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蛇，但笨蛋》 第1章 《美人蛇，但笨蛋》作者：ffyj【完结】 文案： 视角：主攻 众所周知，宠物蛇都呆呆笨笨，哪怕是修士的宠物蛇，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青玉竹就是一只在天材地宝供养下也只学会了化形和少数法术的笨蛋宠物蛇。 前任主人羽化后，他迷迷糊糊地陷入沉睡，再度醒来后天都塌了！ 大妖（重音）一瞬间变成了文盲。 这些人类都在说什么？ 红绿灯是什么？车是什么？身份证是什么？手机是什么？电话号码是什么？支付宝是什么？警察是什么？老年痴呆又是……等等，这群人类怎么莫名其妙地骂蛇痴呆？！ 有没有天理了！ 青玉竹气不过三秒，又软了回去：蒜鸟蒜鸟，当人太复杂鸟，还是继续当宠物吧。 他变回原形，用仅剩的妖力把自己传送到一眼相中的漂亮房子里，优雅地滑了进去。 这位人类，你愿意养一只蛇吗？ 终于坐稳乔氏掌门人位置后，乔昭根据心理医生的建议，给自己暂时放了一个假，搬进了从没住过的城郊别墅进行休养。 入住第三天，一条青玉色的蛇当着他的面施施然爬进了自己的家门。 怕蛇的人当即准备通知物业处理，只是电话还没拨出，眼前一花，那条蛇变成了一个眉眼昳丽的长发青年。 乔昭：“？！” 青年慢吞吞地开口：“你愿意养一只蛇吗？我只吃一点点，而且可以随便你玩。” 乔昭：“？” 青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手感很好，真的。” 乔昭：“？？？” 等等，这还是科学社会吗？ 【小剧场之初见】 青玉竹（认真）：我想要个东西。 乔昭（直觉疯狂报警……要童男童女还是要心肝脾肺……不动声色提高警惕）：您请说。 青玉竹（哗啦展开一张海报）：你有钱吗？我想吃这个。 乔昭（看着疯狂星期四陷入沉默）：…… ＃是这只蛇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小剧场之养蛇】 乔昭（揪住蛇的长发）：你晚上睡觉为什么总是进进出出？ 青玉竹（理所当然）：不能一直在里面啊，很热。 乔昭：…… 不小心路过的秘书（os）：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讨论这个，实在是太□□了！ 是夜，被人的体温烤热的青玉竹爬出被窝，凉快后重新爬了回去。 被冰凉一条再度惊醒的乔昭：…… ＃算了＃＃自己养的蛇还能丢吗＃ 阅读须知： 1、感情流小甜文，cp是笨蛋美人蛇攻x阴郁大佬受，萌攻苏受，不喜勿入也不要站反 -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甜文 萌宠 轻松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青玉竹，乔昭 一句话简介：蒜鸟蒜鸟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你愿意养一条蛇吗 “同志，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虞城临江区的滨江花园里，两个警察拿着一张照片询问路人，被问到的人无一不是先眼睛一亮，随后遗憾地摇摇头。 “如果见到他记得报警，他这里……”其中一名警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太好，一个人会有危险。” 路人们闻言更加遗憾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警察们一边问一边走，并没有发现路旁的万年青里有细微的声响。 一个扁扁的小脑袋从万年青下堆积的树叶堆里冒出来，竖瞳幽幽地看着远走的警察。 这群人类真是太过分了！他好不容易才变成原形跑走的，怎么还要抓他！ 青玉竹尾巴把树叶拍的簌簌作响，发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用的脾气后，卷起一片宽大的树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在树叶下盘成一团，脑袋垫在尾巴上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呢？ 记忆中他明明还在昆仑仙境寒月宫听仙君讲道，照例听一半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后却发现自己窝在一个狭小潮湿又冰冷的洞里。 不仅昆仑仙境、仙君和寒月宫中的灵宠伙伴们不见了踪影，连他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妖身也缩水了一大半——从百尺长一人粗的大蛇变成了成人一指粗半个小臂长小小蛇。 他迷迷糊糊地爬出藏身的洞穴，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相当平整的道路，刚露头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根疑似树枝的东西挑起来大力甩进了一旁的树林里。 而树林旁就是悬崖，他直接摔进了悬崖下的一条江水里，若非法力护体，这一下就能把他摔死，但饶是如此，他本来就所剩不多的法力直接清空。 万万没想到醒来后面临的境地竟然如此危险，青玉竹蜷在江边的养了一段时间伤，但他几乎没有独自狩猎过，打不过江边的各种猎物，只能顺江漂着，捡些掉落江中的果子充饥。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大江流入人类的城镇，青玉竹这才动用恢复了一点点的法力化为人形，打算上岸找点吃的。 然后他就被江边的面馆老板交给了被称为“警察”的官差，那个老板还坚持他是什么老年痴呆…… 想到这，青玉竹忍不住再次把树叶堆拍的啪啪作响，既是生气又是困惑，按照狐狸姐姐曾经教过他的人间规矩，人间吃饭需要给钱，如果没钱就要用身上值钱的东西抵偿，所以他把身上最贵重的仙君赐下的玉佩给了那个老板，自己都不舍了好半天，但那个老板为什么要把玉佩还给他，还要报官抓他？ 而且还骂他老年痴呆！ 他明明正值壮年而且也不呆！ 青玉竹实在搞不懂这些人类怎么回事，更不想去寒月宫众妖口中危险至极的人类官府，于是想办法半路跑了，正好法力用尽，他干脆变回原形躲在了树丛里。 只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法力的衰微已经不能让他长时间辟谷，他必须得快些找到吃的。 用身上的东西换吃的已经行不通了，说不定又会被人类送进官府……那要怎么弄到吃的？ 青玉竹冥思苦想。 他还没学会捕猎的时候就被仙君带入了昆仑仙境，从此吃喝不愁，捕猎能力基本没有，更何况从今日之事他就发现，作为一只从来没去过人间的蛇，他大概可能也许没法孤身一蛇在人类的地盘上活下来。 特别是这个人类地盘还和他过去知晓的大相径庭。 青玉竹抬头，从树叶的缝隙间看到江边高耸入云的房屋、宽敞平坦的道路以及其上飞速掠过的铁盒子……不论是仙君还是经常去往人间游玩的狐狸姐姐，在他们的描述中从来没有这些东西。 认真思考半天之后，青玉竹终于找到了现阶段最适合他的道路——那就是找一个和仙君一样的，供他吃喝的饲主，他可以和以前一样，当饲主的灵宠，每天逗他/她开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是十分漂亮的青色小蛇，经过万年灵草淬体后更是如同毫无杂质的青色玉石，虽然是蛇，不比蠢狗那种毛茸茸讨人类喜欢，但应该也还是能找到饲主的吧？ 毕竟仙君就经常夸他的原形好看……那可是昆仑仙境有数的大能！ 想到这，青玉竹自信起来，开始认认真真地考虑找谁当饲主。 但青玉竹把醒过来后见到的人或事都反刍一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毕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谁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找饲主端是看运气。 青色小蛇不由得有点呆滞。 又认真进行了一阵没什么用的思考后，青玉竹最终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去找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幢漂亮房子。 就在被人类称为“咏江”的岸边。 那是一幢与寒月宫完全不同但同样精美的三层小楼，掩映在层层叠叠的树林之后，青玉竹曾经穿过树林，看到了小楼门口生机勃勃的锦簇花园。 正在浇花的雄性人类虽然看上去有种不好惹的冷冰冰，但院子角落却有给路过的野猫野狗留下的食物。 有房子、会养花、不讨厌小动物，外表还很凶，种种特征都和仙君很像。 感觉可以是他的新饲主！ 青玉竹确认了目标，尾巴一甩从树叶下面出来，朝着江边的方向爬去……他决定先去找那个人类问问。 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养一条蛇。 …… 青玉竹花了亿点点时间，终于重新找到了那幢漂亮的房子。 此时距离他找到当下的人生道路，已经过去了三天，吃下的那一小碗面早就没了踪影，整只蛇都饿得萎靡了。 房子门口的花园很漂亮，令青玉竹惊喜的是门口居然还有一大片池塘，池水碧波荡漾清澈见底，这让喜欢泡水的小蛇连饥饿都短暂忘记了。 不过他现在还没和主人家见过面，不能随便用人家的池塘，所以他只能用好不容易攒出来马上又要见底的法力把自己清理了一遍，希望给未来的饲主留个好印象。 第2章 刚刚整理完自己，青玉竹就发现一个人类从褐色的大门里走了出来，顺手合上大门，“咔哒”一声过后，门却并没有关紧，江风吹过，门打开了一小条缝隙。 青玉竹：“！” 这不正好说明此人和他有缘！ 他精神一振，再次确认自己一切完美之后，端庄优雅地滑上了小楼白色的台阶。 熟悉的颜色让他有些恍惚，昔日寒月宫的地面也是这样的干净如雪，蠢狗就喜欢趴在出入宫门的必经之处，一身白毛完美融入，一旦有人/仙/妖踩到他，他就立刻跳起来去跟仙君告状……然后拿着仙君赐下的宝物或者别人/仙/妖的赔礼到处炫耀。 青玉竹羡慕又嫉妒，曾经试图学习，但他青色鳞片实在太过显眼，从来没成功过。 只是现在寒月宫已经不知所踪了。 青玉竹心情蓦然有些低落，面对门口细小的缝隙一时间竟然不想进去了……好像进了这扇门，以前的一切就真的就是以前了。 他需要一条蛇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陌生的一切。 想到这些，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但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决定进去，不论如何，他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想未来和过去。 青玉竹重新打起精神，沿着缝隙挤进了大门，入目便是一片白。 白色的宽敞的大厅里只有两张宽大的桌子、一张看上去像床的东西和一些青玉竹认不出来的玩意，空荡又冷清，倒是和寒月宫内装潢十分相似。 但寒月宫内空无一物是因为大部分东西都在仙君的芥子空间里，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有这种东西吗？ 青玉竹一边好奇，一边目标明确地往里爬，时不时吐出的蛇信已经捕捉到了一丝清寒的气味。 有些像雪，又有着雪没有的清新香味。 青玉竹曾经见过的冷冰冰的男人一身黑衣，正坐在大厅的一张桌子旁，一手里端着一杯黑乎乎的液体慢条斯理的喝着，一手翻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一阵苦味伴随着热气从杯子里散发出来。 青玉竹瞬间收回了自己舌头，但还是感觉自己被苦到了。 他眼看着男人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整杯苦哈哈黑乎乎的东西，忍不住“嘶嘶”两声以表崇敬。 细小的“嘶嘶”声在空荡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明显，男人放下杯子，目光漫不经心地一转，轻而易举就发现了白色地板上青色的小蛇。 他瞳孔瞬间定住了。 青玉竹人立而起，竖瞳已经变回了圆滚滚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瞳充满期待地看着男人。 这位人类，你愿意养一条蛇吗？ 男人僵在原地，手指十分缓慢地摸向桌面，青玉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好奇地等在原地看着。 然后他就发现男人拿起了一块眼熟的薄砖。 青玉竹：“！！！” 这薄砖就是能把官差叫来的玩意儿！ 青玉竹顿时顾不得许多，使出当年和蠢狗抢食的力气，压榨出经脉里最后一丝法力，瞬间化成了人形。 “哐当”一声，男人手中的薄砖坠落地面，面无表情的脸裂开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沉默在空荡的房屋里蔓延。 过了不知道多久，青玉竹眼见未来可能的饲主依然在发呆，于是忍不住提醒道：“你的东西掉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呆住的男人，他一下回神，深深看了一眼青玉竹，眼底残留的震惊很快被警惕和忌惮淹没。 他动作缓慢地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很快调整好了自己表情，平静又不卑不亢地对青玉竹说道：“您是……柳仙？” 柳仙是谁？ 青玉竹看不懂人类复杂的眼神，也不知道人类的许多民间传说中，蛇被称为柳仙，闻言十分疑惑地歪了歪头。 男人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皱：“不知道柳仙驾临，有何贵干？” 所以柳仙到底是谁？ 思索了半天之后，青玉竹决定放弃这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认真提出自己的请求：“你愿意养一条蛇吗？” 男人表情顿时僵住：“养蛇？” “对，蛇就是我。”青玉竹颇为期待地看着他，虽然收在袖中的手指已经紧紧捏在了一起，但很坚强地没有露出紧张的表情！ 男人黑沉的瞳孔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青玉竹被看得有点害怕，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只吃一点点，不会很难养的……而且我可以随便你玩。” 男人脸上是猝不及防的疑惑：“什么？！” 青玉竹信誓旦旦：“我手感很好的，真的！” 男人表情隐隐又有了裂开的迹象，几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第2章 危险的蛇妖！ 作为虞城顶级豪门的无数继承人之一，乔昭的成长环境一直充斥着各种离谱事件，神经早就麻木了。 但今天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一条蛇跑进了主打高端定位的别墅还当着他面变成了一个男人？！ 乔昭勉强克制住了震惊，又打量了面前的男人……妖一眼。 一身飘然若仙的淡青色长袍，长及腰间的顺滑黑发随意披散着，左耳戴着一枚银色坠子，缀着与衣服同色的青色流苏，面容昳丽，气质矜贵而淡漠。 纵使他站在那里时妖异而美丽，但浑身上下透露出的非人感觉仍让乔昭有些心惊。 尤其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身上，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乔昭怀疑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猎物。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有妖怪这种东西？这条蛇妖想干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里？他和乔家那群恶心人的东西有没有关系？ 无数问题涌上乔昭心头，然而还没等他思索出结果，面前这只男妖精三句话险些让他刚刚凝聚起来的理智再次崩盘。 什么叫养蛇？不，这个能理解，后面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乔昭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妖精……一时间怀疑是面前的妖怪不懂人类语言，所以把主宾语搞反了…… 一个超自然的存在和一个普通人，到底谁玩谁？ 靠着从小经历的严苛教育，乔昭勉强撑住了表情，条件反射性地开始权衡利弊……最好的结果当然把蛇妖送走无事发生……但蛇妖看猎物的眼神让他很怀疑自己有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拒绝不了，这么个不知善恶不知深浅的妖怪住在家里…… 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他藏好眼底的警惕，委婉试探道：“我从未养过……蛇，恐怕照顾不好您……” 他话音未落，就见面前的蛇妖缓慢地抬起脑袋，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乔昭当机立断把接下来的话换了一句：“所以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学习，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这里暂住。” 蛇妖的眼睛变了回去，露出一个矜持的笑，点了点头，开口留下“我饿了”三个字后，又当着乔昭的面变回了青色小蛇的模样。 乔昭身体一僵。 不提面前是一个不知深浅的妖怪，他本来就有些怕蛇。哪怕地上只是一条小蛇也够让他手脚发软……可现在这条蛇有理智会思考，他的恐惧如果被发现肯定又是一个弱点……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眼神不要躲闪，落在了地上的小蛇身上。 看上去确实和一般的蛇不太一样，扁扁的脑袋，又大又圆的眼瞳，最引人注目的显然是那身玉青色的鳞片，通透如同上等翡翠，乍一看仿佛一个蛇形的玉石摆件。 普通蛇大概长不成这样。 犹如艺术品一样的小蛇看上去越漂亮，越有一种危险的非人感……特别是乔昭还不知道“养蛇”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警惕心几乎拉到了极致，见青色小蛇立起了身体，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青色小蛇吐了吐蛇信。 乔昭脚步顿住，尽量自然地问道：“您想吃什么？” 青色小蛇又吐了吐细小的蛇信。 乔昭不确定他这个状态是不能说人话还是不愿意说，结合自己脑海里十分有限的生物学知识，迟疑着问道：“……老鼠？” 青色小蛇闻言，脑袋抬得更高了，尾巴把大理石地面拍的啪啪作响。 乔昭：“……” 他识趣地把“蛇不会吃老鼠吗”的疑问咽了下去，避免过度激怒这个超自然的存在，想了想他又道：“如果您不介意吃人类的饭菜，那我可以让我的厨师来给您现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这句话说完，他十分自然地拿出手机：“我现在通知厨师。” 点亮手机，乔昭犹豫了片刻。 现在报警的话……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把这个想法压下了，不提现在乔氏刚刚换帅，出现警情容易影响公司股价，单是现在他和蛇妖面对面的境况，蛇妖如果暴起发难可没人能救他。 第3章 他面不改色地拨通厨师电话，还特地开了免提，交待厨师快些来后，才挂断电话。 蛇妖一直保持着人立的姿势，竖瞳紧盯着手机，一直到电话挂断，他才重新趴回去，向着沙发的方向游弋而去。 乔昭站在原地，尽量让自己显得恭顺，但余光却始终观察着蛇妖。 蛇妖在一个抱枕上把自己认认真真地盘成了一坨青色的……便便。 乔昭：“……” 这可能就是物种不同思维方式也不一样吧。 乔昭见蛇妖已经躺下，放轻脚步从沙发旁经过，打算先上二楼脱离蛇妖视线再说。 青色小蛇懒懒抬了抬脑袋。 乔昭脚步一顿正打算解释，但蛇妖很快把脑袋缩了回去，眼瞳乱飞。 乔昭没看懂这个表态，但试探着迈步后无事发生，他轻而快地上了二楼进了书房，将房门紧紧锁住。 他迅速坐到电脑后面，将客厅的监控调出，余光观察者白色沙发上十分明显的一坨，一边快速点开自己的联系人，找到其中一个头像，编辑了一大段话。 只是在消息即将发出时，他犹豫了一下。 乔昭现在并不太清楚这条蛇妖的实力，但他在偶尔看过的文学作品中，蛇这种妖怪一般都是阴险狡诈的代名词，虽然客厅里的蛇妖看上去一脚就能踩死，但沾上神神鬼鬼的东西他也不敢大意。 万一蛇妖在一楼也能监控到二楼呢？ 如果他贸然把消息泄露出去，会不会激怒他？会不会把危险带给其他人？ 乔昭脸色阴晴不定，思索半天后，还是删掉了原来的话，转而跟对方约了一个见面的时间，同时找了个空白u盘，将下午的监控视频全部拷贝了进去。 他决定明天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试探一下再说。 做完这一切，他才保持着平稳的步伐下楼。 青色小蛇还保持着那个一言难尽的姿势盘在抱枕上，眼瞳一上一下，看着有些怪异。 乔昭眉头暗皱。 他对蛇这种生物依然有点麻爪，面对这个奇特的姿势难免涌起各种猜测……这条蛇是真没看见他还是懒得理他？他眼瞳这个样子是有什么深意吗？这是在观察环境？客厅的监控摄像头不会被发现了吧？ 乔昭观察了一会儿始终得不出结论，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轻手轻脚地拿出手机，死马当活马医地在搜索页面输入问题：“蛇眼瞳一上一下是什么意思？” 答案很快跳了出来：“蛇睡着了。” 乔昭：“……”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个防备过度的傻子。 …… 青玉竹睡了没多久，就被一阵肉香唤醒的。 他有些迷糊地抬起脑袋，在不远处的大桌子上看到了一整条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鱼，以及其他摆了满满一桌的各种食物。 青玉竹顿时眼前一亮，脑子瞬间清醒了，此前发生的事情重新回到了脑子里。 他十分愉快地吐了吐蛇信，发出“嘶嘶”两声。 自打他从这个陌生的人间醒来，带着一脑袋摸不清状况的茫然就接连面对着险境，吃不饱睡不好，如今终于有了一处栖息之地，睡了一个好觉，醒来还有一桌子美食！ 好运终于重新眷顾了他！ 虽说一开始饲主并不想养他，但面对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还是同意了，而且他法力用尽，只来及表达最迫切的需求就不得不变回原形，饲主不仅不计较还立刻帮他准备了食物！ 看来他选择饲主的眼光还是很好的嘛，看中的第一个人就这么好！ 青玉竹从“床”上下来，很快滑到了一身黑衣的新饲主面前。 饲主低下头和他对视。 按理说此刻青玉竹应该说声“谢谢”，但法力损耗太过，他连原形说话的能力都丢了，只能换一种方式。 他想了想，干脆迎着男人目光爬上了他的腿，敏锐地感觉身下的躯体瞬间僵硬了起来。 咦？是他太冷了吗？毕竟蠢狗以前就说他像块冰。 青玉竹很有自知之明地躲开了人类的皮肤，只是顺着衣服爬到了人类的肩膀上，但眼见男人脖颈上都是被他冻出来的鸡皮疙瘩，顿时有些抱歉。 他快速用头蹭了蹭男人的脸颊，蛇信轻柔地碰了碰男人的皮肤，亲昵地向全新的饲主表达完感谢，然后全身收缩，猛然舒展——像一根弹簧一样把自己朝着鱼的方向弹了出去。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鱼从自己身下掠过。 糟糕……劲用大了…… “扑通”一声，青色小蛇掉进了清蒸鲈鱼旁边用砂锅盛放着的鸡汤里。 乔昭刚从那种“他是不是要咬我会不会有毒”的紧绷中缓过来，就当头撞上这么一出，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走到鸡汤旁边，拿起勺子试图把蛇捞出来：“您没事吧？！” 勺子还没下锅，青色的小蛇已经爬了出来，有些费劲地贴在砂锅边缘，蛇信有气无力地吐了吐，但很快，他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把自己挂在锅边，尾巴从汤里翘起，指了指一旁肥美的鸡肉。 乔昭陷入了沉默：“……” 看得出来，这条蛇确实是饿坏了。 乔昭用勺子把蛇舀了出来，看着尾巴缠在勺柄上的青色小蛇，犹豫了一会后，他还是把他直接放到了一个空的汤碗里。 主要是勺子里还有些鸡汤，总不能直接倒桌子上。 青色小蛇看上去对碗没什么不满，他在碗里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慢慢爬了出来，身体歪七八糟地扭着，但蛇尾很坚定地指着鸡肉的方向。 一整只鸡大概能把小蛇压死……乔昭和蛇瞳对视两秒后，沉默地在桌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后，学着别人喂猫的动作，夹起鸡肉撕成条，放在了一身鸡汤味的小蛇面前。 小蛇“嘶嘶”两声，低头开始吃鸡肉，样子竟然有几分优雅。 乔昭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软嫩的鸡肉，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把这只蛇妖想的太过危险了，毕竟蛇妖刚才的举动着实是有点蠢……总不能是故意演这么一出让他放松警惕吧？ 但忌惮很快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里。 刚刚上演了一出远距离（对蛇来说）跳鸡汤的小蛇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尚且滚烫的鸡汤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他还能吃掉巨量的食物。 要知道他为了不惹怒蛇妖，特意交代厨师尽全力，厨师搞出来了一桌小型宴席，供五六个人吃的食物在小蛇一点点的吞咽下几乎要见底了。 吃掉最后一点鱼肉，乔昭眼看着青色的小蛇的扭了扭蛇身，附着他身上的鸡汤油污莫名消失了，整只蛇重新变回了通透的翡翠玉石。 这显然是什么术法的力量。 又一次目睹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乔昭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一些，开始思考能做什么防御。 可思考半天后无果……他纵然能找到最顶级的安保力量，但科技侧的东西对付得了魔法侧吗？ 青玉竹不知道新鲜出炉的饲主在想什么，吃饱喝足，又用恢复了一点点的法力清理干净自己，他看着外边暗下来的天色，神情有些紧绷。 夜色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危险的开端。 大江里的大鱼、水蛇、人类城市的猫猫狗狗、偶尔出现的猛禽飞鸟，对现在自保能力基本为零的他来说都是敌人，极少数的情况，肥硕的老鼠都会对他造成威胁，简直倒反天罡！ 只是夜色刚刚进入这间大房子，柔和的灯光自动亮起，青玉竹不自觉地抬头，猛然反应过来如今他已经找到庇护所，不用再面对入夜后的危险了。 青玉竹紧绷的心情放松了，本想蹭蹭饲主表达感谢，但饲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离桌子好远，他有些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冲他摇了摇尾巴。 打完招呼，他施施然爬进了早就看中的靠墙的白色柜子，在角落里蜷缩起来，打算继续补眠。 乔昭沉默地看着他，直到蛇影子都融进了电视柜的阴影里，他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这乱七八糟刷新三观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第3章 不会是ai小视频吧？ 青玉竹在一片暖融融中醒了过来。 新饲主的大房子相当明亮，阳光毫无遮掩地撒遍了大厅，连带他栖身的角落都被照耀到了。 被阳光晒得升温的小蛇爬出角落，在大厅白色的地板上愣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找到了新的饲主。 不过昨天和新饲主的相识太过匆忙，连基本的礼貌都没做到，现在到了新的一天，他起码应该和饲主一起吃个早饭，毕竟只有经常陪伴饲主才算尽到灵宠的责任。 这是狐狸姐姐教给他“灵宠知识”之一，虽然这些知识在寒月宫里从来没有用上过，但考虑到狐狸姐姐毕竟是换了十几个饲主的资深灵宠，青玉竹觉得自己刚到新家有必要听一听。 只不过他并没有在宽大的房子里感受到人的气息。 第4章 饲主似乎一大早就不见了。 但昨天用餐的桌子上还是摆放了热气腾腾的食物，青玉竹有些迫不及待地爬了上去，见到了已经被切成小块的各种肉食，还有小个小个刚好够他一口吞咽的肉包。 饲主果然是个细心的好人！ 青玉竹喜滋滋地朝着小肉块进发，不多时就在盘子旁边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满了笔锋凌厉的字，似乎是饲主给他的留言。 青玉竹爬行的动作僵住，立起身体呆滞地看着这张纸。 这个人间的陌生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文字。 他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而从他醒来到遇到新饲主的这两个多月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原形，也没法向人请教，因而直到现在，他依然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 他和写满字的纸张相对无言片刻，若无其事地用尾巴把纸扒拉到了地上。 反正他就是一条蛇，谁说蛇一定要识字了！ 既然饲主不在，那极有可能是有事出去了，以前仙君就经常出门不在寒月宫，问题不大，他可以自己喂饱自己。 青玉竹心安理得地凑到了盘子边开始吃饭……只是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和饲主互通名姓……算了，还是下次有法力化形的时候再问吧。 吃饱真好呀。 要不是嘴被占用了，他多少得高歌一曲。 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后，青玉竹感觉自己都被撑胖了两圈，不由得寻思了一下，下次化形还是和饲主沟通一下，他也不是每顿都这么能吃，只是之前饿太久了而已。 他盘在桌子正中央抬起头。 新饲主的房子很宽敞也很空荡，一眼就能看到外边，这种毫无遮挡的环境不免让他想起不久前艰难躲避一只大猫抓捕的一幕，不安全感油然而生，青玉竹撑着沉重的身体从桌子上下来，重新缩回了柜子的角落里。 确认自己挤在了角落，他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盘成一个完美的形状，把头垫在尾巴上，一边静心消化，一边等着饲主回家。 等着等着，他渐渐睡着了。 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左右转了转，最终还是沉寂了下来。 …… 监控视频里，一条不仔细看几乎以为是镜头脏了的小蛇陡然变成了一个妖异美艳的男人，没过多久又重新变成了一条蛇。 钱锐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怀疑人生最后回归一脸空白。 “这tm……是真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过来了，顶着一脸空白看着乔昭，“你不会拿ai生成小视频玩儿我吧？哎合理啊，这模样一看就不是人……能……长……出来的……” 乔昭放下停留在报警页面的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钱锐说完也感觉自己脑浆被沸腾的思绪烤干了，作为乔昭唯一的朋友他还不知道乔昭什么人吗？指望他搞恶作剧不如指望猪上树，他酝酿了半天，最后发表了对这件事的总体看法：“卧槽！” 乔昭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所以，你们家老爷子……” “我们老爷子找的都是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钱锐忍不住喊了一声，“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 他算知道乔昭为什么好端端养着病突然要找他了，虽说做生意的多少有些迷信，但乔昭从来敬鬼神而远之，而他亲爷爷和他亲爹就不一样了，公司搬新大楼都要找十个八个风水先生算日子，这方面的人脉确实比乔昭丰富。 但问题是这些人脉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骗子，没见良辰吉日怎么旺公司了，倒是前段时间才被国外供应商坑了一笔大的。 “那些骗子肯定搞不定啊！”钱锐忍不住又提高了一点声音，“那那那那那可是真的蛇妖，当着监控的面变人了啊卧槽！！” 他语气里依然满是不可思议。 “别喊。”乔昭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知道，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们也许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所以我想拜托你先帮我打听打听。” 钱锐闭嘴了，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吗？” 他可太了解乔昭的疑心病了，别看人现在平静的一比，内心指不定焦虑成什么样了。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还好……他似乎没有攻击人的欲望。” 不然他也不敢贸然进行今天的试探。 他今天一早离开家门来找钱锐帮忙，期间并没有和蛇妖打招呼，就是想试探一下蛇妖能不能监控他的行为。 此时他和钱锐在虞城高新区的一家云顶餐厅里，和他在咏江春景的别墅一南一北，隔了几乎一个虞城。 特别是餐厅周围还围了一圈省政府的各种机关单位，他做好了一有不对就立刻求救的准备，只是等钱锐了解完了事情经过，周围也没有异象发生。 只是乔昭拿不准是蛇妖没法监控他，还只是等着他回去算账。 “要不，你先去我那住一段时间？”钱锐提出自己的办法，“惹不起躲得起嘛，我有好几个空着的房子。” 乔昭反问道：“你觉得我会缺房子住？” “呃……”钱锐一想也是，“那你是担心……” “没搞明白他的目的之前，躲是没用的。”乔昭冷静道，“谁知道这种东西有没有什么发现不了的追踪手段。” 说到后面，他眼神还是忍不住阴沉下来。 蛇妖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刚好是这个他把自己好三哥乔暄送进去的时候，实在是没法不联想到乔家那些人……而如果真是乔家的手笔，躲只会露怯。 乔昭暂且收敛杂念，认真看着钱锐：“你先帮我打听着吧。目前情况还没到最糟的时候，有乔家人在，我暂时也没法报警，这件事上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钱锐顿时想起乔家那一摊子破事，使命感油然而生，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放心，都交给我，哥们保准给你打听到解决办法。” 只是夸下海口后他又有些担心：“你今天不会还要回去吧？没问题吗？” 乔昭缓慢地点了点头。 从家里的监控看，今早他给蛇妖的留言被丢了，很难说蛇妖是不是生气了，他得回去看看情况。 更何况…… “总得面对他我才能打听到消息。”乔昭缓缓说道，“不搞清楚他的来历和目的，我寝食难安。” 钱锐欲言又止，想想乔昭的性格，还是把劝解的话咽了下去，只是道：“那你自己小心，有问题立刻联系我，我马上去救你！” 乔昭心头隐隐掠过一丝暖意：“多谢。” “咱们哥们说这个。”钱锐摆摆手，紧接着一副苍蝇搓手的样子，犹犹豫豫地看着他。 乔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那啥，”钱锐眼睛里的好奇快冒出来了，“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那个蛇妖？大美人啊卧槽，小爷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式的！” 乔昭：“……” 第4章 他的目的是什么？ 太阳要落山了。 青玉竹在柜子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天色逐渐昏暗，但新饲主还是没有回家。 桌上摆放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是两个陌生的人类进来做好后放在桌上，然后他们又离开了。 似乎就是饲主说过的“厨师”。 除此之外，一整天屋子里都是寂静的，甚至听不到门外是否有蝉鸣鸟叫的声音。 青玉竹不知道这栋别墅墙体和玻璃都做了相当完备的隔音措施，他只是觉得一下午都寂静的吓蛇。 自从他误食万年灵草开启灵智后，身边就极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仙君交游广阔，经常有人仙妖前来寒月宫拜访，没有访客的时候，寒月宫内数量众多的大妖小妖也从来不会安静。 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还经常有妖偷喝仙君的好酒，被仙君罚得上蹿下跳。 青玉竹很喜欢这样的热闹，哪怕他往往只是在角落里盘成一饼睡觉，但身边的热闹总会让他觉得很安全。 有实力强横的饲主和数量众多的伙伴，无需像未遇到仙君时那样在山野间艰难求活，他可以安心睡很久，醒过来身边总有热闹，总有一只妖会给他递上一枚灵果或一粒辟谷丹。 青玉竹愣愣地看着外边逐渐落山的太阳，恍然间觉得那样热闹的时光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不是好像。 他一觉真的睡了很久，久到据说千年未变的人间都已经没了他知晓的事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青玉竹的心头，他弄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受，他从柜子里出来，爬到了门口的木柜上，听着隐隐的杂音从门缝里传出，却始终消解不掉内心的难受。 外面的世界是热闹的，但也是陌生而危险的，他作为一只不知为何落入此间的小妖，到处都无所适从。 此时此刻他无比想念新鲜出炉的饲主，虽然他们也不熟，但他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人类了。 第5章 青玉竹直挺挺地躺在柜子上，余光看着透明的大窗户。 不知道新饲主什么时候回来。 似乎刚有这个念头，门就响了一声，随即被人推开，新饲主穿着一身黑衣走了进来。 青玉竹说不清楚的难受顿时一扫而空，神采奕奕地直起身体。 饲主，我等了你好久！ 昏暗中冷不丁竖起一根青色的小东西，琥珀色的大眼睛反出诡异的光，乔昭心头一惊，想都不想一巴掌直接拍了出去。 手伸出去后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家里来了个惹不起的祖宗，紧急制动却已经来不及改变手势。 一个巴掌就这么覆在青色小蛇的上方。 手掌下方的小蛇歪了歪脑袋。 乔昭一动不动，只觉得冷汗缓慢渗透了背后的衬衫，心绪转动间脑子里飘过无数种画面，最清晰的一副是幼时看过的一部电影，被激怒的蛇一尾巴把主角抽得鲜血长流。 他有些僵硬地和歪着头的蛇对视。 青玉竹看着近在咫尺的巴掌，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饲主大概是想摸他的头，于是非常自然地低下小脑袋，但等了半天也不见饲主动作，他有些疑惑地抬头。 只见饲主好像又呆住了。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子，主动把脑袋抵在饲主掌心蹭了蹭，暗自叹气。 没养过蛇的饲主真是麻烦，连蛇都不知道怎么摸，而且他还好呆，动不动发呆。 青玉竹一边暗自碎碎念，一边从门口的柜子上爬走，先行一步到了餐桌上，在一盘小块小块的肉面前盘好，等待着饲主一起用餐。 虽然错过了早饭，但可以一起吃晚饭呀！ 他忍着美味食物的诱惑，满含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新饲主。 乔昭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桌子上的小蛇，鼓噪的心跳缓慢地平复着。 这只蛇妖什么意思？他是没看出来刚才自己的动作，还是不计较这种无意的冒犯……话说他能看出来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吗？ 而在涌上的种种问题中，大脑又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心绪。 他的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活物了。 虽然现在出现的活物是一条他有些惧怕的蛇，但灯光下的青色小蛇却没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相反，他的青色鳞片有种近乎透明的澄澈感，琥珀色的眼瞳圆滚滚的，里面有种人性化的神采。 乔昭看不懂一条蛇的眼神，只是内心深重的防备悄然裂了一个小缝。 “你可得坚持住我找到人帮你，别被妖精迷了眼睛。” 分别前钱锐的调侃犹在耳边，乔昭想起蛇妖化形时淡漠无情的眼睛，收敛起杂念，保持一个不出错的礼貌态度走到了桌子旁边。 蛇瞳跟随他的动作缓缓转着。 “白天我出门赴了一个朋友的约，没来得及当面跟您说，十分抱歉。”乔昭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青色小蛇的动静，“我给您留了言，不知道您看到没有？” 白天果然是出门了啊！ 青玉竹虽然有些疑惑饲主对自己的客气态度，但猜对了纸片上的内容这件事让他很高兴，尾巴不自觉地小幅度摇了起来。 乔昭内心一凛。 虽然他对蛇的了解十分匮乏，但还是看过几集动物世界的，蛇尾这样竖起来抖动似乎是一种警告？ 蛇妖果然是生气了……只是不知道他生气的是他未经许可出门还是他找钱锐帮忙解决。 乔昭克制着有些沉重的心情，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下次如果我要出门，会提前得到您的许可。” 咦？ 青玉竹有些迷惑地看着面前的人类。 饲主要出门为什么要他许可……可惜他现在依然没法说话，饲主也听不懂蛇语……但这句话换个方式理解，岂不是说饲主会在家里陪着他？ 青玉竹又高兴起来，尾巴摇得更加欢快了。 乔昭心头又是一沉……蛇妖还是不高兴，难道是发现了自己想找人对付他的行为？他真的能无视距离监控自己？ 但他商海沉浮了许久，该有的定力并不缺，蛇妖既然没有提他和钱锐见面的事，那他最好装作不知道：“不知道您是否还有需要我做的？” 青玉竹有些困惑地用尾巴挠了挠头。 为什么说着说着饲主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还问他有没有需求，他没有呀！能吃饱就很好了。 但饲主表情为什么越来越严肃了？青玉竹以己度人，觉得饲主刚刚似乎是在思考很严肃的问题，既然在思考问题……那他一定是饿了！ 青玉竹笃定地得出答案，很快用尾巴缠住不远处的一个空碗（盘子太大拖不动），费劲地把它拖到了饲主面前，然后仰头看着自己的饲主。 先吃饭吧！一起呀！ 只是饲主怎么好像又呆住了？ 乔昭还在飞快推算蛇妖可能的反应以及自己应该怎么应对，但蛇妖的动作一时让他思绪都不连贯了，迟疑了一会儿他才问道：“您……是需要喝汤吗？” 青玉竹摇了摇脑袋，又用尾巴将空碗朝乔昭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给我的？”乔昭猜测着他的意思。 青色小蛇很高兴地点了点脑袋。 乔昭不由自主地一愣，桌上的东西都是他嘱咐厨师给蛇妖做的，全部切成了小蛇能一口吞咽的大小，里面并没有他的份——他自然是不愿意和一条目的不明的蛇妖一起吃饭的，早就在外边填饱了肚子。 乔昭注视着琥珀色的蛇瞳，不期然想起蛇妖在餐桌上等他的一幕，会不会他的意思不是要他伺候着吃饭，而是等他一起吃饭？ 成为“乔总”后，有无数人会等他吃饭，但在结束工作后，回到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时，却很久没人等过他一起吃饭了。 突然涌起的情绪很陌生，乔昭眼神复杂地看着乖巧等在碗边的小蛇，有了一丝辜负好意的愧疚。 莫非他真的想多了，这条蛇真的没有恶意？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会真的只是单纯找一个饲主吧？ 乔昭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一只掌握了超自然力量的妖怪，要干什么干不了，干嘛非要给自己找个主子？ 君不见什么小说电影里，妖怪认主都不情不愿的。 但现在……乔昭看着面前的空碗，还是拿起了筷子……不论蛇妖这个动作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此时此刻，还是先吃饭吧。 他意思意思吃了一颗牛肉粒，把剩下的东西都喂给了青色小蛇。 蛇妖吃的很香，扁扁的蛇脑袋几乎伸进了碗里，乔昭等他进食的速度慢下来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青玉竹艰难地从碗里抬起脑袋，“嘶嘶”了两声。 乔昭眉头一挑，有了些猜测：“您这样子，是不是无法说话？” 青色小蛇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乔昭感觉蛇妖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有些赞赏…… 他暗自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出脑袋，转而开始思索……蛇妖原形不能说话，但他却没有化成人形的想法……难道他现在没法化形？ 这么来看他的状态似乎是不太对劲。 得到这个结论，乔昭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哪怕还没有找到对付这种玄学存在的方法，但好歹能知道对方一个弱点。 只是明天不能出门，他得思考一下用什么办法和钱锐联系……以及现在他还不能确认蛇妖是否和乔家人有关，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也得长个心眼…… 乔昭思索着明天的安排，直到注意力被游走的小蛇重新拉了回来。 蛇妖似乎是吃饱了，动作缓慢地从桌上爬下来，朝着电视柜的方向游走而去，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翡翠一样的蛇鳞折射出一片炫目的光。 乔昭不自觉地看了很久，直到青玉色的小蛇缩回电视柜，他才回过神，旋即有些沉默。 ……该说不愧是妖精吗，原形也能这么摄人心魄。 第5章 （被迫）养蛇 考虑到蛇妖似乎对他的出门十分有意见，乔昭干脆选择在家待着，好在他本来就安排好了休假时间，大部分必须要他处理的公务都可以远程处理。 于是他（被迫）的养蛇生活开始了。 养宠物不愧是现代人的顶尖解压方式之一，即使对蛇妖的存在充满疑虑，但乔昭已经切实感受到了那种难言的陪伴感。 青色小蛇的作息很稳定，天色一暗他就会缩进电视柜里，盘成一坨便便的样子趴着休息，天色一亮就爬出来到处溜达，饭点吃下四五个人的食物后，就拖着胖了一圈的身体在别墅里闲逛。 他爬得缓慢而优雅，有种难以描述的节奏和悠闲，令人看着不自觉就会宁静下来。 只是这种宁静总是时不时被不受控制冒出来的警惕和怀疑打断，乔昭在这种情绪拉扯中着实有些疲惫。 这栋别墅并没有多少供蛇妖探索的地方，除了书房主卧厨房有装修，其他房间甚至只是简单糊了个墙，连床都没有，乔昭买下这栋别墅做了简单装修后空置许久，搬进来也不过最近两三天的事情。 第6章 逛过几间空屋子后，青色小蛇就只会刷新在书房和客厅里，不知为何他从来没有去过乔昭的主卧。 乔昭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卧室，试图找到让蛇妖避开的东西，可惜的是，样板间一样的卧室一目了然，用的全是现代科技奢侈大牌，实在没发现什么东西能辟妖。 蛇妖的行为还真是难以理解。 乔昭管不了也不敢管，只能任由小蛇在家里动作，很快，他就发现青色小蛇很喜欢在他工作的时候跟过来，待在书桌的一旁。 乔昭警惕心一瞬间拉到了极致。 书房里不仅有工作电脑，还有很多机密文件，这让他不由得又怀疑起蛇妖和乔家其他人的关系，在蛇妖又一次跟过来之前，不动声色地把一些机密文件锁在了保险柜里。 蛇妖似乎没发现他的动作，依然趴在书桌的一角，时不时就用尾巴拨弄一下他书桌上的各种摆件。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一人一蛇似乎都熟悉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乔昭点开徐秘书发过来的一份不太重要的项目企划书，不动声色地等了两秒，果然，待在一旁的小蛇很快爬了过来，人立而起，看了三秒，不感兴趣地重新爬了回去。 乔昭这才滑动鼠标开始审阅文件，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这些天他处理过的文件蛇妖基本都这样看过，为了试探，他还专门找了几个埋着雷的项目，如果蛇妖真跟自己的兄弟姐妹有关系，那迟早有人要掉坑。 只是从徐秘书传回来的消息看，乔家人现在都安分得很。 到底是蛇妖跟他们没关系，还是没来得及动手？ 乔昭的目光不由得落到蛇妖身上，青色小蛇已经被桌边的笔筒吸引了注意力，正在试图往上爬。 老实说蛇妖实在不像是间谍，他对所有文件的兴趣持续时间都很短……当然，乔昭并不敢小看这种超自然的存在，万一他有什么瞬时记忆法术之类的呢？ 电脑右下角钱锐的头像开始跳动，乔昭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蛇妖，发现他依然在兴致勃勃地爬笔筒，于是他收回目光，点开了钱锐的消息。 只是还没开始看，“嘶嘶嘶”的声响接连不断，乔昭下意识叉掉对话框，挪开视线一看，顿时陷入了沉默。 青色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卷起了摆放在笔筒里的数只钢笔，用一种常人难以看清的方式把自己和钢笔缠在了一起，然后他就卡住了。 乔昭眼见他试图挣脱钢笔束缚，但几次用力都没能成功——这条蛇好像把自己在钢笔上打了个死结。 乔昭一脸麻木：“……” 某些时候他实在搞不懂这条蛇妖的抽象操作，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是蛇妖把自己缠在了玫瑰花枝上被刺戳到了，难为他把细小的嘶嘶声叫出来了声嘶力竭的动静，再上一次是试图跟扫地机器人打架然后被怼在了角落，幸好乔昭及时发现，不然可能机器人不保，再再上一次是对书房的理线器产生了兴趣，试图把自己也卡进去，结果不小心咬破电线被电得抽搐了半天，换条普通蛇可能已经死了…… 难为他三天时间不到搞出来这么多动静。 乔昭有些时候觉得自己怀疑的不是蛇妖有什么阴谋……而是怀疑他会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作死。 比如现在。 乔昭绷着脸上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钢笔上的蛇结。 指尖触感冰凉柔润，仿佛在抚摸一块上好的宝玉。 乔昭不期然想起见面时蛇妖的话——不得不承认蛇妖的手感确实很好。 终于从打结的困境中挣脱出来的青玉竹很高兴，十分自然地把爬上人的掌心，蛇尾缠住修长的手指，用蛇脑袋拱了供人类的大拇指。 乔昭下意识屈起了大拇指。 青玉竹把小脑袋靠在了他的大拇指上蹭了蹭，吐了吐蛇信。 谢谢你哦~ 他本来只是想练习一下自己的绞杀能力，顺便看看肉身强度还剩下多少，没想到太久没有这么干了，对身体大小估算错误，笔没勒断还把自己缠起来了。 幸好饲主及时解救。 乔昭动作有些僵……他并不喜欢细长一条待在手上的感觉，总让他想起幼时双手被捆缚的窘迫，但这几天蛇妖总是会爬到他手上，比起一开始差点把蛇妖丢掉，起码他现在能稳住动作了。 蛇妖在他手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挂着，悬空的一小节尾巴尖轻轻摇动着。 嗯？等等，蛇会摇尾巴吗？ 乔昭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个奇怪的问题，青色小蛇尾巴悬空挂在手掌之外，尾巴尖左右摇动着，看着有些像某些犬科动物。 该不会三天前的晚上他以为的抖尾威胁其实也是蛇妖在摇尾巴吧？！ 乔昭陷入了沉默。 蛇妖的未解之谜又多了一件。 手上的小蛇很快重新动了起来，柔滑的条状物从手指间划过的感觉简直令怕蛇的人毛骨悚然，好在这种感觉一闪而逝，青色小蛇很快重新滑到了桌子上。 乔昭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蛇妖很快又对放在一旁的砚台产生了兴趣，里面还有乔昭晚上写字静心时留下的墨汁，他在镇纸上盘成一块饼，看着墨汁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昭分出一半心神关注着蛇妖打算作什么妖，另外一半注意力放到了电脑上，他点开和钱锐的对话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钱是万能的】：完蛋，昭哥，我家玄学人脉没一个靠谱的 【钱是万能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买好去锦城的机票了，我这就去玄光寺帮你问高僧！ 【钱是万能的】：哦对，我不是有个体制内的哥们吗 【钱是万能的】：他最近好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等他能联系上了我再帮你问问他！ 【钱是万能的】：话说那位还安分吗？你没事吧？ 【乔昭】：我没事，辛苦你了。 【钱是万能的】：不辛苦不辛苦，不过我先给你个东西 屏幕瞬间刷了一大片，钱锐发过来一大堆文档，乔昭随意点开一个，愣了一下。 是宠物蛇的饲养攻略。 【钱是万能的】：我专门找蛊王要的，你知道蛊王的吧，就家里一大堆蜘蛛蟑螂的那个。 乔昭嘴角一抽。 蛊王姓孙名俊雅，是孙家颇受宠爱的小辈，爱好养爬宠，据说有一房子的宠物蛇宠物蜥蜴宠物蛤蟆宠物蜘蛛……故而人送外号蛊王。 拿宠物蛇饲养经验对付修成人形的蛇妖？ 乔昭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一时只觉得槽多无口。 或许是他一直没有回复，钱锐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突然响起的铃声惊动了一旁的沉思的青色小蛇，他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乔昭拿起来手机，言简意赅：“工作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青玉竹对工作电话的含义半懂不懂，但听懂了出去这个词，于是点点头，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乔昭手中的手机。 他至今也没搞明白这个薄砖是个什么东西，除了扔出去打人和召唤官差之外，似乎还可以和其他不在场的人联系，倒是和昆仑仙境的传音水镜有点像，而且这个世界的人似乎人手一个，很重要的样子。 蛇也想要。 青玉竹目光炯炯地目送饲主离开，蛇脑袋琢磨着方才的灵光一闪，信心满满地决定贯彻自己绝妙的沟通方式。 乔昭在如芒在背的目光中关上书房的门，走到二楼的阳台上接起了电话。 那边钱锐长舒一口气：“妈耶，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被蛇妖吃了。” “刚才他在我旁边。”乔昭平静道。 钱锐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噤声。 乔昭嘴角微微一挑：“但我现在出来了。” 钱锐：“……” 他在一言难尽的心情里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咦？你不紧张了？不担心了？” 分明三天前见面时乔昭还一副快焦虑死的阴沉样子，怎么现在都有心思逗他玩了？ 乔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紧张担心依然还在，只是一旦回想起这几天蛇妖闯的祸，那种出于对未知生物的紧张担心就会不自觉变个调调……他现在主要紧张蛇妖搞些抽象活来挑战他的接受能力…… “他最近很安分……”乔昭揉了揉眉心，“我暂时也看不懂他想干嘛。” 钱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是，昭哥啊，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乔昭：“嗯？” “蛊王跟我说，蛇这种动物，脑子都比较小，不太聪明……”钱锐斟酌着语气，“所以会不会，你想多了？你家那个蛇妖……” 乔昭下意识眉头一皱：“你是说一条修炼成精的蛇妖和那些人工培育出来的没脑子的品种一样吗？” 只是话一出口，乔昭突然有点迟疑……就蛇妖这几天闯的祸，还挺符合钱锐的判断。 但钱锐已经被噎住了，乔昭说的太有道理，他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第7章 毕竟小说里怎么写的来着，妖精修炼成人资质悟性机缘缺一不可……所以那条蛇妖大概不会和宠物蛇一样脑仁小小脑子笨笨…… 但他很快打起精神给自己挽尊：“不管怎么说，蛊王也是养了这么多年蛇的人，搞不好去印度都能封个舞蛇仙人啥的……毕竟都是蛇，他的经验肯定有可取之处，把蛇妖安抚好了你也能安全点不是吗？” 这个理由倒是很有说服力，乔昭思索片刻：“我知道了，我会看完的。你什么时候去锦城？” 钱锐道：“马上，还有半小时就登机了。” “一路顺风。”乔昭简短道，“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回来请你吃饭。” “好嘞！”钱锐满口答应，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把“请客就不必了让我去看看那条蛇”说出口。 现在昭哥还在疑心病发作期，随时疑神疑鬼，还是等等吧。 他随意和乔昭寒暄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乔昭收起手机，在手机上大致浏览了一下蛊王的攻略，发现内容堪称包罗万象，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他揉揉眉心，决定还是先回书房。 只是刚刚推开书房的门，乔昭就愣住了。 第6章 你在干什么？！ 乔昭出门前还整洁干净的书房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 墨汁顺着木质桌面滴滴答答地落到米白色的地毯上，晕染出一团又一团的污迹，一张被涂的乱七八糟的宣纸飘落在窗边，把正在晒太阳的仙人掌盖了个严严实实。 墙和靠墙的书架上布满了墨迹，此时正滴滴答答往下滴墨汁，键盘、电脑屏幕和放在键盘旁的文件也没能幸免。 青黑色的小蛇上半截身体艰难的缠在写大字用的斗笔上，上好的羊毫笔头被粗暴地按在桌面上用作支撑，蛇的下半截身体圈住一只小楷笔，正摇摇晃晃地在宣纸上画着什么东西。 一眼看过去，只见桌面上有一个摇摆着的“h”，“h”的一横还在往下滴落墨汁。 乔昭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这不可能是梦——以他匮乏的想象力，想象不出来这么抽象的画面。 他出去打电话的时间有十分钟吗？！ “你在干什么？”乔昭声音有一种气过头的平静，甚至忘记了用敬称。 此时此刻他再一次共情了某个曾经因为哈士奇拆家而一脸抑郁的下属。 听到声音，沉迷于写字的青玉竹高高兴兴地抬头看了过去，被饲主冷冰冰的脸色一冻，他兴奋过头的脑子猛然一清。 他保持着“h”的姿势，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周围。 ……原形不太好控笔，蘸墨汁的时候动作似乎大了一点，纸上、桌上、地上、墙上，还有他自己身上，到处都是黑黑的墨汁。 青玉竹灰溜溜地把笔放下了，在桌面上缩成一团，尾巴盖在头上，蛇瞳透过的身体的缝隙观察着新饲主。 虽然……但是……他也不是故意的qaq。 乔昭看着蛇妖貌似心虚的动作，险些气笑了。 ……这是蛇妖这是蛇妖这是蛇妖。 他念经似的给自己洗脑半天，才强迫自己忽略掉乱七八糟的墨点，从门口走到了桌边。 青玉竹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顿时把自己团的更紧了，尾巴把眼睛盖的严严实实。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纸张被翻动的脆响传来，青玉竹精神一振，瞬间放下尾巴，从蛇团里探出来一个脑袋，目光炯炯地看着饲主。 乔昭皱着眉看着手中的鬼画符。 蛇妖似乎并不是在乱画，这些符文组合显然有着某种规律……像是某种文字。 “这是……字吗？”他不确定地看向一旁的青黑色小蛇。 青玉竹被问的一愣。 他满心的兴奋顿时被泼了一瓢冷水。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来，既然他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那么饲主作为这个世界的人，又怎么会看懂昆仑仙境的文字呢？ 他只想着自己可以写字和饲主交流，却忘记了这个最关键的前提。 青黑色小蛇萎靡了下来，如同一根坠落的面条，在桌面堆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 乔昭暗自皱眉。 最开始的震惊生气已经过去，乔昭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看了一会儿蛇妖的鬼画符，他突然灵光一闪，一个猜测和一股不祥的预感同时冒了出来。 乔昭迟疑着问道：“你们妖族用的文字……是不是和我们的不一样？” 青色小蛇勉强抬起脑袋，蔫蔫地点了点头。 乔昭不妙的预感即将要应验：“那你，是不是也看不懂我们的文字？” 青色小蛇再次蔫蔫点头。 乔昭：“……” 他顿时想起那张被蛇妖丢弃的留言……想起这几天审阅公司文件时的费尽心机……想起这几天对机密文件的严防死守…… 他猜测了很多蛇妖看文件的理由，预备了很多处理方案…… 结果！ 这只蛇妖他*的是个不识字的文盲！！ 他的那些谨慎举动算什么？！ 乔昭内心升起巨大的荒谬感——太荒谬了甚至于生出了想笑的情绪。 青玉竹看着饲主变幻莫测的脸色一愣一愣的，不自觉的把自己重新盘了起来——饲主不会是被他气出毛病了吧？ 他怂怂的用尾巴碰了碰饲主垂在桌边的手。 蛇也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气。 乔昭低头和小蛇对视……内心那些已经有些动摇的防备被“蛇妖是个文盲”这个事实彻底击穿，以至于他现在再看蛇妖。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没有一点危险感，反而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你……算了。”乔昭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感觉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理智。 他看着蛇妖青玉色鳞片上全是墨点，沉默了一会道：“你需不需要先洗个澡？” 青玉竹眼睛亮了，频频点头。 他可喜欢泡水了！ 以前寒月宫中就有一池灵泉，是仙君为了寒月宫众妖特地从另外一处的洞天福地里抢过来的，青玉竹就很喜欢在里面泡着。 但可惜的是没多久仙君就带回来一条凶凶的鲛人，鲛人霸占了灵泉，青玉竹打不过，就再也没能泡过灵泉。 而自从他醒来后，一直小心翼翼地求存，根本没有悠闲泡水的余裕。 说到这个，青玉竹突然想起，饲主的花园里就有一个大池塘，对现在的他来说相当于汪洋大海。 蛇想去那里泡！ 他猛然一用力，从桌上跳了下去，落在柔软的米白色毯子上。 调整了一下姿势后，他速度飞快地爬到了书房的窗边，蛇尾指着花园里的水池，渴望地看着自己的饲主。 乔昭眼睁睁看着青黑色小蛇在名贵的羊绒地毯上划出一片弯弯曲曲的墨痕，忍不住又按了按太阳穴。 克制着立刻丢掉这块地毯的冲动，乔昭缓步走到落地窗边，低头观察了一下小蛇的动作，猜测道：“你想去楼下的游泳池里洗澡？” 游泳池？说的是说水池吗？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点点头。 乔昭看着他身上还没干透的墨汁……觉得“他是蛇妖”这个事实已经说服不了自己了。 他一言不发地离开，没一会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把地上一脸懵的小蛇捡起来放进了盆里，这才端起盆下楼。 青玉竹在盆里转了个圈，十分遗憾地把脑袋搁在盆边叹气。 不让泡大池塘呀…… 一口气还没叹完，他就感觉饲主抓住他在水盆里涮了涮，一块布不甚温柔地把他全身擦了一遍，紧接着便被人放进了一片汪洋里。 哇！ 青玉竹瞬间精神起来，快乐地在池边游了一圈，蛇瞳跟随着饲主看向了生机勃勃的花园。 然后他就发现饲主面无表情地把一盆漆黑的水倒进了花园里。 青玉竹：“……” 书房里的一片狼藉重新回到脑海里，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扭身顺着池塘边缘的游远了。 乔昭把盆重新放回了洗漱间，走进书房检查了一下文件的污损情况，先发信息给徐秘书让他重新给备份，又发信息给生活助理，让他找人来打扫书房里的卫生并换掉脏污的家具。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落地窗旁。 从二楼看去，青色的小蛇在游泳池只有小小一点，不仔细看甚至难以找到。 乔昭回想起刚刚十几分钟的兵荒马乱，混杂着生气好笑无语等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蛇妖根本看不懂人类的文字，而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危险性大概要打个折扣，倒不是说文盲不能搞事，而是在完全不理解当地文字的情况下，搞事受到的限制会非常多。 最简单的，他当蛇妖面编辑短信报警他都不知道。 虽然不排除蛇妖在说谎，但……被祸祸的书房、被咬断的电线、被打了一顿（？）的扫地机器人……都在无声诉说蛇妖干净清澈的脑子……他有很大概率没有说谎。 第8章 而且钱锐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 乔昭疲惫地揉了揉眉头，既有种智商被凌辱的无奈，又有种奇异的放松，虽然依然没搞清楚蛇妖的来历和目的，但起码蛇妖的危险性大大降低了，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那其他问题大可容后解决。 乔昭把没被污损的机密文件放在抽屉里，拿着笔记本电脑离开脏兮兮的书房，在客厅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他打算先看看蛊王给的攻略……既然钱锐的判断有很大可能是对的，那蛊王的攻略说不定也有奇效。 而蛊王不愧是去印度也能封为舞蛇仙人的主，发过来的文档里详细记载了数种宠物蛇的习性、价格、饲养方式，甚至每种都配了图。 看多了梦幻般的青色小蛇，陡然直面人间正常的蛇，乔昭顿感头皮发麻，手一抖直接把文档关了。 手臂已经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缓了半天，他才重新打开文档，微闭着眼睛快速翻过那些蛇的图片，一个花花绿绿房间的顿时映入眼帘。 乔昭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这是蛊王用来养爬宠的房子，里面根据不同宠物的习性布置了数个微缩生态景观，抛开生活在里面的五彩斑斓的蜥蜴蜘蛛之类挑战一般人类承受能力的东西，这些景观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乔昭：“……”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外边已经从泳池里爬出来，在泳池边上瘫成一条晒太阳的青色小蛇，眼神复杂。 人间的爬宠锦衣玉食，成精的蛇妖风餐露宿。 这么看蛇妖或许确实没有恶意……否则就乔昭让他连睡三天电视柜的怠慢举动，恐怕早就死得无声无息了。 乔昭沉默了半天，再次给生活助理去了一个信息，让他给蛇妖做一个用来栖息的生态景观，尽量精致漂亮一些。 毕竟是会说话的妖怪，大概不需要和普通蛇一样养在饲养箱里。 考虑到蛇妖化形后的国产仙侠属性，他又郑重其事地加上了仙气飘飘的国风要求。 生活助理的回答简单易懂：“啊？” 第7章 哇哦！ 两天后的中午，搬运工人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青玉竹一溜烟缩进了柜子的角落里。 虽然和现在的饲主相处愉快，但他其实还是有些害怕这个陌生世界的人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类不论见到他的原形还是人形都要尖叫。 这种尖叫让青玉竹觉得自己并不受欢迎。 他缩在柜子里，贴着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注视着好几个陌生的人类推着一个巨大无比的东西走了进来，在另外一个年轻人类的指挥下放到了大厅靠墙的角落里。 角落瞬间被塞满了，这个大东西的头顶甚至快和二楼的悬廊平齐了。 这是什么东西？ 青玉竹充满好奇。 “乔总中午好。”指挥的年轻人看见从二楼下来的乔昭，十分恭谨地打招呼，“您要的生态饲养箱做好了。” 青色小蛇忍不住又探出了一点身体，紧盯着自己的饲主，想知道“生态饲养箱”是什么。 “中午好。”乔昭对着自己的生活助理小林微微颔首，“拆开看看。” “好的。”小林点头，指挥工人拆开了包装，一个长达五米宽有三米算上底座高度超过两米五的巨型玻璃缸逐渐显露了出来。 里面是一片精美雅致的微缩景观。 小型太湖石堆砌成数座错落有致的假山，其上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山下是一片绵延草地，青草微微还带着闪着碎光的水珠，几株一米来高的青翠苗木玉立其中，上面还挂了的吊床、树屋等等栖息之处，草木根系扎入土中，被巧妙掩盖在饲养箱宽大的底座里。 最引人注目显然是占据了整个玻璃缸三分之二面积的浅蓝色地面，待工人麻利地接上电线水管后，潺潺流水从底部流出，很快填满整个地面，缥缈的雾气随着整个维生系统的运作缓缓升起，逐渐蔓延至整个生态箱，将山水楼阁衬托的如同仙境一般。 小林脸上是由衷的赞叹，虽然整个事情都是他在操作，但每次看到这个厂家用了一天半赶工出来生态饲养箱都还是会觉得惊艳。 果然这世界上最好用的能力是钞能力。 “上下水功能是自动的，会自动每天更换，草地苗木都是真的，这半部分下面就是维生系统，我会定期让人上门修剪的；真植物可能会招蚊虫，所以我让厂家加了驱虫系统，按钮在这里，开启后会自动诱捕蚊虫然后统一销毁；这是灯光开关……”小林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给乔昭介绍着，顺手在玻璃缸底座的按钮上点了点，玻璃缸顶部折叠起来的部分缓缓打开，明亮的灯光洒下。 小林再次把灯关掉：“这个灯很亮，主要是方面您看东西；里面还有融入景观的感光灯，天黑会自动亮，光线很柔和，既是装饰也不会惊扰到宠物……” 乔昭等他一一介绍完，微微颔首：“很好，辛苦你了。” 小林松了口气：“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也是第一次接到这种奇奇怪怪的工作任务，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到位，幸好大老板没什么意见。 与此同时他也有些好奇，乔总一直走的极简生活风，要求一向是很好打发的简单干净利落，也没见他有宠物，这次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做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 “收拾一下你就去休息吧。”乔昭确认饲养箱一切正常后对小林说道。 小林赶紧收敛思绪，指挥着工人收拾垃圾打扫卫生，把一切清理干净后就告辞离开了别墅。 等人都走了，乔昭才走到电视柜前，一眼就看见了半个蛇脑袋。 他已经习惯了蛇妖每次有人来蛇妖就躲在柜子里，如果是此前他还会想是不是蛇妖有意掩藏行踪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大阴谋，但相处这么些时日又一窥蛇妖的真实文化水平之后，他着实是很难把只知道吃和睡的蛇妖想的太复杂。 他这么躲大概是有些怕生。 “人都走了。”乔昭在电视柜前屈膝蹲下，和立起小半个身体的小蛇对视，“你现在可以去看看你的……窝，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青玉竹吐着细小的蛇信，把饲主的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用尾巴指了指角落的大东西。 我的窝？！那是给我的吗？！ 虽然青色小蛇没有说话，但乔昭莫名看懂了他的意思，颔首道：“是专门为你定制的……参考了我一位朋友养蛇的经验，不知道是否合你的胃口。” 青玉竹被这个巨大的礼物砸的晕晕乎乎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飞速从柜子里蛄蛹下来，朝着玻璃缸飞速爬了过去。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一条蛇能扭得这么快。 乔昭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青色小蛇很快到了玻璃缸面前，仰头看这个庞然大物，没出息地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当然出口就是一串“嘶嘶嘶”。 乔昭看了一眼的地面上拼命仰头的小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给他。 青玉竹灵活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细小的蛇信在他掌心舔了舔。 乔昭感到一阵细微的痒意，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小蛇。 青色小蛇吐着蛇信，蛇瞳滚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扁扁的脑袋上似乎是在笑。 乔昭眼底也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他现在对蛇（仅限蛇妖）的存在似乎已经逐渐脱敏，起码现在手指上缠绕着细长一条小蛇也没了过去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走到生态箱侧面，拧开小门，把手伸了进去。 青玉竹动作飞快地从饲主手里爬出来，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虽然已经远远看到了生态箱里的景色，但真正置身其中时，青玉竹还是看得愣住了。 以一条小蛇的视角，这个饲养箱大的过分了，哪怕明知它只是一个箱子，但依然给了蛇一种置身真实世界的感觉。 他爬过身下还泛着晨露的草坪，在小山上爬了一半，蛇吻碰了碰悬崖上一座小小的房间，房间里还有袖珍的家具，一个小木偶拿着书站在窗边，似乎在遥望窗外的庞然大物；他又到湖泊里缓缓游了一圈，水比外边的大池塘要温暖，像是在泡温泉。 最后青玉竹慢吞吞地爬到了挂在两棵树之间的吊床上，刚好能直视饲主的眼睛。 逛得有点累。 青玉竹团在吊床里晃晃悠悠，脑袋垫在吊床边，看看近在咫尺的饲主，又看看自己又大又新的巢穴，不自觉想起了不知所踪的昆仑仙境寒月宫。 他在寒月宫中也有一个小小的窝，是一个很小也很简陋的树洞，他把自己所有的宝贝都藏在了里面，东西太多就没法睡下很大的蛇，所以他一般都是盘在树上睡的。 他从没有过这么精致的巢穴，仙君虽然对他们都很好，但寒月宫内的灵宠实在太多了，仙君很少特殊照顾过谁。 第9章 除了那只陪伴他最久的、身具凤凰血脉的孔雀，仙君专门给他炼制过巢穴，那是一株精致华美的梧桐树，树冠撑开几乎能遮蔽寒月宫的天空，惹得不少妖怪羡慕，彼时青玉竹懵懵懂懂的，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直到今天他也收到了饲主专门为他准备的“梧桐树”。 原来当初孔雀收到梧桐树后飞上枝头乱叫是因为高兴啊。 青玉竹把自己团紧了，逐渐迷糊的意识里倒映出新饲主冷淡却认真的表情，似乎是在观察他是否喜欢。 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到昆仑仙境，还能不能见到仙君。 如果见到仙君…… 那他一定要告诉仙君，他找到了一个新饲主，虽然他不会法术，但他对蛇也很好哦！ 青色小蛇眼瞳动了一会后固定在了一上一下的位置——他睡着了。 乔昭从观察中回神，猛然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看蛇妖在生态箱里到处玩耍居然看了一个小时？ 从出生起就没这么浪费过时间的乔总沉默了。 最后又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蛇妖，他转身上楼回到书房准备处理公务，只是见到已经更换了家具的书房，却突然觉得有些不适。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洁白干净的书房似乎缺乏一些色彩。 摇了摇头把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乔昭坐到书桌前，电脑旁还摆放着青色小蛇几天前的“墨宝”，虽然线条乱七八糟，但依然看到里面明显的规律。 思索了一会儿后，乔昭拍了张照片放进加密文件夹，把原稿扔进了碎纸机。 【乔昭】：见到高僧了吗？ 他给钱锐去了一条信息。 钱锐两天前就到了玄光寺，花了不少功夫才预约到和玄光寺住持高僧见面的机会。 【钱是万能的】：没呢，明天下午四点，出来以后我马上告诉你。 乔昭沉吟了一会，还是没有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了钱锐。 他并不清楚蛇妖在纸上写了什么东西，但既然现在他和蛇妖相处勉强算愉快，那暂时没必要对外泄露太多，具体他可以等蛇妖能说话的时候，询问一番。 【乔昭】：你不用太着急，先判断一下和尚能不能信。 钱锐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之前还恨不得立刻找到人把蛇妖干掉，现在就不用着急了，这才几天啊？！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委婉地发出询问。 【钱是万能的】：你被男妖精迷住了？ 【乔昭】：…… 【乔昭】：滚。 钱锐噼里啪啦地打字。 【钱是万能的】：那不然呢！ 【钱是万能的】：你这态度变得也太突然了 【钱是万能的】：不是被妖精迷住那就是被夺舍了，你选一个吧 屏幕那边沉默了很久，就在钱锐急的恨不得打电话时，乔昭的消息过来了。 【乔昭】：你那天说的很有道理。 那天？哪天？ 钱锐一头雾水地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蛇都不聪明”的论断……他表情顿时有点呆滞。 不是，那条蛇妖真是笨蛋啊？！ 第8章 一人一巴掌 夕阳逐渐落下，余晖透过别墅的落地窗，扫过巨大的玻璃生态箱。 青玉竹被夕阳唤醒，下意识舒展了一下身体。 然后他就从吊床上摔了下来。 缩在翠绿的草地上反应了一会儿，青玉竹才想起来新饲主给自己送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新巢穴，而他已经搬家了。 睡饱了的青色小蛇重新高兴起来，精神抖擞地开始巡视领地。 过了好一会儿，青玉竹才慢吞吞地出现在地势最高的阁楼顶端，他盘成一团，俯瞰着整个巢穴，扁扁的脑袋上表情深沉。 虽说寒月宫听名字像是清冷之地，其实除了用来待客的大殿和仙君的寝殿，其他地方都是乱糟糟的，毕竟宫内小妖太多了，种属不同，生活习性不可能一样，仙君又不拘着他们自行调整，于是一座好好的仙家宫殿被改的乱七八糟的。 呆在里面的时间久了，青玉竹对昆仑仙境的审美逐渐敬谢不敏。 所以虽然饲主送的新窝又大又漂亮，还很符合昆仑仙境的一贯审美，古朴精致、素雅缥缈，但青玉竹还是想要自己修整一番。 就在他仔细思考着要怎么布置自己的新巢穴时，大厅里突然传来一声人类的尖叫，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声响。 青玉竹当即被吓得一抖，想都不想直接从阁楼顶端一跃而下，在草丛上滚了一滚后，躲在了一颗树后面，只探出半个蛇脑袋观察情况。 一个穿着白衣服戴着白色高帽的人类目瞪口呆地站在他的巢穴外，地上是摔了一地的碎盘子。 这好像是饲主的厨师，他被我吓到了吗？ 青玉竹把剩下半边脑袋伸了出来。 “怎么了？”饲主的声音从二楼的方向传来。 “蛇……蛇，有蛇……”厨师有些语无伦次地和乔昭比划着。 “我知道。”乔昭声音很平静，“是我养的蛇。” “哦，哦，好的。”厨师还有些找不着北的惊慌，直到乔昭走到餐厅他才冷静下来，随即便有些尴尬，“抱歉乔总，我失态了……我马上给您重新上一份……不对，我先把地上收拾了。” “收拾好这里就可以了。”乔昭制止了他回去再做一份的想法，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以蛇妖那种饿死鬼投胎的吃法，难保不是早就饿了。 厨师刚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祸，自然不敢多话，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后，匆匆告辞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乔昭才缓步走到生态箱前，但透过玻璃却没有见到青色小蛇的身影。 乔昭皱了皱眉，正想喊蛇妖的名字，却突然发现他和蛇妖好像至今没有互通过名姓。 ……算了，以后再说吧。 乔昭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该吃饭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青色小蛇慢吞吞地从假山的空隙间爬出来，爬行的动作瞧着很是沉重。 乔昭暗自皱眉。 这又是怎么了？ 可他没法从扁扁的蛇脑袋上看出端倪，又猜不透一条蛇的心思，正打算询问时，就见青色小蛇已经爬到了侧开的小门边，正想贴着光滑的玻璃壁爬下来。 “等等……”乔昭来不及多想，赶紧出声阻止，但还是慢了一步。 青色小蛇直接顺滑而下，“啪”的一声径直拍到了地上，懵逼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着他。 乔昭：“……噗。” 他赶紧握拳抵在唇边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这个不适合爬上爬下……忘记设计出入路径了，我的失误。” 主要是爬宠一般不散养，何况这么大的饲养箱，厂家还以为甲方养的是超级无敌巨大蟒，根本没考虑过蛇有自己出门回家的需求。 青玉竹“嘶嘶”两声，大度地原谅了饲主的失误……事实上他心思根本不在这件事上，他毕竟是妖，这么点高度根本没摔疼他。 他只是在很深沉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 在人类眼里，蛇是非常可怕的生物……那在这个遍地人类的世界里，他能安稳活下去吗？ 青玉竹想起自己刚醒来时被人挑下山崖的经历，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想做一条吃饱喝足睡好的蛇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饲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去吃饭吧。” 青玉竹动作缓慢地爬上饲主的手心，蛇瞳瞄着饲主。 他自家蛇知自家事，他只是一条普通蛇，没有上古大妖的血脉也没有上佳的修炼资质，脑子还不太聪明。 从前蠢狗和狐狸姐姐就很担心他出宫就被别的什么东西给卖了，当然他自己也很担心，所以打死不出寒月宫一步，缩在自己安全的小天地里自得其乐。 可变故总是突如其来，如今庇护他的仙和妖都不见了，惶恐之中他抓住了面前这个半生不熟的人类——如果他吓到的人太多，饲主会把他扔掉吗？ 青玉竹心情更沉重了，要是蛇也能毛茸茸的就好了，这群人类根本拒绝不了毛茸茸的东西，比如蠢狗和狐狸姐姐。 “你怎么了？”到了熟悉的位置，乔昭把青色小蛇放下，发现蛇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变成一道绿光奔赴美食，顿时有些奇怪。 青玉竹直起身体，想问饲主需不需他长出毛毛，可惜出口就是一阵“嘶嘶”声。 乔昭显然听不懂，他直接放弃了琢磨蛇妖的意思，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能说话？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问题需要沟通。” 青玉竹顿时忘了要长毛的事情，无辜地吐了吐蛇信。 蛇也没有办法呀！蛇已经很努力恢复法力了！ 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灵力衰微的问题了，某些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天地法则对他法力的排斥，这种情况下他法力恢复的速度慢的令人发指，到现在也没能攒出足够的法力。 第10章 所以距离他能说话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 青玉竹想了想，尽力把自己身体拉长，在餐桌上瘫成长长一条，试图用形状让饲主明白。 乔昭看着他动作，竟然诡异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时间还很长？” 青玉竹翻身而起，频频点头。 乔昭几不可见地一皱眉。 虽然他已经把蛇妖的危险等级调低了，但搞不清楚蛇妖目的这件事依然如同一根刺卡在喉咙上，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人不能全知全能，事情不可能总按你的期望发展，你得控制自己的控制欲和焦虑。” 心理医生的话浮上心头，乔昭按了按眉心，把内心突如其来的阴沉按下去，开始思考解决的办法，沉吟一会儿后他道：“你既然能写字……那明天开始我教你认字。” 咦？ 青玉竹顿时眼睛一亮。 自从他把书房弄得一团糟后，饲主就把纸墨笔砚都收了起来，青玉竹还遗憾了小半天。 现在能学习人类的文字可太好了，虽然他一向没什么上进心，但看什么都看不懂的生活也让蛇很没有安全感。 既然达成共识，乔昭的行动便非常迅速，喂完蛇喂饱自己，他带着青色小蛇回到了书房。 他还需要处理一些文件，便在书桌旁支起手机，把青色小蛇放在了手机面前。 青玉竹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薄砖，只见漆黑的砖面在饲主伸手拂过之后，突兀地亮了起来。 青色小蛇看得一愣一愣的。 亮起的薄砖很快出现了一张画面，白底上画了两笔黑色的图案，下方还有一串小一点的图案。 青玉竹好奇地用尾巴扒拉了一下薄砖表面，图画突兀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举着一个瓶子大喊着“只有今天是这个价……” 声嘶力竭的样子把青玉竹吓了一跳，不自觉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一只手伸过来划了一下，画面重新变成了白底黑字的模样。 青玉竹扭头和面无表情的饲主对视一眼，乖乖把尾巴放下了，做出一副绝不乱动的样子。 饲主这才把目光移开。 一个僵硬的女声从薄砖里传了出来：“人，日嗯人，可以组词：人们、大人、丢人、人才；人，形状就像一个人。” 黑色两笔画顿时变成了大步走路的小人，就是看着和真人不太一样。 僵硬的女声又重复一遍：“人，日嗯人……” 青玉竹反应过来了，图画上那两笔黑色的东西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字。 原来这就是饲主说教他识字的办法啊，这个薄砖好神奇！ 青玉竹兴致勃勃地支起身体，看的全神贯注。 确认视频已经彻底吸引住了蛇妖的注意力，乔昭这才把注意力转向电脑，徐秘书的视频通话申请已经发了过来。 乔昭带上降噪耳机接通，开始听取徐秘书的工作汇报。 “……最后一笔赔偿金已经支付，乔暄留下的烂摊子基本处理完毕，现在只剩下了天宇智能的破产案仍在流程中，乔曦总想要注资启动重整，不知道您的意见是？”徐秘书看着乔昭。 乔昭挑了挑眉：“她解决得掉天宇的股东？” 这些股东大多都是乔暄留下的心腹，天宇那些明里暗里的资产在哪里只有他们说得清楚，也因此破产进程一直不太顺利。 徐秘书一板一眼地答：“乔曦总说如果您提供资金支持的话，她会解决那些人的。” 既然如此，乔昭没再多想：“好，那你去跟她对接。” “好的。”徐秘书把这件事记下，紧接着又道，“另外下周末龙鼎集团举办慈善晚宴，他们董事长亲自给您发了邀请函，您是否出席？” 龙鼎集团算是本地一霸，起家不算干净，和乔暄关系密切，但乔暄进去了以后，乔昭就断了和龙鼎集团的往来。 此时给乔昭发邀请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乔昭思索片刻：“记上日程，我去看看那老家伙想干嘛。” 徐秘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好的，我记下了。另外一件事……” “……” 两个小时后，徐秘书汇报完今天的工作，道别后挂断了视频。 乔昭闭上眼睛缓了缓因为过度思考导致的眩晕，取下耳机转头，打算看看蛇妖的学习进度。 然后他一扭头就发现，屏幕上的视频已经不是他挑选出来的幼儿识字大全了，而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眼神睥睨，下一秒，女生抬手给了周围的人一人一巴掌。 青色小蛇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桌面，眼神惊叹。 乔昭：“……？” 第9章 你偷手机？！ 青玉竹学习了二十个字后就感到了一阵疲惫。 他的蛇生到现在满打满算快一百年了，里面所有的学习时间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一成。 学习好累哦。 青玉竹缓缓盘成一饼，眼瞳逐渐清澈，僵硬的女声也开始变得飘飘忽忽的。 他险些睡着的时候突然惊醒，猛然立起身子左右看了看。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书房里亮着明亮的灯光，饲主神色平静地看着另外一个大的薄砖，时不时淡而缓地说一两句话，手里还转着一支笔。 静谧的气氛让青玉竹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他在新的饲主家里，很安全。 青玉竹重新趴了下来，面前的薄砖里还在一刻不停地出现新字。 他看看专心致志的饲主，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蛇尾巴鬼鬼祟祟地伸出，在薄砖上划了一下。 识字视频立刻变成了另外一个画面——只听到一阵悦耳的乐声响起，底部开始缓缓浮现文字。 但没有人声。 学会了二十个字的小蛇看不懂大段的文字，只能再次用蛇尾巴划拉，画面一变，一个穿着和饲主类似黑衣服的男人指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图说着什么。 虽然有声音，但青玉竹发现自己还是听不懂什么“尅线”“政策”之类的，再次不感兴趣扒拉薄砖表面。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伴随一道声音走了出来，抬头昂首地径直走向黑色的钢铁盒子，一个年轻男人正在里面等她。 “上辈子，我是陈家受尽宠爱的千金，他只是我父亲的司机，但我们一起长大，我对他情根深种……” 咦？转世投胎？ 青玉竹吐着蛇信子，目光炯炯。 仙君明明说过，生死之事不可逆，天地法则容不得转世投胎这种事，那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法则不一样吗？ 他怀着巨大的好奇看了下去，见证着这个姑娘上辈子所托非人被害的家破人亡，转世回来后见谁不爽就是一巴掌的传奇经历。 好暴躁哦！但莫名觉得很舒爽是怎么回事？ 青玉竹满眼惊叹，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拿起了薄砖。 ……不好！ 青玉竹当即把自己团成一团，心虚地把尾巴盖在了眼睛上。 蛇没有不专心！ 乔昭关掉手机里持续播放的降智短剧，看着桌上一团自欺欺人的蛇饼，心如止水毫无波澜甚至懒得发表意见：“时间不早，可以休息了。” 嗯？青玉竹尾巴掀开一小条缝，偷摸着瞄饲主，发现他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重新立起身体，点了点头。 天色已经晚了，是时候休息了。 就是……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饲主手中的薄砖。 那个姑娘刚刚查明上辈子是自己的二叔和前男友相互勾结，正打算去给这两人一个教训呢，但前男友也准备了后招，不知道双方会不会打起来…… 青玉竹怀着巨大的好奇和遗憾，自动自觉地爬上饲主的手心，等着饲主把他送下楼。 乔昭和掌心里盘得舒舒服服的小蛇对视一眼，发现蛇妖没有下去自己走路的意思，只好任劳任怨地把他送回楼下的玻璃缸里。 玻璃缸里已经亮起了感光灯，星星点点的灯光衬得整个生态箱静谧又梦幻。 乔昭打开侧门把青色小蛇放了进去，看着他朝着树林的方向爬去，他想了想，又拿出手机通知小林，让他找厂家重新弄一个可以供蛇出入的楼梯之类的东西。 小林秒回一个“收到”。 乔昭收起手机，也打算回二楼休息，而刚刚回到生态箱的青色小蛇已经爬到了树间的一张吊床上，小脑袋定定地看着他。 乔昭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奇异的感觉，他伸手按在玻璃上，轻声道：“晚安。” 青色小蛇尾巴翘起，缓慢地摇了摇。 ……所以为什么蛇会摇尾巴？ 乔昭眼底笑意细微，见青色小蛇一如既往地盘成了一坨便便，这才缓步上楼准备休息。 听着饲主的脚步声逐渐远走，团成一团的小蛇缓缓拉开，蛇瞳紧盯着消失的人类。 青玉竹目光幽幽。 第11章 蛇不想睡觉，蛇想知道那姑娘有没有打死坏人。 他在吊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可换到草地上、换到假山上、换到树屋上都无法入睡，始终牵挂着那个报仇大业未竟的姑娘。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玉竹终于下定决心，鬼鬼祟祟地从虚掩的侧门滑下，开始长途跋涉地朝着二楼爬去。 …… 凌晨两点半，乔昭还是没能睡着。 他闭目躺在床上，睡姿端正得像具尸体。 虽然他尽力践行着心理医生的建议，但本能不是这么好克制的，各种纷杂的思绪总是惊扰着他的睡眠。 好在这种状态他早就习惯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最多就是他的近忧多了些。 反正睡不着，他干脆顺着思绪开始思考……怎么清除乔暄的残留势力……乔曦要怎么安排是不是真的可信……下周末的慈善晚宴……还有客厅里的那只蛇妖，他识字进度怎么样……能不能写字了…… “咚！” 一声细微的闷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明显，乔昭猛然睁开了眼睛，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开灯。” 灯光应声而开 ，明亮的光线将主卧内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一条青色小蛇赫然出现在主卧在米白色地毯上，摊得乱七八糟，自己的手机掉落在他不远处——很显然，刚才的声响应该是蛇妖试图带走手机，然后和手机一起从床头柜上摔下去的动静。 乔昭沉默地看着地毯上的一小条。 虽然扁扁的蛇脑袋上看不出表情，但他就是能莫名感受到蛇妖那种溢于言表的呆滞。 “你半夜不睡觉，来我房间里偷手机？”良久，乔昭终于开口，语气费解。 青玉竹老老实实地把尾巴收回来，乖巧地盘成一团。 他就是想拿薄砖出去看一眼而已，又不是不还，说什么偷，这么难听。 他只是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大又这么重，卷起来后他行动就变得十分不便，以至于惊醒了饲主。 乔昭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莫名心累。 “你拿手机做什么？”他心平气和地问道。 青玉竹怂哒哒团着，不敢吭声。 乔昭的状态让他想起了仙君——是发现他和蠢狗偷了寝殿里的七宝枝烧火烤肉时的仙君。 乔昭问出口才反应过来，蛇妖现在还没法说话，但……如果往简单的方向去猜测的蛇妖的心思…… 乔昭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翻出历史记录看了一眼，最后的播放历史是一部名为《重生归来：踹了渣男当总裁》的短剧。 他把手机屏幕对准蛇妖：“你想看这个？” 看着封面上熟悉的姑娘，青玉竹怂怂点头。 乔昭表情一言难尽：“……” 为什么这么个弱智短剧能让蛇妖半夜爬他卧室偷手机？就这么好看？而且蛇妖不是从来不进卧室吗？ 乔昭理解不能，但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小坨可怜巴巴的蛇妖，他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拿回手机又给小林发了一条信息，让他明天送一个新手机上门。 发完信息，他才把手放在蛇妖面前。 青色小蛇很快缠了上来，在熟悉的位置团好。 乔昭一手捧着蛇，一手拿着手机，重新回到了客厅里。 他把蛇妖放回生态缸中，又把播放着短剧的手机放了进去。 只是生态缸两米五的高度根本没有留出让他调整位置的空间，他只能从侧边的小门里伸手把手机放进去，随意靠在一座小假山上。 假山前是一片光秃秃的草地。 看来得给蛇妖在这里弄一张床之类供他观影的东西。 乔昭默默把这件事记下。 青色小蛇显然不在意草地上有没有床，很快爬了过来，在手机面前盘好，一整个神采奕奕。 乔昭嘴角一抽：“手机没电后就会关机……关机后你最好睡觉。” 青玉竹分出一丝注意力给饲主，终于搞明白了薄砖的名字叫手机。 手机果然是个好东西。 青玉竹决定等自己能说话后就找饲主要一个。 被这么一折腾，乔昭也没了回房的想法，主要是担心有工作电话进来，蛇妖可没法拖着手机上楼。 他在客厅的沙发里坐下，打算等手机没电或者蛇妖睡着后拿出手机再离开，只是听着玻璃缸里不断传来的污染智商的动静，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竟然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几天之前他还想象不到自己会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异类面前放松。 可事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只（起码目前来看）心思单纯只知道吃和睡（和偷手机看短剧还不识字）的异类，总比那些心怀鬼胎满腔算计的同类安全。 乔昭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眼睛注视着外边漆黑的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 清晨的阳光缓缓扫过江景别墅，乔昭猛然惊醒，紧接着便被酸痛的脖颈肩膀弄得闷哼一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八点。 他竟然在沙发上睡了五个多小时，不仅时间远超平均值，且睡梦沉沉，醒来后除了僵硬酸痛的肌肉，精神状态竟然还行。 乔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而这一抬手，从手腕上突然掉下来一件东西，落在大腿上后下意识地蠕动了一下。 乔昭：“？！” 睡成一团低空坠落的青玉竹：“……？” 一人一蛇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乔昭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还有些不可思议：“晚上你睡在我手腕上？” 你不难受吗？ 青色小蛇落在他的大腿上，本能地盘成一团，看着他的蛇瞳十分呆滞，很显然，脑子还没醒。 “叮咚——” 门铃在此时被按响了。 第10章 新手机到手 乔昭只好先放下蛇妖晚上睡哪里的问题，把蛇送回生态缸后起身开门。 门后站着他的两个助理。 徐秘书长舒一口气：“乔总，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乔昭一愣：“怎么了？” 徐秘书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他有事汇报乔昭，但从凌晨五点到现在，乔昭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联想到顶头上司不怎么稳定的心理状态，他着实捏了一把汗，于是匆忙赶来。 恰好遇到了上门来送新手机的小林助理。 徐秘书偏头看了一眼小林手里的手机盒：“您手机损坏了吗？” “没有。”乔昭示意他们进来，自己则走到生态缸前伸手，打算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睡前手机就不满电，蛇妖还刷了一晚上剧，现在肯定已经没电关机了。 青色小蛇显然是没睡醒，此时在手机前呆呆地盘着，蛇瞳乱飞，但见眼前漆黑的薄砖突然动了，他本能伸尾巴牢牢卷住眼前的宝贝，并且试图发出凶狠的威胁：“嘶嘶嘶嘶——” 蛇的手机！不准拿走！ 乔昭亲眼目睹现代娱乐一晚上就把来历不明的蛇妖训练成长在手机上的网瘾少年，表情一言难尽。 感受着手机上传来的拉力，蛇妖哪怕被拖成一长条也不肯放尾，乔总只好妥协放手。 青色小蛇立刻爬上手机屏幕盘成一坨，把手机结结实实压在身体下面，脑袋垫在蛇尾上睡了。 乔昭看着青色小蛇一左一右的眼瞳，沉默半晌后只能对小林招了招手。 小林早已目瞪口呆，见老板招呼才匆忙合上张开的嘴，十分有眼力见地把新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系统已经激活，有的没的app已经删除完毕。 新手机如同每一个交到乔昭手上的新电子产品一样，簇新而干净。 但这个手机并非乔昭要用。 他拿过新手机看了一眼干净的屏幕，又还给小林：“下一个短剧app……还有什么娱乐app一并下好。” 用娱乐占据蛇妖的注意力避免他搞事也不错，反正蛇妖应该不用担心视力问题。 小林：“？” 乔昭吩咐完，视线转向徐秘书：“出了什么事？” 徐秘书和小林一样惊讶万分，但他毕竟是工作数年的顶级社畜，此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冯女士昨天和乔老先生起了争执，受了点轻伤，她一直吵着要见您。” 乔昭不由得皱眉：“怎么回事？” 徐秘书看了一眼旁边专心致志下app的小林，见乔昭没反应，才道：“昨天乔老先生在金耀会馆过夜，冯女士上门抓奸……乔老先生推了她一下，她摔在地上把手臂蹭破了。” 乔昭眉宇间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厌倦：“很严重？” “不严重。”徐秘书摇头，“皮外伤，我已经联系医生处理过了，但冯女士坚持住院并要求见您，我联系不上您……而冯女士的情绪很激动，我只好先安排她住院。” 乔昭“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徐秘书只好问：“您要去看望她吗？” 第12章 乔昭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既然伤势不重，那就不去了，给她安排好医生和护理。” 徐秘书垂眸敛眉：“好的。” “乔总，弄好了。”小林适时插话，把下载了各种app的手机交还给乔昭，然后和徐秘书一起，眼睁睁看着乔总拿着新手机费了半天劲终于哄着那条蛇换回了自己的手机。 小林：“……” 徐秘书：“……” 汇报完工作，两个助理一起离开了乔昭的别墅。 走出花团锦簇的花园，小林才一脸找不着北地看向徐秘书：“我记得乔总怕蛇来着？” “对。”徐秘书很淡定。 小林张了张嘴：“那他还养蛇？！” 而且还这么有耐心？！ 徐秘书还是很淡定：“嗯，大概是脱敏训练吧。” 小林：“……那条蛇还会抢手机，乔总还给它买新手机。” 徐秘书笃定：“你看错了，没这回事。” 小林：“？” 徐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对老板的私事太好奇，他没说，那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抱着公文包上了路边停着的黑色大劳，扬长而去，徒留小林在原地调整三观。 经过漫长的启动后，青玉竹终于清醒了，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手机。 他记得昨晚的手机好像不是这个来着。 青色小蛇爬到玻璃缸边缘，一览无余的大厅里没有饲主的身影。 昨晚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看那位姑娘的复仇之路看了很久很久，正在激动的时候手机突然变黑了，不管他用尾巴怎么拍打威胁都没亮，青玉竹只好爬出去找饲主求助。 但饲主睡着了，他缠在人类手腕上思考着能不能吵醒他……人类似乎是必须睡觉的。 人类手腕上的体温很温暖，他思考着思考着也睡了过去。 青玉竹确信自己不会梦中神游，所以肯定是饲主把他送过来的，那饲主人呢？ 他从侧门滑下，已经习惯了这种“啪叽”一下拍地上的刺激感觉，甚至有点上瘾。 青玉竹费劲巴拉地爬到二楼，依然没有感受到饲主的气息，他只好继续费劲巴拉地往上爬。 说起来他到这幢大房子后还没上过三楼呢。 毕竟他现在身体缩水，爬楼怪累的。 三楼也很宽敞，只是形状和一二楼不一样，有很大一片面积是光秃秃的露天阳台，剩下一小片是一个透明小房子，零星摆放着一些盆栽树木。 用他昨天从手机上学到的知识来说，这叫做玻璃花房。 饲主就坐在花房里的一张桌子旁，手里夹着一根细细长长的人类称为“烟”的东西，看着天边发呆，一棵小树的阴影遮在他身上，看不清楚表情。 青玉竹悄无声息地爬进去，顺着桌子爬到了桌面，发现饲主的手机是亮着的，顿时好奇地立起身体。 放在大窝里的手机还是黑的呢！ 他不知道要怎么点亮它，反正用尾巴拍打威胁没用。 青玉竹探头看着饲主的手机，试图找到点亮手机的办法，但看清楚手机上的内容后，他顿时眼睛一亮。 这个蛇知道！ 这还是他昨天看那姑娘复仇之路时学到的知识，人类管这个叫微信，绿的是自己说的话，白的是对方说的话。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屏幕上的绿框白框，得益于一整晚的认真学（追）习（剧），他认识了不少反复出现的字，于是很快认出来“妈妈”“忘了”“长大”“白眼狼”等等字眼。 但仅此而已了，以他现在认字的水平，认识了这几个词组也看不懂里面的话。 青玉竹很快放弃看不懂的东西，扭过头找自己的饲主，这才发现阴影下的饲主不太对劲，像一朵飘在天边的乌云，充满了压抑。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嘶嘶”有声。 你怎么不高兴了呀？ 细微的动静唤回了乔昭的注意力，他扭过头就发现自己尚未息屏的手机和一旁的青色小蛇，本能地一惊，随即放松了下来。 没事，蛇妖现在还是个文盲，看不懂。 他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和仰头看着他的小蛇对视：“你饿了？” 乔昭没有用早餐的习惯，小时候是条件不允许，回到乔家之后则是因为早上没有饥饿感，宁愿把时间用到学习或者工作上。 但蛇妖到来以后，因为要喂蛇，他的三餐倒是规律了起来。 看看时间现在也是吃早餐的时候了。 乔昭伸手给青色小蛇，准备带他下楼吃饭，但青色小蛇却并没有动弹，琥珀色的蛇瞳还是定定地看着他。 乔昭怔了一下：“怎么了？” 青玉竹又“嘶嘶”了一声才想起来饲主听不懂，不由得用尾巴挠头，冥思苦想了一阵才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原地转了一个圈，费劲巴拉地伸直尾巴，在桌面画画。 可惜桌面无痕，他什么都没留下。 但乔昭经过几天的细心观察，已经能大致猜出他的意思：“你有话要问我？” 青色小蛇尾巴一顿，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去书房。”乔昭再次伸手给他，这次青色小蛇很快爬了上来。 乔昭捧着蛇到了书房，文房四宝都已经收了起来，桌面上只有几只不会漏墨的中性笔。 乔昭把青色小蛇放到书桌上，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只随身速记笔——这种主打便携的笔长度只有正常大小一半还少，刚好适合蛇妖，他不借助支撑就能用尾巴卷住。 乔昭实在不想再看到一个“h”在自己桌子上摇晃了。 青玉竹收到这只小小的笔，尾巴刚好卷住，既不耽误他使用，又不会很沉重。 他忍不住放下笔用尾巴拍拍饲主放在桌面的手。 蛇很喜欢哦！ 乔昭手上冰凉触感一闪而过，他犹豫了一下，屏息伸手，轻轻点了点青色小蛇的脑袋。 触感冰润。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拱了拱他的手指，重新卷住速记笔，看样子真的打算写字。 乔昭从莫名的触动中醒来，忍不住发出灵魂疑问：“你会写字了？” 昨天蛇妖不是一直在看短剧吗？他学了有三十个字吗？ 青玉竹当然不会写，昨天他满打满算就学了二十个字，而且现在起码又忘了一半，虽然看剧过程中又学了几个字，但是他跟它们还不熟，看到能认识但自己写不出来。 但是不会写字又不代表不能说话。 青色小蛇信心十足地卷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第11章 蛇的安慰 青色小蛇很快写完了自己的字，非常自信放下笔，用尾巴地把纸张推到了乔昭面前。 乔昭拿起来一看，只见纸上画了几个图案： “丨x口○” “口”比其他三个图案都高一截，而最后一个圈则是实心的。 乔昭：“……？” 乔总看了半天，愣没看懂蛇妖想表达什么，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相当明显的困惑表情。 明显到青玉竹都看出来了。 青色小蛇立起身体，尾巴拍的啪啪作响，也很困惑。 这明明画的非常明显，饲主怎么会看不懂呢？！ 好笨！ 他费劲吧啦地开始比划，全身都参与了进来，一条蛇在乔昭面前扭来扭去。 乔昭：“……” 他不得不拿出高中时参加奥数比赛的劲头，认真分析蛇妖的一举一动，并时不时给出猜测。 “要出门？” “不要方形的玩具？还是要方形的玩具？” “x的意思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想要小球？是小球吗？” “……” 在越来越艰难的比划和沟通后，乔昭终于弄明白了青色小蛇的意思。 纸张上“丨”的方向指向自己，所以代表“你”，“x”代表“不”，“口”比“丨”和“○”都高出许多，代表“高”，实心圈圈则是星星的意向，代表同音字“兴”。 这四个图案合起来就是蛇妖想问他的问题：“你不高兴？” 见饲主终于猜对了，青玉竹连连点头，累得原地瘫成一根面条。 乔昭一时语塞：“……” 他甚至来不及感动蛇妖对他的关心，首先涌上心头的是发自灵魂的声音：这谁想得到？！ 就这抽象画风，没有蛇妖的亲自解释，换个人怕是猜到天荒地老都猜不出来。 乔昭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眉心，上午因为冯女士而沉郁的心情此时只剩下了满心的无语和想笑。 青色小蛇很坚定地看着自己的饲主，蛇尾在抽象的四个图案上拍拍，整条蛇都很严肃认真地等待回答。 乔昭心头的笑意逐渐消失，另外一种难言的情绪在心间缓缓流淌，他一时竟然觉得喉头有些堵，以至于难以回答。 过了半晌，他才平静至极的开口：“……我没事。” 第13章 他和冯女士的关系这么多年也没能梳理调和出一个结果，又为什么要牵连一条盘起来才巴掌大小的小蛇？ 青玉竹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觉得自己应该像狐狸姐姐说的那样，为饲主排忧解难，做好一个灵宠的本分。 但问题是，狐狸姐姐传授的排忧解难的具体方法是随机应变……那现在要怎么变？ 青色小蛇认真思考，然后逐渐呆滞。 坏了，他不会啊！ 然后一根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青玉竹从呆滞中回神，抬头看着自己的饲主，惊讶地发现饲主嘴角竟然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点微小的笑意连带着他的整个五官都舒展一些，显出一种蛇也能看懂的英俊来，那股挥之不去的乌云也悄然散开了。 咦？ 青色小蛇吐着蛇信子，不明所以。 但乔昭已经起身：“时间不早，该吃早餐了。” 说完，他第一次主动伸手，用两根手指将还在桌上发呆的小蛇捡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将他放在了另一只手的掌心。 青玉竹稀里糊涂地换了个位置，更加茫然。 怎么感觉他好像已经把饲主哄好了？可他什么都没做啊？ 又过了一会儿，青玉竹已经感受到了楼下传来的食物的香味，他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意思就是虽然做了很大功绩但别人都看不出来。 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虽然不知道做了什么但反正把饲主哄好了，简直是灵宠里独一份的天才！ 青玉竹美滋滋地从交通工具上下来，直奔喷香鲜嫩的烤鸭肉。 一口咽下鲜香的鸭肉，青玉竹由衷觉得自己攒够化形的法力后一定要告诉饲主的厨师：虽然你不喜欢蛇，但没关系，蛇很喜欢你！ 乔昭还不知道蛇妖正在计划着跟厨师（的手艺）告白，端着自己的那份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切着，吃一小块，就看一眼那边的青色小蛇。 蛇妖每次吃东西都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吃得又快又多还特别香。 乔昭看他吃饭自己都会不自觉多吃一点。 只是他一直有个疑问，蛇妖一个成精的妖怪，为什么会是一副饿了很久的样子，妖界这么不好混吗？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乔昭又想到了蛇妖化身“h”写字、在钢笔上打死结、打不过（？）扫地机器人、试图伪装电线卡进理线器、半夜偷手机看弱智短剧…… 这么一想他在妖界混不好貌似也挺正常的。 不知道钱锐那里会不会有蛇妖来历的新消息。 三天前钱锐见完玄光寺的住持，结论是住持让他相信科学少看小说，把钱锐气得够呛，叫嚣着“骗人的和尚”被保安“请”出了院门。 受此大辱，钱公子的心态从“帮好兄弟一个忙”变成了“老子要找回场子”，非常积极地扩展玄学人脉去了，倒让钱爸和钱老爷子惊喜非常，觉得自家投入唯物主义怀抱的不肖子孙终于改正归邪了。 乔昭对此只能扶额，除了交代钱锐小心安全之外也管不住这大少爷。 “嘶嘶。”青玉竹用比平常快了一倍的速度吃下早餐，克服着爬行时的沉重到了饲主面前，非常期待地看着饲主的手机，又用尾巴指了指还放在玻璃缸里的新手机，“嘶嘶！” 乔昭回神，研究了一下他的动作——经历了抽象版“你不高兴”你画我猜的磨难，他很快明白了蛇妖的意思：“你想接着看短剧？” 咦？短剧是什么，那个姑娘的人生吗？ 青玉竹不由得歪了歪头。 乔昭竟然诡异地看懂了他的疑惑，顺嘴解释一句：“昨天看你的视频就是短剧，是一种……戏剧表演？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戏剧？表演？青玉竹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语，突然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姑娘的人生不是真的，而是戏台上唱的戏呀！ 怪不得！他之前还在疑惑，明明仙君说过天地法则容不得转世投胎，为什么那姑娘可以二世为人，原来是假的！ 青玉竹是知道人间的戏台和戏班子，寒月宫中就有一个妖怪很喜欢看戏，经常溜到人间花钱看戏，没钱了就把自己卖给仙家门派当坐骑，拿到钱就溜回寒月宫赖账——反正没人敢找仙君麻烦。 不过后面他被仙君强制变作原形送给受骗最多的苦主当牛做马去了。 这个妖怪是谁来着……想不起来了。 青玉竹甩甩脑袋，把这件事丢出脑海，很期待地看着饲主起身把玻璃缸里的手机拿出来。 虽然是假的，但蛇还是想看那姑娘大杀四方。 乔昭把手机支在蛇妖面前，没着急解锁，反而低头看着青色小蛇：“你每天要先学三节课，才能看短剧，做得到吗？” 话一出口，他不由得顿了顿。 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跟蛇妖说话，但对上那双过于清澈的蛇瞳，没忍住就带上了教导的语气。 青玉竹盘成一坨，乖乖点头。 懂的，他都懂的，以前仙君也要他做完功课才能睡觉，但他每次都做着做着就睡着了，之后仙君就不强求他做功课了。 底线嘛，就是一点一点降低的。 乔昭见他点头，竟然有些欣慰，蛇妖现在虽然还是个小文盲，但还是很爱学习的。 一人一蛇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吩咐小林制作的楼梯和草地观影床都还没做好，乔昭查了半天蛊王的攻略后，终于从家里翻出来一个比较适合给蛇当观影座椅的东西——一小块干净的瓦楞纸。 手机横屏摆放在瓦楞纸坐垫之前。 青玉竹好奇地爬上瓦楞纸，感觉硬硬的不是很舒服，尾巴一甩就把瓦楞纸坐垫扒拉到一边，直接在草地里趴了下来。 乔昭把蛇妖嫌弃的坐垫捡出来扔掉，沉吟片刻，想起蛇妖第一天在沙发抱枕上睡得蛇事不知……于是换了一块柔软毛绒的毛巾，同样剪了一小块递给蛇妖。 青玉竹满意地团吧团吧垫在身下，尾巴摇得很是欢快。 谢谢饲主~ 乔昭不自觉牵了牵嘴角，给小林又去了一条消息，让他往柔软方向做蛇床。 安顿好蛇妖，玻璃缸里的手机已经开始播放ai配音的幼儿识字的视频，眼见蛇妖看的专心致志，乔昭放心离开。 冯女士带来的阴霾几乎已经消散干净，距离徐秘书汇报工作的时间还有很久，他可以上楼先做自己的事情放松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再来在给蛇妖放短剧。 青玉竹狗狗祟祟地盯着乔昭背影，等饲主的身影消失在二楼，他立刻摆动尾巴退出了识字视频。 饲主刚刚教了他怎么使用手机，这东西比昆仑仙境的各种术法简单多了，青玉竹虽然看不懂那些“诶皮皮”的名字，但他记住了图案，此时速度飞快地点开了短剧app。 开屏跳出来一张图，但不是青玉竹熟悉的那个姑娘，反而是一群穿着和饲主差不多的男男女女，人类貌似叫这种衣服“西装”。 诶？ 青玉竹傻眼了，瞪着眼睛跟这群陌生的男男女女对视——图片没有被威胁到，所以没有消失。 青色小蛇不由自主地挠挠脑袋。 他不知道怎么找到那姑娘，又不能去求助饲主，只好用蛇尾犹犹豫豫地比划，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 画面立刻跳转，伴随突然响起的乐曲，一条大江奔涌而来，两岸是直入云霄的高楼，道路上铁盒子飞奔不止，紧接着镜头拉近到了江边的高楼里，一个穿着西装的长发女性抱着一个眼熟的薄砖“哒哒哒”地走在窗明几净的房子里。 青玉竹看得一愣一愣的。 房子空间很大，目测比饲主的房子大上很多很多，被隔成了很多奇怪的小格子，穿着西装的男女坐在里面，见到长发女性都恭恭敬敬地叫“乔总”。 乔总？！ 青玉竹如同受惊的兔子耳朵，整条蛇陡然竖直了。 第12章 偷懒被逮捕 青玉竹目光炯炯地看着屏幕里的“乔总”。 这是饲主的名字！ 他听过好几个人这么叫饲主！ 她居然和饲主同名同姓，好巧哦！ 这个意外的巧合吸引了青玉竹的好奇心，他顿时把复仇姑娘彻底忘了，开始专心致志地看这个“乔总”。 “乔总”在办公室里和前男友争吵，然后又一个男人办公室并加入了争吵，再然后另外一个年轻男人冲进办公室把前两个男人都打了一顿，“乔总”崩溃不已并火速打电话给了第三个男人，第三个男人突兀闪现并以未婚夫之名给了其他三个男人致命一击，于是前三个男人开始嚎叫…… 青玉竹目瞪口呆。 青玉竹满脸疑惑。 青玉竹脑子打结。 青玉竹蛇咬着自己的蛇尾想把自己打结。 看不懂这帮人类想干嘛，人类真是好奇怪啊！ “你在看什么？” 第14章 青玉竹一惊，差点把自己尾巴尖咬下来，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后顿时原地僵成一根蛇棍。 他战战兢兢地扭头，只见玻璃外出现了饲主的脸——面无表情，眼神迫蛇。 “嘶嘶嘶——”他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乱叫一通。 幸好饲主现在听不懂他说话。 乔昭确实没听懂，但不妨碍他问问题：“你识字视频看完了？学了哪些字？” 青玉竹继续不知道说什么的“嘶嘶嘶”。 乔昭平静地掏出一张纸和便携速记笔，从侧边小门递给他：“写一下。” 青玉竹表情呆滞：“……” 坏了，根本没学习！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饲主——以前仙君见他这样，就会无奈地笑着摇头，容他蒙混过关。 然后他就发现了新饲主和仙君的不同。 他真的好严格！ 青玉竹泪眼汪汪地用尾巴抓着笔，费劲地在纸上写字。 由于没有完成学习任务就去看短剧，饲主罚他把今天学的字全部写三遍，而且他学习的地方从自己宽敞的大窝换到了书房的桌上，就在饲主眼皮子底下。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新手机被饲主摆弄一通后不听他使唤了！ 除了学习写字的视频，其他花花绿绿的图标他都点不开了。 青玉竹只能含恨学习。 歪歪扭扭地把十个字写了一遍，青玉竹放下笔，甩了甩有些酸胀的尾巴，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要学三十个字……一个写三遍那就是写九十遍……蛇好累。 他苦大仇深地看着白纸，内心充满了逃跑的冲动并在一不注意的时候进行了实施。 青色小蛇鬼鬼祟祟地往手机支架后面钻，似乎打算从自己的视线里脱离。 乔昭：“……” 他内心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恶趣味，等青色小蛇自以为没惊动旁人地缩进手机的阴影里后，他把手机连同手机支架一起拿了起来。 朝着桌面边缘逃逸的青色小蛇被当场逮捕，彻底愣住。 乔昭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语调温和可亲：“写完了吗？” 青玉竹：“……” 他在饲主的眼神里慢吞吞地把自己舒展成一长条，然后僵硬地一动不动，试图用假死来向面前的人类表示——写九十个字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乔昭没忍住笑了起来：“算了，今天到此为止。” 青玉竹保持着假死的姿势，蛇瞳下移，观察着饲主的表情，确认他是认真的以后，立刻原地复活，翻身而起，眼睛贼亮地看着饲主。 他就知道！底线都是这么放低的！ 乔昭关掉手机的青少年模式，把手机连同蛇妖一起送到了楼下的饲养箱里。 青玉竹回到熟悉的窝里，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快乐地爬来爬去，就在此时，饲主的声音响起，如同恶魔低语：“以后每天写十个，直到写完剩下的八十个。” 青玉竹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饲主轻轻一笑：“如果明天学习还偷懒，那就继续叠加。” 青玉竹：“……” 青色小蛇愤怒地拍尾巴！ 下次我见到仙君一定要跟他告状，你对蛇一点都不好！ 欺负完蛇妖，乔昭神清气爽地帮他调出方才的短剧，依然放在昨天的位置上，语调轻松：“好了，你去玩儿吧。” 青玉竹气呼呼地爬到了手机面前，气呼呼地开始看剧。 屏幕上播放的还是方才的四男一女，现在他们齐齐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身穿藏蓝色衣服的官差正在询问他们。 这个我知道！ 青玉竹精神一振。 藏蓝衣服的人类就是警察，和以前狐狸姐姐说过的衙役有些像，青玉竹刚刚进入人类的城镇时，就是被面馆老板送给了警察。 青玉竹至今没想明白面馆老板为什么要把他送给警察。 按照狐狸姐姐的说法，进衙门的人没犯事会被打一顿板子丢出去，犯事就会被押入大牢抽筋扒皮。 他不想挨板子，所以毫不犹豫地跑了，于是现在看得异常认真，很想知道被警察带走后会发生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警察把几人训了一顿后就让他们走了，四男一女离开后又在门口开始“她不爱你她爱的是我放屁她爱的明明是我的”争论。 青玉竹：“……” 他失望至极。 警察为什么不打他们板子？ 真没意思！ 他正打算划拉屏幕，这时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人物。 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从一张黑色的车上下来，另外一个高大的男人为她撑着一把蓝色的伞。 女人姿态婀娜地走到四男一女身边，用娇媚动听的声音说了一长串青玉竹没怎么听懂的话后，把四个男人中最英俊的那个拉走了。 青玉竹猛然抻直了身体。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 乔昭在书房里把笔墨纸砚重新铺上，静心练字。 书法是他幼时被冯女士安排学习的技能之一，他曾经深恶痛绝，可随着时间推移，这反而成了他最常用的放松方式。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蛇妖祸祸了一通，笔墨纸砚大概会在书桌上一直摆放。 不过没关系，今天也算是报复回去了。 乔昭想起青色小蛇气呼呼但要看短剧的模样，把莫名涌上的笑意咽回去，沉心练字。 刚刚写完一张，纸上突兀地刷新了一条小蛇。 蛇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上了书房，蛇身碾过还没干透的墨痕，把他刚刚写好的一张字弄得乱七八糟。 乔昭惊了一下……蛇妖居然还会报复？ 而且报复方式还这么朴实无华……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蛇妖不像是冲着他刚写好的字来的，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在纸上焦急而徒劳地转着圈圈，留下一团又一团墨迹，口中“嘶嘶”声不断，整条蛇都在比比划划。 乔昭不得不先安抚他：“不要着急……先冷静。” 他一手按住青色小蛇的尾巴不让他动，一手轻轻摸了摸扁扁的蛇脑袋。 蛇妖在他的安抚下缓慢平静了下来，脑袋枕在他一根手指上，细小的蛇信吐了吐，莫名有些可怜。 “出什么事了？”乔昭问道。 他声音一贯偏冷，此时放缓了语气也不见得柔和，但声如碎冰，反而让青玉竹过载的脑子冷静下来。 他卷起自己的笔，在纸上画着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图案，然后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新饲主：“嘶嘶嘶……” 蛇想请你帮忙。 经过又一番抽象的你画我猜后，乔昭带着蛇妖回到了客厅，从饲养箱中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暂停在风情万种的女人回眸一笑上。 “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女人？”乔昭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扫过蛇妖。 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吸食精气的志怪传说和都市异闻。 虽然蛇妖一贯的表现以及对待学习的怠惰态度让人觉得他的脑子很平滑，但脑子平滑不代表完全没有危险，鬼知道吸人精气这种东西是不是妖怪的本能。 但念及蛇妖最近的陪伴和今早的慰问，乔昭还是把滑向负面的猜测给拽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蛇妖：“你想找她？为什么？” 青玉竹认真嘶嘶。 她是我的朋友！ 是狐狸姐姐！ 狐狸姐姐是九尾天狐，和纯白如雪的同族不同，她有一身赤红如火的皮毛，这让她在族中格格不入，最终脱离青丘而去，在世间游荡近千年后拜入寒月宫门下。 她有千张面孔，青玉竹说不准哪一张才是她的人形，可眼角的泪痣和那种勾人心魄的神态动作他却十分熟悉。 因而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狐狸姐姐还在！那是不是说明寒月宫也还在，仙君也还在！ 这个想法让他激动不已，来不及多想就爬上楼找饲主帮忙。 短剧是这个世界的戏班子，虽然不知道狐狸姐姐为什么会混入戏班子，但戏班子是要接待客人的，所以身为人类的饲主是有可能帮他找到狐狸姐姐的。 青玉竹眼巴巴地看着饲主。 乔昭开了三倍速快速浏览过短剧的前因后果，被弱智剧情跳脸一分钟后终于搞明白了这个女人在剧中的名字，又根据演职人员表得知了她的名字——洛茵。 “洛茵。”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看向青色小蛇，“就是她吗？” 青玉竹一呆。 坏了，他也不知道啊！ 寒月宫众妖彼此之间都是以特征加种属称呼，比如他就是“小青蛇”，蠢狗是“小白狼”，狐狸姐姐自然就是“火狐狸”。 他虽然知道狐狸姐姐有名字，但众妖来历各异，除非自己愿意，否则不问来处也是寒月宫的默认规矩之一，所以他还真是不知道狐狸姐姐的名字叫什么。 第15章 青色小蛇无辜地跟饲主对视。 乔昭发挥了诡异的读心功能：“你也不知道？” 青玉竹点头。 乔昭：“……” 你真的不是看中了这个女人想要吸食精气？ 但想归想，他还是点开了短剧的出品方，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联系上对方老板。 “出品方：龙鼎影业”。 乔昭眉头一挑。 这可真巧。 第13章 寻人启事 乔昭简略跟蛇妖介绍了一下龙鼎集团，然后道：“下周末他们有一个慈善晚宴，这个女人可能也会出场。”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蛇瞳圆滚滚的充满期待。 真的吗？ 乔昭微微颔首。 与其说可能，不如说一定。 龙鼎集团这些年进军娱乐圈，把当初经营ktv等娱乐场所的毛病一并带了过去，靠砸钱发展了几年后，龙鼎那些不对外公开的活动里总会有类似“选妃”的环节。 短剧上的女人虽然面容只能算清秀，但举手投足间丝毫不做作的媚态却很是难得，而下周末的慈善晚宴又不对外公开。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她一定会被安排到候选人里。 乔昭有些犹豫地看着蛇妖。 青色小蛇琥珀色的蛇瞳圆滚滚的，透着股不谙世事的清澈（和没脑子）。 真要把蛇妖带过去？那总有种带坏小傻子的负罪感。 可如果不带，他也不知道蛇妖找这个女人要干嘛……难道直接跟人家说，我家的宠物蛇要找你？ 怕不是会被当成神经病。 乔昭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 青玉竹还是很期待地看着自己的饲主，能不能带我去见她？ 狐狸姐姐也是妖怪，所以肯定也会受到天地法则的压制，她是怎么保持住人形的？她有没有见过仙君？知不知道蠢狗在哪里？寒月宫其他妖在不在？ 青玉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乔昭在蛇妖的注视下沉思半天，最终妥协：“下周带你过去。” 也不知道宴会能不能带宠物。 虽然想也知道不可以——这种名利场宴会谁会想着带宠物，而且还是蛇这种小众动物。 乔昭没忍住又按了按眉心，看了一眼因为他答应而在草地上转圈圈摇尾巴的蛇妖，内心充满无奈。 算了，小问题而已，也不是不能解决。 距离慈善晚宴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徐秘书满头雾水地和龙鼎集团的工作人员接洽去了，对方也一头雾水地向上请示，反馈需要时间，乔昭暂且把这件事放下了，转而处理另外一件事。 小林助理效率颇高地把蛇妖的楼梯和观影床一起送了过来。 乔昭提前把小林上门的事情告诉了蛇妖，同时敲打小林不要一惊一乍吓到怕生的小蛇。 小林助理看在高薪的面子上忍住了对老板不当人的吐槽。 我也怕蛇啊混蛋资本家！ 到底谁吓谁！ 由于乔昭的事先准备，小林助理和青玉竹的第一次双边近距离会面还算愉快，小林保持着职业微笑在饲养箱旁安装最新定制的楼梯和观影小床。 青玉竹就盘在假山最高处警惕地打量着陌生（但和饲主很熟）的人类。 小林一边干活一边观察着老板的蛇宠。 忍住发麻的头皮多看了几眼，倒是很容易就发现了不同——宠物蛇原来这么好看？看上去跟块玉似的，还有点诡异的可爱。 小林突然理解了老板花大价钱做饲养箱还补充周边的心态，养了好看的宠物就是容易变成冤大头。 很快，楼梯和蛇床都安装好了。 楼梯做成了藤蔓的样子，和绿意盎然的玻璃饲养箱相得映彰，青色小蛇可以盘旋而下，安全性提高不少，虽然刚装上两分钟乔昭就发现考虑安全性是多此一举。 蛇妖宁愿跳楼也不老实下楼梯。 小林助理在发现青色小蛇想要出门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再漂亮那也是一条蛇……虽然这条蛇看上去很小很漂亮，一脚就能踩死的样子——但众所周知蟑螂也能一脚踩死，但不妨碍有人害怕。 小林看着那条蛇从玻璃饲养箱里直接一跃而下，拍在地上后甩了甩脑袋，这才慢条斯理地顺着藤蔓爬回去，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自己的老板。 乔总这么正经一人养的宠物怎么这么抽象。 蛇床为了和整体布景相适，所以做成了莲花的模样，只是为了尽可能做得柔软，莲花床的花瓣圆嘟嘟的，正前方为了不挡视线还缺了一瓣，老实说和仙气不怎么沾边，只能勉强认为好歹都是中式元素，和布景画风一致。 然后好不容易爬回饲养箱的青色小蛇悠然自得地在莲花中央盘成一坨便便。 小林：“……” 他眼神微妙地看着自己老板。 太奇怪了老板，真的太奇怪了！ 乔昭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辛苦了，还有其他事吗？” 没事赶紧滚。 小林讪笑一声，收起想要继续观察的想法，拿起自己的包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一张没装好的纸从包里滑落出来，掉到了地上。 乔昭随手捡起，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顿时瞳孔一缩。 这是一张寻人启事，上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虽然不甚清楚，但飘扬的衣袖和长发，以及那张垃圾像素也掩盖不住的昳丽面容，不是蛇妖又是谁！ 乔昭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谁在找蛇妖？找他干什么？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乔昭不动声色地扬了扬手中的纸：“这是什么？” 小林这才发现东西掉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哦，这是我女朋友前几天在滨江公园玩时，从警察那里拿到的。” 乔昭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倾听的表情。 小林解释道：“滨江派出所的民警说，这是在他们辖区失踪的一个老年痴呆患者。据说是病的挺严重的，所以发了寻人启事希望群众能提供线索。” 老年痴呆？ 乔昭嘴角忍不住一抽……蛇妖没常识是真的，但老年痴呆是不是过分了？ 小林见老板似乎有点好奇，生活助理职业素养上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说是最先发现他的是滨江大道上一家面馆的老板，这人长相穿着都很贵气，还拿了一块一看就特别贵的玉换面吃，老板问了几句，发现他说话都不太连贯，一些基本常识更是一点不知道，就担心他是脑子有问题又和家人意外走散了，于是就报了警，结果警察带他回派出所的路上不知道怎么让他跑了，警方担心他一个人被骗，所以就发寻人启事找人。” 说着说着小林表情变得有点古怪：“我女朋友觉得他长得太好看了就接了，寻思着万一见到呢……乔总您……认识他？” “不认识。”乔昭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 小林一时间有点怀疑老板有没有这种情绪，但徐秘书之前的话涌上心头，他把多余的话咽到了肚子里，老板说好奇那就好奇吧。 “那……这个您要留着吗？”小林指了指乔昭手中的纸。 乔昭把寻人启事底部联系人的电话记住，然后把寻人启事递回给小林：“你带走吧。” “好的。”小林随意折了一下放在包里，“乔总，我先告辞了。” 乔昭颔首，目送他离开后，才把视线转向饲养箱。 蛇妖盘在胖莲花的中央，专心致志地看着短剧，支棱起来的上半身随着打来打去的剧情左右摇摆，丝毫没注意刚刚自己和小林的对话，非常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他知道警察在找他吗？ 小林说他是去派出所路上跑走的，那沿路的监控记录下他的行踪了吗？ 滨江派出所距离别墅少说有十几公里，中间至少上千个摄像头，他能消除自己全部的痕迹吗？ 以蛇妖的文盲程度，大概率连监控摄像头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的踪迹极有可能已经暴露在警方眼前了。 就是不知道蛇妖有没有当着监控化形……如果他这样做了，那他进入了官方视野……会给他、给自己带来什么？ 乔昭看着聚精会神的青色小蛇，忧虑丛生。 …… 千里之外的京城海晏区。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走进一座不甚起眼的四合院，和沿路的同事打过招呼后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办公室。 “爷……局长，虞城的消息。”他看着桌子后不怒自威的老人，差点把“爷爷”两字秃噜出来，幸好改口的快，才只是挨了老爷子一个白眼。 老人缓声问：“是什么事？” 中年男人翻开文件夹，先递给老人一张纸，又把里面夹着的光盘放进电脑：“这是虞城滨江派出所传过来的监控视频，他们发现了一只蛇妖。” “蛇妖？”老人拿着纸的手微不可见地一抖。 第16章 中年男人没有发现，径直道：“对，蛇妖，您看，这是滨江公园摄像头记录下来的。” 摄像头安装在滨江公园的一棵树上，正对着公园里的一条无人的幽静小道。 两秒后，一个衣袂飘飘的身影闯了进来，他走得很急，但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因为飞扬起来的宽袍大袖有了一种凭虚御风的感觉。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便在摄像头的注视下变成了一条细长的青色小蛇，游走进路边的灌木丛后不见了踪影。 中年男人等待视频放完后，才看向一旁的老人：“根据虞城的消息，这位对人间之事一窍不通还被一个普通人当做了老年痴呆，极有可能是最近才苏醒的妖怪，我已经按照流程通知了虞城那边停止追踪，由我们全面接手。” “找到他了吗？”老人目光注视着反复播放的监控视频，问道。 “还没，他脱离监控后就再没有化过形，找人容易找蛇就太难了。”中年男人摇了摇头，顿了顿又道，“目前这只蛇妖的实力暂不清楚，但以人形的美艳程度来说，恐怕实力不低，您看是否需要请求上面的帮助？” 老人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青色小蛇：“不用了，你准备一下，我亲自过去。”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大惊失色：“什么？！” 第14章 灵宠的自我修养 太阳西落东升，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青玉竹一大早就被饲主抓到了书房里学习认字，整只蛇迷糊糊地跟随视频变换姿势，试图用自己一笔画成一个“长”字。 乔昭无语地按住他，避免蛇妖又一次把自己打结。 青玉竹在饲主的手指镇压下安静了。 十几秒后，他又开始扭来扭去，卷着自己的笔装模作样地挥舞，课是不听的，字是不学的，但笔是要乱涂乱画的。 乔昭：“……”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摆放在一旁的文件上多了好几道意味不明的黑痕，最嚣张的一笔甚至盖住一行字。 青玉竹把笔往旁边推了推，专心致志地看手机，假装自己没发现饲主迫蛇的眼神。 看蛇做什么，又不是蛇画的！ 乔昭气笑了，伸手弹了一下扁扁的蛇脑袋，青色小蛇被他弹翻在桌面上，扭了扭直起身体冲他哈气，尾巴拍得震天响。 乔总丝毫没有欺负蛇的负罪感，淡定地吩咐徐秘书重新送备份文件过来。 徐秘书委婉询问顶头上司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为什么总是需要备份文件。 乔昭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是因为家里养了狗。 徐秘书：“？” 养的不是蛇吗？ 好不容易学完三节课，又兢兢业业地写完十个字，青玉竹感觉自己都要虚脱了，躺在桌子上半天不肯起来。 乔昭也没管他，戴着耳机继续处理工作，子公司上午突发危机事件，远程会议开了快三个小时了。 看了看时间，他取下耳机低声让蛇妖先去吃午餐。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蛇瞳看着他。 你不去吃饭吗？ 但乔昭已经戴上耳机继续忙碌了。 青玉竹只好自己跋山涉水地下楼，戴着白色高帽的厨师正在一一把饭菜端上桌。 看到从地板上蜿蜒而来的青色小蛇，厨师没有再失态，只是加倍小心脚下，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时不时偷瞄一眼雇主少见的宠物。 青玉竹慢条斯理地爬上桌子，在撕成碎条的鸡肉前盘好，低头进食。 经常来家里的几个人类似乎都知道了他的存在，没有再被他吓到，反而总是偷偷看他，还以为不会被他发现。 真是愚蠢的人类，蛇什么都知道！ 青玉竹一边吞咽，一边老气横秋地想。 等他把自己喂饱，已经是日照中天，但是饲主完全没有下来吃饭的意思，青玉竹苦恼了一下，干脆直起身体定定地看着不远处偷看他的厨师。 厨师僵住了。 十几分钟后，厨师面色怪异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乔昭揉了揉眉心，暂停了会议，缓了口气才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自己的厨师。 厨师肩背脖颈僵着不敢动，手里端着小份的四菜一汤，帽子上盘着一条得意洋洋的小蛇。 乔昭愣了一下。 “乔总，您的，您的……”厨师的表情准确来说，是一种亲眼目睹了建国后成精的不可思议，他吞了吞口水才继续说道，“您的蛇说需要给您送饭。”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下来——大概三观已经被震碎了。 “蛇可以有人类十几岁的智商。”乔昭信口胡说，在厨师头顶伸出手，青色小蛇丝滑地爬到了他的手心里。 厨师显然没学过野生动物学，懵逼了一下：“是，是吗？” 乔昭面不改色地点头：“蛇很聪明的。” 青色小蛇兴高采烈地摇尾巴。 对的对的，蛇很聪明的！ 厨师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种动物本来就聪明啊，他那种见到妖精的紧张感没了，由衷称奇：“我只听说过猫猫狗狗有特别聪明通人性的，没想到您的蛇也能这么厉害，不愧是您养的宠物。” 乔昭嘴角一抽。 虽然我是随口胡诌的，但你这话也未免太不尊重事实了。 厨师带着一脸“长见识”的表情离开了。 乔昭端着午餐和小蛇回到了书桌前，看了一眼盘在的餐盘边缘的小蛇：“你现在能说话了？” 青玉竹摇摇头，然后摇头摆尾地告诉饲主自己是怎么和厨师“沟通”的。 其实就是用尾巴反复在二楼和美食之间指指点点，直到厨师问出那句“是要给乔总送吃的吗？” 只不过饲主的厨师也笨笨的，他用了好长时间才让厨师明白自己的意思。 乔昭诡异地看懂了他的肢体语言，一时心绪复杂。 上次提醒他按时吃饭的人还是二十多年前的邻居奶奶，他连她的脸都快忘记了。 回到书桌前，视频会议的高管还在争吵不休，但乔昭已经没有耐心了，没什么温度地叫了暂停，让他们先去吃饭。 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寒意和不满，众人纷纷噤声，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青玉竹缩在餐盘边上，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饲主——分明饲主刚才没有发火也没有疾言厉色，但就是莫名让蛇发怵。 这就是短剧里说的“气场”吗？ 青玉竹若有所思。 乔昭从麻烦的工作中暂时松了一口气，低头看见蛇妖呆头呆脑的样子，顿了一下：“吓到你了？” 嗯？ 青玉竹闻言抬头，看着他摇摇脑袋。 蛇才不会被一个人类吓到！ 乔昭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青色小蛇尾巴拍了拍饭碗的边缘，示意饲主赶紧吃饭。 也不知道饲主哪里来的精力，他只是学了三十个字就累的不行，饲主都学习一上午了还毫无疲惫感，如果不是他很有做灵宠的天赋，记得提醒饲主吃饭，饲主恐怕会把自己饿到！ 人类你真是太不省心了！ 乔昭没看懂蛇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但圆滚滚的蛇瞳直直看人时，有种说不出的呆萌，他一时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直立起来的小蛇。 青玉竹被他戳得缩了一下，他本来就立在餐盘边缘摇摇欲坠，这么一缩顿时没保持住平衡，从餐盘里摔了出去。 乔昭：“……噗。” 青玉竹要被饲主的手欠气死了！ 他翻身而起，“嘶嘶嘶”地骂得可难听了，尾巴拍着桌面仿佛在给骂声伴奏。 乔昭赶紧哄蛇，从碗里夹了一小块牛肉喂他，青色小蛇的“嘶嘶”声一停，吞下肉，然后继续“嘶嘶”。 乔昭：“……” 他伸手点了点青色的小脑袋：“我不是故意的，气性怎么这么大。” 青玉竹瞪着眼睛看他，道歉！ 乔昭从善如流，又给他喂了一块牛肉：“是我不好，再吃一点？” 青玉竹一口把肉吞了，十分矜持地点头，算是原谅了饲主的手欠。 被蛇妖这么一闹，乔昭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一些，随即而来的是一股从心到身的疲惫——从二十岁大学毕业进入乔氏集团开始，他面临过比这严重得多的危机，在难以计数的不眠之夜里殚精竭虑，但从没有哪天觉得工作如此令人疲惫。 要是能和蛇妖一样每天无忧无虑就好了。 青色小蛇就盘踞在他餐盘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吃饭，但凡哪一道菜少吃了一点，他都要用尾巴指示乔昭多夹一点，不准挑食。 这种面面俱到的关心让乔昭哭笑不得之余，那种萦绕身心的厌倦却更加严重了。 但再累工作也还是要继续，这个位置是他千辛万苦自己争来的，随之而来的一切他都得担着。 乔昭很快压下不想工作的念头，收拾碗筷放到厨房，顺势把蛇妖送回饲养箱里，照例调出短剧给他看着，然后自己上楼继续处理工作。 第17章 青玉竹十分同情地目送饲主上楼。 他不清楚饲主在干什么，但毫无疑问男人看着很疲惫，但疲惫也不能休息，真是太惨了！ 他难得生出了一点上进之心。 作为灵宠，要学会给饲主排忧解难，但他现在连字都认不全，怎么能帮上饲主呢？ 所以要努力学习！ 青玉竹在莫名的鸡血里非常严肃地主动调出了认字视频，认真学习。 两分钟后。 青色小蛇如同面条一样在莲花床上挂的歪歪扭扭。 学习好累哦……明天，明天一定多学一节课！ 定下明天的计划，青玉竹心安理得地回到了短剧app，尾巴在屏幕上随意划拉着。 青玉竹不是很喜欢昨天的“乔总和她的四个男人”，只是为了寻找狐狸姐姐的踪迹才看了下去，可惜狐狸姐姐也没出现过几次，他很快没了兴趣。 此时便寻回初心，开始寻找为他进行短剧启蒙的复仇姑娘，找着找着不知道点到了哪里，屏幕上的剧照突然全部变了一个画风。 人和物都不太像是真的，还出现了各种动物。 青玉竹好奇地往下划拉，突然看到了一条蛇！ 他本能地看向剧名：《oo蛇的历o记：ooo大王》 唔……好几个字都不认识，但没关系，这可是蛇诶！蛇也能登上戏班子表演吗？ 青玉竹目光炯炯，兴致勃勃地点了进去。 …… 太阳又落了下去。 晚饭时厨师十分自觉地又来给他送了一次饭，乔昭本来没什么胃口，但架不住蛇妖一脸“不吃饭就咬你”的虎视眈眈，只能把送来的饭菜全部吃完，差点把自己撑到。 养一只过分懂事的蛇妖还真是痛并快乐着。 乔昭在自己都没发觉的高兴里，堪称心平气和地处理完了公司的事情，本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的高管们带着一脸苟活的庆幸离开了会议室，等这一切结束，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乔昭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缓口气后又给未接来电回了一个电话。 昨天他就蛇妖那张寻人启事找有门路的人咨询了一下，对方很给他这个乔氏新掌门人的面子，答应打听一下后告诉他。 今天想来就是有消息要告诉他，只是他开了一整天会没接到。 “乔总，那个事你最好不要打听了。”对方接起电话的第一句就让乔昭心头一沉。 他不由得问道：“你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对方含糊道：“不太清楚……那个人相关的资料几天前就已经变成绝密了，现在虞城没几个人有资格看……这背后的水太深了，我不敢掺和，你最好不要掺和。” 乔昭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这倒是验证了他之前的一个猜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妖怪，那掌控着社会的国家会不知道吗？他们会有相应的人员来管理吗？ 现在看来答案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态度如何……是一律喊打喊杀还是也给妖怪公平正义的妖权？ 他知道的信息太少难以判断，所以也不能贸然暴露蛇妖就在自己这里……否则如果是前者，那不是导致蛇妖白白送命？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对方忍不住开口安慰：“乔总也不用可惜，那人虽然是长得很漂亮，但以你的财富地位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实在不行哪天我帮你介绍一个，保准也不差多少……” 乔昭猝不及防：“……？” 不是等会儿，你在说什么？！ 第15章 认真学习ing 乔昭一脸木然地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内心万马齐喑。 他只不过是隐去蛇妖的前因后果，委婉打听了一下寻人启事上的“人”，并在对方称赞蛇妖容貌的时候礼貌附和了一句而已！ 怎么就变成他对蛇妖图谋不轨了！ 这帮人真的是心黄看什么都脏！ 但他有求于人又要掩盖秘密，都没法发作，只能默认了对方的猜测，在十分的煎熬里终于结束了这通电话。 此时此刻他只能庆幸对方口风向来够紧，否则他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乔昭缓了半天才走出书房，别墅里一片寂静。 他走下楼梯，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蛇妖的玻璃饲养箱是有色彩的。 镶嵌在山间树丛里的感官灯亮着萤火般的光，一条小蛇把自己挂在树枝上荡来荡去，玩得很开心。 乔昭不自觉驻足凝望。 蛇妖的资料已经变成了绝密，所以他极有可能已经进入了官方视线里……从理智上来说，他此时联系警察将蛇妖带走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蛇妖的存在是绝密，那么与蛇妖有联系的他大概率也会进入机密范畴，无需担心警情对公司的影响。 而且蛇妖离开后，无论他的目的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关，他能彻底将自己从可能的危险中摘出来。 可人总不会始终理智。 蛇妖的陪伴和关心是他的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善意，故而愈发弥足珍贵——甚至压过了他赖以生存的多疑本能。 他并不想将蛇妖交给其他态度不明的人，哪怕是官方机构也一样。 青色小蛇很快发现了一旁驻足凝望的人类，直接从树上跳下来爬到了他面前，细小的蛇信一吐一吐的。 乔昭回过神，视线落在蛇妖身上，声音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和：“怎么了？” 青色小蛇尾巴指了指黑屏的手机。 乔昭眼中笑意微微：“没电了？” 青玉竹点头。 他已经知道了威胁手机亮屏是没用的，手机没电就会黑屏，需要充电才会重新亮起。 但是他被电这种东西攻击过，要不是他技高一筹就死了，平时都绕着电线走的，而且手机又大又重，他也没有办法给手机充电。 所以手机没电之后他就开始在饲养箱里爬上爬下的自娱自乐，只不过以前很有意思的各种活动和短剧比起来都略逊一筹，手机没电后他就无聊得发愁。 可饲主今天很忙，他又不好打扰，只能挂在树上晃悠来晃悠去地消磨时间，终于等到了饲主下来。 乔昭把手机拿出来充上电，看着蛇妖眼巴巴望着手机充电的样子沉吟了一会，干脆将手机和蛇妖一起带回了书房。 手机在一旁充电，而他则翻出来一个充电宝，耐心地教蛇妖怎么用。 青玉竹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把充电宝扒拉到自己身边开始琢磨。 乔昭一边看着青色小蛇对充电宝拍拍打打，一边思索着要怎么将“寻人启事”的事告诉蛇妖。 虽然以蛇妖清澈的脑子，可能告诉他也没用，但毕竟事关己身，他起码应该有知情权，而且乔昭虽然不想把他交出去，但万一蛇妖本蛇有其他的想法呢？ 只是他还没开口，玩腻了充电宝的青色小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蛇尾拍了拍他。 乔昭低头看着青色小蛇。 青玉竹用力将充电宝推到了一边，兴致勃勃地打算给饲主展示一下自己刚刚学到的走路新姿势。 这个世界蛇居然还会这么走路！ 青玉竹ΩΩΩΩ地沿着书桌边缘拱了一个单边。 乔昭本来严肃的思维瞬间不连贯了：“？” 乔昭目瞪口呆：“……” 一贯沉稳乔氏掌门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然后发现自己没有眼花，蛇妖真的又ΩΩΩΩ地顺着书桌边缘拱到了他面前。 然后仰着脑袋用一双琥珀色蛇瞳亮晶晶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表扬。 “你……”乔昭语调仿佛在做梦，“你为什么要学习毛毛虫？” 毛毛虫是什么？ 青玉竹没听过，但饲主的反应让他很不满意。 怎么回事，不觉得这个姿势很有气势吗！ 他看的短剧里那条蛇就是这么气势汹汹地爬到敌熊面前把熊抽了一顿的。 乔昭：“……” 他不用想都知道蛇妖这些东西哪里学的，十分头疼地按着眉心：“以后你不准看些乱七八糟的剧，更不准跟着学！” 青玉竹很不服气。 乔昭一言不发地拿出自己手机给他看毛毛虫是什么东西，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想当虫子还是当蛇？” 青玉竹：“……” 青玉竹目瞪口呆。 你们人类为什么要让蛇做虫子的动作！ 可恶的人类！ 青色小蛇被气到了，拍着尾巴骂骂咧咧，气势汹汹地朝着手机进发，看上去很想把手机打一顿。 乔昭有些好笑：“下次还什么都跟着学吗？” 蜿蜒爬行的青色小蛇听到饲主的阴阳怪气，立刻扭头，立起身体冲他哈气。 乔昭没忍住笑出了声。 青玉竹：“……” 人类，你真的很烦！！！ 但饲主嘴角的笑意很快消融不见，青玉竹忍不住歪了歪头，大度原谅了饲主的冒犯，用蛇尾拍了拍饲主的手。 第18章 你怎么了？ 乔昭看着手边的青色小蛇，斟酌了一下语气：“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你知道警察在找你吗？” 青玉竹呆了一下。 警察，什么警察？什么找我？ 什么？！警察在找我？！ 他猛然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跃下书桌，用最快的速度躲进了书房的角落里，借助庞大的书柜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的。 警察为什么要找我！不要找我！ 青玉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乔昭完全没想到蛇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后续的话顿时都咽了回去，他快步走到书柜前，单膝跪了下来。 但蛇妖藏得太深，他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他想把蛇妖叫出来，但张口欲唤时又一次想起来他不知道蛇妖的名字。 犹豫了一会，乔昭敲了敲书柜的边缘，轻声唤道：“小蛇？” 听到这个很久没有人呼唤的称呼，团成一团的青玉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阴影中爬出来，从书柜底部探出半个扁扁的脑袋，细小的蛇信不安地吐着。 乔昭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害怕警察？” 人类温暖的手指给了青玉竹一丝勇气，他慢吞吞地爬出来，盘在饲主面前，抬起脑袋点了点。 乔昭安静地看着他：“为什么？” 青色小蛇抬着脑袋，做出一个“思索”的样子。 为什么呢？青玉竹也说不太明白，以他从短剧上了解的情况，警察不会打他的板子，但他还是本能地排斥这种代表“人类秩序”的机构。 饲主一个人类可以接纳他，但很多很多的人类在一起，却一定容不下他。 别说普通人类，一些人族创建的仙家门派都接受不了妖怪，他们甚至成群结队地找过仙君，要斩妖除魔维护人间秩序。 虽然最后被仙君打回去了，但当初那些人叫嚣着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让他记忆深刻。 如今他法力尽失，妖身缩水，自保能力基本没有，可以依靠的仙君和伙伴也都不见了踪影，而他又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类世界里，一醒来就差点死在人类手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深刻理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对此深感恐惧。 在饲主身边的时候还好，饲主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偶尔上门的也就是那么两三个固定的人类……但警察，那是完全陌生且会有很多很多的人类。 如果警察和当初那个仙家门派一样，也要维护人间秩序呢？ 他不想见警察。 青玉竹不安地扭了扭身体。 乔昭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想法，但站在蛇妖的角度稍一思索，他很轻易地猜了出来：“你担心警察会对你不利？” 青玉竹眼睛一亮，不住点头。 乔昭沉默。 他没法给蛇妖否定的回答，虽然盯上蛇妖应该是比警察更特殊的组织，但他并不清楚这个组织究竟是如何看待妖怪的，万一蛇妖的害怕是真的呢？ 半晌之后，在青色小蛇越发不安的扭动里，乔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怕。” 青玉竹抬头看着自己的饲主。 “警察不会找到你的。”乔昭的声音轻缓而不容置疑，“你现在很安全。” 那个特殊组织几天前就插手了，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蛇妖的动向，以乔氏在虞城千丝万缕的触角关系，自己不可能没收到任何风声，只能说明他们现在暂时找不到蛇妖。 而不管原因是什么，只要还有缓冲的时间，就有操作的空间。 乔昭飞快过了一遍自己手里的人脉，迅速筛选出几个可能会有消息的人物，打算找机会打探一下消息，但这件事他不能出面，避免把视线引到自己身上……还得找个稳妥的中间人。 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告诉蛇妖了，毕竟蛇妖只是听到警察的存在就吓成这样，实在没必要让他继续担心受怕。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青色小蛇，圆滚滚的琥珀色蛇瞳已经竖成了一条线，整条蛇还是很紧张地团成一团。 乔昭顿了一下，朝着青色小蛇伸出了手。 蛇妖速度飞快地把自己缠在了他的手指上，力道大的甚至让他感受到了一点疼痛。 乔昭伸手摸了摸扁扁的蛇脑袋，许下他极少出口的承诺：“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第16章 超级简单的契约 “仙君身为昆仑仙境有数的大罗金仙，便是如此给天下做表率的吗？” “既知本座是大罗金仙，那谁给你们的胆子到寒月宫挑衅？” “仙君慎言！昆仑仙境还不是您一人的道场。” “仙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身为人族，怎么能和这些鳞毛之辈同流合污。” “本座行事轮得到你等来聒噪？” “仙君您莫要执迷不悟！天下……” “行了，天下关我何事，要打便打，废话这么多作甚。” “不好！小心！” 猛烈的灵力冲击从寒月宫前爆发，术法的余威一波接着一波，寒月宫的大阵发出难以支撑的痛苦呻吟，然后破碎。 青玉竹在铺天盖地的灵光里慌乱地朝着内殿爬去。 一团火落到了他的鳞片上，漂亮的青鳞瞬间被烧灼一片，火焰蔓延全身，青玉竹顿时疼得打滚。 “金仙境大战你都敢偷看，笨蛇你不要命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飞速地由远及近，紧接着他尾巴一紧，长着狼耳的高大男人拽住他的尾巴把他甩进了寒月宫内殿的灵泉里，“躲好别出来！” “嗤……” 青玉竹猛地醒了过来，入眼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房间。 他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饲主的卧室。 因为被“警察在找你”吓了一跳，青玉竹死活不愿意自己一条蛇待在饲养箱里，饲主便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他睡在一块叠放起来的柔软枕巾上，就摆放在饲主头边。 他一扭头就能看到人类安静的睡颜。 青色小蛇慢吞吞地挪了一下身体，脑袋垫在尾巴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饲主。 他好像梦到了过去的事情，可醒来之后记忆模模糊糊，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他在寒月宫的时候，遇到过可怕的事情吗？ 没有印象了。 醒过来后他丢失了很多记忆，但也还记得很多温暖有趣的事，于是他也不再去想那些丢失的东西。 可今天可能是白天惊吓过度，哪怕说服自己梦就是梦，但青玉竹仍然感到了一阵一阵的心悸，整条蛇都不太舒服。 盘成一坨的青色小蛇鬼鬼祟祟地拉长了。 作为一只灵宠，要懂得审时度势……不该逞强的时候要果断认怂。 青玉竹爬到了饲主身上，找了一块软硬适中还有被子遮盖的地方盘住。 温暖的体温传到鳞片上，像是泡在了寒月宫里的那汪温泉里，头顶还有一床密不透风的被子，营造出了一个安全的小空间，青玉竹不自觉软了下来，那种心悸感逐渐消退了。 然后他突然被人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青玉竹：“！！！” 他又被吓了一跳，在空中扭成了麻花——但也没能挣脱束缚。 然后他听到饲主轻笑了一声。 青玉竹：“……” 可恶的人类！ 他扭头在饲主手上咬了一口，基本没有用力，所以米粒大小的牙连皮都没能咬破，乔昭面不改色地把他放到了枕头边，自己侧过身体看着他：“不睡觉乱爬什么？” 青玉竹乖乖地盘成一团：“嘶嘶嘶——” 乔昭不知道他在嘶什么，但蛇妖实在是很好懂：“还在害怕？” 青玉竹诚实地点头。 “……”乔昭沉默一会儿，“睡我身上就不怕了吗？” 青玉竹继续诚实地点头。 刚刚找到的位置真的又小又暖又很安全。 乔昭叹了一口气：“你就没想过你睡在我肩上，我一翻身你就被甩下去了？”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 那你不要翻身不就好了。 乔昭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看蛇妖假装没动其实一直往他身上贴的动作，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一时头疼无比。 青玉竹还在假装没动地往被子里钻，然后被饲主按住了尾巴，他立刻调整战略，扬起扁扁的小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饲主。 蛇真的很害怕。 乔昭：“……” 他面无表情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青玉竹欢快地吐了吐蛇信，飞快爬到饲主身上，在锁骨下陷的位置盘好，一双琥珀色的蛇瞳在窗外映进微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乔昭伸手拢住身上的小蛇：“安静睡觉。” 青玉竹被饲主拢在掌心，视野一下子黑了下来，这让他想起了过去很久远的时光里，他也是这么缩在漆黑的洞穴里躲着天敌的。 这样的熟悉感让他安静了一分钟。 第19章 很快青玉竹就觉得呼吸不畅，于是开始脑袋用力顶着人类的手指，终于从饲主的两指之间把头探了出去，空气重新进入，青玉竹深吸一口带着冷意的空气，把迷糊的睡意一起弄没了。 他立起一点点身体，蛇瞳炯炯有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的人类。 乔昭抬起另一只手压在了自己眼睛上，语气相当无可奈何：“又怎么了？” 没事哦。 青玉竹摇摇脑袋，在饲主的身上爬动着，直到脑袋从被子下探出一点点，又把尾巴牢牢缠在饲主手指上，这才惬意地吐了吐蛇信，不动了。 “现在可以睡了？”乔昭声音透着股生无可恋的疲惫，严重的入睡障碍和不会说话的蛇妖瞎折腾，说不准哪个更磨人一点。 青玉竹舔了舔近在咫尺的人类皮肤，向饲主送上刚学会的入睡祝福——晚安。 身上冰润柔滑的青色小蛇不动了，可存在感更强了。 乔昭手指被蛇妖牢牢缠住，不得不保持一个别扭的姿势放在锁骨下方，本来就睡不着，姿势不舒服加上担心蛇妖掉下去被自己压扁，更加睡不着了。 半晌后，他认命的叹口气，闭着眼睛开始思考工作。 脑子里复盘了一遍今天工作和梳理一遍明天的日程，他的思绪很快转到了蛇妖身上……会是什么样的组织想要找他？ 具体该怎么打听呢？ 他肯定没有办法出面，否则会第一时间把视线引到自己身上，蛇妖只会暴露得更快，所以只能找其他人……徐秘书一样目标显眼…… 思来想去，最佳人选还是钱锐钱公子，他们家本来就有迷信的习惯和传统，打听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不会很引人注意，只不过一些人钱锐未必见得到，需要他牵线搭桥…… 龙鼎集团的慈善晚宴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有不少人都会出席。 但……还能把蛇妖带到晚宴上吗？ 乔昭有些犹豫不决。 不如等明天蛇妖醒了以后再问问他找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情况未定之前，能不出门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各种思绪纷纷扰扰，终于在天色泛白的时候，乔昭终于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眠。 只是他似乎刚闭上眼睛，耳边就响起了一道陌生的抽泣。 “哇……饲主你醒醒，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呜……” 声线华丽矜贵，听着像是举止雍容的世家公子，就是内容哭哭啼啼叽叽喳喳，反差感大得让人以为是自己有病。 乔昭撑开沉重的眼皮，一根放大的蛇直直地杵在眼前。 乔昭：“……！！” 乔总一时受惊，直接坐了起来，本来盘在他胸膛上的青色小蛇毫无防备地摔进了床铺里，在绵软蓬松的被子里半天没爬起来。 乔昭愣了一秒，赶紧把蛇妖从被子里捡出来：“你还好吗？” 一个抽抽搭搭的声音直接响在他脑海里：“我没事的。” 乔昭表情逐渐古怪，低头和盘在自己手心的青色小蛇对视：“你，你在说话？” “嗯。”那道声音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心虚，“我不是故意咬你的你肩上疼不疼有没有哪里难受我没有毒的你放心！” 乔昭：“……” 他表情更古怪了。 身上没有任何感觉，反而是脑子里这道声音……实在是很少有人声音就给他一种贵公子的感觉。 乔昭不期然想起和蛇妖人形的一面之缘——面容昳丽、气质矜贵，和这道声线倒是很相配，一看就是高高在上的仙神形象。 谁想得到那副皮囊下面的灵魂会如此清澈光滑呢？ 乔昭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看来妖也不可貌相。 “饲主你还好吗？”蛇妖又开口，语调里还有点小心翼翼。 乔昭先看了一眼自己光滑无伤的肩，这才转向青色小蛇：“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青色小蛇肉眼可见的，团紧了。 “我，不小心，咬了你……”他吞吞吐吐一字一顿地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睡觉睡迷糊里把他当成了肉啃，结果阴差阳错把积攒起来的妖力全部注入了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契约。 “因为这契约我才能听到你说话吗？”乔昭若有所思。 “嗯嗯嗯嗯。”蛇妖连声肯定。 “这个契约有什么作用？”乔昭继续问道。 青色小蛇继续吞吞吐吐：“大概，就是听到我说话什么的……” 乔昭看着手心的青色小蛇，总觉得自己能从那双琥珀色的蛇瞳里看到十分乃至百分的心虚。 他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就，就这么简单。”蛇妖很“坚定”。 那就没这么简单，这个契约绝对有鬼，而且是蛇妖不敢说出来的鬼。 但出乎乔昭自己预料的是，遇到这种毫不讲道理的玄学契约，在完全不清楚是否有负面效果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多少害怕焦虑的感觉。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蛇妖的脑子吧。 他实在不相信这条蛇有那种害人的智商。 他看着青色小蛇担忧心虚的蛇瞳，平静地说道：“我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 “那就好！”蛇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重拾信心人立而起，在乔昭脑海里“咳”了一声，“我不是故意要咬伤你的，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乔昭颔首：“没关系，不用道歉。” “我就知道饲主你是好人！”蛇妖用华丽的声线很欢快地应了一声。 乔昭嘴角一抽，实在难以招架这种诡异的反差和这个诡异的称呼：“不用叫我饲主……我叫乔昭，叫我名字就好。” 他顿了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青玉竹。”青色小蛇高高兴兴地回答，“是青玉色的像竹子一样的蛇！” 第17章 灵宠契约 “青玉竹……” 乔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掌心里的青色小蛇在逐渐升起的阳光里泛着玉一样的光，倒是和这个名字非常贴切。 于是他笑了笑：“很好听的名字。” 青玉竹骄傲地扬了扬脑袋：“我也很觉得很好听！这是仙君给我起的！” “仙君？”乔昭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有种掉入仙侠小说的虚幻感，“仙君是谁？” “仙君就是瑶光仙君！”青玉竹与有荣焉的样子，“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仙人！” “瑶光仙君……”乔昭飞速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的神祇，沉吟了一会儿他问道，“他是和北斗七星有关的仙人？” 青玉竹愣了一下：“不知道呀。” 乔昭：“……” 他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你知道什么”咽下去，转而问道：“那你和瑶光仙君的关系是什么？” “仙君是我上一任饲主。”青玉竹不假思索，“我以前就是昆仑仙境寒月宫的小妖怪！” 没等乔昭询问，他又叭叭叭地把什么是昆仑仙境、什么是寒月宫说了一遍，说着说着他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发散思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万灵迸发的时代，山林之间有山鬼妖精，洞天福地里栖居着仙家门派，昆仑仙境高悬于天，居住着长生不老的仙人。 重点内容当然是把自己道场改成动物园的瑶光仙君，以及青玉竹在动物园里的好伙伴们。 一切的一切，听上去都像是编出来的神话故事。 乔昭沉默的听着这些离谱的故事——由于太离谱反而像是真的。 不然怎么解释蛇妖的存在呢？ 青玉竹叭叭叭地说了一堆，有些意犹未尽地吐蛇信：“……我渴了。” 乔昭顺手把床头放着一杯温水端过来喂他。 青玉竹尾巴缠在乔昭手上，把头伸进杯子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乔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喝水：“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昆仑仙境离开？” 青玉竹在杯子里抬起头点了点，又很繁忙地低下头喝水。 等他喝饱了把头拿出来，乔昭才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现在能恢复多少法力？” 青玉竹缠在他的手指上，声音有些苦恼：“没有多少法力，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说完，他又非常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我只能猜测可能是天地法则有变，我凝聚灵力的速度慢得不正常，现在也没有多少法力。” 乔昭不经意道：“不会是因为昨晚的契约消耗了很多吗？这个契约很复杂吗？” “不是啦，灵宠契约不消耗多少法力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成功了。”青玉竹回答得不假思索，“是我根本没有恢复多少法力……” 说着说着他突然发现了不对。 怎么突然感觉浑身发毛？ 瞥见饲主突然黑下去的表情，青玉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第一时间就弹射起步，试图从饲主手掌里跑路。 第20章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秒，乔昭手指一合就把青色小蛇牢牢抓在了手心，一字一顿地问他：“灵、宠、契、约，谁是灵宠？” 青玉竹怂哒哒地缩成一团：“哈，哈，哈，这个，这个嘛……” 他顾左右而言他，东张西望地希望找到逃跑的机会。 这个契约虽然是他主动缔结的，但从理论上来说当然他自己是灵宠而饲主是灵主……但坏就坏在乔昭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于是这个“主”就易位了。 但乔昭这些天好吃好喝地养着他，还送了他一个大大的新窝，还安慰他保护他，他还没尽到多少灵宠的责任，反而转头就给饲主按了个“灵宠”的身份，着实有点过分。 青玉竹既心虚又愧疚。 乔昭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答案，直接气笑了。 青玉竹更怂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睡迷糊了……” “是吗？”乔昭笑的相当和平，“那你怎么没弄其他的契约呢？” 青玉竹理不直但气壮：“我不会其他的呀！” 乔昭：“……” 他怒气值积攒过程一时被打断：“……什么？” “我只会这一个契约。”青玉竹非常认真，“契约很复杂的，其他都好难学，我一直没学会。只有这个契约我学了好久！所以特别熟练！” 乔昭冷笑：“你还挺骄傲？” 青玉竹：“……” 他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他熟练技能的受害者，于是非常怂地又缩了回去。 “这个契约到底有什么作用？”乔昭揉着眉心，勉强冷静了下来。 “现在真的只有跟你说话这一个作用。”青玉竹小小声，“天地灵气现在很稀薄，契约的作用也几乎都不存在了。” 乔昭抓住了重点：“现在？以前难道不是？” 青玉竹立起身体：“那当然不是！” 灵宠契约功能很多，抛开其他细枝末节不谈，对灵宠来说，最重要的是契约一成便终生难叛，从此与灵主同生共死难得自由，但倘若灵主实力强大，那灵宠不仅天然有一个保护伞，分享灵主修为无痛进阶也不是难事。 乔昭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你学这个难道是为了给别人当灵宠？” 你是只蛇妖又不是宠物猫狗！ 青玉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他本来就是一条普通的蛇，给自己找主人很奇怪吗？ 他只不过是误食万年灵草开了灵智，炼化灵草的过程相当痛苦，如果不是仙君相助，他早就死在了药力之下，这让他对修炼产生了深深的阴影。 等他好不容易把药力压制住，跟随仙君回到了寒月宫，很快就发现了更加噩耗的消息——他不是修炼的料，他学什么东西都比其他小妖慢，一些复杂的术法甚至根本学不会。 而寒月宫内又有很多上古大妖的血脉……青玉竹一直很担心自己会因为没用而被仙君赶出寒月宫，没了仙君庇佑，他实力低微体内又有万年灵草药力，恐怕转头就会被谁抓去炼丹。 所以他花了很长时间刻苦学习灵宠契约，就是想要跟仙君缔结契约。 乔昭听他絮絮叨叨的说完，心头的火气倒是小了些：“那你和仙君的契约缔结成功了吗？” 青玉竹摇了摇头：“仙君说他不会跟我们缔结契约。” 白衣仙人当时喝得微醺，听到他的请求先是一愣，继而大笑，笑完了才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他收留众多妖怪在自己道场之中，不是需要他们认他为主，为他赴汤蹈火的。 “仙君说他只是给我们提供一个落脚之地，不管是谁都来去自如，若留他很欢迎，若走他也随意。”青玉竹老老实实地重复仙君的话，“所以我无需担心会被赶出寒月宫，想待多久都无妨，不用惦记这个契约了。那之后我也从来没离开过寒月宫。” 青色小蛇的声音逐渐低落：“……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仙君去哪里了，还在不在。” 乔昭心头仅剩的火气被蛇妖可怜兮兮的样子扑灭了。 他好像突然明白蛇妖为什么会那么惧怕警察，恐怕他害怕的不是警察，而是害怕被抛弃后独自面对不可知的风险。 就像他以前担心自己被赶出寒月宫……那他现在也会害怕自己把他赶出家门交给警察吗？ 这可能性只怕不小，乔昭难免有些心软。 “算了。”他轻轻点了点青色小蛇扁扁的脑袋，“原谅你了。” 诶？ 青玉竹立刻精神抖擞：“真的吗？你不生气了吗？！” “跟你生气生的过来吗？”乔昭没忍住冷笑一声，“什么都计较早晚被你气死。” 青玉竹立的更高了一点，琥珀色的蛇瞳圆滚滚亮晶晶：“嘿嘿嘿。” 乔昭沉默一秒，没能忍住笑：“笑什么？” “饲主你是好人——”蛇妖拖长了声音，脑袋在他手指上蹭来蹭去，“我就知道我找饲主的眼光特别特别好！” 乔昭哭笑不得：“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又不是不能都夸。”青色小蛇振振有词，“你是很好很好的饲主，我是很好很好的灵宠，我们都很好很好。” 乔昭：“……” 他在念经似的“很好很好”中揉了揉眉心，拿蛇妖一点办法都没有：“……先去吃点东西吧。” 青玉竹终于放下了“不小心把饲主变成了灵宠”的负担，相当快乐地爬到饲主肩上，准备和他一起下楼吃饭。 只是新开发的座椅不是很安全，青玉竹跟随乔昭的脚步晃晃悠悠，总担心自己要掉下去——于是他非常快速地爬到了乔昭头发里，牢牢缠住饲主的头发。 乔昭脸黑了：“……你给我下来！” “我不。”青玉竹一快乐就容易膨胀，在登高望远的视线里更加膨胀，倒反天罡地催促座驾，“快走，我好饿。” 乔昭：“我看你是想挨打了！” “饲主——”青玉竹拖长了声音撒娇，“蛇好饿好饿，马上要饿死了！” 乔昭：“……” 他只好顶着一只蛇下楼：“不要叫我饲主，很奇怪。” 青玉竹好奇：“那我叫你什么？你有道号吗？” “我有名字。”乔昭面无表情，“叫名字。” 那可不行。 虽然缔结了一个身份颠倒的契约，但青玉竹位置倒是摆的很正，连名带姓称呼饲主真的非常不礼貌。 对人间规矩没多少认识的青色小蛇苦思冥想，终于在自己看过的“乔总和她的四个男人”那里找到了答案。 “我知道叫你什么了！”青玉竹兴高采烈，“昭昭！” 乔昭下楼的脚步一乱，差点摔着。 第18章 养老送终好大儿 “什么昭昭，你不要乱叫！”乔总黑着脸训斥，搓了搓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从小到大就没人这么肉麻的称呼过他。 青玉竹很疑惑：“不能这样叫吗？” 他相当认真地看完了“乔总和她的四个男人”，后面发现那个“乔总”名字叫“乔莹”，她的四个男人都叫她“莹莹”。 青玉竹理解这应该是很亲密的叫法。 而他和饲主本来就应该很亲密，现在又缔结了主宠契约，应该更亲密才是，所以他当然可以叫饲主“昭昭”。 而且青玉竹相当大方：“你也可以叫我竹竹！” 猪猪还差不多……不，猪是智商很高的动物，说不准比这只蛇妖还聪明一点。 “你要不肯叫名字，就叫我昭哥吧。”乔昭很是疲惫地揉揉额头，不抱什么希望地纠正了一下蛇妖的称呼。 蛇妖不负他望：“我才不要叫你哥。” 乔昭额头青筋一跳。 “我马上要满一百岁了！”青色小蛇非常理直气壮，“你肯定没有一百岁，所以按年龄来算，你叫我哥哥还差不多！” “是吗？”乔昭不置可否，“蛇一般几岁成年？” 青玉竹愣了一下。 他的母亲在他还没破壳的时候就被捕蛇人抓走了，所以还真没有蛇告诉他几岁才算成年。 乔昭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是妖，成年时间应该会比较久？” 青玉竹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也是，寒月宫里众妖大多三四百岁才成年，譬如另外一只蛇吞天蟒就是三百岁成年，但他只是一条普通的蛇，成年时间应该会比吞天蟒成年时间短一点…… 青玉竹犹犹豫豫地道：“……可能是一百岁？” 乔昭正经得像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所以你还没成年对吧？” “对，对吧……”青玉竹不是很确定，但他应该还有一年才满一百岁，想想好像也没有问题，于是他的语气逐渐肯定，“对的！” “那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看，我已经成年很久了。”乔昭继续一本正经，“所以你这条未成年的小蛇，是不是该叫我哥哥？” 青玉竹开始思考。 青玉竹认真思考。 第21章 青玉竹思考完毕，认为饲主说的对，信服的点点头：“对的，哥哥。” 乔昭脚步一顿，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是他在哄骗蛇妖，但蛇妖真的用那种低沉华丽的声线喊出“哥哥”两个字的时候，他竟然莫名有些耳热。 ……啧，看来坏事果然要少做，不然回旋镖来的太快了。 乔昭面不改色地顶着蛇妖回到了餐厅。 厨师已经把早餐摆上了桌，看见他过来，正要扬起笑容打招呼，视线触及他的头顶，表情顿时一僵。 乔昭见厨师的表情，下意识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电视。 超大尺寸的黑色屏幕映照出他现在的样子——大致一切如常，除了头顶上有一坨青玉色的便便。 乔昭：“……” 他几乎是用尽这些年和股东会那些老狐狸周旋锻炼出来的功力，才勉强绷住了表情。 等厨师打完招呼离开，他才咬牙低声开口：“你给我下来！” 不用他叫，青色小蛇已经很自觉地从他头顶弹了下来，直奔袖珍肉包子而去。 “以后不准用那种姿势盘在我头上。”乔昭面无表情。 青玉竹一边大口吃包子，一边用契约回复：“嗯嗯嗯嗯。” 一看就完全没听进去。 乔昭沉默：“……” 不要生气，不要跟笨蛋计较，更不要跟笨蛋妖怪计较。 反复几遍，乔总终于哄得自己心平气和，优雅地喝了一口粥，才看向一旁的蛇妖：“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洛茵吗？” 青玉竹吞咽的动作慢了一点，认真回想洛茵是谁。 “就是短剧上的那个女人。”乔昭提醒道。 青玉竹恍然大悟：“是狐狸姐姐！” “狐狸姐姐？”乔昭愣了一下。 青玉竹一边不歇气地吃东西，一边很是开心地向饲主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好伙伴，在乔昭脑海里叭叭个不停：“不知道为什么狐狸姐姐会出现在短剧里，而且还能保持住人形，我想找她问问秘诀，还有还有，我想知道她有没有见到仙君，知不知道寒月宫现在在哪里，大家都还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见到仙君、见到其他妖了，我很想他们……” 乔昭听着青玉竹的絮絮叨叨，一时陷入了沉默。 抛开洛茵居然是狐妖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他心头有种莫名的不是滋味：“你是不是很想回到寒月宫？” 从青玉竹努力学习就是为了和瑶光仙君缔结契约，还有现在直言不讳思念他在寒月宫的伙伴……乔昭确切地感受到了蛇妖的“一百岁”代表什么。 那是比绝大多数人类一生还要漫长的时光，是蛇妖过去的总和，他的思念无可厚非，他想回去也理所应当。 只是，不管什么原因，他不是已经离开寒月宫流落到吃不饱饭了的地步了吗？那些掌握超自然力量的仙神妖怪也不见得来救他，那还有必要这么心心念念吗？ 自己也没短他吃喝啊？ 乔昭不是很高兴。 青玉竹敏锐地感受到了饲主的情绪变化，有些茫然。 饲主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还没等他想清楚，乔昭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想回到寒月宫吗？” 青玉竹收起疑惑，认真道：“我暂时不会回去了。” 乔昭一怔：“暂时？” “是呀，我现在是你的灵宠。”青玉竹提醒自己的新饲主，语气理所当然，“既然有了新饲主，自然应该从寒月宫离开，我要给你养老送终了之后再回去。” 突然多了一个要养老送终好大儿的乔总：“……” “你知不知道……”乔昭什么心思都没了，只剩下满心无力，“养老送终不是这么用的。” 青玉竹的思维显然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上，他认真思考一会儿，蛇尾拍了拍饲主的手宽慰道：“你不用担心哦，虽然天地灵气已经很稀薄了，但我还是有很多寿数的，我肯定能活得比你久，一定能按你的要求办好你的葬礼的！” 乔昭：“……” 乔昭神情木然：“我现在不想讨论我的葬礼。” “那好吧。”青玉竹遗憾地收回尾巴，扭头奔向下一道美食，临走前不忘表达决心，“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陪伴你过完这一生的！” 乔昭：“……” 为什么他听到这句话一点都感动不起来？ 还有这只蛇妖在遗憾什么？！ 乔昭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把头埋在餐盘里的青色小蛇，等他把脑袋从食物里拔出来才问道：“认了新饲主就要离开，这是寒月宫的规矩？” 青玉竹分出来一点精力想了想：“仙君没有这么说过，只是有了新饲主的小妖都会拜别仙君离开，但不离开仙君也不会管，我记得有一个妖，他就和他的新饲主一起住在寒月宫里！” 蠢狗还非常不屑地评价那位饲主是吃灵宠的软饭。 “你知道吃软饭是什么意思吗？”青玉竹猛然想起这件事，目光炯炯地看着乔昭，“我问过蠢狗，他让我小孩子不要瞎打听。” 蠢狗又是谁？狗妖？ 乔昭一边思索一边面无表情地糊弄：“小孩子不要瞎打听。” 青玉竹尾巴拍得啪啪作响：“我一百岁了！！” 乔昭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你成年了吗？” 青玉竹：“……” 好可恶，为什么蛇妖不是九十九岁成年！ 乔昭揉了揉眉心，把跑了十万八千里的话题拽回来：“你现在能确定洛茵就是你的狐狸姐姐吗？” 青玉竹频频点头。 乔昭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如果青玉竹没有认错，那么洛茵作为一只狐妖，未必会受到龙鼎集团的钳制，也未必会出现在慈善晚宴这种权色交易的现场。 所以他如果要帮蛇妖见到他的这个伙伴，那就必须保证洛茵出场。 这可不太好办。 实话肯定没办法说，但如果不说实话，以他的身份极有可能给外界释放一种要潜规则洛茵的信号——这极有可能弄巧成拙导致洛茵直接不出现。 乔昭看向桌面上的青色小蛇，不太抱期望地问了一句：“你们之间有什么自己才知道的联络方式吗？” 青玉竹丝毫不辜负他的不抱期望：“没有呀，我们一般都是见面才说话的。” 乔昭：“……”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洛茵一眼就知道是你要联系她？” 青玉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非要说的话，他身上还有一块仙君赐下的玉佩，但问题是这块玉佩的样式很简单，能证明他身份的仙君赐下的一缕剑气早就没了，光凭玉佩看不出什么东西。 乔昭又叹了一口气。 那就没办法，还是得把蛇妖带过去，至于洛茵，让徐秘书找个借口从龙鼎集团那边确认一下她的行程，实在不行那就只能以后想办法联系了。 乔昭正准备将这件事通知给徐秘书，让他想办法确认洛茵的行程，没成想他的电话还没拨出，徐秘书的电话先过来了。 乔昭接起电话：“什么事？” 徐秘书平静的声音中隐约透着一丝微妙的“毁灭吧累了”：“乔总，我刚刚收到的消息，乔老先生将携女伴出席龙鼎集团周末的慈善晚宴，冯女士也收到了邀请函将会出席，您看这件事……” 乔昭表情一顿。 第19章 当蛇知道了网购 徐秘书的话没有说完，隔着电话已经感受到了老板溢于言表的阴郁。 沉迷进食的青色小蛇同样感受到了什么，很快放下美食爬到饲主面前面前，扁扁的小脑袋拱了拱乔昭的手指，整只蛇缠了上去，脑袋靠在虎口位置看着他，很担忧的样子。 乔昭敛目，压了一下内心的戾气，摸了摸手上冰冰凉凉的小蛇，很平静地问：“为什么他们会拿到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徐秘书谨慎地答：“乔老先生的邀请函是龙鼎集团主动发的，而冯女士那边，似乎是听说乔老先生不打算带她出席后，通过龙董夫人的渠道拿到的。” 龙董就是龙鼎集团现任的董事长龙钦，和乔昭的混账爹乔衡算得上狐朋狗友。 乔昭语带嘲讽：“怎么，她还想在大庭广众在抓一次奸吗？” 徐秘书保持着沉默。 乔昭意兴阑珊：“明天下午两点让司机来接我，我去找冯女士。” “好的。”徐秘书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乔老先生那边……” “扣下他的邀请函，顺便告诉他，最好记得乔氏在谁手里。”乔昭面色冷漠，“这种需要我擦屁股的事还有下次，他可以看看我会不会把老爷子的临终嘱托当回事。” 徐秘书应下后挂了电话。 乔昭放下手机，烦躁揉了揉眉心。 “你还好吗？是不是不高兴？”蛇妖的声音响在脑子里，关切直白而毫不掩饰。 第22章 乔昭心头略松，又摸了摸他：“没事。” 青玉竹“噢”了一声，犹犹豫豫地问道：“你明天要出门吗？” 乔昭“嗯”了一声。 青色小蛇开始在桌上欲言又止磨磨蹭蹭。 乔昭挑挑眉，静静地看着他，被惹出来的心烦意乱逐渐平息，转而升起的是“我看你想干嘛”的好奇。 过了一分钟，青色小蛇终于忍不住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吗？” 乔昭这下真的吃了一惊：“你居然敢出门？” “……”青玉竹再度把尾巴拍的啪啪响，“我为什么不敢出门！你看不起谁！” 乔昭一挑眉：“见到生人就躲起来的是谁？外边可全是生人。” 青玉竹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小小声地说：“可我不想一条蛇待着。” 他还记得来到这里时自己独自度过的一整天，那种空荡寂静的感觉太吓蛇了，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乔昭怔了一下。 虽然从蛇妖的只言片语中他推断出来这条蛇没什么安全感，但这个事实真的证实的时候，却让人莫名有些心酸。 “我明天要去我母亲那里，她住在市中心。”乔昭看着桌面上的青色小蛇，缓缓道，“虽然一路基本都在车上，但噪音会很大。另外，我母亲家里有很多帮她处理家务的工作人员……你不会害怕吗？” 青玉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莫名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缠在饲主的手指上。 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持要跟着一起。 既然这样，乔昭也没再说什么，颔首答应了下来。 青玉竹不太放心地用尾巴卷着他的手指：“你不会趁机把我丢掉的对吧？” 乔昭哭笑不得：“我为什么要丢掉你？” 青玉竹仔细一想，放心了：“也是，丢了我你上哪里去找我这么聪明的小蛇！” 乔昭欲言又止。 “而且有契约在，你丢不掉我！”青色小蛇又想起一个杀手锏，得意洋洋。 乔昭挑眉：“你不是说这个契约的作用只剩下跟我说话了吗？” “对呀。”青玉竹胸有成竹，“你要是丢掉我，我就在你脑海一直说话一直说话，让你吃不好睡不好，你怕不怕！” 乔昭：“……” 他一时啼笑皆非，只能点头表示自己被吓到了，绝对不会把他丢掉。 青玉竹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饲养箱。 这个只剩下说话功能的契约似乎真的给了他相当的安全感，青玉竹没了昨天的惶恐，很放松地在泡在饲养箱的水池里飘飘荡荡。 然后乔昭拿着蛇妖的手机敲了敲玻璃：“你今天的认字视频还没看。” 青色小蛇原地僵成一根蛇棍。 为什么！ 我现在又不是不能说话！ 为什么还要认字！ 乔昭皱眉看着他：“你难道想当一辈子的文盲？” 见青色小蛇不情不愿地缩在水里，他又放缓了一点语气：“你不想看短剧了？认完字我就把青少年模式给你解开。” 青玉竹从水里爬了出来，动作慢得像蜗牛，然后非常小声地在乔昭脑海里蛐蛐。 “蛇本来就不认字，蛇本来就是文盲，蛇又不考大学……” 乔昭被他念得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咳了一声，把到嘴边的笑意咽下去：“今天可以只学两个视频。” 嗯？ 青玉竹扭头看着饲主，眼神莫名渴望：“那没写完的字可以不写了吗？” 乔总微笑：“不行。” 青色小蛇气冲冲地爬走，气冲冲地开始学习，气冲冲地写完罚写的字，蔫耷耷地看短剧。 然后迅速被短剧抚平了一切伤痛，看得摇头晃尾。 …… 第二天下午两点，司机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 青玉竹躲在乔昭胸口的西装口袋里，只探出一双眼睛和半个脑袋。 这还是他找到饲主后第一次出门，非常紧张，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期待。 徐秘书在看到老板的第二眼发现了他胸前口袋里的蛇，顿时陷入沉默。 据他所知，乔总怕蛇的毛病和冯女士一脉相承……这是被亲妈气疯了打算带着蛇去吓唬她吗？ 乔昭不知道心腹爱将的污蔑，面色如常地带着蛇妖坐上了车，车辆启动，很快离开安静的别墅区。 青玉竹悄悄探头，悄悄再探头……最后整条蛇都从口袋里爬了出来，扒拉在车门上往外看，这是他醒过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通过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待很久很久，他迟早有一天要彻底了解和接纳这个世界。 而现在饲主正好在他身边，他可以放心地去观察。 窗外是他只在短剧上见过的风景，钢铁丛林，车水马龙，各式穿着的人们在街上穿梭，面色各异，但大多都在笑。 和他听说过的人间一点都不一样。 见他有些抓不住玻璃，乔昭伸手托住他，低声问：“怕不怕？” 青玉竹尾巴顺势缠紧乔昭的手指，隔着一层玻璃蛇仗人势：“我才不怕。” 乔昭微笑着点点他的脑袋：“那就好。” “那个红色的是什么？”青玉竹见到一个巨大的红色牌牌，忍不住好奇问道。 乔昭扫了一眼：“广告。” “广告？”青玉竹继续好奇，“广告是什么？” “广告就是通过特定形式向公众传达产品或者品牌的信息，比如那个就是x东的广告牌。”乔昭随口解释。 青玉竹听得半懂不懂：“x东是什么？” 乔昭答：“购物软件。” “购物软件又是什么？”青玉竹又听见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词语。 乔昭干脆拿出他的手机把x东点给他看：“你可以在上面买东西。” 青玉竹瞬间眼前一亮！ 伸出尾巴在上面点点点后，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上面买东西要给钱吗？” 乔昭好笑：“你说呢？” “可我没有钱。”青玉竹盘成委屈且渴望的一饼，“哥哥你有钱吗？” 乔昭：“……” 他很想让蛇妖别叫哥哥了，但这话一出口他又将面临和蛇妖就称呼问题的争论，最终只能听之任之：“我一会儿给你绑张卡。” 说完不等蛇妖询问，他就相当自觉地把网购方法和电子支付等等内容教给蛇妖。 然后就发现蛇妖学习能力在这方面相当惊人！ 他忍不住把青色小蛇捡起来拿在指间：“你平时认字都不认真吧？” 青玉竹相当好脾气地在空中蜷缩着：“什么？” “认字怎么不见你学这么快。”汽车已经驶入了地下停车场，乔昭顺手把蛇妖放回口袋里，“好好呆着，我们要到了。” 青玉竹在口袋里转个身体，继续探出一个小脑袋：“不能怪我，你们的字好难认。” 但是x东上图片多，他学起来就快很多。 “这是哪里？”青玉竹看着外边突然灯光明亮的房子，依稀感觉他们好像到了地下。 乔昭有问必答：“停车场。” 原来这就是现实里的停车场！ 青玉竹忍不住探出一点身体，看上去和短剧里看到的停车场有点相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东张西望的时候，车已经安稳停在了停车位上，乔昭开门下车，青玉竹非常叶公好龙地整个缩回了口袋里。 徐秘书紧跟着下来，目光没忍住在乔昭胸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停留了两秒。 乔昭注意他的眼神：“怎么了？” 徐秘书：“……没事。” 他只是想问问老板，是不是心理疾病加重了……当然，并不敢真的问。 但老板的病理诊断不是焦虑症吗，难道最近新得了幻想症？还是说养宠物的人都这样？ 怎么都发展到跟蛇说话还似模似样地教蛇网购了。 他一本正经地跟在乔昭身后进了电梯，率先按下“25”，然后不停用余光往后瞅。 青玉竹丝毫没发现饲主和他说话时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他没在电梯里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于是再度把脑袋探出来，目光炯炯地盯着电梯里的显示屏：“原来坐电梯是这种感觉。” 乔昭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蛇，压低了一点声音：“好好呆着。” “我好好呆着的！”青玉竹振振有词，“我就想学习一下坐电梯是什么感受。” 乔昭嘴角一抽：“这需要学习？” 徐秘书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大老板。 乔昭抬眼：“？” 徐秘书果断扭头：“乔总，我们到了。” “叮——” 电梯在25层停了下来。 第20章 见世面 冯女士居住的高层公寓位于虞城最中心的成江区，堪称楼王。 也勉强能算是她上位之后乔衡给的奖励。 第23章 乔昭带着徐秘书安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干练的女性，是乔昭安排在冯女士身边的秘书小周。 她很快让开道路：“乔总，徐秘，下午好。” 乔昭微微颔首：“她呢？” “她在茶室里。”小周跟在他身后答道，犹豫了一会又道，“最近冯女士的心情一直不好，您……小心些。” 乔昭随意地点点头，很快到了茶室面前，敲了三下后直接推开了门。 正在摆弄茶具的冯薇抬起了头。 她已经快五十岁了，但看上去依然是位柔美而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士，面对不请自来的儿子，她冷哼了一声，态度相当不欢迎。 乔昭并不在意，举步进了门，徐秘书在门前止步，顺手把门关上，自己守在门口。 冯薇看着关上的房门，皱了皱眉：“你要干什么？” 乔昭一手插兜，在她面前站定，淡淡道：“乔衡去不了慈善晚宴了。” 冯薇立刻抬头，面容惊怒：“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乔昭很平静，“如果你还想去，那就让小周陪着你去，但不要想见到乔衡和他的情人。” “砰！” 乔昭一偏头躲开冯薇扔过来的茶盏，任由精致的瓷器砸在墙上摔成碎片，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冯薇气得胸膛不住起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乔夫人！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拦着我？！” 乔昭平静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冷漠：“我不知道她是谁，但你也不是乔夫人，有什么好介意的。” 巨大的噪音猛然爆发，缩在乔昭西装口袋里的青色小蛇浑身一抖。 冯薇将茶桌上的所有器物都扫到了地上，指着乔昭的手微微颤抖着：“你，你再说一遍？！我争这个位置是为了谁？啊？！我是为了谁！！如果不是为了你……” “为了你自己。”乔昭提高了一点声音打断她，伸手隔着衣服安抚了一下团成一团的蛇妖，眼睛还是看着自己的母亲，“你是为了你自己。” 冯薇冲天的怒气顿时一噎。 “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当初你就不会把我生下来，更不会非要我加入老爷子的养蛊游戏。”乔昭看着她，略带嘲讽地一笑，“驯服一个浪子很有成就感吧妈妈？你想向谁证明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呢？” 冯薇脸色乍红乍白。 “你想怎么跟乔衡闹，我不管。”乔昭淡淡道，“但慈善晚宴这种场合不行，现在乔氏掌门人是我，闹起来去善后的人也是我……我不想费心思，所以你最好安分一点。” 他站在自己的母亲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全部覆盖，语调不疾不徐，气度从容却摄人。 冯薇一时竟然不敢跟自己的儿子对视。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跟在她身后怯弱清瘦的孩子已经长成这样了？ 冯薇一时间有些恍惚。 但乔昭已经没了耐心：“我会通知小周，你的卡最近限额，等你冷静下来再让小周找我解卡吧。” 冯薇猛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乔昭冷漠重复：“字面意思。” 他看着冯薇的眼睛：“养育之恩也是可以还完的，妈妈……更何况你对我还谈不上多少养育之恩。” 冯薇僵在了原地。 乔昭没再理她，转身出了门，吩咐小周看好冯薇之后，带着徐秘书离开了。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茶室里才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动静。 小周见怪不怪地守在门外，直到里面动静停歇了，才招呼保洁人员进去打扫——随便把损坏的情况整理好报给徐秘书。 “你妈妈好凶哦！”刚出公寓的房门，青玉竹迫不及待地在乔昭脑海里开口，语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吓蛇。” 乔昭没什么笑意地牵牵嘴角，声音极轻：“吓到你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为什么要代她道歉？”青玉竹很不赞同，“又不是你的错。” 乔昭沉默了一会，轻轻一笑：“嗯。” 青色小蛇从口袋里钻了出来，三下五除二爬到了他的肩上，用力拉长身体，用小脑袋看着他。 徐秘书不动声色地退出去好几步。 乔昭伸手把他拿到手心，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你和你妈妈关系好奇怪。”青玉竹在他手心里盘成一团，语气困惑，“我以为人类幼崽和母亲的关系都很好。” 以前寒月宫内关押有吃人的妖怪，他跟着蠢狗去审讯过他们，在那些妖怪口中，有的是人类父母为了救孩子自愿给他们吃的。 乔昭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你也说那是人类幼崽。” “嗯？”青玉竹敏锐地支起了身体，口气笃定，“你现在很不开心！是不是因为你妈妈跟你生气？她好过分！”‘ 他一副要出去咬人的模样。’ 乔昭没忍住笑了笑：“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在他还是个幼崽的时候，冯女士确实当过一段时间的慈母……虽然是为了哄他回乔家，但她起码装过一段时间。 而这么多年下来，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对冯薇彻底失望了——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朝着冯薇最痛的地方插刀，狠辣得像是对待陌生人。 但他又总是忍不住想——现在他已经拿到乔氏了，可以给冯薇想要的荣华富贵了，那她会不会真的尽哪怕一点点母亲的义务呢？ 可惜答案总是否定的，乔衡占据了冯薇太多的人生，她已经偏执成魔了。 青玉竹不知道以前的事情是什么，但感受到乔昭不怎么愉快的心情，他很有分寸地没有询问，而是在一边他手指上蹭来蹭去，一边碎碎念：“不要不开心，不要不开心，不要不开心……” 乔昭被蹭得很痒，收紧手指将青色小蛇箍在了手指中间：“别动。” “哥哥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话……”青色小蛇琥珀色的蛇瞳定定地看着他，“可以跟我说哦！” 乔昭笑意微微：“跟你说有什么用吗？” “我能帮你排忧解难！”青玉竹主打一个不管做不做得到但很自信，“这是灵宠的职责！” 乔昭摇头笑了笑：“你还是想想晚上要吃什么吧。” 青玉竹微妙地感觉自己被骂了，很不高兴地咬住乔昭的手指磨牙。 “啊……”徐秘书没忍住发出来一点惊呼。 青玉竹和乔昭一起看向了一旁仿佛空气的徐秘书。 徐秘书犹犹豫豫：“您……它没有毒吗？” 青玉竹放开饲主的手指，撑起脑袋，友好地吐了吐蛇信。 没有哦！ “没有，而且他不会咬人。”乔昭摇摇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小蛇脑袋，“他在跟我闹着玩。” 徐秘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委婉道：“乔总，您该和许医生约时间了。” 许医生是乔昭的心理咨询师，乔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固定和他见上一面，距离上次见医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本来前几天就到时间了，但蛇妖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乔昭很多计划。 “那就约到慈善晚宴之后。”乔昭道，“时间你看着安排。” 徐秘书明显舒了一口气。 希望许医生能看看老板这妄想症是不是真的……不要再对着蛇自言自语了，真的很考验他的表情管理能力！ 冬日渐进，日头也就断了起来，等汽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时，道路两旁已经陆续亮起了彩灯，青玉竹攀在车门上，很没出息地发出了小土包子的声音：“哇！” 乔昭把视线从平板电脑的公务上挪开，瞥了一眼他“哇”的地方——成江区的鸾凤集公园，长期置有各色彩灯。 他目光移到青色小蛇身上，见蛇妖一双蛇瞳目不转睛地盯着外边的彩灯，想了想后，示意司机改变方向。 黑色豪车从车流中离开，顺着指引开到了广场的地下停车场里。 “我们不回家吗？”青玉竹探出脑袋，看着和方才那个大同小异的停车场，有些好奇地问道。 乔昭让徐秘书和司机先离开，自己带着蛇妖上了电梯：“带你去见见世面。” “好！”青玉竹顿时开心，虽然不知道要见什么世面，但他本来对这个世界就一知半解，不论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很新鲜的风景。 而且有饲主陪着，蛇一点都不会害怕。 青玉竹雄赳赳地把半个身体都探出西装口袋，直勾勾地看着电梯里各种花里胡哨的广告。 下一秒，电梯停下，他“唰”一下缩了回去。 乔昭：“……” 他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结伴进入电梯的女士们迎面便收到了陌生帅哥的微笑招呼，忍不住红了红脸颊，也冲乔昭笑了一下。 乔昭：“……” “我们要去哪里见世面啊？还有多久？”蛇妖在他脑海里催，“好多人！” 第24章 在电梯里陌生女士们时不时偷偷的打量里，乔昭默默拿出一个蓝牙耳机，假装接通电话：“小蛇。” “嗯嗯！”青玉竹欢快活泼。 “在外边不要跟我说话。” “嗯嗯……嗯？” 第21章 倒反天罡 乔昭带青玉竹见世面的地方是他自己名下一家位于鸾凤集广场商业中心的西餐厅。 这是完全独属于他的产业，起源自大学时期的一次创业，除了钱锐，没人知道这里和他的关系。 乔昭带着蛇妖进了自己的包厢，从全景落地窗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鸾凤集广场的灯海。 让服务员离开后，乔昭才把缩在口袋里的小蛇拿出来放在桌上，青玉竹左右吐吐蛇信，观察了一会儿环境后飞快地蛄蛹到落地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风景。 “有这么好看？”乔昭见他原地看成了一根蛇棍，有些奇怪，“你难道没见过这些的景象？” 从一个普通人对修仙界的想象来说，那些术法神通的光影怎么也应该比现代的光污染强吧？ 青玉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见过。” 在他的印象中，初开灵智时见到的山谷满目绿意杀机，他在药力的折磨中奄奄一息，根本没有心情观察景色。而昆仑仙境则是永恒的素白，玉白色的宫殿，玉白色的灵泉，还有白衣翩然的仙人们，除了寒月宫，昆仑仙境极少有其他的颜色。 那里也没有四季昼夜之分，昼夜只看仙君们的心情，曾经好几十年都是白天，也有好几十年都是夜晚——夜晚的时候，天空也干净清透，一轮圆月高悬，只有数颗闪烁着的星星。 他没有见过这样如同星河一样的灯海。 “那在昆仑仙境，你不会很无聊吗？”乔昭摇晃着一杯红酒，看着接入城市路网的灯海，努力想象着蛇妖描述的那副冷清画面。 “不无聊哦。”青玉竹转了转身体，看向自己的饲主，“寒月宫里有很多好玩的。” 比如仙君的月镜，可以随机观察天地间的某一个地方，结果他们不小心撞破了三仙山掌门和弟子苟且，察觉被偷窥的掌门隔空出手，碎了仙君的镜子，蠢狗大怒把这件事嚷嚷得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然后他们一起被仙君黑着脸关了禁闭。 又比如见多识广的鸟蝠兽，他们有鲲鹏血脉，每年都要从归墟出发，巡游天地至不周山，见过天地四方的奇事，但沧海桑田，不周山和归墟都逐渐不见了踪影，鸟蝠兽也逐渐消亡，仅剩的几只老鸟投靠了仙君，每天都给小妖怪们讲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还有每天都在梧桐树上臭屁梳理羽毛的孔雀，尾羽如同灿烂的流光，九尾猫总想薅他的毛，一鸟一猫基本天天打架，其余妖怪就在一旁赌谁会赢，大家都不喜欢鼻孔朝天又总喜欢霸占仙君宠爱的孔雀，几乎都押九尾猫，但青玉竹不在乎，他每次都押孔雀，因为他喜欢孔雀华丽的尾羽。 孔雀每次都能打赢，然后有一天神情矜傲地在他面前丢下一根尾羽，留下一句“算你有眼光”扬长而去，青玉竹虽然莫名其妙，但很喜欢那根仿佛闪烁着星光的尾羽，可惜一觉醒来，他精心珍藏的漂亮羽毛也不见了踪影。 乔昭以手支颐，听得有些入神：“还有呢？” “没有啦！”青玉竹理直气壮，“我一般都在睡觉！” 万年灵草对一条普通蛇来说是祸非福，虽然仙君替他压制了药性，但他依然时不时陷入长时间的睡眠来消化药力。 他只有在睡醒的时候才会去找众妖一起玩耍，蠢狗带着他一般都是在寒月宫里到处闯祸，狐狸姐姐总想让他跟着一起去人间，偶尔他也会去找霸占灵泉的鲛人打架，但总也打不赢，后面他也不打了。 另外还会找一只可恶的老鼠算账。 “等等，老鼠？”乔昭差点没能绷住表情，“寒月宫里还有老鼠？” “有的，是一只丑老鼠。”青玉竹提起寒月宫总是很开心，但此时是难得的气鼓鼓，“长得超级超级无敌丑！” 而且还超凶！一见面就说要吃他！ 乔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吃谁？” “他要吃我！”青玉竹大声告状，“我不就是刚见面的时候，问了仙君一句他可以吃吗，结果他立刻跳出来威胁要吃掉我！” 乔昭：“……” 乔总一脸匪夷所思：“你不是蛇吗？” 这什么倒反天罡？！ 青玉竹嚣张的气焰没了，把自己团了团，既不好意思又有点委屈：“可我打不过他。” 那只老鼠有上古翻天鼠的血脉，又被一个修士精心培养，跟随修士去了很多凶险的秘境，战斗经验相当丰富……但那个修士并不在意他的生死，动辄打骂，所以他杀了那个修士。 灵宠契约将他反噬得不成鼠样，他撑了很久……直到仙君将他救下，可契约反噬留下的可怕伤痕怎么也消减不掉。 想到这，青玉竹又有些做错事的愧疚：“他那个样子也不是自己愿意的……我不该骂他丑的。” 只是他作为一条蛇，被一只老鼠三招撂趴下，很丢脸的好不好！ 所以他一直叫他“丑老鼠”。 乔昭：“……你这么叫他不打你？” “他打啊！”青玉竹更生气了，“反正我也打不过他，丑老鼠丑老鼠丑老鼠！” 乔昭：“……” 你真是没一顿打白挨的。 “而且他也不只打我一个，除了仙君和孔雀，他谁都打过！”骂了一通后青玉竹的心态平稳下来，继而得意洋洋，“我又不是没有治他的办法！” 比起这只丑老鼠，人畜无害的青玉竹在寒月宫内的妖缘分外好，大大小小的妖怪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他分享一点。 但他既没有修炼的资质，也没有修炼的意愿，眼见丑老鼠拼命修炼，却被众妖排挤，每月只有仙君赐下的修炼资源，他就会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赏赐给这只老鼠。 而且赏赐的态度一定会特别恶劣！ 乔昭忍着笑：“他没有打你？也没有谢谢你？” “没有。”青玉竹摇摇头，非常认真，“但他会生气，他生气我就高兴了，后来他又去把鲛人打了一顿，然后他们就结仇啦，也不知道为什么。” 乔昭：“……” 已知蛇妖想要泡灵泉，但灵泉被鲛人霸占了，所以老鼠拿了蛇妖的资源，去把鲛人打了一顿，大概是想让鲛人把灵泉让出来？ 结果被老鼠报恩的蛇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还在奇怪他为什么要跟鲛人打架。 不知道为何，乔昭竟然有些同情那只老鼠。 寒月宫里妖怪们的关系还真是奇奇怪怪又爱恨纠葛。 “咚咚。” 门被敲响了。 青色小蛇立刻躲到了桌上的花瓶后面。 乔昭刚刚听完蛇妖讲述的热热闹闹的仿佛童话一样的故事，心情由阴转晴，一边好心地把蛇妖露在外边的尾巴推进去，一边语气平和地开口：“进来。” 他本以为是侍者上菜，没想到居然是有人不请自来。 “昭哥？”钱锐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哈，果然是你啊！”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在乔昭面前坐下：“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视察产业了？” “不是，我就来吃个饭。”乔昭言简意赅，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钱锐坦然道：“我也来吃饭啊……主要是请的道士放了老子鸽子。” “……”乔昭一时默然，“你请道士吃西餐？” “昂。”钱锐表情自然，“他不吃素又爱吃肉，西餐不挺好的。” 乔昭：“……” 不好讲是真道士还是真骗子。 不过话说回来，钱锐积极结（被）交（骗）有一大半原因是他，这倒让乔昭有些过意不去。 而且他现在已经确认了蛇妖的危险性基本为零，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正在寻找蛇妖的背后组织是什么。 但还没等他把后续进展和钱锐同步，钱锐抬头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地先开口了：“昭哥，你家那个妖怪现在怎么样了？” 乔昭的思路一时中断，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花瓶。 藏身于花瓶之后的蛇妖显然听到了钱锐鬼鬼祟祟的话，好奇地问他：“妖怪，是说我吗？” 青玉竹悄咪咪探出来一个小脑袋，目光炯炯地看着钱锐。 这个人居然知道蛇的事！ 不知为何，乔昭油然而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钱锐已经噼里叭啦地说开了：“我这些天找了不少所谓的大师高僧之类的，不是骗子就是不相信，虽然也不怪他们吧，毕竟如果不是你给我看过监控，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最近跟这帮打着唯物主义旗号搞社会主义玄学的人混多了，我都开始怀疑到底能不能有人斩妖除魔了……” 斩！妖！除！魔！ 缩在花瓶后面的青色小蛇大惊失色，扭头快得像是要把自己扭成麻花，琥珀色的蛇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饲主。 第25章 乔昭：“……” 他头皮发麻：“停停停，关斩妖除魔什么事？” “诶？”钱锐停下话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是你说的吗？怎么改主意了？真被妖精迷住啦？” 乔昭语速难得加快了一点：“我什么时候说要斩妖除魔了！我的意思是先确认蛇妖有没有恶意，如果有的话在再想办法解决，不一定是非要把他怎么样，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啊？”钱锐一愣一愣的，“是这样吗？那我理解错了？” 乔昭非常肯定：“对，你理解错了。” 钱锐沉默不语。 钱锐开始怀疑人生。 出于对乔昭的信任，钱锐觉得确实应该是自己理解错了。 “总之，现在我能确认他没有恶意。”见蛇妖若有所思地点头，乔昭放慢了一点语速，尽量把自己现在的态度表达明确，“现在不需要对他做什么你明白吗？” 钱锐回过神，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明晃晃的几个字——“你被妖精迷住了”。 乔昭视若无睹，只是看了一眼花瓶后面虎视眈眈的蛇妖。 青玉竹确认了饲主的态度，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但一双蛇瞳仍然竖成一条线，用力瞪着他。 与此同时，乔昭脑海里响起一声情绪十分丰富的“哼！” 乔总不由自主地开始想一会儿要怎么忽悠蛇妖。 “那什么。”钱锐充满好奇的声音唤回了乔昭的思绪，“你说你确认蛇妖没有恶意……你怎么确认的？” 乔昭再度沉默。 怎么确认的……靠被蛇妖契约成灵宠？ 这要是告诉钱锐，这家伙能笑到下辈子！ “我们沟通过了。”乔昭面不改色地回答。 你别管是怎么沟通的。 “哦哦哦。”钱锐也确实没管，闻言好奇心欻欻往外冒，“那他叫啥名啊？从哪儿来的？世界上还有其他妖怪没有？哎对了，他找你干嘛来着？跟你那些不省心的兄弟姐妹有关系没？” 乔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钱锐语气悻悻，“才问了多少，小气鬼。” 但下一秒，他又搓了搓手：“既然你确认他没有恶意，那我是不是能去你家了？” 乔昭：“……你去干嘛？” “去看那个男妖精啊！”钱锐理所当然双眼放光，“我现在见他没危险了啊，那谁能不想看大美人呢你说对吧？” 乔昭：“……” 他很想告诉钱锐现在你看不到大美人，蛇妖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化形。 但这毕竟要看蛇妖的想法。 于是他看着花瓶背后的青色小蛇，低声开口：“你想见他吗？” 顿了顿，他又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不会伤害你。” 钱锐一脸状况外的茫然：“你在说啥？你在跟我说话吗？” 青玉竹犹豫了一会儿，出于对饲主的信任，他还是点了点小脑袋：“好。” 于是乔昭伸出手，把桌上的花瓶挪开了。 钱锐莫名其妙的眼神跟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了花瓶背后的青玉色小蛇。 钱公子当即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卧槽！！！” 第22章 交心 钱锐这叶公好蛇的动静不仅吓到了自己，还把青玉竹也吓了一跳。 他当即缠上了饲主的手指，并且试图顺着饲主的手腕爬进衣服里躲起来。 然后被人类冷酷无情地拎了出来。 乔昭把他放到桌面上，双手微微合拢把蛇妖护在里面，不悦地瞪了一眼钱锐：“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钱锐：“……” 他看看乔昭的脸，再看看乔昭的手，最后看看从乔昭手指缝隙里鬼鬼祟祟往外看的青色小蛇，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青玉竹看着对面人类目瞪口呆的模样，逐渐生出了嫌弃：“他看上去好傻！” 乔昭低头看他，眼神奇异。 你这条小笨蛇居然还能骂别人傻？ 呆傻的人类威胁不了聪明的蛇妖，青玉竹很快从饲主的手指保护中爬了出来，人立起来观察着对面的人类，蛇信一吐一吐的。 就是你要找人斩妖除魔？哼！ 钱锐可算从震惊中回过来神，双眼放光地看着面前的小蛇。 妖怪诶！活的！ 作为克·触手系·苏鲁文学的爱好者，钱锐一整个人菜瘾大，看见这种柔软的触手系生物，虽然头皮发麻但忍不住要看，看着看着眼神很快变成了惊叹：“真漂亮啊。” 餐厅里的灯光主打一个氛围感，昏暗暧昧，蛇妖青玉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披着莹光，温润清透。 这真是他见过最漂亮的蛇了。 嗯？ 青玉竹没想到自己气势汹汹的瞪视居然换来一句直白的称赞，顿时有些翘尾巴，他吐了吐蛇信，矜持地点头：“你很有眼光！” 说完才想起来面前的人类听不到自己说话，于是他又转向自己的饲主，示意乔昭给转述。 乔昭嘴角一抽：“……他说你很有眼光。” 钱锐：“……？” 他迷茫了一秒：“他刚刚说话了？” 乔昭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蛇妖直接跟自己颅内对话的。‘ 钱锐望着蛇妖陷入了沉默。 这么高端的吗兄弟。 但青玉竹却没再说什么，他很快对钱锐失去了兴趣，缓慢爬到桌角盘起来，蛇瞳定在灯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乔昭微微皱了皱眉，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劲，但碍于钱锐在场，又不好细问，只能先压下询问的念头，按铃叫来侍者，将早就准备好的异域美食端了上来。 青玉竹的注意力立刻从灯上转移到了食物吸引，目光晶亮地看着和家里大相径庭的食物。 乔昭动作熟练地将食物切割成小块，堆到一个小盘子里供蛇妖吞咽，然后简要给钱锐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当然，隐去了灵宠契约的事情。 钱锐的表情逐渐了然：“你想让我帮你打听一下背后的那个组织？” 乔昭颔首：“我现在不方便出面。” 钱锐表情有些古怪。 他当然看得出来，乔昭不方便出面的理由是不想把目光引到蛇妖身上以免发生意外……但问题是，认识乔昭的这十几年，乔大总裁有对谁这么上过心吗？ 他和蛇妖认识了有一个月吗？ 果然还是被妖精迷住了吧！ “钱锐？”乔昭挑了挑眉，“你怎么了？” “咳。”钱锐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讨打的念头压下去，“没事没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保证打听出来！” 乔昭微微摇了摇头：“不一定会有结果，量力而为。” 说的也是。 钱锐连连点头。 交代完这件事，两人随意聊了聊闲天，平日里很爱凑热闹的蛇妖一言不发，乔昭觉得有些奇怪，分出注意力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吃的头都不抬，饭量丝毫不减少，又收回视线，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青玉竹在钱锐呆滞的目光中舔干净第十五盒冰淇淋，终于以蜗牛爬山的速度爬到了乔昭手上——吃太撑了快动不了了。 乔昭哭笑不得，和钱锐招呼了一声，结束了这次突如其来的聚会。 钱锐带着没能见到蛇妖人形的遗憾跟他们告别，上了自己的跑车。 青玉竹装在乔昭的西装口袋认真消食，看着扬长而去的红色超跑发出了想要的声音：“好漂亮的车！” “……”乔昭低头看着胸口的一条：“你现在连人形都保持不了，还想开车？” 青玉竹：“……我肯定马上就能化形了！” “是吗？”乔昭不太相信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恢复不了法力吗？” “但我马上就要见到狐狸姐姐了！”青玉竹振振有词，非常自信，“她肯定知道怎么化形，所以到时候我也可以！” 乔昭对他这种迷之自信已经免疫了，“嗯”了一声权当信了：“那等你能化形的时候，我给你买。”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又安静了下来。 直到乔昭回到自己车上，也不见他说话，乔昭把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副驾驶上：“你怎么了？” 从吃饭的时候开始，蛇妖的情绪似乎就有些低落，也就是刚才的红色超跑让他活跃了一分钟，但很快又萎靡下去了。 乔昭不免有些担心——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只是在想……”青玉竹动作缓慢地把自己盘成一团，慢吞吞地开口，“哥哥你明明对我很好……那为什么一开始，你想杀掉我呢？” 语气是不容错认的难过。 乔昭动作一顿，低声道：“我没有。” “你有！”青玉竹很笃定。 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也有属于笨蛋小动物的生存本能，他对其他人（妖）的情绪非常敏锐，总是会下意识跟随大妖的情绪调整自己的行为方式——这也是他在寒月宫里很受欢迎的原因。 第26章 所以他听得出来钱锐说到“斩妖除魔”时的认真，也感受得到乔昭那一瞬间一闪而逝的心虚。 这让他确定了，乔昭一开始是真的想要杀掉他。 “为什么呢？”青玉竹固执地看着自己的饲主，人类的表情被阴影覆盖，看不太清楚，“你也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那你以后……” 会不会践行这句话呢？ 而且他还阴差阳错地把乔昭契约成了灵宠，对于人类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很受侮辱的事情。 乔昭会不会有一天想要报复这样的侮辱呢？那他会是什么下场？ 青玉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惶恐——甚至比以前更加深重。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安全的庇护所，结果被人生生拽了出来，这种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显然比从来没得过深刻许多许多。 这让他一晚上都心神不宁，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终于到刚才他憋不住了，他很想从饲主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乔昭沉默着。 他找好的理由在蛇妖真切的恐惧伤心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过了半晌，他终于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蛇妖的脑袋。 青玉竹抬起头，还是很诚实地扬起尾巴勾住了人类的手指，如同以前那般把自己缠在他的手指上。 乔昭抬起手，将他举到面前，平视着他琥珀色的竖瞳，又沉默了几秒后，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想法。” 他最终选择了坦诚自己的想法。 青玉竹吐着蛇信，听到这句话后心头一沉，很是委屈。 他进入乔昭家门前还认真打理过自己，为了不产生误会还耗尽法力变回人形，也给出了当时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结果饲主想要杀掉他。 他明明也没做错什么。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法化形，如果他现在是人形，恐怕早就哭的稀里哗啦了。 “我想的是，找一个同样有术法在身的道士也好，和尚也好，把你从我家带走。”乔昭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着，“虽然我不太认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但我必须承认，面对一只超出我理解的妖怪，我……” 乔昭轻轻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是很防备和惧怕的。” 青玉竹靠在人类的手指上，定定地看着他。 人类坦诚得很艰难，他似乎非常不适应这样直白地表达负面情绪，这让青玉竹因为难受而蜷缩起来的心脏逐渐舒展开，没有一开始的难过了。 乔昭的剖析还在继续，即便示弱已经开头，但后续的分析依然不那么容易出口：“而且我……并不容易相信别人。” 唯一信任的外婆早早过世，承接他孩童时期所有信任的冯薇转头就把他卖给了乔老爷子，而乔家那种尔虞我诈的氛围，信任是踩坑必备的手段，怀疑才是生存的必备技能。 青玉竹很快感受到了饲主身上覆盖的阴云，虽然理智还在生气人类最初对他的恶意，但情感上已经控制不住直起身体，安慰地拱了拱饲主的手指。 乔昭微微笑了笑：“所以我见到你的时候，想了很多东西。” 青玉竹吐着蛇信：“你想了什么？” “想你的目的是什么，想你是谁派来的，想你会不会和乔家的其他人有关系，想你会不会对我不利……”乔昭缓缓道，“想如果你会对我不利，我要怎么处理，如果没有恶意，那为什么又要找上我，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图谋……” “……”青玉竹的蛇瞳逐渐转成了蚊香圈，忍不住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你想的好复杂哦！” 乔昭无奈一笑：“是啊。” 如果凡事不想这么复杂，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就会着了谁的道。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思考模式……不如说蛇妖这种凡事只想一点点的，在他看来才不可思议。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也正是因为青玉竹的简单易懂，他才会这么快放下防备。 青玉竹由衷产生了一点同情。 每天思考很多事情是很累的，饲主这种天天停不下来的复杂思考，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活得好累哦人类。 “你放心。”青玉竹同情且宽慰地用尾巴拍了拍饲主的手指，“我是修行正派道法的蛇，我才不会害人！” 虽然修行一直修不太明白，但青玉竹位置摆的很正——他跟那些靠着吸食活物精血修炼的邪妖不是一伙的！ “我知道。”乔昭捏捏他软中带硬的尾巴，“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而且你的人形也……很有迷惑性。” “嗯？”青玉竹现在也很迷惑。 乔昭回忆起对蛇妖人形的惊鸿一瞥，再看看手指间的小蛇，面色不由自主地古怪了起来：“你人形看上去……是一个身居高位但性情淡漠的仙人，老实说让人不怎么敢得罪。” 青玉竹：“嗯？嗯？！” 他把饲主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身！居！高！位！ 仙！人！ 不！敢！得！罪！ 在他的词典里，这种词一般都是用来形容仙君的！ 原来我人形看上去这么厉害吗？！ 青玉竹那点被饲主猜忌的气愤被这三顶高帽当场熄灭，一点火星都没了，随即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得意：“真的吗？” 乔昭听着这个拼命翘尾巴但努力要矜持的声音，表情更加古怪，他斟酌了一下语言，用蛇妖能听懂的方式试探一下：“当然是真的……你当时看上去像是短剧里最后出场的boss……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理解理解。”青玉竹连连点头，“就是我很厉害的意思！” 青色小蛇的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完全没想到蛇妖这么不经夸且好哄，乔昭一时啼笑皆非，艰难忍住笑意把话题扯了回来：“对……是被你的厉害吓到了，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看到你时的害怕？” 青玉竹完全理解了，非常理解！ 就像他刚刚到寒月宫时，第一眼见到孔雀也很害怕，妖族那种血脉上的压制完全不讲道理，他可是过了很多年才适应孔雀身上来自凤凰血脉的威压。 而寒月宫中受不了孔雀这种威压想要干掉孔雀的妖怪也很多，虽然青玉竹自己没有这个想法，但却能理解他们的动机。 话到这个份上，他彻底原谅了饲主一开始的猜忌，还非常好心地用蛇尾摸摸人类：“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我不会害人也没有其他的目的，我真的只想找个给我饭吃的饲主。” 乔昭笑着叹气：“我知道。” 他这三个字说得感慨万千，当初他想东想西时，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蛇妖找饲主的可能……谁成想这么大个妖怪竟然真的能吃不饱饭呢？ “你也可以放心。”乔昭很快收敛了笑意，认真看着指间的青色小蛇，“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找人斩妖除魔。” “嗯嗯~”青玉竹声音欢快起来，“我相信你哦！” 毕竟饲主一直对蛇很好，至于最开始的想法……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揪着不放难过的是自己。 青玉竹一向想的很明白。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人形长得太厉害了嘛！ 这不能怪人。 解开了一晚上的心结，青色小蛇高兴起来，很想登高望远顺便高歌一曲，但乔昭以行车安全为由拒绝了他盘在人类的脑袋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盘在了车载香薰盒上。 然后在饲主脑海里唱五音不全的短视频洗脑神曲。 事实证明声音再好听也拯救不了找不着调，几分钟后，乔昭受不了了：“闭嘴，别唱了。” “为什么，不好听吗？”青玉竹很疑惑，这些歌曲分明就很好听。 乔昭简直头疼：“你又从哪里学的？” 青玉竹不负众望地报出熟悉的名称：“x音！” 乔昭沉默。 很好，除了沉迷短剧，蛇妖现在又无师自通地学会刷短视频是吧？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不会被这些奶头乐带的越来越笨吗？ “明天开始，你玩手机的时间抽出来一个小时。”乔昭在青玉竹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宣布噩耗，“去看书学习。” 青玉竹：“！！！” 青玉竹不可置信：“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乔昭冷酷无情，“学无止境。” 青玉竹：“……” 什么学无止境，他以前就不学无术！妖怪不需要学习！蛇也不需要！ 但乔昭铁石心肠全当没听见，在蛇妖单方面的碎碎念中，汽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汇入城市晚间的车流，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 青玉竹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变成了一只蜗牛，而他心心念念的红色跑车就停在山尖，他背着重重的壳一步一步朝着跑车的方向爬去，快要累死的时候黑漆漆的饲主出现了，他又给蜗牛加上了一层壳。 第27章 蜗牛·青玉竹忍不住看了一眼背上的壳，看到了堆成山的连名字都很难理解的厚书。 饲主清冷地吩咐：“你今天要看完这些。” 青玉竹头晕目眩，从半山腰摔了下去。 青色小蛇被吓醒了。 在草地上懵逼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睡迷糊了，从树间的吊床里摔了下来。 夕阳有气无力地收拾着洒入客厅的眼光，只留了一点点热量给他的窝。 随着冬天逐渐临近，气温越来越低，太阳也越来越少，看上去快要跟虞城断交了。 但青玉竹的巢穴里有乔昭专门给他加上的恒温调解器，虽然外边温度渐冷，但里面还是很温暖的。 啧，巢穴。 青玉竹慢吞吞地爬到胖莲花上盘好，觉得自己最近用词都文绉绉。 都怪饲主压着他读书，害他做那么恐怖的梦。 “小蛇。”乔昭敲了敲玻璃，“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出发了。” 青玉竹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乔昭有些莫名：“怎么了，不是你闹着要去见洛茵的吗？” “对哦。”青玉竹直起身体，不可避免地激动起来，因为学习溢出来的怨念被他飞快地收了回去。 那个慈善晚宴就在今天，按照饲主说的，他已经和主办方确认了洛茵会到场，所以不出意外他今天就能见到狐狸姐姐了！ 他在自己的巢穴里东张西望，却很可惜地没发现什么可以带给洛茵当礼物的东西，求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到了饲主身上。 咦？ 但怎么觉得饲主今天不太一样了？ 乔昭等在饲养箱外，已经换上了今天出席晚宴的礼服，比起平日里略带休闲的装束，定制的礼服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完美衬托了出来，配上他冷淡的眉目和从容的气质，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青玉竹被没见过的饲主吸引了注意力，认真看了好几眼后发出赞叹，且用上了自己从短剧里学来的新词：“哥哥你好帅气！” 乔昭：“……” 乔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少肉麻。” “为什么肉麻？”青玉竹疑惑不解，“我说的是实话。” 乔昭一顿，无奈地扶额：“好，谢谢你的表扬……那现在可以出门吗？再迟就赶不上了。” 青玉竹团着身体，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没找到给狐狸姐姐的礼物。”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理论上应该给她带礼物的。 乔昭一怔。 他完全没想过这个事情，在他看来，那个洛茵是不是青玉竹的狐狸姐姐都还有待验证，更不可能提前准备什么礼物。 但现在准备显然来不及了。 “我们今天先确认洛茵是不是你要找的狐狸姐姐。”乔昭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他看着青色小蛇，“如果真的是她，你再回来仔细挑一个礼物怎么样？” 青玉竹仰着脑袋想了想，虽然不觉得自己会认错，但还是答应了。 一人一蛇达成共识，终于可以出门了。 青玉竹快速爬到饲养箱门口，照例“啪”地一声拍地上，起来摇摇头后准备爬到饲主的口袋里。 乔昭提前把他捡了起来，却没有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而是解开礼服外套，将他放进了马甲口袋里。 马甲的口袋被他特意交代改大了，蛇妖在盘在里面的时候总算不会是一团鼓鼓囊囊的奇怪的物体了，再扣上西装，从外表便看不太出来他内里装了一条蛇。 现在蛇妖还在“通缉令”上，乔昭并不想在晚宴那种人多口杂的地方暴露自己有一条蛇。 好在此前让徐秘书询问是否可以带宠物的时候没说自己要带蛇，在龙鼎委婉表达拒绝以后，乔昭也顺理成章地表示了理解。 青玉竹换了新的乘坐地点，有些好奇地探出脑袋。 新的口袋很宽敞，不挤蛇，而且探出脑袋后的视野也很好，丝毫没有阻挡。 “唔。”青玉竹被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乔昭低声交代他：“我没让你出来的时候不要随便露头。” 青玉竹乖乖答应：“好。” 他这么乖，倒让乔昭软了语气：“去的路上可以出来透透气。” 青玉竹又麻溜地爬出来了，并且很嚣张地打算盘在他的脑袋上，别乔昭及时伸手制止——刚刚弄好的发型不能弄乱了。 青色小蛇只能有些遗憾地在他的肩膀上盘着。 乔昭带着一只蛇出了门，徐秘书看得眉头一跳：“乔总，这……” “没关系。”乔昭率先上了车，“他不会乱跑也不会咬人。” 青玉竹频频点头。 对的对的。 徐秘书诡异地看了一眼似乎能听懂人话的蛇，一脸怪异地上车了。 他在乔昭身边已经很多年了，从来没想过乔昭养起宠物来居然是这么个样式，就是出门参加一个宴会而已，这也要带上？ 但愿这条蛇真的不会乱跑。 …… 龙鼎集团以建工地产起家，这几年已经逐渐开始走下坡路了，但新上任的董事长龙钦转型很果断，一方面瞄上了基建出口的政策，一方面想方设法地朝着新兴行业里挤。 结果不说立竿见影，但也颇有成果，去年的财务报表让各个投资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加上龙鼎原来的积累，今晚举行的晚宴堪称宾客满堂。 晚宴在龙鼎自己旗下的温泉会馆里举办，地处虞城东山区的栖凤山上，背靠广袤的森林，还有数眼天然温泉，也算是一个风水宝地了。 龙钦带着夫人亲自在门口迎客，一辆很不低调的宝蓝色保时捷停了下来，后座下来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士。 龙钦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这不是乔曦侄女儿吗，怎么是你过来，你爸爸呢？” 乔曦长相冷艳，不笑时如高岭之花，但左侧脸颊却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一笑便显出十分甜美来。 她笑着道：“天有不测风云，我爸爸前些日子意外伤了腿，只好我这个女儿厚着脸皮来打龙伯伯的秋风了。” “什么时候伤的腿？人还好吗？”龙钦大为惊讶，分明一周前他和乔衡喝酒时人还好好的啊。 乔曦笑容不变：“就三天前的事情，小伤，只是一段时间没法喝酒游玩了，具体龙伯伯可以问问我弟弟。” 三天前乔昭扣下了乔衡的邀请函，转头送到了她这里，她自然明白这个弟弟的意思，收拾收拾就“代父赴宴”来了。 一听乔曦把乔昭抬了出来，龙钦打了个哈哈扯开话题，闲聊两句后就让工作人员把乔曦引了进去。 乔曦刚走没多久，冯薇带着小周也出现在了门口，姿态优雅地和龙钦寒暄后，进了门。 龙钦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没忍住“嘿”了一声，问自己夫人：“她找你拿的邀请函？” 龙夫人点了点头。 龙钦顿时可惜：“乔衡刚收个大学生来着……我还以为他们会在宴会上闹起来，没成想乔衡居然不来……看来乔家那小子有点东西。” 他几乎可以肯定乔衡根本没受伤，只是被他那个厉害儿子给管住了而已。 冯薇那个疯女人闹不起来，倒让他少了一个用来和乔昭谈条件的筹码，不过本来也是闲棋，用不用得上区别不大。 倒是另外一件事…… 龙钦看向自己的秘书：“那个洛茵来了没有？” 虽然不知道乔昭为什么会独独询问这个女人的踪迹，但男人找女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理由，龙钦懒得多管。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因为乔暄入狱意外跳船的乔氏重新拉回到船上来。 秘书离开几分钟后回到龙钦身边，等他将新的客人引进大门后才低声汇报：“洛茵已经到了。” “很好。”龙钦笑容不变，“让她去后面等着，等乔总到了就把她带客房里去。” 秘书应了一声“好”。 晚宴快开始时，乔昭终于姗姗来迟，龙钦由衷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小昭，许久不见了。” 乔昭彬彬有礼地一点头：“龙伯伯，别来无恙？” “都好都好。”龙钦乐呵呵，“走走走，我们进去说……哦对了，你姐姐和你妈妈都先到了，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来。” 乔昭微微笑了笑：“我有事耽误了一点时间。” “原来是这样。”龙钦引着他往里走，一路上说些废话，乔昭微笑着应对，同样说了一堆废话，却也挑不出错。 龙钦试探了几次都被防出去了，眼见晚宴开始，只能先放过乔昭，留下一句“稍后详谈”后主持宴会去了。 他离开后，乔昭让陪同前来的徐秘书替自己应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里坐着，摆出一副独处的架势，劝退了想来搭话的人后，他正打算低声问问蛇妖的情况，又听见了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 乔昭抬头，乔曦施施然走到他面前，在一旁坐下：“小昭。” 第28章 “曦姐。”对待这个相当识时务的同父异母姐姐，乔昭态度缓和了一些，“天宇智能的重整还顺利吗？” 乔曦笑容一顿，没好气地道：“报告不是一周一次送给你了吗？还有这么个地方你要跟我谈公事？” 乔昭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问“不谈公事谈什么”？ 乔曦：“……” 她只好开口：“我看到你妈妈了……还有乔衡这个邀请函，具体是怎么回事？” “乔衡想要带新情人来这里，被她知道了。”乔昭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她没有为难你吧？” “只是嘲讽了两句，算不上为难。”乔曦“啧”了一声，“不过我有个提议。” 乔昭抬眼：“什么？” “给你妈找两个男宠。”乔曦说得很豪爽，“我觉得她是没见过小新肉的好才这么执着在乔衡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乔昭：“……” 他先是被乔曦的直言不讳震了一下，但随即收敛了表情，淡淡道：“你以为她没有情人吗？” 这下换乔曦无语了：“……” 有情人了还要乔衡那个老东西干嘛？！ “在乔衡那个‘传位诏书’没颁布的时候。”乔昭说起这个曾经支配他们兄弟姐妹所有人生的东西，竟然品出了几分幽默，“她也有很多情人。” 冯薇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绝对是个大美人，美貌带给了她很多便利，从二十多岁开始，她就知道怎么用美貌来利用男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乔昭的出生是个意外，冯薇本想母凭子贵嫁入乔家，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天真了，乔衡有很多生了孩子的情人，她不算太特别。 于是她把乔昭丢给了孩子外婆，自己专心恢复身材容貌，很快又有了不少裙下之臣——有几人甚至现在还是她的情人。 直到乔衡的能力被乔老爷子彻底否定，这个浪荡子直接摆烂，让亲爹把乔氏给他的一大堆孩子，反正他始终未婚，谁都不是私生子，等乔老爷子选中继承人，他就跟那个继承人的妈结婚，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虽然后来他直接说话当放屁食言了，但乔老爷子过世，能逼他结婚的人也没了。 这件事在虞城豪门里人尽皆知，被戏称为“传位诏书”事件。 冯薇这个时候才把外婆去世后在舅舅家寄人篱下的乔昭接回身边，让他加入了这场“夺嫡之争”，而冯薇自己，心思也全部放到了拿下乔衡身上。 “她要的不是乔衡这个人。”乔昭平静道，“她想要的是乔衡夫人的身份，来宣誓过去的讨好没有白费。” 乔曦：“……” 说真的，她理解不了。 “好吧，人各有志。”乔曦说得相当黑色幽默，“那你为什么要来？” 乔昭听出一些话音：“你有什么消息？” “我能有什么消息。”乔曦耸耸肩，“不过你我都知道，乔暄那个人算得上法外狂徒，他和龙鼎的交易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你都清算了他名下的所有资产，怎么又来掺和龙鼎的浑水？” 乔昭微微摇了摇头：“你也说了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我总得来看看龙钦有什么打算。” 乔曦跟着皱眉，“啧”了一声：“那你得小心点，姐姐我未来的好日子还压在乔氏的股份上呢，你可别害我破产。” 乔昭颔首：“放心。” 龙钦结束了自己简单的发言，应付完各路商业伙伴后径直朝着乔家姐弟的方向走了过来，乔曦见状直接起身：“戏肉来了，你看着办吧。” 乔昭亦是起身迎了上去，同时趁着近处无人低声对蛇妖道：“接下来我还有应酬，你怎么样，待得住吗？” 青玉竹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他口袋里，没有说话也没有乱动，非常乖巧懂事。 这反而让乔昭升起一丝愧疚。 再加上一开始出于本能的猜忌，虽然这不能算错，但面对蛇妖可怜巴巴的质问他依然有些心虚，总是觉得需要多补偿蛇妖一些。 今天本意是来见洛茵的，但他进门后就被各种人际关系牵扯，难免有些担心蛇妖无聊。 “没事哒，哥哥你先忙，我不着急。”青玉竹很善解人意地在口袋里蹭蹭他的胸膛，这种场合他虽然没经历过但听说过，仙人们的宴会也是有很多让妖无聊的环节，他完全可以等饲主搞完这些环节再去找狐狸姐姐。 听他的语气没有勉强，乔昭勉强放下心，挂上完美无缺的社交面具和龙钦商业互吹。 龙钦引着他去后边花房里看一朵珍稀品种的花，一路上始终东拉西扯没有进入正题，乔昭淡定自若地应对，丝毫不着急，互相扯了半天废话后，最终还是龙钦先认输，自嘲一笑：“还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可没这么沉得住气。” 乔昭看了一眼那朵平平无奇的“珍稀品种”，微笑道：“龙总客气了。”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龙钦正色道，“过去我们两家合作的也算愉快，虽然那是你三哥乔暄在主持，我也知道你们家的关系复杂，但是吧，商业场上大家就讲究一个‘利’字，没必要因为你哥的关系就损一个项目吧？” 乔昭似乎有些惊讶：“可此前我们两家合作的项目，也算不上获利丰厚吧？” 否则乔暄怎么会被他排挤得狗急跳墙，然后被他抓住把柄送进去。 龙钦很是感慨：“蚊子腿也是肉啊，小昭，龙鼎这些年日薄西山你也看得出来，所以任何一个还在盈利的项目，我都得争取一下不是？” 这背后的事情会这么简单？ 乔昭不太相信，但龙钦的话也有一定道理：“那龙总您的意思是？” “不如之后我们找个时间详谈？之前你也一直不接我的话茬。”龙钦笑容满面，“反正我听说乔暄之前的人都被你拆分安置到了乔氏的其他公司里，项目续上之后连人都是现成的，你觉得呢？” 这老东西背后肯定有鬼。 乔昭面上丝毫不露怀疑，很简单地答应了下来：“如果评估过后确实有利可图，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就好这就好。”龙钦欣喜溢于言表，“那我们以后详谈……哦对了，我也不在这里耽搁你的时间，你要的人我给你准备好了。” 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给花房外的秘书打了个手势。 秘书很快走了进来：“乔总，我带您过去。” 乔昭：“……” 他就知道，事情一定会发展成这样。 乔昭绷着表情和龙钦的秘书离开了花房，很快到了庄园里的一间客房门口。 “洛茵在里面等您。”龙钦的秘书微微一笑，替他刷开了房门，“希望您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乔昭面无表情地走进门，顺手把门关上了。 “乔总？”娇柔的女声从屋内传来，紧接着一个面容清秀却莫名给人以千娇百媚之感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的很轻薄，赤着一双白皙纤细的玉足，浑身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她闲散慵懒地靠在墙上，手中夹着一支高脚杯，瑰色的酒液随着葱白的指尖晃荡：“您怎么会找上我这么个小角色？” 乔昭看这个人间尤物的眼神和看茶杯没什么区别，他解开礼服外套的扣子，在洛茵越发潋滟的眸光里，从马甲口袋里拎出来一条青色小蛇。 乔昭平静道：“是他要找你。” 青玉竹欢快地吐着蛇信。 洛茵：“……” 她看着那条蛇，手中的高脚杯直接摔在了地上，整个人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第23章 史诗级社死 你是一个愿意以平等胸怀关心所有帅哥的女人。 所以你进了娱乐圈挑挑拣拣好看的帅哥适当睡一睡。 某天你得知某个大佬想要潜规则你，在多方收集信息后你发现大佬年轻、多金，且帅气，比娱乐圈的顶级质量还要好一点。 于是你觉得也不是不能和大佬睡一睡。 你精心安排了出场、台词、服装、布景，完美展现了自己的风情万种并完成功塑造了暧昧的氛围，就在可以天雷勾动地火的时候，大佬身后走出来了你亲弟弟。 他目睹了你勾引大佬的全部过程。 问：此时此刻你心情如何？ 别人不知道，反正洛茵是要爆炸了。 如果此刻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第一时间回到过去打醒那个动了色心的自己——洛茵啊洛茵，这个世界上缺这么一个男人吗？！啊？！缺吗？！ 但这谁能想得到乔昭能从口袋里把青玉竹拽出来啊？！ 洛茵看着空中扭来扭去试图cos五环的青色小蛇，尴尬得几欲窒息。 几秒之后，她用力清了清嗓，关掉夹子音开关，很是弱气地道：“我，我先去换个衣服。” 因为过度尴尬，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泛起了粉色，望过来的眼睛宛若春水，含着肉眼可见的恳求，双手不住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上去反而比她刻意引诱时更加媚态天成。 第29章 但乔总眼里红颜枯骨，对此活色生香的景色没有半分波动，闻言把青色小蛇放回手心，颔首道：“我们在客厅等你。” 说完捧着蛇越过洛茵，朝着套房的沙发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洛茵心里油然而生一个古怪的念头： 对老娘的魅力不动如山，这男人不是养胃就是南铜！ 洛茵去卧室换衣服了。 乔昭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把青色小蛇放在茶几上，问道：“她是你要找的狐狸姐姐吗？” 青玉竹声音相当轻快：“是狐狸姐姐！” 乔昭微微颔首——从刚才洛茵的表现他也觉得蛇妖应该没有认错，毕竟洛茵脸上那副被熟人撞破糗事的尴尬太明显了。 “你能和她直接说话吗？”乔昭又问道。 “应该不能吧。”青玉竹有些苦恼地用尾巴挠挠脑袋，“我没有在狐狸姐姐身上感受到法力，她的法力很有可能被她隐藏起来了。” 没有法力是没办法化形的，所以狐狸姐姐肯定有法力在身，他没感觉到只能说明狐狸姐姐用了很高深的敛气法决，如果是单独的法决还好说，他可以不学，就怕这法门是和化形术法一起的，那就完了。 这种术法一般都很复杂，他不一定学得会啊！ 乔昭见他苦恼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青玉竹放下尾巴，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如果学不会，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化形啊？” 虽然原形也很好，但原形太小了太没威慑力了，不安全。 乔昭有些想笑，逗他：“之前谁那么自信一定能化形的？你不是很聪明的小蛇嘛，这就怕了？” 青玉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哥哥你好笨。” 乔昭：“？” 这蛇妖最近是不是有点膨胀了？ “聪明都是别人说给我听的好听话呀！”青玉竹语重心长地用蛇尾拍了拍桌面，“好听话是很好听，可以听听，但不能当真啊，当真那就是自作聪明了！自作聪明没有好下场的！” 他其实不聪明，他一直都很清楚，所以不会钻牛尖让自己去学学不会的东西。 自长着高冷仙人模样结果是个笨蛋的反差之后，青玉竹又给了乔昭一个看着是笨蛋其实很通透的反差。 这让乔总真真切切地愣了一下。 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待蛇妖的态度是相当傲慢的——因为蛇妖不了解现代常识，因为蛇妖学习能力很弱，因为蛇妖经常做出一些掉智商的抽象活…… 所以在他眼里，蛇妖更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他站在聪明人的角度，俯瞰着这个小傻子，内心便潜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不屑，就比如他会认为蛇妖听不出来夸他聪明是奉承。 可谁规定了笨蛋没有通透的视角？又有谁规定过智慧一定是聪明人的特权呢？ 乔昭打量着面前的青色小蛇，眼神逐渐从惊异变成了带着笑意的欣赏：“你真的是很聪明的蛇。” 青玉竹不满地吐蛇信：“哥哥你太懒了，说好听的话的时候不换词！” “我说的不是好听话。”乔昭伸手点了点青玉竹的扁脑袋，“你是一只有大智慧的小妖怪。” 这世界上能一边爱听奉承一边有清晰自我认知的人能有多少？多的是自作聪明的蠢货，也多的是在恭维声中迷失自我的庸人。 要不然自知之明怎么会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之一呢？ 青玉竹听得双眼放光：“哥哥你说的好听话的水平好高哦！” 蛇马上学习，必可活用于下次，给饲主说同等水平的好听话！ 乔昭：“……” 他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好吧，蛇妖又回到了呆呆笨笨的日常状态里。 半个小时后，洛茵终于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乔昭一抬眼，顿时陷入沉默。 在开着空调温度适宜的室内，洛茵穿了长袖长裤还是高领，比起方才恨不得不穿，此时她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恨不得连脸一起挡住。 洛茵在乔昭对面坐了下来，眼神很自然地落在了桌上的小蛇身上。 她声音很轻地问道：“是小青蛇吗？” “是我是我！狐狸姐姐我好想你呀！”青玉竹飞快地爬到她面前，抬起身体蹭了蹭洛茵的手指。 洛茵怔了一下，随即看向乔昭：“他刚刚说话了？” 这倒是省去了乔昭的解释，他点了点头：“对，他说他很想你。” 洛茵笑了起来，眉梢眼角俱是温柔，她揉了揉青玉竹的脑袋，很是感慨：“我也很想你，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是太久了。” 咦？狐狸姐姐怎么知道他睡着了？ 但洛茵没有解释的意思，她抬头看向乔昭：“既然乔总能听到小青蛇的声音，那你们之间缔结了灵宠契约？” 乔昭：“……嗯。” 洛茵有些讶异地看向青玉竹：“睡了这么长时间，你居然能成功认主而不是把人契约成灵宠，灵力控制力见长啊。” 乔昭：“……” 青玉竹：“……” 洛茵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乔昭面无表情的冷脸实在很有迷惑性，她也没看出端倪，只能归咎于自己想多了。 “之前不知道乔总是小青蛇的新饲主，洛茵冒犯了，还请你见谅。”洛茵正色道，“还要多谢你照顾他。” “不用介意，也不用客气。”乔昭言辞间也很客气，“是小蛇意外在短剧上见到了你，想要见你，我只能通过龙钦的门路联系你，这中间产生了误会，我也很抱歉。” “龙董嘛，脑子里反正只有这些事。”洛茵嘲讽一笑，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反正都是误会，那我们都不要介意好了。只是没想到我进娱乐圈除了睡帅哥外，居然还能有其他好处。” 乔昭：“……” 不愧是女妖精，说的像是去娱乐圈采/补一样。 嗯？睡帅哥？ 青玉竹突然捕捉到关键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狐狸姐姐想要干什么，一时间大惊失色。 他飞快地爬回乔昭身边，缠着他的手指十分郑重地嘱咐道：“你不能想跟狐狸姐姐睡觉！她修炼误入了采/补一途，跟她睡觉你会被她吸干/精/气，她心魔也会加重的！” 乔昭：“……？” 青玉竹继续郑重：“就算是她想跟你睡觉也不行！” 青色小蛇扭头观察了一下那边笑盈盈的洛茵，又回过头，很放心地道：“不过现在没关系，狐狸姐姐不想跟你睡觉了。” 乔昭：“……” 他忍不住用力按了按眉心。 “这笨蛇是不是说我坏话呢？”洛茵懒懒散散地开口。 青玉竹“唰啦”一下躲进了乔昭的掌心里，只留下一个心虚摇晃的蛇尾巴。 洛茵哼笑道：“他是不是又在说我修行采补不能跟我睡觉了？” 乔昭眉头一挑：“你知道？” “因为笨蛇只会说这个。”洛茵眼中笑意盈盈，“果然还是一样的笨。” 青玉竹不是很服气地探出脑袋，冲她哈气。 乔昭揉了揉蛇妖的脑袋，觉得挺有意思：“你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洛茵笑着摇头，“他说的是实话啊，我被族中排挤，断了传承仪式，半残的功法修炼着修炼着就走岔了路。” 乔昭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你们关系很好。” “……”洛茵沉默一会儿，笑了，“主要是有个笨蛋很容易把真心捧出来。” 她传承仪式中断而将天狐的魅惑神通修成了采补，后期心魔深重，竟然胆大包天地想要采补瑶光仙君，结果毫不意外地被仙君一顿暴打后拎回了寒月宫。 仙君说念她虽采补修炼但未曾杀生，所以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封了她的法力让她禁欲调整道途，最后赐了一个五光十色花里胡哨的宝珠当甜枣，鼓励她早日祓除心魔。 洛茵刚被面慈手黑的到嘴鸭子打了一顿，又被迫禁欲，心情暴躁的要死，扭头看见一条青色的蛇直勾勾看着她手里的珠子，说不出的呆愣，她顺手把珠子丢给那条蛇，怒气冲冲地走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那条蛇一月后找到她，给了她一大堆珍稀修炼资源和一个玉简——里面是瑶光仙君赐下的祓除心魔的法子和为她量身定做的修炼法门。 因为收了她的珠子，因为她是寒月宫新来的伙伴，所以青玉竹求着仙君给了法门，又把自己积攒的珍稀的资源一并送给了她。 他同时还拦住想要对洛茵图谋不轨的其他妖怪，一本正经地交代他们不要跟她睡觉避免害她害己……哪怕那个时候他连睡觉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懂。 洛茵当时已经知道了青玉竹的身份——整个寒月宫里最笨的妖怪没有之一，连最基础的清心诀都学得磕磕绊绊的，但他却一丝不差地记录了仙君那些复杂之极的法决。 光是这份心意就让她不知如何回报——更不要说他还附赠了一堆珍稀资源。 第30章 洛茵独自流浪千年，不是没有随手施加过恩惠，却是第一次在完全无心的情况下得到了与付出完全不符的回报。 所以哪怕后来青玉竹成天闯些让狐愁掉毛的祸，她还不是只能像母亲一样把他原谅，然后去收拾烂摊子。 想到这，洛茵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他这段时间没闯祸吧？小青蛇，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青玉竹想了想：“没有多久，我也没有闯祸，对吧？” 他向自己饲主确认。 乔昭想着自己换了家具重新装修的书房：“……没醒多久，也没有闯祸。” “那就好。”洛茵松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不过他有问题想要问你。”乔昭接着开口，“他无法化形，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茵有些莫名其妙：“天地法则有变，只有法力化形持续不了多久的，仙君不是给每只妖都赐了化形的法决吗？” 乔昭陷入了沉默：“……” 洛茵逐渐发觉不妙，定定地看着桌上的青色小蛇：“你不会忘了吧？” 青玉竹看看洛茵，再看看乔昭，发出了相当迷茫的声音：“啊？” 仙君什么时候赐了法决？ 第24章 社死（再一次） 房间里一片寂静。 洛茵定定地看着青玉竹，看上去魂已经走了。 乔昭丝毫不意外，半个多月的相处已经让他清晰知道了蛇妖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能力，这种一听就年代久远需要学习的法诀，蛇妖能记得才有鬼了。 而罪魁祸首青玉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犹豫豫地发出疑问：“仙君什么时候赐下的法诀啊？” 乔昭嘴角一抽，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洛茵的魂被喊回来了，被熟悉的心梗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乔昭冷静地把话题带回正轨：“情况很严重吗？那个什么法诀你不能教给他吗？” “我教不了他。”洛茵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疲惫，揉了揉额头慢慢道，“每个妖的法诀都是仙君单独推衍的，每个妖的都不一样……而且那不止是维持化形的法诀，那是……” 她看着桌上乖巧盘着的青色小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总之，这法诀非常非常重要……你怎么这个都能忘！你怎么不忘记吃饭呢？！” 说到后面洛茵还是忍不住了，纤长的手指用力点着青色小蛇的扁脑袋。 青玉竹被戳成了小鸡啄米，很难受，但不敢躲，只敢在饲主脑海里发出一连串的“救救救救”。 乔昭把蛇妖从洛茵手里拯救出来，任他自欺欺蛇地盘起来用尾巴盖住眼睛。 “没有其他办法吗？”他问道，“仙君呢，他还在吗？能找到再传一遍吗？” 听到这个问题，洛茵下意识看了一眼青玉竹，见他立起身体，十分期待的样子。 她顿了一下，给乔昭使了个眼神，含糊道：“现在没办法找仙君。” 青玉竹有些泄气，又觉得很正常——毕竟仙君的事情一向很多。 乔昭微微皱了皱眉，感觉洛茵似乎是不想跟青玉竹聊仙君的话题。 这让他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不能在青玉竹面前聊？难道说…… 他把这个猜测压在心底，冷静地转移了话题：“对于这个法诀，仙君难道没有后手吗？” 洛茵一怔：“什么意思？” “他记性不好，学习的知识点能记三天都是超水平发挥。”乔昭心平气和地举了举手里的小蛇。 青玉竹瞬间转头，蛇瞳幽幽地看着乔昭。 人类你真的很过分！ 乔昭视若无睹：“我跟他相处半个月就能发现，没道理你们仙君不知道。” 所以这么重要的法诀难道仙君指望青玉竹时隔多年还能自己记住？ 除非他完全不在意青玉竹，但从青玉竹的只言片语以及他对仙君的感情来看，仙君对他应该还挺好的，所以他肯定有后手让他想起来。 洛茵也明白了过来……她之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谁知道青玉竹连这种事关生死的法诀都能忘记！ “你说的有道理。”洛茵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但法诀是仙君直接打入识海的，如果真的有后手……” 那也只有青玉竹自己才知道。 “你真的不记得仙君是什么时候传法的了？”洛茵抱着一丝微小的期待看着青玉竹，“一点都不记得了？” 青玉竹非常心虚，怂哒哒地缩着：“一，一点都不记得了。” 何止忘记了仙君何时传法，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仙君某次讲道时他睡着了，那之后就是直接在深山里醒了过来。 “讲道……”洛茵听完乔昭转述的话，眉头皱的更紧了，仙君每次讲道青玉竹都在睡觉，以至于她都没法定位时间来判断青玉竹到底忘了多少。 至于根据仙君讲道的内容判断，笑死，青玉竹怎么可能知道内容，他都不听讲的！ “总之，我先想想办法。”洛茵最后道，“我会联系寒月宫剩下的老朋友们，看看他们有没有线索……以及你！” 青玉竹当即一抖，瞬间抬起尾巴，把眼睛盖得严严实实。 洛茵没好气：“我给你一套天地剧变后我们琢磨出来的聚气法诀，你给我每天都修炼听到没？！” 说不准他法力恢复一些能想起来遗忘的记忆。 青玉竹不敢怒也不敢言，苦哈哈地应了。 为什么他总是逃不开修炼这种事情……这跟逼数学考零分的学渣学高数有什么区别？！ 乔昭若有所思地重复道：“寒月宫的老朋友们……寒月宫还剩下很多妖怪？“ 青玉竹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悄悄掀开一条缝隙，期待地看着洛茵。 虽然他猜想过寒月宫的伙伴们都还活着，但真正从洛茵这里得到证实他还是很高兴，不知道有多少伙伴活跃在世界上。 “……还剩下些。”洛茵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没等乔昭和青玉竹注意，她紧接着说道，“我知道的，比如蠢狗老鼠翠毛鸟之类的。” “蠢狗！！”青玉竹激动得险些从乔昭的手里掉下去，“他也在吗！他在哪里？还好不好？！” “小心。”乔昭赶紧捏住他，“我之前就想问，蠢狗是狗妖吗？” 洛茵：“噗……” “不是不是。”青玉竹连连摇头，响在乔昭脑海里的声音非常亢奋，“蠢狗是狼！而且是纯血的啸月天狼，在寒月宫里也是最顶尖的那批妖怪，虽然他也有些笨，不过他还是非常厉害的，欺负过我的妖都被他打回去了，从来没输过！而且而且，他还是仙君的徒弟哦！唯一一个徒弟哦！好多人族求着仙君收徒，仙君都没有收！你说他厉不厉害！” 一副非常与有荣焉的样子。 乔昭有些忍俊不禁，咳了一声才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道：“那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你也很厉害。” 青玉竹美滋滋的：“嘿嘿嘿是的。” 洛茵虽然不知道青玉竹说了什么，但听到乔昭的话后忍不住嘴角一抽，提醒道：“你最好还是尊重一下事实，小心越夸越笨。” “才不会！”青玉竹拍着尾巴反驳，“夸夸才会聪明！人类的育儿手册都这么说！对吧？” 他转头跟乔昭确认。 乔昭：“……” 你都在x音上都学了什么东西？！ 洛茵好奇地看着他：“这笨蛇又说什么了？” 乔昭沉默半晌，面无表情地如实转述。 这下沉默的换成洛茵了：“……” 她面色复杂：“小青蛇，你还记得你快一百岁了吗？” 人类幼儿的教育方式适合你吗你就学？ 青玉竹理直气壮：“我还没有一百岁，还没有成年呢，是未成年蛇！” 洛茵满头雾水：“啊？” 什么时候你一百岁才成年了？ 乔昭赶紧咳了一声，把即将偏航的话题扯回正道上：“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咨询你。” 洛茵转眸看她：“嗯？” “既然你们还有很多同伴，那应该接触过专门管理你们……或者说管理超自然事件的官方组织？”乔昭问道。 “官方组织？”洛茵有些莫名，“你指的是什么？” 乔昭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青玉竹被“寻人启事”的事情，并把自己“蛇妖被特殊组织”盯上的猜测一并说了出来，然后问道：“你有思路吗？” 洛茵眸光一动。 看她眼神，乔昭几乎肯定她知道些什么：“你知道。” 洛茵坦然承认：“的确，我知道。” “他们是什么架构，对你们态度如何，他们会伤害小蛇吗？”乔昭立刻追问。 谈及切身安危，青玉竹也安静了下来，缠在乔昭手指上一起看着洛茵。 “非要说的话，人类对妖的态度都很排斥。”洛茵笑了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 青玉竹默不作声地开始往乔昭袖子里面拱。 第31章 他对这句话产生的心理阴影有整个寒月宫那么大了！ 你们人类能不能不要这么多疑！一条蛇妖还能把你们怎么了不成！ 乔昭衣服穿的很规整，他拱了半天，没能钻进去。 只能怂且遗憾地盘在乔昭手里。 洛茵见他的动作眉头几不可见地一挑，语气很平静地补充道：“所以小青蛇闯什么祸了，会被他们盯上？” 青玉竹更紧张了，蛇信飞快的一收一吐，但是嘴很硬：“我才没闯祸……明明是他们无故要抓我。” 乔昭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皱了皱眉头：“事情很严重？” 洛茵点头，直言不讳：“对，就我知道的，落在他们手里的妖都消失了。” “消失了？”乔昭追问，“什么意思？” 洛茵表情严肃：“就是字面意思……我怀疑那些妖都死了。” 死死死死……了？！ 进了人类官府……然后死了……青玉竹瞬间就联想到了超级多关于抽筋扒皮的恐怖传闻，害怕瞬间席卷心灵，想都不想化身弹簧，从饲主手上弹到了他肩膀上。 然后开始往他胸口钻。 乔昭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腰腹划过一阵冰凉的感觉。 蛇妖直接顺着他解开了一个扣子的领口掉进了他的衣服里，在小腹处直接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而且那团鼓包还在不停蠕动。 凝重的气氛瞬间卡住了。 洛茵剩下的恐吓话语都噎在了嗓子眼里，怪异的目光忍不住在乔昭小腹位置打量。 虽然有点流氓……但是真的忍不住啊！ 乔昭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咬牙切齿：“青！玉！竹！” 第25章 背叛 洛茵憋着笑目送乔昭前往卫生间，一瞬间莫名升起了天道好轮回的感觉。 尴尬这种事情怎么能一个人品尝呢？ 乔昭在即将关上卫生间门时听到了洛茵憋不住的狂笑声。 乔总面无表情地把门甩上，只觉得这帮妖怪都是如此不可理喻！ 在卫生间里，他犹豫了一下才一一解开自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把缩在腰腹处的蛇妖抓出来放在洗漱台上，面无表情地整理衣服。 青玉竹得到自由后就爬到了一个玻璃杯后面，鬼鬼祟祟地透过玻璃杯观察饲主。 自从他认识新饲主以来，乔昭就没有过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那种快把自己烧冒烟的咬牙切齿让青玉竹有点怂，虽然不知道乔昭为什么生气，但他本能地发现自己闯祸了。 青色小蛇缩在玻璃杯后面，冥思苦想闯的祸是什么。 他只是想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藏起来而已，当然了，钻领口是激动之下的没动脑子，但他又不会咬人，饲主反应干嘛这么大。 饲主肚子上一点肉都没有，硬硬的，衣服还紧，挤得蛇很不舒服，他都还没抱怨呢！ 哼，小气的人类。 嘴上抱怨归抱怨，青玉竹身体很诚实，等乔昭把自己整理好后立刻从玻璃杯后爬了出来，狗腿地吐着蛇信：“哥哥，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 乔昭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哪里错了？” 青玉竹想都不想：“哪里都错了。” 乔昭沉默了一秒：“……这又是哪个视频教给你的？” 饲主怎么知道他是看视频学的……青玉竹吐着蛇信，回答得十分爽快：“视频名字叫‘哄生气女朋友的十个秘诀’，很有道理哦！” 有个鬼的道理！ 乔昭差点没绷住表情：“你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是女性朋友的意思啊。”青玉竹理直气壮，“既然都是朋友，女朋友可以这么哄，那男朋友也可以！” 语罢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乔昭：“哥哥你被哄好了吗？” 乔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哄坏了。 他突然觉得蛇妖的学习课程除了中小学课本之外，还得加上常用语和网络用语的普及，省得他成天往外冒惊人之语。 青玉竹不知道自己课业即将加重，很疑惑地看着自己的饲主：“哥哥？” 乔昭回过神，冷酷无情地下了判决：“明天开始你刷短视频的时间再减少一个小时。” 青玉竹：“？？？” 青玉竹：“！！！” …… 洛茵等了许久才等到乔昭从卫生间里出来，刚想继续方才的话题，突然发现少了什么东西：“小青蛇呢？” 乔昭指了指胸口：“生气了，在口袋里不愿意出来。” “啊？”洛茵迷茫，刚才的事情怎么看都不应该是青玉竹生气吧？ “他对上课的抗议无效，所以生气了。”乔昭看出她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青玉竹在口袋里隔着衣服咬了他一口。 乔昭面不改色，隔着马甲和衬衣，蛇妖米粒大小的牙齿别说造成物理伤害，连伤害都没有。 洛茵面色怪异：“上课？上什么课？” “都有。”乔昭随口说道，“目前还在学习中小学课程，后面我会安排其他的。” 其！他！的！ 藏在口袋里磨牙的青玉竹顿时如遭雷击，下一秒他就从口袋里爬了出来，调整好方向朝着洛茵弹了过去。 洛茵伸手接住了他。 青玉竹缠着她的手指，气势汹汹地冲着乔昭哈气：“我才不学其他的！我要离家出走！现在就走！跟狐狸姐姐走！” 洛茵伸手拨弄了一下青色小蛇，语带好奇：“怎么了这是？” “厌学蛇妖试图以离家出走来逃避学习。”乔昭精准概括，然后伸出手。 洛茵：“……噗。” 她不一小心笑出了声。 青玉竹马上扭头，对她怒目而视。 然后下一秒他就惊恐地发现洛茵把他递还给了乔昭，还笑眯眯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也是时候好好学习了，不准闹脾气。” 青玉竹：“……” 他缠在乔昭手指上谴责地看着洛茵。 叛徒！狐狸姐姐你变了！你以前分明也不学习！ 洛茵笑盈盈：“小青蛇，你得多学点东西才能装得像人，你也不想被那个组织抓到做成蛇羹吧？” 青玉竹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乔总我们加个微信。”洛茵欺负完笨蛇神清气爽，笑盈盈地看着乔昭，“后续有什么消息我们及时联系……哦对了，如果他身上有什么异常也请你立刻联系我。” 乔昭颔首，拿出手机跟她加了微信，彬彬有礼地一伸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 洛茵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徐秘书和司机已经在停车场候着了，他结束应酬寻找自己老板的时候被告知乔总和某个不知名女明星一夜春风去了，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乔总这个性冷淡一夜情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太监重生了小弟弟。 所以等乔总真的带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走过来时，饶是以他资深社畜的专业素质，也没忍住表情古怪了一瞬。 乔昭没错过心腹爱将的表情：“有什么意外吗？” “……没有。”徐秘书瞬间恢复了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精英的样子，“今晚有一些项目您可能会感兴趣，明天我会整理成报告给您。” 乔昭“嗯”了一声：“辛苦。” 徐秘书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乔昭身后的洛茵，终于还是没忍住八卦的本性：“这位女士……是和您一起回咏江春景吗？” 乔昭看了他一眼。 徐秘书微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咏江春景啊……哪天我再上门做客吧，我对这种高端别墅可是好奇很久了。”洛茵笑眯眯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不知道乔总欢不欢迎？” “随时可以。”乔昭客气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山庄后，他对洛茵道：“我知道山庄里有一家咖啡馆的咖啡还不错，洛小姐想喝咖啡吗？” 洛茵闻弦歌知雅意：“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青玉竹在他们的巴拉巴拉之中精准抓住了“喝”，立刻从口袋里探头，精神抖擞：“我也要去。” 乔昭低头，洛茵视线也跟了过来，没等乔昭说话她就猜出来青玉竹想干嘛，十分淡定地拒绝了：“人多口杂，带条蛇可不方便。” 乔昭跟着点头：“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你在车上等我。” 说罢他拉开车门，将青色小蛇放到了后座上。 青玉竹想起那个会把蛇炖成蛇羹的组织，也没有坚持要跟去，只是恋恋不舍地交代饲主：“那你也要给我带一杯咖啡！” 蛇还没喝过咖啡！ 乔昭点头答应，看向一旁的徐秘书：“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等下，乔总。”装不存在的徐秘书赶紧拦住他，指了指后座，“您的蛇……如果跑丢了……” “他不会乱跑的。”乔昭举步欲走，只是走出去一步才突然想起什么，“他不会咬人，不用害怕。” 第32章 说完率先朝着山庄的咖啡馆走去，洛茵巧笑嫣然地跟上。 徐秘书：“……” 他在车外扛了一会儿虞城十月底的晚风，最终败在北风下，只能绷紧神经上了车。 司机和他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着后座上的老板的宠物蛇。 青色小蛇对人类的打量无动于衷，他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慢吞吞地把自己盘成了最喜欢的形状，无聊地开始打盹。 徐秘书和司机看着后座上的青色便便，齐齐陷入了沉默。 那边洛茵跟着乔昭朝着山庄内走去，一路上经过好几处无人凉亭，洛茵见乔昭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开口道：“乔总，我觉得前面那里就挺适合谈话的，你觉得呢？” 乔昭指了指前方：“咖啡馆快到了。” 洛茵轻笑一声：“乔总真的想喝咖啡？” “我答应了青玉竹要给他带咖啡。”乔昭平静道，“所以我们可以去咖啡馆详谈。” 听到这个理由，洛茵神色一顿，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也好。” 他们很快到了咖啡馆。 乔昭要了一个包厢，和洛茵随意点了些东西，这才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我想跟洛小姐详细了解一下你提到的那个官方组织。”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洛茵一手支着脑袋，姿态慵懒，“不过我很疑惑，乔总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了解详情？” 乔昭沉默。 他只是没有理由地觉得，洛茵提到那个组织时的态度有些奇怪，用词也有些奇怪……但这一切都是他的直觉，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他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因而选择再次试探，但洛茵毕竟是蛇妖的朋友，这种试探下是明晃晃的不信任，还是避开蛇妖为好。 过了一会儿，乔昭淡淡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会不会对小蛇不利。” “不好说。”洛茵直了直身体，面色有些凝重，“我只是跟他们交手过几次，他们没能奈何得了我，所以我并不清楚如果真的被他们抓走会发生什么。” “你跟他们交过手……然后当演员抛头露面？”乔昭冷静地看着她，“不怕被发现吗？” “我可是天狐。”洛茵娇俏一笑，“小青蛇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千张脸？” 乔昭皱了皱眉。 青玉竹确实说过……所以洛茵现在的长相未必是她的真容……她的话里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但，乔昭就是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洛茵。 “总之，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用担心。”洛茵在他颇有压力的眼神下淡定自若，“而且现在你可以联系我，就算真的被发现了，我也一定能把他救出来。” “我明白了。”乔昭收敛起表情，把对洛茵的怀疑压到心底，还是打算用自己的人脉探听消息以作对照。 “不过现在既然有机会，有件事想请乔总帮忙。”洛茵突然开口。 “你同样叫我名字就好。”乔昭端起手边的咖啡，“是什么事？” 洛茵正色道：“我想让你帮我监视青玉竹的动态。” 第26章 父慈子孝（瑕疵版） 乔昭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狐妖。 洛茵坦然的表情显示着他刚刚并没有听错，洛茵确实说了“监视”。 但为什么，她和蛇妖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还是说这个很好的朋友只是蛇妖自己以为的，其实洛茵对他并无友情？又或者经过了不知道数量的岁月之后，当初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洛茵想要监视蛇妖又想干什么？她和那个组织是不是有联系…… 乔昭思绪再度朝着阴谋论的方向狂奔而去，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他五官轮廓很深，本就是凌厉的长相，此时表情阴沉，身上那股居高临下的气质便再也遮掩不住，如同一把刀一样刺向洛茵。 洛茵笑容不变，自顾自地把玩着桌上的方糖罐。 乔昭对洛茵背后阴谋的分析止步于突然泛起的回忆——青色小蛇盘在副驾上委屈地问他“为什么最开始要杀他”。 他明明只是有一瞬间的心虚而已，就被蛇妖感知到了。 可见蛇妖虽然笨，但对人的情绪真的很敏感，而且自有一套处事逻辑，如果洛茵对他真是塑料友情，他没可能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更不可能“离家出走”的时候，选择跟洛茵走。 一只笨蛋蛇的直觉竟然影响到了他自己对洛茵的判断……这让乔昭自己都感觉有些诧异。 而如果相信洛茵和蛇妖不是塑料友情，那么洛茵这个“监视”就有另外一个解释。 “你在试探我？”乔昭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有什么是你必须通过我才能告诉小蛇的？” 洛茵漫不经心装高深的表情一顿，莫名有些破防：“你这人这么敏锐干嘛！” 果然，这只狐狸是想试探他可不可信。 乔昭缓慢吐一口气：“你的试探未免太不走心了。” 洛茵更加破防了：“因为这他妈是第一步！” 她本来以为乔昭这种一看就心眼子超多的人肯定会东想西想一大堆，先把自己吓住，然后就会跟她你来我往地想探听情况，再然后她再根据情况上威逼利诱，确认乔昭到底能不能信…… 结果这人怎么直接猜出来了？！ 思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前提搞错了，洛茵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对小青蛇没恶意？” “我不相信。”乔昭回答的干脆利落，“但青玉竹相信。” 他只是选择相信了笨蛋小动物的生存本能而已。 这理由噎得洛茵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好吧，你赢了。”洛茵揉了揉额头，“不过我说的监视是认真的，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词呢，也可以换成监护、注意、观察，什么都行。” 乔昭皱了皱眉：“你怀疑他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怀疑，是一定。”洛茵摆了摆手，表情相当凝重，“仙君赐下的化形法诀，化形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作用……没有这个法诀，他迟早有天会死的。” 乔昭手指一抖，差点没拿稳茶匙。 “什么意思？”他定了定神，直视着洛茵的眼神，“什么叫有天会死？” “天地巨变，天地法则早容不下仙神妖怪了。”洛茵轻描淡写地丢出一个巨雷，“只要他还有法力在身，迟早会被天地法则碾成齑粉。”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乔昭有些无法想象那条动不动闯祸的蛇会变成一堆粉末……脸色变得比刚才还难看，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强硬的质问：“那你、还有寒月宫其他的妖怪是怎么回事？” “是仙君赐下的法诀。”洛茵的答案毫不意外，“我们有仙君赐下的法诀防身，可以逐渐转化妖身法力，直到彻底变成人类。” 然后才能彻底脱离天地法则的碾压和追杀，脱离不知何时而来的死劫。 又是一阵寂静。 乔昭缓慢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发现问题：“但小蛇一直在试图恢复法力，除了恢复的很慢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异样反应。” 甚至还能积攒出法力把他给契约成灵宠。 洛茵摊了摊手：“所以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刚刚醒来的时候，法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但即便如此，我也差点死了。” 天地法则对灵力的挤压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那种扑面而来沛然巨力差点把她整只狐压成球。 乔昭大概明白了她的想法：“所以你觉得仙君的后手就在小蛇自己身上，只是他自己发觉不了。” “他发觉不了不是很正常吗？”洛茵语气那叫一个无奈，“所以我才想请你多观察一下他，避免这笨蛇不小心嘎嘣就死了。” 乔昭皱了皱眉，他不是很能适应这帮妖怪随时把死字挂在嘴边，着实有些刺耳。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乔昭问道，“怎么看都是他自己能最快发现自己的异常吧？” “话是这么说。”洛茵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但我担心……现在还不到他知道的时候。” 仙君的道法大多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如果青玉竹刻意去寻找，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乔昭皱了皱眉：“那仙君现在在哪里？不能直接找他吗？” 洛茵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平静一笑：“仙君自散修为，早就魂飞魄散，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乔昭瞳孔一缩：“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洛茵语气里有种平静的深切的悲哀，“要保下被天地法则所不容的数百妖怪，没有代价怎么行呢？” 所以仙君替他们成为了那个代价。 乔昭一时陷入了沉默，思绪复杂。 他对仙君的了解都来自于青玉竹的只言片语，偶尔还会有些厌烦……大概就是自己领养的小动物还惦记上个主人，让他有种被当成了替身的不悦。 第33章 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先蛇妖一步得知仙君的下落。 而且还是这种一听就催人断肠的下落。 “所以你不敢当面告诉小蛇仙君的……踪迹？”乔昭近乎自言自语地呢喃道。 “对，那条蛇哭起来可麻烦了。”洛茵叹了一口气，“蠢狗不在，我才不想哄他。” 其实你自己也不愿意见到他哭吧。 乔昭没有拆穿她，思索两秒：“那么，告诉小蛇这个消息，也是你要拜托我的事情之一？” “其实本来不是的。”洛茵双手一摊，“但谁让你问了呢？只好把这个重任交给你了。而且你现在是小蛇的饲主，理论上本来就该你来哄他。” 乔昭神色平静地听完，什么反应都没有：“好，我知道了。” “你这就答应了？”洛茵有些诧异。 乔昭反问：“不然呢，你也说了我现在是他的饲主。” 他答应得痛快，洛茵反而有些犹豫：“这个事怕是有点难哄……你知道他是被仙君救下来的吧？” 乔昭看她一眼：“听说过一些。” “不仅是救命之恩……他是一窝蛇蛋里最后破壳的，身边没有同类，觅食的时候又直接吃了万年灵草，所以不论是蛇还是妖怪，仙君都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洛茵声音很轻，“仙君对他来说，和父亲差不多。” 所以仙君在寒月宫内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跟着仙君，哪怕仙君每次见到他都会问他修行进度（虽然每次被问都会直接跑路，且下次也不改）。 所以每场仙君的讲道他都不会缺席（虽然也不听）。 所以他会把自己攒下来的好东西都给仙君送一份（虽然所有东西都出自寒月宫本来就是仙君的）。 所以仙君在宫中时他会凑上去絮絮叨叨地分享各种有趣的事情（虽然仙君非常嫌弃他一件事说五遍但还是会微笑听完）。 可以说非常父慈子孝了。 总之，虽然相处过程略有瑕疵，但青玉竹对仙君的感情不是假的，他恐怕根本没想过以仙君的实力会有意外，才会是现在这样的无忧无虑。 洛茵是真的很发愁怎么把这个事情告诉他。 “他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乔昭冷静地近乎冷漠，“何况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洛茵虽然很关心蛇妖，但很显然犯了和他之前一样的错误，又或者是蛇妖清澈光滑的脑子太有迷惑性，让人和妖都不自觉忽略了表象之下的通透。 通透的蛇是不会钻牛角尖的，他或许会伤心会痛苦，但绝不会因此拒绝接受现实——相反，伤心之后他可能会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快地找到前进的力量。 “说回正题吧。”乔昭抬手看了看表，“既然需要我来观察，那么，他身上什么样的事情才算是异常？” 他必须问清楚，否则很难分清楚蛇妖日常的抽象行为哪些是异常哪些是单纯的搭错了筋。 洛茵瘫着脸：“……我也不知道。” 乔昭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要开玩笑。” “我真的不知道。”洛茵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能确定就是天地法则对小青蛇的排斥没那么严重，原因肯定是仙君做了什么……至于这个后手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子的方式显现，我确实不知道。” “我明白了。”乔昭揉了揉眉心，“我会多注意的。” 洛茵有些讪讪：“麻烦你多费心了。” “不算麻烦。”乔昭平静道。 他处理过的麻烦很多，而且都是由不得他意愿的麻烦，而与这些相比，照顾蛇妖起码是他自己选的，故而也算不上麻烦。 洛茵弯了弯眼睛：“放心，我们也会帮你的，有事情随时跟我打电话……当然了，出于对你照顾小青蛇的回报，即使不是小青蛇的事情，你有麻烦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找我。” 乔昭笑了笑：“谢谢。” 洛茵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我们走吧，别让那条笨蛇等急了。” 乔昭招来侍者买单，顺便点了一杯加了五倍糖和芝士奶盖的咖啡带走。 洛茵看得眉头直跳欲言又止：“你……” “上次他舔了一口没加糖的黑咖啡，然后吐了我一身。”乔昭语调是让狐狸同情的平静，“他拒绝承认是自己偷喝还指控我给他投毒。” 洛茵：“……”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辛苦了。” 乔昭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笑意：“还好。” 起码蛇妖的存在让他安静而死气沉沉的生活多了些乐趣。 …… 一个多小时快过去了，饲主和狐狸姐姐还没回来。 青玉竹睡不下去了，他在后座上爬来爬去，不断碎碎念着说饲主和狐狸姐姐的坏话。 于是乔昭距离汽车还有两米距离时就听到了脑海里循环往复的“坏人、坏狐狸、坏人、坏狐狸”。 乔昭：“……” 该庆幸蛇妖虽然跟着短视频瞎学但好歹没学会说脏话吗？ “乔总，你们来了。”徐秘书从副驾上下来，“刚刚乔曦总来过，让我转告您她先离开了，小周也和冯女士一起离开了。” “我知道了。”乔昭颔首，转头看向洛茵，“你住在……” “不用送了，里面夜场刚开始呢。”洛茵笑着拒绝了他，暧昧的眨眨眼，“我得补上我的夜生活。” “……”乔昭礼貌沉默一秒，“祝你玩得愉快。” “小青蛇。”洛茵从后座探进脑袋，伸手点了点青玉竹的脑袋，“改天我再去看你。”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好哦，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乔昭在徐秘书诡异的眼神里重复了这句话，洛茵笑眯眯地挥挥手，踩着高跟鞋翩然离开了。 乔昭坐回车内，拿出咖啡准备喂蛇，顺便看了一眼徐秘书。 多年心腹的读心功能启动，徐秘书默默地打开了前后座的挡板。 后座隔出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青玉竹缠在乔昭手腕上，低着头喝着奶盖，对这种咸香的味道欲罢不能。 乔昭一手缠着蛇端着咖啡，一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不断复盘刚才和洛茵的交谈。 该以什么方式告诉蛇妖仙君的情况呢？ 青玉竹喝完奶盖，不小心喝到了下面又甜又苦的东西，顿时发出呕吐的声音：“yue！” 乔昭立刻回神：“不准吐我身上！” “我才不想吐。”青玉竹慢吞吞地把脑袋从咖啡杯里抬起来，语气强烈地谴责，“咖啡好难喝！” 乔昭顺手扯张纸擦了擦他脑袋上的咖啡液，随口应道：“那就不喝。” “好。”青玉竹慢悠悠地从他手腕上下来，盘到腿上看着他，“哥哥，你去和狐狸姐姐聊天了吗？你们聊了什么？” 乔昭怔了一下，低头看他：“你居然知道我们去聊天了？” “哼！”青玉竹尾巴一扬指着前座，很是骄傲地开口，“那两个人类一直在说你们买咖啡怎么现在都没回来，肯定去办事了……你们还能办什么事，我一猜就知道你们背着我去聊天了！” “……”乔昭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徐秘书工作还是太不饱和了。 “所以你们聊什么了？”青色小蛇好奇地看着他。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想知道仙君去哪里了吗？” 第27章 安慰的绝佳方式 是夜，明月高悬。 乔昭洗漱完毕，穿着黑色丝绸睡衣，缓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白色枕头上一团青玉色的蚊香异常显眼。 自从听到仙君“自散修为魂飞魄散”的消息后，蛇妖就是这样盘成一团一言不发的状态，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句话都带着哭腔。 乔昭有些后悔——或许他不应该现在把仙君的消息告诉蛇妖的。 或许等他能够化形时告知会更好，起码那时候人形的蛇妖可以痛哭发泄一场，好过现在困在没有泪腺的蛇的身体里，伤心也没有办法哭泣。 “哥哥。”蛇妖看到了他，从枕头上立起小半截身体，“你要睡觉了吗？” 乔昭回过神，走到床边坐下：“嗯。” 青色小蛇慢吞吞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主动朝他爬了过来。 乔昭伸手，任他如同往常那般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低低问道：“小蛇，你还好吗？” 青玉竹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我觉得好难过啊。” 乔昭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蛇妖冰凉的鳞片。 “连我这样的妖怪都活着，为什么仙君会不在了呢？”青玉竹紧紧缠着乔昭的手指，整条蛇都一抽一抽的，“他明明那么厉害，以前诸界围攻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为什么呢……”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覆盖在琥珀色蛇瞳上的透明鳞片仿若水光。 乔昭默然无言，除了抚摸着蛇妖的鳞片，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毕竟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也没有人抚慰过他那些伤痛，以至于他的根本无从学习。 第34章 半晌，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干巴巴地分析道：“他是为了你们舍身成仁，我想他做这个选择的时候肯定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不会愿意看着你这么为他伤心……你不用……” 乔昭停下了。 总觉得说得不像好话……乔总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疑心自己是不是应该加强一些心理学的课程。 好在青玉竹并不在乎，他抽抽搭搭地说道：“我知道的，仙君一直对我们都很好……但我还是伤心……我见不到他了，永远都见不到了……” 语气越发伤心，声调也逐渐含糊了起来，逐渐只剩下了啜泣。 乔昭再度默然，一边不断轻抚着蛇妖，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安慰，突然之间，一段久远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想吃鸡蛋糕吗？” 很认真伤心的青色小蛇抬起脑袋，分出一丝注意力：“鸡蛋糕？” “……对，鸡蛋糕。”乔昭顿了一下，轻声道，“以前有个人跟我说，伤心的时候就吃一块鸡蛋糕，吃了甜的，就不觉得难受了。” 青玉竹发出一声吸鼻子的动静：“真的吗？可鸡蛋糕是什么？和小蛋糕一样吗？” 乔昭的饮食是营养师专门搭配过的，蛋糕这种高糖高油的食物基本不会出现在餐桌上，但青玉竹从短视频里看到了一次堆满草莓的蛋糕后，便闹着要吃，乔昭便让厨师每顿给蛇妖做一份甜点，一天三次绝不重样。 青玉竹把这些甜点统称为“小蛋糕”。 “鸡蛋糕是用面粉、鸡蛋、糖和油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以后做出来的食物，和小蛋糕不一样，它做法很简单……很甜。”乔昭声音很低，想起了那个用蛋糕哄他的老人，“我小时候不高兴了，我外婆就是用这个哄我的。” “外婆？”青玉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人，“我没有听说过你有外婆。” 乔昭沉默了一下，轻轻地笑了笑：“因为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青色小蛇的伤心一顿，本能地看向了饲主。 他感觉得到饲主隐藏在平静表情下对外婆去世的伤痛，受此感染，本就因仙君离去而低落的情绪更下一个台阶，他更加伤心了，缠着乔昭的手抽抽搭搭：“仙君不在了，你外婆也不在了，老天爷好过分，为什么我们都这么惨呜呜呜……” 乔昭在这种悲伤的氛围里感受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搞笑。 他相当无奈地戳了戳蛇妖：“所以，你要不要吃鸡蛋糕？” 青玉竹继续抽抽搭搭：“我要吃！我现在真的很难过！！” 乔昭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 于是小林助理被一个电话叫起来，开着车跑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在虞城最北边的老城区找到了一家深夜依然开着的土法蛋糕店，买到了仅剩的一块土法制作全添加尽是糖的鸡蛋糕。 凌晨十二点，小林助理带着僵硬的微笑表情踏着月色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乔昭一手捧着蛇，慢条斯理地从二楼下来，接过他手中的鸡蛋糕：“辛苦了。” “我应该做的。”小林助理强颜欢笑，看着那条对着鸡蛋糕探头探脑的蛇，实在是很想死个明白，“只是许医生建议过，您在八点以后最好不要进食，否则对您的睡眠不好。” “我知道。”乔昭点了点头，“我喂蛇。” 小林助理：“……” 成为乔昭的助理以后，他一直觉得这个顶头上司简直打工人的天选老板，虽然性格冷漠脾气还有点阴沉，但钱多事少啊！ 万万没想到！ 养了一条蛇后老板就变了！ 哈哈，半夜买蛋糕喂蛇，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老板你有烽火戏诸侯那味儿了，打工人的睡眠不是睡眠吗？！ 小林助理微笑着暗自吐了一大堆槽，微笑着告别老板，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微信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乔昭发起了一笔18888的转账，备注“加班费”。 小林：“……” 他沉默地收回所有对乔总的吐槽，热情洋溢地发送表情包谢谢老板，并由衷希望乔总的昏君行为能继续保持！ …… 乔昭带着鸡蛋糕和蛇回到了餐厅里。 屋内只开了餐桌上方的一小盏灯，灯光昏黄，平添几分静谧。 乔昭从厨房找了一把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切蛋糕，一边说话转移蛇妖的注意力：“我小时候跟着我外婆生活……日子过的很穷。” 青玉竹果然被吸引了，乖巧地盘在一旁听他说话，一时间忘了伤心。 乔昭停顿了几秒。 外婆离世后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这段过往，甚至极少想起，在他还不能控制自己回忆的时候，每想起一次都仿佛结疤的伤口被生生撕开。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揭开这个疤痕，来安慰一条成天闯祸的蛇妖。 “那个时候外婆要供我上学，没有闲钱给我花，我每次路过学校门口卖鸡蛋糕的小商贩，总是会想这是什么味道的。”乔昭又沉默了一会儿，“后来我在学校里闯了祸，被外婆打了一顿，我很生气地离家出走，外婆找到我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块鸡蛋糕。” 他委屈自己明明是为了反抗霸凌才动手的，外婆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他，但当满头银霜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找到他，掏出一块他始终没舍得买的鸡蛋糕时，那种委屈却又变成了流泪的冲动。 “我外公早逝，外婆为了不受欺负，性格一直很强硬，她教育孩子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动手。”乔昭极其少见地任由思维漫游，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母亲或许就是受够了她的管教和打骂，才会在成年后就彻底跟她断绝关系。” 青玉竹困惑地用尾巴挠了挠头：“你妈妈跟妈妈的关系也不好吗？这是你们家的传承吗？” 乔昭：“……” 他又被蛇妖的神奇用词噎了一下，但一时间竟然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他只好笑了笑：“算是吧。” 或许正是因为冯薇没有在母亲那里得到过健全的爱，所以她也无法给乔昭这种东西。 青玉竹有些同情地用尾巴拍拍饲主的手，莫名觉得自己好受多了。 虽然仙君已经故去，但狐狸姐姐、蠢狗、翠毛鸟等小伙伴还在，而且他还找到了新的饲主，吃喝不愁，还有手机可以玩。 但饲主的妈妈不喜欢他，他只有外婆，结果外婆也故去了。 所以还是饲主比较惨一点。 “你还有我哦。”青玉竹认真安慰，“我是你的灵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乔昭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多神奇，分明是他在安慰蛇妖，可最后却发现受到抚慰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所以你可以开心一点。”乔昭点了点青色小蛇的小脑袋，声音很低，“仙君在的时候，给过你足够的爱和关怀，这是很多人都会羡慕的事情。” 哪怕他现在离开了，你也是被爱祝福着的小蛇，所以大可以不要这么伤心。 青玉竹在他手指上蹭了蹭，虽然情绪还有些低落，但起码恢复了正常：“我知道的哦！我只会伤心一下下，不会沉湎进去的。” 仙君说过，只能心性不足的修士才会被情绪所控制，而他是仙君钦点过“赤子之心”、拥有顶级心性的蛇妖，才不会被自己的情绪控制。 乔昭顺势揉了揉他的下巴（？）：“那就好，吃鸡蛋糕吗？” “吃。”青玉竹振奋起来，好奇地吃了一口饲主喂过来的鸡蛋糕，认真品尝过后，认认真真地给出评价，“没有小蛋糕好吃。” 乔昭忍不住笑了笑：“对，这种蛋糕很廉价，材料做法都比不上你平常吃的小蛋糕。” 青玉竹“哦”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蛇瞳呆滞地看着前方，几十秒后，他突然回神，非常认真地看着乔昭：“你不要因为你外婆打你伤心，她是关心才会打你的！” 乔昭没想到话题还能扯回去，有些哭笑不得：“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 “因为感觉你很在意。”青色小蛇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手，“为饲主排忧解难是我的职责！” 乔昭摇头笑了笑，再次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那谢谢你了。” 其实不用蛇妖安慰他也知道，或许是因为女儿的决绝出走，外婆晚年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可能是把愧疚都补偿给了乔昭，除了那一次，她其实并没有对乔昭动过手。 他自然知道她是为了他好。 他的在意只是想起外婆再也回不来了而已。 “我说的是真的哦！”蛇妖还在很认真地排忧解难，“只有关心你的人才会因为你闯祸生气，才会惩罚你，不关心的都不会理你。” 乔昭莫名有些想笑：“你经验这么丰富？” 青玉竹顿时想到了这句话是谁说，那股煞有介事的气势一散，弱声弱气地道：“仙君第一次打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第35章 乔昭怔了一下，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你干什么了？” 那位仙君能养一大堆妖怪且怡然自得，养气功夫显然很是了得，蛇妖是做什么了能把他气的动手？ 青玉竹不好意思地团了团，小声跟他说：“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妖也不行！” 乔昭：“……” 他忍着笑：“好。” “这件事都怪老鸟蝠啦！”青玉竹先把锅甩干净，继而巴拉巴拉地开始叙述。 故事大概就是老鸟蝠跟他们讲人间的各种传说，他和蠢狗对传说中可以补天的五彩石有了浓厚了兴趣，一蛇一狼一琢磨，觉得这个石头肯定存在，且应该就在汇集天下之精粹的昆仑仙境。 那藏在昆仑仙境的什么地方呢？肯定是在大阵层层镇压的神魔古战场上！ 乔昭差点没绷住表情：“你们去了那个古战场？” 青玉竹点点头：“对的！” 乔昭忍不住扶额……蛇妖是真的能作死，这种一听危险重重的地方竟然也敢去！ 青玉竹的讲述还在继续，他和蠢狗拉上了月兔和青鸾，四妖组成了作死小分队，商议了一番后就朝着古战场的位置出发，然后还没出寒月宫的门就被孔雀拦了下来。 得知他们想要去神魔古战场，孔雀一扭头就告诉了仙君，结果可想而知。 仙君大发雷霆，压着他们化为人形之后用戒尺一顿好打，青玉竹手心肿了一个多月才好。 乔昭：“……”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仙君打得好吗？ “仙君说这世间险境不断，连他也不敢轻言大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去送死，必须重罚让我们长记性。”青玉竹抬头看着他，老气横秋，“诸界之生灵经常有强闯神魔古战场的，但仙君从来没管过，他只管我们。所以我才说，关心你的人才会因为你犯错生气。” 乔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只小蛇教训，表情忍不住微妙了一点：“你说得对。” 青玉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那块不怎么好吃的鸡蛋糕——不大的蛋糕已经被他和饲主分完了。 乔昭收拾一下桌上的餐具，看向攀在杯子上喝水的青色小蛇：“吃完了蛋糕，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青玉竹抬头看着他，“但不是因为鸡蛋糕哦。” 乔昭怔了一下：“是吗？” “那是当然，当初哥哥你吃完鸡蛋糕心情会好，是因为外婆陪着你呀。”青色小蛇琥珀色的蛇瞳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现在我心情会好，也是因为你陪着我呀。” 响在乔昭脑海里的声音认真却又轻快：“所以谢谢你，我很高兴！” 第28章 反抗人类暴政！ 又是一天日升月落。 去联系寒月宫伙伴的洛茵暂时没了消息，钱锐则根据乔昭的安排开始依次拜访那些有可能知道那个官方组织的大佬，乔氏和龙鼎集团的接触了一次，互换官方辞令后无事发生。 一切都按部就班，人和蛇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 眨眼之间，时间过去了一周。 仙君故去的事实如同一朵飘在青玉竹世界里的乌云，偶尔会出现遮蔽住灿烂的晴空，让蛇低落的在地上躺一会，但总会在不长的时间之后散去。 比起这个，更让蛇烦恼的是现任饲主。 乔昭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自从慈善晚宴回来之后就压着他疯狂学习，学习时间从原来的两个小时陡然翻了个倍，学习的内容也多了很多。 学渣小蛇痛苦万分，每天除了吃吃喝喝玩手机，剩下的一点精力全都用来在不学习这件事情上跟乔昭斗智斗勇了。 嗯，斗智（存疑）斗勇（真的）。 乔昭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作业气笑了：“你再说一遍，这是谁写的？” 青玉竹理直气壮：“我写的！” “你写的？”乔昭冷笑一声，“你连横线都画不直能写出来宋体字？” 宋体字是什么？ 青玉竹团起来，理不太直气也弱了一点，但嘴依旧硬：“真的是我写的。” 乔昭深吸一口气，按了按眉心。 这只蛇妖！ 你说他笨吧，他竟然学会了用书房里的小型打印机，你说他聪明吧，什么大聪明能想得出来用打印的大字来冒充练字作业！ 乔昭把那张打出来的a4纸放到一边，试图心平气和：“是不是给你安排的课程太多了？我们先减少几项？” 饲主的态度一缓和，青玉竹就有点不好意思。 说到底他不是不识好歹的蛇，饲主安排他学习确实是为了他好，但他似乎天生和学习两个字沾不上边，不是坐不住就是容易昏昏欲睡，当然了，作业上也会偷一点点懒。 更何况短剧很好看，短视频也很吸引人，他最近还学会了听小说——不管是哪种，都比学习有意思。 但这话说出来饲主肯定会生气。 青玉竹脑袋瓜转了转，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现在拿笔不方便，写字真的很累！” 一边说还一边可怜兮兮地扬扬尾巴，试图向饲主表明自己尾巴使用过度都瘦了。 乔昭看着桌上半个多月胖了一圈的蛇妖，心平气和险些失败：“让你写字是为了加深你对文字的印象……你不能什么字都只认半边！” “半边有什么不对。”青玉竹嘀嘀咕咕，逐渐大声，“网上都说汉字的精髓就是认字认半边！” 乔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青玉竹嚣张的气焰一顿，身姿如同面条一般柔软：“哥哥我错了……我不该用电脑打印作业的。” 乔昭叹了一口气，明明一分钟不到的对话比参加一场商业谈判还累：“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打印机的？”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是前两天学会的~” 他刷短视频的时候突然刷到了一个“傻子也能学会的word教程之如何打印”，他被标题中没见过的弯弯曲曲的字吸引了，不由得看了一会儿。 然后就发现电脑里的字可以直接变成纸上的！ 聪明的蛇妖顿时想到了自己还没写完的练字作业，觉得找到了办法，认真观察了两天饲主使用电脑的行为后，终于在昨天半夜等到了机会，饲主睡着了以后，他偷偷摸摸地爬进书房，照着那个视频的方法把还没写的字打印了出来。 还相当鸡贼地把那张纸压在了最下面，赌一把饲主不会细看所有作业。 乔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蛇妖不睡觉熬到半夜，自学了怎么打印，还偷偷观察怎么开机输入密码——他甚至学会了怎么在电脑里输入那几个字！ 有这功夫他能把作业写五遍了！ 乔昭深感无力，又按了按眉心：“这张重新写，另外你的算术作……” 他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桌上的蛇妖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笔筒里，将里面的笔排挤出来后自己占筒为王，团在了里面。 乔昭走近一看，蛇妖甚至把头埋在了身体底下，一眼看去还以为笔筒里装了一块玉。 乔昭：“……” 他再度试图心平气和：“你躲是没有用的……” “蛇不用学习！”青玉竹几乎是在他脑子里呐喊，“我不要学那些东西！” 认字就算了，毕竟不识字真的很麻烦，但那些什么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外语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不想学那些叽里咕噜的鸟语，不想知道滑块要多久从坡顶滚下去，不想知道一边放水一边进水要多久才能注满水池，寒月宫的水池从来不需要换水！只有落后的人类才会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哼！！ 乔昭沉默地站在原地。 蛇妖乖巧的时候有多窝心，此时此刻就有多让人生气。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把无名邪火压下去，拿起笔筒倒转过来。 青玉竹使劲攀着笔筒边缘，但对抗不了地心引力——他被乔昭倒在了桌上。 然后他光速拉成一条硬硬的长棍，誓要把装死进行到最后！ 出乎他意料的是，饲主竟然没了动静。 他悄咪咪地挪动视线，发现乔昭已经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闭目揉着眉心，看上去有些疲惫。 青玉竹：“……” 他突然有些心虚……虽说让蛇学习很反蛇性，但饲主是一片好心…… 他乖巧地爬起来盘好，乖巧地认错道歉：“哥哥，我错了。” 乔昭睁开眼睛，莫名想起他那个哄男朋友的“全错了”技巧，没忍住叹了一口气：“道歉就不用了。” 他双手交握放在书桌上，认真看着面前的青色小蛇：“小蛇，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 青玉竹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你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宠物。”乔昭平静地说道。 按照洛茵的说法，寒月宫的妖怪最终都会在仙君法决的庇护下，逐渐完成从妖到人的转变——那就意味着蛇妖不可能永远只是一条蛇。 第36章 可青玉竹现在的一切认知还是建立在“自己是一条以当灵宠为目标的蛇”上面的，占据他大部分世界的，依然是那个已经不知所踪的昆仑仙境。 那等他变成人的那天到来时，他要怎么面对自己身份上的错位呢？当他进入到人类社会中，面临来自社会的规训和磨砺时，他又怎么可能用一条蛇的思维去适应呢？ 纵然乔昭可以在物质上让蛇妖一辈子衣食无忧，但精神世界的重塑和成长该怎么办呢？ 这只能靠蛇妖自己。 所以他给青玉竹重新安排了课程，除了尽最大可能让他了解现代社会教育体系下人应该知道的一切，还希望他能通过知识来建立对人和人类社会本质的认知。 只有这样，在身份转换到来的那一天，他才有足够的知识和精神底蕴来选择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他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上，见识过太多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在纸醉金迷中滑向虚无的深渊。 他不希望自己的小蛇有一天也步入他们的后尘。 但蛇妖显然不理解饲主这些深远的考虑，他思维直接滑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他用尾巴安慰地拍了拍人类：“不用担心哦哥哥，在你老死之前我们的契约都不会解除的，说陪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蛇很言而有信的！” 语气里微妙地透露着一种“人类你真的很没有安全感但没关系蛇会宠你”的感觉。 乔昭：“……” 不仅不觉得感动，还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鸡同鸭讲的无力呢。 但他又没有办法把在没和洛茵确认过的情况下，把“最终会变成人类”的消息告诉青玉竹，毕竟这个事情关乎仙君在青玉竹身上的后手，他不想有意外。 乔昭这辈子大概都没对谁这么耐心过，他思索良久后，最终选择在隐“最后会变人”的消息，将自己的隐忧掰开揉碎地告诉蛇妖，最后总结道：“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能从‘我’的角度而不是从‘灵宠’的角度去思考未来。” 青玉竹不自觉地盘成了一团。 他对乔昭的话半懂不懂，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饲主平静外表下的真诚和关心。 他和仙君一点都不一样。 可这种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他也说不清楚。 见蛇妖半晌没说话，乔昭轻轻呼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光滑润泽的鳞片：“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我今天的话。” 青玉竹乖巧地点了点头。 虽然并没有听懂饲主的全部意思，但他的本能告诉他这段话很重要，所以连带着饲主最开始问他的问题，也应该很重要。 未来要做什么？ 除了吃吃喝喝睡觉玩手机，一条蛇还能做什么？ 这对他来说有些超纲了，但没关系，蛇会认真思考的！ 沟通总算是还算顺畅地结束了，乔昭揉了揉额头：“那你先去玩儿吧，作业可以明天再补。” 青玉竹抬着脑袋看他：“那你呢？” 乔昭屈指敲了敲电脑屏幕：“我得继续工作。” “那我在这里陪你！”青玉竹高高兴兴地爬到了音响顶端，认真盘成一坨便便后看着乔昭，扁扁的脑袋上似乎在笑，“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吃饭！” 哎……魔丸又变成了贴心棉袄。 乔昭被这种反差弄得无可奈何，重新给蛇妖换了一个宽敞的位置，主动解锁了青玉竹手机的青少年模式，放在蛇妖面前给他玩。 青玉竹眼睛都亮了一个度，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他：“我玩手机不会影响你工作吗哥哥？” 乔昭好笑：”是有点影响，那你不玩了？” 青玉竹沉默了三秒，忍着心痛点了点头：“……我可以等你忙完再玩。” 乔昭笑着摇了摇头，点了点他的脑袋：“不会影响的，你玩吧。” 青玉竹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玩手机去了。 乔昭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恰在此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乔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些诧异地接起电话：“你好？” “您好乔先生，我是物业管家，您的快递到了，需要我们给您送到家吗？” “快递？”乔昭怔了一下，莫名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第29章 网购达蛇 物业管家踩着平衡车，拖着一辆小拖车上了门，笑容满面地将里面少说十几个包裹交接之后，又潇洒地踩着平衡车走了。 乔昭沉默地看着堆满大门的快递们。 灰扑扑且尘土飞扬的快递盒子们和雪白干净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作为一个拥有私人生活助理的霸道总裁，乔总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 另一个当事蛇也没见过。 物业管家一走，青玉竹就“唰啦”从乔昭胸前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原来这就是快递！” 乔昭极为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上次从冯女士那里回来之后，他就给蛇妖开了一个可以正常使用的网购账户，但账户开通后很久没有动静，他便以为蛇妖对网购不感兴趣。 万万没想到，原来没动静是因为还没攒够大招。 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昨天召开远程例会时的一个插曲——蛇妖突然过来问他网上买东西付了款怎么没拿到东西，他随口回答“需要快递”打发了蛇妖，然后继续开会去了。 他怎么会觉得那是蛇妖的随口一问呢？！ 这条蛇的每一问背后都代表着他要干点什么东西！ “你都买了什么？”乔昭显得非常平静，“网上的东西质量未必好，下次有什么想要的，你直接跟我说，我让人给你买。” “不会的。”青玉竹胸有成竹地吐蛇信，“我都是精挑细选最好看的图片买的！” 乔昭：“……” 感觉很难一两句跟他解释清楚"网购照骗"这种事情。 最后乔总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先拆开看看吧。” 青玉竹欢呼一声，一蛇当先从乔昭的口袋里跳了出来，绕着这堆快递爬来爬去，相当期待且积极地寻找拆快递的办法。 乔昭叹了一口气：“你拆不开的，我去找把剪刀。” 青玉竹也发现他自己没办法拆开这些快递，于是吐着蛇信乖巧盘好，等乔昭拿着一把剪刀回到门口后，他立刻相当狗腿地发出邀请：“哥哥你坐下弄！” 青色小蛇用尾巴拍了拍别墅门口的台阶。 乔昭表情一顿，犹豫一秒，最终还是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自从他回到乔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有失礼仪”的动作了。 此时他坐到冰凉的地板上，不怎么热情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带来一点微醺的热度，花园里小林种下的他只浇了一次水的花草树木活得相当繁盛，伴随着微风簌簌作响，仿佛一支协奏曲，而他身边是一堆说不准0.99还包邮的廉价商品，还有一条很抽象的蛇试图在没有拆封胶带的情况下钻进快递箱里。 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像是有某种魔力，轻易软化了他身体始终紧绷的一根弦，令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意。 青色小蛇钻快递箱的尝试失败，如同兔子耳朵从快递箱后竖起，看见面带浅笑的人类，他很快爬了过去，贴在人类手边问：“哥哥，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乔昭顿了一下，伸直一只长腿调整了一下姿势，顺手捡起一个小的快递：“可能因为天气好吧。” “我也喜欢今天的天气哦！”青色小蛇语气惬意，在阳光照耀的地面上游走着，一边晒太阳一边絮絮叨叨，“这样的太阳就很好，不会晒得难受，又很暖和，我很喜欢！而且最重要的今天没！有！作！业！” 乔昭慢条斯理地拆剪着快递：“因为你把今天的作业留到明天了，明天你得写两天的作业。” 灵活游走的青色小蛇顿住了。 他扭过头，蛇瞳幽幽地看着扫兴的人类：“今天天气好，我不跟你计较，哼。” 乔昭忍不住笑了一声。 青玉竹撇开讨厌的人类，开始在快递堆里挑选顺眼的快递，然后用脑袋顶到边缘，让饲主先拆。 乔昭从善如流，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所有快递拆完，乔昭面无表情地拍着身上的灰，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蛇妖购买的这一堆东西。 亮起来仿佛夜场蹦迪的球形灯；一串网红氛围感小夜灯，刚拆开就的烂了俩灯泡；一朵造型浮夸的大红色塑料牡丹；’一个线装书样式的笔记本；一包写着“牡丹种子”但存疑的东西……哦，还有两盆多肉、一块造型精美的猫饼干、一根骨头形状的狗子磨牙棒、一瓶某品牌的联名可乐、一副眼镜、一根领带、一套西装、一盒用来串手串的亮晶晶珠子以及一块1.5x1.0大小的“千里江山图”装饰画。 唯一正经的大概是包装在首饰盒里的、一根狐狸形状的水晶项链。 青玉竹缠在饲主手上，絮絮叨叨地分配各种东西的去向：球形灯要放在饲养箱水池的中央、小夜灯挂在顶上、大红花装点在草坪上、笔记本用来装武林秘籍、牡丹种子要种在院子里、千里江山图要挂在客厅的电视上面、多肉饼干磨牙棒和可乐都是用来吃的…… 第37章 “你要吃什么？”乔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多肉？” 青玉竹抬头看着他：“对呀，一听就很多肉，你看它长得都胖乎乎的，我还没吃过长得这么奇怪的肉呢！” 乔昭沉默良久：“……那是植物，类似于一种草。” “？”青色小蛇也陷入了沉默，半晌，他颇有些生气地指责，“你们人类起名字真的好奇怪！草为什么要叫肉！” 乔昭揉着眉心：“……眼镜、领带和西装又是做什么的？” 总不能是送给他的吧？ 青色小蛇不太好意思地缠紧了他的手：“……我想自己穿。” 乔昭：“……？” 你说谁穿？ 青玉竹最近新追的剧里有一个角色，扮相就是戴着无框眼镜、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每次出场都有很多人对他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颜值彩虹屁。 对于人间事物没什么审美的蛇妖轻而易举地就被带跑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天然的优质的参照物。 将剧中人的扮相安给自己饲主之后，青玉竹瞬间认可了这幅打扮的含金量，因此觉得蛇也能要！ 然后就顾头不顾腚地买了眼镜领带和西装，浑然忘了自己一条蛇怎么穿人类的衣服。 乔昭像是中了禁言术，半晌说不出话来。 “哥哥？”青玉竹半天没得到回应，立起身体看着他，“你怎么了？” 乔昭缓慢地深呼吸了一下：“……没事，你很想要这样的衣服？” 青玉竹频频点头：“但我现在穿不了。” 言语间很是遗憾。 “等你能化形，我带你去定制一身。”乔昭缓过了最无语的那口气，“至于你现在……我想想办法吧。” 青玉竹很信任自己的饲主：“好。” 一堆东西还剩下最后两样，一盒珠子和一根项链，项链一看就是要送给洛茵的，虽然材质和做工都很粗糙，但这毕竟是蛇妖的心意，洛茵应该不会介意，更何况送礼的时候他会再补上一份厚礼，避免礼数上缺失。 至于那盒珠子…… “这是秘密。”青色小蛇神秘兮兮，“以后你就知道啦。” 乔昭摇头笑了笑：“好吧。” 他将能带进屋里的东西都拿了进去，任由蛇妖在饲养箱里爬上爬下地布置巢穴——至于那些需要安装的夜灯和装饰画，只能等安装工人上门。 趁此机会，乔昭检查了一下自己给蛇妖开通的网购账号，不出意料看到了数十个还在运输中的快递，商品堪称涵盖万物。 ……算了。 乔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决定就当自己没看见，随便蛇妖折腾好了。 两天后，刚刚拜访了一位大佬得到了一些消息的钱锐登门拜访，一进门就惊呆了。 如果不是乔昭亲自开的门，就这风格大变的客厅，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以前家徒四壁的客厅多了很多东西，落地窗前的杏色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胖嘟嘟的多肉，多肉隔壁是一颗圣诞树，树上缀着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雪白的沙发上多了毛绒玩具，从小到大排排坐在沙发上，看着莫名喜感，连干净空白的电视墙上挂了一副千里江山图，和整体西式的装修格格不入。 当然，最引人注目是角落里巨大无比的饲养箱，依稀能看得出来曾经应当是偏中式的布景，之所以是依稀，是因为里面实在是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比如角落的一排塑料花，五颜六色的；比如说山体林木上挂着的彩灯，白天还在一闪一闪，又比如说水池边堆了一堆意味不明的球体，看不出来干嘛，再比如说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架子展示着各式形似冰箱贴的东西。 钱锐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只见包装最下方有几个小字“宠物饼干（猫）”。 钱锐：“……” 他面色古怪地回到了餐桌前，见乔昭端着两个杯子走了出来，忍不住开口：“昭哥，你这屋里……” “这是小蛇的主意。”乔昭随口解释，将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他，“咖啡。” 小蛇……钱锐“啧”了一声，伸手接过杯子：“你就任他这么没审美的瞎搭配啊，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乔昭相当平静，“看多了就习惯了，而且……” 他抬手指了指角落的玻璃缸。 钱锐顺着方向一看，只见玻璃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蛇，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评价。 钱锐：“……” 他面色僵硬地扭头，非常愤怒地用眼神谴责乔昭。 你居然跟妖精同流合污坑害兄弟！ 乔昭丝毫不见愧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后，开口道：“好了，说正事，关于那个组织，你打听到什么了？” 第30章 讨厌的人类 说到正事，钱锐也正色起来：“那个组织是没打听到什么消息，不过我听说了另外一件事。” 乔昭问道：“什么事？” “我今天跟我家老爷子去仇老板家做客。”钱锐顿了顿，“仇老板你知道吧？他们今年刚到虞城发展。” 乔昭“嗯”了一声。 仇家做得是地产生意，这些年和龙鼎一样年年拉警报，到虞城也是想开发一下新业态。 钱锐继续道：“仇老板跟我说了一件他早年遇到的事。” 仇老板早年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因此早年他拿了一块别人不敢碰的阴地修度假村，开工之后没多久就怪事频发，但他始终觉得是有人搞鬼，于是夜里就带着几个保镖亲自蹲守。 结果真让他在工地的小路上见到了飘荡的人影，身边的保镖陆续不明缘由地昏了过去，连带着他也开始呼吸不畅，就快窒息而亡的时候，一个女人救了他。 “女人？”乔昭下意识地想起了洛茵，按照狐妖的说法，她几百年前就已经醒来，时间对得上，但真的会这么巧吗？ “对，女人。”钱锐的话很快否认了他的猜测，“据说是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襦裙，长得很缥缈。” 钱锐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缥缈怎么还能用来形容长相，但仇老板说，他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缥缈，看着跟不在这个世界上一样……那个女人跟他说这块地有古战场戾气存留，对人有杀性，本来还有一段时间她就能清除干净，结果仇老板撞上来了，遇到她也算是命不该绝。” 乔昭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钱锐端起咖啡，“那个女人说完就走了，用仇老板的话跟一阵烟似的没了，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工地也恢复了正常，他一直觉得怕是撞上了山鬼，从此开始信佛了。” 乔昭嘴角一抽。 “大概就是这么个事，你看对你有帮助没？”钱锐说完，把杯子的咖啡一口闷了。 乔昭扭头看向角落的饲养箱，青色小蛇贴在玻璃边听得很认真。 “你认识她吗？”他问蛇妖。 青玉竹抬着脑袋想了想，虽然没有理解缥缈是个什么状态，但那句“看着跟不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故妖：“听上去有点像翠毛鸟。” 乔昭一怔：“翠毛鸟？” 好奇怪的名字，是鸟妖？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 青色小蛇点点脑袋：“翠毛鸟就经常活在自己世界里，对其他妖都爱答不理的，看着就像没在一个世界一样，用狐狸姐姐的话说这叫气质独特……事实上我觉得她就是懒得理我们。” 乔昭微微挑了挑眉。 寒月宫的妖怪还真是个个有特色。 “你们……又在脑内聊天？”钱锐看看时不时自言自语的乔昭，又看看玻璃缸里时不时做一个小动作的蛇，好奇心爆棚。 乔昭“嗯”了一声，但没有详谈的意思：“仇老板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那肯定多啊！”钱锐一拍大腿，“你知道他怎么跟我们家老爷子认识的吗？他俩都是在一个基督布道会上认识的。” “等下。”乔昭打断他，“你不是说他信佛吗？” “啊，是啊。”钱锐语气理所当然，“信佛没说不能听圣经啊，再说，反正不费劲，多信几个也没关系。” 钱锐继续道：“这老家伙因为这件事坚信世界上有鬼，时不时就去参加一个宗教活动，见人就跟人说这件事，然后用这件事当理由说自己以后虔诚信奉某某某……就靠这一套还真让他攀上了不少关系。” 乔昭：“……” 很好，很有实用主义风范。 乔昭：“……” 但撇开仇老板这不靠谱的行为，乔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明显了一点。 当初洛茵在提及这个对付她的官方组织时，不论是用词方式还是语气都有些违和，只是他一直没找到违和的地方。 但今天对比仇老板的这个经历，违和之处一下子明显了起来。 如果救下仇老板的女人真的是蛇妖口中的翠毛鸟，那她这么高调行事，事后也没有要求仇老板进行任何保密行为，她就这么自信不会被那个组织盯上吗？ 第38章 还是说她觉得被盯上也没有关系？是她的实力和狐妖一样，被盯上也无所谓，还是说哪怕被盯上了，也不会有危险呢？ 从洛茵的表现来看，有可能是前者，但从乔昭自己的直觉出发，他却更倾向后者。 只是，如果那个组织对妖怪们不会有危险，那洛茵当初为什么又要这么说呢？ 乔昭一时有些理不清思绪。 沉思中他余光瞥见了钱锐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开口问道：“怎么了？” 钱锐挠了挠下巴：“还有个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有点疑邻盗斧了……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在体制内工作的哥们吧？” 乔昭点头：“记得，你说他在执行秘密任务。” “对，就是他，前几天我不是搞了个游轮party吗，然后我们停靠在滨江公园码头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了。”钱锐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领导去公园视察，反正挺多人的，他穿着制服跟在那群人后面，我担心他在执行任务也没喊他，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 他最后总结道：“反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帮你打听这个事情的原因，反正我第一反应就是这说不定跟你要查的那个组织有点关系……他们不会已经查到虞城来了吧？” 乔昭面色有些凝重。 滨江公园……他可没忘记蛇妖的寻人启事就是滨江派出所印发的，那地方十有八九是记录下了蛇妖的踪迹。 钱锐的猜测还真的很有道理。 “你暂时不要管这件事了。”乔昭轻轻呼出一口气，“该干嘛该干嘛，可以继续表现出一些对灵异事件的兴趣，把你之前的行为包装成富二代寻找刺激。” “放心放心，我有数，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小势力，真能把我怎么样不成？”钱锐摆摆手，继而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那你……那你们怎么办？” 好问题。 乔昭也暂时没有想法……说到底他对洛茵并不信任，对她的话也只是听一听，潜意识里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那个组织真的没有恶意，那他的过激反应反而是祸非福。 “我先安排一下安保力量吧。”思索过后，乔昭最终作出决定，“虽然对上超自然力量不一定有用，但哪怕当个报警器也不错。” 钱锐想了想，好像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对方既然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风声露出来，只能说明行事很谨慎很守规矩，除非脑子一抽非要在虞城闹得天翻地覆，否则肯定不敢对乔昭做什么。 乔氏这么多年的经营又不是吃素的！所以哪怕那些安保人员真的一点都不能打，但只要能向乔氏传出消息，那乔氏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就能把乔昭保下来，就是…… 他转头看向饲养箱的蛇妖：“他不能打吗？” 果然不管怎么看都是魔法打败魔法更合理吧？ 青玉竹：“？？？” 不能打怎么了！讨厌的人类！！! 青色小蛇气哼哼地爬走了，窝在胖莲花里自闭。 他就是学不会那些厉害术法怎么了！ 他一条老老实实的蛇妖不惹事也不欺负别人，学不会又怎么了！！ “他能不能打有什么关系，我是他的饲主，保护他是我的责任。”乔昭平静的声音令青玉竹从胖莲花里探出了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饲主。 饲主人真好！ 钱锐：“……” 哥们，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吐槽之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等下，你说你找保安……你能接受别人跟你住一起了？” 乔昭顿了顿：“住一楼客房而已，而且我会暂时租下隔壁的别墅，也安排一组人进去。” “这不是重点。”钱锐摆摆手，“关键是你以前家里有个会喘气的活物都难受，现在居然能接受那么些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跟你同处一室？！不是我说，你真被……”妖精给迷住了吧！ 后面那几个字没敢说出来。 毕竟蛇妖的注视真的很虎视眈眈。 钱锐忍不住扭头看着玻璃后面，发现他目光的青色小蛇瞬间支棱起来，朝他吐蛇信哈气。 嗯，可爱，但虎视眈眈。 他又把头扭了回来。 “谢谢提醒。”乔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会提醒安保公司，派来的员工不能有个人卫生上的陋习。” 钱锐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是这个意思吗兄弟？ “更何况。”乔昭心平气和的补上一句，“和潜在的危险比起来，一些生活上的不适应很容易克服。” “这话可真不像你。”钱锐啧啧有声，“你当初夺权的时候不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我一度以为你要跟乔暄同归于尽然后便宜了乔曦。” 乔昭笑了笑：“不至于。”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钱锐起身伸了个懒腰，拿着自己杯子溜溜达达地去续咖啡，等待的过程中打量了一番大变样的客厅，观察着那奇奇怪怪的审美和诡异的温馨气息，冷不丁笑了起来。 乔昭看了过来：“？” “我挺高兴的，昭哥。”钱锐笑得真心实意，“感觉现在有条线在人间拉着你了，不然我真怕你哪天死在别墅里都没人知道。” 乔昭：“……” 乔总面无表情：“徐秘书每天都会给我发工作日报审核，三天跟我视频汇报一次工作，我死的第一时间他就能发现。” 钱锐“啧”了一声：“你这人……我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是意思是……” 是什么呢……他好像也说不明白。 他和乔昭认识的很早，可能是因为胸无大志待人也算真诚，兜兜转转这么十几年下来，乔昭身边竟然只剩下了他一个还算知心的朋友，他一直觉得乔昭太独，不只是指生人勿进的性格，而是那种毫无牵挂的状态——活着当然可以，但死了也行。 这种状态其实一直让他有些忧心，所以当乔昭决定搬到咏江春景来休养身心时他很高兴，还送了一大堆新居用得上的质量上乘审美上佳的东西。 当然了，这些东西现在应该还在这栋别墅的某个房间里吃灰，倒是那只蛇妖送的全挂上了。 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钱公子的话最终没有说完，他喝完了自己的咖啡，再度申请看蛇妖的人形被拒绝，以心灵受伤为由在青色小蛇非常嫌弃的眼神里得到了沙发上最小的一只毛绒玩具。 拼夕夕9.9包邮。 钱公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廉价的玩具，兴高采烈地抱怀里出门了。 乔昭送他出门，走到别墅大门时，乔昭突然开口，轻声道：“谢谢。” 谢谢这件事上的鼎力相助，谢谢这么多年的真心相待。 钱锐顿了一下，坐进驾驶室挥了挥廉价玩偶：“咱们兄弟用得着说这个！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不等乔昭回答，造型浮夸的鲜红色跑车一溜烟走远了。 乔昭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回屋。 青玉竹已经从饲养箱里爬了出来，盘在一只狗狗玩偶身上思考蛇生。 乔昭在他身边坐下：“害怕吗？” 那个组织极有可能已经找到了虞城，以蛇妖的胆子来说，极有可能被吓到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青色小蛇摇了摇头。 “我不怕的。”蛇妖圆滚滚的蛇瞳看着他，“我知道哥哥你会保护我的，我相信你！” 就想在寒月宫时，修仙界经常有修士对妖怪喊打喊杀，但他从来没担心过，因为有仙君会保护他们。 乔昭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摸了摸青色小蛇的脑袋：“嗯，不用害怕。” 青玉竹蹭了蹭他的手指：“我只是在想……最开始我不请自来，是不是打扰到你生活了。” 按照刚才那个讨厌的人类的说法，乔昭一开始有活物在家里都不愿意，那肯定也不会愿意养灵宠，等于他是强迫乔昭接受了自己。 青玉竹的声音含有几分歉意，“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多问几句你想不想养灵宠。” 乔昭一怔，似是感觉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震动难言。 他长这么大，被迫接受了太多太多一开始就不愿意的东西，却从来没有人在他那样的被迫之后，向他表达过任何歉意。 过了半晌，乔昭才缓缓开口：“如果你当时问我，我肯定回答不想。” 他伸手摸着青色小蛇手感上佳的鳞片：“但如果你现在问我，我会觉得……当时你选择进我的家门，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第31章 蛄蛹者 乔昭的动作很快，没几天，五个身高马大的安保人员已经到了。 领头的名叫马志飞，身上带着非常明显的军人作风，和乔昭打过招呼后动作非常迅速地安排队员各就各位，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在排队员进行勘察警戒的途中，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朝饲养箱看去。 第39章 他来之前就知道了雇主养了一条蛇，而且还专门交代了他们不能怕蛇、不能吓到蛇，等进门后看见角落里堪称庞然大物的饲养箱时，他内心还是忍不住暗自皱眉。 虽然带来的兄弟们都是部队上退下来的，野外拉练时也不是没见过蛇，但这么大的箱子……养的不会是什么三四米的那种巨型品种吧？ 如果真是这种……怕不怕恐怕不是意志能完全控制的。 就在他暗生忧虑的时候，饲养箱里的树丛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了。 马志飞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正在四处检查房间内是否安全其他两人也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兄弟们的紧张都大差不差。 然后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之下，一条看上去一脚就能踩死的青色小蛇爬了出来，扁扁的脑袋，圆滚滚的蛇瞳，吐着细小的蛇信，一小条看上去还有点圆润的可爱。 马志飞：“……” 他和他的队员们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看着面前这个巨大无比的饲养箱，再看看里面不注意都发现不了的蛇，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有钱真好啊，养宠物都能这么夸张。” 青玉竹好奇地打量着巢穴外面无表情的陌生人类。 或许是跟着饲主出去见过了世面，又或者是处在自己相当熟悉的环境里，他对陌生人已经没有那么惧怕了，更何况，按照饲主的说法，这些人都是来保护他安全的保镖。 他在短剧里也见过保镖，不管是作为短剧启蒙的复仇姑娘，还是后面的乔总，她们身边都有很多人高马大的保镖。 但饲主找来的人似乎不太一样。 他们看上去不是很高，也没有短剧里那样壮实，但身上有股精悍之气，让青玉竹不太敢靠近。 正在客厅里观察保镖动向的乔昭也发现了他，还以为他是因为陌生人的存在紧张，于是走近饲养箱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们真的是保镖吗？跟我见过的不一样呢。”青玉竹吐着蛇信，噼里啪啦地把两者的区别说了一遍。 乔昭扶额：“说了不要把短剧里的东西当真……他们都是精锐部队的退伍军人，肯定比你在短剧里看到的厉害。” “那我知道了。”青玉竹非常满意地点头，回到饲养箱的森林里，拿出网上买的印着小花的方形小本子，费力地翻开，用身体压住一边，尾巴卷住笔在另一边画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笔记。 ——自从答应饲主会仔细思考未来要做什么之后，他就给自己买了这么个小本子。 这还是饲主的建议，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一条蛇未来能做什么，饲主就建议他先了解清楚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再来思考这个问题。 青玉竹接纳了这个建议并坚决拒绝了饲主推荐的厚得能砸死十条蛇的大块头。 笨蛋有笨蛋的学习办法——他开始在短剧里了解人类社会的各种习惯，只不过如同乔昭所说，短剧里很多事情不能当真，所以他习惯把看到的东西记在本子上，如果发现现实里有对应不上的，就做一个标记。 愉快地划掉“保镖都是石妖体型黑西装戴墨镜”这一项，青玉竹心满意足地把自己宝藏小本本藏起来，深感自己今天又进步一点。 进步的蛇可以有奖励。 他爬出饲养箱，“啪”一下拍地上之后，在陌生保镖钦佩（？）的眼神里优雅地朝着自己的饲主滑去。 乔昭伸手将他捧起来，低头看他。 青玉竹煞有介事：“我又学会了一个知识点哦！” 乔昭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和马志飞点头示意后，捧着蛇上了二楼。 根据安保协议，马志飞的任务是保证不会有人闯进别墅，所以他们在外围布防，但不会上到二楼进入雇主的私人区域。 所以他目送雇主离开，一转头就对上鬼鬼祟祟靠过来的队员：“老大，那位是不是在跟蛇说话啊？他是不是……”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没见过人跟宠物说话？”马志飞面无表情，“还有，背后议论雇主，奖金扣一百。” 下属：“……” 他哭丧着脸干活去了。 乔昭不知道自己又因为颅内对话这件事被编排了，离开保镖们的视线，他和蛇妖的沟通总算顺畅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青玉竹抬着脑袋开始想。 其实不以奖励为名，乔昭也会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但怎么说呢，乔昭作为奖励给他的东西好像比他直接要的东西更好一点。 青玉竹没搞明白自己这个心理，但非常心宽地顺从了本能……只是不愁吃喝的他不是每次都能及时想出要什么奖励的。 “没想到的话，我给你一个奖励？”乔昭见他半天没说话，主动开口说道。 青玉竹倏而扭头，蛇瞳发亮：“是什么？” “再等一会儿。”乔昭轻轻笑了笑，“小林很快就送过来。” 小林！ 青玉竹认识这个人类，是饲主的助理，每次他出现就意味着家里会有好东西出现，比如最开始饲养箱、后面的手机、鸡蛋糕之类的。 青色小蛇变得更加期待了：“好！” 小林助理在两个小时后姗姗来迟，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在接受了保镖一视同仁的检查之后，他有些麻木地上了二楼。 老板自从养了那条蛇，真是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这是什么？”青玉竹一直忍到小林离开，才迫不及待地爬到盒子旁边，“快打开快打开。” 乔昭慢条斯理地拆着盒子：“给你定制的……西装。” “诶？”青玉竹愣了。 虽然他确实很想要一套西装，但蛇怎么穿西装？ 很快，盒子里的东西给了他答案。 乔昭手里的赫然是一小件迷你版的西装，受限于大小，西装衬衫领带都做成了一件，除此之外，还有一副同样迷你的无框眼镜。 青玉竹：“！！！” 没见识的蛇妖发出了没见识的激动声音：“哇！” 乔昭笑了笑：“要试试吗？” 青玉竹频频点头。 于是乔昭将衣服给他套上脖子（？），有些费劲地扣上扣子，根据青色小蛇身围量身定做的西装刚刚好卡住，既不显得紧绷，也不会往下掉。 穿好衣服，乔昭在拿起那副眼镜，架在蛇妖的蛇吻上，眼镜腿做得有些长，刚好可以卡进西装领口固定住，避免蛇妖一低头就掉下来。 装扮完毕，忽略只有一件上衣以及上衣下盘成一团的蛇尾，一条西装革履精英意味十足的小蛇便横空出世了！ 一双圆滚滚的蛇瞳框在眼镜里，就，有种弱智漫画的呆萌。 乔昭忍着笑，临时从手机上调出镜子，给蛇妖看自己现在的装扮。 青玉竹迫不及待，且非常臭美地左摇右晃，发出了非常自信的声音：“我好帅！” 乔昭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在蛇妖扭头看过来时，他及时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嗯，很帅！” 青玉竹激动地爬来爬去，为了不弄皱新衣服，他甚至用的是抬着半个身体的高难度爬行姿势。 乔昭觉得自己自从出生时起就没这么憋过笑。 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笑出来，他按住蛇妖的尾巴：“别动，我给你照张相。” 青玉竹：“嗯嗯嗯！” 他非常迅速地爬到了饲主的文件旁边，以堆起来的文件当背景，尾巴卷着笔，很严肃地装作审阅文件的样子，非常敬业、非常精英。 乔昭拍下了很多张蛇妖认真“处理”工作的照片，哄得蛇妖心满意足。 拿到了新的精英人设的学渣小蛇一时间竟然进入了角色，在已经完成了今天作业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加课，倒是让乔昭惊讶了一下。 但愿意学习毕竟是好事，乔昭很快布置了新作业，青色小蛇继续以抬着半个身体爬行的高难姿势挪到了作业本面前，很认真地开始写作业。 乔昭看着手机里照片，久违地有了分享的冲动……但发朋友圈炫耀蛇……不仅不稳重而且会暴露自己有一条蛇…… 沉思半晌，乔总最终点开了一个加上后就没有联系过账号，将图片发了过去。 过了两分钟，他若无其事地冷淡打字：“不好意思，发错了，现在没办法撤回，你无视就好。” 又过了五分钟，那边消息流水一般发了过来。 【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卧槽你在干什么？！ 【九尾天狐】：玩奇迹蛇蛇？？？ 【九尾天狐】：你人干事？！！ 洛茵在非常愤怒地吐槽后图穷匕见。 【九尾天狐】：我也要玩！ 乔昭满意地按灭手机，全当自己没看见消息。 又过了一分钟，洛茵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乔昭挑了挑眉，接起电话，声音冷淡：“有事？” 第40章 狗男人！ 别以为老娘听不出来你在炫耀！ 洛茵磨着后槽牙，假情假意地笑：“乔总最近很悠闲啊？” “还好。”乔昭冷淡如故。 “不过你最近要注意一点。”洛茵声音逐渐严肃，“有官方的人到虞城了。” 乔昭心头笑意一收。 第32章 傻白甜的含金量 洛茵的说法和钱锐的消息对上了，乔昭有了心理准备，此时面色如常：“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问的，你说逃犯是怎么知道警察在哪里的？”洛茵回答的满不在乎。 乔昭暗自皱眉。 洛茵就这么轻松地就把自己定位在“逃犯”上？ 虽然他对洛茵不算了解，但从蛇妖口中透露的那些只言片语的过往以及洛茵本人的表现来看，她可不像是那种会顺从接受这种身份的性格。 “我有件事很好奇。”乔昭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觉，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就这么放心我来保证小蛇的安全？” 他只是个不懂术法的普通人，那个组织既然能对付妖怪，那对付他不是轻轻松松？ 手机那头静了两秒，洛茵咳了一声：“事实上你比我有用……他们不会惊动普通人，更何况是你这种手里握有巨大能量的普通人。” 这倒是和乔昭自己的判断一致，他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你现在还在虞城吗？” “没有，不过去虞城也很方便，有什么事吗？”洛茵回答得很爽快。 “现在没有。”乔昭淡淡道，“但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小蛇，你大概会什么时候出现？” 洛茵又沉默了一下：“需要的时候我会出现的。” 说完没等乔昭回话，她随口扯了一句“有事”就挂断了电话。 乔昭面对黑屏的手机若有所思。 洛茵的反应无疑是佐证了他的直觉，那个组织有很大概率没有洛茵说的那么危险，否则她现在怎么会还有心情在外地晃悠？ 他就这么不担心自己临时变卦把蛇妖交出去？ 他自认自己和洛茵之间还没有这么坚不可摧的信任——除非洛茵认为自己即使把蛇妖交出去也不会有危险。 乔昭放下手机，正准备就这个问题和蛇妖商议一二，然而一转头……刚才还在雄心壮志的青色小蛇此时已经卷着笔睡成了一团，蛇瞳一左一右地放着，配合上那个迷你眼镜，显得更呆了。 唯独身上的小西装还很平整地压在身下，像是蛇妖遭不住学习催眠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乔昭摇头笑了笑，起身回卧室拿了一小块毛巾盖住蛇妖，转头继续处理工作。 正事什么的，还是等他睡醒再说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落山。 青玉竹有些懵地从睡梦中醒来，第一时间甩了甩脑袋，蛇吻上已经不怎么牢固的眼镜被他甩飞了出去。 青色小蛇顿时一呆，随即回神惊呼：“我的眼镜！” 一只手捡起了眼镜，随手给他架了回去：“醒了？” “醒了！”青玉竹拿回了自己的眼镜，睡梦中中愉悦慢半拍地涌上来，他欢快地摇了摇尾巴，“我做了一个梦！” 乔昭靠在椅背上，闭上有些疲劳的眼睛养神：“梦见什么了？” “不记得了。”青色小蛇在桌上爬来爬去，姿态有种雀跃的轻盈，语气非常欢快，“但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所以他现在很开心。 这样单纯的快乐着实非常感染人，乔昭嘴角不知不觉地牵起了一个微笑。 青玉竹在桌上撒了一会儿欢，看看日头，准时提醒自己的饲主：“我们去吃饭吧！” “好。”乔昭伸手给他。 青玉竹熟门熟路地缠上去：“我想吃那个辣辣的鸡。” “嗯。”乔昭颔首，掂了掂手中的蛇，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重了点？” 捧在手上感觉很有些分量了。 青色小蛇颇为自豪地点点头：“对的！我又长大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以前的体型。” 乔昭面色微妙：“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体型？” “百尺长一人粗哦！”青玉竹语气充满怀念，“可威风了！” 妖怪一般都是体型越大越厉害（虽然例外很多），但青玉竹庞大的蛇身在一些小妖怪面前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可惜往日一去不复还，现在他也只剩下这么一点大了，努力胡吃海塞每日修炼（一小会儿）也没能长回去。 乔昭嘴角一抽：“最好还是不要了。” 青玉竹抬头看他：“？” “你要是真有这么大，那就该进生物研究院了。”乔昭面无表情。 经过这么多天小说短剧短视频的洗礼，青玉竹已经知道了有种反派叫人类研究院，致力于把一切新鲜事物切片，听到乔昭这句话，青色小蛇肉眼可见的一缩，不再怀念自己威武的原形，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今天吃什么呢……我好饿啊……” 乔昭笑了笑，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他们呢？”青玉竹盘在辣辣的鸡面前，有些疑惑。 家里分明多出来了几个保镖，但此时在客厅里却看不到他们。 “他们去工作了。”乔昭淡淡道，“你先吃饭。” “好。”青玉竹应了一声，低下头进食，只是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马志飞突然快步走了进来：“乔先生，外边有警察来了。” 乔昭手几不可见地一抖：“警察？” 是那个组织？来得这么快？ 桌上的青色小蛇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弹到了饲主身上，并且吸取了上次掉进衣服惹饲主生气的教训——这次他直接弹到了脑袋上，缠在头发上，借助饲主茂密的头发挡住自己。 马志飞只见眼前一道青影闪过，随后就看见了雇主脑袋上的蛇，后续的话顿时噎在了嗓子眼：“……” 乔昭额角青筋直跳：“……你给我下来。” “我不。”青玉竹缠着更紧了，脑袋死死埋在乔昭的头发里，“我害怕。” 乔昭吸了一口气。 他暂时没有那个在外人面前自言自语一大堆莫名其妙安慰话语的脸皮，只能先当脑袋上的蛇不存在，转向马志飞：“他们有说来干什么吗？” “没有。”马志飞摇了摇头，“他们只说希望见您详谈。” 乔昭思索两秒：“那你请他们进来……你的队员们也一起叫进来。” 马志飞表情一顿，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微妙的警惕：“……好的。” 他转身离开了。 乔昭趁机对头上的蛇妖道：“你先下来，躲到巢穴里的森林里？没有灯他们看不清楚的。” 青色小蛇不为所动。 乔昭揉了揉眉心：“你躲在我头发里别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不是更危险。”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离开饲主就让青玉竹感觉不太安全，纠结一会儿后，他小小声：“我可以躲进衣服里吗，这次保证不掉下去。” 乔昭：“……” 他最终无可奈何：“随便你吧。” 青色小蛇动作很快地从他头上下来，从领口钻了进去。 乔昭皱着眉头，忍着那股冰凉的感觉顺着肩膀游走，最终缠在手臂上环成了一个环。 幸好他今天穿的衬衫偏休闲，整体比较宽大，从外表看不至于发现手臂上的异物。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马志飞带着两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高个儿的男人走在前面，面向严肃，矮个儿的娃娃脸则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客厅庞大的饲养箱时目露惊叹。 乔昭没有起身，有些冷淡地看着二人：“两位是警察？” “对。”高个儿男人对他态度不以为意，走近几步后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递给乔昭，“这是我的证件，乔总你可以仔细看一下。”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知道乔昭身份的事实。 乔昭一顿，伸手接过了这个状似普通的证件，只见里面除了一张警察证外，还有一张写着“灵异事物管理局科员”的证件。 灵异事务管理局。 乔昭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沉沉。 男人从容一笑：“看来乔总果然知道一些什么，那应该也了解我们的目的，我们想请那位上门做客。” 上门做客……这是字面意思还是另有深意？ 乔昭面上没有半分端倪，平静道：“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既然不是我、或者乔氏涉及了什么案件需要配合，那请回吧。” 高个儿男人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对上乔昭相当冷漠的眼神，话语顿时一停。 他身后的娃娃脸却有些忍不住了：“这就没意思了大老板，我们找到这肯定是有证……” “好了。”高个儿男人打断他，看向乔昭，态度很坦然，“我能问下是为什么吗？乔总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刚刚已经说了，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乔昭主打一个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碗，“两位警官需要一起吃饭吗？” 第41章 高个儿拦住了想要理论的娃娃脸：“我明白了。” 他拉着娃娃脸一起离开了。 见他们离开，乔昭看向一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马志飞等人：“辛苦了，你们去休息吧。” 马志飞等人连连应着不辛苦——开玩笑，差点以为雇主要他们跟警察打一架，吓死个人。 保镖们离开后，乔昭轻轻拍了拍手臂上“臂环”：“小蛇？” 蛇妖显然非常紧张，勒得他手臂都发疼，此时慢吞吞地钻了出来，缠在手指上的蛇身依然紧绷：“他们是来抓我的。” 虽然相信饲主会保护自己，且方才饲主确实是保护了自己，但面对这种直奔自己而来的危机感，青玉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担心自己，也担心自己连累饲主。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微小的念头：要是自己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起码……不要想现在这样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发抖。 “小蛇。”饲主冷淡却温柔的声音将他神智唤了回来，“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乔昭很不会安慰人，每次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词，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却给了青玉竹难言的安全感——乔昭对他，从来没有失信过。 “嗯，我不会害怕的。”青玉竹小小声，脑袋枕在他的手指上平复心情。 乔昭不疾不徐地将自己和洛茵的对话告诉他，最后加上了自己的判断：“我认为他们没有恶意……或许可以有限接触一下” 对方那张警察证就是证明，证明对方有当局的背书，即使忌惮乔氏的力量，也大可以以利诱之，实在不行哪怕放几句狠话呢。 但对方直接退了，说明对方不想把关系闹僵……那就还有和平沟通的机会。 他看着青色小蛇的蛇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来想办法处理后面的事情。” 青玉竹……青玉竹有点懵圈，特别是此时狐狸姐姐的说法和乔昭的判断出现了不一致，以他的脑子要分辨清楚谁对谁错着实有点困难。 但他还是很快做出了决断：“我没有不愿意……我相信你！” 乔昭神情一顿：“你同意了？” 这个决定说不好能决定蛇妖的生死……不多思考一下吗？ “对啊。”青玉竹回答得理所应当，“我相信你呀！你答应我的事情从来没有失信过，哪怕生气也会盯着我学习，我说过想要的东西你都记得然后送给我，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很好……所以肯定不会害我的！” 乔昭一时陷入沉默。 哪怕早有预料他会答应，但蛇妖这样直白的信任砸过来，还是让他有几分无所适从。 毕竟作为一个生性多疑的人，信任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向来是个金贵物件。 哪怕他身边最亲近的钱锐和徐秘书，恐怕也不会这么不假思索地把一个会影响生死的决定交给他吧。 半晌，乔昭看着青色小蛇缓缓开口：“我和洛茵的判断截然相反，你选择相信我，就不怕我害了你？” 蛇妖抬着扁扁的脑袋想了想：“那我就承担这样的后果嘛，最多就是会很伤心，也没什么的。” “不会的。”乔昭沉默一阵后，轻轻伸手抚摸着他的鳞片，“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青玉竹又拱了拱他的手指：“我相信你哦！” 乔昭微微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 …… 虞城宾馆，“澹台月”小院内。 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了眼睛，只见助理将手机递了过来，他眉头忍不住一皱。 接人不顺利？不应该啊。 他接起电话，听着听着陷入了沉默。 很好，他想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很快离开了，没有起冲突。”对面的汇报还在继续，“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乔昭的态度很不配合，需不需要……” “不需要。”老人迅速打断，“你回去告诉他，我可以单独和他们见面，时间地点方式都由他们来决定，让他们看到我的诚意，明白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我明白了，我马上回去转达。” 老人“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平复奔腾的气血，马不停蹄地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接通之后毫无顾忌地大骂出声：“洛茵，你踏马是不是有病！” 第33章 徐秘书震惊 青玉竹和乔昭去见那位“灵异事务管理局局长”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一人一蛇本就商量好了应对，而高个儿的沉稳男人去而复返，也带来了那位“局长”的诚意。 既然如此，乔昭没再犹豫，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自己名下位于鸾凤集的那家餐厅，同时要求自己必须陪同。 高个儿男人同意了，考虑到蛇妖原形暂时还无法说话，于是离开前还给他们留下了一颗据说是可以短暂化形的丹药。 青玉竹绕着桌上精致的木盒子转了一圈，郑重其事地立起身体：“确实是化形丹。” 虽然他没用过，但仙君会赏赐一些给无法化形的妖怪，青玉竹好奇便从其中一妖那里换了一颗，眼下这颗和那颗比起来药力弱了很多，但确实是化形丹没错。 乔昭看着那颗其貌不扬的药丸，眼神有些惊奇：“居然真的有丹药？” “已经很少了。”青玉竹叹了一口气，蛇瞳中闪着睿智的光（褒义），“天地巨变之下，这种蕴含法力的丹药成型肯定特别困难，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 要是他也能早点知道这种方法就好了……不过知道了也救不回他珍藏的天材地宝丹药法宝，毕竟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除了以自身蛇蜕融入天材地宝打造的耳坠和仙君赐下的没了剑气的玉佩，什么都没了。 青玉竹相当遗憾。 “原来是这样。”乔昭若有所思，看来对方的诚意是真的很足，居然能给出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蛇妖到时候化形出门才更不方便吧，他现在一条小蛇的模样随便往兜里一揣就能带走，但人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个药效能持续多久？吃下去后还可以变成原形吗？”乔昭问道。 “药效消失前是不会变回来的。”青玉竹吐着蛇信，“但是持续时间……嗯……” 如果是完整的化形丹，持续时间有一月之久，但这药力明显衰微的丹药那就不知道了。 青色小蛇靠近化形丹仔细感受一下，有些犹豫地道：“一两天肯定可以吧。” 一两天……既然对方指名道姓要见的是蛇妖……最好还是让他自己有说话能力…… 权衡之后，乔昭看着跃跃欲试盯着丹药的蛇妖，最终只是点点头：“这几天可以准备一下。” 青玉竹疑惑地歪了歪头。 要准备什么？ …… 三天后，按照乔昭的指示，徐秘书亲自开着车抵达了咏江春景。 他将车在别墅的院子里停好，下车走到后座，将车门拉开等待乔昭，结果就发现已经出门的乔总回身，面色有些无奈地说了什么，然后从大门的阴影里牵出来一个慢吞吞走着的长发男人。 男人有一双浅色的眸子，眼神和瞳色一样淡漠，柔顺的长发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左耳戴着一枚银色坠子，缀着青色的流苏，这幅装扮明明与他穿着的黑色的西装格格不入，但得益于那张极为昳丽的面孔，不仅没有半分违和，反而给他又添了几分非人般的美感。 徐秘书愣在了原地，一时惊疑不定。 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有种不容错认的冷淡矜贵，但和乔昭那种身居高位养出来的从容不同，他更像是自幼便身在云端，不曾沾染过人间烟火。 乔总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物了？！而且还邀请到了家里做客？！他又是哪家的公子哥？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过没见过？ 他发呆的时间的太长，直到乔昭冷淡地叫了他一声：“徐年。” 徐秘书倏然回神，一时竟然有些慌乱：“在……乔总，我，我们出发吗？” 乔昭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男人先上车，并没有给徐秘书介绍的意思。 徐秘书相当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就当自己没看见这个人，但上车后他总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往后瞟。 倒不是那张脸有多……好吧确实很惊艳，但更让他惊讶的是，乔昭竟然会跟人这么亲密？！ 明明车后座的空间也很大，但男人等乔昭上车之后就紧贴着他，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距离还不够亲近，他还伸手抓住了乔昭的手，露出衣袖外的衬衫袖口绣着清浅的鹤纹。 偏偏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这么暧昧的动作搞得像是随时准备给乔总一刀…… 不对！等等！ 鹤纹……那不是乔总的衣服吗？！ 他为什么穿着乔总的衣服？！ 还有他们的姿势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第42章 徐·真直男·工作狂·事业脑·首席秘书·年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一开始就应该发现的问题，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脑海——所以是上次那位洛小姐让老板发现自己真正的性取向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的cpu愣是花了好几十秒才重启成功。 恢复思考能力之后，他默默地关上了挡板，隔绝掉后座的老板和老板的天降鸳鸳，默念安全驾驶守则，强行收回纷杂的思绪，朝着鸾凤集的方向驶去。 随着车内挡板的升起，青玉竹紧绷地身体逐渐放松，神情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异常生动的放松表情。 乔昭刚想让他坐过去一点的话就是一顿。 “好神奇。”蛇妖不改土包子本色，仙气飘飘地发出了睿智（贬义）的声音，“我都没见过。” 乔总一时被美色所迷的理智回归，相当无语：“你见过。” 青玉竹扭过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 自然是见到洛茵的那个晚上……这才过去多久，蛇妖这记忆力真是没救了…… 如果面前还是那条青色小蛇，此时乔昭应该敲一下他的脑袋看看能不能把水敲出去，但对上面前人这张堪称绝色的面容时……他不由得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面对这么张容颜，真的很难有动手的欲望。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青玉竹抬手戳他，拉长了声音撒娇，“哥哥——” 两人贴的太近，他这么一抬手，身上那股奇特的草木清香瞬间席卷了乔昭的感官——那是一种顶尖香水也无法比拟的味道，令人一瞬间仿佛置身春风和煦的悠远旷野。 乔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青玉竹浑然不觉，没有得到回答又凑近了一些。 近距离放大的五官让乔昭彻底冷静不下来了，他毫无预兆地往后一退，青玉竹本就偏着身体，猝不及防失去支撑，脸直直朝着车门撞去，乔昭迅速回神，及时伸手托住了他的脸，避免了车门上留下一张美人面的悲剧。 手心里柔软光滑的肌肤明明偏凉，却一路烫到了心里。 乔昭只觉得手心烫的不正常，他紧绷着神经将蛇妖扶正，语气生硬：“坐好，别乱动。” 青玉竹摸了摸自己被砸的有点疼的脸，十分不服气地控诉：“明明是你偷袭我！你的错！” 乔昭：“……” 他无言以对。 可他也难以解释自己突然的躲闪是怎么回事，只能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认命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青玉竹相当好哄：“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乔昭沉默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几次试图把面前这个矜贵的男人和那条脑子笨笨的青色小蛇叠放在一起，然而很可惜，叠不上。 他不得不感慨，蛇妖应该很得上天钟爱，否则真的无法解释为什么就那么一点智商可以换这样的颜值。 小插曲没有在青玉竹脑海中留下丝毫痕迹，又或者乔昭无奈的表情让他找回了视角不一样时的熟悉感，他逐渐放松下来，开始扒着门窗以人的眼睛来观察世界。 好像比本体看到的更加丰富多彩。 他这么津津有味地看了一路，直到车辆拐入地下停车场，在专属车位上稳稳停了下来。 乔昭带着蛇妖下了车，对依然坐在的驾驶位上的徐秘书道：“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消息，那就按计划行事。” 徐秘书绷着表情点了点头。 万一事有不谐，那么他将根据乔昭的安排动用乔氏所有的力量，进行援救或者复仇。 徐秘书有些忧心地目送他们离开，实在想不通老板到底要干什么危险的事情，而且还带着疑似情人的大美人——怎么，事有不对还打算殉情吗？！ 马志飞已经将自己的队员在西餐厅里布置好了，此时和有过一面之缘的娃娃脸警察站在一起聊天——确切地说是娃娃脸说个不停，马志飞坐立难安。 看见乔昭到来，他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走进之后才发现乔总背后还有一个人。 马志飞问候的话语卡住了，一时间怀疑自己看见了妖精。 “二位来啦！”娃娃脸从马志飞身后挤过来，热情招呼，“我们局长在里面等着你们了。” 青玉竹不是很情愿地抬了抬眼眸，飞快地打量了面前的娃娃脸一眼后，迅速扭开了视线。 果然近看警察还是很可怕！ 娃娃脸热情的笑容被蛇妖冷淡的视线冻住了，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唾沫——刚才蛇妖那一眼让他有了直面局长时的危险感。 ……不愧是上古留存下来的大妖，真有气势。 他收敛了轻佻的态度，规规矩矩地指了指局长所在的包厢：“我们局长在里面等你们。” 乔昭颔首，今天他特意暂停了餐厅的营业，整间餐厅也就他们寥寥数人而已，唯一敞开着的包厢门一眼就能看见。 他率先举步，青玉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距离包厢越近，他就越紧张，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了在他身前的人类。 乔昭脚步一停，反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在这里。” “嗯。”青玉竹怂哒哒的内心有了莫名的支撑，他鼓起勇气迎着可能的危险快走几步，朝着包厢内看去。 包厢里站着一名须发皆白的高大老人，见到门口的青玉竹，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中气十足地大喝了一声：“笨蛇，你还认得我吗？！” 第34章 故妖相见 “笨蛇，你还认得我吗？！” 两句话一入耳，青玉竹当即睁大了眼睛，不知不觉放开了紧握着的乔昭的手。 面前这个老人模样很陌生，声音很陌生，但整个寒月宫中，会这么理直气壮当面喊他笨蛇的，只有一个妖！ “蠢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苍老的男人，声音几乎在颤抖，“朗，朗越？” 老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看来你还没有笨到……”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刚刚还在门口的蛇妖一瞬间扑到了他的面前，死死地抱住了他，水滴亦同时落到了他脖颈间裸露的皮肤里。 朗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了，难得没损他，抬起手环住依然年轻的老朋友，轻轻拍着他的背。 落在青玉竹身后的乔昭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但朗越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乔昭内心皱眉，但还是停了下来。 青玉竹依然哭得伤心，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控制不住眼泪。 明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条小蛇蜷缩在漆黑的洞里时，他不觉得伤心，被人挑下山崖摔得龇牙咧嘴七荤八素时，他也没感觉多委屈，在陌生的人间艰难求生三天饿九顿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哭，哪怕后来得知了仙君陨落的消息，他也没有过度沉湎伤心。 可真正见到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闯祸、一起挨罚、过去的蛇生中几乎形影不离、于他而言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时，那些未曾被他放在心上的委屈似乎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呜呜咽咽地抱着朗越，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心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可他又没有那个语言描述能力精准说明自己的心情，在朗越无奈地拍着他问他“哭够了没到底怎么了”的时候，他抬起视线模糊的眼睛，在一片混乱的思维中断断续续地冒出来一句话：“你，你为什么，变，变得这么老，还这么丑了？” 正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安慰一下蛇妖的乔昭：“……”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朗越。 朗越额头青筋一跳，毫不犹豫地往青玉竹后脑勺呼了一巴掌：“不会说话就闭嘴。” 青玉竹脸上还挂着泪，但还是露出犯贱成功专属傻笑：“嘿嘿嘿。” 朗越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当初万年灵草给这条笨蛇洗精伐髓的时候，怎么没给他重塑一下脑子呢？！ 这一巴掌总算是把青玉竹内心难言的委屈拍散了，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虽然哭得眼角鼻子脸颊一起红了，但情绪好歹是平静下来了。 朗越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这才抬头看向乔昭，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言语间十分客气：“鄙人朗越，现任灵异事务管理局的局长，很高兴认识乔总。” “幸会，看来不需要我自我介绍了。”乔昭缓步走到朗越面前，在蛇妖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青玉竹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把脸擦了一遍，转头很兴奋地给乔昭介绍：“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啸月天狼，他叫朗越，叫他蠢狗就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见他已经恢复了过往无忧无虑的欢快，乔昭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 青玉竹又很欢快地转向朗越：“这是我找到的新饲主！他人可好了！我们还缔结了灵宠契约，以前你还说我学这个没用，这不是用上了！” 朗越嘴角一抽，看着乔昭欲言又止。 第43章 他可太了解这条蛇的斤两了，以现在这个天地法则对法力的制约，他能成功契约那才是有鬼了，能成功只能说明他把面前的人类给契约成灵宠了！ 所以他已经开始考虑自己要用什么来给乔昭赔罪了。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乔昭看着朗越，“既然……朗局长和小蛇是朋友，那为什么洛茵……” 乔昭话没说完，但相信朗越这样一看就饱经沧桑很有沉淀的老头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朗越确实听懂了，额头青筋继续狂跳。 洛茵这只该死的狐狸！ 虽然在他兴师问罪的时候，死狐狸说的头头是道，什么“考验小青蛇饲主的心性能力”、“欲扬先抑给小青蛇最大的惊喜”之类的。 但几百年的损友谁不知道谁，这死狐狸明明是在报复！ 吓唬青玉竹自然是因为蛇妖看见了她勾引乔昭有点太丢脸了，给他添堵则是因为三百年前他寻到洛茵时目睹了她狐生最落魄最狼狈的样子。 吓唬青玉竹就算了，他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记着！ 这狐狸的报复心怎么能这么强！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一点小矛盾。”最后朗越只能把这段跨越三百年的“恩怨”含糊了过去，十分认真地看着乔昭，“还要多谢乔总这些天照顾青玉竹。” 乔昭微微摇了摇头：“不必客气，他也帮了我很多。” 客套话说完，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乔昭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啸月天狼”还有疑虑和一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喜，朗越则是当了上千年老祖，看谁都是孙子，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对待乔昭的态度平等一点。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青玉竹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饲主和老朋友，很开心地道，“我饿啦！” 乔昭：“……” 朗越：“……” “你想吃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喂蛇已经喂出习惯的乔昭。 “就上次吃的那些，我要多一点芒果冰淇淋。”青玉竹毫不犹豫地点餐，完了还不忘和朗越推荐，“这个餐厅是哥哥开的哦，东西可好吃了，下次你来可以给你打折。” 哥，哥哥…… 朗越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眼神匪夷所思。 面前这个年轻人骨龄怎么看都不满三十，青玉竹你一条少说上千岁的蛇妖也好意思？！ “咳。”乔昭被他眼神看得有些尴尬，又没法交代自己坑骗蛇妖喊哥哥的黑历史，于是选择若无其事地续上话题，“今天餐厅没有营业，朗局长有没有想吃的，我让我的助理一并送上来。” 朗越一言难尽地摆了摆手：“给他买就行。” 乔昭于是通知徐秘书去点份差不多水准的西餐，顺便解除他那里的警报。 青玉竹已经和朗越聊上了。 他如同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把自己醒来后的经历和盘托出，朗越便靠在椅子上笑容放松地听他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张苍老面容，朗越的笑容看上去很是慈祥。 说着说着，青玉竹停下来了，声音有些伤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和朗越凑在一起时威力堪比千只鸭子，你一句我一句根本停不下来，由于两妖都话多，经常会互相抢话，抢急眼了还会打一架。 打完了继续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仙君一度被吵得后悔把青玉竹交给了朗越带着。 但现在，青玉竹已经说了这么多，朗越除了倾听和偶尔附和，几乎没有开口。 苍老像是不仅仅表现在他的面容上，说不清是沉稳还是倦怠的东西已经将当年那个风风火火的小狼改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朗越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时间太久了笨蛇。” 久到他都快忘了寒月宫里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青玉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对这个很久始终没有实感，尤其是见到洛茵之后，发现狐狸姐姐也没有变化多少，他对时间的感知就更加迟钝了。 可蠢狗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深沉暮色却提醒着他，他没有感觉的那一段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哪怕他还没有搞清楚这种意味，就已经感受到了心头的沉重难言。 蠢狗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想问，却又莫名不敢。 乔昭看了一眼他，十分冷静地打破了寂静：“您的情况似乎和小蛇有些不一样？为什么？” “不需要用敬称，你是笨蛇的饲主，我们平辈相称就好。”朗越收起了感慨，正色道，“我的情况确实和他不一样，确切地说，我的情况和所有妖都不一样。” 乔昭不由得皱了皱眉。 青玉竹正襟危坐，竖起了耳朵。 朗越看了看对面坐得极近的一人一蛇，眉头轻轻挑了挑，但到底没说什么：“乔小友，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瑶光仙君的独传弟子？” ……小友……说好平辈相称呢？ 乔昭面色不变：“说过，我也从洛茵小姐那里听说一些瑶光仙君的事迹。” 朗越继续道：“那你应该知道，我师尊想要为寒月宫众妖在天地巨变后寻一个出路。” 一人一蛇都听得很认真。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是他推衍的法诀确实能在天地法则的挤压下令妖化人保住性命，失败则是这个过程需要有大法力协助，抗住最开始最汹涌的反噬，在僵持不下之际还需要第三人来冲破平衡。 此外，还有一个疑难，那群习惯了修仙界无法无天生活的妖怪，要怎么适应规则完全不同的人间呢？ 随着那个灵气崩毁的时刻越来越近，瑶光仙君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了，他果断将自己修为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分给众妖抗住反噬，另外一半则交给了自己的独传弟子。 朗越接下了师父最后给他的跨越千年的任务，他清醒地经历了师尊仙逝、天地巨变、众妖纷纷陷入沉睡的种种，然后率先入世，一边摸索如何令众妖入世的方法，一边收拢同类，用师尊馈赠的法力在必要时助众妖突破那一层阻碍。 “灵异事务管理局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成立的，当然了，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朗越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出了一会儿神，“每个时代都不一样，我会根据人间的情况随时调整，确保每个时代醒来的妖怪都能有个好……你又哭什么？！” 青玉竹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抽抽搭搭且颠三倒四：“不知道，我就是想哭……我就说，我就说你怎么变了这么多，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好辛苦呜呜呜呜……我，我还想仙君了呜呜……” 朗越差点被他一句“好辛苦”逼出眼泪，用力吸一口气才压下如鲠在喉的感觉，凶巴巴地威胁：“你再哭我就把你从窗户里丢下去！” 青玉竹看他一眼，不为所动，继续哭。 朗越：“……” 乔昭看到朗越眼底逐渐漫起的红意，挪开视线叹了一口气，把内心难言的震撼压住，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给蛇妖擦了擦眼泪。 青玉竹顺势埋首在他怀里，呜呜咽咽个不停。 过了好长时间，在朗越越发无语的眼神中，蛇妖的抽搭终于停了，离开乔昭胸口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西装，直起身体打了个嗝。 沉重的气氛突然散了。 青玉竹茫然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什么？” 乔昭收敛起笑意，微微摇了摇头，认真看着朗越：“那么你现在来找小蛇，也是要帮他融入人类社会吗？” 你想带走他吗？ 听出他隐含的强硬态度，朗越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眼神如山压到了面前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年轻的人类身上。 乔昭不闪不避，径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第35章 蛇不需要帮助 朗越的眼神有种刀锋般的凌厉，此时此刻，他才更像是那个历经千年的强者，而非一见面就被青玉竹带偏画风的逗比。 乔昭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眼神丝毫不退让。 于他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到蛇妖未来还会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他想起自己曾经不满过蛇妖对寒月宫的仙神妖怪念念不忘，毕竟他口中的亲友师长也未曾在他落难时出现，然而真的等他们陆续出现在蛇妖面前时，被不满掩盖住的恐慌才缓缓浮出水面。 他和蛇妖满打满算，相处的时间也不到一个月，和占据蛇妖漫长生命的故友比起来，他凭什么认为蛇妖会选择自己呢？ 哪怕蛇妖承诺过会一直陪伴他……但那里面有多少，是因为蛇妖没有其他退路可选呢？ 可现在退路出现了。 乔昭从不赌承诺实现的可能性，与其赌，不如自己来实现想要的目的。 假如朗越想要带走蛇妖……或者蛇妖想要跟他离开……那他…… “我现在已经融入人类社会了！”青玉竹的声音打断了乔昭逐渐滑向阴暗的思绪，他扭头一看，蛇妖已经擦干净了脸上的狼藉，抹去泪痕的同时似乎也抹去了他心上的阴霾，他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轻快。 第44章 青玉竹相当膨胀地看着朗越：“我知道好多东西，不需要你帮忙。” 乔昭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不连贯了，沉默几秒后，他和朗越对视了一眼。 一人一狼没了刚刚的针锋相对，反而另有一种诡异的惺惺相惜。 朗越对蛇妖的自信相当无语：“那我问你，地铁怎么坐？” 青玉竹愣了一下：“地铁是什么？” 他没在短剧里看到过啊。 乔昭揉了揉眉心：“地铁是现代交通工具……你沉迷古装剧是看不到这种东西的。” 青玉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坐地铁好玩吗？” 乔昭：“……改天带你去。” “好！”青玉竹很开心地对好朋友发出邀请，“蠢狗你要一起吗？” 朗越：“……” 他看上去像是没有坐过地铁的狼吗？！ 不过……朗越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类，眼底倒是多出了几分认可。 “虽然还有些常识问题不清楚，但他确实在努力学习。”乔昭开口给蛇妖说了一句公道话，“起码目前来看，学习进度很喜人。” 青玉竹因为不知道地铁而瘪了一截的气势重新膨胀：“就是就是，我已经把一年级的课程学完了！” 朗越眼神震惊：“一年级……什么意思，他在上小学？” “差不多，我安排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全部内容。”乔昭回答得很淡定，“高中课程以及兴趣班可以等以后再说……怎么，难道你们不安排学习？” 朗越沉默了。 安排是安排……但不会这么安排啊！ 他回忆起过去收拢回来的同伴们……大多数都是直接扔一些基础常识的书籍，然后讲解讲解基础规则，给一笔启动资金就放出去了。 毕竟响鼓不用重锤敲，能修炼成人的妖怪哪个不精，了解基本规则解决基础生存之后，他们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活得很好。 他只需要定期追踪别让他们作死触碰会死的规则就行。 当然了，由于脑容量上存在一定变量，如果是朗越接回青玉竹，肯定不会这么放养，但也不会想到让他按照人类的学习习惯从九年义务制教育开始认识世界。 毕竟寒月宫众妖有一个算一个似乎都是小学文凭都没有的低学历群体。 “想要融入必须先了解，教科书是最快建立认知体系的办法。”乔昭看着朗越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方法是什么，但我认为我的方法挺适合他的。” 青玉竹频频点头。 适不适合的另说，但是学习完有奖励还可以快乐玩手机，他很喜欢目前的生活且不想改变。 朗越看出了他的意思，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来之前他就考虑过，如果青玉竹和收留他的人类关系不错，那让一个人类来引导他逐渐适应作为“人”的生活是很好的选择，但直到此时，他才彻底决定将这个考虑变成现实。 “也行……反正我看这笨蛇也不想换地方。”朗越最终说道。 “本来就是，我跟哥哥是缔结了契约的。”青玉竹理所当然，“哪怕要分开那也要等我给他养老送终后再说。” 朗越一时卡壳，再度震惊：“……啥玩意儿？！” 继哥哥之后又来了父子之情吗？！ 乔昭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又是听到了美好的承诺但丝毫感动不起来的一天呢。 “他成语……还没学好。”乔总面无表情，“我们不如聊聊其他的。” 朗越：“……可以。” 当事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明显对“成语没学好”很有异议，但乔昭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乖，先说正事。” 如果他没猜错，朗越在有洛茵情报的情况下来找青玉竹，应该不只是见一面老朋友这么简单。 果然，朗越点了点头：“狐狸说你忘记了师尊赐下的法决，醒来之后也没有异样，过去这么些天，情况有变化吗？ 青玉竹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我没感觉有什么变化。” 朗越皱了皱眉头。 时至今日，他基本已经收拢了寒月宫里的所有妖怪，除了十几个实在找不到的应该已经罹难的之外，其他妖都顺利入世，甚至很大一部分都结束了为人的一生，从他们的规律来看，越弱的妖怪苏醒得越早，受到天地法则的压迫越小，受伤越轻，转化成人的速度越快，反之，实力越强醒得越晚、伤得越重、转化得越慢。 例如孔雀狐狸青鸾翻天鼠等等，这些蕴含上古大妖血脉的都是近百年间才苏醒，转化成人的过程持续至今才陆续完成。 青玉竹的实力不能说很强，只能说基本没有，醒过来没受太大的伤也没感受到多严重的压迫倒是对得上，但他却是苏醒得最晚的一个……这种矛盾又能怎么解释呢？ 朗越看着对面拿着披萨大快朵颐的蛇妖：压下内心的隐忧：“狐狸说她教了你一套法诀，你修炼起来感觉怎么样？” 青玉竹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感觉怎么样，没有感觉呢。 谁让他根本没修炼。 朗越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过程，额角一跳：“你一天天的都在干嘛？！” 青玉竹很大声：“我在学习！” “学习能花你一天时间？！一点修炼的时间都没有？！”朗越比他还大声，“你笨就算了，怎么还怎么懒！” “懒怎么了！有些狗想懒还懒不了呢！”青玉竹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乔昭赶紧抚地按住蛇妖激动乱舞的手，避免他把披萨馅甩的到处都是：“好了好了，别生气，先吃东西，乖。” 青玉竹被短暂安抚，收回披萨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朗越也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相当不稳重的行为，看着青玉竹没好气道：“手伸出来，我检查一下。” 青玉竹“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 朗越伸指搭在他手腕上，眼中光华一转，须发瞬间拉长，颜色也变成了闪着星光的银白，苍老的面容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但仅仅一瞬，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乔昭瞳孔蓦然一缩。 这是他除蛇妖化形之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超自然力量。 注意他的眼神，朗越解释道：“动用法力时我会变回年轻时候的样子，但现在法力恢复不易，没必要管脸怎么样，维持生机就好。” 听完他的解释，乔昭脑海里蓦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那法力耗尽那天……生机也会耗尽吗？ 朗越收回了法力，若有所思。 他在青玉竹体内隐隐感受到了一股系出同源的强大力量，说明师尊给他的法力还在体内，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不和谐的地方。 所以，导致青玉竹异常的原因还是师尊吗？ 可他在给蛇妖的那份法力上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怎么做？ 朗越一时没有思路。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是师尊的手笔，那笨蛇的安全不用担心，至于其他的……或许洛茵的推测更有道理，最好还是顺其自然。 他呼出一口气，缓缓道：“目前来看问题不大，我给你另外一套法决，是师父昔日为化形困难的小妖推衍的化形诀。你迟早要适应做人的感觉，所以从现在起，你最好每天都给我修炼一遍！” 青玉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应了两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忙着吃东西。 朗越忍不住又深呼吸了一下。 幸好乔昭及时开口：“我会监督他的。” 青玉竹腮帮子一停，旋即继续嚼嚼嚼——反正没听见的课业就当它不存在！ “另外还有一件事。”朗越揉揉眉心，看着他们，“平日里不要接触太多和妖怪术法相关的东西。” 乔昭挑了挑眉。 这是在警告他之前通过钱锐的打探行为，还是另有深意？ “我本来应该早点来找笨蛇的。”朗越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是被一个案子绊住了。” “有人，或者说有势力，在朝着落单的妖下手，我担心他们盯上笨蛇。” 第36章 曾孙是什么东西？ 包间里一片安静。 乔昭面无表情，眼神凝重，朗越面色平静，眼神如湖，青玉竹面色冷淡，眼神淡漠。 看上去都很淡定。 过了几秒，青玉竹默默地挤了挤乔昭，看上去很想躲到他衣服里——可惜他现在不是一条可以揣兜里的小蛇，只会把乔总差点挤下沙发。 朗越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乔昭哭笑不得地按住蛇妖：“今天朗局长的意思只是提醒我们小心……事态应该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 朗越颔首：“具体事情我会带人处理，但笨蛇是妖的事情，最好不要暴露在其他人视线里。据我们现在查到的消息，他们会主动放出与妖神术法有关的信息来钓鱼，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接触得太多。” 第45章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乔昭问道。 朗越缓缓摇了摇头：“被害的妖消失了，只能确定是被幕后之人掳走了，生死不明。” 乔昭暗自皱眉。 这种躲在暗处的敌人，最怕的就是目的不明。 “除了钓鱼……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寻找想要的妖？”乔昭又问。 朗越几不可见地一点头：“他们也会主动探究一些不太常见、出现得不太合理或者过于有灵性的动物，比如有只网红猫很聪明，就上了他们的观察名单。” 对方派了一只乌鸦当眼线，结果被猫主人反手发网上引了一波流量，于是被灵异事务管理局注意到了。 乔昭若有所思……所以，虽然宠物蛇不算特别小众的动物，但也要避免让别人知道这只蛇很聪明？ “当然，哪怕没有这件事，笨蛇你也得尽快化形。”朗越神色逐渐严肃，“除了需要适应作为‘人’的生活，如果你一直保持着妖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天地法则盯上。” 到时候必死无疑。 青玉竹顿时苦了一张脸：“……可我想不起来仙君给的法决是什么。” “没关系。”朗越微微一笑，图穷匕见，“虽然不知道师尊给你的法决是什么，但我看过其他所有妖的，基本都是从师尊推衍的化形诀里演化出来的……所以你每天必须修炼两个时，不对，是四个小时的化形诀。” 没准炼着炼着就想起来了。 青玉竹：“……” 一点不想学习的学渣小蛇糊弄不了了，只能含泪答应：“哦。” 乔昭在他们说话时一直若有所思，此时见一蛇一狼的对话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现在世界上拥有法力的人很多吗？” 从他了解的情况来看，仙君为了蛇妖等能活下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能以仙君为号的大能，应该不会太多才是。 “不算很多，但总归是有一些的。”朗越解释道。 相比天地法则对仙妖的赶尽杀绝，人族的境遇好上很多，灵力崩毁天地巨变那一瞬间，寒月宫众妖若非仙君法力庇佑早就死了，但人族修道者除了已经成道的大神通者，修为低微的修道者却活下来了大半。 虽然随着灵力的进一步瓦解，留下来的修道者也陆续陨落，但比起几乎被一扫而空的仙妖，人族已经是十分的幸运了，起码他们还能留下道统和传承。 时至今日，这些道统基本失传，剩下的虽然是小猫三两只，但毕竟还有。 “那这背后之人，会跟你们寒月宫有关系吗？”乔昭继续问道。 寒月宫里基本都是妖，幕后之人只朝着妖下手，难说会不会是寒月宫的对头。 朗越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现在不太确定……毕竟从上古留存下来的也不止我们一家，不过不太可能是我们的对头，毕竟以我师尊的性子，真有这种会下死手的对头，那他不会让他活过第二天；而且幕后之人基本是冲着还有法力妖身在手的妖去的，不只是针对我们一家。” 现在还活跃在世界上的妖，大部分出自寒月宫，小部分是灵力崩毁后不知怎么开了灵智的小妖，这些小妖资质法力都可以忽略不计，也被朗越的灵异事务管理局纳入了麾下管理。 只是这些妖的寿命几乎和本体一模一样，寿命都不算长，倒是实打实证明了“末法时代”几个字的含金量。 “总之我还是那句话。”朗越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具体我会带人去处理，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能不暴露身份就不要暴露身份。” 乔昭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当初对养蛇这件事保密果然是对的，现在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养了一条品相不同寻常的蛇，只是他得尽快给蛇妖的人形弄个身份。 朗越放下了几分担忧，他调查过乔昭，自然知道乔家的魔幻继位事件，乔昭能从中脱颖而出，能力自然不容小觑，再加上乔氏的能量，暂时护住青玉竹应该没问题。 “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事情了。”朗越此行目的全部达成，往沙发上一靠，神情放松了几分。 青玉竹愁眉苦脸了一分钟，还是决定不要辜负美食，直接叉起一块牛排，“嗷呜”咬了一大口，嚼嚼嚼的过程中不忘招呼朗越一起吃。 朗越嫌弃地“啧”了一声，但也没拒绝。 吃吃喝喝之中，他似乎也找回了一些年轻时的时光，跟青玉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逐渐将这千年间遇见的、找回的、未能找见的、告别过的同伴一一道来，直至天色暗沉才停下。 青玉竹一边吃，一边也没耽误眼泪汪汪。 那些离开的妖里，有些他只是认识，有些他不太熟，有些帮助过他，有些他帮助过……但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此后都不会再见了。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在睡梦中逝去的时光是怎样的残酷。 “……我嘛，你看见了，混了七八百年的编制，官场这一套很熟，现在位置稳背景大，多少也算混成世家了，哦对，我有几个后辈还不错，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孔雀自从知道师尊去后就死气沉沉，现在窝在一座山里当道士，等闲也不见人；翠毛鸟搞了个自媒体账号，主要做玄学，粉丝还挺多，天天坑蒙拐骗；狐狸你知道的，当演员去了，我看她不是想演戏，只是娱乐圈帅哥多一点她可以点菜，反正现在她也没了功法反噬的危险，只要做好措施就行…… “另外还有大蛇，你们俩分明也算同族，结果你见他就跑，他一直都挺郁闷的……他化形得早，现在也已经步入晚年，四世同堂，承欢膝下，除了天天在网上下围棋被ai虐得破口大骂之外，过得挺好；另外就是丑老鼠，他从我这出去后就摆小吃摊去了，现在已经发展成餐馆了……哦对了！” 朗越眉头一挑，露出一个依稀带着少年气的坏笑：“他那里最近有个大乐子。” 青玉竹眼睛一亮：“什么什么？是什么？” 他一定要知道然后狠狠嘲笑。 “改天你去亲自看。”朗越偏偏在这个时候卖起了关子，“等你能稳定化形，我就带你去看乐子。” 青玉竹：“……”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修炼嘛！炼就是了！ 终于，很长却又很短的会面到了尾声，朗越还要赶着回京城处理工作，青玉竹也该跟饲主一起回家了。 临走前，朗越将自己私人联系方式告诉了乔昭，顺便对在门口候着的娃娃脸招了招手：“元溪，过来。” 朗元溪快步走了过来：“局长。” “这是我曾孙。”朗越介绍了一下。 “前辈你好呀。”朗元溪笑眯眯，“没想到曾爷爷的朋友里，还有长相跟孔前辈不相上下的！你一定也很厉害。” 妖一般实力越强化形越美艳，只是青玉竹长成这样纯粹是因为万年灵草的药力太强——但这丝毫不妨碍蛇妖心花怒放地表达赞赏：“你真有眼光！” 朗越嘴角狠狠一抽：“……你和元溪也加个联系方式，这小子这些年都跟在我身边，如果联系不上我，就联系他。” 青玉竹点点头，偷偷摸摸地靠近朗越，自以为很小声地问：“曾孙是什么东西啊？” 听到了的朗元溪和乔昭：“……” 乔昭伸手揉了揉眉心。 朗元溪的大妖滤镜莫名有点摇摇欲坠。 “……他是我孙子的孩子。”朗越僵着脸解释了一句，“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孙子是什么。” 孙子他还是知道的。 他对人类亲属称呼的了解也仅限于三代以内，超过三代就开始转蚊香圈了。 青玉竹眼神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个比孙子还低一级的年轻人，自觉自己高了四辈，老气横秋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孩，你不错。” 朗元溪对上那张矜贵淡漠的脸，一时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大妖滤镜又戴回去了。 青玉竹已经转向了朗越：“那你为什么会有曾孙？” 朗越表情更僵硬了。 本来他是没有这方面想法的……但世事无常，总之就是一百多年前他很莫名其妙的就有了一个老婆，紧接着有了儿子女儿孙子外孙曾孙一大家子人。 如果不是他编制混多了，习惯性地把排除不安分的玄学因素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他现在应该和大蛇差不多，不是含饴弄孙就是网上骂ai下棋不讲武德偷袭老年人。 虽然入世之后不论娶妻生子还是孤老一生都是选择，但此时被笨蛇这么问出来，他莫名就感觉自己仿佛是誓旦旦跟朋友表示要减肥结果转头参加疯狂星期四就被朋友抓了个正着。 有点不大不小的尴尬。 但青玉竹丝毫不觉得自己抓到了老友的小辫子，即使朗越没有回答，他也想明白了曾孙的来历，愉悦几乎是一瞬间就爬上了他的脸。 那张绝色面容笑得如同春风拂面：“蠢狗，我好高兴啊！” 第46章 蛇妖高高兴兴地对自己的老朋友说道：“仙君要你走那么艰难的路，有人愿意陪着你一起，真是太好了。” 虽然我没能陪伴你，但有人能陪你，哪怕她只能解你一瞬辛苦，那也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朗元溪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那个威严万分的曾爷爷眼眶竟然红了一圈。 朗越微微闭眼，压下奔涌而上的泪意：“对，真是太好了。” 第37章 过度兴奋 见到朗越之后，青玉竹一直处于过度兴奋的状态里。 或许是见到了自己的最好的朋友，也或许得知了世界上还有许多寒月宫的小伙伴，一直萦绕在他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不安感消散了大半，而也因为这些和他过去牢牢联系在一起的妖存在，他开始更多地接纳和探索着这个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新世界。 乔昭把蛇妖这种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既是高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是滋味。 但不论如何，这也算是好事，他也就纵容了蛇妖一些过度兴奋的撒欢行为。 比如半夜两点超级兴奋地把他拉起来，在空荡的别墅里逛来逛去地设想如何装修，乔昭全部答应了以后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权利，或许是过于疲惫，在身边挤了一个人的情况下他竟然睡得很香。 然后第二天醒来又接到了一个惊喜。 他是被楼下花园里传来的呼喊声叫醒的。 本来应该睡在他身边的蛇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乔昭顺着声音走到二楼阳台一看，花园里一片狼藉，一个浑身是泥的生物兴奋地冲他挥了挥手里不知道哪里来的铲子。 乔昭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青玉竹很兴奋：“哥哥！你看我的花种完了！” 乔昭反应了一秒才想起来，蛇妖第一波网购的时候就买了一包牡丹种子，他本来想让小林助理买几个花盆带人来种下，但被蛇妖拒绝了。 青玉竹坚持要自己种，当然也确实种了一点在他的饲养箱里，乔昭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了青蛇演示版本的蚯蚓翻土——农业效果怎么样不好说，视觉效果是抽象度拉满了。 他还以为蛇妖把种子都用了，结果还有？ 而且他种个花为什么会搞得自己浑身是泥？他人形翻土也是整个人钻进去吗？！ 乔昭明明睡得还不错，但还是感受到了一阵一阵的头痛，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你……你先上来洗澡！” “好的。”青玉竹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自己的牡丹种子，把铲子放在角落，脏兮兮地回屋了。 见到饲主还没说第二句话他就被乔昭冷酷无情地扔进了浴室，饲主隔着他一米远指示卫生间的洗浴工具要怎么用。 青玉竹蛇形洗澡不是在饲养箱的池塘里，就是在花园里的游泳池里，还没进过饲主的浴室，此时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高科技产品，顿时双眼放光。 乔昭在不太妙的预感中离开了浴室。 蛇妖一个澡洗了一个小时。 乔昭忍不住了，选择直接开门——反正大家都是男的。 结果他刚刚打开浴室的房门就沉默了。 浴室里飞满了泡泡，蛇妖一身泡泡躺在浴缸里，玩泡泡玩得像个一百岁的傻子，见到他后相当兴奋地发出了“一起来玩”的邀请并泼了他一身泡泡水。 乔总精心定制高级手工打造的西装直接废了一套。 乔昭：“……” 他面无表情地把蛇妖摁在浴缸里冲水，青玉竹挣扎无果，蔫哒哒地被洗净身体吹干毛，气哼哼地跑出去穿衣服了。 留在浴室的乔昭比洗了一只大型犬还累。 不愧是跟狗……跟狼一起长大的蛇，学什么不好学性格。 重新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顶着一头蓬松的长发，蛇妖那张昳丽淡漠的脸也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柔软生动，他气性来得快去得快，见到同样换了一身衣服的乔昭，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 乔昭突然就气不起来了——毕竟是蛇妖乖巧的时候是真的很乖巧。 只是，朗越给的化形丹效力虽然比不上原版，但依然有一周多的时间，而蛇妖的人形破坏力比他的本体不知道强了多少……这才两天，后面他还想干嘛？ 乔昭很快就知道了。 人玩起手机比蛇方便多了，尤其是还有语音输入这个大杀器，青玉竹开始在微信里骚扰自己的老朋友们，没多久，洛茵闭关拍戏消失了，翠毛鸟一贯神隐，朗越被青玉竹骚扰了一天后就彻底忘记了坚固的百年友谊，直接把青玉竹的通讯转给了朗元溪。 然后朗元溪开始带着青玉竹打游戏。 青玉竹惊为天人。 他调皮捣蛋，不是，自由探索的时间一下子变少了，每天都抱着手机搓玻璃，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不亦乐乎。 反正他从来不开局内语音，被公屏阴阳怪气或者满屏星星的骂了也不会生气（其实是没看懂），偶尔还有朗元溪带飞，于是每天都很快乐地滴滴朗元溪一起玩。 什么学习，什么修炼，不存在的。 又是一天正午时分，乔昭处理完工作下楼吃饭，顺便看看自称要修炼的蛇妖在干什么。 蛇妖穿得软和毛绒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搓手机，手机里还有朗元溪大呼小叫的“走走走”。 但很显然，蛇妖没能跑掉。 他停下双手，瞪着眼睛看着黑掉的屏幕，十分不爽地瘪瘪嘴。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从楼上下来的乔昭。 “哥哥。”青玉竹瞬间忘记了被击杀的郁闷，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拿着手机奔乔昭而来，眼神亮晶晶的，“我们今天吃什么？” 乔昭的兴师问罪噎在了嗓子里，沉默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见过朗越之后，乔昭家里的人员被他调整了一番。 “被官方盯上”的警报解除了，那为了这件事而雇佣的保镖们自然也不用留下，一来是人多口杂，二来则是那个针对妖的幕后黑手显然不是普通保镖能应对的，如果真有被发现的那一天，没必要连累无辜，因而回来之后乔昭就让他们离开了。 徐秘书和小林不会贸然上门，唯一经常出现在别墅的是厨师，虽然他目前只知道雇主养了一条蛇，没有见过青玉竹的人形，但经常上门难保哪天不会发现，因此考虑一番后，乔昭还是解雇了厨师。 于是别墅里的一人一蛇只能自己解决五脏庙的问题，指望蛇妖是不可能了，只能乔昭自己来。 好在他也不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少时下厨不在少数，虽然现在手艺很生疏了，但起码能吃。 青玉竹对此毫无意见，哪怕他吃惯了专业厨师做的菜，但乔昭端上来的他还是会全部吃完，且吃的很香，这让乔总暗自高兴之余又有些愧疚。 尤其是他问过蛇妖会不会觉得不好吃，但蛇妖回答得异常直球：“超好吃的！” 这让乔总更加愧疚了几分。 只是他不知道，蛇妖原形虽然也能尝出食物的味道，但味觉并不怎么细腻，可化为人形后，人类敏锐的味觉让青玉竹对食物味道的感知程度直线上升，自然吃什么都比以前好吃。 那句“超好吃”是实话。 “我想吃鸡肉三明治、披萨、小猪包、还有清汤面！”青玉竹回忆一下这两天吃过的好吃的，完成了点餐。 乔昭默默点头。 四样菜里三样都是小林送上门的预制菜，也就这只没见过世面的蛇觉得很好吃……反正现在他还在休假，公司事务也没有很忙，不如想办法加强一下手艺？ 乔昭沉思之中，青玉竹的手机发出了朗元溪的声音：“前辈，前辈？你复活了，快来拿红，喂喂喂？人呢？”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悄咪咪的使坏让青玉竹去当诱饵，然后伙同队友打了个一换五，兴奋过后发现前辈居然在泉水里挂机了，顿时怀疑是自己拿他钓鱼的事情被发现了。 青玉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打游戏，但打游戏和与饲主一起吃饭，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再说了，对面三个高地塔都没了，以小小狼的能力，他自己能搞定的。于是青玉竹直接开麦留下“我有事，你自己加油”后就退出了挂着的微信语音。 网线那头的朗元溪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坏了坏了，前辈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他火速结束战局，丢下还在胜利结算的手机跑去找自己大哥救命去了。 被这么一打岔，乔昭也想起了还没跟蛇妖算的账：“你修炼好了？” 青玉竹有一点心虚：“嗯……” 乔昭看上去很平静：“昨天你说浇花太累了，所以今天补作业，那你作业补了吗？” 青玉竹逐渐心虚：“这个嘛……” 乔昭缓慢吸一口气：“那你一上午都在打游戏吗？” 青玉竹非常心虚，左看右看一通后，拉住了他的袖子，拖长了声音：“哥哥——我饿了，先吃饭吧，先吃饭吧好不好。” 第47章 乔昭话音一顿，但对上眼巴巴的蛇妖，沉默两秒后：“那我们吃完再聊。” “嗯嗯嗯。”青玉竹一脸庆幸，亦步亦趋地跟着乔昭到了厨房，然后扒着厨房门看乔昭忙碌。 乔昭下厨的样子很从容，和平常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青玉竹瞧得很新奇，每次都会在厨房门看着，主打一个陪伴。 乔昭对付目光炯炯的蛇妖已经有了经验，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兜车厘子给他：“来洗干净。” 青玉竹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凑到水管下开始洗果子，洗一颗吃一颗，吃两颗再给饲主喂一颗，等乔昭快速把午饭弄好，一兜车厘子已经被两人分干净了。 等午饭热好，他又十分热情地帮着把东西全部端出去，满脸都是“你看我都这么乖了那我们就不要聊学习修炼的事情了吧？” 可惜，事与愿违，吃饱喝足后他就被乔昭拎到了书房补作业。 青玉竹试图挣扎：“刚吃完饭不适合思考……而且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明天再做嘛……哥哥……哥哥……” 然而乔昭不为所动，把他往书房里新添的书桌前一按，把笔塞给他，冷酷无情：“今日事今日毕。” 青玉竹：“……” 他磨磨蹭蹭地拿起了笔，偷瞄着乔昭。 可出乎意料的是，乔昭并没有去处理工作，而是拿了一本书坐在他对面，低头翻看着，摆明了要把监督他学习这件事进行到底。 青玉竹只好含恨补作业。 好不容易写完欠下的三天作业，青玉竹回到卧室倒头就睡，都没精力玩手机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今晚竟然只是开胃菜，第二天乔昭就雷厉风行地帮他安排了新的课表，除了原来那些，还加上了真人语音授课，电脑那头的老师时不时提问刚刚讲了什么，青玉竹一节课摸不了一点鱼，上课上的痛苦万分。 等上午下午的课上完，晚上乔昭还会盯着他修炼，虽然他看不出来青玉竹到底在没在修炼，但能保证青玉竹除了坐在那里什么娱乐措施都没有。 蛇妖只能目光幽怨地入定。 青玉竹从没吃过这种学习的苦，这种生活过了一天就已经受不了了，第二天把自己裹在被子死活不出来，别说起床上课，连饭都不吃了。 乔昭几次试图心平气和地哄他起床，均以失败告终，在控制不住脾气的边缘突然共情了老师这个伟大的职业……怪不得很多老师对没学习态度的学渣没有好脸色，就这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青玉竹。” 青玉竹在被窝里莫名一抖，小心翼翼地探了半头，只把一双眼睛露在外边——自从认识饲主以来，他还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喊他全名。 乔昭脸上是一种气过头的平静：“那天朗越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天地法则容不下你，还有人在外边觊觎你的法力和本体，你不努力修炼是打算等待那天到来后束手就擒吗？” 青玉竹不自觉往被子里缩了缩。 乔昭的语气越来越严肃，到最后近乎质问：“你在这里躲着偷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点自己的安全？或者你要指望我，指望朗越，指望洛茵一直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吗？就算我们愿意，那谁能保证永远不会出意外？意外到来那天你又要怎么办？难道敌人还会因为你撒娇耍赖放过你吗？！” 青玉竹呆呆地缩在被子里面看着他。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这么说过话，更何况这个人是一向对他很温和的饲主，青玉竹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乔昭对上他有些惶然的琥珀色眼睛，顿了一下，语气和缓了几分：“今天先不上课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青玉竹从呆滞中回过神，面对寂静的房间，不知怎么的，便涌上了十分的委屈。 第38章 聪明人和笨蛋蛇 “坏人，坏人，坏人……” 青玉竹躲在被窝里碎碎念着，膝盖收到胸口，试图把人形像本体一样蜷缩起来。 明明是在骂饲主解气，可越念他反而越委屈，气真是解不了一点。 他学东西是容易分心，遇到困难是容易放弃，开始学习是容易拖延，但他又不是完全不学习，好不容易化形可以爽快玩游戏，而且游戏这么好玩，他就偷懒三天怎么了！等化形丹效力结束他玩不了游戏那不就会老老实实回去学习了吗！ 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要凶他！ 他学东西一向磨磨蹭蹭慢吞吞啊！ 想当年他学清心诀都学了十年，寒月宫里妖妖摇头，但仙君从来不催他也不骂他，等他最后学会了，仙君还奖励了他一个仙桃，说他可以做众妖大器晚成的榜样，只要最后能抵达终点，那就不必在意路上花费的时间。 再说了，蠢狗给他的化形诀比清心诀复杂了十倍，乔昭给他安排的东西虽然比不上法决复杂，可内容都很陌生而且又包罗万象，他想学一会儿玩一会儿又怎么了？！ 青玉竹越想越委屈，用力抱着膝盖，眼眶不自觉红了，眼睛里热热的。 “咔哒”一声，门又打开了。 属于妖的灵敏听力捕捉到了熟悉的轻微的脚步声。 青玉竹吸吸鼻子，悄悄探出眼睛，果然看到了饲主，他手里端着四个叠放在一起的三明治，一大杯椰奶，把它们放在了桌上。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饲主微微偏头看了过来，冷淡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只一瞬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他放下因为蛇妖赖床而没吃上的早餐后，一言不发地又转身离开了。 青玉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再度被关上的房门。 饲主就这么走了？！他就这么走了？！他凶了蛇就这么走了？！连哄都不哄一句？！太过分了人类！！！ 蛇妖翻身坐起，如同愤怒小企鹅拍打冰层，把被子拍的啪啪作响。 可惜别墅隔音效果上佳，别说乔昭已经走远了，就算他站在门口也听不见里面蛇妖暴打被子的动静。 发泄了一会儿愤怒，青玉竹摸摸咕咕作响的肚子，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慢吞吞下床，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开始吃早餐。 吃着味道合口分量刚好的早餐，青玉竹的委屈劲缓慢消散着，虽然刚刚饲主凶了自己，但……他确实也是出于好意。 青玉竹挪到卧室门口，悄咪咪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嗯，何以解忧唯有游戏，他的手机还在书房呢，他得去书房拿手机，才不管那个人类在干嘛。 说服了自己，青玉竹心安理得地打开门走了出去，目之所及没有乔昭的影子，只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的卧室里传来。 青玉竹放轻了脚步，鬼鬼祟祟地靠了过去。 几个陌生的声音正在交谈。 “这边是52.3……再量一遍，没问题，就是这个数字，记一下。” “长2.56米，宽3.17……这边需要做吊顶吗？” “这个房间的布局其实不太适合您要求的风格，会导致采光有损失。” 然后是饲主冷淡的声音：“按我的要求做。” “……好的，只是我们需要提醒您那样装修的话，房屋可能比较暗。” “难道你们解决不了灯光问题？” “……好的，我明白了，最迟下周一，我会把新的效果图给您看一下。” “……” 感觉那些人朝着这边走过来，青玉竹赶紧蹑手蹑脚地跑进书房，然后把门关上了。 也不知道饲主和那些陌生人在干嘛。 蛇妖撇撇嘴，不想关注凶了自己的人类，开始在书房里找手机，很快便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和昨晚的作业一起，被收拾整齐后放在书桌的一角。 想到自己昨天写完作业把笔一丢就跑了，最后还得是饲主来帮他收拾，青玉竹的委屈磨磨蹭蹭地又消散了一点，他慢吞吞走到书桌后，拿起手机就打算回卧室藏起来。 结果目光被桌上一张花里胡哨的纸吸引了。 他不由得拿了起来。 上面是一间小房子，整体呈现出一种深海的蓝色，灯光打出水波一样的纹路，墙上装饰着珊瑚珍珠，角落还有胖嘟嘟的人身鱼尾玩偶，贴在墙角的床像是一个张开的贝壳。 这个房间装饰很陌生，可布局却有一点眼熟，似乎就是主卧隔壁那间向阳的客卧。 青玉竹的目光移到了电脑上——微信界面并没有锁定，上面是乔昭和一个微信名为“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的聊天界面，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早上八点半。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乔总，我们已经出发了，大概十点到达，您在家吗？ 【乔昭】：嗯。 青玉竹鬼使神差地往上滑动了一下鼠标。 更多的聊天记录映入眼帘。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我理解一下，您说的海洋风格，是指地中海那种吗？ 第48章 【乔昭】：不是，应该是东海龙宫那种。 隔了十分钟。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呃……西游记里的东海龙宫？ 【乔昭】：不完全是，在那个基础上应该更梦幻一点。 【乔昭】：你可以再看一下我发给你的要求 过了二十分钟。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抱歉，乔总，恕我直言，您之前说的“像鲛人尾巴”“轻纱一样”“扬起来像月光”这些都太抽象了，如果不能具体一点，我们可能很难完成设计。 【乔昭】：我会找你们，就是因为钱总告诉我，你们的设计师很有想象力。 【嘉蓝设计事务所张工】：……好的，我明白了，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召集设计师团队开会。 【乔昭】：可以。 鼠标的滚动停止了。 青玉竹愣愣地看着那几个短语。 “像鲛人尾巴”“轻纱一样”“扬起来像月光”——这些是他说的话。 和朗越分别的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乔昭就说要给他的人形一个单独的房间，问他想要什么样的风格，他想着想着睡着了，然后短暂做了一个梦，于是半夜兴奋地把睡下的乔昭拽起来，到了隔壁客房比比划划。 他于梦中想起了鲛人曾经跟他描述过的碧落海，那是鲛人的家乡，有蔚蓝的深海，绚烂的亮着光的珊瑚珍珠，无数巨大的贝壳堆叠起鲛人的城市，人身鱼尾的美丽生物在里面游弋，扬起的尾鳍盛着月光，像轻纱一样如梦似幻。 曾经他幻想过那样的场景，也想要过一座贝壳房屋，所以他将这段久远的回忆告诉了自己的饲主，乔昭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 青玉竹没有想到乔昭会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并真的去找人来设计出他想要的效果。 明明连他都没有见过碧落海，连他都很难想象鲛人口中的一切，乔昭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去描绘它呢？ 但他还是去做了，说不定接到他要求的设计师正在背后疯狂骂人，但乔总不在乎，他甚至没有把这一切告诉青玉竹。 青玉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机，心底最后的委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饲主一直对他很好，他一直都知道。 他确实不应该沉迷玩耍一直偷懒……哪怕觉得课业太繁重，他其实也可以和饲主好好沟通，而不是直接耍赖把人气到。 蛇妖拿着自己的手机，脚步缓慢地走出书房，思考着要怎么跟饲主有效的沟通。 刚出书房门就遇到了打算进书房的小林助理。 青玉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完全没注意小林助理的瞳孔地震。 乔昭将测量完全部数据的设计团队送出门，并在分别前再度表示了对设计效果图的不满意，张工微笑着表示将会让设计师团队重新出图，总算让金主爸爸勉强点了头。 小林助理拿着文件回来时刚好目睹张工带着团队离开，感觉他背影都在骂人。 他“啧啧”两声，怀疑如果不是乔总给钱给的很大方，就他那些奇葩要求，估计要被人挂网上骂。 “乔总，您要的文件。”他将文件递给乔昭。 乔昭没有接：“你送回公司，给徐秘书。” “好的。”小林把文件收回来，仔细装在公文包的最里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理智的什么都没说，“那乔总我先走了。” 乔昭没什么心情管下属想说什么，点点头，转身准备回书房。 只是路过主卧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两秒后，还是按住门把手，轻轻打开了门。 青玉竹盘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玩手机，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乔昭冷淡的表情。 虽然想好了要好好沟通，但那一瞬间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委屈，忍不住很大声地“哼”了一声。 乔昭脚步停住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但不得不承认，面对眼眶通红写满委屈的蛇妖，他是有一点后悔的。 或许，他的语气确实重了一点？ 但继发现自己不会安慰人之后，乔总又发现了自己不会哄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以前蛇妖能被他哄着做这做那，是因为蛇妖愿意，当很好说话的小蛇竖起尖刺时，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了。 “你太过分了！” 还在思考要怎么开口的乔昭一怔，对上了蛇妖气哼哼的漂亮眼睛。 “你太过分了。”青玉竹又重复了一遍，“仙君都没这么凶过我！” “……抱歉。”过了一会，乔昭低声开口，“但我是为你好……” 话一出口，他莫名怔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我知道啊！“蛇妖气鼓鼓地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委屈，”但你安排那么多课，我没有办法全部学会的，这样学起来也很累。就算是为了我好，你也不能逼我做做不到的事情啊！我什么资质我自己不知道吗，我学一个法决都要十年！” 乔昭对上那双含着委屈的眼睛，终于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在他课业繁重的少年时期，他每天最多只有四个小时的睡眠，剩下的时间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旁人用作消遣的乐器、书法、绘画，甚至是马术高尔夫这种小众娱乐，都是他必须学会的课程之一，他如同一台被上满发条的机器，没有半分休憩的时间。 而在他适应这样的生活前，他是抗争过的，他和自己的母亲请求过减少一部分学业——然后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在双耳的轰鸣声中他听到尖利的女声大吼“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学不会这些怎么跟其他人竞争，你要让老爷子觉得你是一个废物吗？！你想回去吃糠咽菜吗！” 当他狼狈地去洗漱室收拾自己时，镜子里见到的自己的眼睛，不是和蛇妖现在的一样委屈吗？ 只是他当时没有“学不会”的选项，他必须学会必须适应，而在他适应后，他忘记了镜子里的眼睛，忘记了自己对“我是为你好”的深恶痛绝，并在无意识中将相同的行为强加给了一条无辜的小蛇。 他不能释怀当年母亲对他做的一切，可他好像在无意识间又复刻了她。 意识到这点时，乔昭又一次感受到了当年被扇了一巴掌后的双耳轰鸣。 他双手无意识攥成了拳，捏的指骨泛白。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扳开了他的手指，蛇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好像忘记了刚才的委屈，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关心：“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乔昭看着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地吐出一句话：“……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件类似的事情。” “类似的事情？”青玉竹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联想的竟然直中靶心，“有人也这么对过你吗？” 乔昭手指一颤。 “那个人也很过分！”青玉竹愤愤不平，大声嚷嚷着，“这样是不对的。他这样对你不对，你这样对我也不对！” 蛇妖直白的话语如同尖刀，干净利落地劈开了乔昭早已结出厚疤的伤口——他好像第一次听到了伤口里藏匿着的自己少年时期的声音：妈妈很过分，她这样是不对的。 这让他感到了痛苦，却又感到了放松。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莫名涌上的泪意压下去，不自觉抬手顺了顺蛇妖的长发，“小蛇……对不起……我不该……强加给你这么多的。” 青玉竹敏锐地感受到了饲主情绪不对——他在这方面简直天赋惊人。 他拉下饲主的手，语气充满感同身受：“你以前也被凶了对不对，也很难受对不对？那个人是不是还没有跟你道歉？他真的很过分可以骂他的！不过仙君以前跟我说过，不能因他人之过而困扰己身，要是你还难受，我可以帮你报复回去的！我认真咬人的时候可疼了……嗯？” 乔昭将他揽入了怀中，轻柔而克制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对不起。” 青玉竹怔了一下，但他是很大方的小蛇，得到道歉就原谅了自己的饲主：“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而且我也要跟你道歉。” 乔昭一怔。 青玉竹的表情很认真：“对不起，我也知道错了的，我不该耍赖不学习让你生气的，我明明可以跟你商量我不想学这么多。 “但是我不是很明白。”青玉竹看着乔昭认真道，“我总觉得哥哥你很着急，你看，我不是一直逃避学习，我也没有不把蠢狗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休息了三天，就三天而已，但你就很着急地给我安排了一大堆的课程！” 他放开乔昭的手，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这么大一堆！” 蛇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我不明白，三天时间很长吗？哥哥你在着急什么呢？” 第39章 时昼苦短 你在着急什么呢？ 第49章 乔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是有理由着急的，洛茵和朗越的话犹在耳边，不论是天地法则不知何时会来的抹杀，还是有心之人在外的觊觎，都需要蛇妖尽快找回忘记的法决，并认真修炼以期转化成人；而在此之前，他需要了解人类社会的生活，做好成为人类的准备，然后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抓紧时间。 三天时间确实算不得太长，可万一意外发生的时候，就差这三天呢？那岂不是悔之晚矣？ 可当蛇妖问出这一个问题时，看着他疑惑不解的眼神，乔昭恍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三天对人类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小长假了，可对蛇妖来说呢？三天算什么呢？ 可能什么都不算吧。 毕竟蛇妖说他学习一个清心诀都花了十年。 他真的笨到需要十年才能学会一个法诀吗？恐怕未必，以乔昭对蛇妖学习习惯的了解，这条蛇说不定是一两个月才想起来学一次，学个一两个小时觉得累了那就下次再学，这十年里有效学习的时间能有十天就算不错的了，但无所谓，他有几乎无尽的时间。 同样的，对也有无尽时间的仙君而言，蛇妖是用十年、还是用一百年、或者用一千年去学习一个法诀，都只是一瞬而已，所以他不在乎，不着急，不催促，他无所谓蛇妖哪天学会，反正等得起。 但人类怎么会有这么漫长的时间呢？ 十年，是一个孩子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这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才思最敏捷学习能力最强的一段时间，一旦错过，知识缺失将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才能弥补，甚至难以弥补。 但十年，只够蛇妖拖拖拉拉地学完一个法诀。 乔昭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蛇妖，人与妖时间观的巨大差异宛如鸿沟横亘在前，他往里面一看，便轻易看到了自己未曾发觉却始终存在的隐忧。 人的寿命对于妖来说，实在是太短了，他可能只是蛇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在他死后，蛇妖或许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饲主。 而这条蛇又不聪明，他没有常识，天真好骗，接受一点善意就会付出真心……如果他遇到的下一个饲主不是好人呢？ 他是不是会轻易被人骗得性命不保？ 这又让乔昭怎么放心呢？ 他总是希望蛇妖自己能多知道一些，多学会一些，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的天真，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样哪怕他以后无法陪在他身边，他也不至于受到有心之人的欺骗和伤害。 这样的忧虑加上他无意识对冯薇教育方式的模仿……最终变成了现在“很着急逼着蛇妖学习”的局面。 青玉竹没有得到饲主的回答，疑惑地歪了歪头：“哥哥？”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小蛇，对于人类来说，时间太少了，只能珍惜。” 青玉竹一怔。 原来时间是有多少的吗？ 他想起过去在寒月宫的时候，仙君一醉就会醉上几年，孔雀自己与自己对弈就会对上几年，翠毛鸟一入定就是几十年，哪怕是他自己，一觉醒来也往往是七八年的光阴。 寒月宫里没有谁会觉得时间很重要，大家考虑什么都不会考虑时间，反正时间有的是，何必多此一举。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时间这种东西，是有多少的，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青玉竹此时像一个坚信天圆地方却看见了地球图像的孩子，既是惊奇又是惶恐。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时间太少了……” “对，太少了。”乔昭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将自己想法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最后，他又有些自嘲，“不过这或许也是我杞人忧天，没有我，你身边还会有洛茵，有朗越……他们也会保护你，其实不需你要……”这么着急地学会一切。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平静地住了嘴，身上却有些止不住的落寞。 青玉竹杂乱的心绪缓缓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饲主，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不久之前，饲主非常认真地让他思考“未来要做什么”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其实并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直到今天，他发现了人类的时间是有限的。 那仙君赐下的法决最终会让他变成一个人类，他以后的时间，不也是有限的吗？ 在以后那些有限的时间里，他还能像过去在寒月宫时那样，始终不用思考未来吗？ 他想起自己其实一直想要学会御风诀，可这个法决太难了，他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地学着，总觉得以后还有时间慢慢学……可现在，他还没有变成一个人类，就已经失去了御风飞行的可能性了。 等他真正变成了一个人类，时间会变得更少，他难道想要生活中出现更多御风诀这样的事情吗？ 他不会想要这样的。 “可是……”青玉竹迷茫地看着自己的饲主，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我要怎么做呢……” 他过去的蛇生中没有谁教过他如果有一天时间不够了要怎么办，也没有谁教过他要怎么去思考未来做什么……他恍然发现，寒月宫众妖各有来历，大家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怕是蠢狗，也会以“寒月宫少主”的身份帮助仙君迎来送往。 唯独他，他一开灵智就被仙君捡了回去，仙君除了偶尔询问修炼进度从不让他做什么，他蛇生的一大部分都在吃喝睡。 于是到现在，该他主动思考未来的时候，他竟然不知道从何开始。 青玉竹的话没头没尾，但乔昭诡异地听明白了。 紧接着，人类陷入了更加漫长的沉默。 如果是几天之前，他还能自信从容地指导蛇妖按部就班地学习，但经过今天这一次不算争吵的争吵，乔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 “小蛇。”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了，“我现在或许没有办法告诉你。” 青玉竹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并没有经历过……一个健全的成长过程。”乔昭语速十分缓慢，他第一次清晰而细致地回头去审视自己走过的路，在反复撕扯伤疤的同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受过的“教育”足够严苛，他成长的环境充满龌龊，他形成的性格多疑自利，甚至于，他也没找到人生的真正的方向和意义。 否则怎么解释他严重到需要休养的心理问题呢？ 既然他都还在迷茫，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指导蛇妖呢？ “我现在不能确认，什么样的方法是正确的。”乔昭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说，什么样的方法是适合你的。” “嗯……”青玉竹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乔昭想说“或许你可以问问朗越”，但话还没出口，青玉竹声音轻快地打断了他：“那我们可以一起找方法！” 蛇妖很乐观也很认真：“不知道也没关系的，仙君说过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我们可以一起想，总会想到办法的！” 乔照愣了一下，几秒之后，微笑缓缓爬上他的嘴角：“好。” “我这次真的会努力学习的。”青玉竹郑重地交代，“你以后也不准再凶我了！凶我真的非常过分！” 乔昭在隐隐的笑意中，同样郑重承诺：“不会了。” 青玉竹眉眼弯弯：“我相信你哦！” 一场人与蛇之间的矛盾最终消弭无形，青玉竹和乔昭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一些。 乔昭在青玉竹能接受的范围里重新调整了课程，蛇妖也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主动减少了游戏时间，认认真真地开始学习，倒是让本来就忐忑的朗元溪心情更加七上八下。 等到第五天，化形丹的效力消失，青玉竹又变回了一条小蛇的模样。 清晨，乔昭洗漱完毕，下楼准备好早餐，敲了敲饲养箱的玻璃。 正在土里勤勤恳恳地当蚯蚓给牡丹种子透气的青色小蛇钻了出来，带着一身土爬到他面前，吐着细小的蛇信：“早上好哥哥！” “早上好。”乔昭颔首，“该吃早餐了。” “马上来。”青玉竹欢快地朝着饲养箱里的水池爬去。 乔昭看着他身上的土，斟酌着语气道：“我觉得牡丹不是这么种的。” 泡在水里洗澡的青色小蛇扬起脑袋：“可我看短视频里说蚯蚓活土可以增加种子的成活概率。” 乔昭：“……第一，你不是蚯蚓，第二，别什么视频都信。” “所以我又看到假的了吗？”青玉竹声音听上去有些苦恼，“你们人类好喜欢搞假的东西。” 乔昭嘴角抽了抽：“这涉及到舆情传播……是另外一个方面的话题。” “听不懂。”青玉竹洗干净自己，爬到侧门边一跃而下，“哥哥，你学习一下怎么种牡丹吧。” 乔昭伸手给他的动作一顿：“为什么是我学习？” “因为我要学其他的啊！”青色小蛇理直气壮，“学得太多我就没有脑子思考了！所以你去学习，这样牡丹开花以后就是我们一起种的牡丹啦！” 第50章 乔昭失笑：“我去学习我来种，怎么最后还是我们一起的？” 青玉竹缠在他手指上：“因为种子是我种下去的！” “……”乔昭不得不点头，“有道理。” “那当然。”青玉竹得意洋洋。 乔昭笑了笑，捧着蛇回到餐桌。 一人一蛇刚刚各自就位，乔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有些意外地接了起来：“洛茵？” 青玉竹倏然支棱起来。 “乔总，打扰了，方不方便让保安放我进去呢？”洛茵笑吟吟地问道。 第40章 蛇生必做的一百件事 洛茵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未语先笑：“不请自来，打扰了。” “狐狸姐姐！”青玉竹在桌上摇头摆尾，显得相当激动。 “不算打扰，请坐。”乔昭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起身回厨房给洛茵倒了一杯咖啡。 等他端着咖啡出来时，洛茵已经做到了桌边，笑眯眯地伸手轻轻点了点桌上青色小蛇扁扁的脑袋：“好久不见，小青蛇，听说你已经见过小白狼了？” 青玉竹频频点头：“蠢狗他老了好多，也变了好多，没想到他过得这么辛苦，要是我能早点醒过来就好了。” 乔昭放下咖啡，相当自觉地充当了传声筒。 洛茵怔了一下，脸上笑意加深了一些，又摸了摸桌上的小蛇：“现在醒来也刚好。” 现在正好是朗越基本收拢完了寒月宫众妖的时期，却始终不见青玉竹的身影，朗越正忧心忡忡地怀疑青玉竹是不是没熬过那一波天地大劫。 就在他患得患失的时候青玉竹醒了过来，怎么不是一种刚好呢？ 青玉竹想了想觉得也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未必就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要是醒得太早，说不定就遇不到哥哥了。” 饲主对他这么好，要是遇不上了多可惜。 这下换乔昭怔愣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蛇妖，再度领教了一番这条蛇哄人的本事，沉默一秒后决定不转述这句话了。 他没有提洛茵当初的故意引导他们误会朗越的事情，转而问道：“洛小姐这次过来，是找小蛇有事吗？来的不巧，他的化形丹效力刚过。” 言下之意就是需要他在场当话筒。 令他没想到的是，洛茵捂着嘴咳嗽了一声：“我是来找你的。” 乔昭愣了一下：“找我？” “咦？”青玉竹也很惊讶，随即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紧张兮兮地爬回乔昭身边，“哥哥哥哥，你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哦，不能跟狐狸姐姐睡觉！” ……只是话音刚落他突然反应过来，用蠢狗的话说，现在狐狸姐姐已经变成了人类，没有功法反噬的危险……虽然……但是……狐狸姐姐和饲主…… 青玉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们最好还是不要睡觉了，感觉怪怪的。 乔昭面无表情地弹了一下青色小蛇的扁脑袋：“别瞎想。” 他声音很低，但洛茵听到了，她眯了眯眼睛：“小青蛇——” 青玉竹默默地盘起来，用尾巴把眼睛遮住。 洛茵看得好笑：“算了，改天再跟你算账……我找乔总，姑且算是个正事吧。” 语罢，她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沓文件，递给乔昭：“我有一件私事，想请乔总帮忙。” 乔昭挑了挑眉。 洛茵坦然跟他对视。 虽说第一次见面时她放出豪言，看在照顾青玉竹的面子上，乔昭有事他们可以帮忙，结果现在乔昭的忙还没帮上，她却先上门求助了，理论上应该有点尴尬。 但毕竟是千年的狐狸，这点脸皮还是有点的，让乔昭看在青玉竹的面子上，帮他的朋友一把也不过分吧？ 乔昭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这竟然是一份项目计划书，对方拟用一种新技术来大幅度提高新能源汽车电池的使用寿命，整份计划书内容严谨数据翔实，研发核心人员也来自专业科研院校，虽然乔昭不懂这方面的技术，但就这份计划书而言，撰写的人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乔昭草草翻了一遍，目光转向洛茵：“这是？” “这是我男朋友，现任的那个，做的计划书。”洛茵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现在他们公司融资遇到了一点困难，我看他愁眉苦脸的，就想着帮个忙牵线搭桥一下。” 乔昭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放下计划书后认真地看着她：“在商言商，我未必会帮忙。” “随便。”洛茵无所谓地一笑，“我只是看他没有多少门路可以找，你也是他接触不到的层次，所以帮他把这个计划书送到你面前，至于愿不愿意，就看乔总自己的意思了。” 她双手一摊，笑盈盈地道：“我可没有为了他消耗小青蛇人情的想法。” “明白了。”乔昭颔首，“我会转给我的秘书，评估之后给你结果。” 如果真的有前景，他也不介意投上一笔。 洛茵满意一笑：“那就多谢了。” “不过我很好奇。”乔昭看着她，“既然是融资方面的困难，你不能帮他吗？” 按照朗越的说法，洛茵醒过来都几百年了，活这么久总不至于一点身家都没有吧？她又不像蛇妖脑子笨笨。 洛茵表情有些惊奇：“我为什么要帮他？” 她几百年下来确实积攒了不少好东西，随便一样东西出手也卖得上价，但她为什么要给一个有保质期的男人动用自己的小金库？ 小钱还好说，这种成千上百万的投资，她是傻了才会出这个钱。 来找乔昭只是跑个腿，正好看一眼小青蛇过得怎么样，至于这个项目能不能融资能不能赚钱，自然是交给乔昭这种专业人士评估，以乔氏的地位，她能给那个男人提供这个让乔昭过目的机会，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更多的，那是想都别想。 毕竟她又不会只有这一个男朋友，为他花了钱，那后面的难道也要一视同仁？ 洛茵笑吟吟地解释一下，带着些玩味地看着乔昭。 乔昭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洛茵一怔。 就这？这就完了？ 乔昭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想知道洛茵自己不帮忙的原因只是为了先排除一部分风险——毕竟洛茵男朋友在有近水楼台的情况下还来找他，多少得想一想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现在看来，猫腻大概没有，只是近水楼台不愿意给月而已。 然而他这里的疑惑解决，青玉竹那里却有些茫然。 狐狸姐姐和她的男朋友……这个朋友能让狐狸姐姐来找饲主帮忙，那应该关系还不错啊，既然关系不错，那为什么狐狸姐姐自己有钱又不给他？ 按照青玉竹的观念，如果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例如狐狸姐姐缺钱了，他是一定会把自己身上值钱的都给她的。 青色小蛇以蛇度狐狸，没有想通。 他很快扭过脑袋，选择求助自己的饲主。 乔昭：“……” 感觉很难三言两语跟他解释清楚，洛茵的男朋友不是朋友，只是狐狸池塘里一条愿意多花心思的鱼。 乔总沉默两秒，坚强地忽略了脑海里不断循环的“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哥哥”，面色镇定地看着洛茵：“既然正事说完……吃过早餐了吗？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份。” 洛茵愣了一下：“这是你做的？” 乔昭颇有些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行动能力一向很强，既然决定加强厨艺减少蛇妖吃预制菜的次数，那自然是立刻开始，好在他的学习能力也很不错，不过四五天时间，他已经能把一些做法不算复杂的菜肴端上餐桌了。 今天早餐是鲜虾蔬菜粥、牛肉包、蔬菜沙拉和香煎鸡排，基本是他自己做的，除了包子有蛇妖的参与。 洛茵一样东西尝了一点，味道虽然不惊艳但也算得上好吃，就是……她拿起一个有点像……卡通便便的包子，端详了一下，费解道：“这是什么新创意吗？” 乔昭嘴角一抽：“这是小蛇包的。” 洛茵：“……” 她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显然是难以想象一条蛇要怎么包包子。 青色小蛇抬头挺胸，得意洋洋：“没错，是我包的！” 用尾巴把面皮四方叠起来，然后用身体圈住慢慢调整形状，虽然包完一个包子就累成了面条，但总之是完成了！ 青玉竹摇着尾巴示意狐狸姐姐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洛茵看着这个形状犹豫了挺久，最后还是咬了一口，味道意外的还不错，肉馅鲜香料足，面皮柔韧筋道，看来乔昭的手艺确实还可以。 只是让蛇包包子是什么抽象操作？ 面对她的问题，乔昭表情复杂，言简意赅地回复：“他在做蛇生必做的一百件事。” 洛茵：“……啊？” 第51章 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就有些麻烦，两天前争吵又和好之后，青玉竹不知道打通了哪里的任督二脉，一直在思考未来思考时间，在他差点步入哲学大门的时候，短视频出手了——它给蛇妖推送了很多类似“人一生要做的十件事”、“人生必做的五件事”的东西。 蛇妖轻而易举被带偏了思路，他开始认认真真规划自己蛇生要做的一百件事，并请求饲主的协助。 乔总虽然觉得蛇妖被带沟里去了，但他很悲哀地发现，经过这么段时间这么多事，他已经很难对蛇妖坚持底线了——蛇妖要做，难道他还能拒绝吗？ 比如做饭的时候蛇妖非要去厨房给他帮（倒）忙，比如他得从零开始自学种植牡丹并随时制止蛇妖对牡丹种子的灵机一动。 洛茵定定地看着桌子上骄傲昂首挺胸的青色小蛇，语气奇异：“你居然也有想这些东西的一天。” 青玉竹微妙地感觉自己被骂了，尾巴很不满地拍桌子。 什么叫“居然”！他一向是知错能改的蛇！他不仅想了，还想了很多！ 哦对了……青玉竹突然想起来什么，飞快地从桌子上爬回自己的饲养箱，从树林里有些艰难地拖出来一个笔记本。 洛茵和乔昭一起来到了饲养箱旁。 洛茵接过青玉竹用脑袋顶到侧门边的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画满了各种东西，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内容逐渐从全是图案变成了图文并茂最后是一行行人类的文字。 文字虽然写得像蛇爬，缺胳膊少腿还有拼音，但好歹不影响阅读。 洛茵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欣慰之感，她仔细看了看青玉竹用尾巴指着的那页，发现上面全是对于化形诀修炼上的疑问。 毫不夸张的讲，那一瞬间洛茵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就有种智障儿童突然确认病情是误诊的感觉。 她兴致勃勃地拿着青玉竹的小本子，开始尽量细致地解答他的问题，乔昭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什么气啊神啊之类的，自觉地转身离开收拾餐桌去了。 等青玉竹的修炼疑难问题基本解答完毕，青色小蛇示意洛茵翻页。 洛茵翻过一页后，发现上面只有一个问题：“狐狸姐姐，你发现时间不够了之后是什么感觉？” 第41章 避免蛇冬眠的办法 洛茵没有着急回答他的问题，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上面都是同一个问题。 只不过称谓从“狐狸姐姐”变成了“蠢狗”“翠毛鸟”等妖。 看来小青蛇是打算把过去的老朋友们都问一个遍啊。 洛茵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虽然青玉竹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但以她对蛇妖的了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条小笨蛇终于反应过来了变成人是什么意思了吗？ “这个嘛……”她慵懒倚靠在饲养箱的玻璃上，貌似陷入了沉思，最后在青色小蛇期待的眼神中笑了一下，“我没什么感觉呢。” 青玉竹：“……” 他尾巴拍的震天响，朝着狐狸愤怒哈气，也就是现在还不能说话，不然估计早就开始大声谴责了。 洛茵笑眯眯地敲了敲玻璃，似乎是在看青玉竹，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过去很久远的时光：“小青蛇，我都活过一千多年了。” 这一千多年里，她忍受过奇耻大辱，经历过生死危机，见识过真情假意，也肆意报复快意恩仇过，甚至在走火入魔的后期，她还能遇到了瑶光仙君这么个圣人将她拉出泥潭。 她得到的很多，失去的更多，漫长的时光磨损下来，其实早就身心俱疲。 等再经历过寒月宫内百多年的温暖时光，朗越找到被天地法则压制得生不如死的她，告知她必须转化成人时，她能有什么感觉呢？ 感受大概就是终于要结束了吧。 洛茵看着面前的青色小蛇：“小青蛇，你跟我是不一样的。” 青玉竹刚开灵智就被仙君带了回去，寿命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一点，而就这么点时间里，大半他都还在沉睡消化药力，清醒的时间可能也就二三十年。 这二三十年他不是跟着蠢狗到处闯祸，就是吃吃喝喝，他没有离开过寒月宫，除寿命本就悠长的寒月宫众妖，他也没有任何外人建立过深入的联系。 他的时间一直都是静止的，等这个静止的时光终于开始流动时，他当然会觉得惶恐和无所适从。 所以，她和他之间的感受怎么会一样呢。 青玉竹当然知道自己和狐狸姐姐不一样，但他需要一个参考答案来对照自己的想法做法，避免本就稀少的时间被他浪费了。 他费劲巴拉地用抽象蛇舞把这个意思告知了洛茵。 洛茵看懂了之后，没忍住又笑了，她隔着玻璃点点蛇妖的脑袋，调侃道：“哎呀，不得了，你居然还会担心浪费时间？” 青玉竹这次没有炸毛，他慢吞吞地把自己盘好，给了狐妖一个“你好无聊”的鄙视眼神。 洛茵乐不可支，笑完了才看着他认真道：“虽然变成人类以后时间确实没那么多，但也算不上少，你可以慢慢想，不用着急。” 青玉竹很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只懒散惯了的蛇，他其实也很不习惯这种有事要做的着急感觉，只是最近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饲主时间利用效率简直堪称极致，起床后的两个小时内，饲主可以处理邮件、浇花松土、听新闻、做早餐顺便把他叫醒。 而两个小时只够他泡个澡后彻底清醒过来。 洛茵憋笑。 要是青玉竹对网络用语再了解一点，他就会发现自己现在的感受是被卷王卷到了。 但怎么说呢，懒蛇被勤快人影响了开始上进，多少也算是一件好事。 洛茵笑着又安慰了他几句，顺便表扬一下他的努力，很快就把忧郁小蛇哄得重新开心了起来。 乔昭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顺便用手机审阅了几份文件，估摸着一蛇一狐应该聊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回到客厅。 “乔总回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告辞。”洛茵言笑晏晏，将手上捧着的小蛇交还给他。 乔昭点了点头，将她送出门外：“慢走。” 洛茵摆摆手，踩着树影施施然离开了。 青玉竹目送狐狸姐姐离开，吐了吐蛇信，抬头跟自己的饲主说：“狐狸姐姐解答了我很多问题，我感觉我已经学会化形诀了！” 乔昭挑了挑眉：“是吗？” “是的。”青玉竹顺着他的手爬到肩膀上，自信满满：“我很快就能化形了！” 乔昭笑了笑：“我很期待。” 这一期待就期待了五六天。 虞城的天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太阳时隐时现，白昼越来越长，夜晚越来越短。 别墅的地暖和空调一起打开，营造出一个温暖如春的环境，青色小蛇在地上悠闲游走着，偶尔爬出二楼的露天阳台，然后陷入冬眠状态被乔昭捡回来。 几次之后，乔总冷酷无情地锁了阳台。 青玉竹挺喜欢那种脑子冻住不由自主睡过去的感觉，对此哼哼唧唧地跟饲主强调适当的冷气有助于思考，乔昭思索几秒后，再度给小林助理发去了信息。 又是一天清晨。 乔昭提着一袋土和一些碎布料，迎着北风踏出了房门。 青玉竹种在院子里的牡丹已经长出来了一些幼苗，此时正在风中瑟瑟发抖，乔昭准备按照种植指南给幼苗防寒。 他理了理身上挺括的大衣，在牡丹苗前蹲了下来。 一根红色的香肠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在地上左顾右盼了一下后，一拱一拱地朝着不远处盆栽凤尾竹上爬去。 乔昭动作一顿，花了一点时间把笑意憋回去。 青玉竹的冬装已经送了过来，颜色红彤彤内里白毛毛，尾部封口，看上去像是一个细长条的红色口袋。 把蛇妖装进去……不是，让蛇妖穿上衣服之后，用细线隔一截绑一个小巧的蝴蝶结，把衣服绑在蛇妖身上——一根会动的香肠便出炉了。 一般蛇穿上之后估计都爬不动了，但青色小蛇显然不是普通的蛇，蜿蜒了一会儿发现前进不了，他果断换成了Ω-Ω-Ω的姿势——别说，拱得还挺快。 有了这么个保暖措施，青玉竹总算不会一出门就开始要冬眠了，于是自告奋勇地陪着乔昭来照顾花草。 平心而论，乔昭其实并不怎么想要这种陪伴——真的很容易憋笑憋出内伤。 “哥哥，你怎么还不动？”香肠把自己挂在了凤尾竹的枝叶上晃晃悠悠。 乔昭咳了一声，把视线从蛇妖魔性的视觉效果上艰难挪开，突然，他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似乎不是响在他脑海里。 “你会说话了？”乔昭难掩诧异。 “对的哦！”蛇妖晃悠的幅度大了一点，声音既骄傲又欢快，“我就说我学会化形诀了！虽然现在离化形还差了一点，但我已经能直接说话了！我厉不厉害~” 第52章 蛇妖缠在凤尾竹的枝叶上，圆滚滚的眼睛期待地看过来，像是在等待表扬。 乔昭有些哭笑不得。 从青玉竹决定认真修炼开始，到现在也就过了一个多星期，然后他已经能说话了？ 所以这条蛇以前十年才学会一个清心诀，果然就是没有认真学吧！ 乔昭看着树上翘尾巴的小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厉害，你果然是很聪明的小蛇。” 青玉竹更加得意了，然后他就听见了饲主慢条斯理的声音：“所以现在的课程应该难不倒你，我们可以再加一点，相信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的。” “啪嗒”一声。 缠在树上的青色小蛇一个没缠稳，直接拍在了花盆柔软的土地里。 乔昭：“噗。” “坏人坏人坏人坏人！！”青玉竹气急败坏地原地转圈，“我生气了，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乔昭着实没忍住，笑出了声。 青玉竹被笑得更生气了，一拱一拱地朝着家里的方向爬去，乔昭好不容易收敛了笑意，正准备上前捡起地上的蛇，却发现院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惊疑不定的男人。 乔昭笑意一收，有些诧异：“徐年？” “啊，乔总。”徐秘书陡然回神，隔着欧式大门的缝隙跟乔昭打了一个招呼，“早上好。” 乔昭上前几步，将青玉竹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兜里，安抚地摸了摸蛇脑袋。 青玉竹自觉住了嘴，把下巴（？）挂在口袋边缘，蛇瞳好奇地看着徐秘书。 徐秘书等门开后走进了花园，左右看了看后，有些迟疑地问道：“我刚刚听见您跟谁聊天？” 乔昭口袋里的小蛇悄咪咪地滑下去了一点。 乔昭面不改色地糊弄：“刚刚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声音应该不至于这么清晰，但徐秘书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由衷地说道：“您现在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看来这次休养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乔昭表情一顿，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一眼。 口袋里的青色小蛇感受到饲主的视线，吐了吐蛇信，用契约发声：“怎么了？” 乔昭微微摇了摇头，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休养确实是正确的选择，可如果没有口袋里的这条小蛇，他的休养极有可能没有效果。 紧绷太久的人是很难放松下来的，相信徐秘书也还记得，他搬进别墅的第一天就把以前在公司处理的工作带回了家，说是休养，其实是居家办公。 直到他成为蛇妖选中的饲主，只有工作的生活中突然就多了很多其他“浪费时间”的事情。 比如烹饪，比如养花，又比如陪着蛇妖做“蛇生必做的一百件事”。 而就是这些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却真正软化了他始终紧绷的心神，令他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甚至明显到徐年都感受到了。 乔昭又一次感受到了庆幸——庆幸当初蛇妖选择爬进自己的家门，也庆幸自己当时的识时务，没有拒绝他的留下。 “先进屋吧，你找我什么事？”乔昭一手插在兜里，轻轻拨弄了一下团成一团的青色小蛇，一边引着徐秘书往家里走。 等到了书房，乔昭先把口袋里的香肠小蛇拿出来，解除他束缚将他放在桌上，这才示意徐秘书坐下说。 徐秘书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青色小蛇动了动，然后发现那条蛇重新爬回乔昭的手里缠好了，扁扁的脑袋靠在乔总的虎口上看着他。 徐秘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乔总这条蛇好像听得懂人话。 他定了定神，把这个无厘头的念头赶出去，将公文包里的文件拿出来递给乔昭：“是崔敏心有动静了。” 乔昭眉头一挑。 崔敏心是乔暄的母亲，作为乔昭最有实力的一个竞争者，乔暄那些阴狠手段很多都是这个亲妈教的，可惜最后乔暄还是棋差一着，被乔昭送了进去，崔敏心没多久也离开了虞城。 “她想做什么？”乔昭问道。 徐秘书答：“她现在正在走关系，希望让乔暄保外就医，而且就我得知的消息，她很大可能成功。” 乔昭有些意外：“她会有这个能量？” “这才是我今天来找您的原因，她自然没有这个能量，但是龙鼎那边的人在帮她。”徐秘书面色凝重，“发现崔敏心和龙鼎有联系之后，我又去查了一下龙鼎最近的动向，意外发现他们最近和公司的很多小股东都有联系，我怀疑他们是想通过小股东联合来向您施压。” 乔暄与龙鼎的合作被乔昭暂停了，之前龙钦借慈善晚宴之名得到了和乔氏再谈一次的机会，但谈过之后，乔昭并不认可那个项目，故而合作不了了之，但现在看来，龙鼎对启动这个项目是势在必得。 “这两件事太巧合了。”徐秘书最后下了结论，“背后肯定有猫腻，我认为我们应该早做准备。” 乔昭面色平静地颔首：“那就盯紧崔敏心，看乔暄出来之后想做什么。” 徐秘书皱了皱眉：“乔总，只盯着崔敏心吗？” “盯她还可以说是乔家内部争权夺利，盯着龙钦，不怕他反手扣一个刺探商业秘密的帽子吗？”乔昭无意识抚摸着手上的小蛇，“另外，让董办派人，去乔暄待过的那几个公司再查一遍，必要的时候，我允许他们报警。” 徐秘书一惊：“乔总！” “让公关部做好警情爆发后引导舆论的准备。”乔昭八风不动，“乔暄从来都不守规矩，这背后如果有事，那一定不会是小事。” 徐秘书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另外。”乔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前几天给你的那份计划书，评估的怎么样了？” 徐秘书愣了一下，答：“市场投资部的评估结果是有潜力，但建议先进行尽调，这个流程刚到董办，董事会打算下周一例会的时候讨论。” “好，我知道了。”乔昭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徐秘书却下意识多想了一点，他本以为这个项目只是什么泛泛之交给乔总的，所以才会没有任何指示，没想到乔总居然单独问了？ 谁的人情这么大面子？ 徐秘书也仿佛随口一问：“那下周一的董事例会，您要不要参与呢？” 乔昭心神一动。 他本来没有想去的意思，但蛇妖最近追剧的风吹到了都市题材，时不时在他耳边念叨这个精英那个总裁的……反正他也很久没去公司，该去看看了，正好把蛇妖带过去。 破灭一下他对商业组织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乔昭点了点头：“好，那你安排一下。” 徐秘书默默记下，并决心打探一下这项目背后的人是谁。 等他离开，乔昭才看着缠在手上差点睡着的青色小蛇：“下周一，想跟我去公司看看吗？” 青玉竹的眼神瞬间亮了。 第42章 整蛊游戏 青玉竹对开新地图这件事很感兴趣。 尤其是他最近追的短剧是都市精英偶像剧，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说这蛇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在窗明几净的高楼大厦间来来去去，间或上演一出出感情纠葛。 蛇妖暂时不明白人类披着职业皮演狗血恋爱剧的常态，只觉得短剧上的精英男女都帅爆了。 而他的饲主也是一名年轻的总裁，而且就外貌来说，即使以蛇的审美，乔昭也比短剧上的总裁的好看，这让蛇妖陡然生出了一种责任感——作为灵宠，总不能让饲主丢脸才是。 于是他强烈要求穿上自己的西装，戴上自己的眼镜。 乔昭沉默了很久。 他毕竟只是带蛇妖出去透透气，不是真的要让他上班。 而且穿上那些东西之后，蛇妖就没那么方便塞进口袋里了，不提朗越要求的低调行事，单是蛇这种宠物带出去就容易吓到一群人。 虽然乔昭拒绝的理由有很多，但等到周一，徐秘书和司机达到别墅时，还是在老板肩头看见了一只穿着西装带着眼镜的青色小蛇。 徐秘书看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自己不养宠物，但也在网上见到过给自己宠物穿各式小衣服的视频，但那基本都是猫猫狗狗兔兔鼠鼠之类的，蛇也可以这么打扮吗？ 他不由得看了好几眼。 该说不说还有点可爱。 然后他就发现那条蛇在他的注视下好像立的更高了一些，身姿显得更加挺拔了。 徐秘书：“……” 坏了，他真觉得老板的蛇要成精了。 等到乔昭带着肩膀上的蛇就打算上车时，徐秘书难掩讶异：“您，您要带它去公司？” 乔昭在后座坐好，微微抬眸：“公司应该没有规定不能带宠物上班。” 徐秘书陷入了沉默。 公司确实没有这个规定……但乔昭和宠物联系起来就已经很魔幻了……更何况乔昭从来不能忍受工作环境里出现无关事物，结果现在主动带着一条蛇上班？！ 第53章 怎么感觉乔总自从养了这只蛇以后就越来越像昏君了……但凡这条蛇是个人，他多少要说一句红/蓝颜祸水了。 凭借着过硬的职业素养，徐秘书硬生生把一切吐槽都压在了心里，八风不动地上了车。 车辆刚启动，在前后座挡板升起来时，他就听到后座的乔昭吩咐：“等我到了以后，让安全部暂且关闭我办公室的监控，另外通知公司员工，我离开前都不要进我的办公室。” 徐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乔昭应该是担心那条蛇吓到别人，虽说应该不至于连监控都关了，但他没有多问，照吩咐办事去了。 他只猜对了一半，乔昭关监控其实是避免其他人发现蛇妖的异常。 自从青玉竹可以说话后，乔昭就发现这条蛇看剧的时候还是个话痨，一会儿问这个是什么，一会儿说那个是什么，时不时还点评一番自己能看懂的东西，比如杯子很难看，泼人的水明明是热的怎么没有热气之类的。 一开始乔昭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很快发现蛇妖其实是在自言自语，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纯粹就是嘴停不下来。 而他要参加董事会议，不知道要多久，蛇妖在办公室肯定不会老实装普通蛇，为了避免安全部发现一条蛇口吐人言这个惊悚事实，还是关掉监控的好。 黑色的劳斯莱斯很快驶出咏江春景，朝着虞城高新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乔氏总部大楼两年前刚刚搬迁到高新区的产业园区内，一路驶来路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楼顶挂着各式巨大的logo，街边遍布咖啡馆快餐店，来来往往的男女俱是行色匆匆。 青玉竹攀在车门上，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景色。 看了一会儿，他和自己的饲主交流：“这里和那个餐厅不一样。” 餐厅？乔昭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鸾凤集那家西餐厅，那大概是蛇妖真实见过的唯一一个商业中心，那种面向消费和游玩的商业中心和乔氏所在产业园自然不一样。 乔昭耐心地跟他解释着两者的区别，青玉竹一边听，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下意识地将面前的这一切和短剧里看到的东西对应起来。 这里的建筑看上去好像比短剧里的宏伟，人也更多，饲主说他们都在路边的大楼里上班……他们也会在上班的时候和上司同事爱来爱去吗？ 在这样的疑问中他又产生了一种另外一种奇异的感受——外边的人类是真实存在着的，他们大多都是笑着的，他们自己的生活是不是过得很好……未来有一天，他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并像他们这样笑着穿梭在宏伟的大楼之间吗？ 青玉竹莫名充满了期待。 见蛇妖一直相当好奇地左顾右盼，乔昭干脆让司机开着车在园区里穿梭来去，让蛇妖仔细看个够，直到开会的时间快到了，他才带着蛇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青玉竹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乔昭的办公室很明亮，有很大一片落地窗，整体风格干脆利落，只是左面有一扇古香古色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各种花瓶摆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注意到他视线，乔昭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爷爷留下的。” 总部大楼搬迁后，他按自己的想法装修了办公室，但老爷子留下的这一面前的古董宝贝总不好都放着吃灰，干脆一起搬了过来。 青玉竹点了点头。 “我得去开会了。”乔昭抬表看了看时间，“你自己在这里看看短剧？” 今天算是蛇妖的假期，可以随便玩。 但青色小蛇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蛇尾翘起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小西装：“我才不看剧，我要学习！” 穿上这身衣服就要当一个认真努力的精英！ 乔昭眼底笑意一闪而逝。 也不知道这条蛇怎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坚持，但愿意学习总归是好事，于是乔昭给他把手机摆好，顺便从办公室的打印机纸盒里抽出几张空白的a4纸给他，见蛇妖卷着笔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这才关上办公室的门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青玉竹一条蛇，相当寂静。 但时至今日，青玉竹已经和自己的饲主建立了相当亲近的关系，又重新建立了蠢狗狐狸姐姐等朋友的联系，曾经令他害怕的孤寂现在已经不再是他的困扰了。 青玉竹心无旁骛地开始学习。 十分钟后，他开始无意识在纸上画圈圈。 二十分钟后，他开始觉得脸上的眼镜不太舒服了，用力甩了甩头，把眼镜甩了下来，然后用蛇尾小心放置在了笔筒边。 半个小时后，他开始在桌上蛄蛹，费劲巴拉地把身上的西装脱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摆脱了精英身份的青色小蛇欢快地开始玩耍，并很快出现在了博古架上的一个玉质花瓶上。 花瓶整体是青色的，还雕刻了栩栩如生的青龙，青玉竹在桌子上一眼就看到了这个，胜负欲顿生，于是跋山涉水地爬上来，认真拿自己的鳞片和花瓶比较着。 嗯，还是他自己的蛇鳞更漂亮一点。 蛇妖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只是刚准备离开时，之前刷到过的一个整蛊短视频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青玉竹灵光一闪。 他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下花瓶上龙形的走势，将自己沿着龙形走势挂在了花瓶的两耳之间，青玉色的鳞片和青玉花瓶成功融为了一体——他要等饲主过来的时候吓他一大跳！ 前十分钟，青玉竹兴致勃勃，前二十分钟，青玉竹开始觉得有点累了，半个小时过去，他挂在花瓶山睡着了，并在下一秒掉了下来。 青色小蛇抬着迷迷糊糊的脑袋，想了一会，慢吞吞地顺着花瓶爬了进去，盘在花瓶底部继续睡了。 中午十二点半，乔昭暂停了没吵出结果的董事会议，带着助理点好的外卖回到了办公室，准备先把蛇喂了。 然而等他关上办公室的门，转头准备叫蛇妖出来吃饭时，却发现桌上不见了那条青色小蛇。 手机还在，a4纸和笔还在，唯独没了蛇妖的踪影。 乔昭悚然一惊，扬声叫道：“小蛇？小蛇？！青玉竹！” 没有蛇回答他。 乔昭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迅速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蛇妖的踪迹。 有那么一瞬间，乔昭感觉到自己似乎眼前黑了一下，等重新回神，他已经本能地撑住了桌子。 蛇妖去哪里了？！ 是有人不顾他的禁令闯进办公室带走了他？还是那个觊觎妖法力和妖身的组织找到了他？又或者他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意外？ 乔昭思绪里一团乱麻，心脏跳动的频率快的不正常。 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腕上捏了一下，力道大的甚至能听到骨头的轻响，靠着这股疼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道理那个组织能这么快定位到几乎从不出门的蛇妖，如果是公司里的人带走他，那整个公司遍布的摄像头一定能找到这个人！ 他绝对不会让谁把蛇妖从自己身边带走，不管是谁。 乔昭眼里有自己都没发现的狠意。 他迅速通知徐秘书去安全部查看监控，看是谁在这段期间接近过他的办公室……早知道他就不关闭办公室里的监控了……这回旋镖来得未免也太快了。 乔昭把懊恼压在心底，立刻给朗越去了电话，想问清楚那个组织是否找到了蛇妖。 朗越和朗元溪并没有接电话。 乔昭心头焦灼越来越重，反复拨打着朗越的电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秘书反馈回来一个坏消息：乔昭离开后，并没有人接近过总裁办公室。 ……不是人，难道真的是那个组织？ 乔昭只觉得自己有些手脚冰凉，等待朗越接听电话的每一秒钟都很煎熬。 时间似乎过去了半个世纪，朗越苍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乔总？” 与此同时，乔昭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哥哥，你回来啦？” 乔昭动作僵住，缓缓循声看去。 博古架的青玉花瓶上，突兀地冒出来一条蛇，琥珀色的蛇瞳看着他。 无辜，且无辜。 第43章 独一无二 乔昭举着手机，沉默地看着花瓶上长出来的蛇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眩晕感。 “乔总？”朗越那边又叫了一声。 乔昭随意回了个“打错了”就按了电话，墨瞳定定地看着花瓶上逐渐心虚的蛇妖：“你在那里干什么？” “我睡着啦。”青玉竹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他应该在好好学习的，但是睡意这种事情，到来的时候从来都不讲道理。 睡着了……乔昭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在花瓶里睡觉？” 青玉竹：“……” 蛇妖睡迷糊了的脑子突然想起来，他之前是想恶作剧来着……结果还没等到饲主回来他就睡着了。 第54章 青色小蛇慢吞吞地从瓶子里爬出来，乖巧盘成一团，非常小声地交代犯罪动机：“我想装成花瓶上的装饰，等你过来的时候吓你一跳。” 吓你一跳…… 乔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一个吓你一跳，但凡蛇妖出来的再晚一点，他保证吓一跳的能再多一个朗越，或者再多一个洛茵。 这条蛇真是皮痒了！ 但乔昭咬牙切齿过后，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打他吗？人形说不定能下手，但他现在是原形，面对这么一小条蛇什么人能下得了手，骂他吗？他之前才保证过有话好好说，不会凶他。 乔昭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骂蛇的冲动，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四肢都有些发软。 青玉竹很快发现了饲主不对劲，他飞快地从博古架上下来，爬到桌上看着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白的饲主。 他在乔昭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焦急和烦躁。 “哥哥，你怎么了？”青玉竹尾巴轻轻搭在饲主的手上，十分担忧地问道。 乔昭一时沉默。 最开始的焦急和愤怒散去，他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只是一时找不到蛇而已，君不见养猫的人经常会找不到猫吗？ 等人类上蹿下跳找了半天之后，一转头就会发现某个角落里窝着一只猫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你……那些养猫的不也没怎么样吗？ 他本能地想说没事，可对上蛇妖那双专注的蛇瞳时，敷衍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乔昭沉默两秒后，还是坦诚道：“我刚才没有找到你……一时有点着急。” 他还是不怎么习惯坦诚自己的情绪，可面对青玉竹时，这样的坦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感觉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着急？”青玉竹有些困惑，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蛇妖已经学会看时间了），现在距离他挂在花瓶上准备恶作剧的时候，也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刚刚睡着了不知道饲主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他回来的时间肯定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也就是这么一小会儿没有找到他，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青玉竹刚想询问为什么，但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先前的熟悉感来源何处。 孔雀曾经不小心丢了仙君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愤怒而焦急的寻找无果后，孔雀在寒月宫中大发雷霆，蠢狗当时驮着他到处躲孔雀暴怒之下的无差别攻击，一边躲一边告诉他以后不要惹这种丢了很重要宝贝的疯子。 孔雀当时的情绪，和现在的饲主似乎非常相像。 这么一联系再一思考…… “所以我是哥哥你很重要的宝贝吗？”青玉竹蛇瞳亮晶晶的。 所以才会不见了一会儿，就非常着急地想要找到。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乔昭不由自主地一愣。 他有心想问蛇妖这是怎么联想的，可话还没出口，又觉得没有必要。他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就知道在自己过去的人生中，同方才一般恐慌的时刻少之又少。 所以蛇妖如何不能算他很重要的宝贝呢？ 他莫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抚慰，让他一潭死水的生活莫名鲜活，令他觉得……这个世界偶尔也不是那么糟糕。 他当然是他很重要的宝贝。 乔昭伸出手指，点了点青色小蛇的扁脑袋，声音如同手指落下的动静一样轻：“是，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 最重要的！ 青玉竹兴奋地转了一个圈，突然想到什么，很警惕地看着饲主：“你对所有灵宠都说这样的话吗？” 乔昭又是一愣，旋即哭笑不得：“你又看了什么狗血短剧？” “回答我！”青玉竹很不满地拍尾巴，强调道，“你们人类就是喜欢朝三暮四、三妻四妾、莺莺燕燕……” “停。”乔昭两个指头捏住蛇吻，打断了蛇妖的成语大会，“第一，不要乱用成语，第二，我不会有其他的灵宠……” 他顿了一下，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灵宠……小蛇，你是独一无二的。” 青玉竹激动的心情莫名安静了下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心口涌动，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个很久以前没有想通的问题——为什么寒月宫其他妖怪和孔雀会相看两厌？ 因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孔雀都是仙君唯一的灵宠，哪怕后来寒月宫后来陆陆续续多了很多妖，但孔雀在仙君那里，依然是最重要的妖之一。 所以这就是孔雀最初的感受吗？是饲主最重要的，是他的唯一。 原来“唯一”是这么让蛇高兴的事情啊。 青色小蛇亲昵地在饲主的手指上蹭蹭，很郑重地宣布：“你也是蛇最重要的饲主哦！” 嗯，仙君也是最重要的，你们并列第一。 青玉竹煞有介事地暗自点头，觉得自己的排序相当有道理。 乔昭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点了点蛇妖的脑袋：“我说了，我没有把你当成过灵宠，你也没必要把我当饲主。” 青玉竹有些困惑地看着他：“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乔昭想了想，露出一个微笑：“我们，应该也算朋友吧。” 朋友？ 青玉竹陷入了沉思……和蠢狗、狐狸姐姐他们一样吗？可是好像又有一些不一样。 但没关系，蛇妖心宽地把这点不一样抛到了脑后，毕竟朋友可以有很多种，饲主和蠢狗不一样也很正常。 青色小蛇接受了这个设定，想起那句“独一无二”还是很高兴，他欢快地摇着尾巴：“朋友就朋友吧，总之我很高兴哦！” 乔昭笑了笑，放松地靠在办公椅上看蛇妖撒欢，过了一会儿，才按住转圈的青色小蛇准备吃饭。 他下午还得继续那个又臭又长的董事例会，吃完饭又交代了一句蛇妖不要乱跑，就匆匆赶去会议室了。 发现明白自己上午已经吓到了饲主，下午青玉竹很乖巧地没有挪地方，而是老老实实地盘在桌上学习和玩手机，这一等就等到了夜色昏沉。 中间只有徐秘书进来过，隔着一些距离将打开的餐盒放在了茶几上，并带着怪异的表情告诉青玉竹，乔总还在开会，让他自己先吃。 青玉竹等徐秘书走了之后才慢吞吞地爬上茶几吃饭，吃饱喝足后又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饲主。 乔昭一进门就看见了人立而起吐着蛇信的青色小蛇，忍不住笑了一下：“等久了吗？” “还好哦。”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很善解人意，“工作是很重要的事情。” 乔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本来应该早点结束的，但开完董事例会后，听说他今天来了公司，有几个项目的负责人又拉着他参加了工作会议，这一忙就到了现在。 看着桌上乖巧的青色小蛇，乔昭又有些愧疚，蛇妖会跟着他来公司，主要是想见识一下人类工作环境是什么样的，但没想到来了以后就一直待在办公室里没能出去。 “想出去看看吗？”乔昭低声问他。 嗯？ 青玉竹不由自主地立得高了一点，内心有些兴奋……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会不会吓到其他人？” 他可没忘记刚刚徐秘书隔得老远跟他说话，摆明了还在害怕蛇，哼。 “不会。”乔昭伸出手给他，“现在他们都下班了，我们可以随便走走……只是你不要随意开口说话就好。” 既然如此，青玉竹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高高兴兴地道：“好！” 于是乔昭捧着蛇，走出了办公室。 时间临近九点，乔氏总部大楼基本已经空了，只有个别工位还亮着灯。 由于带着蛇，乔昭没有往加班的员工的工位走，只是到了几个全部下班的部门，打开灯让青玉竹好好看了一眼人类的工作环境。 青色小蛇吐着蛇信，在脑海里和饲主交流感受：“感觉比短剧里的好诶。” 乔昭笑了笑。 乔氏毕竟经营多年的老牌财团，这又是新修的办公大楼，自然一切都朝着高大上的方向去装修，肯定比预算有限的短剧布景好看。 慢悠悠地走过几个部门，迎面撞上了一个戴着眼镜端着咖啡脚步匆匆的男人，他眼神扫过乔昭，几秒后突然反应过来：“乔总？！” “万师兄。”乔昭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伸手微微遮住了手中的蛇。 “嗨，师兄就不用叫了吧，你现在可是我老板。”万山连开了个玩笑，“你不是还在休假吗，怎么来公司了？身体好点了没，你手里的是啥？” “来公司开个会，身体好多了。”乔昭言简意赅地回复道，见万山连的眼睛一直往他手里看，谨慎地问了一句，“万师兄应该不怕蛇？” 第55章 “蛇？”万山连愣了一下，“你养蛇了？” 见他脸上没有惧意，乔昭放开了手，青玉竹视线重新明亮，吐着蛇信打量着面前的人类。 嗯，不高不矮，有点瘦，戴着眼镜，感觉很疲惫很累，但是非常亢奋，是回光返照吗？ 青玉竹把自己的观察结果转告给了饲主。 乔昭嘴角一抽。 万山连没注意他的表情，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青色小蛇，表情十分诧异：“宠物蛇能这么好看？这种品相的得是极品了吧？什么品种的？” 乔昭笑了笑：“别人送的，我没怎么了解过。” 听出他不想多谈，万山连便也没有多问，而是指了指前方：“那我先去工作了，改天再请你吃饭。” 乔昭欲言又止：“……注意身体。” 万山连爽朗一笑，黑眼圈熠熠生辉：“快了快了，等公测之后我就好好休个假。” 说完匆匆走了。 “公厕？他是修建厕所的吗？”青玉竹注视着远去的人类，有些好奇，“哥哥你们还做这个啊？” 乔昭差点没绷住表情：“……是公测，公开测试的意思，是网络游戏开发的一个环节。” “游戏！”青玉竹目光炯炯，“我喜欢玩游戏！” 乔昭笑了笑：“我这位师兄就是开发游戏的。” 万山连和他是大学校友，重度游戏发烧友，梦想就是开发一款大制作的3a游戏，职业生涯虽然一直不顺利但始终没有停止过游戏开发的尝试。 机缘巧合之下，他知道了乔昭，靠着校友这层关系把计划书递到了乔昭手里，彼时乔氏正在整合旗下的娱乐产业，乔老爷子交给了乔昭主持，于是他便顺势帮了一把，给万山连弄了一个游戏工作室。 有了自己全权负责的事业，万山连每次工作都是奔着猝死在工位上去的。 青玉竹似懂非懂，但关注点很直接：“他的游戏很好玩吗？” 乔昭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他没有关心过万山连开发的游戏是什么样子的，只是这位陌生的师兄拿着两本上百页的设定集，在他面前激情演讲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点羡慕。 掌控乔氏一直都是他的目的，却不是他所爱的事业，他无法共情万山连，但不妨碍他想要帮他一把。 就当是现实主义者对理想主义者的致敬。 青色小蛇歪了歪头：“所以他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乔昭点了点头。 青玉竹若有所思，原来做喜欢的事情是不会觉得累的吗？ 那饲主之前让他想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他是不是也要找一个喜欢的事情做呢？ 可他喜欢睡觉、喜欢吃美食、喜欢玩游戏、喜欢刷短剧……这些好像都不适合当成事业来做。 而且这些事情做得多了也是会累的！ 他诚实地把自己疑惑告诉了饲主。 乔昭哑然失笑：“他当然会累……只是比起想要的东西，疲惫不值一提。” 想要的东西啊……蛇妖老气横秋地感慨：“这东西好难找。” 他最开始只想要吃饱喝足睡个好觉，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好像已经不足以支撑“想要”这个概念了。 乔昭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声作出承诺：“不着急，我会陪着你找的。” 第44章 背后大佬 人类有句古话，叫“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虽然以青玉竹目前的知识水平，暂时还不知道这句话，但不妨碍他现在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意识——他爱上了观察人类。 首要的观察对象自然是自己的饲主，然后乔昭被他盯的背后发毛，拎着蛇“拷问”一番总算知道了蛇妖最近的小爱好。 因为万山连这个珠玉在前，继对世界产生好奇之后，青玉竹对陌生人类也产生了好奇心。 他想多看看，世界上的人类都在做什么，他们做的事情自己会喜欢吗？他会像万山连那样有一样自己喜欢的事业吗？ 可惜，回到别墅之后，他能观察的人类就只剩下了乔昭。 “我也想过观察短剧里的人类，但是我感觉他们都有点奇怪。”青色小蛇振振有词，“我是在学习，你不能阻止我看你。” 乔昭哭笑不得：“谁阻止你……我是说你不能像盯贼一样一直盯着我。” 青玉竹吐吐蛇信：“听不懂。” 乔昭：“……” 乔总深吸一口气，第无数次妥协：“既然这样……我带你去上班怎么样？” 青玉竹眼睛一亮。 于是乔总的假期提前结束，回到了公司。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博古架的青玉花瓶里多一条同色小蛇，每次有人进来汇报工作，青玉竹就假装纹饰，盘在花瓶上偷摸观察。 由于大部分人并不敢在乔昭面前东张西望，蛇妖的偷窥工作很顺利，起码除了乔昭的几个秘书，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等乔昭工作结束，往往也是大部分人都下班的时候，青玉竹就会缠在乔昭手上，跟他在公司里转转，或者躲在乔昭的西装口袋里，等乔总关心员工的时候继续偷偷观察。 这么过了几天，已然麻木的徐秘书带着五人份的午餐进了乔昭的办公室。 老板正在办公桌后办公，桌上有一只青色小蛇盘在手机面前专心致志地看剧——好像它真的看得懂一样。 徐秘书目不斜视地走进，将餐盒放在茶几上，提醒道：“乔总，该吃午饭了。” 乔昭还没反应，桌上的蛇先转头了，琥珀色的蛇瞳亮晶晶的。 徐秘书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乔总的这条宠物蛇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性格也很好，不怕人也不会乱动，哪怕他曾经是怕蛇一族，几天下来也逐渐被俘获，不仅没了最开始的恐惧，如果乔总不在他还会忍不住想逗弄一两下。 当然，目前也只是想想，还没敢上手。 “嗯，辛苦。”乔昭把审完的文件保存好，从电脑前抬头，顺手拿起桌上的蛇走到茶几旁，“你也先去吃饭吧，下午还有的忙。” 徐秘书应了一声“好”，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青玉竹目光炯炯地目送他离开，等门关上后转头和乔昭说话：“他是好人。” 乔昭动作一顿，有些想笑：“因为他给你送奶茶？” 青玉竹猛猛点头。 乔昭笑着摇了摇头，动手拆开餐盒准备吃饭。 徐年在他身边工作已经有七年多了，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下属的脑回路也会这么有意思，他工作汇报的时候，蛇妖不长记性地偷喝咖啡，结果“yue”了一下，也不知道徐秘书是怎么想的，下次进门给乔昭送咖啡时，还顺便给蛇妖送了一杯甜腻的奶茶。 青玉竹喝了一口惊为天人，对徐秘书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 “白鞋子的姐姐也是好人，她那天给我送花，戴眼镜的瘦子胆子很小，见到我都叫的好大声，但他后面偷偷摸摸地给我零食，还以为我不会发现，也算是好人。”青玉竹一边吃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在乔昭脑海里说话。 乔昭咽下口中的食物，很无奈：“你眼里谁不是好人？” “今天来见你的那个卷头发。”青玉竹毫不犹豫，强调道，“她好凶，而且我感觉她想打你！” 乔昭回忆一下，卷头发的似乎是投资部新上任不久的总监，今天来找他是为了解决一笔亏损严重的投资后续。 “她不是想打我。”乔昭笑了一下，“她想打的……大概是工作吧。” 毕竟她是背了上一任的锅，投资不是她主导的，但现在却需要她来收拾烂摊子，唯一值得高兴大概就是升职加薪了，总比收拾烂摊子还没好处的强。 青玉竹似懂非懂：“她不喜欢工作吗？” “大概是喜欢也不喜欢吧。”乔昭耐心跟他解释，“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这份工作能让她往上爬，得到更多金钱和地位，所以她会非常努力，但要说万山连那样的喜欢，也算不上。” 青玉竹吞咽的动作慢了下来，认真思考一会儿，没思考得太明白，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人类好复杂哦。” 一小条蛇做出这种深沉思考的动作着实是很呆萌，乔昭没忍住动手捏了他一下。 青玉竹：“？”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饲主，低头继续吃午饭。 吃饱喝足，乔昭慢条斯理地收拾餐盒，顺便询问青玉竹：“下午你狐狸姐姐的男朋友要带团队过来，你想去偷听吗？” 昏昏欲睡的青色小蛇瞬间清醒：“狐狸姐姐的男朋友！” 由于又过了一段时间的常识学习，青玉竹已经搞明白了男朋友的真正含义，意味着来的人是狐狸姐姐的伴侣，比朋友要亲密很多。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男朋友明明是很亲密的关系，但为什么看上去狐狸姐姐对他还没有对自己好？ 乔昭没有注意到蛇妖的疑问，继续说着下午的安排：“他会来跟我谈注资的事情，时间定在下午四点，此前我还有个工作会议，你在办公室里等我，到时候我带你一起过去？” 第56章 青玉竹小鸡啄米似点头，他对狐狸姐姐的男朋友很好奇。 “那等下午我回来换身衣服。”乔昭把餐盒丢进垃圾桶，“在衣兜里不要乱动，毕竟那也是我的客人。” 衣兜里……那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青玉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状似乖巧地点了点头。 青色小蛇的模样很有迷惑性，乔昭对上他圆滚滚的蛇瞳，没察觉面前的蛇妖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午休后不久，乔昭离开办公室开会去了。 躺在桌上装睡的青玉竹一个翻身爬了起来，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到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鬼鬼祟祟地从桌上爬了下来，蜿蜒着游走进了乔昭办公室附带的休息间。 下午三点半，穿着西装裙踩着白色高跟鞋的金秘书下楼到达了前台，将一群穿着西装的人带到了总裁办公室不远处的会客室里。 “林总，乔总还在开会，麻烦您和各位在这里等一下。”金秘书客气地为首的男人道。 “金秘书客气了，是我们来早了。”被称为林总的男人同样很客气，“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您尽管去忙。” 他剑眉星目，长相相当帅气，如果不是相逢在这个场合，金秘书估计会以为这是新出道的男明星。 颜值高气质好还懂礼貌的人在哪里都会受欢迎，金秘书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一些，正打算客气几句离开，会客室的门突然被人暴力推开了，呼啦啦涌进来五六个人。 林总和金秘书同时转头看去。 为首的是个五六十的老头，看见林总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搞什么电池的林弘嘉？” 林弘嘉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金秘书，不卑不亢道：“我是林弘嘉，我们主研的技术和搞电池不太一样，不过解释起来很复杂，您直接理解成搞电池也可以。” 金秘书忍不住嘴角一翘，随即收敛表情，踩着高跟鞋到了老头面前，脸色沉下来：“乔征先生，这位林总是乔总的客人，您突然过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客人？真的只是客人吗？我可听说乔昭那小子最近跟人学了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就这小子……”乔征鄙夷的眼神在林弘嘉身上扫过，哼了一声，“不然乔昭怎么好端端要投什么电池？” 金秘书眉头直皱，看了一眼身后的下属，示意她赶紧去找乔昭。 林弘嘉听出乔征话里的意味，同样皱紧了眉头。 这次面见投资人的几乎是洛茵帮他争取来的……对他来说，洛茵虽然生性风流了一点，换男朋友的频率快了一点，但三观品行并没有大问题，如果乔昭真的是什么会玩潜规则的人，她绝对不会牵这个线搭这个桥。 所以这老东西是在这信口开河？ “昨天董事会议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您想要投资的项目不具备前景。”金秘书可没打算惯着他，毫不客气地直揭老底，“你不能因为自己的项目没有通过公司审查，就迁怒到乔总客人的身上！” 乔征被这个硬钉子顶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指着金秘书的鼻子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乔昭那小子在我面前都不敢放肆！还有什么狗屁的公司审查，我看这姓林的不是通过了公司审查，是他或者他背后的人跟乔昭有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言一出，金秘书瞬间明白了这老家伙的目的。 林弘嘉这个项目是乔昭突然交给公司评估的，自从乔昭全面接手乔氏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评估一个投资项目，于是公司内部顿时有了很多传言。 流传最广的一条就是这个林弘嘉背后有大佬，是那种乔昭也要交好的大佬。 而乔征是乔昭的堂叔，乔昭又一直在收拢乔家这些废物亲戚的股权，这老东西明显是狗急跳墙信了这个传言，于是非要来破坏掉乔昭和“大佬”的联系。 哪怕他不相信传言，在乔氏总部大楼闹出这种给合作伙伴没脸的事，也够让乔昭恶心的了。 金秘书脸色一沉，正打算开口骂人，林弘嘉已经开口了：“乔先生请自重，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诽谤？”乔征轻蔑一笑，“小子，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位，别以为乔昭真的能……” “背后那位，你是在说我吗？”一道低沉华丽的声音打断了乔征的大放厥词，所有人不由得一愣，齐齐转头。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长发男人，剪裁合宜的高档西装不仅完美衬托出了男人的宽肩窄腰长腿，还将那张昳丽面容映得矜贵无比，他缓步进入会议室，偏头看了一眼愣住的乔征，高高束在的脑后的长发随着动作落下几缕，拂过白玉般的脸颊，勾勒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他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清透而淡漠，仿佛云端仙人降尊纡贵地垂询：“你是哪位？” 第45章 青总 “你是哪位？” 相当居高临下的一句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鄙夷，可放在面前这个不论长相还是气质都十分矜贵的年轻男人身上，却显得莫名合理起来。 好像他天生就是这样的高高在上。 乔征被他气势所摄，第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话，反应过来后，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眼底充满了惊疑不定：“你又是谁？！” 难道最近公司传言姓林的有大背景居然是真的？！ 就面前这人的气质，绝对大有来头，但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公子哥？！为什么以前自己从来没听说过？ 听到他的问题，长发男人不带什么感情地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资格问我的身份？” 比先前还要嚣张的一句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咋舌之余竟然生不出什么怀疑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这人的长相气质实在是过于出众了，简直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一看就不简单。 乔征面容几度变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再度开口时竟然客气了不少：“我是乔昭的堂叔，也是乔氏的股东……这位先生，我们应该有些误会，不知您能否高抬贵手，告知身份呢？” 金秘书毫不掩饰的嗤笑了一声。 前倨后恭，令人不齿。 只是她也没想到，林弘嘉背后竟然真的有靠山……可既然他背后有这么一个一看就非富即贵的男人，为什么又要来找乔氏融资？ 金秘书和会客室里的其他人一样，将好奇的眼神投注在了姿态矜贵的男人身上。 成为了全场注意力焦点的青玉竹：“……” 他非常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糟糕，知识储备不够用了！ 他方才所有的表现，都复刻自他的短剧启蒙——传奇巴掌王姑娘。 在她的复仇之路上，刚好有一幕是炮灰跳脸女主心腹的剧情，与此时此刻十分相似，青玉竹复刻巴掌王的一举一动也很顺利。 但短剧里，当女主说出“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身份”之后，炮灰受了大刺激，尖叫一声扑上来撕打女主，被女主一巴掌扇出去一米远。 青玉竹已经做好了老人类扑上来的准备——以他现在的实力，起码可以把这个人扇出去两米远！ 也算是为狐狸姐姐出了一口恶气。 但万万没想到，这个老人类他不按套路出牌！ 既然他没有扑上来打人……那他好像也不能随便动手……那现在要怎么办……他要说什么？他该说什么？ 青玉竹内心慌得一比，努力思考无果后逐渐陷入呆滞。 但他这样表情淡漠地沉默不语，看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那就是乔征不配。 哪怕低声下气，也不配这位大佬多看一眼。 作为乔昭的心腹爱将，金秘书对找事的老东西吃瘪一事大感爽快，笑眯眯地挤兑乔征：“乔征先生，这位先生远道而来，显然是和乔总有事相商，事涉机密，你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乔征脸色极为难看，正想说什么时，却发现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陡然生动了起来。 他嘴角勾勒出一丝浅淡的微笑，霎时间令人有种眼前一亮的错觉。 乔征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头，果然发现乔昭面色冷凝的带着徐秘书等人大步走了过来。 乔征顿时头皮发麻……背后撒泼打滚给乔昭惹麻烦，和当面对上这个手段狠辣的堂侄，是两个概念！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那个年轻男人先说话了。 “这个人，不请自来。”他指着乔征，对乔昭说道，“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让他出去。” 虽然语气不知道比刚才和缓了多少，但听上去仍然像是命令。 金秘书暗自咋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乔总似乎吸了一口气，表情气……不对，好像是很无奈？！ 乔昭确实很无奈。 前后不过十分钟，他得到的消息从林弘嘉等人到了会议室到乔征闯进去找事到陌生的漂亮男人亮相给林弘嘉撑腰，前后变化得令人目不暇接。 第57章 听到漂亮男人时，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蛇妖，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可以化形了还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出去，还对上了乔征这个不择手段的老狐狸。 乔昭甚至来不及生气蛇妖乱跑，火速中断会议匆匆赶了过来，生怕他在乔征手下吃亏。 但等到了地方，看见长身玉立（且丝毫看不出笨蛋模样）的蛇妖，听到他理直气壮的要求，他那股无名火突兀地就散了。 对一条笨蛋蛇能要求多少呢？起码目前来看没吃亏不是吗？ “请乔征先生出去。”乔昭扭头对徐秘书身后跟着保镖道，在乔征表情骤变似乎想反抗的关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再和堂叔谈一谈股权的问题。” 乔征顿时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涌上来的保镖带离了会客室。 乔昭随即转向林弘嘉，温文一笑：“家门不幸，林总见笑了。” 林弘嘉勉强回了一个客气笑容，还有些魂不守舍，眼神不住往青玉竹的身上看去，表情费解——显然是没想通自己怎么会不认识自己背后的大佬。 乔昭继续吩咐徐秘书主持双方的洽谈会，以“没想到青总大驾光临”为理由，将蛇妖带离了办公室。 等两个同样出众的男人相携离开，会客室里的众人貌似严肃地坐下，开电脑的开电脑，拿文件的拿文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里面谁都没兴趣聊什么工作。 金秘书难得不专业了一把，手指在手机上飞速敲击，追问徐秘书内情。 徐秘书一脸若有所思，显然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开车送那位青总和乔昭去鸾凤集赴宴的情形，那场宴会怎么看都算得上奇怪，一开始似乎是鸿门宴，后来误会解除，他上楼给宴会双方送餐，又和对方的随行人员聊了聊，这才知道对方有政界背景。 而且背景很深——因为那个老人后来是被军车护送离开的。 而据他的观察，那个老人应该和那位青总的关系似乎很亲密，所以青总极有可能是老人的子侄一类的。 于是金秘书得到了青总“疑似出身手眼通天的政界家族”的情报，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乔总对此人如此客气，终于吃到了瓜，她心满意足地离开会客室开始工作。 徐秘书发完消息，抬头一看，对方来洽谈的众人也一副沉迷八卦无心工作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一抽。 “林总？”他叫了林弘嘉一句。 “啊？”林弘嘉如梦初醒，赶紧放下手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开始吧。” 徐秘书点了点头。 被林弘嘉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微信界面跳动出一条新消息。 【落英缤纷】：青总？！哈哈哈哈哈哈！ 青玉竹还不知道乔昭随口给他安的身份被狐狸姐姐嘲笑了，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饲主身后，在一众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一关，空气瞬间寂静的可怕。 青玉竹莫名有点慌，可他现在是人形，没办法把自己盘起来，只好坐在沙发上抱住一个抱枕。 弱小，且可怜。 乔昭看得莫名好笑：“这会儿才开始害怕，是不是晚了点？” “我又不怕其他的。”青玉竹相当乖巧地笑了笑，软声道，“我是怕你生气。” 乔昭：“……” 老实说，以蛇妖的人形颜值，这么说话着实是有些犯规。 起码乔昭就是有天大的火，也不由自主地散了。 他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可以化形的？” 青玉竹矜持一笑：“就是最近哦，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每次你的惊喜都像是惊吓。”乔昭揉着眉心，又叹了一口气，“你跑出去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番。 他最近才对化形诀的掌控再上一层楼，在动用少量灵力的情况下可以暂时化为人形，只是持续的时间不会太久。 他对狐狸姐姐的男朋友很好奇，不想用蛇形躲在衣兜里看不全面，于是干脆摸进乔昭的休息室换变成人形换好衣服，打算等饲主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没想到饲主还没回来，他隔着虚掩的办公室大门听见了金秘书下楼迎接林弘嘉一行人的消息，一时好奇趁人不备从办公室里溜了出来，循着金秘书的香水味道跟了过去。 没想到在门口就撞上了不认识的老人类欺负狐狸姐姐的男朋友。 在青玉竹的逻辑里，欺负狐狸姐姐的男朋友＝欺负狐狸姐姐＝欺负他自己！ 这如何能忍，必须重拳出击！ 在愤怒加持下，蛇妖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转了起来，竟然真的让他回忆起了短剧里类似的画面，于是就发生了前面的事件。 乔昭听得啼笑皆非，可看着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面容昳丽的蛇妖，这一切似乎又不是难么理解，毕竟就算是他自己，一开始不也被这条蛇高冷仙人一样的外表给唬住了吗？ 只能说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这几天带着蛇妖上班的时候把自己这一层楼除了机密部门之外的监控都关了，否则等人发现青玉竹是凭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估计乐子就大了。 乔昭暂且把这件事放下，反正林弘嘉那边应该有洛茵糊弄，转而问道：“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变回去？” 青玉竹老老实实道：“我感觉还能维持一会。” “那就好。”乔昭点点头，“走吧，跟我下楼，我‘送你回去’。” 青玉竹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跟着他走了，只是去往电梯的路上乔昭突然想起来：“你身上的衣服是哪里来的？” 他记得蛇妖最开始化形穿的还是一身汉服……难道他的衣服也是什么术法变化而成的吗？ 青玉竹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从你衣柜里拿的。” “啪嗒”一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乔昭和青玉竹一起回头，只见金秘书双手空空，脚边是散落一地的文件，表情目瞪口呆。 眼神震惊，且震惊。 第46章 独自出门 场面一时寂静。 乔昭沉默地和自己的心腹爱将对视两秒，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脑袋。 他知道金秘书肯定误会了，但这种事情越解释越黑，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金秘书尴尬一笑，火速收拾了文件，电梯也不上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安全楼梯去了。 全场唯有青玉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所以。 但乔昭同样没有办法跟他解释——要是告诉蛇妖在人类世界里穿对方的衣服是很亲密的行为，蛇妖估计会来一句“可我们本来就很亲密”——所以也不如不解释。 最终他选择转移注意力：“……是时候给你定制一些衣服了。” 蛇妖既然能化形了，总不能老让他穿自己的衣服。 青玉竹听到会有新衣服，顿时很开心：“好耶！我还想要一个眼镜！” 戴上眼镜很帅气！ 乔昭点头答应着，不过也有些好奇：“你能不能自己变出衣服？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穿着汉服。” 青玉竹摇了摇头：“那不是衣服，那是我的鳞片幻化成的，维持那个耗费的法力很多很累。” 虽然他对人间了解不多，但还是知道不能在陌生人面前裸奔的，所以此会一直费劲维持鳞片的幻化效果，但现在既然有衣服，法力补充又慢，他自然不愿意继续这么耗费法力了。 原来如此。乔昭微微点了点头。 他带着蛇妖上了车，开车转了一圈把青总“送走”，然后才回到停车场，从堆成一堆的衣服里捡出来一条的青色小蛇，揣在兜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徐秘书很快进来汇报和林弘嘉的洽谈结果：“……总体来说，比较符合我们此前的预期，我认为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尽调程序了。” “你去安排。”乔昭颔首，“他们的办公地点在哪里？” “总部在江城，计划是在虞城也开设分厂。”徐秘书答，“如果我们注资，我认为在虞城开设分厂也会更好。” 乔昭不置可否：“等尽调结果出来再说吧，你记得跟进一下这件事……另外，在明后天以我私人名义宴请一次林弘嘉，具体时间以他的为准。” 徐秘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乔昭要为今天乔征的事情向林弘嘉赔礼道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乔征那边……” “找人调查一下他。”乔昭眼神冰冷，“这老东西一向很老实，这次这么跳出来有些不合常理……重点看看乔暄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徐秘书眼神一凛：“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又汇报了几件事后，徐秘书离开了办公室。 青玉竹慢吞吞地从他衣兜里爬出来，蜿蜒游走到桌上，似模似样地叹了一口气：“你工作真忙，看着都很辛苦。” 乔昭眼底多了几分笑意，看着他圆滚滚的蛇瞳，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尾巴。 第58章 “我发现哥哥你最近老喜欢捏我。”青玉竹甩了甩尾巴，很困惑，“你捏我干什么？” 乔昭：“……” 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似乎也很难解释。 好在手机适时响起，蛇妖的注意力的瞬间转移，免了他解释的麻烦。 乔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是很意外地按下了免提：“下午好。” “下午好。”洛茵声音里是憋不住的笑，“我来给我们青总请个安。” 青色小蛇眼睛一亮：“狐狸姐姐！” “出息了呀小青蛇，一段时间不见你不仅能化形，都混成总了。”洛茵的声音充满调侃，“小林都快被你吓死了。” “我最近有在努力修炼的！”青玉竹得意洋洋，“而且我学得可像了！” 洛茵很好奇：“学？你跟谁学的？” 青玉竹非常有倾诉欲地把自己看短剧学短剧并学以致用的过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洛茵。 乔昭听得直揉额头。 洛茵显然也有些有点绷不住，咳了好几声才没让自己笑出来：“看来你在乔总身边当灵宠是屈才了，你该来跟我当演员才是。” 咦？ 青玉竹立起身体，目光炯炯。 在他眼里，洛茵还是以前那只每天靠在寒月宫蟠桃树下懒洋洋打盹的狐狸，问就是在思考怎么才能采补仙君，以至于他差点忘了，洛茵现在可是有工作的狐！ 而且是演员这种听上去很有意思的工作。 很好，继做游戏、当总裁、当秘书、摇奶茶之后，他的观察和待选名单上又多了一份工作——演员。 听上去很有意思，如果他去演短剧，那以后能在app上看到自己吗？ 青色小蛇越想眼睛越亮，尾巴不自觉摇了起来——等他能稳定化形，他一定要去感受一下！ 在场的另外两人显然谁都没把洛茵的玩笑话当真，自然也没察觉蛇妖的雄心壮志，调侃两句后洛茵迅速转到了正题：“小青蛇已经能化形了，身份证件的问题解决了吗？” 青玉竹探头：“身份证件是什么？” “就是你的身份证。”乔昭随口回道，又对洛茵说道，“暂时没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能化形了。” “那记得联系小白狼。”洛茵道，“他那个部门就是专门解决这些事情的，比你托关系方便。” 虽然洛茵不说，乔昭也打算找朗越，但他还是谢过了洛茵的好意。 “另外就是今天的事情了。”洛茵笑吟吟地道，“今天的事要多谢小青蛇和乔总给小林撑腰，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和小林请你们吃顿饭好了，就当谢礼。” 乔昭顿了顿：“今天是小蛇的功劳……至于我，乔征的事是我的疏忽，让林总见笑了，我该赔礼道歉才是。” “何必这么客气。”洛茵笑吟吟，“你要是愿意投资他，今天的事估计再来几次他也不会介意。” 乔昭没接这个话茬：“投资是公事，道歉是私事，还是分开的好。” 洛茵依然笑吟吟：“你这人可真没意思。” “所以我们要去找狐狸姐姐玩吗？”青玉竹打断了这两人笑里藏刀的交锋，蛇瞳充满期待，“我可以化形了，去哪里都可以！” 洛茵心神一动：“那正好呀。小青蛇，等你能稳定化形，小白狼应该也把你的证件办下来了，你来找我玩吧，我最近都住在江城的短剧产业园附近，你不是喜欢看短剧吗，想看看背后是怎么拍的吗？” “好啊！” “不行。”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青玉竹疑惑地看着自己饲主：“为什么不行？” 乔昭沉默了一秒：“……你一个人……一条蛇，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出远门？” “嗯……”青玉竹陷入了沉思，显然，答应洛茵之前他并没有想过江城在哪里。 “飞机一小时的事，你送机我接机，有什么难的。”洛茵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细微的不满，“乔总担心我很理解，但你不能总把小青蛇绑在身边不是？” 别以为你们绑着一个没了效力的契约就能控制青玉竹的自由。 寒月宫的妖可还没死完呢。 乔昭听出了她暗含的警告，却并没有让步的意思，心平气和地道：“洛小姐真的认为小蛇一个人可以顺利从江城机场出去吗？” 洛茵很想硬气地说“当然”，但她想了想江城机场迷宫一样的航站楼，一般人都会时不时迷个路，那以青玉竹的认路本领（和脑容量大小），他真的走得出来吗？ 洛茵有点不太自信了。 但那又如何。 她很快找回了自己的思路：“他变成人以后总得习惯自己生活，总得独自面对这种事情，还不如从现在开始适应。” 再说了，实在不行坐高铁，包顺风车，总有一种方式能让他安全到达江城。 乔昭陷入了沉默，脸色不自觉沉了下去。 理智上他知道洛茵说的是正确的。一旦蛇妖彻底化成人形，那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再是随时缠绕在他的手上的一条小蛇。 届时天高地远，蛇妖想去哪里都可以，他有什么资格让他一定要待在自己的身边呢？ 可情感上，在他为蛇妖的未来百般筹谋之时，从来没设想过他有一天不在他身边。 但如果真的有这一天呢…… “哥哥。”青玉竹有些担心地把尾巴搭在他手上，“你身体不舒服吗？” 乔昭回过神：“没事……我只是在想……你一个人去江城安不安全。” “那就不要一个人去啊。”青玉竹语气理所当然中还有些困惑，他刚刚就没搞懂为什么狐狸姐姐和饲主要争论，“你陪我去不就好了！” 乔昭：“……” 洛茵：“……” 青玉竹十分善解人意：“要是哥哥很忙的话，我们可以推迟一点时间，狐狸姐姐应该也不着急的，对吧？” 洛茵呵呵一笑：“那我要是很着急呢？” 青玉竹认真思考两秒，忍痛道：“那我就只好不来找你了。” 洛茵：“……” 她恶狠狠骂蛇：“白眼蛇！忘了谁才是跟你一伙的了！还有你的出息呢！离了乔昭你不会走路吗！” “这跟我会不会走路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没有坐过飞机需要人陪着啊。”青玉竹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而且你本来就不着急，不要以为我笨就听不出来你真实的想法。” 洛茵哼笑一声，倒是没有跟他继续犟，只是莫名觉得乔昭对青玉竹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仔细去想时，又说不出具体怪在哪里。 “咄咄。” 乔昭手指敲了敲桌子：“小蛇说得对，我陪他去找你……正好乔氏的尽调团队会在近期出发去往江城，届时我们会一起。” 洛茵收回思绪，挑了挑眉：“也行，那我在江城等你们。” 第47章 什么都要学！ 十五个工作日之后，乔氏的尽调团队终于准备完毕，踏上了前往江城的飞机。 一群人包括法务财务外聘律师会计师，浩浩荡荡数十人，由金秘书带队。 本来这种工作本来不需要她亲自出马，奈何老板突然决定亲自去，而徐秘书要主持公司日常事务，于是只好由她跟着出差。 坐在vip贵宾室里昏昏欲睡的金秘书突然听到了一点骚动，睁开眼睛一看，贵宾室门口走进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前面那人穿着一身挺括的长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黑发墨瞳，面容英俊冷淡，跟在他身后的人则是套了一件蓬松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兜，漆黑的长发散落在的白色毛边的帽子上，面容昳丽，表情漠然，脸上戴了一副闪着碎光的银框眼镜，细细的银链从眼镜脚落下，沿着白皙的脸颊坠入衣领。 同样的身高腿长，同样出众的气质外貌，两人一进来就吸引了贵宾室内大部分旅客的眼光。 方才的骚动一部分是乔氏尽调团队的人起身，还有一部分是其他旅客讨论的窃窃私语。 金秘书站起身，招呼了一声，乔昭很快走到近前，对聚集在一起的乔氏尽调团队点了个头，又言简意赅地对她说道：“林总已经安排好了接机的人，你负责和他们对接，具体工作你来安排。” 金秘书愣了一下：“您不参加吗？” 乔昭回答得很简单：“我有其他事。” 金秘书：“……” 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尤其是看到那位青总跟着乔总走进来之后。 怪不得这么一个小项目能劳动乔总大驾，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金秘书眼神非常隐晦地在青总的西装上停留了一会儿……只是男士西装的样子都差不太多，她也看不出来青总身上这件是不是乔总的。 所以还是不知道那天青总说从乔总衣柜里拿西装，到底是应急还是情趣。 感受到她的目光，青总抬眸看了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弯，似是笑了一下，瞳光和眼镜上碎钻的闪光，说不出谁更炫目一些。 第59章 金秘书莫名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金柳心。”乔昭不带感情地叫了她一声，墨瞳凝在她身上，淡淡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金秘书赶紧收敛表情：“没有，您放心，我会安排好工作的。” 乔昭微微点头，拉上一旁身姿挺拔的青玉竹走到了贵宾室角落里一处被植物遮挡住的座位上。 绿意盎然的植物挡住了贵宾室似有若无的视线，青玉竹顿时大松一口气，因为紧张而僵硬挺拔的身姿瞬间软了下来，趴在桌上喘气：“好累。” 乔昭有些无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只能说世界是看脸的，虽然蛇妖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但外表看上去依然风姿出众，否则以他一路紧张兮兮的样子，换张脸怕不是要被巡逻的安保人员盘问了。 “就是很紧张。”青玉竹平复了一下心情，直起身体振振有词，“我还没有在人堆里走过……哥哥你想象一下自己从蛇堆里走过是什么感觉。” 乔昭不用想，听他描述就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扶额：“好了我明白了，你不用说了。” 青玉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乔昭表情一顿，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白色的墙面上，心头莫名有些发沉。 他最近面对蛇妖越发灵动的表情时，总有那么一瞬两瞬的失神，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 过了一两秒，他转过头，对面的长发男妖精端着杯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虽然他明知这是蛇妖又开始了“人类观察行动”，但那双莹润的琥珀色眼睛看过来时，依然给人一种情深的错觉。 乔昭控制住遮住那双眼睛的想法，伸手敲了敲桌子：“别盯着我，有空不如背单词。” 青玉竹：“……” “你明明说了今天休息！”蛇妖发出不满的抗议，“而且你最近一直不准我看你！凭什么！我就要看！” 乔昭：“……” 他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蛇妖最近在“去找狐狸姐姐玩”这根萝卜的引诱下，修炼的努力程度上了一个台阶，仗着在别墅时没有外人，时不时就化成人形到处活动，乔昭和他人形的相处的时间蓦然长了起来。 而被一个容貌精致的男人盯着看和被一条小蛇盯着看是两个概念，后者只会让人觉得很可爱，想捏捏，但前者…… 乔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个画面。 穿着家居服，沐浴在午后的冬日暖阳下，姿态悠闲又慵懒的蛇妖；坐在电脑后，带着银框眼镜，因为学习双目失神却显得莫名冷淡禁欲的蛇妖；还有……为了化形省力，懒得幻化衣服便赤/裸地出现在他眼前的蛇妖。 他坦然展示着自己修长又不失力量感的身体，丝毫不觉得羞耻，哪怕是视线对上了瞳孔地震的人类，他也只不过是歪头一笑，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诱惑。 乔昭有些狼狈地扭过了头，用力回忆着后来发生的事情——蛇妖被他惊诧之下直接丢出的薄毛毯盖了个正着，蛄蛹半天之后才艰难爬出来，顶着凌乱的长发气得像个河豚。 犯蠢的蛇妖总算冲淡了那个魅惑天成的形象。 乔昭缓慢地吸一口气，重新扭过头，对鼓着脸看着他的蛇妖安抚了一句：“那你打游戏吧。你不是掉段位了吗，让朗元溪带你打回去。” 青玉竹鼓着的脸瘪了下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可我现在好像一直连累他输。” 随着游戏段位的上升，团队配合越来越重要，于是青玉竹毫无意识走位的小白行为顿时显出了十足的杀伤力，纵使朗元溪够c，有些时候也没有办法四打五，偶尔在游戏排位系统的操作下甚至会遇到二打八的局面（二里面还有一个凑数的）。 于是朗元溪的段位也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青玉竹对输赢不是很在乎，但他自觉是朗元溪的长辈，看着小小狼星星一路掉，顿时有点愧疚，后面宁愿自己单排输输输，也不想找朗元溪帮忙。 乔昭不自觉皱眉：“他敢嫌弃你？” 朗越是怎么教孩子的？！ “那倒没有。”青玉竹老老实实地道，“他一直说是他太菜了带不动我，说是要去找高手，但是我感觉他找来的高手也不是很厉害。” 该输还是输。 乔昭微微缓和一点表情：“需要给你找陪玩吗？” 青玉竹歪了歪头：“陪玩是什么？” 乔昭顿了一下，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个职业，但并不知道要怎么找到靠谱的陪玩，但这并难不倒乔总，他从容拿出手机让金秘书从随行的人员里薅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过了十几分钟后，找陪玩的流程平台的避坑指南都发过来了。 青玉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开心心地点了一个高手打游戏去了。 乔昭松了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打算借助工作清空一下头脑中纷杂的思绪。 …… 两个小时后，乔昭青玉竹和金秘书一行人在江城机场出口分开，金秘书带着浩浩荡荡的团队上了林弘嘉派来的大巴车，乔昭则和青玉竹在停车场见到了戴着大墨镜的洛茵。 “狐狸姐姐！”青玉竹欢快地跑了过去，在洛茵面前几步站定，转了个圈，“你看我！” 蛇妖眼瞳亮晶晶的，写满了两个字“夸我！” 洛茵笑盈盈地开夸：“很帅！这个衣服也很好看，不愧是当上了青总的s……的人。” 青玉竹满脸开心。 “咳咳。” 青玉竹循声看去，这才发现洛茵身后还有一个长得有点面熟的男人，回忆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不是狐狸姐姐的男朋友吗！ “你好。”他冲着林弘嘉友好一笑。 林弘嘉沉默：“……” 上次对这个男人惊鸿一面，得知他和洛茵关系亲密那一天起他的危机感就爆了，如今真正直面这张堪称女娲毕设的作品，他危机感嘎嘣一下，死了。 他有些悲哀地想，危机不危机根本不重要，这人长成这样要争他根本没有机会吧！ “嗯？你不高兴了吗？”青玉竹看着林弘嘉一愣一愣的，有些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洛茵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小林他被你帅到了，对不对？” 最后三个字是对着林弘嘉说的。 林弘嘉：“……对。” “是这样吗？”青玉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困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狐狸姐姐和男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有点奇怪。 “下午好，洛小姐，林总。”乔昭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洛茵笑着点了点头，林弘嘉十分客气地给金主爸爸问好：“乔总下午好，远道而来辛苦了。” 乔昭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大家也算是朋友。” 林弘嘉只是笑，并没有搭茬。 虽然乔昭似乎和洛茵的关系不错，但不论是请他吃饭为乔征的事情道歉，还是请他安排乔氏的尽调团队，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问题——也透着股十分冷漠的公事公办。 于是他很明白，洛茵是洛茵，他是他，乔昭并没有打算混为一谈。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在洛茵心里的分量并不算重。 “时间不早，不如我们先去吃饭？”乔昭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上午小……青玉竹只吃了一点东西。” 青玉竹猛猛点头：“我饿了。” 洛茵打了个响指：“那走吧，餐厅已经定了好了……亲爱的，你来开车。” 她随手勾了一把林弘嘉的下巴，身姿婀娜地上了副驾驶。 林弘嘉“咳”了一声，微红着脸去了驾驶座。 青玉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沉思两秒，突然伸手以相同的动作摸了一把乔昭的下巴。 乔昭：“……” 蛇妖十分不解：“哥哥你为什么不脸红？” 打开车窗准备叫他们上车的洛茵：“……” 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的林弘嘉：“……” 第48章 旅行第一天 青玉竹充满求知欲地看着自己的饲主，困惑地发现饲主不仅没有脸红，反而伸手揉了揉眉心，很头痛的样子。 青玉竹：“？” “哥哥你怎么了？”蛇妖有点担心。 “我没事。”乔昭放下手，心情麻木：“小蛇，不要什么都跟着学……尤其是刚才的动作，不能随便对别人做，不礼貌。” “是吗？”青玉竹很困惑地看了一眼洛茵，“那为什么狐狸姐姐要对他做？” 被他指着的林弘嘉：“……” 他为什么有一种这个人是傻子的感觉呢？ 乔昭沉默地看了一眼洛茵一眼。 狐狸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刚做的美甲，就差吹个口哨表示“不关我事了”。 乔总收回视线，平静的表情中有一丝麻木：“因为他们是男女朋友，有些动作只能在他们之间做，明白吗？” 第60章 青玉竹沉思两秒，还是觉得疑惑：“我们之间不能做吗？我们之间关系也很亲密啊。” 蛇妖的逻辑简单易懂，男女朋友=伴侣=亲密关系，既然如此，他和饲主也很亲密，那为什么男女朋友能做的事情他和饲主不能做？ 乔昭明白了他的逻辑，顿时深吸一口气，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那是不一样的……” 青玉竹张口就要问“有什么不一样”。 “咳咳。”洛茵在林弘嘉越来越不对的眼神中及时开口，“小青蛇，你不是饿了吗，快上车，先去吃饭。” 青玉竹注意力转移走了：“好哦。” 他高高兴兴地拉着乔昭上了车。 乔昭暂且松了一口气，上车后当机立断把手机塞给了蛇妖，青玉竹刚刚恢复的求知欲被短剧打断，顿时忘了想问什么，开开心心地追起了剧。 听着后座不断传来的弱智动静，林弘嘉实在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转过头对着洛茵欲言又止：“他是不是……？”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洛茵笑意不达眼底：“他只是比较单纯。” 林弘嘉沉默几秒，低声道：“别生气，我没有恶意。” 洛茵不置可否，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 林弘嘉跟着笑了笑，眼神若有所思。 他可没听漏方才洛茵对青玉竹的称呼——小青蛇。 洛茵有个外号是“火狐狸”，他偶尔几次听到洛茵朋友这么叫她，所以在她最核心的朋友圈里，每个人都有这么一个动物外号？ 林弘嘉手指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对如何对待青玉竹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午餐的地点是江城的一家老字号，林弘嘉破费了废了一点功夫才预定到包间。 江城饮食素来以清淡精致闻名，一盘盘菜摆的画一样，流水一样上桌时几乎让没见识过人间美食的蛇妖目不暇接，等侍者退出包间之后，青玉竹几乎是立即动筷，吃的头都不抬。 洛茵言笑晏晏，开始跟乔昭打听青玉竹的生活怎么样，时不时冒出一个试探，乔昭一一作答，平静如常，但绵里藏针地一一把试探怼了回去。 林弘嘉并不敢掺和金主爸爸和女神大人的交锋，只能沉默地当个端茶倒水的工具人。 唯有青玉竹，心无旁骛地专心吃饭，相当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之后，青玉竹的大脑线程重新分配，再度想起了最开始的问题，乔昭说他们之间和洛茵林弘嘉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目光不自觉在洛茵和林弘嘉身上转来转去。 洛茵和另外一只人形狐狸交锋半晌未分胜负，有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手机，林弘嘉则是适时给她高脚杯里倒入红酒，低声在她耳边问道：“醉了吗？” 洛茵笑着斜了他一眼，眼波流转，意有所指：“我酒量怎样你没有概念吗？” 林弘嘉咳了一声，正人君子似的坐了回去，一扭头就对上了青玉竹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将他的心猿意马照得无所遁形。 林弘嘉有些尴尬地端起酒杯，遮掩似的喝了一口。 嗯…… 蛇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感觉狐狸姐姐和林弘嘉之间的气氛有一点奇怪。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饲主。 乔昭慢条斯理地用汤匙喝汤，姿态优雅，半点目光都没给对面的男女。 青玉竹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好像又学到了一个在人前说悄悄话的方式，而且饲主对此好像没有什么意见……那他可以学吗？ 蛇妖跃跃欲试。 只是在他付诸行动的前一秒，洛茵叫了他一声：“小青蛇。” 她以手支颐，笑眯眯地看着蛇妖：“下午要跟我去剧组玩吗？” 青玉竹眼睛一亮，随即想起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乔昭。 “哎呀你看他干什么！”洛茵不满地撇撇嘴，看了一眼林弘嘉，“乔总和小林得谈正事，对吧？” 林弘嘉：“……” 怎么说呢，对也不对，他确实得回公司去迎接乔氏尽调团队的正式入驻，但乔昭可没说要亲自出席。 于是他一样把目光投向了乔昭。 洛茵眼神危险。 林弘嘉只好苦笑。 青玉竹看着他们的互动又眨了眨眼，忽略掉那种又涌上来的奇怪感觉，认真对洛茵说：“哥哥是陪我来玩的，我不能自己跑出去不理他。” 换位思考，如果乔昭把他丢下自己出去玩，他肯定会非常不高兴的。 “所以，哥哥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青玉竹对乔昭发出了邀请。 洛茵没忍住就“啧”了一声，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林弘嘉眼睁睁看着乔昭的表情从沉郁逐渐平和，心情奇异，对青玉竹的印象一变再变，从高岭之花到脑子不太好使到现在油嘴滑舌哄人能力高超……急转弯也不带这么转的。 乔昭很从容地没去掺和蛇狐叙旧：“你们去吧。我在酒店等你。” 他顿了顿，又对洛茵交代道：“照顾好他……一会儿我把我们入住的酒店发给你，结束以后你把他送回酒店就好。” 洛茵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不用你说，放心好了。” 于是四人兵分两路——洛茵潇洒地开着车往江城郊区的短剧产业园驶去，把林总和乔总扔在餐厅等司机来接。 青玉竹坐在副驾驶上，有些别扭地扯了扯安全带，不住地回头，直到看不见乔昭的身影，才安稳坐好。 洛茵有些嫌弃：“至于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青玉竹摸摸胸口，感受着莫名不舍的心绪，想了想：“我还没有跟哥哥分开过呢。” 自从他找到乔昭当饲主以来，他们就一直在一起……这样的朝夕相处在青玉竹的蛇生里是第一次，以至于身边突然没了人类的存在，他竟然觉得很不习惯。 洛茵“啧”了一声，“我和小林都没这么黏糊呢。” 说起这个，青玉竹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疑惑：“狐狸姐姐，你和小林是伴侣吗？为什么感觉你们……嗯……” 蛇妖有些词穷，他只是听说过修仙界一些知名神仙眷侣，自己并没有见过，他只是本能地觉得，洛茵和林弘嘉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亲密。 “伴侣？”洛茵笑了一声，“如果你说的是那种缔结道侣契约的伴侣，那我们可不是。” “咦？”蛇妖很疑惑，“但哥哥说你们是男女朋友，男女朋友就是伴侣的意思。” “这也是乔昭教你的？”洛茵嘟嘟囔囔，“看不出来他还挺传统。” “什么传统？”青玉竹没听懂。 “没什么。”洛茵随口敷衍，目视前方逐渐跳秒的红灯，沉吟了一会后，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他说得也不算错，确实有些人的男女朋友就是他们携手一生的伴侣，但我和小林不是。”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听得半懂不懂。 洛茵却没有解释意思，转头调侃道：“当然了，你也可以跟我学，有喜欢的就睡，不喜欢了就分。” 青玉竹费劲巴拉地思考半天之后，终于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找到了对应的事情：“就像是翠毛鸟的主人曾经对她那样吗？不喜欢了就把她丢掉？” 洛茵愣了一下。 “我不喜欢这样。”青玉竹摇了摇头，神色有种一板一眼的认真，“被丢掉的灵宠会很伤心的。” 灵宠如此，人也如此。 他不愿意当那个伤害别人的“主人”。 青玉竹看着洛茵：“如果有天你丢掉了小林，他也会很伤心的吧。” “或许吧。”洛茵沉默了一会儿，无所谓地笑了笑，“但我不在乎。” 林弘嘉看上去是挺喜欢她的……只是，洛茵已然经历了千年时光，在她过去的狐生中见过终其一生未曾改变的深情赤诚，也见过深情褪去后的丑陋模样，林弘嘉无论对她多好，在过去的时光中总有无数个相似的身影。 既然如此，林弘嘉又怎么会成为那个特殊的令她产生感情的存在呢？ 让千年老妖在短短几年甚至十几年爱上一个没有经历过同样悠长岁月的人，是爱情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故事。 她扭头看向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的蛇妖：“小青蛇，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一个……很心软的小妖怪。” 所以你会对所有苦难都感同身受。 但我已经不会了。 “不过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洛茵嘴角含笑，“这个世界上需要你这样的小妖怪，会让人觉得，世界偶尔也没有这么糟糕。” 她明明在笑，但青玉竹却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孤寂。 他有心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他似乎在不久之前也有过这种感受……在他孤零零地从洞穴中醒来，身边一切物是人非之时。 但现在，他好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 第61章 青玉竹看着窗边飞驰而过的景色，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第49章 不想当演员 因为沉浸式思考，青玉竹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直到洛茵把他带到了一处宽敞的大厅里，他才突然回过神。 青玉竹：“？” 蛇妖满脸迷茫地看着这处极为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有无数分割开来的房间，人群在里面进进出出，时不时听到某个房间里大喇叭里传来各种指令，来往的人脚步匆匆，带着机器道具喊着“让一让”进入到各个房间里。 一片热火朝天极为繁忙的景象。 “这是哪里？”他本能地朝着为唯一熟悉的洛茵靠近了一点。 “这里是我产业园里最大的一个集中拍摄场地……你不是喜欢看短剧吗，带你来看看幕后。”洛茵笑了一下，拉着他朝着前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里面有很多种不同的布景，最近有好几部剧都在这里赶工，人很多，别乱跑听到没？” 青玉竹没有乱跑的胆量，洛茵带着他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和一两个躲闪不及的人擦肩，一时间他只觉得恐人症犯了，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在今天之前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么多人。 虽然这里的人未必有机场的多，但在机场时，乔昭走的贵宾通道，且他还带了秘书和随行人员，相当自然地将青玉竹和往来的人群隔开了。 所以青玉竹虽然紧张，但情绪还算稳定。 可在这么一个摩肩擦踵的地方，洛茵显然没有办法帮他清出一片空间，尤其是来往的人群总有人盯着他，眼神中各种意味都有，青玉竹一时间无法辨别清楚其中好恶，不安逐渐占据了心神。 “我们到啦。”洛茵最后把拉到了一个房间门口，只见里面装饰的古香古色，立着大片的假桃花，穿着古装的一男一女正依偎在桃花树下说话。 洛茵带着他在房间的角落里站，非常小声地对他说道：“这是部古装偶像剧，我已经杀青了，就带你来看看他们是怎么拍的。” 青玉竹面无表情，眼瞳淡漠，不熟悉的人只认为他矜贵而难以接近，但熟悉他的洛茵一眼就发现，蛇妖瞳孔发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小青蛇？”洛茵有些担心地低声问，“你怎么了？” 青玉竹硬邦邦地开口，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人好多……害怕。” 洛茵：“……”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她此前根本没想到蛇妖会怕人……狐狸以己度蛇并不觉得这个世界的弱鸡人类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她现在没了法力，但还有拳脚，等闲三五个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着实不能理解青玉竹在害怕啥。 “你以后也是要变成人的！”洛茵压低声音，有种恨得不成钢的咬牙切齿，“好歹是修炼百年的妖怪，给我精神点。” 青玉竹有点委屈地看了她一眼。 就算以后要变成人，那现在就得呆在人堆堆里吗……蛇是需要适应的！饲主都不会带他去人很多的地方。 洛茵被蛇看得很心虚，咳了一声：“好吧好吧，我的错……我只是想你对短剧感兴趣……那我们现在离开？” 青玉竹赶紧点头，还不忘安慰洛茵一句：“不是你的错，是我还不太适应。” 而且来剧组也是他同意的，他只是没有想到人会这么多，但洛茵是因为考虑他的爱好才带他来这里的，总不能怪她。 “真贴心。”洛茵笑着敲了他的头一下，“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儿。” 只是他们刚刚迈步，大喇叭的声音突然响起：“洛茵，洛茵你来的正好！刚好有你的戏需要补拍，我还寻思着通知你经纪人呢。” 洛茵脚步一顿，扭头看着拿着大喇叭的胖子笑了笑：“导演，我今天还有其他事呢，不如明天我再来？” 她说话间胖子导演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双眼放光地看着青玉竹：“这是谁？你们公司的新人吗？这长相！这气质！绝了！小伙子，想不想演戏啊？” 他的眼神仿佛看到肉骨头的狗，有种令青玉竹不适的贪婪。 蛇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微蹙着眉，那张绝色脸庞顿时显出十分的淡漠来。 胖子导演后续的话一噎，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气场似乎不像是来找工作的新人演员。 洛茵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导演看向蛇妖的视线：“他是我弟弟，只是放假来这边玩，你就别打主意了。” 胖子导演有些遗憾，只是眼珠一转，他又笑容满面地道：“既然弟弟跟你过来，那肯定是对拍戏很感兴趣吧？正好，你先补拍完，然后带着弟弟跟咱们一起吃个饭，要了解什么都成！” 洛茵本想拒绝，但青玉竹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头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我没事的。” 蛇妖跟着乔昭上班了一段时间，在乔总的言传身教下养出了对工作的责任心，又在乔氏员工被同事拖后腿的痛苦面具中养出了对打工人的同理心——既然这是狐狸姐姐的工作，那他不应该影响她工作。 虽然人多还是有点害怕，但没关系，他会找个地方窝起来等着的qaq。 洛茵顿了一下，见青玉竹态度很坚定，又转念一想，他迟早要习惯这个世界上的人挤人，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就在这等我，不要乱跑。” 狐狸姐姐被胖子导演拉走了。 青玉竹在原地呆站了一分钟，终于慢吞吞地迈步，走到角落的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一双大长腿颇有些无处安放地撑住地面，十分贴身的西装将修长的腿部线条展露无遗。 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青玉竹僵着脸，在各种隐晦的目光中端正地像个僵尸。 看得出来，洛茵对这份演员的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做好妆造刚刚出来的时候，她还来得及关注一下青玉竹，等开始拍摄之后，洛茵就没有往这边看过了。 她不断开拍，ng，被胖子导演叫到一旁讲戏，和对手演员讨论对戏……总之是没空再关注青玉竹的状态。 青玉竹坐在角落，谁都不认识，被充斥着各种意味的目光看得很难受，有心离开，又不敢乱跑，更不好打扰到认真工作的洛茵，无所适从的感觉盈满心间。 他本能地思念起了自己的饲主。 他们同处一个空间时，乔昭总是会过一段时间就看一眼他在干嘛，要么满足一下青玉竹冒出来的新愿望，要么就抓住学习开小差的蛇妖教训他要专心。 由于后者占了大多数，所以青玉竹一度很虔诚地祈祷饲主不要随时看着他了。 但他没想到，原来被一个人一直关注着是这么幸福的事情……起码现在如果乔昭陪在他身边，那他的不适感肯定会少很多。 要是他能学会用来远距离联系的术法……等等，青玉竹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兜里掏了掏，拿出来一个手机。 由于一直用手机看短剧刷短视频玩游戏，以至于他都差点没想起来，手机在人类的世界里是用来和人联系的。 他高兴地拨通了手机上仅存的几个电话之一……几十秒过去之后，电话并没有人接听。 青玉竹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地捏着手机。 长期陪着乔昭工作，他自然知道，乔昭工作的时候是不看手机的，现在没有接他的电话，可能也是因为正在忙。 他既然不会打扰洛茵工作，自然也不会打扰乔昭。 蛇妖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四周始终存在的视线让他无法静下来心专心玩耍，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时间，希望洛茵能早点结束。 终于，经过煎熬的一下午后，洛茵终于补拍完了所有戏，只是还没等她卸完妆叫上青玉竹跑路，胖子导演已经撒泼打滚地把他们一起拉上了剧组去聚餐的车。 一路上他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始终想办法打听青玉竹的来历，贼心不死地想把他拉进自己的剧组。 好在此时洛茵就在身边，皮笑肉不笑地把导演的话都堵了回去，青玉竹得以僵着一张脸装高冷，沉默地看着席间众人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 虽然洛茵现在有空照看着他一二了，但青玉竹还是觉得蔫哒哒的，很想去找乔昭。 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桌上这些人视线很讨厌，声音很难听，奉承他的话很假惺惺，浑身都有一种令蛇不喜欢的气质。 他本能地很想变回一条蛇，躲进饲主的衣兜里，隔绝掉这些令人不适的气息。 洛茵在这种场景里如鱼得水，跟谁都能说上一两句，在一个敬酒后的空隙，她终于发现了青玉竹的不对，有些担心地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小青蛇，你怎么了？” 青玉竹张嘴，想说他想离开了，但话还没出口，他又咽了回去。 餐桌上其他人还在时不时拉着洛茵说话，如果这个时候要走，洛茵估计会为难，所以他想了想，最后小声说：“我以后都不想当演员了。” 第62章 好可怕一职业。 青玉竹感觉自己哪怕适应了变成一个人，但也不会想在人堆堆里生活，而且作为一条间歇性努力持续性懒散的蛇，他也不想要这种过于繁忙的工作。 “当演员？你？”洛茵吃了一惊，“你还有这想法呢？” 青玉竹心有戚戚：“现在没有了。” 洛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最好不要有。” 别说是她，哪怕是朗越、乔昭在这里，也不会同意青玉竹进娱乐圈，就这条蛇妖的智商，怕不是分分钟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此时又有人叫洛茵的名字，洛茵给了青玉竹一个安抚的眼神，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对方眼神扫过面无表情的蛇妖，微醺的神智逐渐被那张绝色容颜蛊惑，张嘴正打算开个带颜色的玩笑，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龙鼎影业短剧事业部的ceo率先走了进来。 胖子导演赶紧起身迎接，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已经转身，笑容满面地对身后的男人道：“乔总，不负所托，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青玉竹猛然抬起头。 第50章 联结点 “哥哥！” 青玉竹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乔昭身边，琥珀色的眼瞳充满惊喜和委屈。 看见人平安无事，乔昭终于松了一口气，很冷静地对蛇妖点了一下头，把他拉到身边，转头客气对龙鼎影业短剧事业部的ceo道：“多谢赵总带我过来，辛苦了。” 赵总连声道“不用客气”。 乔昭又转过头，墨瞳黑沉沉地瞪了一眼洛茵，语气冰凉：“洛小姐不如同我们一起，林总还在等你。” 洛茵回以无辜的眼神，含笑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面刚刚敬酒的人。 那人尴尬一笑，醉意都变成了冷汗，相当庆幸卡在嘴边的颜色笑话还没能出口。 洛茵很快和在座各位告别，跟着乔昭青玉竹离开了包间。 胖子导演眼睁睁看他们离开，忍不住凑到赵总身边：“赵总，那是……” “是集团的贵客。”赵总面无表情地压低了一点声音，顿了顿又道，“以后对洛茵客气点。” 胖子导演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赵总的朋友，没想到居然是龙鼎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的贵客，而对方似乎是来找洛茵那个弟弟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总没有多说，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具体身份，但知道他对乔昭来说很重要就是了——毕竟乔昭一直拒绝的集团几次邀请合作的项目，为了找这个年轻人都又同意重新放上谈判桌了，也难怪龙钦董事长会亲自打电话给他，让他亲自开车陪同。 但这些大佬之间的交锋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了，赵总走到餐厅门口，和乔昭打了声招呼后，体贴地将车留给了乔昭，自己打车回了公司。 没了外人，青玉竹顿时放松了神经，分明只是分开了小半天，但青玉竹却有种好几天没见饲主的感觉，隔着中控台都想腻在乔昭身上：“哥哥我好想你呀~” 乔昭启动车辆的动作一顿，在后座坐稳的洛茵突然开始疯狂咳嗽。 青玉竹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狐狸姐姐你生病了吗？” “对。得了见到别人腻歪就不舒服的病！”洛茵翻了一个白眼。 蛇妖大为吃惊：“还有这种病？” 洛茵被噎了一下，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他。 “坐好。”乔昭打断他们的对话，把青玉竹歪歪斜斜的坐姿调整了一下，俯身替他把安全带系好，“我们回去再说。” 毕竟这是龙鼎集团的公车，出于对龙钦这个人的警惕，乔昭并不打算在别人的车里说什么私事。 “那就麻烦乔总先送我回家。”洛茵懒洋洋地往座位上一靠，“小青蛇，今天是姐姐对不起你，让你干等了一下午，明天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青玉竹犹豫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我想休息一下。” 今天在人堆堆里的体验有点过于恐怖了，他明天只想变回本体瘫在窝里睡觉。 洛茵本想再劝，但乔昭已经开口了：“不用着急，我和我的团队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出去。” “行吧。”洛茵没再坚持，“江城没多少著名景点，你们想玩可以去不远的柳家古镇……哦对了，小青蛇，你知道老鼠的饭馆就开在古镇里吗？” “咦？”青玉竹从前座扭过头，“丑老鼠？” “对。”洛茵兴致盎然，“小白狼有没有告诉过你他那里有个乐子？” 青玉竹眼睛亮了，马上转头看向自己的饲主：“哥哥我想去。” 玩不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去看丑老鼠的乐子！他必不可能放过这个狠狠嘲笑天敌的机会！ 乔昭目视前方开着车，“嗯”了一声。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青玉竹很高兴地坐了回去，完全没注意后座洛茵翻上天的白眼。 很快，乔昭把洛茵送到了她居住的高档公寓前，一个身材修长温文尔雅的男人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等在门口，见到从车上下来的洛茵眼前一亮：“洛姐。” “嗯？”洛茵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男人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车内两个风格各异却各有千秋的帅哥，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这是你的……新男友吗？” “不是。”洛茵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我弟弟，和我弟弟的……朋友。” 没等面前的男人继续说话，洛茵自顾自地道：“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了现男友。” 男人脸色一变，苦涩中又有几分不甘心：“可……” 可什么……青玉竹没能听清，因为乔总已经冷酷无情地踩了油门，龙鼎集团用来接送贵客的豪车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蛇妖不满地看了一眼饲主。 “别什么都好奇。”乔昭目不斜视，坚决不让狐狸混乱的私生活教坏小傻子。 青玉竹忍不住回头一直看，只见后面人群逐渐聚集，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即将上演的狗血剧集吸引了。 等看不到后面的热闹了，青玉竹才重新坐好，仔细思考一会儿后理清楚了洛茵和陌生男人关系：“那个人，是狐狸姐姐的前男友对不对？” 乔昭有些诧异：“你听懂了？” “……我为什么听不懂？”青玉竹微妙地感觉自己被骂了，气哼哼地瞪了一眼乔昭，又回头看了一眼，但只能看到络绎不绝的车流。 他想起洛茵跟他说过的话……所以那个人也是狐狸姐姐不喜欢后被丢掉的人吗……他为什么还会回来呢？ 明明翠毛鸟被前任主人丢掉了以后，就再也没提过那个人。 蛇妖看着窗外飘忽的灯光，思绪跟着飘远了。 晚上九点，乔昭带着青玉竹回到了酒店。 刚刚进门，走在乔昭前面身高腿长的男人瞬间消失不见，一套精贵的手工定制西装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乔昭：“……” 他沉默地看着衣服下面不断拱起，一条青色小蛇钻了出来，拍着尾巴指挥他：“我要在窝里呆着！” 乔昭嘴角抽了抽。 蛇妖的窝是他在网上精挑细选买回来的……香炉，外表金红相间雕龙画凤，浮夸得人眼睛疼，但是蛇妖非常喜欢，在里面铺上了柔软的布料，放了一个迷你抱枕，还有一些他蛇形时喜欢吃的小零食，成为了蛇妖随身携带的小窝。 乔昭从从行李箱里把香炉找出来，掀开盖子把蛇妖放进去。 青玉竹慢吞吞地在香炉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缠着抱枕把自己盘好，枕着尾巴长舒一口气，放空思绪，蛇瞳呆滞。 今天真是累坏蛇了。 “今天出了什么事吗？”乔昭在桌子前坐下，伸手抚摸了一下青色小蛇的扁脑袋，“后来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咦？”青玉竹有些茫然，饲主给他回电话了吗？ 乔昭明白了，起身将门口的西装捡起放好，顺便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机，点开一看，屏幕上赫然有两位数的未接来电，都是他自己回拨的。 他表情一顿……他只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蛇妖的未接来电后回拨没有人接听，打电话洛茵电话同样无人接听，于是有些着急，一边远程安排徐秘书联系龙鼎集团想要找到洛茵的去向，一边继续拨打青玉竹的电话。 他居然打了这么多次吗？ “哥哥？”青玉竹从香炉里支起脑袋，“怎么了吗？” “没事。”乔昭回过神，指纹解锁手机，下拉菜单一看，果然开启的是静音模式。 青玉竹的手机一直都是一个娱乐和学习工具，虽然保存有朗越等妖的联系方式，但蛇妖几乎没用手机和他们联系过——他们找他都是直接联系乔昭的——习惯成自然后，谁都没注意青玉竹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模式。 乔昭关掉静音，把手机放在一边，和蛇妖解释了一番为什么没接到电话，然后继续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下午出什么事了？” 第63章 看蛇妖的状态也很疲惫的样子，难道真的被人欺负了？ “嗯……”青玉竹吐着蛇信，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下午似乎也没有出什么事，虽然他窝在角落接受形形色色目光时很委屈，但严格来说他就只是坐在那里而已，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思考半天，青色小蛇郑重道：“没有什么事，我当时就是想你了。” 乔昭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最先出现在脑海里的念头竟然是：幸好蛇妖现在不是人形。 他咳了一声，尽量平静地问道：“怎么会突然想我？” 明明是跟着自己熟悉的妖出去玩，以蛇妖玩起来就不知今夕何夕的性子，应该是受了委屈才会突然想到他吧？ 青色小蛇看着面前的人类，在那张冷淡的脸上清晰地读出了关心，在莫名涌动的心绪中，下午的委屈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小声地把下午的事情都告诉了饲主，不知不觉从香炉里爬了出来，缠在人类的手指上，说完之后脑袋垫在虎口位置，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乔昭一手捧着蛇，联想到上午在机场时蛇妖面对人群紧张兮兮的样子，顿时有种难言的心疼，他安抚地摸了摸蔫哒哒的蛇，想了想后，问道：“今天辛苦你了，想不想吃点什么？” 青玉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很饿了——晚餐的时候，他在各种注视下并没有吃下多少东西。 乔昭笑了一下：“我让人送餐……江城的全鱼宴是一大特色，要尝尝看吗？” 青玉竹猛猛点头。 于是乔昭一手捧着蛇，一手拿出手机联系酒店送餐，语调是一贯的冷淡，但按照青玉竹口味给酒店交代的内容却很细致。 青玉竹靠在他的手上，吐着蛇信看着自己的饲主，蓦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疑问。 为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到那种孤身一蛇物是人非的孤寂了呢？ 因为一开始，他就找到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结点。 乔昭收留了狼狈饥饿的他，供他吃喝，陪伴他的孤独，教他识字，为他开启认识这个世界的渠道，还帮他联系到了洛茵等妖，将他的过去和现在联系了起来。 这一切共同织造的网牢牢接住了他，安抚了他漂浮不定的情绪，让他有能力和心情去思考如何适应未来。 他果然是运气很好的小蛇，随便盲选就选中了最好的饲主。 乔昭挂了电话，看着莫名高兴起来的蛇妖，也忍不住笑了笑：“吃鱼就这么高兴？” 青色小蛇吐着蛇信，声音带笑：“就是很高兴哦！” 第51章 喜欢有什么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吓到了，接下来几天里蛇妖都有些粘人。 他拒绝了洛茵带他出去玩的邀请，每天黏在乔昭身边，跟着他似模似样地参加和林弘嘉团队的投资会议，参观着林弘嘉的公司、厂房等地方，即使听不懂看不懂但也乖乖陪着。 这未免让乔昭有些忧心，总会不自觉地注意着他，虽然每场活动在场的人都不会超过20个，但他还是担心蛇妖继续应激。 好在每次注意到他的视线，貌似高岭之花的青玉竹总会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眼睛里也没有什么惧怕的情绪。 这让乔昭松了一口气，完全无视了陪同人员们日渐微妙的眼神。 到达江城后的第三天，乔氏和林弘嘉的公司暂且达成了投资意向书，紧接着便是法务和财务团队的入场尽调，没有严重问题的话，就可以起草最后的投资协议了。 对于这个结果，双方都还算满意。 林弘嘉自必不说，解决了研发资金的大难题，避免了公司关门的风险，而对于乔昭来说……他莫名有一种不愿意让洛茵有芥蒂的心思，虽然即使最后他没有投资林弘嘉，洛茵可能也不会说什么，但难保她内心不会觉得不爽，万一影响到蛇妖，那就不太好了。 双方的谈判团队收拾好各自的文件，谈笑着说起晚上聚一聚的事情，安静坐在一旁当花瓶蛇妖蓦然警觉起来。 他现在对人类的聚会有了阴影。 “小蛇？”乔昭敏锐地转头，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去聚一聚。”青玉竹小声跟饲主说。 他的表情有些纠结，虽然这好像也是饲主的工作之一，但是……蛇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大胆一点，他继续和饲主说悄悄话：“你能不能也不去？” 乔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不想去的话，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青玉竹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我吃什么都可以……不想吃鱼！” 那天晚上的全鱼宴乔昭就吃了一口，剩下一大桌子全是青玉竹慢吞吞吃完的，吃完之后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吃鱼了。 乔昭忍笑：“好。”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三三两两互相聊天的众人：“金柳心。” 金秘书火速赶来：“乔总。” “晚上我就不去了，招待好林总。”乔昭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乔总客气了，怎么看都应该是我们来招待。”听到这句话的林弘嘉同样走近了几步，“乔总是有要事吗？不着急的话，还是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乔昭摇了摇头：“多谢，但今天就不必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既然他这么说了，林弘嘉自然也不好勉强，于是众人在办公室门口分开，不过临走之前金秘书快步赶上乔昭，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他，低声说起总部的一个突发事件。 乔昭皱了皱眉，只好让青玉竹先等一等，自己走到角落里拨通了徐秘书的电话。 青玉竹有些无聊地坐在的林弘嘉公司前台的接待处等乔昭，没一会儿，林弘嘉走了过来，端着两杯茶，在他身边坐下了。 青玉竹：“？”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半熟不熟的人类。 “你好呀。”林弘嘉相当亲切地笑了笑，“我听阿茵叫你小青蛇，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名字而已，青玉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林弘嘉笑意更深了一点：“你在江城这几天还习惯吗？最近太忙了，本来应该叫上阿茵好好招待一下你们的。” 青玉竹又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感觉这个人类并不是真心实意想来问他好不好的，但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开始盯着他观察。 林弘嘉的笑容逐渐变得不太自然。 蛇妖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着实有些犯规，哪怕林弘嘉是个铁直男，也有种被美貌霸凌的感觉，一时间有点不敢跟他对视。 林弘嘉十分自然地垂下眼眸，将桌上的茶杯朝青玉竹的方向推了推。 青玉竹努力观察，然后不出意料地没有观察出一个结果，自觉已经思考过了的蛇妖理直气壮地寻求答案：“你找我干什么？” 林弘嘉被他过于直白且毫不客气的话噎了一下：“……” 但他也没法生气，被乔氏掌门人捧在掌心细心照料着的人，大概也没什么讲究社交礼仪必要。 既然如此，他干脆也开门见山：“我有一件私事想请你帮忙……阿茵的生日快到了，我想问问你，你知道她最喜欢什么吗？” 青玉竹缓慢地眨了眨眼。 生日他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很喜欢庆祝的出生这一天，但是，狐狸姐姐居然还记得生日吗？ 她应该连自己的几岁都记不住了吧？ 还在寒月宫的时候，就有小妖怪好奇过狐狸姐姐的年龄，她没有什么女士年龄不能问的规矩，每次都懒洋洋地道“一千多岁了吧，记不住。” 而且，妖也要过生日吗？ 林弘嘉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道：“以前她过生日，不论我送什么，她看上去都无所谓，但今年使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所以我想送的合她心意一点……小青蛇，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他说得很诚恳，又是给狐狸姐姐送礼物，青玉竹便仔细想了想，可没有找到答案。 洛茵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在寒月宫内的时候，洛茵对什么都好像有兴趣，又对什么都没兴趣，用蠢狗的话说，她这是活得太久喜欢厌恶都变淡漠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弘嘉看上去有些失望：“这样吗……” “这个礼物很重要吗？”青玉竹有些好奇。 林弘嘉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或许对阿茵来说，她也不在乎……她身边有很多讨好她的人，一般她……”都来者不拒，除非那人长得不是非常好看。 看着面前人清透的眼眸，林弘嘉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青玉竹有些不解：“既然狐狸姐姐都不在乎，你随便送个不就好了。” 林弘嘉无奈地笑了笑：“那怎么行，那可是她的生日。” 第64章 “嗯……”青玉竹沉思一会儿，凭借过往给洛茵送礼的经验，他友好建议道，“其实你送什么她都会高兴的。” 林弘嘉表情一顿：“这是你的经验？” 青玉竹高兴地点头：“我送什么她都很高兴。” 林弘嘉顿时眼神复杂，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妒忌，要不是青玉竹摆明了和乔昭是一对，他说不定已经对这种区别对待破防了。 但很明显，青玉竹不仅是洛茵的朋友，而且是那种非常重要的朋友。 想到这，林弘嘉喃喃自语：“说不定做朋友还好一些……” 耳力非常出众的蛇妖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句，有些好奇：“什么做朋友好一些？” “我的意思是，和阿茵做朋友说不定好一些。”林弘嘉语气苦得像黄连，“起码不用患得患失。” 青玉竹不明所以：“那你当朋友不就好了。” “可我喜欢她，就当不了朋友。”林弘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笑，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乔昭放下了电话，准备去聚餐的公司众人也到了电梯口，于是很自觉地起身告辞，“总之谢谢你，我回去再想想送她什么吧。” 青玉竹敏锐地感觉到他有些失落，非常心软的小蛇本能地开始寻思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他的。 然后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曾经他躲在寒月宫角落里睡觉的时候，依稀听到洛茵和其他几个女妖聊起修士，当时洛茵似乎含笑说了一句她喜欢的修士是什么样的。 “我想起来了。”蛇妖高高兴兴地扬声对走开的林弘嘉说道，“她喜欢什么都不穿的好看的人，你可以光着把自己送给她。” 乔昭脚步一顿，脸色一沉。 电梯口等待的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瞳孔地震。 林弘嘉原地僵成了一座雕像，脸红得恨不得当场爆炸。 …… “你们说了什么？”乔昭及时把令林总当场社死还一脸无辜的蛇妖带走了，坐上车时才询问道。 这聊得什么话题，别是林弘嘉把小傻子带坏了！ 青玉竹一五一十地把对话内容告诉了乔昭，末了有些疑惑：“所以喜欢一个人这么不同吗？” 林弘嘉似乎当狐狸姐姐的男朋友并不是很开心，那为什么又一定要当呢，就因为喜欢吗？ 但在他过去的蛇生中，也喜欢过很多东西，喜欢过很多妖，但如果他们让他不高兴了，那他很快就不会再喜欢了，林弘嘉为什么不这么做？ 乔昭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作为一个过去只有工作的性冷淡，蛇妖这个问题有些超纲了。 “我想……大概是不一样的吧。”最后，乔总只好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蛇妖很有求知欲：“是什么不一样？” 乔昭：“……” 面对蛇妖亮晶晶的眼眸，他好像也说不出敷衍的话，只能凭借经验见识胡诌一番：“大概就是，美食可以喜欢很多种，朋友也可以喜欢很多个，但喜欢的人只会有一个，你会随时想着他，想跟他分享一切，随时关注他的心情喜好……” 说着说着，乔昭有些微妙地停了下来。 这些行为……最近是不是也在他身上存在？ 但他还没来及细想，青玉竹的声音就打断了他：“所以，小林只喜欢狐狸姐姐，但狐狸姐姐喜欢很多个人，他才会不高兴？ 乔昭一顿：“对。”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林弘嘉居然还有点恋爱脑的倾向……但问题是，洛茵作为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狐狸，又不像蛇妖这样不谙世事，他们之间真的会有结果吗？ 乔昭不是很乐观。 青玉竹似模似样地叹了一口气：“好惨哦小林，狐狸姐姐又不可能只喜欢一个。” 从来没听说青丘的九尾天狐只有一个伴侣的，大家都说狐族那样的容颜被一人独占才是暴殄天物，狐狸姐姐虽然被逐出了青丘，但她毕竟也是九尾天狐啊！ “那你呢？”乔昭这句话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青玉竹有些疑惑地歪歪头。 乔昭沉默两秒，根本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问了这么一句话，但问都问了，他还是镇定自若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也会喜欢很多个吗？” 青玉竹想起自己曾经和洛茵的对话，很笃定地道：“如果是那种喜欢的话，我只会喜欢我的伴侣。” 不知为何，乔昭心跳竟然有些快。 第52章 一个重要的问题 青玉竹闯的小祸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毕竟是无心之失，加上他是乔总亲自带过来的客人，林弘嘉总不好太过计较。 更何况林总看上去也并不介意，毕竟第二天他载着洛茵到达酒店时，脸上春风得意，看上去很有因祸得福的架势。 洛茵是来找青玉竹出去玩的——前几天青玉竹以要陪饲主工作拒绝了，今天从林弘嘉那里得知他们工作谈的差不多了，于是狐狸就兴致勃勃地上门邀请。 虽然嘴上不说，但洛茵内心对几天前贸然将的青玉竹带到片场把蛇吓一跳的事情是有一点愧疚的，于是这次精心挑选了绝对能弥补的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青玉竹正变成本体缠在饲主手上跟他一起看去柳家古镇的攻略，乔昭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他们打算趁此机会去游玩一番。 听闻林弘嘉也来了，青玉竹不情不愿地从人手上下来，变成人形换上了衣服。 他理着衣领有些怨念……也不知道饲主什么毛病，明明本体都可以贴贴，但人形却不行。 林弘嘉跟在洛茵身后走了进来，青玉竹眨了眨眼睛，好奇问他：“我给你的建议有用吗？” “咳咳。”林弘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脸瞬间通红一片。 洛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说呢……原来狗头军师在这啊。” 林弘嘉脸更红了，头顶看上去快冒烟了。 青玉竹惊奇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类的脸好容易红……为什么饲主从来不脸红，这也是人类的差异吗？ “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洛茵兴致勃勃地对青玉竹道，“这次带你去的是一个私人俱乐部，里面玩的东西很多人也不多，肯定比剧组好玩，怎么样，去不去？” 青玉竹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饲主。 乔昭除了刚进门时和他们打过招呼，就没有再说过话，此时接收到青玉竹的眼神，才如梦方醒一般道：“想去就去。” 他墨瞳扫了一眼洛茵：“照顾好他。” “照顾”两个字加了重音。 洛茵有点不爽，但有几天前的事情在先，她没法说什么，只好有点憋屈地点了点头。 青玉竹没注意洛茵的表情，琥珀色的蛇瞳定在乔昭脸上，有些担心：“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怎么感觉从昨天吃晚餐时开始，乔昭状态就不太对，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 乔昭表情一顿，安抚地冲青玉竹笑了笑：“没事，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哦。”青玉竹信了，相当贴心地提醒道，“工作也要劳逸结合的，你都想了很多天工作了，该好好休息了，不然我们……” 他“一起”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洛茵抢先打断：“不如让小林陪着乔总逛逛，反正你们以后还要合作，增进一下彼此了解也不错。” 开玩笑，她带上林弘嘉就是防止这条蛇又想把无关人士带上的。 在场的几人（除蛇妖外）自然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乔昭很礼貌地微笑：“没关系，我正好有些疲惫，在酒店休息一会儿就好。” 林弘嘉很识趣：“那我就不打扰乔总了。” 青玉竹很遗憾，顶着洛茵很不耐烦的眼神又给乔昭交代了一堆“好好休息”之类的废话，这才带着兴奋好奇踏出了酒店的大门。 乔昭居高临下，透过房间的落地窗看着楼下两男一女上了一辆白色的奔驰，很快离开酒店，汇入了主干道川流不息的洪流之中。 落地窗上映照的自己表情阴郁，眼瞳黑沉。 窗上的倒影似乎嘲讽地笑了一下：你看，他果然走了，想要的东西不争，就不会是你的。 乔昭漠然地和窗上的倒影对视两秒，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只是盯着一份文件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昨晚在车上他和蛇妖的对话，以及他最后莫名脱口的问话，还有彼时不受控制的心跳让他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仿佛一旦探清这背后的意涵，现在宁静的生活就会天翻地覆一样。 他下意识避开了细究的想法，却又忍不住反复思索。 理智告诉他，以蛇妖的心智恐怕根本不理解“喜欢一个人”的真正含义，他说那些话更大可能只是鹦鹉学舌纸上谈兵，不用特别在意。 可心底的另外一个声音又在提醒他：假如蛇妖真的开窍了呢？ 他迟早有一天要变成一个人类，迟早有一天要进入这个社会，那就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属于他的那个人。 第65章 如果有一天，蛇妖要因为另外一个人离开他呢？ 到时候他要怎么办呢？难道还真的微笑着准备嫁娶的东西目送他离开吗？ 乔昭不愿意去想那样的画面，但又很清楚自己的选择，如果真有那一天，他肯定不会就这么容易放手。 但他喜欢上蛇妖了吗？答案似乎也不是肯定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甚至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以人和蛇的形态相处……再怎么说喜欢上一条蛇都有点过于变态了。 但他内心又已经将蛇妖视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蛇妖的到来给了他很多安慰，那种被人放在心上时时关心的感觉是他从小很少体会过的，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这样的温暖。 这似乎，不够冠以喜欢之名。 乔昭自己的感情史一片空白，生父的风流是他童年痛苦的来源，他尤为厌恶只有肉/欲的关系，而他情窦初开的时候，已经加入了乔氏继承人的争夺战，全部心思都放到了学习提升能力和哄老爷子高兴上面了。 时至今日，他已经过了期盼感情的年纪，对另一半毫无想法，自然也很难辨认清楚，内心的感情就是喜欢还是对美好事物天然的占有欲望。 当然，他也可以不用想的这么清楚，直接遵循内心的想法，将蛇妖彻底养成只能依靠自己的废人，杜绝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分离。 但……每次对上蛇妖的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瞳，这些阴暗的情绪总是会不自觉地败退，这让乔昭内心充满矛盾，难以专心，甚至没有办法很好的在蛇妖面前伪装。 直到此时一个人独处，乔昭才能放任思绪蔓延，试图从找到一个线头厘清杂乱，然而这样的尝试却失败了。 他没能理清楚自己的内心，只有“不能让他离开”的声音越来越大。 枯坐良久，乔昭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余光一扫，是刚刚学会使用微信联系朋友的蛇妖。 乔昭拿起手机一看，青玉竹给他发了十几张拍摄角度诡谲莫测的照片，主题基本是蛇妖在自助餐厅、室内溜冰场、台球桌、私人电影院等等地方，饶是那张如仙似妖的脸也没能扛住各种死亡角度和镜头畸变，显得十分惨不忍睹。 紧跟着的是一条语音，蛇妖欢呼雀跃地告诉他自己在俱乐部见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东西，狐狸姐姐还给他买了漂亮的新衣服，背景音还夹杂着狐妖多少带着私人恩怨的声音“别成天老气横秋地穿西装，又不是长得七老八十”。 乔昭纷杂的思绪一空，嘴角不自觉扬起，他点开青玉竹发送过来的照片大图一一细看，最后全部保存到了相册里。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发了一条语音：“玩得开心，早点回来。” “你听什么呢这么入迷？”洛茵端着一盘五彩缤纷的水果在青玉竹身边一坐，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叉起一块西瓜。 青玉竹把手机往她身边递了递，乔昭冷淡低沉却莫名柔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洛茵被西瓜呛了一下。 青玉竹浑然不觉，又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一遍，然后递给洛茵邀请她再听一次，很与有荣焉地跟洛茵说：“我觉得哥哥的声音很好听。” 洛茵：“……” 她深吸一口气，木着一张脸：“你看我像是想听的样子吗？” “那好吧。”青玉竹从善如流，把手机收回来放在自己耳朵边。 “你差不多得了！”洛茵喊了一声，在周围人看过来的时候又嫣然一笑，令不少人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这才压低声音教训不值钱的小蛇：“你这模样像个痴汉懂吗？！别这么不值钱！”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痴汉是什么？” “是……”洛茵噎了一下，强行转移话题，“你不觉得你和乔昭过于亲密了吗？”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理所应当地道：“我是他的灵宠啊。” “现在有个鬼的灵宠！天地变了！”洛茵恨铁不成钢，实在不理解他这种给人当灵宠的爱好是怎么回事，再说了，“就算是灵宠，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黏仙君？” “嗯？”青玉竹愣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对待乔昭和对待仙君的方式有区别。 洛茵冷笑道：“仙君出门访友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你想过他吗？你这才出来半天吧，念叨几回乔昭了？” 啊这…… 蛇妖有些心虚：“我想仙君的……” “想的是他晚点回来吧？”洛茵戳穿他，“不然耽误你和小白狼拆家。” 青玉竹：“……” 他嘴很硬：“我们才没有拆家，而且我……还是会想他的。” 只是真的很少就是了，毕竟对他来说，仙君的存在如同空气一样理所当然，谁会时不时想一想身边的空气呢？ 但他确实会经常想起乔昭，特别是紧张害怕的时候，尤其想他。 比如刚进入这个俱乐部的时候。 今天来的人确实不多，但架不住有能力进来这个俱乐部，钱和权总有一样，个顶个的自信心爆棚，见到青玉竹总觉得自己也能拥有，跟他搭讪的人络绎不绝。 于是一开始青玉竹还是僵硬得想要转身逃跑，好在洛茵及时发现苗头杀了回来，这才解救了青玉竹的游玩时光。 但后来……那些人自觉地不来打扰了，青玉竹也玩得很开心，但也没忘记给乔昭发消息，分享自己看到的好玩的东西。 他好像，确实不对仙君这样…… 青玉竹有点迷茫了。 洛茵看着他的表情，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小青蛇，你跟乔昭，没有其他关系吧？” 青玉竹回过神，不解道：“什么其他关系？” 洛茵沉默一秒：“先不说这个……你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从乔昭家里出来？” 青玉竹：“？！” 蛇妖简直震惊：“我为什么要从哥哥家里出来？” “因为你可以化形了。”洛茵冷静道，“稳定化醒后，你当然要离开，哪儿有一个人非亲非故住别人家的道理。” 青玉竹刚想说话就被她打断了：“别说什么灵宠契约，契约早就没了效力，你们的主宠关系自然不作数，更何况我们都还在，不管是小白狼还是我，都不缺你一口吃的。” 这根本不是吃不吃的问题吧！ 离开乔昭那不是意味着他要离开自己刚刚布置好的玻璃蛇巢、乔昭刚刚为他装修好的卧室、还有堆放了很多他从网上买来宝贝的别墅？！ 刚找到新家并认真进行了装修的蛇妖只觉得天都塌了。 醒过来后稀里糊涂换了新环境是没办法，但他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才不要马上又换一个地方，更何况他肯定找不到第二个愿意这么照顾纵容他的乔昭了。 但狐狸姐姐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非亲非故住别人家在人类社会好像叫非法入室…… 蛇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地问洛茵：“狐狸姐姐，那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变得不非亲非故吗？” 洛茵：“……？” 第53章 换一种关系 傍晚时分，出去浪了一天的蛇妖终于回来了，身上已经换上了洛茵给买的新衣服。 正式而矜贵的西装换成了牛仔外衣休闲裤，内套一件白色衬衣，右下衣角泼上了大片水彩，用色大胆又显眼，腰间戴了一条银色的腰链，错落有致地坠下，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长发依旧高高束起，却多了几分属于艺术家的洒脱不羁。 蛇妖身上那种高冷矜贵被极其饱和的色彩冲淡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种极具青春色彩的飞扬意气，仿佛他一瞬间从矜贵的精英大佬变成了青春顶流。 饶是相处日久，乔昭自觉已经对蛇妖的外貌有了抵抗力，但此时此刻面对焕然一新的青玉竹，仍一时有种无法移开视线的感觉。 定定看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蛇妖表情蔫哒哒的，一点不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乔昭顿时顾不上蛇妖的新造型了，不善的眼神当即落到了坐在驾驶座上没下来的洛茵身上。 这只狐狸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带蛇出去都照顾不好？！ 洛茵接收到他的眼神，翻了一个比天还大的白眼，看这个人类怎么都不顺眼。 看着也就是个普通人类，到底给那条蛇灌什么迷魂汤了！ 一人一狐行相看两厌，纷纷暗自冷哼一声后错开了视线。 乔昭冷漠地点了个头，拉着蛇妖回了酒店，洛茵本就被青玉竹不求上进只想咸鱼的态度气到，见此情状恼怒更是超级加倍，一踩油门，汽车咆哮着窜了出去。 在大马路上左突右窜上演一番速度与激情之后，她在路边停了下来，拨通朗越的电话，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中心思想从青玉竹态度不端正到的再不干预蛇估计要被拐跑了！ 朗越一言不发地听着，末了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哦”。 洛茵：“？” 第66章 “小白狼。”她语气不善，“你是不是想找打？” 朗越笑道：“你跟我放什么狠话，说得好像你现在打得过我一样。” 洛茵磨着牙：“怎么，我打你你还敢还手？！” “怎么会呢。”朗越促狭一笑，“只是你要动手明天就有人说你虐待老人了。” 洛茵翻了个白眼。 “狐狸姐姐。”朗越苍老的声音叫姐姐总给洛茵一种自己满头白发的错觉，“笨蛇又不是刚破壳的幼崽，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你不用太紧张。” 洛茵敲着方向盘：“不要说得我像是多管闲事，你是不知道他对乔昭有多依赖！哪天他被乔昭卖了估计还得帮着数钱！” “这不是还没卖吗？”朗越还是慢悠悠的，“现在他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嘛，我调查过乔昭，不像不靠谱的人，人长得不错还很有钱，不得不说笨蛇的眼光和运气都还挺好的。” 洛茵冷笑一声：“你倒是看得开。” “你不能以己度人。”朗越并不生气，反而颇为犀利地戳了洛茵一下，“你不相信感情，不代表笨蛇也要对谁都持三分怀疑，他要是会这么做，你当初也不可能跟他亲近起来不是吗？” 洛茵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朗越笑了笑：“我知道你担心，但不要真的把笨蛇看扁了啊，笨蛋也是脑子的，乔昭要真不是好人他跑的肯定比谁都快，现在他还愿意待在乔昭身边，说明过得还不错，这不就很好了吗？” 这一千多年来，纵然是有他在一旁帮助，寒月宫众妖也有不少一生坎坷难得善果，见得多了，朗越对青玉竹这个好友的要求也放得无限低，偶尔和青玉竹通一次电话，听到他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开心快乐，朗越已经很高兴了。 “……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像老头了。”洛茵不自觉开口吐槽。 朗越哈哈一笑：“我现在本来就是个老头了，上次我带人和笨蛇见过一面，后来局里都在传他是我流落在外的子孙了。” 洛茵又翻了一个白眼：“但愿你这便宜孙子跟乔昭真搞到一起的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他有什么笑不出来的，朗越不以为然，余光瞥到了自己的工作群，诡异地顿了一下：“狐狸姐姐，你在开车？” 洛茵重新启动汽车：“废话。” 朗越沉默两秒，心平气和：“刚刚你一路超速行驶实线变道还没有按要求使用灯光，且违规了好几次，加起来驾驶证的分已经扣光了。” 洛茵：“……？” 朗越声音充满爱莫能助：“你的异常驾驶记录已经上传到了我这里的系统里了。所以，下个路口你停下吧，有交警在等你。” “驾驶证分扣完很严重吗？” 青玉竹跟着饲主走进电梯，有些好奇。 方才洛茵的车飚了出去，蛇妖被吓了一跳，连忙询问乔昭：“狐狸姐姐是不是违反交通规则了？” 乔总回复相当冷漠：“等驾驶证分扣完她就知道遵守规则了。” 蛇妖对扣分的威力一无所知，于是开口询问。 乔昭快八百年没管过自己的驾驶证了，一时有些不确定：“应该不算严重吧，重新考就是了。” “重新考！”青玉竹顿时心有戚戚。 他的课程已经加入了随堂测验的环节，学渣小蛇每次都只是堪堪及格，还没上过学但已经体会到了学生对分数的深恶痛绝，听到考试就有点应激。 希望狐狸姐姐的分不要被扣完。 青玉竹虔诚地为洛茵祈祷了一句。 “不提洛茵了。”回到他们的房间，乔昭看着相当自觉跑到沙发上躺下的蛇妖，放缓了声音询问道。“怎么看着你不太开心？出去玩又被人群吓到了？” 仰躺着的蛇妖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昳丽的脸上写满了抑郁。 “没有被吓到。”青玉竹欲言又止。 只是因为洛茵拒绝为他提供变成乔昭亲故的办法，不仅不提供还骂了他一顿，蛇妖不服气之余选择自己想办法，他已经是会使用搜索引擎的蛇了！ 然后搜索引擎告诉他，陌生人变成一家人最简单的方法是结婚。 紧接着搜索引擎又告诉他，根据现有法律规定，两个男人之间不能结婚。 蛇妖如遭雷劈，心情郁郁，冥思苦想半天之后，他找到了替代方案——虽然不能和乔昭结婚，但房子是乔昭的，只要他不把自己赶出去，那不就行了吗！ 只是，乔昭会一直不赶自己走吗？ 这个问题冒出来时，蛇妖思维记忆简直前所未有的清晰，看过各种的短剧走马灯似上演，什么家主有了新欢旧爱就被赶出去了，亲爹有了后妈女儿就被赶出去了，老人有了亲孙子养孙子就被赶出去了，甚至师父有了新徒弟都会把大徒弟逐出师门！ 太可怕了人类！ 青玉竹越想越觉得心凉凉，一路郁郁着回来，看见乔昭才感觉缓和了一些。 “怎么了？”乔昭在他身边坐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想说什么？” 青玉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闭着眼睛问：“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赶出去？”乔昭愣了一下，莫名其妙，“什么赶出去？” 青玉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你以后结婚了，生孩子了，收徒弟了……” “停停停。”乔昭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你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短剧了？说了不要把里面的事情当真。” 青玉竹睁开了两只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以后会把我赶出去吗？” 乔昭在他认真的眼神里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青玉竹倒豆子似的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乔昭，末了还抱怨道：“为什么两个男的不能结婚，你们的规定有问题。” 乔昭：“……” 揄● 窸● 他不由得缓慢吸了一口气，莫名的眩晕和骤然翻涌而上的焦虑融合在了一起，令心脏跳动的声音无比清晰。 他没想到，蛇妖甚至还没有搞清楚喜欢的含义，还没有找到令他心悦的对象，就有了令他离开的危险。 他怎么会忘了，虽然朗越等寒月宫的妖怪似乎没有对他照顾蛇妖这件事表达过反对，但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随时把蛇妖带走。 他们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异常生物，还是深受蛇妖信任的伙伴，他们要从他身边带走他，比一个不知道还在哪里的陌生人简单容易得多。 这次蛇妖拒绝了，但下次，下下次呢？ 当一个接一个的旧友发出邀请，蛇妖还会坚定不移地待在自己身边吗？ 更何况，以乔昭对青玉竹的了解，轻而易举猜出了蛇妖不愿意离开的真实原因，或许有自己的原因，但更多的，是蛇妖不愿意离开已经熟悉了的环境。 或许对于笨蛋来说，适应新环境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如此一来，如果寒月宫内的谁，为蛇妖准备了与过去并无二致的环境呢？生活了一百年的地方和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蛇妖选什么还会有悬念吗？ 你看，如果你不争不抢，你想要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得到。 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认可自己母亲的话。 乔氏集团如此，蛇妖应当也如此。 纵然还没有梳理清楚内心，乔昭的本能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他在混乱的心跳中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小蛇，我不会赶你出去的。”人类平静如常地做出回答，黑沉的眼瞳深不见光，“但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呢？” 蛇妖丝毫没感觉到陷阱的存在，毫不犹豫地道：“我才不会想离开！” 知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随随便便搬家了，适应一个新环境是很累的懂不懂！ 人类笑了笑，平静地道：“可万一有一天，你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想要结婚的对象，或者，有了孩子、徒弟……然后想离开呢？” 青玉竹蛇瞳茫然地转了转：“啊？” 会有那一天吗？ “就比如你看过的短剧……”乔总面不改色地把刚刚说的“不要把短剧当真”丢到脑后，话语停顿的意味深长。 青玉竹顺理成章地开始了自己的脑补，那些离开家门个顶个过得凄惨的主角们纷纷跳出来彰显存在，纵然他们最后都翻身做主人了，但蛇妖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是不可能像那些主角一样做到这样的逆袭的。 “我才不要走！”蛇妖脱口而出，眼巴巴地盯着乔昭，“你也不要赶我走。” “我说了，我不会赶你走的。”人类温文一笑，像注视着猎物掉入陷阱的猎人，诱哄着发出邀请，“如果你也不想有离开的那一天，那要跟我试试吗？” 青玉竹疑惑地看着他：“试试什么？” 乔昭抑制着狂跳的心脏，平静道：“试试换一种关系相处……一种不会分开新关系。” 第54章 新手上路 第67章 “有这种关系？”青玉竹显而易见的疑惑，“那是什么？” 乔昭看着那双清透的眼眸，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意，尽量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恋人。” 这两个字一出口，乔昭清晰感受到了内心纠缠而起的，截然相反的情绪——即将得偿所愿的喜悦和辜负信任的愧疚。 他不愿意让蛇妖离开自己，这是他这么多年人生中，唯一发自内心想要牢牢抓住的东西，哪怕他似乎还没有对蛇妖生出那样的爱意，但只有恋人这样的身份，能超过朗越洛茵这样的存在，成为蛇妖必然的第一选择。 而他也很清楚，以蛇妖现在的见识和心智，他还理解不了恋人代表什么，但在他真正理解之前，乔昭已经能凭借这个率先定性的身份断掉他的其他桃花——而等蛇妖真正明白这个身份含义的那一天，作为一条很心软的小蛇，乔昭必然成为他生命中最难忘怀的那一个。 这样的行为哪怕往好听了说，也是趁火打劫。 而以蛇妖对他的信任，他被拒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事实上对不起蛇妖的真诚相待。 但…… 想要的东西，不争不抢不会是你的。 乔昭墨瞳逐渐坚定，将时隐时现的愧疚压了下去——哪怕这样哄骗并不光明，但他会给蛇妖最好的一切，让他快乐幸福地度过每一天。 君子尚且论迹不论心，不是吗？ 事实证明他的推断是对的，青玉竹并没有拒绝的想法，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恋人就不会分开了吗？” 感觉不太对呢。 先不说短剧里时不时就闹着离婚分手的男女主角，就是现实生活里，没见过的有修仙界某某道侣自损经脉也要断绝道侣契约从此刀剑相向，见过的有狐狸姐姐恋人一茬换一茬，比韭菜还频繁。 青玉竹狐疑地看着饲主：“你是不是耍我玩？” “当然不是。”乔昭立刻否认，“恋人不会分开的是大多数，不然你仔细想想，你看的剧里情侣是不是最终都会在一起？” 青玉竹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诶？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个事情！ 蛇妖琥珀色瞳孔里全是恍然大悟——他说呢，有些时候他追剧的时候，看着男女主折腾都觉得好累，结果为什么他们最后还能在一起，原来这就是恋人这个关系的魔力吗？ 青玉竹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了饲主，一口答应了关系的转变，并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哥哥你好聪明！” 乔昭：“……” 虽然已经决定抛弃道德诱拐百岁单纯蛇妖……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感觉到了良心有一点痛。 他咳了一声：“那，时间不早也先休息吧？” “好。”解决了萦绕于心的问题，青玉竹一身轻松，蹦跶着洗漱去了，只是路过室内的穿衣镜，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风一样跑回来在乔昭面前转了一个圈，“狐狸姐姐给我刚买的新衣服，帅不帅！” 乔昭莫名有些想笑：“特别帅。” “我也觉得。”青玉竹喜滋滋，脱离对西装的精英滤镜，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这种华丽的衣服，穿上就感觉心情很好，“还有好几套，都在袋子里，我要换着穿。” 乔昭看出了他喜好的变化：“好……回去之后我让设计师帮你按这种风格重新设计几套新的。” 蛇妖更加高兴了：“好，谢谢哥哥~对了，能不能给狐狸姐姐也设计几套？” “洛茵？”乔昭有些诧异，“她应该不缺造型师才是？” 而且从给蛇妖搭配衣服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以他能穿西装就西装的审美，还是不要碰瓷活了千岁的狐狸女士了。 “但是我也不知道要送狐狸姐姐什么礼物。”青玉竹有些烦恼。 从林弘嘉那里知道洛茵的生日快到了，他就想着，既然洛茵开始过生日了，那他应该给她送礼物，但今天询问洛茵想要什么礼物时，洛茵笑眯眯地让他自己想。 要是以前还好说，他直接从自己珍藏的天材地宝里挑一样洛茵能用上的就行，但现在又没有天材地宝让他送。 他好想突然理解为什么林弘嘉要找他帮忙了。 “你送的礼物，她应该都不会嫌弃。”乔昭淡淡道，“不然今天先休息，等我们去柳家古镇的时候，你看看有没有纪念品给她带一点？” “就像是仙君以前出门给我们带特产吗？”青玉竹若有所思，说服了自己，“那好吧，我先去洗澡。” 蛇妖蹦跶着去了浴室。 乔昭缓缓舒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心绪复杂。 他向来很少后悔自己的决定，也从来都有勇气承担每个决定背后的后果，但这次，分明只是几分钟的功夫，他竟然难以抑制地生出了恐惧。 如果未来有一天，青玉竹愤怒于今天的诱骗，非要离开呢？ 乔昭微微闭了闭眼睛，压下因为这个设想而产生的心悸，令动摇的心绪重新平稳下来。 ……不会有那一天的，只要他没有做让蛇妖伤心的事情，以小蛇的性格，他必然不会在意这些最初的目的不纯……就像是他轻易就原谅了他最开始斩妖除魔的恶意一样。 夜色渐深，化形逐渐稳定的青玉竹选择了人身入睡，在套房的主卧里睡得酣然，乔昭则在客卧辗转反侧半晌后，终于勉强入睡。 第二天，乔昭腾出手来处理了本次出差的收尾工作，又给徐秘书安排了接下来继续主持大局的重任，这才带着蛇妖出门逛街，准备一些旅游所需的东西。 他们即将出发的前往柳家古镇，虽然蛇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看丑老鼠的乐子，但乔昭还是做了详细的攻略，整个旅程将持续一周。 由于乔昭带蛇妖去的全是些贵得令人发指的地方，有些地方还是会员制，没了人多围观的debuff，还有饲主随时的照看，青玉竹逛得很开心，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只能统统打包寄回虞城的别墅。 等回到酒店，乔昭简单整理一下行囊，走到客厅时发现蛇妖一脸若有所思的坐在沙发上。 每次他做这个动作总让乔昭觉得有些可爱——类似于看见家里的猫猫端正坐好思考宇宙，令人不自觉地想夹着嗓子问：你这个小脑瓜还能思考呢？ “在想什么？”乔昭在蛇妖身边坐下，“这么专心。” 青玉竹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疑惑：“我们的关系不是转变了吗？为什么今天和过去没有区别呢？” 乔昭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还真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方面，他哄骗蛇妖成为了名义上的恋人，主要是为了防止他寒月宫众人带走，乔昭内心其实并没有成为恋人的实感，而另一方面，作为母单至今的性冷淡工作狂，他其实也不知道谈恋爱的人是怎么相处的。 他不知道，对人类这种生物都一知半解的蛇妖更不会知道了，他只是觉得今天和过去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对照着自己看过的短剧，依稀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短剧里确认了恋爱关系的主角们好像总是会说一些让蛇觉得奇奇怪怪的话，然后总是会在任何地方抱在一起，紧接着的镜头就往上移了，蛇妖至今不知道他们抱在一起之后又干了什么。 所以他虚心向饲主求教：“他们之后在干什么？我们也要这么做吗？” 乔总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只蛇妖受短剧荼毒的是不是太深了一点？！ ……以后一定要限制蛇妖看短剧的时间和种类！ “小蛇。”乔昭思绪心念电转，清了清嗓子，镇定道，“我们和短剧的主角不一样，相处方式也不能照搬，对不对？” 青玉竹仔细思考一秒，点了点头：“对的。” “我们之前关系就很紧密。”乔昭继续面不改色地糊弄单纯的小蛇，“相处方式也不用非常着急的改变，可以一点点来。” 青玉竹又仔细思考两秒，认可了饲主的说法，并随即好学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要怎么一点点来呢？” 乔昭：“……” 此时此刻，他深刻体会到了为什么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但毕竟是纯种人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乔昭定了个定神，迅速有了想法。 只是看着蛇妖那种清冷却又艳丽的脸，他心跳却莫名有一点加速，顿了顿才张开双臂：“那……先抱一下？” 嗯？ 青玉竹愣了一下，但旋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人形的贴贴吗？ 饲主以前还坚决拒绝呢！原来关系变了就是以前不可以的动作现在都可以了啊！ 蛇妖高高兴兴地扑进了人类的怀里。 他被人类环在了怀中，胸膛贴上了另外一个温暖的人体，蛇妖有些新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和本体贴贴时截然不同的感受，人形的感官更加敏锐，饲主的身体也变得更加温暖鲜活，鼻尖还萦绕着他曾经嗅到过的冰雪似的香味。 第68章 蛇妖忍不住小狗一样耸了耸鼻子。 环抱着他的乔昭身体一僵。 比起心无旁骛体会贴贴的蛇妖，人类的心绪更加复杂，扑过来的身体填满了他的怀抱，好像补上了他内心一个看不到的大洞，令他油然而生一种盈满心间的充实感。 但蛇妖长长的马尾扑了他一脸，草木清香霸占了他所有感官，放在蛇妖肩背处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柔韧身躯的每一丝律动，又在温馨中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别样感受。 “咚，咚，咚……” 心跳的声音好像过于大了，像是直接响在人的耳边。 “嗯？”蛇妖发现了，有些好奇地起身，伸手戳了戳饲主的胸口，“你心跳好快啊。” 乔昭捏住了他修长的手指，低声道：“对。” 蛇妖忍不住偏了偏头，还是觉得饲主这样的声音很好听：“为什么呢？” “因为……”乔昭感受着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脏和不断涌上心间的愉悦，开口坦诚情绪似乎变得自然而然起来。 他捏了捏蛇妖的手指，笑了一下：“我很开心。” 第55章 早安吻 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第二天他们就要开车前往柳家古镇，因为私心放走了乔氏所有的随行人员，作为唯一驾驶员的乔昭本该早点休息，可他躺在床上，却始终难以入眠。 分明他的入睡障碍在蛇妖的陪伴下有了很大好转，但今夜无眠却也是因为蛇妖。 青玉竹侧躺在他身边，身体微微蜷缩着，睡得异常酣然，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了红意，被他滚得毛绒绒地长发飘进乔昭的脖颈间，让他发痒之余更加难以入睡了。 他动作极轻地转了一个身，将散入脖颈间的长发顺出来，墨瞳看着熟睡的蛇妖，表情有些怔怔的。 似乎直到蛇妖发出疑问，他才反应过来，关系的变化是没法只停留在的口头的，而他也没有退后的余地，只能向前一步一步坐实“恋人”这个关系，否则最后一定会弄巧成拙反而令蛇妖真正离开自己。 而面前这条笨蛇似乎把短剧当成了行为宝典，虽然他不知道短剧里的主角们抱在一起镜头上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主角们是在一张床上的，于是他坚决要求和乔昭一起睡。 乔昭答应了。 是以继那个亲昵的拥抱之后，他们又睡到了一张床上。 只是现在，身侧睡着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草木清香溢满鼻尖，蛇妖的存在感异常强烈，分明以前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如今“恋人”这个名义上关系却像一记魔咒，令乔昭难以平常心对待这样的近在咫尺的亲密。 他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退。 “哥哥……”青玉竹被惊醒了，迷迷糊糊之间可能以为乔昭做噩梦了，他梦呓似地叫了一声，朝着乔昭的方向蛄蛹了一下，手胡乱在他的背上“啪啪”拍了两下，“睡觉睡觉……不怕的……” 然后光速入眠，手也无力地坠了下去，直接挂在了乔昭身上。 乔昭：“……” 他万千愁肠都在背上隐隐的阵痛中变成了哭笑不得，可无奈之余却又觉得心尖发软。 他伸手轻轻划过蛇妖细嫩的脸颊，刚刚以物理方式安慰人的蛇妖毫无所觉，呼吸均匀地扑在了他的手上。 乔昭内心的那些不确定终于在这样的静谧中一一平息，他闭上双眼尝试入睡，在意识逐渐模糊之前，想着自己的明天或许也可以适当学习一下网上的恋爱攻略。 …… 青玉竹被乔昭从床上叫醒时，依然迷迷糊糊的，整只蛇都透着一种没睡够的倦怠。 反而是半夜未能休息的乔昭精神不错，早就收拾好了自己，拿着一块一次性毛巾敷在了蛇妖脸上，青玉竹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在温暖的热敷中险些再度睡了过去。 “昨晚你不是睡得很好吗？”乔昭拿开毛巾，看着蛇妖紧闭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青玉竹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瞄了一眼饲主后又闭上了：“没有，我睡得可差了！都怪你不好好睡觉！” 他记得自己好像安慰了做噩梦的饲主，虽然不知道是真的发生了还是在做梦，但丝毫不妨碍他此时将锅甩给饲主。 乔昭又气又好笑，没忍住捏了一把蛇妖的脸。 青玉竹相当好脾气地任他捏，动也不动一下，闭着眼睛口齿不清地哼唧：“我也要捏回来。” “等你醒过来再说。”乔昭用毛巾又擦了一把青玉竹的脸，冷酷无情地转身进了洗漱间。 将毛巾扔进垃圾桶，他抬眼间扫过镜子，与镜中人对视一眼，似乎看到了当初对乔氏势在必得的自己。 乔昭垂下眼眸，慢条斯理地洗了手，才缓步走出洗漱间。 蛇妖不是集团那样的死物……他需要加倍耐心和小心。 青玉竹又倒回了大床上，闭着眼睛打盹，听到饲主的脚步声只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细微的动静表示自己醒着，但起床是不可能起床的，他甚至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乔昭把洛茵刚给青玉竹买的衣服拿出来一套，放到床边，相当淡定地掏出手机，拨通客服电话：“请问今早的早餐有什么？” 床上的蛇妖眼睛悄咪咪睁开了一条缝。 酒店客服用相当甜美的声音开始报菜名：“早上好先生，今早酒店提供中西餐各类早餐，其中中餐有广式早茶红米肠虾饺艇仔粥……” 青玉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乔昭。 乔昭等持续两分钟的报菜名结束，道谢后挂了电话，好整以暇地看着蛇妖：“吃早餐吗？” “吃！”青玉竹相当积极地爬起来，很不见外地把身上的睡衣脱了个干净，然后坦坦荡荡地开始穿衣服。 乔昭及时挪开了视线，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有种微妙的咬牙切齿：“下次不要这么随时随地脱衣服！” 青玉竹很不服：“哪儿有随时随地，我明明每天都只有起床和睡觉的时候才脱衣服！” 乔昭：“……” 他发现了自己言语间的漏洞，正打算告诉蛇妖是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结果一扭头，蛇妖的脸顿时在眼前放大。 青玉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语气贼兮兮的：“哥哥你脸红啦~” 说罢他还用手指挑了一下乔昭的下巴，动作一看就是女流氓洛茵亲传。 乔昭木着脸：“……没有，你看错了。” 青玉竹：“？” 他又仔细看一眼乔昭的脸，方才那种微醺的红意已经不见了踪影，乔昭表情是诡异的平静……难道真是他看错了？ 青玉竹百思不得其解。 乔昭没给他继续思考下去的机会：“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蛇妖顿时把乱七八糟的都丢到了一边，相当期待地站在玄关处等待乔昭，像个期盼郊游的小学生。 乔昭忍不住笑了一下，缓步走到他身边，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他脚步一停。 “怎么了？”青玉竹有些疑惑。 乔昭顿了顿，对他招了招手：“来。” 青玉竹凑了过去，乔昭伸手扣住他的脖颈，令他微微低头，然后轻柔地在他的眉心处吻了一下。 蛇妖呆住了。 乔昭轻笑一声：“早安吻，早上好，小蛇。” 青玉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 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这么亲昵又饱含珍惜喜爱的动作，青玉竹一时理不清楚自己的思绪，只是本能地又摸了摸眉心，脸上逐渐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来。 他猛然一扑，冒冒失失地将乔昭撞了一个趔趄，却又牢牢抱住了自己的人类，琥珀色的蛇瞳弯成了一条缝，声音欢天喜地：“我喜欢这个！我要再来一个！” “不行。”乔昭退后一步稳住身形，将蛇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在蛇妖不服气的眼神中悠然笑了一下，“这是每天早上才有的仪式。” “仪式？”青玉竹眼睛亮晶晶，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刷短视频看到的很多“爱情需要仪式感”之类的视频，只是他看过之后就丝滑地忘记了，直到现在重新想起。 原来仪式感是说的这种！ 蛇妖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的饲主：“我喜欢这种仪式感，短视频说得对！” 乔昭：“……”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对什么对，这次是真的要限制蛇妖刷短视频的时间了。 只是一个晃神间，他感觉自己脑袋被人固定住，面前的蛇妖微微踮起了脚，在他眉心有样学样地印下气吞山河的一吻。 “早上好，哥哥！”蛇妖欢脱的声音响在耳边，“这是我的早安吻！” 乔昭在眉间隐隐的疼痛中哭笑不得：“……” 如果说乔昭的吻是清风化雨，温情脉脉，那蛇妖的吻就很写实地反映出了他现在灿烂的心情——乔昭甚至怀疑自己眉心都有红印子了。 第69章 他对上蛇妖的那张昳丽的面容，看着他灿烂至极的笑容，竟然诡异地共情了被人抱起来狂吸的猫猫，既觉得生无可恋，却又难以抑制地高兴。 “好了。我们去吃早餐吧。”最后，人类只能无可奈何地说道，磨蹭半天后终于领着蛇妖离开了房门。 或许是因为解锁了早安吻的新仪式，青玉竹心情相当灿烂，哼着歌吃掉了令酒店侍者目瞪口呆的巨量食物后，他们终于坐上了前往柳家古镇的汽车。 黑色汽车有些眼熟，后座还摆放着一个很柔软的宠物小窝，还有一排狗狗猫咪狐狸老鼠蛇之类的毛绒玩偶。 青玉竹探头看了一眼，又扭过头，惊奇道：“这跟家里的车好像！” 连他给自己本体准备窝和玩具都很像！ “……”乔总对这条蛇时不时的智商清零很无奈，“这就是家里的车。” 青玉竹更加惊讶了：“它会瞬移？！” 乔总更加无奈了：“什么瞬移，我让小林开过来的。”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那小林呢？” “坐高铁回去了。”乔昭平静道。 青玉竹又眨了眨眼，莫名想到了短剧里霸总们为了爱情做出来的抽象事，越想越觉得开心，于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并且煞有介事地嘲笑饲主：“哥哥你好像昏君！” 乔昭明白蛇妖又开始以短剧理解天下了，相当淡定：“比昏君好很多，起码我给小林足够高的工资。” 而且允许他在江城玩一玩，全额报销。 这不比昏君动不动指使人干活不给好处还砍脑袋的强？ 青玉竹不知道饲主诡异的攀比心理，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种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开心，尤其是得知车是饲主为了他旅途舒服专门让人从虞城开过来的，蛇的心情就更加飞扬了。 在这种充盈心间的开心中，他熟门熟路地按开车载音响，并摇头晃脑地跟着音乐大声歌唱。 乔昭似乎是被这样单纯的开心感染了，身体不知不觉地放松靠在椅背上，迎着莫名灿烂的灯光启动了汽车。 在蛇妖跑调的歌声中，黑色豪车驶出江城，朝着柳家古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6章 我饿了 柳家古镇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但在这么漫长的岁月中，古镇经历了多次重建和修复，除了几处整旧如旧的特色古建筑，其他地方已经长成了全国统一的商业景区的样子。 不过对于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蛇妖来说，古镇还是很新鲜的，起码和饲主一起看攻略的时候，青玉竹就对这趟旅途充满了期待。 只是等他们长途跋涉地到达古镇时，青玉竹已经没有赏景的力气了。 “我饿了。”蛇妖巴巴跟在饲主身后，过几分钟就像个小机器蛇一样重复一遍，“我饿了。” “马上就到了。”乔昭捏捏他的手，安抚道，“住的地方就在前面。” 他们入住的是镇上环境最好的一家的酒店，由原来的私人园林改装而来，景色处处精致，步入其中便如行画中。 但酒店就在景区里面，车辆进不来只能步行，哪怕有酒店接送人员帮忙带走了行李，但两手空空的青玉竹还是觉得好疲惫。 “我下次再也不要坐车了。”青玉竹眼神怨念，“我以后都要坐飞机！” 明明之前从虞城到江城，一会儿的功夫就从飞机上下来了，但这次坐车却坐了快七个小时。 蛇妖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的生无可恋，再到变成本体盘在后座的小窝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汽车还是疾驰在的高速路上，整条蛇都呆滞了。 本来江城到柳家古镇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只是他们运气很不好，刚好遇上山体滑坡堵了路，等待疏通便花了好几个小时。 “这里没有机场。”乔昭无奈，“飞机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去的。” 哪怕有私人飞机，航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申请的。 青玉竹不听不听，继续嘟嘟囔囔，乔昭听了一嘴，大概是在抱怨飞机没有御风诀来的方便，想去哪里自己飞就好了。 乔昭只好再次安抚地捏捏他的手，将身上最后一块巧克力拆开喂进蛇妖嘴里，哄道：“已经点好菜了，到了就可以吃饭了，再等一等……吃完后要先去找你的朋友吗？” 洛茵和朗越听说他要来柳家古镇见那位老鼠，都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可惜他们俩都已经是成熟的社会人了，各自有脱不开身的工作要忙，只能遗憾地将丑老鼠的店铺地址告诉了青玉竹。 青玉竹来古镇除了玩主要还是想看丑老鼠的热闹，所以乔昭用这个画饼，希望能让快原地瘫倒的蛇妖提起点精神。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看热闹这件事异常执着的蛇妖摇了摇头：“不去了，哥哥你需要休息。” 一路上他不是用人形吃东西就是用本体睡觉，但就这样也觉得疲惫得不行，那开着车不仅没吃什么甚至一直都没休息的乔昭呢？只会比他更累。 丑老鼠又不会跑，让饲主休息一下才是大事。 乔昭怔了一下，表情不自觉柔软了下来：“好。” 只是吃饱喝足回到房间后，乔昭洗了个脸的功夫，出来时蛇妖已经趴在床上陷入了沉眠，他叫了几声都没能把蛇叫醒。 这婴儿般的睡眠着实让人羡慕。 乔昭捏了一把青玉竹的脸，把他往里面挪了挪，自己躺在旁边，昨晚熬夜就加上今天的长途奔袭，疲惫几乎是一瞬间就淹没了他。 等他醒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比意识更早清醒的是耳朵，蛇妖无忧无虑的轻快声音仿佛响在远处。 “我们到了哦！下午到的。” “路上一直堵车，好烦，慢吞吞地半天走不了一点，我现在要是会飞就好了。” “吃过了，我还吃了很多！我喜欢蒜香排骨，还吃了水晶肉……还有文思豆腐，豆腐切得像头发，好神奇！” “……” 乔昭又闭了闭眼睛，彻底醒了过来。 他从床上坐起，发现蛇妖抱着一个手机鬼鬼祟祟地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小声地跟什么人聊天。 “小蛇。”乔昭缓步走到他的身边，“你在干什么？” “哥哥！”青玉竹看见他眼睛一亮，“我在跟蠢狗他们聊天。” 他把手机屏幕给乔昭看，上面居然挂了一个多人通话，参与者除了青玉竹外居然有三个人！ 除了乔昭认识的朗越和洛茵，还有一个一看就很缥缈的女人——她梳着古典的发型，穿着一身改良过的翠绿汉服，发髻上还缀着雅致的玉簪，神情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但当乔昭的脸出现在属于青玉竹的对话框里时，女人的眼睛定格了一下，瞳孔仿佛一对毫无高光的黑色玻璃珠。 乔昭顿了一下：“翠毛鸟？”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只是这个外号说起来有种不甚尊重的感觉，但乔昭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不知道翠毛鸟的名字。 “是我。乔总，久仰大名。”翠毛鸟的声音给人感觉仿佛青天白日活见鬼，飘飘扬扬的，“我是瑶光仙君座下青鸾，你可以叫我崔翎，崔判官的崔，翎羽的翎。” 青鸾，又是一种大名鼎鼎的神兽。 乔昭礼貌地点了点头：“久仰大名，崔小姐。” 崔翎嘴角动了几个像素点，似乎是笑了一下。 乔昭不期然想起了曾经钱锐带来的情报，钱锐认识的仇老板在工地遇鬼被一个长相很缥缈的女人救了，彼时他还在想缥缈怎么能用来形容的人的长相，直至此时此刻见到了崔翎。 不得不说飘渺二字很适合她。 看来那个时候蛇妖猜的不错，救下仇老板的就是崔翎。 “乔总以前见过我吗？”崔翎幽幽开口。 乔昭把女鬼索命的既视感从自己脑海里丢出去，三言两语解释了仇老板的事情：“见过算不上，但崔小姐的气质很特别，所以当时我和小蛇都猜测是你。” 崔翎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原来淡淡的表情：“确实是我，当时我只是帮蠢狗一个忙。” 乔昭怔了一下，却又觉得理所应当，毕竟朗越的名头就是“灵异事物管理局局长”，理论上也应该归他管。 “那可不是帮我的忙。”朗越翻了一个白眼，“这是人族修士落下的烂摊子。” 乔昭挑了挑眉，只是他还没有说话，蛇妖就颇为好奇地开口了：“现在还有人族修士？” “当然有。”朗越叹了一口气，“我最开始不是跟你说过吗，天地法则对人族可好多了。” 那场大劫之后，人族不少门派都留下了道统，虽然很多法门没有办法继续修炼，但总归是有一些天赋异禀的人硬是在末法时代踏入了道途，而令众妖不忿又无可奈何的是，天地法则对人族的修炼行为视而不见，反而追着妖族杀，着实是偏心过头了。 第70章 只不过比起法力浑厚本体还各有出处的可以搞事的妖族，现在的人族修士基本都法力低微，连现代威力强一点的热武器都没法对抗，更别提做到上古时期的延年益寿，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天地法则对他们很宽容。 不过这些修士集结成的家族势力在人类社会的底蕴比朗越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他们是纯种人类——故而虽然名义上也是异管局的人，但事实上很有听调不听宣的派头，可惹出事解决不了的时候，又得朗越出手擦屁股。 “我又不认识他们，自然是帮你的忙。”崔翎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拿出来一个绣绷，开始绣花。 只见朗越和洛茵齐刷刷翻了一个白眼。 青玉竹对青鸾时不时冒出来的不同画风习以为常，他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崔翎：“蠢狗说你已经完全化人了，为什么还有法力，你也修行了人族的功法吗？” “我修行不了。”崔翎停下绣花的动作，继续慢悠悠地道，“但我还有三根羽毛。” 青鸾和孔雀一样，传承自凤凰血脉，尾羽会为他们保留住全盛时期的一成法力，崔翎化人的时候，借助朗越的帮助保留下来三根羽毛，以曾经的血脉联系可以勉强驱动羽毛里的灵力。 青玉竹若有所思，随即露出一个错失了几百个亿的懊恼表情：“我把孔雀的羽毛弄丢了！” 孔雀曾经给过他一根五色华光流转的羽毛，虽然当时他什么都没说，但以孔雀骄傲的性子，他送出去的礼物肯定不同凡响，所以那根羽毛应该和翠毛鸟的一样，也有他全盛时期的一成法力！ 孔雀可是寒月宫内仅次于仙君的大妖！他的一成法力！ 青玉竹痛心疾首。 “没丢又有什么用。”朗越嘲笑，“翠毛鸟能在天地法则的压制下催动羽毛中的法力，是因为那是她的羽毛，你又不是孔雀，就凭你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调动孔雀的羽毛？” 青玉竹生气地瞪他一眼，振振有词：“能不能用和有没有是两回事！那是我的羽毛！” 抛开里面的法力不谈，孔雀的尾巴毛也很漂亮好不好！ 他悄悄瞄了一眼乔昭，得益于林弘嘉的指导，蛇妖认识到了生日对于人类的特殊意义，于是他想要在饲主生日来之前送他一件礼物，这根尾羽明明就很合适，华丽又精致，可以装点在乔昭的书房里。 人类书房的装修实在是太冷淡了！ 但现在想这个已经没用了，羽毛丢了！ 蛇妖越想越心痛，抱住自己的脑袋狠狠搓了搓。 乔昭及时制止住他的可达鸭抱头行为，很顺手地轻柔理了理他的长发，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我醒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 青玉竹两只手被人类抓住，乖乖放了下来，翻过羽毛的话题，回答道：“我们再聊下午吃到的好吃的！” 乔昭抬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了，饿不饿？要去吃晚餐吗？” 下午吃的很晚，他自己不觉得饿，但是蛇妖绝对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的。 青玉竹果然开心地点了点头：“好啊好啊，刚刚狐狸姐姐还说呢，丑老鼠会在古镇的夜市上摆摊，对吧？” 蛇妖扭头看向了手机屏幕。 始终开着的摄像头将两人的互动忠实地收录了一部分，虽然因为蛇妖放下手机学习可达鸭，导致其他三人没有看清乔昭给青玉竹顺头发那一幕，但青玉竹甜得快出蜜的声音显然没有逃过网线对面三位的耳朵。 崔翎黑玻璃一样的眼珠又动了动，绣花的手顿了顿，才继续下一针。 洛茵眯起了眼睛。 唯有朗越八风不动，替洛茵回道：“对，他就在夜市上摆摊，你现在去，应该就能看到他的热闹了。” 青玉竹眼睛一亮。 第57章 蛇懂什么谈恋爱 青玉竹和睡醒的乔昭去夜市上了。 但聊天窗口的各位却没有立刻离开，崔翎还在一脸淡然地绣花，朗越和洛茵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朗越试探着问道：“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洛茵立刻瞪他一眼：“你看你都忙了个什么！小青蛇都要被人拐跑了！” “这关我什么事。”朗越一脸冤枉，“笨蛇又不是修炼无情道的，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平常心啊狐狸姐姐！” 崔翎幽幽道：“笨蛇真的懂什么是谈恋爱吗？” 她怀疑青玉竹对谈恋爱的认识和一般人看航天器差不多，虽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其实一无所知。 朗越无所谓地一耸肩：“那是乔昭要担心的事情，要是真能让笨蛇开窍，那也是他的本事。” 洛茵翻了个白眼，理智上她知道朗越说得对，道理上她也不应该对青玉竹的生活干涉太多，但情感上——她就是看乔昭这个人形狐狸很不顺眼！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同性相斥？”崔翎停下绣花的针，若有所思，“狐狸你和同族关系一直都不太好呢。” 洛茵：“……” 她冷笑一声：“就青丘那些废物也配得我好脸色？你和孔雀都还是凤凰血脉呢，怎么关系也不好啊？” 崔翎：“……” 一鸟一狐互相伤害完毕，对视一眼，齐齐把视线转向了朗越。 “当时你为什么不把笨蛇带走？”崔翎是真的有些好奇。 当初洛茵通知朗越找到了青玉竹时，她还以为以朗越和青玉竹的关系，他会把蛇妖带回异管局亲自看着，毕竟对待其他妖朗越都是这样的，没道理他最好的朋友不这样。 可谁成想朗越居然自己回了京城，依然将青玉竹留在了虞城。 朗越犹豫了一下，再次和技术人员确认了这条线路的安全性，才缓缓道：“异管局现在不算安全。” 任何一个组织，发展时间一长，一定会产生复杂无比的派系关系，异管局自然也不能例外，更何况，朗越至今没有完全转换成人类，他的狼子狼孙里不少都有天狼血脉，这固然给了他们很强的战斗力，但和局里的纯种人类，尤其是机缘巧合踏入道途的人类矛盾不小。 除此之外，异管局发展到今天，已经完全嵌入了当局的体系中，来自整个体系的干预同样复杂多变，已经不是朗越一个人能挡下的了。 更麻烦的是，异管局内部不稳，外部又有一个神秘的猎妖组织对残存的妖族虎视眈眈，而异管局内部保存了当今最全面的妖族名单，朗越很怀疑那个组织已经和内部某些人勾搭上了。 这样一来，青玉竹别说跟着他回来不安全，就是录入异管局系统都不安全。 所以发现乔昭还算靠谱，且青玉竹在乔昭处过得无忧无虑时，他就下定了决心不会把笨蛇带回异管局，去虞城见青玉竹都是找的其他借口，真实目的只有几个老友和他很信任的直系子孙知道，后来帮蛇妖办理证件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情况这么严重？”洛茵皱着眉，只觉得这一狗一蛇都不狐省心，狠狠剜了朗越一眼，“你当初还让我快点化人，现在独木难支，高兴了吧？！” 如果朗越当时不以仙君遗赠推她一把，洛茵没这么快完成转化，而如今转化完成后，她就只是个普通人，已经没有办法在那样的权力斗争里帮上朗越的忙了。 朗越嘿嘿一笑，依稀有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你们都是寒月宫的妖，既然我这个少主还在，就没有让你们冲锋陷阵的道理。” 否则他岂不是有负师尊所托。 “我还是可以帮上忙的，我还有两根羽毛。”崔翎突然出声，轻飘飘的声音仿佛从人骨头里钻出来，饶是朗越和洛茵早就习惯了她这样，也被她冷不丁的出声弄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次出声前给个提示。”朗越没好气地搓搓手臂，“当你坑蒙拐骗的神棍去吧，现在还用不到你。” “总之，你们做自己的事就行了……还有笨蛇，他本来就不聪明，最好不要卷进我这一摊子事里，吃吃喝喝谈谈恋爱也没什么不好。”朗越最后下了结论，“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洛茵翻了一个白眼。 “真有豪情壮志。”崔翎继续慢悠悠地绣花，“要不是知道你去骚扰孔雀，我就信了呢。” 洛茵侧目：“孔雀居然肯见你？” 朗越一摊手：“好歹我也是我师父唯一的徒弟啊，叫了他几百年的师叔呢。” “你找他干什么？”洛茵有些好奇。 师叔归师叔，以前在寒月宫里时见到孔雀朗越跑得比谁都快——毕竟师父考察功课只会唠叨两句，但师叔是真的会往死里揍。 朗越神神秘秘地摆了摆手：“秘密。” …… 青玉竹还不知道自己忘记说的关系变化已经被小伙伴们听出来了，拉着乔昭溜溜达达地到了古镇的夜市。 这个夜市除了外观和古镇整体风格一致外，看上去和咏江春景别墅外不远处的夜市差别不大。 第71章 只是想到咏江春景，青玉竹突然停下了脚步。 乔昭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怎么了？” “我有点想回家了。”青玉竹显得有点郁闷，“我们出来好久了。” 虽然出来玩也很好，吃了以前没吃过的东西，玩了没玩过的游戏，还见了一些新的人，但他还是想自己的玻璃蛇巢，刚刚装好的贝壳大床，种在花园里的牡丹，哪怕是书房里坐着写作业的书桌，好像都值得思念一下——上面还有蛇精心饲养的一头大蒜，他们出来的时候蒜已经发苗了。 乔昭不自觉揉了揉眉心。 到底是谁教蛇妖在书房里养大蒜的！ “哥哥你没休息好吗？”青玉竹凑了过来。 乔昭摇了摇头，缓声道：“那还想在这里玩吗？不想的话，见过你的老鼠朋友，我们就回去吧？” 青玉竹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我还是想玩的。” 主要是出来玩就是假期，假期就可以不用学习……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现在关系已经变成了恋人，那饲主会对他学习的事情网开一面吗？ 回去之后一定要试探一下。 蛇妖认真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蛇也不是想偷懒，就是想多一点点的休息时间。 “小蛇。”乔昭叫了他一声，伸出手给他，“我们走吧。” 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古镇的夜市依然十分热闹，仿佛将整个古镇的旅客都聚集起来一样，怕人的蛇妖立刻上前两步，牢牢抓住了饲主的手。 乔昭反握回来的掌心很温暖，仿佛有种魔力，给了青玉竹勇气的支撑。 两个同样出众的男人手拉着手逛小吃街，视觉效果还是过于吸引人了一点，尤其是乔昭换下了西装，一身休闲，没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身边还有一个举止亲密的穿着新潮又潇洒长发美男，走在人群中简直像是自带了聚光灯。 青玉竹对四周时不时自以为隐秘的视线有些不适，但乔昭平静如常地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就用路边各种新奇的小吃转移他的注意力，很快，青玉竹在沉迷美食的过程中逐渐忘记了周围的眼神。 他只是单纯觉得吃得很开心。 路边的东西未必好吃，但一来是这样烟火气十足的环境让他心情莫名很好，二来则是，无论他对什么表现出兴趣，饲主很快就会给他买一份，这种有求必应的感觉比满街烟火更让蛇妖的开心和满足。 他们悠悠地从古镇入口往里逛着，不知不觉之间，乔昭手上踢满了各色小吃，青玉竹左手两个肉串，右手一串糖葫芦，一口甜的一口咸的，吃得完全停不下来。 前方的人更多了。 蛇妖咀嚼几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往乔昭身边挤了挤，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乔昭伸手护了他一下，把他拉到一个能看到表演的角落，墨瞳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民俗表演吧。” 这里似乎是夜市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表演台，此时正在上演江城的传统民俗技艺，台下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圈人。 青玉竹咬着肉串竹签，好奇又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夜市璀璨的灯火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星河。 乔昭静静地看着他，分明身处闹市人群，却觉得自己内心从未如此安静过。 突然，他的眼睛被什么闪了一下。 他蓦然抬眼冷冷看去，一个提着塑料袋围着白色围巾举着的手机女孩呆愣愣地看着这边，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嗯？”青玉竹感觉到饲主气场不对，很快扭头，看了一眼乔昭，又顺着他的视线和白围巾的眼神对了正着，蛇妖不明所以，友好而又紧张地笑了笑。 白围巾忍不住有点脸红。 “你刚刚在拍我们。”乔昭拉着青玉竹走近了几步，声线很冷。 “对，对不起。”白围巾很紧张地道歉，“就是你们俩长得太好看了！我想纪念一下，不会到处乱发……我可以马上删掉的！” 乔昭确实对被偷拍了很不悦，他一不喜欢拍照，二更不喜蛇妖被人偷拍，但女孩这么战战兢兢的，他反而不好太凶，只能缓和了一点语气：“现在删。” 白围巾念念不舍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突然想到什么：“这删了真的太可惜了，帅哥不然我先传给你吧？” 她将手机屏幕递给一人一蛇。 屏幕上是一张构图很唯美的照片，蛇妖咬着竹签看着表演，只留给镜头半张线条优美的侧脸，琥珀色的瞳孔一片清澈，乔昭在他不远处，身姿挺拔，墨瞳同样专注，却只装下了一个小小的身前人，古镇夜市精美古朴的红灯笼高悬于他们头顶，洒下一片朦胧却又红灿灿的光。 因为是偷拍，照片有些失焦，但这种朦胧的氛围反而让照片上的两人显出一种自成一国的氛围，看着更加美好了。 青玉竹毫不掩饰地赞叹了一声：“哇！” 他和饲主都拍的好帅！ 乔昭也怔了一下，冷漠的脸似乎柔和了几分，思索两秒后，他还是同意添加上微信拿到了照片。 然后冷酷无情地盯着女孩让她删照片。 白围巾女孩：“……” 她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看上去对帅哥的滤镜已经碎了。 但她还是依依不舍地彻底删除了照片，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刚刚添加的陌生帅哥发起了一笔四位数的转账。 白围巾震惊抬头。 “照片的报酬。”乔昭微微点头，示意她收下，“拍得很好。” 女孩晕乎乎地点了收款，下意识地回复谢谢，然后就发现了一个感叹号和一句话：“乔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白围巾女孩：“……” 在她一言难尽的心情中，一直很安静乖巧的另外一个帅哥说话了，他指了指她手中的袋子：“这是什么？” 袋子上面有一只简笔画的卡通老鼠，写着“老叔炸鸡”四个字——似乎就是狐狸姐姐他们告诉他的，丑老鼠的店铺名字。 女孩回过神，下意识看了一眼口中的袋子，随口道：“哦，这就是古镇的那个网红炸鸡啊，赛博男菩萨那个。” 赛博男菩萨？ 青玉竹和乔昭齐齐一愣。 第58章 看乐子 赛博男菩萨是什么意思？ 青玉竹相当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作为一只靠短剧认识世界的蛇妖，赛博还有短剧提到过，他勉强能理解意思，但是男菩萨又是什么？佛门里的那种菩萨吗？但丑老鼠很明显是修道的啊，而且他不是已经变成人了吗？ 蛇妖不得其解，本能地看向饲主寻求解释。 乔昭：“……” 几乎不在任何娱乐app上浪费时间的乔总更不可能知道这种新潮词语，但他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先去看看。” 听闻他们要去，白围巾女孩很热情地指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不用多远就能看见排队很多的一家店，那就是了，虽然他家营销的方向有点怪，但炸鸡还是很好吃的。” 她手脚飞快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两包分装好的炸鸡，往青玉竹手里一塞，双手合十拜了拜：“这个算刚才偷拍的赔礼，我才排队买到的，帅哥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转身一溜烟地跑远了。 青玉竹有些懵逼地抱着两包炸鸡，嗅着口袋里不断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思考两秒后郑重道：“她是个好人！” 送好吃的还祝福了我们！ 乔昭：“……”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走吧，去看看你的那位朋友。” 没走多远，他们便看到了排队排出了蛇形的一家店铺，古镇统一的招牌上写着“老叔炸鸡”四个大字。比较奇异的是，除了弯弯绕绕的队伍，还有一批人举着手机聚集在店铺面前，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尖叫。 青玉竹立刻咽下口里的炸鸡，拉着乔昭火速赶去看热闹。 人群层层叠叠将门口围住了，但青玉竹仗着自己个子高，站在了门口花坛上，轻而易举越过人群看到店铺里的情形。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老叔炸鸡的店铺陈设很简单，一个大锅支在店铺最左边，切好的鸡块在热油里浮浮沉沉，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大锅旁边便是擦拭得很干净的操作台，一只只洗净的鸡叠放整齐，等待切块腌制，操作台最角落则是玻璃货柜，各口味炸鸡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玻璃之后。 一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后，身量极高，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变得寒凉，他却只穿了一件白色紧身老头衫，将宽肩窄腰（以及大胸）展示得一览无余，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面无表情地剁鸡，裸露在外的麦色肌肤在手臂一扬一落之间勾勒出清晰而健美的线条，在灯光下仿佛上了一层釉彩，吸引着围观群众的目光。 男人的动作很快，干脆又利落，没一会就将三只鸡剁成了块，然后放进提前弄好的调料里腌制，此时锅里的炸鸡已经弄好，他拿起一个巨大的位漏勺，在热油里搅弄了几下，腰腹手臂一用力，单手将一整锅的炸鸡从锅里捞出来倒到了早已准备好的餐盘里，随着他动作，腹部完美的八块肌肉同时彰显起了存在感。 第72章 店门口骤然响起一阵男女混杂的尖叫，手机层层叠叠地高高举起。 男人眼角极为明显地抽动了一下，眼底有种细微的生无可恋，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即将到来且避不开的灾祸一般。 等他开始按订单分装炸鸡的时候，该来的果然按时到来。 “老叔老叔，我买了这么多，给摸下腹肌呗。” 老叔恶狠狠地把一铲子炸鸡塞进纸袋：“不给。” “别小气嘛，就摸一下。” “想都别想。” “哇你好凶哦，怎么能这样对粉丝和顾客呢~” “……对不起。” 门口骤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趁机提出了少儿不宜的直播要求： “老叔，你什么时候能只穿围裙出镜啊？” 老叔把一袋子炸鸡递给面前的客人，咬牙切齿地一拍桌子：“什么时候都不能！老子还不想进局子！” 门口又是一阵笑声，笑得男人脸上疤痕不住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火一样。 但门口围观群众很多都是老叔直播间的粉丝，知道长相凶气的主播被惹了只会毛茸茸地剁鸡出气，笑得更大声了。 “来来来，最新的甘梅地瓜条。”在男人快憋不住气的时候，一个矮了他一个头的清秀男生从后厨转了出来，将一大盘色泽诱人的地瓜条倒进了玻璃柜后的餐盘里。 门口的围观群众又激动了起来：“小周哥！” 被称为小周哥的清秀男生笑眯眯地打了一声招呼，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忙打包食物，一遍妙语连珠地介绍起古镇里的知名景点和美味餐馆，将等待的客人和围观的人群逗得哈哈大笑。 自从小周哥出现之后，老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生无可恋的表情更加明显了。 因为人群里又有人不厌其烦地跳脸开大：“老叔，你跟小周哥真的不是一对吗？” 老叔手起刀落，将一只鸡砍成两半，声音都高了一度：“老子是直男！铁直！” 小周哥也点了点头，煞有介事：“我也是，毕竟只有直男卖腐才会没轻没重。” 语罢，他相当顺手地在老叔清晰可见的腹肌上拍了拍，一本正经地对围观群众感慨道：“他最近吃太多，腹肌都没有以前紧实了。” 老叔在骤然爆发的尖叫和笑声之中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狂喷不靠谱的搭档，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猛然扭头，看到了门口花坛上嚼着炸鸡一双眼瞳炯炯有神写满吃瓜乐趣的青玉竹。 他一口气呛在了气管里，转过身咳得惊天动地。 …… 古镇景区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里。 姜忘尘怒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内心把朗越等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帮混蛋纯粹是故意的，但凡有一个提醒他今天蛇妖会来，他都不会出去营业。 在他身后，小周哥笑眯眯地引着乔昭和青玉竹往单元门里走，态度很友好：“没想到前辈和乔总今天会来，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青玉竹有些惊奇：“你认识我们？” “当然认识啦。”小周哥乐了，“前辈你没听出我的声音吗？我是朗元溪的好朋友，也跟你一起打过游戏的，哦对了，我叫周若海，职务是异管局后勤事务科的一名科员。” 青玉竹认真思索两秒，终于把声音、周若海和朗元溪联系了起来，恍然大悟：“你就是小小狼那个打游戏很菜的高手朋友啊！” 朗元溪还说他能带他上星，结果周若海加入之后两人一蛇连跪一晚上，星星掉的闻者落泪，险些令心态超好的蛇妖弃游。 周若海笑容一僵。 前头走的六亲不认的姜忘尘突然笑了一声，但在其他三人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只留了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乔昭忍不住扶额，将蛇妖拉到身边，对周若海道：“既然周先生是异管局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叫我小周就好了。”周若海爽朗一笑，“这就是我的工作，后勤事务科有很多个小组，我在的小组主要工作就是帮助姜哥这样化人的妖融入社会……乔总可以把我理解成为姜哥专属的扶贫干部。” 姜忘尘超级大声地哼了一声。 什么融入社会，这姓周的就是个监视器，成天如同小学班主任规范他的不当行为，也不看看就他出的那些馊主意，什么男菩萨卖腐之类的，还有脸规范他的行为？！ 虚伪的人类！ 周若海淡定自若，仿佛没听见。 等到了姜忘尘的家里，周若海非常不见外地招呼乔昭和青玉竹随意坐，自己则是去了厨房，为客人准备茶饮。 姜忘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很臭：“你来干嘛？” 青玉竹丝毫不生气，看了一晚上丑老鼠被人围着调戏只能吃瘪的戏码，蛇妖心情很好，他背着手施施然地在姜忘尘面前走来走去，模仿者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拖长了声音夹里夹气：“老叔——看看腹肌——” 乔昭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姜忘尘额头青筋暴跳：“笨蛇，你是不是想挨揍！” “哼，你现在才打不过我！”青玉竹得意洋洋，“我还有法力，而你，已经是个没有法力的人类了！” 就算你有法力你会哪怕一个攻击性的法术吗？！ 姜忘尘险些气笑了，默念了好几句“不要跟笨蛋计较”，强迫自己心绪平和：“算了，法治社会，我不跟你计较。” 而且时隔多年得见故人，也不要太较真了。 他视线落到了一旁始终安静的乔昭身上，男人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有种自然而然的矜贵气质。 对上他的视线，男人气定神闲地微微点头示意。 姜忘尘眉头皱了皱，直觉感到这个人类并不好惹，他扭头看向还在得意的蛇妖，直白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他就是你新找的饲主？你确定值得信任？” 青玉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很不服气：“哥哥当然值得信任，他的对我可好了！我当时……” 他把自己醒来后找到乔昭到今天的事情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自己的玻璃蛇巢贝壳大床还有即将开花的牡丹。 姜忘尘听着，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他有一点嫉妒，这条蛇的运气真是好的不可思议，刚破壳吃了万年灵草快死的时候，遇到了瑶光仙君，流落现代找不到朗越的时候，又能遇到乔昭这么一个能将他捧在手心的饲主。 可嫉妒之余，看着活蹦乱跳一如往昔的蛇妖，他又觉得安慰，就像是时隔多年后，路过街边的玩具店，发现承载了童年一切幻想的那个毛绒玩具依然美好如初一样。 或许青玉竹运气好也是正常的，毕竟蛇妖没有脑子，又经常烂好心，运气再不好一点那真是不用活了。 青玉竹漫长的论证终于告一段落，姜忘尘面无表情地给他倒了一杯水，等他喝完后正准备开口让他滚蛋，可还没等他说话，蛇妖突然贼兮兮地哼哼一声：“丑老鼠，我抓到了你的把柄哦！” 姜忘尘嗤之以鼻。 他能有什么把柄，当赛博男菩萨卖擦边炸鸡肉吗？又不是没人知道，再说了，赚钱有什么磕碜的！ 青玉竹笑眯眯，趾高气昂地亮出杀招：“我现在是你的榜一大哥！你以后都得听我的！不然我就去直播间挂你！” 看热闹期间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从乔昭那里知道了很多东西，就比如直播和直播间是什么，又比如为什么丑老鼠要这么隐忍，因为来看他的都是直播间的观众，也就是丑老鼠的衣食父母。 所以很聪明的蛇妖顿时决定自己要当丑老鼠最大的衣食父母。 姜忘尘：“？” 他火速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直播后台，只见之前地位很稳固的榜一富婆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个默认头像数字昵称的账号给挤下去了！ 他猛然抬头，鹰隼一样的目光定在了坐姿优雅的乔昭身上。 他直播间有三百多万粉丝，登上榜一要的钱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多钱只会是这个男人给的！ 姜忘尘磨了磨牙：“这钱是你的吗？你就敢在我这认领榜一？！” “哥哥的钱就是我的钱！”青玉竹理直气壮，“我们是伴侣，是一体的！” “你懂个屁的伴侣！”姜忘尘脱口而出，“你特喵的连交/配都不知道！” 正在看热闹的乔昭：“……” 刚刚端着茶进入客厅的周若海：“……” 呆了一下后一脸狐疑的青玉竹：“交/配是什么？” 第59章 成长 对于自然界的小动物们来说，交/配繁衍是无需学习的本能，但“交/配繁衍”却是人类的定义，假如某一天小动物们听懂了人类的语言，估计也会对“交/配繁衍”的含义一头雾水。 青玉竹现在就很像刚刚听懂人类语言的小动物。 而幸运或者不幸的是，他刚刚出生就吞下万年灵草从此被灵草彻底洗精伐髓，并没有经历过发/情期这种令蛇无师自通寻求交尾的阶段。 第73章 于是此时他只能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向在场的其他人寻求解释。 姜忘尘面色木然：“……” 平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似乎确实要收敛一下脾气了，尤其是不能情绪上头什么都往外说，管不住嘴是吧，现在好了，要怎么跟这条笨蛇解释这个问题？ 以及他不会被朗越和洛茵那两只狗暴揍吧？！ 周若海低眉敛目地把茶饮的放在茶几上，始终避开了青玉竹的眼神，以他身为直男但能毫无负担直播卖腐赚钱的不要脸程度，也觉得当众讨论这种话题有点过于不要脸了。 唯独乔昭，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因为蛇妖不会追着那两个人问，但绝对会追着他问！ 乔总墨瞳黑沉沉地看了一眼姜忘尘。 姜·身高一米九·长相硬朗·脸上还有一道贯穿面部的伤疤·仿佛黑道大哥·忘尘：“……” 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青玉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不满意：“为什么你们都不理我？” “小蛇。”最后还是乔昭打破了沉寂的氛围，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蛇妖制造的社死场面，表情相当平静，“这个事情解释比较复杂，我们回去再说。” 是这样吗？ 青玉竹直觉有些不对，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思索两秒后，乖乖应了声“好”。 本来在装木头人的姜忘尘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乔昭。 回去说？回哪儿去说，这种事情要怎么说？ 又不是生物老师上课，但凡乔昭和青玉竹有一人性别换了，说这种话题都像是耍流氓……等等，笨蛇说得伴侣不会是真的吧？！ 姜忘尘突然想到这个可能，震惊地看了一眼乔昭。 这个人类不会诱拐愚蠢蛇妖的吧？！朗越应该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吧？！ 乔昭对他的震惊视若无睹，低声安抚了几句青玉竹后，就把话题带到了其他地方——主要围绕姜忘尘的生活展开。 他看得很清楚，蛇妖虽然嘴上一直说老鼠是天敌要看笑话，但其实是把姜忘尘当成了朋友，或许过去的优先级比朗越洛茵低一些，但沧海桑田，在全然陌生的世界里，每一个朋友对他来说应当都很重要。 姜忘尘勉强收敛了自己的震惊，有了“交/配”在先，他现在也不敢乱说话，生怕蛇妖给他搞个更大的，他顺着乔昭的话聊了聊醒来后的经历。 其实也乏善可陈，他醒来后相当顺利地压制住了天地法则的反噬，很快又遇到了朗越，进入了异管局的成人训练班，在诸多课程中爱上了做饭，然后开了个炸鸡摊。 经营过程中因为揍了一个胡搅蛮缠的恶客，进了派出所，朗越把他捞出来之后，就派了能说会道鬼点子一堆的周若海过来协助他经营，一段时间之后，姜忘尘就成了某短视频平台的知名男菩萨。 下一步规划是打造连锁品牌，专注餐饮，争取做大做强上市骗钱（划掉），早日摆脱男菩萨的营业需求。 姜忘尘虽然言语简短，但有问必答，周若海也很快加入了聊天，在乔昭不动声色的引导下，逐渐让青玉竹明白了自己这位朋友这几年的经历。 看上去姜忘尘过得很不错，青玉竹有一点为他高兴——只有一点点。 但高兴之余，他又有些自己都没发觉的羡慕。 在他认识的所有妖里，丑老鼠一直都是目标很坚定的那类，在前主人那里受尽折磨时卯足一口气弑主逃离，在寒月宫里又拼命修炼想要证道成仙，现在失了法力，他却能很快找到从厨子主播向餐饮资本的努力道路。 和他相比，自己似乎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要做什么，虽然在乔昭的引导下他已经开始了思考，但思考来思考去，他好像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青玉竹情绪有一点点的低落。 然后他感觉饲主捏了捏他的手：“小蛇，怎么了？” 青玉竹抬眸，刚才乔昭还在和周、姜两人谈论加盟方式的利弊，看上去相谈甚欢，他还以为自己悄悄难受一下不会被发现。 但乔昭还是发现了，且他一询问，蛇妖就觉得有点委屈，小声说：“我感觉自己有点没用。” 乔昭怔了一下：“怎么会这么想？” 青玉竹比比划划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末了蔫哒哒的道：“我明明也在努力思考了。” 但笨蛋就是笨蛋，聪明人和聪明妖一想就知道的事情，他还是想不明白。 乔昭看着苦恼的蛇妖，却莫名有些欣慰。 “小蛇。”他轻轻捏了一下蛇妖的鼻子，“以前你从来不想这些的。” 青玉竹呆了一下，发现好像是这样子的——他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脑子不太好使，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基本都会心宽地由他去，从来不会产生自己没用的感觉。 学不会那是功法太难术法太难修炼太难，怎么能怪蛇呢？ 那么现在他只是暂时想不到自己以后能做什么而已，为什么会产生自己没用的念头？ 青玉竹将自己困惑全都说了出来。 乔昭嘴角牵起一个细微的笑，轻声道：“因为你在成长。” 大部分时候，人的进步都来源于对现状的不满，这个道理或许可以适用于所有智慧生物。 当蛇妖开始对自己的“思考结果”不满时，证明曾经那条脑子空空无忧无虑的小蛇已经朝着前方迈了一步。 虽然他可能一时还是想不清楚，但起码有了明确的源自内心的探索动力。 青玉竹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这是好事吗？” 乔昭笑了起来，笑容里有种真切的感慨，仿佛看到一朵慢性子的花绽开了花苞：“当然。” 于是蛇妖重新高兴起来：“既然是好事，那我今天要吃很多夜宵庆祝！” 乔昭哑然失笑：“……行。” “你说他俩什么时候发现这还有两个大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争吵的周若海戳了戳地一百次抗争失败的姜忘尘，内心感慨万千——卖腐多年一朝遇到氛围拉丝的真南桐，深觉过去剧本十分僵硬。 很好，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 姜忘尘忍住抽筋似蹦跶的不祥预感，硬邦邦地打断了那边的两个人：“你们说完了没？” “说完啦。”青玉竹扭过头，丝毫没发现什么不对，即将大吃大喝的欣喜充斥心间，非常大方地发出邀请，“我们要去吃夜宵，可以带你们一起。” “我们可以一起回古镇，但夜宵就不吃了。”周若海笑着拒绝，“我们还得去店里，营业时间还没结束呢。” 姜忘尘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我才不去当你们的电灯泡。” 以及他要私下里悄悄问问朗越“伴侣”是怎么回事。 既然他们都不去，青玉竹只好遗憾放弃，拉着乔昭准备去吃夜宵然后回酒店，他可没忘记乔昭要跟他解释交/配的含义呢。 临走前，姜忘尘给了青玉竹一箱子零食——都是他听说蛇妖找到了之后自制的，本打算过段时间亲自送去虞城的，现在倒是省了奔波。 青玉竹高高兴兴地抱着箱子翻看了一遍小零食，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躲着周若海把姜忘尘拉到了一边。 “丑老鼠。”青玉竹语气郑重。 “再这么叫我我就揍你。”姜忘尘没好气，“干嘛？” 青玉竹对他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很认真地说道：“要是你不喜欢那样直播，那就不要继续了。哥哥说给你直播间的打赏是很大一笔钱，可以生活很久很久，直到你找到下一个工作。如果不够的话……你可以把这个卖掉。” 他递给姜忘尘一块玉佩。 姜忘尘定定看着那块玉佩：“仙君赐下的剑佩……你的居然还在？” 不管是他还是其他妖，醒来时身外之物基本都毁了，只不过从天地法则的碾压中活下来就已经是幸事，没法要求太多，但青玉竹怎么还会有一块剑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青玉竹摊了摊手，“但哥哥说这个玉很值钱，我看你好像不想要哥哥的钱，那这个是我的玉佩，你可以收下。” 姜忘尘沉默好一会，他把玉佩推了回去：“收好，既然唯有这枚玉佩存世，难保不是另有机缘……我不用你操心。” 青玉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明明就不喜欢……” “不喜欢，也不算讨厌。”姜忘尘非常难得地笑了一下，“这个世界很安宁，比上古时期好。” 虽然他对老想摸他腹肌胸肌的直播间观众很无语，但这些老喜欢起哄的人类也有些可爱之处，何况这是他自己选的工作，没什么好抱怨的。 “那好吧。”青玉竹把玉佩收了回去，斜瞅着姜忘尘，“机会只有这一次，下次我才不会帮你了。” “照顾好你自己吧。”姜忘尘相当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不觉得那个姓乔的不对劲吗，你知道伴侣是什么吗就和他成伴侣了？你这是被骗了吧？还有，你别跟在寒月宫里似的看谁都是好人，寒月宫里有仙君压着谁都不敢放肆，外边有什么……” 第74章 他话没能说完，青玉竹捂着耳朵跑回了乔昭身边，躲在人类身后抱怨：“丑老鼠变了！他好啰嗦！” “说了别叫我丑老鼠！”姜忘尘吼了一声，冲过来打算把蛇妖抓出来，青玉竹粘粘糕一样贴在乔昭身后，四处躲，带的乔昭也不得不左摇右晃。 乔总被迫成为了蛇鼠绕柱的那根柱，表情逐渐麻木。 周若海笑眯眯地偷拍一张照片发给朗越。 【局长，看，真有意思。】 远在京城正准备彻夜研究猎妖组织案件的朗越拿起手机，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仿佛越过这张照片看到了千年前那段躲在师尊羽翼下的悠闲时光。 他给周若海回了一条消息。 【看来是很快乐的一天。】 第60章 人类成为伴侣 时针逐渐指向了夜晚十一点。 吃饱喝足的蛇妖抱着老鼠给的小零食，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的人类回了酒店。 刚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向人类询问：“交/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吃夜宵的时候想起来就问了一句，然后饲主就冷酷无情地下了封口令，不允许他在外边问，青玉竹憋了一路，好奇心都爆炸了。 乔昭脱大衣的动作一顿，墨瞳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挣扎了一会后，他若无其事地把衣服挂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在蛇妖期待的眼神里拿起自己的手机，把一个趁蛇妖不备保存起来的视频点开，递给了蛇妖。 青玉竹好奇地接过来，只见视频上是一条黑色的蛇缓缓爬出了自己的巢穴，低沉的男声适时响起：“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小黑在如期到来的躁动中，决定出门寻找属于自己的真命天蛇……” 这是一个趣说动物世界的系列视频，本集主要科普蛇类的繁衍知识。 青玉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在如今的网络上，要找人的片子不容易，但找动物的片子那可是太简单了，不要脸的人类在野外架起摄像机，用高清镜头记录着动物们的为族群建设做的工作，然后做成纪录片，还用超高清放出来。 于是百岁大龄蛇妖生平第一次，在手机上看到了同类的繁衍视频。 蛇妖自然知道自己本体长着一对交接器，但就像人类在一般情况下意识不到自己身体某些器官存在一样，蛇妖也不认为自己长着的交接器有什么作用，直到今天。 原来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啊！ 青玉竹大受震撼！ 他正打算跟饲主分享自己的感受，却发现人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青玉竹拿着已经开始重播的科普视频在房间里转了转，很快在浴室里抓到了准备洗澡的乔昭。 乔昭还把浴室门锁了。 青玉竹很不满地拍门：“哥哥！” “我在洗澡。”乔昭声音平静，“你先自己看。” 蛇妖拍门无果，遗憾地离开了，乔昭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时说不清自己是放松还是失望。 虽然迟早有一天，他们需要涉及到“性”这个话题，但在他的计划中，这个时间还早——起码也要等到他逐渐让蛇妖理解恋人究竟为何的那一天。 可他没想到，姜忘尘误打误撞的一句话居然让这一天猝然到来了。 在青玉竹询问的时候，乔昭敏锐地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直接生米做成熟饭的机会，有了身体最直接的亲密接触，哪怕蛇妖一直不开窍，也能借此把他牢牢绑在身边。 但内心深处又始终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 或许是为数不多的道德底线，在说他这样的行为与诱/奸无异，又或者是，他潜意识里也在期待蛇妖开窍，期待两情相悦的那天，潜意识里还认为彼此的第一次不应该在这样浑噩的状态里发生。 但不管是什么想法，最终乔昭还是选择先敷衍——人的交/配视频不好找，蛇的还不容易吗？ 趣说动物世界的旁白还在用低沉的播音腔讲冷笑话，听起来似乎已经轮播到了下一个视频，蛇妖时不时被逗得哈哈笑，听上去很无忧无虑。 乔昭听着那道笑声，微微闭了闭眼睛，把不甘和遗憾压下去，面无表情地拧开了花洒。 洒落的水声掩盖了门外的动静。 青玉竹已经在大数据的精准推送下看完了第四个蛇类繁衍科普视频，这些科普剪辑文本不一，但风格类似，用的素材也基本就是那么几个，于是蛇妖反复看了好几遍纠缠在一起的雌雄蛇。 第一遍他震撼，第二遍他琢磨，第三遍他无意识学习，第四遍他察觉到了不对——乔昭他不是雌蛇，他们学不了视频上的两条蛇！ 青玉竹很茫然。 青玉竹开始思考。 青玉竹冥思苦想。 青玉竹最终恍然大悟。 虽然饲主不能变成一条雌蛇，但他可以变成一个男人啊！所以他应该找的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配视频！ 想到就做，蛇妖兴致勃勃地退出视频，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配视频”。 一大串“基情满满”“两个男人之间较量”之类的视频跳了出来，青玉竹一一点进去，看到了一堆货不对板的东西。 要不就是不认识的两个男人正在回答问题，明明也没说什么，但评论区充斥着“xx就是最配的”或者刷屏一个有错别字的四字词语，要么就是两个男人激情互打，背景上写着“xx拳击比赛”的字样。 青玉竹越来越困惑，感觉这些人的行为和交/配都没什么关系。 他想的太入神，都没注意浴室的水声停了。 乔昭穿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又见到了沙发上拿着手机“小猫思考宇宙”的蛇妖，那些晦暗的情绪仿佛一瞬间都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冬日热茶般温暖感。 他缓步到蛇妖身边坐下：“小蛇，看完了吗？” 青玉竹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和声音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把手机扔了。 乔昭：“……” 他强忍着笑，弯腰捡起手机，随口问道：“看到什么了这么专……” 他卡住了。 捡起来的手机上赫然在播放一个颇为暧昧的视频，虽然乔昭不认识画面上的两个人，但从明显是很多电视剧里拼凑起来的画面来看，这应该是两个男演员之间的cp向视频。 剪辑视频的人显然深谙擦边之道，整个画面没有少儿不宜的内容，但时不时出现的白皙手腕，红着眼角的眼睛，以及bgm里似有若无地轻喘，硬是凹出了一种战况激烈的氛围感。 乔昭拿着手机僵住了。 蛇妖很快靠到了他身边贴贴，脑袋探了过来：“哥哥你知道这个视频在干什么吗？” 这个视频也是青玉竹的搜索结果之一，和前面看到的视频一样莫名其妙，前面似乎还有点剧情，但很快画面就开始意味不明地出现一些手啊脚啊背啊眼睛啊莫名其妙的东西，他愣是没看懂这是在干嘛。 乔昭被他的问题叫回了神，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退出这个视频，看见了搜索界面直白无比的“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配视频”。 乔昭：“……” 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开口问道：“小蛇，你为什么要搜这个？” “因为你不是蛇啊。”青玉竹回答得理所当然，“蛇那样的交/配你又做不到，但没关系，我可以变成人，所以要找两个男人的交/配视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搜不到这种视频。” 因为都被屏蔽……公开传这种视频是想被查水表吗……蛇妖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乔昭一时思绪纷杂，而在纷杂的思绪中，心跳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以至于他出口的话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你为什么会想要和我……交/配？” “因为这是成为伴侣的意义啊。”青玉竹认真地将自己看科普视频的感受说了出来，“那些蛇找伴侣就是为了交/配，交/配完就走了，然后就有一窝蛇蛋……既然我们也是伴侣，那肯定也要交/配，哦对了，哥哥你可以生蛇蛋吗？” 乔昭：“……” 他蹦跶的很欢的心跳不怎么跳了，满脑子心猿意马纷纷杂杂的情绪也被这个神奇的问题一扫而空，失语半天之后才艰难找回自己声音：“人和蛇是不一样的。” 青玉竹有些遗憾：“所以你不能生蛋啊。” 好可惜，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有一个蛋，他还没见过真的蛇蛋呢！ 乔昭再度陷入了沉默。 此时此刻，他感觉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也都没了氛围……他为什么会觉得蛇妖能按他的引导走呢？ 这条蛇只会关注一些奇奇怪怪的重点！ “那种视频在网上不容易搜到。”乔昭心平气和地放弃了弯弯绕绕，“法律上来说，放这种视频是违法的。” “违法的？！”蛇妖顿时睁大了眼睛，震惊无比，随即他又发现了一个华点，顿时大声囔囔，“那为什么蛇的交/配视频可以放在网上，可以随随便便就搜到！这不公平！” 第75章 乔昭：“……” 他苦笑着扶额，喃喃自语：“还真是笨蛋蛇啊……” “我听到了！”青玉竹发挥了自己作为大妖的实力，听清楚了乔昭低不可闻的自语，“你骂我笨蛋！” 蛇妖气鼓鼓地指责：“你们人类自己的视频不能放，但是蛇的就可以随便放，明明就是你们的错，你还骂我笨蛋，你太过分了！” 青玉竹气坏了，叽里咕噜骂了一大堆，鉴于他贫乏的语言储备，其实就是“过分”“不公平”几个词反复循环。 乔昭却始终没有说话，墨瞳注视着神气活现的蛇妖，瞳色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玉竹的车轱辘话在那样的眼神里逐渐停了下来，蛇妖有些疑惑地看着饲主：“哥哥？” “嗯？”乔昭似是刚刚回神，“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刚才说的话？” “小蛇。”乔昭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声音有一点奇特的沙哑，“人类成为伴侣，不是为了交/配的。” 蛇妖听到了很喜欢的声线，不自觉摸了摸耳朵：“那是为了什么？” 乔昭出神一秒，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语气复杂：“大概是因为爱吧。” 第61章 小蛇疑惑 说出这句话时，乔昭有种诡异的认命的感觉，仿佛不是说了一句话，而是戳破了一个没有承认却始终存在的事实。 在他成长环境里，爱情多数时候都是遮羞布，少数时候，是神仙眷侣分崩离析后的笑话，他很难去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表现，才能算是“爱上了蛇妖”。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蛇妖目前的恋人关系只是一个正在过度的权宜之计，他只是本能地想要占有生命中难得出现的阳光，于是哄骗着半懂不懂的蛇妖绑定了彼此。 哪怕他正在试图将这个名义关系变成现实，但从事实上来说，他对蛇妖别说爱情，恐怕连是不是那种喜欢都得打一个问号。 但这样的认为，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吗？ 最直接的事实就是，如果他真的这么毫无杂念，为什么总有那么一时片刻，不敢面对那张昳丽的容颜呢？为什么总会不敢坦然面对和蛇妖人形的肢体接触呢？ 还有那些因为蛇妖委屈而生出的心疼，因为蛇妖天真而始终存在的忧虑，仅仅是一句占有欲就可以概括的吗？ 他的生命中还会有第二个人，令他放下心防，令他殚精竭虑，令他瞻前顾后吗？ 不会再有了。 既然如此，这为什么不是喜欢，不是爱呢？ 且戳穿这个事实，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挣扎和痛苦，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层伪装的假面，有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青玉竹有些怔怔地看着他，哪怕他还没能彻底理解这句话里的含义，却也从那句话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会到的分量。 人类成为伴侣，是因为爱。 蛇妖见过人类的爱，在他看过的每一部短剧里，基本都会有人类爱来爱去。 那些人类的爱是很热闹的，它起码也要三个人参与，多的时候出场人物甚至会让蛇妖迷茫谁是谁，它必然包括大喊大叫、痛哭流涕和盛大烟花下的啃来啃去，激烈的时候还有男女对打和亲友群殴，总之，不会像乔昭提到它时，这么…… 青玉竹认真思考许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 安静而郑重。 安静得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郑重得像是一个承诺。 所以蛇妖疑问也不由自主变得小声，仿若亲密的耳语：“那哥哥，我们成为伴侣，也是因为爱吗？” 可，爱又是什么呢？ 他看了短剧里那么多的人类爱去爱去，好像也还是不清楚爱是什么东西。 乔昭看看出了他的隐含的疑问，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一个唯心的字眼，他沉默了一会儿，选择回答另一问题：“对我来说，是的。” “小蛇，我……”乔昭语调和缓又郑重，那个字含在唇间，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分量，令人无法轻易地出口，逡巡许久之后，它最终还是被换成了更加柔和婉转的话语：“我很喜欢你。” 但即便是这样，他仍然感觉到了耳边非同寻常的一瞬寂静，只余心脏跳动的声音。 青玉竹呆呆和人类沉凝的墨瞳对视，身体先于理智反应过来，他的心脏跳动起来，一下快过一下，仿佛开春后第一只跃入春风的飞鸟，带着万物生发一般的欢呼雀跃。 蛇妖素来懒洋洋的大脑也活跃起来了，并在难得的锻炼中逐渐变成了一团浆糊——大脑也不清楚这股由心而发的喜悦是为什么，明明在他的过去，仙君、蠢狗、狐狸还有寒月宫其他许许多多的妖都向他表达过喜欢，却没有哪一次如同这次一样，令兴奋在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青玉竹相当习惯地放弃了思考，昳丽的五官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旌神摇的灿烂笑容，他顺应着身体的本能扑到了面前的人类身上，兴奋至极地拉着他转了一个圈圈。 他摇晃着面前的人类：“我喜欢这句话！你再说一遍！” 乔昭猝不及防，在天旋地转后勉强稳住身体，随即又被蛇妖当成了摇摇树，一切情绪都被砸了个稀碎，只剩下满心的哭笑不得。 可蛇妖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滚圆的蛇瞳亮晶晶，他又只能在内心蔓延的柔软中无可奈何地重复道：“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令青玉竹本就飞扬的心情更加飘飘然了，他没忍住嘿嘿笑了起来，突兀地像是喝了假酒。 乔昭：“……” 这大概是他见过最离奇的表白现场了。乔总无可奈何地想，被表白的对象可能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傻乐。 只是……他这么开心，那是不是说明潜意识里，他对他也是又那么一点喜欢的呢？ 乔昭不想自作多情，却也愿意保留这样一个美好的猜想。 他拦住试图兴奋过头试图拉着他一起跳舞的蛇妖：“时间不早了，你该去洗澡睡觉了。” “我还不想睡觉。”青玉竹恋恋不舍地握着手机，很期待和饲主一起学习跳舞。 “那也先去洗澡。”乔昭拿过他的手机，看见搜索页面时表情一顿，只见“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配视频”还堂而皇之地躺在搜索记录第一个。 青玉竹凑了过来，也看到了这个搜索记录，兴奋暂停之后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立刻目露凶光地宣布：“我要把放蛇片的人都投诉了！” 蛇片…… 乔昭保持着沉默，他清空了搜索记录，手机还给蛇妖：“以后不要搜这些东西了……网上搜不到的。” 在蛇妖不太服气的表情中，他淡定地说道：“但我可以教你。” 青玉竹眼睛一亮：“真的吗？” 他丝毫不怀疑乔昭会不会，毕竟在他眼里，饲主一向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但不是现在。”乔昭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青玉竹赶紧追问：“那是什么时候？” 乔昭笑了笑，伸手轻轻在他脸上捏了一下：“等你想明白，‘我很喜欢你’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青玉竹呆了一下。 蛇妖带着一脑门问号乖乖洗澡去了，已经收拾洗漱完的乔昭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一会儿书，却接到了徐秘书的电话。 “乔总，乔暄已经监外就医了。”徐秘书开口就不是什么好消息，语气有些着急，“龙鼎的人很快就找了过去了，崔敏心以家属身份带进去的，我很难查到他们说了什么。” “嗯，我知道了。”乔昭却很淡定，“盯紧集团内部，乔暄现在还不是自由身，要做什么没这么容易……董办派出去的人查到什么没有？” “暂时没发现异常。”徐秘书被他感染得平静了几分，将最新的进展一一说出来，“重点查了和龙鼎的合作项目，但有几个核心员工已经离职，有些人联系不上，联系上的人也有不愿意配合的，董办最近正在讨论能否报警以及报警的利弊……” 乔昭平静地听着他汇报，余光瞥到一个跑过来的人影，眼底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意。 青玉竹洗完了澡，松松垮垮地穿着睡袍，拎着一块毛巾，拖着湿漉漉的长发跑到了饲主面前，正想开口时发现了他耳边的手机，于是他闭上了嘴巴，小狗一样甩甩头发，把毛巾递给乔昭，示意人类给擦头发。 在一次自己用吹风机结果烫到头皮差点秃了之后，蛇妖就讨厌上了吹风机，但自己擦头发又很累，所以每次洗完头都是乔昭帮他处理头发。 “别闹。”乔昭被他甩了一脸水，相当无奈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示意蛇妖坐好。 “……乔总？”徐秘书的声音逐渐迟疑……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乱入的东西？ “没事，你继续说。”乔昭把毛巾按到蛇妖的头上，rua毛一样揉了揉，引来蛇妖不满地瞪视。 第76章 “我已经说完了，更具体的情况我建议您回来看纸质版本。”徐秘书老老实实汇报完最后一句工作，最后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您……心情很好？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他知道乔昭最近休假陪那位青总旅游去了，从江城回来的金秘书拉着他激情八卦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信誓旦旦地表示乔总绝对是和那位青总谈恋爱了。 他曾经一度以为青总是乔总包养的小白脸，但知道青总出生军政世家后没了这个想法，虽然也觉得这两位关系比较亲密，单并没有往这方面想，所以他一度觉得金秘书这是在造谣传谣，但现在看来……没准人家女同志就是直觉敏锐呢！ 方才他确确实实听到了一句“别闹”……就很难想象乔昭也会用那种语气说话，作为跟随多年的得力下属，他甚至觉得乔昭真正接手乔氏那一天没这么轻松愉快过。 乔昭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有点昏昏欲睡的青玉竹立刻睁开眼睛看过来，琥珀色的瞳孔有种蜜糖一样的光泽。 “嗯。”他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并不介意和信任的下属分享自己的心情，“确实遇到了一件好事。” 蛇妖眼睛一亮，目光炯炯。 什么好事，蛇也要听！ 电话那头的徐秘书愣了一下，还没来及说话，就听顶头上司堪称和颜悦色地说道：“最近再辛苦你几天，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赶紧收敛杂念，由衷松了一口气：“好的……祝您旅途越快。” 乔昭含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借你吉言，早点休息吧。” 说完挂了电话。 徐秘书拿着手机，表情莫名有点惊悚……乔总谈恋爱居然是这个样子的？那种老板谈恋爱后就像换了一个人的桥段居然真的存在？ 他决定明天上班之后一定要和金秘书分享一下这个八卦！ 第62章 都怪人类！ 第二天清晨六点，青玉竹醒过来时，房间里还黑漆漆的。 他躺在床上呆滞了十几秒，终于缓慢回神，在人类的虚虚环抱中翻了个身，侧对着乔昭。 人类还在沉睡，感受到他的动作，睫毛颤动了几下，并没有被惊醒，只是下意识将蛇妖往身前拢了拢。 青玉竹下意识放缓了呼吸，打量着沉睡着的饲主，脑子里还在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主要是回忆乔昭和缓而又郑重地说“我很喜欢你”的样子。 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这都会让蛇觉得很高兴……只不过，这句话还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为什么乔昭要他想明白“我很喜欢你”的意思之后才教他人类之间的交/配方式？ 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别的意思？ 没心没肺的蛇妖难得被想不通的问题困扰，以至于晚上都没有睡得很好，早上才会早早醒来。 都怪人类！ 蛇妖煞有介事地把锅扣上，漫无边际地思索着“我很喜欢你”背后的深意，只是思索了还没有一分钟，他视线就落到了近在咫尺呼吸平稳的人类身上，刚刚思索的问题瞬间就飞了，蛇瞳叽里咕噜地一转，计上心头。 他鬼鬼祟祟地伸出手，捏了捏人类的脸颊。 肉不是很多，但皮肤很光滑，触感也很柔软。 他收回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嗯，感觉肉似乎要比饲主脸上的多一点，而且没有那种很柔软的感觉。 蛇妖发现了不同，捏捏自己，再捏捏乔昭，然后再捏捏自己，再再捏捏乔昭……反复几次后得出了结论，怪不得乔昭要伸手捏他的脸，别人的脸手感果然比自己的好！ 青玉竹又捏了一下自己右侧脸颊，用的劲有点点大，他龇牙咧嘴一阵，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捏乔昭，但还没碰到人，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乔昭捏着他的手腕，困倦地问了一句，声音慵懒而沙哑，“干什么坏事呢？” 青玉竹在枕头上蹭了蹭有点麻的半边耳朵，顾左右而言他：“早上好哥哥。” “早。”乔昭闭着眼睛缓了十几秒，再睁开时墨瞳已然不见了困意，他放开蛇妖的手腕，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灯，顿时愣了一下，“你脸怎么了？” 蛇妖的右脸颊赫然红了一圈。 嗯？青玉竹揉了揉自己的脸：“我没事啊。” “别动。”乔昭拿下他的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偏过头，仔细看了一眼，脸上除了红并没有其他的痕迹，不像是过敏或者蚊虫叮咬导致的发炎。 只是话又说回来，妖也会过敏和发炎吗？ “我没事啦。”青玉竹甩甩头，挣脱乔昭的桎梏，笑眯眯地看着他，活力十足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哥哥，我很喜欢你哦！” 乔昭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墨瞳瞬间锁定了蛇妖的身影：“小蛇，你……” “我听到这句话很开心的！”青玉竹大方地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所以我也说给你听，我希望你也能开心！” 青玉竹向来推己及人，昨天他兴奋到忘了跟乔昭说，现在平静下来更觉得自己应该补上这句令人心情愉快的话。 乔昭心跳一秒恢复了正常，把涌上心头的无语和多余的期待压下去，泄愤似的地捏了一把蛇妖的左边脸颊：“去洗漱。” 青玉竹兴致勃勃地伸手：“我也要捏你！” 乔昭：“……” 他象征性地抵挡了一下，和青玉竹完成互相捏捏之后把蛇妖赶去了洗漱间。 青玉竹咬着牙刷和满口泡沫，伸出脑袋，看着房间里正在查看证件的乔昭，含含糊糊地问：“我们今天先去找丑老鼠吗？” 姜忘尘推荐了几家镇上的美食，但最后自信表示这些做得都不如他，如果不是成本问题，当初他就会开中餐馆而不是炸鸡摊，蛇妖听完立刻表示要吃。 于是今天的三餐他们打算都在姜忘尘那里解决。 “我们先去柳府，中午去找他。”乔昭把证件收好，又给雇佣的导游发了一条消息，这才抬头看向青玉竹，“早餐可以在酒店解决，也可以在路上买。” “@#@￥%@。”青玉竹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乔昭揉了揉眉心：“刷完牙再说话。” 青玉竹缩回洗漱间，含着水咕噜咕噜了几下，冲干净嘴里的泡沫后伸出脑袋重复：“我要在路上吃！” 古镇街边好多小摊，卖什么的都有，他要一个一个吃过去！ 乔昭自然答应，于是等到九点柳府景区开门的时候，导游就见到了自己今天的客人——两位手上都挂满了各种小吃塑料袋的帅哥。 他不由得看了好几眼。 以这两位感觉得出入十七星米其林的长相气质，吃路边摊未免也太接地气了一点，而且还吃这么多！ “你也要吃吗？”青玉竹注意到导游的视线，很大方地递出去一盒味道超好的烤鱿鱼。 “不了不了，谢谢谢谢。”导游连声拒绝，询问了一下两位游客需不需要吃完再游览，被拒绝后，他也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领着他们进入了柳府大门。 淡季的上午，柳府内的游客不算多，极大地缓解了青玉竹的恐人症状，他吃着手里各式各样的小吃，紧挨着乔昭，踏入了这座古香古色的建筑。 这座府邸是整个柳家古镇的核心建筑，也是柳家古镇名字的来源，柳氏一门书香传家，在第三任家主柳睿时达到了顶峰，一门三尚书风光无限，子孙多人出仕，且连续三代与皇家联姻，在这样的荣宠下，柳睿的长子在家乡修建了宗祠，并把柳家人迁到了宗祠附近，形成了今天的柳家古镇。 中央位置便是君王特别恩准的，以王府规制建造的柳府，历经波折后依然保存了大部分建筑，现在成为了江城这一带的代表性古建筑。 青玉竹一边吃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千年前柳家繁盛时的王朝正好就是他在其他妖口中听过的人间，如今沧海桑田，他却得以亲身踏入这个曾经听说过的人间一隅，心头始终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从前屋到正堂再到后花园，导游将柳氏一门的辉煌和衰落娓娓道来，青玉竹边听边走边吃，不知不觉清空了两人手上提着的各种袋子。 “这就是遇仙亭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导游讲解完柳家最后一任家族，缓了口气，领着一人一蛇走到了花园里一个古朴的亭子里。 “这个亭子也有故事吗？”青玉竹咬一口最后剩下的牛肉饼，有些好奇左右看看，这一路上走来的建筑几乎每个都有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有故事，这让蛇妖佩服不已。 人类真的好能编——明明很多故事都和寒月宫众妖告诉过他的对不上。 导游闻言扭过头，第一眼发现两位帅哥手中的小吃都没了，到嘴边的台词突然卡了一下。 他印象中另外一个冷脸帅哥全程几乎没怎么吃，所以旁边这位一个人吃了这么多？！ 导游的实现不自觉在蛇妖的腰腹间扫过，既是羡慕又是困惑——吃这么多身材还这么好，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无缘无故的吃不胖呢？！ 第77章 “小路导游？”乔昭突然出声，语气平静地仿佛在吩咐下属，“麻烦讲解一下这个亭子的典故。” 小路导游有种被领导当众点名的头皮发麻，赶紧收回视线，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讲起了这个亭子的来历：“方才这位先生说得对，这个亭子背后也有一个路遇仙人的故事，刚才我们在正堂的时候就提到过，柳家的辉煌从柳睿开始，而柳睿仕途的起飞点则是他外放就任漳州刺史时，这个亭子的故事便是发生在他去往漳州就任的路上……” 当时朝局不稳，民怨四起，劫道山贼层出不穷，柳睿从京城到千里之外的漳州赴任，路上遭遇了山贼劫道，本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曾经施以恩惠的丑脸汉子横空出现，救下了柳睿和随从。柳睿将丑脸汉子奉为座上宾，好吃好喝的供着，几年之后，柳睿在漳州推行新政改善民生，被地方豪强联合施压，恰逢此时，丑脸汉子再次出现，对柳睿留下一句赞扬后，于众目睽睽之下白日飞升而去，曾经暗害过柳睿的豪强族人亦同时暴毙。 此事一出，害怕得罪神明的豪族纷纷闭嘴，柳睿得以顺利施政，治平漳州，凭借此功青云直上，创下了柳氏一门的基业，因而在柳府中，柳睿之子特地为这位不知名的仙人建了遇仙亭，据说还有一座神像，可惜已经遗失了。 青玉竹听完这个听上去像是后人附会的故事，嚼着牛肉饼一脸若有所思。 “小蛇？”乔昭微微侧过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青玉竹看了看小路导游，用眼神示意“此处不方便说话我们回去再说”，但小说里一个眼神传递几百字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乔昭没有看懂他的眼神，只看见了蛇妖眼珠子乱转。 一般这种神态代表他想到了一个让人眼前一黑的点子并准备实施。 乔昭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青玉竹不明所以，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他，但扬手的同时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捏着吃了半个的牛肉饼。 于是他指间一滑，什么东西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到了乔昭的怀里。 乔总白色休闲外套和内里的衬衫上顿时印上了一个油乎乎的牛肉饼，肉和油顺着衣服缓慢往下滑动着。 乔昭：“……” 青玉竹：“……” 小路导游：“……” 过了半晌，蛇妖举起了油乎乎塑料口袋：“我不是故意的，都怪袋子太滑了！” 乔昭看着他同样油乎乎的爪子，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 早上的老叔炸鸡由于男菩萨不营业，顾客并不怎么多，于是姜忘尘很容易就看见了孤零零一条蛇游荡过来的青玉竹。 他皱了皱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青玉竹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异常，神气活现的：“哥哥去换衣服了，我饿了，所以先来找你。” “他吃个饭还要换身衣服啊？”姜忘尘把这当成了富家公子莫名其妙的穷讲究，没深究，而是把蛇妖带到了店铺后边，自己翻箱倒柜地找零食，“先坐，我给你弄盘炸鸡。周若海买菜去了，等他回来我就去做饭。” “哦。”青玉竹乖乖落座，撑着自己下巴看着姜忘尘，“我们早上去了柳府，花园里有个遇仙亭。” 姜忘尘翻找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柳什么的，遇到的仙就是你吧？”青玉竹认真看着自己的老友，“狐狸姐姐说你以前在人间定过亲，跟你定亲的就是柳家的人吗？” 第63章 蛇妖的思考结果 姜忘尘将翻出来的零食放到青玉竹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青玉竹拆开一包麻辣小鱼干，咬着一条鱼看着他：“所以是不是你呀？” “是我。”姜忘尘承认得很干脆，反正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太好了！”青玉竹高兴起来，“那你会定亲是因为喜欢吗？你是不是对喜欢这种事情也很了解？” 他还是想不太明白乔昭“我很喜欢你”背后深意是什么，本打算请教感情经验看上去最丰富的狐狸姐姐，只是今天参观柳府突然想起来了丑老鼠也曾经定过亲，按照导游的说法，在那个时代，定亲就是要结成伴侣的意思。 既然如此，丑老鼠应该也很有经验才是。 所以他立刻决定要找丑老鼠问问看，为了不让乔昭发现自己思考问题偷懒找外援，他还借着乔昭要换衣服的当口自己先跑过来了。 也幸好姜忘尘的店就在景区里，距离柳府不算远，否则乔昭绝对不会同意他一个人过来。 姜忘尘：“？” 不是，这条蛇有毛病吧！他看上去很像是知心哥哥吗？！这种问题难道不应该去问洛茵？ 但蛇妖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想起过去从这条蛇这里薅到的无数天材地宝，姜忘尘摸摸良心，还是开口了：“我是定过亲……但不是因为喜欢。” “啊？”青玉竹呆了一下。 “这事儿都他娘的过了一千多年了……”姜忘尘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和盘托出，“我杀了那人之后，不是被追杀来着……” 他的前任灵主出身一个颇有势力的仙家门派，他弑主后自然迎来了追杀，于是他躲到了人间，被柳睿救了一次又救了柳睿一次，之后柳睿就请他到府中休养，继而遇见了柳睿的小女儿——一个正值青春的小姑娘，因为身体不好很得父母宠爱，一点都不惧怕当时因为反噬而显得狰狞可怖的他。 在柳睿府中休养的时候，姜忘尘大部分时候都在运功压制反噬，偶尔出面帮柳睿解决一些事情，也不知道哪里入了这位小姐的眼，她竟然和父亲提出想要嫁给他。 而柳睿竟然同意了，转头就来打探他的意愿。 “他说敬重我的品行，相信我一定能照顾好他的女儿。”姜忘尘有些好笑，“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品行。” 弑主的品行吗？ “你不要自卑。”青玉竹安慰地拍拍他，很体贴地开导，“虽然你长得不好看脾气也很急躁嘴巴还很笨偶尔还会打人，但你很有责任心也很努力，还知恩图报，仙君都夸过你好多次，你不相信这个凡人，还不相信仙君吗？” “你才自卑！老子从来不知道自卑怎么写！”姜忘尘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是趁机来骂我的吧？” “快说快说，后来呢？”青玉竹全当没听见，心思都被没听说过的八卦吸引了，连自己的问题都忘了，一个劲儿催着姜忘尘继续。 “我一心求道，对她没那种想法。”姜忘尘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她病得快死了，我也要油尽灯枯了。” 契约反噬不是他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尽力压制数年之后，他已经压不住了，所以他决定用剩下的时间去和灵主的师门拼一个同归于尽，而他决定离开的时候，那个病得起不起来身的姑娘求了他最后一件事。 “她还是想嫁给我，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姜忘尘又是一阵沉默，“分明我们也没有多少交集。” 但或许感情的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她等了他很多年，柳睿竟然也就放任女儿多年不嫁，还反过来安慰他“人各有志，无需因为小女一厢情愿而心有愧疚”。 他确实不愧疚，但不代表他不会为这份真挚动容，所以在坦诚身份并表示自己会一走不回之后，发现柳睿还是请求他与女儿成亲，他便同意了。 婚期定下之后的第三日，柳家姑娘病重身亡，他和柳家人一起安葬了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利用法力帮了柳睿最后一件事，就此离开。 此后便是寻仇路上濒死，却恰好碰上了路过的瑶光仙君，便开启了另外一段人生。 “事情就是这样。”姜忘尘双手一摊，“我跟她之间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只是圆她一个执念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定居？”青玉竹不解，“不是因为她吗？” 姜忘尘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在装傻……不全是因为她。” 他开启灵智后的数百年，都在饱受折磨中度过，而柳睿一家是最先给予他善意的人，纵使后来他们再无交集，但当他在千年后醒来时，见到柳家古镇物是人非的故人故居，莫名的感慨还是让他选择了在这定居。 像是对过去的一种无声悼念。 “唉……”青玉竹听完这个故事，莫名有些怅然，又觉得自己果然是问错了人，丑老鼠既不喜欢那个姑娘，还没有多少朋友，在人际交往这一块，看上去比他还废物一点。 姜忘尘被蛇妖怜悯的眼神看得沉默不语……这条蛇是又想挨揍了吗！ “行了，你还没说你问这个到底想干嘛！”姜忘尘目露凶光，“不说出个所以然我就揍你。” “哦，是这样的……”青玉竹相当爽快地把自己和乔昭对话告诉了他，“我想不明白‘我很喜欢你’背后还有什么深意，所以想来问问你，结果你也不知道。” 第78章 蛇妖有些嫌弃。 姜忘尘：“……” 他一脸麻木地看着面前的蛇妖，莫名有种时间过了一百年的错觉。 他昨天还在好奇青玉竹口中的“伴侣”是怎么回事，于是和熟妖问了一圈，但除了洛茵拒绝回答之外，朗越和崔翎都让他静观其变……他们这么淡定，他还以为这只是那个人类陪着蛇妖过家家。 结果一天不见，过家家就变成了假戏真做？！这人类下手未免也太快了吧！ 还有，这条蛇真的不是来秀恩爱的吗？！他一点都不知道他俩之间是怎么告白的！ 过了半晌，姜忘尘活鼠微死地看着青玉竹：“我是不知道，但你特么的就不能自己想？” “我想了啊！”蛇妖不服气，“可喜欢就是喜欢，喜欢难道还有第二个意思吗？” “你就不会想想喜欢之间有什么区别吗！”姜忘尘露出被笨蛋蠢到的窒息表情，“喜欢人和喜欢小鱼干总是有区别的吧！” 青玉竹一脸理所当然：“是有区别，然后呢？” 姜忘尘：“？” 青玉竹：“？” 一蛇一鼠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姜忘尘一脸不可思议：“你居然明白这有区别……等等，你真的明白吗？” 青玉竹一脸路过被骂的生气：“我怎么不明白了！小鱼干和哥哥当然有区别，别说小鱼干，蠢狗、仙君还有你们，跟他都是不一样的！是……” 他试图说明这种不一样，却有点词穷，比比划划半天之后憋出几个字：“反正不一样。” 虽然说不出来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但他从很久之前就发现了，同为饲主，仙君和乔昭是不一样的，而蠢狗他们是他的朋友，和乔昭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对乔昭的喜欢，和对仙君、蠢狗他们的喜欢，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姜忘尘一愣一愣的：“你这不是都懂吗？” “懂什么？”青玉竹莫名其妙，反应了两秒之后他迟疑着问道，“你是说，这个不一样就是‘我很喜欢你’背后的深意吗？” “难道不是吗？”姜忘尘反问道，“乔昭这是在跟你表白吧，他让你想明白，不就是觉得你分不清楚爱情和其他喜欢吗？” “爱情和其他喜欢？”青玉竹呆了一下，莫名想起了找他问洛茵喜好的林弘嘉，然后想到了跟他说“喜欢谁就睡”的洛茵。 林弘嘉很喜欢洛茵，洛茵看上去也挺喜欢林弘嘉的，但林弘嘉提到洛茵时偶尔会流露出失落和不甘心，是因为他对洛茵是爱情，但洛茵对他却仅仅是基于皮囊的喜欢吗？ 所以乔昭昨晚向他表达了“爱”，却担心他只能理解基于其他因素而产生的“喜欢”，所以才让他想“喜欢”背后的含义吗？ 青玉竹在这一刻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我明白了！”他兴高采烈地宣布，“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把自己手里的小鱼干分了姜忘尘一条，笑眯眯地道谢：“谢谢你哦，你还是有点作用的！” “不是等会儿，你要干什么？”姜忘尘拿着小鱼干，眼皮子直跳。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直觉那个人类能下手这么快跟他那天脱口而出的“交/配”有关系（且这件事至今不敢告诉洛茵等妖），因此见青玉竹一副要干大事的表情就顿觉不妙——他不会无意之间又干了什么推波助澜的事情了吧？ “我会跟哥哥说清楚的。”青玉竹心情很愉快，没等姜忘尘追问，他突然看向了外边，眼睛一亮，“哥哥！” 姜忘尘扭头一看，乔昭一身剪裁合身的风衣，大步流星地朝着屋里走来，周若海拎着一袋子瓜果蔬菜跟在旁边，狗腿得像个太监。 青玉竹已经冲出了房门，跑到了乔昭面前。 他清晰地看见乔昭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人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不太放心地问道：“路上没遇到什么事情吧？” 就几百米路而已，他又不是小孩子……蛇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乔昭对他的在意比他想象得要多一点。 “小蛇？”见他不说话，乔昭难免有些担忧，“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青玉竹回过神，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我想明白你那句话的意思啦！” 乔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哪句话？” “就是‘我很喜欢你’这句话！”青玉竹琥珀色眼瞳仿佛一弯新月，神气活现地看着他，“我也很喜欢你哦！是和蠢狗、狐狸姐姐、仙君他们不一样的喜欢！” 蛇妖坦诚而郑重地总结：“是只喜欢一个人的那种喜欢！” 乔昭猝不及防，愣在了原地。 与他一起愣住的，还有不小心目击了现场的姜忘尘和周若海。 第64章 不亲一下吗 冬日无风，炸鸡店后院里的盆栽万年青静静树立，注视着一片寂静的院子。 院子里四个男人有三个僵硬如同木偶，唯有青玉竹丝毫不受影响，他说完自己真诚而热烈的发言后，却发现面前的人类怔怔地看着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蛇妖顿时十分不满：“哥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他自己想明白了那个问题诶！人类难道不应该高兴并且夸夸他吗？ 乔昭如梦方醒，只是还没等他说话，为作为背景板的某两人突然闹出来了一点动静，青玉竹和乔昭不约而同地扭头看了过去。 身高一米九的姜忘尘一把抓住了一米七出头周若海，如同拎鸡崽一样强行把降低存在感试图看热闹的周若海给逮进了厨房，注意到那边两人的视线，姜忘尘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厨房的门甩上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院子里没了闲杂人等，乔昭离家出走的神智回归本体，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到青玉竹身上，眼底依然残留着震惊：“小蛇，你说的是，只喜欢一个人的喜欢？” 但你真的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喜欢吗？ 蛇妖的喜欢看上去太懵懂干净了，像是小孩子对床边玩偶的爱意那样真挚热烈，可孩子一旦长大懂事，曾经再喜欢的玩偶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而已。 所以即使他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明白了，乔昭震惊过后的第一个念头依然是不敢相信。 青玉竹肯定点头，琥珀色的蛇瞳里满是的坦然：“就是只喜欢一个人那种喜欢……就是，就是……” 蛇妖难以描述这种喜欢是什么喜欢，但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刚刚知道的参考对象：“就是柳家姑娘对丑老鼠的那种喜欢！” 乔昭思路顿时被打断了：“柳家姑娘？这是谁？” “就是那个柳什么的女儿。”青玉竹很积极地把自己刚听的故事告诉乔昭，“我对你的喜欢就是这种哦，我也愿意嫁给你的。” 乔昭：“……” 他哭笑不得：“你明白嫁是什么意思吗……不过算了……” 他内心种种复杂的情绪终于都被由衷升起的喜悦所覆盖——不管蛇妖是不是真的明白，又明白了多少，起码他现在确凿无疑地收到了他的回应。 这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小蛇、”乔昭声音轻得像是害怕惊醒打盹的脆弱蝴蝶，墨瞳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蛇妖，“抱一下？” 青玉竹呆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高高兴兴地扑进人类展开的双臂里，满足地搂住了他，人类的体温隔着不算厚重的衣服传导过来，有种令蛇眷恋的温暖。 “我喜欢这个温度。”蛇妖脸颊埋在乔昭的脖颈处蹭了蹭，“像春天一样。” 虽然他也喜欢冬天脑子冻住直接睡觉的感觉，但相比起来，果然还是温暖的春天更美好。 乔昭无声地笑了笑，收紧手臂，像是想要将怀里的蛇妖揉到身体里一样。 “我很高兴，我……”人类在蛇妖的耳边低语，依然是蛇妖很喜欢的那种声线，青玉竹偏了偏头，等待着人类后续的话语，但片刻之后，乔昭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突然说谢谢？ 可乔昭看上去似乎是将千言万语都浓缩在了这两个字里，有一种蛇妖不太明白却也能感受的分量，于是他的疑惑变成了心底涌动的情愫，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人类。 “不用谢！”青玉竹很豪气地回复，转眼把这件事丢开，继续在乔昭耳边叽里咕噜，“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哥哥你记得你说的过吗？就是我让林弘嘉把他自己送给狐狸姐姐那次……” 当时他疑惑于为什么被狐狸抛弃的人类还要回来，疑惑于喜欢一个人的不同，而乔昭告诉他“喜欢的人只会有一个，你会随时想着他，想跟他分享一切，随时关注他的心情喜好……” 乔昭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话，一时既惊讶又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青玉竹从他怀抱中退开一点，瞬间感觉有冷气钻了进来，又贴近了一点，调整好姿势后才看着乔昭说道：“但是我对蠢狗他们也会这样呀。” 第79章 他对自己好朋友们也会随时念着想着，分享一切，关注他们的心情喜好……唔，最后一点虽然算不上随时，但确实时不时想起来。 青玉竹用很真诚的疑惑插了乔昭一刀：“哥哥你对朋友不这样吗？” 乔昭：“……” 以乔总少得可怜的朋友来说，他从来不这样……哪怕是关系最好的钱锐，非必要他们也不怎么联系，很有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所以我觉得对喜欢的人还会更特殊一点。”青玉竹最后总结，“但是怎么才算是更特殊呢？” 看上去运筹帷幄其实也是个恋爱小白的乔昭：“……” 这个问题好像很难回答。 但毕竟是混迹商场多年，乔昭迅速找到了解题思路，他看着蛇妖清澈的眼瞳：“特殊的标准每个人不太一样……我们可以一起去确定，属于我们自己的那个标准。” 青玉竹并没有发现这个回答堪称废话文学，他只是精准抓住了“我们一起”四个字，似乎给未来定下了一个一起奋斗的目标，令蛇倍感期待。 于是他笑眯眯地回应道：“好哦！” …… “他们就一直抱在那儿说话？都不亲一下的吗？”厨房窗户的边边角角，周若海眯着一只眼睛偷看，表情看着比当事人还着急，“嘶，亲一下啊！前辈就算了，乔总一副看上去不缺床/伴的样子，怎么这么纯洁呢！” “咚！咚！咚！”姜忘尘面无表情地连剁三刀，把案板上的鲫鱼切成几段，力道大像是要把案板分尸。 虽说天要下雨蛇要嫁人，那条蛇干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但为什么目睹告白现场之后他这么不爽呢？尤其是那条蛇一副迫不及待往外送的样子，简直丢了寒月宫的脸！ 你难道不应该往里抢？！ 姜忘尘又是一刀把鱼头切成两半，阴恻恻地看了一旁围观八卦的周若海。 杀气临身的小周同志没有丝毫危机感，他麻溜地掏出手机，找着角度打算拍一张给自家局长看看……局长跟你同一时代的朋友好像被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人拐走了，这是什么史诗级别的老牛嫩草…… “周！若！海！”姜忘尘阴恻恻地喊了一声，“你身为公职人员，偷拍普通民众，纪律呢？” 周若海还在找角度，闻言头都不回一下：“我这是向局长汇报妖族动向，是工作！” 姜忘尘火气突然一顿，表情光速恢复正常……也是，朗越这个少宫主还在呢，之前他不是老神在在的看戏吗，现在看他打算怎么办！ 周若海突然发出了一声“咦？” 姜忘尘扭头：“怎么了？” 周若海没说话，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滑动，表情越来越严肃：“系统里有出警报告……很多次，看位置基本集中在咏江春景附近！” “咏江春景？”姜忘尘听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蛇妖居住的小区名字，顿时脸色一变，“什么情况？” 周若海迅速开始联系朗元溪：“我也不知道，青前辈的保密等级很高，我看不了他相关的具体情况，我先问问。” 他手机贴在耳边，有些担忧地向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连体婴一样抱在一起叽里咕噜的两人也分开了——乔昭的手机响了。 青玉竹恋恋不舍地离开人类温暖的怀抱，但还是要牵着手，乔昭笑了一下，主动扣住他的手指，让两人的掌心紧密贴合在了一起。 蛇妖喜滋滋的一笑。 乔昭接起了电话，眼神却还是落在青玉竹身上，语气有些心不在焉：“你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青玉竹只感觉乔昭手指突然用力，捏的他有点痛。 “哥哥？”蛇妖不明所以，“怎么了？” “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回来。”乔昭放松了手指，顺便揉了揉青玉竹的指尖，脸色隐隐有些难看，“是枫叶派出所的民警，家里被盗了。” 青玉竹反应了一下，有些茫然：“啊？” 傍晚时分，匆匆辞别姜忘尘和周若海的一人一蛇落地虞城。 徐秘书和小林助理已经开着车等在了机场外，接到乔昭和青玉竹后二话不说直奔咏江春景而去，作为乔昭的私人助理，小林在路上将大致情况都告诉了乔昭。 乔昭不在虞城时，私人住所都是由小林看管打理，所以物业管家发现房门大开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他，同时报了警，等小林赶到时，民警已经做了一个初步的调查。 咏江春景的别墅装修也是他亲自跟进的，在混乱的现场转了一圈后他发现值钱的家电摆件几乎一件没少，对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目前还不知道别墅里丢了什么。”徐秘书接话，“需要您亲自确认一下……但，这会不会和乔暄有关？” “不排除这个可能。”乔昭神色如常，还抽空捏了捏蛇妖的手指，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青玉竹紧张不安地贴在他身边，从来没遭遇过入室盗窃这种事情的蛇妖很担心，不管家里丢了什么东西他都会很心痛的！ 他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乔昭家徒四壁的房子装修得好看的。 “有照片吗？”乔昭看出他的担忧，开口问道。 “有。”徐秘书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平板，将此前拍摄的现场照片调出来，递给了乔昭。 乔昭伸手接过，青玉竹立刻把头凑了过来跟他一起看。 照片从书房和卧室开始，两处都一片狼藉，活像台风过境，但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还能看到一些价值不菲的手表领夹之类的饰品。 乔昭微微皱眉，徐秘书说得对，对方很像是在找东西。 可之前为了将蛇妖带去公司，他已经恢复了工作，别墅里的所有文件自然被他一并带走了，对方又能找到什么？ 他面沉如水，手指继续往后翻动。 比卧室和书房更加狼藉的客厅出现在他眼前。 乔昭手指一顿。 青玉竹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我的窝！！” 第65章 什么人 客厅里的巨型饲养箱已经碎了，玻璃散落了一地，池塘的水流出箱子，在地板上形成一摊又一摊的水洼，森林整个被人掀翻，树木花草歪七扭八地躺着，隐约能看到土壤下方的维生系统管线。 青玉竹布置在的森林的各种小东西自然也没能逃脱毒手，他喜欢的树屋坠落在地，只剩下了几块依稀能辨认的木板子，挂在树间的小彩灯不见了踪影，本体用来观影的胖莲花床脏兮兮地压在一棵树下，只露出半边花瓣，他带进饲养箱陪睡的小狗玩偶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板上的水洼里，身上还插着一堆碎玻璃。 乔昭看得面色阴郁，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冲着蛇妖来的，找东西不会把饲养箱弄成这样，这倒像是没找到东西之后的泄愤。 他都不太能接受更不要说青玉竹了，在车上看到照片蛇妖还勉强能稳住，等到了别墅门口亲眼看见自己的玻璃蛇巢碎成一片，青玉竹瞬间忍不住了。 “我的窝，我的床，我的玩具……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被人类拉着站在干净的地方，眼泪汪汪地看着一地狼藉，委屈坏了。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的这么大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蛇巢，而且还是乔昭送给他的，结果出门一趟回来就没了，脾气向来很好的蛇也忍不了。 “我要打死那个坏人！”蛇妖凶巴巴地掉眼泪，凶巴巴地宣布，“打一百遍！” 乔昭伸手抹掉他掉的小珍珠，既是心疼又有些好笑：“不哭了，以后我们换一个更大的好吗？” “还是不用了。”青玉竹吸了吸鼻子，沉痛地看着蛇巢的残垣断壁，依然眼泪汪汪的，“以后，都用不上了。” 他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用人形晃悠，等他以后彻底变成人，更加用不上饲养箱了。 而且就算有新的，那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收到这个蛇巢时的欣喜和不敢相信，还有装扮蛇巢时疲惫又兴奋的心情，以及那些在蛇巢里休憩的惬意时光……但现在随着蛇巢的损坏都没有了。 青玉竹情绪相当低落。 乔昭墨瞳一动，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找了件事转移他的注意力：“去看看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小心碎玻璃，不要动手。” 青玉竹听话地往那边走，边走边哽咽：“还有什么比我的窝重要吗？” 乔昭：“……” 理智上知道不应该，但感情上他还是被可爱到了……只是现在这种场景并不适合考虑这些事情。 看见拿着手机从门外走进来的徐秘书，乔昭收敛了杂念：“情况怎么样？” “媒体那边的消息已经压住了，公关部发了声明，目前来看对公司影响不大。”徐秘书道，“但这谣言出的也太快了。” 乔昭别墅前脚被盗，后脚就有小道消息传乔氏机密文件丢失且以极快的速度传播，要不是他们反应迅速，说不定真会被影响公司股价。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接到了几个合作方明里暗里打听消息的电话。 第80章 “烂船还有三分钉，乔暄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更何况盯着我们的又不是只有乔家人。”乔昭表情一点都不意外，“不过这次的事情应该不是冲我来的，具体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你和金柳心一起，安抚好合作方。” 徐秘书欲言又止：“好的。” 乔昭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徐秘书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在青玉竹身上停留了两秒，低声问道：“他，是不是……”您养的那条蛇？ 在车上的时候，他和小林助理都听到了蛇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当时他们都在疑惑“我的我”是什么意思，但乔昭开口带走了话题。 等到咏江春景以后，小林被乔昭打发去应付前来赔罪的物业经理，徐秘书独自跟了过来。 刚才他虽然在外边和公关部联系跟进进展，不知道乔昭和青玉竹具体说了什么，但透过别墅的落地窗他还是看见了青玉竹对着饲养箱眼泪汪汪的模样。 徐秘书突然反应过来，车上那句“我的我”应该是“我的窝”。 什么人会把一个宠物饲养箱叫做“我的窝”？还会因为它的毁坏而这么伤心？再联想之前青玉竹突兀的出现以及乔昭那条蛇过于通人性的表现，一个离谱但合理的猜测就这么冒了出来——乔昭那条青蛇宠物可能真的成精了。 “没有什么是不是。”乔昭不置可否，看了一眼徐秘书，“后天我会回公司处理乔暄的事情。” 在车上蛇妖那句话实属猝不及防，乔昭也没想到，不过听到的两个人里，小林做事细心但是没什么心眼，不会多想，但徐秘书是个聪明人，乔昭也没想过能瞒住他。 好也好在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徐秘书花了十几秒把心头的震惊压下去，没有继续问明显不该问的东西，面色如常地表示：“好的，我会准备好相关资料的。” 然后不由自主地盯着那边那位疑似妖精看了好几眼，在被乔昭警告前很有分寸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青玉竹已经慢吞吞地走了回来，他当然没丢什么东西，他醒过来后身上就只有一块仙君赐下的剑佩，始终随身带着，剩下的东西都是学会网购后用乔昭的卡买的。 很喜欢的几件玩具都坏了，最珍惜的窝没了，其余其他零散的东西他都不记得了——因此就算丢了也不是重要物件。 “我没有丢东西。”蛇妖蔫哒哒的。 乔昭颔首：“那我们先离开吧。” 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朗越，朗越丢下一句“我去查”之后就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朗元溪联系他表示自己带着人已经上了前往虞城的飞机，而在朗元溪到来之前，他都不打算让人收拾别墅，所以他们得另找住处。 只希望这不要是那个一直寻找妖族下落的猎妖组织手笔。 乔昭把这个可能性极低的猜测压在心底，伸手牵住青玉竹准备离开。 青玉竹跟着他走出去几步，跟突然醒过来似的问：“我们去哪里？” “去我的公寓。”乔昭顿了一下，“我大学毕业之后一直住在那里，最近几年才搬出来，就是地方有些小。” “嗯？”青玉竹从失去大蛇巢的难受中提振了一点精神，“你一直住的地方？” 那岂不是会有乔昭很多过去的东西。 青玉竹生了莫名的好奇心，暂且把蛇巢没了这件事忘记，催促着乔昭：“那我们快走。” 乔昭最后看了一眼别墅，将小林留下和物业一起看着现场，带着蛇妖离开了。 他的公寓是大学时期谈下来一个重要项目后，乔老爷子给的奖励，距离乔氏的老办公大楼很近，就位于虞城最早也是繁华的市中心里，有个霸气但很写实的名字——天际公寓。 天际公寓从大楼的24层开始，一层六户，一共六层，整栋大楼霸榜虞城最高建筑很多年，全景落地窗直接俯瞰整个虞城市中心，一旦起雾确实仿佛置身云端。 青玉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进入过这么高的建筑，站在窗边好奇地往下看。 他低落的心情已经好了一点，因为完全学会了微信的蛇妖已经在群里向小伙伴们狠狠告了一状，得到了所有人的安慰，连姜忘尘都别别扭扭地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崔翎还很大方地表示可以借他一根羽毛，找到坏人之后保管让他后悔来到世界上。 然后被朗越以“法治社会禁止私刑”给摁下去了，发完这句话朗越就不见了，据说已经抓到了一点肇事者小尾巴。 到底是什么人对他的窝下此狠手？ 青玉竹严肃认真地思索着。 乔昭端着一杯甜牛奶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考：“怕高吗？” “我不怕。”青玉竹摇了摇头，放下没什么用的思考，转而跟乔昭说起了话，“我以前可是在天上飞过的！” 虽然他自己不会飞，但他的朋友们会，曾经他盘在蠢狗脑袋上，乘着巨大的白狼在天空飞驰而过。 只是那个时候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云和雾茫茫的雪山，没有这样的都市繁华之景。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丑老鼠说的“这个时代还不错”是什么意思了。 没有高高在上的神仙修士，人间却繁花似锦。 乔昭将手中的牛奶递给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依然嫣红一片的眼角。 青玉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感受人类温热的手指从眼角拂过，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他和自己的人类嘀嘀咕咕地控诉：“那些人真的好过分！” 找东西就找东西，为什么要砸他的窝？！ 乔昭沉默了一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屡试不爽地转移话题：“想参观一下屋子吗？顺便看看你晚上想睡哪儿？” 参观房间？ 青玉竹注意力顿时被带走了，他一口喝干掉了温度刚好的甜牛奶，心情略有振奋：“我要跟你睡。” 乔昭脚步几不可见地一顿：“好。” 这间公寓有一百来平，其实面积并不算小，只是和别墅比起来显得空间逼仄，加上乔昭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东西比别墅里多得多。 青玉竹好奇地转来转去，看到了很多和别墅风格不同的东西……卧室里有花花绿绿的漫画册和小说；还有很多拼图和玩具；书房有一台样子很酷炫的电脑，一开机机箱的灯恨不得闪瞎人眼……他好像认识了一个和过去不同的乔昭。 最后他们到了一间摆满了健身器材的房间，里面有两个玻璃展台，分别供着两个球。 “这是什么？”青玉竹绕着站台转了一圈，疑惑不解。 乔昭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感慨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是足球……那个是篮球，看上面的字，分别是一个足球巨星和篮球巨星的签名。” “巨星，签名？”没有看过体育赛事的蛇妖疑惑不解，“是和狐狸姐姐一样的吗？” “不一样。”乔昭简单和他科普了一下人类的职业联赛，“这两人很有名，喜欢篮球和足球的人都听说过他们。” “哦。”青玉竹似懂非懂，“你也喜欢他们吗？” “不喜欢。”乔昭回答得很干脆，在蛇妖迷惑的眼神里笑了一下，“这算是……我迟来的叛逆期吧。” 这套房子是乔老爷子直接转到他名下的，冯薇无法插手，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盘之后，乔昭报复性地买了很多东西……青玉竹看到的那些画风不同的东西基本都是这个时候买的。 他未必喜欢，只是觉得，自己也可以有。 但买回来后，他也就失去了兴趣，一直摆在房间里吃灰。 “以前喜欢的东西就是会突然不喜欢了。”青玉竹理解地拍拍他，“我也是这样的，我以前很喜欢昆仑彩玉，收藏了好多，结果有一天就发现它们也不是很好看，我就不想要了。” 当时他还是一条很小的蛇，但蠢狗帮他找来的昆仑彩玉都很大坨，他搬不动，于是只能找蠢狗帮忙，然后被一顿好骂。 当然，朗越少主身体很诚实地帮他把彩玉都丢了——直接丢到了寒月宫门口，然后仙君领着新认识的道友回来时就看到了仿佛施工现场一样到处都是石头的宫门，据说新道友直接笑喷了，还相当促狭地给仙君留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偃偶。 最后蛇和狼被一起被丢了脸的仙君关了禁闭。 说起这件事青玉竹就很生气：“明明就是他乱丢东西，连累我一起被仙君罚。”而且被罚之前他已经被蠢狗骂过了！ 简直冤枉。 乔昭哑然失笑，每次蛇妖提起寒月宫的过去，他对仙君的敬佩就多一层——实在是位相当有耐心的忍人。 逛了一圈后外卖也从楼下送了上来，折腾这么一圈时间已经不早了，吃完饭后外边已经是夜色深沉。 但楼下依然流光溢彩，各色霓虹映照在蛇妖琥珀色的眼瞳里，显出一种幽远的寂静来。 乔昭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凝神看了一会儿，才走到蛇妖身边坐下：“小蛇，还在想你的蛇巢吗？” 第81章 青玉竹往他怀里挤，调整了几番姿势后躺在了乔昭的大腿上：“我在想孔雀。” “孔雀？”乔昭愣了一下。 青玉竹点点头：“他的梧桐树后来打架的时候坏掉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我现在一样难过。” 仙君不擅炼器，生平只给孔雀炼制了一棵梧桐当巢穴，既是巢穴也是法器，可后来那棵树在一次斗法中损坏，孔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了很久。 哪怕后来仙君说重新给他炼制一个，也没有把他从房间里哄出来。 当时青玉竹不能理解，但现在他好像能共情了一点。 乔昭听着他说，手指缓慢地顺着他的长发：“只给孔雀炼制过，你和朗越都没有吗？” “除了孔雀其他妖都没有。”青玉竹摇了摇头，“仙君炼器好像很费劲，蠢狗说他炼制梧桐的时候被昆仑仙境的炼器大师一直骂，所以是被骂得这辈子都不想碰炼器了。” 乔昭哭笑不得：“……” 这种八卦也随便往外传吗？朗越可真是他师父的好徒弟。 “那你当时住在哪里呢？”乔昭问道。 “我当时住在一颗蟠桃树上。”青玉竹比比划划，“很粗很高大，结果的时候到处都是桃子，可以随便吃，树干里有一个很大的树洞。” 他还是条小蛇的时候，树洞里还能放下他和他乱七八糟的收藏，等他长成大蛇，树洞里就放不下他了，所以他就盘在树上睡觉。 直接睡树上？乔昭皱了皱眉：“不会很辛苦吗？” “不会的。”青玉竹仰着头，从人类的墨瞳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大家都是随便睡的。” 鲛人睡在灵泉里，鸟蝠挂在树上，狐狸睡在灵泉中的雕像上，翠毛鸟喜欢在房顶凹造型，丑老鼠在花园里打了一个洞，蠢狗经常睡在仙君的寝殿门口……细细算下来，他大概是众妖里除了孔雀之外唯一一个有独属于自己的很大的巢穴的妖。 虽然这是在千年之后由一个没有法力的人类为他实现的。 这么一想，很容易满足的蛇妖终于从难受挣脱出来，弯着眼睛拉着人类的手晃了晃：“要是他们知道我也有了自己的巢穴，肯定会很羡慕我的！” 虽然现在蛇巢坏了，但起码他曾经拥有过！ 乔昭低头看着蛇妖的笑颜，不由得伸手拂过那双眼睛，也笑了一下：“我会给你更好的。” 所以不用再为损坏的东西伤心。 第66章 目的 朗元溪在第二天上午时拜访了乔昭的公寓。 乔昭得到消息早已等候多时，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来以后挑了挑眉，将人引进了门：“坐，喝茶吗？” “都行。”朗元溪并不挑，礼貌地打过招呼之后进门，看见窝在沙发上看短剧的青玉竹。 蛇妖看上去姿态放松神采奕奕，似乎并没有被做昨天的事情影响到。 “前辈。”朗元溪笑眯眯地走过去，给他递上一个精美的礼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糕点，“这家点心坊可是京城老字号啦，曾爷爷专门让我给你带的！” “好。”青玉竹很高兴，提着礼盒去了厨房，将糕点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端出来，“一起吃！蠢狗他吃过了吗？” 朗元溪嘴角一抽：“吃过的。” 毕竟这是老爷子最喜欢的点心，他又不像普通老人要控油控糖。 于是青玉竹开开心心地开始吃点心。 “曾爷爷让我来和两位同步一下信息。”朗元溪起身结果乔昭递过来的茶，在一人一蛇对面坐下，“他老人家本来打算亲自来的，但我父亲他们抓到了天枢总部的一点踪迹，所以曾爷爷亲自去了。” “天枢是什么？”青玉竹听到了陌生的名词。 “就是之前曾爷爷说过的，猎捕落单的妖族的组织。”朗元溪解释道，“我们追查了很久，借助一个线人的情报抓到了一个喽啰，得知对方自称‘天枢’。” 乔昭不自觉皱了皱眉。 天枢……瑶光……这都是北斗七星的别称，这是巧合，还是那个组织真的和瑶光仙君、和寒月宫有关系？ “我听小林说你们已经勘查完现场了？”乔昭不动声色地问道。 “对。”朗元溪爽朗一笑，“乔总可以让人打扫别墅了……我们捕捉到了一缕没有登记在册的妖气，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天枢的人。” 乔昭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所以他们果然是冲着小蛇来的？他们要找的就是小蛇？” 青玉竹嚼点心的动作一停，默默地往乔昭身边贴了贴——这个什么天枢对蛇的窝都能下那样的狠手，要是真的抓到了他…… 蛇妖打了个寒战，不敢继续想了。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青玉竹的手指，乔昭安抚地捏了捏他：“别担心，这只是猜测……对方很可能另有目的。” 毕竟如果对方能无声无息地就锁定了青玉竹妖族的身份，那应该也能发现别墅里空无一人，怎么会在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上门？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被安慰到，挪了挪身体，跟乔昭贴得更紧了。 朗元溪眼神发愣地看着他们互动，对上乔昭黑沉的眼神才突然反应过来：“啊，哦，对，乔总刚刚的猜测是对的。” 他认真道：“我们也认为对方不是冲着前辈来的，异管局发现了他们在附近多次踩点的踪迹，所以他们应该知道你们不在家……而且，从我们追踪的情况来看，对方最近似乎找到了什么上古传承，能够精准锁定是否有妖族的存在，曾爷爷说，这可能是上古时期御兽仙门的寻踪术。” 这是上古时期御兽仙门的基础术法，众多御兽一道的仙门都用此术寻找可以契约的灵宠，自从天枢疑似找到了这门术法的传承之后，对方猎妖从未扑空，且动作迅速突然，再也没有之前那么漫长的钓鱼和观察期了。 虽然天地巨变之后这门术法的威力也下降了一大截，没了上古时期千里追踪的威风，但近处观察是否有妖族踪迹还是很容易的，所以对方应该能很轻易的发现青玉竹不在。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乔昭皱了皱眉。 朗元溪很干脆地双手一摊：“不知道，而且我听说二位都没有丢东西？确定什么都没丢吗？” 乔昭点了点头：“我可以确定。” 在朗元溪勘察现场的时候，小林再次清点了别墅里的东西，乔昭对照过后确认并没有少什么，至于青玉竹，他的东西基本都是网购来的，而且单价最高不会超过四位数，这总不可能网购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我也没有丢东西。”青玉竹摇了摇头，很郁闷地抱怨，“但是被打坏了好多东西。” 尤其是他的窝！ “这就奇怪了。”朗元溪也很迷惑，对方这不找人也不拿东西的，弄这一出是为了什么……等等，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离谱的猜测，“难道是对方情报有误，搞错了？” 比如对方以为要找的东西藏在别墅里，结果趁机上门一通翻找结果没找到，恼羞成怒拿玻璃饲养箱出气——就还怪合理的。 乔昭：“……” 老实说，他不是很能接受这个解释，一个掌握着超自然力量组织，能和朗越这种活了千年的大妖对抗，顶着追踪和调查潜入了安保相当严格的高级住宅小区，费劲巴拉地翻了整个别墅，结果居然是“一开始情报有误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 怎么想都觉得过于草台班子了。 “那个……”青玉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幅度地举了举手，“他们会不会想找这个？” 他指尖挂着一枚玉佩，赫然是仙君赐下的剑佩。 朗元溪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是仙君给的防身法器，里面有一缕他的剑气。”青玉竹晃了晃手中的玉佩，“但是现在剑气已经没有了，它就是一枚普通的玉佩。” 乔昭看着他：“小蛇，你为什么觉得天枢的人是在找这个？” “因为没有别的了呀。”青玉竹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又晃了晃手中的玉佩，“那个什么组织要找和妖有关的东西，那除了我，就只有这个玉佩了。” 这是仙君赐给蛇妖的玉佩，所以当然和妖有关，青玉竹觉得自己的推断毫无问题。 这个推断确实有一定道理，但是…… 朗元溪面露疑惑：“可前辈你不是说这已经是一个普通的玉佩了吗？” 那对方找了干嘛？ 青玉竹呆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点——对他来说，就算玉佩变得普通了，那也是仙君赐下的，自然带上了不同凡响的滤镜，丝毫不觉得对方冲着这个来有什么不对。 “而且，朗越见过这枚玉佩的。”乔昭缓缓开口，提醒青玉竹，“你给他看过。” 青玉竹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醒来后第一次见到朗越那次聚会，他就已经把玉佩给朗越看过了，当时朗越也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 第82章 而且不久之前丑老鼠也看到了这枚玉佩，同样没发现不对。 “先把这个猜测告诉朗越吧。”乔昭最后下了结论，“横竖我们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那任何猜测都可以调查一下。” 朗元溪想了想，似乎也只能如此：“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曾爷爷的……只是，这枚玉佩要让我带走吗？” 青玉竹犹豫了一下：“……好吧。” 他依依不舍地把玉佩递了过去，强调道：“不要弄丢了，要记得还我！” 他身上只有这么一个仙君给的东西了。 “好的好的。”朗元溪连声应着，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接过来，装到一个古朴的盒子里，还贴了一张符。 “那我这就准备回京城了。”他把玉佩在包里放好，“曾爷爷怀疑异管局里有内鬼，所以安全起见，就不分派人手来保护前辈了。” 乔昭微不可见地一皱眉：“那么，普通人有什么办法对付天枢的人吗？” 对方都找到了别墅里，他总不能把蛇妖的安全放在赌对方找不到天际公寓上。 “……私人持有杀伤力巨大的热武器是违法的。”朗元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杀伤力巨大的热武器……乔昭若有所思，并飞快地开始思索自己有没有可能钻法律漏洞弄到持有热武器的保镖。 “乔总你别乱来啊！”朗元溪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乔昭，见他面无异色，只能把莫名忐忑的预感按下去，转而拿出两个盒子递给青玉竹，“这是曾爷爷给前辈防身的。” “咦？”青玉竹满眼好奇。 乔昭暂且把当法外狂徒的念头收起来，伸手帮蛇妖接过盒子，放在了茶几上。 青玉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先开左边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张样式古朴的符箓，边缘还有些破烂。 蛇妖小心翼翼地拿起符箓，入手出乎意料的柔软，手感相当熟悉——这看着快要破碎的黄纸居然是柔软的鲛丝制作而成的！ “这是曾爷爷收藏的敛气符，据说是一名鲛人所制，它可以屏蔽前辈你身上的妖气，避免被寻踪术察觉。”朗元溪回忆着朗越的交代，介绍了一下符箓的使用方式。 青玉竹有些怔怔的。 他知道这个鲛丝符箓的来历。 寒月宫只有一尾鲛人，是人和鲛人的混血，还是什么人类王朝的皇子，因为异族血脉被皇帝下令处死，他的母亲献祭自己隔着重天联系上了仙君，用先祖的人情请仙君救他一命。 天地巨变之时，众妖被寒月宫阵法送入天地各处，或许是因为血脉不纯，哪怕鲛人幸运之极地落地在了朗越身边，有仙君的法力协助，他也没能熬过最初的灵力反噬，魂飞魄散之际，他借朗越和仙君之力，将自己全身的灵力和血肉化成了这一枚符箓。 符箓收敛妖气的作用，是用来对抗天地法则的。 蛇妖不喜欢他，因为他霸占了寒月宫里的灵泉，还一直对蛇都凶巴巴的，所以听到鲛人逝去的消息时他也只是可惜了一下下，但现在看到故人血肉化成的符箓，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还是席卷了他。 “小蛇？”乔昭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被蛇妖要哭不哭的表情弄得有些担忧。 “我想到了不开心的事。”青玉竹紧紧抓住人类的手，瘪了瘪嘴，用力甩了甩头，“我不要想了。” “小小狼！”蛇妖气势汹汹地叫了一声。 正在发呆的朗元溪一个激灵：“前辈？” “蠢狗把这个给了我，他自己怎么办？”青玉竹认真问道，“他不会被天地法则察觉吗？” “啊？”朗元溪一愣一愣的，“这个……应该没有影响吧……这东西一直放在老宅的库房里，从来没见曾爷爷拿出来过，他平时应该也不用？” 这样子嘛……青玉竹眨了眨眼睛。既然不会影响朗越，他也就将符箓折了折，贴身收好。 “这又是什么？”他注意力转向了下一个盒子，怀着莫名的期待打开以后，眼前一道流光闪过。 盒子是一根青色的羽毛，散发着莫名的光晕，华美异常。 青玉竹愣愣地看着这跟羽毛，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道飘忽忽的女声：“笨蛇，羽毛借你防身，保护好自己。” 第67章 舔舔奶油 朗元溪带着剑佩匆匆离开了，当天便返回京城，将玉佩交给了朗越——朗越在疑似天枢总部的地方扑了个空，先他一步回到了异管局的驻地。 但他昔日的仙君爱徒，寒月宫少主也没能看看出玉佩有什么特殊，打了声招呼留下朗元溪等直系小辈继续铺开天罗地网追踪天枢之后，自己独自一狼带着玉佩动身去了宁城下辖的一个贫困县的山沟沟里。 孔雀隐世闭关的破道观就在这座山里。 或许是被异管局直扑总部的行动吓到了，天枢变得异常小心和低调，于是青玉竹紧张兮兮地在公寓里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一个星期。 手握重宝又逐渐回归了日常生活的蛇妖总算放松下来了，该吃吃该喝喝，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好好学习以及不想学习时怎么偷懒上面。 这一个星期因为天枢威胁在侧，蛇妖拿出了前所未有的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寄希望于自己能突然开窍“嘭”的一声直接由蛇变人（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么努力的结果就是青玉竹累坏了。 如今他小心翼翼地确认了环境安全，偷懒躺下的念头直接占据上风，每天都只想跟床过。 但因为蛇妖这几天努力而倍感欣慰的乔昭已经对青玉竹未来的课程做出了安排……于是蛇妖和人类之间关于如何偷懒的斗智（存疑）斗勇（真的）又开始了。 事实证明，哪怕关系已经改变，乔昭对他课业的管控真是半点也没有放松，可谓是非常铁石心肠了。 青玉竹捏着笔，看似在听视频那头金发碧眼仿佛妖精的外国人激叽里咕噜地说鸟语，实则在偷瞄坐在一旁监督他上课的人类——因为他害怕便一直在家里陪着他的乔昭今天久违地要出门了。 他下午两点有一个会议，必须去公司参加。 青玉竹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数着时间等着乔昭出门。 乔昭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视线，但装作不知，在蛇妖下一次偷瞄时突然抬头。 青玉竹当即被吓了一个激灵，直接把手里的笔丢了出去。 人类轻笑一声。 “你故意的！”蛇妖气鼓鼓地拿笔丢他。 “什么故意的？”视频那头的老外口音奇特地问道。 青玉竹收回视线，还有些生气：“我没有和你说话……我们是不是可以下课了？” 老外看了一眼时间，颇有些遗憾地结束了对他眼睛非常友好的课程，告辞之后便挂断了视频。 乔昭缓步走了过来：“小蛇，下午要跟我一起去公司吗？” “哼。”青玉竹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起身，越过乔昭离开了书房，背影还透着“我在生气”四个大字。 乔昭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公寓就这么大，他一眼就看见了窝在沙发上闹别扭的蛇妖，脚步一转，进了厨房。 一直用余光观察人类的蛇妖顿时直起了一点身体，目光炯炯。 过了一会儿，人类端着一个小熊造型的蛋糕从厨房走了出来，冲他招了招手：“不去也行，来吃蛋糕。” 青玉竹矜持了整整一秒钟，立刻跑了过去了，坐在餐桌旁对着蛋糕咽口水：“终于可以吃啦！” 这个蛋糕是早上有人送过来的，据说是征服了总裁办的所有人——好吃到让这群人在工作群里分享起了链接，乔昭正好看到了，于是顺手给喜好美食的蛇妖买了一个。 但蛋糕送到之后就被冻进了冰箱，乔昭让他上完外语课再吃。 冻过的蛋糕口感更上更上一层楼，冰冰凉凉的感觉像是在吃蛋糕冰淇淋，青玉竹吃得不亦乐乎，被人类吓了一跳的气消了，自然也同意了跟着乔昭去公司的邀请。 事实上他一直对在乔昭公司里工作的人类很感兴趣，以前本体不能乱跑，但随着化形诀的修炼，他已经稳住了人形，可以到处闲逛观察人类了！ 得知他的想法之后乔昭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那个什么天枢应该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乔氏总部大楼，于是到达公司之后便安排金秘书亲自带蛇妖在公司里转转。 金秘书欣然领命，表情热忱地不像是接受了一个工作任务。 乔昭有些狐疑，但没有细想，安顿好蛇妖之后便开会去了。 “青总您还记得我吗？”金秘书笑眯眯地跟青玉竹打招呼。 青玉竹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你。” 是跟他们一起去江城的漂亮女生，还给他的本体送过鲜花，而且一口一个青总，特别客气！ 金秘书笑容停了两秒才从突然的美颜暴击中缓过来，忍不住又朝青玉竹脸上看了好几眼。 此时青玉竹已经收起了笑容，昳丽的脸庞恢复了淡漠了样子，很难让人想象这样一张脸也会有方才那样灿若春花的笑容。 第83章 金秘书莫名有些可惜，找回职业素养领着青玉竹在公司里参观。 虽然她也不懂公司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办公场所到底有什么好参观的，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乔总和这位情趣不同凡响…… 青玉竹隔着各层之间的玻璃、工位挡板等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里面的人类，同样也注意到里面的人类总是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光看他，两厢对视一番，最终恐人症还没有完全治好的蛇妖没打过里面厚脸皮的人类，僵着脸走了。 他自然不知道背后的人类已经炸开了锅。 “金秘书带了一个绝世帅哥！！！” “什么什么？在哪里？” “工作时间摸鱼看帅哥？责任心在哪里？道德在哪里？照片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 “照片.jpg” “？” “假的吧，真有人能长这样的？！” “啊啊啊啊我要去要联系方式！” “要到了记得分我一份。” “我去了！” 会议室里，严肃认真的徐秘书看了一眼小号上源源不断刷出来的信息，嘴角一抽。 眼见真有勇士想去搭讪那位青总，作为乔昭最受信任的心腹，他动了动手指。 正在热火朝天八卦帅哥的大群里突然刷出来一条消息。 “那位是乔总的，你们悠着点。” “？？？？” 大群里一片哗然。 徐秘书看着满屏的问号，有些遗憾，那句话本来应该是“那位是乔总的蛇”，但过于惊世骇俗，所以他隐去了最后一个字，收好手机，深藏功与名。 那边还在逛街的青玉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挂上了“总裁夫人”的名头，他已经循着糕点的香味逛到了一个礼堂模样的大厅前。 蛇妖停住了脚步，看见走廊上摆放着的一排茶歇走不动了。 “这应该是市场部的活动。”金秘书看了一眼，解释道，“他们部门每月都会为当月过生日的员工举办集体生日，其他部门的员工原则上也可以参加，您想进去看看吗？” “生日？”青玉竹生了好奇心。 狐狸自己的定生日已经过去了，他将自己从江城买的纪念品送了一份给洛茵当生日礼物，洛茵和过去收到礼物一般开心，看不出来对这个生日有多特殊的想法。 但礼堂里的人类一波接一波的欢笑着，蛇妖不自觉就被吸引了。 他走到了大开的门口，偷偷摸摸地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大厅中央三层的大蛋糕。 蛇妖用眼神发出了惊叹。 里面的人很快发现了门口的两人，而坐拥全公司最多的销售人员的市场部，最不缺的就是社交恐怖分子。 “金秘书和那位帅哥，来来来，一起一起。” 青玉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了进去了。 二十分钟后，正在听取下属汇报的乔昭手机突然响亮地“汪”了一声。 汇报人一时卡壳：“……” 整间会议室里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乔昭的手机上。 乔昭已经习惯了蛇妖为他自己设定的特殊消息提示音，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直接站起身，言简意赅地吩咐：“会议暂停十分钟，我马上回来。” 说完在一众下属震惊的目光里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徐秘书默默拿出手机，打算和金秘书打听情报——他的位置距离乔昭很近，刚才一不小心瞥到了领导的屏幕。 头像花里胡哨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小蛇】发来一条“救救救！！！！”的消息。 他很自然就把【小蛇】和青玉竹对上了号，实在不知道这栋建筑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对一个妖怪产生威胁。 五分钟后，乔昭把浑身奶油委屈坏了的蛇妖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青玉竹一路走一路念叨，满眼都是心有余悸，“你们人类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人拿着蛋糕到处打人，他分明谁都不认识谁都没有惹，但那些人就是不停地往他身上拍奶油，还有人伸手趁机捏他的手臂！ 乔总相当头痛：“你怎么会跑到集体生日上去？ 还是市场部的集体生日，出了名的闹腾，简直是公司公认的i人地狱。 “我只想知道他们怎么过生日的。”青玉竹委屈巴巴，“他们把我拉进去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盘奶油，眼前的人类们一言不合互相用奶油攻击，呆滞的蛇妖因为出众的外貌成了众人的攻击对象。 他狼狈躲闪了好久才找到机会喊乔昭救命。 乔昭打开了休息室的门，招了招手：“过来，先洗个澡，我给你找身衣服，你……” 乔昭拿着西装转头，后续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 跟在身后的蛇妖已经脱了外衣，在暖气充足的室内只穿了一件薄衬衫，领口大开，精致的锁骨线条流畅地没入衣服，上面还沾着一点奶油。 而蛇妖举着自己修长的五指，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白色的奶油，他低垂着眼帘认真舔着手上的奶油，殷红的舌尖不断探出收回，在纯白奶油的映衬下红的刺眼。 偏偏做着这样令人想入非非的动作时，他却眼神纯净，面色淡漠，便让那股浑然天成的诱惑变得越发深刻了几分。 乔昭眼神不自觉暗了下去，嗓音有些哑：“小蛇，你在干什么？” 第68章 亲亲 “嗯？”听到问话的蛇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舔奶油啊，不小心从衣服上沾到了，不过这个奶油很好吃，哥哥你也要吃吗？” 他直接把五根指头怼到了乔昭眼前。 蛇妖的五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秀美却又不失力量感，点点白色的奶油还沾黏在指间，中间有被蛇妖舔舐过的痕迹，莹润的水光显眼无比。 乔昭垂眸看着面前的手，一些出格的幻想在脑海里一闪而逝，他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对上蛇妖单纯清澈的眼神，有些艰难地说道：“沾到衣服上的就不要吃了……” “哦。”青玉竹乖乖应了一声，虽然可惜好吃的奶油，但也准备擦干净手上的奶油。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纸巾，于是伸手就打算往自己身上擦手。 但乔昭及时拉住了他，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来一张湿巾，一根一根手指地帮他擦拭奶油。 他抓的有些用力，蛇妖不自觉靠近了几分。 面前的人类微微低着头，不太能看清表情，呼吸清浅地扑在他的手指上，湿巾略有些冰凉的触感在指间一一滑过，带来些许痒意，捏着他的手腕的手掌确实温热的。 鼻尖逐渐萦绕起一种如同风雪一样的气息——青玉竹闻出来这是乔昭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还混杂了乔昭本人身上那股不知名的令蛇妖心安的气息。 青玉竹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距离好近哦，可明明以前本体的时候也这么靠近过，但为什么没有现在的特殊感觉呢？ 蛇妖在脑袋莫名的晕乎乎里想到。 擦手指的过程似乎一瞬间放缓了很多倍，青玉竹甚至没发现是什么时候擦完的，他只看到面前的人类抬起了头，墨色眼瞳像一颗藏着旋涡的宝石，不知不觉地吞噬了他的视线。 他怔怔地和人类对视，不知不觉地和人类的距离尽到了极致，眼神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信任和依赖。 人类被这样的眼神蛊惑，忍不住靠得更近了一些。 “小蛇。”人类低沉的嗓音传到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雾，听得不是很真切，反而近在咫尺的呼吸存在感异常鲜明。 青玉竹非常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这个动作像是什么信号，他腰上一紧，被人揽入了怀中，随即嘴唇上贴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青玉竹呆住了。 他脑子里莫名闪现出曾经看过的无数画面，一对对男女在各种场景里相拥而吻，彼时的蛇妖并不能理解这个行为的意义，也不能理解为何人类总是一副闭目投入的样子。 直到现在。 他也不自觉闭上了双眼，唇上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了，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开始的迟疑触碰逐渐变得缱绻，有湿润的感觉滑过唇瓣，似乎在诱导他开启门扉，蛇妖晕乎乎地感受着，不自觉顺着引诱，张开了双唇。 一条柔软灵活的小蛇探进了口中，青玉竹身体莫名一颤，紧紧闭上了眼睛。 柔软相贴的地方像是有什么魔力，牵引着他的思绪，吞噬者他的理智，他不知何时抬起手，紧紧箍住地面前的人类，有一些急切的喘息从口中泄出。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另外一个同样急促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乔昭猛然惊醒，理智从欲望的泥沼中艰难挣脱出来，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身体依然在叫嚣着亲近，墨瞳还深深地锁定在蛇妖身上。 第84章 青玉竹紧紧闭着眼睛，呼吸同样急促，白玉般的脸颊一片飞红，被人类放开之后他也没有动弹，仿佛一只被吓到了的鹌鹑，连头发丝都在紧张。 乔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拿起不停叫唤的手机，接通了来电。 徐秘书小心翼翼地问他会议还继续吗？ “我……”乔昭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不已，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才道，“我马上回来。” 他接电话的期间，青玉竹悄咪咪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瞄着他，发现他的视线以后又立刻闭上了。 乔昭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退后了一步，靠在休息室的衣柜上，微闭着眼睛平复身体的反应。 人类的气息远了一些，青玉竹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终于平缓了一点，他没忍住“嗬”地一声，长吸一口气避免了把自己憋死的结局。 乔昭：“……”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扶着额头，面色无奈。 蛇妖不知道人类在笑什么，他有些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腿，因为从未经历过的身体变化困扰不已，他本能地想和人类贴贴缓解，但又对方才那种脑子被吃掉一样的刺激快感心悸不已。 “小蛇。”更擅长控制情绪的人类最先恢复过来，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重新系好领带拉平衬衫，除了唇色嫣红之外几乎看不出异样，他看着蛇妖，声音异常柔和，“我先去开会，你自己洗个澡？” 青玉竹揉了揉耳朵，胡乱嗯嗯着，莫名不敢看人类，一溜烟跑进了浴室里，关上门后立刻贴在门后听外边的动静。 乔昭的脚步声逐渐离开，最后是办公室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青玉竹缓缓放松下来，下意识蹲在了地上，一会因为不舒服又变成了盘膝坐下，双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慢半拍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和自己的人类，有了第一个吻。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感觉。 除了那种刺激恐怖的快感，还有一种令蛇欣喜的亲密安心。 蛇妖双手没忍住在自己脸颊上乱揉一气，却也没能揉散心里莫名的兴奋和甜意，好半天才勉强摁住飞扬的心情。 当然了，亲吻也有不太舒服的地方。 青玉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很精神的地方已经缓缓平息了下去，那种仿佛憋着一口气的难耐感觉也逐渐消散了。 他很喜欢亲亲的感觉，缓过劲后依然想要再来一次，但是这个地方的问题不解决的话，那他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想要亲亲。 不过……下次他可以问问人类怎么解决这个事情，解决了一样可以亲亲！ 蛇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他花了一点时间洗澡，由于乔昭不在，他只能自己吹头发，因为怕吹风机烫到自己，所以风筒隔得老远，很长时间才吹到半干。 门外传来了人声。 青玉竹放下吹风机，顶着半干半湿的长发在休息室门口探头探脑。 只见办公室大门半开，乔昭一手扶着门把手，一边听徐秘书说着什么，脸色很冷。 蛇妖眨了眨眼睛，对上人类的眼神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乔昭冷淡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没发现青玉竹存在的徐秘书差点被这突然变脸噎到，幸好职业素养过硬才没有卡壳。 “我知道了。”乔昭简单应了他说的事情，在徐秘书欲言又止的表情里径直进了办公室。 只留下徐秘书在门外忧心忡忡。 虽然乔总不像以前那样奔着猝死去工作是好事，但也不能直接撒手不管当个昏君啊！ 昏君乔总已经站在了沙发旁边，开始给美人任劳任怨地擦头发。 青玉竹坐在沙发上，叽里咕噜地抱怨着吹风机很难用，头发太长打理起来很麻烦……末了突然问道：“哥哥，我要把头发剪了吗？” “嗯。”乔昭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也觉得剪了好哦！”青玉竹兴致勃勃，“那我剪成什么样好呢？我想要个帅气的发型！” “等等，你要剪头发？”乔昭突然回过神，皱着眉问道，“为什么？” 蛇妖眉头皱得比他还紧，表情很不满：“你都没听我说话！我说长头发好麻烦！” 乔昭咳了一声：“抱歉小蛇，我刚刚在想其他的事情。” 青玉竹大方地原谅了他，有些好奇：“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刚才的事情。”乔昭顿了一下，伸手拂过蛇妖依然红润的嘴唇，黑沉的眼睛看着他，“你会觉得难受吗？” 虽然他们已经确认了恋人关系，但除了拥抱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亲密行为。 主要是蛇妖的所有亲昵都带着一种纯稚喜爱，实在让他无法讨论那些大人间的污污事情。 今天的情难自禁于他而言是一个意外，他一直很担心，蛇妖会接受不了。 “刚才的事情？难受？”青玉竹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于是点了点头，“是有一点难受。” 乔昭心头一沉，还没等想好怎么哄，就见面前的蛇妖一脸坦然地指了指自己腿间，“这里会难受，我还想问哥哥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不难受呢。” 他想了想，还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除了这个，我还是很喜欢亲亲的！” 乔昭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不是了解蛇妖的为人（和脑子），他都以为这是刻意勾引了。 蛇妖面色坦然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干净清澈，但身上却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衬衫，脖领腰腹间还有水汽浸染的痕迹，透着股美人出浴的活色生香。 人类只觉得自己再次被蛊惑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声音不自觉低哑了下来：“我知道……那你想知道，要怎么才能不难受吗？” 第69章 特殊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小小的休息室里盈满热意，似有若无的颓靡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似有若无的跳动着人的欲望神经。 接触的喘息已经平静了下来，几分钟后，乔昭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按了按发痛的额头。 指尖还留有一些莫名的气味，人类深吸一口气，眼神还有些不可思议。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疯狂的时候，居然在办公场所这样乱来。 可当他把蛇妖带到休息室的床上，看着那张的昳丽淡漠的脸因为他的手而露出那样意乱其迷的表情时，内心喷薄而出的控制欲和满足感简直无法抑制……当然，他也没有办法拒绝缓过劲来的蛇妖十分热情且有样学样的礼尚往来。 沉浸在那样的亲密里的乔昭完全忘了时间和场合。 虽然只是当了一对葫芦娃，并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情，但依然给了乔昭一种打破了某种禁锢的轻松感，像是窒息许久却不自知的人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曾经他在这间属于乔老爷子的办公室里待的每一秒钟都要需要极致的谨言慎行，而如今……要是乔老爷子知道今天的事情，怕不是会把他直接发配出乔氏，收回一切经济优待。 乔昭脑海里诡异地冒出这么个念头，竟然有些想笑。 被子里很快拱出另外一具温热的身体，青玉竹贴上人类的脊背，环住他的腰，在适宜的温度里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哥哥。” 撒娇似的声音盈满餍足，贴在身后的蛇妖也确实是一个吸/人/精/气的妖精。 “嗯。”乔昭应了一声，平复着身体残留的悸动，伸手覆住腰间的手，和蛇妖头靠着头的闭目休息了片刻。 意乱其迷时恨不得把蛇妖吞吃入腹的疯狂褪去，只剩下那种内心空洞被填满一样的满足感，又有一种极其疲惫的放松感，如同始终紧绷的弹簧终于得以放松，拉紧许久的金属却依然在释放着劳累的信号，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有了休憩的时间。 乔昭再这样奇异的感觉中和青玉竹温存了片刻，这才看了看时间，沙哑着声音问道：“饿不饿？” “饿啦。”蛇妖声音兴高采烈的。 乔昭忍不住想笑：“饿了也这么开心？” “就是很开心。”蛇妖满脸幸福地抱着人类蹭了蹭，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感受，“我觉得很舒服呢～我喜欢这样。” 这种从身到心的餍足感觉，是他过去的蛇生中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乔昭：“……” 他再次因为蛇妖的直白而无言以对，咳了一声后正经道：“去洗澡吧，我们去吃晚餐。” “可我不想动呢。”青玉竹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甚至把眼睛闭上了，“我用过辟尘术了！” 作为少数几个他学得会且不怎么耗费法力的术法，在过去这是他经常使用的法术，但如今天地灵气衰败，用起来也很费劲了，他几乎很少再用。 但今天是特例，所以他特地挤压出一些法力清理了自己身上面的痕迹。 第85章 乔昭这才发现蛇妖身上已经干净如初，肌肤白皙如玉，甚至一些暧昧的痕迹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如果不是眉梢眼角依然留有艳色，他恐怕会以为蛇妖只是在这里睡了一觉。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你就只帮自己的清洁？” 青玉竹不好意思地抱着他蹭了蹭，小小声道：“法力不够了。” 他是打算给两人一起清洁的，但奈何术法消耗剧增他也没有这么强的法力储备，清理完自己才发现没办法再把人类弄干净了，语气也不自觉地有点心虚。 乔昭：“……”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那我先去洗个澡。”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多此一举地穿衣服，而是顶着身后丝毫不掩饰的视线走进了浴室。 等他洗干净出来时，发现青玉竹依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起来穿衣服的想法。 乔昭上前几步，用被子掩盖住蛇妖坦然裸露的身体，这才在床边坐下：“小蛇，起来穿衣服，我们该走了。” “我好累。”青玉竹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他后突兀地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青色小蛇半死不活地从被子里爬出来，盘在枕头上吐蛇信：“我就这么回去好了，哥哥你帮我拿一下我的便携窝，把我端回去。” 趁现在他还能变回本体，能偷懒的时候就不能错过机会！ 他自己买的香炉便携窝在天枢上门盗窃的时候毁坏了，新的还没来得及买，看见他刷购物网站的乔昭就送了他一个更加精致的金丝珐琅香炉——乔老爷子的藏品之一，多少也算个古董。 这个香炉如今就放在办公室的博古架上，青玉竹相当喜欢，且很真实的喜新厌旧，直接把网购的香炉忘记了。 乔昭：“……” 他很想拒绝，毕竟蛇妖是以“青总”的身份光明正大进的乔氏，监控清清楚楚看见了他进来，只进不出还没有滞留大楼，多少有点恐怖故事了。 而且他也不想过多暴露青玉竹和自己养的蛇之间的联系。 但青色小蛇已经怡然自得地盘成了一坨便便，扁脑袋枕在尾巴上，蛇瞳乱飞。 事实证明想在蛇妖面前坚持底线只会让底线一点点降低，最后乔昭只能让安全部暂且关闭了监控，用香炉装着一条蛇离开办公大楼。 等青玉竹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新家公寓里。 蛇妖慢吞吞地从香炉里探出来一个扁脑袋，居住一段时间后已经熟悉公寓客厅映入眼帘，虽然这间公寓比别墅多出了不少活人气，但风格依然是一贯的干净利落。 但青玉竹入住已经一个星期多，原来黑白相间的冷色调客厅早已经变了个样子，有新定做的多肉架子，新购买的各色玩偶，地上还铺装了毛绒绒的暖色地毯，明亮的白炽灯也换成了柔和暖黄壁灯，此时微微亮着，将整个客厅晕染出一片温馨静谧之感。 乔昭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衣西裤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着，围巾带子在腰后系紧，勾勒出紧窄的腰线……蛇妖抬着小脑袋定定地看着他，内心有个莫名的声音在说话。 它在自己心里诉说着对这个人类的喜爱，是与对待其他人或物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乔昭将外带的美食热好装盘，正准备把蛇妖叫起来吃饭，一扭头就看见了盘在桌子上呆头呆脑的青色小蛇。 他一时哑然，端着一盘子的食物缓步走了过来，捏了捏蛇妖的尾巴，低头和他对视：“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醒的。”青色小蛇吐了吐蛇信，尾巴缓慢摇着，“我在想一件事情。” 乔昭又感受到了“猫猫思考宇宙”的可爱感，很给面子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好像找到了那个特殊的标准哦。”青色小蛇摇头摆尾。 乔昭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特殊标准是怎么一回事——在姜忘尘的炸鸡店里，蛇妖回应他的告白时，曾经疑惑过属于恋人的特殊是什么样子的。 彼时乔昭很难回到这个问题，青玉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特殊，但这个适合独狼的标准显然不适合朋友众多的蛇妖。 但现在，蛇妖说他知道了那个标准。 乔昭有一点期待，但又有一点不祥的预感，他问道：“是什么标准？” “就是我们今天做的事情！”青玉竹目光炯炯，语气肯定，“我肯定不会给蠢狗他们摸下唔……” 青色小蛇被人类捏住了嘴，后续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很不满地拍尾巴。 乔昭内心不祥的预感应验，眼疾手快地避免蛇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看着蛇妖的表情有种疲惫的木然。 “小蛇，有些话不要随便乱说。”他放开捏着蛇吻的手，有些无力地交代了一句。 “可我没有乱说。”青玉竹重获说话的自由，声音疑惑，“本来就是这样的。” 今天的亲密里他始终能感受到乔昭不加修饰的喜爱，也能感受到自己对乔昭的亲昵的喜欢，这样的感觉是他和朋友们贴贴时完全不同的。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和朋友们做这样的事情，但放在乔昭身上就自然，既然如此，这不就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那种“特殊标准”吗？ 而找到这个标准之后，他好像自然而然便明白了“恋人”这个身份的含义。 那是一种与朋友不同，更加亲近而密切的关系，也是一种更加独一无二的关系。 蛇妖很喜欢这样的独一无二。 他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告诉了面前的人类，末了十分郑重地将尾巴搭在人类的手腕上，认真宣誓自己将会对这段新关系的付出：“我会对你很好的！” 乔昭定定看着面前的蛇妖，墨色瞳孔有不知名情愫翻涌，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伸手点了点青色小蛇的扁脑袋：“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青色小蛇歪了歪了头。 但还没等他询问，乔昭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小蛇，我很高兴。” 身体的亲密接触和蛇妖坦诚告白共同结合成了某种柔软的填充物，弥补了他内心某些未曾察觉空洞，这样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感觉的令他由衷地有了感谢命运的冲动。 原来他也能有如此好运，得到面前这条小蛇的青睐。 青玉竹顿时忘记了自己疑问，他被人类的情绪感染，也跟着高兴了起来，在莫名的兴奋中，蛇妖纵身往地上一跃，在光华流转中变成了人形，大声宣布：“我要出去吃好吃的！” 乔昭：“……” 乔总的感动如流水一般迅速消失了，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你给我把衣服穿上！” 第70章 孔雀 宁城境内的大黑山上。 这座名字淳朴的大山里有一座穿了几百年的道观，是宁城的市级重点文保单位，但宁城本来就穷，大黑山坐落的时县更是穷得荡气回肠，所以这座文保道观一直也没得到多少维护，透着股风雨飘摇的败落。 朗元溪跟在曾爷爷身后，捧着装着玉佩的盒子目不斜视。 道观里只有一个道士，他们踏入陈旧的观门之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道观古树下的年轻男人。 他看上去二三十岁，穿着一身道袍，面容华美精致，一头长及腰间白发随意披散着，有一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瞳，哪怕人瘦得几乎有些脱形，却丝毫不损其风采，反而另有一种引人探究的故事感。 朗元溪呼吸放得更轻了。 同为上古时代大妖，面前这位容貌和青玉竹前辈不相上下，但脾气可坏多了，他可不希望自己跟亲爹一样，因为呼吸声音太大就被人丢出观外。 年轻道人对他们的到来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破败的院墙，思绪不知道飘向了哪里，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朗元溪忍不住又看了几眼——感觉孔雀前辈很适合代言互联网上“破碎感男子”，且容貌绝对顶级。 “找你帮忙看个东西。”朗越拿过朗元溪手中的盒子，径直走到孔雀面前，把盒子放下了，“师尊的剑佩，不知道为什么保留下来了，你看看有没有异常。” 听到“师尊”二字，孔雀的眸光动了一下，有了一点活气。 他伸出枯长的手指，拿起玉佩细细摩挲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朗越让朗元溪给自己从屋子里搬了把椅子，在孔雀对面坐下：“看出什么没有？” 孔雀没说话。 朗越继续催促：“说话呀，你不会是自闭太久话都不会说了吧？” 孔雀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把手中的玉佩放下，启唇吐出三个字：“礼貌呢？” 朗越表情僵住，十几秒后，他不情不愿地起身一拱手：“请琰华师叔赐教。” 朗元溪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开了几步，屏息凝神假装自己是空气。 琰华没给他一丝眼神，只是看着朗越不咸不淡地一点头：“嗯。” 第86章 朗越深吸了一口气。 在寒月宫的时候他和琰华这只眼高于顶的孔雀关系就不算好，但奈何辈分矮了一辈屡屡吃瘪，时过境迁之后一狼一鸟的关系也没能好起来，相反，朗越看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更来气了。 但孔雀这个样子又和自家师父脱不开关系，朗越看着他满头的华发和一潭死水的表情，强行把火压了下去，耐着性子问道：“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什么都没看出来。”琰华还是一副死气深沉的样子。 朗越：“……” 要不是他历经千年磨炼性子已经非常沉稳，就孔雀这幅鬼样子，他高低要欺师灭祖几十遍！ 他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计较，自顾自地思索了一番：“不是这块玉，所以天枢到底要找什么？难道真是元溪猜的，对方搞错了？” 孔雀眸光一动，随即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朗越没注意他的表情，思索半天不得其解，干脆拿起玉佩准备告辞离开。 以前一般不戳不动的琰华突然开口：“小青蛇，过得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朗越没好气，“除了家被人偷了担惊受怕一阵以外，还有什么不好的。” 琰华又沉默了。 朗越却没急着走，重新坐了下来：“你问他干什么，你不是说寒月宫的妖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了吗？” “他是最近才醒来的？”琰华避而不答，反而追问了一句。 朗越点头：“对，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晚才醒过来的，而且醒来之后还忘了很多事情。你想说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琰华红瞳中嘲讽一闪而过，“当然你那个好师父的手笔。” 事涉师尊，朗越保持了沉默。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过了半晌，琰华才开口：“你之前找我要化形诀，就是给小青蛇的？” 朗越继续点头。 琰华道：“那他修炼的怎么样了？” “我还没问。”朗越爽快道，“不过他的性子你也知道，别抱太多期待就行。” 琰华沉默十几秒后：“他住虞城？” 朗越挑了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琰华平静地丢下一个雷：“我去看看他的情况。” “你要出山？”朗越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身为血脉最接近凤凰的九天孔雀，琰华是寒月宫内修为仅次于仙君的存在，也是唯一一个拒绝了仙君法力的妖，当然，琰华本来就不同意仙君为了寒月宫里的小妖怪牺牲自己，为此和仙君大吵一架后离开了寒月宫。 但他和仙君毕竟相伴数千年，最后关头他还是回来了，协助阵法送走了那些瓜分仙君一半法力的小妖怪们，目睹了仙君修为散尽魂飞魄散的一幕。 朗越最后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给琰华一份护体的法力，想来大概是有的，但之后的数百年他都没有见过琰华，直到四百多年前，他侦测到灵力波动来到这处隐蔽的道观，见到一头青丝尽成白发的琰华。 这几百年来，琰华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道观，除了朗越因为瑶光仙君亲传弟子的身份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之外，他对寒月宫的其他妖一直很漠然。 朗越甚至觉得他是恨着他们的。 所以，骤然听到琰华想要去找青玉竹，他诧异之余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他斟酌着问道：“看看情况……是什么情况？你发现了什么吗？” 他一直拿不准琰华现在的状态，感应上他的法力波动近趋于无，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类，但某些时候又会给他隐隐的危险感……联系到琰华对众妖的厌恶，他实在不想让笨蛇接近他。 “呵……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琰华冷笑了一声，“我要去看看，瑶光在他身上干了什么。” 朗越沉默了片刻。 这么多年琰华确实只会对师尊相关的事情有反应……而且，朗越的修为境界比仙君和孔雀都差了一截，他看不出来的问题未必琰华也看不出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朗越问道。 “不会很久。”琰华淡淡道，“我准备一二。” “你要去的时候告诉我。”朗越也很平静，直白道，“我要在旁边看着。” 琰华并无意见：“随便你。” 青玉竹还不知道又要见到一位故妖，所谓蛇逢喜事精神爽，他最近精力旺盛得仿佛一只三天没遛过的比格，还非常粘人。 而乔昭就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忍人饲主，对他听之任之，时不时还助纣为虐。 最常接触两人的徐秘书已经麻了，眼里再也没有对成精蛇妖的好奇和惊艳，只有满心对狗男男的吐槽。 比如他就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乔昭每次去公司都要带着青玉竹，分明乔昭一到公司就是各种会议不断，青玉竹也只能在办公室里等他，那就不能在家里等着吗？ 什么恋爱非得在公司里谈！ 徐秘书坐在副驾驶，听着后座青玉竹絮絮叨叨停不下来的弱智短剧分享，耳朵饱受折磨，但乔总面不改色，句句有回应，温和耐心得不可思议。 他和司机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生无可恋。 好不容易熬到公司，后座的蛇妖终于住嘴了，意犹未尽地喝着水，然后说话的人变成了乔昭。 什么“不要到处乱跑”“有事找金柳心”“我开完会就来找你”“记得做作业”等等，似乎面前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而是十一二岁的青少年。 徐秘书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木着脸等在老板身边，沉默地把狗粮咽下去。 等男嘉宾中的一位在办公室安顿好了，乔昭回头看了一眼他，徐秘书暗自长舒一口气，专业风度尽显地拿出早就准备的会议议题：“今天上午需要和市场部讨论……” 人类上班去了，蛇妖也开始了自己的课程，但他还没学多久，就接到了朗越的电话。 “孔雀要见我？”青玉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朗越道：“他想看看你的身上的情况……放心，我会在旁边看着你的。” “哦。”青玉竹没什么不放心，他只是有些好奇，“孔雀还好吗？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他始终记得孔雀给过他的华丽非常的尾羽，对这位不受众妖待见的大妖怪很有一点好感。 朗越顿了一下：“谈不上好不好……你知道他一直不愿意让师尊……”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也不怎么愿意谈起师尊的逝去。 于是青玉竹十分困惑：“不愿意什么？我不知道啊，我都忘记了。” 他只有自己听讲道听睡着的记忆了。 “忘记了也挺好。”朗越哑然失笑，“总之，孔雀这些年脾气是越来越怪异了，你做个心理准备，但有我在，他那个狗脾气应该会收敛点。” 青玉竹十分信任地点点头：“那我等你们来玩～我有一件好事要当面告诉你！” “行行行。”朗越满嘴答应，又问了问他修炼化形诀的情况，得知一切正常后就挂了电话。 青玉竹放下手机，继续自己的课程，昨晚度过了一个很舒服愉快的夜晚，浑身透着甜意的蛇妖看作业都眉清目秀的。 保持着愉快的心情听完一节课后，他拿着乔昭给他定做的印有青色小蛇的杯子出门，打算去茶水间泡甜花茶。 青玉竹端着一杯热茶回办公室时，路过总裁办的小眼镜领着一群人去往走廊另一头的贵宾会议室。 被人簇拥在中间的中年男人见他自顾自地推门进了办公室，眼中沉思之色一闪而过。 “龙总？”小眼镜回过头，“这边请，乔总已经在等您了。” 龙总回神，笑了下：“好。” 第71章 幸好是蛇妖 徐秘书将龙总一行人送走后，意外地发现发现乔昭居然还独自一人待在会议室，面色冷淡地看着手机，似乎在思索什么。 “乔总。”他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乔昭闻言抬头：“龙钦走了？” 徐秘书点了点头。 乔昭视线回到了自己的手机上，手指无意识敲着的桌面，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徐秘书问道：“你怎么看他这次的目的？” “我感觉很奇怪。”徐秘书直言不讳，“龙钦的变化太明显了。” 龙钦这次带着龙鼎集团的团队来乔氏，是来要回乔昭之前欠下的“人情”——在江城时，一时联系不上蛇妖的乔昭通过龙鼎影视的路子找到了正在和剧组聚餐的洛茵和青玉竹。 为此乔昭答应和龙钦面对面商谈一次是否继续乔暄留下的合作事宜，时间便安排在了乔昭从江城回来以后。 在乔暄入狱，乔氏易主之后，龙钦对拉着乔昭重启这个合作就一直十分热衷，为此还做出了很多拉近关系的努力，今天终于趁着乔昭欠下人情的功夫得到了面对面详谈的机会，按理来说龙钦应该会非常热情才是。 第87章 但事实是，龙钦的准备显得很敷衍，甚至给人一种“来谈是因为约定了不好爽约不然直接不来了”的感觉，这与前面他的热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道是因为乔暄监外就医了？”思来想去，徐秘书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监外就医的罪犯理论上也是没有人生自由的，也不可能想见谁见谁，但毕竟只是理论上，比起在监狱里的处处控制，监外就医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乔昭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沉思两秒后，道：“董办之前递交上来的报告，你去主持，就按他们的建议来。” 徐秘书大吃一惊：“什么？！” 乔昭口中的报告是董事会办公室针对之前乔暄主持的产业进行调查后的汇报文件，按照文件所说，乔暄和龙鼎集团的合作项目主要是工程材料的采购，项目文件看上去都很正常，就是和实际情况一对应就有问题，尤其是在货物验收和出入库记录上，集团内部文件看上去十分完美，却难以和外部合作方的说法对应。 而事实上可能见过这些货物的员工早就离职，有些联系不上，联系得上的语焉不详，调查组又没有权限逼离职员工配合调查，越调查心里越没底，最后干脆建议集团报警，让有权力的公权机关介入调查。 董事会对此意见不一，但大部分都不愿意多这么一个警情来影响股价，希望内部处理就算了。 但乔氏毕竟是家族企业，如果手握绝对控制权的乔昭铁了心要报警，其他董事和他们背后的股东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您确定不通过董事会决议了吗？”徐秘书有些忧心。这些人对乔昭的决定没办法归没办法，真要闹起来那还不是要费心安抚。 “不用管他们。”乔昭面无表情，“有意见的让他们自己来找我说。” 他之前本就对龙钦热衷推进这个合作感到奇怪，如今龙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更是加深了这个怀疑，里面在加上一个用尽办法从监狱里出来的乔暄……种种迹象综合下来，乔昭果断决定早点引入警方。 毕竟警情只会一时影响股价，如果真有什么自查不出来的危机爆发，整个乔氏都要跟着倒霉。 “你和经侦的吴队多沟通，请他们调查的时候尽量低调一些。”乔昭又补充了一句，“吴队会理解的。” 徐秘书见老板意已决，也没再废话：“我明白了。” 确定完这件事，乔昭才起身收拾文件，随口问了一句：“青总那里没出什么事吧？” 徐秘书嘴角一抽。 人就在集团总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什么事情。 但他还是敬业地回答道：“没有，青总只是偶尔去茶水间泡茶，基本没有出门。” 乔昭“嗯”了一声，加快脚步朝着办公室里走去。 青玉竹刚刚结束自己的学习课程，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包薯片看短剧，看见进入办公室的人类，顿时放下手机凑了过去，笑眯眯地喊人：“哥哥～” 乔昭沉浸在各种阴谋诡计勾心斗角里的思绪顿时一清，嘴角不自觉勾出了一个细微的笑：“饿不饿？” 徐秘书脚步一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贴心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有什么工作都明天再来汇报吧。 办公室里的一人一蛇没注意无关人员的退场，蛇妖摇头晃脑地回答人类的问题：“我不饿哦，我吃了好多东西，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他找人类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就是单纯地想喊他。 乔昭眼神扫过桌上还剩下的半包薯片，以及放在茶几旁盖着盖子的垃圾桶，表情一顿。 自从蛇妖坚持要和他一起上班开始，他就让金秘书等人备了很多零食在办公室里给蛇妖解馋，但以蛇妖的饭量，他这是吃了多少才会不觉得饿？ “你都吃了什么？”乔昭怀着不详的预感问道。 “我都吃完了呀。”青玉竹理所当然地回答，数了数几个自己觉得好吃的零食，眼巴巴地看着乔昭，“我还想要这些。” 乔昭回想起金秘书等人按箱囤的零食：“……” “‘下次不要吃这么多。”乔总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一会你该吃不下饭了。” “不会的。”青玉竹认真道，“虽然现在不饿，但我还是要吃饭的，不然一会儿饿了怎么办？” 就很有道理。 乔昭看着他，眼神复杂，除了那张美得不太像人的脸，蛇妖也只有饭量上看得出非人特质了。 也幸好他光吃不长肉，否则三高怕不是一个也逃不了。 人类叹了一口气：“好吧，那现在要不要去吃晚餐呢？” “要！”青玉竹回答丝毫不出所料，“我想吃那个辣辣的鱼。” “那是剁椒鱼头。”乔昭报出正确的菜名，示意蛇妖收拾东西，“我们就去上次那家湘菜馆。” “好！”青玉竹高高兴心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其实就是一个手机一支笔一个笔记本），一边收拾一边不忘和人类分享，“蠢狗说孔雀要来找我！” “孔雀？”又听到一个寒月宫的妖怪，乔昭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他找你干什么？” 青玉竹自己没感觉，但乔昭作为混迹商场多年的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除了朗越是真的不在乎之外，其他几个接触过的寒月宫妖怪或多或少对他都有点意见——细究起来大概类似于娘家人对女婿微妙的不满。 但他们毕竟只是朋友，不是蛇妖的父母和师长，所以不满归不满，还是保持了该有的分寸。 可现在出现的这个孔雀，看上去身份辈分还挺高，也不知道态度是好是坏。 乔昭自己虽然不太在意这帮妖怪的想法，但多少还是会担心他们的看法影响到蛇妖。 青玉竹如实把和朗越的通话内容告诉了乔昭：“孔雀想知道仙君在我身上留了什么，只是我感觉不到，蠢狗他也没发现……不知道仙君是不是真的给我留了什么。” 乔昭皱着眉头思索着。 蛇妖身上极有可能有仙君的后手，这是朗越确认过的消息，而且按照他的说法，强行探究这个后手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 那现在孔雀要来了解这个后手，不会出意外吗？ 青玉竹眨眨眼睛，显然是没想起来这件事，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由于在修炼上始终都是个学渣，所以并没有思考出什么结果。 但他充分信任自己的小伙伴，很自信地安抚人类：“不会有问题的！蠢狗会和他一起来，有事他肯定能解决，而且孔雀也是很厉害的大妖！” 两个厉害大妖保驾护航，那必然不可能出问题。 乔昭不像他那么自信，本能地抱有怀疑，但碍于不懂法术普通人的身份，很难提出有效的质疑，只能先把种种担忧压到心底。 只是等到夜间蛇妖洗澡的时候，他抽空联系了一下朗越。 朗越的说法和青玉竹大差不差，面对乔昭直言不讳的质疑，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我最近都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他身上还有昔日大罗金仙馈赠的大法力，对危机的预感近乎于“预言”，因而他一直有些隐隐的不安。 乔昭面沉如水：“你的预感和小蛇有关吗？” “我不确定。”朗越缓缓道，“或许是天枢要搞什么事，也或许是其他的方面的原因，但笨蛇身上的谜团不解开，也始终是个隐患。” 所以他才会同意孔雀出山，能早日发现青玉竹身上的问题，也能早日排除隐患。 乔昭沉默了一会，没有质疑他的判断，只是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照顾好他……另外多注意一下他的情况。”朗越详细交代了一番需要注意的事项，“虽然笨蛇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修炼的没问题，但一般他这么说的时候都会出问题……” “你不要造谣我！”洗完澡出来悄悄摸摸地走到人类身后打算给人一个惊喜（吓）的蛇妖突然把隔着电话说坏话的朗越逮了个正着，当即气急败坏地出声，叽里咕噜地和朗越吵了起来。 乔昭虽然失去了自己的手机，但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蛇妖，十分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只是还没等孔雀和朗越上门拜访，青玉竹身上就出现了异状。 第72章 沉睡 意外来的很突然。 清晨八点，收拾好自己做好早餐的乔昭回到卧室，准备把睡懒觉的蛇妖叫起来吃早餐上班。 “小蛇？”乔昭拍了拍床上的一团，习以为常地准备掀被子。 然后被子被轻而易举地直接掀开了，他并没有感受到以往那种死命拽着被子不松开的抵抗力度，也没有听到蛇妖哼哼唧唧撒娇不想起床的声音。 乔昭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蛇妖安稳的睡颜，又叫了一声：“小蛇？” 青玉竹毫无反应，依然睡得无知无觉。 乔昭心跳漏了一拍，恐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袭击了他，他几乎是有些手足无措地放缓了声音：“小蛇，小蛇？青玉竹，醒醒！” 第88章 他叫醒蛇妖的动作逐渐粗暴，然而不论他怎么动作，手下还散发着温度的躯体始终没有回应……乔昭愣了一两秒，缓缓伸出了手指，探到了沉睡的蛇妖脸上。 皮肤依然柔软细腻，因为睡在空调房里，还透着相当的温热，但鼻下却始终没有气流。 乔昭放在蛇妖口鼻处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大脑一片空白地回忆着这个现象代表的含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十几秒，也似乎是几分钟，乔昭终于在指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他如梦方醒地低头，却只见蛇妖一动不动的睡颜，似乎方才的气息只是他的错觉。 他死死盯着蛇妖的口鼻，在似乎一个世纪的漫长等待里，蛇妖终于又缓慢地呼吸了一下。 乔昭不受控制地猛然喘了一口气，心跳快到了极致，在全身血液都要凝固的惊悸中，他迟缓的思绪终于重新高速转动起来，甚至超乎预料的清晰。 蛇妖还在呼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呼吸的频率非常慢，但身体毫无异状，说明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他得快些联系朗越，以他和那位孔雀的见识修为，应该知道怎么解决，京城距离虞城不过两个小时的飞机，朗越应该能来的很快…… 以及他还得联系徐秘书一趟，把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都延后……徐秘书需要主持集团日常工作，所以配合警方调查乔暄昔日产业的事情得另外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跟进…… …… 脑海里快速掠过后面需要做的事情，乔昭表情很冷静地拿出了手机，准备先联系朗越，然后颤抖的手指试了几次，也没能对准解锁。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捏住右手手腕用力一扭，在几乎要捏断腕骨的剧痛中终于稳住了手指，解锁手机拨通了朗越的电话。 在相当漫长的等待中，朗越接通了电话。 乔昭冷静且清晰地把自己一早的发现都告诉了朗越，末了相当有礼貌地问道：“小蛇现在醒不过来，早餐应该赶不上了，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先醒过来吃点东西吗？” 朗越从人类相当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潜藏于下的疯狂，一时有些心惊肉跳：“你先冷静，先冷静，别做傻……别乱来，笨蛇身上有我师尊的法力护体，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我知道了。”乔昭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冷静，相反，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冷静，甚至比他当年以身做饵逼乔暄狗急跳墙时还要冷静，“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先醒过来？” “我得看过他的情况才知道……”朗越思维飞快地转动，突然，他猛然想起什么：“之前给他防身的符箓和羽毛呢？” “符箓他挂在脖子上的。”乔昭伸手轻轻掀开蛇妖的睡衣衣领，手指碰到有些冰凉的皮肤，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蛇妖脖子上挂着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盒子露了出来——是他在网上专门买来装符箓的挂饰。 乔昭定了定神，按照朗越的吩咐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形同黄纸的鲛丝似乎真的变成了脆弱的纸张，手指一戳，伴随清脆的响声表面裂开了纹路。 朗越面色陡然变了，然而他并不敢刺激对面那个似乎要疯的人类，语气硬是没有半点变化：“羽毛呢？拿出来放在他身边，我这里去虞城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我马上出发。” “好。”乔昭用那种一成不变的平静声音回了一句，“我让助理去接你。” 说完他从层层上锁的保险柜里拿出散发着莫名光晕的青色羽毛，放在了枕头旁边，青色的长羽光华流转一阵之后，沉寂了下来。 乔昭安静地坐在床边，墨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蛇妖乖巧的睡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方才还温热的肌肤此时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乔昭没去想这代表着什么，他在时不时空白一会儿的思维中无意识抚摸着蛇妖的肌肤，直到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冷硬的东西。 他慢半拍地低下头，发现蛇妖眼角脸颊逐渐泛上了青色的蛇鳞。 密密麻麻。 …… 两个半小时后， 小林助理在机场接到了大老板指定的贵客，只是到了之后才发现贵客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了浩浩荡荡少说十个随行人员，且机场外已经有了几辆顶着红色“军”字车牌的越野待命。 小林：“……” 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地把贵客送到天际公寓乔昭的家里，正准备跟老板交差跑路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顾不得还有客人在场，担忧地问道：“乔总，您还好吗？” 面前的乔昭看上去依然西装革履整整齐齐，一如既往地面色冷淡，看上去还能随时出席一个正式会议，但他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瞳溢满血丝，浑身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颓败感。 有些像小林在电视上看过的那种失去一切几近疯狂的赌徒。 虽然他和乔昭的良好关系主要靠高薪维持，但乔昭在养蛇之前都是一个钱多事少很当人的大方老板（养了蛇之后也只是偶尔不当人），这种良心资本家是稀有货，小林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能身体健康一直富裕，并对先富带动后富做出持续贡献。 “我没事，你去忙吧。”乔昭有些许不耐烦，他并不觉得自己状态很糟糕，但刚刚从他这里带走的工作的徐年和金柳心也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但他确实没有多少心情关心自己，墨瞳紧紧锁定在小林身后的老人身上：“他在卧室。” “嗯。”朗越随意点了点头，跟着他向卧室走去，不忘转头和自己身后的年轻人吩咐道，“元溪送送这位小同志，另外借乔总的车，去机场把琰华接过来，他应该也要到了。” 朗元溪应了一声，拉着一脸懵逼的小林出去了。 青玉竹还保持着上午的姿势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完全冰凉下来，乔昭把空调开到了三十度，用厚重的冬被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总算止住了不停下降的体温。 那张如仙似妖的昳丽的面容已经基本被蛇鳞覆盖，看不出具体的五官，望之令人生怖。 但乔昭跟没看见一样，站在床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那张布满蛇鳞的脸，才面无表情地看着朗越，脸上就是大写的“你怎么还站着”几个字。 朗越突然庆幸孔雀还没到，他自己已经是个结了婚且历经沧桑的老人家，对别人家秀恩爱接受良好，但孔雀会受什么刺激就不好讲了。 他把乱七八糟的思绪丢开，走近几步先看了一眼的崔翎的羽毛，见青色长羽上依然残留着大半灵力，他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手指缓缓伸出，点在了青玉竹眉心。 法力全力激发之下，银发黑瞳、眉眼间透着意气飞扬的俊朗年轻人出现在卧室里，随即而来的是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两股力量在不大的卧室里开始角力，虽然朗越护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但哪怕是一旁纯种普通人类的乔昭都感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深重压力。 跟在朗越身后还保留有啸月天狼血脉的子嗣更是一个个都面色苍白，下意识掐诀稳住灵力，但即便拼尽全力，几人还是面色痛苦，脑袋上相继突兀地亮起一双毛绒绒的狼耳。 过了好一会儿，朗越变回了那副垂垂老矣的样子，令人窒息的压力随即散去，他身后的随行子嗣一个个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得到了老祖宗嫌弃的一瞥。 乔昭没空关注其他人，他的视线始终定格在蛇妖身上，不知道朗越做了什么，几乎覆盖青玉竹整张脸的蛇鳞已经褪了下去，只在眼角耳后还有片羽残留。 蛇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些血色，长睫毛轻轻颤抖着。 乔昭不自觉上前了一步：“小蛇？” 青玉竹没有回应。 “他暂时醒不过来。”朗越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身后一个中年人很有眼力见地撑着爬起来，顶着满脸汗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 “他到底怎么了？”乔昭立刻抬头看他，冷声问道。 朗越满脸愁容的在椅子上坐下，没计较他不太客气的语气，看着床上的青玉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天地法则的反噬。” 乔昭眼瞳一缩：“天地法则的反噬？”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青玉竹身上，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洛茵曾经的话。 “天地巨变，天地法则早容不下仙神妖怪了。” “只要他还有法力在身，迟早会被天地法则碾成齑粉。” 他们都知道如果不变人的话，天地法则迟早有天会找上青玉竹，但有洛茵崔翎等人活蹦乱跳几百年安全转化的例子在前，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将这个可能发生的时间往后推延了。 哪怕一贯疑心病习惯未雨绸缪的乔昭，也没有想过这一天会很快就来……他一直担心的，都是蛇妖需要几百年转化，而他则不会有充足的时间陪着蛇妖走完作为人的一生。 但这一天，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又迅捷如雷的来了。 第89章 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乔昭定定地看着仿佛会一直睡下去的蛇妖，手脚冰凉。 第73章 办法 卧室里一片难言的寂静。 “现在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最终是朗越看不下去乔昭近乎死寂的表情，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应该只是不知道什么愿意被天地法则定位到了一缕妖气，因为很轻微，所以反噬的不严重，我已经把这次反噬压下去了，他……” 看着面前年轻男人黑瞳中陡然泛起的光，朗越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这次是蛇妖运气很好，反噬刚开始没有多久就被他镇压，可遭受过一次反噬的青玉竹体内已经留下了法则的标记，他化形诀的修炼只会越来越困难……但法则没有灵智，不会偷懒，它只会一次次不辞辛劳地检测身处规则中的生灵。 所以那下一次呢？ 蛇妖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躲过去吗？ 朗越也无法知晓，苍老的眼睛里也不禁出现了一丝茫然。 经历千年，他见惯生死，送走了无数老友，可“随时会死”这个命运降临到青玉竹身上时，他却好像还是第一次经历分别那样难以接受。 “为什么会这么快？”沉默许久的乔昭终于开口了，平静如一的嗓音里掺上了几分沙哑，“洛茵，不是用了几百年吗？” 朗越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隐隐有一个猜测。 天地法则的反噬迟早会来，而大部分妖都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遇到了，例如洛茵，她醒来之后就遭到了极为严重的反噬，当时整个狐都变成了一团血糊糊的肉球，若不是朗越及时赶到，她恐怕早就死了。 而抗住那一波最严重的反噬之后，洛茵体内法力消失了大半，压制妖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安稳度过百年之后彻底摆脱了天地法则反噬这个跗骨之蛆。 崔翎姜忘尘等大致类似。 法则反噬的强弱和妖族本身的实力有关，越弱的妖反噬也越弱，反之越强，当然，这不意味着弱小的妖就可以不怕反噬，弱是相对而言的，天地法则会一视同仁地绞杀所有不肯去死的妖族。 但青玉竹和其他妖刚好是反过来的，他醒来后相当顺滑地融入了人类社会，丝毫没有遇到反噬之危，但当所有人都以为仙君做了什么令他成为了法则的漏网之鱼时，反噬突然降临了。 再结合青玉竹身上或许有仙君留下的后手推断，反噬降临得如此突然，应该和蛇妖的实力变化有关。 洛茵等人法力是由强变弱，所以最开始的反噬度过之后就平安无事，但青玉竹很有可能是无意间遇到了什么自己都没注意的事情，导致法力由弱变强，这才突然遭到了天地法则的制裁。 “笨蛇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朗越看向乔昭。 乔昭缓缓摇了摇头。 距离青玉竹和朗越通电话那天才过了三日，自然不可能出现什么很大的变故，蛇妖依然是每天早上耐床，等乔昭许下好处之后慢悠悠地爬起来吃早餐，然后高高兴兴地跟着人类去上班，在人类处理工作的时候自己学习，晚上在修炼两个小时，看看短剧睡觉。 他保持这个生活习惯已经很久了。 “他每天都修炼吗？”门口突然出来一道陌生的男声，语调不是很客气，但声线如同流水，有种纯净天然的柔和韵律。 屋子里的人齐齐扭头。 一个穿着道袍的俊美男人背着手站在门口，头发霜白，眼神淡漠，浑身透着种看蝼蚁的高傲。 正是得到消息后立刻从宁城赶过来的九天孔雀琰华。 朗越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倒不是内心多尊重琰华，而是这只心眼针尖大小的破鸟真干得出来因为他不起身迎接就转身离开的破事！ 他那些狼子狼孙更是一个个都露出一个仿佛牙疼的表情，低眉耷眼地躲到了一边。 卧室里唯有乔昭毫无反应，墨瞳沉沉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俊美男人，显然是从其他人的反应里得知了琰华的身份。 “他确实每天都在修炼。”乔昭看着琰华，“这和他遭到反噬，有关系吗？” 琰华没有回答，视线扫过乔昭，很快移开，重新落到了朗越身上：“他修炼的就是你教的化形诀？” 朗越点了点头。 “我看看。”琰华慢条斯理地走进卧室。 他自从出现开始，眼睛里除了朗越就没看过其他人，但深知他毛病和实力朗越子嗣并不敢发表什么不满，性格比较活泼的朗元溪仗着自己站在琰华身后，比着手势示意乔昭不要在意。 乔昭没注意朗元溪的小动作，眼睛死死盯着逐渐靠近蛇妖的俊美男人。 琰华不紧不慢地到了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视线掠过崔翎的尾羽，似乎是嘲讽地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宽大的袖子中抽出来了一根流光溢彩的尾羽。 饶是还在忧心蛇妖，乔昭也不由自主地分了一下神。 无他，这跟尾羽实在是过于华美了，哪怕理智上知道这应该是孔雀尾羽，但看到它的每一个人都会下意识把它和传说中凤凰联系起来。 整根尾羽金红相间，灿若初阳，五色光晕流转其上，哪怕在白天也令室内蓬勃生光，更不要说其上流转着的强大气韵，站在床边毫无灵脉的乔昭呼吸之间似乎都感受到了一股与空气截然不同的清新之感。 朗越几不可见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孔雀肯定保存了自己的尾羽，只是天地法则倾轧之下能剩下多少实力就不好说了，但真的看见这根看上去和灵气全盛之时相差无几的尾羽，他还是觉得莫名的心惊肉跳。 他今天还能有这种实力是仙君多年筹谋加上自我牺牲换来的，那孔雀又是凭什么保留了这么强的灵力？ 他没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琰华丝毫不在意他所想，借助尾羽中的灵力，他极快的感知了一番青玉竹身上的情况。 然后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灵力。 他心神一颤，探查瞬间中断。 朗越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且很庞大的灵力？ 琰华垂着眼眸，沉默不言。 作为寒月宫里唯一一个曾经和瑶光仙君缔结了灵宠契约的妖，他对瑶光的法力不能再熟悉了，刚刚的匆匆一瞥，他已经能百分百确定，蛇妖体内有一股瑶光的法力。 而且数量还不少。 琰华猩红色的瞳孔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青玉竹，心底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痛苦。 这只走了狗屎运的蛇妖……分明是他不知死活地吞下了瑶光精心培育的万年灵草，却偏偏得到了瑶光的救治和青睐，不仅将毫无灵根的他带回道场，安排自己亲传弟子照顾，甚至连自身难保的时候，也不忘留下如此数量的灵力护着他。 而这种幸运又废物的小妖怪，寒月宫内又岂止青玉竹一个？ 偏偏瑶光就是为了他们…… “孔雀？”朗越皱着眉看着他，“你发现什么没有？” 琰华把翻滚不息的恨意压下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一股很强的法力，现在只是灵力外泄引起了法则注意而已。” 他能轻描淡写但朗越不能。 “这怎么可能？”朗越脱口而出，且不说师尊不会害蛇妖，就说以师尊的能力，他留下护体的法力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天地法则检测到？ 看他就知道了，身负半个大罗金仙的法力，还不是一样在天地法则的眼皮子底下度过了这么多年？ 但话一出口他就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如何不可能呢？刚才一瞬间的灵力波动他不是也感受到了吗？ “他不是一直在修炼化形诀吗？”孔雀偏了偏头，“不过是引发了灵力共鸣而已。” 朗越陷入了沉默。 “这话是什么意思？”乔昭忍不住了，出声询问道。 朗越有些牙疼地看着青玉竹：“化形诀也是师尊推衍的……笨蛇修炼化形诀的时候，无意识引动了师尊留在他体内的灵力，因此被天地法则察觉到了。” 乔昭面色渐冷：“可他不修炼化形诀，不是一样逃不掉反噬吗？” 朗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无奈：“所以师尊当初教给他的化形诀一定另有玄机……但那不是被他忘了吗？”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这件事怪我……当初不应该让他贸然修炼化形诀的。” 但当时他感受到师尊留下的护体灵力只有不多不少的一缕，完全没有这么强，导致他后续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乔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样让小蛇醒过来？” 朗越叹了一口气：“这次的反噬我已经压制住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醒过来，只是，麻烦的是后面的事情。” 蛇妖修炼他们的半吊子化形诀会引发灵力共鸣，会被天地法则盯上，可是如果不修炼，青玉竹就没有办法化人，到时候一样会被天地法则盯上。 第90章 进退两难，像是走进了死路。 所以师尊当年为什么会在他体内留下这么多的灵力？ 乔昭显然也想到了相同的事情，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但他的神色却还是冷静镇定的：“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仙君留下这么多灵力总不至于是想要小蛇的命，你不是说他体内灵力共鸣了吗？那这样的共鸣会不会影响他的记忆？” 也许蛇妖醒来之后，会记起自己忘记的法诀呢？ 朗越欲言又止，没有打破人类美好的幻想——且不说蛇妖刚好想起法诀的概率有多少，等蛇妖醒来以后以他自己的修炼资质，能不能压制住活跃起来的灵力都是一个问题。 一旦压制不住，那天地法则的反噬只会来的更快更迅猛。 琰华冷眼看着这个脸色像鬼一样的人类青年，那双黑洞洞的瞳孔里闪着摇摇欲坠却又始终坚定的光，让人丝毫不怀疑人类愿意燃烧自己来维持住那缕光。 他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眼神，终于冷冷淡淡地开口了：“我有一个办法……但你支付得起代价吗？” 第74章 支付代价 乔昭毫不犹豫地开口：“什么办法？” 速度快得朗越来不及阻止——这位面色苍老的千年狼妖表情相当牙疼，警告似地瞪了一眼琰华。 我行我素的孔雀当然不会理他，一双猩红的眼眸静静看着乔昭，像是在评估他的决心。 乔昭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什么办法？” “你不先问问代价吗？”过了半晌，琰华淡淡开口。 乔昭只是执拗地问：“办法是什么？” 他完全没有说废话的意思，既然琰华会问，那说明这个代价他肯定能支付，最多只是代价大小的问题，但对他而言，不论什么代价，总不会比可能失去蛇妖更糟糕。 琰华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嘴角突然挑起了一个笑：“方法很简单，你帮他分担灵力，帮他削减灵力波动，帮他承担法则反噬……” “孔雀！”朗越高声喝止，“闭嘴！” 但琰华会听他的就怪了，他慢条斯理地继续着：“只有新法则下的纯种人类能做到这一点，但，青玉竹有灵药淬体过的妖身，法则反噬不一定会死，你不一样，只要反噬过一次，你必死无疑……你要同意吗？” 乔昭仿佛没听到他可以加重语气恐吓的后果，只是看向朗越：“这能做到吗？” 他可没忘记朗越说过，寒月宫很多妖怪都是死在天地法则的反噬之下的，如果孔雀的办法可行，那他们为什么还会死？以这帮妖怪的能力，抓几个人顶锅应该很容易才是。 朗越沉默了很久：“……这是违规的。” 也就说可行……乔昭懒得多问，直接忽略了朗越未尽的千言万语，又转头看向琰华：“那我需要怎么做？” 朗越身后的中年人张了张嘴，但在他的说话的前一秒琰华偏头看了他一眼，中年人脸色一白，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制止了碍事的混血小狼，琰华重新回头看向了乔昭，眼神有些奇怪：“你考虑清楚了？” 没等乔昭说哈，他又继续道：“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最多给小青蛇拖延一些时间。但灵力对你而言是有毒的，哪怕没有法则反噬，你身体也会在灵力的侵蚀之下逐渐衰弱，当然，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你会死得很快……” 说到后面，琰华平静的语调逐渐起了情绪变化，种种怀念柔软愤怒悲哀等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凝成了一种微妙的恶意：“……等你死的那一天，这条笨蛇说不定也没有完成转化。而妖的时间是很长的，他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接受你死了这个事实，有大把的时间重新给自己找个饲主……如何，你还要帮他吗？” 乔昭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琰华的话精准戳中了他心底的隐忧和难以言说自私情感——他本就担忧自己的寿命无法陪伴蛇妖完成向“人”的转变，这种担忧在和蛇妖确定关系之后变成了更深一层的占有欲。 他本能地不愿意接受蛇妖有下一任饲主，尤其是有他珠玉在前，蛇妖的下一任饲主会不会只是饲主还得打个问号。 光是想想，乔昭都会生气。 但现在……他的视线扫过床上神色静谧的青玉竹——朗越的救治处理很有作用，蛇妖脸上的蛇鳞已经全部褪去，脸颊有了活人才有的生机，看上去很快就会醒来。 乔昭有些贪婪地看着他，如果他真的在蛇妖之前离开这个世界，不知道这条有些没心没肺的蛇妖会铭记他多久。 可能会很久，毕竟是他亲自给蛇妖带去了他从未接触过的爱请，他也是第一个和蛇妖有过那样亲密接触的人，但他又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久，毕竟长久缅怀一个回不来的人太过痛苦。 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乔昭平静地看着朗越：“你会照顾好的他对不对。” 朗越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琰华的脸色却倏然变了，红瞳冷冷地看着乔昭，眼底甚至生了杀意，还没收回去的尾羽受到主人情绪牵引，五色华光猛然亮了一个度。 乔昭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这只妖怪发什么疯？ “孔雀！”朗越手指一抬，压下了尾羽上的五色神光，黑着脸道，“要发疯出去发。” “呵……”琰华冷笑了一声，手一甩就把朗越的灵力顶了回去，一脸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谁要发疯，我是在帮他。” 一句话尾音未散，琰华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点在了乔昭眉心。 乔昭猝不及防，退后半步抵在了床边，随即，他便感受到了一个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仿佛某种洪流一样的东西带着刀割一般的刺痛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最后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还没有二十秒，但乔昭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那股疼痛尾声还在折磨着他，他还以为自己方才出现了幻觉。 他本能地把这股不适压了下去，保持着正常姿态看着面前的众人：“……已经弄好了吗？” 屋子里的众人面色各异，朗越和自己的一众狼子狼孙们俱是一脸复杂，琰华则是一脸似笑非笑。 “我重新激活了一下你们身上的灵宠契约，他身上的灵力会跟随契约分流到你身上。”这只性格恶劣的大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手里的尾羽，丢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还真是伟大的牺牲呢……希望那条蛇醒来之后会感激你。” 说完，他把尾羽把袖子里一揣，转身走了。 朗越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朗元溪等人也退了出去，追去看着孔雀的追了过去，剩下的人在乔昭公寓的客厅里坐下，面面相觑。 卧室里，乔昭体内的幻痛终于逐渐减轻，只剩下了一点似有若无的感觉，虽然还是比较难受，但能忍住，所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应该很快能习惯。 他很快扭过头看向了床上，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睡美人一样的蛇妖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朗越注意到他的视线，脸色更复杂了，开口劝到：“他起码也要明天才能醒过来……你先休息一下吧。” 乔昭没客气，他此时此刻也确实不怎么舒服，还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朗越问了几句他的状态，又叹了一口气：“疲惫是正常的……就像孔雀说的，灵力对你是有毒的，你把这当成是毒发的慢性症状吧。等……笨蛇彻底化人，灵力会从你身上消失，但这段期间导致的衰弱，是不可逆的。” 孔雀说这会早亡，并不是危言耸听。 “我明白了。”乔昭在床边坐下，微微闭着眼睛养神。 朗越没有打扰他，视线定在青玉竹身上看了一会儿，才道：“你们认识应该才一个多月吧？” 乔昭睁开了眼睛：“嗯。” “这么短的时间里，会培养出这么深刻的感情吗？深刻到你为了一个异类放弃寿命和健康？”朗越平静地看着他，“以后你不会后悔吗？” 不会因为后悔而迁怒导致你落得这番境地的青玉竹吗？ 乔昭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看着蛇妖安静的睡颜，发了一会儿呆才道：“就算我说不会，见惯了世间百态的你估计也不会相信吧？” 朗越默认了。 “但不管你信不信，我从不为做下的决定后悔。”乔昭淡淡道，墨瞳深处逐渐浮现出一丝感慨，“虽然在此之前，我也从没想过我会有一天为谁这么牺牲。” 但世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莫名闯入他的别墅吓了他一跳的蛇妖给了他人生中很少体会到真诚善意，也给他早就一潭死水的生活带来了新的惊喜和希望。 于是他本能地攥住了这个能让他感到温暖的东西，就像是从未吃过糖的小孩紧紧攥着天降幸运才捡到的奶糖。 只是一些健康和寿命，换取蛇妖安全的活在世间，直到变成人类，还百分百会获得蛇妖更进一步的亲近和依赖，怎么看都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第91章 朗越默然，过了一会儿，他转移了话题：“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乔昭颔首：“我明白。” 从朗越之前的态度里也可以看出来，用人类来为妖族分担法则反噬肯定是违规的，说不准这是朗越能和人类当局合作的信任基石。 但现在乔昭打破了这个规矩，虽然他是自愿的，但事情可不是这么算的，有些底线是不能突破的，否则遗祸无穷。 虽然如今似乎没有多少妖族了，但总归还是有一些，一旦这件事传出去，说不定就会多出很多“自愿”为妖族分担反噬的人类。 朗越作为异管局头头，今天没有拦住孔雀这么行事其实已经是很严重的失职了。 “我总归还是成为不了师父那样的人。”面容苍老的白狼自嘲一笑。 瑶光仙君可以公正无私地对待寒月宫里的每一个妖怪，他却做不到，他能在过去维持住这个原则，是因为逝去的妖跟他的关系算不上非常非常亲近。 但如今，他最好的朋友只剩下这么一条路，还恰好有一个愿意成为牺牲品的人类时，他很自然地就动摇了。 所以他才会没有拦住孔雀的突然行动。 “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乔昭逐渐习惯了身体上时不时传来的疲惫，恢复了精力。 朗越回过神：“不用做什么了……灵宠契约本就会分摊一些灵主和灵宠的灵力，它会时不时把蛇妖身上的灵力流转到你身上……这个过程不会太好受，你最好做好准备。至于笨蛇，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反噬，等他醒过来，让他抓紧时间修炼吧。” 灵力多了一个去处，还有新法则下土生土长的人类气息掩盖，青玉竹哪怕再次无意引动仙君留下的灵力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在之后，就看时间在不在我们这边了。”朗越也有些疲惫，看着面前人类布满血丝的瞳孔，他顿了一下，“我会在这个公寓里暂且租一个房间，多留一点时间，有事联系我。你现在最好先休息一下。” 乔昭随意点了点头，送走了朗越和他的狼子狼孙后，回到了卧室。 他将蛇妖往自己怀中揽了揽，闭上眼睛的下一秒似乎就失去了意识。 沉睡中的蛇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向人类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第75章 苏醒 乔昭是被脸上温热的水迹唤醒的。 他意识迷蒙了一秒钟，猛然反应过来，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然后额头一痛——他起身的动作太突然，抱着他脑袋低着头认真伤心的青玉竹猝不及防，下巴惨遭人类一个头槌。 蛇妖揉着自己被撞痛的地方，眼泪汪汪地看着乔昭，哽咽了一会没能说出话。 乔昭却没注意到自己同样隐隐作痛的额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清醒过来毫无异状的蛇妖，一言不发地张开手臂把他拥入怀中。 感受到熟悉的温热的躯体，人类才仿佛从噩梦中醒过来一样，叹息着唤了一声：“小蛇。” 蛇妖顿时忘了被撞痛的地方，说不出的难受如同流水涌上心头，他试图忍住哽咽，但失败了，抱住乔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知道了……蠢狗说了……笨蛋，你是笨蛋……我才不要你……做这么多……” 乔昭沉默着，用力抱紧了他，手掌轻拍着蛇妖的背部安抚着，等青玉竹隐隐的抽泣停下来后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青玉竹看上去更难过了，抽抽搭搭的：“我很好，但是你不好了。” 乔昭有些哭笑不得：“别瞎说，我哪里不好了？” “你都要承担法则反噬了，怎么还会好。”青玉竹琥珀色的眼瞳像是泡在水里，“蠢狗说……他说……” 他难以重复朗越的话。 “不可逆的衰弱”“早亡”等等字眼像是玻璃卡在他喉咙里，连呼吸都感觉到疼痛微。 作为一条几乎没有经历过离别的蛇妖，第一次可能直面的离别就来自于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人类，这样难言的痛楚让一向通透的蛇妖也很难调解了。 乔昭隐隐叹了一口气，伸手抹去他的接连不断的泪珠子，声音轻的像诱哄：“小蛇，你被反噬的时候身体难不难受？” “难，难受的……”青玉竹其实还没发泄完情绪，但终归不忍不理人类，哽咽着回答问题。 反噬到来之时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梦里，巨大的压力压得他难以呼吸，不由自主地在梦里变成了本体到处躲避，可惜无处不在的压力依然将他漂亮的蛇鳞碾得粉碎。 但后来噩梦平息，他醒来之后只是有点疲累，没发现异常的蛇妖趴在枕头边玩了一会儿人类的眼睫毛，感觉自己非常饿了才爬起来觅食。 然后看见了坐在客厅里长吁短叹的朗越，从他那里原原本本的得知了发生的一切。 乔昭听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陷入反噬时的感受，在他反复提及的细节里感受到了蛇妖未宣之于口的恐惧，这让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等蛇妖说完，他才摸了摸蛇妖柔软的脸颊，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听到你说这些……我也很难受。”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长睫上落下一滴水珠。 “我很心疼。”乔昭平静而坦然地道，“我不想还有下次，你陷入那样的痛苦中，而我却无能为力，所以……你可以怪我的，小蛇。” 哪怕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救下蛇妖，但需要承担的代价也确实足够沉重，以蛇妖的心软，这种事情放在无关人士身上可能都会让他感到愧疚难当，更何况承担这一切的人是乔昭。 他完全能够理解青玉竹因为这件事而怪他。 更何况，这样做归根结底的原因依然他的私心。 “心疼……”青玉竹重复了一遍这个两字，带着水光的眼眸看着他，“是不是，就是感觉有东西在捏你的心，会一阵一阵的难受？” 乔昭怔了一下。 青玉竹却像是为自己的感受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始终没停下的眼泪更加泛滥了：“我也，我也很心疼你的，你睡了一天一夜！我还以为你不会醒了呜呜呜……” 虽然说这是正常的，人类需要适应灵力，但他还是觉得心脏非常的难受。 特别是从朗越那里得知一切之后，不提那些听上去就让蛇崩溃的虚弱早亡，单是朗越说灵力对乔昭这样的普通人类来说是有毒的，就让青玉竹有些崩溃了，在他浅薄的认知里根本想象不出来中毒是什么感觉，但不管怎么样，伤害自己的行为一定伴随着痛苦。 一想到因为自己给人类带去了痛苦，蛇妖就觉得有点窒息，这种窒息还带着另外一种强烈的心悸感，让他每想起一次，就感觉自己心脏被攥紧了一次。 没多少常识的蛇妖无法描述自己的感觉，只是固执地守在人类床边不愿意离开，直到刚刚人类告诉了他这种反应的名词。 原来这就是心疼。 回想起自己心悸时的难受，青玉竹更是哭得停不下来，整个人都开始一抽一抽的，直到人类重新将他揽入怀中，鼻尖贴上了熟悉的味道。 乔昭轻轻拍着蛇妖的背，声音有些哑：“抱歉小蛇……我不是想让你……” 他停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 “为什么要道歉。”青玉竹吸了吸鼻子，哭腔还是很重，“不需要你道歉，我没有怪你的……如果换成你被反噬，我也会像你这么做的……” 蛇妖的口吻异常笃定，正因为他也会这么做，所以他能理解乔昭为他所做的一切，自然不会责怪乔昭。 “我只是觉得很难过。”青玉竹哭得长睫湿哒哒的，不住地在人类身上擦眼泪。 完全没想到蛇妖会这么说，乔昭眼瞳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点，内心震动难言。 似乎每一次，他给予蛇妖的心意都会得到对方的同等回馈。 他忍不住收紧了抱着蛇妖的手臂，内心近乎叹息地想：朗越还担心他会后悔，但试问面对这样的蛇妖，谁会后悔？ “小蛇？”又过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肩膀处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的乔昭试探着喊了一声，“不难受了好不好？” “要难受的。”青玉竹很坚持，继续一边在人类衣服上擦眼泪一边哭，“让我再哭一会儿，就好了。” 乔昭：“……” 他一时哭笑不得，心头却又酸软不已。 闭着眼睛缓和聊一会儿自己的情绪，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蛇妖说着话，转移着他的注意力：“小蛇，孔雀说他激活了我们身上的灵宠契约，这个契约还有这种作用吗？” 青玉竹缓了缓哭泣的动作，一抽一抽的解释道：“有，有的……” 灵宠契约天然会平衡灵主和灵宠之间的灵力，将灵力从修为高者向修为低者处转移，一般而言修为高的一方都是灵主，毕竟大部分时候，灵宠修为高那就不可能成为灵宠了。 第92章 所以虽然青玉竹和乔昭灵宠契约主宠位置颠倒了，但并不会影响灵宠契约的效力，被孔雀激活之后，蛇妖体内过分活跃的灵力便转到了乔昭身上。 “我有努力控制灵力的流转。”青玉竹又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好受一点？” 乔昭揉了揉他的耳朵：“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受，不需要控制太多，本来就是为了帮你分担灵力，要是不转移那不是白白浪费精力？” 青玉竹不服气地嘀嘀咕咕：“那也要缓慢适应的。” 说了一会儿话，蛇妖的情绪终于缓了过来，脸颊鼻尖眼角俱是一片嫣红，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但他的态度却很郑重：“哥哥，我会努力想办法的。” 既然现在人类还有继续修炼的，那一定也会有办法解决乔昭身上衰落和早亡，哪怕现在没有办法，以后也会有的。 相比其他，乔昭却不是很在意，人类只是微笑着应了一声：“我相信你。” 但信誓旦旦的蛇妖面对人类的信任却有些不好意思，他在乔昭耳边小小声道：“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想什么办法。” 乔昭哑然失笑：“不着急……衰弱也没有这么快。” 再说了，只要有足够的钞能力，就能得到顶尖的照顾和调养，哪怕衰弱过程不可逆转，他也会尽力延长自己的寿命。 “嗯。”青玉竹哭累了，终于安静了下来，牢牢抱住面前的人类，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休憩着。 乔昭收紧双臂，缓慢舒缓着着自己因为惊吓而紧绷的神经，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亲昵和静谧。 过了一会儿，收拾好心情和外表的一人一蛇牵着手走出了卧室，一眼就见到了客厅里端着咖啡看着文件的朗越。 “蠢狗！”青玉竹挥了挥爪子，“哥哥醒啦。” 朗越抬头，有些嫌弃了看了一眼青玉竹红彤彤的眼睛，转而看向乔昭：“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乔昭简单应了一句，“麻烦你了。” “谈不上，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朗越放下文件，叹了一口气，“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虽然危机暂且解除，但青玉竹身上过量的仙君法力依然是个隐患，麻烦的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知道怎么处理的那个人…… “你有什么建议吗？”乔昭自然看得出来他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问道。 “笨蛇需要尽快完成转化。”朗越缓缓道，“但之前的化形诀显然不能再用了，他得早点找回师尊赐下的法诀……关于这点，孔雀说他或许有些思路。” 乔昭不自觉皱了皱眉。 比起其他几个妖，孔雀给他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这个大妖某些时候看上去真的很像是精神不太稳定的疯子。 “那我要去找孔雀吗？”青玉竹有些懵，“他在哪里，我还没见到他呢。” “你愿意吗？”朗越看着青玉竹。 “为什么不愿意？”青玉竹一脸莫名其妙，“我也想早点找回记忆。” 不过，他还想趁法力还在的时候，找到解决乔昭身上反噬的办法——这种事情当然要问问见多识广的孔雀。 “行吧。”朗越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他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在虞城停留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帮你找回记忆。” 乔昭看着他的表情：“这应该是好事，为什么你看上去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我留下几个人给你。”朗越避开了乔昭的问题，只是看着青玉竹说道，“我还需要回京城处理工作，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事就找他们。” 青玉竹点了点头，又有点不舍：“你又要走了吗？” “等解决了天枢，我再休假找你玩。”朗越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我走之前，先去一起吃个饭？” 青玉竹顿时高兴：“好！我去换衣服！”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里，朗越才看着眼神沉沉充满疑虑的乔昭，低声道：“无需过度担心……孔雀不会有恶意的。” 第76章 日常 乔昭对朗越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等青玉竹换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之后，招呼他一起出了门。 朗越看着像花孔雀一样的蛇妖，嘴角一抽。 青玉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乔昭苏醒和出去吃大餐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让他的心情加倍美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喜滋滋的劲儿。 被他感染，朗越和乔昭的心情都舒缓了几分。 由乔昭领着，他们在万能工具人小林助理订好座位的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坐了下来，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朗越再次说起了孔雀的意思。 按照他的说法，仙君在青玉竹体内留下了这么多灵力势必有所安排，青玉竹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应该也被法力封印住了，所以只要青玉竹在不被法则察觉的范围内将这部分灵力引出炼化成自己，有极大可能找回自己的记忆。 但指望毫无修炼天赋的蛇妖自己开窍炼化这部分法力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这只避世不出很多年的大妖决定暂且在天际公寓租住，敦促青玉竹修炼。 乔昭沉吟了一会：“听上去可行。” “没有把握的事情孔雀不会做的。”朗越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孔雀现在这幅尊容很难有说服力，但还是努力为自己师尊的亲密战友挽尊，“他只是因为师尊的离去有点……嗯，其实以前一直是一个很靠谱的高位修士。” 瑶光仙君是凡人修炼得道，在他还是个低阶修士的时候，阴差阳错契约了同样还是一只小鸡仔的孔雀，一人一鸟相伴数千年，历经生死方才有后来威压昆仑的瑶光仙君。 但凡孔雀不靠谱一点，他都不可能和瑶光仙君站到一起，更不可能修炼至距离大罗金仙一步之遥的境界。 可惜自从瑶光仙君决定牺牲自我开始，孔雀的性格就彻底从能让人接受的傲慢变成了偏激。 而哪怕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年，这种偏激似乎也没能消减多少。 他这次主动提出帮忙，恐怕更大的可能还是见到了瑶光仙君的法力，想看看这份法力能不能文章。 朗越知道孔雀一直在想办法，试图唤回散于天地之间的仙君魂魄，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是天地法则的铁律，孔雀一切的尝试都失败了。 所以他才会心灰意冷地躲到宁城那个鸟不拉屎的道观里等死。 但青玉竹身上突然出现的法力或许是给了他希望，孔雀大概会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仙君留下的，让自己重回天地的后手。 朗越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看着青玉竹郑重交代道：“所以和孔雀修炼的时候你要多长个心眼，别他说什么都信，有什么不确定的就告诉我。” 青玉竹眨了眨眼睛：“让仙君回来不好吗？”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朗越眉头皱得死紧，“是这根本就不可能，我是亲眼看着师尊散去魂魄的。” 逆天而行保下好几百个身怀法力甚至是上古神兽血脉的妖族，这种事情又不是路边买大白菜，纵使瑶光仙君已经是当世大能，也花了很长时间筹谋才勉强成功，这种拼尽全力之下，他可能怎么还有余力给自己留后路？ 更何况，死而复生这种天地法则绝对不允许的事情，一旦触碰后果只能说不堪设想，哪怕是上古灵力充沛之时，试图复生死者的修仙者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好点的自己身死道消，坏点的甚至会连累一整个师门家族。 听朗越说完，乔昭不由得侧目：“这就是你说的孔雀很靠谱？” 他都打算复生仙君了！ 朗越表情一时复杂，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以现在的灵力情况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孔雀身上的气韵一直很清正，显然没有动什么歪门邪道的心思，也因此肯定不会搞出来什么遭天谴的事情，既然他没有干出什么需要清理门户的事情，朗越也不是很想管他。 毕竟这家伙感觉就靠这么点希望一直撑着，朗越怕没了这个念想之后他自寻短见。 青玉竹显然有些迷惑：“那为什么我要防着孔雀？” 他不是搞不出来事吗？ “因为你身上有师尊的法力啊笨蛋！”朗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他可太清楚一位大罗金仙的毕生法力有多恐怖了，看他自己就知道了，虽然因为担心引发法力共鸣引来法则反噬，他现在不敢太过探查青玉竹体内仙君法力的多少，但看琰华这么热衷就知道绝对不会少。 所以他不得不担心一下，万一真让孔雀折腾出什么事情来呢？ “本来我我看着你们是最稳妥的。”朗越叹了一口气，“但是天枢最近动作频频，我留在京城的人怀疑他们想搞什么大阴谋，我得回去看着。” “你去忙吧。”青玉竹很善解人意地给他添了一杯茶，不管前面那一大串听没听懂，总之很自信，“放心好了，我会看着孔雀不让他乱来的！” 朗越：“……” 第93章 他发愁地看了一眼蛇妖，但也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不厌其烦地细细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听得蛇妖不由自主地苦了脸。 乔昭有些好笑地给青玉竹递了一杯甜甜的饮料，对朗越道：“我会帮忙看着的。” 朗越愣了一下。 “虽然我不懂你们的术法。”乔昭平静道，“但死而复生之类的术法应该很少见才是，你可以给我一个汇总，载明每种术法的显著特征。” 这样一来，如果孔雀真的要乱来，他也能及时判断。 朗越思索了一秒，认可了乔昭的思路：“行，我一会儿给你一个文档。” 想了想，他又递给乔昭一个似玉非玉的东西：“以防万一，你带上这个防身。” 乔昭没有多问，接过来揣在了兜里，打算回去之后找根绳穿上。 最后一件正事交代完毕，朗越和青玉竹乔昭一起吃完这顿饭，然后便带着稀疏了不少的随行人员回去了京城。 朗元溪因为年轻长得不错还会来事，被朗越留下了，和自己的几个亲叔堂叔一起在天际公寓内住了下来。 他们住在乔昭隔壁和楼下，琰华则是单独住在乔昭楼上。 青玉竹吃饱喝足送走朗越，和乔昭一起回到了公寓。 现在理应是他学习上网课的时间，但蛇妖腻在人类身边根本不想动弹，扒拉着他的肩膀嘀嘀咕咕地说这话。 乔昭也像是忘记了他还要上课这件事，坐在沙发上陪着蛇妖说些无聊的小事。 从点评刚刚吃的东西和路上看见的风景，再到以长辈身份对朗越的后嗣们老气横秋地点评，最后安排一番明天去拜访孔雀的计划，时不时还关注一下乔昭难受不难受。 乔昭被他过度关心搞得有些无奈，顺了顺蛇妖的长发：“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青玉竹瘪了瘪嘴，不是很放心地看着他：“你难受的话一定要跟我说！不能一个人憋着。”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有事不要一个人憋着”，乔昭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个笑，又摸了摸蛇妖的长发。 青玉竹甩了甩脑袋，糊了自己一脸头发丝，他伸手胡乱把头发往脑后的捋，旧事重提：“我想把头发剪了。” “因为打理起来很麻烦吗？”乔昭伸手帮他理了理发丝，“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样子？” 青玉竹捧着自己的头发想了想：“打理起来太麻烦了。” 喜不喜欢的谈不上，只是他过去很长时间都是长发，其实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样子，只是以前有术法随时可以清洁，比现在方便很多。 “只是这样的话，没有必要剪掉。”乔昭微微抬了抬手，任由发丝如流水般从指尖划过，“我帮你打理。” 青玉竹斜着眼睛看着他：“万一你没有时间呢？” “会有时间的。”乔昭笑了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真的没时间，那我就给你找个专门的造型师。” “好耶。”蛇妖对有专属造型师这件事很满意，用力一甩头把头发甩到脑后，“我先去洗澡！” 说完风风火火地跑了。 乔昭目送他进入浴室，才闭上眼睛缓了缓神。 陌生的气劲在他体内游走，时不时带来一阵抽痛，他的状态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好在他从小就很擅长忍耐，并没有在蛇妖面前露出很大的破绽。 乔昭闭目休息了一会儿，估摸着蛇妖已经洗完澡了，这才起身先去了厨房。 把给蛇妖蜂蜜牛奶热上，他从洗漱间把吹风机拿出来，过了没几分钟，青玉竹松松垮垮穿着浴袍拖着湿哒哒的长发跑了出来。 “哥哥，帮我吹头发！”他还没看清楚乔昭人在哪儿，就理所有当然地指使了起来。 早就准备好的乔昭在沙发旁招了招手：“过来坐下。” 青玉竹几步跑了过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不甚安分地摇头晃脑：“我刚刚甩干过了，吹起来肯定没有之前那么麻烦。” 乔昭开着最小档，听清楚了他的话，顿时愣了一下：“甩干？你怎么甩的？” 浴室出门的衣帽间里有洗衣机和烘干机……他应该不会笨到把脑袋伸进烘干机吧？ “就是这么甩的啊。”蛇妖当即给他演示了一遍——脑袋以十秒一转的速度疯狂甩动，长发拖把似的在空中狂喜乱舞，成功甩了乔昭一脸的水。 乔昭：“……” 乔总再次感受到了语言的无力，只能用力按住蛇妖的脑袋不让他动弹。 物理甩干被制止的蛇妖不是很服气地叽里咕噜，但声音都被吹风机盖了过去了，直到一头长发都吹干了，乔昭才放开他的脑袋。 青玉竹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肩颈，转身趴在沙发仰着脑袋，视线追随着人类的身影。 乔昭先去洗漱间放好了吹风机，又回到了厨房，很快倒了一杯热牛奶在印有小蛇图案的杯子里，这才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你的牛奶。”乔昭将杯子放在餐桌上，低头和沙发上的蛇妖对视。 青玉竹琥珀色的瞳孔专注地看着他，在柔和的灯光下如同他刚刚放进牛奶里的甜蜂蜜。 乔昭受到了某种蛊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将彼此的距离拉到呼吸可闻的距离。 蛇妖意识到了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躲，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微微抬起了头。 人类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第77章 我赢了 唇舌相贴的一瞬间，乔昭的动作变得粗暴起来，他用力按住蛇妖还有些毛躁的头发，将他用力地按向自己。 那些憋在心底不曾泄露分毫的担忧烦躁愤怒……伴随着这样亲密的接触似乎都发泄了出去。 乔昭吻得异常用力，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 青玉竹显而易见地懵了一下。 自从他明晰自己的心意之后，人类与他的亲近就少了很多克制，亲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青玉竹一直很喜欢这样亲昵的接触。 但这一次和之前那种温吞缠绵的感觉截然不同，人类吮. 吸撕咬着他的嘴唇，力道大得让他感到了一些疼痛。 蛇妖不自觉地想往后退。 但他的动作被人类制止了，乔昭双臂如同牢笼，紧紧将青玉竹抱在了怀里，舌尖粗暴地撬开柔软的唇瓣，伴随着比方才还要激烈的掠夺。 他的急切和焦躁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蛇妖。 青玉竹在被迫承受的激烈亲密中，蓦然感受到了一股从未体会过的焦灼——他似乎共情到了人类的心情，并同步想起了乔昭昏睡一天一夜时那种难言的恐慌，而伴随着激烈的亲吻，阴霾似乎也在逐渐消散。 青玉竹伸出手回抱住的乔昭，笨拙而热情地回应着他，并在不自觉间用上了几分力气。 而他回应又进一步刺激了乔昭……终让这一次亲吻变成了缠绵的厮杀。 在粗重的喘息声中，一人一蛇的身影重新回到了卧室，宽大的床铺接住了自己的主人们，并将一切暧昧的声息都掩藏在了被子里。 ……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青玉竹终于在深冬难得的暖阳中睁开了眼睛。 乔昭不见了踪影，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地暖孜孜不倦地保持着适应的温度，哪怕青玉竹把被子全部踹下了床，只裹着一床薄毯，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寒意。 他在穿上呆呆坐了一会儿，脑子终于重启成功，掀开毯子慢吞吞地下床，准备去找乔昭。 蛇妖一丝不挂坦坦荡荡地走入卧室里的衣帽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浑身乱七八糟的痕迹——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两个人，于是亲密接触也变得过火起来。 腰腹大腿还好说，但肩背脖颈的痕迹却不是那么好遮掩的，更何况青玉竹已经找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衣摆处如同泼上大片撞色颜料的宽松卫衣，宽松的衣领什么都没遮住。 他就这么晃荡了出去，结果发现客厅里简直人山人海。 乔昭坐在餐桌首位，衬衫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了喉结下面，右手边坐着西装革履的徐秘书，厨房里还有戴着白色高帽的厨师在忙碌，朗元溪等人同样坐在餐桌前，和乔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琰华独自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浑身透着一股不愿意搭理世界的气息。 圾拉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出来的青玉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所有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他的脖颈间。 嫣红的暧昧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眼无比，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除了琰华平静无波地收回视线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视线移开各自装作很忙的样子吃吃喝喝。 青玉竹完全不觉得自己身上痕迹有什么不对，见到客厅里这么多人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先凑到了乔昭身边撒娇：“哥哥早上好，我饿啦~” “现在是中午了。”乔昭也很淡定，对青玉竹身上的痕迹视而不见——经过蛇妖种种行为的磨砺，只要他不是要上街裸奔，他都觉得可以接受。 第94章 不就是顶着吻痕招摇过市吗，问题不大，还省得他自己宣扬主权了。 他冲着厨师招了招手，早就给蛇妖准备好的早餐很快端了出来，青玉竹开心地接过自己的早餐，在乔昭身边的空位坐下，这才开始环顾四周跟认识的人一一打招呼。 小小狼和几只小狼都是认识的，除了沙发上那个红眼睛的人，长得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 青玉竹陷入了沉思。 琰华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漠地自我介绍：“是我，孔雀。” “孔雀？！”青玉竹愣住了，好半天才把面前这个身如枯槁白发男人和记忆中华美骄傲的孔雀对上号，他大惊失色地站起来，吧嗒吧嗒跑到了琰华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等琰华回答，他比比划划地问着：“你头发为什么变白了？！你又没有变老。你为什么这么瘦，没有钱吃饭吗？如果没钱的话你怎么不找蠢狗借？还有还有，你为什么穿着道袍，你出家当道士了吗……” 琰华听着他的十万个为什么，一开始还稳得住，但随着问题逐渐离谱，心寂如灰了几百年的琰华也有点绷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闭！嘴！” 青玉竹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逐渐变得同情，很郑重地对琰华道：“我明白了……那我不问了，不过，如果你有需要记得跟我说！”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餐桌。 琰华一脸莫名其妙：“……？” “你明白什么了？”蛇妖回到身边后，乔昭低声问道，直觉告诉他蛇妖肯定又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青玉竹长长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地摇摇头：“唉……吃饱饭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了！” 就像他遇到乔昭之前三天饿九顿……孔雀瘦成这样子，肯定经历了比他想象中更加惨烈的饥饿，孔雀又是那么骄傲的妖怪，吃不饱饭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肯定很丢脸，不愿意多说是正常的。 乔昭嘴角一抽，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沙发上的琰华。 不出所料，还能驱使灵力的琰华听到了蛇妖的悄悄话，平静无比的脸色顿时扭曲了一下。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大概觉得没必要和一只笨蛇掰扯自己不是饿瘦的。 又见到了一位故人让青玉竹心情不错，但故人几乎面目全非又让他有些怅然，好在他和琰华交情还没有深厚到那种程度，除了感慨之外没有掉小珍珠。 但他还是很快吃完了饭，坐到了琰华对面，用好奇的眼神不断打量着他。 琰华脾气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被蛇妖这么无礼地盯着看，居然也没有发火或者不耐烦，只是冷冷淡淡地看了一眼朗元溪。 朗元溪非常上道地开始清场，徐秘书带着乔昭的指示走了，朗元溪自己和叔叔伯伯们简单分了一下工，同样退了出去守在门外，只有乔昭走到了青玉竹身边坐下。 琰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赶人，而是看着青玉竹问道：“我的目的朗越跟你说过了？” “嗯。”青玉竹乖乖点头，“蠢狗说你可以帮我炼化仙君的法力。” 琰华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一根尾羽：“现在，全力运转清心诀。” “哦，好的。”青玉竹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视线从孔雀的尾羽上收回来，依言运转法力。 他很快感受到了体内有一汪堪称汪洋大海的灵力池，不论他怎么用力搬动也没有反应，只有丝丝缕缕的自然溢出灵力，一部分融进了他的血脉，另一部分跟随着体内的契约消失不见——应当是转移到了乔昭身上。 青玉竹心头一紧，下意识控制住流向契约的法力。 紧接着他便觉得感觉身体一空，有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入定状态醒了过来。 琰华若有所思：“……没有反应吗。” “什么没有反应？”一直关注着他动作的乔昭立刻开口。 琰华回过神，冷冰冰地道：“意思是瑶光的法力没有反应。” 既然青玉竹修炼化形诀会引动瑶光的法力，那瑶光的法力封锁应该没有这么严密才是，那为什么青玉竹全力运转清心诀不会引动法力呢？ “再试一次，运转化形诀。”琰华又道。 乔昭脸色一变：“什么？” 青玉竹就是因为化形诀才招来的反噬，结果现在让他运转化形诀？！ 琰华手一挥，五色神光充斥客厅，他言简意赅地道：“防护做好了，继续。” 乔昭脸色难看，刚想说话，就感觉蛇妖拉了拉他的手。 他扭过头，只见青玉竹笑了一下：“没关系的哥哥，孔雀不会害我的！” 他在人类不甚赞同的眼神中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化形诀，结果依然无事发生，体内那汪灵力池依旧毫无反应。 琰华沉默了一下：“你被反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玉竹仔细想了想，老老实实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那一天和其他日子并无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得知蠢狗和孔雀要来找他玩，有些兴奋。 琰华眉头缓慢皱了起来，并没有从他的叙述中找到可能的原因，最后他只能停下毫无头绪的思考，给青玉竹传授了一道新的法决：“这是瑶光的根本功法，你先按此修炼。” 这道法决与瑶光的功法系出同源，可以将瑶光的法力逐渐炼化成自己的，虽然不觉得青玉竹会有短时间内大量炼化的资质，但他还是交代来一句：“慢慢来，不能着急，如果感觉有引动瑶光法力的可能性，就停下来。” 青玉竹点了点头。 “那今天到此为止。”琰华起身，“我需要思考一下你的问题。” “好哦。”没想到课程如此快结束，青玉竹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坐下吧。”琰华对他直接写在脸上的送客令很无语，起身准备离开时犹豫了一下，又转过了头，视线停留在蛇妖的脖颈之间，“这些痕迹不遮一下吗？” “嗯？”青玉竹低头看了看自己，显然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要遮。 琰华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跟他解释，然后就发现蛇妖出手如电地解开了乔昭领口的扣子——人类同样遍布痕迹的脖颈露了出来。 “看，我身上的比哥哥身上的多！”青玉竹满意且自信，“所以我赢了，不用遮。” 乔昭：“……？” 琰华：“……？” 第78章 钙片是什么 琰华眼角直抽地走了，接下来几天都只是例行公事地出现一下敦促青玉竹修炼，剩下的时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青玉竹也没时间管小伙伴的行踪，他每天要修炼，要学习各种课程，要和乔昭贴贴，要和朗元溪打游戏，还要抽空看短剧……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忙忙碌碌地过了半个多月，青玉竹按部就班地修炼着孔雀给的法诀，努力想要撼动体内的灵力大湖，效果不能说一点没有，只能说没有一点。 但蛇妖向来心宽，没有为此沮丧，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做着无用功，态度满分，倒是让有些焦躁的琰华不好说什么。 又是一天清晨，等待雀琰华检查功课的青玉竹却只见到了哭丧着脸的朗元溪。 “前辈，琰华前辈说让我看着你修炼。”朗元溪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青玉竹“奥”了一声，并不在意监工怎么换了人：“孔雀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朗元溪苦哈哈地摇了摇头。 今天一早琰华把他拎起来让他来看着青玉竹修炼，全然不管他能不能做到，反正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朗元溪的叔叔伯伯们面面相觑一会儿，汇报朗越得到了“随他”两个字后，一致同意将朗元溪送了过来。 青玉竹有一点好奇心，但看朗元溪也不知道，便没在多问，反而兴致盎然地发出邀请：“我先修炼！一会儿我们一起打游戏！” 正好今天琰华不在，他可以减少一点点修炼的时间，小小狼发现不了。 朗元溪并没有发现自己被强制摊派的任务马上就要失败了，见蛇妖如此自觉，他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等前辈你修炼完。不过今天怎么没见乔总？” 提起这件事，青玉竹原本兴高采烈的表情顿时一垮，相当不满地瘪嘴：“他去公司了，把我一条蛇丢在了家里！” “啊……”朗元溪听他语气感觉问题似乎很严重，有些担心地问，“乔总去公司是有什么事情吗？” 总不能是跟青玉竹吵架了吧？ “他要去开会。”青玉竹还是不太高兴。 因为他被反噬，刚回公司办公不久的乔昭果断再次休假，一直陪着青玉竹直到现在，当然，另一方面也是适应因为灵力而变得有些虚弱的身体。 随着时间推移，乔昭已经适应了灵力在体内的感觉，加上他的气息遮掩确实有效，青玉竹没有再被法则反噬，乔昭本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在和徐秘书等人远程沟通时顿时被人精徐秘书给听了出来。 第95章 早就因为顶头上司经常找不到人而饱受各路人马折磨的徐秘书立刻杀到公寓，强行恳求乔昭出席今天的例行董事会，安抚（教训）一下那些可着他薅毛的董事股东们。 乔昭只好去了。 但会议在上午，青玉竹的上午刚好是琰华督导的修炼环节，所以蛇妖没法跟着一块去，只能满脸不高兴地留下了。 按理来说这也不是大事，以前乔昭也有偶尔自己出门的时候，青玉竹独自待着也能自得其乐，但法则反噬这件事过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契约被激活的原因，青玉竹黏乔昭黏的厉害。 不仅闲暇时间要黏在一起贴贴，蛇妖甚至会牺牲自己打游戏看短剧的时间腻在乔昭身边。 乔总对此自然乐见其成，虽然不打游戏不看短剧，但不妨碍他当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而且还会夹带私货给蛇妖补课。 一人一蛇可谓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唯一受伤的大概就是每天都不得不来见他们一面的琰华。 孔雀本来就消瘦的脸庞更是日渐憔悴，还多了些看谁都不顺眼的暴躁。 朗元溪听完青玉竹义愤填膺抱怨的一长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乔总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下午，慢的话就不知道了。”青玉竹就很委屈，他不仅午餐一条蛇吃，甚至晚餐也要一条蛇吃！ 虽然乔昭许诺了会给他带乔氏总部楼下那家他很喜欢的慕斯小蛋糕，但蛇妖精准掌握了吃下糖衣打回炮弹的技能——小蛋糕那必须是要吃的，但不代表人类把他独自丢下这件事就可以翻篇！ 必须要更多补偿！ 朗元溪一脸麻木地看着青玉竹，很难共情他的愤愤不满。 讲道理，乔昭只是出门开个会吧？而且是当天就回来了，那青玉竹这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样子是几个意思？ 还是说现在的南铜谈恋爱都是这么个黏黏糊糊的麻酱画风？ 母单至今的朗元溪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前辈，我们还是先修炼吧……” 青玉竹已经抱怨完了，闻言乖乖点了点头，在落地窗前铺好羊绒地毯且最容易晒到太阳的位置盘膝坐了下来，专心运功搬动体内的灵力大湖。 虽然灵力大湖如同被透明玻璃包裹起来的盆景，无论青玉竹怎么努力都触碰不到半点，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兢兢业业地在外边挠玻璃。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正当他以为今天的修炼也向过去那样毫无波澜地结束时，玻璃后的湖水突然几不可见地轻轻荡漾了一下。 “咦？”与此同时，朗元溪突然发现面前入定的青玉竹脸颊耳后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但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又看不到了。 他立刻走进了一点，惊疑不定地看着青玉竹，手摸到了手机，正在思考要不要联系朗越或者琰华时，青玉竹睁开了眼睛。 “前辈？”朗元溪立刻出声询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异常？”青玉竹愣了一下，随即很高兴地道，“没有异常！是我修炼有进步了！” 虽然还是隔着玻璃摸湖水，但比起之前的雾里看花，他今天切实感受到了一点灵力大湖内澎湃流动的灵力，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精纯强力。 谨记着孔雀的嘱托，青玉竹没敢乱动，感受了一番就停下来了，但饶是如此，他也感受到了以前洗精伐髓时的清爽感觉。 朗元溪疑惑不解地又仔细打量了蛇妖一番，确实没发现的身上有什么异样，见青玉竹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也没了刚刚被始乱终弃的委屈，顿时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没等他多想，青玉竹已经再次发出邀请：“我修炼好了，我们打游戏吧！” 朗元溪回过神，看了一眼时间，顿时有些无语：“你才修炼了一个小时！” “修炼又不在时间长短。”青玉竹振振有词，“有用不就行了。快点，把你手机拿出来，下午我还要上课做作业呢！乔昭真的很过分，他不带我出门还要给我布置功课，哼。” 连哥哥都不叫了，看来是真的很讨厌做作业了。 朗元溪忍着笑，拿出手机打开游戏，给青玉竹的账号发去了邀请，看着自己账号上一排的星星……他果断把在线的周若海给拉了进来。 掉星这种事，怎么能不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呢！ 周若海在线显然是等其他人，看见队伍里的朗元溪当即打了一个问号，下一秒青玉竹进入了队伍，“咦”了一声后认出了头像，很愉快地开麦打招呼：“小周！小周小周，是我呀，好久不见，丑老鼠还好吗？” 刚准备退队的周若海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麦，声音很热情：“好久不见啊前辈！听上去你气色不错呢。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姜哥可担心了，要不是局长说你没事，他都要去虞城看你了。” 语音那头隐隐传来一声非常大声的“哼”。 蛇妖敏锐地听到了，丝毫不计较“哼”里面的情绪，隔着屏幕打招呼：“丑老鼠，我见到了孔雀哦！他变得好瘦，感觉像是没吃饱过饭，好惨呐。” 周若海那边安静如鸡。 过了一会儿，他讪笑着出声：“前辈，姜哥出去了，说‘你不要造孔雀的谣小心被打’。” 朗元溪：“……噗。” 青玉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嘀嘀咕咕：“我才没有造谣。” “咳。”周若海点下准备，“开吧开吧，走着。” 两人一蛇同时进入了游戏。 青玉竹依然菜得很平和，虽然玩不太明白还经常死，但他心情依然很好，划拉着屏幕操作者自己的角色小人跟在大杀四方的朗元溪身后捡漏，得到朗元溪和周若海特地让的人头还会很惊喜地小小欢呼一声。 情绪价值拉满的其他两人也玩得很开心，虽然战绩是赢输输输输，但丝毫没影响到两人的斗志——反正自己掉星的时候兄弟也没升星。 直到朗元溪发现周若海一直在引导青玉竹说自己和乔昭的相处细节。 “什么意思啊老周，改行当狗仔了？”朗元溪开玩笑似的警告道，自家曾爷爷对青玉竹的看重是个人都能发现，周若海这行为妥妥踩雷啊。 “咳。”周若海有些尴尬，“那什么，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真正的男，男恋人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朗元溪一时无语：“……你还在想你那个账号的事情吗？” 他扭头给不明所以的青玉竹解释了一句：“就是老周和姜前辈一起运营的自媒体账号，他们俩麦麸来着。” 但这年头麦麸也不是这么好卖的，太真了观众崆峒会跑，太假了观众嗑不动也会跑，不真不假留下一个尺度恰好的暧昧可太难了。 周若海就是在头疼这个事情，想不到什么好的思路打算打一把游戏放松一下，结果撞上了青玉竹，他突然想到，这位蛇妖前辈不正好是个南铜吗！ 有什么故事比取自现实高于现实更能打动人呢？！ 恰好青玉竹很（不）坦（聪）诚（明），还真让他套到了一些话。 “对不起前辈，我不该随意打听的，但请你相信我没有恶意的。”周若海诚挚道歉。 “哦，没关系的。”青玉竹虽然有听没有懂，但很大度地原谅了周若海，好奇道，“那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周若海沉默了一下，沉痛道：“没有。” 青玉竹和乔昭的相处太甜太真了，不说放大呈现之后会不会被喷，单说姜忘尘就不可能配合他这么搞。 “前辈放大放大放大！”朗元溪突然激动的声音响起，和他一起玩过很多次的青玉竹下意识摁下了大招，技能光华闪动之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有个蓝圈圈在闪光！ 很显然，方才他和周若海聊天的时候，朗元溪凭借自己高超的技术打残了身怀蓝不buff的敌方，然后让青玉竹收下了这个蓝buff。 “小小狼你真的很厉害！”很少能拿到这种地图资源的青玉竹兴奋不已，真诚的好话一箩筐地送了出去。 被彩虹屁吹得很舒服的朗元溪意气风发，见周若海在野区很郁闷地砍树，一句话没过脑子地当即秃噜了出去：“实在不行你看点钙片找灵感得了。” 周若海手一抖，技能歪到了姥姥家。 青玉竹有些不解地抬头：“钙片是什么？吃的吗？”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朗元溪：“……” 第79章 新技能 语音里一片寂静。 得不到回答的青玉竹催促着另外两人：“钙片是我以前吃过的那种吗？好不好吃？” 他说的是钙片是牛奶钙片（其实是糖），是一些小朋友很喜欢的零食，乔氏秘书处的已婚同志们在寒暑假的时候偶尔会把自己孩子们带到办公室，青玉竹见过那几个幼崽几次，并且凭借脸的优势从幼崽手中拿到了好吃的牛奶钙片。 “钙片也能找灵感吗？”青玉竹疑惑不解。 第96章 朗元溪：“……” 周若海：“……” 过了半晌，朗元溪艰难开口：“……我说的，钙片，不是吃的。” 他生无可恋地把手机放下，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队友欢天喜地冲上对方高地，只觉得心境悲凉。 诚然，他当然可以说谎骗一波，但以他对青玉竹有限的了解，这件事他绝对会和乔昭说……到时候乔昭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还是逃不脱遭重的命运。 既然如此，不如实话实说，看在这种事情极为隐私的情况下……说不定能让青玉竹保守秘密。 朗元溪视死如归地解释一下钙片的真正含义，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了一些流传在外的钙片截图递给青玉竹看，最后双手合十摆了摆：“这种事情我们人类一般不能公开讨论，前辈你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啊！” 尤其是不能和乔昭和曾爷爷说！ 青玉竹：“？” 他很困惑地看着手机上姿态奇怪但又透着一股诡异熟悉感的两个人类，皱着眉用力回想了一下，总算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他和乔昭好像做过这种事情！ “原来钙片是指人类的交/配吗！”蛇妖恍然大悟，表情充满了“学到了”和“这也行”，他随即对人类奇怪的起名癖好发出了质疑，“但是你们把交/配视频叫做钙片，不会和真的钙片混淆吗？” “咳咳咳……”周若海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朗元溪：“……”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他就应该说谎瞒过去的，哪怕后面被长辈们揍一顿，也比面对这种问题强啊！ 周若海平复了气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好奇：“前辈，你是不是……做过视频上的事情？” 不然以青玉竹的常识储备，他不应该知道图片上的两个人在干嘛，只是从周若海的角度出发，他实在很难想象要怎么和男人做那种事情。 “是呀。”青玉竹语气很愉快，“很舒服的！” 两个直男猝不及防又挨了一记，大为震撼，朗元溪顿时想到了很多很多网上冲浪时不由自主接收到的知识，喃喃道：“妈耶……前列腺快感居然是真的吗……” 青玉竹耳朵很尖地听到了：“前列腺是什么？” “朗元溪你又说了什么！”周若海忍不下去了，“你能不能闭嘴！” 朗元溪还没说话，青玉竹先开口了：“这个不能说吗？为什么？” “……没什么不能说的。”朗元溪面色木然，看上去走了有一会儿了，“就是，前辈你平时都这么说话的吗？” 青玉竹点了点头，看着朗元溪的表情相当嫌弃：“我说话又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人类，说话都遮遮掩掩的，搞不懂为什么。” 蛇妖指责的很有道理，朗元溪无语凝噎。 他只能在青玉竹催促的目光中给他搜索了一下前列腺的生理知识，递给了蛇妖。 青玉竹浏览了一遍，略过那些半懂不懂生物名词，好歹是搞清楚了这个器官的位置，然后他陷入了新的茫然之中——为什么交/配会碰到这个地方？怎么碰到？ 回忆了一下他和乔昭的种种亲密，似乎从来没有触及到这个地方啊。 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问，但见面前朗元溪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感觉再问下去小小狼要崩溃了。 青玉竹知道自己很多事情都不懂，而他好奇的一些事情对人类而言是常识，所以为了防止他妖怪的身份暴露，乔昭曾经叮嘱过他不要在陌生人面前问太多问题。 他一直很听话地遵守这个叮嘱，只在知晓身份的熟人面前暴露自己不懂的东西，但他没想到的是，哪怕是熟人，除了乔昭好像其他人也不怎么能招架得住他的问题。 真让蛇奇怪，他的问题难道真的很难回答？ 不过，青玉竹还记得朗元溪让他保守秘密，所以想了想后，他决定自己寻找答案，于是他凑近朗元溪，压低声音道：“小小狼，你有这个钙片的全部视频吗？” 他要从里面研究一下，交/配到底是怎么碰到前列腺的。 朗元溪：“……” 通过语音听到了青玉竹问话的周若海：“……” 他立刻拉出朗元溪的微信，私聊了他一句：“你完了！” 朗元溪：“……” 朗元溪知道自己完了，但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我也不知道去哪里看。” 青玉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你都能找到图片怎么可能找不到视频！” 朗元溪木然地看着他：“……” 你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突然智商上线。 “放心好了。”青玉竹眼睛闪动着睿智（褒义）的光芒，拍了拍朗元溪的肩膀，“我会保守秘密的，哪怕是哥哥我也不会跟他说的。” 朗元溪勉强活了一点：“真的吗？” “真的。”青玉竹用力点头。 朗元溪怀着微妙的希望，死马当成活马医地给了他一个链接，青玉竹欢欢喜喜地下视频去了。 周若海很快又从微信上敲他：“你居然真的有？你为什么会有gay片的地址？你不会是gay吧？！” 风评莫名受害的朗元溪：“……你难道没有？” 现代成年人谁手里没有几个不那么健康的各种xp汇集的隐秘网址，别说男男男女，就是人/兽也不见得找不到。 周若海无法反驳：“……好吧。” 经此一役，谁都没了打游戏的兴致，朗元溪疲惫地走出乔昭的公寓，见到了自己的目露关心的叔伯，心酸一笑。 叔伯们面露了然，暗自庆幸——那只孔雀的任务果然不好搞啊，幸好没选我！ 冬日的天色暗得极快，时间不过下午七点，外边已经是夜色沉沉。 乔昭提着一盒慕斯蛋糕匆匆赶回家时，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好几个哄人的法子，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青玉竹不仅没有生气，看上去心情竟然那还不错。 “小蛇。”乔昭既好奇，又有些微妙的不爽，“今天很开心？” “开心。”青玉竹笑眯眯的。 乔昭挑了挑眉：“发生什么事了？” 青玉竹张口欲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摇头晃脑地看着他：“不告诉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蛇妖琥珀色的眼睛骨碌碌转着，时不时扫过乔昭，脸上写满了“快来问我”几个大字。 乔昭权当没看懂，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挽好袖子，端着蛋糕盒子走进了厨房。 青玉竹眼珠子不转了，巴巴看着厨房里的人，脸上又添上了“我想吃”三个字。 几分钟后，乔昭把蛋糕转移到了盘子里，招呼了一下：“来吃蛋糕。” 青玉竹火速窜了过去，叉起一块大小刚好的蛋糕，美美吃了一口，等那股甜甜的劲过去之后，才继续用那种“你不问问我”的眼神看着乔昭。 乔昭一本正经地继续给蛇妖添置淡茶解腻，又给他拿了一个漂亮的盘子装蛋糕摆盘，还问了问晚餐吃的怎么样……总之就是不问他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青玉竹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期待变成了着急最后变成了气鼓鼓。 眼看再逗下去蛇妖要咬人了，乔昭这才咳了一声，忍着笑问道：“刚刚忘记问了，你今天到底遇见什么开心的事了，一点都不能跟我说吗？” 青玉竹瞬间由气转笑，心满意足地又吃了一个蛋糕，然后用漂亮的小碟子挑了一个味道极佳的小蛋糕放好，递给乔昭，炫耀道：“我学到了一个新东西！” “哦？谁教你的，朗元溪吗？”乔昭随口问道，低头看了一眼蛇妖投喂的蛋糕，将它喂进了嘴里。 青玉竹僵了一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刚刚应该没有说小小狼的名字啊，那乔昭是怎么猜出来的？而且，既然是乔昭猜的，那这应该不算他违反了保密约定吧？ “嗯……”虽然疑似保密失败，青玉竹依然很有契约精神地绕开了谁教的这个话题，转而说起自己学到的新东西，“我知道了人类的交/配是怎么回事哦，原来我们以前都没有做完啊！” “咳咳咳……”乔昭一口蛋糕呛到了气管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哥哥！”青玉竹吓了一跳，赶紧走到他身边帮他顺气，“你怎么了！” “没，咳咳，没事，咳咳……”乔昭握住蛇妖的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忍住咳嗽的冲动，眼底已经浮现出了几分怒气，“这也是朗元溪教给你的？！他都教了你什么？” 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谱，必须被狠狠教训一顿。 “呃……”青玉竹长睫小扇子一样上下扇动，嘴很硬，“没有人教我，我自己看视频学的。” 乔昭冷笑了一声：“那视频谁给你的？” 青玉竹沉默两秒，十分机智地选择转移了话题：“那哥哥，你想跟我试一试吗？” 第80章 人身蛇尾大美人 第97章 乔昭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青玉竹：“小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青玉竹回答得理所当然，努力试图向乔昭安利自己学到的新知识，“我看视频上的人好像都很舒服的样子唔……” 他话没能说完，很快被另外一个人吞入了腹中。 蛇妖愣了一下，很快将这认定为了人类的同意信号，欢欢喜喜地回应着，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熟悉的快感之中。 于是错过了人类眼中深沉翻滚的欲/望。 比起一片空白的青玉竹，乔昭毫无疑问是知道怎么进行到最后一步的，在过去的亲密中他不止一次想要进行最后一步，只是每每都会被的蛇妖单纯喜爱的眼神挡下来。 他本来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本来是这样的。 但当青玉竹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欲/望的火焰燃烧地比他想象的更加快速和猛烈，以至于他难有耐性再确认蛇妖真正的想法——或许潜意识里，他也不想再给他反悔的机会。 一人一蛇纠缠着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青玉竹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不同以往的强烈感觉袭击着他的思绪，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长发蜷曲地粘在身上、脸上，过度的灼烧让他不仅脑子变成了浆糊，甚至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我，我看，不见了……”蛇妖断断续续地说着，有些惊慌地抓住身上的人类，如同藤蔓一般缠了上去，不住地重复着，“看，看不见了……” 一双手擦去了他脸上滚落而下的汗珠，将覆盖在眼睛上的头发理到脑后，乔昭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同样断断续续不成言语：“小蛇，闭上眼睛。” 青玉竹把眼睛地紧紧地闭上，更加用力地缠住人类，最终迷失在了汹涌的海浪里。 …… 乔昭是被腰间极强的束缚感惊醒的。 起初他以为是蛇妖搂在他腰部的双臂，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伸手拍了拍腰间的束缚物：“小蛇，放开一点。” 但掌下的触感却不是温暖柔韧的人类肌肤，反而像是一块凹凸不平的玉石。 乔昭猛然睁开了眼睛，掀起被子一看，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缠在他腰间的哪里是什么人类双臂，赫然是一条青玉色的蛇尾巴！尾巴一直延伸到了一旁睡得正香的蛇妖身上，最终在腰部形成一片逐渐消失蛇鳞。 而上半身依然是人形的蛇妖睡得正香，脸颊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长发毛绒绒地铺在身后，眼角耳后亦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青色鳞片，乍一看去如同贴在白皙肌肤表面的晶片。 人身蛇尾的青玉竹躺在宽大的床铺里，上身赤/裸，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晚纵/情留下的痕迹，一条蛇尾蜿蜒盘曲，玉石一样的青色鳞片泛着温润的光，场景透着股猎奇的活色生香。 但乔昭完全无暇欣赏，发现蛇妖异状后，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是心悸恐慌……不久之前青玉竹被天地法则反噬时的气若游丝还历历在目，他完全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青玉竹还睡意酣然，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均匀，和上一次有明显的区别……不一定是法则的反噬。 “小蛇……咳。”乔昭哑声开口，清了清嗓才发出正常的声音，“醒醒，小蛇？” “嗯……”青玉竹不满地哼了哼，不情不愿地在枕头上磨蹭着，但人类的持续的骚扰下，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下一秒他就惊慌失措地坐了起来，嚷嚷道：“我看不清了！我看不清了！” 乔昭一惊：“什么看不清了？” “哥哥！”听到熟悉的声音，青玉竹立刻靠了过来，手指反握住乔昭，如同受委屈小孩看见了家人，语无伦次地道，“我看不清楚了，眼睛，看不清楚了。” “我在这里。”乔昭接住扑过来蛇妖，尽力安抚着他的情绪，“别怕，我在这里……慢慢说，看不清楚是眼花，还是什么都看不见？除了看不清，你还感觉有什么异常吗？” 说话间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青玉竹的尾巴上，似乎蛇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现在是人身蛇尾的状态？ 被他的平静感染，青玉竹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感受着模糊不清的视线，他乖乖回道：“是眼花，我看什么都是糊糊的一团，还有我觉得尾巴好痒。” 言语间蛇尾扬了扬，在被褥上拍了一下，又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哎不对，我为什么有尾巴？！”青玉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下意识就想坐起来，然而蛇尾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力，他一下又摔了回去。 跟支撑着他的乔昭撞了个满怀。 “完蛋了完蛋了！”青玉竹没注意到被撞疼的地方，手忙尾乱地缠住的乔昭，惊慌失措地喊，“我坏掉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感知到了身体人身蛇尾的状态，这种半妖化要么是刚刚化形法力不足的小妖怪，要么就是灵力失控距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后面这一种在青玉竹看来，就是整个妖都坏掉了。 他显然不会是法力不足的小妖怪，好端端地突然半人半蛇，那一定是坏了！ 明明他的生活正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朋友爱人在侧，每天都很充实美满，但是他为什么突然就坏掉了！ 蛇妖快急哭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坏掉了！！！” “别急，小蛇，别急。”乔昭有些哭笑不得，心底的担忧被蛇妖活蹦乱跳的叫喊冲击得七零八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蛇妖会得到“自己坏掉了”这个结论，但看他的样子实在是不像有大事。 但是他为什么会变成人身蛇尾的样子，眼睛看不清楚又是怎么回事？ 乔昭自然没有结论，但他在发现蛇妖异状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了琰华，这么久过去他应该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公寓大门的门铃响了几声之后，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琰华很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来看情况的朗元溪。 乔昭脸色一变，迅速起身穿上睡袍，顺便给青玉竹的上半身披了一件衣服。 青玉竹拉着衣摆，半趴在床上别别扭扭地调整蛇尾的位置，他难以坐起身体，眼前又一片模糊，本能地伸手摸索着，直到抓住了乔昭的手才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琰华进入卧室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青玉竹和乔昭手拉着手，穿着同款睡衣，人类手在蛇妖的长发上顺着，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孔雀逐渐面无表情：“……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在他面前秀了这么多天的恩爱，乔昭已经能淡定无比地面对琰华的冷脸了，“今早醒来就发现小蛇变成现在这样了。” 青玉竹眼泪汪汪：“我坏掉了！” “另外他的眼睛也看不清楚东西。”乔昭补充道。 青玉竹跟着补充：“什么都看不清楚！” 跟过来看情况的朗元溪：“……” 怎么说呢，青玉竹前辈突然变成半人半妖的样子很值得担心，但是这个问诊现场怎么这么搞笑呢？ 琰华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洒下一片五色光晕，没一会儿又收了回去，眼神莫测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蛇：“你们昨晚做什么了？” 乔昭沉默了一下：“和他的异状有关系？” “或许。”琰华不置可否，“他蜕皮了。一般修成妖身的蛇在晋阶时候才会蜕皮，但他这么多年都没能更进一步，现在突然蜕皮，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哦，我们昨天交配啦！”青玉竹嘴比乔昭的手快，爽快无比地交代了昨晚干的事，哪怕现在情况不太乐观，提起昨晚的事情他还是美滋滋的，“很舒服的！” 琰华&朗元溪&乔昭：“……” 朗元溪敬佩无比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乔昭，觉得乔昭能和蛇妖谈恋爱还能面对蛇妖语出惊人的面不改色，实在非常人。 然后下一秒他就发现乔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朗元溪表情一僵，陷入了沉默。 昨天他刚刚给青玉竹钙片地址，今天一人一蛇就一副上本垒了样子，这期间如果没有联系那真是见鬼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指望青玉竹能保守秘密的？！ 朗元溪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就会挨的打，心头莫名悲愤。 琰华不清楚他即将挨打，表情看上去倒是很想打人：“谁关心你们这个了！” “明明是你要问的。”青玉竹很委屈，“我只是照实说了啊。” 琰华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道：“除了这个呢，还发生什么了？” 青玉竹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昨天青前辈修炼的时候，脸上似乎有出现过蛇鳞。”已经调整好心态的朗元溪突然开口，“当然我不确定一定是蛇鳞，但我当时确实看到了青色的东西。” 青玉竹只能循着声音找朗元溪的位置：“昨天？哦对了！孔雀！我昨天好像感知到了仙君的灵力！” 第98章 蛇妖把这件好事分享给自己的小伙伴，语气喜滋滋的：“这是我第一次感知到呢！” 琰华怔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沉默了一会儿后道：“那这就说得通了。” 一位大罗金仙的法力何其浑厚，青玉竹因为瑶光的法力而再次洗精伐髓，意外出现蜕皮并不奇怪。 琰华看着趴在床上的蛇妖，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现在小蛇这样其实是好事？”乔昭打断了琰华的沉思，问道，“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目前来看确实是好事。”琰华回神，淡淡道，“晋阶意味着他对法力的调动能力更强了，或许能早日炼化的瑶光留在他的体内的法力，至于做什么……”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乔昭：“他蜕皮的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你最好做好准备。” 乔昭抬眸，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乔昭便知道了孔雀话里的含义。 第81章 拒绝 青玉竹的蜕皮期过得不算舒适。 眼睛始终雾蒙蒙地看不清楚，感知世界的方式只剩下了耳朵和鼻子，尾巴收不回去，蛇妖甚至连坐直都很难做到，只能如同上岸的小美人鱼一般半趴在床上或沙发上。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角脸颊逐渐浮上了青色的蛇鳞，连同尾巴上逐渐褪色消失的鳞片一样，散发着阵阵痒意。 更让青玉竹感到难受的，是时不时从心底涌起的热意，蜕皮让他的整个身体都突破了某些限制，曾经被万年灵草药力生生压制住的发情期似乎爆发了出来。 蛇妖变得异常粘人。 视线被剥夺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乔昭离开一会儿都要叫唤，时不时涌起热意让他整个妖都保持着高热，于是便加倍渴求着人类偏凉的体温。 青玉竹还想要更进一步的发泄，但人类坚决拒绝了，任凭他怎么撒娇耍赖都不同意。 蛇妖不会考虑自己现在下/半/身蛇尾长着一对交接器的情况下要怎么完成交/配这种对人类来说颇有挑战性一不注意就会死的动作，他只觉得自己被拒绝了。 于是他非常伤心地抱着尾巴掉小珍珠。 乔昭深刻理解了琰华那句“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 但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人体再怎么能折腾也不可能玩得来这种高难度play，他只得再次把看上去经验很丰富的琰华找来，希望能缓解一下青玉竹的难受。 琰华倒也没拒绝，不过的面无表情地来逛了一圈后冷笑着留下一句“过度纵/欲禁/欲都会伤身”后飘然走了。 乔昭合理怀疑孔雀是在报复这些天被秀恩爱的仇。 青玉竹目送琰华离开，琥珀色的蛇瞳泡在水里，巴巴地看着乔昭：“哥哥，我难受。” 他半趴在沙发上，睡袍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其上又有星星点点的青色蛇鳞，在灯光映照下闪着微微的光，脸颊眼角亦有蛇鳞浮现，将那张昳丽的面容衬托出一种非人的美感。 乔昭感觉自己仿佛成了志异小说里荒山艳遇的书生，在妖精摄人心魄的容貌和自身性命之间难以抉择。 “哥哥……”思索之间妖精又可怜兮兮地发出了诱惑的声音。 乔昭：“……” 他在原地沉默良久，终于无可奈何地一闭眼，迈步走向了趴在沙发上的蛇妖，伸手揽住他的肩背，将他抱了起来。 青玉竹相当习惯地伸手抱住乔昭的脖子，将尾巴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人类身上——这些天始终保持着人身蛇尾的状态，完全无法自主移动，只能靠乔昭抱来抱去。 痒意和热意一同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缠在乔昭腰腹间的蛇尾越缠越紧，蛇妖的声音里仿佛裹上了一层危险的蜜糖：“哥哥……” “嗯。”乔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身体抱着蛇妖进了卧室。 相拥倒在大床上时，青玉竹青色翡翠一般的蛇尾扬了起来。 …… 一夜荒唐之后，生物钟向来比青玉竹稳定的乔昭竟然起晚了。 他在拂过面容的微弱气流中醒来，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蛇妖那张昳丽的面容，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没有焦虑，脸颊上的青色蛇鳞褪了一些，脸颊一鼓一鼓的，百无聊赖地冲着他的脸吹气。 乔昭：“……” 他体会了一下蛇妖的意图，觉得他大概是想吹他的眼睫毛，但是由于看不清，只能粗略地对着他的脸吹。 “小蛇。”他沙哑着声音开口，“你在干什么？” 青玉竹动作一僵，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了转，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甜笑：“哥哥你醒了。” “嗯。”乔昭坐了起来，动作几不可见的一僵，“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我醒了好一会儿啦。”青玉竹的声音莫名透着一股高兴，“我腿变回来了！” 不待乔昭反应，青玉竹“唰啦”一下把被子掀开，原来那条仿若青玉的蛇尾已经变回了修长白皙的双腿。 脚踝处有着一圈红痕。 乔昭不期然想起昨晚的种种难以言说的细节，比如那一对交接器……以及在他身上游走纠缠的蛇尾巴，被他一把抓住后就并未再放开。 蛇尾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现在……原来当时他有用这么大的力气吗？ 青玉竹晃悠了一下自己的脚，自己依然看不清楚，只能求助人类：“哥哥，我脚变好了吗？” “看着没问题，你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乔昭收回思绪，问道。 青玉竹摇了摇头：“没有，但还是看不清。” 乔昭看着他眼角深浅不一的蛇鳞，数量看上去已经比以前少了一些。 “看来你的蜕皮期应该快过了。”乔昭下床起身，适应了一下后才转身对青玉竹道，“要洗澡吗？” “要！”青玉竹伸手给他，握住人类的手后从床上下来，原地蹦了蹦。 “我的腿好了。”蛇妖自言自语，“但是眼睛怎么还没好，我以后不会变成瞎子吧。” 乔昭既无奈又好笑：“别瞎说。” “哦。”蛇妖乖乖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类走进浴室，并在坦诚相见之后的相当自然地抱了上去，“哥哥~” 昨晚的余裕似乎一瞬间涌了上来，乔昭声音不由得哑了一个度：“怎么了？” “我昨天很舒服哦，还很高兴。”青玉竹在他脖颈处蹭了蹭，语调透着全然的亲近和欢喜，“你舒不舒服高不高兴？” 乔昭：“……” 他对他的直白毫无办法，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嗯嗯！”青玉竹加倍热情地抱住他蹭蹭，仿佛一只玩嗨了的大型犬。 乔昭心头既是无奈又是心软，接住眼睛看不见还疯狂撒欢的蛇妖，轻轻地贴上他的嘴唇，和他接了一个不含任何欲望的吻。 在这样饱含珍惜的亲吻下，青玉竹兴奋的心情缓缓放松下来，整条蛇轻飘飘地仿佛飞在云端，没忍住傻笑出声：“嘿嘿嘿。” 乔昭：“……”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打开花洒给两个人清洗身体，接触到水的一瞬间，刚刚安静下来的青玉竹又兴奋了起来，伸手开始快乐玩水，由于看不见，用手舀水针对乔昭的攻击一大半都落在了地板上，但他依然乐此不疲。 乔昭：“……” 他到底养的是蛇还是狗？！ 好不容易洗完澡，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乔昭将厨师做好摆放在冰箱里的快手菜热了热，和青玉竹一起简单吃了一顿迟来的早餐。 “下午琰华还不来吗？”吃饱喝足，乔昭问道。 青玉竹“嗯嗯”点头。 蜕皮期他对灵力的掌控时强时弱，控制的并不好，琰华怕他自己单独修炼一不小心引动过多灵力引来反噬，暂停了他的修炼计划。 这边暂停之后琰华就暂且离开了天际了公寓，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又因为青玉竹脸上的蛇鳞还没完全褪去，他的课程也暂停了，如果不是蜕皮期人身蛇尾和发情期的折磨，蛇妖高低要为带来伟大假期的蜕皮鼓个掌。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有些犹豫。 “哥哥？”青玉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毫无焦距的瞳孔看了过来，“你怎么了？” “小蛇。”乔昭回过神，“我下午需要去一趟公司，暂且让朗元溪来陪你好吗？” 此前乔暄与龙鼎的合作项目，他顶着压力报了警，如今警方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线索，提出见他一面了解情况。 虽然有朗越在，哪怕青玉竹被警方发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乔昭并不想把青玉竹暴露在过多人面前，所以将和警方的见面地点约到了公司。 但人算不如天算，青玉竹突如其来地进入了蜕皮期，如今身上还残留着蛇鳞，又粘人得厉害，乔昭不怎么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但……带他出去似乎更不安全，比较靠谱的琰华不在，似乎只有朗元溪是比较好的选择。 第99章 虽然这小子也不怎么着调，但毕竟是年轻人，比起他那些老气横秋的叔叔伯伯，青玉竹显然更喜欢这只“小小狼”。 “什么？！你又要丢下我自己出去！”青玉竹震惊地筷子都掉了，眼瞳瞪得溜圆，“太过分了！你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乔昭：“……” 他有些无力地解释：“不是丢下你……这是我早就约好的行程……我很快就回来了……” “不管不管。”青玉竹捂住耳朵，气鼓鼓地瞪他（因为看不见瞪歪了方向），“反正我不要一条蛇待着，有小小狼陪着也不行！” 蜕皮期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听觉和嗅觉成为了他眼睛的替代品，而感官所及之处，只有乔昭的存在异常明显——人类身上布满了他的气息，这让蛇妖本能地感受到了安心。 这种时候被独自丢在家里，感受和之前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乔昭张了张嘴，见他一脸气愤，明智地没有选择争论，沉吟一会儿问道：“那，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可以把蛇妖安排在休息室里，把门虚掩出一条缝，能听见他的声音，应该不会吓到青玉竹。 对于这个建议，青玉竹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待在乔昭身边就行，其他无所谓。 乔昭给他戴了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好在经过这段时间，青玉竹脸上的蛇鳞已经褪去了不少，集中在眼角耳后等等隐秘位置，头发和墨镜刚好能够遮住。 做好出门的准备，乔昭简单和朗越说了一声，将朗元溪捎上用作突发事件的应急器。 当乔昭牵着基本等于小瞎子的蛇妖踏入办公室时，却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82章 安慰 宽敞的办公室内热闹非凡。 徐秘书和金秘书都在，陪着三个身着警服的男女，坐在沙发的一边。 沙发的另一边是衣着华贵的一男一女，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眉目英俊，纵使眼角已经生出了细纹，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显出一种特殊的成熟魅力，女人看上去则更年轻一些，模样秀美，眼眸流转中有种风情万种的美丽，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言笑晏晏地和三位警察说着话，看上去相当般配。 乔昭进门见到这一幕，眉心不由得一跳。 “乔总，您来了。”徐秘书第一时间发现了乔昭的出现，立刻起身迎接，一副长舒一口气的样子，“吴队和这两位警察同志等了有一会儿了。” 介绍之间他眼神不由自主地在青玉竹身上瞄了好几眼。 虽然他大致猜出了一些青玉竹的身份，也知道他和乔昭已经处上了对象，但是……这种时候也要寸步不离地挨着吗？ 是不是有点太黏糊了。 假如在楼下布控待命的朗元溪知道他的想法，高低得喊一声知音。 “失礼。”乔昭对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吴队点了点头，“让吴队久等了。” “乔总客气了。”吴队是个身材标准的中年人，但脸却又肉又圆，笑起来极有亲和力，“是我们提前来了，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你的父母。” 乔昭不动声色地瞥过坐在一旁的男女，乔衡和冯薇的眼神都在看身后的蛇妖，乔衡还勉强能稳住，但冯薇表情已经有些难看了。 吴队这个人精当然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况不对，笑呵呵地问道：“我们的来意想必乔总知道，你看我们是在这里聊，还是找一个清净点的办公室？” “麻烦吴队和两位同志到会议室稍等片刻。”乔昭看了一眼的徐秘书，“许年会把我们公司的自查发现的问题告诉你的。” 吴队点了点头：“那就请徐秘书带路吧。” 徐秘书客气地一点头：“您跟我来。” 等徐、金两位秘书带着三位警察离开，乔昭的视线才落在自己的父母身上，语调很冷：“你们怎么来了？” 冯薇迫不及待地开口质问：“他是谁，你们什么关系？外边再传你是个同性恋，这件事是真的？” 乔昭静静地看着她。 冯薇和他对视三秒，不太自在地扭过了头。 龙鼎集团晚宴过后，她被乔昭暂停了一段时间的卡，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小周助理的规劝下不情不愿地低了头，答应暂且不在“乔夫人”这个位置上使劲了。 乔昭很痛快地恢复了她的卡，但再也没和她联系过。 不过自从乔昭成功掌控乔氏之后，他们母子之间的联系就似有若无，冯薇也不在意他联不联系自己，没法找乔衡的麻烦，那就约着一些贵妇四处享受。 直到前段时间，冯薇在和几位贵太太玩乐的时候突然听说了乔昭身边有了一个小情儿的传闻，而且还是个男的！ 如果是玩玩也就算了，但在传闻中，那个男情人在乔氏总部公然跟乔昭出双入对，俨然一副神仙眷侣的样子。 这顿时让冯薇坐立不安——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一个同性恋要怎么坐稳乔氏董事长的位置？一个同性恋又怎么娶到豪门千金获得强力的岳家外援？一个同性恋又哪里来的亲生孩子继承乔氏？ 如果最后乔氏落到外人手里，或者乔衡的其他私生子女手里，那她和乔昭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这是冯薇绝对无法接受的。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想要找乔昭当面谈话，分析利弊，最后能把他身边那个的男狐狸精弄走，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要见自己的儿子居然还需要预约，且约了好几次都没约上！ 对此徐秘书只能爱莫能助——那几天刚好碰上青玉竹刚好陷入蜕皮期，乔昭连公司的事情都没时间管，更不可能理会没出什么大事的冯薇。 等了许久等不到预约的冯薇怒了，当即决定到乔氏大楼堵乔昭。 这已经是她来的第三次了。 “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过了一会儿，乔昭淡淡开口问道。 “你什么态度！这是跟妈妈说话的态度吗？！”冯薇有些恼羞成怒，“什么叫只是为了说这个？这些还不够吗？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跟这么一个……” 她挑剔地打量着乔昭身后的男人，想要挑刺，奈何哪怕被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这个人线条优美下颌依然无可挑剔，更不用提身上那股淡漠矜贵的气质，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冯薇卡了一下壳，心念电转之间的一句话脱口而出：“……这么一个祸水混在一起，你……” 后面的话在对上乔昭冰冷的眼神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孩子会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露出这样冰冷的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神。 “在说话之前，我希望您至少能够稍微思考一下。”乔昭冷淡地警告，“为了您的生活水平考虑。” 停卡后哪儿哪儿都缺钱的冯薇顿时脸色难看。 就在此时，青玉竹在乔昭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小声问道：“货水，是说我吗？” 眼睛看不见的蛇妖错过了乔昭母子二人的眼神交锋，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感知到现在的氛围不对，尤其是他认出了冯薇的声音。 他对乔昭这个有些凶的母亲有点怵，刚刚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刚刚听到了不认识的词语。 蛇妖显然没把红颜祸水的祸水和自己联系起来，想了一会儿没想通货水是什么意思，只好压低声音求助人类。 “跟你没关系。”乔昭没有解释的意思，低声安抚了一句，“要不要先去休息室里休息？” 青玉竹怂怂地攥住他的手：“我一个人吗？” 乔昭捏了捏他：“我就在外面……我会尽快处理掉他们的。” 青玉竹想了想，还是小声道：“我陪着你。” 记性很好的蛇妖还记得上一次乔昭和他母亲见面的场景，回家之后的人类显而易见的心情不好，这次极有可能重复上一次的情形。 所以他希望这种时候他能陪在乔昭身边。 乔昭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冯薇看到乔昭的表情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难看的表情一顿。 在过去的不知道多长时间里，她印象中的儿子始终是面无表情、阴郁而沉默的，除了名利场上弧度完美的社交笑容，乔昭几乎不笑。 更不会这样发自内心的轻松地笑。 最起码，她不记得自己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冯薇眼神复杂，沉默了下来。 乔昭没理她，视线转向了乔衡：“你又来干什么？” 乔衡“咳”了一声，脸上“怎么这么烦”的表情一闪而过，底气不是很足地道：“我听说你在查小暄的事情？” 乔昭平静地看着他：“崔敏心告诉你的？” 乔衡尴尬一笑，被乔昭极有压迫感地盯着，内心不由得对生下乔暄的崔敏心有些埋怨。 但作为他最初的一个情人，他对崔敏心又确实有些感情，只能硬着头皮道：“小暄他已经认罪伏法了，后半辈子十几年都得在监狱待着……小昭啊，你看是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第100章 后面的话在乔昭的眼神下没敢继续。 他可不是冯薇，还有和乔昭吼一吼的底气，作为一个浪荡子弟，他这么多年没给乔老爷子闯出大祸的原因就是他一直很有眼力见。 乔昭这个儿子跟他没感情，愿意花钱给他维持现在的生活，一方面是看在乔老爷子的面子上，另一方面则是老爷子遗嘱里的条件，如果乔昭不能照顾好他，遗嘱执行人有权利要求乔昭将持有的乔氏股份转让给其他有继承权的人。 但遗嘱是一回事，怎么执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真出事了，乔衡一点都不相信所谓的遗嘱执行人（乔氏养着的律师团）会为了他去得罪现在掌权乔氏的乔昭。 所以他一直不敢惹这个儿子，哪怕上次非常憋屈地被儿子抢了去龙鼎宴会的邀请函，被迫“断腿”在家修养了三个多月，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现在能把崔敏心的诉求转达给乔昭，已经是他对老情人感情的极限了。 所以哪怕乔昭一句话没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乔衡便非常的光棍地认输：“当然了，我相信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一旁的冯薇讥诮地看了他一眼。 乔衡脸皮很厚，丝毫不在意，和乔昭不尴不尬地聊了两句就告辞跑路了，如同一个匆匆来去啥用没有的路边一条npc。 但冯薇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乔昭牵着青玉竹在沙发上坐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他爱吃的零食拆开给他，等蛇妖“咔咔咔”地开始啃零食，他才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您还有事吗？妈妈。” 冯薇看着他无视自己为那个始终带着墨镜的陌生男人忙来忙去，眼神复杂。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她对乔昭谈不上多少亲情，但起码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母子二人确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抵达最初设定的目的地之后，因为利益被强行绑定的母子关系基本也就只剩下了一点未燃烧殆尽的余晖。 这一点余晖会让冯薇在看见乔昭发自内心的微笑之后生出一点点触动，但也仅此而已了。如果有可能，她还是想要把乔昭掰回到“成功人士”的正规上，娶一个豪门千金，生下足以继承家业的孩子。 起码她会好好培养她的孙子孙女。 但乔昭现在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在告诉她，她已经管不了羽翼丰满的儿子了，连让他身边的小白脸滚蛋都做不到。 而且似乎就在这几个月间，以往对她还有一点感念和尊重乔昭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收回了投放在她身上所有的期待。 难道也是因为坐在沙发上的这个男人？ 冯薇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到嘴边的话也换了一句：“崔敏心那个狐狸精向来精明，乔衡是个办不成事的废物，她比谁都清楚，否则当初她也不可能最先把乔暄派去讨好老爷子。她不可能突然让乔衡来劝你别对付她儿子。” 乔昭暗自皱眉：“您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人能知道什么。”冯薇冷笑了一声，“但那女人肯定藏着阴谋，你最好小心点。” 乔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冯薇却像没看见他的眼神一样，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踩着高跟鞋准备离开，只是临走之前，她还是转过身体，难得心平气和：“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她目光在青玉竹身上一瞥而过：“你自己保重吧。” 冯薇离开了。 乔昭沉默地注视着关上的办公室大门，直到蛇妖如同路边偶遇的小松鼠一样，捧着过冬松果一般的一把各色零食递到空中 ：“哥哥，吃吗？很好吃的！” 乔昭心底因为冯薇离开而莫名有些空旷的内心顿时被不知名的情愫盈满，他取下蛇妖的墨镜，从他手中五颜六色的零食中随意捡了一个喂到嘴里，缓慢咀嚼咽下，微笑道：“很香，谢谢小蛇。” 青玉竹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角细碎的蛇鳞仿佛闪着光：“不客气！你有开心一点吗？” 乔昭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眼角的蛇鳞，低声“嗯”了一声：“有你在，我一直都很开心。” 第83章 联系 冯薇走后不久，徐秘书领着吴队等三位警察回到了乔昭的办公室。 青玉竹提前躲进了休息室，蹑手蹑脚地扒拉在休息室的门缝边，聚精会神地听外边的人类交谈。 据说他们要讨论的乔昭同父异母的哥哥乔暄的事情。 虽然他对人类家族内部的争权夺利半懂不懂，但乔暄他是听说过的。 这个乔昭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乔衡所有儿女中年龄最大的，乔昭七岁被冯薇接回乔氏时，他已经接近成年，并靠着亲妈的经营在乔老爷子那里混了个脸熟。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乔暄会最终继承乔氏，他的母亲崔敏心很长一段时间也以准乔夫人的身份在外活跃——尤其是在乔氏不少老股东面前。 谁都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乔昭，最后还把乔暄逼的狗急跳墙，买凶杀人这种昏招都用了出来，最后理所当然地进去了。 由于杀人未遂的罪名相当确定，调查此事的警察发现这是豪门争夺财产，见怪不怪地审讯移送起诉一条龙结束，并没有对乔暄经手过乔氏业务细查。 直到这次乔氏以公司名义报警，吴队对本地纳税大户很重视，亲自带队处理，一查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我听徐秘书说，贵公司一直都以为乔暄和龙钦合作的是工程材料采购。”吴队在乔昭对面坐下，“除此之外，公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乔昭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当时我和乔暄关系不好，没办法过问他的业务。” 吴队自然是知道乔暄买凶杀人的案子，闻言也不惊讶，只是拿出来几张照片递给乔昭：“我们去调查这个工程项目部的情况，在他们租赁的仓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乔昭接过照片一看，在上面发现了一些很细微的、如同动物毛发一样东西。 他微皱着眉：“这些是什么？” “经过鉴定，这些都是野生动物的皮毛或者鳞片。”吴队把照片排开，“这是金雕的绒毛，这是东野陆龟的龟甲残片……这些都是我国的保护动物，我们目前怀疑这个项目可能涉及野生动物的非法狩猎和买卖。” 乔昭沉默了一下：“恕我直言，这个推测有点荒谬。” 非法狩猎售卖野生动物虽然也能算是暴利的一种，但这种暴利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对乔暄这种有可能继承千亿市值公司的富三代来说，就算要违法犯罪也应该往金融方面努力才是，炒股割韭菜不比打猎野生动物来得快？ 吴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苦笑一声：“我们也觉得有些不可能，但证据不会骗人，除此之外，我们还在仓库里发现了一些血迹，经检查也属于这些动物。” 乔昭有些奇怪：“这么久过去，那个仓库没有被租出去？居然还留着过去的痕迹？” 吴队缓缓摇了摇头：“这就是问题……仓库虽然很久没有使用了，但租赁合同并没有解除，我们询问过出租方的负责人，他说乔暄入狱之后，项目部经理告诉过他仓库会继续使用，后续租金每月按时入账，所以他们也没多管闲事……我们调取了租金支付方信息，是私人账户，账户主人早就去世了。” 乔昭皱了皱眉：“那仓库还在使用吗？” 吴队摇了摇头：“从痕迹来看，起码有半年没有使用的痕迹了。” 乔暄是一年前入狱的，所以他入狱之后他的同伙依然再使用？哪怕不使用了也一直支付租金养着仓库？这又是为什么？ 就算是非法捕猎售卖野生动物，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乔昭有些想不通，沉吟之际，他余光扫过桌上的一张照片，画面中间因为放大而显得有些失焦的是一片蛇鳞，据说也是某种国家保护的蛇类。 它也是青色的……青色的蛇…… 乔昭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脸色顿时一变。 狩猎买卖野生动物确实也就只能赚一点点……但如果那个野生动物，不单纯只是动物呢？ 如果他们是身怀法力的妖族，那价值又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吴队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乔总想起什么了？” “抱歉。”乔昭站起身，“我可能需要先打一个电话。” 和吴队打过招呼之后，乔昭快步走近休息室，将门直接关上。 躲在门口偷听的青玉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往后想躲：“我没有偷听！” 差点把自己摔着的蛇妖被人类紧紧抱住了。 “哥哥？”蛇妖感受着勒得他有些痛的力道，十分茫然地回抱住人类，“你怎么了？” 乔昭感受着充实怀抱的体温，轻轻闭了闭眼睛。 狩猎妖族……他很快便联想到了朗越曾经说过的组织天枢，被这个组织盯上的妖族都不见了踪影，那些消失的妖族都遭遇了什么？ 第101章 照片上仓库里残留的鳞羽血迹犹在眼前，乔昭简直有些不敢想象，如果是青玉竹落到这个组织手里…… “没事。”半晌之后，乔昭放开怀里的蛇妖，“我要给朗越打个电话。” 青玉竹不明所以：“哦。” 朗越的电话难得一打就通，只是声音有些疲惫：“乔昭？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笨蛇又出什么事了？” “他还在恢复期，没什么大问题。”乔昭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猜想和他说了一遍，“你们调查天枢的时候，没发现有普通人类在帮他们吗？” 朗越缓慢道：“有是有，但并没有发现类似乔暄的人参与。” 更何况，那个仓库的出租方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公司，整个公司加上老板人数也不超过三个人，和玄学扯不上半毛钱关系，朗越再神通广大也不会注意到这种边角料的小角色。 只要遮掩住妖族的气息，在用这种人类的正常商业行为配合，他们发现不了很正常。 “他们可能是下线的下线。”乔昭冷静道。 这种事情都不仅是违法犯罪了，还牵扯上了超自然力量，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中间转手的环节越多，虽然暴露的风险会加大，但也意味着更加容易断尾求生。 而这也能解释乔昭之前的一个疑惑，为什么龙鼎集团的龙钦对这个项目如此热衷……他很有可能就是下线的下线，从中发现了一些什么，想要搭上最核心的天枢，偏偏乔暄入狱，乔昭调回了所有项目人员，他只能想办法重新和乔昭合作，找回之前的人员，希望重启这个项目，借此联系上天枢。 最后一次谈判他如此漫不经心，极有可能是已经联系上了天枢，目的达成，自然对手段不在意了。 乔昭将自己的想法悉数告诉了朗越，听得白狼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他自认异管局对天枢的追捕从未放松过，能斩断的触角都断了，怎么会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联系上龙钦这么一个在人类社会颇有能量的人？ “我会马上让人去调查的。”他吐了一口气，“不管是乔暄还是龙钦，都和你们有过直接接触，你和笨蛇最近也要小心，最好不要离孔雀太远……我会让翠毛鸟也过去一趟。” 这样如果琰华分身乏术，那手持青鸾羽毛翠毛鸟也会是个强力战力。 “我明白。”乔昭顿了一下，面色渐冷，“起码乔暄这里，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做什么的。” 乔暄现在还在警方的监视中，哪怕能走门路获得一定的自由，但想做事，还是要靠钱和人。而自从乔暄入狱之后，他就借着各种方式想办法查清楚并控制了乔暄名下的各种资产，能动用就只有崔敏心这些年从乔衡那里得到，数量有限，前面为了把乔暄弄出来恐怕已经花了不少。 至于人……他掌权之后就已经清洗过一遍乔暄的人了，里面或许还有一些漏网之鱼，但底层员工一年恐怕见不了他一次，所以，真正可能对他或者青玉竹造成威胁的无非是有资格进入董事长办公室的那些高层。 这里面除了乔昭自己的人，还剩下一些，是乔老爷子留下的知情识趣的老人，只要他们继续安分下去，乔昭本来是不打算动他们的。 但现在……他宁肯错杀也不愿意放过了。 “哥哥？”等乔昭挂了电话，青玉竹有些不安地喊了他一声。 他听到了方才乔昭和朗越的对话，一时只觉得有些惊惶，虽然他早就知道天枢的存在，但知道危险存在和危险就在身边，这是两个概念。 乔昭缓和了一下语气，伸手摸了摸青玉竹眼角的蛇鳞，低声道：“别怕，你也听到了，朗越会很快派人过去调查……至于我们，最近就先不出门了，有琰华在，而且崔翎也会过来，有他们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青玉竹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那蠢狗呢，他不会有事吧？” 翠毛鸟向来不喜欢管闲事，朗越连她都叫了过来，只能说明事情有些严重，那他自己去处理这种事情，会有危险吗？ 乔昭陷入了沉默，他没办法给青玉竹任何保证，毕竟他一个人类，似乎也很难影响和干预千年狼妖的行事。 “相信他。”他只能如此安慰蛇妖，“这么多年他都平安过来了，不会折在这种小事上的。” 青玉竹想了想，用力“嗯”了一声。 乔昭再度从休息室出来时，吴队显然已经得到了什么消息，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乔昭：“我们刚刚接到上级通知，这个案件有更高级别的部门接手了……乔总，这……” 乔昭微微点了点头：“我刚好认识一些门路。” 吴队了然，识趣地没有多问，带着自己的警员离开了乔昭的办公室。 徐秘书替乔昭把送他们离开，目送几人离开的背影，乔昭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些心神不宁。 第84章 冷战 今年冬日的寒潮来得特别早，在青玉竹的印象里，虞城几乎是一夜起来就被雪覆盖了。 躲在温暖室内的蛇妖看着楼下白茫茫的一片，把蠢蠢欲动想去玩雪的心压了下去。 “想去玩就去，你现在应该不会被冻冬眠。”崔翎坐在沙发上动作优雅地绣花，一身绿色的襦裙，梳着飞仙髻，青白相间的发带飘逸地垂下，仿佛一副仕女图。 青玉竹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雪上收回来，走到自己的练功毯上盘膝坐下，表情认真严肃：“不去了，我要快点修炼。” 崔翎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竟然也有这么勤奋的一天。”崔翎说这句话的时候预期相当平静，但青玉竹就是莫名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 他警惕地看着翠毛鸟：“你是不是又在骂我？” “没有。”崔翎面不改色，“我在夸你。” “哼。”青玉竹观察了她一会儿，没有找到被骂的证据，只能扭头表示不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自己风平浪静的手机，顿时表情一垮。 崔翎在绣绷上下了一针：“你们幼稚的冷战还没有结束吗？” “谁跟他冷战了。”青玉竹嘀嘀咕咕，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隙里，隔绝诱惑源，闭上眼睛试图入定。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崔翎无所谓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她接到朗越消息后，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后以最快的速度到了虞城，彼时青玉竹的蜕皮期已经完全过去，对灵力的掌控也上了一台阶，正事继续修炼的时候，可孔雀不知所踪，始终没有回来，小小狼们又没有那个能力看着青玉竹的修炼，只能说崔翎来的正好，刚好补上孔雀的缺。 尤其是骤然得知天枢竟然不知不觉把手伸到了虞城名流人士的身上，重新认识了天枢势力的混血小狼们一时间压力山大，对崔翎的到来相当欢迎，二话不说就把青玉竹和乔昭移交了。 事态升级的有些迅速，所以安全起见，她直接住进了乔昭公寓的客房里，以便随时保护，这已经是她入住的第三天了。 在她入住之前青玉竹和乔昭似乎就吵架了，这三天内她只在第一天见到了乔昭一次，那个人类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和蛇妖说了一会儿话后又匆匆离开了，惹得蛇妖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此后青玉竹就始终拒绝接乔昭的电话，有什么都是靠崔翎转达的。 这要不是冷战，那估计就没什么是冷战了。 青玉竹闭上眼睛不到两秒，乔昭专属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蛇妖“唰啦”一下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崔翎，等着她接电话。 但崔翎已经累了，不想成为某对狗男男play的一环，她无视响个不停的手机，举起自己绣绷对着灯光看了看，喃喃着某个颜色的丝线飘然走进了客房。 “砰”地一声把门甩上了。 青玉竹：“……” 他怨念地看着小伙伴紧闭的房门，犹犹豫豫地拿出手机，矜持了三秒便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电话。 “崔小姐，晚上好。”乔昭声音礼貌而疏离，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你们吃过晚餐了吗？今天换了个厨师，小蛇他还喜欢吗？” 青玉竹听着他因为疲惫而沙哑的嗓音，鼻子莫名一酸。 “我才不喜欢。”他（自以为）凶巴巴的开口。 “小蛇？”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顿了一秒才说话，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温柔笑意，“你终于愿意接电话了……晚餐是哪道菜不合胃口？” “哼！”青玉竹哼了一声。 并没有哪道菜不合胃口，厨师手艺很好，他全都吃完了，饭量惊到了新来的厨师，走之前还犹犹豫豫地问需不需要帮买健胃消食片…… 乔昭轻轻笑了一声：“那，还在生我的气吗？” 青玉竹更加大声地“哼”了一声。 乔昭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再次耐心解释道：“抱歉小蛇，但我必须这么做……” 青玉竹盘膝坐在地毯上，一下一下揪着地毯的毛毛，扁着嘴听那头人类耐心的分析，反正就是很委屈。 第102章 这次冷战的起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乔昭要处理掉乔氏内部可能对青玉竹产生威胁的因素，彻底断掉乔暄利用乔氏的可能。 这个过程注定复杂，要不过分惊动乔暄，要稳住公司股价和人心，需要协调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乔昭只能常驻公司开始007。 但天枢威胁近在咫尺，他又不敢继续带着青玉竹在人多眼杂的公司里出入，于是只能选择将蛇妖留在家里由崔翎照看，自己前往公司工作。 毕竟不管天枢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目标是身为妖族的青玉竹，乔昭作为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怎么都要比青玉竹安全许多。 但青玉竹对这个安排毫无疑问是不乐意的，他想跟着一起，可这次乔昭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任他怎么撒娇耍赖都不松口，反正就是不行。 到最后蛇妖理所当然地生气了，开始自闭不理人，崔翎到了之后，电话都是崔翎接的。 “……我这里一切都在照计划推进，顺利的话，再有四五天就能处理掉大部分事情，到时候……”乔昭顿了顿，“我会轻松一些，可以回家陪你。” 青玉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乔昭有些无奈了：“还在生气吗？” 过了一会，青玉竹小小声开口：“我没有生气。” 他又不是不识好歹的蛇，乔昭这样做到做还不是因为担心他，他自闭另有原因，难受也只是因为不得不一个人待着而已。 虽然也有崔翎陪着，但朋友和爱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餐桌上吃了一半的、乔昭特地让厨师给他带的小蛋糕，语气有点委屈：“我想你了哥哥。” 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乔昭了，晚上都是自己窝在被子里睡的，总觉得被窝很冻蛇，睡不安稳。而且乔昭不在，他那些幼稚的撒娇和无理取闹也无人能承托——他总不能去骚扰翠毛鸟吧？ 被迫稳重懂事（崔翎：？）的青玉竹装得有点难受，又觉得过往充实的生活似乎突然空了一块，很烦躁，种种不好排解的情绪只能以冷战这种形式宣泄自己的不满，却又不愿意错过乔昭的每一个电话。 于是只好让崔翎成为受害者了。 乔昭听得心头酸软，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我也想你。” 青玉竹“哼”了一声，控诉道：“我才不信，你想我都都不回来看我！” 从公寓去乔氏来回也就两个小时多一点（不堵车），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乔昭又不像他，被翠毛鸟看得死死的根本出不了门。 乔昭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青玉竹对突然安静的气氛有点茫然：“哥哥？” 乔昭“咳”了一声，含糊道：“我回来过的……只是你已经睡着了。” 其实是担心还在生气的蛇妖不愿意见他，忙完一天工作后硬撑着疲惫熬到半夜，等青玉竹睡熟了回去看他一眼，又在他醒来之前离开。 青玉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含糊其辞，仔细想了想后灵光一现，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不是回来过！然后故意躲着我！” 乔昭沉默了一下，徒劳解释：“没有躲你……我只是怕你生气……” “我生气你就可以躲着我了吗？！”青玉竹根本不管，提高了声音，“你这样是不对的！” 生气可以哄，有误会可以解释，躲着是什么见鬼的处理方式！ “我这回真的生气了！！！”青玉竹气得炸毛，“你明明有时间回来都不见我，我生气了！你就是个坏人！坏人坏人坏人！” 乔昭：“……” 他听着电话那头蛇妖叽里咕噜地骂着人，一时沉默。 他突然发现，虽然是他主动将蛇妖带入爱情的道路上，可他们之中，更会表达爱的却是懵懵懂懂的蛇妖。 他一切的情绪都坦诚而真实，能令人毫无保留地感受到“爱”。 相比起来，他给他的便似乎逊色了不少。 “对不起，小蛇。”等蛇妖叽里咕噜的话暂且停下，深刻反思了自己的乔昭开口道歉，“我不该……躲着你的。” 或者说，他不应该自以为是地“觉得”青玉竹如何如何，便自顾自地作出决定。 他将自己为什么半夜回家偷看的心路历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青玉竹，末了再次诚恳地道歉：“抱歉，小蛇，可以原谅我吗？” “哼！”青玉竹依然气哼哼的，但起码是停下了毫无杀伤力车轱辘话来回说的骂人。 乔昭稍微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励地继续道：“我今晚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吗？可能要晚一点。” 他接下来还有一个会议，最佳预期是晚上十一点前结束。 青玉竹的怒气肉耳可听地又降低了一点，他哼哼唧唧地同意了乔昭的投喂请求，并对美食提出了很多（自以为）苛刻的指导意见，最后认真道：“我会等你回来的，多晚都会等的。”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乔昭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被愧疚淹没，在心头涌上的酸软中，他同样认真地承诺：“我会尽早回来的。” 青玉竹满意地点了点头，冷战三天好不容易和乔昭本人说上话后，他叽里咕噜地把这些天遇到的事情和乔昭细说了一遍，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徐秘书几次三番的催促，一人一蛇终于结束了这个有些漫长的通话。 挂了电话，崔翎的房门应声而开，青鸾素来浅淡的眸子定在蛇妖身上，把蛇看得一阵毛骨悚然。 半晌，她幽幽道：“我知道孔雀为什么要跑了。” 青玉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很有求知欲：“为什么？” 崔翎沉默良久：“……没有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修炼？” “我现在就开始！”青玉竹干劲满满地盘膝坐下，酝酿平复着情绪，准备入定修炼。 他最近修炼一直都很努力——或许在和乔昭冷战的过程中，他更加生气的是自己，假如他有孔雀蠢狗那样的修为，那他就不用躲在家里只靠翠毛鸟的保护了。 相反，他可以跟在乔昭身边，成为保护他的盾牌。 在这样的刺激下，青玉竹修炼的时间和认真程度都上了一个台阶。而自从蜕皮期结束之后，他似乎就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对体内灵力大湖的感知越来越明显，最近这几天他似乎已经能探入玻璃，触碰湖水了。 青玉竹聚精会神地运转着自孔雀处得来的仙君的根本功法，努力触碰着体内仙君的灵力，一周天……二周天…… 蛇妖的表情是前所未见的认真，长发无风自动，眉心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光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灵仙气。 崔翎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素来浅淡的眼神莫名有些感慨。 别说一千年前，就是一百年前，她也没想过得过且过的笨蛇会有这么认真努力的一天。 而这一切居然都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带来的。 还真是世事无常，爱情的力量令人难以捉摸。 感叹之中，崔翎拿出自己的尾羽，借助其上的灵力仔细感受着青玉竹的状态，下一秒，她陡然发现了不对，目瞪口呆地看着窗边盘膝入定的蛇妖。 第85章 剑意化形 在崔翎充斥着灵力的视野中，坐在地毯上的蛇妖已经不见了人形，而是被一股精纯的剑气包裹了起来。 其中的凌厉剑意甚至让她的眼睛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这个剑意……她只在瑶光仙君的身上看到过……而且是全盛时期全力出手的仙君。 崔翎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早先听说仙君在青玉竹体内留下了一股力量之时她还不觉得如何，但如今直面之后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孔雀会为此出山。 仙君留在蛇妖体内的当真是一股相当庞大的灵力——所以他为什么会独独给青玉竹留下这么一股力量？仙君又在计划什么？ 是什么只有青玉竹才能做到的吗？ 从他们这些和青玉竹交好的妖的角度来说，这条笨蛇实在没有什么非常的特殊之处（除非特别笨也算特殊之处），而仙君作为修仙界有数的大能，他的计划是笨蛇能够完成的吗？ 他不会因为这个计划有什么危险吧？ 崔翎不免忧心忡忡。 “哇！！！” 她的思绪被窗边响起的惊呼声打断，她下意识看去，发现被剑意包裹起来的青玉竹不知何时重新显露了身形，那股精纯的剑气凝练成一束，最终在青玉竹双手之间变成了一柄小小的飞剑。 这大概是青玉竹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施法成功，整条蛇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翠毛鸟！翠毛鸟！”他惊呼道，“我竟然学会剑意化形了！！” 崔翎：“……” 她很想吐槽这是你学会的吗……但转念一想，还真是青玉竹自己学会的，毕竟仙君只是给了他灵力，驾驭灵力还得靠蛇妖自己来。 但以青玉竹基本没学会几个法术的历史……他操纵得了吗？ 第103章 崔翎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赶紧叮嘱道：“你先控制住！不要乱……我去！！” 一向行止优雅的神鸟青鸾，忍不住爆出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粗口。 伴随这句骂声出口的是崔翎极为迅速地往门边一躲，青色光华闪过，切过客卧的房门和墙面，下一秒，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整个墙面都塌了下来。 但在场的一鸟一蛇都顾不得这拆迁一般的动静，崔翎狼狈地躲开尘土，毫无形象地嘶吼着：“控制住！！往左往左往左！！” 青玉竹“啊啊啊啊”地叫得比她还大声，仿佛一个刚拿驾照就开上f1还最大油门锁死结果不得不拼尽全力和方向盘搏斗的菜鸟司机，努力往左一颁，青色光华险之又险地避开公寓承重墙，直直穿过了另一面墙，同样将墙面拆了个干净。 主卧被哗啦啦坍塌的砖块尘土瞬间淹没。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青玉竹焦急，青玉竹努力，青玉竹化身复读机。 然而事情总会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从墙面坍塌的废墟中飞出来的青色小剑依然十分难控制，在客厅中窜来窜去，将沙发、电视、吊灯等等等等，统统拆了个干净。 崔翎已经拿出了羽毛准备强行制住这道剑气，然而她毕竟变成了一个人类，通过尾羽驱动的灵力显然不能和仙君留给青玉竹相比，青色剑光完全没感受到阻碍，径直刺穿崔翎的束缚后扬长而去，饶是她躲得飞快，依然痛失一缕秀发。 “把灵力散了！！”崔翎一揽自己散落的头发，咬牙切齿地吼。 青玉竹带着哭腔地大喊：“怎么散啊！” 崔翎眼前一黑，绝望的感觉不亚于看见高速拥堵路段200码飙车的司机面对交警警告时哭着问刹车在哪儿一样…… 就在此时，她眼前突然洒下一片五色光华，纯净的灵光瞬间布满整个客厅，将到处乱窜的青色小剑牢牢控在了空中。 青玉竹浑身沸腾的灵力同样受到了五色神光的压制，不甘不愿地平静了下来，陡然的放松让蛇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直接坐了一个屁股蹲，灰头土脸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琰华。 琥珀色的蛇瞳盈满了茫然惊喜感激庆幸委屈等等复杂的情绪。 崔翎也松了一口气，仕女图一般的古典优雅早就没了，她顶着和青玉竹同款的灰头土脸站在堪比叙利亚废墟一样的客厅里，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言语。 琰华眼神是青玉竹没看懂的复杂，他看着坐在沙发碎步上的蛇妖：“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剑意化形？” 青玉竹显然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回过神，找不着北地看着他：“啊，啊？” “刚刚学会的。”崔翎身心俱疲，声音更加缥缈了，“我看着他凝出来的，结果根本控制不住！” 琰华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这么说你可以炼化瑶光的灵力了？” 青玉竹终于找回了神智，仰着头想了想后，不太确定地道：“应该是吧？” 他确实触碰到了体内灵力大湖，但似乎并不需要如何炼化，凭借心意就引动了……当然了，引动了之后事情就不怎么受控制了。 或者说不是不受控制，而是他反应没有跟上剑气的速度，当他发出下一步指令的时候，剑气已经窜到下下步，于是导致了现在的惨剧。 青玉竹看着自己和乔昭温馨的小家变得比以前别人刻意损坏的大别墅还惨，一整个眼泪汪汪：“完蛋了。” 崔翎没理会凭沙发（残肢）悼念小家的青玉竹，目光落到了琰华身上：“按照你的说法，他炼化仙君灵力后或许能找回丢失的记忆……现在这样，你的方法真的可行？” 琰华顿了顿：“他还没有炼化。” 崔翎皱了皱眉：“孔雀……” “我还有事。”琰华打断了她，“你先看着他，办完事后我来换你。” 说完，他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崔翎惊了一下——醒来后她只知道孔雀在深山老林里自闭，根本没见过他几次，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还保留这种程度的实力。 而有这种实力的孔雀不知道每天都在干什么，朗越对他又无条件信任，几乎从不过问孔雀的行踪……这让崔翎的感觉未免有些微妙。 “几位前辈！”朗元溪匆匆赶了过来，看见公寓里的惨状后狠狠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着。 他看看崔翎又看了看低头坐在废墟里自闭的青玉竹，小心翼翼地问：“琰华前辈说他上来拿一个东西……你们打架了？” …… 凌晨的钟声悄无声息地敲响，乔昭提着一袋子零碎的零食匆匆踏入天际公寓的电梯。 等待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青玉竹在挂了他电话不久之后，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忙于工作的乔昭并没有看见。 看着这条未回复的消息，想到白天蛇妖那句“我想你了”，他不免又有点愧疚，看着电梯逐渐升高的楼层数，难得生出了急迫。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到达，他快步走出电梯，却发现自己房门大敞，青玉竹低着脑袋靠在门边，看着像是在打盹。 乔昭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但他还没走到青玉竹面前，低着头的蛇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向他看了过来，琥珀色蛇瞳一弯，露出一个相当甜蜜的笑：“哥哥你回来啦！” 乔昭挺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回了一个微笑，张开手臂接住扑过来蛇妖：“嗯，是不是等很久了？” 埋首在人类怀里的青玉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等很久。” 相反，他甚至觉得时间太短了……朗元溪帮他找来的家政到现在才堪堪把卫生收拾干净，正在准备往外运送垃圾。 乔昭不知道他的想法，只以为蛇妖是在嘴硬，拍了拍他的背，顺势揽住青玉竹的腰，带着他朝家里走去：“你想吃的夜宵我带回来了……不过你怎么站在门口？” 青玉竹：“嗯……” 乔昭脚步停住了，他透过大开的房门看清楚了里面的景象，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他三天前出门时还好好的公寓仿佛遭了台风，不仅客厅和半开放厨房的家具惨遭毒手，连客卧主卧书房的隔断墙也没了，整个公寓回归了刚接手时的毛坯状态，穿着家政公司统一制服的人员正在忙忙碌碌地把一地拆迁似的建筑垃圾往外运。 “哥哥你不要生气！”青玉竹觑着他的脸色，立刻抱住人类的手臂，声音可怜巴巴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你的！” 虽然他现在没有钱也没有工作……但没关系，以后一定！ 乔昭沉默了半晌，偏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蛇妖：“你干的？你怎么做到的？” 到底要怎么拆家才能造成这种效果？难不成在里面用重火力打真人cs？ 青玉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自己控制不住速度飞快的剑气，不是故意拆家的。 乔昭眉头皱了皱：“孔雀没说什么？” “嗯？”青玉竹茫然了一瞬，随机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翠毛鸟说他有事要处理，过几天回来。” 乔昭眉头并没有松开，拉着青玉竹左右看了看：“那你自己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蛇妖弄出来这么一把一听就玄幻的飞剑，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会被天地法则盯上遇上反噬吗？ “我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青玉竹摇了摇头，但乔昭的话提醒了他，他反过来紧张地翻看了一遍人类，“你没有不舒服吧？我今天引动灵力没有通过契约传给你吧？” 乔昭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也很好。” 他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灵力对他的侵蚀，除了感觉体力大不如前和时不时出现的虚弱之外，对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习以为常的平静成功骗过了青玉竹，蛇妖“噢”了一声，继续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你不生气了吗？” 乔昭看了看打扫完毕后一片通透的公寓的，摸了摸青玉竹的眼睛：“一间房子而已，没什么好生气的。后面我会让小林找设计师来重新设计装修的。” 青玉竹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崔翎小姐呢？”乔昭没找见他不在时的监护人，问道。 “翠毛鸟在小小狼那间屋子里休息。”青玉竹老老实实地道，“家里没有办法住人了。” 乔昭沉吟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道：“那，要不要回咏江春景去住？” 青玉竹眼睛一亮。 第86章 小窝 咏江春景的别墅对青玉竹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那是他醒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所以在别墅遭到天枢的人破坏之后他一度非常伤心，搬到天际公寓后也几度想要回去，但乔昭说公寓还在重新装修，他只好作罢。 第104章 “那里已经装修好了吗？”青玉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乔昭。 乔昭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其实别墅本身早就装修完毕了，只是他想找个合适的时间给青玉竹一个惊喜，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居然遇上了蛇妖拆家。 “那我们现在回去吗？”青玉竹兴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乔昭有些苍白的脸色担忧问道，“可是哥哥你不用休息吗？你看上去好累。” 他记得从这里回到咏江春景还挺远的来着。 乔昭笑了笑：“没关系，有司机。” 虽然公寓附近也不是没有条件很好的酒店，但明天他还有整天的工作，如果错过今晚，那明天就只能让小林带着青玉竹回去，老实说他不怎么放心。 现在回去也不过是晚睡几个小时，问题不大。 既然他这么说了，青玉竹也就相信了，甩着双手就想下楼，还是乔昭及时提醒他才想起来叫上崔翎。 崔翎很快跟在青玉竹身后飘了出来，字面意义上的“飘”——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襦裙，裙摆遮住她脚上的绣花鞋，走起路来几乎看不到腿部的动作。 一人两妖回到了乔昭的车上，崔翎自觉坐到了前排，听着背后一人一蛇一路上几乎没停下来过的悄悄话，眼神逐渐怨念。 早知道死也要把孔雀留下来！凭什么现在只有她自己受伤害。 好在城市夜间交通畅行无阻，司机躲着摄像头提前一半多时间把众人送到了别墅门口，又确定了明天早上接乔昭上班的时间后，告辞离开。 “快进来！”青玉竹率先跑进了别墅花园的大门，招呼崔翎进门，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崔翎眼角一抽，慢吞吞地跟了进去。 青玉竹已经兴奋地跑到了三层小楼的门口，相当有仪式感地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郑重地开锁，缓慢地推开房门。 灯光感应到主人的到来，依次亮了起来，逐渐将整座别墅照得灯火通明。 站在门口的青玉竹愣住了。 当初被弄得一片狼藉的客厅已经恢复了原样，处处透着青玉竹抽象却又诡异温馨的审美——落地窗前依然摆放着一个杏色木架子，堆叠了满架子胖嘟嘟的多肉，隔壁依然摆放着一颗圣诞树，树上照例缀着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只是其中多了很多卡通胖蛇和卡通西装小人；雪白的沙发上从小到大排了一排毛绒玩具，蛇老鼠狐狸公鸡小鸟熊猫喜羊羊和hellokitty应有尽有，甚至连干净空白的电视墙上也挂了一副格格不入的千里江山图。 最吸引蛇妖眼球的莫过于曾经摆放饲养箱角落。 巨大玻璃饲养箱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设计巧妙的工作台，靠墙部分是巨大的展柜，展柜上有一个又一个尺寸不大方方正正的玻璃缸，展柜前是一张宽敞的桌子，巨大的平面上摆放着一大包黏土，还有各种包装好的石头细沙、苔藓干草干花，还有剪刀钳子等等工具。 桌子四周有错落有致排列起来的柜子，极具设计感地将工作台和客厅做了隔断，柜子一侧摆放着一簇一簇绽放着的鲜花，走近便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另一侧则装着一桶又一桶的乐高玩具零件。 青玉竹愣愣地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角落：“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乔昭跟了过来，对上青玉竹清澈的眼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虽然巨型玻璃饲养箱被破坏后，青玉竹以化形之后都用不到了为理由，拒绝了重新做一个，只是乔昭看他当时的表情，就明白他其实相当舍不得那个饲养箱。 不过青玉竹的想法也有道理，等日后他彻底化人，饲养箱自然用不上，摆放在客厅也只能当个景观，而且还是不怎么方便打理的景观。 景观两个字提醒了乔昭，联想到青玉竹顶着小蛇的身体也要费劲巴拉地布置饲养箱，一个念头便浮上了脑海。 “这些都是制作微缩景观的工具。”乔昭指着桌子上东西和青玉竹一一介绍，“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玩，用这些东西可以搭建一个……像你的蛇巢那样的小窝，那边有花和玩具，可以用来装饰。” 青玉竹听得一愣一愣的：“给我玩？” “对。”乔昭墨瞳专注地看着他，眼底有种深沉的温柔，“虽然以后你都用不到饲养箱了，但依然可以把这些当成你本体的小窝来布置……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你可以做很多个小窝。” 就当是纪念那个逝去的玻璃蛇巢。 青玉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看着周围这片簇新的工作台，有种莫名的热意冲击着眼眶：“哥哥……” “嗯？”乔昭耐心地看着他，“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青玉竹喉头被异物堵住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双手，将面前的人类牢牢抱住。 蛇妖不太发达的脑神经一般不会想很多，例如变成人后，就会彻底和过去作为蛇的自己告别，青玉竹不觉得这样难以接受，自然也不会思考他变成人会失去什么。 那个巨大的玻璃蛇巢曾经带给他开心快乐、温馨安逸，随着玻璃被打碎也就一同逝去了，他伤心了一会儿也忘记了。 但他并没有想到有人会把他自己都未曾在意的细微感觉瞧在眼里。 青玉竹目光扫过展柜上一个个还很干净小玻璃柜，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里面布置上各种景观的模样，还有一条青色小蛇在各式景观中穿梭的样子。 它们似乎变成了一个个时光盒，将他过去作为蛇的过去封装起来，和他的未来在同一空间里完美接轨。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对玻璃蛇巢没了依然是耿耿于怀的，只是明白事情已经发生，以及变人的未来必定发生，才强迫自己接受以后都无法再拥有的现实。 可有人抚摸他强行忘记的伤口时，他才发现自己依然是委屈的，而这样委屈似乎又被布满这个角落的种种事物冲淡了。 复杂的情绪冲击着青玉竹的内心，以至于半晌之后，他终于憋出来了几个字：“我好高兴啊！” “……”乔昭听着他语气有些不对，轻轻把他推开一些，看着他的眼睛道，“真的高兴？听着怎么快哭了？” “才没有哭。”青玉竹用力眨眨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是真的很高兴，是……” 他似乎想要找到一些合适的词语来描述此时此刻内心涌动着的幸福感，可受限于语言表达能力，他只能认真看着自己的人类，点着头强调道：“非常高兴的那种高兴。” 乔昭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有种莫名的高兴萦绕心间，或许心意被珍视时，感觉大抵如此吧。 “咳咳。”一道飘飘忽忽的声音突然响起，被忽视了半天的崔翎幽幽地看着他们俩，“无意打扰，但请问我应该睡在哪里？” 乔昭：“……” 他同样咳了一声：“客房一楼二楼都有，崔小姐可以选一间自己喜欢的。卫生有人定期打扫，都很干净。” 崔翎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们一眼，飘进了一楼的一间客房里。 青玉竹丝毫没感觉到尴尬，他冲着崔翎的背影挥了挥手：“明天见~” 他也不管崔翎理不理他，目光在工作台的各种东西上绕了一圈，依依不舍地拉着乔昭的手：“那我们也睡觉吧！” 明天他一定要来先做一个小窝。 乔昭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一夜好眠。 等青玉竹醒过来时，乔昭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给他留了一个“上班”的信息。 青玉竹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把神智找回来，慢吞吞地下楼，餐桌上摆放着厨师做好的早餐，但看上去只有他一人的分量，崔翎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到崔翎的房间前，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有人声，听上去是崔翎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于是青玉竹明白了，这应该是崔翎正在直播。 作为玄学领域的大博主，崔翎直播的时间和频率并不算多，起码看着青玉竹这段时间只直播了一次。 青玉竹不太理解这种对着屏幕说话的乐趣，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见崔翎正在工作，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餐厅，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便兴冲冲地跑到了微缩景观工作台前，开始寻思着怎么制作自己的第一个小窝。 蛇妖沉迷玩手工，连崔翎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都不知道，直到他手中的玻璃缸有了一个森林模样的雏形，他才搓了搓手上的泥，停下来满意地看着玻璃缸。 不大不小的玻璃缸里已经被石头沙土和青苔填出了一个起伏错落有致的小山坡，还有细碎花瓣铺就而成的小路，小路尽头是黏土捏成的一狗一蛇，画风有点抽象，但意外地颇具神韵。 “你要不要找个摄像机把这个录下来？”在一旁看了很久的崔翎冷不丁出声。 第105章 青玉竹被突然响起的飘忽女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的小铲子丢出去，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崔翎，抱怨道：“你干嘛，好吓蛇。” “你最好早点改口。”崔翎轻飘飘地提醒了一句，转而道，“以前都没发现你还有做手工的天赋……弄个摄像机，把你做这个的过程录下来，剪辑一下，差不多可以开个手工博主的账号了。” 青玉竹有些迷惑地看着她：“但我为什么要开账号？” 崔翎仿佛中了禁言术，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不是一直在找工作？” 青玉竹愣了一下。 确切的说他不是在找工作，而是在找自己喜欢的可以当做事业的事情，毕竟乔昭不可能饿着他，他也不是非要工作不可。 只是思考大计在接连面对法则反噬、蜕皮期、天枢威胁等等事项时暂且搁置了，青玉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 此时崔翎一问，他才想起来这件事。 他看了看自己半成品的小窝，不确定地道：“这也算是工作吗？” “当然。”崔翎平静道，“睡觉都可以起号当博主，起码手工活还能有点含金量。” 青玉竹：“？” 睡觉也能当事业？！ 蛇妖大受震撼。 第87章 你认出来啦！ “……综上，关于本次股权转让协议的所有重点条款公司已经提示完毕，请问乔总还有什么问题吗？”西装革履的律师彬彬有礼地将一份加盖了公章的合同递给对面五六十岁的老人。 乔征暗自咬牙，奈何形势比人强，只能不情不愿地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盯着他签字捺印，很快收走了属于公司的那一份合同，乔征被人送出乔氏大楼时，面色还有些恍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赶出了任职十几年的公司。 但他很快回过神，表情扭曲地回到自己的车上，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你们答应过我的东西呢？！试探我帮你们试探了，结果现在乔昭那小子把老子扫地出门了，你们人呢？” 对面不知道说什么，他相当暴躁地一摆手：“少给老子画饼！我的股份都被收走了！老子下半辈子的保障没了！懂吗？！” 手机那头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乔征脸上的暴躁逐渐褪去，阴晴不定一会儿后，狠狠一咬牙：“行，我最后信你一次！不过你要是再敢耍我，那我就去报警，大家一起玩完儿！” 白色汽车很快驶离了乔氏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里，徐秘书敲门进来汇报：“乔总，乔征已经签好协议了，法务部的人今天就会着手办理登记手续。” 乔昭注视着乔征的白色汽车离开，随口问道：“他没提要求？” “没有。”徐秘书答道，“他签字签得很痛快。” 乔昭不由得皱了皱眉。 根据徐秘书的调查结果，乔征和乔暄的母亲崔敏心有很大可能有联系，上次乔昭突兀地提出为洛茵男友的项目评估注资，乔征就被崔敏心鼓动着跳出来试探。 当然，最后他的试探被青玉竹学短剧装逼给顶回去了，当时乔昭就打算收拾这老头，只是被接下来的一大串事情给耽误了。 虽说这次他是腾出手来全力清洗内部，乔征识趣的话肯定不会多抵抗，但他既然搭上了崔敏心的线，就这么甘愿地成为弃子？ 崔敏心大费周章地拉拢住乔征又想干什么？ 乔昭思索片刻：“最近你和朗局长那边的联系过吗？” “我和他的秘书赵女士联系。”徐秘书答了一句，“据说他们正在跟踪调查龙钦的行踪。” 乔昭颔首：“把乔征的信息同步给他们，也请他们注意。” “好的。”徐秘书点了点头，正准备和他汇报其他事项，却听桌上乔昭的手机传来一阵很特殊的铃声。 一听就知道是那位来电话了。 徐秘书于是把需要审批的文件放在桌上，自己识趣告辞。 乔昭接通视频电话，蛇妖昳丽的容貌以一种很阴间的视角出现，伴随着一道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哥~中午好，我准时打的电话哦，没有影响你吧？” 昨天睡前许久（三天）没见过面的一人一蛇又腻在一起聊了很久，乔昭繁忙的工作终于处理了最麻烦的部分，于是承诺午休的时候可以打视频和青玉竹聊天。 于是刚到午休的点，青玉竹的视频申请就准时过来了。 “不影响，我也刚好休息……把手机拿正。”乔昭看着镜头里阴间视角，相当无奈，但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个微笑。 “哦哦。”青玉竹调整了一下手机，总算把自己的脸框在了镜头范围里，对着视频那头的乔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中午好，小蛇，吃过午餐了吗？”乔昭拿着手机，姿态放松地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吃过啦！”青玉竹开开心心地报了一串菜名，“你吃过了吗？” 乔昭摇摇头：“还没有，我正准备去……你上午在修炼吗？顺不顺利？” 应该没有又把别墅给拆了吧？ “嗯……”青玉竹的表情有点心虚，“我没有修炼。” 乔昭怔了一下：“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我的窝……啊对了，哥哥你等一下。”青玉竹举着手机噔噔噔地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从卧室到了客厅，风一般路过落地窗前坐在阳光下打盹的崔翎，到了微缩景观的工具台前。 青玉竹翻转了摄像头：“哥哥你看！” 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片装在玻璃缸里的还没有完工的小小森林，山势起伏错落有致，披着一层苔藓做成的草坪，碎花瓣铺成的小路蜿蜒，一条延伸到茂密的森林中，未完工的森立里对着五颜六色乐高零件，另一条则延伸到一间用乐高搭建起来的小房子面前，粉红色屋顶的小屋前则是五个黏土捏成的小动物。 乔昭一眼就认出了最中间的青色小蛇：“这是你的本体吗？” 青玉竹很惊喜：“你认出来啦！是不是很像我？” “是。”乔昭忍着笑——像不像的都另外再说，关键是这只小蛇盘成一团宛如一坨青色的便便，这不就是青玉竹最喜欢的姿势吗？ 除了蛇妖他还没见过其他的蛇这么盘着。 “你看看其他的，是不是也很像！”青玉竹丝毫不知道人类心中的腹诽，饱含期待地问他。 乔昭仔细看了看，剩下四个动物很好辨认，白色的狗……应该是狼，很显然是朗越的本体，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很显然是洛茵，一只看上去很拽的老鼠，体型和狼差不多大小，应该是姜忘尘，最后一只青色的鸟，拖着华丽长尾，看上去梦幻而纤细，应该是崔翎的本体青鸾。 “你全都认出来啦！”青玉竹相当开心地表扬自己，“我果然捏得很好！” 乔昭又看了看视频里的黏土小动物，心悦诚服地点头：“确实捏得很好，栩栩如生。” 他这话并不是哄蛇妖开心，而是真的这么认为，这些黏土小动物捏得不说如何精致，但神韵是有了，而且和他们的人形气质莫名的贴合，只要见过知晓这四个人身份并见过他们的人，很容易就把本体和人对上号。 青玉竹美滋滋的：“翠毛鸟也这么说，她还说我可以去当什么手工博主。” 乔昭怔了一下，商人思维立刻发现了这里面的可行性，他让青玉竹把摄像头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那你想要这么做吗？” 青玉竹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他对自媒体的了解仅限于短视频……虽然他是自媒体短视频的忠实用户，但并不代表他对这种形式了解多少，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去运营这么一个账号。 更何况，虽然崔翎说直播睡觉都可以但博主，但青玉竹过往刷短视频时并没有接触过手工类的，也不清楚自己做小窝景观的过程能不能作为视频内容。 “不着急。”乔昭安抚地看着他，“小蛇，你喜欢做微缩景观这件事吗？” 提起这个，笑容又重新回到了青玉竹脸上，他笑眯眯地点头：“我喜欢的。” 毕竟每做一个他都会想这是他自己的窝……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有多少人能够拒绝给自己设计房子的快感。 而且今天上午他做了这个小窝的半成品之后，趁着自己还可以变回本体，没忍住变成青色小蛇的模样在里面游玩了一会儿，还让崔翎给他和自己黏土手办雕塑一起合了一个影。 那张合影现在就躺在他的手机里，他准备等晚上乔昭回家的时候那给他看。 “既然喜欢，那就继续。”乔昭的声音平静，“不用想能不能拍视频之类的事情，做你喜欢的就好。” 至于其他的，虽然他也不了解自媒体的运营，但没关系，金钱总能找来最专业的人士，恰好，他很有钱。 他的话显然很符合青玉竹的心意，蛇妖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又拿着手机给他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刚刚完成的（一半）小窝，然后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让乔昭去吃饭。 第106章 他放下电话才发现自己的工作台前不知道什么多了一个人。 青玉竹又被吓了一跳，埋怨地看着崔翎：“你走路能不能出声，不要老是这么吓人。” 崔翎似乎来了有一段时间，听完了乔昭和青玉竹的对话：“你如果想做账号的话，我和丑老鼠都可以帮你。” 青玉竹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喜滋滋的笑：“好哦！但我现在还没想好。”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变成人类。”崔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该修炼了。” 拿着小铲子正准备继续完善自己玻璃小窝的青玉竹嘴角一垮，不情不愿地脱下了一次性手套去洗手，一边洗还一边碎碎念：“我觉得我被孔雀骗了，现在我也没有找回我的记忆……我真的丢了记忆吗？” “当然丢了。”崔翎站在他桌子后监督他洗手，“别说仙君赐下的法诀，你连灵力崩毁这件事都忘记了。” “嗯？”青玉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你不记得了。”崔翎很肯定地看着他，“仙君等大能提前数年便已经知道了灵力将要崩毁，而天地真正巨变之前，我们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所以青玉竹如果没有丢失记忆，那么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崔翎说得很有道理，青玉竹不得不点头，可问题就是，他现在已经能调动体内的灵力大湖了，虽然能不能控制得住另说，但他确实没有半点恢复记忆的迹象。 “总之，先修炼吧。”崔翎对此爱莫能助，“事到如今只能相信孔雀的见识了。” 青玉竹乖乖点头，继续运功修炼孔雀给他的功法，直到晚上乔昭回家才停下来了。 他立刻将自己本体和黏土小蛇的合影拿给乔昭看，成功把人类萌到，得到甜蜜亲吻一枚，附赠崔翎的嫌弃眼神一枚。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着，直到青玉竹隐隐掌握了一些控剑的方法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的孔雀终于回来了。 第88章 决定 琰华回来时青玉竹已经结束了当天的修炼，正在工作台前专心致志地搭建自己的第二个小窝，与前一个还有些粗糙的自然田园风格不同，这一个景观做得更加细致。 琰华跟在崔翎身后，视线漫不经心地一瞥，脚步一顿：“这是……寒月宫？” 青玉竹这才发现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的两个人，顿时被吓了一条，手里的小刀掉下，将用小木棍搭建起来的半边小屋子砸塌了。 青玉竹：“……” 蛇妖目露凶光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可惜不论是琰华还是崔翎，都没有被他目光威胁到，反而齐齐把视线聚焦到了桌上的玻璃缸中，花草山石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摆放着，既是寒月宫中景观，也是镌刻寒月宫大阵的柱石；花园中间穿插着各种风格迥异乱七八糟的建筑，是生活习性截然不同的妖族们按照自己心意修建起来的巢穴，正面则是一片很大的地基，建筑并没有搭建完成，但看方位，很显然是瑶光仙君的寝宫。 琰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半晌之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还在等待道歉的青玉竹傻眼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琰华的背影，“唰啦”一下扭过头看着崔翎：“他就这么走了？！他吓到我都没有道歉！太过分了！” 崔翎的目光从放在屋顶形似猫爬架的木架子上收回来，看向青玉竹：“原来你这些天在忙这个。” 第一个做好造景的玻璃缸已经放上了展柜，里面的建筑还是用乐高搭建的，但那个做完之后，崔翎就发现青玉竹让乔昭帮他找来了一堆木质材料，然后自己拿着刻刀比比划划。 只要没耽误修炼，她一般懒得管青玉竹在干嘛，于是直到今天才发现青玉竹居然是在复刻寒月宫。 青玉竹碎碎念着“太过分了”，看着自己倒塌的小房子生了一会儿没什么用的气，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安静下来，伸手抚摸着玻璃缸的边缘，突然唤了一声：“翠毛鸟。” 崔翎抬眸。 青玉竹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些茫然：“我最近老是梦到寒月宫。” 梦中众妖花园的空地上热热闹闹地切磋比划，仙君则独自在宫中最大的桃花树下自斟自饮，瞧着有些惆怅。 他想去询问仙君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被朗越拦住，朗越说仙君十有八九是发现刚藏好的酒又被偷喝了，正在怀疑自己藏东西的技术，让他别管。 于是他就爬到朗越的脑袋上，一只白狼顶着一条盘成一团的青色小蛇撒着欢跑去看切磋了。 醒来之后他便莫名想要做一个和寒月宫类似的微缩景观。 可惜的是，材料有限，水平有限，还没有灵力加持，寒月宫那些各有特色的妖族巢穴在这个玻璃缸里的都只剩下了抽象的外壳。 “我之前明明很少梦见过去的事情。”青玉竹低头看着玻璃缸自言自语，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想起来不是很舒服。” 他不是一个会想很多事情的妖，现在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现代的生活，还找到了相爱的伴侣，更是很少想起那个已经找不回来的过去；但最近接连的梦境总是让他回忆起寒月宫里懵懵懂懂却又无忧无虑的日子，见到那些再也没法见面的同伴，这让他醒来后总是不那么高兴。 “小蛇？” 青玉竹惆怅顿时暂停，扭过头，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哥哥！” 崔翎不由得侧目：“你居然还在家？” 以这两人的黏糊程度，刚刚没看见乔昭，她还以为人类又去上班了。 “今天是周六。”乔昭言简意赅地回复道，将手中一杯冒着热气的咖色饮料递给了青玉竹，“这是小蛇在短视频上刷到的奶茶，我煮了一壶，厨房还有。” 崔翎敬谢不敏：“我不喝甜的。” 青玉竹高高兴兴地接过奶茶，将刚才的惆怅直接丢到了脑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后不吝赞美：“好喝！哥哥你好厉害~” 乔昭笑纳了他的彩虹屁，虽然视频里的教学简单易懂有手就行，但不管怎么说，反正是做成功了。 等蛇妖意犹未尽地喝完一大杯奶茶，人类才看着他开口：“你们刚刚聊什么了，怎么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 “再聊我做的梦。”青玉竹放下杯子，舔了一圈嘴角的奶渍，眉眼间又显得有些失落。 乔昭顿了一下，作为枕边人，他自然知道蛇妖最近频繁梦到寒月宫的过去，醒来总是不太开心，见状熟练地摸摸脸颊揉揉耳朵，施以安抚，青玉竹微眯着眼睛蹭了蹭人类的手掌，表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站在一旁一直等待有机会说出自己猜测的崔翎：“……” 她不得不出声：“你的记忆可能要恢复了。” 一人一蛇齐齐看来，青玉竹瞪大了眼睛：“什么？” 崔翎冷静道：“你最近又没有接触到什么能够触景生情的东西，这么多梦极有可能是记忆开始松动了。” 青玉竹愣了一下，又有些迷惑：“可是为什么？” 正如崔翎所说，他最近也没有接触到什么令人触景生情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崔翎无奈，“可能是积累到了……不然还是一会问问孔雀好了。” 青玉竹点了点头。 琰华丝毫不见外地在二楼客房挑了一间卧室，直到晚餐时分才姗姗来迟，崔翎将青玉竹的情况简要说了说，琰华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思索片刻后点了个头。 算是认同了崔翎的猜测。 青玉竹嚼着一颗鱼丸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琰华：“你最近去哪里了？怎么感觉很累的样子？” 琰华动作一顿，冷冷淡淡地道：“去帮朗越做了点事。” 崔翎不由得侧目。 异管局据说已经摸清楚了天枢的组织架构，正在准备找个机会一网打尽，朗越忙得不见人影，人手严重不足，连留在虞城保护青玉竹的子嗣都叫回去了。 也因此，本来琰华到来后就可以抽身的崔翎并没有离开，打算留下来当个照应。 难道现在情况已经严重到需要琰华出手相助的程度了？ “放心。”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琰华突然开口，“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 崔翎一怔，还没等她细想，一旁的青玉竹顿时兴致勃勃地开口：“是那群坏人要被抓了吗？” 琰华不置可否地一点头。 青玉竹却把这个动作当成了肯定，由衷地开心道：“太好了！” 他还记得当初天枢的毁窝之仇，虽然至今他也没搞明白对方想要在别墅里找到什么东西，但十分乐见这帮坏蛋被绳之以法，即便不谈这个小小的私仇，眼见朗越为抓捕这帮人殚精竭虑，他也希望这帮人能快点落网，好让蠢狗的工作可以轻松一点。 琰华微微点了点头：“你最近修炼情况怎么样？” 青玉竹脸上的开心瞬间进化成了眉飞色舞，开始给琰华显摆自己对灵力更上一层楼的掌握情况，等他显摆完了乔昭才开口把他注意力拉回到餐桌上，一顿饭和谐无比地结束了。 第107章 崔翎和琰华各自回了房间，青玉竹则拉着乔昭的手跟他一起在花园里散步消食，边走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哥哥你看到我发给你的视频了吗？”青玉竹伸手拽下一片绿叶，放在嘴边想要学着短剧里的侠客吹奏，可惜叶子只发出了“噗噗噗”的声响。 “别随便吃叶子，不干净。”乔昭拿掉他嘴边的树叶，“我看了，崔翎帮你拍的？” “我才没有吃！”青玉竹嘟嘟囔囔，蹭到他身边从身后抱住人类，黏黏糊糊地贴着他走路，“是翠毛鸟帮我拍的，哥哥你觉得好看吗？” 乔昭任劳任怨地拖着背后的重担前行：“拍得很好，你做的景观也很漂亮。” 崔翎不愧是搞自媒体的专业人士，乔昭收到的视频无论是运镜还是bgm都无可挑剔，而视频中除了青玉竹制作的颇有野趣的微缩景观之外，蛇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亦是吸睛不已。 乔昭分明对身体的某一部位并没有多少偏爱，可看到那双手灵巧地往玻璃缸里填充各种景物时，依然瞬间共情了为何世界上有人会“手控”。 他几乎可以肯定，靠着手青玉竹都能吸引一波粉丝。 得到肯定的蛇妖相当开心，搂着他的腰晃了晃：“翠毛鸟也说很好，我好像真的可以当一个手工博主。” 乔昭偏过头看他：“为什么是好像？” “因为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啊。”青玉竹很诚实，这是他蛇生第一次主动想要去做什么，自然会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好。 乔昭“嗯”了一声，握住他搂在腰间的手捏了捏：“别怕，我会在你身边的。” 青玉竹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我知道的！” 或许他潜意识里也知道乔昭会为他托底，才会没多加思考便决定自己要试一试。 乔昭微微侧头，在蛇妖蹭过来的柔软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突然被都偷袭的青玉竹很不服气，抱住乔昭的脑袋要亲回去，乔昭笑着往后躲了躲，最终将两人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 他们在逐渐升高的明月之下拥吻在一起。 二楼的客房内，琰华静静地看着一幕，半晌没有动弹。 第89章 惊变 第二天的早餐时分，青玉竹和乔昭姗姗来迟。 崔翎和琰华已经吃完早餐好一会儿，此时各自占据客厅落地窗的一角，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孔雀，翠毛鸟！”青玉竹活力十足地冲着客厅里早就吃完早餐的两个小伙伴打招呼，声音透着股被喂饱的餍足。 琰华眼皮子一掀，随即冷漠地闭上，继续入定。 倒是崔翎经过这段时间的摧残后，相当淡定，目光落在乔昭身上：“你今天也不上班？” 乔昭微微颔首，他清洗内部的行动接近尾声，空闲时间总算多了一些，可以在家多陪一下青玉竹。 崔翎沉默了一下，很快低下头继续鼓捣手机。 青玉竹浑然不觉气氛怪异，高高兴兴地在餐桌前桌下享有早餐，一边吃还不忘挨个找人说话，忙得停不下来。 热闹的早餐吃完，青玉竹无视了琰华看过来的目光，直接蹦到自己的工作台面前，打算继续搭建未完成的微缩寒月宫，还似模似样地在工作台上方架了一个摄像机——崔翎友情提供的高级货。 崔翎很快挪了过来，在一旁默不出声地看着。 青玉竹刚刚确定了自己要弄一个手工类的自媒体账号，又得到了乔昭的支持和鼓励，正是兴致盎然的时候，拒绝了乔昭和崔翎的帮助，自己笨手笨脚地调整机位和参数——后者主要是是乱调一通，为了显得专业。 乔昭和崔翎各自沉默地看着他折腾，表情仿佛在看一只笨猫试图把粘在桌上的乒乓球拔起来。 总之过了好一会儿，青玉竹自信满满地开机准备拍摄，然后举着小铲子在工作台前愣住了。 他下定决心之后还看了一些同类视频，似乎没一个博主开始手工之前都要说点什么，但他直到摄像机开始工作之后才想起来这件事，顿时傻掉了。 他根本没有准备台词脚本。 “接下来要做什么了？”怔愣之际，乔昭突然开口问道。 青玉竹下意识回答：“要把剩下的小花放好。” 话一出口，他终于回过神，扭头看了一眼乔昭，有一点泄气：“我忘记想开场白了。” “不着急，可以后期剪辑。”乔昭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先做就好。” 青玉竹眨了眨眼，剪辑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高级了，但既然乔昭说可以后期调整，他也就放松了心情，一边摆弄手中的活，一边和乔昭崔翎嘀嘀咕咕地说话。 乔昭干脆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一边应声一边用平板处理一些公务，崔翎也坐了下来，支着下巴看得目不转睛。 琰华冷眼看着这边相处和谐的三个人，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青玉竹：“你现在不修炼？” “等下一定等等下一定。”青玉竹满口答应，实则一点心思也没有分给琰华，兴致正浓的他完全不想分心搞其他的事情。 崔翎解释了一句：“他一般都是下午才修炼，正好你可以看一下他的修炼的情况。” 琰华闻言，又默不作声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乔昭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异色地直接挂断。 青玉竹好奇地看过来一眼：“是谁呀？” “电话推销。”乔昭随口应道，见青玉竹手下玻璃缸的内容越来越丰富，不由得问道，“快做完了吗？” “快了快了。”青玉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表情相当欣慰。 乔昭正准备说什么，手里的手机却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刚才的号码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就不怕你身边那条蛇出事？” 乔昭面色陡变，凌厉之色一闪而过，动指回复：“你在说什么？” 对方很快再次发来一条信息：“别跟我装傻，两个小时后，我在翠云路东口的第一家茶楼等你，你最好不要不来。” 之后便没了动静。 乔昭压住内心的阴沉，抬头看了一眼青玉竹，工作接近尾声的蛇妖非常专心，丝毫没注意方才发生了什么，倒是崔翎用探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乔昭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崔翎和客厅另一边的琰华，沉声道：“我需要出门一趟。” 青玉竹突然捕捉到关键词，“唰啦”一下扭过头：“你不是说今天在家里陪我吗？” “临时工作？”崔翎猜道。 “不是。”乔昭微皱着眉，将刚刚收到的信息简单说了一下，“发信息的人是乔征，算是我的堂叔……他只见过小蛇一面，按理来说不可能知道小蛇的身份。” 崔翎同样皱了皱眉，连琰华都抬眸往这边看了一眼。 现在正好是朗越和异管局对天枢紧追不舍的关键时候，异管局腾不出一点人手，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类又刚好知道青玉竹的身份…… 怎么看都有种阴谋的意味。 全场大概只有青玉竹毫无异色，他困惑地眨了眨眼：“他知道又会怎么样？我又不会出门。” 家里有琰华和崔翎两大战力，他现在初步掌握了仙君的灵力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实在不理解其他人都在担忧什么。 崔翎看向了乔昭：“你真的要去？” 乔昭表情阴晴不定，青玉竹的话确实有道理，但这个世界上未知最令人恐慌，透过短信都能感受到乔征的有恃无恐……他不能确定乔征手里是否有什么东西真的能够威胁到青玉竹。 所以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我得去一趟。” 起码要搞清楚乔征要干什么。 “哥哥？”青玉竹忍不住拉了一下他的手，“你不要去！我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很厉害！” 乔昭顿了一下，冲他安抚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但，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乔征或许不足为惧，但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给他消息的那个人又会不会对青玉竹造成威胁？这些问题很显然只有见到乔征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乔昭不想留任何可能的威胁在他身边。 青玉竹瘪着嘴，气哼哼地看着他，但这种事情上乔昭从不妥协，低声和崔翎交代几句后，又冲琰华点了点头，很快坐上前来接他的车离开了别墅。 青玉竹趴在落地窗上看着汽车离去逐渐离开，表情难掩忧虑。 “别担心，他不是带了保镖吗？”崔翎拍了拍他的手臂，“去把你的微缩景观做完。” 青玉竹“噢”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道路，这才转身回到了工作台前。 翠云路东口。 乔昭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大步走进一家茶楼，见多识广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把他引进了一个包间内。 乔征独自一人坐着，显然是没想到有人突然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及收起的愁苦之色。 第108章 “堂叔。”乔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不见，看来最近的手头很宽松。” 乔征顿时被戳中了痛处，想起了想起自己那些被乔昭收走的股份和乔氏迟迟没有下文如鲠在喉的受贿调查，面皮猛然抽动了一下。 “小昭，叔叔劝你一句。”乔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乔昭，语气咬牙切齿，“弱点被人发现的时候，最好不要太嚣张了。” 乔昭墨瞳沉沉地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要不怎么说你们是兄弟呢？”乔征呵呵一笑，“龙总说在你办公室见到了那个美人，小暄转瞬就猜出了他对你的重要性。只是我们都没想到，这位居然是这么个身份。” 乔昭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想到乔暄和龙钦搞得那个疑似贩卖妖族的合伙项目，顿时明白了乔征为何能得知青玉竹的身份。 只是他有些奇怪，异管局不是已经展开对乔暄龙钦等人的调查了吗，是怎么让他们联系到乔征的，乔征用青玉竹把他约出来，又想干什么？ 乔昭压住心底的焦躁，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很好奇……乔暄现在还能给你什么？崔敏心不是已经把自己的房子卖出去筹钱了吗？” 乔征脸皮又是一抽。 他也是上了乔暄的贼船才知道这个落魄大少被乔昭针对得有多惨，不仅留在监狱外的势力几乎被一扫而空，甚至连崔敏心手上的财产都被迫吐了出去。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而且他见识到背后之人那种只有小说里才有的灵异力量时，自己也生了贪念。 想到那些人承诺给他的东西，乔征情绪平复了下来：“这就不用你管了，你就不好奇我约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乔昭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乔征扯了一下嘴角：“你该知道那种生物的价值，你要不想他一直被惦记着，那就把我的股份还给我。” 乔昭眉头微微一皱。 这不合常理。 乔征知道了这么一个秘密，就是为了威胁他把股份的还回去？虽然乔氏股份确实价值很高，但问题乔氏现在最大的股东依然是乔昭，乔征就算拿回了股份，不还是一样仰人鼻息？而且乔昭既然能收走一次，自然也能收走第二次。 乔征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这个。 眼见乔昭半天不出声，乔征额头逐渐沁出冷汗，眼角余光不自觉地往墙上的挂钟瞄去。 乔昭敏锐地发现了他这个动作，一个念头猛然划过脑海：乔征在拖延时间……他在拖什么时间？ 一阵心悸之感猛然袭击了他，但还没等他细想，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如同晴空惊雷。 乔昭来不及多想，立刻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崔翎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乔昭险些没认出来。 “笨蛇不见了！！孔雀和他一起消失了！” 第90章 契约 乔昭在巨大的昏沉中醒来，睁开眼睛便觉得天旋地转，不得已又闭上了眼睛。 “小心。”一双手扶住了他，一阵熟悉又陌生的香味传到鼻尖。 他这是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乔昭伸手用力按住额头，在昏沉的大脑中艰难理出一个线头：“小蛇……” “他还没找到。”扶住他的人又说道。 乔昭在耳侧尖锐的鸣叫声再度袭来，他再度睁开眼睛，用力聚焦，终于看清楚了面前的情形。 一张带着忧虑的娇媚面容出现在眼前。 “洛茵？”乔昭终于认出了来人。 “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洛茵见他开口，总算松了一口气，“再忍忍，医生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房门推开，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看仪器的看仪器，问话的问话，没过一会儿功夫，得出“继续静养”的结论后便退了出去。 乔昭又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头脑中的眩晕感消减下去一些后才坐直身体：“小蛇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洛茵张了张嘴，表情肉眼可见的纠结，像是不知从何说起，过了几秒，她才道，“你中了药……” 乔昭接到崔翎电话时，在巨大的震惊中一时失神，就在此时乔征突然出手，朝着乔昭扔了一个什么东西，紧接着他便陷入了昏迷，随行的保镖大惊失色，立刻控制住乔征并报了警。 乔昭被送到医院，医生却没检查出什么，直到崔翎赶到，认出这是修仙界常见的聚灵丹，虽然只是丹药粉末，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有毒了，如果不是乔昭身怀契约本身储存了一部分灵力，这粉末大概能要他的命。 但即便如此，他也着实昏迷了二十多个小时。 乔昭用力闭了闭眼睛：“这说不通……小蛇呢……” 从乔征的话就可以看出他显然是在拖延时间，说明对方的目的不是他，那对他下手的意义是什么？总不能是乔暄活够了要带着他一起死吧？这要这么做直接用刀找准位置割一刀不是更快捷吗？何必用丹药这种现在用一颗少一颗的珍惜资源？ 而且对方是怎么把琰华和青玉竹一起带走的？崔翎呢？ 洛茵无暇询问是什么说不通，提到接下来的事情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烦躁的表情：“翠毛鸟那家伙……不对，也不能怪她……是孔雀，孔雀支开了她，带走了笨蛇。” “什么？！”乔昭瞳孔一缩。 洛茵咬牙切齿地“嗯”了一声：“而且小白狼也不见了踪影，异管局现在是他的孙子在指挥，翠毛鸟去帮忙了。” 而她现在作为一个人类，心神不宁之际选择主动来照顾乔昭，好歹找点事情做。 乔昭显然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更坏，表情不由得阴沉下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问问谁？”洛茵烦得不行，“鬼知道孔雀发什么疯……而且也不清楚小白狼的失踪跟他有没有关系……根据朗元溪那小子的消息，他们摸到了天枢的踪迹，小白狼在追踪过程中跟他们失去了联系。” 按照异管局的规矩，主要战力失陷属于危急情况，其他人立刻撤回了安全地带，联系后方商讨对策，因为失联地点就在虞城不远处的大片原始森林中，异管局精锐战力都到了虞城，可惜乔昭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他们寻人丝毫没有结果。 乔昭闭了闭眼睛，慌乱只浮现了一瞬间就被他死死压住，在纷杂的情绪中，体内契约带来的灵力游走全身，带来一阵又一阵的不适。 ……等等，契约？！ 乔昭当即抬头，可动作太快引发一剧烈的头痛，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洛茵立刻扶住他：“老实点，别乱动。” “我要去找他。”乔昭用力按着额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体内的灵力似乎活跃了一些。 “你去哪里找？”门外传来一道没好气的男声，病房内的两人齐齐回头，看见黑/道大哥一样的姜忘尘提着一盒看上去就很清淡的食物站在门口，徐秘书从他身后绕出来：“乔总，您醒了。” “你现在需要休息……”洛茵揉了揉眉心，“不是只有一个人担心笨蛇，但现在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异管局那边正在想办法找……” “我应该能找到他。”乔昭缓过了那阵剧烈的头痛，打断了洛茵的话，“我能找到他。” 房间内的三人齐齐侧目。 虞城东北方毗邻九川山脉，有大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山阳村就坐落在九川山脉的边缘，随着经济发展，这个山沟村庄的村民都被迁入了镇上，原来的村子便荒废了。 此时村口那条只有一条车道的村道开了一张性能上佳的越野，乔昭等人从车上下来，在村口见到了朗元溪和崔翎。 异管局的临时指挥部便放在了已经废弃的村落里。 崔翎见到乔昭，眼神闪了几下，颇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乔昭之所以会离开去探听乔征的虚实，起码有一半原因是相信她会保护好青玉竹的安全，结果她却有负所托，这让她有些无法面对乔昭。 乔昭没说什么，只是示意朗元溪往里走。 洛茵拍了拍崔翎的肩：“不怪你……谁想得到孔雀突然发疯。” 姜忘尘面无表情地跟在她们后面，冷不丁出声：“是我们太大意了。” 崔翎和洛茵齐齐沉默。 其实千年之前，寒月宫众妖的关系就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看孔雀也不见得多顺眼，对他还有所警惕，但千年之后，故人凋零，自己又被迫融入异族，众妖的关系反而亲近了不少，颇有一些“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何况这么多年里，虽然琰华大部分时候都在那个破道观里自闭，但偶尔其他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依然会出手。 所以他们谁都没怀疑过孔雀有问题。 所以当崔翎有事需要离开一下，琰华让她自便自己看着青玉竹修炼时，她没怎么犹豫便离开了，等她回来时，青玉竹和琰华已经一起不见了踪影。 第109章 只是现在自责也无济于事，崔翎跟在乔昭身后往里走，低声问道：“他不是刚被暗算了吗？来这里做什么？” “契约。”姜忘尘言简意赅。 崔翎猛然反应过来，瞬间把一切都串了起来：“难怪……” 乔昭和青玉竹有灵宠契约联结，这个本来已经没什么作用的契约先是被孔雀激活，这些日子又被青玉竹体内的仙君灵力浸润，早就恢复了大半的作用，所以乔昭可以凭借这个契约感知到青玉竹所在的方位。 这一点曾经缔结过灵宠契约的孔雀肯定知道，所以他让人引开了乔昭还顺便弄晕了他，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能够找到他的导航失灵……这么一联想，朗越的失联十有八九也是他的手笔，否则为什么偏偏这么巧，除了乔昭之外另外一个能找到他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洛茵叹着气点头：“只是孔雀大概没想到他醒来的会这么快。” 说着，她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人类，不论如何，他们因为青玉竹和朗越的接连失联而关心而乱，谁都没想起契约这件事，反而是乔昭一个人类率先反应过来，这种冷静和镇定确实让她颇为欣赏。 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异管局整理出来的房间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屋内，朗元溪上前介绍：“这位是异管局的副局长，同时也是我父亲，朗恒。” “诸位都算是我的前辈，我就不废话了。”朗恒简单减少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元溪跟我说，诸位前辈有办法找到爷爷？” 混迹在前辈堆里的乔昭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胸口：“我大致能感受到小蛇的方位，朗越局长大概率和他们在一起。” 朗恒严肃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让我们的人全力配合。” 乔昭看了一眼崔翎：“开始吧。” 他无法操控灵力，只能靠崔翎注入灵力引动他身上的契约。 崔翎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这种程度的激发灵力，你身体不一定扛得住。” 乔昭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先找到小蛇再说。” 谁也不知道琰华究竟想干什么，多拖一秒钟，青玉竹的危险可能就多一分。 崔翎于是不再废话，拿出一根散发着光晕的青色羽毛，轻轻一挥。 光华笼罩了乔昭。 青玉竹被一阵心悸猛然惊醒。 他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已经不在别墅内了，目之所及尽是一片陌生的黄土房子。 房间占地面积很大，有数座土台按照一定规律分布着，上面各自盘坐着一个人，远处的看不太清楚，但近处的人面色惨白，双目凸出，神色狰狞，看得青玉竹一阵害怕。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坐在类似的土台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绑在了地上，令他无法动弹。 “哥哥？”他下意识开口，随即反应过来乔昭此时不可能在他身边，于是又叫了一声“孔雀”。 “你醒了？”身后传来琰华的声音。 青玉竹努力想要转头，未果，直到琰华走到他面前，面色冷淡地看着他：“不用慌，很快就会结束的。” “你要做什么？”青玉竹看着四周的场景，又看看自己，表情困惑。 琰华却没有解释，只是注视着门口，淡淡道：“他来了。”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白狼冲进房间，蓬松而雪白的毛发拖着星星点点的灵光，白狼脸上是拟人化的愤怒，冰蓝色的眼眸锋利如刀：“孔雀，你在干什么！” “蠢狗！”青玉竹又惊又喜，可内心涌上的尽是担忧。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琰华脸色漠然，手掌一翻，白狼身上陡然冒出五色光华，将他牢牢捆缚在地，孔雀手一挥，朗越同样被他转移到了其中一个土台上。 朗越喉咙发出阵阵威胁的吼声。 琰华不为所动，看了看相对方位上蛇妖和狼妖，深吸一口气，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激动。 他慎之又慎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层层封印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几乎透明的幽魂缓缓浮起。 青玉竹和朗越心神巨震。 “师尊！” “仙君！” 第91章 伤害 琰华捧着手中幽魂，甚至不敢喘气，小心地将它放在了房间最中间的土台上。 宽阔的房间内所有土台同时亮起，耀眼的灵光瞬间充盈了早已镌刻下的阵纹，琰华精心准备了数十年的大阵终于迎来了启动的时候，青玉竹和朗越齐齐一震，同时感觉有一股力量正在抽取他们体内的曾经属于瑶光仙君的灵力。 这个抽取的过程并不激烈，甚至堪称温柔，然而这种力量被缓慢剥夺的感觉仍然非常不好受，只是相比于他们，其他土台上的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高高低低的痛呼之声陆续响起，最终汇集成一片，其中修为低微之人已然被恐怖的阵力吸成了人干。 与此同时，全副武装护送着乔昭朝山脉深处的行进的异管局队伍齐齐抬头，天色突兀的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在九川山脉一带聚集，范围之大甚至覆盖了半个虞城，云层低得几乎触手可及，透着股摧枯拉朽的压抑气势，隐隐约约的电光在云层中闪烁，天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所有人的手机都接到了气象部门临时发布的红色雷暴天气警告。 朗恒面色难掩担忧……这种突如其来又范围巨大的天象变化，实在没法让他不联想到失踪多时的朗越青玉竹……他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乔昭，压住所有杂念，沉声道：“出发！” 山脉深处，身处阵法之中朗越也已经感受到了天地法则即将降临的威压，但他却无暇顾及，他愣愣看着阵法中央透明的幽魂，几乎不敢相信。 那缕幽魂赫然是瑶光仙君的一缕残魂，可当年他分明看着师尊散魂魄于天地间……这只能说明琰华不知何时扣下了这缕魂魄，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在等这么一个机会补全这缕残魂！ 但死而复生乃是天地大忌，逝去的人不会回来，回来的只会是混迹了天地之罚的怪物，一旦成型只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而他作为师尊留下的保险阀，这么多年做了什么呢？他听凭内心的信任对孔雀不管不顾，于是放过了所有可能中途制止的机会，一路上不知死了多少无辜生灵，直到今天大错铸成，甚至搭上了他自己和他最好的朋友！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痛苦呻吟，看着不远处神色慌张却还在努力挣脱束缚的青玉竹，朗越只觉得内心被极度的伤心失望和愤怒淹没了。 巨大的白狼顶着巨大的压力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怒吼着调动全身的灵力，试图与法阵抗衡，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主持阵法的琰华，眼眸中尽是恨意。 琰华和寒月宫众妖的关系都不算亲近，但朗越是个例外，他是瑶光仙君的亲传弟子，还是个小狼崽的时候就被啸月天狼一族送到了寒月宫，仙君自己不想带孩子的时候，就会把他交给琰华带。 琰华虽然也很不耐烦，但对待瑶光的嘱托一向很认真，所以他照顾他，替师传道，为他收拾闯祸的烂摊子。 他是他的半个师父，半个父亲，是不太黏糊却也很亲近的朋友，师父逝去后他隐隐把琰华的当成了唯一的长辈来关心，给予了绝对的信任。 但琰华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别动。”琰华冷淡出声，手掌一压，就把站起来的白狼重新压了回去，“一会儿就好了……你们不会有事的。” 他只是要抽取他们体内庞大的金仙灵力，不是真的要他们的命。 朗越最终没能扛住阵法的压力，不得不趴在土台上，感受着体力的灵力被丝丝缕缕地抽走，声音里有巨大的愤怒：“你明知道复活师父是不可能的！你勾结天枢残害生灵，做下这种恶事，你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师父，你想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吗？！” 琰华猛然抬头，眼神凶狠地看了他一眼，脸颊隐隐鼓起，咬牙切齿：“那让他亲自来跟我算账啊！” 什么天谴什么生灵，他根本不在乎！一群蝼蚁死就死了，能换瑶光回来是他们的荣幸。 瑶光要是这么有意见，那就让他回来亲自取他的性命！让他回来啊！ “那些也是妖族！是你的同族！！他们也是生灵！”朗越难以置信琰华偏执到了这种程度，“你这样做对得起师父的的教诲吗！” “别拿他来压我。”爆发过那一句后，琰华又恢复了过去古井无波的状态，而或许是朗越的眼神让他想到了什么，他沉默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没有勾结天枢，也没有伤害过寒月宫的妖族。” 说勾结未免太看得起天枢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切的说只是利用——他对天枢单方面的利用。 天枢是一帮阴差阳错得到传承的凡人纠集而成，因为正经修炼途径已经被天道堵死，这些人不甘心入宝山而空手而归，自然走上了邪路，即利用妖族的妖丹骨血强行淬体，为此他们捕杀妖族，得到了一些灵力，并以此在人类社会发展出了诸如乔暄、龙钦等人的下线。 第110章 可惜他们残害了大量的妖族，囤积了众多蕴含灵力的妖骨妖丹，却不得其法，误打误撞遇到琰华之后，琰华以自己曾经站在修士顶端的眼光和能力，顺利成为了这个组织的大脑，夺舍了它。 他将这群走火入魔的人类积攒下来用于让自己长生不老的那些妖族材料，用来建造了这个可以复活残魂的阵法……而在此期间，他不仅没有打过寒月宫众妖的主意，还不动声色地误导了他们，把天枢的视线从寒月宫妖族的身上移开了。 唯一的意外就是一个刚吸收进入天枢的新人利益熏心，意外在咏江春景内感知到了青玉竹的气息，未经报告就闯入别墅抓妖，却没有找到去了江城的青玉竹，于是砸屋子泄愤。 消息传回来后，琰华处理掉了这个人，仗着自己对朗越的了解，用了一个障眼法转移了异管局的视线。 所以他可以心平气和地告诉朗越，自己没有伤害过寒月宫的妖，不存在什么对不起瑶光的事情，而且…… “天枢的所有人都在这个阵法里了。”琰华轻描淡写，“事后不会再有这么一个组织来烦你，你可以和人类交待了。” 朗越看着他，内心是巨大的失望。 “这也叫没有伤害吗！”另外一道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朗越和琰华齐齐看去，看见了被迫坐在土台上表情阴沉的青玉竹。 作为一条脾气很好的小蛇，青玉竹的人形样貌虽然冷淡矜贵，但那张脸上最常见的表情是笑——起码朗越从来没见过他生气，哪怕生气也更接近于撒娇似的闹别扭。 但现在，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神态间竟然隐隐有了乔昭的影子，透着一股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你辜负大家的信任难道就不是伤害了吗？！”青玉竹狠狠地盯着琰华，内心是难以言喻的生气和失望，“你明明是骗了我们！骗了朗越！你明明知道他为了抓这些人做了什么，可你还是瞒着他！” 青玉竹声音越拉越大，到后面几乎变成了嘶吼。 朗越是异管局的局长，哪怕他这么不聪明的妖，都知道这个连接人类社会和异类的位置要面临多大的压力，琰华难道会不知道吗？他现在搞出这么一出，让那么多人类死在了阵法里，有考虑过朗越事后要怎么跟人类社会交待吗？ 他在指使天枢做那些的事情的时候，会不知道朗越和他的子嗣们为了追捕天枢有多辛苦吗？ 他怎么好意思在坐看朗越这么辛苦的情况下，还把他的欺骗和隐瞒轻飘飘地淡化成一句“没有伤害？！” 青玉竹几乎难以忍受昔日的伙伴变成了这样面目全非的样子，用尽全力力气朝着琰华大声吼道：“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就是个混蛋！我讨厌你！” 朗越缓慢地眨了眨眼，将涌到心头的酸涩咽下去，对青玉竹的愧疚几乎淹没了他。 如果不是被他的态度感染，崔翎、乔昭、洛茵，甚至是青玉竹本人，恐怕都不会对琰华没有丝毫防备心。 琰华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听到青玉竹的控诉，而是继续催动着阵法，眼神专注地看着法阵中央的幽魂渐渐凝实。 自从瑶光去后他就一直在期盼这一天，只是天地巨变后灵力急剧衰微，只能以更加惨烈的代价来完成这个阵法……他一度已经接近绝望，决定自己去实现那个代价的时候，杀戮无数的天枢自己撞到了他的手上。 他得以干干净净地完成这个法阵，虽然依然缺少了巨大的灵力缺口，但没关系，朗越和青玉竹身上的灵力刚好能补上……只要注意不要让法阵吸干他们…… 琰华目中光华越来越盛，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大门直接被轰开了。 还没等阵中几人有所反应，一波接一波的重火力打击接踵而至，相当效率地把这间房子拆了，然而阵法光华流转之下，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等烟尘平息，青玉竹终于看清楚了外边的人。 他视线飞速掠过朗元溪等带着重武器的异管局精锐，最后落在了崔翎身边有些熟悉的男人身上。 “哥哥？”青玉竹不可置信地开口。 崔翎一手拿着自己的尾羽，一手和姜忘尘一起扶着身边几乎难以站稳的乔昭——而分别之时还很年轻健康的男人此时像是老了二十岁，一半的头发已经变得雪白，脸上已经生出了细微的皱纹，他靠着姜忘尘支撑着身体，看着青玉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我找到你了。” 一路上几乎透支寿命的探查，终于带领众人找到了这个隐藏极深的巢穴。 青玉竹死死地看着他，从未体会过剧烈心疼猛然袭击了他，以至于他耳畔甚至出现了轰鸣声，他想叫乔昭，却发现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像是什么东西突然收走了他的声音。 “小蛇？”乔昭有些担心地想向他走过来，然而身体一动便险些摔倒，幸好姜忘尘一把扶住了他。 “别动，攻击破阵！”崔翎一手拉着乔昭，一边催促着朗元溪他们，异管局的人纷纷架起重武器狂轰乱炸，巨大的烟尘再次淹没了整个阵法。 然而阵法内的青玉竹却没有视线受阻，他看到了乔昭踉跄的动作，这个动作仿佛什么开关，猛然刺激到了他，他用力伸着手想要抓住自己的人类，排山倒海的愤怒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疼痛冲破了他哽住喉咙：“啊————” 一声饱含愤怒和疼痛的吼声从阵法之中传来，在漫天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乔昭的脸色大变，如果不是被姜忘尘死死拽住，恐怕早就跑了出去。 然而一轮轰炸结束，阵法依然纹丝不动。 天枢数十上百年的筹谋，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被破解。 朗越已经开始感受到了虚弱，巨大的白狼缓缓闭上了眼睛，青玉竹眼睛红得像血，似乎下一秒就会流出血泪。 乔昭看着蛇妖的眼睛，心痛如刀割。 “破不了这个阵，我操！”异管局众人已经开始纷纷爆粗口，然而无论怎么努力，阵法依然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琰华似乎早有预料，面色不改地继续催动阵法。 阵法中央已经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的面容只能算清秀，然而气质高华，如煌然明月，令人不敢直视。 而天空的黑云也越发临近，雷电近的几乎令众人有一种头皮被电到的错觉。 “崔翎，我们过去。”乔昭死死看着貌似坚固的阵法，似乎从中看到了一丝波动。 灵宠契约本就将主宠连为一体……而现在，一体的灵力被阵法分隔开，它们叫嚣着要合在一起。 “什么？！”崔翎难以置信。 “我们过去！”乔昭语气斩钉截铁，“快点。” 崔翎来不及多问，一咬牙，揽着乔昭，飞速朝着青玉竹的方位掠去，琰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猛然扭头，却迟了一步。 乔昭没有丝毫阻碍地穿过阵法，握住了青玉竹的手。 青玉竹陡然获得了行动的能力，他猛然起身，险些将自己摔到，但他迅速调整了重心，踉踉跄跄地扑过来抱住了乔昭。 “哥哥！”蛇妖的嗓音带着浓厚的哭腔。 再一次催发契约几乎耗费了乔昭最后一丝力气，他无力地靠在蛇妖怀里，勉强伸出手摸了摸蛇妖的眼角：“别哭……” “……”青玉竹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难受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一团火憋在他的心里，令他五内俱焚，只能用力地抱住人类。 “小心！”崔翎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们面前，手中尾羽光华大放，挡住了飞过来的琰华，但她实力本就比琰华低上不少，羽毛一路行来又耗费了不少灵力，所以毫无意外地被琰华扫飞了出去。 崔翎摔得狼狈不堪，虽然只受了些擦伤，但实打实的这么摔一下也是够疼的，她一时竟然难以爬起来。 “翠毛鸟！”青玉竹一声惊叫，转头愤怒地看着琰华，“你！” “瑶光是你的救命恩人！”琰华沉着脸看他，“我不想伤你，我只要你把他的灵力还给我！” “你做梦！”朗越被困，乔昭被迫透支生命，崔翎被击伤，这一切积攒的愤怒终于冲破了青玉竹的理智，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对一个人生出了剧烈的杀意。 而在这种极致的攻击欲望之中，他似乎握住了一把剑。 一把，平平无奇的精钢长剑。 无边无际却又极致灿烂的光华猛然从青玉竹身上迸发，他站在那里分明如同阳光，却又并不刺眼，可细看又有种极致的锋锐蕴藏其中。 锋利又柔软的矛盾之感浮现在所有人的心中。 琰华怔怔地看着这片光，痴了一般。 第92章 剑 光似乎铺满了整个世界，趴在土台上的朗越勉强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这片熟悉的剑气光芒，光芒之中有一个身影的若隐若现。 “师父……” “仙君？” 青玉竹眼前的光芒逐渐退去，一片熟悉的景致出现在他面前，他呆了半晌，终于后知后地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一段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 第111章 琰华的判断没有出错，他失去的记忆被体内属于瑶光仙君的灵力封印起来了。 那是某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天地灵气将要崩毁的消息在修仙界已经不能算秘密，昆仑仙境境主召集众多金仙，打算集合众人之力在那之前离开本方世界，这一消息虽然还未传开，但末日传闻在前，高位修士隐匿在后，整个修仙界都惶惶不安。 不过比起外界的恐慌，寒月宫内大家的日子平静如初，大概是因为众妖都相信既然瑶光仙君还在，那自然会有办法的。 这些传闻对一条小小的蛇妖来说，更加不重要了，青玉竹刚刚从洛茵那里收到了一颗灵花种子，准备去花园里把它种下。 他变成了小小蛇的模样在花园中蜿蜒游走寻找地方，结果意外在花园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见到了坐在树下倚靠着树干出神的瑶光仙君。 他顿时忘了种花的事情，高兴地爬了过去：“青玉竹见过仙君！” 瑶光回过神，低下头，将地上的小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的尾巴：“你尾巴上是什么东西？” 青色小蛇翡翠一般的蛇尾上绑了半根姑娘家用的红头绳，不知道是谁绑上去的，还编了个蝴蝶样式的图案。 青玉竹得意洋洋地扬了扬尾巴，红色蝴蝶结在空中颤了颤：“这是狐狸姐姐送给我的储物法器！” 而且还帮他绑在了尾巴上，就很漂亮。 “狐狸姐姐？”瑶光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这是谁，“哦……那只被青丘赶出来小九尾？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嗯嗯！”青玉竹频频点头，“狐狸姐姐是好妖！” 瑶光嘴角含笑，温和地看着他：“她本性确实不坏，倘若能得到九尾天狐的完整传承，成就当不止于此，可惜，青丘这些年也是没落了。” “嗯？”青色小蛇歪了歪脑袋，“青丘出事了吗？” “现在没有，但也快了。”瑶光随口应道，将手中的小蛇放到地上，“好了，你去玩儿吧。” 但青色小蛇并没有离开，反而支着身体看着他：“仙君您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您看上去很不开心。” 白衣仙人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蛇妖清澈的眼睛，顿了一下便坦然承认了：“对，我在想一件烦心事。” 青玉竹想到了最近大家都在议论的事情：“是因为灵气崩毁吗？” “这个事已经解决了。”低着头有些累，瑶光往身后的树上一靠，重新把小蛇妖捡起来放在手心，顺手捏了捏尾巴，“不用担心，我会让你们都活下来的。” 青玉竹压根没担心过，或者说以他的见识，对灵力崩毁这件事压根没概念，他只是缠在瑶光的手指上，继续关心的问道：“那您在烦心什么？” 瑶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小鸟。” 寒月宫内鸟妖很多，但瑶光口中的“小鸟”只会指向唯一一只。 青玉竹怔了一下：“孔雀？他怎么了吗？” “他性子偏执，又不愿意跟随境主离开。”瑶光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有些发愁，“这么多年过去，这性子也没能好一点，日后我不在了，万一他……” 万一他偏执入魔做出错事，届时又有谁能阻止他呢？ “您不在了？”青玉竹瞬间抓到重点，“您又要出远门吗？要去哪里？” 瑶光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对，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青玉竹更加疑惑了：“那您担心孔雀，带上他一起走不就好了！” 毕竟孔雀对仙君经常出门还不带他一直很有意见，肯定很乐意跟着一起去。 瑶光又笑了笑，表情是青玉竹没看懂的复杂：“我不能带他走。” 他十三岁踏入道途，十五岁阴差阳错契约了琰华，此后数千年陪伴，共同经历生死荣辱，虽说近年来因着无法回应他想要的感情，他们之间关系有些僵硬……但那么漫长的时光下来，琰华于他而言早就不是一个灵宠能形容的了。 且不说现在他只是担心未来琰华会做错事，哪怕琰华真的犯下大错，他难道就真的忍心亲手取他性命吗？ 更何况，灵力崩毁之后人间势必有一番新景象，他私心里还是希望自己的小鸟能够活着见识这大千世界新生和美好。 青玉竹闻言倒也不意外，带不了那就带不了吧，他挺着半截身体，自信满满地道：“那我会帮您看着他的！一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你？”瑶光哑然失笑，没忍住抛了抛手中的青色小蛇。 青玉竹瞬间失重，仿佛坐了几次蹦蹦床，停下后天旋地转地挂在瑶光手指间吐蛇信。 瑶光看着这只他一个眼神就能弄死的小妖怪，正想嘲笑两句，突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陷入了沉思。 青玉竹从眩晕中回过神，生气地用尾巴拍了一下坏心眼的仙君，见瑶光不为所动似乎正在思考，他便跳下手掌，在地上绕着瑶光爬来爬去地自得其乐。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手把他捡了起来，他重新回到了瑶光手掌上。 “小蛇，你能帮我一个忙吗？”瑶光仙君温和的眼睛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郑重。 青玉竹没想到自己还有为仙君分忧解难的一天，顿时支棱了起来：“好啊，是什么？” “答应了才问是不是晚了点？”瑶光笑道，伸指点了点他的脑袋，“以后不要这么笨。” 青玉竹：“……” “我才不笨。”他不满地看着瑶光，“因为您又不会害我，我才答应得这么快的。” 瑶光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给了小白一个很艰难的任务，你以后，能在必要的时候帮我保护他吗？” 保护蠢狗？如果需要不用仙君委托他也会这么做的，但青玉竹很有自知之明：“可我好像保护不了他。” 青色小蛇不好意思地团紧了身体：“我修炼得很慢，没有能力保护他。” 蠢狗现在已经高了他三个大境界，出事了谁保护谁还不好说。 “没关系，我会给你一把剑。”瑶光看着他，眼神悠远，似乎看向了很久很久以后，“日后小白身上会有我的一半法力……如果小鸟真的想要做什么，这一定会是他的目标，所以，你拿着这把剑，要保护好小白。” 青玉竹似懂非懂：“可是我不会用剑。” “不需要你会。”瑶光摇了摇头，“等需要的时候，你自然能拔出它，只要拔出它，就可以了。” “哦，好。”青玉竹无条件相信他，答应了下来，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您为什么不直接把剑给蠢狗？” 瑶光低头看向他：“你知道拔出这把剑的条件是什么吗？” 青玉竹摇了摇头。 “是你心有足够杀意的时候。”瑶光淡淡道。 “杀杀杀……杀意？！”青玉竹惊呆了。 作为一只连鸟都没杀过的蛇妖，他着实很难想象自己会有心生杀意的一天。 “想象不出来？”瑶光促狭地眨了眨眼，伸手点点他的脑袋，“也幸好你是遇到了我，不然如何能在这世间活下来。” 青玉竹却无暇顾及这份调侃，他被那句“心生杀意”吓到了……而且结合上下文一思考，岂不是说他以后要对着孔雀心生杀意？ 蛇妖着实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而且孔雀作为上古大妖的血脉后裔，他真的打得过吗？ “正是因为你想象不出来，这把剑才要给你。”瑶光收敛了表情，正色道，“小白日后将会历经世间沉浮，那会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时间……他要对抗时间对心性的磨损已然不易，自然不能将这么一把靠心性驱使的剑给他。” 青玉竹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靠心性驱使的剑？” “对……你心如赤子，又与人为善，甚至连生气都不太会。”瑶光笑了笑，“故而，若某天你能拔出它，只能说明小鸟已经犯下大错……” 他顿了顿，轻声道：“届时，你便替我送他一程吧。” 青玉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那便这么说定了。”瑶光身侧光华一闪，那柄陪伴他威震天下的本命灵剑显出身形——是一柄平平无奇的精钢长剑。 瑶光弹了一下剑身，一道剑影没入青玉竹的身体。 青玉竹晃了晃脑袋，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瑶光已经收起了本命灵剑，将他放在花园中：“好了，你去玩儿吧……这件事记得不要告诉其他人。” 青玉竹盘在地上：“您要去找孔雀吗？” “对。”瑶光笑了笑，“我再去找他谈一谈……但愿有用。” 白衣仙人站起身，衣袂飘飘地离开，逐渐隐没在了层层花丛之中。 漫长的回忆于记忆中似乎只过去了一瞬，青玉竹再度睁开眼睛时，所有灿烂的光华都凝聚在了他手中的精钢长剑上。 “这是……瑶光的剑！”琰华从恍惚中回过神，眼神一厉，伸手便要抢，“给我！” 第112章 有瑶光的残魂，有瑶光的灵力，如今再加上他的本命灵剑……如此种种，一定能躲开天地法则的杂质，将真正的瑶光带回来！ 青玉竹还没从回忆中回神，就见到了琰华放大的脸，以及冲着他面门而来的五色神光，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一挥手。 强大的剑气瞬间从剑身中涌出，琰华猝不及防，剑气透体而过，他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剑气却依然横扫了出去，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了整个阵法。 “不！”琰华立刻扭头，强撑着想要站起来，然而却晚了一步，剑气已经摧枯拉朽地毁了所有阵台，中央快要成型的人影后继无力，闪烁了几下后，蓦然消散了。 空中几欲触地的厚重雷云一顿，巨大的雷声在天边炸响，但一瞬之后，云层开始缓缓散去。 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沛然压力蓦然散去了。 天谴之行中止，天罚最终还是没有降下来殃及虞城这个近在咫尺的池鱼。 琰华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鲜血缓慢从他的身上流出，越来越多，渐渐汇集成了一条溪流。 多年筹谋一朝溃败，他本应痛苦万分，可在感知生命即将结束，却又由衷生出了欣喜。 昔年瑶光不愿意杀他，也不愿意他自戕随他而去，苦口婆心劝他留在世间……他亦不想他魂飞魄散前还无法安心，于是就这么行尸走肉地活了下来。 如今，却还是瑶光的剑气送了他最后一程。 琰华垂下头，低低笑了一声：“瑶光……当初你就该一剑杀了我……” 好过他独自在世间受此千年折磨。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囚禁折磨他的阴暗地牢，一个堪堪炼气的小辈被当成炉鼎关了进来，可他丝毫不见绝望，积极努力地想要自救，发现他以后，便提出和他缔结契约杀出去，并言之凿凿地表示一定可以成功，他在极度的虚弱中鬼使神差地将尾羽递到了他的手里……至此数千载时光未曾分离。 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琰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青玉竹却无暇顾及孔雀的情况，一剑过后，他手中的长剑消失，一道含笑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作为谢礼，小蛇，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仙君？！”青玉竹下意识抬头到处张望，随即意识到那应当只是瑶光仙君留在剑意中的一缕神念，下一秒，沛然灵力在他体内流动，修复着他因为抽取灵力而导致的虚弱，同时消融着属于蛇妖的骨血、鳞片、妖丹…… 而他的意识似乎从身体里抽离了，于莫名高处看着这一切，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人”。 而残留的灵力正在缓缓散去，他突然心有所感，抬手分别指向了虚弱的白狼和已经陷入昏迷的乔昭。 瑶光仙君留下的馈赠涌入，白狼身体一震，已经颓败下去的毛发重新蓬松起来。 而人类更是迎接了一场末法时代已然不可能的洗精伐髓，乔昭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长了细纹的肌肤重新紧致，此前种种导致的身体损伤一一修复，气若游丝的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缓有力起来。 “哥哥！”青玉竹冲到人类身边，俯身听着他的心跳，眼眶红红。 “他没事了，估计一会就能醒。”姜忘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眸里还残留着震惊，“刚刚，那是仙君的剑？” 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狼狈的崔翎也靠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仙君的本命灵剑为什么在你这里？” 青玉竹却没来得及回他们，他跪坐在乔昭身边，眼神落在了不远处毫无声息的孔雀身上。 已经化成了人形的朗越站在孔雀面前，眼神复杂至极。 青玉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寒冷——他好像，亲手杀了孔雀？ “不是你。”姜忘尘扫了他一眼，对上蛇妖茫然的眼神，顿了一下耐着性子解释道，“仙君的剑上已经设定好了术法，出鞘之时就会杀人……你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孔雀就已经死了……所以问题是仙君为什么会给你这么一把剑？” 青玉竹缓缓抬头，和不远处的朗越对视了一眼，断断续续地把那段消失的记忆说了出来。 朗越怔了一下，微微闭了闭眼睛：“我明白了。” 或许师父对琰华的偏执早有预料，可他唯一一点私心让他不忍亲自动手，所以才会把本命灵剑给他们中最单纯最不可能被负面情绪所惑的青玉竹。 怪不得师父曾让他早些找到青玉竹。 这么看来，青玉竹其实应该清醒得更早一些……但灵力崩毁的速度和烈度都超出了师尊的意料，所以青玉竹体内的灵剑为了保住蛇妖的命让他沉睡多年，甚至连这段记忆都丢了。 而也是因为灵力崩毁的太过彻底，只有自己身上的法力不足以支撑残魂复活，所以琰华一直没有动手，直到青玉竹醒来，琰华发现了他身上居然还有一股师尊的灵力，这才下定决心，反而引发了师尊留在青玉竹身上的后手。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他最后看了一眼琰华，想起师尊仙逝前还嘱托自己尽可能照看一下琰华……如今事情还是走向了今天这样，想必师尊会很失望吧。 他伸指一点，一丝火星落到了琰华身上，燃起的火焰仿佛黎明前破晓的霞光。 青玉竹愣愣地看着，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怅然。 朗越、崔翎和姜忘尘亦是眼神复杂，沉默地送走了这位不知该如何评说的曾经的同伴。 沉寂之中，一道细微的呻吟传来，乔昭睁开眼睛，缓慢地坐了起来。 墨瞳下意识逡巡着，最后定格在青玉竹的身上，刚刚醒来的茫然散去，眼底悄然泛起一丝笑意：“小蛇？” 青玉竹猛然回神，顿时什么情绪都忘记了，他一把扑进人类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惊喜万分却又呜呜咽咽：“哥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我刚刚好怕你出事！” “没事了。”乔昭感受着身体前所未有的好状态，用力抱紧他，“我们回家。” 青玉竹哽咽着用力点头：“嗯！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