 【松石集团】总裁办公室 “老板,夫人去了沈澈那里。”肖策小心观察了眼男人的脸色,低声汇报道。 宋言祯手上签字的笔尖略顿,“嗯”了声。 “您…故意让那个疯子联系上夫人,不担心他乱说话吗?”肖策很是不解, “毕竟您跟夫人的关系才刚有所缓和。” 宋言祯手腕带动笔触,落拓划下最后一笔锋利,合扣上笔盖,戏讽勾唇:“沈澈?我从不认为他有资格成为我跟贝贝之间的阻碍。” “那你认为,什么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下一秒,清灵幽软的女人声音从被推开的房门之外,悦耳传来。 是贝茜走了进来。 “夫人。”肖策见状,非常有眼力地立马开溜。 宋言祯淡去方才眉眼间浓烈的讥讽成色,眉尾稀微压低,看上去变得温和许多。他记得,他的贝贝不喜欢自己太凶的眼神。 “贝贝。”他正欲从皮椅上站起来,“你——” 不料却被贝茜抬手攥住领带,往下一拽,直接将男人扯坐回真皮转椅。 宋言祯没防备,就这样被她压住,被迫向后仰靠,半昂的下颌骨线锋锐硬朗,鼻侧痣点性感靡美,薄唇弧线生动,欲色勾人。 他紧密注视着贝茜,额角青筋隐浮,尾音略勾:“贝贝?” 贝茜垂睫,前倾压低身体,细弱腰肢纤柔得不堪一折。 她单腿弯曲,膝头直接抵跪在他的双腿之间,一手抵在他头侧的椅背,另一手仍扯着他的领带,半塌着腰身与他视线交触。 “说啊。”女人眼尾上扬,兴致盎然地问她, “你认为,什么是我们之间的阻碍呢?” “前夫。” 〓 作者有话说 〓 晚点更新正文最后一章宝宝们! 第65章 眼前【正文完】 贝茜只用一条膝盖,就将宋言祯整个人牢牢卡在椅子上。 宋言祯被压制,丝质细腻的领带攥在她手中,丝毫没曾反抗挣脱。 只是呼吸随女人放肆的姿势越发深重。 他本身是多么淡漠、冷厉又刻毒的人,早在不知多久前,就在贝茜面前学会了逆来顺受。 他垂眸凝着她的膝盖,低垂眼睫,遮掩情绪翻覆。 “是我。”他总算是开口回答, “我们之间的阻碍,是我。” 贝茜挑眉,手指把玩着他收线精致的领带末端:“哦?继续说。” “是我做过的肮脏事,我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有……我对你的感情。”宋言祯抬起眼,直视着她,目光荡荡坦然, 再次开口时,道出残忍的往事:“沈澈当年,是我逼走的。” 贝茜脸上的戏谑淡了些,手上力道收紧,捏皱他的领带:“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吧。”贝茜哼了声,“他当年消失得太突然,连句话都没留。后来想想,除了你,谁能让他走得那么干净?” 宋言祯几乎陈述着在问:“你恨我吗?” “恨过。”贝茜答得干脆,“尤其是刚发现你那些收藏品的时候,觉得你简直是个疯子。” “……现在呢?”他隐含热望。 贝茜没回答,她放弃把玩他的领带,指尖漫无目的点戳他的胸口:“说说看,当年怎么做的?” 宋言祯深吸一口气,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解开自己完整疤面下的腐坏。 “在德国留学那段时间,我找人查过沈澈。”他语速平稳,剖述自己遥远的隐秘爱意。 “你的人还能有谁?肖策就肖策呗,怕我骂他?”贝茜没好气。 宋言祯扯扯唇角,没被她打断,继续陈述: “沈澈家里情况复杂,父亲欠下巨额赌债,父母离异后,母亲又身患重疾。那时候他自己刚工作三年,正是事业上升期最脆弱不堪一击的时候。” 贝茜收敛神色,安静听着不再打断。 “后来你家出事,我给了他两个选择。”宋言祯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继续说, “第一,拿钱还债,提供加拿大医院特殊渠道给他妈治病。条件是,从你生活里彻底消失。” 贝茜的眼神冷了下来:“真的治好了他母亲?还是为了支走沈澈,骗他有渠道?” “治好了,不过后来他妈还是意外离世,他也算在我头上了。” “那如果他忠贞不屈呢?”贝茜回归问题本身。 “那么第二,”宋言祯顿了顿,“他会在工作中处处碰壁,让他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精力顾及你。同时,他家里的债务会恰好被债主催得更紧。” “你威胁了他。”贝茜肯定地说。 “是。”宋言祯承认得毫无愧色,“我给了他一条容易的路,和一条艰难的路。他选了第一条。” “因为他是普通人,永远无法斗过你这个门阀继承人,天之骄子宋大教授。” 贝茜笃定地说。 倒不是因为心疼沈澈,而是感叹宋言祯手腕强劲。 “因为他无能。”宋言祯纠正,声音里罕见锋利, “贝贝,你父亲当时的情况,沈澈只是不说,不代表他没退缩。 沈澈自己都焦头烂额,即便没有放弃,他又能给你什么?陪你一起哭?说几句空洞的安慰?然后眼睁睁看着你从云端跌进泥里?” 男人抬起手,握住她抵在椅背上的手腕,是独属于他的执拗温度。 “我不在乎他用什么理由离开。我在乎的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他留在你身边,除了拖累你,消耗你,什么都做不了。” 贝茜抿唇,“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替我清理障碍?” “是。”宋言祯严重一马平川,空荡得令人心惊,“我不仅要清理他,我还要趁那个机会,把你和我绑定在一起。联姻这个借口,就很不错。” “只不过,你比我想象还要勇敢果断,会主动出击,让我成了被倒追的那一个。” 说到最后,他似乎觉得有趣,望向她的眼神又是无端蛮横的占有欲。 贝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他机关算尽:“宋言祯,你就不怕我知道真相后,更恨你?” “怕。”他亲身接近她,仍是以一个仰望的姿势, “但比起怕你恨我,我更怕你跟着他吃苦,怕你被废物耽搁,怕你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他还握着她的手腕,另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眷恋着她眼下的柔白皮肤,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深沉。 “贝贝,我知道,我不光彩,也知道我这种感情……不正常。但我从来没后悔过。”他顿了顿,“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办公室里寂静至针落可闻。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0节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火渐次亮起。 过了很久,贝茜想起今天的事,反问他:“那现在呢?故意让沈澈联系我,拿死来威胁我见面,见了面又是听他一通贬低你。你是为了什么?试探我会不会旧情复燃?” 宋言祯摇头。“不是试探。” “那是什么?” “也是一部分清理环节。”他平静地说,“当年我逼他走,用的是威逼利诱。现在,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贝茜皱眉:“什么意思?” 宋言祯嘴角勾起稀微阴寒的弧度,“也让你看清,你的心,还是属于我的。”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贝贝,这样的人,配不上你当年的喜欢,更不配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我让他出现,是想让你自己看清楚,然后彻底放下。” 贝茜怔住了。 她没想到,宋言祯连这一层都算到了。他不是要阻止她和沈澈见面,而是要让她自己看清沈澈的底色,然后心甘情愿地,把这个人从心里彻底剜掉。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阴险,是吧?”宋言祯替她说出来,讽笑自嘲,“我也觉得。但这辈子,我大概改不掉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但我可以改别的……” “多余了。”贝茜打断了他。 “什么?”宋言祯本就冷白的脸色恍惚变得怆然。 是说他的改变多余吗? 在他僵在原地时,贝茜继续说道:“完全多余了,我从来不把弃我而去的人当回事。说得难听点,他沈澈在我心里,和死了也没区别。” 宋言祯动了下嘴唇,瞳孔因她的话而震颤。 “对了,你刚说你可以改什么来着?”贝茜睨着他, 宋言祯回神,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宣誓,“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做任何事。如果我想知道什么,我会直接问你。如果我嫉妒,我会告诉你。 如果我……又犯了想把你藏起来的毛病,也全都会告诉你。” 贝茜喉头轻哽,眼眶有点热。 她拗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个吗? 可是她不想让宋言祯那么轻易得意。 她抽回手,别过脸,假装整理头发:“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又阳奉阴违。” “你可以监督,贝贝。”宋言祯说,“我的手机,行程,所有账户……你随时可以查。如果发现我撒谎,随你处置。” “就算我带着小顺再嫁别人?”贝茜转过头,故意刁难。 宋言祯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苦笑:“最好不要。我的进步仅仅对你,如果是别的男人,我随时会疯。” 贝茜看着他难得示弱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柔软,温热流转。 她重新俯身,凑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宋言祯,”她轻声说,“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我不会,贝贝。”他保证,眼神专注。 她在他瞳孔里安定。 “还有,”贝茜补充,“你收藏的那堆垃圾,我迟早要全部清理掉。” “好,你说了算,银行密码你生日。” “包括那些偷拍的照片?” “包括。” “还有收集的我那些衣物?” “……嗯。” “狗牌呢?”贝茜伸手,指尖勾起他衬衫袖口,露出那截银色链子点缀的黑色皮圈。 宋言祯喉结动了动:“这个…能留吗?” 贝茜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看你表现。”她松口,然后直起身,从他身上退开,“我饿了,回去接上小顺,我们一家三口去吃饭。” 宋言祯立刻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想吃什么?” 没有去挑她话里的重点,怕她像只小精灵,被惊动就飞走无影了。 “我高中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吧,刚怀孕时,你给我订了餐,我却没吃的那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通明,四下安静。 走到电梯口时,贝茜忽然停下脚步。 “宋言祯。” “嗯?” “你刚才说,如果嫉妒,会告诉我。”她转过身,仰头看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嫉妒贝嘉琛和你更亲近,都离婚半年了,他去爸爸家比在妈妈家更高兴。” 宋言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照顾他是爸爸的责任。而且,爸爸家永远就是妈妈家。” “责任也不行。”贝茜理直气壮,“我就是不服气。” 宋言祯看着她嘟起的嘴和晶亮不讲道理的眼睛,思索了两秒,他上前一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吻一下, “那……妈妈搬回来?和宝宝一起做回爸爸的小朋友,” 他回忆着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模仿她的语气,“我们三个人,要天下第一最最好。” “那不行!”贝茜昂头傲娇,“没名没分的,我住到死对头家里算怎么回事啊?” “那……”他眼底有细碎的笑意,“贝贝再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 “下个月你生日。”贝茜偷瞄他一眼,“表现好就是复婚登记日,表现不好,就是你的忌日。” 她呲了呲小虎牙,威胁他。 彼此心知肚明的是,以宋言祯的执行力,贝茜的这个前置条件,不过是个复婚预约。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密闭空间里,宋言祯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贝茜挣了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贝贝。”他凝视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蓦然开口。 “干嘛?” “谢谢。” 贝茜挑眉:“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宋言祯握紧她的手,“虽然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改不成你理想中的样子。” 贝茜怔愣片刻,抿唇笑开,回握他的手。 “宋言祯。” “嗯?” “我没想要你彻底改变。”她歪头看电梯镜面里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跃如蝶, “我只要你……别再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我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别瞒着我,让我一个人发现一切的时候担惊受怕。” 宋言祯的心头,瞳眸,俱是振动。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谁都没动身,留在原地相拥。 “不会了。”他在她耳边承诺,“以后余生,我都亲口说给你听。” 贝茜靠在他怀里,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眯了眯眸子。 夜色渐浓,但这一次,她知道,不会再有人躲在暗处,也不会再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们要走的,是一条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路。 或许曲折,或许依然会有摩擦。 但至少,是并肩的。 “老婆。” “干嘛?” 夜幕川涌的行人中,传来男人低沉又格外示弱的声线, “可不可以,不带贝嘉琛出来?” “理由?”女人语气娇横。 “他已经占着你够久了。”男人说, “复婚的父母,需要单独培养感情,对么?” ---- …… 一年毕,再次写下新春的札记。 或许青梅竹马是天然优势,但爱要经过时间验证。 二十多年反复敌对,反复在对方身上碰一鼻子灰, 培养出冲突的默契,是不是也算一种长情不愉? 那些真正开始直视彼此,扪心自问的日夜,才是爱意开始的先决条件。 圣堂钟声回响,听见谁心跳如祷。宋言祯和贝茜的故事到此圆满。 愿你我明眸, 和正确的人一起磕绊跌倒,成长无数次,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1节 不和错误的人侥幸顺利一次。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 正文完结啦大家!接下来番外有带崽日常和少年时期的小冤家打打闹闹日常,也许还有宋狗学生时代的酸涩暗恋过程,故事未完一起继续约会吧~ 第66章 争抢 时间争逐,距离贝茜和宋言祯复婚已经过去两年。樾隔団兌 小顺也已经两岁半,正以惊人的速度接收着世界讯息,一天天长大。虽然声音还带着稚童的含混不清,但句意明确流畅,比早教班同龄的小朋友思维都要更加活跃。 贝茜也已经修完了大三大四,顺利毕业,前两天去两个剧组试完镜,正在家里等消息。 宋言祯继承了松石,忙碌程度自然不必强调。 贝茜心里一阵窃喜,终于有机会在家里单独和小顺培养母子感情,不用被宋言祯横档在中间。 开什么玩笑? 宋言祯可是把儿子一手带到今日,她这个妈咪不偷偷内卷一下,怎么比得过宋言祯? 没错,她还是什么都要和宋言祯争,好胜心没变过。 可能也没赢过…… 因为…… “尼克狐尼克。”小小的贝嘉琛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探索世界,单手拎着一只橘棕色毛绒狐狸玩偶,用动画里的称呼叫它。 嗯,果然不会回应。 一张小脸,眉眼鼻子都和宋言祯一模一样,这就已经像足七分了, 又擅长耷拉着眼皮,长睫压低,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淡漠成色简直跟宋言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此基础上,父亲脸上那颗鼻梁痣,被继承在贝嘉琛左眼下方,分毫不差。 又摒弃了父亲冷淡薄唇,选择了妈咪肉感嘟嫩的嘴唇,微微抿起时平添傲然气质。 中和了瓷白的皮肤,让这个小孩看起来像只精致不已的bjd,酷酷拽拽的性子却不知道像谁。 “贝嘉琛!”贝茜敷着面膜,刚从私人美容室内走出来,就看到陪自己好几年的迪士尼玩偶在儿子手里被劫持。 贝茜对自己东西的占有程度,某种程度来说,跟宋言祯对她的占有欲不相上下。 尤其是限量款的,都是她上学时亲手抢购的,复婚后又从贝家豪宅里一只只搬过来,在圣堂别墅里原样复位,她一个都舍不下。 “嗯?妈咪。”贝嘉琛没有放下手,抬眼来看她。 贝茜很快冷静下来,佯装轻松地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来,坐在他对面,伸出手和蔼一笑:“小顺,给妈咪好不好?” 小贝嘉琛长着一张很不好说话的脸。 实际上呢,也确实不好说话。 他想了想,然后当着妈咪的面,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却十分坚定:“不要,我玩。” 有时候真不怪宋言祯跟孩子关系好。 贝嘉琛一岁时,就算在他开视频会议时咿咿呀呀满桌爬,他也只会把孩子抱在怀里边开会边哄睡。 贝茜就不行,美容的时候不能被打扰,睡觉,追剧的时候不能被打扰,读剧本就更不行了。 “小顺,这是妈咪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拿妈咪的东西要经过妈咪同意!”贝茜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要不是面膜限制了她的发挥…… 没想到小团子一点也不慌,连拽呼呼的表情也没有变,有理有据地反驳:“可是妈咪早上抱着我,亲我脸,还说妈咪的一切都可以和我分享。” 他紧了紧抱尼克的手,问她:“难道,妈咪是骗小朋友的吗?” “我……”这倒是给贝茜问住了。 她是时常会母性泛滥,抱着小宝宝猛亲猛吸,就和吸猫的原理一样。 这小子,怎么还当真了呢? 还懂得用她的话反制她,好厉害的小孩。 贝茜及时转换战术,又引诱他说:“小顺,妈咪昨天不是刚给你买了一套工程车套装吗?你玩那个,妈咪拿来跟你换。” 贝嘉琛小手漫无目的地捏着狐狸的耳朵,黑亮的眼珠轻转一下,反过来谈: “我的一切也和妈咪分享,妈咪玩车车,我跟妈咪换。” 贝茜不可置信地一揭面膜,“谁要玩你的车呀?”迅雷不及掩耳,她突然一指窗外: “看,你最喜欢的飞机,飞过去了哦。” 贝嘉琛毕竟还小,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趁儿子转头,她迅速伸手想拿回玩偶,没想到小朋友反应很快,察觉到后立刻抓紧狐狸手爪,还扭头气鼓鼓看妈咪: “妈咪骗人。” 小拽哥生气起来不知道有多可爱。 贝茜忍不住笑出声:“你个小鬼真是机灵……”伸手去挠他痒痒,小孩忍不住咯咯咯笑出来,两只手却像小钳子似的抓着公仔,就是不松手。 小小年纪就知道对喜欢的东西极尽占有。 像谁? 这时,家门打开,霞光漏进来,刚下班的宋言祯无声踏入大门。 棕褐色扩领风衣规整,腰带束出紧致精窄的腰线,露出一截垂顺无褶皱的直筒西裤。 男人只看了一眼客厅地毯上的对峙,就习以为常地换下皮鞋,穿上家居拖鞋:“又在抢什么,大小祖宗。” “爸爸!”小顺看到爸爸才会露出小孩依赖的模样,抱着狐狸跑过去,一把抱住宋言祯的腿。 嘁,不就是搬救兵,她也会! 贝茜抢先一步举手告状:“你儿子抢我东西!” 宋言祯弯腰抱起儿子,看见他手里的公仔:“这是,我们床头的那只?” “对呀,这小子非要不可!”她控诉。 宋言祯很想说抢得好,晚上睡觉这死狐狸动不动滑到他和妻子中间,偏偏贝茜还不让挪动。 抱着小顺朝她走过去,途中随手把“案子”断了:“还给妈咪。” 小顺立刻乖乖把公仔还回去。 贝茜接过,在宋言祯看不到的角度对儿子做了得意的鬼脸。 小顺把脸埋进爸爸胸口,表示不想和妈咪一般见识。 “贝贝,拿到了不准炫耀。”宋言祯垂眸看她一眼,她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我没有呀。”她无辜地抿唇憋笑。 宋言祯将小宝往上托抱一下,悄声耳语:“小顺,猜猜爸爸衣服里藏了什么?” 他单手拉开大衣衣领,小顺果然很快被吸引注意,鼻子凑近过去闻。 “什么呀什么呀?不许说悄悄话,我也要看。”贝茜一下子蹦起来凑近过去,踮脚将脸贴近宋言祯领口。 他默默揽紧她的腰借她力,一大一小两个小朋友,就这样好奇地凑在他衣襟前嗅来嗅去,像两只小狗。 “是泡芙!” “爸爸,泡芙!” 两个人抬起头异口同声,惊喜地望着他。 男人抿了抿唇角,笑意微茫:“嗯,猜对。” 贝茜迫不及待伸手进他衣服掏,摸出一小盒精致的泡芙,赶紧打开盖子。 “哇~……” 母子两个泡芙脑袋,又一起发出惊叹,完全忘记了刚刚抢公仔拗劲的样子。 宋言祯一手抱着贝嘉琛,另一手拿起盒子里自带的叉子,叉起一只最饱满的泡芙,优先喂到贝茜嘴边。 贝茜张嘴吃掉,香醇不甜腻的奶油冲破面包皮,满口溢出清甜,又很好地和面包体融合在一起,一口就很幸福满足。 “不是我们一直吃的那家!”贝茜眨眨眼睛,感觉新鲜。 “新开的,特意提前下班,开过去排队买的。” 年轻的爸爸又叉起一只喂到宝宝嘴边,小顺张开嘴巴乖巧等着,一副嗷嗷待哺的可爱样儿。 因为幼儿嘴巴太小,只能咬了小半个泡芙,溢出的奶油沾到脸上,把他的拽气抹淡几分。 “好吃吗,小顺?”男人望着孩子,眉眼是说不出的柔和安定。 小顺还没吃完,细嚼慢咽中点头如捣蒜,满足得那双小号复刻丹凤眼都眯起来。 在叉子上剩下半个泡芙险些因奶油化开而掉落前,宋言祯自然地把它丢进嘴里。 “明天野餐,带你们去买榴莲蛋糕。” “真的?!”贝茜最先欢呼起来, 带得小顺也开心重复:“真的?” 宋言祯抱着孩子,搂着妻子上楼,肯定道:“真的,前提是你们两个今晚早点睡觉。” …… 睡前,趁宋言祯去洗澡,贝茜和贝嘉琛在主卧大床上玩。 她最近迷上了儿子的智能点读机上的某款儿童小游戏,正打到关键关卡。已经洗完澡的小顺忍无可忍地过来,扒拉她的手。 “妈咪,还给我。”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2节 “等一下等一下,妈马上过关。” 她可不傻,要在宋言祯出来前赶紧玩完,那男人是铁面无私断案高手来的。 小顺在一边枯坐了十分钟,时刻注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爸爸洗完澡了,妈咪。”他戳戳妈妈。 “别动别动马上好。”贝茜完全入迷了。 贝嘉琛没办法,在爸爸出来前,直接伸出手去按灭屏幕。 “诶诶别按呀!”贝茜赶紧躲,两人在床上你争我夺。 一个不小心,贝茜胳膊肘轻轻一带,小朋友像颗小糯米团子似的,咕噜噜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脸朝下趴在枕头堆里。 贝嘉琛:“……” 贝茜乐了,伸手去揉他,将他拨来滚去:“哎哟我们小顺滚得真圆溜,真有精神。” 贝嘉琛自然是挣扎不已,贝茜凭借力量优势把他按在被子里搓揉欺负,两人正在床上闹成一团—— “贝茜。” 男人声音不高,却让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故作严厉,“欺负我儿子?” 贝茜笑声卡住,下意识坐直:“我没欺负,在玩……” 宋言祯浴巾搭在肩头,睡袍松垮系着,目光扫过床上。 贝茜头发凌乱,笑得毫无形象,儿子趴在一堆枕头里,睡衣卷到了肚皮上。 男人走近过来,俯身把儿子从枕头堆里捞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事,爸爸。”小男孩满脸强忍痒意的通红,假装轻松镇定,“妈咪说我滚得圆,她爱玩,给她玩。” “是吗。”宋言祯托着儿子,转头看贝茜,“让你滚你就滚?” “真挺圆的,你要不要也玩玩试试……”贝茜有点心虚。 “行。” 宋言祯点头应下,“等会儿回来玩你试试。” “诶不是?” 男人已经抱着儿子走向浴室:“该刷牙了。你,”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眼贝茜,“还有你,把他的点读机还回去。” 给儿子刷好牙,宋言祯把他送回他自己的房间睡觉,回来时关了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在她身边躺下,床垫微微下沉。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小顺睡了?”贝茜小声问。 “秒睡,被妈咪欺负累了。”宋言祯声音带着清浅笑意。 “都说那是在玩了!” 又安静了。 “宋言祯。”贝茜翻了个身,面对他。 “我在。” “我是不是……真的有点欺负他?”她声音闷闷的。 宋言祯也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知道还问。” “我控制不住嘛。”贝茜踢了踢被子,“他冷冷拽拽的样子,跟你以前一模一样,我就想……” “想什么?” “想压过他。”贝茜老实交代。 宋言祯低低笑了一声。“那你压过没?” “哪里舍得来真的啊?”她气哼。 ** 一夜月意暝朦,风清韵朗。 或许是得益于爸爸妈咪的先天基因优势,加上后天由宋言祯亲手制的、科学严谨的育儿计划,以至于将将两岁半的小男童,稍稍踮脚就可以轻松够得到父母卧室的房门把手。 但他没有直接开门进去。 因为他牢记着爸爸说过,进父母房间要先敲门。 即便在他这个年纪,尚未理解敲门的意义是什么。 “叩叩叩——” “叩叩——” “……” 在经过连续五次的敲门后,依旧没得到房内的回应,小顺稍稍皱了下小眉头,转身趴在廊杆上,对着楼下客厅正在收拾他们母子行李的宋言祯喊道: “爸爸,妈咪不给开门!” 楼下男人低眸扫了眼腕表,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应了儿子一句:“可以进去叫妈咪起床。” “哦。”小家伙得到允许,回身打开房门。 卧室内,窗帘遮光性效果极佳,视野里一片昏黑。 但小男孩半点没慌,下意识放轻脚步,摸索着墙面借着声控地灯的暗黄光影一路小心走到床边,生怕踢到什么东西吓到仍在熟睡的妈咪。 成功走到大床边,小顺伸出小手摸了摸贝茜的脸颊,确认了半天,才小小声自己嘟囔一句:“嗯?妈咪没戴眼罩……” 于是小家伙熟门熟路地找到旁侧开关,按下,同时两只小手分别挡住贝茜的双眼,以免窗外大亮的日头天光斜射进来,晃到妈咪的眼睛。 伴随天鹅绒叠层厚重窗帘缓慢对向滑开,阳光灿然透进来,小男孩的稚嫩声音在贝茜的耳边响起:“妈咪,起床了。” 年轻的母亲仍然紧闭双眸,不理儿子。 “妈咪起床,我们要准备出发了。”小家伙还算耐心。 只是依旧没得到贝茜的回应。 “妈咪……”忽然,小顺在这里顿了下,收回手,半个身子趴过去凑到贝茜的脸前,歪头看着她问, “妈咪又在装睡?妈咪幼稚。” “咦?怎么又被你发现了呀?”贝茜立马睁开眼睛。 不抢东西的时候,他们之间也有一场亲子拉锯战。 她的确早就醒了,从小顺敲门的时候就醒了。 只是她之前看到网上说,两岁的儿子见到妈咪昏睡,一直叫不醒急得大哭,恶作剧的心思上来让她忍不住又想逗弄一下他,想试试自己儿子会不会也这么懂事。 哪知道懂不懂事没试出来,倒是试出来这小孩的智商高得有点恐怖。 因为她装睡了好几次,每次都会被小顺发现。 竟然没有一次能成功骗过这个两岁大点的小孩! 贝茜一把抱住儿子柔软的小身体,胡乱揉弄他的头发,追问:“快说小宝,到底是怎么发现妈咪在装睡的?” 小顺很快从妈咪的怀抱里钻出来,顺手扯起滑落的被角帮妈咪盖上,又甩了甩自己被揉乱的头发说:“眨眼睛了,睫毛会戳到我的手心。” ……这小家伙,还真是不可小觑。 贝茜有点好笑地歪头睨着他,分明小顺今年也才仅仅两岁半,分明行为举止深受宋言祯真传,对她会有很多细节上的关心。 但是吧。 “那你说超级爱妈咪,妈咪就起床。”贝茜撒娇道。 只见此刻双手插住裤兜的小屁孩,居然煞有其事地叹一声气,看起来小模样拽拽的,嘴上说也在装酷。 不会像同龄小孩那样软软地说“超级爱妈咪”,只会十分无奈又高冷地说一句:“爱你。” 贝茜不满:“爱谁?” 小顺知道,又到了每天必答环节,“爱妈咪”。 “谁爱妈咪?” “小顺。” “小顺有多爱妈咪?” “超级。” 面对父子同款的惜字如金,贝茜佯作生气,叫了他的大名:“贝嘉琛。” “……贝嘉琛好爱妈咪。”小顺立马哄。 “嗯,这还差不多。”贝茜这才满意,挥挥手说,“妈咪现在起床,你先下去跟爸爸收拾东西,记得要带上……” “妈咪最爱吃的榴莲。” 贝茜又叮嘱,“还有……” “妈咪最爱喝的苦水。” “……那叫美式咖啡,宝贝。” “哦,美式苦水。”小顺晃晃脑袋,扯了下唇笑起来。 贝茜被气笑了,拍拍他的小额头,“你可以出去了,臭小鬼。” 小顺听话地跑了出去,甚至会体贴地帮妈咪带上房门。 贝茜摇头笑了下,想到今天跟宋言祯约好要带孩子出门野餐露营,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走去浴室洗澡洗漱,化妆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等她收拾好自己从楼上下来,见到客厅的父子两人早已在等着她。 小顺手里帮她拿着热美式,递给她。贝茜接过来,试了手感却有点不满意,问他:“怎么是热的!” 小顺满脸认真道:“因为爸爸说你还没吃早餐,所以不能喝冷的。”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3节 贝茜瞥了眼一旁的男人,撇撇嘴,没理他,只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瓜,抬脚就要走,“走吧宝宝,今天我们要拍好多好多美美的照片……” 话没说完,就被宋言祯出手拦腰把人搂回来,他侧偏头看了儿子一眼,下颌微抬,给小家伙一个眼神示意。 聪明的小男孩一秒领会到爸爸的眼神,转身拉住管家gill的手,说:“爸爸妈咪要说话,您先带我上车吧,谢谢您。” gill接过小顺手中的小皮箱,牵住他,弯腰笑道:“别客气小少爷,我们走吧。” 转瞬客厅内就剩下年轻的夫妻二人。 “你干嘛?”贝茜转头凶他,却完全没有想推开他的意思。 宋言祯勾揽着妻子的腰,单手把人抱离地面,直接放上玄关柜。 他埋头在她颈窝,深嗅着女性脂粉的甜腻味道,嗓音略带点委屈:“怎么不理我,老婆。” 贝茜鼻腔里气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想你昨晚错在哪了!” 很自然想到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宋言祯的确有点心虚,声线微压:“还疼么?” 贝茜气哼一声,眼神带有羞愤又不满地瞪着他,却清楚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娇气欲滴:“你昨晚居然敢对我那么凶!” “而且!”贝茜抬高声音,控诉他的过分行径,“你、你那什么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来抱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会很温柔地对我,会听我的话。” “还会马上亲我抱我的。” 其实没有那么委屈,只是坏心思的女人存心想捉弄。 于是女演员的天赋在这一刻开始表露,她撇了撇唇,眼眸当即充溢出潮霭般泛红的水汽,“你是不是没那么爱我了?” 开始渐入佳境,“果然,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到手了就不……” “贝贝。”宋言祯喉结滚水,开口打断她的表演。 眼神黯沉得骇人,“不如露营取消?” “嗯?取消?”贝茜有点没反应过来,收起了小把戏,轻易被他带动情绪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那孩子怎么办?” “我会安排gill直接送他去早教课。”他看上去仍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还能分神低头扫一眼腕表,语态平静道, “十点半,正好可以参加一节马术课。” “等、等等……”贝茜这才惊觉这男人是想来真的,立马不演了,双手搂上他的脖子,牵起笑脸,“哈哈…我刚才跟你闹着玩呢,你别当真呀老公。” 宋言祯的确当真了。 原本只是看一看她情况,想确认下需不需要再涂一次药,这是他最开始的想法。 可他迟迟没有行动,是因为清楚他们今天要去亲子活动,要去野餐露营。 今天说好陪孩子,总不见得在孩子面前食言。 所以他始终在忍耐。 “老公都叫了,不陪你玩玩说不过去了对么?” 男人眼梢勾着笑意,邪气而妖美。 他低头去啄吻她的唇,一下,又一下,虚哑的嗓音近乎诱哄:“贝贝在气我没立刻抱你?” 他就是没安好心! “等等,不行宋言祯,小顺已经懂事了,如果我们爽约他会很失望的,”贝茜逼迫自己捉紧清醒的尾巴,也试图唤醒他的父爱。 怕他不接招,她只有更加软下声音:“真的不行老公!” “行的宝宝。”宋言祯果然不为所动,抬手温柔抚弄她的长发,从来在育儿方面细致入微的男人,此刻全然没搭腔关于孩子的事。 只是耐着性子解释说, “因为你昨晚出了很多汗,我担心你被空调冷风吹到,会着凉。” “所以想等你洗完澡,再抱你。” 贝茜已经有些头晕脑胀了,听不太进去他解释的话,只觉得全身每一根神经都被他的字音调动,血液流速加快的秘诀被他温柔破译。 见他在认真解释,她羞得想死:“知、知道了……” “不过,贝贝啊。”男人倏尔在这时低哑笑起来。 贝茜甚至有些无法发出声音,吭都不吭一声,生怕。 宋言祯恶劣的嗓音在这时响起: “以前讨厌了我那么多年,想过会为我生一个孩子么?” 贝茜不自觉瞪大双眼,“什么……?” 他又问:“想过会在我手里哭么?” 总之。 当他弯起薄唇,抬起手,指力技巧性弹在她的唇珠上。 耳边是他的声色琳琅。 眼下是她脸颊绯红。 他吻了上去,说:“我想过。” “每天。” 第67章 露营(上) 贝茜浑身泄了力,软若无骨般赖在宋言祯怀里,搂着他不肯动。 宋言祯搂紧她,另一手撤出来,惹得女人皱着眉闷声哼喘,恨恨地露出凶恶牙尖咬了他颈侧一口。 男人低笑起来,没再折腾她,只是轻微将人从怀里带出来,落眸瞟过指尖沾染的温热水光,又扫了眼她下面,啧声:“早上白给你涂药了,贝贝。” “有这么爽?”他眼尾略勾了点戏谑。 贝茜被他气噎住,涨红着脸蛋惊异地瞪向他,语气羞愤:“不要脸,你、你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说着两只手掐住他的脸颊,娇嗔质问,“你说,这都怪谁啊??” 宋言祯唇角笑意更深,拉下她的手腕,宠溺服软:“怪我。” “那你说清楚,怪你什么!” “怪我,手法太好。” “……宋言祯,你去死啊!” 贝茜气得连说带比划,险些一个重心不稳从玄关柜上掉下来。 宋言祯快一步出手把人捞回来,抬手替她理好稀微蹭乱的头发,哄道:“我去拿药下来,在这里乖乖等我,嗯?” 贝茜一听,立马搂紧他的脖子,拒绝:“不要。” 宋言祯眉梢微挑,提议:“那一起?” 女人还是有意见:“可是我腿上没力,都怪你,我不要走路。” 坦白说,其实除了在父母面前,贝茜并不算特别爱撒娇的类型。 尤其大二休学之后,接手家族集团,经历过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和在人情冷暖上摸爬滚打过后,她变得更坚韧、更坚定、更坚强。 成熟的阅历令她认为,自己不再适合向任何人展露脆弱与依赖。 毕竟当时连家中父母的许多事都需要她来做决定。 如果再往前推的话,就是跟沈澈那两年的相处时间。 可后来她仔细想过,关于他们曾经所谓恋爱时的许多细节,当她重新恢复记忆之后,等于又重新将曾经的这段恋情复盘了一遍。 结论是,没有的。 在那两年间,她从未向沈澈要求过什么。没有索求,没有欲望,没有命令,没有任何半点无理的、任性的、撒娇的时候。 甚至口渴,她不会直接支使沈澈倒水。 甚至于发烧,她因为不想麻烦沈澈,而选择根本不会告诉对方。 如果说在后来家中出事,她不得不为了挺起【贝曜】而变得成熟。那么,在那个大她许多的男人面前,她是纯粹的懂事。 可懂事是一回事。 缺乏欲望又是另一回事。 情人之间,对另一半毫无探索欲、猎奇欲、征服欲,这样的情感连最基础的“喜欢”都谈不上,更遑论爱与不爱之说。 所以,在后来精神病院那天,贝茜才对沈澈说“我从未喜欢过你”。 是因为她清楚,并非自己天生欲望匮乏。 比如,当她面对宋言祯时,就是全然不同的状态。 她对这个男人实在充满欲望。 想要战胜他、压过他、折辱他、品尝他,甚至弄哭他。 看他因自己给的甜头而满足,她会感到痛快;看他因自己而妒忌发疯,她会更爽。 所有一切对他的命令、对他的使唤、对他的撒娇、对他的爱或恨,都属于自然而来的多变情绪,更多时候是连她自己也无从发觉的。 就像此刻,她真的不能走吗? 当然不,虽然刚才的确被他的手指玩得有些乏力,但不至于影响走路,毕竟他有把控力度的,他没那么不温柔。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跟他耍赖,这种事很多时候连贝茜自己都后知后觉。 这时候,宋言祯不再询问她的意见,直接像抱小顺那样将贝茜单手抱起来,往上掂了掂她的臀,将人稳稳地箍在怀里。 贝茜上半身被他托高,视角也稍高出他一些,并不老实地蹬蹬小腿,垂睫凝着他,在男人从电梯里迈出来时捧起他的脸,凑过去命令: “反正口红都被你蹭花了,那再亲一下!” 她又是会惊觉,原来当初跟沈澈在一起时,从不许他碰自己的原因,并非是她年纪小而害羞,或是心理上没有准备好之类。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4节 而是因为骨子里不喜欢,心理上不接受,所以才对那个男人毫无欲望。 不料男人却一只手掌轻易扣紧她双腕,拉下来,偏侧了下头避开她的索吻,稀微压低尾音,略含警告:“贝贝,再亲的话,今天的露营就要取消……” 贝茜才没耐心听他说完,掰过他的脸,低下头狠狠强吻男人的性感薄唇。 她非常不安分,贝齿含咬住他的唇,用力吮.咬,嘬吸出极为动听的小噪音,粉红小舌滑舔进去,似诱引又含怯。 聪明的女人甚至记得他平时对待她哪找,舌尖有意无意地,在他口腔上颚快速撩划而过,即便不够灵巧,可笨拙也有笨拙的诱人之处。 宋言祯被她逼得眼尾见了红,抱着她倒退着走到卧室门口,一脚踢开房门后又单手甩上,随后直接弯腰把人摔上了床。 “啊……等、等等,等一下!”贝茜这才觉察到危险,想跑。 看穿她意图的男人懒冷扯唇,笑了声:“我刚才说什么了?” “什么呀,我、我不记得了!”贝茜耍起惯用的装傻伎俩。 宋言祯却完全不吃她这套,轻哂一笑,转身从旁侧柜子里取出药箱,回来时探手摸进她裙下,撕碎小裤,把人按住: “没关系,反正贝贝最喜欢让老公帮忙回忆了,对么?” 贝茜总算意识到危险,当即端起笑脸,捉住他的手指轻言细语地讨饶:“现在不行,小顺还在车里等我们呢……” “这个时间,正好他可以睡个回笼觉。”男人不打算放过她。 贝茜还想再张口说什么,但宋言祯不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上手勾进去为她抹药,硬生生逼着她又泄了两回。 “怎么办呢,贝贝。”男人郁哑沉沉的嗓音笑得恶劣,“现在不仅你的口红花了,妆也花了,贝贝好可怜啊。” 贝茜被他弄得又哭又叫,“混蛋…变态……畜生!” “啧,骂这么凶?”宋言祯紧箍住她的腿,挑眼看她“是不是不累?” 贝茜不得不示弱:“累!我、我累了!” “累就对了。”男人重新从药瓶里挑抹出乳膏,闷着嗓子笑,“来,再玩一次。”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别呀,老公……” 像是父子联盟,爸爸在帮儿子报妈妈昨晚让他“圆滚滚”的仇,贝茜也被宋言祯按在被子里搓圆捏扁,直到她尖叫求饶才放手。 心心念念着不想让儿子等太久,贝茜狠瞪了宋言祯一眼,赶紧收拾整理好自己,补完妆气冲冲蹬上门口的加长款露营车。 好在贝嘉琛的耐心是随了宋言祯,一个人随手翻着双语报纸,丝毫没有不耐烦。 见爸爸妈妈上车,还各亲了他们一口,然后拿出小家主的风范,礼貌吩咐司机开车。 贝茜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心情妙不可言地放松下来。 不想宋言祯那个混蛋! 她又瞪了宋言祯的侧脸一眼,宋言祯似有所感,轻瞥回看她,压近过来亲吻她一下。 “走开!”贝茜如临搭理,捂住他的嘴推开,坚决保护口红。 总体来说一路心情还不错。 ……只不过开着开着,她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了。 宽敞的车厢内,贝茜第十来次调整着身上为了露营出片而穿的精美缎面长裙。 又看向对面。 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完全跟她不是一个画风。 宋言祯穿着极简的无花灰色卫衣,一条宽松微堆脚的砂洗牛仔裤增添随性,腿上的贝嘉琛,一桌打扮也独有一套风格。 小家伙今天穿了件迷你版黑色皮夹克,头发被爸爸用发胶随意抓了抓,活脱脱一个小号拽哥,正板着小脸和爸爸一起看……全英文财经杂志? 什么鬼啊! 弄得像事业有成的女明星包养的金融系男大学生,还带着他幼年老沉的弟弟似的。 这个家真是没一个人配得上她女明星的品味。贝茜很不爽。 “宋言祯!”贝茜忍不住找茬,“你就不能给他看点适合他年纪的东西吗?” 宋言祯从杂志上抬起眼:“k线图,老少皆宜。” “他才两岁半好吗?” “因材施教。”宋言祯语气平淡,翻过一页。小顺学着爸爸的样子,伸出小手,煞有介事地指着图表上的某点,发出果断而淡定音节:“跌了。” 贝茜咬牙扶额。 不行,她的儿子要有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她当即唤醒车载电视,点开色彩鲜艳的《宝宝巴士》,声音调大,对小顺拍拍手诱哄:“小顺~看妈咪这里,有会唱歌的挖掘机哦!” 父子俩同时看过来。 小顺默默地看着电视上的内容,又抬头看了看爸爸。 宋言祯合上杂志,也低下头和儿子对视。 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里飞快交换讯息,是属于贝家男人对女明星大王的无奈与纵容。 “去吧。”宋言祯揉揉儿子的脑袋。 “啧。” 小拽哥瞥嘴轻咂,似乎真的拿这夫妻俩没办法。 微叹口气,他干脆利落地从爸爸腿上爬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皮衣,然后才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到贝茜旁边的位置,背着小手等她让出位置。 贝茜笑得异常得意,赶紧拍拍身边。 小男孩这才爬上去,端正坐好,眼睛落定在卡通挖掘机上。 小拽哥就是这样的——ok,无所谓,你们开心就好。 宋言祯也收起杂志,换到了贝茜另一侧的位置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收拾整理好裙摆,低沉耳语问她:“满意了?” “还行。”贝茜扬眉吐气地搂过儿子,“这才是童年嘛。” 小顺靠在妈妈香气弥暖的怀里,身体终于诚实地放松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跟着音乐节奏晃,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那点酷酷的表情。 宋言祯眼底浮起笑色,伸手越过贝茜,替儿子把看动画片看歪了的小皮衣领子正回去。 “专心看,”他对儿子说,“回头爸爸教你k线图分析挖掘机工作效率。” 小嘉琛严肃点头:“嗯。” 贝茜:“……宋言祯!” “嘘贝贝,你声音盖过挖掘机了。” “我把你打得像挖掘机信不信!” “爸爸妈咪好吵……” 第68章 露营(下) 或许是【宝宝巴士】的剧情虽然匹配小顺的年龄,但实在有悖于他的智商和口味,车子抵达露营地前,小顺已经睡了一个完整的回笼觉。 野餐选在海岸公园的绿茵地。 这里有片辽阔旷野,前临溪泉川瀑,背靠小福山,草地外围有足以媲美热带雨林般的树荫道,最是节假日里举家聚集亲子活动的好地界。 宋言祯和贝茜带孩子到达之前,早已有专人特意为他们支起挑高穹顶天幕,一应桌椅、音箱等设施齐全,甚至旁侧还有单独的大型儿童游乐区。 在这个家里,哪怕干活的人是小顺,也不会是他的妈咪。 贝茜第一时间挑了个天幕里最舒适的位置,随意往公主摇椅上一躺,双手环胸,慵懒悠哉地看着对面的父子两人忙活起来。 众多随行佣人与工作人员为他们搬来所需的各式工具、烤炉等设备,以及所有生食蔬果等摆放整齐之后,便被宋言祯允许离开,以免打扰一家三口独处的亲子时光。 而这样一来,几乎所有工作量就都落在了宋言祯身上。 当然,贝嘉琛也没得空闲着。 只见宋言祯打起电磁炉起火,铺上滤纸,下油后手腕娴熟带动平板烤肉锅绕火一圈,同时抬眼告诉儿子:“拿东西给妈咪。” “哦好。”小顺应着就开始行动。 有点吃力地将行李箱放倒,小手按下锁自动弹开,拿出干净的垫腰靠枕,又努力抱出一方薄绒毯,跑去贝茜身边。 “妈咪,抬一下。”小顺拍拍贝茜的腰。 贝茜乐了,依言坐起身来,由着小团子抱起比他身体还大的靠枕,放入她腰后,甚至会按照平时爸爸所做的那样,将靠枕调整到令贝茜舒适的角度。 再将小方毯抖开,盖在贝茜的腿上。 “诶呀宝宝好乖,快点让妈咪亲亲!”贝茜被自己儿子狠狠可爱到,说着忍不住就要上手揉搓。 不料小顺在她动手前,指着她脚上高跟说,“妈咪你没脱鞋。” 贝茜愣了下,瞥了眼脚上的高跟鞋,看到反正毯子也没盖到鞋面上,于是无所谓道:“没事没事,不用管。” “不行,妈咪。”小男孩却不依,“脏。” ……这小孩,果真是把他爸那套洁癖又强迫症的臭毛病遗传到位了! 贝茜啧了声,略含不满地瞪向正在烤肉的丈夫。 对面的男人似有所感,撩眼投来一道视线,对上她不悦的目光,宋言祯眉峰稍挑,扯起唇角耸了耸肩,表示无辜。 贝茜没招,到底还是听了儿子的话把鞋脱了,只不过想再上手时,小屁孩已经趁机溜回了宋言祯身边。 那边宋言祯已经打好了贝茜爱喝的羽衣甘蓝汁,同时将烤好的五花肉装入玻璃托盘,然后父子二人一个捧着喝的,一个端着吃的来投喂贝茜。 贝茜闻到烤肉香味,瞬间有了胃口,迫不及待地张嘴。 宋言祯拎起两只银叉,一手插下一块肉片,分别投喂到贝茜和小顺嘴边,看到母子二人心满意足地嚼嚼嚼,以及两人还会提供同款情绪价值。 “哇,爸爸好棒。” “哇,老公真棒!” 宋言祯:“……”肉还没吃,已经被老婆孩子哄饱了。 这时候,忽然一道女性礼貌询问的声音响起: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5节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今天出来露营忘记带遮阳棚了,请问……可不可以借您这边的天幕共用一下?” 贝茜抬眼望去,见到是个年轻妈妈,带着个看上去比小顺要小一点年龄的女童,走入贝茜一家的私人户外穹顶天幕里。 倒也没过分靠近,一大一小站在边缘位置,征求同意。 “抱歉,不——” 不方便,宋言祯想也不想正欲一口回绝。 却被贝茜一把拉住,她落睫凝向小女孩那双懵懂又期待的大眼睛,顿了片刻,随即弯起嘴角,应允道:“可以,一起吧。” 年轻妈妈十分感激地笑着道谢,领着孩子出去搬东西。 小顺有些不理解,抬头问妈咪:“妈咪,为什么要跟不认识的阿姨一起?这里明明是我们一家人的……” 小顺说到这里,有些卡壳,他想极力地表达什么,却又似乎碍于词汇量不够,眉头微皱时,连红嫩小嘴也紧抿起来,仿佛在思考,或者苦恼。 也许,他想说的是“地盘”。 贝茜不由地心里有些惊异,想不到自己儿子才两岁半的小小年纪,居然就已经有这么强的“领地意识”了吗? 想到这里,贝亲歪头看了眼宋言祯,发觉男人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可隐约收紧的下颌骨线,和眸底微沉的暗光,足以流露他明显也是不舒坦的。 贝茜不禁有点好笑,这父子二人真是一脉相承的强占有欲。 “不可以这么自私霸道哦。”贝茜谑笑的语气还算轻快。 只是看似在教育儿子的三观,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孩子爸爸,隐微浸足警告的意味,“当别人遇到困难,在保证自己的前提下要学会帮助。” 她在教育的人不知到底是子还是父。 总之,贝茜还是强调这句,“要懂得与人分享。” “知道吗,小顺?”贝茜这才挪眼看向儿子。 贝嘉琛思考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算乖巧地应答:“知道了,妈咪。” 见一旁的男人不出声,贝茜不满“啧”声,瞪向宋言祯,“嗯?” 宋言祯拿起手边的果蔬汁,手背试了下温度,确认冰感有所缓释不算太冷,才握过妻子的手腕塞到她手心。 半天,淡声来了句:“场地而已,随便。” 但人,绝对不分享。 他只想跟老婆共同享受甜蜜的家庭氛围与时光,被陌生人莫名横插一脚,会让他应激。所以不爽。 只是他还是强忍了下去,没说出来。 因为宋言祯清楚,自己这种糟糕恶劣的阴暗性情这辈子是改不掉多少了。 而对于这一点,他的贝贝那么聪明,那么了解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贝贝还是选择跟他复婚,给他一个名分,一个家,允许他继续担任她的“丈夫”与孩子的“父亲”这个身份。 不是因为她认同他的性格,而是她选择为爱而包容。 从来骄纵高傲的大小姐,已然为他选择了退一步,那么他就要知好歹,懂分寸。 就算阴郁深沉的性子已经刻入骨髓,也要把表面的正常装出及格的样子。 贝茜斜眸瞟了眼男人,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抬手揉揉儿子的小脑袋,同时坐直身子仰头在丈夫脸上落下一吻,哄道:“好啦,反正人多也热闹一点嘛。” 宋言祯当然很受用她这招,才缓淡勾了下唇,“贝贝开心就好。” 小顺也跟着点点头,“妈咪开心最重要。” 随后两人继续忙活起来,宋言祯去煎鳗鱼,小贝嘉琛跟着爸爸屁股后面打下手,时不时地跑来跑去给妈咪投喂几口椒香热乎的鱼肉。 贝茜暂时吃饱喝足,戴着墨镜开始闭目养神。 睡意朦胧之间,她好像隐约听到有小女孩的稚嫩奶声,在耳边童真十足地问:“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贝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睁开眼睛,透过墨镜片侧头朝儿子的方向看去,发现果然是刚刚那个年轻妈妈带来的小女生。 女孩似乎有点想跟小顺玩,倒也不怯生,大胆主动地像他搭腔。 只是贝茜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完全是冷着一张小俊脸,像极了他爸爸孤僻高傲的气质,对小女生的问话半声不吭,只对手里的挖掘机模型感兴趣。 “哥哥,我叫喻慈,是个女孩子,今年两岁了。”小女生继续说。 小顺分神从手中的挖掘机上抬起睫毛,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突然来一段自我介绍的女生,兴致缺缺,但妈咪爸爸说过,待人要有礼貌。 于是小顺想了想,还是酷酷地回应她:“贝嘉琛。” 听到小顺回答,女孩很开心,而小孩子往往会通过突然大声的尖叫嬉笑来表达兴奋情绪,口齿不太清楚地喊道:“嘻嘻……是贝佳!哥哥!!” “嘘!”小顺立马捂住她的嘴巴。 他自己也在唇前竖起一根小手指,回头看了眼贝茜的方向,隔着墨镜小顺没有发现妈咪已经醒了,正在饶有兴趣地旁观他与其他小朋友的交往。 “小点声,我妈咪在睡觉呢。”男孩放低声音提醒。 喻慈也跟着他有样学样,小小声地竖起小手指:“嘘……” 只是她并不理解地很快又问:“贝佳哥哥,为什么你妈咪睡觉,要小点声?” “因为我爸爸不喜欢别人吵到妈咪。” “贝佳哥哥,为什么你爸爸不喜欢吵你……妈咪?” “……” “不是贝嘉,贝是我的姓……算了。”小顺觉得好像很难跟这个“为什么”女孩子解释清楚,选择放弃,并且冷酷地下起逐客令, “回去找你妈咪吧,乱跑她会担心。”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玩。” “我不想。” “但我就是要你跟我一起玩。” “不要。”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处于人生第一场叛逆,越是反对越要这么做,接连被小顺拒绝的小喻慈当然也不例外。 “就要就要我就要!”说着,她直接上手一把夺走小顺手中的挖掘机。 小顺当即冷了脸:“你不礼貌,还给我。” “你跟我一起玩,我就还给你。” “不。” “为什么不跟我玩?” “不认识你。” 女孩虽然年纪小,也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你跟我玩,就认识我了呀?” “不想认识。”小顺更坚决。 ……哇,贝茜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自家儿子还真是,有点脾气。 “哼!你是坏蛋,我不理你了!”小女孩扬手把他的挖掘机模型一摔出去,转身就跑开。 被摔了玩具的小顺却出奇地情绪稳定,不哭不闹,弯腰捡起从玩具上摔散的零件,直接坐在原地耐性极好地重新修复组装。 “呜哇啊啊啊啊……”突然,不远处爆发出一声哭叫。 贝茜也被惊了一跳,急忙坐起来,看到是那个叫“喻慈”的小女生在跑走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大概是有点摔疼了,所以委屈地哭了起来。 贝茜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丈夫,正巧撞上宋言祯望过来的视线。 夫妻二人目光交汇瞬息,贝茜偷笑着朝他指指仍安静拼接玩具的小顺。 宋言祯当然一秒读懂妻子的意思,唇角稍弯,拿起桌上为小顺准备的小零食,走过去儿子面前,半蹲下,声音低柔道: “小顺,你要不要考虑去哄一下妹妹?” 没有以父权为名义强势下达命令,而是给孩子自我思考的选择机会。 小顺当然听到了喻慈的哭声,可他不想理。毕竟纵然高智,纵然懂事,纵然他有异于常人的成熟,可说到底他也只有不到三岁的年龄。 心爱的玩具被摔坏,让他有点烦。 “是她自己摔倒的,我没有做错。”小顺坚持己见。 “当然,所以爸爸并不是要求你去道歉。”宋言祯嗓音温柔,手掌揉弄两下儿子的脑袋,口吻平和地告诉他, “只是妹妹是女孩子,妈咪教过你的,对女孩子我们要?” “要礼貌,要绅士,要懂得谦让。”小顺对答如流。 “小顺好乖。”宋言祯笑意渐深。 贝茜也在一旁欣慰笑道:“要不要去哄妹妹是你的选择,无论你怎么选,妈咪和爸爸都尊重你。” 小顺静默了片刻。半晌后,小男孩还是选择放下手中的挖掘机模型,从爸爸掌心拿起那盒蓝莓口味的维生素糖,站起身朝小喻慈走过去。 贝茜笑着朝宋言祯挤眉弄眼。 男人走去继续忙碌,经过她面前,抬手宠溺地捏捏她的小鼻子。 贝茜躺回躺椅,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小憩。 耳边听到儿子在哄人:“喂,妹妹。” “给你糖吃,别哭。” 思绪迷迷蒙蒙的边缘里,穿隙入梦。 梦中,贝茜梦见那年高一下半学期,是她的死对头宋言祯因在全国中学生创新研究大赛获得生命科学类一等奖,得到医科大保送的喜讯。 “天才少年”的美誉响遍全校,被播报,被传颂,沸沸扬扬。 但事实上,宋言祯虽然性情清高冷傲,待人疏离,但成绩拔尖,样貌更加。校长老师舍不得这块“金疙瘩”,同校女生们也纷纷惋惜校草离开。 只有贝茜那段时间最是得意,简直心情爆好的程度。 作为自幼就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身边自然不缺男生女生簇拥。 “茜茜,你最近心情是不是特别好呀?” 校冰室里,小跟班问道。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6节 “那是当然。”贝茜挖了一勺西柚冰,笑得眉飞色舞, “最讨厌的人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一想到宋言祯以后再也不会出来烦我,简直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好吗!” 日日围着她转的小跟班们,个个都清楚她跟宋言祯不对付,为了讨她欢心,自然是要挑好听的说。 于是另一个瘦猴男生说:“就是,他宋家是知名的医学世家,家里很多长辈又涉商涉政的,谁知道这比赛成绩干不干净。” 男生越说越没了谱,“说不定是家里给他走了什么别的门路……” “喂,嘴巴放干净点。”不料贝茜竟在这时冷了脸。 她下意识就皱眉反驳,“宋言祯的成绩常年第一是事实,这种国际赛事的含金量更不可能造假。” “再说以他那种傲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臭脾气,也绝对不屑靠家里。” 贝茜是很讨厌宋言祯没错,但向来很光明正大。 她拎着勺子敲在桌面,警告他:“你不要造这么没谱的谣,我很看不上知道吗?我不允许有人这么说他……” 尤其是她的跟班,传出去指不定让宋言祯怎么鄙视她呢。 话音悬而未落,越说越小,她隐约惊觉头顶蓦然有阴影笼罩下来。 贝茜不自觉僵滞了下身子,再望向对面的男生女生,个个面色堂皇恐惧,仿佛遇到什么骇人的怪物般,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下一秒,几个人仓皇起身,匆匆跟贝茜打个招呼就纷纷狼狈逃窜。 贝茜猛然转头,望见宋言祯正单手插兜站在自己身后。 那大概是印象中宋言祯最后一次穿校服,蓝白底调,却和所有人的青葱稚气背道而驰。 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自觉问:“你怎么……” 话却再次被截断。 “少议论我的事。”少年冷眸凝她,语调薄凉得不近人情。 他撂下话,转身就要离开。 “宋言祯,你给我站住!” “什么意思,在这跟我拽什么二五八万的?” 贝茜当然气不过,站起来冲上去一把就拽住他,抬高声音质问他,“我刚才可是在帮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对我?!” 然而,少年只是单手插兜,微低下颌懒恹睨着她。 良久,他倏地轻蔑笑了声,薄唇微翕: “这么多人围着你,我的态度对你来说,很重要?” …… 贝茜瞬间睁开眼,整个人从回忆中一下子被气醒过来。 气火噌然冲上头,她猛地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转头想找那个在梦里惹她恼火的男人大骂发泄,却一时间没找到人。 在她掏出手机准备给宋言祯打电话之际—— “你好。”这时,一个看起来相当成熟的男人缓步迈入棚内。 对方将手中一捧咖色玫瑰递给她,随即拿出手机,温声有礼地问: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么?” 与此同一瞬,刚刚带小顺放完风筝的宋言祯单手抱着孩子走进来,好巧不巧地亲眼目睹陌生男人闯进他的领地,手捧玫瑰…… ——正在搭讪他青梅竹马、年轻美艳的妻子。 第69章 受伤 穹顶天幕内,满室静默。 宋言祯极慢地转动瞳眸,眼底波澜骤生。 他咬肌绷紧到极点,冷白皮的肤色或许因尚未发泄的妒火而微染薄红,胸腔一瞬起伏剧烈,呼吸被疯涨的嫉恨情绪煽动得粗沉。 连被他抱在怀中的小顺都感觉到异样,看了看对面的妈咪和陌生的叔叔,他歪过小脑袋,语气懵懂地问: “爸爸,跟妈咪说话的那个叔叔是谁?” 童言无忌,但童言有时无比刺耳。 刺耳到宋言祯想纵火杀人的心都有。想一把火将男人手里那捧玫瑰烧个稀烂,把他人也就地火化成灰。 不,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今天死一个,明天还有一群肮脏下贱的物种。 这些人总是在觊觎他的贝贝。 可这不怪贝贝,他知道的。 贝贝能有什么错呢? 她是那么的天真单纯,她的情感那样盛大而丰沛,她的灵魂如此灵动又热情,她的一颗心这般纯粹干净。 没有人会不为贝贝所痴迷。 真想。 想, 想把…… 想把贝贝关起来。 又这么想了。 把她关起来,藏在,这个世上除了他之外再没人能多看她一眼的安全地带。让她只能看到他,只能听到他,只能想到他,只能要他。 唯独只能,有他一个。 “爸爸?”迟迟没得到爸爸的回应,小顺试图去拉他的手,不料却猛然瞪大双眼,惊忧地小声低喃,“爸爸你的手……” 是儿子稚嫩声音,才令他有所清醒。 回神时低眸瞥了眼,才发现风筝骨线被自己大力掐进手指皮肉,生生勒出浓稠血液,顺沿指尖汩汩滴淌下来,染红了蓝金鱼的尾巴一角。 而他却丝毫没觉察到痛感。 或许是,发疯般强烈的嫉妒情绪,会令男人整个身体都产生痛意。 宋言祯极力维持表面沉静,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去身后,没有吓到儿子,只是开口安慰的话语有些喑哑:“风筝脏了,爸爸下次重新给小顺做一个。” 可比起风筝,小顺更担心爸爸的手,“爸爸,你不疼吗?” “小顺。”但宋言祯并不搭腔这句。 而是微低头,话是对着儿子说的,沉黯阴冷的视线却始终剜剐着对面的陌生男人,“去找妈咪吧。” 小顺听到爸爸的话,乖巧点点头。随后宋言祯蹲身将儿子稳稳放在地上,看着小家伙碎步跑去贝茜身边,大声清亮地喊她:“妈咪!” 对面男人明显惊愣了下,“这是你……?” “对,我儿子。”贝茜弯腰把小顺抱起来,大方介绍,顺手捏捏儿子弹软的小脸蛋,要求他,“小顺,叫人。” 小顺转头酷酷地打量一眼男人,顿了下,半天后突然转头对缓步走来的宋言祯喊出一句:“爸爸快来,有叔叔给妈咪送花啦!” 贝茜:“……” 不是,这臭小孩…… 贝茜连忙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宋言祯,果然见他沉着张脸,默不吭声的样子显然心情十分不快了。 宋言祯在这时候走过来,半个身子侧挡在妻子面前,冷恹恹地敛低眼皮,眸中迸射出近乎冻结的锋芒,嗓音蔑然:“你有事?” 男人先是被小顺的一嗓子喊得有些尴尬,转瞬又被宋言祯的寡冷腔调吓住,缓了片刻,才紧忙解释起来: “那个,别误会先生,我是影视公司的制作人,我姓赵。” 说着,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名片,递给宋言祯和贝茜一人一张,“我们目前正在筹备一部悬疑片,今天来这边放风采样,发现您妻子的形象非常适合我们这部剧的一位特殊角色,不知道她对拍戏方面有没有兴趣?” 宋言祯扫了眼手上的名片,口吻懒淡地命令:“把你们的剧方、剧本、公司、参演人员、投资方等所有相关资料交过来,我们再考虑……” “赵先生是吧。”贝茜听不下去了,赶紧把小顺给宋言祯抱着,站出来朝对面男人伸手,弯唇笑道, “不好意思刚才是个乌龙,您可以先加我微信,把试镜要求和流程发给我,我会提前跟您联系。” “好的,那再好不过了。”似乎惊惧宋言祯一副要杀人的眼神,又或者是被他几乎压倒性的强势气场逼仄,姓赵的男人牵握了下贝茜的手,就飞速放开。 之后跟贝茜加上联系方式,将手中玫瑰花放下就想快步离开。 “把你花拿走。”宋言祯在这时冷声提醒。 只见男人又紧忙转身回来,拿起花捧,路过他身前时下意识讪笑一声,边往外走边解释:“误会…刚才真的是误会,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因为突然被剧组相中的惊喜,贝茜心情很不错。她从宋言祯怀里把小顺抱下来,拍拍他的脑袋,说:“那边有游乐区,小顺自己过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清楚是爸爸妈咪有话要说,小顺没多问,乖乖拿上自己的挖掘机玩具跑走了。 “喂,宋言祯。”见他还冷眼盯着刚才男人离开的方向,贝茜笑啧了声,伸手拽了拽他胳膊,“人家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你……” “你、你手怎么受伤了!?”贝茜被他满手的血迹吓了一跳,“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跟孩子放个风筝把手弄成这个样子?” 宋言祯不说话,也不动,不知道是在跟谁怄气呢。 贝茜见他还直直杵在原地,无奈又好笑,双手捧起他的脸硬掰过来,逼他与自己直视:“老公,看着我。” 是听到她叫“老公”,宋言祯才有了反应,挪眸凝向她还未开口说什么,便被妻子主动凑送过来一个香吻。 女人歪头哄着他:“好啦,别在意他了,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毋庸置疑,贝贝给的吻总是柔软的,美妙的。 只是宋言祯还是不爽,不够畅快,一个蜻蜓点水的唇吻怎么可能满足贪婪无度的胃口。心底仍有郁气,还是不爽。 “老公?”贝茜又叫他一声。 可见他还是站着不动,贝茜想着等下再哄吧,打算先去找来急用药箱为他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男人反扣住手腕,往回一扯。贝茜被他拽回去,两人目光交触,半晌,她听到宋言祯来了一句: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7节 “他刚才握你手了,我很不爽。” 斥足无赖、委屈和强烈占有欲的一句诉说。 虽然有些不着调。 但总还是有进步的。 至少他现在不是在暗地里阴湿发疯,而是会说出来,不爽就是不爽,吃醋就是吃醋,会把心里想法直接说给她听,也会把情绪明了地剖白给她看。 是这样吗? 他真的会这样吗。 当然不。 一切贝茜所看到的听到的,不过都是宋言祯想让她接收到这样的信息,让她安心才有意展露出来的而已。 “那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老公?”贝茜还是更担心他的手,看起来伤口不浅,只能嘴上先把人安抚住。 于是她伸手拽下他的衣领,把人扯低一点,红唇亲吻上他冰冷的耳根,说:“大不了今晚让你挑战衣,这样会让你开心了吗?” 会,但不完全会。 如果要让他完全开心,应该是把贝贝关起来,亲手帮她穿上战衣,再亲手撕碎那些碍事的薄布。 宋言祯在这时稀微放缓漠然冷郁的神色,低眸注视着妻子,良久,他饶有兴致地扯起嘴角,隐约轻嗤一笑:“只是挑选,怎么够?” 毕竟在这方面,宋言祯从不肯亏待自己。 贝茜被他这句反问,被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弄得心尖一跳。 她强作镇定,指尖戳了戳他胸膛:“那你还想怎样?宋言祯,说好的我们要进步呢?” “是进步了。”宋言祯抓住她手指裹进掌心,轻松就让她抽不出手来。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我不爽。也告诉你……” 他抬起眼,视线沉沉地锁住她,“我想对你做得更过分,贝贝。” 他忽然牵起她的手,用没受伤的那只干净手,带着她,轻轻滑过自己胸肌偏左。 “这里,”他的声音愈发低缓,化为气音,“最不爽” 贝茜指尖下的肌肤温热,搏跳有力。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了刚才外露的委屈无赖,变成了一片深朔幽暗。 忽然意识到,所谓的“说出来”,可能只是他把冰山挪了个角度,水面下的部分依旧是庞大幽暗的本质。 “那你想怎么样?”她声音不自觉弱了些。 宋言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灌进去:“今晚的战衣,我来挑,我来穿,我来撕,才爽。” 他顿了顿,补充,“或者,贝贝不喜欢我这样,可以直接不穿。” 最后两个字,像绒毛搔刮过听觉神经。贝茜耳根飞速烧红,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后腰。 手心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蹭在她腰上。 贝茜又气又羞,还有点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掌控模样激起好胜心:“宋言祯!你……” “我怎么了?”他稍稍退开一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绯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睛, “我在跟你商量,贝贝。” 他刻意放缓腔调,抒发一种戏谑的,奇妙的,危险的,缱绻温柔。 贝茜瞪着他,一时语塞。这是商量?这分明是通知! 是裹着糖味儿的腥甜强制。 可她心里清楚,如果他真的还是从前那个阴湿的宋言祯,根本不会多此一举说这些,直接把她带回家,用行动压迫才是他的风格。 他现在这样别扭着自己的性格……算是笨拙的坦诚…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扳回一城:“好。你帮我挑,你帮我穿,或者……随你过火。” 她故意学着他慢悠悠的语气,“但前提是,你的战衣,也要由我来挑。” 第70章 医生 宋言祯忍不住发笑。 怎么办啊,他的贝贝还是这么可爱。 还好他们复婚了。 不然这么可爱的贝贝遗落在外,或是落在别人手里,他都是会疯的。 “既然贝贝这么乖,老公也应该听你的,对么?”分明是妥协的话,却被宋言祯说得这样循循善诱。 “当然要听我的话了!”心思单纯的大小姐想都没想就往坑里面跳,还自认为很有气势, “但是你的手受伤了,现在,立刻,马上处理伤口。否则一切免谈。” 宋言祯看着女人耳尖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深处的湿冷郁气终于消散。 他松开她的手,非常配合地抬起受伤的手,递到她面前。 “好。”他应得干脆,“贝贝帮我处理。” 贝茜:“你可真会使唤人!” 她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好像答应了一个更麻烦的条件。但看着他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专注至沉溺。 她松开无意识咬紧的下唇,弹润嘴唇水嘟嘟跳出来,瞪他一眼起身去找药箱。 算了,先处理伤口。至于今晚……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他现在学会商量了。 虽然这个商量的方式吧,依旧很宋狗。 …… 要么说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呢? 有时候这夫妻俩的默契真是不言而同的诡异。 宋言祯每晚给她换着花样来,今晚正好轮到小护士装。 贝茜给他选的,是她心底一直隐隐记念着的,白大褂。 学医的天才,怎么能不穿白大褂给她看呢? 卧室只开了盏暖色的暗灯。 宋言祯穿着那件熨烫平整的纯白长款医生大褂,整排扣子一丝不苟系到顶端最后一颗, 贝茜亲手挑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散发一种禁欲又……衣冠禽兽的冷感。 贝茜悬崖前止步,才知道平时宋言祯办公用的那副黑色半框眼镜有多好,机制温和,年轻又普适大众的氛围感审美。 现下金丝细框镜架在他鼻梁上,点衬他出奇幽亮的丹凤眼,攻击性强烈。 贝茜裹着一条薄毯坐在床沿,只露出头顶一只可爱的粉条纹点缀的护士帽,和一双无处安放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老公。 “宋医生……”她小声叫,手指揪着毯子边缘。 宋言祯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缓步走近,在床前停下,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病人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完全进入角色。 贝茜脸颊发烫,虽然是她主动要求的,但这也太太太羞耻了吧! 为什么宋言祯这个人不会羞的? 她藏在毯子下的身子只穿了件所谓的护士装。 说是服装,实际上只有几根细带和少得可怜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除了头上标志性的小帽子,根本和护士毫无关系。 她鼓起勇气,抬起水润的眼瞧他,嗓音带着羞怯娇软,还有一点挑衅:“我…全身都不太舒服,宋医生要不要帮我……仔细检查一下?” 羊入虎口,她是在行的。男人唇畔勾挑浅笑。 单膝跪上床垫,倾压靠近,听诊器的金属头隔着薄毯,触点她心口位置。 “心跳过速。”他煞有介事地说,指尖却勾住了毯子边缘, “医生诊断,没有大问题。” 毯子被他缓缓拉下。 贝茜惊喘一声,下意识想蜷缩,却被他握住手腕强势拽近。 “但老公判断,”他继续说,目光像有感官的触肢,一寸寸舔舐过她暴露在空气里的大片肌肤, “贝贝需要深入触诊。” 满眼是她被情.趣制服欲盖弥彰勾勒出的曲线,男人嗓声压沉,呼吸渐重。 “贝贝,”他的指尖带来灼热的幻觉,“这套很适合你,明天还穿它好不好?” “你…你怎么这样啊?我给你挑的衣服严严实实的,你给我挑的……只遮住了三个……”贝茜指指身上的胸衣,声音发颤。 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宋言祯摘下眼镜,随手放在床头。 这个动作让他少了几分医生的疏离,多了属于宋言祯本身的侵略性。 他倾身,吻了吻她刚才所指的位置,很轻,一触即分。 “贝贝。”他漫无目的叫她,然后目光下移, “老公让你选了,”他的视线落在她纤瘦紧致的腰腹,“怎么还是不够大胆,嗯?” 男人的手掌终于贴上去,缓慢地打圈按揉,恰到好处的力度,介于治疗和撩拨之间。 贝茜忍不住轻哼,全身软了下去。 “宋医生……”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8节 眼神迷蒙,只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种被专业权威照料和掌控的感觉,混合着强势亲密,让人心跳失衡, 她还在勉强继续配合演,“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宋言祯低笑,吻住她的唇,辗转间悄语:“不算。只是和小护士同事的私交比较好。” 好到生了一个孩子。 好到结扎后更喜欢和她纯粹体验造人的过程。 宋言祯一边吻她,一边腾出空闲的手解开自己白大褂。 严谨的制服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领口,禁欲与性感纠缠碰撞到极致。 贝茜被他吻得晕乎乎,小声抱怨不止:“真是的,你脱了里面还有衣服,轮到我就什么也没有。” “这也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他抵着她的唇气息分外灼热。 贝茜脸红得要滴血,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反驳:“什么病要我不穿衣服治啊!” 宋言祯的吻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耳畔,声音哑得吓人,“老公的贪心病。” 躁动夜色合着初夏撩人的虫吟,贝茜被治得手脚无力, 治疗过程随宋言祯低沉的喘息,又深刻又急促地落在她身体里。 宋医生认真负责, 宋医生医术高超。 宋医生让原本羞涩抗拒的贝小护士变得配合积极。 贝小护士服服帖帖。 …… / 那边神秘制片方的搭讪还没有下文,这边贝茜试镜的现代剧已经有了眉目。 她都过气多久了,又退圈休学又结婚生子又离婚的,娱乐圈都已经大换血八百个轮回,贝茜自己也看得开,完成学业后循序渐进。 得到进组通知那部剧叫《星璨时分》,很显然的一部现代都市剧,她原本没那么大胃口,试了一个边缘配角,没想到拿到手是个正儿八经的配角,女二,戏份不少。 剧组正在紧张准备开机前期工作,贝茜被通知参加剧本围读会。 好在取景地就在沪市和隔壁苏城,围读会也就是她一脚油门的事。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宋言祯你怎么不提醒我时间啊?” 离得近也耐不住贝茜化妆打扮,起码要两个小时起步, 女明星一看表,尖叫一声,匆忙带上墨镜挎上奢昂的小包包就往外赶。 “提醒了,你刚才说,再催就抽我。” 宋言祯放下和儿子正在玩的数独游戏,走近过来习惯性抱她拥吻。 贝茜“啵”的一下猛地把嘴拔开,“我都来不及了,不准你亲我!” 宋言祯拿起玄关的车钥匙:“真不用老公送你?” “等你去用资方大佬的威压让他们给我提鞋吗?”贝茜一口拒绝,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言祯,该不会我出演女二这事儿,也是你暗箱操作的吧?” 宋言祯默然几秒钟,微微抬起下巴,展示自己那张寡冷无欲的脸:“老公像会背后搞动作的人么?” “……”给向来最伶牙俐齿的贝大小姐都弄得一时无语, “你可太会了!”她抬高音量,又怕惊动客厅中央正在专注的小顺。 贝茜挤进男人怀抱,贝齿用力叼咬他坚硬的喉结:“晚上回来再盘问你。” “好。” 男人的喉结在她口中滚动,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听得见:“穿那套紧身皮质制服。” 昨晚才说还要再看一次小护士,今天就改变主意了,男人也太善变了! “吃点差的吧宋言祯!” 女人连连惊叫着“真来不及了”,小腿拖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冲上保姆车。 自从最开始她怀崽出车祸失忆,宋言祯就没有让她开过一次车。 即便是现在,宋言祯也会坦言自己害怕。 贝茜又是天生享福的人,不让亲手开车,那正好。所以现在出行,都是宋言祯安排的司机,开得平稳又可靠。 路上闲着,她掏出手机消磨时间,突然发现《星璨时分》这部剧甚至还没有正式开拍,就已经有了野生的超话群,甚至还有她演的角色“孟莹”的个人超话。 会议室里,人差不多到齐。 长桌一端是导演和编剧,另一端是两位顶流男女主演,贝茜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摊开印有“孟莹”名字的剧本。 挺巧,这个角色也叫“莹”,跟她小名一样。 算起来这是她复出后拿到的第一个正经角色,都市偶像剧的女二,一个从底层挣扎上来、最终黑化的设计师。 呵呵…黑化后的样子直接照着公司里害过她的ida靳珊来演不就好了? 她有点黑色幽默地想,失忆后那段经历,真是给她带来了很多演绎灵感。 “试下这场,咖啡馆对峙,女二孟莹对峙男主。”导演点名。 贝茜深吸口气,挺直背脊。 这场戏是孟莹发现男主一直在利用自己后的爆发戏,情绪跨度非常大。 “你们所有人都要踩我一脚才高兴,告诉你,我孟莹就是从泥潭里长大的……”她刚找到状态开口念了两句台词。 “停。” 坐在她对面的男主演忽然抬手,俊俏精致面容上疏离带笑,“贝茜老师,这里孟莹的情绪是不是应该外放一点?她的角色性格骄傲,发现被欺骗必然很愤怒。” 导演点点头:“有道理。贝茜,你试着把情绪扬出来。” 贝茜将剧本翻回前一页,重看一遍:“好,我调整一下。” 这不是第一次被提建议了,围读开始一小时,这个叫许时凌的小男生已经建议了她五六次。 其实贝茜很能理解,年少成名,自身实力基础又不错,傲气和膨胀感都会让人好为人师。她是亲身体会过的,所以选择理解并且不计较。 但那种隐隐被观察,被调控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再次开口,吵架气势,专业颤音:“你以前许诺的那些项目,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许时凌露出一个明显满意的神色,接上台词。 围读继续进行。 贝茜能感觉到,除了导演和编剧,还有好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尽量忽略,专注在剧本上。 中途休息时,贝茜去茶水间倒水,听见外面走廊传来压低的笑语。 “……听说带资进组的?不然王导怎么会用个生完孩子回来,离了婚几年没戏拍的?” “嘘,小点声。不过她刚才读得还行,不像完全没功底。” “长得是漂亮,但跟咱们许老师搭戏……气场还是弱了点。女二戏份不少呢,可别拖后腿。” 贝茜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许老师”就是刚刚对她几番指点的年轻小孩。 这圈子里但凡有点名气,管他毛长齐没,一律被称作老师。 贝茜发笑,整天在宋言祯这个老谋深算的人身边浸染,她心情平静,不动声色喝完水,转身回了会议室。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专注围读时,网络上关于这部剧里她角色的讨论,正以一种诡异的热度悄然蔓延。 微博超话:《星璨时分》孟莹超话 超话主持人:莹莹的狗 【主题帖】 《星璨》孟莹单人cut楼(日更) --楼主-- 先导海报已出,指路[http链接]贝茜饰 选角贴脸,清纯长相下藏匿倔强和野心,符合角色前期小白花后期黑化设定。 热评第一:【卧槽楼主手速!官博刚发五分钟你就开楼了?还带高清修图?】 热评第二:【这安利文案写得比官博还专业……楼主你是剧组工作人员吧?还是贝茜团队养的号?】 楼主很久才回复: 无辜路过,被莹莹美貌绑架的普通男人。 【主题帖】 理讨:孟莹与贝茜的适配度 --楼主-- 从原小说改编片段看,孟莹并非脸谱化恶毒女配,贝茜会演得很好。 2楼: 【楼主你是开了天眼吗??剧本片段哪泄露的?求指路!】 楼主回复:推测而已。 路人甲:哇这楼主怎么回事,每个帖子都这么认真分析女二,结合楼主id看……该不会是孟莹的梦男吧? 楼主回复:猜。 …… 围读会结束,已是傍晚。贝茜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制片人笑呵呵地走过来:“贝茜今天状态不错,哦对了,最近网上关于你的讨论热度挺高啊,还要你好好帮我们带一下剧的热度啊。” 贝茜一愣,客套笑笑:“谢谢王制片,我会努力的。” 心里却在思忖,她哪来的热度?这人记错人了吧?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39节 乘电梯时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消息栏竟然有999+的提示。 她疑惑地点开,发现大部分来自@和点赞,源头是“《星璨时分》孟莹超话”,以及一堆带着她名字的话题。 点进超话一看,那个叫【莹莹的狗】的博主正在源源不断输出她以前的物料,包括不限于高清写真,花絮视频,逐帧分析,精修圈画,手法非常专业,完全是一个大真爱粉头的行为。 期间也有男女主演的粉丝,害怕贝茜比自家哥姐先火,涌入超话防爆。 用户[凌光璀璨]: 烦不烦啊,哪里来的糊咖戏这么多?超话里全是女二的水帖,屏蔽都屏蔽不完。某家团队吃相太难看了吧,还没开机就疯狂营销。 [莹莹的狗]回复[凌光璀璨]: 双亲都粘锅底了还关心别人糊不糊,我让你没钱营销了? 用户[灿灿吃八斤香菜]: 再营销也改变不了你家贝茜是女二的事实,真那么有钱有本事自己开影视公司,让她去演独角戏去呗。 [莹莹的狗]回复[灿灿吃八斤香菜]: 说点我想不到的。对了,你家清纯女一国外代.孕4个私生子。 用户[波棱盖打字]: 我靠真的假的?这话能负法律责任吗? 用户[业内瓜田扭身猹]: 据我分析,这个莹莹的狗做的数据涨幅诡异,不像是买的,倒像是……有技术大佬在后台硬推。而且他放的那些推测细节,准得吓人。 用户[凌光璀璨]: 该不会是贝茜的那种金主吧?听说她能拿到这个角色,背后有人砸了不少。 用户[理中贵族]: 额……虽然对贵圈无感,但抵制造黄谣。 这是,很久没有回复的[莹莹的狗]突然出现,在下面接楼: 【谢谢,我和莹莹的黄谣,不用抵制。】 用户[凌光璀璨]: 艹,就说是个死梦男吧!再提醒你一下,你莹虽然是女二,但根据配平定律,她在剧中是有官配的!轮不到你咯! 系统消息: --用户[凌光璀璨]已被禁言-- 满屏乱飞的盛况把贝茜看得合不拢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b1层。 这个【莹莹的狗】,ip沪市。 除了宋言祯,还能有谁? 用这种饭圈方式,为她铺路,为她造势,把她推到公众视野前,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能有被暗中支持的暖,有被他无孔不入的掌控感笼罩的微悚,也有一种荒谬想笑的冲动。 宋言祯竟然会是那种在超话里面,为了她和别人唇枪舌剑的类型。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昏暗,清冷气味让神思清醒。 贝茜脑袋里还盘旋着台词,高跟鞋扣在水泥地面,声音清亮回响。 她有些疲惫地走向自己锃亮的黑色保姆车,刚拉开车门—— 一条悍猛的影铺天盖地将她席卷。 “唔……!!” 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被猛地拽进车厢,后背狠狠撞在真皮座椅,天旋地转间,只听车门“砰”地关上,落锁声清脆决绝。 紧接着滚烫沉重的身躯压下来,带着熟悉的冷杉香调和极具侵略性的烟草气息,冷白长指钳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按住她下意识挥动的手臂。 男人灼热潮湿的唇不由分说,堵回她所有的尖叫,也斩断她急促的呼吸。 “唔唔…哈……” 贝茜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尖细的美甲划过对方坚实的手臂肌肉,两条纤细的腿胡乱蹬踹。 但无奈压着她的男人力气实在大得惊人,完全制住了她所有的反抗。 发脾气般啃咬掠夺,舌头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攫取她口腔里所有的气息,吻得她迷蒙窒溺。 恐惧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可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惊恐中,一丝熟悉的触感却钻入神经。 属于他本身的清冽气息,还有这具身体的轮廓,微冷如蛇的温度,压制她的方式…… 是谁,不言而喻。 挣扎的力道不知不觉变小了。 男人察觉到她的软化,吃吻开始变得深入绵长,给予又索取,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什么。 贝茜找到一个缝隙,终于得以偏头喘口气,嘴唇被摩擦得痛麻,她趁他松懈的瞬间,用尽力气猛地一推: “宋言祯你疯了?!要吓死我吗?”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终于缓缓抬起头,双眼和她一样朦胧。 贝茜惊魂甫定,看着他这幅狼狈又危险的模样,心脏还在狂跳,但愤怒已经转变成戏谑:“哟,这不是‘莹莹的狗’么?今天这又是发的哪出小狗疯啊?” 宋言祯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马甲被扒掉,还非常自然地接过话茬,委屈地盯着她:“网上说你在剧里有官配,轮不到我。” “你也知道是剧里啊,又闹什么!”贝茜翻个白眼,抽出张纸,擦他唇上斑驳花红的、原本好好待在她嘴上的唇釉。 “那为什么,”宋言祯敛了敛眉头,嗓音带着浓重的烟哑,“现实的老公碰你一下,” 他扯起嘴角,笑容有点冷,有点自嘲,“你抗拒的反应这么大?” 不说还好,一说贝茜噌地就来火了。 她还没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又濒临犯病了。 “你那是碰一下吗?”贝茜气得坐直身体,整理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领,嘴唇半肿, “你知不知道突然被拽进车里强吻有多吓人?而且你身上什么味道?你还抽烟了?!谁允许了!” 宋言祯没回答她的质问,“为什么不公开我?” 他反问问,声音不高,却绷得清晰。 贝茜一愣。 “一婚的时候,隆重到全世界都知道。离婚,也登报声明,人尽皆知。” 宋言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挤出来,问题里带着压抑了两年的沉甸, 神色竟然和贝嘉琛在贝茜手里抢不到玩具时,疑惑不解,委屈,又倔强的神情一模一样, “为什么复婚之后,我反而像个被你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野男人?” 第71章 名分 “我们不是说好了,以我的事业为重嘛?” 贝茜说来应对自如,头头是道, “你看你是剧组投资方,我才刚毕业开始重闯娱乐圈,就跟大佬有不清不白的裙带关系,那就没有人会关心我的实力了。” “不清不白?裙带关系?”男人似乎嗤笑了声,重复她话里的这两个词。 “……这。”贝茜能说会道的小嘴一个卡顿。 “贝茜,我从出生开始认识你,你两岁前看到我就哭,哪次不是我让着你?妈带你来我家玩,你尿裤子都是借用我的拉拉裤换,你还过一片没?” 贝茜噌的一下脸红,压制的回合又来到宋言祯身上,他细数从小到大她的罪行, “幼儿园开始,我不让着你,你就开始讨厌我,讨厌了二十年,讨厌到结婚生子。” 他的手指收紧,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也可能,是她并没有想起要挣脱。 “贝茜你告诉我,我们每晚合法滚床单,有没有裙带关系?”他在质问, “就你这样,会把丝袜偷偷塞我大衣口袋,让我带去公司上班的关系,到底清楚还是不清楚?” “我!咳…”贝茜猛地咳嗽掩饰尴尬,“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肯让着我?肯定是因为你不让着我,我才讨厌你的。” 显然是强词夺理,是好胜心让她忍不住回嘴。 贝茜活这么大才明白,不能仗着年轻气盛,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当事情发生反转,会很尴尬的。 比如,死对头会变成老公。 宋言祯对她的脾气很清楚,有时候就是不能太顺着她来,蹬鼻子上脸地把他踩在脚下会让她开心,但她的本质,是喜欢被征服,如果外加一点点强迫…… 男人的双手霎时掐住她的腰,抱过来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低靡反问:“你讨厌我,我为什么要让着你?” 贝茜短促惊叫一声,短暂的失重令她胸腔落空,腹核收紧,坐下去时两手下意识扶住他肩膀。秘处压贴在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肌肉,隔着西裤和底裤,不自觉紧缩一下。 “我…你……”她果然被拿捏住了,“你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就和我对着干啊……一点都不绅士。” “我天生小心眼。”因他叠着腿,贝茜坐上来时比他高出一些, 他习惯于仰视她,眼里谙燃的致死纠缠欲在黏腻发酵, “除非贝贝说喜欢老公,要把和老公复婚的事公开。” 他甚至能在反制的时候不忘初心,坚持己见。 贝茜不得不服。 “喜欢老公……” 不就是表白,复婚后她都不知道“被迫”说过多少遍了。信手拈来的事。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0节 “还有?”带有怨气的丈夫步步紧逼。 贝茜面露难色,也很坦诚:“不公开也是为了保护你和小顺嘛,工作和生活分开一点,免得你们遭受困扰嘛。” 她年轻时那会儿走红的时候,就有不少私生粉追堵到家门口,沈澈安排的安保又并不能提供严密保护,吓得她只能经常搬家。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宋言祯眸光刺进她眼底:“贝贝,老公还没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老把这么不吉利的话挂在嘴边。”她嘀咕。 “贝贝,”宋言祯的语气却充满认真与坚定, “我当然会很开心,愿意接受你对我们的保护,但我不想你为任何事情畏惧。” “你该是不顾一切绽放耀眼光彩的。” “而保护你的光芒,永远是我的职责范围。” 男人的声音太过低沉可靠,以至于贝茜在和他对视时,陷入满怀感动爱意的沉思,都没发现自己的裙摆已然被男人的大手撩起一角。 “可是,我确实没想好什么时候公开,怎么公开,我向来喜欢隆重的嘛,但最近又没有时……啊!” 眼前蓦然罩上一片漆黑,柔软丝滑的裙摆一下子从下而上掀起,反盖过她的脸,全身肌肤骤然暴露在空气里。 “宋言祯你干什么!又发疯!”她一时惊吓,忘了该先推开他还是先拉下裙子。 却无意给了男人可乘之机,双腕被他单手反扣在腰后,紧接着唯一贴身聚拢吊带也被上推堆叠至锁骨。 雪里的小石榴还来不及感受气温的冷,就被热烫的唇舌覆盖,嘬吸卷入更深的口腔。 “唔嗯……!” 整张脸被自己的裙摆盖住,世界黑得昏沉,身子上的触感就会变得更清晰敏感。 贝茜全身都很容易被调动,当感官集中时,更能体会到这男人的口舌磨人得可怕。 “剧组的人都不知道你已婚,那个姓许的,今天和你说了好多话。” 宋言祯吃得专注,眼神暗沉,说话间变化舌尖角度,导致声音很大, “明天会怎样?后天呢?是不是你和别人还会有拥抱戏,吻戏? 而我呢?连去探班都要以投资方的名义,不能是丈夫。” “我只是…女二……,他是,男主……哈啊!” “这么说,你好像很遗憾?”男人惩罚性地咬下一口。 贝茜怔住,旋即又难耐地嘶喘扭动起来,“你别……胡说,嗯~老公……” 这个在外永远矜贵冷漠的男人,此刻缠着她叼咬着她,像只被主人抛弃后又捡回的弃犬,满腔委屈焦灼,只能用这种极端恶劣惹人娇叫的方式,来索要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名份。 贝茜被他这种反应逗得很想笑。 偏偏身子的一部分还在他嘴里,被他磋磨得想哭。 整个人都哆哆嗦嗦地晃悠起来,停也挺不住。 “老公你先松开我,别在外面,我忍不住想叫!”她声音软了下来,身子也软了下来, 也不全是,至少小石榴果粒硬了起来,“呜呜……一切好商量。” “商量什么?”宋言祯抓住她双腕的手收紧,唇边带笑,齿尖丝丝微微地夹咬住摩擦,不重,留下浅浅的牙印,“贝贝,是不是老公跟你商量过,就觉得老公很好说话?” “你觉得,老公现在是在跟你商量?”他语气戏谑,略凶。岳袼 贝茜被遮挡的视角里,他的眼神却脆弱不堪。 仿佛他原本也没有什么把握,能够保证她一定会答应。 他保证不了,所以软磨硬泡。 贝茜受着撕咬,神思泛滥如潮,还不忘挑衅逗弄, “公开不公开,有那么重要吗?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你是我的圈外老公,我是你的女明星老婆,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呗……” “重要。不好。不行。” 宋言祯松开唇打断她,执拗地重复, “很重要。贝贝,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你的爱人。” 他声音低下去,偏执又示弱,将阴湿粘人体现得淋漓尽致:“我不想做你背后的隐形人,我受不了。” “你知道的,在这种事上,我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贝茜心头一震。 烦死了烦死了,又要被打败了。 他阴暗强势或是坦诚热烈,她都受不住,怎么会呢?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即便看不见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不安,贝茜也突然就能明白,这场突袭击,这场幼稚的强吻和胸吻,不过是他安全感严重缺失的爆发。 离婚的创伤,或许从未真正在他心底愈合。 “宋言祯,”被放过后,她也逐渐平息了颤抖,轻声问他,“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冷心冷情的你。” “早就不是了。” 宋言祯身体微微一僵,唇瓣还贴合着她,“你怀小顺那天,就不是了。” “公开可以。” 她声音隔着布料,说出其实早就做好的决定,补充道,“但得等我这部剧拍完,用贝茜的名字,站稳脚跟之后。 到时候,我们大大方方地公开,好不好?” 宋言祯一把扯掉她脸上盖着的布,盯视她潮红汹涌未褪的面容, 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宁静。 得手了。 他情绪就是可以这么快稳定。 但不代表他不追问:“……还要等多久?” “最多三个月。”贝茜承诺。 “三个月……”宋言祯将这个时间期限含在嘴里咀嚼,然后不爽地收紧手臂,“好久。” “但是,老公等你。”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她身上令他唯一安心的气息,“但是,这三个月,我要每天探班。 “哪怕是以投资方的名义。” “……好。”她还能拒绝不成?都把投资方搬出来镇她了。 “那个许时凌,不许他再跟你搭话。”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那是工作……” “我不管。” 他还学会她那套又娇又傲的做派了。 贝茜没辙,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你下次别再这么吓唬我了,混蛋。”她小声抱怨。 宋言祯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吸她香味闷声说:“对不起老婆。” 转折又抛出来,“但是今天我还需要被哄,贝贝,没那么快结束。” “你还想怎样?”贝茜挑眉。 宋言祯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看着她,扯个笑, “护士装。” 贝茜:“……除了这个呢?” “除不了。”他搂着老婆死不撒手。 得,还是那条阴湿的狗,逮到机会就想吃肉。 “宋言祯,抛开搞颜色你就没有一点别的追求吗?!” “我抛不开。” 只不过,现在学会把阴湿摆在明面上。 “把我内衣拉下来!很难受!” “不拉了,回家费事脱。” 臭混蛋演都不演了是吧! 第72章 查岗 几次围读会结束后,贝茜接到剧组通知,赶往隔壁苏城取景地拍摄。 宋言祯差点就跟着她的行李一起去了,但经过贝茜坚持不懈地安慰,和发誓每天都会报备,宋言祯才勉强同意在家带孩子。 “这狗也太难缠了吧。” 路途上,贝茜刚出门一小时,第三次挂断了来自宋言祯的电话,对身旁的女人抱怨。 是的,她没有带宋言祯和小顺出来,反而带了自己很久没见面的好闺闺,陶宁。 正好陶宁最近有休假,才能被贝茜带出来,就当是旅游。 陶宁已经听说了贝茜离婚又复婚的缘由,略过其中最私密的部分,大抵是知道因为宋言祯的偏执,和夫妻二人本来就是协定婚姻,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作为听到这个故事的外人来说,陶宁难免惊叹于他们的波折,又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半天,还是问: “莹莹,不过这件事里,你不怪我吗?”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1节 “怪你什么?”贝茜奇奇怪怪地瞄她一眼,继续补妆。 “怪我不明真相,还劝你们在一起,最开始你失忆的时候,我还在其中说和……”陶宁听到贝茜在生产完之后,心情还遭受这么大的波折,总归是觉得有亏欠的。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实情啊!”贝茜非常严肃地替她说,“当初签婚前协议的时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要和宋言祯扮演恩爱夫妻。 既然要扮,就最好不要对任何人露馅,也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嘛。” 以陶宁这样善良可爱又温吞的性子,如果一早知道真相,指不定会有多纠结难受。 “可是……可是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以为你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归宿。” 贝茜越是这样说,陶宁越是自责, “我还先入为主地觉得,宋教授性格认真负责,又从小知根知底,我就很放心地把你交给他……” 她叹了口气,抓住贝茜的手:“我根本就没有发现,那时候的你每天经受着怎样的压力,车祸后又怎样被蒙在鼓里。” 她不是想职责宋言祯,只是很心疼贝茜。 “笨蛋,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啊。”贝茜摆摆手笑开了, “而且,我觉得陶陶你比我更笨一点!起码我是被宋言祯那个老奸巨猾的臭狗蒙骗,可你却是被我骗了!你好笨!” 说完贝茜大笑起来,留陶宁在旁边气不过:“莹莹!我在很严肃地和你道歉。” “知道啊,我也在很严肃地拒绝你的道歉嘛,你没有任何错。” 陶宁鼓起嘴巴挠她痒痒:“哼,那你就不怕我也被宋教授收买,这回是来当他的眼线的吗?” “如果是这样,他现在就不会打来第四个电话了。”贝茜无奈地晃晃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刚挂断的那个: 【aaa唯一老公】 …… 因为贝茜是女二,又有人物成长线,起初排戏的场子并不多,白天有空她就和陶宁逛商场扫货,狂刷宋言祯的卡。 晚上趁陶宁在,帮她对完台词,两人就一起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煲剧尖叫。 期间也不乏宋言祯的查岗消息, aaa唯一老公: 【贝贝,65791】 投影里的画面刚进行到男生要和女生接吻,贝茜猛地按下暂停,烦躁地举起手机拍手,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比划65791. 把陶宁看得一愣又一愣:“莹莹,你今天时常这样突然结印……是这部剧需要学易经吗?” 不至于吧?不是听说是现代都市剧吗? “嗐,都是我自己承诺的可以报备,自己做的孽自己还。”贝茜很无奈地把视频发送出去,反手把手机给她看。 对话框里,‘aaa唯一老公’正在得寸进尺: 【贝贝,老公想跟你视频】 陶宁忍不住抿唇偷笑,贝茜拿回来一看,更不爽了,语音回复:“不行!我在酒店看电视,不准再打扰我。” 随后就把手机一扔,全情投入到电视剧中的绝美爱情里。 十一点半准时结束追剧,到了睡觉时间,贝茜从宋言祯帮忙收拾的行李中,掏出一个蓝牙白噪音睡眠香薰机。 他总能把她的生活小习惯记得很好,连这种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小物件,也能一个不落,打包进行李箱,在她到达苏城酒店下榻前,就已经先一步到达目的地,全方位等候着了。 贝茜随手拧开开关,放在床头边,和正在进行头发护理的陶宁笑侃:“刚刚那个电视剧的男主超级帅啊,什么时候我能跟他合作一次……嘻嘻嘻万一能当女主演……” “大小姐,你真不怕你家金主大佬发疯啊?我就当没听过,到时候可千万别波及我。”陶宁还是一样谨慎胆小。 “你就装吧你!刚刚男主英雄救美的时候,你叫的最大声了!”贝茜扑过去挠她痒。 “你这部剧都合作上大明星许时凌了,再说你家宋言祯的颜值也不输顶流吧?从小到大多少人质疑过他的脾气,却没人质疑过他的颜值。” “这倒是真的,不过再帅的脸也会看腻的嘛,何况是我这种喜新厌旧的女人。” 贝茜闹作一团,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静音的手机上接连闪回的信息: 【谁帅?贝贝想和谁合作?】 (消息已撤回) 【是想当女主演,还是想和别的男人亲嘴了?】 (消息已撤回) 【贝贝……看腻我了?】 (消息已撤回) 当贝茜总算笑累了,躺回床上时,才发现手机里一堆宋言祯已撤回的信息。 她没当回事,回复一句【怎么啦?】 疑惑翻了个身面对床头,又发现香薰机的智能面板上,连接着一个极简洁的app,主要显示室内温度、湿度、空气质量和……环境噪音分贝。 好像是因为刚刚她和陶宁笑闹的声音分贝太大,app静静弹出一条q版文字消息: 【背叛的声音过高了呢】 【嘘,小声一点哦^_^】 “?!” 贝茜吓得直接就卸载了app, 什么鬼,奇奇怪怪的真吓人! 一夜安静。 今天贝茜的戏有点多,本来想让陶宁再陪她一夜,没想到原本有三天假期的陶医生,第二天就被医院叫了回去。 没办法,陶宁职业特殊,不得不回。 贝茜也只好带着遗憾为她叫了豪华专车,护送她回去,后来自己全身心投入拍摄,也没想那么多。 直到夜戏收工回去时,她脚步虚浮地再次踩上酒店走廊的地毯。 掏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陶宁在下午两点给她发的消息还未读—— 【贝贝,我到了,谢谢你派人送我回来】 【但是好奇怪,我刚回到沪市,医院就给我打电话说没事了,让我继续享受假期……】 【感觉像是故意为了支开我似的】 贝茜一个人走在幽静长廊上,看着她的消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谁会有心机,精心挑选时间,支走陶宁。 谁有权利操控【松石医院】,召回陶宁。 贝茜累得眼皮打架,突然清醒过来,望向微信置顶那个反常地静默了一整天的男人。 脚步接近房间时,一道高大的暗影,严密地遮蔽了门口的灯光, 贝茜抬眼看过去,心脏砰砰地跳起来。 宋言祯站在那里,等她回来。 他穿着铅灰色高定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面料依旧挺括,却为了腾出时间不得不连轴工作,而染上微皱的白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头发不像平日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地搭在额前,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冒出了短硬的胡茬。 整个人裹挟着一身深夜奔赴异地的疲惫与风尘。 此刻,夫妻两的状态出奇地相似。 贝茜的第一眼,竟然在想,她的男人胡子长得真快。 因为宋言祯总能在她睡醒前将自己收拾地一丝不苟,当然也包括下巴。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赶着毕业考试,她不得不早起,也就不会发现其实宋言祯的胡茬16个小时内就会冒尖。 也就是说,今天的宋言祯为了来见她,起码连续忙了十六个小时没有停歇。 但胡渣描绘的痞气,不会折损男人过于醒目的精英神秀,反而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侵略感。 所以第二眼她想的是, 胡茬长得快也有迹可循, 因为宋言祯其实体毛旺盛,头发茂密,那里的毛也很密,只是被他精心修饰……呸呸不是在想什么啊喂! 她有点完蛋了,一想到宋言祯的身体,一天的疲惫都褪去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原生家庭的挫折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特别巧的是,宋言祯现在盯着她的时候,其实也在想同样的内容。 而最让贝茜呼吸停滞的,是他怀里一个裹在柔软羊绒毯里的小小身影,正趴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安睡,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是小顺! 她急忙出声:“你怎么……” 话音未落,宋言祯食指抵唇,压轻低音:“先开门,贝贝。” “噢噢!”她猫着腰小心刷开房间门,生怕一点响动就吵醒孩子。 身后的宋言祯稳稳抱着小孩,侧身挤进来,带着室外的寒意,另一手随意将一个小行李箱推进门。 贝茜性子急,忍不住用气音问:“怎么大半夜就过来啦?你自己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小顺一起奔波?” “他也想见妈咪。”他的气音来得更醇厚,是略显疲惫的沙哑,目光先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一圈,然后落在她脸上,幽深眼底情绪难辨。 他没多解释,径直抱着孩子走向套房的里间卧室。 贝茜跟进去,看着他小心地将儿子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个朝奉者在珍惜他的小宝藏。 男人仔细掖好被角,调暗灯光,随后从随身行李里拿出儿子惯用的小枕头换上,手指在孩子额头上轻缓地爱抚几下,确认宝贝睡得安稳。 整个过程熟练,安静,充满与他此刻外表截然不同的细腻温柔。 虽然已经看过太多次,但贝茜每次还会被他慈爱的样子惊讶到。 可能血缘之爱,就是能让人和天性背道而驰的东西吧。 做完这一切,宋言祯才直起身,转向贝茜,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然后示意她出去。 贝茜踮脚轻悄悄挪步,先走出去。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2节 轻微的“咔哒”关门声紧随她身后,男人的脚步是最融入幽夜的无声。 贝茜转过头问:“说吧,你为什么大半夜突然……!” 大半夜突然来临,守在她酒店套房的门口。 突然心平气和地照顾孩子睡下。 突然又,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一边用尽气力地将她按抵在孩子房间门外的墙边,粗暴深吻,一边推起她的衣服乱摸乱撩, 随后那只手掌向下游走,又突然地,撕裂了她的裙子。 第73章 蝴蝶 “唔……老、老公…嗯哈……” 宋言祯亲得凶猛发狠,手上动作更是作恶。 长指挑起她贴身小裤的薄透底布,抽成软绳,稀微施力深勒进女人柔嫩的肤肉中,指骨勾紧反复抽动摩擦。 贝茜反应很大,没多久便溢出淋漓的潮感。 “唔!”倏地,半根指节侵入。 贝茜一瞬皱起眉,下意识弓弯了腰。可想要惊呼的尖叫出不来,全然被男人烫温有力的唇舌喂回去,鼻息被搅碎,只剩下她黏软娇气的喘.吟泄露在彼此羞耻亲吻的小噪音里。 贝茜根本受不住他这样,脸颊一直涨红到耳根,连皙白脖颈也泛起粉色,腰脊发软,手指死死捉紧宋言祯的手臂衣料,肩骨瑟颤得厉害。 男人却半分不为所动,直接把人捞起来抱住。 更进一步加深这个舌吻的同时,迫使她纤腿盘上腰,抱着她转身走入斜对面的主卧,一脚踢上门,把人按在门板上继续亲。 几乎被逼至微窒边缘,贝茜含混不清地呜咽,似是哀求,又急切,又可怜,手上忍不住推拒男人的肩膀。 宋言祯总算有所动容,狠力嘬吮她舌尖的力道像在发泄不甘心。良久,他唇舌稍松,放她去换气,湿亮的银丝被牵连,又分离崩断。 他们在这场舌吻中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宋言祯!”贝茜被亲昏了头,眼晕脑胀地胡乱握住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并非指责,而是烫红着脸,言词磕绊地问道, “你、你刚才洗手了吗你就…就……” 她出奇得没有骂他,没有训斥他的粗鲁。 因为她也的确很想念宋言祯。 男人懒洋洋低哂一声,歪头吻了下她的脸蛋:“等你的时候洗过了。” 他只解释这一句,他今晚表现得没什么耐心。 手抚上来,女人身上的薄片小布料瞬间萎落在地,他的指腹没离开,探入后略微弯蜷,当即惹来贝茜近乎啼哭的惊叫:“啊…老公……” “这么快到了?”宋言祯笑得低懒。 他慢吞吞撤手出来,两指牵分开上面敷裹的糖丝。 另一手绕去她背后,娴熟弹开暗扣,扯下来随手扔丢,将指上灼亮湿热的晶莹饶有兴致地,涂抹在她细腻薄白的皮肤上。 白雪上靡红,鲜艳,剔闪,诱人可口。 “别、别玩了,孩子还在呢……啊!” 贝茜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宋言祯单手抱起来走至落地窗前。她被反身按在玻璃前,男人的手掌从后面绕向前,包裹她,掌握她。 “还有空想孩子?”他的唇落在她腰后,舌尖滑舔上去,流连着骨感的蝴蝶状肩胛,嗓音阴沉得邪佞, “贝贝心里不只有老公是不是?” “什么啊……”贝茜被他舔得痒,缩起肩头想躲,却被男人紧实的手臂牢牢扣在怀里。 “贝贝还想跟别的男人接吻,是不是?”他不许她回头。 “嗯…当然不是!你到底怎么了?”贝茜被他磨得想疯,还是勉力分出一丝清醒,细心发觉到他的异样, “老公,让我看看你。” 她想转身去搂宋言祯,不料男人不给她机会,“看什么?”他露出凶恶的齿尖,咬力压紧,残忍地舐咬啃摩她的一点软肉。 他有意停顿在这里,半晌,才声线闷沉道:“我这张脸,贝贝早就腻了不是么?” 男人字音言辞里,充斥阴沉的委屈与冷调的郁气。 贝茜浑身打了个哆嗦,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昨晚说的话竟然全被这个男人听到了。 她难耐地扭动腰臀,“你怎么会……” 怎么会听到她跟闺蜜的悄悄话。她想这样问。 但靠着最后两分理智也能猜个大概。 还有什么必要追问。 他肯定是又犯阴暗病了,死狗。 不过现在她并不怕宋言祯,只是想把他打清醒,她想再次尝试往旁边躲,可哪里够宋言祯快,下一秒就被死死扣住腰身搂回来。 “等等!好凉啊……!”贝茜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前一侧蓦然袭来强烈的冰冷感,过分燥郁的快感令她发出高亢叫声。 “混蛋、嗯哈…你搞什么……”她不禁低头去看。 只见男人指尖捏着另一只蝴蝶,夹上她的胸。 “唔…不行……太刺激了!”感受是,画面也是。 黑色蝴蝶羽翼丰硕饱满,紫金线勾边。 夹头橡胶质感属于新手玩具,不会伤到贝茜娇嫩的皮肤,但格外冷温,夹力也够紧,会带来疼痛之外又伴随痒意的爽感。 当贝茜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两只蝴蝶吸引时,宋言祯半点不留情地闯了进来。力度强势而生猛。 “啊!老公!”贝茜又惊又爽,险些撞上面前玻璃。 好在她身后的宋言祯先一步搂回她,动作没停,攻入得更彻底,浸透醋意的字词斥足嘶哑,再次重复上一个问题, “贝贝,对我的东西也腻了,是么?” 问法一样,实质内容却不一样。 “没、没有腻啊……”贝茜被撞得声色破碎。 上,下,疼或爽,都是快乐。 “没关系的,贝贝。”男人嘴上是貌似善解的温柔,“喜新厌旧是常情,我理解。” 劲瘦有力的腰却愈发凶猛,“贝贝喜欢哪张脸,乖的还是野的?你挑,我去整,预约你家集团最新的医美项目,等你再腻,我就换张新脸。” 双乳蝴蝶下的铃铛伴随惊人频率的节奏,不断磕撞在玻璃上,发出泠泠叮叮的清脆响音。 脆响之下,是贝茜动人的哭泣吟声。 正常人可以把换脸这件事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和随意吗? 甚至,是为了取悦伴侣而换脸。 也就只有宋言祯了,完全不正常的一个人。 “唔……” 她被抛丢在柔软纯白的大床中,随后一寸寸被钉得陷入更深。 “贝贝,你还没说好不好。”男人的质问在她头顶想起,语调随动作深浅而高低,却不露一丝疲态。 贝茜紧闭双眼承受,连环不停歇的摇撞让她连呼吸都来不及,只能屏息接受这雷霆雨露。 “说话,宝宝。” 他就这样叫她,以各种亲昵的称呼。 又这样欺负折磨她,用尽凶残手段。 “呜呜……老公不要换,我爱的就是本来样子的你。”她胡乱地哭着,语速很快,因为氧气不够。 “看着老公说。” “呜……” “说。” “啊!喜欢老公……原本的样子。”她勉强睁开眼,一室暖光被泪水模糊。 男人犀利又喷薄引诱光色的眼神光,是唯一的引航灯塔, “老公的阴暗,也喜欢,对吗宝宝?”他问。 “呜,对。” “老公想要怎么监视你都可以,只要是光明正大的,对吗?”他的吻里藏满蛊惑的甜酒味道。 “对……”她时而哼唧时而尖喘。 全是他给的。 宠爱和夸赞,也是他给的:“乖宝宝。” …… 已近凌晨四点,贝茜浑身被抽干了力气,被宋言祯用硕大的毛毯包裹住,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躺着休息,她一动不动,瘫软在被褥里。 宋言祯在收拾残局,仔细地抽走被水湿透的床单,换上干净无菌的新床单,然后才走过来,抱起女人走进浴室。 浴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满了足够暖的温水,宋言祯将自己垫在她下面,带她一起沉入水中。 贝茜舒服得叹出一口气。 “累了?”他抬指轻抚贝茜软嫩的脸颊,逗她,“老公还想试试在水里。” “就你瘾大!”贝茜睁开眼,狠狠剜他一眼。 “嗯,老公瘾大。”他在笑,原本餍足的神情,似乎写着‘想再来一次’。 贝茜秋后算账,咬了一口他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在我身边放监听设备了?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和陶宁聊天的内容?”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3节 她也不算笨,几乎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觉得就是那个连了app的香薰机!” “贝贝好聪明。”他坦然夸赞。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不干这些勾当了吗?”她气冲冲瞪眼。 “是,但老公发誓,这次是意外。”宋言祯竖起三指,信誓旦旦告诉她, “香薰机是你坐月子用过的那台,默认环境音量监测,一但分贝过高,就会自动开启录音记录。” “不巧。” 他说不巧,眉眼间的笑意明明在说很巧, “app刚好关联老公的手机。” “你确定是‘刚好’吗?”贝茜鄙夷地怀疑,“分明就是你特意的吧。” “可是如果没有它,老公怎么会知道,你在期待其他男主角呢?” 话题又引回贝茜背着他口嗨上了。 贝茜登时急了,急于证明自己,在浴缸里起身,两腿分跪立在宋言祯大腿外侧,带起稀里哗啦的水: “你怎么还揪着不放呢?太较真了,爱美之心还不能有吗?你实在不放心,明天带着小顺,去片场探我的班啊。” 男人扶稳她的腰,却微微偏过头,没有直面她的问题,将嗓音压得低缓,揉入半分委屈, “可如果贝贝做好准备,不打算让我发现什么,我探班又有什么意义?” “从今以后,随时来探班,可以了吧?不用提前通知我,你想来就来!”贝茜一上头,承诺脱口而出。 “嗯好,这可是贝贝亲口说的。”宋言祯转回脸,仰起头,望住她。 眼里星芒剔闪,晃得人眼晕。 “是,我亲口说的……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我好像又被下套了?” 女人后知后觉地扯他头发,扯得男人的头颅更加后仰。 男人却胸腔震颤地笑起来, “想不明白……” 掐着她腰的双手发力下摁,将她一下摁坐回水中,精准地凿到一个嵌合的位置上, “就别想了。” 充填感让贝茜立马尖叫一声,挺起身子一动不能动。 男人扶着她的腰身,抬起又放下, “反正,老公明天会去探班。” 第74章 探班 说宋言祯是专程来看贝茜的,没毛病,但要说【松石】总裁不见缝插针地去往苏城分公司视察一番,就不像宋言祯事业心极强的做派了。 隔天早,贝茜在开工第一场戏时,宋言祯已经在苏城松石集团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贝茜吃掉最后一口“隐婚老公”做的早餐,心里还是挺庆幸宋言祯没有一大早就来监工,否则,今天这场戏可是要跟男主演许时凌有一点肢体接触。 要是被宋言祯盯着,心理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吧……宋言祯虽然没来,但他派了个小监控过来。 贝茜上场前补妆时,对端正坐在片场边小椅子上的贝嘉琛,又一次投去目光。 片场灯光炽亮烘热,机器低鸣,往来的人各司其职吆喝着准备工作。 贝茜看小顺乖乖的不乱跑,便也放心地开始工作,专心投入,去找‘孟莹’的角色定位。 这是场戏是孟莹精心设计的艳遇,对手是男一号。 action令下,她饰演的孟莹踩着细高跟,故意在男主角许时凌经过的走廊拐角处崴脚,身体一歪,低呼着向侧面倒去。 按照剧本进行,许时凌饰演的男主角会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腰,两人四目相对,距离会很暧昧。 “卡!”导演喊停,“贝茜倒的姿势再自然一点。时凌,你扶住之后,眼神里要有心有成竹的探究,不只是礼貌帮忙。” “好的导演。”许时凌应道, 扶着贝茜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和她讨论起刚才的动作细节。 “贝茜老师,你觉得我等下是扶这里,” 他虚虚点了点她腰间的位置,“还是揽肩膀更符合人物当时的心态?” 许时凌就是那个在剧本围读时,几次三番指导贝茜台词的年轻偶像。二十岁左右,一双眼总深沉计量着什么。 他靠得很近,气息拂过贝茜耳畔。 贝茜不动声色地稍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按剧本和导演说的来吧。” 成长后的贝茜不见得圆滑,却学会不和人起争执或当场甩脸色了。 不远处,场边的小椅子上,小少爷贝嘉琛穿着熨帖的小衬衫和背带裤,坐得笔直。 他怀里紧抱一个印着小贝壳图案的定制保温杯,乌溜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拍摄中心,尤其是那个扶着妈妈还没松手的怪男人。 重新开拍,这次贝茜更得心应手,按导演要求力求自然。 许时凌迅速上前,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另一手虚护在她身后,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镜头推近特写他们的面部表情。 “好!这个感觉对了!”导演盯着监视器。 许时凌仿佛沉浸在角色里,这个镜头过了,他扶着贝茜的手依旧没放,自然而然地和她一起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低声交流着。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许时凌很顺手地接过,拧开瓶盖,非常绅士地先递给身边的贝茜:“贝茜老师,喝点水。” 倒是会互相称呼老师了,贝茜扯了扯嘴角,懒得扭捏,刚要道谢接过。 一个小小的身影跟个精准制导的炮弹似的弹射起步,挤进她和许时凌之间。 贝嘉琛仰着小脸,双手将自己怀里一直抱着的保温杯高高举起,递到贝茜面前,声音清脆,吐字清晰:“温水。” 他没有喊“妈咪”,只是用那双和宋言祯一模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恍惚得贝茜真的会觉得这是宋言祯安排在她身边的一双眼。 片场有瞬间的寂静,许时凌递水的手顿在半空。 贝茜当然会立刻接过儿子的水杯,顺手摸一把他的头发:“谢谢宝贝!” 然后对许时凌客套一笑,“许老师,我喝这个就好。” 许时凌目光在小嘉琛和贝茜之间打转环绕,识趣地收回手,还在试探夸赞:“小朋友真贴心。” 他弯下腰,试图展现亲和力,温和询问:“小朋友,你是贝茜老师的……?” 哪知小男孩冷酷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又信步走回自己的小椅子,端正坐好,继续盯。 被这插曲一搅合,接下来的拍摄贝茜发现自己很难完全集中。 她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场边: 小顺长得太漂亮精致,有种酷酷的可爱,引来不少场务和演员爱心泛滥,这个拿着小饼干逗他,那个拿着水果问他吃不吃。 当妈的就会天然多操一份怕孩子乱吃东西的心。 小家伙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每一次都板着小脸,礼貌但干脆地摇头拒绝:“不吃,谢谢。”眼神始终锁定在拍摄中心的贝茜身上,不动如山。 一次,两次……当贝茜再次与许时凌拍摄近距离对手戏,需要表现出孟莹那种欲语还休的引诱时,她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儿子, 恰好看到有个剧务姐姐想捏他的脸,被他严肃地用小手掌挡看。 “cut!”导演无奈地喊了停,揉了揉眉心,半开玩笑地对着贝茜说,“贝茜啊,你这眼神总往旁边飘可不行啊!那位小朋友,” 他瞥想场边的贝嘉琛,“这么帅,是你家小粉丝?看得这么紧。” 片场响起一阵非恶意的笑声。 贝茜只能尴尬地赔不是:“不好意思导演,我会注意。” 臭宋言祯,害得她表现得这么不专业。 许时凌也看向小嘉琛,这次他多了个心眼,直接走过去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语气玩味带笑:“小朋友,你告诉我,她是你的谁呀?” 贝嘉琛对这个大人有着一股说不清的抗拒,却也没表现出来。 毫不怯场地和许时凌对视片刻,而后密长睫毛眨了眨,一一种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的童稚口吻回答:“妈咪不让我说。” “妈咪”两个字,像砖拍死水。 看似侧面回答,实则正面硬刚。 许时凌脸上的笑容僵硬住,周围几个听到这句话的工作人员交换讶异眼神。 瞬时,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下来。 宋言祯悄无声息在场边通道入口现身,压迫力随之而至。 他身穿一套剪裁精良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臂弯搭着黑色大衣,有种大刀阔斧的冷感美,显然是刚从正式商务场合离开,来到这里。 男人的目光最先掠过贝茜,随后才落在许时凌和儿子身上,脸上没表情,周身久居上位的疏淡气场,让嘈杂的片场沦堕寂静。 他步履平稳走来,对导演微微颔首,又在许时凌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时,他已伸出手,将儿子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脱离许时凌的视线,揽进怀里。 嘉琛一被爸爸抱住,立刻用胳膊搂住爸爸的脖子,把小脸埋进爸爸肩头,又露出半只眼睛,定定地凝视许时凌。 宋言祯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仍蹲着的许时凌,眸光平淡无波,十足的天高地远的距离感,没打一星半点招呼。 他觑着许时凌,话却是对导演说的:“抱歉打扰拍摄。孩子小,离不开妈妈,过来看看。” 解释合情合理,甚至说了抱歉。 姿态却是不需要对方回应的告知。 导演连忙摆手:“宋总客气了,不影响不影响。” 谁不知道这位是剧组的最大投资方之一,财神爷的儿子就是小财神爷,中年大肚腩男人只会后悔刚刚有眼无珠,没认出小朋友这张和宋总八分相似的脸。 宋言祯抱着孩子没离开,走到导演监视器侧后方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影响拍摄,又能清晰看到全场。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4节 他就那样站着,身姿挺拔,怀里抱着个同样不说二话的孩子,形成存在感极强的画面。 强到贝茜都觉得,那个角落里有一大一小两只男鬼在盯着自己。 每当她需要按照剧本靠近许时凌,表现出暧昧或亲密时,都会有一个稚嫩男童的声音打断进来, “妈妈。” 准时响起,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让场上场下部分人听到。 宋言祯会立刻用指腹轻抵住儿子的嘴唇,低声制止:“嘘,妈妈在工作。” 惹来周围人频频注目,又都不敢多嘴多舌。 贝茜:“……” 说这人控制了孩子吧,偏偏等孩子叫了好几次才制止。 说没控制吧,他又的确做了教育的动作。 宋言祯抬起眼,目光与贝茜对上。 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默默无声抬起指节擦掉儿子嘴角一点点水迹,动作细致慈爱。 哦对了,水迹是刚刚小顺叫妈妈叫到嗓子干,他贴心喂给儿子喝水时沾上的。 导演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悄悄瞥了眼那位抱着孩子静立的宋总。 对方脸上表情入场,但无疑构成一种强大的压力。 就这样反复一次,两次。 终于,导演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招手叫来编剧。 “那个……女二和男主这几场对手戏,”导演压低声音,足以让附近的宋言祯听到, “我觉得感情推进有点突兀,逻辑不太顺。你看能不能调整一下?把一些不必要的近距离互动删掉,侧重心理暗战。” 编剧稍愣下,顺着导演的目光回头瞥去一眼,瞬间就被烫得转回脸,立马了然:“好的导演,我明白了,马上改!” 宋言祯淡然自若,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他很有经验地调整抱孩子的姿势,让小顺在他怀里坐得更舒服些,目光无声而激切地投向场内正补妆的妻子。 小顺终于有些累了,靠在爸爸坚实宽阔的胸膛上,小手扣了下爸爸西装扣,看着妈妈的方向,很有条理地开始告状: “爸爸,那个叔叔,刚刚一直抱妈咪的腰,摸妈咪的手。” 他补充,“还想给妈咪水喝。” 宋言祯低头,看着儿子酷似贝茜的嘴唇,正不满地嘟起,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淡“嗯”了声:“爸爸会处理他的。” 第75章 妒夫 宋言祯又再看许时凌,而无形中的审视压制如影随形。 贝茜哭笑不得,本来说好要在拍摄结束后大排场昭告天下来着,结果被小家伙和老狐狸配合着一搅合,跟昭告天下她复婚有子也没区别了,至少半个圈内都会传开。 但贝茜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她的爱和家境都拿得出手。 谁做了她的老公孩子,都会很幸福的。 正因为宋言祯也这么想,才会患得患失,不停求证。 贝茜收工后,跟导演交涉了很久的拍摄进程,随后和这父子俩一起回了家,路上不长不短,两个半小时车程。 漆光黑ghost平稳地驶入圣堂别墅的地下车库,隔绝外界喧嚣,车内沉静,贝嘉琛已经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得小脑袋晃悠,怀里还抱着那个贝壳花纹温杯,依然是妈妈的小小守护者。 宋言祯先下车,绕到后座,悄然解开儿子身上的安全带,将睡得软乎乎的小男生抱出来。 贝嘉琛依然还是个宝宝,会在睡梦中蹭一下他颈窝,嘴里嘟囔含糊叫他爸爸。 等候在入户电梯旁的育儿师立刻上前,小心妥善地从宋言祯臂弯里接过孩子,低声说:“先生,我们先带小顺上去洗澡。” 宋言祯首肯后,目光一直跟着育儿师抱着孩子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才移开眼。 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妻子。 车库感应灯因为短暂的静止而半熄半隐,当光线昏暗下来,他挺拔的身影用流畅的阔步切割周遭环境,刻画下混沌交替的瞬息,一步又一步无声寂静。 贝茜正在低头揉着有些酸涩的脚踝,察觉到凝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起头,发现丈夫已经转身回来。 昏光下,他的眸色看不太真切,但他无声无息笼罩下来时,她的心会摇颤晃动。 “看、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抱我回家?”她惯常颐指气使,伸手去推车门。 宋言祯很顺从地动了,接手帮她拉开副驾车门,下个动作却不是接她出来,而是扣住她的下巴,令她被迫仰头。 下一秒,他俯低下来。 双唇炽热,他倾身愈渐压低,不由分说侵入副驾驶的空间,将她整个人围困在他胸怀前的一小片领域。 吻落下来的分分秒秒,是男人身上汹涌的强势气息在裹挟,一丝惩罚似的狠劲儿在他泄愤的齿尖轻咬。 不温柔不缱绻,唇舌饱尝他口腔的灼人温度,被搅乱原本的呼吸,和无法冲口而出的呜咽。 “唔…” 贝茜根本猝不及防,后背抵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膛,手腕酸软无力,感觉到手心衬衫下肌肉的爆发力,同频共振的是心脏沉重急切的搏动。 这个吻里充满太多令人难以承载的心绪。 即便是宋言祯,也无法消化。 或者说这种情绪,他向来无法消化。 积压成堆的占有欲,亲眼看见许时凌靠近她时深重的阴郁,小顺的报告。都会让他慌了阵脚。既不想让贝茜为难,又无法调节自己。 唯有吻,用力深吻,才可以确认她的存在,抹去所有令他介怀的痕迹。 外面的坏人太多了,她身上都沾上别人的气味了。 唇舌纠缠间发出暧昧黏腻声响,在车体空间清晰浓烈。 连他们身上的味道都很衬合。 贝茜被宋言祯身上强烈的不安所淹没,感受到男人轻抚在她颈项的手,指腹慢慢黏着她脆嫩柔白的皮肤,说不清是依赖,还是下一步进攻的前兆。 时间久到贝茜险些缺氧,男人才放过,两人胸膛起伏剧烈,呼吸粗重滚烫,悉数喷洒在彼此嫣红湿淋的唇瓣上。 “……他今天碰你哪里了?”宋言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贴着她的唇瓣问,“他好烦。” 三个字一声短怨,言语里一层尖锐冰棱。 贝茜还在喘气,无意接收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神,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偏执,还有他越来越不想掩饰的理直气壮孩子气。 “宋言祯,我现在有时候都不知道,是小顺越来越像你,还是你越来越像小顺。”贝茜没忍住说了句题外话。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要跟她秋后算账,而是要讨要安抚。 “回答我,贝贝。”他不接茬,目光紧紧锁着她。 两个犟种的爱情罢了,要是宋言祯是轻易能服软的人,也不会死对头二十年。 “宋言祯,”她命令他,“看着我。” “看着。” 宋言祯声音在颤,“一直看着,不敢移开视线。” 怕一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外面有这么多贱人在觊觎给我生过孩子的老婆。 宋言祯发现自己错了,错在以为有了孩子就万事大吉,就可以高枕无忧。 全是放屁。 贝贝太好了,无时无刻不被野狗惦记着。没了沈澈,还会有许时凌,以后呢?还会有谁? 他不准…… “跟你说,我也好讨厌这个许时凌,要不是儿子在看着,我得做好表率,不然我早就骂他了!”她严肃又嚣张地说。 思绪打断在这一瞬间,唇上的触感清晰不已。 贝茜凑近他,这一次,主动吻了上去。 不同于男人的强取豪夺,女人的吻更轻盈,像水,舌尖温柔描摹他唇上被自己刚咬出的一点鲜红的痕迹。然后她试探吮了一口他的下唇。 即便多数时候,贝茜也跟“温柔”这个词没什么关联、 但她的强烈或柔软,宋言祯都会全盘接受。 得到默许,贝茜的吻逐渐加深,缠绵漫长。 她学着他之前的模样,一点点探索,勾缠,吮吸,将他的气息与自己的交融。 宋言祯的身体从僵紧放松下来,随后化沉默为主动,重新主导节奏。 狡猾的狗是不会被牵着鼻子走的。 贝茜又被亲到乱作一团。 靠在他怀里,脸颊贴抵着他衬衫领口,试图探听他胸腔里沉闷迅疾的心跳。 她终于缓过劲来,伸手去够放在中控台储物格里的手机。 宋言祯的手臂还环着她,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神深沉未明。 贝茜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毫不见外地将屏幕转向他。 微博热搜的界面。 有一个小小的热字词条: 【女星贝茜已婚有娃】 点开是一条来自她官方认证账号的动态,发布时间显示在四十分钟前,正是他们一家三口从片场回来的路上。 没有冗长的文案,只有简简单单三个词,构成言简意赅的句子: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5节 【青梅竹马, 门当户对, 早生贵子。】 配图是张照片,看角度是放工前在片场外围,画面里宋言祯抱着儿子贝嘉琛站在稍远一些的树荫下。 他低敛地侧头,正在听怀里的儿子说着什么,侧颌晦暗冷淡,但低头看向孩子的眼神,是完整的慈爱柔和。 而贝茜则刚结束一个分镜拍摄,正由化妆师补妆,还不忘回头望向他们父子俩的方向,脸上带着疲惫却不自知的温暖笑貌。 阳光也是偏爱他们的吧,哪怕这其中有人并不属于阳光。这画面也十足自然温馨,随性却又鲜活。 宋言祯的目光死死地凝定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一时间没给出什么反应。 贝茜的急脾气都快坐不住了,正想开口催他说点什么,却明显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结实手臂,竟然颤抖收缩更紧。 他的指尖甚至在抖。 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抵达她敏感细嫩的皮肤。 宋言祯反应压抑,把人搂紧,低头埋进她香软颈窝,呼吸里轻蹭。 这对活这么大都情绪淡漠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失常。 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她肩颈处传出来:“……不是说要很正式,很隆重地宣布?” 还好意思说! 贝茜抬手捋了把他后脑浓密的黑发,嘴角弯弧好笑,开始哄他:“什么隆重,什么盛大,跟给我老公安全感比起来,全都不重要。” “而且本来就是持证的合法关系,老公一声令下,我就该公布了。对不对?”她顿了顿,把哄人的手段耍得天上有地下无, “而且这张照片,你和小顺多帅啊,路上看到场记发给我的这张照片,简直惊为天人!我立马就按捺不住,觉得应该立刻官宣。” 手机屏幕还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照那张幸福满溢的照片, 说宋言祯难哄,他的气压明显又轻松起来。 说他好哄,他又总是孜孜不倦贪求更多。 车库的感应灯因长久静止,直至完全熄灭了,如夜的黑暗笼罩下来,浸泡相拥低语的年轻夫妻。 丈夫发出邀请: “贝贝,明天小顺有学前班实践活动,查过你明天没有拍摄,一起去?” “喂!什么时候允许你查我行程啦宋言祯?!” “回家吃晚餐。” “拙劣的转移话题!” …… ** 周六清晨,阳光穿透圣堂别墅高耸的流利彩绘窗,在光洁地板上投下炽烈色彩。 小顺早早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按自己优秀的品味换上卡其色小探险家背带裤,背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空背包,在客厅里调整背带,叮嘱着还在挑选鞋子的贝茜。 “妈咪,今天是徒步雨林,穿防水防滑鞋子。”他低着头边收拾自己,边提醒贝茜。 俨然有几分爸爸的可靠样子。 爸爸宋言祯穿戴整齐,一件质感柔软的浅驼色冲锋衣,搭配深色束脚登山裤,颇具设计感的钉底越野鞋是点睛之笔。 比起平日的西装革履多几分随和。 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平板电脑,似乎还在处理什么,目光不时跟着妻子和儿子转。 小顺知道妈咪距离出门还有好久,只能背着书包百无聊赖坐到沙发上等。 宋言祯长臂一伸,将小家伙捞到身边转移注意:“别急,时间还早,检查一下你的探险装备。” 小顺扒开自己的背包,乖乖地汇报:“太阳镜,放大镜,相机……标本盒忘了。” “在这里。”宋言祯变戏法似的从沙发靠垫后拿出个透明小盒,递给儿子。 这是昨晚他陪儿子一起消毒准备好的。 贝茜左挑右选,终于选好了一双方便远途的平底短靴,匆匆跑下楼。 她穿着苔绿色针织裙,外罩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落下,看起来清新明亮,又年轻活泼。 “三个小朋友立刻出发出发!”她笑着伸出手。 小顺立刻一手拉住妈妈,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够爸爸,宋言祯熄掉平板屏幕,起身,很自然地握住了儿子递过来的小手。 一家三口抵达那所掩映在绿荫中的私立学前班时,门口已停了几辆豪车。 今天的森林探秘主题,把整个园区的环境装扮得童趣盎然。 活动从昆虫观察开始,那是丛林中的一个天然树洞,被各种木材、松果、空心砖搭建成一片复杂的区域,吸引了许多小昆虫。 孩子们叽叽喳喳围在前面,贝嘉琛则酷酷拽拽地站在外面远远地观察,遇到感兴趣地就举起相机记录。 贝茜不近不远地跟着,有点感叹:“完蛋了,儿子的性格像你,不跟其他小朋友合群怎么办?” 宋言祯单肩背着她的包,语气沉缓:“我倒觉得,不合群从不是贬义词。” “话是没错,但要是真像你那样,小时候一个朋友也没有,长大以后才有一个跟你关系不错的师兄……那会不会对小顺的成长有不好的影响啊?” 贝茜挽着他的臂弯,边走边思索。 “孩子觉得舒服就行。” 宋言祯似乎没有这样的担心,反而朝孩子的方向扬起下巴示意,“不过现在看来,你的担心似乎不成立。” 贝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贝嘉琛正举着相机认证对着一株珍稀植物拍照,从人堆里走出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看上去比贝嘉琛矮一些。 小姑娘踌躇很久,还是慢慢朝贝嘉琛挪过去,声音小得像刚出生的小绵羊:“你好。” 她食指极轻地戳了戳他的后肩。 贝嘉琛若有所感,放下相机,转身过去看她:“什么事?” “你好……我忘记带相机了,看到你在照相,请问…能不能借给我拍一下照片?”小姑娘细声细气,长相乖巧恬静,很有礼貌。 贝茜撇了撇嘴,对小姑娘选错人表示同情,胳膊肘怼了下宋言祯,超小声:“就你儿子这个拽天拽地的怪脾气,上次露营不就有个活泼的小姑娘想和他一起玩,他都可不乐意了。现在这个小妹妹看起来性子更软,别被他一下凶哭了。” 但就像宋言祯说得,合群与否,想和谁玩,不和谁玩,借不借东西,都是该由孩子自己决定的,贝茜深知不需要过多干涉。 宋言祯却在此时轻笑起来:“不一定。” 小小的贝嘉琛昨天才得到这只相机,显然在秩序感初期建立的年纪,他并不想把自己的东西借给别人。 但看到小妹妹怯生生,水亮的眼眸眨巴着安静等待他答复的样子,他又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贝嘉琛扭头望过来,向爸爸妈妈投去求助的眼神。 哎哟喂,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进步了嘛! 贝茜憋着笑仰头看天,表示妈咪不参与,妈咪只想看戏。 可靠的年轻父亲会给以一个平静的颔首,代表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决定。 贝嘉琛看到爸爸肯定的眼神,抿抿唇,想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回复小女孩:“我不愿意把相机借给你。” 小女孩失落地攥紧自己的裙边,但依然教养良好地对他道谢:“好吧,谢……” “但你想拍什么照片,我可以帮你拍。”贝嘉琛坚定地告诉她,“今天你想拍多少都可以,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妹妹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因为生性腼腆,她连高兴都是恬淡安静的:“真的吗?你真好。” 贝嘉琛竟然罕见地没有耍酷,也没答,扭开头,从后方父母的视角看过去,小家伙耳后的轮廓上竟然泛出粉红。 “?!”贝茜猛然站直身体,惊掉下巴望着两只小小的糯米团子。 好家伙,敢情上次露营,胡搅蛮缠的小姑娘不行,这乖巧文静的小姑娘就行了,贝嘉琛你小子的偏好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身旁传来男人同样忍俊不禁的戏谑嗤笑。 贝茜鄙夷地斜眼过去:“看来你儿子还是比你强点,还是挺照顾小女孩的啊。” “所以贝贝这次可以放心了?”宋言祯满眼带笑。 “我放心什……”贝茜刚想挤兑,就看到前面两只小朋友已经手拉起手。 “我叫松松,今年两岁了,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含糊不清地自我介绍。 贝嘉琛拉着她慢慢往前走,却卖关子:“我比你大,叫哥哥。” “哦……可是我已经有哥哥了,怎么办?”小妹妹认真看向贝嘉琛的侧脸。 贝嘉琛脸又红了,有点紧迫地解释:“我和你哥哥不一样。反正,你叫就行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会自己认妹妹了?!”贝茜拽起宋言祯着急忙慌跟上去, “宋言祯!我们不会被小姑娘家父母揍吧!” 第76章 无猜 雨林步道向前延伸,贝嘉琛牵着松松的手走。 他走很快,但时而有意迁就等一等。 松松踩着一双浅粉白靴,另一只手攥着裙摆边角,贝嘉琛停下来等她,她就仰起脸冲他笑一下,小男生会刻意避过她的笑眼。 贝茜在后面看得牙酸,真不知该夸还是该笑,“你儿子小小年纪就比你会照顾女生。” 宋言祯垂眸,看着前方那对小小身影。 “我们小顺被小姑娘父母打的时候,你负责扛他跑,我自己跑。”贝茜在搜寻对方父母的身影,找了半天没找到。 “这小姑娘,”宋言祯轻托她下颌转回她的脸,“是跟着育儿老师来的,我们暂时没有被打的风险。” 贝茜一愣:“她爸妈呢?” “没来。全程只有老师陪,签到表上家长栏是空的。” 贝茜没说话,“嘶”了声,摩挲下巴思索这什么。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6节 她看着松松踮起脚,想伸手碰一碰某种植物,又缩回来,回头怯生生看贝嘉琛。 贝嘉琛从相机后探出半张脸,对她说:“可以摸,这是假的,不会坏。” 松松这才伸出食指,轻点仿真叶片,抿着嘴腼腆笑起来。 “那你觉得……”贝茜难得犹豫。 “不是坏事。”宋言祯望着儿子,依然充满肯定,“小顺有照顾朋友的能力。” 贝茜赞成地点头,侧过脸看宋言祯。 男人的侧脸被叶隙日光摇曳了眉目,朦朦胧胧散发着父性的光辉。 “贝贝。”宋言祯在她出神时停下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有个观景平台,边缘支着几把白色遮阳伞,旁边立着饮品车。宋言祯总是第一个征求她的意见:“喝什么。” 贝茜刁难:“你猜?” “冰美式,无糖无奶。”男人已经从她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往饮品车走去。 贝茜站在原地看他背影,忽然扬高声音:“别忘了给孩子带两杯!” 男人没回头,抬手打个手势表示知道。 观景平台上有几组休息桌椅,贝茜挑了个能看见两位小朋友的位置坐下,支着下巴看前方两只小团子。 贝嘉琛收到松松的请求,正蹲在地上,相机镜头对准一丛附生在树干的兰草, 松松蹲在他旁边,也学着把脑袋压低,凑近取景器。 “你看这个,”贝嘉琛指着镜头里某个点,“花心是粉色的,旁边有纹路。” 松松认真看了很久。 “像蝴蝶。”她说。 贝嘉琛没说话,按下快门。 “你喜欢?”他拍完一张才问。 “喜欢。”松松乖巧点头。 他又拍了一张,两张。 三张。 是在用行动证明,喜欢就多拍几张。 当然他不只是拍,还会在每张拍摄结束后,都把相机递给她看。 松松盯着阳光凑近,睫毛几乎扫到屏幕。她看照片的时候,贝嘉琛就安静地蹲在旁边,低头摆弄相机背带。 饮品车的队伍不长,宋言祯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三杯饮料。 一杯冰美式,杯壁凝满水珠。两杯迷你热牛奶,儿童杯玉桂狗联名。 贝茜接过冰杯,凉意沁入掌心,不忘抬高音量招呼小朋友过来喝东西。 贝嘉琛正带着松松从步道边沿走回来,宋言祯蹲下身,将两杯儿童热牛奶取出来。 “这个给妹妹。”他递一杯给儿子,“这个是你的。” 贝嘉琛接过来,低头看杯盖上的可爱贴纸。 宋言祯把空间留给两个孩子,起身走回贝茜身边,在她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拧开自己那杯矿泉水,叠腿随性抿下一口。 贝嘉琛还在看那两杯热牛奶,最终做出抉择。 “给你这个,没加糖的。”他递给她,“小孩子少吃点甜的。” “噗…咳咳!”贝茜差点把到嘴的咖啡喷出来。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贝嘉琛居然说出这么人小鬼大的话来。 松松接过杯子,弯着眼睛道谢:“谢谢哥哥。” 贝嘉琛又别开脸了。 据贝茜观察,这是小拽哥害羞的经典动作。 贝嘉琛站在她旁边,漫无目的把自己那杯牛奶由左手换到右手,又由右手换回左手,在等她。 松松抱着杯子小口抿,抿一点点就要歇一歇,热气扑在她脸上,熏得鼻尖红彤彤。 贝嘉琛看了她一眼,将自己那杯换又递过去:“实在不行还是喝我这杯,凉一点。” 松松同样乖乖接过来,低头喝一口。 贝茜捏着冰美式,觉得有趣,眼珠一直在两个小孩之间来回逡巡,带着笑意看戏。 她瞧见儿子安静等在松松旁边,等她喝饱,从背包里摸出纸巾递过去。 不是一整包,是拆开后抽出一张,散开,放在她手边。 “噢哟噢哟!”贝茜使劲掐着宋言祯大腿,叫他快看,“两小无猜,这也太有爱了吧?” “嗯。”宋言祯握住她手,“比我们小时候有爱。” “那都怪你!” “怪我,花一辈子补。” …… ** 贝茜结束休息日回去片场拍摄时,发现《星璨时分》的男主演竟然临时换角了。 许时凌竟然连个正式告别的理由都没有,就直接连人带团队,消失在整个剧组。 她略带奇怪去搜了下许时凌的微博,还有他工作室的官微,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许时凌的咖位,不可能忍气吞声吧?就算他同意,他那些粉丝也绝对会在超话闹。 谁知道网上一片风平浪静宁静祥和,说没有资本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鬼才信。 男主演换成了一位在圈内默默无闻已久,低调谦逊,也很有边界感的男艺人。 对于宋言祯这次的干预,其实贝茜没什么意见,甚至心底还隐隐有些支持。 一来【松石】是最大资方,这是资方的权力。二来许时凌的确不那么干净,这个机会留给品行更好的演员才值得。 抱着这样的心态,贝茜进行了一段时间风平浪静的剧组生活。 历经整整一个月无休的紧张拍摄,她终于迎来又一个没有戏份安排的休息日, 贝茜心血来潮看了半天的美食节目,在下午时分放下pad,宣布要亲自下厨。 彼时宋言祯正在落地窗边接会议电话,闻言侧过脸看她,眉峰挑抬一下。 又来了。 爱好是做饭,短板也是做饭的女人又开始想要大展身手。 贝茜像个领导人,一抬手制止男人话头,没给他质疑的机会。 径直去衣帽间翻出崭新的长裙套上,扯出羊毛衫当外套,边穿边朝客厅里拼乐高的贝嘉琛扬下巴:“小顺,换鞋,陪妈咪买菜。” 贝嘉琛正踮脚,将积木尖塔搭上城堡顶端,整座房子完整呈现。 贝茜扫了一眼,觉得还挺像宋言祯藏在他宋家卧室的那座城堡。 贝嘉琛小手悬在半空,偏头看妈妈片刻,询问:“爸爸没时间照顾妈咪?那我陪妈咪。” 随后他理所当然地爬起来,自己去玄关的小鞋柜里拿出帅气的运动鞋,干练又利落地给自己穿上。 宋言祯挂了电话走过来,刚好听到儿子说出这样冷静靠谱的话。 贝茜已经换好鞋,正弯腰给儿子调整鞋舌。 她今天穿得休闲,头发随意绾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如果不是跟贝嘉琛站在一起,也许有人会把她看成学生妹。 她直起身时差点撞上宋言祯下巴,往后一仰,被他扶住后腰。 “哟,宋总大忙人有空陪我们母子俩逛超市?”她睨他。 “陪你,老公哪天没空?”宋言祯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帆布购物袋。 贝嘉琛的成长期,宋言祯没少亲自下厨,跟照顾贝茜怀孕那时候一样,耐心细致,亲力亲为。 进口超市人不少,宋言祯推车,贝茜昂首像只高傲的小雀鸟走在前面,小嘉琛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怀里抱着妈咪刚丢进来的全麦法棍。 硬邦邦的纸袋,小朋友手臂短,抱起来像根柱子,有些吃力,却一声不吭,只不时低头调整角度。 两个犟种生的孩子,当然也是个小犟种,骨子里带着执拗劲儿。 贝茜的松露烩饭计划需要意大利产的米。 她站在货架前仰头看顶层,努力地踮脚,指尖堪堪擦过小包米袋的包装边缘。 男性宽大而修瘦的手从她身后越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取下来,递到她手里。 “干什么嘛?我自己可以拿到。”贝茜条件反射地横眉。 “你每天晚上都说可以坚持,哪次不是求助老公。”宋言祯垂眸看她一眼,语义满是戏谑。 “宋言祯!我劝你在孩子面前少说屁话。” “贝贝太大声了,才会引起他关注。” 贝茜心虚地回头看一眼,发现贝嘉琛果真是因为她的过度反应,才被吸引目光。 孩子抱着她的法棍,视线在爸爸和妈妈之间来回两个回合。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纸袋,又看看购物车里那袋米,沉默几秒,忽然把手里的法棍举起来,递向贝茜。 “妈咪,需要帮助么?” 贝茜低头:“什么帮助?” “这个硬。”两岁半的小男孩语气平平,流露出对母亲的无条件支持,“可以用来打爸爸。” 贝茜噎住,旋即“噗”地一声爆笑开。 她低头看看儿子认真的小脸,又抬头看看身旁神色淡淡而微挑眉梢不可置信男人。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7节 “爸爸白照顾你了?小白眼狼。”宋言唇角噙着笑,很配合地质疑儿子的行为。 “因为爸爸教过,谁都不可以让妈咪生气,我不可以,爸爸更不可以。”嘉琛举着法棍,非常认真地陈述。 “……你在背地里是这么教他的?”贝茜瞄宋言祯。 宋言祯发笑:“贝贝说得好难听,明面上也是这样教的。” 贝茜一把抄起法棍放回儿子怀里,“行吧,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谢谢老婆大王。”男人笑意更深。 贝嘉琛低头看看怀里去而复返的法棍,深藏功与名。这是他长达两年多人生总结的经验,调和爸爸妈咪的小计谋。 贝茜转身继续研究货架,余光瞥见冷藏柜方向,不信邪地偏头支走宋言祯说:“你去拿奶油,要淡味的,找仔细点啊。” 男人看她一眼,目光太深暗泛光。 若贝茜的心思是本书,宋言祯已经翻阅了二十多年,早就读了个通透。 贝茜忍下自己的异常表情,绷着脸故作平常研究大米的规格标准。 宋言祯一点没戳穿,转身往冷藏区走。 有机会了!贝茜立刻踮脚去够货架最顶层的米袋。重新靠自己来一次。 可惜,指尖还是只能碰到米袋边缘, 在她孜孜不倦努力时,购物车慢吞吞往前滑了几寸。 低头看过去,贝嘉琛不知什么时候爬下车,正努力把推车往货架下拉近了几寸。小手扶住车身金属框架,稚嫩脸蛋用力到憋红,但表情还是冷淡酷拽的模样。 “妈咪,踩在车脚上就够高了。”他仰起小脸将声音压低,跟她说悄悄话,分享自己观察得来的计谋,“趁爸爸回来看见之前,我们再拿一包。” 晶亮有神的眼睛像夏黑葡萄,仰头掀眨睫毛,眼底有半点对妈咪幼稚行径的无奈,又不得不帮助纵容。 “好宝贝,还是你机灵,跟妈咪我一样!”贝茜弯起眼,作势要往购物车钢架边缘踩,“那我们快,趁你爸——” “贝贝。” 凉飕飕的声音霎时从身后传来。 贝茜一整个僵在半空,又降落回地面。 她讪讪收回脚,回头看过去。 男人单手拎一盒奶油立在不远处,眸光如狼似鹰,隔着过道人流光影,强烈地凌视在胡闹的母子二人身上。 他从容缓步走回,低头点名:“贝嘉琛。” 小顺抖了下,立马垂下脑袋。法棍刚刚在他爬下车前,被丢在购物车里,到底是小孩子,一紧张就开始假装忙碌,抱着车腿抠弄法棍包装纸上的角标。 “会翻车。”男人声音不高,陈述事实,“你和妈妈都会受伤。” 这也是他故意走开的原因。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而他的职责是让事不会真正伤害到她们。 小家伙抠角标的动作停了,贝嘉琛老实了:“对不起,爸爸。” 声音怯软嗫嚅。这源自于宋言祯虽然极尽慈爱,但绝对没有丢失家长在教育孩子时理应竖立的威严。 怪的是,这股子威严还影响了贝茜,她也同样缩着脑袋,连帮儿子说话都不敢。 只见宋言祯俯下身,单手把小小只男童捞起来,抱坐到自己臂弯上。 “她踩你推,”宋言祯另一手推车,平铺直叙继续教导,“翻得更快。” 小嘉琛趴在爸爸肩头,脸埋在颈窝里,沉闷“噢”了声。 贝茜站在原地,看着这对父子的背影。 完了,做错事之后宋言祯的冷静,比发火还吓人一点。 一个面无表情地推车,一个安静地趴着。她跟在后头,在思索怎么解释一下才合理。 毕竟她是家长,是成年人,还不顾安全隐患跟宝宝一起闹,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走到生鲜蔬菜区,宋言祯停下挑芦笋,贝茜在好几次偷瞄他之后,选择退而求其次,凑近儿子,压低声音打听:“你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彼时贝嘉琛已经被爸爸放回推车作为内,同样小声回答:“爸爸说,我那样做不是保护妈妈。” 贝茜有点脸上烧得慌,尽管平时受这父子俩照顾惯了,可总不能真的让小顺照顾她一个成年人。 “然后呢?”她一时说不出话,接着问。 “然后我说,都是我的错。”男孩在不到三岁的年纪,学会了揽责背锅,“让爸爸不要怪妈咪。” 贝茜感觉自己更不是人了,“那个……你爸爸怎么回答?他是不是生气了?” “爸爸说,他自然会好好教育妈咪,让我不用管。”孩子用自己崭新的小脑袋,完整回忆刚才和爸爸交流的全貌。 这下真的糟了! 她赶紧继续打听:“那你爸爸有没有说,要用什么办法教育妈咪?” 从后伸出男人骨节分明的臂腕,扣住她腰肢将她搂直身体,另一手往购物车里放了袋她常吃的芝士味玉米片, 宋言祯声色温沉又深锐:“这个问题,妈咪不如直接问爸爸?” 第77章 糖果 贝茜到家就没力气了,做饭的任务自然还是落到宋言祯身上。 气象台在午夜发布了橙色预警,而贝茜隔天傍晚六点却有个必须出席的慈善晚宴。 既然是慈善晚宴,就不能穿得太招摇,下午她站在衣帽间挑礼服,手指从水粉滑过墨绿,最后落在一条珠玉灰的长裙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雨还没落,风声却一阵呼啸着一阵,听得渗人。 宋言祯倚着门框,看她将长裙取下来。 “推了,贝贝,今天危险。”他好声好气从后面劝着。 贝茜对着镜子比划裙摆,没回头:“推不掉,今天的事可是很重要。” “可是今天有台风。”男人的双手从后环住她的腰肢。 贝茜从镜子里看他倒影,放软语气,“就两个小时,九点前肯定回来。” 宋言祯没说话。 将长裙换上,贝茜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指尖刚触到拉链头,另一只手已从身后覆上来,替她将拉链拉到顶。 她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宋言祯垂眸凝视她露出拉链外的白皙颈椎,手指在她后背上流连停顿:“几点走?”他问。 “二十分钟后车来接。” 贝茜对着镜子涂口红,揽在腰间的男性臂膀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应声收紧。她手下一滑,唇线描歪了一笔。 “勒痛我了,真是的……”她抽了张湿巾擦掉重画,心跳比刚才加快几拍。 她画好口红,从梳妆台前起身,拎起手包往外走。 窗外风声愈紧,客厅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小人。 贝嘉琛不知什么时候从儿童房出来了,一套真丝小睡衣,扣子一丝不苟系好,光脚没穿拖鞋。 他坐在专用儿童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绘本,半天没翻页。 贝茜走过去,蹲下身,“我们家小顺怎么不睡觉?” 小家伙抬头看她:“因为爸爸说,妈咪要冒雨出门,可能会有危险。” “宋言祯。”她半是威胁地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出来的男人,“多大人了?还跟孩子告状!” 男人身姿落拓,假作头像地举起双手:“儿子主动关心妈妈,爸爸不能撒谎。” “最好是这样。”她没好气转头看自家小朋友。 “有雨。”小顺和爸爸的想法一样。 “妈妈坐车,不淋雨的。”贝茜安慰他。 小家伙也不多劝,伸出手把自己腕上编绳解下来。 那是益智手工课的作品,三色线整齐紧密地编在一起,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已经很难得,更不用说末端还用专业绳结技法串了颗沉香木珠,他的确编了很久,绕在自己细细的腕子上。 现在他把那根编绳解开,踮起脚认真往贝茜手腕上绕。 他的手指尚且短小,绕了两圈没绕进去,贝茜伸手帮他,小家伙拨开她的手指,坚持自己来。 终于绕好了。他低头打了个结,珠子在她手腕上是鼓鼓的一小坨。 “给你。”他语气平平的,活像小霸总在分配自己的资产,“它会保护你。” 贝茜低头,看着腕间那根配色和谐统一的三色编绳,越发发现儿子已经有了自己系统的审美。末端那颗珠子是极好的材料,在潮湿的雨天隐约散发出沁人的幽香。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轻,“妈妈会好好戴着。” 小嘉琛点点头,重新坐回小凳子上,低头翻那本绘本。 贝茜站起身,眼眶有点涩。她用力眨了两下眼,转身往玄关走。 宋言祯在他们聊天时打了通电话,站在那里等待,垂眸视线落在她腕间编绳上,眸光带笑。 “儿子送的护身符?”他开口,笑声淡淡,“上次逗他问他要,他说爸爸有能力保护自己,不给爸爸。” 贝茜走过去笑嗔:“妈妈也可以保护自己呀。” “有能力保护自己是妈妈厉害,想要保护妈妈是爸爸和小顺的心愿。” 宋言祯从她手里拿过包,拉开拉链,往里放了什么东西。 贝茜好奇凑过去看,深蓝色丝绒盒,印着那个早已停产的巧克力工坊烫金徽标。 “诶?上次不是被我偷偷吃完了吗?”她半是惊喜半是怔愣。 “藏了两颗后手。”他将拉链拉好,将手包递回她手里。 其实是重新去求购的,还体贴她出席活动需要控制热量摄入,只放了两颗。 更没有说,是因为昨天她厨房随口说“要是能再吃一次那个巧克力就好了”时,他分分秒秒都记得,想尽办法在今天买到手。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8节 贝茜攥着手包,指尖陷进柔软的缎面。 “死狗……我走了。”她骂了声。 宋言祯让开身位,门推开一条缝,风雨前夕的潮气涌进来。 “九点。”他目送她,声音不高,“没回来我去接。” 其实宋言祯觉得这是妻子的日常工作,即便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妒忌心重,但强烈的控制欲会让贝贝不开心。 他答应过要克制,至少不能肆无忌惮散发阴湿。 贝茜点头迈出一步,又停住。 后知后觉回头。 小小一只贝嘉琛跑上前来,站在爸爸腿边,仰着脸安静地望着她,两只小脚还是光着,踩在恒温的地板上。 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 都没说话,都用那种仿佛她要去很远很远地方的眼神,很担心很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 贝茜忽然不想走了。 晚宴七点开始,车在等待,她站在门廊,一手攥着装了巧克力的手包,带着护身手绳的手搭在门把上。 风雨前的空气闷热潮湿,她却觉得那根编绳正贴着她腕间脉搏,一下,一下,轻缓疏渺跳动。 “妈咪。”小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隐约带点紧张。 他还不像爸爸那样,即便不贴身跟着妈咪也能掌控全局。 贝茜蹲下身,将儿子软糯的头发理顺,“小顺要跟爸爸一起乖乖睡觉。” 贝嘉琛看着妈妈露在外面的肩膀,又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幕,抿起小嘴忽然问:。 “妈妈一个人去吗?” “对呀。”贝茜看眼时间,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最后检查妆容。 长裙是露肩的款式,锁骨线条靓丽水灵,她嘱咐小顺:“妈妈一个人去,很快就回来,你睡觉前——” “爸爸陪你去。” 贝嘉琛打断她,听得出语气真的很认真。 “爸爸陪妈咪去。”贝嘉琛拽了拽爸爸的裤腿,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一遍。 宋言祯暂时不置可否,低头看他。 “我一个人在家可以。”贝嘉琛继续说,小脸板着,看不出一点害怕的表情,“我睡觉,不踢被子。”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又补充: “而且有照顾我的姨姨在。” 贝茜本想笑,听着儿子一本正经地安排,忍俊不禁时又有点鼻子发酸。 宋言祯倒是第一个认真考虑采纳这个提议的额,他蹲下来和儿子平视:“你在家没问题?” 贝嘉琛点头。 “会自己睡觉?” 小男生再点头。 “半夜醒来找不到爸爸妈咪,不会哭?” 贝嘉琛皱眉,眼神像在说“爸爸问的什么问题”,然后他别开脸,小声嘟囔:“我早就不哭了。” 宋言祯没有笑话儿子,把孩子睡衣整理规整。 “好。”他答应,“爸爸陪妈妈去。” 贝嘉琛得了这句承诺,鼓起勇气挥挥手,转身往楼梯上自己的房间跑,还不忘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年轻父母。 “爸爸妈咪早点回来。”他说,“我睡觉。” 贝茜弯起眼睛:“好。” 小家伙点点头,哒哒哒跑上楼,隔着护栏又不放心地停下来,小声音从楼梯拐角飘下:“爸爸看好妈妈。” 嘿,贝茜张口想说这小子越来越人小鬼大了。 还是宋言祯先出声,看着那道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知道。” 雨夜的车流缓慢。贝茜靠在副驾驶,侧头看开车的男人。 宋言祯今天穿了一身黑,衬衫领口系得严严,袖扣是她不久前送的那对,车窗外霓岚光影明灭,划过他的脸,将男人眉眼映照得暧昧不清。 “你怎么不早说陪我?”贝茜问。其实她心知肚明,宋言祯想陪着来。 “儿子说了。” “他要是不说呢?” 宋言祯偏过脸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不敢说。” 贝茜嘴角翘了翘,“装,就装吧你,哪有你不敢的事。” 晚宴在市中心的酒店举行,红毯被雨浸得深红,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上,两侧架满了长枪短炮,贝茜下车时,快门声透过雨幕响成一片。 宋言祯从另一侧绕过来,朝她伸出手。 贝茜坦然笑着将自己的手放进去。 走上红毯。快门声更密集地记录下这对璧人的风光。 贝茜习惯了这些,笑容恰到好处,脚步不疾不徐。宋言祯走在她身侧,神情淡淡,只在她需要转向时轻带一下她的手。 签到处,礼仪小姐递上签字笔。贝茜接过,在那块巨大的背景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刚要递回笔,宋言祯从她手里抽出那支笔,也在她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副姓名,字迹很漂亮,很近。 贝茜看着那并排的两个签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一的时候,她累死累活终于上了学校光荣榜,却怎么样也超不过宋言祯,气得她追着宋言祯骂了很久。 现在他们并排站着,被闪光灯包围。 她偏头看他,他正将笔递还给礼仪小姐,脸上难得带了和顺的浅笑。 晚宴上衣香鬓影,贝茜被引到主桌,她那一桌坐的都是今晚的重要人物。宋言祯将她送到座位边,却没有落座。 “你坐哪?”贝茜揪着他,“我的男伴怎么可以远离我?” 她对宋言祯的占有欲又怎么会不重。 “我去后面和朋友聊几句。”他朝角落忘了眼,“乖乖等老公,嗯?” 贝茜顺着看过去,那边确实坐着商界几个厉害面孔,她只好点头由他去。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开始宣布今晚的慈善捐款情况。大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一笔笔款项闪过,伴随着阵阵掌声。 贝茜原本在低头看手机,贝嘉琛发了条语音,她点开把听筒凑近耳朵,听见儿子困呼呼的声音:“妈咪,爸爸,我睡了,晚安。” 她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嘴角一直翘着。 直到她听见自己的名字。 “截至目前,个人捐款榜排名第一的是——让我们掌声送给贝茜女士,净捐总额达到一千八百二十万!” 贝茜猛地抬头。 大屏幕上,她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后面的数字她确认了两遍,没错,一千八百二十万。 她下意识回头,往角落里那个位置看。 宋言祯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眼,隔着半个宴会厅的喧嚣,朝她微微颔首。 贝茜瞪他。 他看懂她的眼神,唇角勾挑,又转回去继续和人说话。 捐款环节结束,主持人走上台。 “接下来,我们有请今晚的慈善女王,贝茜女士上台致辞!” 那瞬间掌声如潮,贝茜一遍暗骂宋言祯给她找事,一边在想: 是不是自己的计划暴露了,宋言祯这是故意给她创造机会? 贝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简洁的长裙裙摆扫过地毯,她走上舞台,接过话筒,站在聚光灯下。 大厅安静下来,贝茜看着台下千百陌生脸孔中,唯一熟悉的那一个,心有所感地挽唇笑了。 “大家好,我是演员贝茜,我本来没准备发言稿。”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因为我不知道,我家先生今晚会给我准备这么大一个惊喜。”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贝茜停顿在这里,把场面话说圆满。 “一千八百二十万,会以我我先生共同的名义,捐给今晚所有受捐机构,包括儿童医疗,女性教育,山区基建等等,我也是上台前匆忙扫了一眼名单,我先生的捐助几乎覆盖了今晚所有项目。” 她望向角落里那个身影。 “他不太爱说话,但做了很多。” 台下更安静了。 贝茜握着话筒,知道她真正准备了很久的话,可以在这里说出来。 “不才我混迹娱乐圈,也许有些朋友知道我的履历,年少演戏,中途退圈接手家族企业,经历了一些波折,也走过一些弯路,如今又复出。”她停了停,“但很少有人知道,我前行的动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我先生,宋言祯。” “我们两家住隔壁,出生开始相视,他从小就不爱理人。我小时候因为讨厌他而追逐他,想要赶超他,后来追不上了,就更看不惯他。” 有人轻轻笑起来。 “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们的路不同,不存在竞争关系。即使他比我先知道这一点,却依然看着我,等着我。”贝茜的声音轻了一些,“曾经,我们结婚生子了。” “又分开了。” 全场静默。 “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离开了一段时间,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带孩子……”她顿了顿,“那不是因为孩子的父亲不合格,是我的傲气和倔强令我不肯低头。” 角落里,宋言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曾经最大的欺骗和对抗,在漫长的爱里,似乎变得模糊又遥远。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49节 “再后来,我又发现一件事情。”贝茜笑了笑,“我们除了彼此之外,无法包容任何人,也无法被任何人包容了。” 她望向他在的角落,隔着那么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想说那些难的事。”贝茜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是想说,我很确定。” “这辈子,我确定就是这个人了。”她眼里星光熠熠,在所有媒体面前公开向宋言祯示爱,回报他以绝对的安全感。 掌声从各个角落涌起,渐渐汇成一片,贝茜朝台下微微鞠躬,放下话筒,走下舞台。 她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 宋言祯站起来,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走到他面前时,贝茜仰起脸看他。 “一千八百二十万!”她一改台上的知性风范,狠骂一句,“宋言祯,你钱多烧的?” 男人伸手,将她眼角那一点极淡的水痕轻轻抹去,是丈夫的默契:“不到两千万,买老婆亲口公开,值。” 贝茜被他气笑:“就你那行为,跟公开也没区别了。” 旁边的人识趣地散开,给他们留出空间。宋言祯低头看着她,半晌开口: “那句。” “嗯?” “这辈子确定是我。”他说,“什么时候确定的?” ‘老夫老妻’也会好奇的问题。 “挺早的。”她说,“怀孕那时候吧。”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要不是发现你骗我,我还能更确定一点。” 时至今日,她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再没有惊惧害怕。 但无论她多少次提及,如何调侃,他都认,因为最终的结果,是他想要的。 在闪烁的星辉中,他们的十指慢慢扣紧。 …… ** 三个月后。 贝茜终于进入了悬疑电影的摄制组。她在里面演一个医生,间接杀人,戏份不算最重,但角色很有层次。 剧本不错,导演靠谱,而且医生又衬合宋言祯的专业,她天然有优势,所以一拍板就接了下来。 取景地在沪东一个高端小区,欧式建筑,大户型,每栋楼之间隔着大片绿化。剧组在这里包下几套样板间,要拍一周。 今天拍外景,贝茜穿着一身米色西装,头发盘起来,站在喷泉池边等打光。 场务跑过来:“贝姐,有人探班。” 贝茜回头,看见一辆商务车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她家那男人,手里拎着个保温袋,随后后门推开,一只穿着同款缩小版衬衣西裤的贝嘉琛迈下来,和爸爸一样有型,气质却逐渐分明。 贝茜笑了。 她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往那边走过去。 “你们怎么来了?” 宋言祯将保温袋递给她:“煲了汤。” 贝茜接过,一闻就是她爱喝的竹荪猪肚鸡汤。她抬头看宋言祯,正要说什么,脚边传来动静。 低头一看,贝嘉琛正拽她西装下摆。 “妈咪。”他仰着脸,小脸拽拽冷冷地叫她。 贝茜蹲下来,和儿子平视:“干嘛?” 贝嘉琛看着她,小嘴抿起,拽着她的衣摆丝毫没松。 贝茜懂了,“想妈咪了?” 她伸手,将儿子揽进怀里圈抱。 贝嘉琛把脸埋在她肩上不吭声。 这小孩是越来越拽了。 “今天周末。”宋言祯开口,“带他出来转转。” 贝茜放开儿子,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这儿是高端小区,松松家是不是就住这儿?”她看向贝嘉琛,“上次雨林徒步,那个小妹妹。” 贝嘉琛正低头整理被妈妈弄皱的大衣下摆,闻言动作变得有些不自然。 “……嗯。”他说,声音沉闷,还煞有介事补充,“她是这么说的,我不清楚。” 贝茜刚要开口逗他,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细细的呼唤: “哥哥!” 一家三口同时转头。 绿化带那头,一个端庄小千金的身影正朝这边跑过来,扎着丸子头,穿着粉白色的欧式小裙子,脚上是迷你的搭扣小皮鞋。 是松松。贝嘉琛站在原地没动。 小姑娘跑近了,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气喘吁吁地仰脸看他。 以大人的眼光来看,她比雨林那次见面时长高了一点点,但眼睛还是那样,温柔乖巧,弯起来像两道莹亮的小月牙。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的,“你怎么来了?” 她完全是路过,看到了眼熟的叔叔阿姨,绕过来才发现小哥哥也在这。 贝嘉琛看着她,没说出话。 贝茜在旁边看得分明,儿子那张小脸上分明故作冷酷,可耳廓已经悄悄泛起一圈红。 宋言祯垂眸,轻淡地笑了声。 松松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也不急。她往旁边看了看,看见贝茜,乖巧地叫了声“阿姨好”。又看见宋言祯,顿了顿,有些不确定。 “叔叔好。”她说,声音小小的。 宋言祯微微颔首。 贝茜忍不住蹲下来,笑着问松松:“你还记得阿姨呀?” 松松点头,认真地说:“记得。哥哥帮我照相。” 她说着,又看向贝嘉琛。 贝嘉琛还是那副拽天拽地的表情,只是耳廓深红,快要到极限。 松松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小小的相机。儿童款,粉色,挂绳上还坠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 她举起相机,对着贝嘉琛,按了一下。 咔嚓。 贝嘉琛被她拍了个正着,终于有了反应:“……你干嘛?” 松松放下相机,认真地说:“我也给哥哥照相。” “为什么?” “因为上次哥哥帮我照了很多花草。”小姑娘歪了歪头,眼睛笑盈盈的,“我也要给哥哥照。” 贝嘉琛已近三岁,即将步入幼儿园的年纪,却比幼儿园毕业的小孩还稳重一些。他对她伸出手。 松松眨眨眼,不太明白。 “相机给我。”贝嘉琛说,语气还是硬硬的,“我给你拍,你那个拍不清楚。” 松松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相机,又抬头看看哥哥,乖乖递了过去。 贝嘉琛接过,低头摆弄了几秒,然后举起来,对准松松。 “站好。”他说。 松松立刻站得笔直,两只小手贴在身侧。 “不用这样。”贝嘉琛放下相机,走过去,将她的手拉过来放松,“就平时那样。” 说完他又退回去,重新举起相机。 松松这回轻松了些,抿着嘴笑起来。 “咔嚓”一下。贝嘉琛低头看照片,许久才把相机还给她。 “好了。” 松松接过低头盯着屏幕看。看半天仰起脸,认真用简单的词汇夸赞:“哥哥拍得好看。” 贝嘉琛别开脸,没说话。 贝茜已经见怪不怪了,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她偷瞄宋言祯,发现男人嘴角也噙着丝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松松把相机小心地收进口袋,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缩小版棒棒糖,透明包装裹着糖果,在阳光下晶亮剔闪。 她把一颗递给贝嘉琛:“给哥哥。” 贝嘉琛低头看着那颗糖,不知在想什么,没接。 松松也不收回去,软乎乎的小手一直举着糖等待。 久到贝茜都觉得有点不礼貌了,伸出脚尖踢踢儿子的鞋后跟,贝嘉琛才如梦初醒伸手,把糖接过来:“……谢谢。” 松松笑起来,她把另一颗糖剥开塞嘴里,腮帮子鼓起小块。 “哥哥你吃呀。”她含糊地招呼他。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50节 贝嘉琛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她,把糖装进了大衣口袋。 “留着。”他说。 松松乖巧点头不追问,含着糖站在贝嘉琛旁边,安静地看他。 贝嘉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贝茜靠在宋言祯身边,看着两个小小的人儿。 “你儿子。”她小声说,“脸又红了。” “你儿子一直在笑。”他也说。 “他明明板着个脸。” “他心里在笑。” 贝茜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姨母笑压下去,轻咳一声掩饰。 “走了。”宋言祯牵起她的手,“让他们玩会儿。”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把喷泉池留给那两个小小的人影。 走出去不久贝茜回头看了眼。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松松踮着脚,嘴里说着什么,贝嘉琛倾听,偶尔点头回应。 阳光把他们照成两个软糯的剪影。 贝茜收回目光,握紧宋言祯的手。 “宋言祯。” “嗯。” “没什么……”她笑起来,“挺好的。就挺好的。” 宋言祯以吻代答,在她额角轻缓印下温凉的唇,一触即分。 远处,喷泉池边传来松松细细的笑声,贝嘉琛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那笑声更响了。 阳光正好。 贝茜把手放进宋言祯掌心,两人并肩往前走。 身后,那两个小小的人影还站在喷泉边。 “你不问我什么挺好的吗?”她漫无目的地问。 “不用问,知道。”他明确地回答, “这辈子就这样,挺好的。” 第78章 【少年篇】座位 贝茜对宋言祯的讨厌是循序渐进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强,因为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而逐渐长大,就会逐渐明白宋言祯的优秀不可企及。 至少在她表现平平的功课上,是遥不可及的。 这种讨厌在升入高中后来到一个新的高度。 甚至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贝茜顶着精心画的极致素颜妆容,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她的美貌和多才多艺,在初中部时就已经小有名气,新班级里很多人都认识她,众人纷纷然的赞叹令小姑娘的虚荣心很快得到满足。 但转眼,她就又不高兴了。 她发现自己预定的座位被某最不想看见的人占领。 贝茜想都没想,挎着自己挂满漂亮装饰的单肩书包,气势汹汹地站到宋言祯面前,皱起眉头指着他:“你干嘛坐我位置?” 按道理新学期座位是该由班主任按情况排列,其中当然可以有学生的个人意愿,尤其是贝茜这种很有主见的学生。 她以自己的身高和习惯,特地提前和班主任商量过,给她留第四排靠窗位置。 现在座位被人占了,大小姐已经很不高兴了,偏偏还是最讨厌的人占的,她当然会更不服气。 “你是听不到我说话吗?” 望见宋言祯无动于衷地垂眸翻看医科赛题,贝茜更是来火。 宋言祯靠坐在椅背,信手翻页,没抬头给她眼神,声色浅淡:“写你贝茜名字了?” 她对他没有称呼,而他以直呼她的姓名作为回击。 贝茜噎哽,她当然没写名字了,但是她初中三年都是坐这个位置的,别班慕名而来的同学,只要假装经行路过她的窗口,就能看到第四排坐着这位年级有名的小美女。 这是她的专属,谁不知道啊? 所以宋言祯就是故意的!贝茜笃定。 她站在过道里,手指抓紧包带连接处,整个人漂亮得傲然凌厉,微微抬高清亮的声线:“你起来。” “不起。”宋言祯无须多想,拒绝。 “你是故意想跟我吵架吗?!” “谁想吵谁清楚。” “宋言祯!” 贝茜气狠了,才开始叫他的名字。 也只有她叫他名字的时候,他才会好好回答。 “班主任安排自由选座,自行商量。”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眸淡淡扫她一眼又垂下去, “这就是你跟我商量的态度?” 贝茜微愣,没想到宋言祯这张刻毒的嘴会跟她讲道理,这让随时准备好跟他吵架的小女孩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她从不跟他讲道理,只要负责耍性子,无差别讨厌他每一个行为,他就会在那里,不躲不让地接住所有她的招。 “谁要和你商量啊?我要这个位置,你走开!”眼看上课时间临近,她有些着急去拽他的胳膊。 隔着校服外套衣袖,她纤质的手指勾挽着他的臂弯,将他往作为外面拉:“你让开!” “……” 宋言祯的臂膀还未曾真正用力,但紧实的肌肉痕迹已经在她指腹下清晰。 小女生丝毫没能拉动男生,更急切了,回头看了眼挂钟,在全班同学投来的紧张视线下,她捧起男生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哇……” 四下错落的唏嘘声落在耳里,连同少女窘切脸红豁出去咬人的模样,一同印在他眼里。 她似乎很用力,整个人都有点抖,他却没感到痛意。 反而,她皱眉紧闭双眼的样子,连同振翅的长睫,都在他眼底描绘出清晰的线条。 少女粉白的脸庞,柔嫩的耳朵,游弥上润如珍珠的红色,那可能是宋言祯优越到孤僻的无聊人生里,最为清晰的颜色。 贝茜的牙齿和唇舌,能够感觉到少年手臂肌肉僵紧变硬,又很快松懈,让她咬得更轻松些, “唔…让开,我要这个位置,我就要!”她骤然掀起眼睫瞪视他,瞳孔恰好映照明亮的窗光,将这双美眸映照得比玻璃珠剔透。 “让不让?不让还咬你!”她作势张开嘴。 粉唇之间若隐若现的舌头小得可爱,软得湿亮,还虚张声势地舔了下小虎牙, 宋言祯的视线瞬间烫得退闪,像是某种受到烈日炙烤的阴暗触手,“滋滋”地脱水烧焦后,猛然缩回灰暗地带。 他收回手臂的动作同样迅速,三两下收好所有书,拎起书包,退开椅子站起来,二话不说迈步擦过她身侧,转向正后方的空位。 动作快到…好似真怕她来第二次似的。 连贝茜都吓了一跳。 这也妥协得太干脆了,都不像宋言祯了。 彼时的宋言祯还没有一米九的身量,但对比她纤瘦的身板,还是显得十足高挑精瘦,扑面而来是精英少年独有的干净清冽气息, 连同唇齿间残留的,他衣服上质感简单而高级的皂角香,一同清楚明朗。 明明宋言祯退让了,却史无前例地让她感受到某种,侵略。 宋言祯径直在她后面唯一那个座位上落座,上课铃声打响,贝茜也无暇多想,赶紧坐下来。 谁知道,刚坐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比她的习惯视角更靠前,离黑板更近。 更奇怪的是,从来都会坐在她左手边临近位置的陶宁,怎么跑到左斜后方去了?? 她回头奇怪地看着陶宁,发现陶宁也正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上课铃打响,老师已经踏入班级,贝茜只能回正脑袋重新数一次自己的座位号。 一,二……三? 第三排?! 不是她常坐的第四排! 所以,是她自己没有看清楚,就先入为主地对宋言祯发难了? 她又震惊地猛一回头,盯向宋言祯。 面眸清隽的少年正看着校服衣袖上被她留下的淡粉色唇印,疏懒地掀起眼皮看她。 糟了…… 刚才吵吵闹闹把宋言祯赶走,谁知道空在后面的位置才是原本留好给她的,现在反而让宋言祯真的坐到她的宝座了。 看着少女精彩纷呈的咬唇表情,宋言祯嘴角似乎勾挑一抹弯弧,谑笑一闪而过。 可恶,可恶可恶!这个人,分明刚才就知道她找错位置了吧?居然完全不提醒,故意看着她出丑! 贝茜盯着他,脸腾地涨红,“笑什么笑!”她压低声音骂。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51节 “好了,课堂开始了,同学们不要交头接耳。” 老师意有所指的提醒让贝茜不得不理智回归课堂。 更讨厌宋言祯了! 宋言祯向来是不听课,高一的课程对他来说只是过场,课上时间他可以安静地学习其它。 手里的医学论著却在调换过座位以后,一整节课都没有再翻过一页。 既然高一对他来说只是跳板,他也就无所谓坐在哪里,最后剩下的两个位置,是贝茜专属和它前面的座位。 他当然知道贝茜喜欢坐哪里,又因为是最侧边一列,不会挡到她看黑板,他就自然而然坐到她前一个。 倒是没想到阴差阳错,被她亲手赶到她的专属座位了呢。 眼前雪白的后颈带着使不完倔劲儿,背对着他,梳理整齐的辫子搭在肩头,后脑勺茂盛漆黑的小碎发衬显得她的颈项更脆弱。 他发现自己总是被外物打扰学习的专注度。 这个外物,总具有唯一性。 微然出神的间隙,袖臂上的唇彩印记越发刺眼,对应隐藏在下的牙印竟然迟迟开始泛出细密的痒意。 眼前那一截水嫩的脖颈抬起又低下去,是在做笔记。 他开始按捺不住一些念头。 一些,以牙还牙,的念头。 是不是该把牙印还给她。 就,留在,颈椎部位。 她会哭么? 会哭的话。 最好了。 以至于后来,他在人体解剖学中,最先学会的就是人体颈椎结构。 贝茜从小要面子,明明坐着很不舒服,偏偏又是开学第一天大张旗鼓从宋言祯手里抢来的位置。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她的压倒性胜过宋言祯的证明,她才不会再出尔反尔呢。 于是很久以来,她都坚持这么坐着了。 她美貌的名声还是很响亮,毕竟同年级有很多都是从同样的初中部升上来学生,还是会有很多别的楼层的男生故意经过她窗边,又刻意停留,只为了见证这个“小公主”到底有多漂亮。 但很奇怪,和以往不同了,以前有些胆大的男生会故意停留,甚至会试着叫她名字和她攀谈。 尽管大小姐高傲,很少回应。 不过据她观察,那些经过的男生会在接近她时脚步加快,甚至,走到离她最近的位置时,就会猛然快步离开,仿佛是见了鬼。 怎么回事? 她变丑了吗? 以往他们的表情不都很惊艳的吗? 贝茜在课间实在忍不住了,掏出小镜子举到脸前对照,左看右看,还是一样的美丽啊,没出任何问题啊…… 怎么会…… 就在她将镜子举高角度,骤然一道来自身后的视线被镜面折射出来。 丹凤眼狭长凌厉,深沉而又阴鸷,隐隐带有强烈的偏执占有,还有丝缕未及收回的对觊觎者的嫉恨,以至于下眼睑都泛出湿冷鲜红。 贝茜猛地打了个哆嗦,她才发现鬼片主角在镜子里被jumpscare的反应完全不夸张。 她猛地回头看宋言祯,对方却面无表情,垂眸静静看书,好像对外物从来没有施舍半分关心。 好像……是她看错了? 贝茜狐疑地回过身去,把背部留给宋言祯。 只有坐在侧旁的陶宁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陶宁知道宋言祯在读医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出神盯着贝茜的后颈看, 慕名而来的男生也全都是被宋言祯眼神震慑吓跑的。 那些年流行贴吧,陶宁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点开【青梅竹马吧】,发帖说: 【我发小和她死对头的cp真的很好嗑】 第79章 【全文完】雪水 日子就这样过一个学期,贝茜总算是习惯了这个座位,在她以为精彩的高中校园生活终于要顺利展开时,又有一件让她特别痛苦的事儿发生。 高一下学期,班主任老胡把值日搭档换了套新排法,从按学号到按座次划分,两人一组。 一列三座贝茜和四座宋言祯就自然而然变成一组。 贝茜看着电子黑板上的通知,脸都憋绿了。 宋言祯,又是宋言祯。 她本来想让陶宁换掉宋言祯,过来跟她一组,但她的打扫时间是周二,陶宁周二下午放学后有国画课程,加上陶宁的搭档也不愿调换跟怪脾气的宋言祯搭伙。 没办法,她只能作罢。 “烦死了!”她小声骂一句,把笔摔在桌上。 后面的男生毫无动静,跟没看见似的。 周二很快到来,贝茜脑袋一晃,打定主意不干活。 她在家里从不需要亲自动手干活,虽说初中也会组织扫除,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别人帮她干,她再发动钞能力包揽大家的午餐和零食。 这对宋言祯来说有什么用? 抛开宋家钞能力更强不说,宋言祯就绝不是个会让着她的。 她慢吞吞收拾书包,这么想着,打算等宋言祯先走。 这是寄希望于宋言祯这样的少爷也不会打扫卫生。 结果,那人根本没有逃避的意思,等她抬头,他已经站在讲台边,手里拎着支金属杆扫帚,看着她。 “过来,值日。”他垂眸睨她,显然也没打算允许她逃避。 “……我知道值日!”贝茜有点气急败坏,把书包往桌上一甩,“你先扫呗。” 她侧身靠在桌边,不知道闹什么别扭,觉得自己动手很掉价,浑水摸鱼又很不道德,干脆掏出手机,低头开始玩。 其实只是一种试探,低着头,她还用余光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宋言祯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扫地,从第一排开始,一排排按序往后。 扫到她这排时,贝茜干脆坐到桌面上把脚抬起来,让他扫过去,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他多久会忍不住毒舌斥责她? 到时候可不可以假借吵架被气跑而开溜? 从前门出去还是后门更近? 贝茜偷偷抬眼看他。 宋言祯居然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怨言,扫完地又开始拖地。 与其说不介意,不如说已经习惯了。宋言祯面无表情,拖地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完全对旁边偷懒的女生不予置评。 她只要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就够了。 两个人的活落在他一个人身上,无所谓,时间拖得越久,就代表她会陪他越久。 很划算。 拖把再次来到贝茜脚边,这次她想主动挑衅一下,鞋尖一下踩在拖布上,让宋言祯的动作被迫停止。 “喂,”她另一只脚晃了晃,“我妈妈说你要冲保送,以后你说不定就不在这儿了,所以你应该多承担值日。” 对于贝茜 的歪理和找茬,宋言祯的首选一般是忍让,在她三番两次得寸进尺后,他才会开始反击。 但是这次,听着她的话,他倏而间,有些不开心。 “如果你闭嘴偷懒,我可以算你懂得享受。”他把目光凉凉投落在她的脚上, “可惜你多此一举,为自己找蹩脚的理由。” “我哪有找理由?那要是你走了,我不就单独一组了吗?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干所有活了?!”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这只是她狡辩的说辞。 “期待你会主动干活,不如期待你也开智被保送。”他将拖把从她脚下抽出来。 “宋言祯!你才没开智呢!”她气急败坏地抬脚想踹他后腰。 脚腕却被少年反手握住,宽大手掌将她细瘦脚腕环握包裹。 “你?!”贝茜一个重心不稳向后跌仰,用手肘支撑桌面,下意识挣扎,却发现他的力气很大。 她的腿竟然拧不过他的腕力,抽不出脚。 而宋言祯动作更迅速,松开了她的脚的同时,顺势惩罚性地从她脚后跟剥下软面的帆布鞋,拎在手里向教室后方走去。 “诶你等等!还给我!”贝茜着急起身跳下桌面,单腿着地跳着追过去, “混蛋!宋言祯,你快点还我鞋……” 走到后门处,宋言祯驻立回身,贝茜跟着急停,差点重心不稳往他怀里栽去。 还好学她学过舞蹈,有些平衡功底。 “还我鞋子!臭狗!”她都快气死了。 “可以,去倒垃圾。”男生瞥了眼半满的垃圾桶。 “才……才不要呢,脏死了。”大小姐一万个不情愿。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52节 “那你的鞋,也会成为垃圾。”他提起她小巧干净的鞋子,悬在垃圾桶上方。 贝茜咬牙切齿,只好妥协:“我去!” 宋言祯这才把鞋还她。 贝茜没辙,只能没好气又嫌弃地换上干净垃圾袋,再捏着脏垃圾袋的边角,僵硬地提出教室,往楼道尽头的垃圾间走。 经过窗台时回头看了一眼,宋言祯正弯腰拖她座位底下那块地,动作干净仔细。 贝茜暗自将这人从头到尾怒骂了个遍,把垃圾扔掉,在楼道里平复了一会儿。 本来想直接走的。 值日又没规定必须两个人一起干完才能走,只要活干了就行。 她扔完垃圾,怎么也算干了一半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走,倒是鬼使神差地回到教室。 黑板已经被擦得锃亮,讲台上的粉笔灰也清理干净,目之所及一尘不染。 宋言祯此时正在摆桌椅,弯腰俯身对齐桌椅,看不见表情。 他的确一直都是这样,做什么都很沉默,很认真。 贝茜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走到讲台边上,拿起黑板擦,假装在敲灰,敲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又放下。 宋言祯摆完最后一排,直起身,瞥她一眼。 “还有事?” 贝茜被他这一问问得有点恼火。 什么叫还有事? 这是她值日,她待在这儿怎么了? “没啊。”她把黑板擦放回去,走回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你干你的,我歇会儿。” 宋言祯没再搭腔,拎起拖把去洗。 贝茜坐在座位上,看着他把拖把洗干净挂好,又把扫帚簸箕套装收进角落的劳动柜里。 他做一切,行动几乎没有声音。 窗户开着,傍晚的暖风吹进来,把素净的窗帘飘扬成卷。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下午异常漫长,好无聊,又好微妙。 放学后的校园彻底安静,构成干净又平和的世界,她和他互相讨厌,却唯独和他共处一室。 她以为过了这段一起值日的时间,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有这般平和独处的时机了。 直到宋言祯做完这些,拿出免洗消毒巾擦手,然后拎起书包,对她说了声:“走。” “去哪啊?”她磨蹭着起身,跟着走出去。 自他肩线上漏来的夕阳光,晃晕了她的眼眸,也叫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模糊她失散的记忆。 少年关上教室门,他们的影子在走廊上拉长,他说: “回家。” …… ** 高一那年六月,宋言祯收到保送通知的时候,年级里传疯了。 天才不愧是天才,别人还在为期末焦头烂额,他已经可以收拾书包走人。 离校那天,恰好又是个周二。 他该陪她一起值日的日子。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操场上体育课的班级跑圈。 贝茜也在里面,跑得气喘吁吁,还是体能差,落在最后。 他看得太久,看她跑进他的视线,又跑出他视线。 该对她说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本来就没什么话说。 他只是又一个人完成所有值日打扫,包括她那部分。 大概以后……还会有人甘愿这样照顾她。 但不是他了。 放学铃响,他看见她和几个女生一起,笑得很灿烂。 在她若有所感地回头望来之前,他转身走了。 后来他常想起那天。 不是想起自己怎么走的,是想起她的笑貌,在太阳光照下,璀璨明艳非凡。 因为她生来如珠似贝。 而他呢?他从来没对她笑过,她大概也不稀罕。 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放下的。 他去了沪市医科大,她继续读高二高三。 同一座城市,青梅竹马,两条不再交汇的路线。 他第一次觉得,人可以离得那么远, 好远。 太远。 大三出国前的夏天,他回了趟高中,偶然、不,他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偶然,见到了她。 竟然还是吵架,连他自己都意外。 这一架,让他们的距离撕得更彻底,次月,他远赴德国。 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们彻底归入两个不同世界。他是沉寂的学术派,她向着聚光灯走花路,生活没有任何交集, 但,他知道她的一切。 知道她考上电影学院,大一就被选中签了公司,还谈了恋爱,和比她大好几岁的经纪人,叫沈澈。 知道沈澈有点工作能力,但家境天差地别,沈澈,配不上她。 知道她第一部 有名字的剧播出,他在实验室通宵,手机上播放她出场画面,循环一整夜。 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热搜上,粉丝涨了几十万。 他一条一条翻那些夸她的评论,翻到凌晨三点。 有人说她演技好,说她漂亮,有人说她未来可期,叫她国民小公主。 这些被夸烂了的优点,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某个寒假,他回沪市医科大报告学业。 正巧路过市区大型商场活动,瞥见她正在其中参加路演,他向系部请了假,在街对面站足整场。 两个小时,让男人单薄的黑色风衣落上雪色的肩线。 台上的她还是那么怕冷,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对着底下观众笑。 她笑色温暖明朗,和以前一样。 最后依旧,他转身离开她。 当晚她发的微博说:今天好冷,但很开心。 他盯着末尾的小表情看了又看,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慕尼黑的冬天则比沪市的更加漫长,天总是灰沉。 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每天经过长街,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现公交站台换了护肤品牌广告, 代言人是国内一个刚火起来的新生代小明星。 她。 二十岁的她。 他停在站台,仰望她的精修代言照。 把她p得太成熟了,分明还是小孩子心性。 柏林时间比国内慢7h,她那边是傍晚,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拍戏?还是收工回家?又或者老一套逛街扫货? 都和他无关。 有关的只是每次经过那个站台,都会抬头看一眼。 广告又换过几轮,好在,她那张一直没撤。 有天下雪,他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广告牌上贴了小广告,正好贴在她脸上。 他竟然会浪费时间把那张小广告撕下来,仔仔细细,一点胶印儿没留。 撕完才发现自己双手冻得通红。 年轻的男人站在雪里,第无数次仰头,看着那张时常入梦、却总不理会他的娇俏脸庞。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问广告牌上不会说话的女人。 “还是说,长大的你也一样吝啬。”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第153节 “梦里也不肯对我笑一笑么?” 广告上的她作为品牌形象代言人,自带庄重成熟。 不过眼睛还是那双,明亮而生气蓬勃,像以前每次瞪他的时候那么亮。 他又笑自己,只有这种被她讨厌的记忆。 她大概早就不记得他了吧。 雪还在下,下在没有爱人的他乡。 慕尼黑的夜将他困顿在太过遥远的地方,彼方昼夜更替,他的爱人正在醒来。 再后来,贝父突发重疾,贝家危机。 宋言祯也是第一个知道,沈澈在贝茜最脆弱犹豫之时,已经开始转移重心,着手培养下一个艺人,直接导致贝茜只能选择退圈。 男人几乎没有多思考一秒钟,开始收拾行李,结束留学任务,提前归国。 他太清楚。 这是他这辈子, 唯一靠近她的机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