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神饲养指南》 第1章 《猫猫神饲养指南》作者:小伙陈小火【cp完结+番外】 阴湿忠犬九千岁攻x漂亮可爱小猫妖受 简介: 颜颜是世上最后一只小猫妖。 他从小就生活在皇宫里,因为太可爱,连皇帝宫妃都喜欢陪他玩。每朝每代,颜颜都是最受大家宠爱的小猫咪。 直到那日,他注意到那个被罚跪的小太监。小太监被师傅污蔑,却仍挺直着腰板,是他五百年来见过的最有傲骨的人。 他对那个小太监很感兴趣。 颜颜很喜欢找小太监玩。 小太监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比那个疯疯癫癫的小皇帝有意思多了。只有妖怪才会长得这么好,他怀疑小太监是他的同类。 猫也是有同伴的猫了。 颜颜陪在小太监身边很多年,看着小太监从深宫最不起眼的,任人差遣的小檀子,变成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他觉得小太监变了,都不会每天陪他玩了。而且他发现小太监根本不是小妖怪。 他要离开小太监。 月黑风高,准备偷偷跑掉的颜颜被抓了回去。被人尊称一句傅督主的小太监傅止檀把颜颜抱到榻上:“颜颜,你想去哪?” 竹马竹马/双初恋 cp:傅止檀x颜颜(颜龄雪),阴湿忠犬九千岁攻x漂亮可爱小猫妖受 追妻甜文、帅攻美受、攻不是真太监、竹马竹马、甜宠、强强、非常萌的小猫受、狗血 第1章 受罚 明德二年冬,京中下了好大一场雪。 朱红宫墙内大雪纷飞,琉璃金瓦被白雪覆盖。梅枝被厚厚的雪压弯,两只毛色雪白的猫儿扑上去摘枝头红梅,却被垂落的雪砸中,咪咪喵喵地跑回殿内。 “这两只猫儿真是憨态可掬。”火炉中白烟袅袅,太后笑晏晏吃着烤橘子赏雪。小白猫跳进她怀里,雪簌簌抖落在她身上也不恼,还爱惜地擦擦小猫的毛发,“等皇帝忙完了,让他来慈宁宫一趟。有猫儿陪着,他心情也能好些。” “是。”侍奉的金月嬷嬷笑着附和,“娘娘最关心陛下了,还记得陛下喜欢猫儿。奴婢这便吩咐人去紫宸殿请陛下。” “皇帝尚年幼,事事皆需要哀家操心。”太后叹道,“近来北地接连多日大雪不停,皇帝朝政繁忙,让小厨房多备些皇帝爱用的膳食吧。” 颜颜窝在太后怀里舔爪爪,听到膳食二字眼睛一亮,扒着太后的袖子喵喵两声。 好吃的,他也要! “咱们糯糯也要好吃的是不是?”太后摸摸他的鼻头,笑道,“真是小馋猫。” 糯糯是太后给他起的名字。活了五百年,颜颜已经不在乎人们如何称呼他了。因为他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白猫,第一任主人叫他小白。再后来,好像还有七八个称呼,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没错,颜颜是一只小猫妖,还是一只活了五百年的猫妖。作为大妖怪,颜颜一直住在皇宫这个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过着无心修炼,天天吃着山珍海味睡大觉的日子。不修炼的日子有些无聊,为了避免被人们发觉异样,每隔百年,颜颜就会溜出皇宫沉睡一段时日。 几年前他刚回到皇宫,果不其然,皇位易主,他凭借经验讨得皇帝太后的欢心,成了备受宠爱的御猫。 另一只小白猫米米摇着尾巴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吃碗里的鱼肉。米米也是御猫,不过只有两岁,未开灵智。作为前辈,颜颜非常大方地把鱼分给米米,自己则在旁边优雅地梳理毛发。 反正只要他喵喵两声,让人摸两下,就会有人给他准备好吃的。果然,人都会拜倒在他的尾巴下,哼哼! 米米也吃饱了,过来跟他玩闹。两只小猫趴在地上,叼着球打滚。太后乏了,进殿内小憩。玩累了,颜颜就拍打面前的瓷碗让人添水喝。米米则跳起来,探头探脑地扒拉桌上的琉璃花瓶。 突然,一道人影停在颜颜面前。他抬头,穿着深蓝锦服的大太监李公公背着拂尘,站在他面前谄笑道:“两位小主子行行好,可别冲撞了陛下。” 说完,他就让小太监来把颜颜和米米抱走。宫里都知道陛下和太后极宠爱两只猫儿,颜颜也被尊称一句小主子。在这宫里,受宠的猫儿总是比地位卑下的人要过得好的。 不过颜颜的小猫脑袋不明白这些。他觉得是因为自己非常可爱,人都喜欢可爱的事物嘛。颜颜非常顺从地让小太监抱着他去角落:可爱的小猫咪就是很招人喜欢,连走路都有人代劳! 宫人们都知道这只叫糯糯的猫儿特别乖特别温顺,从来不会挠人咬人。另一边去抱米米的小太监就惨了,米米不通人性,忽然被抱起来,吓了一跳,狠狠朝后一蹬腿跳了下去。 外边还下着雪,宫人们一路走来,脚底沾了雪水,走在殿内本就打滑。这小太监年纪还小,被米米吓了一跳,脚底打滑,竟然趔趄了一下。在太后面前失仪可是大罪,小太监为了稳住身形,悄悄抓了一把旁边的柜角。 “啪——” 随着一声轻响,摆在矮柜上的瓷盘莫名掉了下来,上面的金色明珠啪叽一碎成几瓣。这声音不大,没有惊动太后,但李公公和金月嬷嬷都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小崽子,毛手毛脚的!”李公公斥责道。 金月嬷嬷脸色阴沉,把米米抱起来,又吩咐人来打扫碎瓷片。米米看着地上的碎片,脑袋耷拉着。 那颗夜明珠是他们最喜欢的玩具,原本是漠北进贡的珍宝,雕刻凤纹,金光四射,夜间也能光彩耀目。颜颜虽然百年来见多了宝贝,但也没见过那么大那么亮的夜明珠。太后见他们喜欢,就给他们玩了。 “损坏了太后心爱之物,你该当何罪啊!”李公公骂完,竟是道,“拖走——” 颜颜仔细看,那小太监抖成了筛子。他模样不过十六七,应该是刚净身入宫不久,才毛手毛脚的。 腰突然被勒紧,抱着他的小太监用了些力气,颜颜喵呜一声抬起头。这个小太监脸生,应该也是刚进宫不久的。 咦,这个小太监长得不错,好俊俏,比其他太监都俊。而且他身上没有其他太监那种难闻的味道。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还在不断磕头求饶,哭声惊动了正在午睡的太后。殿外,皇帝的御辇也停在了廊下。 “这是怎么回事?”太后蹙眉。 “回太后娘娘,这小太监毛手毛脚,打碎了您殿内的夜明珠。”李公公连忙跪下,“请太后娘娘恕罪!” 是米米自己踹到了矮柜,夜明珠才会掉下来啊。 颜颜茫然地看着太后,喵喵两声。他都看到了,小太监去扶柜角那一下没有碰到盘子,是米米蹬腿时,尾巴扫到的,不关小太监的事! 可惜太后听不懂喵喵声,不知道颜颜在说什么。 “的确该罚。” 皇帝进殿,先向太后行了个礼,又淡淡道:“奴才不懂规矩,按宫规处置便是,还请母后不要动怒,保重凤体。” 大宁国当今的皇帝陈瑄荣还未到及冠之年,尚且年少,有些宽大的玄色龙袍几乎是披在他的身上,眼下乌青清晰可见。连着多日的忙碌让他脸上尽显疲态。陈瑄荣说完,垂眸看了眼被宫人抱住的猫儿,才在太后身边落座。 喵喵! 颜颜用力喵喵叫,想替小太监辩解又没有办法,急的不行。太后注意到他,把他抱进自己怀里。抱着颜颜的太监低垂着眉眼,把颜颜交过去时,突然一甩衣袍,跪在太后和陈瑄荣面前:“奴才恭喜太后娘娘。” 太后一怔:“这喜从何来啊?” “奴才从前读书时,曾读到魏徵赞唐太宗忧劳政事,虽禹汤犹不及也。此后唐太宗心爱的玉佩碎裂,魏徵却道玉碎而德全,此乃祥瑞。奴才在御前伺候,见陛下近来忧心国事,今日明珠碎裂,奴才虽不懂政事,却觉得这是明珠感念您与陛下忧国忧民之心,自碎以全大义。” 小太监不卑不亢说完,太后眉头渐渐舒缓,视线落到小太监脸上:“你读过书?你叫什么?” “奴才小檀子。”小檀子道,“奴才略懂几个字罢了,方才卖弄了。” “小檀子说的有道理。”金月嬷嬷也跟着打圆场,“人人都说碎碎平安,今儿这颗明珠碎了,想必是给娘娘和陛下挡了灾祸,娘娘和陛下必定能心想事成呢。” 太后眉开眼笑:“还是你们嘴甜,会哄哀家开心。” 说完,她看向地上跪着的小太监:“起来吧。” 太后终于发话,小太监感激涕零地起身,弯着腰走到李公公身后。颜颜也松了口气,可惜他最喜欢的玩具坏掉了。不过没人受罚就好,玩具这种东西,还会有很多的! 陈瑄荣要进殿陪太后说话,让太监们在外边守着,只叫了李公公进去,还让他把颜颜抱进去。虽然颜颜更想让刚才那个小檀子抱着,但也知道李公公才是皇帝的贴身内侍。他扒着李公公的袖口,在进内殿前,突然听到李公公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小崽子,你等着。” 第2章 嗯?在说谁? 是在说刚才的小太监吗?可太后不是不罚他了吗? 也许是他听错了吧。颜颜被交到陈瑄荣怀里,旁边就是暖炉。刚才跑跳许久,现在也累了。颜颜昏昏欲睡,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在慈宁宫了。 玄色袖子盖在他脸上,替他挡住烛光。天都黑了,陈瑄荣把他带到了紫宸殿,正在批阅奏折。颜颜从他膝头跳下去,在汉白玉地板上打滚。 刚才睡得太热,想凉快凉快。 外面的雪还在下,颜颜跑出去,反正没有人敢管一只小猫。李公公守在殿外,负手站在石阶下看着远处,没注意到颜颜就在他脚下。颜颜四处看了看,除了小檀子,白天在慈宁宫的几个小太监都在。 好奇怪,小檀子去哪了。 颜颜视力很好,能看到好几里外,可却不见小檀子的身影。突然,一道熟悉的稚嫩声音哀求道:“师傅,小檀子真的是无心之失啊!您发发慈悲,让小檀子回去休息吧!” 是白天那个差点被责罚的小太监。颜颜听到李公公恶狠狠地道:“不懂得识时务,说错了话,就得挨罚。再替他求情,本公公连你一起罚。” 所以,小檀子是说错了话?颜颜很是意外,小檀子看上去挺聪明的,连太后都夸他伶牙俐齿。太后还说她都没听过小檀子提及的典故,陛下身边有这样的人伺候想来不错。这样的人,还会说错话? 李公公走下石阶,走到远处的梅树下。小太监连忙追过去,颜颜也悄无声息地跟过去。走近几步,他才发现小檀子是跪在梅树下,长发长睫上都沾了厚厚一层雪,脸被冻得煞白,显然已经在此处跪了许久。 “师傅,求您饶恕小檀子吧!”小太监跟着跪在小檀子身边,“白日的事是我的错,还请师傅不要迁怒小檀子,我愿意替他受罚!” “你?你本来就做错了事,白天让你躲过一劫,是你有造化。”李公公冷笑一声。一直静静跪着的小檀子终于出声,呼出一口微薄的热气:“小春子,不必求他。” “嗯?还挺傲的。”李公公挑眉。小春子拽拽小檀子的衣袖,小檀子却不为所动。也许是他的态度惹恼了李公公,李公公怒道:“狗崽子,你不是喜欢出风头吗!既然如此,你就在这跪一晚上吧,看明儿你那张嘴还有没有力气出风头,越到你师傅我的头上去!” 原来是这样,白天小檀子在慈宁宫替小春子解围,被太后夸奖,却让李公公以为是想出风头。颜颜仔细回忆,以前那些小太监在李公公面前都呆呆笨笨的,闷头做事不怎么说话,他还以为是那些人真的都嘴笨。 没想到是李公公一直压制他们,不让他们显得比自己厉害。这样的人颜颜不是没见过,在皇宫里,只有自己表现得厉害,被更厉害的人看重,才能有出头之日。 但那也不是刁难别人的理由! 颜颜气呼呼地冲李公公喵了两声。李公公这才注意到脚边的小猫,哎呦一声把他抱起来:“小主子,冰天雪地的,您可别冻着!” “李迎,进来。” 陈瑄荣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让李公公进去伺候他就寝。李公公又瞪了小檀子一眼,才急匆匆回殿内。 夜里雪下得更大了。 京城在中原地带,雪不如北部大,可天也冷得很。尤其是第二日早上,天气会更冷。颜颜从小窝里爬起来,看着远处的那道人影。 他应该去看看。毕竟是米米摔碎了夜明珠,才牵连了小檀子和小春子,小檀子本不必受罚的。他可是前辈,他要替米米去道个歉。 而且,李公公叫小檀子“狗崽子”。在宫中许久,颜颜第一次听到有人被叫作狗崽。可是小檀子是一个有手有脚,个子高高的人类啊,怎么会是狗崽呢? 难不成,小檀子和他一样是小妖怪吗?颜颜记得,爹爹娘亲飞升前对他说他是天地间最后一只小猫妖,让他赶快修炼,飞升成神去找他们。 爹爹娘亲只说世上只有他一只小猫妖了,可没说世上没有小狗妖啊! 虽然觉得小檀子像人多一些,但颜颜还是想去看看。他已经几百年没见过同类了,他要去碰碰运气。 远处,一道撑着伞的身影缓缓走到梅树下。颜颜叼着自己攒起来不舍得吃的点心,啪嗒啪嗒跑过去。另一名资历极深,地位仅次于李公公的御前太监于公公担忧地看着他:“止檀,你回去休息吧。你师傅问起,我就说你跪了一夜。” 傅止檀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 膝盖又冷又痛,整个人都要冻僵了。听到这话,他反应了片刻,眸光闪动有些动容:“多谢于公公,止檀欠您一个人情。” “唉。”于公公叹息一声,“你这小子,也该服点软,以前那套……在宫里,就忘了吧。” 这批小太监来御前时他看过名册。这傅止檀原是个官家少爷,因父亲犯了重罪,全家都没为官奴。傅止檀刚进宫时是在御马监的,因为为人老实肯干才被调来御前。没想到人虽聪明踏实,但说好听点是还有官家少爷的傲气,说难听了就是脾气太倔,不会服软。 “多谢公公提点。”傅止檀点头,颜颜仔细看他的表情,总觉得这是不会改的意思。 这个小檀子不像太监。 在颜颜的印象里,太监都是很会见风使舵的人群,腰也总是弯着的,不会像他一样,腰板挺得笔直板正。 颜颜一路跟着他回了耳房。傅止檀的腿都冻僵了,扶着墙慢慢往回走,却一声不吭。傅止檀刚坐在冰冷潮湿的床榻上,颜颜就从门缝里挤进来,喵喵两声跳到傅止檀膝头。 “喵喵!”我来给你道歉啦! 傅止檀一愣。 这不是太后和陛下跟前的御猫吗? 猫儿白白胖胖的,毛发像一团云,比这狭小的耳房干净多了。这只御猫会亲人,嘴角还有几根金色的毛发,明显是今天他抱着的那只更温顺乖巧的。 他记得,好像叫糯糯? “糯糯,你有事找我吗?”傅止檀揉揉颜颜的耳朵,软乎乎的。 颜颜把叼着的小布袋放在傅止檀手中:“喵。” 傅止檀看他一眼,打开了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点心,搁太久已经有些发硬,但看样式便知是御膳,想来是太后和陛下用膳时赏的。 点心硬邦邦的,说不定还被猫儿咬过。傅止檀却不嫌弃,拿起来咬了一口。这对于饿了一天肚子的他,是最有用的东西了。 “谢谢你。”傅止檀抚摸着颜颜的背,喃喃道,“为什么送我这个呢?” 颜颜喵喵两声,虽然傅止檀听不懂,但他道过歉了。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像小狗妖的痕迹,颜颜也拿不准。 小妖怪都是很善于伪装的,就像他,谁能知道可爱的他是妖怪呢,哼哼。颜颜趴在桌子上,看着傅止檀去打了水,褪下长裤清洗膝盖上的伤处。膝头被冻得青紫, 好可怜,李公公好坏! 他得帮帮小檀子。 第2章 猫猫大神 还不清楚傅止檀是不是小狗妖,颜颜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他和人类语言不通,想帮傅止檀,要先让他听懂自己的话吧。 而且,颜颜有办法帮傅止檀讨得太后、皇帝的欢心,或者直接给他钱财,但万一招来了更多人的嫉妒怎么办?颜颜是一只很通透的小猫,见过的人比很多人类还要多。他清楚,如果帮助别人却给别人惹来其他麻烦,那就是帮倒忙。 傅止檀清洗完伤口,只简单的纱布包扎。一扭头,发现小白猫还趴在桌子上,揣着手手,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光。 怎么能不上药呢?他明天还要在御前干活,不上药,伤口会恶化的。颜颜比受伤的本人还着急,可惜宫门下钥了,不然他还能去搞点金疮药来。 傅止檀看着那团棉花团子在桌子上转了两圈,突然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伸出小舌头在他的膝盖上舔舐。神奇的是,原本痛痒的伤处竟真的缓解不少。 颜颜也是才想起来自己的口水有疗伤的功效,爹爹娘亲告诉他不要暴露在人类面前,不过夏天的时候,他见过有人被咬了蚊子包会舔一下,可能有些人的口水也有这个功效。 而且救人要紧! 眼看伤处好得差不多,颜颜才晃晃尾巴挪开。傅止檀看着自己只泛着浅浅红痕的膝头,眸光幽深。 已经二更天,再不睡的话,万一明早打瞌睡又要被责骂。傅止檀和衣而眠,身旁一直有东西在拱他,几乎要把他挤到床下。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还在耳房,一只体型足有他两倍大的白色小猫站在他面前,一开口,竟口出人言:“我是……我是猫猫大神,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人,你快说,你有什么愿望?” 声音是很清亮很活泼的少年音,听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怎么都和大神不沾边。傅止檀只当自己在做梦,随口道:“你能复活我父亲,为我家族平反吗?” 第3章 这个肯定不能,毕竟颜颜只是一只小妖怪,为了取信傅止檀才自称猫猫大神的——猫猫大神听上去比妖厉害多了。不过等他未来飞升,说不定能做到吧? 傅止檀见小猫的耳朵耷拉下去,并不生气。怕小猫受打击难过,他又提了一个:“你能给我一些金疮药吗?” 这个可以,他明天就去太医院! 傅止檀微微一笑,道了句谢。颜颜很是奇怪:“你不想惩罚李公公吗?他冤枉你,还罚你诶,你不想报复回去吗?” “想。”傅止檀坦然道,“但我不能那么做。若是报复回去,岂不成了李公公之流?” 颜颜不明白为什么,猫猫们都是有仇必报的。既然他不愿,那这事还要从长计议才是,至少要尽快让傅止檀不被李公公刁难。 颜颜施展法术,离开了傅止檀的梦境 傅止檀以为自己的脑袋被冻坏了,竟会幻想一只小猫来拯救他。可身边的小身体软软热热的,毛茸茸的,紧贴着他。 傅止檀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尽管那是御猫,是现在的他碰不得的,他还是将小猫紧紧搂在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身边空空的。傅止檀有些失望,小猫还是跑了。也对,耳房潮湿寒冷,御猫忍受不了,想必是回御前了。 今日还是他当差,辰时下早朝就是换班的时辰。傅止檀束好发,正要戴上暖帽时,突然发现帽子下面压着一个红色小瓷瓶。 是金疮药? 颜颜趴在贵妃榻上吃着早膳,心情很好。 现在傅止檀想必已经醒了,看到了金疮药。他肯定会相信自己是猫猫大神的,自己的信徒要加一啦——虽然现在还是零。 颜颜的早膳是羊奶羹和鱼片粥。御膳房准备皇帝的早膳时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御厨们皆知这位小主子是陛下的爱猫,不敢怠慢。颜颜正舔着碗底时,又被人抱了起来。 原来是陈瑄荣换好常服了准备用膳。颜颜对自己要陪人玩这件事接受良好,反正陪人类玩一会就能有好吃的。 “陛下,奴才来喂小主子吧。”见陈瑄荣没急着自己用膳,而是拿起勺子先喂猫,李公公连忙开口劝。陛下近来忙得不行,甚少用饭,万一只顾着喂猫饿到自己,他们可就遭殃了! 陈瑄荣没有回答,而是夹起一片鱼肉递到颜颜嘴边。颜颜吧唧吧唧吃完,粥的汤汁滴在陈瑄荣手背上。 李公公眼尖,忙伸出手要把他抱走。颜颜警惕地回身,对着他呲牙咧嘴地哈了一口气。 他现在已经知道李公公是坏人了,绝对不会让他碰自己了! 陈瑄荣动作一顿,抬眸瞥他:“你下去吧。” “奴才……” 李公公还想再辩解,颜颜又冲着他哈了口气。这下李公公没话说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这位小主子。待李公公退下,陈瑄荣的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最终停在刚换班赶来的傅止檀身上。 “你过来。”陈瑄荣对傅止檀道。 傅止檀有些意外地上前,陈瑄荣捏捏颜颜的爪爪:“糯糯,不想让李迎碰?” 颜颜喵了一声表示肯定。陈瑄荣便道:“你来喂他。” 他还记得昨日在慈宁宫,颜颜不但愿意让这小太监抱,还总抬头看他。这小太监口齿伶俐,是个聪明人。 “你。”陈瑄荣又看向李公公,“来布菜。” 只不过一顿早膳的时间,紫宸殿所有宫人都得知,傅止檀这小子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不管是伺候人,还是伺候猫,只要能得陛下的青眼,能出头就好。只是李公公恐怕会更针对傅止檀了。 能混到御前的太监都是人精,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年,早就看出李公公表面对徒弟好,实际上心眼比针小,看不得别人越过他去。傅止檀还是太老实了,为了帮朋友得罪了李公公,只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得了赏钱,傅止檀先去太医院换了些药品。如今天冷,一不小心就会感染风寒,更别提在李公公手下当差,受伤是常有的事。从前不会受伤,今日之后也不好说了。 “大人。”离开之前,傅止檀还是开口询问,“昨夜可有值班的太医去过耳房为宫人看诊?” 当值太医回忆片刻,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没有。没有陛下吩咐,我们是没办法给宫人医治的。昨日我们没有接到旨意。” 那瓶金疮药便不是太医送过去的了。 傅止檀抚摸自己已经完好无损的膝盖。难道真的是神明显灵,昨晚不是他在做梦? 未免太荒谬了些。 换完几份药材,银子还剩一些。傅止檀又去御膳房换了几块点心。如今这个时辰御膳房上下都闲着,几名女官正在清点食材。阳光正好,自入冬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的艳阳天了。 女官收了银子,还额外给他包了几块点心。傅止檀的身世,宫中大部分人都清楚,据说他父亲受牵连才落得抄家的罪名。小小年纪,遭此无妄之灾,着实可怜了点。 傅止檀道了谢,想回耳房去,突然想起御猫上午被金月嬷嬷带走了。 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见到那只小猫。 回过神时,脚边痒痒的,一条毛茸茸的东西紧紧缠住他的小腿。傅止檀低头,那只雪白的,嘴边带着一缕金色毛发的漂亮小猫贴在他身边,用大尾巴缠着他。 “喵喵!”又见到你啦! 这个时间是太后午睡的时候,慈宁宫的小厨房不会给他一只猫开小灶。他有点饿了,出来找吃的,没想到能看到傅止檀。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闻着香香的。颜颜凑上去嗅了嗅,傅止檀便打开油纸包,捧着里面的山楂糕:“吃吧。” 居然愿意给他吃?傅止檀真是好人,那他就不客气啦。颜颜把尾巴缠在他手上晃了晃。见他吃的欢,傅止檀淡淡笑了笑:“这些都给你,慢点吃。” 他来换吃的本来就是为了给颜颜的,感谢颜颜昨天陪着他,还为他找来了金疮药。傅止檀还是觉得猫猫神什么的不存在,就算有神明也不会是那么可爱的小猫模样。八成是御猫聪明有灵性,见他可怜,给他找来了金疮药。 有时候,动物可比人类心善。 颜颜几口就吃完了山楂糕,小肚子圆滚滚的。猫妖开了灵智时就会停止生长,所以颜颜直到现在都是一副幼猫的模样,方便他假装是御猫后代,不引人怀疑。不过总是长不大也不行,再过个两三年,他就会偷偷躲起来了。 吃饱了躺在雪地上,身上被晒得暖烘烘的。颜颜仔细盯着傅止檀的脸瞧,还是觉得他和宫外那些小狗不像,但他身上又有小狗的气息。 傅止檀到底是不是小狗妖呢? 颜颜突然想起什么,冲傅止檀叫了两声,然后向前跑去。回过身,却发现傅止檀还坐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他。 好笨哦。颜颜跑回去,咬住他的袖子带着他往前跑。这次傅止檀终于明白了,把猫儿抱起来:“小心牙齿,别咬坏了。你要去哪里?” “喵喵喵喵!”我要回我的小窝啊! 颜颜叫了好几声,傅止檀大概能猜出来,带他往紫宸殿的方向走。见傅止檀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颜颜更怀疑他是小狗妖了。 米米那只小笨猫就总是不理解他的意思。 这个时辰,陈瑄荣还在御书房批折子,李公公也不在。颜颜从傅止檀怀里跳下来,跑到自己的小窝里叼出来一根跟他体型差不多大的,被打磨的十分光滑的大骨头。 然后,颜颜把大骨头用力往前一抛。因为用了太大力气,颜颜摇摇晃晃的,身子歪向一边,差点摔倒在地,模样憨的可爱,傅止檀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完了,见颜颜又冲他喵喵叫。这只小猫似乎是个小话痨,很喜欢跟人说话。不过傅止檀觉得他叫声挺可爱的,和他昨晚梦中的少年声音很像。 “你要我陪你玩吗?”傅止檀问。 颜颜却抖了抖身上的雪,不停地叫着。傅止檀思忖片刻,揣摩他的意思:“你是要我把骨头捡回来?” 小猫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了:“喵!” 傅止檀便过去,把骨头捡了回来。也不知道一只小猫为什么要藏着这么大的骨头,又是从哪找来的。颜颜伸出小爪子,把骨头往傅止檀的怀里推。 这次他更轻松便猜出了意思:“给我吗?” 颜颜点点头。 傅止檀一愣,突然觉得手上的大骨头重了许多。他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他入宫当差快三年,第一次收到礼物,还是从一只小猫手里收到的。 他真的很喜欢。 颜颜眼睛一亮。这根大骨头还是一百年前,他在宫外结识的朋友小黄狗送给他的。小黄狗说狗狗都喜欢啃骨头,这根是小黄狗打磨的最漂亮的一根,就送给颜颜了。 小黄狗还说,狗狗都喜欢和人人玩抛东西捡东西的游戏。小黄狗的主人是个富商家的小少爷,平日里经常陪他玩。 第4章 傅止檀也喜欢大骨头,和小黄狗说的对上了! “喵喵喵!”我陪你玩! 颜颜觉得自己是在陪傅止檀玩,殊不知傅止檀还以为是颜颜想玩。他倒是知道猫儿喜欢玩球,原来也喜欢抛东西,他记下了。 御猫送给他的大骨头,他会好好珍惜的。 这么想着,傅止檀珍而重之地将大骨头收好,又掏出一颗琉璃珠子:“玩这个好不好?这个是圆的。” 居然这么喜欢他送的大骨头。 颜颜觉得自己猜的准的同时又觉得傅止檀有点可怜。都是会化形的小狗妖了,竟然会这么宝贝一根大骨头,过得好惨哦。 不过,那颗琉璃珠子的确很漂亮。 颜颜站起来,扒拉傅止檀手里的琉璃珠子,不停地用爪子转着。傅止檀见他喜欢,就把珠子塞进他怀里,自己在旁边看着。颜颜玩累了,抱着珠子睡了过去。 “止檀!” 有人叫他,傅止檀转头,“春生?” 春生便是昨日的太监小春子。小春子见他怀里抱着猫,松了口气:“正好到换班的时候了。陛下正找御猫呢,你先去当差吧,把御猫带上。” 傅止檀颔首,起身准备走时,春生又叫住他:“止檀,昨天对不住,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应当的。”傅止檀笑笑。既然在宫里当差,就该互相帮衬一把。 只要春生记得自己这个人情,他便不亏了。 换班的时辰是在酉时。他们这些刚到御前的小太监,换班次数会频繁一点。陈瑄荣刚用完晚膳,在殿内赏画。李公公守在门口,见到他,怒道:“来得这么晚,是不是忘了换班的时辰?” 傅止檀也不答,就低着头。他当然有理,本来便不到他换班的时辰,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李公公见他不接话,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只得道:“去吧。” 颜颜冒出个脑袋来,耳朵抖了抖。一睁眼就看到李公公的脸,他下意识又要呲牙,发觉这是在紫宸殿,又钻了回去。 他可不能给傅止檀惹麻烦,傅止檀是他的好朋友,而且有七成的几率是他的同类。 有御猫在,李公公更不好发作,生怕御猫再在陛下面前对他发脾气,惹陛下生气。 这臭小子,这小猫,气死他了! 傅止檀进了紫宸殿,将颜颜放下便要离开。陈瑄荣刚把猫抱起来,却发现颜颜原本粉色的爪爪黑乎乎的,被放在桌上时爪子沾到了宣纸,在他的画上留了四个黑脚印。 “怎么这么脏?”陈瑄荣皱眉,“给你洗洗?” 颜颜下午满宫里乱跑打滚,还玩了小半日的球,身上、爪子其实都脏了,只是毛色太白,脏了也不显眼。他用力挣扎,想跳下去。 不要,不要洗澡!就算是小猫妖,也是怕水的! 没挣开,人的力气还是比猫大的。颜颜扒着陈瑄荣的袖子,软软的朝傅止檀咪了一声。 好朋友快来救我! 傅止檀脚步一顿。 “小檀子,过来。”陈瑄荣撂下了毛笔,用力揉揉颜颜的脑袋,“喜欢他?” 昨天他就发现了,颜颜很亲近傅止檀,他都有点吃味了。自己天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猫玩,结果小猫却更喜欢旁人。 不过他近来政务繁忙,母后入了冬总是身体不适,也该多增加些人手照顾颜颜。李迎是近身伺候自己的,更何况颜颜不喜欢他。 “小檀子,从今天开始,你贴身伺候糯糯。”陈瑄荣下令。 第3章 猫的好朋友 傅止檀就这么一跃从紫宸殿新来的,最不起眼的小太监,成了御猫面前的红人。 照顾御猫可是个美差,多少小太监小宫女挤破脑袋都抢不到的好差事。毕竟猫比人好伺候,不会说话,事情少,更别提颜颜是一只温顺黏人的小猫。 傅止檀谢了恩,陈瑄荣让他赶紧带颜颜下去洗澡。他是有些洁癖的,颜颜玩的身上脏兮兮的,把他的龙袍都弄脏了。 而且颜颜亲近那个小太监,说不定让傅止檀来给他洗澡,他就愿意了。 傅止檀抱着颜颜回了耳房。颜颜的小窝离耳房不远,都在紫宸殿后。米米早就回窝里睡了,这个时候,颜颜居然有点羡慕米米,因为脾气不好爱挠人,就不会被强制要求洗澡。 非要抓米米去洗澡的都被挠了。 房里放着一大桶热水,比太监们洗澡用的热水还要多。傅止檀把颜颜放在桌上,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会给猫洗澡。 只要把他放进浴桶里搓洗就好了吧…… 傅止檀犹豫片刻,将颜颜放进浴桶里,没成想颜颜扑腾两下就沉底了。他吓了一跳,赶紧把猫捞了上来。 颜颜浑身湿漉漉的,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水,水珠子溅到傅止檀身上,把他的刘海、袍服也打湿了。身上凉飕飕的,颜颜迈步走到毛巾旁,用力拍了两下。 这是要给他擦干净的意思。傅止檀把颜颜擦干净,身上的雪白毛发终于不再滴水了,傅止檀这才发现,颜颜居然不是实心的。 毛打湿了,小猫咪小小一只,长长的毛发炸开。 原来只是毛长,是虚胖。 颜颜坐在桌上,举起爪子舔了舔,又梳了梳身上的毛。等梳完耳朵毛,耳朵恢复了蓬松的模样后,他才对着浴桶恶狠狠地叫了两声。 他们猫猫,是这么洗澡的! 根本不是放在浴桶里面泡水!颜颜又怀疑傅止不是小狗妖,连这个也不知道。不过他之前看小黄狗毛发脏了,他的小主人就是用水给小黄狗洗澡。 可能狗狗的洗澡方式和猫猫是不一样的? 颜颜叉着小短腿坐着,举起爪子扒拉小耳朵。等颜颜自己清洗干净,毛发干爽了,傅止檀便准备把水去倒掉,自己再接点水来清洗。今晚他不用再去御前,正准备叫人来一起倒水时,颜颜拽住他:“喵呜?” “糯糯放手。”傅止檀想去碰他,看到颜颜洗的干干净净,又怕自己的手没洗过不干净,弄脏颜颜的毛,“我要去洗漱。” 和干粗活的太监们不同,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每日都要清洗,以免被陛下闻到什么异味。颜颜也知道这点,而且他知道傅止檀身上气味很好闻,肯定是个爱干净的人。 颜颜指指浴桶,又指指傅止檀。 这里不是有热水吗?为什么还要再麻烦地去接冷水呢?颜颜见他不动,有点难过。 不会是嫌他脏吧? 但很快,傅止檀解答道:“我们这样的小太监是不能用热水的。”他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宫规规定小太监不能使用热水,他便不会违反规定。 那又如何?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又没有旁人啊。万一感染风寒了怎么办?颜颜眼珠转了转,扑通一声又跳进浴桶。 这下傅止檀身上彻底湿了。 水还温热,傅止檀抿唇,迅速将颜颜捞出来擦干净,然后用毛巾将猫儿紧紧包好,让他背对着自己。等颜颜好不容易把毛巾踢下去时,傅止檀已经极迅速的洗好,换好衣服了。 居然这么快? 等傅止檀倒完水回来时,颜颜已经跑到他床上了,整只猫团成一团。傅止檀拍拍他:“糯糯,我送你回你的小窝。”他知道颜颜听得懂。 颜颜甩甩尾巴,他今晚还要继续入傅止檀的梦呢。他法力不强,要两个人脑袋贴贴才能入梦成功。不过傅止檀不知道这些,他觉得,这只小猫似乎很喜欢他。 昨天在慈宁宫时便盯着他看,其实那时候他就发现了,不过当时他还没发现御猫如此聪慧有灵性。 “我的床简陋,你会睡不惯的。”傅止檀又道。他白天看到颜颜那个小窝了,里面铺了鹅绒,看着就暖和。 可颜颜还是没有走。傅止檀深吸一口气,也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将颜颜抱住。 “谢谢你。”他轻声道。 这一晚他果然又做梦了,梦里,猫猫大神坐在他身边:“金疮药好不好用呀?你知道是我送的吧!你还要不要啊?” 果然,那金疮药是小猫送来的。傅止檀仔细盯着猫猫大神的脸,恍然发觉,这不是和御猫长得一模一样吗? 原来御猫真的是小神仙。 “多谢猫猫大神赐药,我好多了。”傅止檀俯身想行礼拜谢,一只粉爪爪搭在他胳膊上,“不要行礼啊!我听御膳房的女官姐姐说你叫傅止檀?我们现在是朋友啦,帮朋友的忙,不是什么大事啊。” 朋友。 傅止檀轻轻笑起来:“嗯。谢谢你。” “你真的不想惩罚李公公吗?”颜颜变回平时的大小,坐在傅止檀身边。他发现低着头说话累累的,“亏我以前还觉得李公公对我不错,是个好人!他居然罚你,真是坏心眼!” 傅止檀顿了顿,语气莫名干涩,“你和李公公不是朋友吗?”小神仙和李公公认识的应该更久吧。 为什么小神仙会帮他呢? “不是啊。”颜颜茫然地摇摇头,“我在宫里的朋友只有你……唔,米米也算。”傅止檀是小狗妖,算他的同类,米米虽然没有灵智,但算他的族咪。他在宫里只有这两个朋友。 第5章 听到只有你三个字,傅止檀又笑了起来。 上天眷顾,竟赐给他这样一个可爱的朋友。 他很高兴。 “你还没回答我呢。”颜颜道。傅止檀这才解释:“我不愿伤人,那样岂不是和李公公一样。”他本来想说还不到时机,不过小神仙看着一副天真的样子,说不定是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小神仙,他还是不要把这些理由说出来吧。 “好吧。”颜颜有点惋惜,耳朵耷拉下来,很快又打起精神,“有我在,不会让李公公再欺负你的。” 天快亮了,梦境也由漆黑转变为白昼。日出时,入梦的法术就要失效了,颜颜从梦境中脱离出去,傅止檀已经醒了,正在玩他的耳朵。 “喵喵~”颜颜揉揉眼睛,还困困的。连着两天使用法术,他有点累。傅止檀没叫醒他,直接把颜颜揣进怀里。 一进紫宸殿,陛下果然在到处找猫。他今日特意早起了些,就是怕被人发现颜颜不在小窝里。他听到门口的小太监和小宫女窃窃私语:“陛下刚下朝回来,就急着找小主子呢。咱们陛下最疼的就是小主子了。” 傅止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陛下也是颜颜的朋友吗? 是啊,陛下才是颜颜的主人,他不过是奉旨照顾罢了。可颜颜明明是他的朋友……不行,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颜颜是御猫,不是他一个人的啊。 “陛下。”傅止檀收起心底的想法,上前道,“御猫在这儿。” 接过猫儿,陈瑄荣脸上表情才好看点。他脸色有些发青,一看就是累极了的模样。 正值年关,北部之事未解决,又快到年底除夕宫宴的日子,宫中大事小事不断。陈瑄荣还未立后,太后近来又身体不适,大部分事情便直接禀报到他这。 他登基刚满一年,今年的除夕宫宴要大办,却也大办不起来。他刚翻阅完司礼监呈上来的折子,李公公从殿外进来:“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说有要事商议。” 傅止檀适时上前接过颜颜,跟上御辇。一路到了慈宁宫,陈瑄荣往日给太后请安都只会带李公公一个人进去,偶尔说些重要的政事,连他也不让进。 但今日,却叫了他和傅止檀两人。 太后躺在软塌上,慈宁宫内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面前的暖炉上还温着一碗汤药。陈瑄荣行完礼,太后对他招招手:“皇帝来了。除夕宫宴的名单已经拟好了,哀家请你过来,便是让你过目,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斟酌的。” “母后既有定夺,儿子自然无异议。”陈瑄荣落座,接过名单,本来只是象征性地扫了几眼,视线落在一处时,声音陡然沙哑,“辅国公?这名单可是母后拟的?” 太后挪开眼,显得有几分心虚。 颜颜正在跟米米抢一个小鱼布偶,突然听到内殿传来一声清脆巨响,吓得差点炸毛。他啪嗒啪嗒跑过去,发现陈瑄荣竟和太后吵了起来。 李公公和傅止檀都站的很远,显然是陈瑄荣让他们离开的。 “辅国公并非皇室中人,当年不过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朕才封了他这个辅国公。”陈瑄荣黑着脸,语气中蕴藏怒意,“且他如今在京郊,此事不妥。” “皇帝是还不放心他吗?你能有今日这个皇位,辅国公出力不少啊!”太后双眸含泪,放柔语气劝道,“若是让朝中大臣觉得……” “母后莫要干政。”陈瑄荣警告道。 太后脾气也上来了,拍桌道:“荣儿,你这是怀疑哀家了!” 最终除夕宫宴的事也没敲定。 太后以突然不适为由,请皇帝先离开了。陈瑄荣回到紫宸殿就开始发脾气,殿内的宫人也都被打发了出去。颜颜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一向对他很好的皇帝突然有点吓人,赶紧跑了。 当晚,陈瑄荣病了。 陛下突发高热,昏迷不醒,太医院院判连忙来为陈瑄荣诊治,又开了方子。两碗汤药下肚,两日后的早上,陈瑄荣才终于清醒。 颜颜总觉得陈瑄荣病倒与白天在慈宁宫时,和太后的争吵脱不开干系。当晚入梦,颜颜问道:“傅止檀,你认不认得辅国公啊?” 傅止檀他们在殿外,没有听到争吵的具体内容。他犹豫片刻,觉得还是不要欺骗小神仙:“我父亲认识。” “辅国公是什么样的人啊?”颜颜问。傅止檀回忆了一会,回答:“他以前是虎威将军,在朝中颇有威望。陛下能顺利登基,也有辅国公大力扶持的原因。这‘辅国公’的称号便是这么来的。其余的我并不清楚,为何问这个?” “白天在慈宁宫听到的,陛下和太后因为辅国公吵起来了。”颜颜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也不知道这话说出来会引发多少人的猜测,“我白天没办法和你说话,你在陛下身边别触他的霉头哦。” 原来是提醒他要小心呢。傅止檀心里暖暖的:“我会的。” 他还在意另一件事:“糯糯,你可以变成人吗?” 既然是小神仙,那应该可以变成人吧?他们交流也会更方便些。 “咳,我现在法力大不如前,暂时没办法化出人身。”颜颜轻咳两声,没好意思说自己懒惰,疏于修炼。 不过,化成人……颜颜突然觉得,要是能变成人也不错,和人类说话的确更方便。傅止檀的模样就挺英俊的,爹娘都说他是猫妖族中最漂亮的一只小猫,化成人肯定比傅止檀还好看百倍。 天亮了,颜颜再次从梦中脱离,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直到又被抱出去,他才想起来。 忘记告诉傅止檀,自己的真名叫颜颜了! 除夕宫宴的名单就那么敲定了下来,辅国公的名字还是在上面。得知此事,陈瑄荣病得更厉害了,不得不罢朝三日。 颜颜很是奇怪,陈瑄荣不是皇帝吗?他以往见到的皇帝都是说一不二的,怎么陈瑄荣连宫宴名单这种事都解决不了,好可怜。 因为觉得陈瑄荣可怜,颜颜这几天都没出去乱跑,一直留在紫宸殿陪他。 晚上,颜颜准备跟傅止檀离开时,一直卧床的陈瑄荣突然道:“小檀子,你今晚留下。” 说完,又对李公公道:“李迎,你去外边守着。” 自从傅止檀奉旨伺候御猫后就减少了守夜的班次,专门负责照顾颜颜。也因此,李公公虽然还是看他不顺眼,却不找他的麻烦了——不近陛下的身,就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守夜算个累差事,几乎一晚上都不能睡觉,但却是最受陛下信任的太监才能负责守夜。李公公惊愕地看着傅止檀,他清楚,陛下前几日刚和太后争执过,他又是太后的人,想必陛下见了他心烦。 可没想到,却让这小子捡了便宜。 傅止檀没有表露出欣喜或是怨怼,只微微颔首:“是。” 颜颜没有自己的床,就趴在陈瑄荣枕边,傅止檀则只能和衣躺在龙床下的小榻上。怀里没了热乎乎圆滚滚的小猫咪,傅止檀心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甚至觉得身上有些冷。 这才几天而已,他就已经习惯了小猫儿的存在。 耳边传来一声软软的喵喵声,傅止檀抬头,小奶猫从床上跳下来,肉垫着地,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走到他身边,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脸上蹭了蹭。 找到足够舒适的位置,颜颜才团起来,把爪子垫在脸下面,安稳地入睡了。 第4章 取得信任 第二天早上,傅止檀眼下也带着乌青。 颜颜睡得很好,还是紫宸殿里暖和,还熏着香,香喷喷的。陈瑄荣病着,司礼监的掌事太监把太后敲定的内廷安排送来,请他过目。 李公公站在一旁准备笔墨,陈瑄荣揉揉眉心:“小檀子,你来替朕读折子。” “陛下!”李公公双腿一软。 “李迎你先下去吧。”陈瑄荣叹息一声。这李迎话忒多了点,从前在东宫时就总替母后说项,现在还不安分。傅止檀看着安静些,还不错。 李公公离开时,眼神刀子似的剜了傅止檀一眼。傅止檀当没看见,上前拿起奏折就开始不带感情的念:“金吾卫的人员安排为……” 从宣政殿的座次安排到金吾卫的禁军安排,礼部的礼仪流程,皆需要皇帝过目。颜颜听了一会就觉得迷糊了,心想傅止檀果然是读过书的,这么多都不会念错。他刚这么想着,陈瑄荣突然脸色一冷:“你下去吧。” 傅止檀微微挑眉,合上奏折:“是,奴才告退。” 趁着太医来给陈瑄荣请平安脉,颜颜跑了出去。殿外,李公公和傅止檀相对站在盘龙柱两侧,明明还在紫宸殿外,李公公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傅止檀的恨意,讥讽道:“小崽子,以为自己能爬到我头上吗?你到陛下身边不过月余,我可是从陛下还年少时就伺候陛下的人了。凭你想胜过我,你也配?” 傅止檀最厌烦这种明里暗里为了一点子事争风吃醋的人,往日里他都是不屑于回答的,反正自己不说话,李公公也消停了。但他今天烦得很,突然也不想忍了:“做师傅的有本事,徒弟自然越不过师傅去。只是不知道师傅有没有那个……” 第6章 他说到一半,余光突然瞥见那跑得啪嗒啪嗒的身影,硬生生住了口。听出来他嘲讽自己,李公公彻底怒了:“我呸,没有我的提携,你以为你能站在这吗?” 喵喵喵! 李公公又在欺负傅止檀! 颜颜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傅止檀低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徒弟明白了。” 喵! 傅止檀要回耳房,颜颜跟在他身后,离开之时,对着李公公的小腿狠狠挠了一把。李公公突然觉得脚踝刺痛,低头,发现自己小腿上多了几道爪印。 而罪魁祸首昂首挺胸地跟在傅止檀身后,回了耳房,就咬住人的袖子往床上拽。傅止檀知道他这是有话急着和自己说,也不扭捏,去床上躺好了。 “你又被李迎欺负了!” 刚一入梦,颜颜就急冲冲地说。他真的为傅止檀打抱不平,连李公公都不喊了。傅止檀眼珠微微一转,安抚地拍拍颜颜的背:“李公公一向看我不顺眼,不是什么大事。” “你可以使几个小法术耍耍他啊,那样不算惩罚吧。如果不会的话我教你啊。”颜颜拍爪,“或者像我一样,用爪子抓他!” 不过小狗的爪爪有长指甲吗?颜颜只认识小黄狗一只小狗,小黄狗就没有指甲,不知道是狗狗都没有指甲,还是被主人剪掉了。傅止檀笑着“嗯?”了一声,没太明白。 要让他像猫一样抓人吗?颜颜提的这个主意很有小猫咪的风格,很可爱。 颜颜又骂了李公公两句才解气。他想起昨晚的事,问道:“傅止檀,你读过很多书吧?为什么陈瑄荣要听太后安排除夕宫宴?我看他很生气啊。” 颜颜参加过前朝的宫宴,那时候还有好多异域人来参加,不但全权由皇帝决定,太后不能插手,还要吩咐礼部和司礼监一起去做,总之比现在繁琐多了。 他总觉得陈瑄荣和他以前见过的皇帝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他也不清楚,因为他只是一只小猫咪。但他每次见到陈瑄荣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的时候,都觉得陈瑄荣有点可怜。 傅止檀听完,很快答道:“因为他身不由己。” “皇帝也会身不由己啊。”颜颜道。 “世人都是这样的。”傅止檀轻声道。陈瑄荣登基时,他已经在宫中做太监了,所以对陈瑄荣的事知道的还算清楚。先帝暴戾,对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十分猜忌,尤其是陈瑄荣这个太子。 论才智,陈瑄荣不是最聪明的,论武艺,他也不是最高强的。只因他是皇后之子,有辅国公支持,所以至今迟迟没有坐稳皇位,还要看辅国公等人的脸色。 不过又是一个可怜人罢了。这世上的可怜人又何其多。 他开口刚要继续说,瞥见颜颜懵懂单纯的眼神,突然不忍继续说下去。 “小猫不用听这些。”傅止檀把掌心覆在颜颜眼睛上方。 “啊?我是猫猫神,我可以听!”颜颜急的转圈圈,傅止檀却怎么都不愿回答了。 颜颜转累了,在他身边趴下:“是不是又该到你换班的时间了?当太监好累啊,你为什么不当小狗呢?” 傅止檀又忍不住笑了,他没明白颜颜的意思,用刚才的话回答他:“因为身不由己。” 颜颜第一次有了要努力修炼化成人形的念头。怪不得爹爹娘亲都会化人,在人类的世界生活,这样是有些不方便。颜颜想了想:“你读过很多书是不是?” 一提到这个,傅止檀的表情又变了,嗯了一声。 刚才陛下让他退下时,表情明显严肃了许多。 也许是想到了这件事吧。他的身世在内廷不是秘密,陛下想必也知道。把一个读过书的太监放在御前,很难说是利还是弊。 那日为了帮春生说话不得已为之,之后在御前,还是要低调些。 颜颜记得有法术可以让人类和妖怪交流。书到用时方恨少,颜颜开始后悔自己以前不好好跟爹娘学习了。 雪终于停了,接连六日的大雪过后,颜颜终于可以跑得远一些。他记得宫中的文华殿有很多典籍,许多宫外找不到的志怪杂谈都能找到。颜颜凭着自己的记忆找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到了文华殿的位置。 这里靠近宫门,他有小半年没过来了。文华殿有侍卫把守,闲人不得进出,但猫例外。 众目睽睽下,白色的小猫窜进了文华殿。殿内弥漫着纸张的潮湿气和木头的香味。颜颜转了两圈,头都晕了,却突然想起来—— 他不认得人类的文字! 完了,怎么把这个忘记了。颜颜失落地喵喵两声,后颈突然被人揪住,抓了起来。四爪悬空,颜颜喵喵两声,却听得一道清越男声在耳边响起:“你是何时跑进来的?” 颜颜回头,身着青色官服,头戴乌帽的青年男子抱起他,带他离开了文华殿。他把颜颜放下就径自离开了。 不认得字,颜颜也没必要留在文华殿了。但法术还是要学的,在梦里,颜颜对傅止檀道:“你能不能教我认字啊?” 傅止檀:“嗯?” 他倒是没料到,小神仙居然不识字。 梦里自然是没办法学习的,颜颜只能入梦,没办法凭空变出书籍。傅止檀听完,问道:“你想要什么书?” “就是讲小妖怪的书。”颜颜说完,怕被傅止檀听出来自己不是猫猫神,而是小妖怪,急忙找补道,“我喜欢看那个。” 字都不认得,还说喜欢看?傅止檀也没戳穿他,只在心里暗暗记下,想让司礼监负责采买的太监去宫外找找有没有讲小妖怪的书,多给颜颜买几本回来。 他和司礼监的太监关系都不错,负责采买的太监听到他要从宫外买书还挺高兴的。给宫里人带东西,都会多收点银子,这里可有油水能捞。 更何况傅止檀一个御前的,可不得多要点?问到要什么类型的书时,傅止檀想了想:“讲小妖怪的。” “还是神话。行,保准给你办妥了。”采买的太监乐了。想到颜颜不认得字,傅止檀又加了句:“买几本画册吧。” 画册? 采买的太监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了。第二天晚上,一大摞画本就送到了傅止檀手上。傅止檀将画本堆在颜颜面前:“糯糯,给你寻到了。” 颜颜高兴地喵喵两声,掀开画本子,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典籍啊,是画册,还是讲志怪小说的画册,傅止檀被骗了! “喵喵!”颜颜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把画册往前一推。这次不用说,傅止檀也知道是买错了。 他琢磨了半天讲小妖怪的书还能有什么,等回过神,发现颜颜趴在画册前,看得都入迷了。 再入梦时,颜颜决定直接告诉他,也不怕没面子了:“其实我是想要志怪典籍,上面说不定记载着术法口诀……我记得有一种法术可以让猫猫和人直接交流,但是我忘记怎么用了。” 傅止檀觉得他的小神仙有点笨笨的。他不说话,颜颜又补充道:“不过你买的画本也很好看,上面的猫猫画的很可爱。” “好,我明天再去买。”傅止檀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过第二天,傅止檀再去司礼监时,得知还有一日就是除夕宫宴了,没办法替他带东西。 宫里的禁卫多了足足一倍,颜颜也出不了紫宸殿了。除夕那日,宗亲藩王都要进宫参加。颜颜在宫里闲逛时,发现宫人们都比平时更为忙碌。 “诶,你们听说了吗?李总管前些日子一直去尚服局呢。” 听到有小宫女提到李公公,颜颜放慢脚步,支起了耳朵。另一名小宫女答道:“尚服局不是李总管负责的,咱们宫中又没有娘娘,李总管去那里做什么?” “不是说辅国公近来一直上奏,请咱们陛下立后吗?说不定过完年,咱们宫中就要多几位主子了呢。” “那又如何?咱们又做不了嫔妃。不过若是有娘娘进宫,能把我调去伺候就好了……” 陈瑄荣要立后了? 颜颜倒是挺高兴的,到时候多一位皇后,岂不是多一个人类陪他玩?陈瑄荣和太后都宠着他,想必来一位皇后也是一样的。 颜颜现在回紫宸殿都不回自己的小窝了,陈瑄荣不找他的时候,他就往傅止檀的耳房跑。 近来宫里忙得很,耳房附近空空的,一个小太监也不在。颜颜正要先进屋子里,却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傅止檀的房门附近徘徊。 那人穿的厚厚的,脑袋也包住,看不清身形。颜颜用力大叫一声:“喵嗷——” 第5章 猫变人了 谁在那边! 那人吓了一跳,赶紧跑了。颜颜追过去,却发现那边空无一人。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那人明显是不怀好意,说不定想害傅止檀呢!早知道他应该去找人来的! 颜颜赶紧进房间,却嗅到了一股的气味,很难闻,是太监身上常有的气味。他用尾巴遮住鼻子,往气味最浓烈的方向跑去。 第7章 是床。颜颜一爪子拍掉枕头,枕头下方鼓起来一块,似乎有什么被藏在床下。颜颜蹲在床头,牢牢守住那处。 幸亏回来的是傅止檀,他看到颜颜蹲坐在床头,圆眼睛眨巴眨巴,被可爱到了:“糯糯,你为何在这里?” 脚下被绊住,他低头发现踩到了自己的枕头。 “喵喵!”颜颜顾不上解释,用力拍打自己下方的床单。察觉到不对,傅止檀眸光一暗,快步走上前,一把掀起床单—— 雕刻凤纹的碧绿玉佩静静躺在床单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玉佩的样式明显是女子常用的,看成色,恐怕得是宠妃才能用得上。 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床单下? “喵喵!”颜颜倚在墙边,四爪并用的比划。其实不用颜颜说,傅止檀也能猜到。 有人偷了宫中财物,藏在他这里意图诬陷他。偷窃宫中财物可是重罪,最轻的处罚也要打上几十板子。 谁这么恨他,不惜冒着被人发现偷窃财物的风险也要污蔑他?除了他那位好师傅李公公,也没有旁人了。 颜颜急的真要说出话来了。傅止檀当机立断,将玉佩先藏好。外面还在忙碌,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回来。 入梦后,颜颜急忙把刚才看到的告诉傅止檀,更坐实了傅止檀的猜想。 “傅止檀,你不能忍了!他一直欺负我们!”颜颜气鼓鼓的,“我今天都听到了,宫女们说李迎最近总往尚服局跑,这枚玉佩肯定是他偷来的。我们把这事告诉陛下,让他去罚李迎!” “不行。”傅止檀道。 明日除夕宫宴,他不会去宣政殿当差,想必宫宴结束,尚服局那边清点库房后发现少了这枚玉佩,李公公就会带人来他这搜查。 他本来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完全取信于陛下,并不是反击李公公的好时机。但李公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甚至要害他,不能再忍下去了。 只是,他不希望颜颜会觉得他是一个做坏事的人。 “我有一个办法。”傅止檀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他能把此物藏在我这,我也可以把玉佩藏在他那里。” 颜颜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他可是御猫,去哪里都不会有人拦着。傅止檀进不去的地方,就让他去吧! 颜颜答应得太轻松,傅止檀都有些意外了。虽然颜颜好几次提起要替他惩罚李公公,但他还是不想让颜颜看到他阴暗的,会陷害别人的那一面,尽管他是在反击。 “糯糯,为什么一直帮我?”傅止檀神色复杂。 “当然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颜颜把爪爪搭在傅止檀手背上,“还有哦,忘记告诉你了,我的名字是颜颜,这是我的真名,只有你知道!” 只有他知道吗? “我记得了,颜颜。”傅止檀笑笑,“很好听。很可爱。” 第二天白天,颜颜叼着那块玉佩潜进了李公公的房间,御前太监们都住紫宸殿后的耳房,不过李公公那间最大,也离紫宸殿正殿最近。一进去,颜颜就惊呆了。 李公公住的比傅止檀住的也好太多了吧! 他跳到床上,把玉佩藏在了枕头下面,还用在雪地上走过的脏爪爪在李公公的床单上抹了两把,看到床单黑了一小块,他才得意一笑。 这是正义小猫给坏太监的惩罚! 过了午时,宫门大开,京中宗室、各地藩王相继携家眷进宫,陈瑄荣早已去了宣政殿,偌大的紫宸殿只剩下几个留守的太监。这样的日子,颜颜也没办法随意进宣政殿了。 也许是太忙,陈瑄荣竟然忘了给他准备晚膳,傅止檀也不在,没有人喂他吃饭。 好饿好饿! 御膳房也去不了,颜颜准备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当值的宫人,对他们撒撒娇翻翻肚皮,说不定能遇到身上带着吃食的宫人给他投喂一点小零食。颜颜往宣政殿方向走着,途径太液池时,突然看到远处有几个穿着朱红朝服的身影。 嗯?这个时间,所有人不都该在宣政殿吗?颜颜远远瞧着,发觉那是几名少年。颜颜走过去,对他们叫了起来:“喵喵~” 人,可不可以给猫食物啊? “宫里还有猫儿?”看着年纪最大那个少年率先注意到他,眼睛一亮。这猫儿还挺可爱的,圆头圆脑,腿儿也短短的,不愧是宫里的猫儿。其余几人低头,注意到他,都窃窃私语起来。 颜颜又喵喵两声,见那群人只顾着盯着他看,没有投喂他的意思,便摇了摇尾巴打算走了。也对,入宫参加宴会的宗亲怎么会随身带着吃食,他还是去找宫女太监吧。 颜颜甩甩尾巴,刚准备离开,却突然被抓了起来。刚才的少年握住他的爪爪,把头埋进颜颜柔软的小肚子蹭了几下。 “喵喵!” 这人怎么突然蹭猫的肚皮! 颜颜被吓坏了,他可是御猫,宫人们哪敢这样对他。另外几人也上前揉颜颜的耳朵,把颜颜吓得喵喵大叫,都没听清对方嘴里说的好可爱之类的话。 颜颜觉得自己身上雪白的毛毛都要被蹭脏了,伤心地喵喵呜呜。更别提那少年一身酒气,谁能想到宗亲里还有这样的醉鬼?就在颜颜忍不住要挠人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给三位世子请安。” 傅止檀老远就听到一阵喵喵声,是颜颜的叫声。声音异常激烈,还带着呜呜声,不像是平时甜甜的软软的叫声。他赶紧跟于公公说明情况,赶了过来。 大老远的,就看到三名离席出来醒酒的世子抱着颜颜。虽然知道三名世子是喜欢颜颜,但猫都要被吓哭了。 “世子殿下,这是陛下的爱猫,请三位世子将御猫还给奴才吧。”傅止檀行完礼,他身后,另一名穿着绿色官服的青年上前附和道:“三位殿下,深宫内苑,还请不要再向前去了。” 被两人提醒,三名世子也清醒了不少,悻悻地将猫还回去,回宣政殿去了。颜颜脑袋晕晕的,他本来就饿的厉害,被人摇晃半天,再加上酒气熏的,脑袋更晕了。傅止檀见颜颜软趴趴地趴在他掌心不动弹,有点着急。 “颜颜?颜颜醒醒?”傅止檀轻声道,“还好吗?” “傅公子。” 青年对傅止檀行了个礼。傅止檀光顾着查看颜颜,都忘了他还在,回身看清那人的面容,行了个礼:“邵大人,奴才如今是御前的小檀子,过去的称呼还是免了吧。” 此人是傅止檀从前的同窗,在府学时一起读过几年书,算是点头之交。如今的境遇却是天差地别——傅止檀家破人亡,对方却是做了官。同样在宫中当差,却是完全不相同的职务。 着实尴尬,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他礼数周全,显得格外疏离,青年神色有些不忍。从前文才斐然,才华横溢的傅公子变成如今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当真令人惋惜。傅止檀不欲和他多说,又晃了晃掌中的小猫。眼看着颜颜耳朵抖了抖才放心,又对青年道:“奴才要回紫宸殿当差了,告退。” 说完,他抱紧颜颜转身离去。青年本还有话想说,但旁边一队禁军从他身侧经过,他也只能作罢。 傅止檀当真忘记了家族的事,安心做一个御前的太监了吗?甚至见到曾经的熟人,没有欣喜,也没有恨意,只顾着看那只小猫。 那只猫怪眼熟的,好像在哪见过。 傅止檀带着颜颜回了紫宸殿,把颜颜放在窝里用力戳了两下。颜颜挥挥爪子,拍开他的手。 热热的,谁在戳他? 颜颜翻了个身,突然觉得有些口渴。身上很是燥热,大冬天怎么会热,肯定是酒气传染给了他。旁边摆着的白瓷杯散发着热气,颜颜凑过去,喝了一大口。 好苦,难喝的。 颜颜呸呸两口,伸爪把杯子推开。只听噗通一声—— 傅止檀回头,发现自己的杯子摔落在地,已经碎了。傅止檀叹了口气,无奈道:“颜颜,那是我的杯子。” 猫没有醒,爪子还耷拉着。 小猫能喝醒酒汤吗? 傅止檀决定去问问于公公。周遭安静下来,颜颜又翻了个身,突然觉得身上热的厉害。爪爪有点疼,他努力往旁边舒展,却觉得是从骨头里散发出的痛感。 完了,是酒里有毒还是茶里有毒,他一定是中毒了呜呜。 颜颜喵喵大叫起来,傅止檀不在,万一他真的死在这里,说不定要等宫宴结束才能被人发现……颜颜似乎看到自己的手掌变长了,身边的建筑也变小了。 眼前一片模糊,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袍服的挺拔人影走了过来。 “谁!” 远远的,傅止檀看到颜颜的小窝旁出现了一道身影,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他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走上前去。还没走到那里,凭借着灯光,他隐约看到了那人的全貌。 那是一个少年,看身形不过十几岁的模样,脸朝下趴着,纤细修长的四肢搭在厚实的羽绒垫子上,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部,盖在他的身上,肤色比雪还要白,在幽暗的黑夜中白到发光,似是能勾魂摄魄。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一定能知道,那是名容貌极美丽的少年。 第8章 但傅止檀不关心这些。 美不美的都和他无关,重要的是,那人居然趴在颜颜的小窝里。小窝很小,是为颜颜量身打造的,方方正正,高度只到他的腰。傅止檀试过,他自己只能探个头进去。 那人趴在颜颜的窝里,那颜颜呢? 傅止檀心急如焚,连忙跑过去。他走近,却发现少年不见了踪影,小窝里只剩下醉醺醺的颜颜一个。 第6章 反击李公公 颜颜还在安静的睡着。傅止檀翻来覆去的看,确定颜颜完好无损才放心。 今日是他失职了,今后他还是时时刻刻把颜颜带在身边吧。 宣政殿的舞乐声直到亥时才结束。陈瑄荣率先回宫,其他宗亲藩王们也相继离场。于公公过来提醒小太监们打起精神,怕他们睡过去了,待会让陛下看见。 他敲打了一圈,最后看到傅止檀时甚是欣慰。这可是唯一一个没打盹的。但看到他怀里的颜颜时,于公公脸色又变了,急道:“让你把小主子叫醒,怎么还没醒?” 万一陛下回来找猫,猫还没醒,陛下发怒怎么办?傅止檀下意识捂住颜颜的耳朵:“您不是说猫不能喝醒酒汤……” “那就直接叫醒。”于公公说完,见傅止檀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提醒他,“止檀,你可别忘了,是陛下命你来伺候小主子的。” 这两日见傅止檀一门心思扑在猫儿身上,于公公不得不提点他这一句了。他们的主子是陛下,不是猫。 别本末倒置才好。 傅止檀的手微微松开些:“是,我记住了。” 嘴上这么答,他脑海中却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三名藩王世子抱着颜颜的模样。 陛下以往和颜颜相处,也会那样把头埋在他肚子上,去揉他的爪子吗? 那样的画面似乎有些刺眼,鬼使神差地,傅止檀把颜颜举起来试着照做。 “唔?” 肚子痒痒的,颜颜睁开眼,傅止檀抬头:“醒了?” 谁在挠他? 颜颜眨眨眼睛,完全清醒了。身上已经不痛了,似乎刚才的痛感是他的错觉。颜颜甩甩脑袋,发现御辇停在了紫宸殿前。 陈瑄荣进了寝殿。今日是于公公守夜,没额外吩咐旁人,那就是今日不会传召其他人了。也不是傅止檀值班,殿前的小太监们进去伺候,傅止檀索性带着颜颜回了耳房。 他没有洗漱,把颜颜藏在衣服堆下,坐在床边静静等待。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耳房周边便传来耀目的火光。 一队人马提着灯,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门被大力推开,李公公和司礼监掌事的严公公提着灯,身后各带着四名举着火把的小太监。 这是来抓他了。 “小檀子。你昨日可去过司礼监?”严公公表情严肃,目光中虽有怀疑却不强烈,显然是信任他的。 傅止檀当然去过司礼监,近来为了给颜颜买书,他几乎每天都会去司礼监,紫宸殿所有人都是清楚的。想来李公公也是抓住了这一点。傅止檀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是。” “昨日司礼监失窃了一块碧玉龙凤佩,是德太妃的旧物。司礼监上下已搜寻过,其余人处皆没有发现。除了司礼监当值的太监,昨日就只有你去过库房附近。”严公公道。李公公也跟着附和:“是啊,这小子近来不好好当差,总往外边跑,我还以为是怎么的了,没想到他打着偷盗财物的心思,都是我这个做师傅的管教不严,严总管,我给您赔不是了。” 三言两语间就要落实他的罪名,傅止檀心中冷笑,也不急着为自己辩驳:“我是去找司礼监的小裕子的,既然你们断定我偷盗财物,为何不带他过来?” “小裕子病了,如今不能过来。”严公公道。这也是他没那么怀疑傅止檀的地方。李公公和自己这徒弟不合,他们也有所耳闻。前脚刚说他偷盗财物,后脚证人就病了,真是巧得很。 傅止檀也明白了,微微一笑。他起身对严公公鞠了个躬,问道:“敢问严公公,宫人盗窃宫中财物该如何处置?此物是太妃旧物,想必更是价值非凡,只怕处罚也要比盗窃一般的财物要重得多吧?” “那是自然。”严公公正色道,“盗窃太妃旧物,和盗窃主子娘娘们的贴身之物同罪,理应杖责八十,发配慎刑司。” 这是宫规中最严重的的一档处罚了。傅止檀又轻笑一声,站了起来:“请各位搜吧。” 说完,他侧身让开。见有人要上前搜他的身,还主动脱了外袍,表示自己身上没有藏私。见他如此配合,那几名小太监倒是没再凑过来,而是去耳房别处翻找。傅止檀倚在窗边安静等着,一言不发。 他如此从容,李公公倒是慌了。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傅止檀抱着的那团衣物上:“你怀里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白色幼猫突然跳出来,对着李公公的手背抓了两下,对他露出尖锐的小虎牙。没想到御猫在这,李公公不敢上前了,只能捂着手背悻悻地躲开。 足足一个时辰后,八名小太监才停下动作,回禀道:“两位总管,没在此处找到玉佩。” “怎么可能!”李公公失态大喊。 眼前的房间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的确再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了。除了衣柜中有个装脏衣物的大箱子外,傅止檀几乎没什么自己的物品。意识到傅止檀已经发现了他的计划,李公公暗道不好。下一刻,傅止檀状似刚想起来似的,轻声开口: “奴才倒是想起来,昨个儿白天不是师傅当差,大家说师傅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在耳房待到换班时分。不知师傅昨日可有去司礼监呢?” “自然是……”严公公说到一半,视线钩子似的朝李公公投去。李公公作为太监总管,经常进出内廷各处,大家也不会怀疑他。 但把李公公师徒间的恩怨和此事联系起来,就耐人寻味了。 “去搜。”严公公道。 八名小太监得了令,齐齐朝李公公的房间去了。这次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盒中盛着的正是那枚玉佩。 “小崽子,你敢阴我?!”终于发现自己被耍了,李公公强忍住暴跳的冲动,谄笑着回身去抓严公公的袖子。 严公公却不领情,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甩开了他的手。 “有什么话,去御前跟陛下分辨去吧。”严公公高声喝到,“李迎身为总管太监,偷窃财物,罪加一等!押上他去回禀陛下!” 八人齐齐抓住李公公,将他五花大绑押去紫宸殿。这个时辰陛下已经睡了,一切都要等到天亮再说。想来,李公公只能跪上小半夜了。 就像当时他罚跪傅止檀一样。 众人离开,傅止檀关上门,将被翻乱的摆设归回原位。等他整理完毕,一扭头,却发现颜颜躺在那堆脏衣服上,扭来扭去的打滚。 “喵喵喵!”衣服上有傅止檀的气味,好闻。猫喜欢人的气味。 不过那堆衣服下面怎么有几件臭烘烘的?不像是傅止檀的衣裳。 “颜颜!”傅止檀赶紧将他抓起来拍了拍,像怕他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他简单清洗一番便去睡了,自从与颜颜相识,他就很期待每晚的入睡。 期待颜颜快点入他的梦来。 “李公公恶有恶报,好诶!”刚一入梦境,颜颜就欢快地在他脚边跳来跳去。明明当初被责罚的是他,一直为此生气的却是颜颜。傅止檀忍不住笑了,笑完又郑重道:“颜颜,多谢你肯帮我。” “都说了我们是好朋友嘛!”颜颜叉着腰,一副神气的模样。他也觉得自己很厉害,是自己偷偷潜进李公公的房间,他们的计划才能成功的,他真厉害! 站久了累,小猫很快趴下。傅止檀抚摸着猫儿的背,询问道:“颜颜,我让你和我一起做坏事了,你不生气吗?” “这不是坏事啊,是李公公使坏在先的。”颜颜睁大眼睛,不明白傅止檀为什么这么说。 肯定是傅止檀太善良了,显得他好像是一只很坏的小猫一样。颜颜伸长爪子,拍拍傅止檀的脸:“不许这么想,咱们是替天行道!” 傅止檀笑笑:“你说得对。” 他今天的话格外的少,虽然平时傅止檀话也不算多,不过今日,他似乎很累。也对,将近一整天没睡,别说一直在干活的他,就连颜颜都累了。颜颜眼皮打架,不一会就睡着了。 “颜颜,如果真的是我做了坏事呢?”傅止檀轻声问完,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他低头,发现小猫早就睡着了。 从梦中清醒过来,傅止檀将枕在他胸口的小猫推开,轻手轻脚下床,抱着那团脏衣物出去。 除了值夜的人,余下的太监都去紫宸殿押解李公公了,此时不会再有人过来。他走到远处,点了把火,将那团衣物焚烧。 他骗了颜颜。 他笃定颜颜会帮他,也相信颜颜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替他暗算李公公,心里却像是有一根刺,扎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9章 他不该利用颜颜的。 第二日一早,紫宸殿外传来行刑声。 陈瑄荣得知此事,罚了李公公八十板子,令他在慎刑司服役三日。这三日里,就由傅止檀代师傅近身伺候。为了安抚无辜被冤的傅止檀,陈瑄荣晋了傅止檀为二等太监。 从今日开始,他就不再是小檀子了。虽然还不到能被人称一句公公的程度,但至少,他不再是宫城中最低微的,寂寂无名的小太监了。 傅止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和单纯的颜颜不同,他不在意李公公被罚了八十板子还是八个板子。将李公公拉下来,取而代之才是他的目的。陈瑄荣并未降李公公的级,他依然是首领太监,傅止檀不是很意外。 没了李公公,现在的首领太监也轮不到他当,李公公这个蠢货倒是比其他人好对付些。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成了二等太监。想尽办法调到紫宸殿后,他以为,至少要等个一年半载他才会晋升。 唯一让他愧疚的,就是欺骗了颜颜这件事。 他扭头,颜颜趴在紫宸殿的白玉地板上,正在抓着一个毛毛玩具在玩,完全看不出是个小神仙,和普通的幼猫没什么区别,天真烂漫。 一切变化,都是在颜颜来到他身边后发生的。 颜颜是他的祥瑞,一定是的。 第7章 猫会说话了 傅止檀暂时接替了李公公职务,人也变得忙碌起来。夜里又要开始守夜不说,白日还要在陈瑄荣身边伺候笔墨。从前他倒是很盼着这项工作,皇帝处理政事时,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消息,或者见到什么来禀报政事的大臣。 不过,自从负责养颜颜后,他发现他更在乎颜颜在做什么。 颜颜玩了会玩具就觉得无聊了。若是从前的他,这种时候会去慈宁宫找米米玩。但现在认识了傅止檀,他就不想和那小傻猫玩了。小傻猫没开灵智,交流不畅,笨得很。 他决定再去文华殿碰碰运气。 宫宴结束,驻守的侍卫又变回了之前的数量。正值年里,连陈瑄荣都罢朝两日,宫里上下怠懒得很。颜颜进入文华殿,仔细查看架上的书籍。 上次傅止檀买书给了他灵感,他虽然不认得字,但他会看画啊!把有画的志怪典籍找出来,想办法让傅止檀读给他听不就好了!颜颜觉得自己这主意聪明极了,他在文华殿转了一圈,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他太矮,看不到架子上的书。 下边的书都是装在盒子里的,看不到封面,上面的又够不到。颜颜垂头丧气的喵喵两声,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一只小笨猫。突然,他被人托抱起来,温热掌心垫在他肚子下面,又将他的头对准自己。 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绿衣服的大臣。 颜颜:“喵喵?” 邵兰引是第三次见到这只小猫了。他还记得前几日自己在文华殿见到它,就是盯着书看。思及傅止檀说这是御猫,他有点怀疑,看来御猫果真聪明,还会看书? 邵兰引直勾勾盯着颜颜看,颜颜也不怕。这人个子够高,可以托着他,让他找书啊!这么想着,颜颜抓住他的袖子:“喵喵!” 帮我! 邵兰引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也就没动。颜颜抓着他的袖子,往书架上凑。这次邵兰引明白了,他心中惊骇,这猫果然聪明,怪不得陛下会让傅止檀单独照料,想必是个宝贝。 他带着颜颜在御书房转了一圈,颜颜指哪他就往哪走,足足走了半个时辰,颜颜还真的看到几本相关的书。 “喵!”人,帮猫把书拿出去! 这人不如傅止檀会理解他的意思,颜颜喵喵好几次,邵兰引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摇了摇头:“未经陛下允许,文华殿的藏书不能带出去。” 一听到陈瑄荣,颜颜便不说话了。邵兰引刚要把他放下,文华殿侍奉笔墨的小太监匆匆赶来,道:“邵学士,陛下请您往御书房一趟。”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邵兰引收回手,决定把颜颜一块带过去。走出文华殿,他突然想起什么:“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太聪明了。” 这个道理颜颜还是知道的,比如他就不想在陈瑄荣面前表现得太聪明。事实上,要不是有求于他,颜颜才不会暴露自己是一只会看画册的小猫这件事。颜颜又软软的喵喵两声,表达谢意。 你会提醒猫,你也是好人。 不过刚才听那小太监的称呼,邵学士?原来这人是专职在文华殿整理典籍的啊,怪不得最近总能看见他,想来是新提拔上来的。 御书房中,陈瑄荣已等候他多时。傅止檀在旁边研墨。两人对视,邵兰引有些意外。 没想到短短两日不见,傅公子竟已经能到陛下身边伺候笔墨了。看来是他想错了,傅公子并非全然忘了从前之事。 傅止檀盯着他,却是眸光微凝。颜颜对着他欢快地抖了抖耳朵,他才移开视线。 “今早文华殿呈上来的折子,是谁送来的?”陈瑄荣沉声道。 “回陛下,是太后娘娘的吩咐。”邵兰引恭敬道。 刚答完,一道折子被砸到了脑袋上。奏折掉落在地,摊开在羊毛薄毯上。傅止檀低头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原来是请陛下尽快立后的奏折。 陈瑄荣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邵兰引离开御书房时额角还带着伤。这伤似乎是做给别人看的,又或者说,就是想让太后知道。陈瑄荣发完了脾气,傅止檀将奏折捡起来,道:“陛下切勿动怒,动怒伤身。” 陈瑄荣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朕该立后吗?” “奴才不敢置喙朝政。”傅止檀低着头。陈瑄荣却摆摆手:“朕知道你是范城傅氏之子,个中情形你看的很清楚。只管说就是,朕不怪你。” 傅止檀沉默片刻,坚定道:“奴才觉得,陛下此时不该立后。” 陈瑄荣“哦?”了一声:“此话怎么说?” “陛下如今登基不过一年,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应效汉武惜寸阴之志,至于立后,不必急于一时。” 傅止檀说完,陈瑄荣点点头:“你似乎很会说劝谏之语。” “奴才是见陛下处理国事宵衣旰食,实乃勤政,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傅止檀道。 他语气平静,似乎不是在讨论政事。陈瑄荣笑了笑,那张年轻的面容终于不再沉郁着。直到他露出这个表情,颜颜才想起来,陈瑄荣今年也不到二十,和他们都是同龄人啊——颜颜数了数,自己的年纪换算成人类年龄,就是十几岁嘛。 “你懂得多,不错。”陈瑄荣难得赞道,“李迎不通诗书,这种时候就和朕说不上话。你比他聪明。” “奴才卖弄了。”傅止檀道,“从前在家中,父亲也教导奴才,对待君王要时常谏言,才是忠臣所为。” 他说的直白,陈瑄荣倒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把颜颜举起来:“还是糯糯可爱。朕才不要什么皇后,朕的身边有糯糯就够了,是不是啊?” “喵喵!”颜颜甩了甩尾巴,却扭过身子去不理他了。 他还想着后宫多一位皇后,能多个人和他玩呢。不过,看在陈瑄荣真的很不想娶妻的份上,还是以陈瑄荣的想法为重吧! 这么想着,他又对着陈瑄荣喵喵两声。傅止檀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低下头继续研墨。 陈瑄荣傍晚才回紫宸殿。今晚守夜的是于公公,颜颜缩在傅止檀的袖子里,回了耳房,傅止檀从柜子里拿出一摞书。 今天的柜子里就没有那股难闻的气味,衣服都叠整齐放在架子上,颜颜喜欢这股味道。 “给你买的。”傅止檀道。 颜颜看着那摞画本,眼睛一亮。虽然也要看典籍,不过画册也很好看。他正要用爪子去掀书页时,傅止檀突然按住了他的小脑袋。 颜颜:“喵呜?” 傅止檀突然耳根子发红,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团布来。他展开,颜颜才发现那是一条月白色的,绣着红色梅花图案的毛绒小裙子。 颜颜嗅嗅那条裙子,瞪大了双眼:“喵喵?” 给他的吗? 傅止檀的手有些抖,忐忑地等待颜颜的反应。颜颜用爪爪拍拍裙摆,高兴地叫起来:“咪嗷~”好看,他喜欢! 傅止檀这才松了口气。他没敢说,这是小孩子给布偶穿的小衣服,不过颜颜的体型的确和布偶差不多大,穿上刚刚好。 “喵喵!”颜颜去够那条裙子。 快点给我穿上啊! 傅止檀的手却往后一缩,他小声问道:“颜颜,你入梦后,能不能看到我做的梦?” 做梦?颜颜摇了摇头,那倒是不行,入梦后只能对话,如果结束对话,他就会自动脱离梦境了。听完这话,傅止檀松了口气。 他不好意思告诉颜颜,自从前几日在小窝里见到那个少年后,他就总是做梦,梦里的颜颜蹲在梅树下,跳起来去摘梅花,娇憨可爱。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却莫名觉得,如果颜颜变成人形,肯定也是那么白。 第10章 颜颜很乖,抬起爪爪让傅止檀给他套上小裙子,这样看更像个布偶了。颜颜蹲在桌子上,全神贯注地看画册。傅止檀坐在旁边,给他念下面的字。 字不多,配上画面,颜颜很快就记住了。小妖怪都过目不忘,读一次他就能记住。 念着念着,颜颜就困了。他瞥了眼身边已经看完的两本画册,满意地拍拍胸脯。 今天学了这么多,不错,就学到这里吧!正打算合上画册时,傅止檀又按住了他的爪子。 “颜颜。”他指着另一摞画册,“这里还有十八本呢。” “喵喵?”怎么那么多! 颜颜眨巴眨巴水润润的圆眼睛装可爱,傅止檀却不为所动,眸光似乎比他还亮:“颜颜,再学几本好不好?我想早点和你说话,不是在梦中,是在现实中,你不想吗,颜颜?” 好像……是挺想的。 颜颜站起来,眼神坚定:“喵!” 他继续学! 连着两日,颜颜都在和傅止檀学认字。也许是连着熬了两晚,傅止檀有点熬不住了,没再强求他继续。 他白天不用当差,可以补眠,但是傅止檀不行。明明是他要学习的,却要傅止檀陪着他。 颜颜决定自学。 慎刑司的处罚结束,李公公回到了紫宸殿,不过是被抬回来的。他挨了八十个板子就立马进了慎刑司,本就是抬过去的,伤势没好又劳累不堪,恐怕还要再养几日,接下来至少半个月,他的职务都要傅止檀暂代了。 这正合傅止檀的意。在陛下面前多一日,他就多一次表现自己的可能。那日召见邵兰引时他主动提起父亲,便是想让陛下觉得,他是个刚直的性格,这样的人心思不多,很少被人猜疑。 不过,他现在只用好好磨他的墨就是。 午休的时候,傅止檀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颜颜早告诉过他自己要去文华殿找书看。那样的小短腿,走到文华殿一定很累,为何不让他带着去。反正他有一个时辰,足够把颜颜送过去了。 突然,傅止檀一怔。 对啊,颜颜是御猫,还是小神仙,在皇宫中的时间恐怕比他进宫当差的时日长多了。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傅止檀坐在耳房外的石凳上,给自己沏了杯茶。远处,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是平日里伺候李公公的那两个粗使太监。 作为首领太监,李公公也是有人伺候的。那么,架子上躺着的是谁不言而喻。傅止檀扬了扬手,那两名小太监便停下来,对他行了个礼。 “师傅,几日不见,似乎清减了些。”傅止檀含着笑,悠悠道。 李公公气若游丝,衣裳上渗出血来。他狠狠地瞪着傅止檀,目眦欲裂:“你这……小崽子……” 想他在宫中伺候多年,居然被一个黄毛小子给阴了! 那日分明有人告诉他,傅止檀去了司礼监,从那取了东西,取了一块玉佩。明明他确定,自己的房间里绝对没有那东西! 是傅止檀在污蔑他啊! “好小子……”李公公冷笑一声,身上痛得说不出话。傅止檀看着他,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李公公瞧清楚了,更是气晕了过去。 “师傅许是一时犯了糊涂气到了,两位师弟也清楚我的为人吧?”傅止檀温声道,“师傅身上的伤势别耽搁了,快送他回去休息吧。” “那是自然。”两名小太监讪讪笑道。具体怎么回事他们也不清楚,不过师傅得罪不起,傅师兄也远比想象中聪明,他们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等两人走了傅止檀又坐回去,喝了口茶。 又快到他回御前的时间了。颜颜要在文华殿待到什么时辰呢? “喵喵。” 一进文华殿,颜颜就开始搜寻那道青绿色的身影。四处转转,他眼前一亮。 找到了! 邵兰引刚整理好一批旧书。宫外寻得的书画典籍,宫中新编纂的书目都要经他们文华殿学士的手。 同样的,宫外送进来的秀女画像也都摆放在文华殿中。 真是苦差事啊,邵兰引叹了口气。刚低下头,就听到不远处啪嗒啪嗒的声音,回首,那只跟小娃娃似的猫儿跑得七扭八歪的,四肢乱用地朝他跑过来。 “喵喵。”颜颜对他叫起来。 邵兰引轻车熟路地把他举起来。这次小猫看得更入迷了,仿佛真的会读书似的。颜颜看了一圈,找到几本自己想要的,又拍拍邵兰引的手。 “咪嗷。”我要这个。 邵兰引一怔,把那几本书拿下来。这猫未免太聪明了,真的正常吗? 不要再想了,这是陛下的御猫。邵兰引默念一遍,将那几本书拿了下来。颜颜用力咬住,双爪合十,站起来对他摇了摇,便一溜烟的跑了。 他还是记得自己不能显得太聪明的,尽管现在已经引人猜疑了。颜颜找了个角落躲起来,自己开始看上面的内容。 这书叫民间志怪传说,上面记载了一些不知真伪的术法口诀。也不管具体的内容,颜颜一股脑都背下来,在心里不断重复。那些口诀晦涩难念,他磕磕绊绊地在心里重复。 还是得熟能生巧。 回去的路上颜颜都在念那些口诀,他试了好多条,可脱口而出的还是喵喵叫。那书肯定是假的,上面明明写了可以让小动物口出人言,怎么还是说不出话! 又被骗了呜呜。 颜颜小跑回紫宸殿,殿内一片狼藉,几名宫人跪在地上,傅止檀则蹲在旁边,去捡地上散落的画卷。那些画卷他刚才在文华殿见过,上面画了好多漂亮姑娘。 “太后管的未免太宽了些!”陈瑄荣拂袖,满眼愠怒,“朕已经说了不愿立后,还将这些东西送来!” 若是李公公在,肯定要苦口婆心地劝他说太后都是为他好了。傅止檀将画轴卷好,道:“您若不乐意,一口回绝便是。您是天子。” “你说得对。”陈瑄荣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到地上的颜颜时,眸中的怒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糯糯。”陈瑄荣拍拍手,“过来。” 颜颜咪了一声,跑了过去。陈瑄荣把他拖起来,穿着小裙子的小猫更可爱了,像个精致的娃娃。他从前怎么没想过给猫儿找件小衣服穿。 “你找来的?”他看向傅止檀。 傅止檀点头称是。 “不错。”陈瑄荣戳了戳颜颜耳朵上系着的那朵绢花梅花,把腰间玉佩接下来递给傅止檀:“去,多做几套。” 傅止檀谢了恩,动作十分自然地接过颜颜。看着窝在傅止檀怀里的小白猫,陈瑄莫名有种错觉。 这不是他的猫吗,怎么更黏傅止檀?好像是傅止檀的猫似的。 颜颜在旁边听了半天,才知道陈瑄荣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些画卷,是辅国公命人送来的。 论关系,陈瑄荣甚至能叫辅国公一声表舅。太后说辅国公和她一样,是身为长辈关心皇帝这个小辈。可若只有太后催他立后,他们母子间争吵两句也就罢了。但加上一个辅国公,这事就耐人寻味起来。 表舅又如何?难不成是他的表舅,沾了点皇亲国戚的边,就能把手伸到他身边了吗?陈瑄荣又想起除夕宫宴那天,辅国公在宣政殿对他说的劝谏之语,莫名觉得不怀好意。 是觉着他不勤勉,才需要劝谏? 一扭头,想起自己身边这个傅止檀也是个爱劝谏的,他不耐地摆摆手:“退下吧。” 傅止檀颔首,飞快地把还在啃桌角的颜颜揣进怀里,趁着陈瑄荣没想起来,赶紧跑了。颜颜还不在状态,咪唔了一声。 怎么突然天黑了? “颜颜。今天都在文华殿看了些什么书,读的懂吗?” 走远了些,傅止檀才将颜颜掏出来抱在怀里。颜颜摇摇头,想说那些书是骗人的不说,还不如傅止檀找给他的那些好看呢。他回忆着那书上的内容,脑海中一条条的默念着:“喵喵……说话……” 说话…… 喵? 清亮的少年音在空旷的场地响起,对于紫宸殿的宫人们来说全然陌生,对于傅止檀来说,却是每晚都能听到的熟悉嗓音。像颜颜那个昵称一样,软糯糯的,带着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沙哑。 颜颜也反应过来,激动道:“傅止檀,我会说话了!” 第8章 装病,侍疾 喵喵喵,猫会说话了! 猫生第一次在现实中开口说话,颜颜很是激动,还想再说两句时,傅止檀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唔? 柔软舌尖划过傅止檀的掌心。傅止檀若无其事地在他嘴上拍了下,走到无人处严肃道:“颜颜,这里人多眼杂,不要开口说话。” 万一被旁人听到,以为颜颜是什么精怪,把猫抓去了怎么办?傅止檀只觉得颜颜应该是个不会法术的笨笨的小神仙,没料到自己猜到了真相,颜颜就是小妖怪。 第11章 “喵?” 颜颜歪头,想说自己懂了,可开口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来,急的喵喵大叫。 刚才的口诀是什么来着?哎呀,背得太多,都记混了! 直到傍晚,颜颜才终于回忆起那条口诀。他催傅止檀写下来收好,免得又忘了。他瞧傅止檀腰间有个荷包,装他的小纸条正合适。 听完颜颜的话,傅止檀立刻照做。回到紫宸殿时,桌上的画卷还堆放在桌边,和他们临走时一样。傅止檀接过御膳房刚送来的银耳粥,递到陈瑄荣手边:“陛下,休息一会吧。” 陈瑄荣不答。傅止檀瞥了眼桌上的奏折,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您日夜操劳,若真的病倒了,太后娘娘又该担心了。” “朕看母后从不会在这方面担心朕。”陈瑄荣这才开口,声音有一丝沉闷。傅止檀抿唇:“前些日子陛下忙碌,将两只御猫托付于慈宁宫。您瞧御猫送回来时都胖了一圈,定是太后时时将猫儿带在身边喂养,对着御猫睹物思人呢。” 前段时间,太后的确经常接着看猫的由头把陈瑄荣叫去慈宁宫,不过母子二人经常聊着聊着就吵起来就是了。 “喵喵!”听到傅止檀的话,颜颜惊讶地叫了两声。 这是在说他胖吗! “陛下的康健关系到大宁国子民,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傅止檀又推了把粥碗,“天气冷,您喝一些热的,免得着了风寒。” 出去这一趟,傅止檀的话变得格外多了些。陈瑄荣觉着他话里有话,细细琢磨了一下:“你是说……” 傅止檀却退到一边,不再说话了。陈瑄荣摸摸下巴,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你倒是聪明。”他淡淡道,“也很多嘴。” 傅止檀:“奴才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该说的话却一句没落下。陈瑄荣看着他,道:“罚你一周的俸禄。” 当晚,陈瑄荣就召了太医。 皇帝操劳政事,积劳成疾,高热不退。等小太监来报,院判已经离开慈宁宫,回太医院去了。傅止檀问:“太后娘娘说什么了?” “太后娘娘急的不行,去宝华殿为陛下诵经祈福了。”小太监回答。傅止檀让他退下,一扭头,陈瑄荣抱着猫,从床帐中探出头来:“你这法子还真有用。让母后去抄抄经找些事干,她就顾不上朕立不立皇后的事了。” “奴才不过是斗胆揣度了陛下的心意。”傅止檀剪断床头红烛的灯芯,垂手,动作无比自然地接过了陈瑄荣怀里昏昏欲睡的猫:“奴才在外殿守着,陛下早些休息吧。” “喵。”早上了? 颜颜挂在傅止檀肩头,一人一猫坐在榻上。怕被陈瑄荣听到,颜颜不敢说话了,只瞪大眼睛喵喵叫,努力想让傅止檀感应到他的意思。 “喵咪喵咪!”你睡吧,今天猫不困,猫可以替你守夜! 傅止檀盯着他挥舞的小爪子,没有答话。等颜颜比划的都累了,爬下来的时候,他从荷包里取出一把小剪刀,把颜颜抱在怀里:“别动,给你剪剪指甲。” 刚才颜颜挂在他身上时,指甲划到他的背了,有点痛。 看来以后要定期给颜颜剪指甲。 傅止檀没想到小神仙也会和普通的小猫一样,怕水,还怕剪指甲,被他抓住爪子就扭来扭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杀小猪。傅止檀花了一整晚,才把他四只爪都剪好。 比以前在御马监养马还累。 春生带着御膳房的人来送早膳时,见傅止檀神色恹恹,吓了一跳。他低声道:“止檀,你,你是不是被罚俸了不高兴啊?我这还有二两银子,你若是需要……” “不必,多谢你。”傅止檀笑笑,“如今我的俸禄比你多,你更需要银子。” 他是需要春生欠着他的人情,但不是现在还。 颜颜听到罚俸二字,耳朵抖了抖。他昨天好像是听到了罚俸什么的。 “喵喵?”为什么啊? 这次只听叫声,傅止檀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解释:“因为我给陛下出了主意。” 出了主意,是好事呀,为什么还要罚俸?陈瑄荣明明比傅止檀有钱多了! 颜颜又喵喵两声,替他打抱不平。其中的问题傅止檀便不愿给他解释了,小猫咪不应该知道这些,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为了装病装得更像,陈瑄荣早膳只喝白粥,幸亏他还记得颜颜,让御膳房给颜颜备了一份饭食。 等伺候他喝完粥,服完药,傅止檀回耳房自己吃饭去,打开食盒,一人一猫都怔住了。 左边那碗炸小黄鱼和鲍鱼羹是颜颜的,右边那道焗青菜和豌豆黄是傅止檀的。 差距好大。 “猫把鱼分给你吃!”颜颜叼起一条小黄鱼,跳上傅止檀肩头,“不要难过,被罚俸也没关系,猫的饭都分给你吃!” 小黄鱼上沾了一根白色猫毛,傅止檀却浑然不在意,接了过来,轻轻嗯了一声:“谢谢颜颜。” 他们的装病计划卓有成效,一连数日,太后都宿在宝华殿抄经,中途有一次过来看望陈瑄荣,见陈瑄荣脸色苍白,身上似乎被药味浸透,心疼的不得了,马上又回去抄经了。 陈瑄荣虽然有些愧疚欺骗了母后,心里却也有点窃喜。看来在立后和他得病这两件事里,母后更在意的是后者。 母后是关心他的,和不知图谋什么的辅国公不一样。 “这次还是多亏了你。”陈瑄荣看着在一旁沏茶的傅止檀,夸了一句。 这傅止檀脑子聪明,知道的多,还是个有话直说的忠臣性子,不错。虽然在太监里算是聪明过头了,但他正需要一个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 更重要的是,傅止檀会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和李迎不同,李迎是母后送到他身边的,虽然行事也是为他好,但终究是母后的人,不够忠诚。 “陛下过誉了。”傅止檀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陈瑄荣便更为满意了,大手一挥:“之前的罚俸,就免了吧。” 免了? 正吃着牛乳糕的颜颜抬头,对着陈瑄荣喵了一声。 猫错怪你了,你很大方! 不对,更重要的一点分明是猫儿喜欢傅止檀。在他身边的人还得能讨他的猫儿的开心。这一点,李迎不行。 “你想要什么?”陈瑄荣心情更好,“朕赏你。” 他都做好了傅止檀要什么金银财宝的打算了,没想到傅止檀想了想,道:“奴才希望陛下准许奴才进出文华殿。” 文华殿?陈瑄荣的脸微不可察地冷了下去:“为何想去那了?” 那儿虽然是宫里的地界,但有臣子进出。宦官和外臣见面本就不妥,更别提傅止檀那样的出身,不免引人怀疑。 气氛凝滞,傅止檀道:“不瞒陛下,御猫这些日子爱翻看画册,奴才还愁从宫外采购不便。恳请陛下允准奴才带御猫进文华殿。” 说完,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画册,那是他昨晚给颜颜读的,纸张上当真带着小猫的爪印和划痕。陈瑄荣眸中闪露几分错愕,继而大笑出声。 “糯糯怎么这么聪明啊?还会读画册呢,真乖。”陈瑄荣揉揉颜颜的爪爪,将腰牌递给傅止檀:“朕准了。” 第9章 猫快成年了 借颜颜的光,傅止檀成了当朝第一个能独自进出文华殿的御前太监。颜颜很高兴地在他脚边蹦蹦跳跳,围着他转圈圈。 “让他陪你这么高兴啊?”陈瑄荣都有些吃味了,颜颜虽然是只乖巧可爱的小猫,但鲜少亲近某个人类,“朕陪你去文华殿,你愿不愿意啊?” “喵喵。”可以可以! 傅止檀嘴角本来微微扬起,听到颜颜甜甜软软的叫声,又抑制不住地抿了抿唇。 翌日下午,文华殿。 学士们正在殿内整理典籍。文华殿远离内宫,平日里除了皇帝又只有他们进出,冷清得很。突然,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们齐声道:“见过傅公公。” 殿内的人皆是一愣。 身着石青色飞鱼纹锦服,脚踏乌皮锦靴的俊美少年走进殿内,看那打扮,分明是个太监。众人一怔,年纪最大的刘学士率先怒斥:“文华殿这等地方,岂是你可以进来的?” 傅止檀不语,掏出了陈瑄荣给他的令牌。看到那块令牌,众人缄口无言。傅止檀越过他走到偏殿,将颜颜从怀里掏出来。 “一个阉人,和一只猫。”刘学士看着那只毛色雪白,身上还套着粉色小褂和貂皮帽子的猫,冷哼道,“陛下终究年少,怎么会放阉人进文华殿?” “刘兄少说两句吧。”有人叹息一声,“你没瞧出来吗?那是从前傅御史傅大人家的公子。” 一提到这儿,刘学士便不说话了。傅御史的事京中谁不知道?大家表面上不说,私下里终归有些同情,更别提从前常听他提起自家小子年少聪慧。 “喵喵。” 走远后,颜颜还能听到那些人的议论声。怎么能这样,傅止檀还在,提起他家的事不是揭人家的伤疤吗? 第12章 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止檀的耳朵也没有灵敏到能听清那么远的说话声。 但他可是正义小猫! 见旁人听不到,颜颜小小声说:“你不要伤心哦。不要听他们的。” “嗯,谢谢颜颜。”傅止檀笑了笑。 颜颜让他去找什么书,他就去拿。能说话了,颜颜就不用自己去拿书。他一口气指了五六本,统统让傅止檀拿下来。 “真的要这么多?”傅止檀疑惑,他还记得他给颜颜找来的那二十多本画本子,至今为止颜颜只看了不到一半。这小猫一点也不爱读书,常常他念着念着就去玩了。 “喵喵!”我要! 颜颜摊开短短的四肢趴在摞得高高的书籍上。傅止檀无奈一笑,把他放在自己膝头,犹豫片刻,自己也拿了一本游记。 自进宫当差以来,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摸到这样的书了,似乎他都快忘了从前在府学读书的日子。 没看多久,耳边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低头一看,颜颜果然睡着了。傅止檀不慌不忙,从荷包里掏出一颗亮晶晶的玉珠,去挠颜颜的耳朵。 颜颜被痒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面前有一颗特别漂亮的玉珠子,双眸一亮。 有漂亮的小球,他要玩! 颜颜坐起来去转玉珠,小爪子挠得飞快。傅止檀忍着笑继续看书,突然,颜颜停下动作跳到地上,装模作样地舔爪子。 他抬头,邵兰引走过来,对他行礼:“傅公子。” 这人…… 傅止檀皱眉:“邵大人慎言,您大可唤我一声小檀子。” 抬头,见邵兰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颜颜,他将猫抱紧了些。邵兰引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实在是猫儿太可爱了,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方才刘大人所言,傅公子不要放在心上。”邵兰引说。傅止檀淡淡道:“嗯,我知道。” 他怎么还不走啊,舔爪爪舔累了。 颜颜甩甩尾巴。傅止檀听到动静,把他抱起来,拿帕子替他擦干净,完全不在意邵兰引特意找过来是不是有话要说。 倒好像只在意猫儿一样。 邵兰引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此处,才咬咬牙拿出藏了多日的信封。 趁着其他人去后殿取物,他才能过来说这么两句话,不想傅止檀却不愿意和他交谈,那就只能快些传话了。 这封信他一直想交给傅止檀,却找不到时机。 看清信封上的字,傅止檀脸色一变:“这是你从哪弄来的?” 上面的字迹,分明是他母亲的字迹。当年他家落得满门抄斩,母亲和姊妹被流放边塞,他仗着年纪还小才没被斩首,而是入宫为奴。 这么多年,他都没办法和母亲取得联系。 “我父亲拜托同僚,联系到了傅夫人。”邵兰引极快速地说,“我父亲曾受过傅大人恩惠,你总该相信我了吧?傅大人蒙冤,你落得如今的模样,难道不想为你父亲平反?三年过去,傅公子也该好好考虑才是。” 他越说越激动,怕引旁人过来,只能噤了声,忿忿地看着傅止檀。除了最初的错愕,傅止檀很快归于平静:“我知道了。多谢你捎信给我。” “你就……”邵兰引想说他怎么这么平静,和他们所想象的,那个为官清正的傅大人完全不一样。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咬牙道:“傅公子如今可以进出文华殿,若还想传信,找没人的时机交给我就是。若你考虑清楚了,我们也可助你。” “我知道了。”傅止檀颔首,又说了句,“多谢。” 邵兰引也朝他点点头离开了。他走得急,怕别人发现他们交谈。等人走远,傅止檀立刻取出信纸。 母亲和姊妹们一切都好,性命无虞。 傅止檀松了口气,想起刚才邵兰引离开时忍不住冷哼的模样,苦笑一声。 果真是父亲的故交之子,脾气秉性和父亲很像,怪不得能聊到一起。他何尝不想为父亲正名,为自己家平反,可他如今还没有办法。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用自己的性命为家族讨一个公道,但不是现在。 还不到时机。 人类的书籍好难看。 给猫猫看的法术为什么要用人类的文字写,这不公平。 颜颜假装在玩爪子,实际上偷偷翻书页,怕被邵兰引发觉。上面的内容晦涩难懂,但是难不倒聪明的小猫,他都记住了。 书上说猫妖百岁开灵智,五百岁成年,千年修为才能飞升。五百岁……颜颜数着指头,他好像五百岁了? 是去年五百岁,还是明年五百岁? 那他不是快成年了吗? 书上还说,猫妖是很厉害的生物,比小狗小鸟修炼都要快,因为太厉害,经常有厉害的人类术士抓小猫妖使唤,好可怕。 不行,他以后要藏好一点,不能被第三个人发现他的身份! 不对,傅止檀有一半的几率是小狗妖。 颜颜一边看书,一边发出痛苦的喵喵声,连邵兰引早就走了,傅止檀看着家书出神都没发觉。殿内热乎乎的,更别提身上还穿了小袄子。颜颜决定去外面凉快凉快,飞奔出去,外面又有点冷。 傅止檀读完信,平复了心神,却发现颜颜不见了。心头一紧,殿内都不见那道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他立马追出去,果然发现小猫儿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在墙角阴凉处踩雪。 “颜颜。”傅止檀走过去,将颜颜抱起来,“不要跑到墙角去,很脏。” “喵喵喵!”猫热热的! 颜颜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经常会觉得热热的。明明是冬日,看来是傅止檀给他穿的小裙子太厚了。傅止檀将他的爪爪擦干净,才把颜颜揣回怀里:“回去了。” 陈瑄荣终究不怎么信任他,晚上值夜,让傅止檀把白日和颜颜看过什么书讲给他。傅止檀也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陈瑄荣今日似乎心情不好,听完后只嗯了声,敲打道:“那就好。你记住,别做多余的事。” “奴才记得。”傅止檀垂首,掩住眸中那一丝复杂的情绪。颜颜在旁边喵喵两声,主动去蹭陈瑄荣的脸,陈瑄荣又高兴起来:“糯糯,今天玩得很高兴啊?那就赏。” 说完,他随手抓了一把碎银子给傅止檀。傅止檀接过,看着不停甩尾巴的颜颜,突然想起白日颜颜玩的那枚玉珠。 颜颜很喜欢漂亮的小球,用这些银子再给颜颜打一个小球玩具吧。 没过几天,他们就知道陈瑄荣生气的原因了。 陈瑄荣病后,太后便经常来紫宸殿探望。自从他登基,母子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平静温馨地坐在一起了。也许是心里舒坦,陈瑄荣也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发火了。 颜颜不知道,傅止檀在内的紫宸殿御前太监们却是清楚,陈瑄荣虽然不责罚人,却经常跟太监们发脾气,往常便是李公公承受的怒火最多,也许是颜颜在,陈瑄荣倒很少对他发火。 太后亲手做了甜粥,喂陈瑄荣喝完,陈瑄荣正要夸赞母后两句,只见太后挥挥手,让人拿上几个卷轴。 她错开眼,不去看陈瑄荣瞬间冷下来的眼神:“母后看过了,章太师家的孙女,宋丞相家的幺女和你年纪相当,该举办亲耕礼了,母后想着等文武百官行过礼,让他们将女眷带进宫瞧瞧……” “我说了,我不选后!”陈瑄荣一掌打翻了太后手中的碗,气得甚至忘了自称,“母后,你到底是希望我早日立后有人辅佐我,还是希望我早日生子,好给你和辅国公生一个小傀儡!” “皇儿!”太后也怒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哀家并无此心,你说这样的话,可对得起你的父皇!” 这对母子总是在争吵。 颜颜看不下去,主动跳到太后肩头,用小脑袋蹭蹭她。太后心头一软:“……罢了。皇儿,你好好养病,哀家先去宝华殿了。” 不吵架了! 这个家不能没有他! 颜颜举起双爪喵喵两声,可惜陈瑄荣还在气头上,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傅止檀揉揉他的头,替他理正歪掉的貂皮小帽。 “傅止檀。”陈瑄荣终于开口,“你站在那,都听完了?” “奴才不敢。”傅止檀说完,见陈瑄荣没有跟他发火的迹象,才道:“奴才拙见,不知陛下可愿一听。” 陈瑄荣:“说。” 第10章 亲耕礼(上) 傅止檀依旧低着头,缓缓道:“您初登基,朝政繁忙,奴才们见了都痛心,太后娘娘是最在乎您的,又怎会不心疼您呢?奴才斗胆猜测,太后娘娘只是希望能有个称心的人陪伴您。” 他说完,陈瑄荣却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喵~”颜颜小小声地喵呜一声。 不要回答啊,陈瑄荣会生气的! 颜颜在御前的时间比傅止檀久,知道李公公也喜欢说这样的话,而陈瑄荣每次听完都会生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怕傅止檀会挨骂。 第13章 “喵呜!”颜颜用爪子去抓傅止檀的靴子,傅止檀微微躬身:“陛下,奴才瞧着您清减了许多。” 陈瑄荣定定地望着他,随后摆了摆手:“罢了。朕都知道。”傅止檀从前一直在御马监,怎么可能是母后的人呢,他想多了。 见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傅止檀端来热茶:“若是您在亲耕礼上震慑住群臣,让太后放心,兴许就不会再过问立后的事了。”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而且,他现在也需要一个机会表现自己,让底下的臣子们知道他并非只能依靠母后和辅国公的无能皇帝。 “这次亲耕礼,你随行吧。”陈瑄荣睨了他一眼,“不过,你倒敢和朕置喙朝政。下去吧。” 傅止檀只答了句是,便退至殿外。陈瑄荣叹息一声,摊开桌边的奏疏。颜颜还在扒拉波斯地毯上的穗子,无忧无虑,也听不懂他们的话。 “还是咱们糯糯可靠。”陈瑄荣把猫抱起来,喃喃自语。傅止檀来他身边不久,还是要提防他提及朝政。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立后,只想养猫啊。 戌时三刻,颜颜才晕乎乎地从紫宸殿跑出去。此时殿外只傅止檀一人守着,身后传来咪呜咪呜的叫声,他低头,颜颜甩着腿朝他跑来,嘴里不停地叫着。 真是话痨小猫。 “喵呜呜呜!”陈瑄荣一直在跟猫诉苦,说了好多好多话,猫听得耳朵都疼了! 颜颜不停地叫着,没意识到自己也是在跟傅止檀诉苦。傅止檀没有半点不耐烦,等颜颜喵喵完,才无奈道:“颜颜,你慢些说,我听不懂。” 对哦,忘记了。 四下无人,颜颜才敢开口,声音也委屈巴巴的:“陈瑄荣一直在和猫抱怨,还说了好多人的坏话,猫不认识他们。” 颜颜数着指头,还好,爪爪够用。他把那些人的名字说完,傅止檀却一直沉默。颜颜又说:“陈瑄荣还说你不可靠,你明明很厉害啊。” 仔细想想,傅止檀好像挺可怜的,家里出了变故,旁人都嘲笑他,陈瑄荣还背地里说他的坏话。做小妖怪还是要像自己这样,自由自在的! “我可以帮你哦!我可是猫猫神!”颜颜故作高深地咳嗽两声,摇头晃脑道,“猫虽然不能帮你的家人伸冤,但是我也能帮你送信,很安全的!” “不用了。”傅止檀想都没想便答道。 即使现在联络族人有些危险……不,他不能把颜颜牵扯进来。颜颜甚至都不懂朝廷之事,不能害了颜颜。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拒绝的太果断,傅止檀对上颜颜清澈的眼神,轻咳一声:“不过多谢颜颜愿意帮我,离开家人久了,是有些想念他们……” 说着,傅止檀苦笑,神色有些凄然。颜颜一时间慌了神,傅止檀怎么突然难过了,是因为他说的话吗?颜颜慌忙用爪爪去捂傅止檀的脸:“你不要难过啊!” 傅止檀看着那只凑近的粉色小爪子,爪垫粉粉嫩嫩的。陈瑄荣就喜欢握着颜颜的爪子,看上去软乎乎的,一定很好捏。 “颜颜给我捏捏爪子吧。”傅止檀道。 只是这个?颜颜疑惑地举起双爪,后脚着地坐下。傅止檀捏了两下,小馒头似的触感。 也一定很好亲。 “这样你会开心吗?”颜颜觉得掌心痒痒的。傅止檀把他的爪爪举到嘴边亲,酥酥麻麻的。 傅止檀嗯了一声:“我许久不见家人,有颜颜在,我开心许多。谢谢颜颜。” 好可怜。傅止檀是不是把他当亲人了? “那你亲吧。”颜颜拍拍胸脯,“你可以多亲几下。” 刚过初五,宫里就开始为亲耕礼筹备起来了。司礼监需要准备礼服、物资,还有郊外歇脚的行宫都开始忙碌。 到时候陈瑄荣和太后都要出宫,傅止檀肯定也要随行,那岂不是只剩他一只猫在宫里啦? “喵,喵喵喵!” 钦天监监正刚来禀报完择定好的吉日,陈瑄荣正要离开御书房,突然听到书桌底下有猫叫声。 “喵喵~”带我出宫去嘛。 “陛下。”傅止檀适时出言提醒,“御猫似乎也想参观亲耕礼呢。” “不妥。”陈瑄荣睨他一眼,他知道傅止檀现在和猫儿感情好,但带猫出宫还是太麻烦了。其实傅止檀也这样觉得,宫外不安全,颜颜太小了,带出宫出了意外怎么办。 只是他和颜颜说这些话,颜颜肯定会生气的。那不如让陈瑄荣来说。 傅止檀低头,做了一个惋惜又爱莫能助的表情。颜颜对他眨眨大眼睛,喵呜一声。 猫好想去啊。 也许是那双圆眼睛太可爱了,傅止檀有点心软。仔细想想,虽然他要跟在陈瑄荣身边,但只是一只小猫,带在身上也无妨吧? “陛下。”傅止檀又开口,“想必御猫是舍不得您,想一睹您在亲耕礼上的身姿呢。猫本就是山野生长之物,在宫中待久了,也会想去野外游玩的。” 这样吗?陈瑄荣挠了挠头:“糯糯,你舍不得朕吗?” “喵喵!” 陈瑄荣没听懂,但猫儿对他叫,他很高兴。傅止檀说的有道理,得带上猫儿! 得到首肯,颜颜欢呼一声,咪唔两声跑出去,回自己小窝里去收拾行李了。他知道亲耕礼的流程,耕田在郊外行宫附近,离皇宫可远了,他要带上自己攒的零食。 出了宫,就没有御膳房给他做好吃的了。 直到月底,亲耕礼前一天,仪仗出行,宫门洞开。 颜颜和傅止檀坐在车队最后,属于宫女太监们的马车上。耳边是马蹄声和身着铁靴的侍卫踏过石阶的声音,几乎将说话声淹没。颜颜吭哧吭哧从傅止檀怀里钻出来,又拽出了自己的小袋子。 那个快有他身体长的小袋子,在傅止檀眼里只比他的荷包大一点。他不清楚临行前颜颜为什么一定要他带上,反正他照做就是了。刚出了午门,颜颜突然坐在窗边,解开小袋子,抓起里面的小鱼干。 “喵喵!”还有好久才到行宫,猫要大吃一顿,然后睡觉了! 也许是相处久了,傅止檀已经能猜测颜颜的意思了。他试探着问:“你让我帮你带干粮?” 颜颜点头,傅止檀抿唇,最后还是解释道:“可是行宫很近,我们未时就可以到了。颜颜,你带太多了。” 他们的马车真的在未时到达行宫。 荒郊山下,行宫经过重新修葺,已经焕然一新,总之和颜颜几十年过来时完全不同。下马车时,颜颜才只吃了三分之一的小鱼干。 所以,他觉得行宫很远,是因为猫走得太慢吗? 还是马车跑得快,马车真好! 没吃饱,颜颜也不生气。他好久没出宫啦,宫外的花草都比宫里的要新鲜呢,带着露水的气味。颜颜趴在草丛里,扒拉地上的小花。陈瑄荣已经上了御辇,傅止檀要抱着颜颜赶紧过去,颜颜却挥挥爪:“猫要在附近玩,你去吧,猫一会去找你们。” “不行。”傅止檀道。 “我认路的。”颜颜说,脚底还在蹬着旁边的小石块。眼见颜颜玩的如此开心,傅止檀犹豫片刻,只好道:“如果陛下找你,要赶紧回来。” 颜颜用力点头。宫外真好啊,花开的这样早,宫里还是光秃秃的。青草的味道也很好闻,他都不想回去了。 颜颜还是谨记傅止檀的话,只在附近转转。脚底软乎乎的,颜颜抬手,脚底都沾上泥巴和土了,回去只能清洗一番了。他不太在意地往前走,脚底却突然踩到了软绵绵,黏糊糊的东西。 什么东西,好恶心…… 颜颜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沉,整个人往下滑落。毛毛被打湿,糊满了泥巴。 是泥潭! 猫掉到泥巴地里了喵呜…… 颜颜大声求救,嗓子都要喊哑了。幸好周围的小太监很快听到,把他救了出来。泥潭不深,只是身上被染脏了。 小太监们很快去禀报傅止檀。看到浑身脏兮兮的颜颜,他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了。但贪玩是小猫的天性,他没法责怪颜颜,是他不该放任颜颜在外边玩。 “喵呜喵呜。”没关系啦,只是小泥潭而已,猫以前去过很多可怕的地方的! 颜颜反过来安慰他。傅止檀把猫用帕子包好,吩咐道:“去打热水,给御猫洗浴。” 第11章 亲耕礼(下) 傅止檀很快告退,回去给颜颜梳洗。颜颜这次很听话地让他把自己放进水里,身上太脏了,不洗干净些自己都嫌弃。 “颜颜,水温如何?”傅止檀看猫儿眯着眼漂浮在水面上,忍不住伸手测了测水温。颜颜抱住他的手指,喵喵两声。 自从颜颜发现傅止檀会猜他叫声的含义,颜颜就直接对他喵喵叫了。毕竟他是小猫,比起说人话,还是喵喵叫更方便。 水温正好,躺在小木盆里暖呼呼的。傅止檀给他搓洗,还不忘偷偷捏颜颜的爪垫,不过这次捏的很舒服。 第14章 只是水冷的有些太快了,他还没泡够呢,就感觉冷到打寒战。这下颜颜不得不开口说话了:“傅止檀,屋里冷冷的,是不是没有炭火了?” 暖炉烧得很旺,门窗也关着,傅止檀以为是他泡的太久了,赶紧把猫擦干放在暖炉边烤火。脑袋莫名晕乎乎的,身上也累极了,颜颜蜷缩身体,凑近热源沉沉睡去。 但是越来越冷了。 颜颜发热了。 傅止檀换班回来,轻手轻脚推开门,生怕惊扰了颜颜。颜颜垂着头,似乎还在睡。身上的毛毛被烘干到蓬松,粉色的小鼻子被火烤的有些干燥,不停地抽动着。 他把猫抱起来,发现颜颜呼吸有些急促,他抱紧颜颜,拍了拍他的背,手指触摸到耳朵时,陡然发现颜颜的耳朵烫的厉害。 小神仙病了? 小神仙也会生病吗? 反应过来时,傅止檀已经抱着颜颜往行宫寝宫跑去了。如今天寒地冻的,连人发热染病都很危险,更别提这样小的一只猫儿了。 “呼呼……” 颜颜被颠醒了,睁开眼睛,把爪子搭在傅止檀手上:“不要怕呀,我只是感染风寒。猫睡一觉就会好了。” 不知为何,说完这话,傅止檀反而抱得更紧了。陈瑄荣早已睡下了,傅止檀只能尽快去找随行的太医来为颜颜诊治。 往常若没有皇帝旨意,他们这种小太监是不能直接去面见太医的。不过颜颜喜欢在宫里散步,内宫里大部分人都认得他。不给御猫治病,万一明儿陛下知道了怪罪怎么办? “竟已经这么烫了!”张太医接过颜颜,只摸了一下,便心惊胆战他感慨道:“得亏公公来的即使,这样下去,恐怕真要烧糊涂了。” 张太医在宫中当差几十年,资历深厚,不过他也是头一次给猫治病,用药需要细细斟酌。颜颜嘴上说着不打紧,实际上一直难受的无意识喵喵叫。 等待煎好药的功夫,傅止檀道:“请问大人,我可否讨要一本医书?” 这不是什么大事,张太医翻翻柜子,给了他一本《黄帝内经》,等药煎好,傅止檀一手提着食匣,一手抱着颜颜正要离开,突然想起来什么:“这药普通的小猫也能用吗?” 什么普通的小猫,难道还有不同的?张太医以为是御猫太金贵,和寻常的猫儿不一样呢,便捋捋胡子:“有何不同,太医院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御猫尚幼小,剂量不宜太多。不过你也要小心,御猫这是受了寒,和人是一样的,切不可让他贪凉。” 回寝宫时药还热着,喂药也成了个大麻烦。颜颜一直用爪子捂着脸,烧得迷迷糊糊的,却不肯吃药。傅止檀举着勺子试了几次都不成功,想掰开颜颜的嘴又怕他会痛,傅止檀咬牙,在颜颜的尾巴根挠了挠。 颜颜:! 猫的尾巴不能摸,是谁!真不要脸! 颜颜瞬间站了起来,呲牙咧嘴地无声咆哮,开始小发雷霆起来。趁着他张嘴,傅止檀眼疾手快,喂了一勺药。 钰 觋 好苦哇! 颜颜清醒不少,看着面前那碗有他头大的,黑乎乎的汤药,也知道自己发热就要吃药,凑过去小口小口舔着喝,被苦的一直在吐舌头。傅止檀从那张小猫脸上看出满满的抗拒,觉得跟自己喝药似的。 更别提颜颜特别乖,虽然嫌苦,但还是闷头在喝。 “快些喝。”傅止檀怕药冷了,哄道,“喝一大口就吃一颗冬瓜糖怎么样?” 这个好!颜颜加快速度喝完,尾巴竖了起来:“喝掉了,给猫吃糖。” 怎么能这么乖呢,他以前见过的猫儿都是米米那样会对人亮爪子的,真是第一次碰到颜颜这样听话的乖巧小猫。拿出几颗冬瓜糖,颜颜坐在桌边,抱着糖舔舐。他知道傅止檀担心他,用脑袋蹭了蹭傅止檀的掌心:“谢谢你帮猫。” 话音刚落,刚才还温和笑着的傅止檀突然又在他尾巴根拍了一下。 “不许再乱跑了。”傅止檀刻意板着脸,“再不听话,以后就不带你出宫。” 谁知颜颜病着,小脑瓜转的还是很快:“那我就去找陈瑄荣,让他带我出来!” 他搬出陈瑄荣,傅止檀也不怕:“他本来就不想带你出来,是我说动他的。” 好像是哦,颜颜垂下脑袋,悲伤地把几颗冬瓜糖吃掉了。见颜颜恢复了些精神,傅止檀把猫揣进衣襟,让他睡得更暖和些。 快睡着前,傅止檀突然想到,猫儿吃了那么多糖,不会生牙虫吧? 明日开始要好好给颜颜刷牙。还要开始看医书了。 第二天的亲耕礼需在耕田祭坛举行,文武百官、宗室成员都要观礼,人员众多又要下耕地,实在没有办法带着颜颜。傅止檀虽然担心,但也只能把颜颜放在寝宫,又将门窗关严。 小猫身上还是烫烫的,四仰八叉地窝在被子里睡大觉。傅止檀给他把被子裹严实些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自颜颜记事以来,自己几乎没生过病。猫妖和普通猫儿不同,身体素质强悍,又有修为护身,所以颜颜才能经常大冬天在皇宫到处跑而不惧寒冷。 换成米米那小家伙,只会围着暖炉呼呼大睡。 身上不但烫,还有点疼。加上睡得太久,更是迷迷糊糊的。颜颜捂着脑袋坐起来,四肢却酸疼得厉害。 面前视野开阔,似乎出现过相同的情形。他想喝点水,却发现傅止檀临走时没有在小碗里给他放水。颜颜回到床上蜷着,默默忍受。 好热,身上好烫。 虽然不能再着凉,但是热得受不了,好想去凉快凉快。 只在附近转转,应当没关系吧? 颜颜实在热得不行,脑袋被烧成一团浆糊。平时很难打开的大门今日轻而易举就闯了出去,颜颜在外跑着,身上舒适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脚脚有点不听使唤,跑起来好笨重。颜颜发力,加快速度,前面却突然窜出个人影来,停在他前方。他想停下,却已经刹不住脚了,直直撞上那人的胸膛。 祭祀结束,皇帝与宗亲皆已亲自耕作完毕,现在耕田那边是百官们助耕的仪式。封驰找了理由提前告退,毫不意外地看到皇帝那敢怒不敢言的阴沉神色。 “国公大人,陛下心情不好呢。”小厮道。 他可是看见了,刚才祭祀时,陛下看到他们国公大人就拉下脸,装都不装了。 “我留在那才是真正碍陛下的眼。”封驰沉声说。皇帝看他不顺眼,他便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个外甥早已不亲近自己了,留在那,反倒让他心情不愉快。 还是走远些吧。 封驰叹了口气。他只在行宫外围走动,附近人少, 初春时节寒意未消,枯树上还挂着霜花,地上却已有新绿鹅黄冒芽尖。远远的,似乎有宫人说话声传来。封驰退后,那声音却越来越近,声音听不真切,却咋咋呼呼的。 陛下身边还有这样冒失的宫人? 封驰拧眉,对方已经跑了过来。 那是个极漂亮的少年,乌发如绸,面色比枝头落雪还要白,黑色双眸似含着雾气,朱唇似血,是一副鲜活漂亮的样貌,脸颊却显得粉嫩柔软,还带着圆润的弧度,看上去乖乖巧巧的,惹人心生怜惜。 少年只穿着单薄的白衣,低着头直直地往他这边冲,看都不看路,一下子撞到了他胸膛上,冷白的额头立马泛起一片红。 少年抬手,鼓着脸颊在额头揉了揉,倒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雾气似乎要化作泪水。封驰别过头,示意小厮找件外衣给少年披上。 “你是谁?”封驰严声问。 紧接着,他就看到少年抬眸,神色懵懂,红唇轻启道: “喵?” 不像是太监,太监怎可能有这等姿容,看着像个娇生惯养的,那就是附近人家的小少爷了,怎么如此莽撞,跑到了行宫禁地? “你是哪家的?我送你回去。”封驰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至于那个不知所云的喵,被他给忽略了。 哇,怎么有人,还是猫没见过的人? 颜颜摇摇头,环顾四周,发现他不认识这里。怎么办,猫跑到不认识的地方,要惹傅止檀生气了! 脑袋还乱糟糟的颜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体型变化,喵呜两声往回跑去。不知跑了多久,他看到了举着锄头的百官们,还有坐在高台上的陈瑄荣和一旁的傅止檀。 喵喵,看到熟人了,猫去找他们。 “国公大人,咱们还不走吗?” 眼见着封驰还在发呆,小厮提醒了一句。封驰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那似乎是祭坛的方向。 能出现在此处,不像是寻常农家的孩子。 “去查查,是哪家的少爷。”封驰交代道。 第12章 猫立大功 亲耕礼接近尾声,附近的农户牵着耕牛将剩下的田地播种完成。身上没那么热了,脑袋也清明许多,颜颜躲避着比他身体大上许多倍的耕牛,往高台跑去。 第15章 傅止檀一直心神不宁。 他惦记着还在寝宫的颜颜,尽管已经关紧了门窗,但猫儿体型小,身形又灵活,万一偷偷溜出去怎么办? 恍惚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颜颜啪嗒啪嗒跑过来的身影。再一眨眼,却发现远处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傅止檀没见过他,却莫名觉得眼熟,那人披着金线缂丝的外袍,明显不是耕作的农户,过于出挑的容貌让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发现他。 周围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傅止檀却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春生,你去瞧瞧。”傅止檀轻声吩咐,“御驾在此,若是有人擅闯,便让侍卫立刻把人拿下。” 听清他的话,周围人不敢再出声。傅止檀在白瓷杯中添了次茶水,一抬头,发现那过分漂亮的少年不见了踪影,许是被侍卫驱逐了。 而在高台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努力躲避着人群,矫健地爬上了石阶。 颜颜! 傅止檀攥紧双拳,颜颜已经跑了上来,在他裤腿上蹭着爪子上的灰尘,喵喵叫得欢。高台上安静,陈瑄荣也听到了喵叫声,奇道:“糯糯?怎么跑这来了?” “喵喵~”猫来看热闹啦。 “陛下,御猫肯定是想您了,迫不及待跑过来找您呢。”于公公把颜颜托起来,笑呵呵道。陈瑄荣听了自然很高兴,傅止檀则松开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来找他的么? “糯糯想朕啊?”陈瑄荣接过猫,玄色衮服上立马留下梅花状的灰爪印。就算他再喜欢猫,也是嫌脏的,嫌弃地拍拍袖子,“小脏猫。傅止檀,你把他擦干净。” 傅止檀这才回神,接过猫认真擦了擦。小猫身上已经不烫了,小耳朵带着阳光的温度。颜颜出宫很多次了,却是第一次从这么高的角度看到耕田,好壮阔。见他喜欢,傅止檀就抱着他站在石栅栏边。 在场不少官员都是见过傅止檀的,再不济也认得他父亲,此时见他站立在皇帝身旁,都不免有些感叹。 那样一个好孩子,竟成了太监,着实令人惋惜。 感受到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傅止檀装没注意到。直到陈瑄荣赏赐完观礼的所有大臣和耕农,他才甩了甩拂尘,淡淡道:“起驾,回行宫——” “颜颜,为什么跑出来了?” 陈瑄荣听说颜颜是为了找他才跑出来的,龙心大悦,让傅止檀把颜颜洗干净赶快来一起玩。傅止檀总觉得心里莫名发堵,明知道于公公是听不懂颜颜说话的,但那句“想您了”却让他不怎么高兴。 “就算你是小神仙也不可乱跑,宫外很危险。”傅止檀替他搓洗耳朵,轻声道。田里人多,农户们根本注意不到突然窜出来的颜颜,一旦他被踩到,后果不堪设想。 “你若是想找陛下,可以等我回来,带你去找他。”傅止檀声音发涩。 关陈瑄荣什么事?颜颜虽然没听明白,但能看出傅止檀在难过。他耳朵耷拉下来:“猫太热了,想出去凉快凉快。是我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不跑出去了。” 颜颜是一只善解人意的小猫,他知道傅止檀是为他好,他会听话的。 傅止檀一怔:“你不是要找陛下吗?” 为何又提陈瑄荣?颜颜眨眼,不好意思道:“其实猫迷路了,跑了好久才找到你们。” 所以,不是想去找陛下…… 傅止檀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颜颜不知道怎么回事。爪子上的脏污洗净,颜颜又变回了一只香喷喷的小猫。傅止檀把猫抱起来,在他的爪子上用力亲了一口。 虽然陛下是颜颜的主人,但颜颜是他的小神仙。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 颜颜一定是更喜欢他的。 颜颜身上又有点热,被亲爪爪的感觉麻麻的,但想到方才在观礼台上,傅止檀露出的难过神情,颜颜又把爪伸过去大方道:“不要难过了,猫爪给你亲。” 傅止檀:?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了笑,还是心安理得地亲了下:“谢谢颜颜。” 等颜颜的毛发晾得干干爽爽了,傅止檀才抱着颜颜去寝宫处。刚到殿外,他却发现小太监们各个愁眉苦脸的。听到脚步声,于公公赶快过来,像看见了救星:“止檀,你可算来了,陛下等着呢,你快进去吧!” 这样急? 傅止檀连忙进去,陈瑄荣没在桌前赏玩字画,也没躺着看书。以往只许贴身太监进入的寝殿却坐着第三个人,龙涎香气弥漫开来,白雾袅袅,傅止檀了然,上前行礼:“给陛下,辅国公大人请安。” “咪嗷!”猫也在哦! “糯糯,来朕这里。”陈瑄荣伸手,手里攥着满满一袋肉干。傅止檀便放开他,让他过去吃零嘴了。带着金镶玉扳指的手在颜颜背后不停抚摸,傅止檀看着那枚扳指想,还挺衬颜颜的毛色的。 给颜颜打一套相似的吧。 “舅舅为何在朕的寝殿东张西望?想找什么?”陈瑄荣喂完猫,抬头黑着脸盯着辅国公封驰。 上次除夕宫宴,陈瑄荣拗不过太后,允了辅国公回京的请求。只是许久不见,对方又对着他说教。还当他是那个只能仰仗母家势力的皇子吗? 所以他最讨厌爱劝谏的人了。 封驰回神,目光落在傅止檀身上。他记得这人,是从前傅御史的长子。原来新调到紫宸殿的就是他么? 那他早上看到的那名少年呢? 亲耕礼结束之时,封驰已经让人搜寻了周围的农家,却都说没有看到那样的一名少年。既然不是农户子,能出现在附近的,只可能是皇帝身边人了。 “近来,陛下身边只调来这小太监一人?”封驰道。 陈瑄荣冷哼一声,默认了他的话。封驰喝了口茶,继续道:“陛下身份今非昔比,身边伺候的人也许仔细盘查,不可像从前一般任人唯亲,用人要慎之更慎才好。” 明明说的是关心督促的话,但配上辅国公那张终日冷峻的脸和低沉严肃的声音,倒像是教训人一般。连颜颜都听出不对劲,松开嘴边的肉干捂住耳朵。 你根本不会关心人喵!好吓人! 果然,陈瑄荣脸色更加难看:“朕还以为,舅舅又是来催朕娶妻立后的。” 意外的是,辅国公今日却换了个说辞:“陛下既然有决断,臣不敢置喙。” 嗯?今日不催了?陈瑄荣狐疑地看着他,封驰却有些心不在焉,又张望几眼便起身告退。把人送走,陈瑄荣长舒一口气:“真是烦人,若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朕绝不会允他回京!” “喵喵!”颜颜跟着附和。猫也不喜欢爱说教的人! 殿外,御厨送了一晚冰糖莲子羹过来。他们都知道辅国公来了必定和陛下争执,送碗莲子羹让陛下去去火气。这粥是附近农户新进献的谷物熬制的,方才在观礼台,为表节用爱民,陈瑄荣还吃了一碗耕农种出的大米。 小太监把食盒放在桌上,试喝过便退下了。陈瑄荣摸着还有些热,就放在一边,继续用珠串逗颜颜。颜颜跃上桌子,走到碗边时嗅了嗅。 这个味道好奇怪,不是米的味道,还苦苦的。 颜颜的嗅觉比人类灵敏,一下子就闻出莲子羹味道不对。陈瑄荣见他喵喵大叫,还以为颜颜是催他快点喝呢,感动的不行。 刚拿起碗,颜颜叫声更大了,努力去扒他的袖子。傅止檀思索片刻,正色道:“陛下,糯糯许是想提醒您,粥有古怪。” 说完,他掏出银针探了探。 银针发黑。 片刻的怔愣后,陈瑄荣勃然大怒,一掌将碗掀翻在地。傅止檀淡定地把猫抱进怀里,免得被突然发飙的陈瑄荣吓到。他看向殿外,冷静问道:“方才送膳的人呢?陛下传他觐见。” 过了许久,才有人来回禀。春生缩着脖子走进来,惊惶道:“陛,陛下……御膳房称,方才送膳的小袖子,殁了。” 一阵沉默。 陈瑄荣跌落在龙椅上,不敢去看地上洒落的粥。傅止檀示意春生赶紧退下,自己则蹲下拾起摔裂的瓷碗。突然,陈瑄荣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是舅舅……是辅国公要杀我!他前脚刚走,这碗粥就到了朕的桌上!他刚才为什么没有再提立后之事?他要杀了我,他自然不用再提今后之事了!” 恐惧之下,陈瑄荣甚至忘了自称。傅止檀摇摇头,劝道:“陛下莫慌。您是天子,此乃弑君的大罪,辅国公不敢的。” 陈瑄荣平日看着一副阴郁又心思重的模样,实际遇到危险却胆子很小,还真是反差。颜颜跟着喵喵附和,想让陈瑄荣冷静下来。 “对,朕是天子,没有人能伤得了朕……”陈瑄荣喃喃。颜颜见他还在哆嗦,也不敢贸然上前了,在地面围着粥的污渍打转。 他觉得,下毒之人肯定在御膳房的人里。御前的太监都是要替皇帝试毒的,不知道陈瑄荣会选谁来试菜,谁会那么傻的下毒。 第16章 下毒的人肯定在御膳房,小袖子死了,要赶快把其他人保护起来! 颜颜急得不行,生怕晚了一步,又有人会出危险,围着傅止檀和陈瑄荣跳来跳去,想让他们快点去救其他人。陈瑄荣已经冷静下来,怒吼着吩咐:“把御膳房的人都——” “陛下不妥。”傅止檀冷不丁出声。 被他打断,陈瑄荣怒目而视,傅止檀恍若未觉,分析道:“一碗莲子羹,若从根源论起,短则到御厨、送膳的太监,长则到耕农、采买太监,经手之人数不胜数。下毒之人算准了小袖子已死,此事难以查下去,便死无对证。” “你是要朕明知有人要毒害朕,却当无事发生吗?”陈瑄荣的声音还含着怒意,“依朕看,敢下毒行刺,全都杖毙就是!” “陛下,先将人发落慎刑司审问吧。”傅止檀在心中叹息,“若真是辅国公大人所为,更不宜打草惊蛇了。不如查明真相后,再另行处置。” 陈瑄荣想了一会,默许了他的做法。他这才想起,刚才是傅止檀的提醒,自己才没有喝下有毒的莲子羹。 观察细致,又能给他出主意,不错。 “你刚才,做得很好。”陈瑄荣拍拍他的肩,“朕该赏你。” 听了这话,傅止檀一如既往地平静,垂首道:“陛下若要赏,请赏赐糯糯吧。奴才只是熟悉糯糯的举止,才斗胆判断莲子羹有古怪的。” 原来那不是让他快点喝,是察觉到有毒啊。陈瑄荣哈哈大笑,揉揉颜颜的猫头:“原来如此!糯糯真是聪明啊,你也算是立下大功一件了。” 颜颜从傅止檀怀里抬头。 喵呜,猫立功了? 猫立大功了,好耶! 离开寝宫时,傅止檀擦了擦掌心的汗。春生上前,担忧道:“止檀,御膳房的人都被押走了,刚才是怎么回事啊?你没事吧?”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傅止檀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冷漠,又温声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知道的少些对你好。春生,陛下的事不是咱们该揣测的。” 春生这才悻悻地点点头走了。待他走远,傅止檀才对身边一名原本就在行宫伺候的小太监道:“之后送来寝宫的东西,都先呈给我过目。来送东西的宫人太监也要严加检查。” “大人您方才不还放行了那个……”小太监询问到一半,瞥见傅止檀的脸色,立马住了口,“是。奴才明白。” 第13章 出宫,危机(上) 过了正月,陈瑄荣的身体彻底好了。起初他还想拖延些时日,但那日和辅国公争执过后,太后经常过来唠叨,他听烦了,索性不装了。 比他更烦的却是傅止檀。 一个月过去,李公公养好伤势回到了紫宸殿,傅止檀在殿内伺候的时间就少了。李公公现在对他恨之入骨,还是得早点想办法把人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太后回慈宁宫后,颜颜时常夜宿在慈宁宫。 这是比李公公回来更令傅止檀头疼的事。已经习惯了白日里抱着小猫,夜间小猫窝在他的怀里,傅止檀很不习惯。 “止檀,你又走神了。” 傅止檀回神,发现于公公一脸担忧地站在他身边,“亏得是在殿外,若是在陛下身边走神,你可要被罚了。” “多谢于总管提醒。”傅止檀笑笑。 于公公欲言又止,片刻后提醒道:“你且放心吧,这是紫宸殿,你师傅心眼儿是有点小,但只要你没出错,他就奈何不了你。不过你若是再走神误了差事,可真要被他拿住把柄了。” 于公公这人性子不错,一向爱关照小太监们。虽然误会了,但傅止檀知道他是真心提醒自己,便行了个礼。注意到他手中的盒子,傅止檀问道:“您这是?” “昨日荀大人送来一幅前朝的春景图,陛下让我送去给太后欣赏。”于公公说完,傅止檀自告奋勇:“我替您送过去吧。” 于公公本想说不用,却拗不过他,只以为傅止檀是为了感谢他刚才那两句提点,心中暗道这小子人不错。傅止檀不好意思说的是,他是为了去慈宁宫找颜颜的。 自己平时当差不方便走动,颜颜也不会专挑他休息的时间回紫宸殿,只能自己去找了。 进慈宁宫时,果然看到两只雪白猫儿在宫门口的草丛里打滚。太后坐在偏殿外的摇椅上喝茶,还能隐约听到人声:“真是怪了,这猫儿怎么不如在紫宸殿见到的干净了……” 他送完画卷,刻意放慢脚步,多留了会。 颜颜穿着条青色的小裙子,和草丛融为一体。两只猫正在互相舔毛。傅止檀看了一会,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时,颜颜已经注意到他了。 发现傅止檀! “咪嗷咪嗷!”颜颜朝他跑过来,拽着傅止檀的裤腿让他跟自己走。傅止檀走到草丛边,颜颜指了指米米,又指了指自己。 嗯?这是什么意思? “喵喵喵喵!” 见傅止檀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颜颜喵喵叫起来。 还没看懂吗?米米也想要这样的小衣服,你也给他买吧! 傅止檀思考了许久才明白过来,道了声好。他替颜颜擦了擦身上的土,看着米米,觉得对方身上脏脏的,也许会把颜颜蹭脏,就想把它抱起来也擦擦。 没想到手还没触碰到,米米已经一爪子挠上来了。 有点凶啊。 果然还是小神仙更乖巧可爱。 “要和我回紫宸殿吗?”傅止檀拍拍小猫脑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让邵兰引从宫外带来的小鱼布偶,“来紫宸殿玩这个好不好?” 当时邵兰引帮他送来家书时,问他可还要从宫外带什么东西来,银钱、吃食都好说,傅止檀就说他要一个小鱼布偶。听到这话,邵兰引整个人都懵了。 不过看颜颜很喜欢,立马就抱着咬的模样,就觉得这东西买对了。 回紫宸殿时,正好是李公公和于公公换班的时辰。 李公公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见到傅止檀,他先是一愣,随即阴狠笑道:“小狗崽子,你现在很得意啊?”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昂首挺胸的模样竟不像一个太监了,和之前追在他身后喊师傅的样子判若两人。从前李公公就看傅止檀不顺眼,都念在他从官家少爷跌落成太监还算可怜,而收起了那些卑劣阴暗的心思。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傅止檀不顺眼并不只是因为身份。 “师傅过奖了。”傅止檀笑笑,“这都是师傅您教得好,徒弟不过有样学样罢了。您才是当狗的好手,我怎么比得过您呢。” 说完,他不去看怔愣的李公公,优哉游哉地往殿内走。颜颜很是奇怪地回头,看了眼咬牙切齿的李公公。 噫,好丑。 李公公也是小狗吗?不像。妖怪都是很好看的,而且身上没有小狗的气息。 “你不喜欢狗吗?”颜颜抬头问。 乍然听到颜颜说话,傅止檀一怔,回答道:“还好。” 没有说很喜欢,那就是不太喜欢了。怪不得从没见傅止檀变回原形,想来是不太认同自己的品种。经常听到傅止檀和李公公互相称呼对方是狗,颜颜现在已经认定傅止檀是小狗妖了。 这个时辰本该是于公公一个人在殿内伺候,不过陈瑄荣把他也叫了进去。傅止檀以为是陈瑄荣知道颜颜回来了急着见猫,心里有些酸。 颜颜合该最亲近他才对。 但陈瑄荣只是让他站在旁边,把颜颜举起来。小小一只猫儿站在掌心上,更显得憨态可掬了。陈瑄荣眯起眼睛瞅了瞅颜颜,拿起笔开始作画。傅止檀看了一眼,发现是春景图。 看来是陈瑄荣觉得那画儿不错,自己也想作一幅。只是这幅画上,加上了颜颜的身影。 “怎么样?”陈瑄荣画了一半,见傅止檀一直盯着宣纸看,得意道,“朕的画技和那前朝画师相比如何?” “陛下画功了得。”傅止檀随口奉承了一句,指着画上一处道,“不过,民间二月不会有孩子在湖边戏水的。” 陈瑄荣嗯哼一声,傅止檀解释:“陛下,御花园的湖面此时也堪堪化冻。” 陈瑄荣有点尴尬,把那处改了。颜颜站的有点累了,躺倒在傅止檀手心,举起爪子开始舔,把粉爪垫舔得亮晶晶。傅止檀没忍住,偷偷抓起他的爪子嗅了一下。 “喵呜?”颜颜歪头。 傅止檀只觉得太后起的名字当真贴切,小猫爪子就是一股糯米味道的。 趁着颜颜还没反应过来,傅止檀偷偷嗅了好几下,才若无其事地抬头。陈瑄荣已经画了大半,可以看出这人的确不懂民间生活,画中内容非常不切实际。傅止檀忍不住提起:“陛下,民间的女子不会穿成这样骑马,野餐也不是让府邸厨子带着厨具出行的。” 陈瑄荣很是好奇:“那你讲讲,民间春天做什么?” 傅止檀便挑了些自己年少时在官学的事说,陈瑄荣听得入了迷。窗外柳枝轻摇,随着暖风吹拂,嫩绿枝条垂在琉璃窗边,汉白玉石阶缝隙里也已钻出嫩绿的草芽。 第17章 的确是春天了。 “不错。”陈瑄荣点点头,“准备便服,朕要出宫看看。” 此话一出,于公公率先道:“陛下不可!宫外危险,若是让太后知道……” “有什么危险的?”陈瑄荣不耐烦地挥挥手,“如今大宁海晏河清,时和岁丰,朕去看看自己的江山又有何?还是你觉得朕的治理有问题,所以大宁国才会危机重重!” 这话就太严重了,于公公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奴才绝无此意啊!” “喵喵。”颜颜跳到桌上,用尾巴扫了扫陈瑄荣的手:于公公是担心你,不要生气啦。 “你出去吧,让李迎过来。”陈瑄荣沉声道。于公公退出去后,陈瑄荣又道,“你带上糯糯,跟我出宫。” 最后是傅止檀带上颜颜,还有陈瑄荣、李公公三人一猫出了宫。 因是微服私访,陈瑄荣只带了几名侍卫暗中守着,又准备了一辆马车。颜颜穿着红色的小袄子,戴了鹿皮小帽,远远看上去真像只精致的布偶。 他趴在窗上,好奇地透过窗子看外面。上次亲耕礼没有经过城中,颜颜还是第一次在马车上看街市的景象呢。 夜间闹市繁华,万家灯火辉煌,沿街各处都是卖糕点酒酿的摊子,往来人络绎不绝。远处的歌楼酒肆传出悠扬乐声,屋檐下挂着金红灯笼,就连河道上也飘着花灯,宛若金鳞流动。 好漂亮,猫喜欢花灯! 颜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灯笼。民间的灯笼远没有宫灯华美精致,却更有一种质朴气息。 眼看着颜颜看入了迷,身子都快探出去了,傅止檀把猫紧紧搂住,柔声道:“小心些。” 那小子,还真在意这只猫。 角落处煮茶的李公公也在盯着他们,眼神怨憎,若有所思。 马车停在街边。陈瑄荣对宫外非常不了解,李公公在宫中伺候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宫了,这种时候自然更应依赖傅止檀。陈瑄荣就让傅止檀走近些,跟他说灯市的事物。 颜颜则对花灯和糕点更感兴趣。他方才看到有卖芝麻糖的铺子了,想吃。还有那些小动物样式的花灯,每个都很可爱。颜颜全神贯注地盯着走过的小摊,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故意喵喵两声,提醒他们停下。 听到猫叫声,傅止檀就会开始讲颜颜喜欢的那样东西。其实他早就看出颜颜的小心思了,等讲完,傅止檀偷觑颜颜的表情,若还是很喜欢,就把东西买下。 见傅止檀买了一只小猫样式的花灯,陈瑄荣道:“做工粗糙,也没什么。比不得……咳。” 可是那只灯做得很像猫啊。 颜颜喵喵两声。傅止檀忍着笑说:“公子所言有理,那我这就把这灯退了。” 不能退啊! 颜颜心疼地看着那只花灯,总感觉好像要把自己扔掉似的。他突然站起来,双手合十朝傅止檀拜了拜。 别退掉猫的花灯! 陈瑄荣突然大笑出声,傅止檀也微微笑起来。笑完了,陈瑄荣点了点颜颜的耳朵:“太有意思了……糯糯也太聪明了。” 颜颜当然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是逗他的,气得哇哇叫。 他们没把灯退掉,提着花灯又往前走了走。前方的人更多了,却是往河对岸去的。陈瑄荣看着那些去坐船的人,好奇道:“那边是干什么的?似乎有些眼熟?” “那边是净禅寺。”傅止檀解释,“以往春日,都有许多百姓去净禅寺上香祈福。公子可要去看看?” 第14章 出宫,危机(下) 陈瑄荣当然要去,他只在很多年前随先帝出宫巡访时去过净禅寺。他们搭了乌篷船过河,让陈瑄荣意外的是,这船上不止有他们,还有好多百姓。经过沿途歌楼时,百姓们便坐在船头喝茶赏乐。 “宫外竟是这样的,真有意思。”陈瑄荣乐呵呵道,“朕都有些乐不思蜀了,日后朕要带母后出宫,等她看到宫外风景,就不会责备朕贪玩了。” 颜颜跟随船的起伏晃动小脑袋。 猫也乐不思宫了,以后还要和人一起出宫玩。 寺前长街游人如织,灯光万千,旁边的古刹却安静而肃穆,远离尘嚣。傅止檀在寺外买了三份香烛,颜颜拽拽他的袖子。 猫也要上香。 “你拿不起线香的。”傅止檀小声道。见颜颜还不死心,眉头皱成一团,故意在他掌心用力跺脚脚,他便道,“颜颜,你不觉得一只小猫会烧香很古怪吗?你会被人当小妖怪抓起来的。” 妖怪。对哦,他是小妖怪。 傅止檀误打误撞猜中真相,颜颜不敢说话了,怯怯地缩回他的袖子里。此时看着傅止檀昂首阔步行走的模样,颜颜第一次后悔自己从前贪图玩乐,不爱修炼了。 若是他也能化成人形,就能光明正大地出来玩了。 佛殿前香炉中余烬明灭,青烟盘旋而上。善男信女双手合十于殿前跪拜。看着那些信众,陈瑄荣却皱起了眉。 来之前也没告诉他这么拥挤。从前他和父皇来时,古刹里安安静静的,住持亲自来接见,哪像现在人挤人? 他站在香炉旁,傅止檀问他可要供三支香时,陈瑄荣冷冷道:“朕乃天子,天子不跪神佛。” 可是来了寺庙不拜一拜也很奇怪啊,和小猫会烧香一样奇怪。但是颜颜知道陈瑄荣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不拜就不会拜的。李公公抓住机会,讥笑道:“小檀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想让陛下跪拜!你当陛下是什么人?” 陈瑄荣的眼神果然冷了几分,对李公公道,“李迎,你跟朕去那边吧。” 李公公顿时喜笑颜开,挑衅地看了傅止檀一眼。傅止檀莫名其妙,颜颜钻出来,攥着小拳头道:“李迎挑拨离间!怎么办,陛下不会生气吧?” “没事,你放心。”傅止檀胡噜胡噜小猫脑袋。 不行,不能白白被挑衅了。他要去整治整治李公公。 颜颜气鼓鼓的,傅止檀却不在意,他更想要和颜颜独处,现在正合他心意。傅止檀把颜颜放在肩头,带着小猫在殿后闲逛。 已经三年多未曾前来,傅止檀仍记得净禅寺内的一草一木。他像刚才在灯市时一样给颜颜讲那些佛像和佛堂,颜颜一边听,一边摇头晃脑地说记住了,像刚开始上书塾,跟着夫子背书的小书童。 傅止檀忍俊不禁,又有些疑惑:“颜颜,你以前出过宫吧?没来过净禅寺么?” 净禅寺是京中第一寺,前朝的了愿法师便是在此处圆寂的。他还以为颜颜肯定来过。颜颜摇摇头,两腮鼓鼓道:“没来过啊,不喜欢秃子。”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傅止檀笑着戳戳他的脸颊:“那你可要小心被僧人们听到。” 殿后人少,傅止檀把颜颜放下来,让颜颜在自己旁边跟着走。过了一个年,颜颜长得越发滚圆了,小肚子肥嘟嘟的,远远看上去,像一个小瓦罐。 得让颜颜多走动走动,可不能再胖了。 “哇,傅止檀,这里种着能吃的草呢!”颜颜扑进花坛里。他小时候,爹爹娘亲经常给他吃这种草,说是吃了对身体好。 猫儿也会吃草?傅止檀暗暗记下,决定回去后找花房的人问问,自己种一些。颜颜刚吃了几口,远处传来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猫草吐掉,傅止檀眼疾手快将他揣进怀里。 隔着衣袖,他听到傅止檀对对面那人行礼:“明悟大师。” 颜颜听说过,明悟大师是净禅寺如今的住持,德高望重,乃国师的关门弟子。明悟大师身边还跟着两个小沙弥,显然是刚给弟子讲经回来。 “许久不见,傅公子一切可好?”明悟大师双手合十,笑呵呵道。 傅止檀苦笑。 宫中众人都因他一个官家少爷一朝成为太监而怜悯他,邵兰引等人因他没有急切地为父报仇而责问他。面对种种议论,傅止檀都平静处之。 但如今,见到熟悉的长辈,傅止檀终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如您所见,当了太监,算不得好。” 颜颜听得真切,很想安慰他两句,却没法开口。 明悟大师,快安慰他两句啊! “太监有太监的缘法。”明悟大师却并未出言安慰,依旧笑呵呵的,“我了解的傅公子,即使是做太监,也会做到极致啊。” “那就借大师吉言了。”傅止檀行礼道。 两人寒暄几句,后面的小沙弥出声催促。他正要告辞,明悟大师猛地出手,在两名小沙弥的光头上各敲一下:“催什么?明明看到这位施主还在,为何着急!” 好像是明悟大师您更着急些。 “是我打扰了。”傅止檀开口,转身欲走。突然,明悟大师叫住他:“傅公子请留步。” 傅止檀回头。 “公子身上有妖的气味。”就这一句话,令傅止檀和藏在袖中的颜颜都瞪大了双眼,“您身上妖气弥漫,恐招灾厄啊。还请公子仔细检查身边的物事,免得为人所害,犹不自知。” 第18章 傅止檀下意识回答完,走远了些,才感觉到袖口在震颤。明悟大师早就带着弟子们去禅房了,他把颜颜放出来,发现颜颜在抖。 妖气,是指颜颜吧。 傅止檀不是没怀疑过颜颜的身份。颜颜有时笨笨的,学识也不渊博,不像大家印象中的神仙。但颜颜也不像会害人的妖怪,哪有妖怪这么乖这么可爱? 不管颜颜是妖是仙,他都相信颜颜。 颜颜很快就想通了,腿腿长在自己身上,有人来抓他,他就跑,反正几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过那住持挺厉害的,明日开始,自己要努力修炼了,争取早点修成人形,掩盖身上的妖气。 陈瑄荣也回来了,在寺中逛了一圈,觉着没什么好看的。他只喜欢热闹好玩的地方,见傅止檀蹲在地上喂猫,他冷哼一声:“你就一直在这等着朕?” “奴才方才在为陛下祈福,愿神佛能保佑陛下万事顺遂。”傅止檀撒谎也得心应手,陈瑄荣非常受用地笑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仍然坐船。颜颜吃的有点多,刚才在街市买了好多点心,此时都进了肚子。他偷偷和傅止檀打好招呼,要出去消消食。 李公公守在舱房外,咬牙切齿,明显在打坏主意。颜颜上前,悄悄叼起李公公放在桌边,准备换炭饼的手炉。 哼哼,叫你使坏。猫偷走你的手炉,让你挨冻! 颜颜把手炉藏在舱房的角落,想象李公公着急的模样就有点得意。他们的舱房距离船头近,不少百姓经过时,看到这样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咪揣着手手坐在桌下,都惊喜地过来摸摸他的头。 只在外待了一刻钟,颜颜不但没消食,还又被投喂了不少糕点。还有人见他实在可爱,拿着食物诱惑他,想让猫儿跟自己回家。 不能再吃了喵,不然回宫后吃不下宵夜了喵喵。 颜颜往回跑去,刚刚还守在门外的李公公却突然不见了。他跳到窗子上,发现舱房里只有两个人。真奇怪,李公公人虽然坏,但不是个玩忽职守的。 本以为是去小解了,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颜颜觉得不对,跑了许久,才在船尾的库房听到李公公的声音。 说话的两人个子都太高了,颜颜躲在墙后,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了“下毒”“告状”“让陛下处死那小子”等关键词。 会被称呼为“那小子”,还要告状,肯定是在说傅止檀! 颜颜跳到桌子上,竖起耳朵听。李公公道:“一会我将他引到这个地方,你就动手。” 颜颜偷偷跟过去,想记住位置回去提醒傅止檀。眼见那两人进了一间舱房,颜颜记住位置,转身欲跑,却突然被揪住后颈,提了起来。 “咪喵喵!” 颜颜呲牙,想吓住对方,那人将颜颜丢进一个大麻袋里。袋子里黑漆漆的,颜颜伸手去抓,却抓不破。李公公狞笑道:“这猫够聪明的,本想拿点吃的把他引来,居然不上钩。还得让咱家提那小狗崽子……你把这猫卖的远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他们居然要把猫卖掉! 颜颜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说要害傅止檀是假,引他过来要卖掉他是真!颜颜更愤怒地抓挠袋子,可这布袋极其结实,他抓了许久,也只撕开一条小缝。 李公公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布袋子晃荡几下,似乎是抓着他的人跑了起来。颜颜喵喵叫了半天都得不到回应。不知过了多久,他叫累了,才被从袋子里放出来。 四周弥漫着一股恶臭,屋内漆黑,颜颜却能看到屋里被关着好多只小猫,个个瘦骨嶙峋,已经叫不动了,还有些猫儿病得苟延残喘,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颜颜转过头,甚至看到墙角处有新鲜的血迹和毛发。 他嗅觉灵敏,能闻出那是同类的血液。 这些可恶的猫贩子! 颜颜机敏地跃出袋子,跑到笼子边,想咬开锁链把同伴们解救出来,爪子还没接触到锁头,就被人拎了起来。把他带到这里的猫贩子和同伙道:“这只不错,养的这么好,得卖贵点。哟,身上还戴着金链子和金扳指,是不是真的啊?” 说完,那几个人就来抢他身上的金饰。颜颜捂住脖子,急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这种时候,他脑袋转的飞快,小时候爹爹娘亲教给他的那些保命防身的口诀一条一条在脑海中闪过。他催动全身修为,挑了最简单的一条默念出口。 喵喵风来! 风的确来了,小型的旋风将几人卷起,吹至半空。颜颜趁机往外跑去,现在只靠他自己是没办法救出同伴们的,要赶快回去找到傅止檀来救猫,然后把这几个人抓起来! 扑通几声巨响后,几名猫贩子落地。颜颜到底还是只小猫,修为又不够,能驱动旋风已经很厉害了,但终究敌不过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不许抢猫的首饰,那是傅止檀给他买的! 再次被拎起来,颜颜用力去咬对方的手,咬得自己嘴巴都痛。猫贩子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淋淋的。他大骂一声:“这猫够倔的,宰了算了!” 就算是死,也要先把这几人先咬死! 颜颜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下嘴极狠,倒让几人不太敢动他了。就在颜颜打算扑上去咬断对方脖子时,面前血花飞溅,抓住他的手陡然松开,颜颜跌落下去,没有站稳,掉在了冰冷的石地砖上。 傅止檀赶到时,就看到他养的干净又漂亮的小猫浑身脏兮兮的,米色衣裳沾着血污,弓着背,毛发炸开,警惕又胆怯地盯着四周。 “颜颜。”傅止檀上前,怕吓到颜颜,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别怕,是我。” 说完,他掏出颜颜最喜欢的小鱼布偶和糕点,对着小猫伸出掌心。顾忌着颜颜会怕,他不敢主动伸手,耐心地等颜颜自己过来。 紧接着,小猫儿瞬间松懈,泪汪汪地跑过来,跳到傅止檀怀里呜呜大哭:“傅止檀!他们要杀掉猫,猫好害怕呜呜呜……” “是我不好,我没有看好你。”傅止檀搂紧了小猫,不停地拍着颜颜的背安抚他,声音哽咽,“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 快下船时,颜颜迟迟没有回舱房,傅止檀就意识到出事了,找遍整条船都不见小猫的踪影。陈瑄荣也是勃然大怒,安排侍卫和他一起搜寻,找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在小巷里听到熟悉的猫叫声。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让颜颜独自出去,也不该那么久才意识到颜颜不见了。 他不会再离开颜颜哪怕一步了。 第15章 猫,努力修炼 颜颜哭累了,抱着傅止檀的手指睡过去,长睫和毛发都湿漉漉的。 梦里,他被卖到农户家当耕牛使,天天饿肚子不说,脚脚都磨破了。颜颜吓得呜哇大哭,猛地惊醒过来,发现傅止檀坐在他身边,发髻未拆,双眼通红。 他回宫了,在耳房,在傅止檀的床上。屋内熏着不算多名贵的清甜香料,被褥柔软舒适,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暖气息。颜颜还有点懵,圆圆的眼睛显得有些无神。 傅止檀都要心疼死了,颜颜从来都是俏皮又灵动,大眼睛像星子一样闪烁,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被吓到呆呆的模样?他把猫儿抱进怀里,轻声哄道:“颜颜不怕了,我们回宫了。” “那其他猫猫呢?”颜颜问。 他还惦记着其他被猫贩子抓走的小猫。傅止檀道:“你放心,都救回来了。” 宫外的猫儿没办法带回来,他们只能托附近的百姓帮忙寄养出去。幸亏附近有几户好心的婆婆愿意收养那些猫儿,至于受了伤的,也送到医馆去了。 颜颜听完才放心,抓着傅止檀的衣襟蹭了蹭,又闭上嘴。小话痨突然沉默寡言起来,傅止檀以为他还在害怕时,颜颜道:“你有没有把那几个猫贩子狠狠教训一顿,替我出气啊!” 说完,想起来自己被抱走前地上的血泊,想来傅止檀已经替他报仇了。颜颜舔舔傅止檀的手指,软软笑道:“谢谢你帮我报仇,你真好!” 傅止檀诧异。 他本还担心颜颜醒来后,回忆起小巷里的事会害怕。若非陈瑄荣的侍卫及时赶到,只怕他真的会控制不住杀了那几人。他下手有多重,颜颜都看到了。 现在看来,小猫儿远没有他所想的那般脆弱。 小猫睡得太久,声音都嘶哑了。傅止檀端来一碗温水,谁知颜颜一掌推开小碗:“不要喝水,要吃点心,要吃肉。” 他还想回来的路上让傅止檀给他买些烤肉吃的!都怪可恶的猫贩子,害他饿肚子! “喝了水就给你吃。”傅止檀面不改色道。 他现在对付小猫很有一套。颜颜完全不怀疑他,凑过去伸出小舌头小口小口地喝水。 “颜颜好棒。”傅止檀夸道。颜颜得了鼓励,喝得更起劲了。喝饱了也犯困,他趴在枕头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夜半,傅止檀睡得正熟,突然感觉有人在推他。低头一瞧,颜颜双爪搭在他肩头,眯着眼睛用软绵绵的肉垫一下一下地踩着,好像在梦游。他把猫叫醒:“颜颜?” 第19章 颜颜垂着眼睛,表情恹恹:“猫在踩奶,以前猫踩奶,娘会安慰猫。” 原来还是在害怕。 “傅止檀,你会不会觉得猫是笨猫?”颜颜闷闷不乐。他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在想这事,“我连几个猫贩子都打不过。” “不会,颜颜是最厉害的小猫。”傅止檀亲亲小猫耳朵,柔声道,“多亏有你才能将猫贩子绳之以法,救出那些小猫。你是第一只抓住猫贩子的小猫呢。” 颜颜的耳朵抖动,心里痒痒的:“除了娘,你是第一个夸猫厉害的!”其他人都只夸猫可爱。 “他们都不如我喜欢颜颜,自然发现不了颜颜的厉害之处。”傅止檀道,“所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是呀是呀!”颜颜点头。 翌日,颜颜早早就起床去读书了。从今天开始,他要变成一只勤奋好学的猫。 他要修炼! 文渊阁的大门早早就开了,他窝在角落里偷偷读书,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毛茸茸的大尾巴早就露出来了。不过经过的宫人侍卫们只以为他是来玩的,并没有管。 大清早的,文渊阁里静悄悄的,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书架后掠过一片绣着深蓝螭纹的衣摆,很是眼熟。颜颜只看了一眼,没有在意。他努力盘起短短的后腿,闭眼凝神,尝试以前爹娘教给他的修炼方法和典籍上写的口诀。 再睁开眼时,他趴在傅止檀怀里,对面是邵兰引的声音:“……最后一事,你的家书已经寄达了。” “多谢。”傅止檀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烦请你帮我带些种子入宫。” 纸上画着一株从没见过的草。邵兰引已经习惯了他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估计又是给那只猫带的。他点点头,接过信纸准备离开。走之前,他发现那只白色猫儿睁开了眼睛。 圆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泪。这猫到底怎么长的,竟如此可爱。 傅止檀托他带的就是猫草。他问遍了整个花房,才终于从一位老嬷嬷口中得知这是何物,据说吃了对猫猫好。他要想办法种一些给颜颜。 低下头,发现猫儿已经醒了,他忽地板起脸,在颜颜的肚皮上拍了拍:“怎么偷偷跑出来,不和我说?” “猫在学习。我今天想起来一个御火术。”颜颜拍拍爪子,“你想看喷火吗?” 在书山书海的文渊阁喷火未免有些吓人了。傅止檀捂住颜颜的嘴。颜颜低头,看到他拿着的字条,仔细辨认上面的字。 “……蠢……猪?谁是蠢猪啊?”颜颜耳朵抖了抖。 “是春猎,在三月中旬。”傅止檀耐心解释,见颜颜把字认得这么离谱,甚至能欣慰地想,颜颜会读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那就是又能出宫玩了!颜颜兴奋之余,倒是更有动力了。他至少要在一个月内学会掩藏妖气的法子才行。 回去的路上,想起这个时间是李公公在紫宸殿当值,颜颜一拍脑袋,愤愤道:“都是李迎!是他把我卖给猫贩子的!” 傅止檀一愣,没想到这事还和李公公有关。颜颜叉着腰道:“他故意提起你,骗我上钩!猫还以为他要害你,没想到是想把猫卖掉!猫可是猫猫大神,别人哪养得起的!” 他气得说话颠三倒四,傅止檀却是听明白了。颜颜不懂人类,以为李公公是为了钱,但恐怕是想借机将颜颜丢出去,待陈瑄荣问起,还能诬陷他一个弄丢御猫的罪责。 李公公恨他,他尚有手段反击,但颜颜只是一只小猫。等到春猎出了宫,难保李公公不会故技重施。 他得在春猎前把人解决掉。 “别生气了,我帮你报仇。”傅止檀揉揉颜颜的耳朵。 他把猫送到紫宸殿。陈瑄荣下了早朝回来就急着找颜颜,昨天猫儿走丢,可把一群人吓坏了。颜颜只以为傅止檀是回耳房休息了,在紫宸殿玩到傍晚才回去。 耳房内黑漆漆的,如今天还黑得早,屋内极为安静,颜颜跳到床上,打算趴在枕头上再睡一会的,却觉得枕头的气味不对。 他掀起枕头,发现下面压着好几张大额的银票,上面的数字都要把猫看晕了。傅止檀不会将银票放在这种地方,而且屋里混杂着不同的气味…… 难道又有人要害傅止檀! 正打算把这堆银票扔出去,免得引火上身时,黑漆漆的角落处突然传出轻轻一声:“颜颜。” 颜颜吓了一跳。那道石青色的身影站在幽暗处,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一言不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傅止檀走过来,把猫儿叼在嘴里的银票攥在自己手中,眸光复杂:“交给我吧。” 颜颜很是听话。不过傅止檀身上的气味也怪怪的,凭借着灵敏的嗅觉,颜颜问道:“你身上有铁锈味。你去司礼监了吗?” 话落,他看到傅止檀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知道了?”傅止檀询问。 唔?是说明他去过司礼监吗?颜颜点点头。傅止檀的表情微微变了,很快,他抱紧颜颜,低声道:“颜颜,你不要觉得我坏。我一定要除掉师傅,他活着,危险的就是我们……颜颜,你能理解我吧?” 第16章 春猎前夕 嗯?为什么傅止檀很难过的样子? 颜颜手足无措,只觉得傅止檀抱得好紧,勒得他热热的。颜颜从他怀里钻出来,双爪搭在傅止檀肩上:“你是要猫帮你吗?” 傅止檀抬眸,目光茫然。颜颜继续问:“这些银票有什么用?我还可以帮你藏到李迎的房间去。” 颜颜没有撞破他和司礼监的人见面。 这些银票是他用来“孝敬”的,颜颜显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他自己慌张,将事情和盘托出了。傅止檀有些懊恼,颜颜以为会很棘手,又甩甩尾巴,“你不用不好意思,猫很能干的。” 人不犯猫,猫不犯人,但颜颜也不是以德报怨的软柿子。虽不至于千百倍的报复回去,但他一定要让欺负猫的人付出代价。 面对那双明亮剔透的猫儿眼,傅止檀忍不住道:“我们要让陛下彻底厌弃他,春猎就是好机会。我打算买通司礼监的人,在陛下的车辇上做手脚,到时推到他的头上。” 只是此行风险有点大,他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个愿意为了银子帮他的人。 “车驾不是归御马监管?”颜颜问完,很快又想到,傅止檀从前就在御马监当差。那样会让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颜颜想了想:“我还有一个办法,我说给你听哦。” 说完,颜颜跳到傅止檀耳边耳语几句、他比傅止檀在宫中生活得久,更清楚宫中的明争暗斗。傅止檀听完,心绪复杂。 原来颜颜也是一只聪明的小坏猫。 傅止檀揉揉颜颜的脸,拿出小鱼干给他:“来吃吧。” 这是为了答谢他出了主意吗?那他就不客气啦!颜颜喵喵两声,开始吃鱼。 近来颜颜总觉得肚子很饿,不知是因为自己快成年了,还是修炼过了头,需要补充体力。而且他总觉得热的厉害,修炼到了瓶颈,宫中那寥寥几本典籍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没有大猫在身边,修炼有些困难。夜间偷偷打坐时,颜颜忽然想起那天遇到的明悟大师。如果能遇到一个修为高深的,对妖没有偏见的人类来指导猫修炼就好了。 因为急着修炼,颜颜睡眠严重不足,早上也困困的,到了紫宸殿就趁机趴在窝里补眠。傅止檀坐在旁边,很是安心。 颜颜睡觉时乖乖的,不会乱跑去他看不到的地方。 “颜颜,醒醒,吃点东西再睡。”傅止檀端着羊奶温声催促。小猫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得身上暖呼呼的,又翻了个身。 等猫睡醒再说。 正殿外,司礼监的人送来了新制的礼服和戎装。这些礼服要由陈瑄荣试过后,再决定要不要重新裁制。傅止檀候在旁边,举着漆盘,于公公则替陈瑄荣更衣,换好戎装。他叹道:“陛下英姿勃发,姿容更胜先帝当年。” 于公公是在宫里当差二十多年的老人了,他说这话倒是可信。陈瑄荣哼笑一声,傅止檀也跟着道:“陛下穿这身果然气宇轩昂。” “朕登基第一次春猎,当然要穿好一些。”陈瑄荣脸上笑容更甚,让他们后退,去铜镜前欣赏自己的风姿去了。颜颜慢悠悠走进正殿时,就看到陈瑄荣比平时健壮了不少的身影。 哇,这衣服好帅气,猫喜欢。颜颜喵喵两声,凑近些看。突然,陈瑄荣脱了胸甲,动作极为不文雅地挠了挠脖子。 换下甲胄,只穿着常服里衣,能看到陈瑄荣脖子后面红了一片。他越挠越痒,最后大怒道:“怎么回事!” 于公公听到骂声连忙上前,看了一眼:“哎呦,陛下的颈子怎么……快传太医来!” 陈瑄荣脖子上长了红疹。 本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太医来看过,发现是那戎装皮料陈腐,才磨得陈瑄荣脖子发痒起疹,不去抓挠自己便好了。陈瑄荣又是勃然大怒,自他登基后,似乎生气的次数远比从前多。 第20章 “竟敢用陈腐的衣料给朕,司礼监的人脑袋都不想要了吗!”陈瑄荣把皮甲抛在地上,不知怎么回事,近来一直懒洋洋的猫儿突然跑过去,踩着皮甲玩闹起来。他心里火气兀地消退了些,忽然,皮甲开裂,猫儿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把人给朕都押入慎刑司!”陈瑄荣雷霆大发,甩下笔让人去偏殿准备沐浴。无人注意的角落处,颜颜和傅止檀互换了一个眼神,退至了殿外。 “李迎要倒大霉了,好耶。”颜颜笑得坏坏的,小圆脸都鼓起来。傅止檀也忍不住笑,但他很快板起脸,抓着小奶猫翻来覆去的看,严肃道:“为何要站在皮甲上?你既知有问题,不怕出危险?” 方才颜颜摔倒,真是吓了他一跳。 “猫没那么柔弱喵!”颜颜拍拍胸脯。 话虽如此,小猫还是被抱起来,从头到尾巴被检查了一遍。捋到尾巴根的时候,那股热意又升腾起来,猫脑袋都被烧得晕晕的。好奇怪。 “喵!”不许摸了。 颜颜在傅止檀手上咬了一口,小奶猫的牙小小的,咬人也不疼,反而像在磨牙。傅止檀还以为颜颜和他玩闹,故意多摸了几下,直到颜颜晕乎乎地趴在他手上才停下。 近来猫儿怎么总是犯困?难道是春日犯懒,回去再多看看医书钻研一下。 司礼监和绣坊的人大半都被下了慎刑司,不到半个时辰,立马有人招了:是司礼监的何公公吩咐他们用去年留下的陈腐料子裁制戎装。 “回陛下,司礼监的小团子还没受刑就招了,内库的紫貂云锦等衣料皆是先帝时期遗留的旧衣料,放久了难免有腐坏。绣坊的人也请示过,不过何公公说春猎在即,恐怕进贡新衣料来不及,陛下的礼服又不能有违规制……” 于公公回禀时,一边偷觑陈瑄荣的脸色,一边斟酌措辞。他脑袋转的飞快,这事也太不合理,毕竟先帝在时又不是没有过加紧赶制冠服的情况发生,何公公一个宫里的老人,不来请示陛下,也不和其余人通个气也很奇怪。 更重要的是,这小团子还没受刑就招了。 不合理多了,其中必然有诡。于公公没有多嘴,在宫里生存,懂了也不能说,他已经走到这个位置,还是别为了别人引火上身。 陈瑄荣想了一会才想起何公公是谁,他也觉得不太对劲。耳边,小猫儿突然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傅止檀迅速接过小猫,将热茶递到他手中。 “你觉得呢?”陈瑄荣问。 他想听听傅止檀有没有不同于其他太监的看法。 “陛下登基之初,司礼监的人许是想为陛下省些银子。只是因此损伤陛下龙体,理当惩戒。”傅止檀说得不偏不倚,陈瑄荣却是陷入了深思。过了一会,他才道:“其他人暂且押着,继续审小团子和何旺全吧。” 于公公应了声是。这次审的更快,于公公很快回来,瞥了傅止檀一眼,呈上供词。陈瑄荣扫了几眼,面上乌云密布。 “朕以为,李迎伺候朕十几年,是最该懂宫里的规矩的。既然他几次三番违反宫规,就不用再朕身边伺候了。”陈瑄荣寒着脸,沉声道,“让他搬出紫宸殿吧。” 那卷写满供词的卷轴被扔在地上,颜颜听到动静醒了过来,跳下去看。小团子和何旺全的口供一致,称李公公和何旺全合谋,贪下了此次筹备春猎物资的银两。 小团子的确按照他和傅止檀教的话术说了,太好了,李迎被赶出紫宸殿,以后不会再来烦他们了! 傅止檀则有些意外。贪墨银两是大事,更别提在陈瑄荣心中,李公公算是触犯两次宫规,居然仍没有重罚。 虽然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但贪墨银两并不是陈瑄荣的底线。 陛下的底线在哪呢? 换班之时,傅止檀抱着颜颜准备回去。于公公突然叫住了他:“止檀,等一等。” “于总管有何吩咐?”傅止檀笑了笑。 于公公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这事太过蹊跷,他和李迎共事多年,对方人品不佳不假,却不是个蠢人。 他知道不该多嘴一问的,但看着这个曾经关照过的少年,于公公还是不确定地问:“止檀,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吧?” “于总管放心吧,止檀不是不谨慎的人。” 傅止檀回答完,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耳房乱成一片,离得老远就能听到李公公的怒骂声。他的东西被搬出那间紫宸殿后殿最豪华的耳房,由小太监们运走。两人架着他,将他拖了出去。骂声不绝于耳,傅止檀下意识捂住颜颜的耳朵。 小猫咪可不能听那些腌臜话。 严公公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耳房。看到傅止檀,他眸中笑意更深。 之后,司礼监应该也没有人能争得过严公公了。 终于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颜颜今晚特别高兴,连傅止檀一定要给他洗爪爪也答应了。今晚有点冷,颜颜没有谁在枕头上,而是钻进了被窝里。 傅止檀觉得今晚格外温暖,睡得比平日更沉。他翻身,怀里抱着个软绵绵的抱枕似的,摸上去还热热的。 像皮肤的触感。 第17章 猫是漂亮猫 怀里的人软软的,傅止檀忍不住抱紧了些。更别提那人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是梦吧,上次与人同床而眠,还是三年前在家中和小弟住同一卧房时。 一定是他太思念家人出现的幻觉吧…… 不对。 傅止檀掀开被子,并没有什么人在。外面天色大亮,竟是已经早晨了。小猫四仰八叉睡着,脚还搭在他的肚子上。 “喵……”颜颜把被子扯到自己身上。 李公公和何旺全被罚入慎刑司做苦役去了,司礼监和绣坊上下则罚了俸,紧赶慢赶,在春猎前将新戎装赶制出来,连颜颜也得了一件紫貂皮的小袄。 这次出宫,陈瑄荣只带了傅止檀和于公公两人。颜颜变得安静不少,乖乖缩在傅止檀怀里,也不东张西望了。本以为是颜颜最近犯困没精神,抬手之时,发觉颜颜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傅止檀才恍然明白,小猫儿是怕又走丢一次。 “喵呜~”耳朵突然被亲了一口,颜颜不解地抬头,却觉得傅止檀的眼神怪怪的。傅止檀回神,笑了笑:“耳朵脏了。” 哦哦,原来是要帮他舔毛。颜颜没有多想,自己洗了洗耳朵。看着一脸懵懂的颜颜,傅止檀有些懊恼。 那阉人竟然把颜颜吓成这样。 早知当时应该做的更绝一点,悄无声息杀了李迎。 这次车马行了一天一夜。皇家猎场位于京城数百里外的范城,下了马车,陈瑄荣便兴致勃勃要去马场。 上次举办春猎已是两年前。先帝重病两年,春猎便被迫停止。他一直惦记着从前父皇说要把猎场最高大,性子最野的那匹马赏给他。 “带朕去马场。”陈瑄荣说完,还没宣御辇,一只手拦在他面前:“陛下,天色已晚,请您先休整吧。” 是封驰。 看到这人,陈瑄荣心里就开始窝火。做皇子时管着他,现在还要管着他。他往前迈出一步,装没看到封驰在:“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带朕过去!” 怎么还要去看马啊。 颜颜对马没兴趣,他更想回营帐里。他记得从前的春猎可以吃到烤肉,想想那个味道就有些馋了。颜颜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但离他最近的傅止檀和陈瑄荣都听到了。 “罢了,先回去吧。”陈瑄荣摆摆手,上了御辇。 晚膳不是烤肉,颜颜还有点失望。听说要等明日春猎正式开始,打到猎物才能有肉吃。他坐在桌上,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他瞪大眼睛望回去。 是那个说话不好听的辅国公。辅国公的眼神阴沉沉的,很吓人。颜颜索性扭过头,用屁股对着下首的朝臣们。 坐了太久的马车,颜颜早都累了,吃到一半就睡了过去。许是行宫枕头硬,他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睁开眼,颜颜揉了揉耳朵,看清旁边的东西时,吓得喵呜一声。 硕大的马头就在他旁边,足有十个他那么大。红鬃大马嘶鸣一声,同样好奇地盯着他。 “颜颜醒了?” 颜颜抬头,傅止檀把他放在马背上,另一只手牵着缰绳。陈瑄荣也在旁边,摸着旁边另一匹白色骏马的鬃毛,语气难掩喜爱:“朕决定了,就要骑这青骢!” 这匹青骢马乃是先帝的坐骑,是大宛进贡的汗血名马,极难驯服,从前陈瑄荣一直盼着能和父皇一起围猎。只是如今,父皇不在了,也没人能赏他马驹了。 “陛下。”封驰行礼,“这匹马性子极烈,未免损伤陛下龙体,请陛下换一匹马吧。” “你什么意思?”陈瑄荣不悦道,“辅国公,你是觉得朕连小小一匹马都驯服不了吗?” 封驰看着那匹极为高大,与旁边马匹相比高出一头的青白骏马不语。这样的眼神让陈瑄荣更生气了。他气得跳脚,大喊道:“你没资格对朕指手画脚,朕就要这匹!” 第21章 封驰没有回答,只是将青骢马的缰绳握在自己手中,看着陈瑄荣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正在舅甥二人置气之时,傅止檀上前:“陛下,奴才觉着,这匹乌骓马也是良驹。” 陈瑄荣眉毛一拧,显然又要发火反驳。傅止檀道:“从前听家父说,乌骓马体格健硕,性情暴烈,乃霸王坐骑。陛下雄才不输霸王,想来这匹马也是适合您的。” 听到霸王那两个字时,陈瑄荣脸色已经好转不少,听到最后更是不生气了。他是知道的,乌骓乃是西楚霸王的坐骑,听着可比父皇的马厉害。他轻咳一声:“那就依你所言吧……傅止檀,既然你对马也有了解,那你也选一匹马吧。” 傅止檀谢过恩,选了那匹和颜颜大眼瞪小眼的马。这马个头不大,少年人骑是正好,但却显不出勇武来。他刚想让傅止檀再看看,突然想起来,傅止檀是个太监。 好像没见过太监骑马来着? “那就随朕走吧。”陈瑄荣说完,牵着马经过封驰身边,还瞪了他一眼。 注意到封驰不解的眼神,颜颜幸灾乐祸。连他都看出来了,陈瑄荣这性子得夸,不能和他对着干。 傅止檀牵着马,跟随一起进猎场。他身上的礼服样式太显眼,哪怕周围百官知晓他的身份,此时都觉得有些不妥了。 不过这是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说什么。 马背颠簸,颜颜前爪抓着缰绳,觉得要吐出来了。他顺着马腿偷偷往下滑,想跟在傅止檀身边一起走。突然,后面的马鸣叫一声,往前冲来,武将们翻身上马向前驰骋,颜颜扭着胖胖的身子躲避马蹄,等终于躲到旁边开阔的地界时,傅止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猫又和傅止檀走散了。 他想先回营帐等人,却发现自己来时睡着,不认得回去的路。看着御林军把守的猎场,颜颜咬牙跟了过去。现在过去,兴许还能追得上。 只是走了许久都没找到傅止檀,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官员,大家昨晚用膳时见过他,没人把颜颜当成猎物,都好心地放他走了。 身上越来越热,跑得久了,身上出了好多汗。附近的人越来越少了,深林之中能听到虫蛇爬行的声音和清脆鸟鸣,颜颜想等着哪个人出现,请求对方带他一起回去,却觉得热得眼前发昏。 好热,嗓子干干的,要去找水喝。 猫咪对气味敏感,附近似乎有青苔的味道。苔藓生长在湖边,他用尽力气往那个方向跑去,腿很酸,跑起来累累的,像脚脚不是自己的了。颜颜只当自己是太累了才会身子沉重。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到了泉边。 湖水清澈,颜颜趴下来,捧着水小口小口的喝。山林中的甘泉清甜凉爽,比宫里的水好喝多了,就是头发太长,有点挡眼睛了…… 嗯? 哪来的头发? 撇开垂在耳边的发丝,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胖乎乎的猫爪,而是一双莹白如玉的手,十指纤长,指尖被冰凉的泉水冻得发红。颜颜低头,怯怯地望去。 水面倒映着一张少年的脸,肤色雪白,脸颊圆润,那双杏眼和他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若不是身上的衣裳与傅止檀给他套上的那件相同,颜颜根本认不出这人竟然是自己。 他……他化人了? 为什么会现在化人?难道是他多日来的修炼终于有成果了! 颜颜根本没细想他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到底让自己进益了多少,也没细想自己根本不知道猫妖一族化人的条件究竟是什么。他托着腮,看着水中的倒影。 真好看。他就知道,就算变成人,猫也一定是个大美人! 得回去让傅止檀看看,自己的化形比他厉害多了。长这么大,颜颜第一次见到化形后这么美的,爹爹娘亲若是见到,一定会夸他的。 喝完水,颜颜凉快不少,决定原路返回,变回猫找人带他回去。翎箭离弦破风,尘土和草屑被纷踏的马蹄扬起。四周鸟兽惊惶四散,颜颜吓了一跳,正准备跟着旁边的小兽一起钻入林子时,一匹黑色大马停在了他的面前。 “何人在此!”对方低吼,声音带着警惕。辨认出那道声音,颜颜一愣。 封驰也是一愣。 此处已是猎场深处,他刚猎到一匹逃到此处的灰狼,准备返回时,忽然看到远处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那道身影有点眼熟,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能闯过层层御林军的看守躲到此处,说不准是刺客。 但他没想到,居然会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少年神色茫然,秾艳眉眼间满是懵懂,像是误入此地的昳丽精怪。更诡异的是,他身上竟穿着件民间少女才会穿的袄裙,跑动间已经散开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这……究竟是什么人,妖妖媚媚的! 他正要质问对方的身份,突然,少年眼睛一亮,主动跑到他面前对他伸出了手:“你是不是要回营帐去?能不能带我回去呀!” 好不容易见到熟人,颜颜很是惊喜,而且封驰一直盯着他看,没露出害怕或是厌恶的表情。 不如直接让他把自己带回去! 第18章 化人 上次还能说是巧合,现下在皇家猎场相遇,封驰能肯定对方必定是宫中的人,而且必定是陈瑄荣的亲近之人。只是他从未在宫中见过这样的小太监,至于小宫女…… 封驰的视线落在少年的胸口,又迅速移开。 没错,是男人。 少年奋力往马背上爬,宽袖垂落,露出的手臂如藕节,不像习过武的样子。封驰观察他的动作,终于确认少年并不会武。 只是,一个不会武之人是怎么走到此处的?心里还存着疑问,封驰驾马原路返回。少年倒是很安静,低着头乖乖巧巧的,似乎真的只是请求他带自己回去。 “你是陛下身边的太监?”封驰低声问。 颜颜闭紧嘴巴。 只要自己不说话,辅国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等回了营帐,自己就变回小猫,以后他也找不到自己。 猫还是很聪明的嘛! 他不说话,封驰继续问道:“那你可知我是谁?” 见少年一脸无辜,明显不愿回答,封驰没有追问。少年的神情过于纯良,他居然不忍继续问下去了。 如今能确定对方是宫里的人,回去后拿画像去找人便是。封驰清楚,自己去找陈瑄荣询问必定问不出结果,说不定还会和他吵起来。 这少年容貌太妖媚了些,还是别留在陛下跟前,回去请太后娘娘调到她宫中为好。 林间传出窸窸窣窣之声,猎物的黑影若隐若现。封驰并未急着离开,又不紧不慢地猎了两头狐狸。 鼻尖弥漫着血腥气,颜颜坐在马背上,被熏得流眼泪:“你不回去吗?” 少年终于开口了。封驰回身看他一眼:“这是春猎。” “嗯嗯。”颜颜点点头。 封驰叹了口气,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解释道:“春猎是要比试的,最终猎到猎物,要计数。” 他开始怀疑,这少年该不会是哪位宗亲府中足不出户的小公子吧?寻常小太监怎么可能连这些都不懂。 颜颜听明白了,哦了一声。早知道封驰不回去,自己就等等旁人了。他数了数,封驰的猎物可真够多,有好几匹狼,还有野鹿,恐怕魁首非他莫属。 颜颜有些无聊。他不敢多说话,只能抓紧缰绳看四周的景色。爬虫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颜颜心下一惊,支起耳朵仔细去听…… “有熊!快点跑!”颜颜焦急道。 深林处爆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黑熊如山峦起伏,身躯足有两人高大。封驰面色骤变,翻身上马快速驾马离开此处,速度快到耳边的风刮得脸颊发疼。 也没有人说猎场里会有熊啊! 颜颜害怕地趴下去,娘亲说了,熊是会吃猫的。他第一次见到熊,居然这么可怕! 巨熊身躯庞大,却并不笨重,熊掌奋力一击,身边的草木灌木便被扫得七零八落。突然,马掉头回转,封驰死死盯着,羽箭离弦。 与此同时,后方箭矢齐发—— 有人来了,不能被人看到! 颜颜纵身一跃,跳到旁边的灌木丛里,趁着黑熊被吸引了注意力,自己往刚才封驰走的方向跑去。离开之前,他拼命回忆着近来学习的法术,对着黑熊施了一个口诀。 猫法力不够强,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大忙,希望自己的法术能帮到封驰吧,就当感谢他载了猫一段路。 颜颜头也不回地跑了。几支羽箭精准直击要害,方才还狂暴的巨熊动作忽地停滞,随着痛苦的嘶鸣声轰然倒地。封驰收起弓箭,望向羽箭射来的方向。 “是你?”他拧眉。 来人竟是陛下身边那个小太监,傅家的儿子。封驰对傅止檀一直没什么好感,他父亲乃是因协同谋反才抄家落狱,他的儿子又怎能不提防。 第22章 陛下身边的人,真是越来越让人不放心了。 “见过国公大人。”傅止檀匆匆行完礼,转身欲走。突然,一张弓横在他面前。傅止檀抬头,冷声道:“大人可还有事?” 他急得很。千防万防,颜颜竟还是不见了!猎场不比闹市,此处遍地走兽,危险重重,都怪他,若是他再盯得紧一点…… “你为何不在陛下身边?”封驰询问。 傅止檀强忍心中躁动,回答道:“陛下去追捕猎物,吩咐奴才们不许靠近。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奴才便先回陛下身边了。” 他身后马上还有几头猎物,鹿头鲜血淋漓,眼瞳被一箭贯穿。他提到陛下,封驰不好骤然发难,皱着眉让开。傅止檀颔首示意,飞速上马返回。 这傅家小子有问题,不该留在陛下的身边。这话说出来,估计陛下又会生气吧。 但他是陛下的舅舅,也是大宁的臣子,不得不为他的至亲考虑。 马上的少年过于安静了,黑熊出现的一刹就被吓得躲到了马后。封驰回头,正要安抚几句时,忽然发现少年不见了踪影。 他竟丝毫不意外。 又跑掉了啊。 一路上疾驰返回,傅止檀遇到了不少从前相识的官员武将,只是他此刻没什么闲心攀谈。路过一处时,他听到身侧的草丛中传出微弱的呜咽声。细细的,像是受伤的幼兽。许是体型太小,被猎捕后又放归林中了。 那声音,有点像猫叫。 傅止檀抿唇,下马拨开低矮的灌木。附近无人,哭声显得格外清晰。草丛后的身影蜷成一团,不像是幼兽,倒像是一个人。 傅止檀顿时警惕。忽然,那人影止住了哭泣,抬头望着他,朦胧泪眼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傅……傅止檀呜……”少年一下子扑过来,抱着傅止檀嚎啕大哭。傅止檀下意识搂紧了他,衣领热乎乎的,少年边哭,边偷偷把眼泪抹在他衣裳上。 “我变不回去了!被人发现怎么办呜呜呜……” “什么?” 听到变不回去四个字,傅止檀如梦初醒,将人微微推开。少年哭的双眼通红,梨花带雨,白净的脸庞湿漉漉的,唯有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和颜颜一模一样。身上、手上还沾着泥巴就不管不顾地来抱他,像只小花猫。这一点也和颜颜很像。 “你是颜颜?”傅止檀试探着问。 颜颜用力点头,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留下一块污泥。 方才他听到巨熊倒地的声音便放心逃走了,躲到了一处人少的树丛后,准备变回去。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化人的,念遍脑海中所有术法口诀都变不回去。往来的官员那么多,他还要提防着不被人发现。 被人发现身份的话,自己肯定会被烧死。三百多年前宫中有一只狐妖,没有隐藏身份,将自己是狐狸的事告诉了当时的帝王,皇帝就以狐妖祸国的罪名把他烧死了。 颜颜吓得瑟瑟发抖,傅止檀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中听明白了事情原委,脱下氅衣包裹住颜颜,抱着他轻声道:“没事的,我在呢,没事的。” 他把人抱紧放在马上,穿过树林往营帐的方向去。颜颜也冷静了不少,变不回去这事实在是吓到他了。等头脑清醒些,颜颜才探出头来:“围猎怎么办?你还要打猎物吧?” “没事的。”傅止檀对着他笑了笑,“我什么都没有打到,也不会有人质疑的。” 颜颜没反应过来,乖顺地点了点头。如果他仔细听,能听出傅止檀的气息有一些乱。 傅止檀的震惊不比颜颜要少。他不止一次想象过,若是小猫儿能变成人该多好。没想到他的幻想居然就这样成真了,那张脸蛋和他所想的几乎一模一样,单纯又漂亮。 趁着营地人少,傅止檀将马拴在营帐后的树边,抱着颜颜钻进营帐。小猫本就小小一只,比起米米小了一圈,变成人后也不算壮实,是纤细修长的体型。 他们的动作没有惊动外面的御林军。方才急着回来,傅止檀只打量了一眼,颜颜身上不仅脏,似乎还有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他翻找出药和新衣裳,准备给颜颜先清理一下时,回过头,突然发现颜颜把小包袱藏进怀里,眼泪还没擦就要从另一边偷偷离开。 傅止檀懵了,把人拉住按在椅子上:“颜颜,你去哪里?” “我变不回去了,被人发现的话会牵连你的。”颜颜鼓起脸颊。傅止檀照顾他这么久,他不能拖累人家,“我在宫外还有住处,我先去避避风头。你就当没见过我,等过几年我就回来找你了……”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了,傅止檀叹了口气,认真道:“颜颜,你若是失踪,被太后和陛下发现怪罪下来岂不是更麻烦?会有办法的,不要怕。” 傅止檀的语气格外严肃,颜颜听出来了,垂下头闷闷道:“我不该乱跑的。”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傅止檀摇头。 和一只小猫说这么重的话做什么呢?爱玩是小猫的天性罢了。变成人后,小猫的表情全写在脸上,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傅止檀想像平时那样捏捏颜颜的耳朵,触及到柔软的皮肤时,又像被灼烫到似的收回了手。 “我们先把衣裳换了,把伤口涂上药好不好?”傅止檀轻声哄道。 第19章 还是当猫好 颜颜身上沾满草屑,显然化人后也还跟小猫似的,专往草丛里钻,伤口也脏兮兮的沾着尘土。傅止檀用湿帕子擦擦,发觉擦不掉,便柔声道:“颜颜,忍着点痛。” 颜颜歪头,下一秒,外衫落地,傅止檀打来热水替他擦洗。即使变成了人,颜颜还是有点怕洗澡,瑟缩着后退。 “伤口再不处理会发炎的。”傅止檀攥住他的手腕,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听话。” 现在可不是纵着颜颜的时候了,若是伤口真的感染化脓,会更难受。 颜颜拗不过他,抱着一团被子挡在身前,水润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傅止檀。手下的皮肉细腻光滑,摸上去令人爱不释手,是和毛茸茸的猫爪不一样的触感。傅止檀的掌下灼热,烫的他猛地抬手。 “傅止檀?”颜颜见他愣住,半是高兴半是疑惑地探头。 是不是不用洗澡了? 略带着得意的小脸从傅止檀眼前晃过,挺翘的鼻头还是红的。傅止檀在内心默默告诉自己,不该像从前那样和颜颜那般亲密了。 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落,傅止檀退而求其次:“你自己梳洗,我帮你上药可好?” 颜颜用力点头。 并非他不爱干净,身上有伤,痛痛的,沾了热水肯定更难受。颜颜走到木桶旁,伸手拨弄水面。 水声汩汩,随后是衣物尽数落地的声音。傅止檀背对着他坐在软凳上,耳朵烫的吓人。营帐内太静,除了哗哗的流水声外再无一丝声响,傅止檀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身白到发光的皮肉。 自从颜颜说要学法术后,他就有意请明悟大师看看颜颜的情况。颜颜究竟是小神仙还是小妖怪,他能心中已有决断。 这次回宫后,一定要想办法带颜颜去一次净禅寺。 “傅止檀,我洗好了。” 转过头,颜颜倒是知道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伸出两条胳膊乖乖等着他。傅止檀轻咳一声,替他涂好药,又换上新衣服,灰头土脸的小猫立马变成了光鲜亮丽的漂亮少年。 见颜颜不停地打着哈欠,明显是洗过热水澡开始犯困了,他把颜颜塞进被窝里:“睡吧。” “你不去找陈瑄荣吗?”颜颜眨眨眼。 “等你睡着我就去。”傅止檀得亲眼看到颜颜睡着才放心。他现在没办法把颜颜揣在怀里带走了,看来颜颜变成人,还是坏处更多的。 颜颜咬唇,片刻后,对他伸出了双臂。 傅止檀不明所以地看他。 “不抱我吗?”颜颜睫毛颤了颤,“你以前不都是抱着我睡的吗?” “变成人后就不能抱着睡了。”傅止檀解释,“颜颜,人都是这样的。” 可是他也见过其他人抱在一起啊!颜颜觉得这话是敷衍猫的,不满地嘟起嘴:“要是我一直没有变回去呢?那你以后都不会抱我了吗?” 虽然很想否定,但傅止檀只能点点头。 颜颜垂眸,语气低落:“那还是做猫好,我不要做人。” 他喜欢傅止檀抱着他,很舒服。 正想着,被子掀开,傅止檀像平时一样将颜颜圈在怀里。 人类的规矩,还是等回去之后再教给颜颜吧。 绝不是他想抱着颜颜。 落入熟悉的怀抱,颜颜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突然,怀中一空,方才熟睡的美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色的小奶猫。 参与围猎的官员们直到黄昏之时才回到营地。文官那一列本就人少,猎到的猎物也少的可怜,且都是些兔子、鸽子等小兽。武将们窃窃私语,猜测此次的魁首会是谁。 第23章 “镇远将军竟猎到了两匹狼,看来此次魁首非将军莫属啊。” “不敢当,您不也猎到了豹子?莫要谦虚才好。” 忽然,人群安静下来。陈瑄荣和封驰一前一后,策马从林中归来。不同的是,陈瑄荣只带回来了几头狐狸,而封驰身后的巨笼中,竟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 顿时没人再讨论魁首是谁,能猎到黑熊,魁首必定非国公大人莫属了。陈瑄荣四处看看,发现自己猎到的野兽数量只比文官们好上一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众人也察觉到了,不敢说话。陈瑄荣四处环视一圈,皱眉道:“傅止檀呢?” 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早知道他就不该让傅止檀跟着参加围猎,太监的体质终究不够强悍…… “陛下,您看。”于公公指着远方,低声道。陈瑄荣抬头,跟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傅止檀回来了。 不但完好无损,甚至还带了不少猎物回来。几头鹿和几只麂子,不算是凶猛的猎物,但看数量,竟比一些官员猎到的还多。大部分人猜到他会带猎物回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多,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奴才技艺不精,险些被麋鹿伤到,幸而最终脱身,请陛下恕罪。”傅止檀下马,单膝跪下。于公公见陈瑄荣脸上乌云密布,连忙跟着去清点猎物了。 半晌,才听到陈瑄荣咬着牙道:“无妨。平安回来就好。” 傅止檀心中一沉。他已经尽量挑了容易捕获的猎物,没想到还是太过惹眼了?陈瑄荣没有说话,傅止檀便也没有起身。 “这些都是你自己猎到的?”封驰突然出声,“你入宫多年,从何处学到的箭术?” 封驰的声音冷硬,带着质疑。傅止檀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不慌不忙回答:“奴才只是运气好罢了。” 封驰低头,傅止檀并未胆怯地看过去,他这才收回视线,对陈瑄荣道:“陛下的骑射有所懈怠,回宫后也该重新操练起来了。” 陈瑄荣的脸被生生气红了。他猛地回头瞪着封驰。 又来,又来管他! 他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自己没猎到多少猎物是事实,封驰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挑明让他丢脸!他低头恶狠狠瞥了傅止檀一眼,怒道:“国公也不知道提醒朕!人还在这跪着呢,快起来吧!” 围猎的魁首自然是封驰,所有猎物由陈瑄荣分配好,众人坐在营帐内烤肉喝酒。颜颜早就醒了,躲在桌子底下。 从前爹爹娘亲能化人时他特别羡慕,没想到竟然会有害怕变成人的一天。 不过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烤肉,值了! 后续几日的狩猎不计入比试之中,傅止檀也没再跟着参与。那日席间封驰说要督促陈瑄荣练骑射,本以为只是说教两句,没想到封驰真的抓着人去营地训练了。 这样也好。颜颜高兴地想,陈瑄荣没时间叫他过去,自己就不用怕暴露了! 这几日来,他化人的次数愈发频繁,颜颜也摸清了规律,每次化人前身上都会烫烫的,而且过半个时辰就会变回来了。 “傅止檀,他真的不会踢我吗?” 此时营地后方没人。前一天晚上他去陪陈瑄荣时,听陈瑄荣抱怨说骑马很累,不过还是有意思的,他也想试试。趁侍卫们不在此处巡逻,傅止檀就将那匹枣红大马牵过来,让颜颜坐上去试试。 “被人发现怎么办?”颜颜扯着缰绳,“万一猫被他踩到怎么办?” 漂亮小脸陡然凑近,傅止檀不自在地撇过脸:“那我们便回去吧。” “还是试试吧。”颜颜又犹豫了,回宫后可没机会骑马了,而且他和傅止檀之所以跑出来,就是他还变不回去,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现在两个人回去,肯定要被侍卫们发现的。 傅止檀抱着他上马,颜颜坐在前面,新鲜的很。上次坐在马上都没顾得上好好体验骑马的感觉呢。 就是傅止檀动作太僵硬了,也不和他说话。 “你这几日好奇怪。”颜颜拍了拍傅止檀的手背,“你累了吗?” 被柔软指尖触碰到的地方痒痒的。傅止檀叹了口气,柔声道,“你第一次骑马,会腿疼的。我们先在附近转转好不好?等你适应了,我们明日再出来。” 这理由无可挑剔,颜颜点点头,心里还是觉得傅止檀不对劲。不过他很快就玩心大起,顾不上那些了,还吵着要傅止檀下去,自己一个人骑马试试。 傅止檀估摸着也该玩够了,便带他回去。刚进入营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于公公推门闯入。傅止檀吓了一跳,连忙用被子将颜颜挡住。 “止檀?”于公公看见他的动作了,狐疑道:“你床上有什么?” “换下来的脏衣物罢了,怕污了于总管的眼。”傅止檀笑笑。于公公也没多想,急吼吼道:“御猫呢?” 傅止檀一怔。这个时间,陈瑄荣应当不在营地才对。 “陛下提前回来了,急着找御猫呢!”于公公说。薄被下的人细细地颤,傅止檀嘴比脑子快,飞速回答:“御猫在外玩耍呢,请于公公先帮着回个话,我这就去找猫。” 于公公诶了一声,催促完就赶紧走了。等人走了,傅止檀才低声道:“快从窗子离开。” 不能被人,至少暂时不能被陈瑄荣发现。 颜颜点头,先一步从窗子溜出去。马上就要到半个时辰了,正准备先去林子附近躲躲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第20章 受伤 那道身影愈发靠近,微弱的烛光下,颜颜看清那个高大的身影。 是封驰! 颜颜心头扑通扑通的跳,赶紧躲到树后。初春时节,地面上还铺着未曾长出新叶的枯枝,走过之时沙沙作响。猫儿脚步轻巧敏捷,但颜颜化人后到底变重不少,经过的地方发出嘎吱声。 封驰转头,锐利的目光盯着不远处:“什么人?” 被发现了! 颜颜后退。四周树木环绕,就在颜颜打算爬上树躲一阵时,一只手从背后揽住他,将他抱了起来。颜颜抬手,刚要一拳砸在对方脸上,闻到熟悉的气息又收回手。 傅止檀轻轻捂住他的嘴,对他摇了摇头。 颜颜没说话,屏息静静等待。封驰走近,颜颜背对着他,只能听到沉重的靴声,紧张的不行,幸好,封驰最终停在了距离树丛几尺的位置。 “国公大人,除了陛下的营帐都搜过了,没有。”来回禀的侍卫低声道。 竟会没有? 陛下的营帐无诏不能靠近,可放眼整个营地,没有搜过的只剩这两处。封驰盯着树丛深处,眉头紧锁,终是没有再靠近。 “大人,还要继续往深处找吗?”侍卫长有些为难。天色深了,再深入丛林恐怕有危险。再说了,画像上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的模样,真要是进了林中,必定凶多吉少。 “大人,恐怕是有人看错了。”侍卫中回忆着刚才有人来报,说看见陌生少年在营地活动。想想也是无稽之谈,这么多皇家侍卫在此,能让一个陌生人闯入? 封驰没有解释,转身淡淡道:“回去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傅止檀才把人放开。颜颜从他身上滑下来,站稳了问道:“你怎么来啦?陈瑄荣不是找你吗?” “陛下累了,早先便歇下了。”傅止檀说完,担忧地拍拍颜颜身上的土,见他身上只是有点脏才放心。没等小猫提问,他主动说:“辅国公方才在拿着一幅画像找人。” 找的是谁?自然是颜颜。 看着小猫亮晶晶的眸子,傅止檀没问出口,尽管他很想知道颜颜是什么时候和辅国公搭上关系的。辅国公寻人时神情急切,不像是宣人去伺候的表现。 “营地不比宫里,从明日开始,我们还是少出来走动吧。”傅止檀揉了揉颜颜的头发。少年点点头,在他掌心蹭了蹭,还是做猫儿时的那套动作。 怕被人瞧见,颜颜紧紧贴着他。穿着鞋子走路太过笨重,颜颜故意踩着地上的石子,学着以前走路的方式,踮着脚走路,身子歪歪扭扭的。傅止檀无奈一笑,抓住他的手:“颜颜,别玩了。” “没有玩,猫觉得这样走路更快。”颜颜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傅止檀,你是不是不喜欢辅国公啊?” 刚才他们离得近,提到辅国公时,傅止檀的表情明明变了,虽然幅度不大,但可逃不过他的眼睛! “怎么会呢。许是辅国公大人对我有些误会,我不该去讨嫌才是。”傅止檀垂眸,语气带着淡淡的失落。颜颜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还以为是辅国公看不起人,傅止檀伤心了。 辅国公说话难听,哪像傅止檀温温柔柔的,肯定是辅国公的错! “你不要难过。”颜颜用力踮脚,也在傅止檀脑袋上揉了揉。真奇怪,傅止檀怎么越长越高了,已经比他师傅高了好多,“你是好人,辅国公瞧不起人,他坏!猫永远都向着你的。” 第24章 傅止檀这才笑了:“回去后还可以让我亲亲爪爪吗?” “当然可以。”颜颜伸出黑乎乎的掌心,蹭了傅止檀一脸的土。 有猫爪治愈,傅止檀很快就好起来了。第二天早上,他抱着猫去御前,发现封驰还在。陈瑄荣正在屏风后更衣,他上前行礼,封驰冷冷看他一眼,扔下一套骑装:“去换。” “奴才……”傅止檀没拒绝完,陈瑄荣推开身边的小太监,从屏风后露了个脑袋出来,兴冲冲道:“傅止檀!咱们今儿一起去骑马!” 陈瑄荣也是要憋疯了,这几日封驰天天盯着他练骑射,严格到有点恐怖的地步了,他实在是受不了。现在可算来个人和他一起分担,他也不在乎对方是太监还是官员了。 傅止檀接过骑装,准备退下。一低头,颜颜扒着袖子,乌黑眼珠咕噜噜的转。 猫还没见过傅止檀换衣裳呢。 猫儿没说话,但傅止檀就是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坏笑来。他面色微变,把猫放在桌边才退下。颜颜喵喵两声想跟过去,被陈瑄荣一把抱在怀里:“糯糯!朕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喵呜!”猫要去找傅止檀! “陛下,玩物丧志。”封驰不赞同地看着陈瑄荣。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猫怪眼熟的。 白皮毛,大眼睛,明明是一张猫脸,看着竟也妖妖调调的。 “你放肆!糯糯不是玩物!”陈瑄荣骂完,心里畅快不少,掏出早就给小猫准备好的骑装换上,又把猫放在铜镜前。 原来猫也有新衣服。颜颜顿时不着急了,喜滋滋地盯着镜子臭美。 看来陈瑄荣这几天还想着他,那他勉为其难,多陪陈瑄荣一会吧。 这几日训练的地方都在营地附近的演武场,铁架上摆着几张大弓和刀剑。陈瑄荣和封驰骑在马上,手持长弓,在跑马之时瞄准对面的箭垛。 这难度无疑是很高的,陈瑄荣本就不擅长骑射,没过一会就开始哀嚎。封驰严肃道:“陛下,请注意仪态。” “你不许管朕!”陈瑄荣抹了把汗,倒是没再说什么。他不满封驰管束他不假,但这几天的训练下来,陈瑄荣也意识到自己的确武艺不精,封驰也是真心在教自己,说话也没那么夹枪带棒的了。 他脸晒得通红,满身的热气。封驰见他实在累了,道:“陛下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又对傅止檀招手:“你过来。” 傅止檀揉猫脑袋的动作一顿。 “上马,瞄准对面的箭垛。”封驰举起一张大铁弓,看着约莫两钧重。他抿唇,正要把颜颜放在马背上时,封驰道:“把猫给我。” 话音刚落,那只小白猫突然扭过头,脑袋挤在傅止檀掌心里,用屁股对着他。 封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奴才献丑了。”傅止檀接过铁弓。猫儿对于不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的,但封驰明显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若是迁怒颜颜就不好了。 青衣少年牵动缰绳,枣红大马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衣袂翻飞间,动作行云流水。封驰眸光一凝,揉搓小猫耳朵的动作停了下来。 羽箭破空而出,三箭齐发,最终却只有一箭射中了箭垛中心。 傅止檀回到马厩旁,下马行礼道:“奴才箭术不精,幸而之前运气好,国公大人愿给奴才这个机会。让大人失望了,请大人恕罪。” 运气好么? 封驰回忆着那天的情况,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他刚要追问,陈瑄荣摆摆手:“辅国公斤斤计较些什么?他一个太监,会骑马就不错了。” “陛下谬赞了。”傅止檀道。 封驰直觉此人不对劲。傅家的事无人不晓,官家少爷一朝跌落泥潭,成了太监被呼来喝去,完全没有怨憎就算了,还能泰然处之?十几岁的少年心性当真能如此坚定?还是他有别的谋算? 陈瑄荣已经不耐烦了,封驰识趣地没再提。登基之后,陈瑄荣就没跟人一起骑过马了。他把猫抢过来抱着,一抬下巴:“傅止檀,你跟上来。”说罢,他纵马向前冲去,马蹄翻腾起阵阵尘土。 小猫喵哇喵哇的尖叫从空中飘来。速度好快,好刺激!他也不害怕,扒着缰绳,自己也跃跃欲试。突然,乌骓嘶鸣一声,受惊了似的发疯地向前奔去。 起先陈瑄荣还没意识到乌骓发狂,策马调转方向,才发觉乌骓不受控制。远远望去,马上之人因颠簸身形歪斜,几乎摇摇欲坠。 不好! 缰绳从手中脱落,陈瑄荣和颜颜被甩下马去。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旁掠过,将一人一猫挡在身下。但他们距离太远,没来得及追上,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乌骓马蹄从几人身上踏过,傅止檀闷哼一声,死死挡住同样被甩出来的颜颜。 他被马蹄踩上一脚尚能活命,颜颜那样小,决不能受一点伤! “护驾!护驾!” 周围的侍卫赶忙上前,合力制服住发狂的大马。这马不对劲,十几名汉子合力才堪堪将其驯服。封驰挡在最前面,被撞击得头晕目眩,傅止檀背上同样挨了一脚,火辣辣的疼。 他起身,陈瑄荣和颜颜早都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第21章 正式成年了(上) 陛下受伤,春猎被迫中止。 马发狂时,傅止檀和封驰救驾及时,陈瑄荣没有大碍,太医检查过后称陛下只是肩头略有擦伤,不出几日就能好。 只是不知为何,陈瑄荣迟迟没有醒来。封驰再三追问,太医才不确定的说,许是受了惊吓魇着了。 堂堂一国之君,却被一匹马吓到昏迷,说出去岂不贻笑大方?封驰说不上心里是失望还是何种情绪,冷冷交代道:“照顾好陛下。” 这话是看着傅止檀说的。 他总有一种直觉,这事和这小太监有关。猎场的马都由专人照顾,怎么会突然发狂?大概是被人动了手脚。 傅止檀行了个礼,手还在抚摸怀里昏睡不醒的小猫。颜颜也昏过去了,明明当时被他挡在身下,受到的冲击应当是最小的。 趁太医指导宫人们煎药的功夫,傅止檀上前:“请大人看看,御猫为何昏迷不醒?” 太医连人为什么昏迷都没医明白,更别提医猫了,一时犯了难。旁边的药童道:“陛下这样不像寻常人被吓到呢,倒像是被邪祟魇着了。奴才幼时见过家乡有人被邪祟附体,就是乡间的道婆给治好的……” “放肆!” 封驰不知何时回来,掀开门帘就听到了那一句话。宫中一向忌讳鬼神之说,竟还把这种话和陛下扯在一起。傅止檀上前:“请大人恕罪,他们也只是担忧陛下。” “宫规如何,你应当比我清楚。”封驰漠然道。 什么邪祟,什么道婆,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傅止檀也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对,换了个说法:“奴才们才疏学浅,关心陛下的心却是一样的。陛下昏迷之事不宜声张,请大人饶恕这一次。” 药童也被吓到了,当即跪下求饶。明明半个时辰前才听说辅国公去检查马厩了,早知道会这么快回来,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说话。 “奴才们定会日日叩谢上苍,为陛下和大人祈福。求大人开恩。”傅止檀叩首道。 封驰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小药童的求饶就放过他,但有一句话说得对,陛下昏迷之事不能声张。 若只是寻常受了伤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但陈瑄荣昏迷太久了。 他略一沉吟,挥手走了。出了营帐,封驰道:“请几名僧人过来,为陛下祈福吧。” “小傅,刚才多谢你了。” 封驰走远,太医笑眯眯拍拍傅止檀的肩:“我这药童口无遮拦的,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带他出宫。不过,你怎么突然提到祈福了?” “突然想到的。”傅止檀温声解释,又抚了抚怀里的小猫,默默道,再坚持一下。 等明悟大师来了,想必有办法救颜颜。 刚才听到小药童的话,傅止檀突然意识到,说不定真的和“邪祟”有关:颜颜近来变化不稳定,说不定和所谓妖气有关。封驰急着医好陛下,有其他的法子,必定会试一试。 他的猜测没错,第二天傍晚,净禅寺两位高僧便到了猎场。封驰做事谨慎,半点风声都没走漏。明悟大师进入营帐,只看了一眼床上的陈瑄荣便道:“傅公子,借一步说话。” 傅止檀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不论如何,求大师救颜颜一命。” “你既然这么说,就是清楚怎么回事了。”明悟大师叹了口气,“傅公子,人与妖终究有别,你留他在身边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陛下的。” 果然是这样。 看颜颜的样子,应该是不清楚自己会化人的。他明明什么都不懂,也从未害过人,为什么只因为是妖,就要被人猜忌? 就像他,即使已经成了太监,日日面对着那些怜悯的眼神便罢,还要遭人忌惮。 第25章 他和颜颜是相同的。 “求大师救救颜颜。”傅止檀扑通一声跪下,在明悟大师惊愕的目光中道,“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 “傅公子快快请起。”明悟大师赶紧把人扶了起来,“我还没说什么呢……罢了,看在傅大人与我多年的交情上,老衲便帮公子这一次。只是公子还需谨记,人与妖终究殊途啊。” 傅止檀看着他接过小猫儿,淡淡笑了笑。 颜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营帐。 好像睡了很久,揉揉眼睛,一个锃光瓦亮的秃头忽然凑近。颜颜吓得喵呜一声。 咦,好像是之前见过的老和尚。 老和尚笑眯眯坐在他身边对着他念经,念完了还要解释一遍,似乎没把他当小猫,而是当作人来对待。颜颜虽然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认真听对方讲了。 好奇怪,他记得自己和陈瑄荣骑马时被甩出去了,然后便不省人事了。睡了很久,肚子饿饿的。明悟大师念完经,让人送了一小碟猫食来:“阿弥陀佛。来吃吧。” 闻着像是素斋。颜颜尝了尝,味道还不错。脑袋还不清醒,但肚子太饿了,他下意识过去吃,只听明悟大师笑呵呵道:“此乃法上菩提,妖兽食之大有裨益,多吃一些有助于你化形。” 嗯,好吃好吃。 ……嗯? 颜颜一惊,吃到一半的果子从口中掉了下去。 这个大师知道他的身份了! 果子立马变得不好吃了。果然他不喜欢秃子是有原因的,这些厉害的和尚能一眼看穿他。颜颜呆愣一瞬,身上软乎乎的毛立即炸了起来,看上去像只小刺猬。明悟大师乐了,拍拍他的背:“陛下清醒前,你就先在老衲身边修炼吧。” 在明悟大师身边修炼的这几天,颜颜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即将成年,身上的妖气会影响到身边的人。从马上坠落时,他因为被吓到,妖气爆发,波及了离他最近的陈瑄荣。 颜颜很是愧疚。他睡得太久,都把这回事忘了。明悟大师告诉他,等他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妖气,就是真正成年之时,到时候明悟大师就会放他回去。在此之前,还是先和陈瑄荣保持距离吧。 至于傅止檀,他们可以通信对话。 颜颜见老和尚不但没有捉拿他,还对他很好,也不是那么抵触了。而且这里有好吃的素斋猫食,他很喜欢。 傅止檀送来的信上说,陛下已经清醒了,只是还浑浑噩噩的,真有点像“中邪”了,他化形不稳定,还是先不要回去了。 乌骓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他近日在协助辅国公调查在马厩动手脚的人。 化人的颜颜盘着腿,坐在榻上边吃苹果边读信。明悟大师的帐子没人敢靠近,他也不用像之前那般躲躲藏藏了。 已经将近半个月了,他好想见傅止檀。明悟大师说没把功课学会不许回去,可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聪明,现在还没学完。 帐外,三三两两的宫人经过。趁着明悟大师在给陈瑄荣祈福,他到窗边去听。那些人正好提到陈瑄荣,只说了几句,话锋一转,跳到了傅止檀身上。 “真可怜啊,辅国公大人的意思是一定要处死呢。傅公公也是御前的人,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疯魔了吧,再怎么样,如何能和国公大人相比?咱们做奴才的就是这个命罢了。” 颜颜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 傅止檀要被处死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傅止檀死! 颜颜心急如焚,心中默默催动口诀,化成小猫从窗口跳了出去。听宫人们的意思,傅止檀如今就在马厩处。他快步跑过去,果然看到几日未见的人站在乌骓马旁,正在喂马。 “喵喵喵!”傅止檀,我来了! 傅止檀喂马草的动作一顿,低下头,眸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颜颜?你怎么……” 他本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见到颜颜,怕打扰对方修炼,一直忍着没敢去找。 傅止檀蹲下,小心翼翼地将猫抱起来。颜颜不太明白傅止檀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似的,他又不是死了。 “喵喵!”他拽着傅止檀的袖子往回跑。 先躲起来,总之不能被杀掉。 傅止檀以为颜颜有什么要紧事,就跟着走了。回到帐子里,颜颜才催动口诀,又变化为人。 这些日子跟着明悟大师修行,他已经熟练掌握化形的技巧了,变化起来得心应手。傅止檀见此微微一笑,揉揉他的头发:“颜颜,你会化形了。” 颜颜摇头。他只会化人,还不会变回去。明悟大师说是他学的还不够熟练,所以才不放他出去。他抬头,对上傅止檀困惑的双眼,以及那双眼中的人影。 是他自己。 两人面面相觑,颜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焦急地拽着他往床底下塞:“你快躲起来,我来掩护你!” “为何要躲?”傅止檀更加疑惑。 “不能让辅国公杀掉你啊!”颜颜急的要掉眼泪,估计是傅止檀调查乌骓马时出了什么岔子,惹到辅国公了。他就觉得那不是个好人,他得保护傅止檀! 傅止檀被他往床底下推,哭笑不得地拍拍土站起来,攥住颜颜的手腕:“颜颜,你先冷静点。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颜颜含着泪点头。 “那不是我,是马。”傅止檀憋着笑,“乌骓发狂的事已经查清楚了,辅国公下令要处死那匹马,被陛下驳了回去。现下辅国公就在陛下的营帐中,我才回去喂马的。不要为我担心。” 不是人,而是马?颜颜仔细回忆,那几个宫人似乎的确没有提到要被处死的人是傅止檀。他脸刷的就红了,恨不得自己钻进床底下。傅止檀赶紧抱住他,免得他真的钻进去:“颜颜,先恭喜你会化形了。” 第22章 正式成年了(下) 对哦,他会化形了。 可是明悟大师明明告诉他,他还没有学会! 颜颜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气冲冲地想出去找明悟大师问明白。傅止檀在小猫脑袋上揉了揉,安抚道:“先去看看陛下吧,你不在的这几日,他很想你。” 明悟大师正带僧人们做祈福的仪式,万一颜颜贸然闯过去,被人责怪就不好了。颜颜的注意力被陈瑄荣吸引,点点头,咻的一声变回了白胖小猫,尾巴弯曲着晃了晃,一脸骄傲。 哼哼,猫厉害吧。 “颜颜真棒。”傅止檀由衷道。 太久没外出,外面的气候温暖了不少,猎场后山已经葱绿一片,树梢长满了新叶,地上的枯枝也被清理干净。御林军统领守在帐外,见到傅止檀,对他颔首示意。 傅止檀和御林军统领关系变好了?他们刚到猎场时,这两人还不认识对方呢。 “哟,御猫养好伤了?”御林军统领伸手想摸摸颜颜。傅止檀将猫抱起来,笑容淡了些:“有劳大人,我们先进去了。” 病了几日,陈瑄荣的脸色更白,身形似乎瘦削不少。那个不讨喜的辅国公也在,颜颜都想跑了,但陈瑄荣已经看到他了,原本无神的双眸亮起来:“糯糯!” 他昏迷太久,好不容易有点精神,连一向爱说教的封驰都没有打扰,让他和颜颜玩了一会。不过这一人一猫玩耍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陛下年纪也不小了,却将时间都放在陪猫玩上,不学无术,不知上进! “陛下……” “陛下,太医来为您请平安脉了。” 于公公推开屏风,觉察帐内的气氛,悻悻闭上嘴。请过脉后,傅止檀跟于公公去一旁煎药,封驰则以陛下该休息了为由把颜颜抱走了。 “喵呜?” 突然被一双极不熟悉的手掌抱起来,颜颜奋力挣扎。这人身上一股浓厚的熏香气息,熏的他头疼。封驰也没料到这么小的小猫劲儿居然如此大,一直在他怀里用力蹬腿,踹的他胸口疼。 “别踢了。”封驰拧眉,“陛下需要休息,你安静。” “喵喵!”放猫下来,猫能自己走,不要你抱! 显然,封驰不像傅止檀那样能精准理解颜颜的意思。他把小猫举起来,抱得更近:“不许动。” 仔细看,这猫的确漂亮,不怪陛下喜欢。连他这向来不喜欢动物的人都觉得挺可爱的。 鬼使神差的,他在猫儿的下巴上挠了挠。 嗯,很软。 颜颜都要气死了,他讨厌被不喜欢的人摸。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给封驰来一爪时,身后传来明悟大师的声音:“阿弥陀佛,见过大人。” 明悟大师和傅止檀一前一后回来,傅止檀手中还端着热腾腾的药。明悟大师一手端起药,一手拎起猫,笑眯眯地趁封驰不注意把颜颜救出虎口:“老衲来为陛下诵经祈福,先行一步。” 说完,他就进营帐了。软绵绵的小猫被抢走,封驰的脸色又冷了下去:“我竟不知你何时与御林军统领有了勾结,甚至能让他替你说话。” 第26章 “大人冤枉了。我从未进过马厩,统领也是盘查过后,确定了我的清白才会为我解释。”傅止檀回击道, “您若是还怀疑奴才,请您再去派人调查,也好洗脱您的嫌疑。” “你!”封驰上前一步,怒道,“你在揣测我?” “大人明鉴。这些时日奴才一直在御前,不敢擅离职守一步。奴才实在冤枉。”傅止檀一甩锦袍,微微弯腰欲要跪下行礼。 虽然只是一个太监,但傅止檀如今算是陛下面前有头有脸的太监了,真让旁人看到他这么一跪,指不定明日就会有参他的折子送到御前,指责他竟傲慢到让陛下的贴身内侍下跪。封驰冷冷扫他一眼,拂袖离去。 等人走了,傅止檀才松了口气。 他没办法保证封驰真的不会责罚他,幸好封驰的确守着规矩,并未动他。 一转头,明悟大师站在树下,笑呵呵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明悟大师道:“傅公子,颜颜小施主可是生气咯。” 低下头,颜颜的圆眼睛睁得老大,明明是一张小猫脸,却能看出眉头蹙着,气鼓鼓的。傅止檀试探道:“大师,颜颜应当是在生你的气。” 说得对! 居然骗他,多关了他好几日! 颜颜正要控诉,明悟大师一拍光头:“的确是老衲疏忽,忘了嘱咐!颜颜小施主虽已能够化形,但如今尚不稳定,两位回宫后可得注意些,免得被宫人发现。” “多谢大师记挂,我们记下了。”傅止檀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等人走了,他才捏捏颜颜的小脸:“听到了没?别跟人家大师置气了。”都气成小皮球了。 颜颜心里已经没那么气了。相处这半个月,他能看出来明悟大师是真心在教授他,不然他连自己成年了都不知道。 等有机会,他要好好感谢明悟师傅。 陈瑄荣的病好的不算快,又等了四五日才启程回宫。颜颜留在营帐里,听御林军统领来汇报事务才知道,那日封驰是真的动过处死傅止檀和于公公的心的。 乌骓失控,御林军查出马草被人做了手脚。当日去过马厩的人只有傅止檀。不过,御林军统领又查出前一天晚上辅国公的侍卫去给马匹添过草料。 这事便说不清了。 最后以辅国公的那名侍卫被下狱为结束,陈瑄荣还安抚了傅止檀和于公公。傅止檀半开玩笑的对颜颜说,有了赏银,可以去御膳房找厨子给他们二人开开小灶了。 颜颜还发现,自己化形的确不太稳定。 天气渐暖,宫中的厚被褥都换了下去,他们也用上了薄棉毯。晨光熹微,傅止檀觉得自己半边身子滚烫,低头一看,小奶猫又变成了穿着白色单衣的大美人。 幸好是在耳房,若是在外边就坏了。 “好晒哦。”颜颜懒洋洋地揉揉眼睛,动作忽然僵住了。他举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嘟哝道:“怎么又变了……猫都很努力在修炼了。” 今早是傅止檀当值,虽然颜颜很想跟去,也说他可以变回去后再过去。但傅止檀铁石心肠,异常冷酷地把门锁上了。 刚到紫宸殿外,春生就笑呵呵迎了上来:“止檀,你回来了。” 今早是他们一起伺候早膳,多日不见,傅止檀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好像更有见识了。春生说不出来,他心里羡慕,若是自己也能跟着去围猎多好。 殿外闹哄哄的,陈瑄荣刚下朝,褪了龙袍急吼吼地就要去用膳。他刚吃了几口,突然觉得手边空空的:“糯糯呢?” “回陛下,御猫精神不济,不愿动弹。”傅止檀试探着问,“奴才这便去把它抱来。” 陈瑄荣也是个爱猫的,听了这话摆摆手:“罢了,让它睡吧。” 没吃几口,外面的声音又变大了,听的人心烦。陈瑄荣一撂筷子:“谁在外面喧哗!” 傅止檀会意,走出去把殿外那几个闹哄哄的小太监驱散。这几个小太监明显是刚当差不久,在耳房附近就与人打起招呼来,全然忘了紫宸殿外不许交谈。 殿外顷刻间安静下来,傅止檀回来回话,陈瑄荣瞥他一眼:“朕记得,后殿的耳房如今空着?明日让你师傅回来吧。在慎刑司一个月,他也该长长记性了。” 这是又觉得最近用他多了,要把李公公叫回来了。 傅止檀从没见过一个人会多疑到这种地步。他点头称是,伺候完一顿早膳,傅止檀和春生一前一后出去,春生看着他,小心翼翼道:“止檀,师傅回来了,咱们……” “不必怕他。”傅止檀淡淡道。 春生担忧地点点头。刚才那几名小太监站在墙角处,正在挨训。于公公挨个训完人,见傅止檀过来,提点道:“这些小崽子不懂规矩,你直接责罚他们就是。” “是止檀愚钝。”傅止檀随口道。其中一名小太监认出来他就是刚才驱赶他们的人,忙道:“公公,我们不是有意的!耳房那边有女人的叫声,我们实在是吓了一跳啊!” 女人的叫声? 这下傅止檀和于公公都懵了,紫宸殿后殿怎么可能有女人?宫女们都是住在掖庭的。 “说不定是哪个新来的小太监还未变声,声音尖细呢。”于公公责备道,“也可能是鸟叫,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今日若是惹恼了陛下,我扒了你们的皮!” 鸟叫? 猫叫! 傅止檀一下子反应过来,找借口急匆匆回去。小猫哭声就是细细的,像小孩子,万一是颜颜出了事…… 把门打开,屋内的窗帘被拉上了。纤细的人影缩在阴影处,颜颜还没变回去,抱着膝盖蹲坐在椅子上:“坏人,猫不要成年,猫要出去玩呜呜呜……” 见状,傅止檀松了口气。 “颜颜。”傅止檀把猫抱起来,让他面对自己。尽管已经看了很多次,但面对这张漂亮到妖媚的脸,傅止檀还是不太适应。 “等你变回去,我带你出去好吗?”他捏捏颜颜的脸。 颜颜拍掉他的手,咬唇道:“我不要坐你腿上,我要坐窗子边。” “坐桌边可以吗?”傅止檀询问,“那边也能看到外面。” “师傅,多亏了陛下开恩,你才能回紫宸殿伺候呐!” 小太监扶着李公公,从慎刑司一道走回来。一个月的刑罚让他佝偻了不少,听到那句“止檀师兄也替您说好话了”时,他冷笑一声。 最盼着他死的,不就是那狗崽子吗? 经过后殿时,他往傅止檀的住处看了一眼。还是白日,窗子半敞着,能看出有人在。他刻意放慢脚步,往里瞥了一眼。 那小崽子的房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第23章 对食一事 颜颜最近觉得,变成人真是太不方便了。 回宫后,不知辅国公和太傅说了些什么,陈瑄荣的学业更繁重了。他一劳累,就想找颜颜玩。可颜颜偶尔会突然变化,只能绞尽脑汁找借口溜走,或是装病。 这自然是傅止檀在中间帮忙遮掩。次数多了,陈瑄荣对他们已经有些不满了。 而且,傅止檀最近忙着在上书房陪读,都没时间陪他了。不是说傅止檀是专门伺候他的吗! 说好了带他去御膳房加餐的,连着两日都忘记了! 颜颜托着腮,举着筷子猛戳盘子。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他也不回头,用力哼了一声。 傅止檀上前,看了一眼已经冷掉的菜,把筷子抢过来:“颜颜,为何不吃早膳,还在玩筷子?” 不是早起就在喊饿么?他临走前,还特意把自己的早饭也留下了。 颜颜转身,可怜巴巴地昂起头:“没有玩筷子。” 那张白净的小脸突然红了。颜颜细声细气道:“猫不会用筷子。” 坏了。 他怎么忘了,小猫以前都是不用筷子吃饭的。 “你喂我。”颜颜理直气壮道。 反正还是猫猫时,都是有人喂他吃东西的。 “我教你。”傅止檀在他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一丝春日早晨的寒气。视线下移,瞥见颜颜身上的单衣,他又不动神色的后退了些。 “猫不用学。”颜颜说,“没有猫会用筷子!” “你这只猫就要学。”傅止檀揉揉他的头发,“听话。若是陛下有事传召我,岂非要你一直饿肚子?” 好吧,傅止檀说的在理。 颜颜吸吸鼻子,做人一点也不好,明明他是小猫时,只要蹭蹭人的手心,就能一直有好吃的,一直被照顾。 颜颜的手指也像他的人形一样,纤长细瘦,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一只胖嘟嘟的小猫。拿筷子也比想象的简单,颜颜只学了一刻钟,就能牢牢抓住筷子夹菜吃了。 “傅止檀,猫学会了!”颜颜兴冲冲道。 刚说完,只听啪叽一声,小胖猫掉在了傅止檀膝头。 啊! 他刚学会就变回来了! 白学了! 颜颜大声喵喵叫起来,光听语气就能猜到肯定很生气。傅止檀忍笑,像平时一样夸他:“迟早用得上的。颜颜,你真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 第27章 还是和小猫儿颜颜相处更舒服些。 不知为何,面对颜颜的人形,总感觉怪紧张的。 在耳房待的太无聊,颜颜又不是个勤奋的性子,嘴上说着得快点修炼了,但傅止檀见他十次里有八次都在躲懒。 颜颜让他去文华殿给自己找些书来看。傅止檀无奈道:“颜颜,你是可以随意进出文华殿,我进出次数多了,可是要被陛下怀疑的。” 话虽如此,但他当然不可能真让颜颜自己跑过去,还是禀报过陈瑄荣后,过去了一趟。邵兰引正在整理书籍,看到他,立马放下笔上前。 “傅公公。”邵兰引低声道,“猎场……” “邵大人,借一步说话。”傅止檀道。 他走到书柜后,一转身,发现邵兰引低头,视线在他身上乱瞟,不禁疑惑:“邵大人在找什么?” 邵兰引尴尬地收回视线。 今儿那只小猫怎么不在,怪可惜的。 “傅公公,辅国公没有怀疑你吧?”邵兰引问道。 傅止檀拿下几本书,悠悠道:“与我何干?人是辅国公大人的属下,他就算说是我引他过去,又有谁能作证?邵大人且放宽心吧。” 他来之前,陈瑄荣特意告诉他有些绘本是给上书房前的公主皇子们看的,色彩鲜艳,猫应当也喜欢。当时于公公看他们的眼神,若不是顾忌陛下的身份,只怕要直说他们二人疯魔了。 “傅公公这招果然妙啊,这下大家见你和从前一样坏,想必不会再怀疑你了!”邵兰引激动地拍拍他的肩膀。 陛下年幼,外戚擅权只怕会动摇江山。只有陛下和辅国公离心,以后才能独揽皇权啊! 傅止檀皮笑肉不笑地推开他:“邵大人别再拿奴才打趣了,这等话也不要乱说吧。”幸亏颜颜不在,可不能让小猫听见别人说他坏话。 而且,邵兰引若是能进内宫,就能知道不用离间,辅国公和陛下的关系也水火不容。 想到颜颜,他又想起一事,掏出荷包:“邵大人,烦请你为我带几件厚衣物进宫,要轻软些的,穿着舒适的。” 颜颜化人后只有那件单衣,他和颜颜的身形又有差距。现在天还冷,得让颜颜穿得保暖点。 邵兰引点头。犹豫半天,人都走了,他也没好意思问。 下次应该问问傅止檀,作为他帮忙捎东西的交换,下次能不能让他摸摸小猫? 傅止檀庆幸自己记得给颜颜加衣物的事。回去之后,果然见到被冻得发抖的小猫裹着他的袍子,还在练习用筷子。见他回来,颜颜悻悻开口:“好冷。人为什么不长毛毛。” 想起来从前自己羡慕爹娘能化人,他就后悔。 傅止檀把书放下。小猫裹着棉袄,手手揣在怀里,远远看上去小小一团甚是可爱。他把颜颜抱起来,让猫儿坐在自己怀里:“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都说了,猫不要坐你腿上。”颜颜撇撇嘴。 还是小猫时让傅止檀抱着是理所当然,但变成人了,还抱着走来走去,总感觉怪怪的。 可能是视角的问题吧。 “你不是说冷吗?”傅止檀瞥他一眼,趁猫不注意,抓住那双赤着的脚摸了摸,冰凉:“不是给你穿了足袜?脱到哪里去了?” “没有猫会穿袜子!” “你这只猫就要穿。”傅止檀把他的脚塞进自己怀里。 逗颜颜还挺有意思的,而且比逗普通小猫更有趣。小神仙有时还挺幼稚的。 傅止檀看着颜颜又一次读绘本读到睡着,等他身上暖和了才把人塞进被子里。看看天色,离开耳房去大殿前。 春生今日在外面擦殿前的金柱,见他过来,很是意外地看着他:“止檀?看来是有好事,你笑得这么开心?” 傅止檀一怔,摸了摸嘴角。 想起方才颜颜读书读到一半,一个猛子栽倒在桌上,额头被磕红一片的可怜模样就觉得好笑又可爱,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有好事了,可别忘了跟我们分享。”春生挤眉弄眼地打趣,说完,他又想起一事,忧心忡忡道:“止檀,你那屋子……不如,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想起来傅止檀如今比他高一级,是可以自己住一间耳房的,他连忙解释:“是大家听说,你那房间偶尔会有人影,害怕有不干净的东西。止檀,你一个人住真的没问题?” 大家?难不成有许多人都看到颜颜了?也对,耳房那边本就拥挤,再怎么藏,那终究是个人。傅止檀心里生出些金屋藏猫的不安感,矢口否认:“没有。宫中忌讳鬼神之说,别再提了。” “真的没有?” “我骗你做什么?”傅止檀无辜道。 春生盘问几次都没有结果,想来是自己多心了,半开玩笑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和哪个小太监小宫女搞对食,把人带到紫宸殿呢。” 傅止檀:…… 什么人敢如此大胆?他真有点无奈了。 对食? 一旁藏在石像后边的李公公转过头,若有所思。 这小子最近总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他那房间里做什么。自从听其他小子们说,那屋子里有诡异的人影后,他就去蹲了几次墙角,但一次都没被他抓住。 看来还是有古怪。 最近傅止檀都是负责守夜。等到第二天一早换班,李公公悄悄跟在他后边,一路回了耳房。他如今虽然已经不是总管太监了,但余威尚在,小太监们不敢阻拦他。 他藏在窗子下,隔着一条缝隙偷觑。傅止檀回了耳房,便躺倒在床上,扯过被子盖着。床内侧,一个人影忽然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推了推傅止檀:“傅止檀,我饿了,你今日有没有给我带早膳回来啊。” 居然真的有人! 这小子,竟然真的和人对食,甚至将人藏在紫宸殿里!虽然那张脸格外漂亮,但也能看出来是个男孩。 不但对食,还是和小太监对食! 李公公只以为颜颜是哪个低等的小太监,心想着可算让他抓到了傅止檀的把柄。这下,这小子死罪难逃了。 傅止檀困得要命,撑着枕头想坐起来给颜颜找点东西吃。颜颜见他累极了,又摆摆手说不用找了。 这个时间,好像正好是陈瑄荣吃早膳的时间。 傅止檀的饭哪有御膳香,他去找陈瑄荣蹭点东西吃! 李公公只觉得眼前一晃,紧接着,那名漂亮男孩消失了,一只雪白的小奶猫轻巧跃到桌子上,自己摇摇晃晃地去开门。 李公公:! 第24章 李公公之死(上) 喵呜? 怎么好像有人在看他? 颜颜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飘着一股臭味,是老太监身上的气味。小猫儿警惕地四处看看,但因为腿太短,什么都没发现。 好像又没有人。 算了,还是吃饭要紧。 颜颜抓紧时间,赶着去蹭饭吃了。最近,为了避免自己突然变化,他最多只在紫宸殿待半个时辰。平时为了多蹭些小点心吃,都会故意装作不够吃的模样舔舔爪子,再打个滚伸个懒腰,装出一副可爱的样子哄人高兴。 看到小猫过来,陈瑄荣赶紧让人送鱼肉羹过来。小猫吃饭的功夫,他也跟着很没帝王形象地蹲下,去揉猫脑袋。 只是颜颜现在变高冷了,吃完饭就跑。陈瑄荣垮了脸,苦哈哈道:“糯糯,今天不走了吧?母后最近总是骂朕,朕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颜颜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蹭了蹭他的胳膊,又用尾巴拍了拍他的手。 你放心,猫虽然不能陪你,但猫会帮你的。 颜颜喵喵几声就跑走了。若是有人敢这样拂帝王的面子,陈瑄荣必定要狠狠罚那人。但小猫不一样,小猫就是多变的。 听完陈瑄荣重复了好几遍的要再回来找他,颜颜冲出紫宸殿,确定自己没有变化,又往宝华殿去了。 据说自从陈瑄荣受伤,太后每日都会在宝华殿礼佛好几个时辰。他过去的时候,太后正在抄写经书,见到颜颜,克制地把他抱起来摸了摸。 颜颜的策略就是,让太后多摸摸他,心情好了,就不会去教训陈瑄荣了。慈宁宫离宝华殿有些远,故而太后带了不少人,除了金月嬷嬷还有好几名伺候笔墨的小宫女。 他本来是想陪太后玩的,结果渐渐变成了太后陪他,见他喜欢那块雕着牡丹花纹的彩墨,就拿出一张新的宣纸让他沾墨汁玩去了。抄经抄累了,就看着颜颜拍着爪子画画玩,笑着招呼宫女们过来:“这小宝宝哟,还会画画呢。看看,画的多好!” 颜颜听到了,拍得更起劲了。 哼哼,夸他呢。 突然,身后传来淡淡的,带着疲惫的声音:“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嗯?傅止檀醒的好快? 颜颜抬头看向窗子,尴尬地发现原来已经是下午了。傅止檀带着几名小太监过来,行礼道:“齐州知府进贡了几砚好墨和这方紫玉砚台,陛下命奴才给娘娘送来。” 第28章 说完,他偷偷看了颜颜一眼。雪白的毛毛上沾满了黑色墨汁,看着就不好洗。 小宝宝吗?的确挺像的。 太后拿起墨块,满意地看了看,让身边的小宫女送他们出去。出了宝华殿的大门,春生道:“止檀,等等……师傅还在后面。” 李公公也跟着来送贡品。他现在已经不是首领太监了,只能跟在后面,身形又佝偻不少,颜颜才没发现他。傅止檀张望一眼,见李公公正在和刚才的小宫女说话。 “李总管和那位宫女姐姐关系不错啊。”另一个小太监嘲讽道。 “从前有不少人都想着巴结师傅,和他熟悉也挺正常的。”春生没听出小太监话里的意思。 这小太监从前也被李公公欺负过,冷哼了一声,回头见那两人还没说完,且小宫女对李公公的态度很是尊敬,心中不忿:“李总管如今年纪也大了,还和宫女热络亲近,也不觉得臊。” “金富!”傅止檀略提高声音,告诫他,“你别多话!” 这下春生都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了,眼珠转了转,没有接话。小太监摊手:“此处就咱们几个,他虽然是你们的师傅,但他那样,你们难道不恨他?李总管前些日子还说要再去告止檀哥,现在看,他是自己有那贼心,诬陷旁人罢了!” 告他?傅止檀真不知道此事,他最近忙得很,李公公许久没再搞幺蛾子,翻不起大波浪,他也没办法揪着不放。 “他说什么?”傅止檀看看金富,又看看春生,“你们如何得知?” 春生点点头,解释说:“他……他近来经常在耳房辱骂你。” 其他低等太监住的更偏僻,傅止檀平时听不到,李公公常在房内辱骂旁人,不堪入耳,只是针对傅止檀骂的更多,言语里还说他屋里怎么怎么着,要去陛下面前告他一状,狠狠一雪前耻。 傅止檀的耳房近来“闹鬼”,他们都清楚,懒得搭理李公公。 但李公公自己要是搞对食,那可就有意思了。 他们都觉得李公公是胡扯,没发现傅止檀面色变了。片刻后,傅止檀轻声道:“多谢你们提醒。” “身正不怕影子斜,止檀哥,你不用多心。”金富说。 正是他耳房内的确“有人”,他才不得不多心啊。傅止檀心里叹了口气。 只是,听春生的意思,李公公早就有心去告发他,怎么拖了这么久?这可不像他那师傅的作风。傅止檀想了一路,回到紫宸殿,再看李公公做事也只觉得低眉顺眼的,好像真的老实了。 这不对劲。 傅止檀观察了几天,发现李公公果真会趁他换班休息时来偷窥他们。幸好颜颜从不会主动变化,变成人后的身形也苗条好躲藏,没再让李公公发现。 他隐约猜到,李公公是想抓个现行,将他们二人拿到御前。 陈瑄荣重学骑射课已经一个多月,个子都比之前高壮了些。太后见他刻苦,也劝他不必太勤勉,倒是没再提纳妃的事了。 还以为太后转了性,一天清晨,傅止檀换班过去时,见紫宸殿内有个正在沏茶的宫女,正是那日去送贡品时和李公公说话的小宫女,不由得一愣。 “这位是慈宁宫的碧月。”于公公意有所指,“是太后娘娘派来伺候陛下的奉茶宫女。” 说是奉茶宫女,但碧月模样格外标致,明显太后看中了她,想指给陈瑄荣做嫔妃才是真。看来太后也知道自己劝多了惹人烦,要换个方法。 陈瑄荣下了朝见到人,果然没话说,只是也不让碧月近身,只许她在殿外煎茶。 天气逐渐回暖,大宁国却不太平。傅止檀在御书房侍奉笔墨,也有所耳闻,南部淮水河口决堤,大水泛滥,陛下已派了工部前去赈灾。 “陛下。”李公公匆匆进殿,禀告道:“工部尚书求见。” 陈瑄荣摆摆手,让他把人带进来。批了许久的折子,早已口干舌燥。陈瑄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皱起眉:“茶淡了,添新的来。” 壶中的茶水已有些冷了,傅止檀连忙出去,端了一壶正温着的茶水。正准备回去,一双素手拦在他身前,碧月柔声道:“傅公公,奴婢进去为陛下奉茶吧。” 碧月已经在御前伺候了半月有余,做事谨慎妥帖,陈瑄荣也没那么抵触她了。但是今天是碧月第一次跟来御书房侍奉,傅止檀怕她做错事惹到陈瑄荣,就道:“陛下眼下忙着,还是我去吧。” 碧月看了他一眼,眸光有几分古怪,似怨似嗔,傅止檀莫名觉得发毛。但他顾不上了,赶紧回去换了新茶,又温上一壶新的。殿外矗立着两道人影,傅止檀余光瞥了一眼,竟是李公公和碧月凑在一块。 “她让李迎快点引荐她呢。” 小猫儿的声音突然自耳边传来,傅止檀下意识扭头,颜颜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探听到八卦的兴奋:“她说太后让她快点侍寝,再不抓紧就要迁怒李迎了!你会她会不会做娘娘啊?” 以前那些娘娘都打扮得可漂亮了,他觉得碧月当了娘娘肯定也很好看,如果有机会,他也要那么打扮自己试试。 “颜颜!”傅止檀低吼一声,“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不要胡说。” “猫没有胡说,我不是傻猫。”颜颜嘟哝一声,“我是说真的。他们现在在说,陛下烦得很,李迎找不到机会。碧月在生气。” 猫妖耳力过人,傅止檀相信他说的内容。颜颜见他不说话,用爪子推了他一把:“你要不要告诉陈瑄荣啊?他不知情,好可怜。” “我会找机会禀报陛下的。”沉思片刻,傅止檀心里有了主意。 翌日,明悟大师带弟子进宫,为南部百姓祈福。 这样的阵仗,看来淮城的水患不是一般严重,连颜颜一只小猫都能感受到宫中气氛不同寻常。陈瑄荣脾气又爆,颜颜更不愿意在紫宸殿带着,去宝华殿偷偷跟着明悟大师念经。 他前脚刚走,碧月从偏殿走来,端着一盏凉茶等在屋檐下。她四处张望,看到前来换班的太监时眼前一亮,发现来人是傅止檀,失望道:“傅公公?怎的是你?” 自从得知李公公要告发他,傅止檀便与其他人商议换成白日班次。今日本不该是他值守的,傅止檀侧头,不动声色道:“碧月姑娘要找人?可是太后娘娘有事,现下陛下在寝殿午歇,让我们在外守着。姑娘有事的话,还请稍等。” 第25章 李公公之死(下) 和好打点的李公公,以及随和好说话的于公公不同,碧月早听说傅止檀性子更冷,说一不二。眼看傅止檀守在殿外,她有些着急。 也没说这个时候是傅止檀值班啊。 傅止檀冷眼瞧着。陛下每日都会午睡半个时辰,碧月明知此事,显然不是来奉茶的。他走远些,过了一会,在寝殿洒扫的李公公退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和碧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公公,陛下可醒了?” 碧月轻声问。李公公使了个眼色:“陛下还歇着呢,等会我安排你进去。” 不知碧月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傅止檀没听清。李公公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疯了!现在?陛下下午还有政务处理,若是没成,耽误了要事,惹恼陛下怎么办!” 他侍奉陈瑄荣多年,虽然给太后做眼线传递消息,但心里还是向着陈瑄荣的。碧月眸中已经含了泪。她父亲病重,命不久矣。此事不成,便拿不到赏银为父亲治病。 如果真像太后说的,她有了皇嗣,当了主子,就能给家里寄更多银子了。 “太后娘娘说了,这是为了陛下好。”碧月一咬牙。 傅止檀听了全程,心里叹息一声。想赶在李公公前头去告他一状的心也歇了。碧月和他们一样,是有难处的人,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让颜颜知道就不好了。 想起之前颜颜和他说的,太后对他多么好,多么慈祥。如果颜颜听了这番话,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正想要上前把人拦下,远处,工部尚书带着几名官员过来,脸色凝重停在石阶前。傅止檀过去行了一礼,工部尚书微微颔首:“傅公公,我要求见陛下,请公公代为通传。” “大人请移步等候,奴才这就去。”傅止檀说完,忍不住问了一句,“南部如何?” “水势有减退之势。只是苦了百姓啊。”工部尚书摇摇头。 傅止檀把他们带到殿门外,方才的位置已空无一人,碧月和李公公都不见了。他心里预感不好,准备进去禀报时,寝殿突然传出一声—— “啪!” 紧接着,是陈瑄荣暴怒的吼声:“谁放你进来的!滚出去” 碧月从屏风后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慌不择路地往外跑。陈瑄荣捂着脑袋坐起来,眼下乌青,怒视着傅止檀。 “你放她进来的?”陈瑄荣问。 这个时间值守的,能放其他人进来的只有傅止檀了。他随手抄起枕边一样东西,恶狠狠扔过去。傅止檀忍着没动,任由那物什砸在脑袋上,磕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第29章 他立马跪下:“陛下息怒,工部尚书大人求见,就在殿外。” 陈瑄荣周身的怒意瞬间消散许多。但他还在气头上:“你放她进来的?” “方才奴才忙着与尚书大人回话,请陛下明鉴。”傅止檀回话,“碧月姑娘前来奉茶,奴才觉得不妥,并未让她入内。她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与奴才不熟,尚书大人来前,奴才也只见她与师傅说过几句话。” 太后,碧月,李迎。 陈瑄荣立马把关系串了起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顿时怒气更甚。他看了眼傅止檀糊了血的半张脸,抬了抬手:“你先起来吧。” 他惦记着南部的事,即使恨不得现在就把李公公抓来盘问,但也还是先见了工部尚书。工部尚书看见傅止檀脸上的血时,吃了一惊。 傅止檀站在一旁清扫地上的碎瓷片,倒是跟没事人似的, 听到南部的水势缓解,调运的粮食也已经送到,陈瑄荣心情好了些。虽然事情还没完全解决,但他看着傅止檀也没那么恼火了,扔了一瓶伤药过去。 陈瑄荣本就多疑,就算这事不是傅止檀刻意将人放进来,不是要替太后做事,但他失职了是真。 “让李迎进来。”陈瑄荣道。 傅止檀点头,让小太监把李公公捉拿过来。李公公被押进来时就清楚是为什么了, 并不惧怕,挣开抓着他的人喊道:“陛下!陛下,奴才要告发这小子——” 他指向傅止檀,恶狠狠道:“这小子,伙同妖怪要害您啊!陛下,您身边那只猫是妖怪!” 听到那个词,傅止檀脑袋忽地发晕,眼前一黑。 陈瑄荣也一惊,怒道:“你放肆!” “奴才不敢欺骗陛下,奴才亲眼看着那只猫变成了人!这样的祸害留在宫里,岂不是会危害陛下!”李公公膝行上前,涕泪横流,“奴才服侍您十年,对您忠心耿耿,陛下只要把妖猫抓来,一切就可分明啊!” 除了那只猫儿,陈瑄荣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从前听到有人指责他的猫,那就像骂了他本人一般,他必定重责那人。 但如果,他的猫儿真的是妖怪呢? 万一,真的会伤害他呢? “傅止檀。”陈瑄荣转头,“你把糯糯抱过来吧。” 傅止檀心凉了半截,却没有直接下去,而是看向李公公:“请问师傅,您又有什么方法分别御猫是妖,还是猫呢?” “严刑拷打,必有结果。”李公公梗着脖子道。 傅止檀弯腰恭敬道:“陛下,若是严刑拷打,只怕会伤了御猫,没办法陪您玩乐了。求陛下……” “不必说了。”陈瑄荣摆摆手,对殿外扬声道:“来人!把朕的猫儿带过来!” 被叫进来的小太监平时只管摆弄香炉,连御猫的一根猫毛都没碰到过。他出去找了一圈,为难道:“陛下,御猫不在窝里……” 他说着,还偷偷瞧了傅止檀几眼,好像在说是傅止檀窝藏了御猫似的。陈瑄荣注意到了,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傅止檀察觉,陈瑄荣必定已经相信了那些话。但他不能把颜颜带来,不能让颜颜受刑。他刚当差时是进过慎刑司的,知道那些鞭子落在身上有多疼。 那么小的猫,怎么受得了。 “陛下。”傅止檀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御猫在太后娘娘身边,求陛下将奴才打入慎刑司。” “若奴才严刑拷打下不改口,是不是能证明奴才和御猫的清白。” 话落,满室寂静。 陈瑄荣先反应过来,阴着脸抬了抬手,示意小太监把人带出去。守在外侧的侍卫上前,擒住傅止檀双手,押着人出去。 刚走出寝殿,一个高大略有些圆润的身影带着几名弟子前来,笑眯眯地看了傅止檀一眼,眸中并无惊讶之色。 “陛下,老衲有要事禀报,事关这位公公与您。”明悟大师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寝殿内听得一清二楚。过了一会,陈瑄荣才道:“进来。” 几名侍卫放开傅止檀。明悟大师没再看他,率先进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的弟子日夜为陛下祈福,得知陛下福缘将至,特来恭贺陛下,陛下即将心想事成。” 陈瑄荣所思不外乎是南部的大水。他心头一喜,也问出了口。但明悟大师只说了方才那一句,就不再回答了,只淡淡笑着。陈瑄荣问完,疑惑地指向傅止檀:“此事又与他何干?” “这便是陛下的福缘了。”明悟大师叹道,“老衲推断出紫宸殿即将有一场灾祸。陛下错冤好人,老衲实在不忍啊。御猫此时就在宝华殿,那只猫儿聪明灵秀,与老衲有几分缘分呢。” 一只与大师有缘,与佛有缘的猫儿,便不可能是妖怪了。陈瑄荣直觉有古怪,但明悟大师德高望重,又是出世之人,想来不会偏袒。 “陛下!”李公公见形势瞬间逆转,连忙上前抱住陈瑄荣大腿,“就算御猫不是妖,那傅止檀房里的人怎么回事!那是个生面孔,不只奴才一人见过啊!” “这位公公说的该不会是老衲的弟子吧?”明悟大师微微一笑。 话音落下,他身后突然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只因身形苗条,被明悟大师挡在了身后。那张脸露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怔了。 漂亮少年张望四周,看着年纪不大,过于娇美的面容懵懂纯稚,眸光却淡然,只凭那个眼神,任谁都不会怀疑他是明悟大师的弟子。 但颜颜只是在想,从这个角度看,龙床、龙椅,都矮矮的诶。 有明悟大师作保,傅止檀的嫌疑很快洗清。明悟大师只说是他喜欢御猫,让弟子去问问御猫爱吃什么罢了。 至于李公公,他也为其求了情。陈瑄荣当时没说什么,让侍卫先把人押下去。等明悟大师离开后,傅止檀立即上了一杯新茶,浓淡相宜。 陈瑄荣瞥他一眼,手指点了点桌子:“你有话说?” 他觉着傅止檀会让他重罚李公公。但傅止檀道:“求陛下不要重责师傅和碧月姑娘。” “嗯?” 傅止檀余光看向还在殿门口的颜颜:“碧月姑娘和师傅不过是替太后娘娘办事,心也是向着陛下的。” 不知是那个字惹了陈瑄荣不快,他刚好转的脸色又变得阴沉,把于公公叫了进来,不是从轻发落,而是:“去慎刑司传朕的口谕,李迎不用再留了。” 于公公颤颤巍巍称是。 陈瑄荣最恨对自己不忠心的人,他可以容忍李迎打压别人,甚至可以容忍李迎贪墨银两。但他服饰自己十年,却频频心向太后,已经不是个忠心的奴才了。 傅止檀故意挑拨,本来是怕陈瑄荣真的不责罚李公公了,没想到这次却是直接将人处死了。心腹大患解决,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对颜颜说。 颜颜会觉得是他做的吗?会觉得他坏吗? 他脸上的血都干涸了,看着有些吓人,陈瑄荣便让他先回去休息疗伤了。走出紫宸殿,颜颜还在,正和小太监搭话。身上罩着葱白僧衣,整个人白皙如霜雪。 听到脚步声,颜颜跑过来在他额头摸了摸,“傅止檀,脑袋疼不疼呀?你流了好多血。” 第26章 给你舔舔 “我没事。”傅止檀攥住他的手腕,直到此时,眼睛才因为糊满了粘稠血液而发痛。 吩咐完小太监都去干自己的事,傅止檀才拉着颜颜走到一边。没等他开口,颜颜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交代道:“我都和明悟师傅说好了,以后我就是他弟子了,这样我以后就能在宫里行走了诶。如果我变不回去,陈瑄荣要找我,咱们就说我在宝华殿。出家人不打诳语,陈瑄荣不会怀疑明悟师傅的话的。” 说完,见傅止檀怔怔的没回答,他催促道:“快点说啊!你有没有记住!” 其他的傅止檀都清楚了,只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方才还在陛下面前替他们撒谎隐瞒呢。他没想到,明悟大师会帮他们到这个地步。 “他说了,如果说一句谎话能救下两条性命,神明不会怪罪他的。”颜颜说。至于为何偏袒他们,明悟大师离开前,也笑着解释了。 僧人也是人,也有感情嘛。 颜颜现在觉得,明悟大师也是个很有意思的僧人。 “咱们来试试哦。”颜颜清清嗓子,学着僧人们的模样行了一礼,大声说:“既然这样,请傅公公将御猫的猫食送到宝华殿。御猫最近喜欢吃鱼腩、蟹黄粥、山楂糕……” “颜颜,小猫是不能点菜的。”傅止檀忍俊不禁。 颜颜先跟傅止檀回耳房了。他额头被瓷片划破,伤口有些深,再不处理怕是会留疤,即使洗干净了,伤口也还渗着血丝。 他正要涂药,颜颜突然停在他面前,凑过来仔细看着他。 窗子关的严丝合缝,看不清颜颜的表情。傅止檀不明所以:“颜颜,你让开些……” 没等他说完,额头传来潮湿柔软的触感。傅止檀的眼睛陡然睁大—— 第30章 颜颜蹲在他面前,突然凑近,在他额头轻轻舔舐着。小舌湿软,和猫舌的触感完全不同,淡淡的檀香味传来,傅止檀愣了一瞬,脸色爆红:“颜颜,你在做什么!” 虽然震惊,但他也没把人推开。颜颜困惑地眨眨眼,唇角还带着一丝血迹,“给你疗伤啊。我的唾液可以疗伤,你不是知道的吗?” 说完,他还要凑近继续。傅止檀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推开:“颜颜!谢谢你,不过我这里有药膏,你今天也累了,不必麻烦你了。” 可是他不累啊!颜颜不知道紫宸殿内的惊心动魄,还觉得假扮大师的弟子挺好玩的。不对,不是假扮,以后就是真的了! 傅止檀坐在窗前,对着铜镜笨拙地给自己涂药。他眼睛痛得厉害,现在还有些睁不开。颜颜看不下去了,嘟着嘴走过去:“猫来帮你。都说了,猫不累。” 傅止檀拗不过他,只好停下动作。颜颜索性坐在桌子上,让傅止檀仰头,自己来涂药。两人凑的近了,一缕沾染檀香气味的发丝落在傅止檀肩头,痒痒的,又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不是小猫味,而是属于人类的,淡淡的香味。 替他擦药的指腹也软软的,和猫爪拍在脸上的触感完全不同。 傅止檀的脸又红了。 颜颜擦药速度不快,主要是他很少使用人类的手,觉得新奇。而且傅止檀的反应好奇怪,脸红得像红灯笼,怕是伤得太重了。 那他要替傅止檀多上几次药,让他快点好起来!不过药膏哪有他厉害,他可以偷偷给傅止檀舔舔伤口。 颜颜盯着傅止檀躺下休息,自己又变成小猫,去紫宸殿露脸了。他知道李公公告发他是猫妖了,只是不知道傅止檀差点进慎刑司。现在去刷刷脸,好打消陈瑄荣的怀疑。 小猫儿回来了,身上带着檀香味,显然是从宝华殿过来的。陈瑄荣把猫抱起来,心里还有一丝芥蒂。他揉揉小猫脑袋,颜颜也贴上去,在他掌心拱了拱。 陈瑄荣在他小耳朵上亲了一口,把猫举起来:“糯糯,你抓朕几下?” 颜颜:? 这是做什么? 陈瑄荣说着,还抓起他的爪子往自己脸上挠:“不想抓,你打朕几下也行?” 颜颜喵呜一声,看傻子似的看他。陈瑄荣不恼,还非常高兴地亲了他好几下:“我们糯糯这么乖巧,怎么可能是妖怪呢?朕真是糊涂了!” 不过,如果颜颜真的打他他也不会生气的。被小猫肉垫打是软绵绵的,嘿嘿。 为了补偿颜颜,他摘下自己的金扳指戴在颜颜前腿上。颜颜脖子上现在挂着的是太后给的长命锁,这样看正好配套。颜颜喜欢圆形的东西,圆环也喜欢。 看着抓首饰玩的小猫,陈瑄荣突然想起来刚才看到的那名大师弟子。那双眼睛,和猫儿真像啊。 而且,长得还挺漂亮的。那么好看的人,出现在净禅寺里,怕是香客会将寺庙的门槛踏平吧。 他的猫儿如果真的是妖怪,变成人肯定也有那么美。陈瑄荣心里竟有一丝遗憾,如果猫儿真是妖怪也好,肯定是最可爱的妖怪。 正玩着,于公公进来,禀报道:“陛下,慎刑司来报,李迎……已断气了。” 慎刑司处理的干净利落,不过两个时辰,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颜颜抬头,陈瑄荣却并未有丝毫惋惜或心痛:“知道了。” “还有一事……傅止檀刚才,去了慎刑司。” 陈瑄荣动作一顿。于公公连忙补充:“他们没说什么,傅止檀在一旁观完刑就回去了。” 这小子,终究还是对他师傅有几分感恩之情的。于公公内心感动,不敢不禀报,又怕陈瑄荣会怪罪,忐忑地等着。 只不过,傅止檀其实是怕慎刑司的人下手不够重,李公公死不透罢了。 陈瑄荣听完,甚至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于公公走出大殿,看向慎刑司的方向。 那可是照顾陛下十年,从前最得脸的大太监啊,就这么简单的死了。看来,从今日起,紫宸殿所有人都会谨记,忠心二字是最重要的。 颜颜在紫宸殿吃饱了,等到快宵禁才回去。傅止檀正在睡,陈瑄荣允他多休一日,他出去一趟又吹了风,伤口疼得厉害,连带着脑子都昏昏沉沉。身边突然热乎乎的,他下意识抱住。 好香,好软。 这一觉睡得踏实。直到夜半,他摇摇晃晃起身走到隔壁净房,正准备宽衣时,身后似乎有人盯着他瞧,那股香气也弥漫开来。 他转过头,颜颜站在他身后打着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倒是完全清醒了——被颜颜吓得。 “颜颜!”傅止檀真懵了——吓懵的,“你为何跟着我!” 颜颜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半眯着眼睛道:“怕你出危险啊。你的眼睛看不清,猫跟着你才放心。” 傅止檀的声音听上去变了调:“颜颜,我要更衣。” “嗯嗯。猫是男孩子。”颜颜困得要说梦话了。傅止檀咬牙切齿,第一次用堪称狰狞的语气答:“……我是太监!”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要主动和别人强调他是太监了。 颜颜又打了个哈欠,这才听出来,傅止檀,好像是怕他看? “那猫不看你。”颜颜捂住眼睛。傅止檀终于忍不下去了,把他推回房去。等他回去,颜颜果然已经躺下继续睡了。 怎么这个时候变了…… 除却不敢让颜颜发现他身份的问题外,被人盯着看和被小猫盯着看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傅止檀盯着颜颜的睡颜,叹了口气。 他刚躺下,颜颜就抱了上来,紧紧缠住他。他睡迷糊了,手脚都不老实地乱动,差点摸上傅止檀的腿。 “傅止檀,你回来了啊?”颜颜嘟哝着,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软糯的气息,如果不是他的手还放在自己大腿上,傅止檀会很想抱着他猛吸几口的。 叹了口气,傅止檀攥住他的手扣在自己脖子上。颜颜摸了几下,倒是安静下来了:“你的眼睛没事吧……” 原来是在担心他。 傅止檀犹豫片刻,将手放在颜颜脑后,轻轻拍了拍。 第二天早晨,他是被舔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颜颜趴在他身上,轻轻舔他的眼睛。昨日还疼痛难忍的伤口已经没有痛意了,他伸手仔细摸了摸,除了湿哒哒的,伤口竟已经全部愈合了。 而颜颜俯视着头,一脸得意:“你看!我给你舔舔,现在都好了!” 傅止檀:“下去。” 颜颜:“什么?” “下去。”傅止檀有些头疼。 看来趁着今日清闲,他必须教教颜颜如何和人相处了。也不知道以前的人是怎么教他的,居然会让颜颜觉得人和人抱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 不知道颜颜有没有听进去,总之,傅止檀强调完了,颜颜一直在闷闷不乐地闹小脾气,说傅止檀就是不想抱他了。 自从被认作大师弟子,颜颜就开始光明正大在宫里行走了。紫宸殿那几名和颜颜搭话的小太监早就传开了,明悟大师有名带发修行的弟子,性格特别好,长得也好看,好看到被人认成妖怪呢。 宫人们躲在路边偷偷看他,发现果然如此。有些年轻小太监小宫女见了,甚至红了脸。 傅止檀跟随陈瑄荣在上书房,颜颜则还在宝华殿跟着诵经祈福。好多宫人都借着送斋饭的名义,来偷偷一睹芳容。不过奇怪的是,这位小师傅不是一直都在。今天来送膳的是两名小宫女,看到颜颜时,惊喜的小声尖叫。 的确很漂亮,很可爱! 颜颜接过斋饭道了谢,见她们还没走,想到刚才诵经时她们一直盯着自己看,颜颜主动问:“你们是不是有话和我说啊?” 两名小宫女憋了半天:“请问小师傅如何称呼?” 原来想问他的名字啊。颜颜大方道:“叫我颜颜就好。” 颜颜?不像是法号,难道是小字?这太亲密了,小宫女脸红了:“请问小师傅尊姓……” 颜颜:“姓颜。” 小宫女:? 好古怪的名字。 直到吃完饭,颜颜才想到人是不会叫这样的名字的。不过他们猫妖一族都是这么起名的。 既然已经化人了,那他也要给自己起一个人类的名字。 回去和傅止檀商量商量。 颜颜悄悄溜出去,走了好远才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正准备变回小猫回紫宸殿去时,衣领突然被人从身后提了起来:“内苑禁地,你为何在此!” 第27章 取名字了 谁! 颜颜吓得耳朵都要竖起来了,一回头,对上一张严肃又冷酷的死人脸,更是被吓到了。 是他最讨厌的封驰! 封驰今日进宫面圣,也许是陈瑄荣心情好,又或是因为南部之事让人焦头烂额,总之他们难得没有争执。他告退时,陈瑄荣还允他去看看太后。 没想到,他从慈宁宫出来,往宫门处走,却遇到了那名有两面之缘的少年。 第31章 此处靠近内宫,又与御书房相邻,这少年怎么会走到这! 封驰脑海中闪过许多,面色顿时更为冷硬。他把人提起来就往回走,颜颜用力踢他两下,发现封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大喊道:“你带我去哪!坏人,松手,松手!” “你说我是坏人?”封驰不可思议。 明明是这少年三番两次莫名其妙地出现,现下还旁若无人地在内宫禁地行走,像逛自己家的后花园一般。而且还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不知道要做什么! 现在,居然说他是坏人? “跟我去见陛下!”封驰低吼。 听到这句话,颜颜就不怎么怕了。虽然不知道封驰为什么要带他去见陈瑄荣,但那个语气……不对! 去见陈瑄荣为什么要抓他,肯定是假的,其实是要骗他走,跟那些猫贩子一样! 颜颜用力挠他的手,小猫爪尖锐,即使变成了人,手掌仍然有力。封驰吃痛松开他,颜颜连忙和他拉开距离,警告道:“你想把我抓到哪里!附近有侍卫,就算你是国公,也不许滥杀无辜!我……我师傅可是明悟大师,你杀大师的弟子,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颜颜很懂狐假虎威那一套,知道封驰在意的人,就搬出陈瑄荣来压他。听完,封驰身上的杀意果真削减不少。 大师弟子,他? 封驰不信。 这少年模样妖妖艳艳的,不像。 但看他嘴上威胁人,实际上怕得咬紧唇瓣的模样,封驰也觉得,他不太像要私闯内宫。仔细想想,哪有行刺的人这么笨,在宫道上还蹦蹦跳跳的。 “你过来。”封驰低声道。颜颜仍旧警惕,他只得承诺:“我不会杀你。你出现在内苑,我要确认你不是刺客。” “我当然不是啊。”颜颜睁大了双眼,走上前道:“要怎么确认?” 话音刚落,封驰伸手,在他身上摸索。先是衣兜,再是袖中,他查的极为认真,把能装东西的地方都查过才停手。 “这也是在检查?”颜颜按住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自然。”封驰瞥他。净禅寺僧人进宫前都在宫门处搜过身,当时比这查的还仔细,少年不知道吗? 封驰又开始怀疑,他真的是从宫门处走进来的吗?难道还是欲行不轨! “还没确认好吗?”颜颜觉得奇怪,真的需要查的这么细致吗?他仰起头,圆润的双眸水光潋滟,“可以放我走了吧……你摸哪里!” 封驰居然蹲下去脱他的鞋袜! 颜颜狠狠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这一爪子极重,直接挠出了血痕。颜颜红着脸瞪他一眼,唇瓣被咬得嫣红。 直到跑远了,颜颜才后知后觉,封驰是不是想看他鞋子里有没有藏刀啊? 怎么可能,谁会把暗器藏在那里,肯定是故意的。颜颜现在是一只有常识的小猫了,知道人类是不能随便摸别人的脚的,这是很冒犯的行为! 他变回去,回到了紫宸殿。刚才跑得太匆忙,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捡。都怪封驰,那可是他很喜欢的一双鞋,上面缀了球球的。 恰好傅止檀回来,见他抱着枕头咬,连忙上前把软枕抢救下来:“颜颜快放开,小心牙疼……为什么咬枕头?” “没什么。”颜颜哼哼两声。 不能告诉傅止檀,怪丢人的。 他想起正事,顿时把方才的事抛诸脑后,兴奋地抓住傅止檀的袖子:“今天有小宫女问我的名字了!你帮我听听,我起的好不好!” 傅止檀搬了张凳子过来:“洗耳恭听。” 颜颜的起名思路很直白,他的毛发是白白的,就可以叫颜白。不过这个名字太普通,他有一支很喜欢的银簪子,也是白色的。他还可以叫颜银。 傅止檀听完,试探道:“颜颜,不如此事再议?” “都不好啊?那我再想想。”颜颜失望道。 为了给自己起名字,颜颜绞尽脑汁,诵经时都在偷偷翻书给自己找名字。不过他翻的是经书,找不出来不说,脑瓜还被敲了一下:“小师弟,诵经时要专心。” 说话的是明悟大师的大弟子龄渡。师傅领回来的这小师弟怪不着调的,性子和师傅一样懒散。 如今正是为南部百姓祈福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够走神呢。阿弥陀佛。 “脑袋疼。”颜颜憋着嘴揉揉脑门。 对上小师弟略有些幽怨的眼神,龄渡说不出话,赶紧闭眼默念几句经文平复心情。颜颜缓缓揉着脑袋,突然合上经书凑过去:“大师兄,听说你出家前出身书香门第,还是秀才?那你会不会替人取名字啊?” 龄渡一脸懵。 “就是,如果让你给我取个名字,会取什么样的啊?”颜颜靠的更近,眨了眨眼想让他看清楚点。这下龄渡整个人都红了,整颗光头在烛光下几乎散发红光。 “阿弥陀佛。姓名乃父母所起,法号乃师傅所赠,小师弟为何问我?不成规矩。”龄渡敲了敲木鱼。 “那你试试啊。”颜颜的声音落在龄渡耳中甜丝丝的,“我想听听你取的。” 龄渡如今年纪也不大,还没有弟子。那张雪白的脸在面前晃,他心乱了,随口道:“众弟子皆为龄字辈,若是师傅赐予法号,应该会为你取龄雪二字。” 颜颜默念两遍。不错,是比他自己取的好。以后宫人们问起,他就有新名字了。明悟大师赶来,他立即笑盈盈地跑过去讲:“明悟师傅!大师兄给我取了个新名字,叫龄雪呢,他说你会给我取这两个字,我觉得很好听!” 龄渡汗流浃背。明悟大师也尴尬一笑:“阿弥陀佛。陛下,这两位就是老衲的弟子,龄渡和龄雪。” 明悟大师错开身,陈瑄荣身着朝服,身后跟着十来名太监,负手站在佛龛旁。他面对着明悟大师,眼神却停在颜颜身上。 颜颜跪坐在后面,听不清陈瑄荣和明悟大师在说什么,不过陈瑄荣总盯着他看,他也抬头,对着对方笑。不过他笑了,陈瑄荣反倒别过脸去,不看他了。 真奇怪。 颜颜装模作样念了会经就累了,找借口出去了。不过他刚离开不久,陈瑄荣也走了,说是御书房还有折子要批。有人拍他的肩,颜颜还以为是明悟大师,便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故意装可怜:“师傅,我马上回去修炼……” 扭过头,却对上了傅止檀阴郁的眼神。 “你怎么没和陈瑄荣一起回去啊?”颜颜没看出来他在生气,“不是还要当差吗?你快点回去呀,不然陈瑄荣会着急的。”自从李公公死了,陈瑄荣不得不更信任傅止檀。紫宸殿都在传,傅止檀要接他师傅的班呢。 傅止檀不答,反问道:“龄雪?是谁?” “是我的法号呀!”颜颜顿时忘了催他回去,兴高采烈地分享,“这个名字好听吧!一听就是师傅的弟子,而且比我自己取的好听多啦!我是有名字的猫了!” 颜颜如此高兴,圆圆的猫儿眼一眨一眨,笑靥如花。他颓然地长吁一口气:“是很好听。” 小猫对情绪感知敏锐,这下便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啦?” 傅止檀:“没有。” “你就是有。”颜颜嘟起嘴,“你快说为什么,你不说我也不高兴了。” 傅止檀本来不想说的,他怕颜颜会觉得他为了一点小事就闹别扭,心胸狭窄,会讨厌他。但他实在太在意了:“颜颜,为何不让我为你取名字?你是觉得……我取的不好吗?” “我念经时突然想到的,就直接问了。你很忙嘛。”颜颜说,“你想取的话再帮我取一个啊,我都听你的。” “那我还叫你颜颜。”傅止檀闷闷道。 法号又怎样,取名又怎样,知道颜颜本名的只有他一人,这个名字只有他能叫。 这么一想,傅止檀心情顿时好多了。 颜颜觉得奇怪,不是要给他取名吗?他盯着傅止檀看半天,对方被他盯得耳朵都红了,狼狈地低下头。颜颜福至心灵,攥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帮我剪指甲。”颜颜说。 水葱似的指甲挂在袖口,把绸缎都勾破了。傅止檀连忙点头,颜颜没放手,笑吟吟道:“你最好啦。” 傅止檀好像是想帮他,想被他夸。 那他就多找机会夸傅止檀很厉害就好啦!小猫脑袋转的飞快,从另一种方面来说,好像也达成了傅止檀的目的。 傅止檀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他是假装自己落了东西才折返的,现在必须要回去了。颜颜吹了吹风,回宝华殿,几名弟子都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他,挨个摸了摸他的头。 颜颜:? “小师弟,过两日的宴席,你要躲在师傅后面啊。”二师兄说。 “什么宴席?”颜颜问。 “皇帝说我们此次为南部祈福有功,还要宴请师傅。我们都听见了,皇帝觉得你有眼缘。”龄渡小声说,“小师弟,你可要当心。” 第32章 他们是出家人不是傻子,皇帝总盯着小师弟看,分明不怀好意。虽然不知道小师弟是从哪来的,但他们有责任提醒小师弟。 “师傅还说皇帝觉得你有眼缘,是因为你长得像皇帝的猫。”二师兄抽抽鼻子,“这话挺假的……师傅!” 明悟大师站在他们身后,怒道:“此处是皇宫,休得放肆!你们几个,少说话,多修行!” 二师兄跌坐在蒲团上:“总之你小心。师傅肯定也不信。”说完,他就继续念经了。 “为师信了!”明悟大师大声道。 唉。 该怎么跟弟子们说,他们小师弟真的是陛下的猫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吉星颜颜 颜颜没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他只听到了宴请二字。要摆宴席,就是又有好吃的素斋了。虽然猫儿爱吃肉,但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而且颜颜盼着能去前朝的金銮殿。每逢宫宴都是在金銮殿举行,那么多年了,他一次都没进去过呢。 他照例待到晚上。听龄渡说,南部的事快解决了,估计他们过几天就能出宫了。在宫里待着怪拘谨的,而且皇宫太过富丽堂皇了,他们修行之人,还是觉得净禅寺的禅房最好。 说到这,颜颜还有点舍不得。不过南部的灾情解决,他也高兴。颜颜小声在心中替南部的百姓们念了几句地藏经,想,还是大家平平安安的最重要啊。 今天回去时,他又碰到几名来搭话的女官。颜颜没想到自己变成人也很受欢迎,还会被投喂吃食。 装了一大袋子点心零嘴,颜颜决定带回去和傅止檀一起吃。路过掖庭,廊下有哭声传来,颜颜认出那是之前问过他名字的小宫女。 “你没事吧?”颜颜关切道。 小宫女却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往回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即使离得很远颜颜也能嗅到。他疑惑地喊住对方:“你不要跑,你受伤了?” 说完,他想起什么,轻声道:“我会假装今日没见过你的,如果你要帮忙,一定要和我说哦。”他记得宫规里说,宫女无事不能出掖庭,也不能和外男说话。 小宫女胆怯地看他一眼。 跟随明悟大师修行的这段时日,颜颜个子长了些,愈发褪去少年的稚气。若是让旁人看到,那可要说不清了。 但对方是明悟大师的弟子,性子又亲和,小宫女难得遇到倾诉的对象,伸手露出遍布血痕的双臂:“我,我是慈宁宫的宫女……是我做错了事,被太后娘娘责罚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明明是嬷嬷让我去打理那盆兰花的……” 她哭了起来,没有继续说。颜颜大概猜出来怎么回事,抿了抿唇,掏出一瓶金疮药来:“送给你。”之前李公公还在时,傅止檀在御前当差小心翼翼的,常备着金疮药。 小宫女惊喜地看他一眼,感激道:“多谢小师傅。” 钟鼓司的人开始击鼓打更了。小宫女离去前,颜颜没忍住,提醒了一句,“草木有灵性。还是不要修剪的好。” 日行一善,颜颜心情好了不少。 就是没想到太后会拿小宫女撒气。小宫女不进寝殿不知道,但他可清楚,那盆君子兰是太后钟爱之物,因为先帝名字里也有个兰字,太后就拿兰花睹物思人。那小宫女是被人当马前卒了。 南部的大水终于停了,陈瑄荣重重犒赏了负责治水的几名大臣。明悟大师德高望重,受大宁百姓爱戴,自然也要赏。 近来这些年,大宁国不算太平,先帝在时,各地便天灾频起。大宁国祚数百年,民间逐渐流传出“天谴”之说,笃信神佛的百姓也比从前更多,光看净禅寺的香火比从前更旺就知道了。 而陈瑄荣登基不过一年,已出了两场祸事。 不论是巧合或是什么,必须要让明悟大师亲口承认天谴乃是无稽之谈。 这些日子以来,僧人们都住在宝华殿的后殿,陈瑄荣不信鬼神,但却尊敬僧人。他也不嫌地方狭小,屏退了众人,要向明悟大师讨教佛法。 原来只宴请明悟师傅一个人啊。颜颜跟着其他师兄躲在门外偷瞧,还没看见就被于公公请走了。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虽然没能进金銮殿,但他如愿吃到了美味的素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吃完困得更厉害了。 他醒来时,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陈瑄荣刚刚离开,殿内的宫人们低声聊着天,惋惜地说僧人们明早就要出宫了。 结束了?颜颜揉揉眼睛。要回去睡觉了吗? 他正准备跟上明悟大师和几个师兄离开,一旁的宫女突然拦住他,眼神比起刚才,莫名多了一丝敬畏:“小师傅,请您随奴婢们来。” 颜颜打量她几眼。 左不过是陈瑄荣有事宣他问几句话,他能应对。颜颜一路跟着她,果然走到了紫宸殿,但不是正殿,而是空置的后殿。自从先帝驾崩,后殿就空置了出来,看洁净程度,应该是这几天新打扫的。 颜颜找了张凳子坐下,刚想问是不是要他在这里等传召时,刚才的宫女道:“奴婢名叫阿礼,是宝华殿侍奉香烛的宫女。这是紫宸殿后殿的青松堂,平时无人打扰,最为清净,小师傅您在此处诵经修行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意思? 颜颜脑袋懵的很,他还要回去找傅止檀呢。阿礼继续道:“小师傅可要歇下?奴婢就守在殿外……” “我要回去啊。”颜颜开口。 他说完,越过阿礼要离开。外面的太监却不放他出去,只说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不能随意走动了。 阿礼不解。青松堂从前是先帝礼佛之处,连宝华殿的宫人都没资格踏足,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她劝了几句,颜颜也听不明白怎么回事,总感觉有很重要的事情被他睡过去了,索性道:“我要见陛下。” “你去请陛下。”颜颜又重复一次。 守门的太监很快来开门。 陈瑄荣刚换下龙袍,明显刚回到紫宸殿不久就赶了过来。修行之人是不必向皇室贵族行礼的,颜颜坐着没有动,陈瑄荣也不恼。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和陈瑄荣对视,突然发现,陈瑄荣看他的眼神和从前是不太一样的。 颜颜看了陈瑄荣半晌,嘴唇动了动:“陛下。” 陈瑄荣回想起方才明悟大师的话。明悟大师说他的弟子龄雪在为南部祈福之事上尽心尽力,乃吉星降世。留在宫中,对他,甚至对整个大宁都大有裨益。 吉星。他现在的确需要一个吉星,一个明悟大师亲口证明的“吉星”。陈瑄荣盯着颜颜的脸,心里痒痒的。 除了颜颜长得的确格外貌美外,这张脸,很像他的猫儿。他不是好色之人,不然也不会坚持不纳妃了。但他爱屋及乌,对于像他猫儿的人也很宽容。 而且,这样他就可以经常来和小师傅探讨经文。 陈瑄荣想拍拍颜颜的肩,被躲开了。颜颜听完了解释,却没有说话,只是咬紧了唇:“我可以不住在这里吗?” 他说完,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却都变了脸色。 “小师傅,您该谢恩啊。”于公公提醒道。 陈瑄荣摆摆手,声音罕见地平和:“小师傅可是住不惯?若是还想住在宝华殿,朕也可以……” 他没说完,颜颜摇了摇头:“我可以去耳房那边住吗?”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颜颜的要求自然是行不通的,其他人只当他从前没进过宫不清楚,苦口婆心讲了许久耳房是太监侍卫们居住的地方。颜颜知道,再多说肯定要被怀疑了。 青松堂一点也不好,陈瑄荣拨了几个小太监过来伺候他,态度很是恭敬。吉星听着是很有意思,但猫儿是自由的小动物,不喜欢被人贴身侍奉。而且有人的时候他就得念经,好累。 颜颜在青松堂待了一天,只觉得更想见傅止檀了。明悟大师不懂,还是他们小妖怪之间更有共同话题。他要去找傅止檀想办法。 趁着夜色,颜颜悄悄从窗户跳出去,翻出紫宸殿从另一个方向往耳房跑去。 第29章 就要一起睡 还是做猫好,没人会拦着猫,还不用担心宵禁。颜颜伸了个懒腰,舒服的不停摇尾巴。 他运气好,没想到在官道上就遇到了傅止檀。准确来说,是春生和小太监金富扶着傅止檀回去。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酒气。傅止檀手扶着头,面色发红,步伐有些虚浮。另外两人看着还正常,显然饮酒之人是傅止檀。 “明明是陛下和国公大人争执,却要你饮了那么多酒。止檀,你何必替陛下挡酒呢?”春生叹息一声。 傅止檀低着头不语,似乎真的醉倒了。春生又叹了口气。宫道太静,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国公大人似乎不喜欢咱们,咱们还是躲着点吧。” “我们只是奴才,国公大人又为何与我们一般见识?”傅止檀的声音有些飘忽,“春生,还是不要提了。” 第33章 宫里有规定宫人们不许饮酒的。怪不得傅止檀一个小太监会喝醉,颜颜心头一紧,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他追上去。春生和那小太监不放心,送傅止檀回了耳房。如今已是亥时,周围黑压压一片,只有大殿方向传来微弱的光。春生和金富小心翼翼迈过地上的一大堆东西,他们看不清,疑惑道:“止檀,这是……” “御猫的玩具。”傅止檀瞥了眼那个高大的木架子。那个是给颜颜磨爪子玩的。 金富:“那这又是?” “也是御猫的玩具。”傅止檀看着地上那个拳头大的玲珑球。 这还是耳房吗,该改叫猫窝吧。 他们二人还要值夜,春生急着要走,又放心不下。傅止檀闭着眼,似乎睡熟了,又似乎在叫他们。他凑近了听,傅止檀在说梦话:“再帮我……放些猫食……” 春生:…… 这人脑袋里都是猫吧。 傅止檀醒来时头疼得厉害。屋内漆黑一片,他似乎没睡多久,春生和金富也早已离开。 他饮的酒的确有些多了。 辅国公和陛下不合,他不能顶撞陛下,拿个太监开刀也正常。不喝辅国公赐的酒,辅国公会当场怪罪不说,事后陈瑄荣会不会责罚紫宸殿所有人还未可知,毕竟那两人是舅甥。春生不清楚也就罢了…… 素白双手叠在他额头上,暖暖的,醉酒带来的头痛感减轻了不少。他抬眼,发现自己没有躺在枕头上,而是枕在软绵绵的大腿上。颜颜倚着墙,头耷拉着,已经睡过去了。 小猫睡得不沉,感受到他睁开眼,也跟着清醒了:“傅止檀?你还头痛吗?” 他在做梦?还是颜颜又来入梦了? 奇怪,傅止檀的脸怎么红的更厉害了?颜颜去探他的体温,反被抓住手揉了揉。确定对方的确是颜颜,而不是做梦,傅止檀才开口:“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陛下身边……” “我想你了啊。”颜颜直白道。 傅止檀不语。颜颜在他身边,连头痛都缓解了不少。颜颜等了一会,见他好转才起身,掀起被子要往里钻。这下傅止檀终于说话了,声音莫名闷闷的:“你不回青松堂吗?” 他以为,颜颜不会回来了。 不管是宫里流传的,陈瑄荣敬重龄雪小师傅,将他奉为上宾,还是有人见颜颜容貌绝世,过于显眼而恶意揣测,总之,他以为颜颜会更喜欢待着陈瑄荣身边。 毕竟现在有很多人照顾颜颜了。 不止他一个。 “那边人多,无聊死了。”颜颜还在招手,撒娇似的和傅止檀抱怨了一句,“你快睡啊。多睡一会明天才不会头疼呢。” 颜颜似乎,是更喜欢他的。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颜颜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傅止檀嗯了一声。不过颜颜睡觉实在不太老实,他本就脑袋疼得厉害,睡梦中还频频被打了几拳。傅止檀再一次睁眼,颜颜睡得四仰八叉的,拳头还抵着他的头,半张小脸埋在被子里,圆润的肩头却露在外面,被冻得红红的,倒是睡得挺香。 他叹了口气,抱着枕头去窗边,打算坐在凳子上将就一晚。起身时动作太大,将猫吵醒了。颜颜坐起来,眼睛湿漉漉的,还带着浓浓的困意:“你去哪里?” “我去别处睡。”傅止檀声音冷硬。 颜颜不明所以:“我们一起,都说了我想你啊。”他就是为了和傅止檀一起,才偷偷跑回来的。而且自己睡,被子里冷冷的,颜颜都不习惯了。 不是只说不能抱吗,为什么连睡一起都不行了。 颜颜委屈巴巴地盯着傅止檀,圆眼睛水汪汪的,即使化为人形,都像是小猫耷拉着耳朵。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和小狗待久了,性子都变了。 傅止檀知道,颜颜只是单纯的喜欢和他玩,是他怕自己生出别的心思。可颜颜的表情太无辜太可怜了,他放下枕头,脚却不由自主走回床边。 他脸色还红着,颜颜见他回来,还以为傅止檀是头疼的受不了了,就自告奋勇替他揉额头,拍拍大腿让他躺过来。 傅止檀有些不自在,颜颜倒像是找到新玩具似的,开始捏他的脸了。 “马上就不疼了,猫猫大神可比醒酒汤厉害多了!”颜颜口中喃喃自语,很是得意,“不疼哦不疼哦,小狗乖,小狗乖……” 傅止檀本来都快睡着了。颜颜的嘟哝声软软的,很有催眠的效果。但傅止檀耳力好,听清了他最后一句,困意顿时消失了:“颜颜,你喊我什么?” 那个称呼是在喊他吗? “小狗乖啊。”颜颜重复,“你觉得不管用吗?那我换一句哦?” 为什么喊他小狗?傅止檀对那个字有点敏感。颜颜换了一句,不像小神仙在治病,倒像是哄小孩的歌谣。 但还是在喊他小狗。 和旁人那般侮辱人的叫法不同,颜颜似乎只是觉得这样叫很可爱,还在挠他的下巴。 颜颜越玩越高兴了。怪不得人喜欢逗小猫小狗。傅止檀的脸色逐渐恢复,身上的酒气也散去了,他对着傅止檀摊开掌心,傅止檀不明所以,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就这样重复几个来回,傅止檀发现,颜颜好像真的把他当狗了。 不至于生气,但心情有些微妙。傅止檀刚要说别玩了,早些休息,颜颜开口道:“傅止檀,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啊?” 傅止檀面上一暖:“好多了。” 颜颜嘿嘿笑了起来:“还是和你玩好。我要找陈瑄荣,让你也来青松堂。咱们小猫小狗就要互相帮助!” 傅止檀:“咱们?” 颜颜点头。想到了什么,傅止檀面上忽又一冷。 ……咱们小猫小狗?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第一次见面时颜颜就送了他骨头,偶尔还会对着他学小狗叫。先帝养过几条犬,他本以为颜颜是模仿以前的朋友,现在看来,是把他当狗了么? 傅止檀眉头紧锁,表情变幻莫测,只几个瞬间,他便恢复了方才的神情,甚至没让颜颜察觉。 “睡吧。”傅止檀拍了拍颜颜的头,温声道。 于是颜颜心安理得地钻回傅止檀怀里。小动物凑在一起睡多正常,看来傅止檀已经好多了。 第二日一早,颜颜托着腮坐在方桌边气鼓鼓的抄经。 他一大早匆匆忙忙赶回青松堂,就被小太监请过来了,说是让他来陪伴陛下。再一问才知道,是钦天监的人早上来禀报过,说他们推算出宫内如今有一吉星,南部之事得以解决就是托这吉星的福,留吉星在身侧,可保国祚昌盛,陛下龙体安康。 他居然真的是吉星么?还是明悟师傅替他买通了钦天监的人啊。 颜颜咬着笔头,想不明白,又觉得这事可能是真的。他就说他是猫猫大神,能像爹娘一样飞升。他果然很厉害。 正美滋滋的呢,一只手轻轻拨过笔杆,把被咬得印着好几个牙印的毛笔从猫口中解救出来。傅止檀小声提醒道:“小心牙疼。” “这个不好咬,硬。”颜颜嘟起唇。 “这笔杆是珐琅制的,当然硬。”傅止檀哭笑不得,“让我看看。” 确定了颜颜牙齿没有被硌坏,傅止檀才继续去整理寝殿。很快到了下朝的时辰,听到御辇声和于公公的声音,颜颜眼睛一亮。 趁着陈瑄荣换下龙袍的功夫,颜颜凑上去俏皮一笑:“陛下,能不能给我换一支笔啊?我喜欢木头的。” “小师傅喜欢什么,吩咐他们去拿就是。”陈瑄荣和颜悦色道,态度好得离谱。至少于公公很少见到他对旁人态度这么好。 颜颜点点头,从笔架上选了一支。在宫里待了将近百年,他也是只识货的小猫,直接挑了一支湘妃竹的毛笔。见陈瑄荣没说什么,他才回去继续抄写。 他要再想想能对陈瑄荣提什么要求。如果陈瑄荣都能答应他,那他就提出让傅止檀来陪他。 如果陈瑄荣对他的底线还没有那么低的话……那他就再想想办法。 这一日,紫宸殿的小太监们发现,他们陛下和傅公公都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惊奇的是,那位漂亮的过分的小师傅过来时,两人的脸色都变好了。该说是高僧的力量强大,还是美人太过赏心悦目呢。 颜颜抄经时安安静静的,动作轻柔,倒真有那么几分出尘的气息。陈瑄荣远远瞧着,越看越觉得那侧脸像他的猫。他走近去看,目光落在桌面的纸上时,顿觉一言难尽。 “小师傅的字很特别。”陈瑄荣委婉道。 “我练了好久的。”颜颜举起宣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真像小猫爪握着笔写出来的似的,看多了竟还有几分可爱。 陈瑄荣盯着他的眼睛,不忍反驳,只好道:“宫中藏有几本前朝书法家吴老的真迹,小师傅若喜欢,就拿去观摩吧。” 这是说他字丑,让他练字呢。 傅止檀给他带路时,见小猫瘪着嘴,双手绞着袖口嘟嘟囔囔的,好笑道:“生气了?” 第34章 “没有。”颜颜撇过头,“猫不是小气猫。” 那就是被说了难过了。傅止檀停下,把他拉到一边,悄悄道:“张嘴。一直捂着脸,是不是左边牙疼?” “没有。”颜颜说完,怕他不信,便听话地张开嘴看着他,“你不信的话来看啊——” 傅止檀手指伸进去摸了摸。 颜颜唇色很红,贝齿小巧,跟猫儿一样可爱。他昂着头等了许久,等的都急了,嘴巴也酸,哇哇大叫道:“有没有摸够!” 傅止檀这才收手:“够了。”准确来说是看够了。 颜颜没察觉他的心思,到了文华殿就在树边等着小太监们去取字帖。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颜颜整个人都要炸了,拉住傅止檀:“快点快点,我们先走。” 第30章 小狗都喜欢咬小猫的 刚才,他分明又看到那个讨厌的辅国公了! 颜颜扯着傅止檀的袖子往树后藏。树干不算粗,只能勉强遮住两个人的身形。颜颜等了一会,果然看见几名文华殿的大臣送封驰出来,交谈了一会,他才从文华殿那侧的宫门出宫。 终于走了,幸亏没有看见他们。颜颜长舒了一口气,后颈却突然被捏住。不疼,还挺舒服。颜颜回头:“做什么?” “颜颜,你很怕辅国公?”傅止檀有些忧心。 似乎从春猎时开始,颜颜就在怕辅国公了。现在能光明正大在宫里行走是好事,但是在紫宸殿时间久,撞到辅国公的次数就多。 猫儿不会被刁难,人就不一定了。 尤其辅国公不是笃信神佛之人。 “猫猫大神什么都不怕,猫是在担心你。”颜颜叉腰,“猫都知道了,他让你喝那么多酒!咱们以后可得躲远点,他抓不到咱们就没办法使坏了。” 傅止檀心头一暖,答了声好。小太监已经取来了字帖真迹,薄薄的两本,用两个极其精致的锦盒装着。 宫里早传开了,陛下身边来了位小师傅,深得陛下信任,看来就是这一位了。从前丞相大人想借这两本真迹观摩一二,陛下都没同意,不成想居然直接赏给了小师傅。 小太监暗暗打量着颜颜,心里有了思量。 颜颜恍然未觉。他拿着字帖看了一路,字是好字,但也像他学不明白的样子。回了紫宸殿,颜颜信心满满地坐下,照着字帖奋力描了许久,都没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 “小师傅不善书法?” 陈瑄荣冷不丁出声。 颜颜吓了一跳,才发现对方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来看他写字了。 “我这已经很厉害了。”颜颜面不改色道,“陛下看,我都能描出来呢。” 陈瑄荣真要笑出声来,小师傅和别的僧人也不一样,看着很是活泼,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和糯糯叫声的调子一样。看着纸上照着描都歪歪扭扭的字,陈瑄荣兴致顿生:“朕来教小师傅练字。” “陛下,这不合规矩吧?”颜颜犹豫了。 一提到规矩二字,陈瑄荣脸上灿烂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他现在对小师傅还感兴趣,并没有训斥对方,而是道:“无妨,谁敢指摘朕?” 对哦,陈瑄荣可是小皇帝。颜颜本来就是客气两句的,反正他做猫时陈瑄荣也对他很好。他伸出拳头,陈瑄荣正要攥住他的手时,一旁的傅止檀道:“陛下,政务要紧。不如让奴才来吧。” “你?”陈瑄荣双眉紧锁。 好不容易有个人能陪他说说话,突然被傅止檀打断,陈瑄荣正要发火,傅止檀温言劝道:“奴才是怕陛下还要连夜批折子,精神不好。您这几日都没能好好休息,奴才们都很担心您。” 傅止檀的字他见过,还不错,教小师傅练字绰绰有余。而且等小师傅练好了,他们再一起探讨字画,岂不美哉?陈瑄荣便不生气了。他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大手一挥:“准了。” 傅止檀教颜颜读书已经有经验了。小猫聪明,学写字比学认字还快。颜颜都怀疑,要不是自己懒惰,可能早几百年都飞升了。 就是傅止檀怪怪的,攥着他的手怪用力的,他都使不上劲了。 颜颜不着痕迹的躲了下,呼吸发紧,才想起来傅止檀的手臂还勒在他腰上。察觉他分神,傅止檀在他的肚子上捏了一把。 颜颜抬头,埋怨似的瞪着傅止檀。 “别想跑。”傅止檀头也不抬,继续抓着他写字,“听话。陛下就在正殿,你不想学,陛下可要生气了。” “那你干嘛抱我?我写不好了。”颜颜蹙着眉。 “怕你跑了。”傅止檀面不改色,“在这学习不许偷懒。” 虽然他以前是很爱偷懒吧,但这次不一样!颜颜觉得傅止檀好像是故意的,但故意做什么,他又想不出来,便苦哈哈地继续写了。 亥时,紫宸殿的太监换班。 陈瑄荣挑剔,身边可用的人少,就将傅止檀提成了副总管,连换班都比寻常小太监晚了几个时辰。尽管不少人觉得他这副总管名不符实,傅止檀也是真真切切忙了起来。 宫道边窜出来一道身影,他长臂一揽,稳稳把人接住。颜颜紧紧抓着他的脖子,耳朵还露在外边。不知怎的,傅止檀突然想起之前的传言。 他们这样,的确像在对食,在私会。 于是傅止檀把猫放开。颜颜没察觉,拨弄着手指道:“傅止檀,我不想做人了。还是做猫好,我还是逃出宫吧,等陈瑄荣他们都死了我再回唔唔唔……” 傅止檀连忙捂住他的嘴。 “颜颜,宫外也有很多人的。如果你要在人的世界生活,去哪里都一样。”傅止檀叹了口气,“不要多想了,好吗?” “你都不帮猫出主意。”颜颜扯着他的袖子,撒娇似的说,“连猫的娘亲都没有逼猫学习,陈瑄荣是坏人,你是坏狗。” 果然是因为要学写字,闹小脾气了。傅止檀看着他的耳朵,莫名觉得牙痒痒的。从夹道回了耳房,傅止檀关紧门窗,把颜颜放在床上,一口咬上颜颜的耳朵。 耳朵也是糯米味的。 “喵!”颜颜吓了一跳,抱住他的胳膊用爪子使劲挠,“不许咬猫!” 傅止檀又咬了一口,故意吓他:“狗就是喜欢咬东西的。猫耳朵最好吃了。” 逗颜颜实在太有意思了。 颜颜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咬掉了,坏狗拿他的耳朵当磨牙棒啃!颜颜泪汪汪地看着他,双手握紧摇了摇:“求求你,不要咬猫,猫还有大骨头,都给你。你去啃骨头好不好……” 傅止檀本来就是想逗他,颜颜当真,他自己反而脸红了,眼神飘忽不定:“哪来的骨头?你以前的小狗朋友给你的。” 颜颜点头。傅止檀对他道:“拿来。”颜颜身边有他一个小狗朋友就够了,以前的小狗朋友留下的东西就由他继承吧。 直到颜颜承诺会把其他骨头交给他,傅止檀才松开。揉揉耳朵,颜颜嘟哝道:“坏狗,不给猫出主意还要吃猫……你是怎么在宫里隐藏身份的啊?你进宫后没有被人发觉到吗?” 如果说之前傅止檀只是怀疑自己被颜颜当成妖怪,现在就是能百分百确定了。 ——颜颜以为他是小妖怪。 那颜颜对他好,只因为他的身份吗? 陛下对颜颜那样好,辅国公似乎也对颜颜有别样的心思。如果颜颜没有误会他的身份,如果他样貌平平,颜颜还会亲近他吗? “你快说啊!”颜颜咬着唇,使劲摇晃傅止檀几下。傅止檀思索片刻:“我……我的确不清楚。若说隐藏身份,我幼弟在流放的路上,见过有人靠假死躲了过去,在那一带隐姓埋名。”至于后来有没有被抓回去,他就不知道了。 “那不好吧。”颜颜面露犹豫,“被发现会连累其他人的。” “嗯。我也没有要你去做,只是说给你听罢了。”傅止檀攥住颜颜不知何时分心去玩他帽檐上穗子的手,“好了。被子里已经暖了,你躺进来吧。” 才不要。 他才发现,穗子上有琉璃珠诶。 傅止檀索性把穗子取下来,捏了捏颜颜肉乎乎的脸让他躺下玩,不料颜颜捂着脸嘶了一声。傅止檀觉得不对,举起烛台仔细端详。 “牙疼了吧?都让你不要咬笔杆了。”傅止檀不顾小猫哀嚎,冷酷道,“明日早些醒,我给你刷牙。” 最近颜颜发现,傅止檀特别喜欢咬他。 有时候会叼着他耳朵咬,有时候会抓着他的手咬,问起来就是牙痒了。不过咬完会给他小鱼干让他磨牙玩,颜颜就不生气了,也不再咬笔杆了。 这天颜颜和几位师傅探讨了几句佛法,临走之时,宝华殿的僧人永平告诉他,明悟大师给他留了一封手信,只是藏得太好了,前几日宫人打扫时才发现。 颜颜本来还有点埋怨明悟大师,看了信的内容,才知道为什么会藏得隐蔽。 信上说,他成年后,已经有不少人发现吉星的存在了。皇宫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让他不要乱跑。而且留在皇宫有助于他修炼,隐藏妖气,免得被宫外的人抓走做小猫羹。 第35章 真讨厌。成年又不是他能控制的。爹爹娘亲飞升了,也没人教过他啊。 颜颜抱着一摞经书坐在廊下,骂骂咧咧地盘着佛珠。偶尔有宫人经过,颜颜便对他们笑笑。 近来宫中好像一直在查宫人们的行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据说小太监们出宫采买都变麻烦了。 小猫脑袋装的事情少,颜颜盘着盘着就不难过了,开始玩起珠子了。玩着玩着,面前的阳光突然被遮挡住,颜颜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绛紫罩衣,乌金长靴,青玉发冠映得那张本就阴沉沉的脸更黑了。 辅国公怎么又在! 对了,宝华殿和文华殿都在这边,早知道他就不在这逗留了。颜颜装不认识他,刚要溜走,封驰突然抬手,掐住颜颜的下巴。 颜颜:! 这人怎么又动手动脚的! “你怕我?”封驰面无表情,对着颜颜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谁怕你?”颜颜在他手背上抓了一把,连道红痕都没留下。颜颜见他不痛,又警告道:“都告诉你了,我是明悟大师的弟子。不许摸我!” “不装不认识我了?”封驰挑眉。 于是颜颜说不出话了。 封驰细细观察了一阵。明眸皓齿, 杏脸桃腮,的确是张姝丽芙蓉面。 但是和傅家小子一点也不像。 那天在宝华殿外,他都看到了——少年和傅家的小子拉拉扯扯,感情极好的样子。他听说过,傅家还有几个年幼的儿子,只贬为平民,不必流放。若是被净禅寺的人收养也有可能。 他早觉得陛下此举不妥,将一个罪臣的儿子留在身边加以重用太危险了,所以他才会三番五次刁难傅止檀。如果陛下身边有两个这样的人,危险不可小觑。 “你是因为他,才讨厌我?”封驰又问。 “和他无关,是我讨厌你。”颜颜哼哼道。 果然是讨厌他,被他套出话来了。 封驰突然没那么生气了,还觉得有点好笑。左看右看,少年都不可能是傅家人。他语气缓和:“我帮过你,你为何讨厌我?” 帮过他?有吗?想不起来了。 封驰耐着性子提醒:“猎场。” 颜颜还是一脸懵,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当时似乎是辅国公骑马载了他一段。猫太忙了,这些小事都不上心的。 他久久不语,封驰以为他忘了,脸色更冷。他望着颜颜,忽地在颜颜柔软的下巴上大力捏了一把,拂袖离去。颜颜不可思议地捂住脸,怒视封驰的背影。 他捏猫! 颜颜越想越生气,被自己讨厌的人捏了就像被蚊子咬了一样恶心。他变回去,舔舔爪子把脸洗干净。 一抬头,便和对面震惊地看着他的人四目相对。 第31章第一次亲亲,身份暴露(上) “糯糯!你病好了!”陈瑄荣惊喜地把猫抱起来,抓抓小猫脑袋:“朕听说你病了,你还不舒服吗?有没有想朕?” 他已经两日没出现了,估计是傅止檀替他撒的谎。颜颜蹭蹭他的手。于公公催促:“陛下,咱们快些去上书房吧。您这几日累了,小主子由奴才抱着就好。” “滚。”陈瑄荣毫不留面子,“敢做朕的主?朕看你是想走李迎的老路了?” 于公公擦擦额角的汗,不敢说话了。陈瑄荣又拍拍颜颜:“糯糯,想不想和朕去上书房玩啊?” “喵!”要! 颜颜觉得做猫时和陈瑄荣相处更舒服。比如现在,陈瑄荣和太傅练习控马,他就坐在旁边,于公公抱着他,给他喂小苹果。 颜颜不是很喜欢被于公公抱着,他年纪大了,身上有股太监们常有的味道,不算重,但颜颜鼻子灵。他知道这不怪于公公,怪那些要太监们入宫伺候的人,但他的嗅觉太敏锐了,控制不住。 想到这,颜颜又想到傅止檀。傅止檀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一点点,却要做太监,好可怜。 迟迟没有新的小苹果,颜颜喵喵两声。刚得闲休息的于公公立马苦哈哈哄道:“小主子别急,我这就给你削一个新的。” 吃着小苹果,颜颜想,今天混过去了,那明天呢?他不能一直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反正他现在化形稳定了,要找个机会以龄雪的身份请辞。 他吃的有点多,便跳下去在附近散步。陈瑄荣已经下马去练基本功了,扎马步的样子很威风。颜颜看着他,也跟着学了学。 许是最近吃胖了,本就不长的小腿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当跌倒在地,逗得陈瑄荣哈哈大笑。 在一旁看着的于公公却暗自心惊:小主子也太聪明了些,怪不得从前李迎会觉得他是妖怪…… 面前,一只手忽地挡住他的视线,也遮住了颜颜的小小身影。傅止檀刚才一直跟在后面牵马,手心还沾着缰绳的土。于公公感慨:“还是你们年轻人好些。如今上岁数了,伺候陛下也不得力咯。” “于总管阅历深厚,哪是止檀能比的。”傅止檀连忙接话。见于公公注意力不在颜颜身上了,他刚松了口气,只听对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喷嚏声。 “陛下!”于公公吓得蹿了起来,以完全不符合中年人的矫健速度跑到陈瑄荣身边,替他披上了斗篷。 紧接着,蹲坐在旁边的小奶猫也发出一声喷嚏声。 颜颜和陈瑄荣都病了。陈瑄荣近来劳累,又穿着单衣练武许久,被冷风一吹便染上了风寒。颜颜也差不多,变成人后不如猫儿能御寒,他又嫌厚衣裳不够漂亮,总喜欢穿着漂亮却单薄的衣裳到处跑。 吹了风,自然也病倒了。 “都怪你舅舅,不是他非让你多练两个时辰的骑射,你又怎么会病倒呢。”太后心疼地坐在龙床前给陈瑄荣喂药,“荣儿你放心,母后这就下旨,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不进宫来碍你的眼了。” 陈瑄荣抬了抬眼皮。虽然他不满舅舅那个称呼,但太后难得和他同仇敌忾,他就不说什么了。陈瑄荣喝了药,对傅止檀道:“把奏折挪到床边,朕要处理政务了。” “荣儿!”太后拔高了声调,“你好好休息就是,那些政务就放一放吧。” 南部大水已停,但灾民们还未曾全部安置,有一部分受灾严重的地区的百姓早在两月前便四散流离,许多已经走到了京城附近。近来,户部尚书频频上折子,请陈瑄荣尽快下旨确定如何安置这一部分灾民。 陈瑄荣倚在软枕上,也觉得自己力不从心,就说:“那让傅止檀来帮朕。” 太监干政是大忌,陈瑄荣故意这么说,太后果然不再反驳,又嘱咐几句就被陈瑄荣催着离开了。临走前,太后再三吩咐:“你们在陛下身边,只要仔细伺候着就好,旁的一概不用插手,明白吗?” 傅止檀现在没机会插手政务,也不会胆大到真的去帮忙。他急着去照顾颜颜。点头应下,送走了太后,傅止檀才端着小了一半的瓷碗去了耳房。 “颜颜,来喝药了。”傅止檀把猫从猫窝里扒拉出来。小猫晕乎乎地趴在他肩膀上,喵呜两声。 和之前生病不一样的是,颜颜发热时迷迷糊糊的,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一会变成人,一会变成猫,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明明是小小一只,抱在怀里却觉得很满足。 “小糊涂猫。”傅止檀戳戳他的脑袋,“来,先把药喝了。” 颜颜又呜呜两声。傅止檀只好道:“你不喝,那我就咬你了。” 这次颜颜乖乖张嘴,一碗安神汤下肚,小猫终于安静了。傅止檀把猫塞进被子,替他掖掖被角。 第二日一早,陈瑄荣下朝,回到紫宸殿。 他的风寒好得快,不过一日时间就痊愈大半。只见两道身影蹲在花坛边,脑袋碰着脑袋凑在一起。 其中一道石青色戴着黑色绒帽的是傅止檀。另一道白色的圆滚滚的是……? 他走近一瞧,乐了:“小师傅畏寒?今日怎的穿得这样多?” 颜颜抬头。他今日难得穿了厚棉袄,半张小脸埋在领口的毛毛里,手上还揣着个裹着毛线套子的手炉,整个人看起来暖烘烘的。他脑袋上还带这个白色的毛线帽,额头被热出了汗。 这样一看,就更像只小猫了。 看清颜颜的脸色,陈瑄荣倒是吓到了。他脸红的厉害,不知是不是热的。但一开口,他就明白了。 “陛下。”颜颜嗓音沙哑,埋怨地瞪了傅止檀一眼。 虽然很暖和,但是穿得厚厚的,好丑,显得他都不苗条了。 而且陈瑄荣病好的好快,不公平! 早上阿礼和小太监们请他继续去练字,颜颜本想直接过去的,傅止檀非要他穿棉袄。不过毛线帽子还挺可爱的,可以留着。 “小师傅病了,就不必多礼了。”陈瑄荣摆摆手,也跟着蹲了下来,“你们是在做什么?” 旁边的太监们想劝他起来。陛下蹲在地上,毫无礼仪仪态可言。但陈瑄荣对那东西很感兴趣,想上手摸一把,被颜颜拍开了。 第36章 拍完了,颜颜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猫,拍他是不是不太好。见陈瑄荣没生气,小怂猫继续说:“这是猫抓球,可以磨爪子的。傅公公打了一个木架子,猫可以站起来玩球。” “你还会木工活?”陈瑄荣觉得有意思。 “奴才在御马监时学了些雕工。”傅止檀答道。颜颜指着木架底座,“可以在这刻几个小猫图案,代表是给小猫玩的,还可以把木抓板嵌在上面,就可以趴着磨爪了。” “好主意。朕也来。”陈瑄荣伸手去要傅止檀的刻刀。傅止檀抿唇:“陛下,太危险了。还是奴才来吧。” 这次陈瑄荣没强求。他虽然爱发脾气,但也知道自己不会雕刻,恐怕反而添乱。颜颜提议:“不如陛下来题字吧,陛下的字很好看,猫一定会喜欢的。” 这提议不错,陈瑄荣立刻命小太监拿毛笔过来,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猫字。颜颜觉得很不错,这样一看就知道是猫专属的玩具了!他又继续请求:“好看!陛下把猫的名字也写上去嘛。” 他说话时还带着浓厚的鼻音,听上去娇娇的,抬眼时眼尾晕开一抹红。陈瑄荣抬笔,在上面写下糯米二字。颜颜显然对那几个字更感兴趣,颇有些爱不释手。陈瑄荣跟他们玩了一会,就把两人带进正殿了。 一连几日,陈瑄荣都跟着他们继续做猫抓球。傅止檀会的比他想象中还多,好几个搬到暖阁的猫玩具都出自他手。 繁忙紧张的政事之余,只有跟他们两个玩的时间才能放松片刻。唯一不太高兴的就是傅止檀——陛下不去批折子,还来和他抢颜颜。 户部的折子递了一封又一封。赶赴京城的灾民足有数十万人,贸然安置在京中,只怕会治安大乱。 为今之计,也只能让户部的人先去安抚百姓,施粥放粮了。 傅止檀在一旁静静看着,眸中流露出一抹嘲讽。陈瑄荣没注意他,刚要让他去上一壶新茶,傅止檀突然抬手,衣袖一抖,白胖猫儿扑倒在桌上,差点掉进砚台里。 颜颜前几日玩疯了。陈瑄荣自己要玩,拉着他们研究猫玩具不说,还在偏殿打了个小秋千。玩具多起来,颜颜自然高兴,明明还病着,每日都要去玩一会。 后果就是他的病加重了,连化人的力气都没有。颜颜四肢摊开趴在桌上,陈瑄荣起先还觉得有意思,仔细看才发现不对。 “陛下,御猫不肯喝药。”傅止檀打小报告,“若是陛下来喂,御猫说不定就喝了。” 他也是没办法了。颜颜这次风寒来势汹汹,太医给他开的药中加了多倍的黄连,颜颜喝了闹着要吐出来。让他喂他又不忍心。既然陈瑄荣和他抢颜颜,那就让陈瑄荣做这个坏人吧。 陈瑄荣最近和傅止檀玩的高兴,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就让太医把药送来,他亲自喂。 喵呜! 傅止檀故意的! 和傅止檀不同,陈瑄荣并不温柔,拿起勺子就往他嘴里灌。颜颜把药喝了,只觉得苦的想哭。 都欺负猫。陈瑄荣更坏,他要讨厌陈瑄荣了! 他在陈瑄荣小臂上抓了两把,从紫宸殿的窗子跳出去走了。意识到自己被利用,陈瑄荣凉凉地瞥了傅止檀一眼:“好啊,敢利用朕?” “奴才不敢。”傅止檀道。 陈瑄荣此时心情好,就没再追究。但他批着批着折子,烦躁起来。猫儿不在,那他去找龄雪小师傅陪他吧。 听说小师傅病得更重,他得去关心关心。 陈瑄荣扔下笔往后殿走,石板地上散落着小片小片的猫毛,仔细看,地面还有小猫的爪印。他觉得不太对—— 糯糯来过这边? 猫窝在紫宸殿暖阁,有时也会被傅止檀带回耳房。据他所知,颜颜应该是不会往后殿去的。 突然的,陈瑄荣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漂亮的,灵动如猫儿的脸。李迎的告发在他脑海中盘旋,陈瑄荣快步走到青松堂,推开门,里面只有两个正在扫地的小太监。 “龄雪小师傅呢?” “回陛下,小师傅一大早就去宝华殿为陛下祈福了。”小太监老老实实说出颜颜早上告诉他们的话。陈瑄荣的疑虑打消几分,但他心中还是抱有怀疑。 糯糯来青松堂做什么呢?他从来没听龄雪小师傅提起过啊。 “你去宝华殿,看看龄雪小师傅在做什么。”陈瑄荣对小太监吩咐。 颜颜喝了药,苦的说不出话。他要去御花园的池边晒晒太阳。晒晒太阳病会好得快。 只是他还没走到御花园,就撞到了在御膳房附近睡大觉的米米。米米明显是去偷吃了,身上散发着一股香香的肉味。颜颜叫了他几声,没把猫叫醒,就变了回去,把米米抱起来带回慈宁宫。 不得不承认,喝了药身体舒服不少,也有力气变化身形了。米米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本能地觉得亲近,往颜颜怀里拱了拱。 哼哼,看了还不是太笨,能认得出他。 颜颜把他抱到慈宁宫,称自己听宫人们说米米是太后娘娘的爱猫,特意把猫送回来。小宫女伸手去接,结果根本抱不稳,差点把猫摔了。 米米太胖,小宫女年纪小力气小,抱不动。 “我来吧。”颜颜开口。 小宫女红着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小师傅真是个好人。 轻手轻脚走进慈宁宫,打算把米米放在树底下就走。奇怪的是,往常有许多宫女嬷嬷看守的慈宁宫今日静悄悄的,连其他人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准备离开时,颜颜突然听到寝殿方向传来说话声。 其中一道是太后的声音。太后似乎生气了,声音高亢,另一道模模糊糊的,只能勉强听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慈宁宫里怎么会有男人! 难不成是太后有危险,让侍卫进殿保护?颜颜有些担心,太后对他很好,如果真的出了危险,他得及时去告诉陈瑄荣。走到窗边,颜颜往殿内打量了一眼,只那一眼,他吓得愣在了原地。 辅国公怎么会在太后的寝殿? 不对劲。颜颜脑海中闪过许多,但他不清楚事情内情,不能贸然定论,为今之计只能当自己没来过了。颜颜转身打算悄咪咪离开,树下的米米忽然伸了个懒腰,嗷呜一声。 笨猫,怎么现在醒了! 殿内的两人也被惊动,静默了一瞬。颜颜躲在草丛里,等那两人继续说话,才飞似的跑了。 “哀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好,为了整个封家好!辅国公,你应该知道哀家进宫多年,从未做过一件对家族不利的事吧!” 听到外面只是猫叫,太后松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封驰没有接话,神色凝重。半晌,他推开窗,往外看了看。 “你在找什么?”太后探头望去。 封驰不语,只是脸色越来越冷。半晌,他推门出去,走到树下。 树下弥漫着一股清浅的檀香味。 “刚才谁来过?”他叫来守在宫门口的小宫女。小宫女不知具体何事,答道:“方才宝华殿的龄雪师傅来过,送太后娘娘的爱宠回来呢。” “怎么?有人来过?”太后眸中划过一丝阴冷。 他们讨论的事关乎封家,如果被人听到,那只能…… “没有。” 封驰摇摇头,竟是瞒住了此事。他让小宫女退下:“是我听错了。” 他不欲继续和太后争执,就此告退。出宫之前,他特意从宝华殿一侧经过,询问了附近的宫人,才知道颜龄雪早就被陛下身边的人请走了。 经此一事,颜颜越发坚定了要一直做猫的心。 虽然他什么都没听到吧……但被发现的话,太后和辅国公肯定不相信他没听见!还是做猫好,被发现也能糊弄过去。 还有一件事让他很在意——陈瑄荣已经两日没召他过去练字了。 颜颜现在草木皆兵,担心是辅国公去告他的状了,就乖乖在青松堂待着,也不敢乱跑,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去找傅止檀说会话。 就这么又过了两日,陈瑄荣终于叫他过去了,他才知道,陈瑄荣只是太忙了,没顾得上他。 闻言,颜颜诧异。 辅国公居然没揭发他? 陈瑄荣不但没有生气的征兆,还笑眯眯让太监搬来几盆昙花,说是赏给他的,待会就搬到青松堂去。 可以看出陈瑄荣的确是花了心思的。自从颜颜搬到紫宸殿 他就经常读佛经,知道经书中常有优昙婆罗花的出现,打算投其所好。 事实证明,颜颜的确喜欢,小猫都是喜欢扑花玩的。他抱着那个大花盆爱不释手,又觉得这花困在一个小小盆子里,难怪不开花,就对陈瑄荣道:“陛下把花赏给我,是不是就由我做主了?” 陈瑄荣点头,颜颜立马兴高采烈地去拽傅止檀的袖子:“你陪我去把花种在青松堂的花坛里吧,到时候开一片花,一定好看!” “行,朕允了。”陈瑄荣点头赞许。傅止檀听出他同意,刚要称是,陈瑄荣又兴致勃勃道:“朕也跟着。” 第37章 傅止檀:…… 他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和颜颜独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呢? 傅止檀和陈瑄荣只在旁边看了一会就回去了,颜颜自己一个人带着小太监们继续。夜里傅止檀回去休息,犹豫要不要去青松堂看一眼时,就看到一个抱着斗篷的白色身影风似的从他面前经过。 他眼疾手快,拎住对方衣襟。颜颜还想躲,但被拦腰抱着动弹不得。这一摸,傅止檀彻底生气了:“身上怎么是湿的?” 颜颜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被傅止檀死死盯着,他才说:“爬……爬树的时候摔下来了,蹭了一身泥巴,我就去御花园清洗了。” “为什么爬树?” “挖土好累,我想活动活动。变成人爬树都变难了!”颜颜抱怨。 他身上烫乎乎的,病虽然好了大半,但体温还是有些高。傅止檀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生气了,认命地拖着人回去,叫小太监过来伺候。 听到他喊小太监,颜颜反而不高兴了,在他身上乱蹭:“不要小太监,你来你来!” 颜颜累得困极了,闭着眼来回扭动,还不愿意入睡。衣襟被他蹭开了些,露出比毛发还白皙光滑的皮肉,脸蛋、掌心透着淡淡的粉色。 在这种动作下,傅止檀回过神。他越发尴尬,尽力躲避。但颜颜追着抱上来,他叹了口气,安抚道:“听话,别乱动了。” 年纪渐长,也许他不适合再在宫里待下去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再和颜颜相处下去……他一定会暴露的。 计划必须要提前了。 “想你陪我玩……”颜颜砸吧砸吧嘴,像做了好梦,紧紧抓着傅止檀的手不放。 “明天陪你玩,先放开我好不好?”傅止檀柔声说。颜颜梦里似乎在吃佳肴,抓着傅止檀的手指轻咬。 他低头,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突然又觉得就这么让颜颜抓着,一直抓下去也好。睡梦中,颜颜踹开被子,翻了个身。 胸口的粉色立刻露出一大片,淡粉色随着呼吸起伏,绣着小猫爪印图案的肚兜散开。 好可爱,好喜欢。 傅止檀一愣,又忍不住的想,好喜欢。 他想尽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却做不到—— 他喜欢颜颜。 罢了。 偏过头去,傅止檀想起身离开,颜颜张口,这一次咬在了他嘴角。尝到肉味,他又咬了一口。 傅止檀双眸陡然睁大,下意识吮了一下,又舔一下。 软软的,热乎乎的,真的像是糯米糕的口感。 真的好软。 双唇一触即分,他脸色瞬间爆红,立马将人放开。颜颜丝毫不觉,哼唧了一声,徒留被他惹得浑身发烫的傅止檀。若不是对方只是一只懵懂小猫,他真要怀疑颜颜是故意的了。 青松堂附近守夜的太监们只看到他们傅公公突然从屋内跑出来,用外袍裹着脑袋,逃似的飞奔离去。 真奇怪,傅公公一向稳重,还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呢? 小太监们望向还灯火通明的紫宸殿,想,看来当大太监不是第一得意事,傅公公都累跑了。 不远处,紫宸殿。 于公公走到陈瑄荣身边轻声道:“陛下,傅止檀的确去了青松堂。” 握着笔的手顿住。陈瑄荣放下奏折,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冷:“再去查。” 第32章第一次亲亲,身份暴露(下)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难得没有人来催他起床,颜颜赖了会床,才慢悠悠跟着小太监往紫宸殿走。 颜颜盘算着怎么躲掉一会儿的练字,走得慢了些。风有些阴冷,他不过多待片刻手炉就冷了。颜颜搓搓手,对身边小太监道:“小席子,快去换一个新的。” 小席子是拨来伺候他的小太监。他们还没走多远,小席子连忙拿着手炉回去了。颜颜站在路边晒太阳,眼前忽地一暗。 “怎么站在这里?”傅止檀淡淡问道。 “手炉冷掉了,让人回去换。”颜颜眨眨眼,拢紧了斗篷,“是陛下催我吗?” 傅止檀盯着颜颜的唇,嗯了一声。 颜颜没察觉出问题,反正傅止檀大部分时候都是淡淡的样子。他把自己冰凉的小手塞进傅止檀的袖子里:“陛下要是让我练字,你可不许再捏我的腰了。猫的腰最近不对劲,你捏完总是酥酥的,还热热的。”傅止檀经常攥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两人凑的近时,傅止檀总是偷偷捏他的腰。 怪怪的。不过他还是猫时候,傅止檀也喜欢揉他小肚子。 闻言,傅止檀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颜颜还昂着头,粉嫩薄唇一张一合,看得傅止檀心烦意乱。 他真的不能再在宫里待下去了,在颜颜身边,他迟早要暴露。 他已经烦了一早上了,陛下今早突然变得冷淡许多。只有一点,连于公公都未曾发觉。但傅止檀比旁人会察言观色些,不得不更小心地伺候着。 “你快点答应呀。你是不是不信猫?” 见傅止檀愣神,颜颜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摸,那柔软皮肉果真带着灼热的温度,烫的傅止檀心猿意马,猛地躲开。 颜颜一怔,埋怨地哼了一声,抛下傅止檀走了。 都怪傅止檀,捏他的腰,还不信他!猫不要和他一起走了。 颜颜独自一人走到紫宸殿,坐下来哗啦啦地翻字帖。陈瑄荣瞥了他一眼,没像往常一样热情地叫他坐近些。 龙椅位于正殿中央,陈瑄荣清楚地看到坐在手边的人气鼓鼓把宣纸团成一团,像那纸招惹了他似的。 陈瑄荣皱了皱眉,走过去道:“宣纸价贵。如今库银短缺,小师傅是修行人,就放过这张纸吧。” “哦……对不起。”颜颜停手,垂眸,不存在的小猫耳朵似乎也塌下去,看着可怜兮兮的。陈瑄荣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两张破纸而已。 但少年可怜的小模样太可爱了,陈瑄荣忍不住上手,在软软的脸蛋上捏了一把。颜颜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陛下。”颜颜捂着脸,觉得不对,“我的脸好烫啊。陛下,你把我的脸捏坏了!” 他抬手,白皙的脸蛋上已经红了一大片。紧接着,颜颜的半张小脸充气了似的快速肿了起来。 颜颜得了风疹。 太医只说他是风寒未愈又被冻着,风邪侵体。颜颜抱着小被子,捂着脸坐在床上一直哭。 因为他起了疹子不能出门,陈瑄荣就免了他每日抄经习字。傅止檀拿着药膏坐在床边,无奈道:“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了,一会眼睛也坏了。” “万一落疤就不漂亮了。”颜颜还在呜呜哭,脸色显得更红了。傅止檀故意道:“颜颜就算不漂亮也还很可爱呢。” 颜颜哭得更凶了。意识到自己逗过头,傅止檀拍拍他的背:“何必在意容貌?不管什么样子,颜颜在我心里都是最漂亮的。” 颜颜继续哭着说:“可,可猫是小公猫,小公猫不漂亮就没有猫喜欢了……” 傅止檀神情冷淡几分。他很快恢复,替颜颜擦干净眼泪:“抹了药就好了。听话,趴下。” 这风疹起的厉害,颜颜背上也红了一片。哪是什么被他摸了酥酥麻麻,分明是起了疹子痒的!傅止檀哭笑不得,替他上好药离开。 等走远了,他的表情才凝重起来。 不对。 陈瑄荣很在意颜颜,不论是猫还是人,颜颜风疹如此厉害,放在之前,陈瑄荣早派人送补品来,再嘘寒问暖一番了。今日却只是请了个太医,再没有表示。 今早上朝前,陈瑄荣也没有急着宣颜颜过去。 也许,陈瑄荣又开始怀疑他和颜颜了。 颜颜的风疹持续了五日才完全消退。这五日里,陈瑄荣只来看过他一次。颜颜脸上覆着一层面纱,看上去没那么骇人。 好几日没见,颜颜还挺想他,又怕被他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子,刚要说话,陈瑄荣挥了挥手,“朕听说,这几日小师傅一直不让宫人近身伺候,是否无聊?” 颜颜摇摇头,细声细气地回答了句没有。 “朕政务繁忙,只怕不能时常来看小师傅。”陈瑄荣敲了敲桌面,话锋一转,“朕有一爱猫,性子活泼好动,不如让它来陪伴小师傅吧。” 说完,他也不管颜颜的脸色,笑意满面地吩咐道:“去把糯糯抱来陪小师傅吧。有糯糯在,小师傅肯定能好得快些。” 于公公为难道:“陛下,御猫不在紫宸殿,奴才这就派人去寻。” “还不快去?” 颜颜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陈瑄荣在点他呢。可恶,陈瑄荣还是挺聪明的,居然要发现了。颜颜镇定下来,尽量柔声道:“陛下,我……我不喜欢猫。” “小师傅是修行人,竟不喜欢猫吗?”陈瑄荣温声问。 颜颜只能继续解释自己怕把猫伤到。也不知道陈瑄荣信没信。颜颜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尽快变回猫儿出现在陈瑄荣面前,打消他的怀疑。 第38章 但他长了好多风疹,陈瑄荣肯定猜到他的身份了,才会过来说这些话,笃定他变不回去,好坏。 时间拖得越久,此事越容易暴露。更严重的是,青松堂人手增加,傅止檀怕被发觉,不敢再靠近青松堂。他想拜托春生和金富偷偷去看看,那俩人为难道:“陛下说了,小师傅的风疹传染,让我们不许靠近呢。” 他们不知道颜颜的秘密,更多的是怕被传染。傅止檀咬牙:“……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春生,金富,拜托了。” 然而他再三恳请,两人还是没有答应。 傅止檀还想请求,余光瞥见于公公过来,三人只好分开。于公公说陛下想吃水晶玉露糕,让他快去御膳房叫厨子做了送来。傅止檀直觉不对,但他心里有些乱,嗯了一声往御膳房走。 走到半路,他听到宫道边的草丛下传来细弱的,像小孩的呜咽声。猫儿的声音就像小孩,他以为是米米跑出来了。思及对方是颜颜的朋友,就想去看一眼。 水缸边果然趴着一只小白猫,外表看似乎没有外伤,不知道为什么在哭……不对。 嘴边有一根金色的毛毛,是颜颜! 傅止檀张望四周,见附近没有侍卫就蹲下来:“颜颜?你怎么跑出来了?” “猫要憋死了,猫想见你。”颜颜擦擦眼睛,跳到傅止檀肩上,脸埋在他的衣领蹭了蹭,哭得更伤心了:“猫的脸好痒,但猫不敢挠呜呜呜……” 又可怜又好笑。傅止檀想笑,但更多的是心里发酸。他拍拍颜颜的背:“别哭,别哭。我在想办法了。只要你和糯糯同时出现,陛下就不会怀疑你了。” 颜颜很快理解到他的意思:“你要再安排一只小猫吗?” “嗯。” “可是会被看出来的。没有比猫可爱的小猫了。”颜颜担忧的同时还不忘夸自己一下。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我会想办法的。” 他说完,颜颜的表情却是突然变得惊恐。傅止檀不明所以,又揉了一下,颜颜的表情未变,他意识到什么,猛然转头。 陈瑄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于公公和几名侍卫围住了宫道。 难怪他出来前,意识到哪里不对。 陈瑄荣血气上涌,面色涨的通红。他眼中布满血丝,喷出怒火,死死地盯着蹲在地上的一人一猫,目光锋利刺骨。 “押回去。” 陈瑄荣极力控制着快要爆发的情绪,对身后的侍卫吩咐。 紫宸殿内,陈瑄荣早已屏退了众人。 傅止檀并不意外。陈瑄荣估计早就发现了,刚才派他去御膳房不过是幌子,只是为了抓住他们罢了。 颜颜在进殿时就被陈瑄荣勒令变回了人形,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陈瑄荣看着这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骗他,都在骗他。 除了父皇母后,他最在意的就是糯糯。在东宫时,那只小猫儿总是偷偷跑来找他玩,是和他最亲近的伙伴。母后逼他立后时,他甚至真的想过不要皇后宫嫔,养猫比立后要开心得多。 糯糯的身份,这样大的事,从未告诉过他。 却告诉了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傅止檀。 “滚!押下去,都押进慎刑司,即刻处死!” 陈瑄荣一掌将案上奏折扫落在地,笔架砚台噼里啪啦散落一地。他犹不解气,举起手边的镇纸狠狠砸在傅止檀脑袋上,鲜血四溢。 侍卫进殿,押着傅止檀和颜颜就要拖出去。颜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不知道陈瑄荣会不会马上就砍他们的头,但是他连累了傅止檀。颜颜哭着上前去抓陈瑄荣的袖子,泪痕布满了还带着浅浅红痕的小脸,“陛下,都是我不好,你放了傅止檀吧,求求你……” “拉下去!”陈瑄荣暴怒。 侍卫上前拽着颜颜往外拖。走到一半,陈瑄荣却又改了主意,“把他放进来。” 他说的是颜颜。 侍卫至今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吩咐办事。颜颜趴在羊绒毯上,想再为傅止檀求情,但看着陈瑄荣青筋暴起,凶神恶煞的脸,一句话不敢再说。 为什么放他回来? 难道是觉得直接杀掉他不够,要把他烧掉吗! 突然,陈瑄荣将他整个人拎起来,暴凸的双眸死死瞪着他。颜颜胆怯地望回去,被他狰狞的面容吓得闭上了眼。 很像,分明很像。 如果再仔细看一看,能看出这张脸和糯糯一模一样。 可笑,真可笑。他被这只猫骗了多年,他放任一只妖在自己身边! 可糯糯那么小,那么软,他真的会害了自己吗?那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只猫儿啊。 眼见陈瑄荣眸光缓和,颜颜抱住他的胳膊,泪水涟涟:“陛下,是我骗你的,你怪我吧,求求你放了傅止檀。” 闻言,陈瑄荣的目光一瞬间冷了下去,松开手离开了紫宸殿。 一连几日,颜颜没能回青松堂,而是宿在了紫宸殿的暖阁。 陈瑄荣没再见他,却也不杀他。而且傅止檀居然没被处死,只关在慎刑司听候发落。颜颜不知道陈瑄荣为何格外开恩,但也松了口气。 来送饭的小太监却不这么认为。那么风光的,短短几月就被陛下看重的傅公公居然触怒陛下,被关押起来,满宫上下人心惶惶。常言道登高跌重,傅公公爬的太快了,跌得比其他人更狠。 虽然没有死,但和他师傅相比,李迎好歹过了十几年的风光日子。不知傅公公还有没有翻身的那一日啊。 又过了足足五日,暖阁的门终于被打开。于公公带来口谕,让颜颜过去一趟。 颜颜惴惴不安地跟过去。他这次没再提傅止檀,只是陈瑄荣脸色依旧不好,见他到来,陈瑄荣冷哼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第一句话便是:“过来,趴下。” 第33章他也是这么抱你的吗 颜颜一愣。 “要让朕请你吗?”陈瑄荣冷笑。 他心凉得很。比起他,颜颜更在意傅止檀。但他思考多日,还是狠不下心杀了颜颜。 毕竟颜颜是他最在意的小猫。 颜颜犹豫片刻,缓缓踱步过去,下巴支在陈瑄荣腿上。陈瑄荣夹住他的脸颊捏捏,满意了不少:“变回去。” 这是又让他变回猫?颜颜不解,但还是照做。雪白猫儿趴在他腿上,乖巧的歪了歪头,陈瑄荣的心也彻底死了。 真的是妖怪。 他恶从心头起,在颜颜的小肚子上胡乱揉起来。颜颜风疹本来就没好,此时被他揉得更痒了,忍不住又变回去。陈瑄荣下意识移开视线,看清他身上的单衣,又转了回来。 原来是穿着衣裳的。 “还想让傅止檀活命,就听朕的话。”陈瑄荣冷酷道。 原来还可以放了傅止檀?颜颜眼前一亮,立刻又变了回去。 陈瑄荣只是抱着他继续批折子,偶尔揉揉他的小肚子,似乎从未发现过他的秘密,颜颜也就像往常一样陪着,直到晚上,他才下旨解了颜颜的禁足,将人放回了青松堂。 颜颜这才知道陈瑄荣对外的说辞是将他禁足,而傅止檀是等待处斩。傅止檀现在还在慎刑司服役,他立马带着人过去探望。 虽然陈瑄荣没说放人,但也没说他不能去接济啊。 一旁的小太监们态度更加恭敬。从东宫时期起,陛下罚了不少人,连李迎都说杀就杀。但这位小师傅被禁足六日就放出来了,禁足时期还好吃好喝的供着,连送进去的萝卜都要雕出不一样的花。 以后他们得紧着讨好小师傅。 颜颜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他揣着一大包点心,打算偷偷带给傅止檀吃。慎刑司内血气重,戴着木枷的宫人木然地做着苦役,往牢房里走,甚至还能听见惨叫。他拿出银子,要打点管事的。 如今阖宫上下都知道颜颜身份不一般,自然也没人收他的银子。来的路上,他见那些做苦役的人里没有傅止檀,还以为是管事的看在傅止檀人好,善待他。 直到见面,他才发现,是因为傅止檀伤得太重了。 额头的伤就不必说了,短短六日,傅止檀身上竟添了数道鞭痕。来了人他也没察觉,低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颜颜心疼地摸摸他的伤口,想替他舔一舔,但外面那么多双眼睛,他不敢,怕自己会害傅止檀受罚。 胳膊上湿漉漉的,傅止檀艰难睁眼,颜颜坐在他面前,泪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傅止檀抬手替他擦眼泪,手却抖得厉害。 “都怪我,我连累你了。”颜颜抓着他的手哽咽。 “不怪你。”傅止檀的声音嘶哑干涩,“这是我们的秘密,颜颜。我们都活着,不是很好吗?” 颜颜能体会到他的意思,哭的更凶了。两人静静坐着,相视无言。等颜颜哭完了,他才解开小包袱:“这些是我偷偷藏的,你快吃。” 糕点还热乎乎的,带着体温。傅止檀拿起糕点慢慢吃着,颜颜喋喋不休道:“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我再去求求陈瑄荣,他最近心情好像变好了,也许过两天就不生咱们的气了呢。” 第39章 傅止檀动作顿住。他把点心放下:“陛下对你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啊。不过他一开始可生气了!”颜颜眨了眨眼,“他把我关了六天呢,猫以为猫真的要被烧掉了。他还让好多小太监来监视我,现在就在外边呢。” 颜颜说完,傅止檀却没有接话。颜颜以为他太累了,没有催促,安安静静在旁边陪着。 牢房内阴冷入骨,颜颜变出尾巴,缠住傅止檀的腿帮他取暖。还没等傅止檀吃完那包点心,管事的便推门进来,谄媚笑道:“小师傅,时间差不多了……” “啊?”颜颜很是不满地嘟起嘴,“我才进来一小会啊!” “按理来说,奴才是不该放您进来的。”管事的搓搓手,为难道。颜颜知道自己不该难为他们,该走了,但又很想和傅止檀多待一会。至少,他想看着傅止檀吃完点心再走。他怕傅止檀会饿肚子。 “能不能通融通融,拜托你。”颜颜双手合十。管事的不敢得罪他,顿时更犯难了。傅止檀拉住他,轻轻摇摇头:“你回去吧,我没事的。刘管事,可否再让我们单独说一句话?” 管事的还给他几分薄面,点点头出去了。傅止檀拍拍颜颜的头,温声道:“颜颜,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颜颜看着他,趁最后一刻,突然低头在他小臂的伤口处舔了舔,一脸悲壮地跑了出去。傅止檀一怔,低头嗅了嗅,胳膊上面还残存着淡淡馨香的,温暖的气息。 他幽幽盯着那处皮肤,抬手抚上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一点一点将伤口重新抓挠裂开。 血珠溅落。 颜颜特意去了趟宝华殿,为傅止檀诵经祈福。明悟师傅说他是吉星,那被他祈福过的人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吧? 希望陈瑄荣快点消气,把傅止檀放出来! 想到这,颜颜心里更确定傅止檀会没事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优哉游哉跑回紫宸殿,身后的尾巴似乎都竖了起来。可他打算往青松堂去时,迎上的却是战战兢兢一脸慌张的于公公。 “让他进来。”寝殿传来陈瑄荣的声音。 “陛下?”于公公懵了。 陈瑄荣又重复了一遍。于公公头皮发麻,陛下居然让小师傅进寝殿……进寝殿啊!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但他不敢忤逆。事实上陈瑄荣和颜颜都不觉得有问题,在他们眼里,小猫进人的寝殿天经地义。颜颜走进去,陈瑄荣似是刚午睡醒来,倚在榻上,头发还散着,眼下乌青深重,整个人被一团郁气笼罩。 见到颜颜,他压抑着怒气:“去慎刑司了?” 颜颜怯怯点头。 怎么回事,他明明祈福了,为什么陈瑄荣看上去更生气了? “朕何时允许你去慎刑司看他!”陈瑄荣大怒。颜颜懵懵道:“陛下不是解了我的禁足吗?” 居然瞒着他,又去看了傅止檀,傅止檀在他心里比自己还重要!这小猫脑袋到底能不能分清谁才是天子!居然把一个太监,看得比他这个皇帝还重要! 还有,谁告诉他解了禁足就可以到处乱跑? 陈瑄荣强忍怒意。这小傻猫说不定是真的不懂,不是故意挑衅他的。 “再敢去看他,朕立马派人斩了他。”陈瑄荣说完,见颜颜又撇嘴,瞥了他一眼,“继续练你的字。” 怪不得当初字写得那么难看。 颜颜本想着回来就为傅止檀求情的,见陈瑄荣这么生气,顿时也不敢说了,连不愿练字都不敢反驳。他老老实实写了许久,外面天都黑透了,陈瑄荣批完了折子,又作了几幅画,才放下笔宣御膳房送宵夜来。 颜颜竖起耳朵听他和于公公对话,听着那些宵夜流口水。等于公公出去传膳,他才发觉不对:“陛下,没有我的吗?” “骗人的猫没有东西吃。”陈瑄荣脸色很臭。 那怎么行,连饭都没有了!颜颜变回猫,对着陈瑄荣握紧双爪拜了拜。这是他最拿手的装可爱的法子。陈瑄荣见了却更生气:“变回去!变回去!” 好古怪,一会让他变成猫,一会让他变成人,陈瑄荣到底要他怎么做!颜颜气鼓鼓变回去,陈瑄荣气急败坏道:“朕给你饭吃,以后不许再随意变来变去!” 最终,颜颜还是吃上了晚膳。 他吃饭很香,吃相也像小猫一样。陈瑄荣看着他喝完一整碗鱼片粥,抹抹嘴举起瓷碗:“陛下,我还要。” 变成人后,能清晰看到颜颜的小肚子鼓起来,明显是吃多了。陈瑄荣凉凉道:“没有了。” 颜颜又露出熟悉的,委屈的表情。小奶猫肚子圆圆的也只会显得可爱,从前陈瑄荣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还以为是颜颜没吃饱,总会多喂他不少吃食,现在看来,就是馋的。 好个坏猫,亲近他只为了骗他的饭吃。 “不许装可爱。”陈瑄荣道,“你这妖怪,年纪都能做朕的祖父了,还装可爱讨东西吃?”朕不会信你了。 “我没有!”颜颜大声反驳,“猫才刚成年,换成人的年龄,比陛下还小许多呢!” 但陈瑄荣没有再听他辩解,把猫赶回青松堂去了。 颜颜很想问陈瑄荣,他在紫宸殿陪了陈瑄荣一整天,他有没有消气,能不能看在他很听话的份上把傅止檀放出来。可他怕陈瑄荣听了又发脾气迁怒他,至少要保证自己不再被禁足,才能有人救傅止檀。 一连几日,颜颜都乖乖在紫宸殿待着。他静下心来,练的字大有进益,陈瑄荣就又让他开始学书画,总之要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没心思顾得上傅止檀。 可那些小太监识的字比他还少呢,还是傅止檀教得好。 陈瑄荣忙着批折子,召见户部的大臣,似乎全然忘了他们的事。老实了两天,颜颜胆子大起来,又偷偷往慎刑司跑了。 现在他学聪明了,变成猫偷偷过去。傅止檀的伤一直不好,脸色也更加苍白。颜颜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帮他治伤。明明受伤的是傅止檀,却还抱着他安慰他不要难过。 “是猫笨,还没救你出来。”颜颜难过得两只耳朵贴紧脑袋,像个圆滚滚的白面团子。傅止檀摇摇头,“颜颜,你能来看我就好。你来了,我就一定能坚持下去的。” 他在慎刑司待了一小会就走了,还特地去御花园洗了洗身上的血腥味。户部尚书还在紫宸殿回禀政务,颜颜闯进去时和对方大眼瞪小眼,好不尴尬。 他悻悻退出去,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灾民人数众多,加派人手之类的话。足足等了一刻钟,户部尚书才离开。陈瑄荣叫他进去,又拍了拍自己的腿。 这是让他趴在腿上的意思。 颜颜没听到陈瑄荣让他变回去,顿时手足无措。他暗暗观察陈瑄荣的脸色,片刻后,轻轻坐在陈瑄荣腿上。 陈瑄荣不置可否,在他肚子上捏了捏:“他平时也是这么抱你的吗?” 颜颜:“嗯?” 陈瑄荣没再说什么,递给他一个金铃铛球。颜颜最喜欢玩球,也不纠结那句话了。等他玩入迷,陈瑄荣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傅止檀还好吗?” “不好。”颜颜下意识答道。 随后,他意识到什么,吓得手一抖。 陈瑄荣倒没追究他,也绝口不提自己什么时候发现的,悠悠道:“你想让朕放了傅止檀?可以。但他犯下欺君之罪,想让朕轻轻揭过可不行。他想回御前,那就将功折罪吧。” “好啊好啊,都听陛下的!”颜颜立马答应下来。陈瑄荣的脸又变黑了,颜颜不知道为什么。陈瑄荣深吸一口气:“官粥厂正在施粥放粮,赈济灾民,只是灾民数量太多,如今人手紧缺。让傅止檀也跟着去吧,他若是能成功办好差事,朕就考虑放他回来。” 第34章他把金镯戴在颜颜腕上 官粥厂隶属于皇室,资金全由皇帝私库中支出,从杂役到兵丁都是宫中的宫女太监和御林军。在颜颜的印象里,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启用官粥厂了,足以见得此次事态的严重。 不过半个时辰,圣旨就传到了慎刑司。陈瑄荣并未给他疗养的时间,让他明日一早就随其他做杂役的宫女太监出宫。颜颜还想求情,陈瑄荣已经掌握了对付他的办法:“再敢求情,做杂役也免谈,立刻处死。” 颜颜就不敢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他趁着陈瑄荣去上朝时,偷偷溜到宫门口想见傅止檀一面。但宫门处停着好多马车,人太多了,他找不见。颜颜只能找到御林军统领崇勉,求他把自己的小包袱带给一个叫傅止檀的小太监。 里面都是他们攒的金疮药和伤寒药呢。 崇勉这人好说话,再加上他之前和傅止檀也认识,一点小事而已,就笑眯眯答应了。眼瞧着要到下朝的时候,颜颜连忙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包袱:“崇统领,这是给你的!” 崇勉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份同样的药品。 求人办事,当然得拿出态度来。颜颜说完,匆匆跑回去了。崇勉也不推拒,笑呵呵收下了。 第40章 宫里的伤药可是好东西,不拿白不拿。 自这一日后,颜颜就经常去宫门口托崇勉给捎东西了。崇勉是很乐意帮他的忙的,颜颜每次让他帮递东西,都会捎一份同样的给他。这小师傅和宫人们果然不一样,宫人们都知道托他办事得给银子,只有这小师傅,每次都给他药品和点心。 他在前朝守卫,能知道点每日早朝的事,偶尔也会指点颜颜哪一日陈瑄荣的心情更好些,颜颜便更感激他了。只是,他挑好了日子找陈瑄荣再次求情,陈瑄荣表面是没说什么,又让他跟着去习武,好像要把他当皇子教养。 不过他现在见缝插针地帮傅止檀说好话,陈瑄荣不会生气了。 攒的伤药快送完了,颜颜只能大着胆子找陈瑄荣讨要。正好他不想习武,就和陈瑄荣说自己受伤了,不但不学习,还要金疮药。 他只想让陈瑄荣给他放两日假,没想到陈瑄荣紧张地把太医宣来,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发现颜颜不但没受伤,身体还比前段时间更健康了。 让太医都退下,陈瑄荣捏住颜颜小脸:“又骗朕?” “猫不想学习嘛。”颜颜耳朵抖了抖。陈瑄荣冷哼一声:“朕看你是想向朕骗药,送给傅止檀吧?” 颜颜大惊失色。陈瑄荣见状,冷哼一声。 这小傻猫,真以为自己能骗得过他?准确来说,是那崇勉近来日日早上都会在宫门口多等一会,如此反常,他让人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每日多学习一个时辰,朕就允许你去太医院拿药。”陈瑄荣道。 为了让颜颜学习,他也算煞费苦心了。养人和养猫不一样,小猫儿要多学点东西,才能更容易掩藏身份,也能多陪他说说话。 颜颜自然是答应了。陈瑄荣说话算话,让院判给了他好多丹药。分成两份时,颜颜不舍地挑挑拣拣。 这次拿的可都是珍贵的好药,都给崇勉一份一模一样的有点舍不得,得给傅止檀多留些。但对方愿意帮他,是好人。好纠结啊。 颜颜选了好久才分完,早上去送药时扭扭捏捏的。因为两份药不一样,他特意给崇勉选了一个好看的盒子。崇勉没发现,感叹道:“这次的药送的及时,我正愁呢。” “崇统领病了吗?”颜颜打量着崇勉。 “哦。不是我,是傅公公。”崇勉觉着这事得让颜颜知道,“傅公公的伤感染了,近来发高热,得尽快处理。” 颜颜脑袋哄得一声,炸开了锅。 傅止檀伤口感染了? 回宫的前提得是活着,傅止檀伤那么重,再恶化下去真的会撑不住的!颜颜顾不上其他,抓紧崇勉的手焦急道:“崇统领,能不能带我出宫去找他?” 崇勉轻轻把手抽出来,挠了挠头:“这个……陛下应该不允许你出宫吧?” 颜颜这才回神。 是他太着急了,不能把崇统领牵扯进来。 他得找别的办法去帮傅止檀,陈瑄荣不会拨太医过去,现在只有他能给傅止檀疗伤了。 他要出宫。 混在换班去官粥厂或者进出宫采买的太监里不一定可行,他消失了,陈瑄荣肯定第一个发现。 得找一个不连累其他人的法子。 几百年来,颜颜的脑子头一次转的这么快。人命关天,也由不得他了。小猫能感受到,比起旁人,陈瑄荣更能容忍他。他打算到时候装作在宫门处玩耍,不小心跟着掉在马车上,才不得已出宫的。 找这样的借口,就算他到时受罚,也总比连累其他人好。 颜颜躲在宫门口,趁着刚下早朝宫门处人多眼杂,随即抓住一个人的裤腿。陈瑄荣下朝会走另一侧宫道,这样他就发现不了自己了。 颜颜紧张的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没走出多远,他就看到了这人的马车。正打算躲到马车下趴着时,对方蹲下,把他拎了起来。 被发现了。 对方冷着脸,看清是小猫儿后,挑了挑眉。 是封驰。 看到是对方,颜颜反倒不害怕了。反正封驰坏坏的,到时候他就说是封驰见他可爱才把他带出去的。让封驰摸自己的后爪,他要报复回去! 封驰戳戳摊在他掌心的小猫饼。说来也怪,这小猫以前总是对他呲牙咧嘴的,一见面就拿小屁股对着他,今日怎么抱着他的裤腿,缠上来了?他把小猫放下,拿起茶案上的书开始阅读。 这样也好,他一会偷偷跑掉,对方也不会发现。颜颜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等对方开车门时,猛地跳下去,一溜烟跑了。 等他跑远了才发现,这里就是官粥厂。 原来封驰是下朝后来监督施粥事宜的。 正好合他的意。附近灾民正在排队领今日的粥,一眼望去,人群看不到边际,黑压压的人头潮水般涌来,将粥棚前的空地挤得密不透风。旁边支着的几个大粥锅弥漫着白雾,混杂着一股浓烈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臭气。 颜颜在宫里略微听到了些城外的消息,但他没想到人数会这样多,一时愣住了。维持秩序的御林军在人潮边缘游走,将挤作一团的百姓分开。为首那人看到颜颜往里挤,正要驱赶,看清他的衣着,又犹豫了。 “我是宫里来的。”颜颜掏出自己的腰牌,“我要见傅公公。” 那御林军看到他的腰牌,立即行了个礼。但他不认识傅止檀,为难道:“贵人恕罪,属下不知您说的傅公公……” 要是崇勉在就好了。颜颜急的团团转,跟对方描述了傅止檀的样貌,对方还是不记得。幸亏旁边的太监认得傅止檀,也认得他,当即告诉他傅止檀是在庑房养病,带他过去找人。 傅止檀的状态看上去比在慎刑司好上不少,面色是有些异样的红,但整个人还算有精神。颜颜看到他惨兮兮的模样又想哭,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不能哭,傅止檀还没哭呢。他可不是娇气的小猫。 颜颜坐下,抓着傅止檀的手看了看,要替他舔舔,傅止檀把手抽出去,抿紧了唇:“这里脏。颜颜,你不该擅自出宫的。被陛下发现,你好不容易……” “我都知道了!”颜颜大声打断他,“你伤得这么重,我才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在宫里等着。傅止檀,你的命最重要了!” 都性命攸关了,还在说这种话! 颜颜气鼓鼓地撇过脸,变出一小束水流替他清洗伤口。修炼多日,颜颜的法术比之前精进不少。等把手洗干净,傅止檀才捏了把他的脸,缓缓闭上眼睛。 说什么他的命最重要了。小猫再说这种话,他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欢了。 颜颜还以为他累了,连忙让小太监送点吃的过来。他们喝的粥比分给灾民的好些,但也是清汤寡水的。颜颜用勺子搅搅,鼻子抽了抽。 “你们就吃这些啊。”颜颜替他委屈,掏出自己随身藏着的小包袱,“都没有多少米,闻上去还臭臭的。傅止檀,你不要吃这个了,吃我带来的肉干吧。” “和灾民相比,已经算好了。”傅止檀轻咳一声,自己拿过勺子喝粥,颜颜就坐在一旁啃肉干。但他闻着闻着,总觉得屋子里还是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是在小太监送粥来之后才有的。再联想到刚刚在粥棚处闻到的气味,肯定是粥的问题。颜颜指指自己的嘴巴:“给我喝一口。” 傅止檀不明所以,喂他喝了一口。只浅尝即止,颜颜便把粥吐了出去:“不要喝了,这个粥有问题!” 说完,颜颜拔下发尾银簪,在碗里搅了搅。银簪末端逐渐变得发青发乌,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但也一定有问题。 “不能喝了!” 颜颜放下碗就要夺门而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外面有好多人都在喝同样的粥,“得去提醒大家!” “颜颜,等等!”傅止檀拉住他,“颜颜,这里是官粥厂,守卫的兵丁是陛下的御林军。连他们都没能发现粥有蹊跷,下药之人的身份必定不同寻常。你现在贸然闯出去,恐怕反倒落入他们的圈套。” 颜颜在御书房时听到陈瑄荣召见大臣,知道这次赈灾的负责人是户部尚书和辅国公。这儿是宫外,那两个人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颜颜瘪瘪嘴,表情变得委屈起来:“猫知道。可是猫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喝这种粥啊。” 既然不是剧毒,想来下毒之人并非要灾民的命。傅止檀略一深思,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宫里运来的粮食都放在前面的伙房。” 颜颜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要去伙房查看。傅止檀撑着床站起来,但他手脚都是软的,差点没站稳跌倒在地。颜颜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的。 “你就不要去了,猫自己去可以的。”颜颜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回床上躺着。伙房离粥棚不远,方便伙夫们去取粮食。此时无人看守,颜颜溜进去,米粮就装在布袋子里,里面混着浅浅一层细沙。他将银簪探入米袋子中,静静等了一会。 银簪发青,也有问题。 第41章 他悄悄捧了一小把装进荷包里。傅止檀让他把米带回去,交给陈瑄荣。做完这一切,颜颜悄咪咪出门准备原路返回时,一道深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拐角处。 颜颜慢了一步,和对方迎面撞上。封驰眯起眼睛看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颜龄雪。你怎么在这?”对方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幽微,听不出情绪。颜颜没有回话,他上前一步,低头俯视着满脸警惕的少年。 怎么这么看着他?颜颜对上封驰深不见底的眼神,心惊胆战。 “辅国公有事吗?”颜颜尽量放软了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胆怯,“无事的话,我先走了。” 颜龄雪的身份不同寻常,如今他深受陛下看重,陛下不可能放他出宫来这种地方。就算真的放他出来,他也绝不可能不知道。 这小子,总是神出鬼没的,就算和傅家小子无关,也必定有问题! 封驰睇他一眼,伸手入怀。他做出这个动作,颜颜顿时更紧张了。但封驰没掏出什么暗器,而是用另一只手抓起他的手。 少年的手指纤细,摊开在他手掌中,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颜色有点像那只摊在他手心的小猫饼。 这人怎么爱抓别人的脚,还爱抓别人的手!颜颜刚要发火,紧接着,封驰掏出一只金镯,戴在颜颜的腕上。 “你弄丢的。”封驰淡淡道。 金镯戴在皓腕上,更是亮的晃眼。颜颜看着那只极为眼熟的金镯,当场愣在原地。 这不是,陈瑄荣给他的那个金扳指环吗! 他化人后,就把金扳指变作合适的大小,还戴在爪上。前些日子金环丢了,他还找了好久。没想到会被封驰捡到,还知道是他的,那…… “下次偷听别人讲话,记得藏好一点。” 果然发现他了! 他不提,颜颜都快忘了在慈宁宫时的事了。封驰旧事重提,难道是想现在重翻旧账?颜颜瑟瑟发抖,盘算了会儿现在跑掉和当场求饶哪个可能性更大,才抖着声音道:“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 他看到对方嘴角似乎翘了翘,像在嘲笑他。封驰还没放开他,好像觉得他的手很好捏似的。颜颜也不急了,说不定等封驰捏够了,就选择不告发他了呢。 他是一只能屈能伸的小猫。 但封驰捏的也太久了,颜颜忍不住出声提醒:“辅国公……我把两只手都给你捏,你能不能相信我啊?我真的是去送猫的。” 说完,他举起另一只手,楚楚可怜的晃了晃。 就在封驰有所动作之时,身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傅止檀倚在长廊边,遥遥行了个礼:“奴才见过国公大人。” 封驰远远地看着他,随后一言不发地走掉了。颜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以为封驰实在不喜欢他们,不过没关系,猫也不喜欢他。他把荷包给傅止檀看。傅止檀只粗略看了一眼,叮嘱颜颜回宫后把这些米粮交给陈瑄荣,由他定夺。颜颜小心将荷包收好,天色逐渐晚了,他该回宫了,可他放心不下傅止檀。 想和傅止檀多待一会。 傅止檀有些理解他的想法,捏了捏他的耳朵,带着他往粥棚方向走。还有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会载换班的宫人回去。外面的灾民人数少了许多,大部分领到粥饭的人都已经离去,宫人们看上去也没有上午那么忙碌了。颜颜把自己带出来的食物塞到傅止檀手里:“我还会找机会来看你的。” “嗯。” “你要保重身体哦。”颜颜眨眨圆圆的大眼睛,“要好好吃饭哦,我会担心你的。” 傅止檀眸中浮现淡淡笑意:“嗯。” 在意他的颜颜真的好乖,好可爱。 他好喜欢。 颜颜不舍地看他几眼,转身欲走,脚下却踩到一个滑滑的东西。颜颜吓了一跳,低头,发现是几个蜷缩在一起取暖的灾民,手里捧着碗,其中还有一个小孩,脸色铁青,身旁是一摊秽物。 好可怜。颜颜一下子就心软了,打算掏出准备自己吃的点心分给他们。傅止檀刚要阻拦,颜颜已经伸手出去,问他们要不要了。 离他最近的小孩刚要伸手去接,一旁的汉子突然跳起来,并未领情,反而恶狠狠瞪他一眼,拍开了颜颜的手。 就在颜颜震惊之时,汉子低吼道:“别吃他的东西!” 这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熬粥的小太监们。汉子大声道:“大家别信他,小伍突然闹了肚子,谁知道是不是吃了他们熬的粥!” “什么?这粥有问题?” “我现在也觉得,肚子有点疼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炸开了锅。人群之中出现了小小的骚动,汉子打量着颜颜,顿时更为气恼,恶狠狠推了一把:“这人也是宫里的!宫里的东西,咱们可不敢吃!” 人群瞬间失控,几个百姓冲上来,和旁边上前劝阻的小太监们扭打成一团。颜颜还不知道自己只是想给小孩送块点心,局面怎么会变成这样。颜颜不住后退,可人群拥挤,不知道是谁一拳打在他肩上,下手极重,颜颜没忍住,嗷呜痛呼一声。 方才还在静观其变的傅止檀眸光瞬间冷了下去,他挡在颜颜身前,单手攥住那名汉子的手腕反手一剪,一脚踹翻在地。那汉子身形高大,却是个人色厉内荏的,完全不是傅止檀的对手,疼得嗷嗷叫唤。其他人被他吓到,倒是安静了下来。 御林军闻声赶来,傅止檀将人随手扔过去,又指了指另外几个刚才和小太监发生争执的男人:“劳烦统领大人把那几人抓起来。” “得嘞。”崇勉一笑,他看得出来傅止檀指的那几个人有些身手,这位公公眼光还挺毒辣。他意有所指:“有问题?” “不一定,看身形不像,只是有些怀疑。”傅止檀恢复了平时都是温和语气,“也许只是普通灾民,之后就劳烦大人了。” 趁着人群安静的功夫,一旁的小太监弱弱开口:“大家稍安勿躁,官粥厂的粥绝没有问题,这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人潮退去,傅止檀揉了揉颜颜的肩膀。 刚才那人竟意图打伤颜颜,若不是此时人多,他必定加倍偿还回去。从被误伤到那一刻,颜颜就白着小脸,红着眼眶一言不发,不知是不是被打疼了。傅止檀心疼地揉揉他的眼角:“颜颜,很疼吗?” 颜颜摇摇头。听傅止檀和崇勉的对话,那几个人好像是浑水摸鱼的探子。但他见小孩可怜,想分东西吃也没错,猫只是想做好事罢了。 他下次要仔细辨认一下有没有坏人,再做好事! 颜颜久久没说话,傅止檀心里更加不安,都害怕是不是自己刚才突然出手吓到颜颜了。颜颜表情不住变换,一会生气一会高兴,最后又恢复了平时双眼亮晶晶的模样,看向傅止檀。 “傅止檀,你受伤了还能打得过那个坏人,你好厉害!”颜颜围着傅止檀忍不住地夸。 不愧是比他先化形的小妖怪,身手好厉害!他现在不会因为要练武生气了,说不定他跟着太傅学习,也能学成傅止檀这样呢! 他如此高兴,傅止檀失笑,捏了捏他的脸。 只要颜颜没有难过就好。 衣角被扯了扯,刚才的小孩竟还蹲坐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看他。小孩看着他手里的点心咽口水:“大哥哥,我……我还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啦。”颜颜把点心递给他。 回宫路上,颜颜听崇勉说,刚才闹事之人已经被盘查过身份,的确是普普通通的灾民,并非探子,有人吃坏肚子也是确有其事。幸亏吃坏肚子的人数不躲,事态还算好控制。 剩下的米粮已经被带回宫中检查了,经手过的人也要一一审问。 “幸亏你们发现这事,不然米放到明天,被更多人吃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崇勉笑呵呵道。 马车停在宫门处,太监宫女们陆陆续续下车,跟着总管回各自的宫室。颜颜趁乱跑掉角落处变回猫儿。他本想再躲一阵,看看陈瑄荣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但还没走几步,就看到紫宸殿的小太监们人人举着一个大捕兽网,四处寻找着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兜住,抓了起来。 果然被发现了。 颜颜又一次趴在紫宸殿的羊毛毯上。这一次,陈瑄荣的脸色更加恐怖,双目血红,像是能吃猫。 可他真是不得已才要出宫的啊,换成陈瑄荣病了,他也要去救的。陈瑄荣靠得越来越近,走到他身前。 好像真的要吃猫。颜颜吓得闭上眼,下一秒,陈瑄荣取走了他腰间的腰牌。 第35章颜颜颈上有一枚牙印 陈瑄荣把玩着腰牌,语气听不出喜怒:“谁带你出宫的?” 颜颜紧紧咬着唇,拼命摇头。陈瑄荣盘问不出来,猜测着说出于公公的名字:“于楠?” 颜颜没有说话,鸦羽般的乌发贴在脸侧,湿漉漉的,显得更可怜了。 第42章 “李春生?金富?还是崇勉?” 陈瑄荣一连串吐出几个名字,见颜颜都不答,脸色越来越黑:“你不回答,那朕就把这些人都处死吧。” 那可不行,那他岂不是白费功夫了!颜颜吓坏了,泪汪汪道:“我是跟着辅国公出去的……但,但我真的是不小心的!陛下,您能不能相信我啊?” 事到如今,他只能赌陈瑄荣还会不会放过他了。颜颜坐起来,垂着头不敢看上首的人。陈瑄荣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再出声,气氛静得有些可怕。 过了许久,于公公才进殿,目不斜视道:“陛下,您该歇息了。” 歶口兮口湍口√一 陈瑄荣嗯了一声。 “小师傅,您随奴才来。”于公公要带颜颜回去。颜颜趴得腿麻,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只听陈瑄荣道:“他留下。你把暖阁那个猫窝拖来。” “陛下?” 陈瑄荣冷冷甩他一眼。于公公再不解也只能照做。这些日子看来,陛下和小师傅的确不是宫人们揣测的那种关系。只是大晚上的,还要什么猫窝,不会是还要熬夜做猫玩具吧?陛下有些太宠小猫主子了。 也怪,他们刚捉回来的小猫怎么不在。 猫窝拖过来,颜颜被惊到了。这个新制的猫窝像一辆小马车似的,足有他之前睡的那个的两倍大。小太监们拖着猫窝进寝殿时还费了一番功夫。 果不其然,陈瑄荣对颜颜道:“你睡那里。” 陈瑄荣真好,还给他做了新的猫窝。虽然他现在睡惯了床,有点嫌弃猫窝不够宽敞。颜颜变回小猫,钻进去滚了滚,高兴得喵咪喵咪地叫起来:“好大啊!谢谢陛下,这个窝好舒服!” 小猫脑袋开心起来,就忘了刚才的紧迫,光顾着打滚。颜颜躺在柔软的绒毯上,感动地想,陈瑄荣对他好好,看样子是不再追究他了。 可惜他是人,猫是妖。他和傅止檀才是同类,所以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如果陈瑄荣也是小妖怪就好了,那他们三个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有软软的新猫窝,颜颜本来想多睡会,但寝殿外吵吵闹闹的,陈瑄荣上朝的阵仗太大,他被吵醒了。小席子蹲在软塌边,正在香炉中焚上新的香料。 颜颜越过他要出去,小席子一个箭步挡在门口,讪讪道:“陛下有旨,您被禁足了。” 又禁足他?估计这次也要关他五六日吧。颜颜眨眨眼,又坐回去了:“那你让人送早膳来。” 没想到他听到被禁足的消息完全不慌,老神在在的,小席子懵了。禁足在宫规里算是比较严重的处罚,小席子摸不着头脑,应了一声要去传膳时,颜颜又叫住他:“等等。你知不知道,平日在殿外伺候的小春子和小金子怎么样啊?” “现下应该在殿外洒扫。”小席子如实答。 看来陈瑄荣没有迁怒春生和金富!既然这样,崇勉应该也没事。颜颜彻底放心了,被禁足期间有吃有玩,颜颜过得很是舒坦,唯一的问题是,他没办法得知傅止檀的消息了。 暮春时间,风已变得热乎乎的,窗边偶有海棠花瓣飘来。窗外的鸟啼声扰人,小太监们打扫着被吹落四散的花瓣,一派静谧祥和。只是还没多久,正殿就传来陈瑄荣发脾气的声音。 陈瑄荣不高兴,那他更没机会出去了。前天他让小席子去问问,能不能把禁足的地方改成整个紫宸殿,被陈瑄荣打发回来了。颜颜贴在门上仔细听,好像是陈瑄荣嫌小太监不会看眼色,陈瑄荣要他研墨,他却把桌上的砚台撤下去了。 完了,小太监要挨罚了。 果然,没过一会,小太监就被赶出去了,听动静,连于公公都挨了骂。颜颜支着脑袋趴在窗边,听到于公公和小太监说话,两人唉声叹气地说,原本有傅止檀在,其他小太监培养培养,之后能在陛下身边伺候。但傅止檀被罚了,陛下身边缺人手,那些人还不够机灵,反而惹陛下生厌。 既然陈瑄荣生气,那他想办法让陈瑄荣高兴,他们的困境不就迎刃而解了!这么想着,颜颜细声细气地对于公公招手:“于公公,您过来啊。” 从慈宁宫请安回来,陈瑄荣抱着猫,去寝殿找颜颜。禁足的这四日,他只有夜里才会回寝殿,那时颜颜早就睡了。 四天了,想必小猫已经想明白自己错在哪了。陈瑄荣特意让人打了那么大的猫窝,就是想着以后傅止檀不在,小猫一个人会孤单,把米米抱过来陪他玩。到时两只猫可以一起睡大猫窝。 只要小猫不再在意傅止檀了,他就原谅小猫。 刚进寝殿,一道石青色的身影风似的从他面前跑过去,手里还举着茶壶。跑跑跳跳的,成何体统。陈瑄荣呵斥一声,对方颤抖着停在桌前:“陛下。” 陈瑄荣正要发火,看清颜颜的打扮时,一口气憋在胸口。 颜颜穿了件石青色的外袍,里面露出一角淡黄色的裙角,似乎是……宫女的衣裳? 见陈瑄荣久久不语,颜颜以为他等着喝水,便举起茶壶给他倒水。颜颜还是第一次干活,笨手笨脚的,茶水溅出杯子,烫的陈瑄荣忍不住嗷的叫起来。 “你在做什么?”陈瑄荣甩甩手,表情狰狞。 “我来帮陛下。”颜颜如实说,“听说陛下最近心情不好,我帮陛下开心起来啊。” 听他想让自己开心,陈瑄荣忍不住咧咧唇角。但颜颜一直在禁足,怎么知道自己心情不好的? “谁告诉你的?”陈瑄荣眯起眼睛,仿佛要抓出来谁是那个给颜颜通风报信的人。 “我听到的啊。”颜颜回答。 陈瑄荣盯着他一会,判断他没撒谎才笑起来,拽了拽颜颜的外衣:“哪来的?” “找小席子和阿礼借的。”颜颜说。幸好早上守卫的太监少,他才能假扮成阿礼跑出来。 陈瑄荣没追究,只要颜颜肯为他花心思就好,不过他还没完全消气,没提出解了颜颜的禁足,让他过来给自己研墨。为了让陈瑄荣高兴,颜颜研墨之余,还不停问陈瑄荣累不累,渴不渴,还要不要喝茶,最后把人问的烦了,陈瑄荣直接将人赶去学习了。 第二天,颜颜如法炮制,凑到陈瑄荣身边要继续干活。陈瑄荣看他兴致高,就让他坐自己旁边,看于公公是怎么做的。 这还不如墨条和茶壶好玩呢,颜颜看着看着就困了,直接打起了呼噜。身旁的呼噜声越来越大,陈瑄荣捂着耳朵,把猫叫醒。 “唔?陛下,你是不是想吃午膳了?”颜颜揉揉眼睛。 “朕看是你饿了。”陈瑄荣的表情一言难尽。颜颜哦了一声,继续睡了。 似乎是意识到把猫关太久,陈瑄荣允许他去御花园和御膳房,这已经是他的让步了。颜颜自然欢欢喜喜的应了,今日允许他去御花园,明日就能解禁,后日说不定就让傅止檀回来了呢? 四月底,御花园的花早都开了,池中多了好几条锦鲤。颜颜最喜欢夏天逛御花园了,带着小席子摘了一篮子花,打算带回去给陈瑄荣看。 正好是晚膳时间,御膳房一侧人多,颜颜便走了靠近司礼监一侧的路。这边距离紫宸殿远,他很少从这边走。没走多远,小席子突然惊呼一声:“小主子,奴才的巾帕不见了……”自从这次被禁足,陈瑄荣就让紫宸殿的人改了称呼,称他为小主子。 这么贴身的东西也能丢?小席子果然是笨笨的。颜颜接过他手中的花篮:“那你回去找吧,我在这里等你。” 司礼监这边阴森森的,明明是初夏了,风还是飕飕的,也没什么光线。颜颜等了会,莫名有些冷,往前走了几步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只是越往前,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颜颜吸吸鼻子。 想起来了,是马的气味!这边是御马监! 傅止檀以前就是御马监的呢。颜颜往里面张望,马匹混着干草的气味传出来,他忍不住皱皱鼻子。马厩旁,一道格外熟悉的,棕色的身影举着刷子正在干活。 颜颜往往走了几步,腰上突然一紧,被人拖到了树后。他蹙眉,正要出拳揍对方时,脖子被轻轻咬了一口。 谁会咬他? 不对。 颜颜猛地转身。是傅止檀。 傅止檀穿着低等太监的衣裳,脸颊消瘦许多,身上混杂着一股草的味道。不过几日不见,竟是显得有几分颓唐。 所以,赈灾已经结束了,傅止檀也早就回宫了?颜颜抬头,黄昏光线暗淡,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没在意,泪汪汪扑进对方怀里:“太好了,你回宫了呜呜!傅止檀你身上怎么一股马的味道好难闻呜呜呜……” 傅止檀终于笑了,揉揉他的头发:“陛下贬我回御马监做从前的差事。别哭啊颜颜,我还活着,没有被贬出宫不是很好吗?你在紫宸殿要小心,不要再替我求情了。” 傅止檀真好,自己都被贬了还提醒他小心。颜颜擦擦眼睛,傅止檀道:“让我抱一会吧,颜颜。” 第43章 往常都是傅止檀不许他抱上来的,看来傅止檀也很想他。颜颜乖乖让他抱着,腰间痒痒的,颜颜被他摸的尾巴发烫,忍不住去推他。 没推动,傅止檀挑起他的衣带:“是陛下让你穿的吗?” 颜颜被摸的晕乎乎的说不出话来,就摇了摇头。傅止檀轻轻哦了一声,又道:“颜颜,再让我咬一口吧。” 小狗咬东西磨牙时会很开心的。颜颜知道这一点,主动把脑袋伸过去,在他脸上蹭了蹭。他不摸自己,颜颜的脑袋也没那么晕,想起来要问问傅止檀怎么瘦了,是不是在御马监被欺负了。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听上去是小席子的气息。颜颜只得推推他:“我要回去了。我还会来看你的……在保证我安全的情况下。你要等我哦。” 傅止檀盯着他的脖子,缓缓点了点头。 怕被小席子看出端倪,颜颜急急忙忙跑出去。幸好小席子是个笨的,只以为他去附近散步。回了紫宸殿,颜颜把花篮献宝似的交给陈瑄荣,等着他夸自己。 “允你出去玩,你就带这些回来?”陈瑄荣扒拉两下里面的小花,有点嫌弃。 “陛下不要就还给我。”颜颜撇撇嘴。陈瑄荣看他挺喜欢那些花的,就道:“你要是喜欢,朕让花房把这个月新栽培的花都送到青松堂去。” “这不一样。”颜颜在一旁坐下,把花倒在桌子上开始编花环了。这还是他以前偷偷跟一个娘娘学会的呢,陈瑄荣不要,那他送给别人。 脾气还挺大。陈瑄荣无奈地移开视线,颜颜低下头,静静地编那些花叶。他今日难得束起长发,雪白的颈子被烛光衬得更加白皙。突然,陈瑄荣眸光一凝。 颜颜的颈上,有一枚牙印。 第36章傅止檀回归 用完晚膳,颜颜就回青松堂去了。真奇怪,他都打算去睡猫窝了,陈瑄荣非要把他赶走,但也不给他解禁。 青松堂在北边,夜晚更是幽暗,颜颜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坐在他床头。他睁眼,一个漆黑的影子面对着他,伸手想摸他的脸。 察觉他醒了,又立马收回手。 颜颜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嗅到了熟悉的气味,起床点燃床边的烛台:“……傅止檀?” 傅止檀穿着黑衣,脸色苍白,往日总是带着笑意的清俊面容此刻面无表情,整个人像个漂浮的鬼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颜颜狐疑地想去看他身上,被傅止檀攥住手腕。他开口,声音温和:“颜颜,是我。” 的确是他。 颜颜下意识想抱上去,仔细嗅嗅那股血味,狐疑道:“你又受伤了?” “御马性子暴躁,受了些伤,我处理时沾到血了。”傅止檀表情未变,语气格外冷静,颜颜拍拍他的脸,又捏捏他的胳膊。 “不必担心我,颜颜。”傅止檀攥住他到处作乱的手,解释道,“我方才换班,潜进来看看你。看过了,我该回去了。” 颜颜总觉得奇怪,还有很多话想问。已经是二更天了,傅止檀怎么才歇息,怎么能潜进紫宸殿的。但傅止檀让他不要声张,免得被侍卫听到。 待颜颜睡着,傅止檀走出青松堂。门外,几个侍卫盯着他,要上前押解他。傅止檀摆摆手,“我自己走。” 转过身,月光之下,那身棕衣的背部早已被血浸透,深红一片。 他并非偷偷潜进来,而是刚刚受刑结束,前来面圣。陈瑄荣以他当差时擅离职守为由,罚他十个板子。 方才他面圣时,分明看到陈瑄荣眸底隐秘的怒火。他回宫时,明明已经被贬入御马监了,何必大半夜的,突然把他押进慎刑司重新处罚? 陈瑄荣肯定看到颜颜颈上的痕迹了。 傅止檀浑身战栗,侍卫以为他是痛得厉害。说起来,他们也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针对从前的大太监,于心不忍地上前:“傅公公,此处有担架,你受了伤,我们可以抬你离开。” 傅止檀摆了摆手,回想起紫宸殿上,陈瑄荣说的话。官粥厂的事瞒不住陈瑄荣,不只是米粮有问题的事,还有他制服流民的事。可惜当时崇勉在场,御林军怎会看不出他有些身手,不像一个普通的太监。 他以为这次陈瑄荣必定会杀他,连应对之法都已经想好了,但陈瑄荣并未处死他,而是交给他一个任务—— 让他彻查米粮之事。 查出结果,就可以会紫宸殿,查不出,便是死路一条。 陈瑄荣笃定他一个太监,又没什么本事,势必无法解决此事。户部的人必定有问题,他又怎么与朝廷命官抗衡?陈瑄荣就是想让他死,又不会被颜颜埋怨。 但只要留他一条命,事情就有可能有转机。 临走之前,他问陈瑄荣可否让他再见颜颜一面。也许是觉得他必死无疑,陈瑄荣还算宽容。龙椅之上,那道玄色身影散发着郁气,声音阴冷:“若不是糯糯,你早已死了千百次了。” 夜风仍旧裹挟着寒意,傅止檀慢慢地,自己走回御马监。 陈瑄荣在意颜颜。身为帝王,甚至会因为颜颜放过一个罪人。 但能在颜颜脖颈上留下痕迹的,只有他。 颜颜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他好像记得傅止檀昨天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做梦? 外面吵吵嚷嚷的,闹得他根本睡不好。真讨厌,在紫宸殿被人吵醒,在青松堂也睡不着!颜颜烦的很,推门出去想让外面的人都安静些,出去一看,却愣住了。 门外的小径和花坛里栽满了花,小太监们正排着队,抱着一盆盆杜鹃往他门口放。小席子见他醒了,笑着说:“小主子!陛下吩咐我们,把花房的花都送过来了!” 居然真的送来了。 颜颜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朵,半晌,让小席子放下花盆,勾勾手指:“你跟我去宝华殿吧。” 他前些日子为了练字抄了好多佛经,小书柜已经放不下了。一直被禁足,他也没机会到宝华殿去供奉焚烧。正好是初一的大日子,宝华殿的僧人们都在内廷做法事,颜颜就自己到角落处念经,小席子守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子,您不高兴?” 刚才路上,他就察觉到颜颜心情不太好了。 “没有。”颜颜抿抿唇,还是没忍住,自己解释了:“陛下为什么让你们把花移栽到青松堂,我感觉那些花既然已经培育出来了,还是得让更多人欣赏到才好。不如摆到御花园去,宫人们都可以去赏花,那多好啊。” 更重要的是,万一陈瑄荣拿这个当借口,不许他出去玩怎么办?他要去御花园! 陈瑄荣以前对他也很好,赏给他很多好东西,但他总觉得这样不妥,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小席子嘴角抖了抖,不知道颜颜怎会这么想。那可是陛下的赏赐,是殊荣啊,换成别人都是感恩戴德的,小主子居然不喜欢,稀奇。 颜颜撇撇嘴,没和他解释,正要继续念经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还以为是僧人们做完法事回来了,转过头,看到来人时连忙行了个礼:“太后。” 太后笑眯眯看着他,抬了抬手:“小师傅身为修行之人,不必多礼。刚才那番话真是令哀家佩服。哀家素日潜心礼佛,见了小师傅便觉得亲切。” 说完,她静静看着颜颜。 之前听辅国公提起过,皇帝身边的那名少年容貌太过显眼,行为也怪异,恐怕有问题。她那时就对这少年不喜了。今早花房的人去慈宁宫送花,竟然说除了每月必定送去的牡丹和兰花,其余的竟然都送到青松堂去了,她便更加不喜。 现在看来,倒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颜颜懵懵的,不明白太后怎么突然夸他。但他喜欢太后,听完就软软地对太后笑起来。太后问他几个经书中的问题,他都回答出来了。 太后还让他之后经常陪自己礼佛呢,颜颜满心欢喜,在宝华殿待了好久。今日他还是去了御马监,支开小席子,打算去见傅止檀,但马厩前只有一个老太监。 他躲在外面看了很久,都没看到傅止檀的身影,难道是去别处了? 他想找个人问问,经过御膳房时,听到有两个宫女在说话。那两个宫女的语气带着惊恐,提到了好几个陌生的名字,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不感兴趣,想快点离开时,小宫女神神秘秘的,齿关打着颤道:“我去看了一眼,小竹子一身的血,太吓人了。从前听人说傅公公为人和善,下手居然那么狠,看来宫里的传言并不属实。” “你居然敢去看?总管说了,严禁咱们打听这事呢。” 宫里姓傅的不多,能被称一声公公的就只有傅止檀了。下手那么狠?傅止檀这是做了什么?颜颜上前叫住她们,想问清楚怎么回事。但两名小宫女听他提到傅止檀,对视一眼,齐齐告退了。 夜深,慎刑司内灯火通明。 刑房内光线昏暗,桌上堆满了各色刑具。傅止檀坐在旁边,捧着一盏热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漂浮茶沫。 第44章 一袋袋米粮,从采购入宫,入库,到运送出城,送至官粥厂,层层环节经手之人不计其数。而想要将毒下进米粮中,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买通采买、看守米粮的宫人。 太医院已经检查过,那些米中被混入的是普通的泻药,不是为了毒害百姓。更像是谁意图陷害此次负责赈灾一事的官员。 那就是在运输途中出了问题。这两日来,他审问了出宫施粥的宫女太监,最后将范围缩减至几人身上。 血腥气浓郁刺鼻,静寂的刑房中,只有水声和气若游丝的痛呼声。 连一旁负责行刑的太监都被吓到了。傅公公的手段太狠,有的连他们这些在慎刑司当差多年的老人儿都没见过。不过两三个时辰,供词就已尽数到手。往常他们审问过的人,不说吐露的快不快,那惨叫声都格外刺耳。今日被他们审过的人,甚至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傅止檀忽略那些投在他身上的复杂眼神,专心看面前的供词。司礼监的小太监交代,的确是有人给了他药,让他下在米里。他只知道吩咐他办事的是一位大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在彻底晕过去前,小太监又补充了一句:“在官粥厂那天,我见到那人和那位大人见面了。” 傅止檀把供词收好,让人把小太监带下去疗伤,先别让人死了。从抓人到审讯,已经四个时辰过去,天光大亮,傅止檀准备回御马监沐浴,路上,遇到御膳房其他人要去送早膳了。 突然,一个纤瘦的白色身影冲出来,把自己篮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宫人们分发。那些宫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连连摆手,将东西送了回去。傅止檀立刻走远,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被颜颜嗅到。 昨天颜颜回去后,就让小席子去打听怎么回事。但知道傅止檀去向的人甚少,而且个个都嘴严得很,他打听了好久,才从一个小宫女那听说傅止檀进慎刑司了,和御膳房有关。 怎么又进去了! 颜颜真要哭了,一大早就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带了好多好多银子,想着可以打点打点,或者让送早膳的宫人去帮傅止檀说说好话。 但那些人都没接,一脸为难的走了。 他今日还要去陪太后礼佛,所以陈瑄荣才会早早放他出来的。颜颜擦擦眼泪,去宝华殿了。抄经的时候,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太后今日话也不多。颜颜想着要不要向太后求求情,请她帮忙时,金月嬷嬷匆匆进了佛堂,在太后耳边耳语几句。太后面色一变,匆匆离开了。 颜颜不是爱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他默默把太后吩咐他抄的经书抄完了,让宝华殿的宫人送去慈宁宫。刚递出去,他突然改了主意:“还是我自己去吧。” 他一定要求见太后,为傅止檀求情。如果再去求陈瑄荣,肯定又会被禁足。去求太后是唯一的希望了。 走到慈宁宫附近,颜颜打好腹稿,做足了准备,想去求宫女替他传话时,金月嬷嬷走出宫门,回身,恭恭敬敬地对身后之人行了一礼。身后之人穿着熟悉的官服,封驰又进宫了。 若是平时,颜颜见到封驰,肯定早就跑了。颜颜伺机等待,等金月嬷嬷进殿,封驰转身离去才上前。但他还没走动侍卫跟前,一只手拎起他颈后的衣领。 颜颜老老实实行礼:“见过国公大人。” 嗯? 今日怎的这般听话? 封驰挑眉。颜颜这个礼行的很标准,怕封驰又找他的茬。他起身,封驰又挡在他的身前。 “你让开,我有要事求见太后娘娘。”颜颜咬唇,眼尾红艳,大眼睛水润润的,一副要哭的模样。封驰沉默片刻,没有让开,而是问:“傅止檀出宫了,你知道吗?” 嗯? 颜颜懵懂地眨眨眼,看表情就知道他不清楚。封驰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颜颜冲上去,抓住封驰:“你……你说清楚!傅止檀怎么了?” 封驰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衣袖的那只手。 “他去了官粥厂,重查当日之事。”封驰顿了下,没说出后面的话。 他是施粥赈灾一事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米粮有问题,陛下要彻查,他当然也要受审。只是不知为何,陛下竟会放那个太监出宫?内廷出了问题,该是司礼监总管来查,再不济,还有陛下身边的大总管于楠。 而且那小子心狠手辣。刑部尚书去抓人的时候,傅止檀竟直接杀了押解过去的两名太监,杀鸡儆猴。不过,他没想到,此事竟是和他们一同负责施粥事宜的户部侍郎所为。这些事,只能等刑部再去逐一审查了。 面前的少年不知道这事,他竟有些庆幸。 颜颜瞬间放松下来。原来不是傅止檀被罚了啊:“谢谢你告诉我,那我就放心啦。” 只要傅止檀是安全的就好,其他的他都不关心。 等了好几日,颜颜终于等到傅止檀回来。 自从那晚傅止檀过来,他晚上就总是敞着窗子,希望傅止檀能偷偷过来,有时也会去耳房那边,也许傅止檀在忙,那他找过去。 已是夏日,青松堂附近的小花园引来了活水。颜颜嚷着要自己照顾那些移栽来的花,晚上会先去浇点水。花儿沾了他的气息,会开的更好。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他今晚去了耳房,傅止檀的屋子没收拾过,还和之前一样。床上的被子随意堆叠着,还散发着冷气。他走过去,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他掀起被子。傅止檀躺着,脸上已被冷汗浸湿,狭长的凤眸微睁,看不清神色。颜颜坐下,却一下子被抱住了。他下意识抱回去,手心湿漉漉的。 举起来一看,是满手的血。 他就知道出宫不是什么好事。颜颜多点了几盏灯,傅止檀背上的伤看样子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撕裂开来。 怪不得会上来就来抱他。傅止檀受伤了,肯定很难受,很需要他。 “你先松开我,我替你疗伤啊。”颜颜放软了声音。 傅止檀缓缓睁开眼。 鼻尖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花香,怀里的人软软的,他完全清醒了。他的伤在背上,要是以颜颜的方式疗伤,只怕他伤是好了,人也要疯了。 傅止檀指指床头,声音虚弱:“那里有药。” 颜颜照做。他不太会用药膏,按傅止檀的指导涂完药,又给他的胸口背部缠上白色布条。手指划过傅止檀背部时,颜颜感觉手指热热的。 傅止檀的身形……好像比之前壮实一些?即使现在是晚上,光线昏暗,傅止檀的影子似乎也能笼罩住他的。 颜颜下意识按了一下,自己先痛呼了一声。屋子里面太黑,他找东西的时候,磕破了手指头,现在渗出了小血珠。颜颜正要给自己治疗,缓解一下时,傅止檀突然先一步抓住他的手。 嗯? 傅止檀的眼神也怪怪的,颜颜被他盯得脸热。下一秒,傅止檀照着他平时的模样,舔了一下。 颜颜抬头。傅止檀目不转睛看着他,面容苍白,只余那双眼睛乌黑明亮。颜颜总觉得今晚的傅止檀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像是其他人假扮的。过了一会,他感到傅止檀俯身,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那种热热的感觉又出现了。颜颜脸上更烫了,傅止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也像隔着层雾。 “我都听说了,前几日是我让你担心了。”傅止檀轻声交代他这几日去了哪,“陛下说,只要我能协助户部查清楚官粥厂的事,就能免我死罪,让我回来。” “那你肯定查清楚了。”颜颜笑起来,笑得有几分狡黠,“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陛下还挺好的,真的让你回来了。明天我要去谢谢他。” 傅止檀的嘴闭上了,没有接他这个话题。过了一会,傅止檀才又道:“嗯。而且这几日,我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颜颜没明白。他突然想起他的手还被傅止檀含在口中呢,他居然忘记了,好丢脸。 颜颜连忙要将手抽出来,傅止檀却攥得更紧,声音委屈:“小狗也可以疗伤不是吗?颜颜,是我碰你让你不高兴了吗?” 那好吧,那就让傅止檀含一会。 下午玩的太累,又从青松堂走到耳房,颜颜早就累了,不一会就被抱着睡着了,整个人窝在傅止檀怀里,脸颊红扑扑的发烫。 傅止檀揉了揉颜颜脸上那个牙印。 第二天早上,傅止檀又不见了,听紫宸殿的太监们说,陈瑄荣一大早就召见了傅止檀。颜颜想着,也许自己能在旁边帮忙说点好话。但于公公一直拦着他,他进不去。 过了许久,陈瑄荣才放他进殿。 傅止檀没有官复原职,而是继续做二等太监,不过可以回紫宸殿伺候了。不知道傅止檀和陈瑄荣都说了什么,他们的脸色都怪怪的,很难看。傅止檀回耳房先去收拾了,下午就要回来继续值守。 陈瑄荣则是还有要事处理,匆匆去了御书房。他没有带颜颜,想来是什么机密。颜颜就让小席子再去拿银壶来,他要先给花儿浇浇水。 第45章 这几日总是走路,走得有点累。用双腿走路不如用四只爪爪走路舒服,蹲下来休息的时候,一道温和声音自耳后响起:“颜颜,我们去旁边坐。” “你回来了。你好快呀。”颜颜双眼亮晶晶的。 傅止檀又穿上从前在御前当差的那身石青色的衣裳了,衬得他愈发挺拔。傅止檀身量本来就高,穿着青色长袍,像一株苍竹。 真好看。还是这一身更加适合他。 傅止檀点点头,眸光幽深,笑意却比往日更暖,是一种让颜颜看了,莫名觉得心跳有些快的笑容:“我来浇水吧。陛下说了,让我还从前一样伺候你。” 第37章朕怎么可能喜欢他 颜颜脸色一红:“你胡说,你以前哪有伺候我。” 说这话时,颜颜的手还被他攥着。傅止檀不在的这些日子,小猫爪的指甲长长了些,抓着衣袖时勾住了上面的刺绣,抓破了几根丝线。他脸色更红,把手藏到背后。 好吧,他承认傅止檀以前很照顾他了。 小席子很快捧着银壶回来,想递给颜颜,但颜颜一直揣着手坐在旁边。他挠挠头,打算自己去浇花时,傅止檀走到他身边,提起银壶温声道:“我来吧。” “还是奴才来吧。”小席子谄笑。 傅止檀虽然被贬了,但宫里上下对他比从前更加小心——不是恭敬,是小心。他们头一次见到陛下明明下令处死,却又把人放了的。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傅公公肯定有点手段。 “给我。你下去吧。”傅止檀用力抢过银壶,压低了声音,方才温和的表情一瞬间变了,“照我说的做。” 小席子吓了一跳。 他好像……被傅公公瞪了一眼?冷冷的,有些吓人。 傅止檀浇花比颜颜快的多,颜颜更要承认,傅止檀的确比他会干活。这段时间只有小席子陪他,小席子虽然能和他说到一块去,但是不会照顾猫。 “小席子,咱们走吧。”颜颜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他咦了一声:“小席子去哪了?” 傅止檀四处张望,也跟着疑惑:“刚才还在的,也许是被叫走去忙了。颜颜,可是陛下让你去习字?我陪你……” “我今天不用习字啦!”颜颜打断他,“陛下说我的字进步许多,让我每两日去习一日字就好。今天我要去陪太后礼佛,我得先去找小席子,晚上回来找你哦。” 说完,颜颜跳起来,朝他挥挥手跑掉了。傅止檀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今日颜颜也只在宝华殿待了半日就离开了。太后心情不好,不大和他讲话。他仔细想想,才忆起快到先帝驾崩的日子了。怪不得近来一直让他帮着抄写金刚经。 小席子在外面守着,把肉干喂给身边的小白猫后,又速速跑远,惹得颜颜忍不住笑起来。陈瑄荣怕颜颜孤单,把米米抱来陪他,但其他人碰米米都会被它抓,反倒弄巧成拙。 他抱起米米,叫上小席子回去。刚过午时,宫道上人不多,安安静静的。颜颜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御膳房后,靠近文华殿的一侧传来人说话的声音,第一反应便是快跑。 但那声音极为耳熟。颜颜不由得停下仔细听,其中一道是傅止檀的声音,而另一道,他虽然想不起是谁,但也一定听过。 现下是陈瑄荣午睡的时间,傅止檀应该在紫宸殿啊?就算不能进寝殿,也该在殿外守着的。颜颜站在原地,踌躇不敢过去。 有被辅国公发现的那一回,颜颜比以前警惕许多,更不愿掺和别人的事了。 可那是傅止檀,好像不算别人? 颜颜往前走了几步。他耳力好,很轻松便听到了那边的声音。傅止檀声音淡淡的,和平时与他说话时的语气完全不同。 “前几日的事,多谢你了。”傅止檀的声音响起。 “邓侍郎心术不正,我们也极为不耻。只是没想到竟是他,我们还以为……”那个声音说到一半便噤了声。他顿了片刻,继续道:“光凭邓侍郎一人,没有胆子犯下这样的死罪。” 一阵静默后,那个声音劝道:“年后那段时间,邓侍郎频频独自出行,我们已经转告丞相大人了。” “我知道了。” “丞相大人很欣赏你。” “我知道了。”傅止檀重复,打断他道,“让我再想想。” 后面那两人没再交流过。邓侍郎好像就是户部侍郎。颜颜已经听陈瑄荣说过了,这两天陈瑄荣一直在查的就是这事。而傅止檀,也是因为帮陈瑄荣调查了这件事才能被·赦免的。 现在听上去,丞相也帮了傅止檀? 颜颜没见过丞相,听上去似乎是个好人,还很赏识傅止檀。这个赏识听上去不像是夸奖,倒像是拉拢。 但朝廷之事不是他们能参与的,几百年来,这种事颜颜见多了。自从傅止檀到了御前,有心拉拢他的人不少,这次傅止檀出宫了,想找门道接近他的人肯定更多。陛下本就还怀疑他们,不能走了李迎的老路。回去得提醒傅止檀。 不过,御前的太监很多,他们为什么不去找于公公呢? 颜颜终究是一只小猫,没想明白就不想了。他转身欲走,回过头,正好和走出来的人撞上视线。 不是傅止檀,而是个穿着绿色官服的青年。 直到回了紫宸殿,颜颜也没找到傅止檀。反而是陈瑄荣在,见他跑回来,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又去哪玩了?”陈瑄荣一看他额头满是汗,脸蛋红扑扑的模样就知道他在外边乱跑,“朕不是告诉你,乖乖在青松堂待着?” “我在宝华殿,陪太后娘娘礼佛。”颜颜说完,陈瑄荣鼻腔溢出一声轻哼,明显不信,他眼珠转了转,果断改口,“好吧,我去御膳房了……陛下别生气,我说的是真的。” 陈瑄荣又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殿内。颜颜立马跟上,跟着坐在他身边。今日跟着伺候的金富把一个小篮筐放在桌上便退下了。 小篮筐里传出甜甜的香味,像是好吃的。颜颜眼巴巴地盯着,不时偷瞄陈瑄荣,大眼睛一眨一眨。陈瑄荣被他逗得想笑,从里面拿出一块来:“过来,吃。” 是烤白薯! 小猫最喜欢吃白薯了。颜颜眼睛一亮,凑过去一口咬住。他怀里还抱着猫儿,两颗小猫头贴在一起,毛茸茸的,看上去更娇了。颜颜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明显没吃够。陈瑄荣索性把小篮筐塞给他:“去边上吃吧。” “谢谢陛下,陛下真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颜颜决定奉承一下。陈瑄荣哼笑一声:“吃了两块白薯,就觉得朕好了?晚膳朕让人送些……” “陛下还放傅止檀出来了,陛下是信守承诺的好人。”颜颜把脸贴在他手臂上。 不料这句话惹了陈瑄荣生气,他脸忽地沉了,声音冷的吓人:“你提他做什么?朕不愿提他!” 颜颜被吓了一跳,本来还想趁着他高兴再说两句好话。没想到陈瑄荣对傅止檀的芥蒂还那么深。若说陈瑄荣极厌恶傅止檀,就还让他待在御马监,或者像处死李迎一样处置了不就好? “那……那我不提了。”颜颜尽力安抚他,甚至变回小猫趴在陈瑄荣腿上让他摸头。果然,陈瑄荣摸到小猫,脸色便没那么难看了。 唉,做小妖怪好难。 决定了,等他下一次出宫,要带上傅止檀一起。 于公公进殿时已是黄昏,陈瑄荣迟迟未传召他,也不传膳。殿内鸦雀无声,陈瑄荣还保持着下午批折子时的姿势,坐在软榻上看书。素衣少年趴卧在他身旁,枕着双手睡着了,身上披着件玄色薄衫,看上去乖乖的。 陈瑄荣抬头,第一句话是:“傅止檀在哪?” “回陛下,他在殿外。”于公公用气声回答。 “把他带回去。动作轻点。”陈瑄荣指了指怀里的少年。 看陛下那在意的劲,于公公不敢贸然上前。而且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一年迈的老太监,说不定搬不动对方。最后,于公公只能让人悄悄传了御辇,把颜颜送回去。 他们陛下对小主子太在意了。 事到如今,于公公不敢说陈瑄荣和颜颜毫无关系了。其他人不知道,他却看得真切,陛下三番五次针对傅止檀,又偏偏不把人处死,都是和小主子有关。 看着人送到了青松堂,于公公回去,发现陈瑄荣还抻着脖子往窗外看,见他回来,又假装若无其事。于公公心里叹了口气,试探道:“陛下在意小主子,不如把人挪到偏殿?” “什么偏殿?”陈瑄荣一头雾水。 于公公以为他是觉得偏殿不好,以陛下对小主子的在意程度,让小主子做一宫主位也是理所应当。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于公公支支吾吾的,陈瑄荣摸着下巴,挑眉看他,见他表情古怪,愈发琢磨出不对来。 突然,他茅塞顿开,扬起手边茶盏狠狠抛过去,勃然大怒:“滚!” 第46章 老东西,竟敢揣测他! 糯糯是他的猫儿,他怎么会动那种心思!就算糯糯如今能变成人,但本质也是一只猫! 于公公战战兢兢的退下,陈瑄荣气得够呛,下旨罚了他半年的俸禄。那张俏皮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逝。说实话,猫儿变成人后,他心底的爱怜反倒减淡了几分。 他一向只喜欢猫,不喜欢人。人哪有猫活泼贴心? 可是…… “朕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陈瑄荣喃喃,抬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雪字。 颜颜一直惦记着提醒傅止檀,不要和丞相走太近了。但傅止檀没再去见过那个官员,也再未提起朝廷之事,仿佛他那日听到的不过一场误会。 天气逐渐炎热,陈瑄荣每日练习骑射的时间缩短至两个时辰。颜颜比人更怕热,小猫体温高,在太阳下晒一会就汗涔涔的,趴在藤椅上化成一小滩猫。 “颜颜,很热吗?来擦擦汗。” 温凉的手举着丝帕替他擦额头上的汗,凉丝丝的。颜颜在傅止檀手心蹭蹭,发现傅止檀的手并不烫,不满道:“你为什么都不热啊。” 小狗不应该比小猫更怕热吗?从前小黄狗一到夏天就会吐舌头啊。 傅止檀薄唇紧抿,脸色在日光下更显苍白。自从慎刑司出来,他的脸色就一直呈现病态的白,像是伤没养过来,倒有几分从前颜颜听说过的,坏太监的模样了。 所以,傅止檀肯定是因为身体比以前虚弱了,才不怕热的。颜颜抱紧他:“来抱抱吧,抱抱会好得快。” 傅止檀轻轻嗯了一声。越过他,颜颜望向演武场中庭的两道身影,撇了撇嘴:“辅国公最近为什么总在宫里?” 他本来还想忍着热去练一会的,但最近太傅不带他们练武了,颜颜不愿去凑那个热闹。傅止檀跟着看过去,眸光微凝:“于总管说,先帝祭日将至,太后娘娘心情不好,陛下才允许辅国公进宫探望的。” 其实早就偷偷见了好几次了! 颜颜怕引火上身,这件事连傅止檀都没告诉。他望着演武场出神,陈瑄荣察觉到远处的视线,转过去,看到站在颜颜身后的傅止檀时,心中郁闷。 “陛下。”封驰突然出声,“让他也来一起习武吧。” 第38章私相授受(上) 陈瑄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于公公反应快,即使陈瑄荣没说出口也猜到他正有此意,连忙请颜颜去中庭。此时刚有些风,树下荫凉,颜颜好不容易凉快点,哦了一声,摆明不愿过去,急的于公公直冒汗。 小主子怎么慢吞吞的。辅国公在,陛下本就不悦,万一迁怒小主子就不好了。 好在颜颜只是动作慢,倒也乖乖走过去。傅止檀跟在他后面撑着伞,两侧的太监侍卫们为他们让开。颜颜走到铁架边去选兵器,傅止檀正要过去,于公公展臂,拦了一下。 “于总管,陛下命我随侍小主子。”傅止檀不解地笑笑。 于公公看他执拗,叹了口气。趁着陈瑄荣还没看过来,把人拉到一边:“止檀,你是个聪明人,今儿怎的犯傻呢?陛下说过了,不让你再近身。别上前去了,陛下只让小主子一个人过去,小心触怒龙颜啊。” 傅止檀眉心无意识地皱了皱,半晌,轻声道:“是。我知道了。” 颜颜在兵器架前选了半天,觉得都不合心意。上次太傅为他选了一柄长棍,说从前有个棍僧助唐王的故事。但他觉得长刀或剑更厉害。 挑花了眼,再加上天热,颜颜脑袋更晕了。打算随便拿一样时,一只手扳住他的肩膀。颜颜吓了一跳,回过头,封驰站在他身后,高大身影替他挡住了阳光:“你不用选。” “为什么?”颜颜问。 封驰上下打量他,视线扫过纤细的四肢和腰身,其中意味一目了然:“你用不上。来练基本功,在这边,扎马步。” 这是想说他没本事吗? 颜颜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虽然知道封驰说的是对的,他从前没练过武,要从基本功练起,但是这个好累。旁边的陈瑄荣在练剑,看着很帅气,他想练那个。 不对,他们小妖怪又不用习武,小妖怪要修炼才对! 颜颜偷偷卸了劲,观察一旁的陈瑄荣。他手中那把长剑破空而出,在日光下划过一道金光。皇子们自幼习武,几年前颜颜第一次见陈瑄荣时,他的剑术就不错了,只是自小没出过宫,骑术稍差罢了。 “陛下。”封驰按住他的肩,拨过剑尖,调整了一个角度,“力道收紧。” 陈瑄荣依言调整。颜颜抬手,跟着比划起来,偷偷的学。 仔细看,那两人的关系,好像又没那么差?封驰教导的比太傅严苛,陈瑄荣也没有生气啊。 陈瑄荣又练了一刻钟就去休息了。见封驰走过来,颜颜连忙收手,假装自己一直在扎马步。封驰走近,目不转睛地打量片刻,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你做什么!”颜颜瞬间涨红了脸。 这辅国公怎么总喜欢摸来摸去的!就算是太后娘娘的表弟,也不许摸他! “既然不愿练,就去休息吧。”出乎意料的是,封驰这样说。 嗯? 颜颜又不生气了,站直身子看着他,眼珠转了转。 封驰发现他在偷懒了?那方才为何不来指正他? 小猫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太过好懂,封驰瞥他一眼,沉声道:“去休息吧。” 少年偷懒也不知道装装样子,就在大太阳下傻站着,还模仿陈瑄荣的动作,周围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封驰不打算管,陛下想让少年跟着习武,他才顺水推舟罢了。更何况,他也不打算真的教导少年。 一个得陛下信任,又会武的人待在紫宸殿,岂不更加危险?少年单纯无害,反而令人放心。 不过,腰也太细了,脸也小小的。修行的居士也要食素斋戒吗?他封家的少年十几岁时个个又高又壮,哪有这般纤瘦的。陛下身形算是单薄,但十几岁时也没有这么瘦。 出于长辈对小辈的关心,尽管封驰不怎么喜欢面前的少年,也提醒了一句:“平日多用些饭。” 这是在关心他吗? 颜颜更迷糊了。最近的辅国公好像没那么吓人了,居然会说好话。而且前几日还告诉他傅止檀的去向。想到这,颜颜点点头,迟疑道:“谢谢。”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物递给封驰:“上次的事谢谢你。” 说完,颜颜就去阴凉处休息了。封驰摊开手,看了一眼掌心的东西。 ……一块碎银子? 等陈瑄荣休息好,颜颜又陪他练了一会。回紫宸殿时天色还亮着,颜颜热的难受,晚膳也没吃几口就回青松堂休息了。 平日最爱吃的肉干都不香了。今年的夏日热得古怪,像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热意似的。颜颜躺在床上拼命摇蒲扇,忽然,桌边传来冰凉凉的,甜滋滋的香气。 “颜颜,来用些莲子羹吧。”傅止檀端着碗坐在他身边,“你晚膳用的不多,夜里会饿的。” “热。”颜颜把自己烫乎乎的手贴在傅止檀脸上,“不想吃。你喂我。” 傅止檀便举起勺子喂他。颜颜累了一天,身上酸痛的厉害。有傅止檀在,他放心地抱怨起来:“猫胳膊疼,肩膀也酸,像被人打了。” “别胡说。”傅止檀捏了捏他的脸。 喝完粥,颜颜又躺下扇扇子,胳膊摇动,还是不舒服。他把蒲扇塞到傅止檀手里:“你帮我捏捏肩膀。” 平时人摸猫的背会很舒服。 傅止檀迟疑一瞬,捏了捏颜颜的肩。见他果真露出舒服的表情才动起手。掌下的肌肤滑溜溜的,冒着热气,那股小猫味更明显了。颜颜被捏的舒服,侧过身,让傅止檀换一个地方捏。 他一动,身上薄衫滑落,露出莹白柔润的小肚子,看着软乎乎的。被捏过的地方泛起薄薄的红,傅止檀看了一眼,轻轻撇过头。 颜颜怀疑他想摸自己的小肚子,猫的肚皮最软了,愿意给好朋狗摸。傅止檀没提出要摸,他还有点失望。 按摩过后,肩膀果然不酸痛了,奇怪的是,身上的热意并未消退。颜颜坐起来,调转姿态,把傅止檀按在床边:“我也帮你捏捏。” “不必了。”傅止檀咳嗽一声。颜颜却玩心大起:“试试嘛!” 傅止檀拗不过他,坐下让他捏了两下。空中弥漫着被体温蒸腾过后的燥热气息,在屋内弥漫扩散,呼吸间都带着灼热的湿意。 猫好像又病了。 颜颜一边捏一边走神。傅止檀肤色、唇色都是白白的,应该是凉丝丝的。颜颜凑近,用鼻尖贴了贴他的脸,然后咬了一口。 怪不得小狗喜欢咬人,真的很舒服。 颜颜还想咬第二口,突然被人攥住了手腕。怔愣之间,天旋地转,颜颜眼前一晃,又倒在床上。傅止檀紧抿着唇,身影遮住了窗外全部的光线。 第47章 那双平日都很温柔的双眸漆黑无光,沉沉望着他,视线掠过颜颜唇角,带着一阵无言的寒意。 “你怎么了?” 颜颜学着他的样子,疑惑地捏了把他的脸。傅止檀还望着他,颜颜也不惧,望了回去。 终于,傅止檀败下阵来:“颜颜,不是和你说过,你现在是人,不能咬人,更不能咬嘴巴。” 啊?没道理狗可以咬猫,猫就不能咬狗啊。颜颜反驳:“我知道的,可我们都是小动物啊,没关系的!” 傅止檀沉默了。 “我又不会咬旁人。” 猫是猫,人是人,这些他当然懂。颜颜灵光一闪,说:“不如我们都变回去互相舔毛吧!”而且,他觉得咬傅止檀的脸很舒服,他很喜欢。 就算还有其他小猫小狗,或者其他小妖怪,他也只会给傅止檀舔毛的。 “不许胡说了。”傅止檀叹了口气,放下扇子准备离开,“早些休息吧。” 如果颜颜知道他不是小狗,那还会…… 算了。 傅止檀没再出声,转身之际,衣角突然被牵住。颜颜脸蛋还是红扑扑的:“你今早休息了,今日应当是你值夜的。” 傅止檀看着他。 “陈瑄荣不是不让你再伺候了吗?他说过,你以后都在我身边的吧?”颜颜支支吾吾的,“我的意思是……你要给我值夜吗?你能不能不走啊?” “我当然不走。”傅止檀道,“我就在外边值夜。” 颜颜闻言笑了笑。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颜颜醒的很早。他热的实在睡不了懒觉,看到傅止檀会舒服一些。颜颜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因为傅止檀看上去很凉快吧! 外边乱糟糟的,青松堂在紫宸殿最西边,外面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好像是哪名宫女违反了宫规,掖庭去捉人了。听声音,像是往慈宁宫方向去的。 颜颜没听出怎么回事。他简单洗漱一把,急着去正殿找陈瑄荣。奇怪的是,平时这个时辰,陈瑄荣早下朝了,应该是用早膳的时辰,但人却不在。颜颜又等了许久,陈瑄荣才赶回来,面容疲惫,龙袍都没来得及换。 “陛下!”颜颜迎上去,委屈巴巴地诉苦,“陛下,您热不热啊,猫好热啊。” 陈瑄荣瞥他一眼,没说话。 小太监们急忙上前替陈瑄荣更衣,于公公让宫人把早膳摆上。颜颜坐在一旁,等他换完,又说起来:“青松堂好热,陛下,我想要冰,您能不能给我冰鉴啊?” 他抱怨了半天,听上去特别可怜,陈瑄荣无奈道:“等朕用完早膳就让人去冰室取冰。” 颜颜喜笑颜开,回想陈瑄荣的表情,好像有气无力的。他关切道:“陛下,您没休息好吗?” “方才去给母后请了安。父皇忌辰将至,母后郁郁寡欢。早上金月嬷嬷来报,父皇送给母妃的旧物竟然丢失了,也不知是谁如此冒失!”陈瑄荣说着,眉间浮现怒意。 所以,掖庭是去责罚宫人了? 颜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怕惹得陈瑄荣更不开心。而陈瑄荣信守承诺,用完早膳就让人去取冰了。 往年都是进了六月才取冰,如今才五月,他就命人去开冰室了。 不一会人就回来了。陈瑄荣正要让他们下去,一抬头,发现回来的却是于公公和掖庭的谢公公。谢公公先是偷觑颜颜一眼,才道:“陛下,弄丢先帝旧物的宫女已经带到掖庭了。只是,还有一事……” “说。” “从那宫女身上搜到了一样东西,慈宁宫宫人称,是外男交给她的信物。”谢公公捧着托盘走近,上面放着一个眼熟的小瓷瓶。他斟酌片刻,道:“那宫女交代,是颜小主子送给她的信物。” 第39章私相授受(下) 陈瑄荣扬扬下巴,示意谢公公将东西呈上来。 那是一个小药瓶,里面还满满当当的,显然没怎么用过。按例,这种药只许宫中的主子们取用,宫女是拿不到的。 就算太后封赏宫女,也不会赏药品这种东西,的确更像是旁人送的。 陈瑄荣转头,冷冷地瞪过去。颜颜知道他这是要自己解释,茫然道:“陛下,我……我不记得了。” 他和宫人们关系都不错,有好多人都喜欢偷偷来看他,偶尔有一两个会来搭话,他看对方劳累,会送点吃食什么的……人数太多,他自己都忘记了。 陈瑄荣面色森寒地盯着他,似是被气得说不出话。他深吸一口气:“此事许是误会,下去吧。” “陛下?!” 谢公公惊了。宫女贴身保管着外男的东西,那可是秽乱宫闱的大罪。陛下如此轻轻揭过,堂而皇之的包庇小主子,恐怕引人非议。 但他不敢反对,应了声是就下去了。陈瑄荣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人都退出去后才问道:“你有没有?” 颜颜讪讪一笑:“陛下,我真的忘记了。” 顶着陈瑄荣的目光,他不安地搅了搅手指:“可能真的是我吧。” 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这真的像是他做的是,而且小宫女都提他的名字了。 他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陈瑄荣没再说话,颜颜壮着胆子询问:“陛下,是我错了,我能不能去看看她啊?” “你还想?”陈瑄荣是真的要被气晕了,“难不成你真和那宫女有关系,还惦记着她!你现在去了,不就是坐实了你有问题!给朕老老实实待着!” 颜颜哦了一声,终于乖下来了。 第二天,他特意让小席子去打听了一下。但小席子进不去掖庭,只知道小宫女被带去了慎刑司。她弄丢了东西,按理来说应当罚俸或是罚跪。但她弄丢的东西太过特殊,又有私相授受的嫌疑,便被罚入了慎刑司。 私相授受,是在说他吗? 他好像做错事了。 也许是他表情太过伤心,小席子担忧地望着他。颜颜摇摇脑袋,勉强着笑起来:“我知道了。跟我去宝华殿吧,我要为她祈福。”这是他现在能做的最有用的事。 他走得格外快,将小席子远远甩在身后。到了宝华殿,正准备进去时,门口的宫女突然拦住了他。 “为何拦我?”颜颜不解地往前走一步,又被拦下了。宫女垂着眼答:“太后娘娘此时在殿内礼佛,还请小师傅移步偏殿。” 太后在时,其他僧人都会退避偏殿,但颜颜不需要。他眨了眨眼睛,刚想问太后为何连他也不见,又忽地明白了什么。 太后觉得他是与宫女私相授受的坏人了。 上空檀香白雾缭绕,青烟袅袅,僧人合掌从他身后经过,似乎没有一人发现他。 颜颜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 他越想越难受,与其留在宝华殿让太后看见碍眼,不如回青松堂去。刚走到青松堂外,就看到小席子驱赶走了几个还干着活的小太监。 “你在做什么?”颜颜拉住他,“他们怎么了,你要把他们都赶走?” 小席子嘴唇抖了抖,没说话。颜颜狐疑地瞥他,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累了?我让你偷偷去休息哦,或者你让阿礼来替你一会。”刚才小席子一直背着背篓追着他跑,估计是累了。最近傅止檀一直值夜陪他,白天就让傅止檀多休息一会吧! 小席子难得没咋咋呼呼的,低声道:“小主子,阿礼姐姐被调走了。我刚才就是让他们去找人的,但他们说,是陛下调走的。” 啊? 颜颜目光茫然,很快,又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颜颜开门进去,吩咐道,“那我这也不用人,你去休息吧。” 门外脚步声响起,小席子走远,不过须臾,似是又走了回来。颜颜心里正烦着,索性抱住脑袋,捂着耳朵,整个人团成一小团。小席子推开门,走到了他身边。 “我说了让你去休息啊。”颜颜嘟嘟哝哝道,“小席子,你不用担心我……” 话音未落,就被抱住了。颜颜眨眨眼,蹙着眉回过身:“傅止檀,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不开心,当然要来。”傅止檀把小猫整个搂进怀里。 有傅止檀在,很多面对旁人不能说的话突然能说出口了。颜颜回抱住他:“傅止檀,我以为送药没关系的。我都忘记那小宫女是谁了,怎么会和她有关系!我肯定是看她可怜才会帮她的,可是太后和陛下都以为我是坏猫了。” “你不是。你是小猫,不懂这些很正常。”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别难过了,不是你的错。” 眼瞧着颜颜还是闷闷不乐,傅止檀只好道:“陛下不是怀疑你,是为你好。按照宫规,你也要进慎刑司的。但陛下为了包庇你,只能把人调走,免得传出其他传言。” 其他人可能会以为陈瑄荣是恼了颜颜,但傅止檀能理解到,陈瑄荣调走阿礼是明晃晃的包庇。 他本不欲说这些的,怕颜颜听了会更感谢陈瑄荣。 “真的?”颜颜眸中的泪水收了回去。 第48章 傅止檀拍了拍他的背。 颜颜真的好受些了,又往傅止檀怀里缩了缩。傅止檀突然问道:“颜颜,你恨那个宫女吗?若不是她提起你,你就不会被怀疑了。” 他的声音有一些冷,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颜颜下意识摇头:“没有啊。我干嘛恨她,我送她药是事实啊。而且她都被审问了,提到我也很正常啊。” 傅止檀喉头动了动,嗯了一声。反正傅止檀平时也是这样沉默的,颜颜没太在意,抱得更紧。 真奇怪,抱着傅止檀,似乎心里的苦闷能消失许多! 颜颜没抱多久。傅止檀的脸色不好看,肯定是关心他,没休息好就急匆匆赶来了。颜颜让他先回去休息,等晚上再来陪他。 只是还没等到晚上,颜颜迷迷糊糊醒过来。外面似是傍晚,原来他祈福到一半,就睡过去了。平日他都要午睡的,今天忙着为小宫女祈福,都忘记了。 外面有些乱,颜颜从窗口看过去,却发现紫宸殿方向风平浪静,小太监们还是各司其职地守在殿外,声响似乎是从他门外传来的。颜颜揉揉眼睛,正想出去看看时,青松堂的门被从外边推开,两个太监上前,架着他往外走。 “等等!”颜颜奋力挣扎,吓得尾巴都要露出来了,“你们是谁啊!” 陈瑄荣从御书房回紫宸殿时,已是传晚膳的时候了。 回来路上,于公公和他禀报过了,说猫儿知道阿礼被调走,有些不悦。他特意让人把前朝画师绘制的一幅白猫戏耍图找出来,打算赏给颜颜。让人去青松堂把人宣来时,小席子却战战兢兢上前跪下。 他对小席子眼生:“你有何事?” “回禀陛下,小主子……”小席子匐地,猛地开始磕头,“小主子被押到慎刑司去了!” “大胆!”陈瑄荣拍桌而起,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死死盯着小席子:“谁给你们的胆子!” “是哀家。” 陈瑄荣骤然抬头,金月嬷嬷扶着太后进殿。陈瑄荣气得目眦欲裂,脸色发紫,面对太后时还未收起表情。见他这样,太后叹了口气:“皇帝,他犯下私相授受这样的大罪,你还要包庇他吗?别忘了,伺候你十年的李迎都被你处死了。” “他没有。”陈瑄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咬碎后发出的,“李迎是为什么死的,母后想必比朕更清楚。” “皇帝,你是要顶撞哀家了吗?”太后剑眉一横,“你别忘了,什么样的人才能留在你身边!” 太后拍了拍胸口:“你想留下他,哀家允了。哀家也觉得那小师傅与哀家投缘。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出家人,是外男!” 陈瑄荣此刻冷静了些许,思索片刻,皱眉道:“母后是说,要让他做太监?朕决不允许!” “那你要放任一个外男留在宫中吗?你以后立了后,纳了妃,也要让他留在宫中吗!” “以后的事,母后不必费心了。而且,朕不会纳妃。”陈瑄荣冷声道,“母后若是看不惯他留在御前,朕立刻吩咐人将坤宁宫收拾出来!” 这还是于公公前些日子问他的话。陈瑄荣气得气血上涌,开始随口胡说。太后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更是差点昏死过去。陈瑄荣望着快晕厥的太后,终是叹道:“来人,送太后回慈宁宫,请太医去看看。” 等太后离开,他才对于公公道:“去慎刑司,把人接回来。” 于公公应了声是,刚抬脚,陈瑄荣却改了主意:“等等。” “你去慎刑司,让他们不许对他动刑,再给他安排吃食。等明早再把人接回来。” 于公公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只好又应了一声,去宣旨了。 小猫太调皮,到处乱跑不说,还不懂得要少招惹是非的道理。 得吓唬吓唬,让他知道不许再不听话。陈瑄荣抬手,让人传膳了。 耳边水声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颜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略显破旧的耳房里。 他见过这样的屋子,是慎刑司的牢房。 傅止檀骗他,陈瑄荣根本不是包庇他,还是把他打入慎刑司了! 颜颜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不知道陈瑄荣要罚自己做什么。傅止檀进了慎刑司,浑身是血,自己不会也那样吧? 陈瑄荣是坏人。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哀嚎声,颜颜是真有点害怕了,便捂住耳朵。没过多久,门开了,进来的不是负责审问的嬷嬷,而是几个太监。颜颜往墙角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老太监上前,颜颜正想着说什么可以为自己拖延时间,或者能求见陈瑄荣时,老太监伸手,竟是来拽他的裤子。 第40章 “傅止檀,我杀人了” 陈瑄荣下完旨,便没太在意此事。量慎刑司那帮人也不敢怠慢猫儿。 亥时,紫宸殿的宫门彻底落锁。陈瑄荣正欲就寝,本应在寝殿门口值夜的于公公提着灯走进来:“陛下,傅止檀求见。” 听到那个名字,陈瑄荣下意识挂了脸。 那小子,必定是为猫儿的事而来。 “让他回去。”陈瑄荣微愠。 还没等于公公出去赶人,傅止檀已经进来了,刚一进殿,便跪趴在门口:“陛下,求您放过糯糯。” 没有回应,傅止檀匐得更低,脸埋在毛毯里,声音听上去异常沉闷:“奴才以性命担保,糯糯不是会做出私相授受之事的人。陛下英明,他的身份您再清楚不过,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拿性命担保?你替谁担保!”陈瑄荣彻底怒了,面如寒霜,“朕并未传召你,竟敢擅闯朕的寝宫!傅止檀,你是要抗旨不遵吗!” “净身和宫刑无异,有多恐怖,奴才了解。奴才见过太多人净身之后,刚抬出去就断了气,命大些的不过撑上三五日,同样丢了命。”傅止檀没有抬头,执拗道,“陛下,糯糯会怕的。” 提到那个字,陈瑄荣的怒火骤熄,戛然而止。 见陈瑄荣迟迟没有赦免的旨意,傅止檀起身,再次跪下,铿锵有力,一下一下的磕头。他来的匆忙,应该是刚听说颜颜被带到慎刑司的消息就迫不及待赶来,乌发蜿蜒,肤色森白,额头已经磕破,鲜红血珠一滴一滴从鬓边滑落,滴在发上。 看的陈瑄荣心里发毛,更多的则是抑制不住的怒。 “奴才死不足惜,只求陛下饶恕糯糯。”陈瑄荣还不回答,傅止檀真的有些急了,“他胆子小,受不住这样的惊吓!求陛下开恩!” 陈瑄荣面色不豫:“你的确死不足惜!” 看到傅止檀磕头的模样,他就想到当初颜颜为傅止檀求情痛哭。 这小太监到底哪里好! 但他说的没错,慎刑司阴森,瘆人肌骨,还是把猫儿接回来吧。想来在慎刑司待了五六个时辰,猫儿也吃到了教训,该记住宫规森严了。而且净身那种事腌臜,还是别让猫儿接触为好。 “你和于楠去慎刑司,把他接回来吧。”陈瑄荣终于松口。傅止檀一怔,极快速谢了恩,赶紧退了出去。 他知道陈瑄荣不可能真的对颜颜施宫刑,但慎刑司那起子人向来拜高踩低,又口无遮拦,万一真说了什么,吓到颜颜就不好了。 傅止檀也没想到,还不过半个月,他就又进了慎刑司,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他来找颜颜。 管事太监见他和于楠来临,诚惶诚恐行了礼,听他们要接颜颜出去,摆出一脸早已料到的表情,谄笑道:“奴才就知道陛下疼惜小主子,早将人单独安排在了东庑房。两位公公放心,奴才们绝没有苛待小主子,还请公公们回禀陛下时……” “知道了。”傅止檀打断他。 东庑房安安静静的,别说人声,连风声都极为细小。颜颜其实是有点爱哭的性子,被抓到慎刑司,就算不大哭,肯定会偷偷啜泣,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们真的没有苛待他?”傅止檀皱眉,“净身房的师傅没有来过?” 闻言,总管太监的表情变了变。傅止檀瞧出来了,连忙越过他,闯进了东庑房。 甫一入内,他就嗅到了极为浓郁的血腥气。 已经入夜,屋内没有点烛台,漆黑得吓人。傅止檀提起灯,地上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他正对面的角落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止不住的颤抖。 是颜颜。 颜颜真的被吓坏了。 傅止檀心里疼的厉害,赶忙上前抱住了颜颜。小猫儿身上带着丝丝寒气,双手冰冷,嗅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抱了回去。 烛光照亮了颜颜白皙的脸,他眸中没有眼泪,反而满是惊恐。颜颜攥住傅止檀的手,声音飘忽,仓皇失措:“傅止檀……我杀人了。” “什么?” “我杀人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来抓我,还拿着刀,他们要来杀我!”颜颜语速出奇的快,颠三倒四的。傅止檀怕他声音太大,引得外面的人,尤其是于公公怀疑,捂住了他的嘴,“颜颜,可以冷静吗?不要怕,小声些。” 第49章 颜颜怕的要死,那几个老太监紧紧按着他,想阉他,他拼命挣扎,那些人还说什么自己在净身房当了几十年的差,不会痛的。 可他不想当小公公猫,那样会没办法飞升的。他还要飞升去找爹爹娘亲,他不能做太监。 那些人没想到他力气那么大,一时间犯了难。陛下交代过要吓唬吓唬人,但不能真的伤到。他们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吩咐,尽力控制了力气,颜颜身形灵活,很快就找到往外跑的机会,但他只有一个人,老太监们把他抓回来,争执之时,那把小刀的刀尖对着颜颜的脸。 刀柄处有一点锈,像是未擦干留下的血迹。 “……我回过神时,他们就都死了。傅止檀,我不该杀人,是我错了,但我真的害怕……”颜颜咬着指尖啜泣。 比起方才的危险,他更怕的是自己杀了人。他是小妖怪,妖的风评在人间并不好,否则他和傅止檀初遇时也不会冒充自己是小神仙了。但五百年来,别说是杀生,他就连一条鱼,一只鸡都没杀过。 他杀人了。他是坏孩子了。 “别怕,别怕。”傅止檀脱下外袍披在颜颜肩上,提灯去看地上躺倒的人,的确是几位当差多年的净身师傅,此刻脸朝下趴伏在地上,脸色煞白,身上脸上带着撕开的伤口。傅止檀伸手,去探了探几人鼻息,脸色立马凝重起来。 他怕颜颜发觉,立马俯身,贴在对方胸口。足足几秒钟过去,他才听到胸腔中微弱的呼吸声。 “别怕,颜颜,你没有杀人。”傅止檀长舒一口气,将颜颜拉到身前,让他去听净身师傅的呼吸。怕颜颜不放心,他如法查探了另外几人,确定那些人并未丧命,只是重伤,又一次拥住颜颜,“一会到了殿前,你记得说,你是被吓坏了才动手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我真的吓坏了。”颜颜抽噎道。他好像记得,他慌乱中念出了什么法诀。如果自己平日修炼的再刻苦些,能控制自己,说不定就不会伤到人了。 傅止檀拍了拍他的背,搀扶着颜颜走出慎刑司。于公公在外面等了许久,都开始怀疑里面的情况了,在看到颜颜的一瞬间,也不免被他惨白的脸吓了一跳。 紫宸殿的灯火还亮着。颜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一道身影坐在床边,他正要抱上去,坐起身时,手又停在了半空。 “糯糯,你醒了?”陈瑄荣见他醒来,想摸摸颜颜素白的脸。还没触碰到,颜颜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陈瑄荣有些烦躁,顾忌着颜颜真的被吓到了,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点:“是朕不好,应该尽快派人接你出来。糯糯,你想要什么吃的玩的,朕都满足你,好不好?” 陈瑄荣一直未曾入眠。他早交代了众人,等颜颜回来后第一时间禀报他。听到于公公说颜颜吓得腿软,更是急忙赶了过来。 颜颜还是没说话。自从猫儿变成人后,陈瑄荣便时常烦躁。养一个人,比养一只猫要难的多。从前的糯糯活泼乖巧,时常逗他开心。但是变成人的糯糯,却要他三番五次的纵容,妥协。 这猫儿真是不听话了,他堂堂皇帝都愿意服软,为何还不回应他。 “你也累了,是吧?朕先回去了,等你休息好了,朕再来看你。”陈瑄荣甩手,离开了青松堂。颜颜还保持着方才的坐姿,面朝着墙壁。过了一会,小席子的声音响起:“小主子,太医来了。” “我不看太医。”颜颜闷闷道。 小席子想劝。他刚才在门口看了一眼,小主子面无血色,魂丢了似的,肯定要看太医啊!但他嘴笨,急的团团转都不知该如何劝。余光瞥见走来的傅止檀时,像是抓到了救星:“傅公公!您快去劝劝吧!” 傅止檀推开他,让太医跟上来,为颜颜把脉。颜颜本来要闹脾气,见来的是傅止檀,也就没说什么。太医诊断过,确定颜颜只是因为受惊而心悸,便去向陈瑄荣复命了。 人一走,颜颜抱住双腿,把头埋进膝间,又委屈起来。傅止檀捧起他的脸,叹息一声:“别怕了,没事了。方才张太医不是说了,不用喝药吗?” “才不是因为不想喝药。” 颜颜抬头,眼尾发红,脸色苍白,眸中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水汽。一生气起来,倒显得小脸红润不少:“陈瑄荣把我赶去慎刑司,还要我做太监,他为什么?他明明说过相信我没有违反宫规的,他说话不算话,猫讨厌他。” 傅止檀嘴唇颤了颤。颜颜还在控诉陈瑄荣对他有多么不好,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他狠狠咬了咬枕头:“明日我要回慈宁宫去!我讨厌他了!” 听到慈宁宫三个字,傅止檀终于叹道:“颜颜,下旨把你关进慎刑司的就是太后娘娘。” 闻言,颜颜完全愣住了。 “你也骗我,是陈瑄荣让你骗我的对不对?”颜颜嘟哝道,“太后娘娘对我最好了,最喜欢我了,就算她不知道我是她的小猫,她也对我很好的,怎么可能把我关进慎刑司?肯定是陈瑄荣下的旨。” 太后娘娘比他从前见过的娘娘们都慈祥和善,怎么会罚他呢?颜颜说着说着,也不确定起来,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来前些日子自己撞见的一名慈宁宫的小宫女,因为不慎弄坏了太后的兰花,就被责罚了。 可是太后娘娘又是好人,对他很好。 颜颜面露纠结之色。傅止檀捏捏他的脸,没再继续说下去。 让小猫脑袋分辨这些实在太残忍了。 “别想了。睡吧,我在这里值夜。”傅止檀说着,就要在床尾躺下。颜颜扯住他的衣摆,素白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对着他小声恳求:“能不能躺我身边啊?” 傅止檀调转过去,轻轻嗯了一声。 颜颜累极了,很快便靠在傅止檀怀里睡着了。他还没换衣裳,领口也沾着血。傅止檀将头埋在他颈间,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渗出血丝,蹭在雪白颈子上,融汇成一小片血迹。 陈瑄荣下了朝,就急急忙忙过来看颜颜。昨晚他都想好了,要淡一淡这只不听话的小猫,不能再纵着他了。 但想到小猫会怕,他还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刚过辰时,颜颜才醒不久,还在床上躺着,直勾勾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陈瑄荣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什么气都没有了:“糯糯?雪儿?” 颜颜看着他,眼珠转了转。 就在陈瑄荣以为颜颜还在耍小猫脾气,不愿回答他时,颜颜对他轻声道:“陛下。” 愿意回答他就好,看来是知道错了。 也不知是为什么,陈瑄荣心中松了口气。小猫抱着被子坐起来,等陈瑄荣说话。陈瑄荣想了想,问:“知道错了吗?” 颜颜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嗯了一声。 小猫终于听话了。陈瑄荣放松之余,又觉得自己的点子是有用的,这样才能让小猫记住教训。他拿出一块金牌,塞进颜颜手里。 颜颜接过来。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咬了一口:“金的?陛下为何给我这物什?” “这是朕内库的令牌,让于楠带你去选点喜欢的东西吧。朕记得你不是很喜欢玩夜明珠吗?可以去挑几颗。”陈瑄荣说完,视线下移,看到了颜颜被纱布包裹的几根手指。 “好。”颜颜道。 陈瑄荣又陪他坐了一会。颜颜刚醒,还迷糊着,也不太愿意搭理他。陈瑄荣讨了个没趣,但现在颜颜肯和他说话,他也就不再追究,待了一刻钟就要走了。 临走之时,颜颜拉住他的衣摆:“陛下,您真的有想过让我做太监吗?” “朕不会的。”陈瑄荣移开他的手。 等人走了,颜颜看着那块金牌,慢吞吞塞进了枕头下。 故意吓唬他,又拿什么夜明珠糊弄他,这样的东西他才不会要呢。 一连数日,颜颜都称病不出。陈瑄荣还心虚着,也不敢置喙。 颜颜其实不怎么怕,他活了那么多年,不是第一次遇到危险,当时被吓懵了主要还是以为自己杀了人。听傅止檀说,那几名老太监伤的有点重,不过太医看过,没有性命之忧,现在正在养病。 人没事就好。若是因为他而害旁人丧命,恐怕他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的。 他不爱走动,御膳房送来养胃的清粥和药膳,就送到青松堂外。傅止檀提着食盒进屋,颜颜鼻尖耸耸,瞬间闻出来里面事什么,撇了撇嘴:“不吃这个。” 傅止檀打开食盒,里面果然又是清粥青菜。 “快吃两口。”傅止檀催促,“不吃可要饿肚子了。太医说了,吃得荤腥会加重心悸,为身体着想,吃一些吧。” 颜颜眼珠转了转,举起手可怜兮兮道:“吃不了哇。” 他慌乱挣扎时光顾着挠别人,指甲都劈开了,今早想去玩一会抓板都疼得厉害。颜颜想着,只要自己不吃饭,太医就会同意他吃肉了。 第50章 “我喂你。”傅止檀坐在他身边,把勺子举到他嘴边。 “真的要吃吗?” “听话。”傅止檀道。 怎么像他爹爹娘亲催他吃饭一样!颜颜喝了一口菜粥,愤愤的想,看来傅止檀不是小妖怪,是老妖怪,像他爹娘一样管着他! 说不定傅止檀有八百……不,一千岁了! 他喝了一半,实在不喜欢,喝不下去了。傅止檀看他闷闷不乐,叹了口气,放下瓷碗。 颜颜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傅止檀把碗勺收好,出去摘了一把草回来,坐在颜颜身边编着什么。颜颜看了一会,觉得眼熟,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就问:“不吃饭了吗?” “不喜欢就不吃了。不过要是肚子饿,晚上就一定要把晚膳全吃掉了。”傅止檀道。他手指灵活,手中的东西很快就编完了。把那个小小的草编放在颜颜手心,颜颜仔细看看,双眼一亮:“草编蜻蜓!傅止檀,你还会这个,你好厉害!” 以前他在宫外见过老手艺人卖草编,很便宜,但是那时候他没有银子,没办法买。小猫爪也没办法编。 没想到傅止檀连这个都会,那他以后可以让傅止檀给他编很多,还不用花钱! 傅止檀又编出一只小猫放在他手中:“还想要什么?” 颜颜又说了几样,傅止檀一一编出来。颜颜手指受伤,那些抓板和玲珑球都没办法玩,做些草编玩不伤指甲。 他一口气编了十来只小动物。颜颜暗自记下,等傅止檀出去,他自己去摘了把草,编了几只不同的小狗。 他觉得傅止檀头发很黑,不爱说话,可能是狼犬。不过他很高,也可能是獒犬。颜颜编了一会,突然嗅到一股香香的肉味。他推门出去,发现傅止檀和青松堂几名小太监坐在廊下,正在吃饭。 已是申时,紫宸殿的太监们换班,他们还没吃饭,便趁这时候用饭。颜颜刚要进去,突然觉察到不对。 “傅止檀,你进来!”颜颜喊了一声,把傅止檀拽回房,“你还说我,你偷偷吃肉!” “颜颜,我当然可以吃肉了。”傅止檀无奈一笑。 对哦。而且小太监们份例里的肉很少的。颜颜哦了一声,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摊开双手:“能不能给我吃一小口啊?” 好可爱,好像能看到小猫耳朵可怜巴巴地摇晃了。 “那就吃半块?”傅止檀还是心软了,“只能吃半块。” 颜颜疯狂点头。小猫都是吃肉的,他馋了快两天了,真的很想吃。吃了这半块,颜颜还是觉得不够,可能真的是没吃饱。 不行,不能和傅止檀抢东西吃。 可他再吃半块,应该没关系吧? 颜颜看着傅止檀的碗,舔了舔嘴巴。他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趁着傅止檀还没吃完,凑过去,叼走了傅止檀刚放到嘴边的那一块。双唇相触,他多咬了一口。 有点硬。傅止檀都是二等太监了,吃的也没多好啊。 那肉还没有傅止檀的嘴唇软呢。 啪嗒一声,竹箸掉落。傅止檀捂住嘴,脸红的能滴血:“颜颜!我说过什么!” 之前颜颜睡着,他不小心碰到颜颜就要疯了,更别提现在两人都清醒的状态。偏偏小猫还懵懵地看着他,见他整个脑袋都红了,恍然大悟。 “对不起,我把我的银子分给你。”颜颜说着就要去找荷包。傅止檀拉住他,深吸一口气:“不是说这个,颜颜,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能亲嘴巴?” “可我没有亲你啊。”颜颜道,“我在吃东西,而且小妖怪互相舔一下不算亲嘴巴!” 如果傅止檀是人类,他肯定不会那样做的。傅止檀肯定是和人待得太久了,习惯和人一模一样。 和颜颜说不明白,傅止檀叹了口气,只能道:“总之不能亲了,以后也不可以。” 可是他喜欢和傅止檀贴贴。 颜颜突然委屈起来。陈瑄荣欺负他,傅止檀也不听他的了。颜颜攥紧拳头瞪着他,突然仰头,重重在傅止檀嘴角又亲了一口。 “都说了,我们是小妖怪,我就要亲你!”颜颜把他往外推,“你出去!不许管我!” 好烦。 还是继续修炼吧。 晚上傅止檀回来值夜,想来拉他的手。颜颜心里还是不高兴,故意躲开了。傅止檀去牵了几次都被甩开,只好道:“是我错了。”是他错了,他一开始就不该骗颜颜的。 他大错特错。 傅止檀知道自己错了? 颜颜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忽地脸色又是一变。他仔细嗅了嗅傅止檀身上:“你去哪里了?你出紫宸殿了?” 傅止檀身上有不属于紫宸殿的气味,他又用力耸耸鼻子,有花的味道,有御膳房的饭菜味道,还有油墨味。 难道是傅止檀被他抢了肉吃,去御膳房偷吃了?也不对啊,这个时辰,御膳房肯定没有饭食了。 “有点事情,别多想了。”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早些睡吧。太医都说了,你得多休养。” 好吧。颜颜撇撇嘴:“既然你道歉了,那你还躺过来吧。” 翌日早上,小席子来送完早膳,提起从正殿过来时,陈瑄荣问他颜颜身体如何了。颜颜本来不打算回应,想到什么,又眨眨眼:“你去回禀陛下,就说我好多了,可以和陛下去演武场了。” 小席子自然是听他的吩咐。下午,颜颜去了演武场,见到陈瑄荣,他浅浅行了一礼:“陛下,我都好了!” 陈瑄荣本来还怕颜颜闹脾气,想着自己要不要再退让些。但现在看来,颜颜不但听话了,甚至会行礼了。他咽下自己打好的腹稿,嗯了一声。 “陛下,我在青松堂可闷了!”颜颜举起手给他看,小脸皱成一团,“我今日能不能不练武啊?我的手还没好呢!” 陈瑄荣被他都笑了:“当然可以。你若是身体不适,回去休息便是。” 颜颜摇摇头,去边上坐着去了。骑射师傅还是封驰。也许是真的觉得陈瑄荣骑射上不够精进,封驰如今已经顶替了太傅,经常进宫教导他们。 看到坐在一边扇扇子的颜颜,封驰一怔,飞速移开了视线。 好像又瘦了? 天气渐热,午后的日头毒辣,几乎能将人晒化了。只练了一会,陈瑄荣便去休息。之前颜颜和他一起时,封驰还会提点颜颜两句,现在就他一个,封驰那些严厉训导都落在他脑袋上了。 而且牵马那个小太监也笨,刚才居然被马踢了一脚。天气太热,连马都躁动不安。 陈瑄荣想说今日不如算了。还没说出口,颜颜凑过来,替他擦了擦汗:“陛下累不累啊?我看刚才的马差点踢到陛下!” 这么乖?陈瑄荣很是受用:“尚可。” “陛下,不如让傅止檀去牵马吧?”颜颜提议道,“他以前在御马监,肯定比小太监更擅长啊,让他去,说不定马不会狂躁了呢。” 第41章我们一定要一起出宫 陈瑄荣淡淡瞥他一眼,站了起来:“又要替他求情?” “没有哇。”颜颜攥紧袖口,“我说真的,之前我们不是坠过马吗?小春子他们一直在紫宸殿,平时都没见过马,傅止檀在,也能保证陛下更安全呀。陛下要是觉得他办事不得力,再把他赶走就是了啊!” 听到最后,陈瑄荣的眉心逐渐舒展:“你担心朕?” 颜颜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陈瑄荣还是不怎么想让傅止檀回来伺候。作为帝王,怎么能容忍自己最喜欢的猫儿更在意旁人呢?尤其傅止檀太精明了不说,别回来把他的猫儿也教坏了。 但是颜颜担心他,在意他的话,猫儿交个朋友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没白养你。”陈瑄荣揉了揉颜颜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颜颜嘟起嘴:“陛下,现在叫他过来吗?” 陈瑄荣转头,吩咐了于公公几句。颜颜看着于公公带傅止檀去马厩边喂马,又将小太监赶到一旁才松了口气。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和站在演武场正中央的封驰对上了视线。 封驰竟正盯着他,目光沉沉,带着冰冷的审视。颜颜感觉很不舒服,立马移开了视线。 真奇怪,前几日还好好的,今天又瞪他了,真是阴晴不定。 休息好了,陈瑄荣回演武场去。颜颜热得厉害,让小席子去给他拿小苹果来,他则抬手遮着阳,视线隔着手掌落在傅止檀身上。 陈瑄荣那匹乌骓性子烈,没驯过马的小太监本就难驾驭。陈瑄荣多疑,不让不信任的人来为他牵马,让傅止檀去,不但能保证陈瑄荣的安全,还能让傅止檀表现表现。他现在能说的上话,当然要和傅止檀互帮互助! 他可真是一只小聪明猫! 颜颜注视牵马的身影,藏起来的耳朵忍不住想摇摇。就是小席子太慢了,拿一个小苹果要好久!颜颜起身准备自己去拿,身后,一道黑影突然笼罩在他头上。 第51章 “小席子?你才回来,好慢啊……”颜颜回身,骤然失语。 站在他身后的竟是封驰。刚才他光顾着看傅止檀了,都没注意另外的两人。封驰把手放在他肩上:“起来。去习武。” “陛下说了,我可以不去的。”颜颜道。这辅国公发什么疯,突然来催他习武? “学习之事不可荒废,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你不过跟随陛下习武月余,就开始荒废,怎么能练就一身真本领!”封驰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直接一把把颜颜拎起来,“走!” 原来是嫌他懒,才瞪他的。颜颜莫名放松不少。但他身上烫烫的,指甲也还疼,哪还有余力。颜颜便举起手,给他看自己包起来的十指,露出的十指纤细如玉竹,骨节透着淡淡的粉。 看着就一副娇气样。 寻常少年的手会这么白,这么软吗?定是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时间久了,懒惰成性,那还得了! 封驰本是看到傅止檀去喂马,又看到颜颜和陈瑄荣说悄悄话,猜到了他们对话的内容。这少年果然不对劲,和那傅家小子里应外合,使尽奸计。原本以为这颜龄雪是个单纯无辜的,现在看来还是不对。他想着要给人一个下马威,狠狠敲打一番。但是走到颜颜面前,又开始恨铁不成钢起来。 见封驰不但不听他解释,还把他提起来,要他去习武,颜颜气得使劲挠他:“都说了我的手疼!我不去!” 如果颜颜对上的是别人,估计看他撒娇,就放他回去了。可惜他碰到的是封驰。封驰没听他解释,把人抓到演武场练拳去了。 申时,陈瑄荣起驾回宫。颜颜跟着爬上轿辇,他瞥了眼手脚发软的小猫,吓了一跳:“你……” 颜颜的脸都晒红了,像是熟透的柿子。颜颜搓搓脸,有点疼。 “陛下,以后能不能不要午时来了啊?”颜颜撇撇嘴,“太热了。” 陈瑄荣拿帕子给他擦擦脸,但颜颜似乎被他搓疼了,冲他呲牙。他本来就不会照顾人,只得叫来傅止檀,让他带颜颜下去,用冰块敷一敷。 分配给颜颜的冰多。回了青松堂,傅止檀用布包着冰块,给他擦脸。小猫细皮嫩肉的,又晒久了,脸摸一下就疼。傅止檀下手小心翼翼的,唯恐弄伤了他。颜颜盯着他,不但没哭,还笑了起来。 “不疼了?”傅止檀抬眼。 “陈瑄荣吩咐你了,他肯定是没那么生你的气了!”颜颜笑嘿嘿道。前几日陈瑄荣连替他的名字都不愿呢,“以后我找机会多替你说好话,等他完全消气了,说不定又把你提拔回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傅止檀抿唇。 对上颜颜懵懵的视线,又摇摇头,“没什么。” 怎么话说一半,好奇怪。颜颜没有深思。冰敷完,脸上没那么疼了,不过还有些痒。颜颜一头扎进傅止檀怀里蹭了蹭,“前些日子,于公公带我进陈瑄荣的私库了!” 他本来不想去的。他不想让陈瑄荣以为,他是靠区区夜明珠就能打发的小猫。但是进了私库后,他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他的私库有好多好多宝贝!猫第一次进去,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金首饰摆在一起呢!”颜颜越说越兴奋,“等你当回总管太监,咱们一起去讨好他,他高兴了,就会赏给我们好多宝物!等我们攒够了宝贝,就一起出宫!” 颜颜本打算过一两年就找机会出宫的。更别提陈瑄荣吓唬过他一次,在他心中没那么可靠了。 但他想和傅止檀一起出宫。世界上还有小狗妖,他不是孤身一妖了。 “颜颜,你想和我一起出宫?”傅止檀紧咬下唇,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当然了!”颜颜勾住他的小拇指。 话音刚落,傅止檀抱了回去。颜颜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痒。帮猫挠挠下巴,猫也可以帮你挠挠下巴。” “喜欢……”傅止檀深吸了一口气。 “嗯嗯!”小猫和小狗都喜欢被挠挠下巴的! 确定颜颜没有晒伤,傅止檀才放心。颜颜还是小猫,皮肤软,容易晒伤、起疹子,之后更得留心保护。 天气愈发的热,颜颜也不爱出去走动。陈瑄荣真的将每日习武的时间延后了半个时辰,除了每日习武,颜颜几乎不出青松堂的大门。在寝殿待着无聊,颜颜又把自己的腰牌找出来,让傅止檀去文华殿给自己取书看。 他都嗅出来了,近来傅止檀身上总带着墨香味和饭香味。文华殿书多,且旁边就是御膳房,他肯定经常往文华殿去! 傅止檀以前经常读书,最近事情多,他好久没机会看书了,肯定是去文华殿外“望书止渴”。既然自己被特许能去找书看,当然要帮帮傅止檀。 趁着他出去,颜颜把藤椅搬出去,想在树下乘一会凉。刚躺下,金富便带人过来,行了个礼:“小主子,陛下请您去用膳。”如今傅止檀不在,陈瑄荣身边的第二人就成了金富。 居然快到用膳的时间了? 颜颜起身。金富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道:“小主子,今日太后娘娘会来紫宸殿陪陛下用膳,您一会说话做事可得当心着啊。” 颜颜心里一紧,低声道了句谢。他们到紫宸殿时,太后的轿辇已经停在殿外了,几个小宫女站在廊下。颜颜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个他见过,就是前些日子被罚入慎刑司的小宫女。 对方瘦了一些,战战兢兢地站在人群后,看着不像受过伤,但肯定也吃了苦头。颜颜和她擦肩而过,没有开口。 他现在不会再随便和人打招呼了。他要避嫌,要保护自己,要攒钱和傅止檀出宫。 颜颜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进殿,行礼。金红色绣牡丹的裙摆在他脚边摊开,颜颜垂着头,怕太后还会苛责他。 但对方只是把他扶了起来:“好孩子,平身吧。” 嗯? 没有怪他。 颜颜缓缓踱步到桌角坐下,埋头吃饭。幸而太后的注意都放在陈瑄荣身上,母子二人都像揣着心事,没人关注他。 “荣儿。”过了许久,太后开口,“月底就是你父皇的忌辰了……” “母后放心,朕已吩咐司礼监去办了。”陈瑄荣道,“再过三日,朕会下旨,命各地寺庙设斋敬香,禁乐两日。至于宫内事宜,便听从母后的吩咐。” 太后点点头,叹了口气:“这几日哀家总是梦到你父皇,想到他还在的时候,哀家就止不住的想哭……” 颜颜听得入迷,连夹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太后经常讲她从前和先帝的故事,颜颜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太后娘娘和先帝感情真好,伉俪情深。 倒是陈瑄荣有点不耐烦。太后和他絮叨往事的次数更多,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一转头,见小猫停下筷子,眼泪汪汪的,他随手夹了一筷子酿蟹放进颜颜碗里:“吃。” 太后注意到了,惊愕地止住了话头。 颜颜小声道了句谢,把碗里的菜吃完了。陈瑄荣见他吃得香,又夹了一筷子,才不紧不慢道:“母后,朕想着,今年宝华殿内道场做法事,让颜龄雪去一道主持吧。” 闻言,颜颜一惊,被饭菜呛到咳嗽起来。陈瑄荣拍拍他的背,解释说:“他是明悟大师弟子,又有吉星之兆,由他来一道主持再合适不过了。他虽是头一年进宫,但有宝华殿的师傅在,想来不会出错。” 太后内心已是惊涛骇浪。虽然只是小小两个夹菜的动作,但她的皇儿性子一向孤傲,哪有这样照顾人的时候? “可是……”太后犹豫不决。陈瑄荣加重语气:“明悟大师钦点的吉星,想来不会有错。由吉星来为父皇祈福超度,也是朕对父皇表一份思念。” 是啊,吉星吉星,既然能保佑百姓,肯定也能保佑先帝。即使太后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也同意了此事。 不过,哪里奇怪呢?她好像说不上来。 等一顿饭吃完,太后又叮嘱了陈瑄荣几句,就回慈宁宫去了。临走之际,她叫住于公公:“于楠,哀家问你,皇帝和颜小师傅……平日里也是那般相处?” “回太后娘娘,陛下和小师傅素来感情确实不错!”于公公笑呵呵道,“陛下难得有投缘之人,奴才斗胆说一句,陛下和小师傅就像玩伴一样呢!” 第42章他不想让傅止檀和别人走太近 待太后走了,陈瑄荣才将桌边一盘杏仁饽饽推到颜颜面前。颜颜心里还紧张着,拿起一块就开始吃。 吃了好几口,他才想起来,陈瑄荣什么时候叫人上的点心? 他一直在殿内,没注意到有人来送膳啊! 陈瑄荣见他一脸呆滞,不禁发笑:“没吃饱?刚才你都没动筷子。怎么着?怕太后?” 颜颜摇摇头,三两口把手里剩下的饽饽嚼嚼吃完:“陛下,先帝忌辰的事……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那样。”陈瑄荣淡淡道,“你不必担忧,届时会有人指引你做事的。” 第52章 “可我什么都不会啊!”颜颜焦急道。他从前是见过宫里祭祀祭祖,但也只是见过,和自己亲自参与是不一样的。更别提是由他主持,还是先帝的忌辰,事关重大,不行,绝对不行! “求陛下收回成命吧。”颜颜双手攥紧摇了摇,“我什么都不会,还笨笨的,若是我做错事,就当真罪无可赦了!陛下再考虑考虑嘛!” 才回宫这几年,他就见了不少犯错被罚的宫人了。从李公公到傅止檀,再到没错都会被安上个罪名的小宫女小太监,他可还要保全自己,攒钱出宫呢。就算陈瑄荣现在纵容他,可那是先帝的忌辰!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颜颜急的都要跳起来喵喵叫了。陈瑄荣过来拍拍他的肩:“朕都说了,不必担忧。朕会安排好一切的,你听朕的便是。” 小猫留在宫里,虽然有明悟大师背书,但一直待在青松堂闭门不出也不是个办法,连太后都以用膳为借口来暗中观察小猫了。得想个办法,让小猫服众。 每年祭奠先帝忌辰有一套完整的仪式,几百年来,大宁帝王皆遵守旧制举办仪式,那一套规矩宫人们早都烂熟于心了,想来不会出岔子,正好是个给颜颜表现表现的机会。 而且,他也想看看,颜颜这个吉星究竟有多大的作用。 “好了,此事已定,不必再说。”陈瑄荣摆摆手,下了最后通牒,“朕心里有数,再提连饽饽都没得吃。” 那他还是选吃饽饽吧。这个还挺好吃的。 颜颜又往嘴里两块点心,揣着手跑了。他要带回去,分给傅止檀一些,再分给米米一些。陈瑄荣还等他行礼告退,一抬头,发现殿内都没人了,啧了一声。 这小猫,脾气越来越大了。 虽是月底才举行法事,但当日所需的礼器已经开始准备了。宝华殿的僧人们都在抄诵经书,颜颜去看了几次,得到的答复是,到时他只要站在僧人们旁边,听从吩咐就是了。还有就是,司礼监会提前送来当日的法衣和礼器,到时候认一下怎么摆放便是。 还是想不明白陈瑄荣为何要他参与。为难一只小猫? 颜颜揉了揉怀里白猫的耳朵,没再打扰僧人们。另一侧,文华殿的大臣们正结伴离宫,颜颜驻足,向那边张望了几眼,米米突然从他怀里跳下去,停在不远处旋转跳跃,自顾自玩了起来。 “米米!”颜颜一惊,赶紧上前把猫拎起来拍拍,“你在做什么,很脏的!”给小白猫洗澡很麻烦的! 米米嘴里吐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条来。颜颜发现他捡来路不明的东西玩,更生气了。就在颜颜教训小猫时,身后,一道声音讪讪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公,那块是我的手帕。” 谁喊他公公! 颜颜气冲冲转身。见是文华殿的学士,他怒气消了一半。 文华殿的大臣不认得他也正常。不过与大臣说话不会被误会吧? 他着一身金丝素衣,头上梳了个圆圆的包髻,邵兰引看到他的打扮,立马知晓了他的身份:除了陛下、太后外,又不是宫人的,如今宫中只那一位了。 没等邵兰引开口道歉,颜颜抿抿唇,解释道:“我不是太监。手帕是贴身之物,大人还是妥帖收好吧。” 妥善起见,他赶紧行了个礼,匆匆走了。走出些许距离,他突然想起什么,驻足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好像是傅止檀的熟人,帮他找过书的?他身上还有傅止檀的气息,很浓郁,他们二人近期绝对见过面。 猫猫主要靠气味认人,他不会分辨错。之前傅止檀经常前来文华殿,是为了见那个人吗? 不知怎的,颜颜心里空落落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想到傅止檀和别人见面不告诉他,他就不开心。 不对,肯定是米米太调皮,他生米米的气呢。 颜颜又狠狠揉了一把猫头,毛茸茸的。怪不得人都喜欢摸小猫,摸了小猫,心情会变好。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急切,大步流星地走回青松堂。门微微敞着,小席子坐在树下擦他的藤椅,屋内青色衣角掠过,颜颜把猫放下,几乎是扑进屋里去。 门重重关上。傅止檀站在折屏前,不知在打理什么。颜颜变回猫儿,啊了一声,咪咪喵喵地跳到傅止檀怀里。 “颜颜?”傅止檀稳稳接住他。 颜颜舔了舔爪子,躺在他掌心蹭了蹭。颜颜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变回来了,傅止檀难得见到他的猫儿形态,爱不释手地挠挠颜颜的耳朵,又揉揉他软乎乎的小肚子。 “颜颜,你是不是变瘦了,变长了?”傅止檀问。 猫儿体型变大了,不像是幼猫,像是五六个月的猫儿的大小。原本只有枕头那么大,现在比枕头宽一些了。颜颜最在意容貌,往常听了这话,肯定要高兴的喵喵叫起来。但今日,他只是抱住傅止檀的手指咬了一口。 “不开心?”傅止檀猜测,“没关系,我会帮你的,颜颜,不开心的话就和我说说吧。” 就是你害猫不开心的。 颜颜又咬了一口,他发现,他似乎不想让傅止檀和别人走得太近。 咬到嘴巴酸颜颜才停下。傅止檀还是没猜出他的意思,只好跟他打商量:“颜颜,一会再陪你玩好吗?司礼监送了你的祭服过来,若是没有问题,便先交回司礼监保存了。” 祭服?他也有份?颜颜眼睛发亮,变回人形。 是那种很正式的礼服,他还没穿过呢!他瞬间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我可以试试吗?” 软乎乎的小肚子贴在傅止檀脸上。颜颜身上香香的,他穿着淡绿色薄纱衣,小猫味扑面而来。傅止檀没忍住猛吸一口,才把他放下,委婉道,“……可以。颜颜,下次变回去可以说一声吗?” 颜颜心思都放在那身祭服上,胡乱点头嗯嗯两声。虽然还是一只手就能搂住的苗条腰身,但猫儿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已经到了傅止檀的下巴,倚着他时,几乎占了他满怀。 好像长大了呢。 傅止檀贪心的多抱了一会才让他站起来,帮他试穿祭服。颜颜却没动,反而用力往他身上蹭了蹭。傅止檀不明所以,静静等他动作。颜颜揪起他的衣领,仔细闻了闻。 嗯,没有别人的气味,都是小猫味了! 试穿过祭服,司礼监的小太监来将衣服取回去,还送来几种玉器和铜鼎给他过目。颜颜记性很好,小太监说了两遍他就记住了。为防意外,他还特意询问了一遍流程事宜,确定自己记对了,才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距离忌辰不过四五日,宫中上下无一不忙碌,每日宫道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脚步声。兹事体大,除了陈瑄荣召他过去外,颜颜很少出去,怕给旁人添乱。又是一日午时,金富过来请他,他收拾收拾,正要跟着去演武场,却发现金富带着他去了紫宸殿。 “不去习武吗?”颜颜问道。 “回小主子,陛下近来劳累过度,今早竟不慎绊倒,磕碰了腿脚。”金富叹了口气。 那接下来有一大段时间都不用去演武场了? 颜颜自然是喜不自胜。进了紫宸殿,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热浪。并非紫宸殿有多热,毕竟桌边摆着一个大冰鉴和一个手摇大风轮,但远没有他的青松堂舒适。颜颜抹了把汗,嘟哝着走进去:“陛下,紫宸殿好热哇……” 说到一半,他战战兢兢闭上嘴。 陈瑄荣倚在竹椅上,阴寒着脸,比冰鉴还冷。封驰跪在他身边,似是在回禀政务。见状,颜颜行了个礼:“既然国公大人有事禀报,那我先告退了。” 退到正殿,颜颜坐在门口的茶案旁。隔着老远还能听到里面封驰的劝告声,似乎与政务无关,而是督促他学习的。颜颜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更别提里面的人。 他趴在桌上,没一会就睡着了,梦里都是教训人的声音。手摇风轮嘎吱嘎吱的响,吵的人心烦意乱。颜颜热得难受,睁开眼,嘟哝着骂了两句,突然觉得四周凉快不少。 好像是黄昏了,太阳下山,没那么晒了…… 他都睡到傍晚了! 颜颜瞬间清醒,睁开眼,发现天还亮着,高大健硕的人影挡在他身前,遮住了日光。 殿内还传来陈瑄荣写字的声音,周围的太监都退下了,此时正殿只有他们二人。颜颜脸红扑扑的发烫,眼前一片模糊,看到封驰,他吓了一跳,弱弱问道:“国公大人要告退,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封驰表情冷峻,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桌板,一下一下咚咚敲在颜颜战栗的心头上。 “逗留御前重地不说,见了陛下不行礼,还堂而皇之的睡觉?”封驰沉声发问,“你便这般不守规矩,无法无天!” 他还是刚成年的小猫,当然爱睡觉,小猫一日睡七八个时辰都是正常的!至于另外两件事,颜颜没办法反驳他,只能抓他的错处:“国公大人不也是禀报完政务还留在紫宸殿?你也没规矩。” 第53章 “陛下腿脚不便,即使今日无法习武,但陛下及冠前皆应勤勉学习,不可有一日松懈。”封驰解释完,突然想起什么,冷硬道,“陛下既允你一同听学,现在这个时辰,你也该和陛下一起读书才是。” 不用去演武场,颜颜心情便没那么差。反正学习和练字没有区别。 “是陛下召我进去一起吗?那我进去了。”颜颜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只是他还有点怀疑:“你教导陛下?不是太傅来吗?”辅国公以前似乎是武将,看着也没有太傅那么聪明厉害。 听到颜颜愿意学习,封驰有些意外,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愿意学习,也许少年没有看上去那样懒散不懂规矩。 “我是科举出身。”封驰难得耐心解释了一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连中三元。” 那就是状元了?颜颜诚恳道:“那你很厉害哇!” 颜颜不可能真的和陈瑄荣学习一样的治国之术。就算喜欢小猫,陈瑄荣也不可能让他接触,更何况颜颜也看不懂。 他手里抱着本《文选》,看上面的古文,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不如志怪故事有趣,但是也很好看,而且不用练字,开心! 他难得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捧着书,素衣玉颈,青丝松松宛着,像一枝低垂着头的纯白优昙,看上去温和又文静。封驰看着他,又回想起少年刚才那句话,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从这几次接触来看,少年似乎本性不坏,并非无药可救。虽然有些没规矩,且和那傅家小子混在一起,但还算生性单纯。 只要除掉那傅家小子,再严加管教,以后必定也是个可造之材。 颜颜看书看得不安稳,总感觉有人盯着他打量,盯得他浑身发毛。 到了申时,陈瑄荣让他告退,封驰却并未走。颜颜不感兴趣他们说了什么,更不愿和那辅国公共处一室,匆匆跑了。 仔细想想,聪明人坏起来最可怕了。辅国公看着像能吃三只猫,还是躲远些吧。 封驰还不知道,自己刚对颜颜改观,颜颜反而更怕他了。四五日时间匆匆而逝,祭辰当日,司礼监一大早便送来了装着玉璧玉琮等玉器的锦盒。 到时候念完祝文,呈上玉器,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放在不同的方位上,六样东西,六个位置……颜颜也不敢上手去碰,怕自己弄坏了,坐在榻上碎碎念。傅止檀站在他身边,盯着锦盒看,他下意识抓住了傅止檀的手。 抓着傅止檀,心里会安定许多。 “颜颜。”突然,傅止檀开口。 他刚帮颜颜束好发。如今他已经不是总管太监了,今日这样重大的日子,他是不能出席的。傅止檀上前,仔细看了看六样玉器,把小席子叫进来,凝重道:“小席子,这是刚才司礼监送来的?” “当然是!那位小公公穿着司礼监的衣裳,奴才亲自把他请进来的。”小席子开口,怕他冤枉自己。傅止檀将锦盒举起来:“那你看,这是什么?” 颜颜也凑过去看了看。 和上次那名小太监给他看的一样啊……不对,好像不对。 天蒙蒙亮,屋里光线昏暗,隐约可以看到玉器上雕刻的似乎不是龙纹。这可是祭奠先帝的礼器,不是龙纹,岂不是乱套了? “快去把刚才的公公请回来啊!”傅止檀吩咐道。 小席子动作快,急忙去找人了。没过多久,他就垂头丧气地跑回来:“小主子,傅公公……” “没找到人?”傅止檀睨他一眼。 小席子点了点头。 “那个小太监有问题?”颜颜咬着指甲,迅速反应了过来,“他是不是故意的?上次……上次就有问题了!” 为了这次的祭辰,颜颜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唯恐出了岔子,没想到还是出事了。这两次送来礼器,他生怕自己磕碰了,摸都不敢摸,小心翼翼直到现在。 眼看颜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傅止檀连忙接住他:“别怕,颜颜别怕。也许真的是意外,那小太监去忙了,东西真的是他送错了。别怕。” “你说得对。”颜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傅止檀是安慰他。毕竟这样大的事,早就开始准备了,怎么会轻易出乱子?但他也想不通,他在宫里又没有仇家,谁要害他? 或者说,想害的不是他。 “小席子,你记得那小太监的模样,去瞧瞧寻人,不要被第四个人知道。”颜颜声音还打着颤。小席子不解道:“我们不应该禀报陛下……” “现在还有时间补救,闹大了我们都完了,先把你的脑袋砍掉。”颜颜吓唬完,等小席子慌里慌张跑出去,才道:“傅止檀,你和司礼监的人相熟,依你看,有没有办法?” 他眼里还带着泪,唇色苍白,看着可怜兮兮的,还撑着软塌极力想办法补救。傅止檀心头一动,忍不住在他额前亲了一下,安抚道:“别怕,别怕,我来想办法……这些礼器都收在内库之中,咱们是接触不到的。但相似的玉器,司礼监肯定会有。不过,我不确定能不能以假乱真。” “你是说,我们也调包?”颜颜问。 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时间不一定来得及不说,他出去太明显,只能让傅止檀去。如何带出来,或者说,是不是真的有相似的玉器都未可知。傅止檀淡淡笑了笑,颜颜看着他的脸庞,心中莫名安定许多。 “所以,我还有一个法子,只是要铤而走险。”傅止檀柔声道,“颜颜,你愿意相信我吗?” “信。”颜颜毫不犹豫道。 辰时,祭祀正式开始。 前朝,文武百官立于玉阶下,人群如潮水般密集。钟鼓乐声响彻天际,与冕珠、玉笏的敲击声融合交织。铜鼎中火光冲天,白烟升腾。司礼太监捧着玉盘,站在颜颜身后。 跪伏,祭拜,叩首……远方的诵经声低回肃穆,弥漫的烟雾将人群模糊成青色的波浪。耳边只剩下司礼太监高亢的声音,颜颜上前,手中的锦盒似有千斤。 恍惚之间,颜颜往下方望了一眼。随后,他摇摇头,将礼器摆在祭坛之上。日光透过白玉,耀眼到刺目。日头更烈,忽然,所有人抬头,望向了天空。 虹贯晴空。 “晴虹贯日,此,此乃祥瑞降世啊!“礼部尚书震惊到失语,失神地望着颜颜。 颜颜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下方百官已齐齐跪倒,口中大称祥瑞,声音响彻天际。 不过两个时辰祭辰便结束了。祭祀先帝不像祭拜天地般繁琐,时间也不长。太后还在宝华殿,不知前朝之事。陈瑄荣命人用金舆送颜颜回宫,语气中难掩激动。 “雪儿,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陈瑄荣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大喜道,“你瞧,朕说过没问题的!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 他原本不是多么相信吉星一说的,不过半信半疑罢了。况且猫儿平日瞧着笨笨的,不像吉星。但近日,竟出了晴日彩虹的吉兆。他从前只在书中见过这样的天象,更何况十几年来,每年的祭辰祭祀,也从未出过这样的祥瑞之象。 猫儿是吉星。此事做不得假。 看来,的确得把猫儿时时留在身边。陈瑄荣这么想着,等待颜颜开口讨要赏赐。颜颜只是淡淡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陛下,我有些累了。我可以先回去休息,其他的事明日再说可以吗?” “是朕疏忽了。”陈瑄荣一拍脑袋。 猫儿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场面,肯定早就累了。 上了金舆,回到青松堂,颜颜送走几位御前的太监,才推开了门。 随后,一瞬间软倒在地。 “傅止檀……”颜颜喃喃道。 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傅止檀将他抱住:“颜颜。我在。你做的很好。对不起,我没有找到相似的礼器,我没能进去。” “没关系。”颜颜又忍不住哭起来,“我们没暴露就好!我做到了……” 当时只剩差不多半个时辰,傅止檀怕自己来不及找到相似的玉器,只能破釜沉舟,改动了玉器上的花纹。 此事若是暴露,同样是掉脑袋的重罪。 去禀报陛下,一来没有抓到人,他们口说无凭,反而容易被幕后之人倒打一耙,说是他们自己弄丢了礼器,二来,颜颜无法确定,这样的大事上陈瑄荣是否还会偏袒他。 说实话,他现在没那么信任陈瑄荣了。一次不忠,百次不信,颜颜就是这样的小猫。 直到祭祀正式开始,颜颜都在等傅止檀赶来,等待事态是否还能扭转。意料之中的是,傅止檀没来。 幸好,幸好他们成功瞒天过海了。有吉兆出现,陈瑄荣更不会去查那些礼器了。就算发现,他可是吉星,他们肯定能从轻发落。 哇哇哭完一通,终于轻松下来。颜颜越想越后怕。他站起来,鼻头眼角还红红的,看上去更可怜了。傅止檀锁好门,道:“颜颜。我有件事要和你说。小席子去司礼监找人了,但是目前,没有人知道对方是谁,恐怕只有询问司礼监总管今早的名册记录了。” 第54章 “恐怕司礼监总管也不知道是谁呢。”颜颜轻描淡写道。他早料到这个结局了,对方是不是司礼监的人都未可知。 见颜颜不慌不忙,傅止檀眸光闪了闪。 “总之,我一定要找到对方是谁!”颜颜小发雷霆,怒气冲冲地把发冠摔在地上,“让我找到他,我一定要把他赶出宫去!” 欺负到他头上,他要狠狠报复回去! 傅止檀替他擦干净眼泪。短短一个上午,颜颜大悲大喜,早就累的不行,趴在榻上就睡着了。 再睡醒已是下午,青松堂的门还关着,没人来打扰他。颜颜揉揉眼,正巧,门开了,傅止檀走进来,坐在榻边。 他刚打算开口时,颜颜突然弹起来,抓住他的衣领嗅了嗅,埋怨地嗔了他一眼。 第43章你摸摸我(上) 为什么又有其他人的气味了! “你去做什么了?”颜颜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哽咽了。 听到颜颜的控诉,傅止檀吓坏了,更不敢说什么。他本来就是话少又淡漠的性子,颜颜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就是不高兴。 “你是不是去文华殿了!”颜颜吸了吸鼻子,气势汹汹地问。 的确是。但傅止檀不能明说。这次礼器出问题之事太古怪了,完全不像简单的疏忽,他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过,傅止檀不想把自己的谋划告诉颜颜, 并非他不信任颜颜,而是他不想让小猫劳心伤神。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是不是去见谁了!”颜颜咬唇,抓紧了他的袖子。 这态度……不像是发现了什么。傅止檀没那么紧张了,他试探道:“的确是有要事。” “你背着我和别人一起玩是不是?”颜颜委委屈屈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见他好几次,我看到他了!难道他也是小妖怪?” 傅止檀松了口气。但他也没告诉颜颜自己是去做什么:“颜颜,你还记得我让他帮我传递家书一事吗?近来我写了几封信,拜托他帮我送出宫罢了。” 原来只是送信吗? 颜颜心情顿时变好了,同时还有点尴尬。给家人送信是正经事,他好像有点狭隘了:“是这样吗……那你去送信吧。” 如此轻易就糊弄过去,傅止檀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颜颜居然这么相信他。他捏了捏颜颜的脸,柔声道:“颜颜,为什么生气?” 颜颜嘴硬:“没有。” 傅止檀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眸光温和。颜颜瘪瘪嘴:“我不想你和别人走的太近。你送信就送信,他身上都沾到你的气味了,你闻不到的吗?” “为什么?”傅止檀继续发问。 什么为什么?颜颜没听懂,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指的何事。傅止檀看着他的双眸,叹了口气。 罢了。 颜颜会在意他,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不奢求颜颜能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也好。 他的计划还未敲定,不能将颜颜牵扯进来。 “你说得对。”傅止檀用哄小孩似的语气说,“我是伺候你的,应当时时守在你身边。以后我若外出,必定向你请示,如何?” 颜颜觉得傅止檀好像在打趣自己,但他没有证据,只能轻哼一声:“那你陪我玩那个。” 傅止檀疑惑。颜颜掏出一个小球:“就是我们玩过的,我扔球,你去捡回来。” 说不定他们是世界上最后两只小妖怪了,要相依为命。傅止檀是他的小狗妖,就是他的就是他的! 傅止檀也不生气,陪他玩了一会。只要颜颜能消气就好。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真是只小狗妖就好了,那样就不会让颜颜的愿望落空。 颜颜也信了他递家书的说辞,借口想吃御膳房的西瓜冰,让傅止檀每日去取。第二天一早,傅止檀到了文华殿外,顺着小径,走到宫门附近的一处角落。 过了片刻,脚步声靠近。他头也不回低声问:“有眉目了吗?” “你说的人已经抓到了。不过,他的确是宫里的人。”邵兰引走到他身边,“当日他意图趁乱出宫,被我们的人在宫外寻到。他什么都没招,服毒自尽了,宫里这一块怕是不好交代。” “不会。”傅止檀道。 “那就好。他宫外的家人称,前些日子,曾有人往他家寄过银两,顺着追查下去,必定会查到幕后之人。傅公子,这人说不定是傅御史昔日仇敌,欲对你赶尽杀绝!你可有什么想法!” 说到这,傅止檀面上蒙上薄薄一层灰,显得愈发沉郁。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毕竟颜颜从不与人交恶,谁会莫名其妙害他。 而自己则不同。 他现在名义上在颜颜身边伺候,万一是有人看不惯他,进而连累了颜颜。而能和宫人有联络,又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当差的人…… 傅止檀脸色太凝重,吓了邵兰引一跳。傅止檀思索片刻,低语几句。邵兰引一一记下:“我知道了……不过,你为什么一直后退?” 方才说话间,他每每说完,傅止檀就后退几步,是把他当洪水猛兽了? 傅止檀抿唇笑了笑,不语。 此事过后,不论是否有人意图坑害他,他都会成为丞相一派之人。不过,只有这样,他才能护住颜颜。反正他进宫,就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 无论是丞相还是谁,他都不后悔。 想到这,傅止檀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却什么都没有闻到。 应该……没有其他人的气味吧? 他与邵兰引定好每三日碰一次面,直到追查到此人为止。颜颜只以为他寄信频繁,不太在意。 月底终于下了一场大雨。雨后凉爽,一扫多日来的潮湿燥热。陈瑄荣腿伤未好,再加上近来天气反复无常,就停了骑射的课程。一开始颜颜还不情愿,但在看到来的是太傅后,就没那么抵抗了。太傅性格风趣,是个好人。 太傅讲学时,颜颜就坐在屏风后看书。正看得高兴,佝偻人影突然走到他面前。颜颜尴尬抬头,太傅站在桌案前,笑眯眯看着他。 “小公子可有专心听老臣讲学?” 颜颜嘿嘿一笑。太傅拿起他手中书册睨了眼,怀疑道:“在读魏绛劝谏晋悼公和戎?小公子可看得懂此篇?” 并非他多疑,主要是以颜颜平日展露出的才华来看,不像是看得懂的样子。况且前几日他与陛下刚因与南梁议和之事争执过,他怀疑是陛下故意指使。 “当然看得懂!”颜颜嘴硬。 太傅推了推单片镜:“既然如此,魏大夫为何说,与戎狄议和有五种利益啊?还请小公子阐述一二。” 啊?还要考他啊?颜颜支支吾吾地看向陈瑄荣,见对方没有帮他回答的意思,就说:“我……我要写出来想想。” 太傅微微一笑,应允了。颜颜拿起笔,犹豫要不要写。他是能看懂,但总觉得和太傅说的看懂不是一个意思。正犹豫要不要坦白道歉时,身侧的人戳了戳他的腰。 颜颜抬头,傅止檀扔了一个纸团过来。他展开看了看,慢吞吞道:“我知道了。” “与戎狄议和,则可互利互市、保障农耕、威慑诸侯,更彰显晋国仁德。兵连祸结,何时可休。晋国虽强盛,但和戎非示弱,而是安百姓之心,蓄长久之力。魏绛是提醒晋悼公莫看一昔胜负。” 他磕磕绊绊念完最后一句:“陛下如今勤政仁善,深谙和戎之论。” “小公子进益良多。”太傅欣慰地笑了笑,转头继续给陈瑄荣讲学去了。颜颜刚放松于没被太傅责骂,一抬头,发现陈瑄荣隔着屏风,黑着脸,冷冷地瞪着他。 为什么生气了?难道是他不该看这个? 颜颜被瞪的有点害怕了,赶紧换了一本书看。太傅讲学完,还额外夸了颜颜几句才告退。等太傅离去,颜颜跑到陈瑄荣身边蹲下,眨巴着眼睛看他。 “做什么?”陈瑄荣不解地问。 “陛下觉得我刚才说的好不好啊?”颜颜试探道。 陈瑄荣清了清嗓子:“尚可。” 好像又没生气?也许是他多想了,毕竟陈瑄荣平时脸色也很臭。颜颜立马不害怕了,兴冲冲道:“太傅刚才夸我了,陛下是不是该给我奖赏啊?我上次见陛下私库里有一堆玉鸠车,能不能给我啊?” “净想着玩。”陈瑄荣摆摆手,“去拿吧。” 颜颜欢呼一声,跟着于公公走了。人前脚刚走,陈瑄荣便冷冷道:“刚才的内容,是你写的?” 意料之内。傅止檀放下墨条,温声道:“瞒不过陛下。” 他就说,颜颜刚读书不久,哪可能回答的出太傅的问题。况且最后那句溜须拍马的话,肯定是傅止檀的手笔!他咬牙道:“置喙朝政。谁告诉你前朝的事?说出来,朕饶你这次。” “陛下明鉴,奴才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傅止檀立马跪下。 现在陈瑄荣算是看明白了,傅止檀才是最巧言令色的那个,真不知道猫儿怎么会和这种人玩到一起! 第55章 “不是你让雪儿读那本书?”陈瑄荣质问。 “奴才方才一直在陛下身边研墨,并未和他交流过。奴才怎能未卜先知,知道陛下案边有什么书呢?”傅止檀道,“奴才怎敢妄议朝政,有失言之处,还请陛下宽恕,奴才绝不敢再犯。” 陈瑄荣盯着他看了几眼,这才抬手让他站起来:“去他身边伺候吧。” 傅止檀行了个礼,正要退出紫宸殿时,陈瑄荣又加了一句:“爱看书是好事,江城知府新进贡了一块翡翠的麒麟镇纸,赏给他了。” 傅止檀一路向御花园,果然在池边找到了正在逗鱼玩的颜颜。即使变成了人,颜颜还是一身浓浓的小猫味,吓得池中锦鲤四处逃窜。颜颜嘿嘿笑着,往池中扔馒头喂它们。 傅止檀走近,把木盒塞进颜颜手里。颜颜打开看了一眼:“哇!好漂亮!” 好绿,好透亮的翡翠镇纸,而且好大一块!他好像前两天在陈瑄荣桌子上见过,居然给他了? “这个肯定很贵,陈瑄荣为什么给我了?”颜颜挠挠头,又立马明白过来,肯定是刚才那一番话答得太好了,陈瑄荣以为他认真学习了! 这么想,颜颜又有点愧疚。刚才的回答是傅止檀帮他答的。 他把盒子又塞给傅止檀,嫣红唇角微微勾起,素白小脸上带着软乎乎的笑:“刚才谢谢你哦,咱们一人一半!” 傅止檀没接,而是抱住颜颜,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这么招人喜欢的人呢?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宠着他,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只为搏他一笑。 颜颜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他被抱得有点热,推开傅止檀道:“这里好热,我们去树底下。” 傅止檀陪他玩到快宵禁才回去。不知怎么回事,颜颜今天热的厉害,都没有胃口用晚膳了。回了青松堂,他赶紧喝了两杯冰茶,趁着好不容易凉快下来,去睡觉了。 傅止檀睡在窗边小榻守夜。他其实也有些热,已是芒种,夜间连一丝凉风都没有,他侧躺在,突然感觉身上一沉,一个滚烫的东西贴在他身上。 他慌忙睁眼,月光透过窗棂,清晰照出坐在他身边的人影。颜颜穿着单薄素衣,抱着枕头趴在他身边,如墨的乌发铺散了满床,雪白的脸蛋染上淡淡嫣红,透出几分引人遐思的媚意。 颜颜凑近,把脸蛋贴在他手心里。傅止檀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僵在原地。 突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两下,落下泪来。 “傅止檀!”颜颜哭得喘不上气,“我好难受,我要死了,你快去请太医!” 这回傅止檀真的要吓死了。 他赶紧起身,要去太医院。偏偏颜颜还抱着他不松手。傅止檀怕他真的生了什么病耽误时间,只能轻声哄道:“颜颜,我现在就去太医院,你先松开手好吗?” 颜颜吸吸鼻子,还是抱着他。傅止檀无奈道:“或者我让小席子去请太医?总之,能不能先放手呢?你是哪里难受,颜颜,我们先治病好吗?” 颜颜这才停下,盯着傅止檀的脸看了一会,抓住他的手探进自己寝衣。 第44章你摸摸我(下) 那只灼热的手勾着他的手,紧紧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小猫的体温本就比人高一些,现在更是烫的他手心发痒。颜颜寻到了解暑的物什,贪心地凑上去汲取凉意。 “颜颜……等等,先松开……”傅止檀被挤得整个人贴在墙上。眼看着颜颜还往他怀里钻,他索性掀开薄被,往床下跑。 他未曾宽衣,外袍的衣带不知何时与颜颜的衣袖缠绕在一起。颜颜以为他躲着自己,把他往回扯。 慌乱之间,两人齐齐倒地。傅止檀只来得及翻身,垫在颜颜身下,免得他受伤。 摔得不重。地上铺着牛皮薄毯,身上袭来轻微的钝痛,傅止檀揉了揉脑后,但很快,他就来不及在意那些了。 颜颜扯着他的胳膊,双眸眯着,眉心微蹙,嫣红唇瓣无意识地张着,僵持许久才开口:“帮帮我嘛。” 声音也黏糊糊的。 “我去给你拿冰块来,好不好?”傅止檀试着抽回自己的手,但颜颜怎么可能松开他,顿时抓的更紧了。 虽然冰块很凉快,但是傅止檀身上也很凉快,那还是不要松开了。 两人对视,傅止檀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颜颜看懂了,委委屈屈地松开,抱紧枕头缩在了墙角:“那你快点去请太医,这边凉快点,我在这里等……你快点哦。” 这要他怎么请太医! 别说太医没办法治,等明早颜颜清醒,恐怕他们二人都要钻到地缝里去。傅止檀只思索片刻就走回床边,用冰块把手冻冷了,将颜颜重新抱进怀里:“这样好些了吗?” 颜颜睁眼,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傅止檀松了口气。 冰鉴里的冰应该能撑过今晚,明早要去太医院……不知喝些祛火的汤药管不管用? 他彻底睡不着了,坐着边打盹边思索。掌心逐渐恢复温热,他下意识攥起两块冰搓了搓。忽然,颜颜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揉了揉,又往寝衣里塞。 “还是你凉快。”颜颜嘟哝道,“你帮我摸摸。” 这下傅止檀真的要疯了。 傅止檀入宫当差之时年纪尚小,别说通人事,连交好的同窗都没有几个。从前他还在御马监当差,当时的师傅和几个老太监喝了浑酒,做起出宫当普通男人,娶妻生子的美梦来。那时他听了,只是嗤之以鼻。 父亲的冤屈尚未洗清,母亲和姊妹远在边陲,那些情感只会搅乱他的心神。掩藏身份,掩藏恨意,就已经足够他劳心劳神了。 当把颜颜抱在怀里时,傅止檀才第一次理解了当时的师傅。 寻常人家那般夫妻恩爱的生活,竟是如此令人向往。可惜他和颜颜,恐怕很难有那样的日子。 没关系,他喜欢颜颜,很喜欢很喜欢。颜颜还是小猫时,他就很喜欢了。 颜颜已经趴在榻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傅止檀那件石青色的外袍。他一翻身,寝衣滑落,露出莹润雪腻的肩头,后颈的牙印还未消退。 方才颜颜不听他的,一直乱蹭,他一着急,没忍住咬了一口。 屋内的甜腻香气久久不散,傅止檀替颜颜掖了掖被子,不小心碰到颜颜抓着枕头的手指,颜颜睡梦之中,轻轻哼唧一声。 这可怎么办啊。 傅止檀叹了口气。天都快亮了,这下他彻底睡不着了。等到天光大亮,颜颜睡得打起呼噜,他才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吩咐刚睡醒的小席子:“小主子要洗漱了,去打些凉水来。” 小席子揉揉眼睛,应了声是。 可能是他昨晚睡太香做梦了?怎么看到傅公公只穿了单衣? 颜颜这一觉睡得很好,好久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抱着外袍踹了踹,颜颜坐起来,体内不再是难忍的燥热,而是暖洋洋的,像温水冲刷四肢经脉。颜颜挥了挥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牛皮毯上湿漉漉的,颜颜赤足踩上,想出去给傅止檀炫耀一番。刚披上外衣,门从外边推开,外面艳阳高照,亮的刺目,早已是晨时了。傅止檀提着食盒,头发也是湿的,整得人像能滴答水,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来用早膳吧。”傅止檀的声音比平时还低,又补充了一句,“补补身子。” 颜颜的腰和大腿也太细了,得多补补。 掀开食盒,里面居然是一碗红糖燕窝,一碗枸杞炖乳鸽,还有一份鲫鱼参汤。他只是不舒服,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怎么还给他喝这些? 颜颜是有昨晚的印象的,以为傅止檀还是在给他医治,就乖乖喝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没生病,但多补一补肯定没错。喝完了,他抹抹嘴笑笑:“傅止檀,昨晚谢谢你帮猫!” 这下傅止檀的脸彻底红透了。 颜颜还惦记着要给他炫耀一手,扯住了险些落荒而逃的傅止檀,神神秘秘道:“傅止檀,你不会猫的法术吧?我给你展示一下哦。” 傅止檀眨眨眼,顺着颜颜的指示伸手,只见颜颜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一大团花出现在傅止檀掌心。 “一觉醒来,猫厉害了好多!”颜颜惊叹道,“以前我只能变出三四朵花的,现在可以变出一大束了!你回来前我试了试,其他东西也是一样,以前我只能变出一小缕水流,现在可以变一大碗。这里地方太小了,不然我还可以变更多。” 不太对劲。 傅止檀昨晚就觉得不对了,颜颜昨晚那般,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至于今天,看似颜颜的法术变得更厉害了,但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影响。 得给明悟大师修书一封,详细询问才是。 自那日后,颜颜乘胜追击,抓紧修炼了几天。可惜,不知为何,他再怎么刻苦修习,都没能再进益半分。 变出的水流还是那么小,能驱动的符箓也还是很少。爹娘和师傅教他的修炼口诀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怎么突然没用了。 第56章 颜颜又琢磨了三天,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要和傅止檀抱抱。 上次他就是和傅止檀抱抱过后,突然精进许多。爹爹好像说过,这也是一种修炼方法?总之,既然好不容易有进步,他一定要抓紧修炼,早日飞升。 朝中政务似乎更繁忙了,陈瑄荣缩短了每日讲学的时间,改为了一个时辰,还吩咐众人无事不得打扰,连颜颜也不怎么召见。 有被太傅提问的前车之鉴,讲学时颜颜不敢再乱看书,找了几本自己能答得上来的风物志看。幸好,今日陈瑄荣颇有些心不在焉,太傅的注意力也都在陈瑄荣身上,没关注他。 傅止檀在一旁研墨。太傅走后,陈瑄荣没有让他们退下,定定地坐在桌前不动。颜颜一向大大咧咧,没发现他的异样,还在看书。傅止檀比他擅长察言观色,研墨的动作轻了些许。 “傅止檀。”数日来,陈瑄荣难得唤了傅止檀的名字,“若将我大宁比作晋国,今有戎狄之乱,你说是当伐,还是当和啊?” “奴才不过一介宫中内侍,不敢回答。”傅止檀道。 陈瑄荣睨他一眼:“朕既然问了,就是允你畅所欲言。” 傅止檀沉思片刻,余光瞥了瞥陈瑄荣的脸色,这才开口:“大宁兵强马壮,国力昌盛,更有几位将军坐镇边疆,可谓战无不胜。奴才愚见,陛下当和。” 陈瑄荣挑了挑眉。 傅止檀沏了杯茶递上:“蛮夷各族平静数百年,想必早也是按捺不住了,才会屡屡挑衅我大宁。只是征伐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进攻南梁,势必会引起周边各部族躁乱。况且陛下登基不过两年有余,此时不是绝佳的时机。” “你倒是胆大。”陈瑄荣点了点桌面。 “奴才是觉得陛下仁德,想必不忍见众将士流血牺牲。”傅止檀手中研墨的动作不停,轻声道,“奴才不过樗栎庸材,只希望天下太平才好。” 陈瑄荣打量他片刻,才转过了头。傅止檀低着头,过了会儿,才听陈瑄荣道:“油嘴滑舌。罚俸一个月。” 一个太监,居然说到了他心坎上,他不喜欢。 意料之内的事,傅止檀淡淡接了旨。 他还以为怎么也要罚他三个月的俸禄。陈瑄荣阴晴不定,他刚才谈及朝政,即使是陈瑄荣首肯,罚他也是肯定的了。 不过,陈瑄荣会再次问他,就是恢复了一些对他的信任。 慢慢来吧。 只可惜了他的月俸。得再节俭点,再去打点御膳房给颜颜多做些滋补的药膳。 “什么花生啊?” 他低头,颜颜不知何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小声询问:“哪里有花生啊?” 陈瑄荣又被他逗笑了。颜颜那双圆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一副懵懂纯稚之态。 “没有花生。你这小吉星,怎么满脑袋吃食?”陈瑄荣捏捏他的脸,“朕看你是学累了。回去休息吧。” 颜颜点点头,抱着那几本书跑了,像是累极了,迫不及待回去午睡,连傅止檀都没叫上。傅止檀放下墨条,行了个礼,随他一起告退。陈瑄荣想拦,但没来得及开口,只好作罢。 颜颜回到青松堂,把门一关,靠在冰鉴旁继续看书。他刚才看的正入迷,要不是听到陈瑄荣要罚傅止檀俸禄,只怕还会在紫宸殿再待一会。 他本来想替傅止檀求情的,虽然没听明白怎么回事。他又怕自己弄巧成拙,只能假装听错,去打断他们说话,免得陈瑄荣又罚第二次。 哼哼,陈瑄荣还以为他是小傻猫,其实他全都听到了! 傅止檀进来后将门关上。颜颜冲他招招手:“你坐过来。” 傅止檀依言靠近,坐在了颜颜身边。颜颜却站起来,顶着傅止檀不解的目光,坐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又拿起书继续看。 “颜颜?”傅止檀懵了。 “你抱紧点,不要动啊。”颜颜埋怨似的道。 说完,他就转过去继续看书了,完全忽略了身后的傅止檀。 软软的,热乎乎的人坐在他怀里,傅止檀脑海一片空白。他们前些日子才亲近过,现在抱着颜颜,他便想起那晚,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问你话呢。” 傅止檀回神,颜颜询问道:“你快看这里念什么,教教我啊。” 傅止檀喉咙发紧,轻咳一声才回答他,又解释道:“这是云州的一个县名罢了。风物志晦涩无趣,颜颜,不如我们读些别的?” “不要,喜欢这个。”颜颜又侧过身,把手搭在傅止檀胳膊上继续看。 这样傅止檀就跑不掉了。 颜颜窝在他怀里看完。这书的确很无聊,书名是大宁风物志,他还以为会是各地的传说故事呢。要不是听陈瑄荣说什么云州,说什么南梁,他才不看这个呢。 颜颜起身,拍了拍傅止檀的手背。 好像没再增长修为,难道是抱的时间还不够? 可是一直让他静心读书太累了,他要晚上再试试。 傅止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整天,颜颜都闹着要他抱。他只能寄希望于明悟大师了解猫妖习性,能快些给他回信。 夜里,他躺在榻上,将门窗紧闭。颜颜裹着薄被躺在床上,似是早已睡熟了,风扇伴着小猫呼噜声嘎吱嘎吱的响,今夜应是个能酣眠的夜晚。 准确来说,是颜颜酣眠,他照常守夜。 不多时,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颜颜蹑手蹑脚起身,披着毯子,做贼似的悄悄走到榻边,躺在他身边。 小榻太窄,根本容纳不下两个少年,颜颜挤着他,两人紧贴。 小猫皮肤是凉凉的,滑滑的,应该不会像那晚一样……吧? 傅止檀闭目装睡。颜颜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确定傅止檀没被他吵醒,才钻进傅止檀怀里,把手伸了进去。 像那晚一样,摸摸傅止檀,试试看还能不能增长修为。 他很克制,把爪爪搭在傅止檀身上,像在取暖。爹爹娘亲以前说过,等他长大了就教他这种修炼的功法,可是他很小的时候爹爹娘亲就飞升了,感觉他错过了好多轻松的修炼技巧。 不过,这方法别是要吸收别人的修为,来提升自己吗?傅止檀这种比他化形早的大狗妖,修为肯定也比他深厚。他就轻轻的摸,只摸几下,保证不会伤害到傅止檀的。 颜颜捏捏傅止檀的脖子,又摸摸他的腰,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进益,就困得脑袋一耷拉睡了过去,正好靠在傅止檀肩上,手臂还环着他。傅止檀本来提心吊胆的,见颜颜只是摸,长舒了一口气。 他接连数日没有安睡。晚上守夜几乎彻夜不眠,白日要陪着颜颜,也只睡两三个时辰。如今猫儿在怀,软绵绵的,他没忍住,睡着了。 他太困了,睡的沉,颜颜倒是醒的早,满心想着验证自己的修为有没有增长,不用人来叫他,自己就醒了,傅止檀还搂着他的腰,两人挨得极近。 都抱这么紧了,肯定增长了吧喵喵…… 怎么还没有? 颜颜举起手,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爹娘都说有这种功法了,肯定是有用的。颜颜仔细回忆那天晚上的情形。 那天晚上他亲了傅止檀,远比昨晚亲密。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了。 今晚要再试一次。 这么想着,颜颜叫醒傅止檀,让他来给自己更衣束发。今日是傅止檀去“送家书”的日子,颜颜本想说让他趁着早上人少速去速回,自己一个人吃饭也没关系,但转念一想,傅止檀好像又要让那个大臣帮他送信? 不开心。他要跟去看看。 傅止檀刚出门,颜颜就追了上去。他停下,扶住横冲直撞差点摔倒的颜颜。小猫现在走路稳当多了,不过跑得太快还是容易摔到,并没有摆脱猫儿跑步的习惯。颜颜伸手,看了傅止檀一眼。 傅止檀一头雾水。 “牵着手走。”颜颜晃了晃手掌。 试试拉着手能不能增长修为。 “颜颜,你要和我一起吗?”傅止檀缓缓眨了眨眼。 颜颜用力点了点头。 傅止檀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手,抓了上去。颜颜握紧他的手,还挠了挠。 从北侧的小门溜出去,他俩拉着手,走得慢些。颜颜试着运转周身修为,失望地发现自己的修为还是没有增长。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简单的牵手和抱抱没有用。 牵着他的手突然松开,颜颜往旁边跳了一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傅止檀有些慌乱地看了他一眼。 是他抓痛了吗?还是突然不喜欢让他牵着了?小猫真是喜怒无常的动物,把他一颗心都吊了起来,要人去猜测心思。 此时正是下朝的时间,文华殿众学士结伴从金銮殿前去往文华殿议事。不多时,那道熟悉的绿色身影从人群中脱离,走到他们惯常见面的位置。 “有眉目了?”傅止檀率先开口。 第57章 邵兰引一脸志得意满:“能在那样的日子做手脚,的确是礼部的人。对方很是谨慎,我们从银钱入手,什么都没追查到。但是昨日,对方的家丁进了那小太监的家门。” “想让他露出马脚,倒也不难。如今我们在明,他也在明,就看谁更能沉得住气了。”傅止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 展开一看,上面是一枚刻画精细的玉琮。 邵兰引微微一愣,继而拊掌道:“此计不错。” 若真是对方所为,寄去这幅画,便可让对方知晓,他们已得知幕后之人,以此震慑对方。 如果真是他们猜错了……那也没什么影响。 傅止檀总觉得古怪。从之前赈灾之事,到这次被调换的礼器,似乎是有人冲着他来的,又或者说,冲着他傅家而来。 果然,这念头刚一出,邵兰引的表情凝重几分,小心翼翼开口:“傅公子,我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傅止檀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邵兰引苦笑道:“应该是,咱们的确料事如神……傅公子,我记得从前在府学时,你有一个生的高大朴实的小厮,偶尔会跟着照料你?” “陈年旧事,何必提起。”傅止檀淡淡道。 邵兰引面露不忍,还是没有隐瞒,证实了傅止檀的猜想:“你……你家被抄后,府中所有下人被流放或转卖。这小厮现在就在那名员外郎府上当差。我见他眼熟,找人打听了一下,据说你家刚落魄,那员外郎就将他接走了。” “你说……什么?” 傅止檀表情陡然僵住,素来平静的双眸难以置信的急速颤动。 提起傅御史,百官对其的印象都是刚正不阿,为人清廉。当初东厂查到傅御史的罪证,大部分人都是不可置信,觉得傅御史不会是那样的人。 傅止檀也不信他父亲会犯下累累罪行。而现在看来,他父亲必定是被冤的。 傅止檀只怔愣了一小会,就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知道了。邵大人与丞相大人谈及此事时,若有机会,烦请提起我一二。” 既然已经决定投靠丞相,不如想办法为自己多谋些好处。 “那是当然。”邵兰引爽朗的笑笑。 眼看马上要到点卯的时辰,邵兰引匆匆拜别他。傅止檀还记得另一件正事,把给明悟大师的信交给他,请邵兰引帮他递送。 绕过小路,从殿前正门准备进去时,邵兰引总觉得有人盯着他。他一回头,发现一道白色的身影蹲在石狮子后面,猫猫祟祟地偷看他。 被他发现,少年想躲,小跑了几步,却又大大方方走过来,鬓边的小辫子蹦蹦跳跳的。 好可爱。像仙童。 邵兰引听过明悟大师讲经,发人深省,如沐春风。现在仔细看,他的弟子肯定也是个温柔敦厚的人。上次见面时邵兰引就很想与颜颜多说两句话了,要是能得颜颜这个吉星一两句祝祷或赐福就更好了。 这可是吉星啊! “小师傅……”邵兰引声音有些激动。颜颜瘪瘪嘴,看了他一眼,行个礼走了。 邵兰引:? 小师傅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颜颜坐在石凳边,等傅止檀过来抱他回去。自从那日祭祀成功,吉兆出现,陈瑄荣对他的态度愈发亲厚,宫人们见了他,也不再躲避,比从前更加恭敬了。 身后脚步声逼近,颜颜以为是傅止檀过来了,转过头,来人却是金月嬷嬷。金月嬷嬷对他笑笑,行礼道:“小师傅,太后娘娘请您即刻前往宝华殿。” 难道是叫他去抄经的? 颜颜没有多想,跟着走了。太后的仪仗停在宝华殿外,金月嬷嬷引他进去,太后坐在桌边,并没有在诵经,而是端坐着,目深似海,似笑非笑。香炉白烟袅袅,遮住了她全部的神情。 “颜龄雪。”太后的声音似含着怒气,“你可有话要说?” 第45章即日起,调遣东厂 颜颜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更让太后怒从心头起,抄起手边锦盒,狠狠摔在地上。 木盒四分五裂,里面的物件随之滚落,摔得粉碎。颜颜第一次见太后如此暴怒的样子,低下头,看清飞溅到他脚边的碎片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锦盒里装的,分明是当日他和傅止檀瞒天过海,假充礼器的玉珏。 “你还有什么话说!”太后拍案而起,指着他,气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先帝祭辰,你竟使出这样的手段,是不将哀家放在眼里,还是对先帝大不敬!” 她退居慈宁宫,自认还算宽和待人,对待宫人一向亲厚,也不问宫务,唯独对先帝的事上心些,这是阖宫皆知的事。 可是,可是! 这颜龄雪,亏她还有几分喜爱,觉得他天真温顺,谁成想是个胆大包天的,若是寻常琐事,还能轻轻放过。 可他竟搞砸了先帝的祭辰! 金月嬷嬷急忙上前为太后顺气,跟着责怪道:“小师傅,您明知皇室祭祀有多重要,其中仪式细节,环环相扣,绝不能出半分纰漏,却还用了那样的玉器!” 颜颜赶紧跪下,将当日情形一一叙述,辩解道:“当时距离祭辰不足一个时辰,耽误了吉时岂非大过,我正是怕误了大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求太后娘娘宽恕!” “耽误吉时,弄错礼器又有何异?你犯下大错,竟还不知悔改!”太后推开金月嬷嬷,对身边宫女道,“不必再狡辩,即刻将他拉出去!” 大殿两侧,守候多时的宫女上前,想架起颜颜往外走。颜颜慌忙躲闪,挣开她们,扑到太后面前,拼尽力气喊道:“求太后娘娘宽恕!我愿虔心为先帝祈福,求太后娘娘饶我!” 他怎么能忘了呢,太后可是会因为小宫女弄坏一盆兰花,就重重惩罚的人。涉及先帝的事,往日那个和善的太后就像变了个人,他怎么能忘了呢! 那时他和傅止檀孤注一掷,就该想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颜颜到底是小妖怪,力气还是比人大的,周围的宫女们不敢再上前。太后更是怒不可遏,正要让外面的侍卫来把人拖出去时,一名小宫女上前,凑近太后,低声耳语几句。 太后的脸色逐渐平静,眉宇间还有一丝古怪。她低头瞅了颜颜一眼,突然调转了语气:“起来吧。召傅止檀进殿。” 傅止檀! 颜颜顿时紧张起来。傅止檀进殿,看了他一眼,跪在旁边:“回太后,玉器的事是奴才所为。请太后责罚奴才吧。” 太后静静端坐着,一言不发。傅止檀继续道:“小师傅是修行人,怎会想出这样的主意。一切都是奴才所为,求太后娘娘饶小师傅一命。” 方才太后大怒一场,此刻已有些疲惫。颜龄雪是吉星,又是皇儿的玩伴,平时也陪伴了自己不少时日,若不是事涉先帝,她也不想去管的。 既然事情都是这太监做的,她也听说了,这太监是伺候颜龄雪的,那就处置了便是。 侍卫进殿,架着傅止檀往外走。颜颜脸色变了,眼看太后起身,准备起驾回宫,颜颜连忙追上去想再求情,太后却没有回身,甚至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颜颜追在仪仗后面,猝不及防摔倒,金月嬷嬷偷偷停下,把他扶起来,劝道:“小师傅,此事得有个交代。您还是回去吧。” 颜颜望着远去的仪仗,表情变了又变。 随后,他转身,飞快往紫宸殿跑去。 他没直接去找陈瑄荣求情,而是先回了青松堂,把自己的令牌交给小席子,让他赶快去慎刑司,就说是紫宸殿的人要把傅止檀放了。 若是他先去求情,陈瑄荣不一定会如他所愿,放了傅止檀不说,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还会耽误了救傅止檀的时机。 得先把人带出来。 交代完小席子,颜颜才去了紫宸殿。于公公见了他,立马笑起来:“小主子!陛下正找您呢,您可快……” 颜颜笑了笑,打断他:“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尚可。”于公公不知他怎么问这个。出于好心,他又提醒一句,“陛下正批折子呢,您可悄悄进去。” 问完了,颜颜心里就有数了。他独自进了殿内,不顾陈瑄荣疑惑的眼神,跪在桌边。陈瑄荣下意识要去把人扶起来,颜颜推开他,坦白道:“陛下,我假传圣旨了。” 陈瑄荣眸色先是一暗,又淡淡道:“起来说话。说说,为什么?” 看他这样,颜颜就知道陈瑄荣心情的确不错,低着头坐在他身边:“太后娘娘将傅止檀发落到慎刑司了。我一时着急,让小席子去慎刑司把他带回来。” “你又犯什么错了?”陈瑄荣挑眉。 小猫却没有反驳,含糊地嗯了一声。看来是真做错事了。陈瑄荣叹了口气:“你啊,不让人省心。罢了。既然你想,那就把他带回来吧。” 颜颜却没有开开心心地起身谢恩,反而绞着手指坐在原处。陈瑄荣顿时觉得不对劲,放下朱笔:“你到底做什么了?” 第58章 “陛下,傅止檀求见。” 于公公进殿禀报。过了一会,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又加了一句: “太后娘娘仪驾,此刻就在紫宸殿外。” “皇帝!” 太后冲进殿内,不复往日的雍容从容,快步走到龙椅旁。 与此同时,傅止檀进殿,跪在了颜颜的旁边。 陈瑄荣彻底懵了。 这次颜颜没有抢话。他知道,抢在太后面前开口,只会让太后更加生气。听完太后的描述,陈瑄荣望向颜颜,目光慢慢变得幽深。 “母后放心,此事朕必定给母后一个交代。”陈瑄荣起身,亲自扶着太后坐下。太后剑眉一拧:“皇帝。哀家知道你偏袒颜龄雪,可是,一个太监,你也要偏袒吗?那是你的父皇!” “朕明白。正因如此,朕才要亲自处罚。”陈瑄荣安抚道,“不过,并非朕偏袒颜龄雪。那日的确出现了吉兆,虹贯晴空,非人力可为的奇观。朕认为,在此事上颜龄雪可以功过相抵,至于傅止檀,朕会严惩不贷。” 好说歹说送走了太后,陈瑄荣捏了捏眉心,坐回桌前。 “为什么当日不来禀告朕?” 颜颜不语。 看出他不敢回话,陈瑄荣又重重叹了口气。 颜颜还未反应过来。他没想到陈瑄荣居然会轻轻揭过此事,他以为自己至少要挨几个板子的。 陈瑄荣为什么不罚他? “那傅止檀……”颜颜带着希冀开口。陈瑄荣冷酷道:“他当然要罚。” 颜颜眸中的希望瞬间破灭,眼神看得陈瑄荣既烦躁又心疼。他摆摆手,让于公公先把小猫带下去。傅止檀静静跪着,似乎可能面临死亡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般。 半晌,陈瑄荣才道:“这次朕也保不住你了。你在宫中屡屡犯错,教唆雪儿,白绫还是毒酒,自己选吧。你死后,朕允你葬在傅家本家。” 傅止檀谢了恩,面容平静:“谢陛下隆恩。奴才福薄,愿奴才来世,还有机会伺候陛下。” 宫中太监死后都扔在乱葬岗或义庄,这道旨意的确算恩典了。 殿外还传来颜颜的哭声,还有于公公和小席子劝他的低语声。小猫哭的那样惨,陈瑄荣听了于心不忍,竟有些犹豫。 除却太过机灵和讨颜颜喜欢这两点外,傅止檀的确是个可用之人。况且他的确忠心。 处死傅止檀,猫儿怕不是得恨他。一想到猫儿哭的脸蛋通红,梨花带雨的模样,陈瑄荣更是踌躇。 “你上前来。”陈瑄荣道。 颜颜在外面哭了好久,嗓子都哑了。一开始他还是假哭,试图让陈瑄荣心软,放过傅止檀。 但紫宸殿内静悄悄的,他只能真哭了。 于公公和小席子也是哄的口干舌燥。看来陈瑄荣是不会回心转意了,颜颜抹抹眼泪,坐在殿外等着。直到午后,傅止檀才从殿内走出来。 于公公跟在他后边。方才于公公被叫进去了,现如今他手中拿着圣旨,站定,于公公展开圣旨,高声道:“朕统御万方,宫闱之内,法度森严,尤应恪守。今紫宸殿太监傅止檀,身膺御前之职,怠惰失仪,藐视宫规,见罪御前,深辜职守,本应严惩。朕念其服役数年,今革其一切职司,削除宫籍,逐出宫闱。内廷人等当引以为戒,恪恭职守,严遵法度。钦此。” 于公公宣读完圣旨,上前拍了拍傅止檀的手:“陛下刚才也说了。念你伺候有功,准你能收拾行囊带回原籍,等明日一早,必须出宫。” 傅止檀点点头:“于总管大恩,止檀铭记于心,日后必定报答。” 刚才于公公进殿,听到陈瑄荣要逐他出宫时,忍不住为他说了句好话。 于公公是宫中最会明哲保身的人,当差数十载,从未被任何人抓住纰漏,可见其精明。他愿意为自己说一句好话,已是难得。 于公公又拍了拍他,没有说话。 傅止檀领下圣旨,准备回去收拾下行李。颜颜追在他后面,等回到青松堂,才扑上去哭道:“为什么要把你逐出宫!不行不行,我不允许!我再去求他!” “颜颜,别去。”傅止檀抓住他的手,温声道。 颜颜这下是真哭了。傅止檀怎么能留他一只小妖怪在宫里!他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傅止檀轻轻擦了擦:“别哭。” 他脑海中闪过方才,陈瑄荣对他说的话。 “朕再给你两个选择——现在领旨赐自尽,或是继续活着为朕效力。东厂如今百废待兴,正缺人手,朕思来想去,总觉得那些人不够可信,不够可用。傅止檀,你自己选。” 先帝性格孤傲自负,更是看不起阉人,前朝时期东厂规模不大,只寥寥数人。但陈瑄荣多疑,又有封家在,便重新重用了身边的太监。 这是要以驱逐出宫的名义,将他调遣到东厂了。 这正是他的机会。更何况他傅家就是遭东厂太监检举才家破人亡,他当然会选择第二条路。有机会出宫,总比留在宫里做奴才好。 唯一舍不得的,只有颜颜了。 颜颜同样舍不得他。刚认识了几个月的小妖怪朋友就这么离去,以后自己又是孤身一猫了。傅止檀不在,谁陪他玩,给他梳头,和他一起吃饭呢。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修炼捷径要没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轻松的修炼方法,绝不能这么放弃! 两人都沉默了。傅止檀心里犹豫,几次想开口向颜颜坦白,都忍了回去。他怕说出实情会牵连颜颜,况且东厂那样的地方,自己前路未卜,现在告诉颜颜固然能让他安心,可万一自己未来出了意外身死,颜颜怕是会更难受。 还是不说的好。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烛台早已熄灭,浅淡的白色月光斜斜照进殿内,床上、榻上传来均匀的两处呼吸声,平静低沉。他们心底似乎都清楚对方还未入睡,却谁都没有开口。 傅止檀忍不住去想,颜颜现在是不是偷偷捂着被子,在床上哭。一想到颜颜会哭他就心碎,但若是颜颜没哭,他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心里乱的很,他完全睡不着,也无暇顾及周遭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身上,紧接着,腰上一沉,傅止檀睁开眼。 颜颜只穿着素白寝衣,此刻正跨坐在他身上,似乎是刚哭过,眼眶红红的,不像是小猫,倒像是小兔子般我见犹怜,低着头,和他的衣带搏斗。 意识到他醒了,颜颜视线下移,和傅止檀对视上的一瞬间又慢吞吞的挪开,眸中像含着一汪水。 “你怎么醒啦。”颜颜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娇娇的,手还在解他的衣带,那张艳丽的脸上却满是无辜,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坏事。 真的是刚哭过。 “颜颜,你在做什么?”傅止檀惊疑道。 第46章先斩后奏 “我要修炼。”颜颜吸吸鼻子,坚定道。 反正傅止檀明天就要出宫了,他们再也见不到了,不如今天狠狠修炼一番! 这么想着,颜颜继续去扯他的衣带。傅止檀一边按着自己的衣襟躲闪,一边攥住颜颜的手腕。小猫今天发了狠似的,怎么都抓不住,还来亲他的脸。 和那天不一样,今天的颜颜明显神志清明,不像发热糊涂的样子。傅止檀心绪有些复杂,他没听明白颜颜那话是什么意思,但能看出来,颜颜想和他亲近。 “颜颜,不可以亲。”傅止檀故意板着脸,神情比平时都要严肃。颜颜没有被吓退,趴在他胸前,委委屈屈道:“可是我想。” 傅止檀又不由自主的心软了。颜颜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瞳孔放大,漆黑的瞳仁变得圆滚滚的,可爱的要命。傅止檀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抱着可以吗?” 颜颜想都没想就钻进他怀里,嘟嘟哝哝道:“可以试一试。感觉这样的修炼方法不够好……” 到底在修炼什么? 傅止檀觉得自己真听不懂小猫话了。他心里不舍,此刻抱着颜颜,竟也舍不得入睡。颜颜只安静了一小会,就继续和衣带打架了。 单纯抱着虽然暖暖的,但还是没用。颜颜偷觑傅止檀,见对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就偷偷去舔傅止檀的唇角。 嗯,这样好像有用! 颜颜继续默念口诀,动作变本加厉。傅止檀迟迟不醒,他就继续亲,手也不老实起来。突然,腰前的带子自己松开了,颜颜还没来得及欣喜,腰带的主人抓住他,把他的两只手捆了起来。 颜颜:! “颜颜,求你,不要动了。”傅止檀系了个死扣,近乎哀求的说。 他怕颜颜再动下去,自己就不是逐出皇宫,而是真的赐死了。他用毯子把颜颜裹住,然后坐起来,抱在怀里。 这样就不怕乱动了。 “亲一下也不可以吗?你明日就要出宫了,以后就没机会了……”颜颜想举起手装可爱,但现在动不了,只能用脸蛋去蹭傅止檀的脸。傅止檀被他缠的没招了,只得叹息一声:“不是没有机会的。” 第59章 颜颜面上浮现不解之色。傅止檀犹豫片刻,还是坦白了:“陛下命我出宫不假,不过不是驱逐出宫,而是将我调至东厂。此事隐秘,又要瞒过太后,陛下才不许对外声张。” 颜颜诧异。 东厂他是知道的,前朝时期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只不过前些年他回宫的时候发现先帝并不重用身边太监,东厂也跟着形同虚设。是陈瑄荣登基后,才重启了东厂。 能去那里,显然得是陈瑄荣信任之人才行。比如现在的司礼监副总管,就是东厂的管事。只是东厂宦官常与朝中百官打交道,反倒时时处于危险之中。 傅止檀去那里,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眼看颜颜嘴一瘪,又难过起来。傅止檀无奈道:“我就觉得不该告诉你,怕你难过。是我的错。” “那就只抱抱吧。” 颜颜道。 他还记得,以前傅止檀和他贴贴,摸摸他的爪子,心情就会好很多。 反正他们以后还能见面,还有机会修炼! 颜颜很快就睡着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要不是惦记着修炼,他早就歇下了。傅止檀抱着他,靠墙坐着。 小猫的睡颜乖乖的,真的很想亲。 想到这,傅止檀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不行,要克制自己。 翌日,颜颜很早就醒了。风吹得身上凉飕飕的,身边空空如也,他慌忙推门出去,小席子正在打扫屋檐,看到他并不意外:“小主子,您今日醒的好早啊。” “傅止檀呢?”颜颜急忙问。 “傅公公已经出宫了。”小席子道。 还是走了。 即使知道还可以再见,颜颜也不免难过。擦拭的锃光瓦亮的银壶摆在藤椅旁,往常他躺在藤椅上午睡,傅止檀就在一旁浇花,给他遮阳。 以后傅止檀就不在了。 颜颜托着腮蹲在藤椅上。一只手突兀地伸过来,掌中还抓着一个小鱼布偶。颜颜惊喜地抬眼,在看到对方的脸时,眸光黯淡了下去。 “看到是朕,不高兴?”陈瑄荣吃味道。 颜颜摇摇头。陈瑄荣心中不悦,却没表现出来,安慰道:“别气了。你若无聊,朕赏更多好玩的给你。要是小席子伺候的不好,朕即刻去挑几个人来陪你玩。” “小席子很好。”颜颜瞥了一眼吓得战战兢兢的小席子,反驳道,“我没有生气。我是……饿了。” “那就随朕去用膳。”陈瑄荣伸手。 颜颜没抓他的手,跟在他身侧。陈瑄荣刚下朝,一身龙袍还未换下,和祭辰当日的冕服颜色极相似,上面的金色龙纹盘踞,颜颜被晃花了眼,问道:“陛下为何不罚我?” “怎么?你想讨罚?”陈瑄荣问。 可是这很奇怪,当日的事他也有错,陈瑄荣却只罚了傅止檀。虽然他不是太监,没办法入东厂,但那可是先帝的祭辰…… 颜颜的脑袋乱乱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眨巴眨巴眼,望着陈瑄荣,等对方给他解答。 陈瑄荣被他问的一怔。 事涉先帝,他的父皇,说他不生气是假的。但吉兆现世,的确和颜颜有关,他便不追究了。 可是……若当日没有吉兆,他还会罚吗? 或者说,吉兆和颜颜无关,而是和其他人有关,他还会因此轻轻放过那人吗? 他不知道。 陈瑄荣的脑袋也疼起来。各种缘由他也解释不清,再加上刚下朝,他疲累得很,不愿深思,最终,只能归结为:“因为你是朕最喜欢的小猫。”因为颜颜是小猫,所以他宽容,一定是这样。 颜颜没有再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一整天,颜颜都怏怏不乐,连看到今日来讲学的人是辅国公都没有跳脚,而是闷头看书。 傅止檀不在,他也不好意思使唤别人给他添茶,总觉得他和旁人都没有和傅止檀那么亲近。 好想傅止檀。 封驰站在一旁,盯着托腮的小猫,将一切尽收眼底。 讲学结束,颜颜借口学的疲惫,回去睡觉了。不过片刻,紫宸殿内又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也许是陈瑄荣和辅国公又争执起来。颜颜没管,没人陪他玩,他倒是难得有精力修炼。傅止檀不在,只有这一个好处了。 他在屋内打坐至天蒙蒙亮,宫人们刚换班上职的时刻,外面便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心烦。颜颜蹙眉推门出去,给他开门的却不是小席子,而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 “小席子呢?”颜颜问道。 他刚问完,放眼望去,突然发现院里的人多了不少,只是脸儿都生得很,明显新拨过来的宫人比以前的要多。 小太监恭恭敬敬道:“回小主子的话,青松堂现下人手不足,拨了我们来伺候。席公公如今被调回掖庭……” “谁允许你们调遣我身边的人的!” 颜颜厉声打断。小太监被吼懵了,怔怔地看着他。颜颜寒着脸,那双总是笑盈盈的圆润猫儿眼瞪着,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剜过来,倒真把小太监震住了。 看他呆愣愣的模样,颜颜就知道绝不可能是陈瑄荣下的旨。颜颜努力瞪圆了眼睛,攥紧微颤的指尖大声道:“陛下礼重我,你们还动我身边的人!你跟我去陛下身边分辩,看看是谁的吩咐!” 东厂。 傅止檀被调遣至此处已有三日。 在此处,太低等的太监干的活和在宫中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洒扫、值守等,住的也是最简陋的伙房,甚至还不如宫里。但傅止檀通文墨,有文采,就被派去做抄写听事的活计。 按理来说,他是不必做这些的。他从前是大太监,算得上在皇帝面前得脸。如今的提督是司礼监副总管,众人称一声高厂公,也是东宫时期就伺候陈瑄荣的老人了,与他并不相熟。除了人有些严苛外,倒没有针对他,只是不太重视他,一应事务都不会让他经手。 总之,傅止檀早有预料。 他使了些银子,托人打探宫里的情况。听说前天早上青松堂似乎闹出了些乱子,据说那位小主子不知做了什么,竟引得陛下和太后大吵一架,连掖庭的公公都被问责了。 傅止檀连忙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小太监只知道个大概:“奴才也不清楚,好像是小主子身边的人都被调走了,奇怪的是后来又调了回去。” 确定颜颜一切都好,傅止檀才放心。正好有人过来,说有寄给傅止檀的信件,让他去取。傅止檀以为是邵兰引送来的信件或是家书,便跟过着去取了回来。 那不是薄薄一封信,而是一个小盒子。掂上去有些重,约莫三四斤的样子,不像只装了信件。傅止檀心里古怪,没有当即打开,而是拿回了伙房。 还没等他拆,盒子自己就开了,雪白小猫沾了一身的灰,连嘴边的金色毛毛都被染黑了,喵呜喵呜道:“是傅止檀!猫成功了喵喵!” 傅止檀一愣,心底蓦地一软。 “颜颜。”他把小猫抱在放在肩头,指尖虚拢着拍了拍,像是怕把小猫碰碎了,“你怎么来了呢。” “猫有办法。”颜颜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前个儿早晨,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被换了,连小席子都被赶走,颜颜气得真要大哭。先是把傅止檀赶走,现在连其他人都不留给他了! 颜颜拉着小太监去御前辩个明白。青松堂动静太大,其他人怕出问题,早早的去宣政殿前请陈瑄荣快些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陈瑄荣,他还没开口,小太监倒是扑通一声先跪下了:“陛下,奴才是听吩咐办事!小主子,不是奴才硬要赶走席公公,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啊!” 听到太后,陈瑄荣捏了捏眉心,眉宇间倦意更浓:“什么吩咐?你从实招来。” 小太监颤颤巍巍抬头,心一横。他不能违抗太后的旨意,但惹恼了陛下就真的没活路了。权衡一番后,小太监解释:“是……是太后娘娘说,小主子身边的太监不安分,走了一个傅公公还不够,还是得选更沉稳的人来伺候,免得教坏了小主子。” 这话古怪。陈瑄荣了解太后,虽然在先帝的事上糊涂了一些,但不是会迁怒旁人的人。罚了傅止檀,这事也就过去了,怎么还要把猫儿身边的人都赶尽杀绝? 眼看陈瑄荣眸光越来越冷,小太监知道他没信自己,又哐哐行了两个大礼:“奴才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不信,大可传严公公一问,奴才和严公公都只是听吩咐罢了,求陛下明鉴啊!” 小太监一直磕头求饶也不是个事,颜颜转头,眸子湿漉漉的,带着央求地看着陈瑄荣。陈瑄荣一抬手:“先把他带下去。” 四下无人,颜颜这才开口:“陛下,您赶走傅止檀是秉公任直,我说不了什么,但是小席子他们没犯错啊!他们从紫宸殿被赶出去,指不定会让人以为他们犯了大错,之后的日子肯定难过!陛下把他们调回来吧。” “你倒是替别人着想。”陈瑄荣凉凉道。 第60章 “小席子一直陪我玩,逗我开心嘛。”颜颜回答。 陈瑄荣又叹了口气,说会处理好这事。他也算说到做到,傍晚时分,被调遣至各处的小太监们都回到了青松堂,速度快得颜颜都有些诧异。 颜颜眼珠转了转,晚膳的时候,他特意候在紫宸殿外,御膳房的人来送膳,他便接过食盒进了殿,走到桌边把里面的御膳一一端出来摆好。 “那几个太监回去了?”陈瑄荣睨他一眼,猜到他为什么而来。 颜颜点头,眼睛红红的。他现在可知道做什么样的表情能引得陈瑄荣怜惜。果然,陈瑄荣拍拍他的肩:“你不必担心,朕已经吩咐过掖庭和司礼监,之后再不许他们动你身边的人,哪怕太后再下旨也不许了。太后……”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柔和:“这次的事,你也莫要怪太后。朕查问清楚了,是辅国公进宫探望太后时无意间听闻此事,给太后出的主意。你也知道,太后人一向宽厚,耳根子软。这次的事就罢了。” “辅国公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已经调走了一个傅止檀,这是要把我身边的人都赶尽杀绝吗?” 颜颜目光软软的垂下来,半哭不哭的。陈瑄荣不太会哄猫,僵了片刻,只能又拍拍他的手:“不会的。” “我知道的。但是保不齐哪天辅国公看我不顺眼,也把我赶走了。”颜颜变回猫儿,趴在桌上,尾巴晃着,“陛下你也知道,辅国公从前就不喜欢我。他连一只小猫都要欺负!” 他越说,陈瑄荣的脸色就越黑。直到宵禁的时候,颜颜才回去。果然,陈瑄荣见他变回猫儿就听他的了,还陪他玩了一会。 辅国公一向不喜他和傅止檀,如今还使这种手段要把他身边的人调走,不知安的什么心。但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就不信,自己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还挑拨不动陈瑄荣。一个能随意调遣皇帝身边的人的臣子,一个连猫都能欺负的臣子,说不定那天就骑到陈瑄荣头上!他就不信陈瑄荣不气恼。 “陈瑄荣还答应我,作为补偿,我可以时常给你写信!” 颜颜说完事情经过,小声欢呼起来:“以后我就藏在盒子里,偷偷出宫来看你!” 而且,他可以偷偷来找傅止檀修炼了。自从体验过一夜之间修为暴涨的感觉,他便不满足于寻常的修炼方法了。 “不妥。”傅止檀道。 颜颜一怔:“你不想见我吗?” “我当然想,但是此举太过危险。”傅止檀急忙回答。东厂人多眼杂,现在陛下信任颜颜,但若是被他发现怎么办?只怕又要猜疑颜颜。 “我会小心的。”颜颜出奇的冷静。他想见傅止檀除了为了修炼,还有一层顾虑,“你在宫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啊!我在宫里,辅国公都能仗势欺猫,你在宫外不是更危险了!你要小心他,猫会帮你的。” 若不是他出了那样的主意,又怎会被调遣来东厂,又怎会害颜颜为他担心,铤而走险。 傅止檀不由得自责,松开了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颜颜莫名被放开,见傅止檀满脸写着内疚,脸也冷了下来,倏地变回了人形。 “我已经不是小猫了,我做什么,也不全是因为你。”颜颜大声道,“你是不是不想见我,那我以后不来了!” 爱操心的小猫交代完自己想说的话,就快到宫门下钥的时辰了。东厂距离皇宫并不算远,但赶回去也需要些时间。颜颜心里憋着气,也没多停留,打算跟着回宫的马车一同回去。忽然,傅止檀拉住他的手。 颜颜扬了扬唇角,没笑:“你要哄猫了吗?你不道歉的话猫还是会不开心的。” 傅止檀没说话,掏出一块扁扁的长条糖果,塞进颜颜手里。颜颜疑惑地低头。 好眼生的糖果,一块……朱古力? 东厂的太监是可以在宫外行走的。东厂胡同附近有胡市,里面有不少胡人商贩。他从前在府学时就见过胡人售卖这西洋朱古力,只是从未吃过。 现在他可以去买了,用自己攒着的俸禄买了一块,一直留着,想给颜颜。 朱古力化了一部分,黏黏的。颜颜舔了一口,有点苦,还有点甜滋滋的,的确是好东西。颜颜清清嗓子:“看在你给猫买糖吃的份上,原谅你了。” 傅止檀捏了捏他的脸:“我送你出去。” 颜颜又钻回盒子里。木盒内部被傅止檀擦干净了,小白猫蜷在里面,小小一团,乖得要命。傅止檀交代传信的小太监,务必将木盒交给青松堂的席公公,看着小太监上了马车才往回走。 天些微黑了,已到戌时,除了值守的侍卫,外面再无他人。傅止檀和几名一道来送信小太监一起往伙房走,通往班房的路上似有人影闪现。班房亮着灯,近来逮捕了几个商人,厂狱们抓紧审问,今夜高厂公就在班房值守。 “那位是……”傅止檀出声。其他几人看过来,傅止檀笑笑,“我初来不久,还不熟悉,方才那人也是宫里的太监?我在宫中似乎并未见过那人。” 他都没见过,其他几人更不清楚了。那人身形佝偻着,像是个老太监,但仔细看步伐极稳当,不像是腿脚不便的模样。 况且东厂杂役都是年轻小太监,哪有老人? 傅止檀看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颜颜赶在宵禁前回了宫。幸好陈瑄荣忙着,没发现他偷溜出去了。他知道傅止檀是担心他,但他是一只敏锐的小猫,而且好朋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的。 看来今天这法子可行,之后他还可以挑陈瑄荣忙得时候,假装传信溜出宫。颜颜想的很好,过了几日,陈瑄荣传他去紫宸殿伴驾时,他随便拿了本书看,看到兴头时,陈瑄荣忽地问了句:“昨日看的也是这一本?” 颜颜抬头,察觉到一丝异样。 “忘记了。陛下知道我不爱读书,昨儿看的今日就忘了。”颜颜答道。陈瑄荣盯着他看了一会,移开了视线。 看来是诈他呢! 颜颜不再理会,低头继续看。陈瑄荣也是真的好奇,走过来拿过他手中的书,奇道:“孟子?你还看这个?” “给自己长点见识罢了。”颜颜道。 陈瑄荣总觉得颜颜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却说不上来。颜颜适时开口:“长点学问,免得让其他人欺负我。” 原来还是为之前那事生气呢。他故作娇横,陈瑄荣反倒放心了,正想着要赏他点什么哄猫开心时,于公公匆匆闯进来,在陈瑄荣耳朵低语几句。 陈瑄荣脸色瞬间大变,抛下颜颜,匆匆往外赶去,步子快得惊人。颜颜不知道事情经过,只听到于公公说的是:“不好了,陛下,傅止檀斩了高提督,如今有事禀报您呢。” 第47章傅提督(上) 司礼监庑房内,太医进进出出,随后纷纷摇着头出来。 傅止檀那一剑极为精巧,正中高厂公心脉,太医也回天无力。他未得圣旨,手刃秉笔太监,乃是大罪。颜颜想去紫宸殿外打探打探口风,又怕自己去打听会给傅止檀惹祸上身,就像前几次一样。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紫宸殿的动静,这次连要罚人,要传召侍卫,或者赦免傅止檀的旨意都没有了。颜颜等了好久,直到于公公来请他回去休息。 “于公公,傅止檀怎么样了?我没有要为他求情,我只是好奇。”颜颜抓着于公公不停询问。于公公被他晃得眼晕,连声叫苦:“小主子,您别转了,也别问了,老奴今儿要是回答了您,脑袋可就不保了!” 于公公是出了名的口风紧。颜颜瘪瘪嘴,没再逼问老人。想着使点银子让小席子再去打听,但当时紫宸殿里只有傅止檀、陈瑄荣和于公公三人,他能去问谁? 甚至,他现在连陈瑄荣有没有生气都不知道。 转日上午,颜颜一大早就去了宝华殿祈福。 不知为何,他近来身体的燥热愈发明显。前些日子和傅止檀修炼过后有所好转,但最近越来越难以抑制了。小妖怪多聆听佛音,于修行有益,也能压抑他身体的不适感。 直到午后,快到讲学的时间,紫宸殿来人请他回去。颜颜刚进殿内,便迎来陈瑄荣凉凉的一句:“去了哪里?” “去了宝华殿,为陛下祈福。”颜颜答。 “不是去为傅止檀祈福吗?”陈瑄荣的语气酸得很,颜颜没听出来,但也知道陈瑄荣不高兴,面不改色道:“当然是为陛下祈福,陛下近日消瘦不少,想必是累了吧。” 一听到颜颜关心他,陈瑄荣顿时不恼了,叹了口气:“南州知府伙同户部,阳奉阴违,竟谎报灾情与灾民数量……罢了,不提了。” 南州,灾情,是年初赈灾之事? 颜颜察觉到什么,小猫的直觉告诉他此事和傅止檀有关。他心里暗暗记下,没有发问,而是端起自己手边的枣泥酥:“今日的糕点居然有枣泥酥,御膳房做这个特别好吃呢。陛下若是不想吃,不如给我吃吧。” 第61章 陈瑄荣这才低头看了眼糕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将剩下的推到颜颜面前。 的确味道不错,只是最近处理户部和东厂的事务太过繁忙,他好几天没怎么好好用膳了。 看来雪儿喜欢吃这个,这几日可以让御膳房多准备些。 颜颜三两口吃完,去屏风后看书了。他今早从文华殿取了好多本典籍,打算慢慢看。今日来讲学的仍是封驰,太傅年事已高,隐隐有告老还乡之意,最近都是辅国公来讲学。 封驰似乎没发现屏风后面有人,一开始还是严肃的讲课。读了这么久的书,颜颜也大概能听懂封驰在讲什么了。他现在可不是胸无点墨的小猫了。 到后面,封驰话锋一转,却是提起了另一件事。颜颜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已经快到黄昏,自己学的认真,都忘了时间。封驰的声音严厉,郑重道:“臣听闻陛下身边的太监傅止檀杀了人,陛下却未严厉惩处,可有此事?” “朕早已将那人逐出宫了。”陈瑄荣漫不经心道。 “陛下若真将那人逐出宫,他又怎会进宫禀报事务?陛下,臣是担心奸佞当道,那阉人会在您身边祸乱朝纲!” 说到后面,又是接连的争吵。听到封驰说傅止檀的不是,颜颜对他更为厌恶。他和傅止檀在宫里小心翼翼,生怕犯错,这人还说他们的坏话! 但听这意思,傅止檀并没有被处罚?而且,陈瑄荣也没有要处死他的意思? 颜颜忍不住要笑出声了。怕被发现,他捂住嘴巴,继续去听。可惜之后封驰没再提起傅止檀,而是关心起太后。 询问完太后的近况,封驰便匆匆告退。颜颜赶快抱上书跟过去,等对方出了紫宸殿,走到宫门附近的树荫下时,颜颜快步跑到封驰面前拦住他:“国公大人请留步。” 封驰低头看着他,表情严肃。 若是从前,看到他们二人争执,颜颜肯定会认定封驰和陈瑄荣水火不容,但现在,他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陈瑄荣从未真的贬斥过封驰,封驰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忠心耿耿。封驰能知道一个内宫太监的事,不管是什么缘由,都能看出他有手段。 陈瑄荣不知道的,说不定能从他这知道。 “辅国公,我看书有一个地方没读明白,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见四下无人,颜颜放心大胆地开口。他声音软软的,但封驰似乎不为所动,仍旧低头看着他。 颜颜仍旧举着书,眨巴着眼睛问:“就是这里,为什么淳于缇萦说,‘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续,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不可得。’,文帝就赦免了她的父亲啊?” 这次封驰的表情终于变了,变得有点一言难尽。颜颜举着书手都酸了,才听到封驰道:“你不必用这样的问题试探我。太明显了。” 居然被发现了。 颜颜顿时有点尴尬。 是说他太笨了吗?还是封驰比较聪明?不过让他和状元比,笨一点就笨一点吧。 他嘴硬道:“真的不明白。” “幼子开蒙之书,有何不懂?”封驰淡淡说完,没再理会,准备出宫。 眼下封驰是唯一一个能打探消息的人了,颜颜不想放弃:“什么开蒙?我没有开蒙过,没有上学堂。” 此话一出,封驰终于正眼瞧他了:“你的爹娘呢?”他不信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孩,会没上过学堂。 “爹爹娘亲早就不在了。”颜颜回答。他爹爹娘亲已经飞升两百多年了,那时候封家都还没成勋贵呢。 封驰一怔,表情复杂地摸了摸颜颜的头。 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颜颜没意识到封驰会错了自己的意思,还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用书遮着自己的脸,显得更无辜了。封驰忍不住道:“傅止檀性命无忧。” 他只说完这一句,没再多停留,匆匆走了。虽然没问出更多信息,但颜颜总觉得,封驰好像不会刁难他了? 封驰进宫的次数多,自从祭辰那事之后,太后的身体就反反复复的不好,已经到了卧床不出的程度。 宫里做了几次法事,又让太医日夜问诊也无济于事。陈瑄荣为此日夜忧心。他一向孝顺,自己也快跟着病了。 颜颜一开始不敢凑过去,怕陈瑄荣见了自己,想起当日的事。 陈瑄荣倒是不在意,照常叫他过去伴驾。颜颜突然有点愧疚,总害怕时自己把太后气病了。 他琢磨了好几日,又一日从宝华殿祈福回来,凑到陈瑄荣身边:“陛下,我想到一个主意。” “说。”陈瑄荣靠在床上,恹恹道。 颜颜趴在床边:“我以前在宫外,听过民间传言,一个人久病不愈可能是邪祟作祟。宝华殿的僧人不够厉害,不如让我去请明悟师傅为太后娘娘祈福!他很厉害,说不定有用呢。” 陈瑄荣定定地看着他,抬手在他脸上用力掐了一下:“这话要是旁的人敢在朕面前说,早被朕命人拖下去斩了。” “那猫不说了。”颜颜委屈地捏了捏被掐红的脸。 陈瑄荣却摸了摸下巴:“你说的可行。” 太后病得太久,他病急乱投医,竟觉得颜颜所言可以一试。颜颜乘胜追击:“是啊是啊,陛下让我去试试吧。” “甭想。”陈瑄荣话锋一转,“朕看你就是想出宫。宫外到底有什么人吸引你?” 哪里有人?颜颜撇撇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的确是在宫里待的太久,太无聊了。 修炼也似乎到了瓶颈,他的修为进益许多,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一直止步不前。 最后,颜颜决定再次溜出宫去。 反正陈瑄荣病了,肯定无暇管他。他要去找傅止檀。要是时间充裕,能去找明悟师傅就更好了。 蹲在宫门口,颜颜准备找机会变回小猫,钻到马车上。宫门口停着一辆极为宽敞的马车,窗口挂着竹帘,内里点着香炉,看上去就很舒适,似乎是下朝后,去点卯上任的臣子的马车。 他爬上去,打算躲在马车下的小柜子里。车门关上,身后传来一声:“坐好了。” 颜颜吓得一个激灵。 封驰并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上马车,一撩官袍坐在中央。颜颜瞅了他几眼,才将信将疑地在窗边坐下。 “你是特意等我?”颜颜试探着问。 几日而已,少年似乎变聪明了,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学习起了作用。封驰单手拿起身边的几卷书,放在颜颜面前。 “你今日出宫,功课不能落下。今日将这些背完。” 怎么出宫还要读书!这下颜颜更确信封驰是在刻意等他了,也肯定是陈瑄荣的授意。 这是早猜到他会偷溜出宫?那上次…… 颜颜不敢细想。如果陈瑄荣发现他之前偷偷出宫,肯定会来责问他吧。 应当是没有发现的。 颜颜心里安慰自己。马车很快停下,颜颜看的慢,此时将将看了一卷。他掀开珠帘,发觉外面竟是净禅寺。 再往后看,分明有辆宫里的马车跟着他们,陈瑄荣根本没放心放他一个人出宫。 颜颜去推门想下去,一只手搭在他腕上,阻止他去推门。封驰低声道:“早市人多,下去不安全。陛下允你出宫已是开恩,乖乖留在车上看书。” 不知怎的,听了这话,颜颜心里就不痛快。封驰见他蹙着眉,又补充一句:“全部背下来,给你买糕点。” 颜颜这才收回了手。 封驰见他妥协,松了口气。几次见少年时,他都是一边看书一边吃点心,就猜到这一招有用。 颜颜比他预想的学得快,不过一炷香时间就把第二卷没学完的部分背下来了。 这么一个孩子,若是早点好好教引,必成大器。 封驰眸光微暗,更坚定了要指导颜颜走上“正途”的心。小太监也已经从净禅寺出来,上了马车,准备回宫。 颜颜放下竹帘,收回目光之时,视线停留在一道身影上,突然凝滞了片刻。 那个人……怎么有点像傅止檀? 不对不对,虽说傅止檀回到东厂后就没有消息了,他托人去打听也没有打探到,但也没听说他出东厂了,应该是身形相似。 但是真的好像。 颜颜疑惑地缩回脑袋。马车临行驶前,小厮突然开门,呈上一个油纸包。看着体格硬朗,应该是国公府的家丁。颜颜对他身份不感兴趣,扭过头去,封驰却将油纸包打开,摆在了颜颜面前。 颜颜一愣。 居然真的给他买点心了? 虽然没有点心他也会背书的,但真的买给他了,颜颜还挺意外的。他抬眼瞅了瞅封驰,嘀咕道:“居然会说话算话啊。” 他没敢多说,对方冷着脸还挺吓人的。颜颜低头开始吃点心,就是糖耳朵太甜了,小孩才喜欢吃。封驰果然老了,居然会让人买这个。 他低着头,没注意到封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第62章 他长得像是言而无信的样子吗? 入夜。 紫宸殿外月光朦胧,阶边的石灯微微亮着,映出几分灯光。 一道漆黑身影悄然进了宫,跟着小太监一路走至偏殿。 宫道上无人,打更巡夜的太监侍卫被吩咐去另一侧巡视,故而也没有人发现。于公公守在殿外,和傅止檀打了个照面。两人颔首示意,于公公道:“止檀,陛下正等着你呢。” 傅止檀微微点头,轻步进殿。 “陛下,奴才幸不辱命,成功查获南州知府的罪证,请陛下过目。”傅止檀单膝跪地,呈上这半个月以来,他带人搜集的情报。 当日,他发现有不像宫中内侍的人进出高厂公的班房,就觉得有问题。和他同路的几个小太监都只是略识几个字,家境贫寒,自然也看不出来,但他能看出,那是个习过武的人,且绝对不是太监。 太监的骨骼不会是那样。 那是一个机会,他借口述职,在班房附近观察了数日,终于发现端倪。那人言语中提到“大人”“户部”等词句,明显是哪位官员家丁,与高厂公有所勾连。 陈瑄荣最恨别人背叛他,尤其是高厂公这种服侍他多年的。果然,经此一事,陈瑄荣对他的信任不减反增,还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顺藤摸瓜,继续探查户部官员,若是抓到证据,直接将人下放诏狱拷问。 这半个多月,他先是带番子队在京中探查,后来探听到南州知府之事,回禀了陈瑄荣,便带人南下。 “起来吧。”陈瑄荣抬手,一一翻看过匣中信件,面上难掩喜色。 “奴才带领番子队,化身南下的中原商队,在南州城内驻扎了数日,终于接触到了南州知府的家眷。”傅止檀将南部情形一一道来,“不瞒陛下,奴才和番子队不了解南州地情,初到南州时手足无措,求助了几位南州百姓。奴才斗胆,请陛下封赏那几名南州百姓。” “这是自然。”陈瑄荣点了点头,应允了。那几名平民当然要赏,若是能为东厂所用便更好了。 这傅止檀的确能干,也算衷心。 他本没抱希望,傅止檀一个太监能活着从南部回来的。就说太监身体比寻常男人孱弱,死在路上也是可能的。 “这次你功不可没,朕会提拔你,还允你一个恩典。你说说,想要什么。”陈瑄荣抛下朱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仿佛在猜他会提什么要求。 傅止檀笑了笑,轻声道:“奴才的母亲姊妹早些年被流放,北部苦寒,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求陛下开恩,准人为奴才的母亲姊妹医治。” 陈瑄荣没料到他会提这个。他本想着,傅止檀若是敢提一句颜颜相关的事,刚才的提拔恩赏就要重新考虑了。 傅止檀的母亲姊妹……他都忘了傅止檀家族的事了。 推己及人,陈瑄荣立马想到太后,当即应允了他的要求。走出紫宸殿,傅止檀回头望了一眼大殿的屋檐。 他仍绕了小道,从北宫门出宫。宫里人多眼杂,即使是深夜也不能松懈,陈瑄荣告诫过他,这次回宫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正如李迎,还有判主的高厂公一样,陈瑄荣身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当然要万分小心。 傅止檀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宫之时,目光微微一滞。 素白身影站在树下,被月光映衬,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将近一月没见过的,朝思暮想的人探出头,静静地望着他。 是颜颜。 “傅止檀。”颜颜上前,攥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树后面:“果然是你。” 白天他就觉得那个人是傅止檀了。虽然离得远,但他隐约能闻到一点点气味,那是傅止檀的味道,不会错的。 多日不见,傅止檀黑了,还瘦了。颜颜在他身上嗅嗅,然后用力抱了上去。 第48章傅提督(下) 宫门角落处鲜有人至,有树木遮挡,又是夜晚,躲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颜颜把傅止檀拽到墙角,默念心法,吧唧吧唧地亲了上去。 好多了! 傅止檀真是太有用了! 颜颜盯着他,像在盯着什么上好的法器。 “我看到你进紫宸殿了,你是不是能回宫了!”颜颜眼睛亮晶晶的,比夜空的星星还闪。傅止檀都不忍心告诉他,现在还不行。 数日不见,和颜颜分开的每一天都不同格外难熬,他不在京中,都没办法托人打听宫里的消息。从京城去南州,走水路最快也要四五日时间,但他只想再快一点,快点完成陛下的吩咐,赶紧进宫,找机会看颜颜一眼。 没想到真的让他等到了。 久久没得到回答,颜颜眉毛慢慢耷拉下来。 意料之中的事。陈瑄荣若是应允他回宫,肯定会下旨,让他光明正大回来的。傅止檀摸摸颜颜的头,安慰道:“很快的。用不了多久的。” 宫门处已经有人影出没,提着灯,似乎是来找他的。此处不宜久留,傅止檀拍拍颜颜的手背,轻声道:“回去吧……先不要来找我了,颜颜,太危险了。” 颜颜以为他说的是怕巡夜的侍卫发现,就点了点头。眼看傅止檀要走,他又扯住傅止檀的袖子。 傅止檀回头,小猫脸红红的,小声道:“再亲一口。” 亲完这一口,他就赶紧回去,趁热打铁的修炼! 傅止檀一怔。颜颜已经迅速抬头,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随即飞似的逃走了。傅止檀摸了摸唇角,等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也出了宫门,登上往东厂的马车。 小太监要去前面驾车时,傅止檀从窗中伸手拉了他一把:“你……” 小太监疑惑地咦了一声。 傅止檀摇摇头,松开了手。他特别想问,颜颜刚才又亲他的那一下是什么意思。要说之前是颜颜懵懂无知,刚见面时是颜颜心情激动,那刚才他为何要拉着自己,又亲了一下? 他想颜颜,颜颜也想他。 他们有没有可能是两情相悦的呢? 傅止檀想的忍不住笑,真把自己想美了。这问题也没办法问小太监,想的再多,傅止檀也只能惋惜地关上窗子。 翌日早上,结束了一晚的修炼,颜颜神清气爽。外面静悄悄的,宫人们的脚步声比平时轻了不少,除了青松堂外的地方更是像空无一人。 太早了吗?难道大家都还在睡觉? 颜颜疑惑地出去。青松堂一切如常,紫宸殿外值守的宫人们看上去却是提心吊胆的,来送膳的宫人也是一脸惴惴。 让人进去通传,守在门口的春生好心劝他:“陛下正在气头上,还是别进去了,免得惹怒陛下呢。” 嗯? 陈瑄荣平时也爱生气,一天能生七八次气,但来得快去的也快,更没有不见他的时候。颜颜好奇得很,软磨硬泡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春生耐不住,回道:“我也只是听到陛下和于总管的对话,斗胆揣测的。假如说错了,小主子可别生气。” 听说,今日朝堂之上,陈瑄荣下的两道圣旨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道是户部十余人等被暂时收监刑部大牢,停职查办。户部事务暂由礼部尚书和户部郎中代为处理。 自赈灾一案后,户部便三番五次被进行调查,对于朝中大臣而言,这道圣旨算是早有预料。 但下一道,完全就是出人意料—— 陛下提拔宫中内侍傅止檀为司礼监总管,任东厂提督,以驭臣下。 圣旨一出,满朝文武当即叩首跪请陈瑄荣收回旨意。自前朝起,大宁国就不怎么重用宦官,怎能重启东厂,让一阉人干政! 唯有刑部尚书出列,一一读出户部尚书的数条罪状,其中不乏贪墨赈灾银、结交党羽、勾结南州知府卖官鬻爵等大罪,并言明是傅止檀率人查明此案,阉人并非一定祸国,而是得陛下授意,行忠臣之举云云,才让朝中众大臣没那么反对。 但傅止檀的身份到底有争议,罪臣之子,又是太监,即使反对之声削减不少,劝陈瑄荣收回旨意的折子也上了一道又一道,着实让人头疼。 听到傅止檀成了提督,颜颜激动得不行。这是不是说明,除了大总管于公公和如今的司礼监总管严公公,傅止檀就是宫里第三大厉害的了。 以后是不是没人能欺负他们了! 至于朝臣所言,颜颜不屑一顾。那些人不过看不起傅止檀是太监罢了,傅止檀一点也不坏,只是身体有残缺罢了! 紫宸殿内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听便知是陈瑄荣又发了脾气,乱扔东西。打听到傅止檀的消息,颜颜也不多留,直到下午,快到讲学的时辰才过去。 他心情好得很,见了封驰也不生气,没像往常一样嘟嘟脸,反而笑盈盈的。 “书背完了?”封驰唇角紧抿着,冷冰冰道。 “没有啊。”颜颜还是乐呵呵的,“现在背。” 没背书还这么高兴?封驰百思不得解,从前少年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更别提还没背书,却不害怕? 第63章 难道是上次的点心起了作用? 脑袋上挨了一下,颜颜揉揉脑门:“干嘛敲我?” “不背书,还嬉皮笑脸,该罚。”封驰沉声道。 颜颜撇撇嘴,老老实实坐了下来。幸好陈瑄荣很快过来解救他,让他去屏风后面坐着。 刚才那一幕,他全都看在眼里。 辅国公和猫儿的关系何时变好了?颜颜被敲了额头,不但没发脾气,还冲辅国公笑,像在撒娇。 难道是他上次允许猫儿出宫,反倒让这二人关系缓和? 刚送走一个傅止檀,如今封驰和猫儿的关系也好了起来,比傅止檀更让人难以接受! “……陛下?” 陈瑄荣回神,封驰冷着脸看他,下颚紧绷。陈瑄荣久久不语,他目光逐渐带上隐晦的不满:“陛下在想什么?读书之时,怎能走神?您心神不宁,更要静心阅读,以……” “又来教训朕!” 陈瑄荣一把推倒面前的桌子,书卷笔架掉落一地,颜颜吓了一跳,缩在屏风后没敢出去。 “你看不惯朕的所作所为,借题发挥是不是!”陈瑄荣怒气更盛。 今日早朝,封驰也是极力反对他提拔傅止檀的那一拨人里的。这封驰仗着自己勉强算个国舅,事事都要与他唱反调!他一个皇帝,提拔一个人都要看大臣的脸色! 现在教训他,肯定也是早朝时自己执意下旨,他就现在来败坏自己的心情,甚至当着他的面和颜颜亲亲热热的说话! 陈瑄荣骂完一通,心里那股恶气总算出去了。封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失望道:“陛下,您应该知道,臣和整个封家始终忠心于您,绝无二心。臣从未反对您任贤使能,但傅止檀不止是区区太监那么简单。臣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他鲜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见陈瑄荣不答,他沉默片刻,抬手道:“臣告退。” 桌上的笔洗砚台又被狂扫一通,摔得四分五裂,这下连一样完好的物什都没有了。颜颜还躲在屏风后面,不敢出去。 怎么又吵起来了! 他刚看了一半的列传,还有问题想问封驰呢。 颜颜欲哭无泪,缩缩脖子打算躲到陈瑄荣气消。突然,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阴恻恻的,冰冷刺骨,吓人的很。颜颜装没发现,但下一秒,陈瑄荣冷冷道:“过来。” 颜颜怯怯地走过去。 “变回去。”陈瑄荣道。 颜颜听话地变回小猫。陈瑄荣用力揉了揉他的耳朵,揉的颜颜感觉耳朵要被揪掉了。但陈瑄荣表情太吓人了,他只能喵呜两声,提醒对方力气小点。 不要再搓猫的朵朵了。 陈瑄荣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弄疼了颜颜,动作慢了许多:“雪儿,只有你愿意陪着朕了。” 颜颜晃了晃耳朵:“喵呜。” “他们都忤逆朕,都要把朕拉下这个皇位。只有你对我最好了。”陈瑄荣的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不过颜颜听清了:“陛下不要难过,还有太后娘娘呢,太后娘娘也很在意你的。” 陈瑄荣静默一瞬,又小心翼翼地问他。“朕……朕提拔傅止檀,你高兴吗?” 为什么要问他?颜颜很是奇怪:“陛下开心就好啊。” 说完,他还是没忍住,提傅止檀说了句好话:“傅止檀是好人,猫只和好人玩的。猫不会害陛下,他也不会。” 对,说得对,雪儿是乖小猫,不会和奸诈之人混在一起的。至于傅止檀…… 罪臣又怎么了,封家不过利用他谋权,他看得清。还不如任用傅止檀这样,没背景,没依靠的人才放心。 陈瑄荣把猫儿捧起来,在软乎乎的脑袋上蹭了蹭。 颜颜都习惯陈瑄荣随时随地发脾气了。对方很快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命人进来收拾殿内的狼藉。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大气都不敢出,像把陈瑄荣当成了洪水猛兽。陈瑄荣看他们这副模样就更加心烦,颜颜上前劝道:“陛下,他们没在御前伺候过,肯定很谨慎。不如让他们去殿外打扫,我认识几个干活很麻利的小太监,让他们过来伺候啊。” 陈瑄荣叹了口气,没再阴森森的盯着他看,而是扶额道:“不许乱说话。” 就是因为他是小猫,才能说这些呢。 颜颜没再说话,恰到好处的闭上了嘴。 摸过了小猫,陈瑄荣心情好了不少,只是此后一连数日都没再让辅国公进宫讲学。 堆积的折子太多,朝臣们劝谏他慎用宦官的奏折一封一封飞到桌前,雪花似的堆满了案头。 “你来看。”陈瑄荣用朱笔在其中一道折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冷哼道,“这些大臣这般不会说话,又来说朕的不是。” 颜颜张望一眼,小心翼翼道:“陛下,我看不懂啊。” 他这么说,陈瑄荣非但没有生气,还笑了笑。颜颜又道:“我都看不懂了,陛下不如放我出去玩吧。” 陈瑄荣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颜颜早就看明白了,陈瑄荣就是喜欢听他想听的罢了。 出了紫宸殿,颜颜彻底松了一口气。六七月份正是最热的时节,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个不停。几个举着网子,捕蝉的小宫女凑在一起,趁着午后宫道上人少,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颜颜无意听了一耳朵,发现她们在说傅止檀。 “以前觉得傅提督温柔随和,当时碧月姐姐那事,还多亏了他求情才从轻处罚。没想到这么吓人呢。” “我没见过他,以前只听司设监的人说过他性子不错。” “你们都没听说吗?之前慎刑司审问御膳房的人,就是傅提督去的,据说可狠了,御膳房的吉祥姐姐听完之后生生吓病了!咱们以后可千万别提了。” “吉祥姐姐胆子忒小了。昨日我去宫门口取信,听到了一点,好像是傅提督审出了好几个贪官,大快人心呢!” “那也……嘘!” 不知谁先噤了声,发现了颜颜的身影。颜颜走过去问道:“你们在说傅提督什么?” 和傅止檀不同,颜颜生的亲和可爱,几名小宫女见到是他,齐齐放下了戒心。 颜颜不好上前和她们搭话,便点头示意自己只是路过,走远之后,又躲到树后继续听她们说话。 傅止檀现在,好像很厉害了。 近来劝陈瑄荣罢免傅止檀,慎用阉人的折子越来越多了,不知是不是和他越来越崭露头角有关系。虽然他和陈瑄荣说他看不懂奏折的内容,但他又不是还不识字,认得上面写的是什么。 据说傅止檀用刑审问了户部上下,不出两天,户部尚书就承认了自己早年卖官鬻爵,举荐南州知府入朝,多年来又与南州知府合谋贪墨数万两白银,其中就有上次的赈灾银。 不出两天就查清楚了,很厉害呢!刑部审人都没这么快! 而且,若不是他们敢贪到赈灾银上,就不会轻易露出马脚,铲除他们就要用更多时间。 不过……吓病了是怎么回事? 审出贪官应该是好事啊。颜颜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认同了刚才小宫女的话,定是那吉祥胆子太小了才会吓病的。 颜颜又等了几日,直到此次贪墨案调查清楚,户部尚书和南州知府被抄斩,连同知情人十数名被革职,此案也到此为止。 但是傅止檀还是没有回宫,他问了问于公公,据说是被派遣去查别的事了。 幸亏颜颜最近在宝华殿为太后祈福,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还在缓慢的进益,要不然,他真怕傅止檀回不来,自己就此没法进阶。 上次陈瑄荣派人去请明悟大师为太后祈福,却没请到人,小太监回禀时说,他们甚至连大师的面都没见到,只听小沙弥给他们传话:“师傅说了,太后娘娘福泽深厚,身体无恙,他会在净禅寺潜心为太后娘娘祝祷。且宫中已有吉星,吉星在侧,陛下又有何忧虑呢?” 这话的意思,还是说让颜颜为太后祈福就够了。 说实话,颜颜一直没什么自己是吉星的实感。但他连着为太后抄了半个月经书,太后居然真的逐渐好转。这下,太后对他大为改观。 七月初,天气热的厉害,人更是懒懒的不想动弹。太后病情好转,陈瑄荣去慈宁宫请安时,提起宫里也该热闹热闹了。 “哀家老了,实在不宜为了哀家大操大办。你还要处理政务,总不能为了哀家劳心。”太后拍了拍他的肩,“哀家倒有一事,还请皇儿应允。” “母后请说。”陈瑄荣连忙道。 “哀家许久不见家人了,想着宣族中亲人进宫看看。”太后笑眯眯道,“哀家知道你和辅国公有些龃龉,他这次实在过了,哀家也不愿见他。” “母后……” 陈瑄荣一愣,没想到太后还是向着他的,顿时有些感动,便当即下旨,召封家族亲进宫,陪伴太后。 也许真的是思念家人的缘故,下旨当日,太后便大好了,也跟颜颜说,让他不用为太后抄经了。 第64章 颜颜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对封家人还挺好奇的,太后慈眉善目,封驰冷冰冰棺材相,不知道其他封家人是什么样呢。 春生捎来了傅止檀给他的信,再过两日,傅止檀又能回宫,到时候可以见到面! 巳时刚过,小席子说有人请他过去一趟。颜颜还以为是傅止檀,特意走了荫蔽小路,兴冲冲过去。 来人却不是傅止檀,而是金月嬷嬷。 金月嬷嬷福了福身:“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颜颜一头雾水的跟过去。 奇的是陈瑄荣也在。这个时间,明显是批折子到了一半就被匆匆叫了过来。 去的地方也不是慈宁宫,而是御花园。湖边长廊上围满了宫女侍卫,太后坐在亭中,正在喝茶。 不知道怎么回事,以防万一,颜颜跟在陈瑄荣身后。走近了,他才瞧出亭子里的不止太后,而是还有一名姑娘。见了他们,那姑娘起身,行了个礼。 “皇儿,过来。” 太后冲他们招招手,一扫多日病容,而是露出难得一见的喜气:“皇儿,这是你外祖的小孙女,棋铮。你该叫一声表妹。” 第49章这是奖励给变厉害的小猫的 那一瞬间,陈瑄荣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既然没有要事,那朕先回去了。”陈瑄荣一刻也不欲多留,转身就要走。 他拉了颜颜一把,颜颜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太后的表情有些尴尬,金月嬷嬷适时出声劝道:“陛下,太后娘娘病中最关心的就是您。现今痊愈,急着想见见您呢。” 见陈瑄荣表情似有缓和,太后连忙道:“是啊,皇儿。听说你近来政务繁忙,也该歇一歇。” 听到太后关心他,陈瑄荣就没那么抵触了。但眼神扫过一旁端坐着的少女时,他哼了一声,还是打算换个日子再来请安。 “陛下。”颜颜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还是留下吧。太后娘娘说想你呢。” 这小傻猫,到底向着谁? 陈瑄荣头疼起来,顿时有点骑虎难下。但话都说到这,他也不愿拂了太后的面子,尤其是太后还在关心他。 走到石桌边,陈瑄荣用袖子扫扫身旁石凳,吩咐颜颜道:“坐。” 颜颜也没多想,一屁股坐下了。太后身边的少女眼珠转了转,看看他,又看看陈瑄荣,若有所思。 幸好太后介绍过封家姑娘后没多说什么,似乎当真只是让这表兄妹二人见个面认识一下。颜颜坐在一旁吃果子,感觉陈瑄荣没那么紧绷着了,又多吃了两颗。 太后宫里的小厨房做的点心比御膳房的还好吃呢。 颜颜擦擦嘴巴,抬头时,意外与对面的人对上了视线。被他发觉,少女又落落大方地低下了头。 这个封棋铮还挺温柔的,和太后娘娘的气质很像,不愧是姑侄,颜颜还挺喜欢她的。 趁着太后和封棋铮聊起家中事时,颜颜凑到陈瑄荣耳边,低声说:“陛下,我吃饱了。” 陈瑄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小傻猫吃饱了,还得告诉他吗? “有些撑。”颜颜脸红红的,目光躲闪。 这样说陈瑄荣就听明白了,挥挥手故作嫌弃地让他下去。颜颜松了口气,赶快跑了。 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吃撑怪丢人的,可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急匆匆往回走,宫门处停着辆马车,看着像接送出宫买办的太监的。 颜颜瞥了一眼,总感觉有人从后面盯着他,凉飕飕的,不会把他当成不干活的小太监了吧?早知道今日不穿青绿色的衣裳了。 加快脚步往回走,那道视线却还紧紧跟着他。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凉凉的。 颜颜被吓到了,哆嗦着转过身,傅止檀也被他吓了一跳。颜颜脸上的惊吓还未消退,没等傅止檀反应过来,先一步抱住傅止檀的胳膊晃了晃,完全没在意自己刚刚就是被他吓到的:“傅止檀,你怎么吓猫啊。” “我……我回宫谒见陛下,刚才看到你,想过来与你打招呼。”傅止檀的耳朵红了。 “陈瑄荣和太后娘娘在御花园,你可能要等一等哦。”颜颜说完,勾勾他的袖子,“你和猫来。” 躲过侍卫走到墙角,颜颜扬扬下巴,让傅止檀凑过来。 傅止檀照做。他以为颜颜还会像上次一样,用法术变出什么东西来。下一秒,面前的少年突然变成了他的脸。 傅止檀愣住了。颜颜就猜到他是这个反应,哈哈笑起来。他刚才本来想变点东西送给傅止檀的,但他似乎只能变出花草来,对标人类修士,应该就是什么灵根限制了。不知道傅止檀是先天的小妖还是后期进阶的,会不会变东西。 傅止檀很快反应过来,抓住他掐着他的腰挠了挠:“颜颜,你故意的?” 颜颜被他挠的浑身发痒,眼泪都沁出来了:“猫想逗逗你嘛……不要挠了,猫好痒。” 傅止檀到底只是逗逗他,小猫求饶,他便立刻松开手,替颜颜理了理衣摆,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用布裹好的包袱来。 “什么东西?”颜颜嘟哝着接过,解开,发现里面居然是从来没在宫里见过的小猫玩具和西洋糖果,糖果用没见过的纸包着,看着就很好吃。 颜颜举起那个用鹿皮做的小绒球,迎着傅止檀期待的表情道:“这个……是不是要很多银子啊?连宫里都没有呢!” “胡商处买来的,不值几个钱。”傅止檀违心道。 可是胡商的东西都很罕见,还有这个珍珠小鸟,看着也是成色很好的珍珠。颜颜有点着急,傅止檀的俸禄可是要省着用,留着以后他们出宫花呢! 但是让傅止檀拿去当掉,好像白白浪费了他的心意。见颜颜纠结,傅止檀捏捏他的脸:“那就当作是颜颜变厉害了的奖励,好不好?” 小猫的法术变得更高强了,看上去的确是好事。可惜明悟大师近期一直在闭关,连陛下派去的人都没见,也甚少回信。 而且小猫居然开始心疼银子了。他要更努力的攒钱才行。 听到这一句奖励他,颜颜立刻被哄得高兴起来,把东西收下了。他跟傅止檀一前一后回了紫宸殿,引得几个刚进宫不久,跟师傅来紫宸殿送东西的小太监纷纷看过来。 之前他们都听说过,新上任的东厂提督很厉害,短短几日就审出了户部尚书贪墨之案,据说手段很是严酷,他们以为对方会是个凶神恶煞,阎罗面孔的奸诈之人,现在看上去,似乎只是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俊秀少年罢了。 在殿外候了一会,陈瑄荣的御辇才摆驾回紫宸殿,看上去满面笑意,显然和太后缓和了关系。看到颜颜和傅止檀站在一起,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进来吧。” 近日来,傅止檀顺藤摸瓜,又捉拿了几名与户部尚书有来往的官员。朝中不满之声并未停息,不少大臣质疑此举是否会误捕了忠臣,寒了众臣子的心,陛下实在不应让宦官参政云云。 听到这,颜颜忍不住抬起了头。 前朝先帝在的时候,即使是最后先帝病重的那几年,也没有大臣敢说这种质疑皇帝的话啊。 况且那几个官员听上去就与户部尚书来往过密,是板上钉钉结交党羽的事了。 颜颜隐约觉察到什么。傅止檀接着这话头继续说下去,东厂厂狱已审出那几人不敬陛下之事,这罪名一处,朝中猜疑之声削减不少,但长此以往,实在影响东厂的办事效率。 后面的话颜颜没能听到,陈瑄荣似乎是不想让他知道,在纸上写着什么。等他再听到两人说话声时,是陈瑄荣话锋一转,问起了傅止檀母亲之事。 他已经派了太医去北部为傅止檀的母亲医治,太医回信称病情已有好转,让傅止檀不必担忧,专心办差。 傅止檀谢了恩,又听了几句吩咐才告退。贪墨一案已了,他今日要回司礼监。等人退下,陈瑄荣才走到屏风旁。 坐在后面的小猫不知何时消失了,许是又跑出去玩了。 在紫宸殿待的又热又累,傅止檀也要告退了,颜颜没了留下的心思。正好他这几日把列传看完了,要去文华殿取些新书看。 这个时辰,文华殿的学士们都在处理公务,殿内静悄悄的,颜颜特意选了另一边走,尽量不去打扰他们。猫儿走路轻巧,倒没引起旁人注意。他顺着另一侧书架进去,地上乱七八糟堆了不少书卷,像是还没整理完。 变成人就是这一点不好,即使再小心,再刻意,颜颜也没办法踮着脚走路了。 书架后有说话声,悉悉簌簌的,像有人在低语。颜颜本不欲多听,但他耳朵实在太灵光了,一下子就听到对方谈论的内容。那个官员说,要上奏折劝陛下放过户部官员。 另一人久久不语,那官员语气越来越激动。终于,另一人淡淡道:“南州之事未平,宣王想的未免太简单。至于这个……” 一个硬邦邦的信封突然扔过来。颜颜没找到想要的书,正打算换一侧找,面前突然飞来一个东西,一下子把他绊倒在地。小猫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第65章 这声音很快惊到书架后的二人。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两人很快过来,沉默着注视趴在地上,捂着额头的颜颜。 一个是看着很陌生的老学士,另一个,则是封驰了。 封驰看着坐在地上,泪眼汪汪揉脑袋的颜颜,眸光一暗:“从何时开始偷听的?” “你才偷听!你怎么总怀疑别人!” 颜颜瞪他一眼,这封驰心里真阴暗,他哪里偷听了! 况且他堂堂猫妖,居然被绊倒了,当人真讨厌! 被人误会了,颜颜越想越委屈。封驰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蹲下来,把小猫从地上抱了起来,扛在肩头往外走。 颜颜:“咦?” “你要做什么?放我下去,我发誓,我没偷听你们说话!”颜颜脑袋朝下晕的很,抬手用力锤他,“我是来找书的!” 听到找书二字,封驰果然停下:“找哪本?” 嗯? 这是相信他了吗? 颜颜半信半疑地让他转到架子另一侧,指了指上面的《通典》。 “你现在读这个太早。”封驰拿了另一本,“孟子只读了十一卷,继续背这个。” 居然还管他。颜颜有点生气了,但转念想到自己有读不懂的还要来问封驰,只能敢怒不敢言。 好想太傅,太傅什么时候病愈啊。 封驰左手托着几卷书,右手扛着颜颜走出去,停在桌边,把颜颜放在凳子上就走了。颜颜正犹豫要不要趁机快跑时,封驰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罐药。 他蹲下,轻轻在颜颜脚踝上抹了点药膏推开。紧张过后,颜颜才发现,自己刚才被绊倒时磕到了脚踝,现在有些红了。 原来不是要威胁他,甚至杀他灭口啊。 颜颜憋红了脸。等封驰涂完药膏,他赶快放下了裤腿。封驰瞥他一眼:“很怕我?” 颜颜拼命摇了摇头,抱起书,一溜烟跑了。 出了文华殿,颜颜才想起,刚才他们话里提到了户部官员的事,还有什么,宣王? 颜颜现在对户部之事极为敏感,尤其封驰一向与傅止檀对着干,听上去就有问题。 他得去提醒傅止檀! 近几日东厂的事清闲,有厂狱值守,傅止檀偶尔宿在司礼监,和严总管一起处理差事。他在宫里,更方便颜颜变回猫儿,与他偷偷见面。 猫在紫宸殿,能听到陈瑄荣和封驰说话,可以提醒傅止檀! 可是有一件事让颜颜很是困扰,那就是傅止檀坚决不和他亲亲修炼。 他刚溜过去找傅止檀时,傅止檀还是会抱着他睡觉。但是他亲亲傅止檀,修炼的时候,傅止檀就会立马醒来,把他推开。 后面更是发现他会亲上去时,就一整晚不睡觉了,还说再亲就要咬他。 小狗居然没有这种修炼功法吗?他还以为是所有小妖怪通用的功法呢! 既然傅止檀不陪他修炼,那他不如自己在紫宸殿修炼。紫宸殿离陈瑄荣近,有帝王龙气在,修炼起来还快一点。 当初明悟师傅也跟他说过,让他留在皇宫,也有这一层原因。 忍了几日,倒是傅止檀先败下阵来,又一日回司礼监值守时,把过来看他的小猫一把抱起来咬耳朵。 “颜颜,我错了。”傅止檀故作可怜,“想你陪我。” 终于等到傅止檀认错了!颜颜得意洋洋地晃晃尾巴,小猫脑袋骄傲地抬了抬,用爪爪推他:“那猫就原谅你吧!” 入夜,万籁俱寂。 颜颜坐在傅止檀怀里打坐修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傅止檀身边修炼起来似乎更快些,也没有打瞌睡。一直打坐到天蒙蒙亮,傅止檀睡醒,下意识揉了揉小猫耳朵。 颜颜把小猫脑袋凑过去让他摸。没等傅止檀说话,外面突然想起急促的敲门声。 “谁?”傅止檀瞬间清醒,把小猫塞进了被子里。 “傅总管。”外面的小太监扬声道,“有您的信,宫外传信的人说是十万火急,奴才不敢耽搁,给您送来了。” 这样急?傅止檀皱眉,不知是什么事,开门去接了。他打开信,只扫了一眼,瞬间面上血色尽失。 颜颜好奇,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怔住了。 居然是太医从北部寄来的信。信上称,傅止檀的母亲突然病重,北部药材稀缺,太医如今也束手无策。 第50章猫就是很黏人的小猫啊 “母亲……”傅止檀怔住了,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头一次浮现起惊恐之色,“我要去找母亲……” 说完,傅止檀扔下信就要出去。颜颜立即变回人身,飞身下床抱住他:“你出不了京城!” 他们这些在宫中当差的太监,未得圣谕是没办法出京的,更别提傅止檀现在这样的身份了。颜颜道:“信上说北部缺少的是药材,就算你去了也没用啊!不如把这封信拿去太医院,太医们肯定知道要给你母亲用什么药呢。” “对,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傅止檀叹了口气,终于冷静下来。 宫道上已传来锦靴踏地的哒哒声,这个时辰,应该是准备上朝的时间。傅止檀不死心,去紫宸殿求见,毫不意外地得知陈瑄荣已经去前朝了。 太医院院判看了那封信,虽然没办法断定傅止檀母亲需要什么药材,但能坐镇太医院的都是医术高超之辈,又见多识广,多少能猜测到现今时节,在苦寒之地劳作的人会多发什么疾病,便试着开了些药。 傅止檀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宫里人对他态度都很是恭敬,太医院院判也是个圆滑的,笑眯眯写下药方,让傅止檀寄去北部,说太医看过就知道怎么做。 “多谢院判大人。”傅止檀握着信的手有点抖,但也算松了口气。 听太医的意思,不会是多么严重的病。 只要他母亲性命无虞就好。 趁着开宫门,买办太监和递信的小太监出宫之时,傅止檀带着药材和银子,还有薄薄一封信,去宫门处让小太监送出去。 小太监收了银子,听完他的吩咐准备离开,一回头,视线对上身后的人,脸色煞白地跪了下去,磕磕巴巴道:“见过国公大人。” 封驰冷着一张棺材脸站在他们身后。 在场之人齐齐跪下。封驰不语,周身的气息几乎能将人冰封似的。他穿着官服,手持白玉笏板,显然是闻讯后匆匆赶来。 “傅止檀。”封驰缓缓开口,也没说让人都起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向外传递内宫之物。” “回国公大人,奴才是给家中寄信。” “宫中内侍每月月底可向家中传信一次,今日并非传信之日,你寄什么信?”封驰厉声问。 没等傅止檀开口回答,颜颜抢先一步,怒气冲冲答道:“他母亲病重,他急着给他母亲寄些银两和药材,怎么算是传递内宫之物了!你少血口喷人!” 这封驰怎么不分青红就盘问别人! 颜颜瞪圆了眼睛,脸颊鼓着,就差对封驰哈气了。封驰瞥他一眼,眸光暗了下去:“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许和他混在一起?” 颜颜不回答,仍旧瞪着他。见状,封驰语气更冷:“让开。” “都说了真的是药材,你为什么不信啊!”颜颜更着急了。 早一点寄出去,说不定傅止檀的母亲就能早一日用上药材呢! 封驰和身后侍卫对视一眼,示意对方把那包裹拿起来。侍卫上前,拾起地上的包裹,打开看了看:“国公大人,的确是药材。” “一个太监,岂敢用太医院的药材?”封驰挥了挥手,“拿走。” 这下颜颜和傅止檀都愣了。 封驰突然出现在此处,一下将他们抓了个正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存心为难。傅止檀本以为封驰还会再刁难他一番,但没想到会直接将书信拿走。 “国公大人,您蓄意刁难奴才,岂不让人嗤笑?堂堂国公大人,却和一个小小奴才过不去?”傅止檀一字一句质问道。 “我刁难你?” 封驰突然俯身,厉声道:“被你下放诏狱的户部官员家眷何其无辜,你又能说你没有存心刁难!区区阉人,手中有了权势便肆无忌惮。你这样的人,在陛下身边,只会是祸害!” 锦靴踏在地上,踩住了完好的信封。傅止檀不甘示弱,冷冷瞪了回去。 “国公大人,陛下身边的于公公来了。” 僵持之时,身后,于公公已带人过来,对着封驰行了一礼:“国公大人,陛下已听闻此事。允傅止檀取用太医院的药材,是陛下同意的。” 颜颜眼睛一亮。 看来是陈瑄荣下朝回来,得知傅止檀去过紫宸殿。有陈瑄荣发话,封驰肯定说不了什么了! 颜颜看向封驰,和他预想的却不同,封驰并未让开,连同他身后的侍卫都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宫中有此前车之鉴,臣是怕陛下年少,受奸人蒙蔽。”封驰意有所指,一语双关。 第66章 “陛下正是怕国公大人误会,才命奴才来解释的。”于公公仍旧笑眯眯的,抬眼瞅了瞅那包药材,笑意更深:“更何况,救人的事怎么能拘泥于药材呢?若是太医院的药材救治了宫外平民,也是陛下仁心,福泽百姓。” 封驰和他对视片刻,终于松手,带人离去。 那包药材落地,重重砸在地上。 走之前,封驰视线落在颜颜脸上。颜颜不明所以,恶狠狠瞪他一眼。人走远了,他蹲在傅止檀身边关切道:“傅止檀,你没事吧!” “我没事,颜颜。”傅止檀脸色还白着,第一件事便是去检查药材和药方,幸而东西没坏。于公公把两人扶起来,让一旁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太监先出宫寄信。 “于公公!”颜颜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啊!” “小主子慎言啊。”于公公连忙道,“国公大人一向严苛,这次不过是误会。小主子可别哭了,回去陛下要以为是奴才惹哭您了。” 颜颜知道,于公公是为了安慰他的。可是傅止檀现在不是变厉害了吗,宫里好多人都说他有手段,最重要的是,傅止檀是替陈瑄荣,替皇帝办事的。 时至今日,颜颜终于有了些实感,终于知道为什么陈瑄荣一直以来这么忌惮,这么厌恶封驰了。 封驰刁难傅止檀,分明是不满陈瑄荣提拔傅止檀,故意做给陈瑄荣看的。可这是宫门口!封驰已经厌恶他和傅止檀到一点脸面都不顾了吗! 临走时还看了他一眼,说不定下一个要欺负的就是他了。 颜颜越想越难受,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傅止檀替他擦擦脸,叹了口气:“别哭了。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 “辅国公欺负你,你怎么还跟我道歉啊。”颜颜抹了抹眼睛。 司礼监还有事务要忙,傅止檀得过去当差了。于公公向陈瑄荣回话后,只得了一句“知道了”,不知是觉得此事已经了结,还是顾忌封驰。 颜颜也没有不依不饶。要事之前,他肯定会在陈瑄荣面前狠狠说封驰的坏话。但连当时那几名侍卫都听封驰调遣,万一紫宸殿的事,封驰也知道呢? 猫儿这么乖,陈瑄荣心里倒不好意思了。一方面,封驰为难傅止檀,他确实不悦。另一方面,封家的势力在朝中根深蒂固,他能坐稳皇位,也全都倚仗封家,只能暂且揭过。 不过,猫儿又没有惹到封驰,这次的确是受委屈了。 “朕补偿你。”陈瑄荣大手一挥,“雪儿,你想要什么,还让于楠带你去私库里取,如何?” 颜颜最喜欢的,不过是些吃的玩的。给他金银宝物固然好,但他现在要修炼,要变强,保住命才能去吃去玩。 可陈瑄荣的私库里又没有修炼用的法器,至于经书或是其他,还不如和傅止檀亲亲来得快。颜颜仔细想了想,道:“能不能给我一样陛下的东西啊?” “朕的东西?”陈瑄荣疑惑。 颜颜点头。陈瑄荣常用的东西也沾染了帝王龙气,他带着修炼能快一些。 陈瑄荣表情微变,过了片刻,才摘下自己腰上的玉佩。 “这是从前父皇赏给朕的,朕佩戴多年,十分爱惜。你可得收好了。”陈瑄荣认真道。 颜颜眼睛一亮。 先帝送给陈瑄荣的?两任帝王经手,肯定更有用!他兴高采烈地挂在自己腰上,怕碰坏了,索性塞在衣摆口袋里。陈瑄荣见他如此珍重,眸光又闪了闪。 拿到玉佩,颜颜迫不及待想去找傅止檀,让他也看看。到了宵禁时刻,司礼监落了锁,傅止檀准备回去休息时,就看到月色下,白的发光的猫儿猫猫祟祟地朝他走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青绿色的东西。 小短腿似乎变长了点,像块长了腿腿,会走路的大白年糕。 颜颜悄悄走过去,让傅止檀伸手,把玉佩放在他手里:“喵嗷!” 傅止檀顺手把小猫揣进怀里。进了屋,看清那块玉佩上栩栩如生的龙纹时表情一变:“颜颜,这是从哪来的?” 怀里一沉,漂亮少年坐在他肩头,搂着他的脖子道:“不是猫偷的哦,是陛下给我的!” 陛下给的? 傅止檀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了。把小猫放在床上,傅止檀从床头找出一个盒子,温声道:“既然是陛下的东西,应该妥善保管才是。颜颜,我帮你收起来吧。” 嗯? 哪里来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颜颜疑惑地看他一眼,摇摇头:“不要收起来,我要戴着修炼的。戴着陛下的东西,修炼起来会快一点,以后还要还回去的呢。”雕着龙纹的玉佩没办法当掉,不如还给陈瑄荣。 听到还回去三个字,傅止檀脸上重新浮现微微笑意,那股嘎吱嘎吱声也消失了。 他把盒子放回去,坐在颜颜旁边。颜颜抓起他的手,让他一起握着玉佩:“我们一起拿着,一起修炼!” 傅止檀笑了笑。 颜颜顺势钻到他怀里,脑袋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傅止檀现在对小猫时不时的贴贴已经完全适应了,捏了捏他的脸,无奈笑道:“颜颜,怎么这么黏人啊。” “有的小咪喜欢抓人,有的小咪黏人,我就是很黏人的那种小猫啊。”颜颜红着脸,大大方方承认了,手还紧紧抓着傅止檀的手。 猫蹭蹭人,人就会给猫好吃的。但如果是傅止檀的话,不给他好吃的,他也会和傅止檀贴贴的。 颜颜调整好坐姿,准备开始认真修炼时,傅止檀突然放开他:“颜颜,你等一下。” 嗯? 颜颜探头,看着傅止檀下床,又从床头找出来一个盒子。这个盒子比方才傅止檀准备装玉佩的那个精美多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巧的白玉簪子,虽不是什么多名贵的玉石,但质地温润,上面还雕着朵小小的昙花,漂亮极了。 “你怎么又买东西给我呀。”颜颜嘴上这么说,却很是喜欢。 傅止檀把那支昙花簪子插在颜颜发间,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就像颜颜喜欢黏着他,和他贴贴一样,他就喜欢给颜颜买东西,买首饰,把颜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现在由小席子照顾颜颜,颜颜穿的都没有以前可爱了。 果然,其他人照顾颜颜,他还是不放心。 因为颜颜夜间要打坐修炼,傅止檀累极了要睡,他只能遗憾地把人放开。现在又多了一个努力修炼的目标,就是猫要和人抱着睡。 颜颜近来总是戴着支成色没那么好的白玉簪子,小席子虽然奇怪这种东西能入颜颜的眼,但是没问出口。 作为一个深得傅提督信任的太监,他最近在专心研究如何搭衣裳。傅提督从宫外送了好多件衣裳来,让他搭配好了给颜颜穿。 辰时,六部的官员已经散朝,抱着文牒向宫城外各部衙署匆匆疾走。御道上人声鼎沸,封驰随官员们一同出宫之时,突然看到宫道上窜出一道素白身影,衣袍繁复,织金滚边在灿阳下熠熠发光。 对方怀里抱着一大摞书卷,不知为何,跑得跌跌撞撞的。 封驰拜别身边大臣,走到宫道旁,沉声道:“站住。” 颜颜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停下了。 “在宫道上乱跑,成何体统?”封驰教训道,“慢慢走路。” “知道了。”颜颜回答。 封驰事情好多,他又没有撞到别人。小猫能走路,本身已经很厉害了! 见他乖乖认错,封驰满意地点头。他一向恪守礼节,看不惯别人不守规矩。正准备离开,颜颜也继续往宝华殿去。 余光突然瞥见一抹青绿。封驰一怔,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他回头,视线落在颜颜腰间的玉佩上,脸色大变,厉声道:“站住。” “又怎么了?”颜颜问。 看到他一直盯着自己腰上的玉佩,颜颜恍然大悟,解释道:“这是陛下给我的。不是我偷偷拿的哦,是陛下赏的。” “玉佩上有龙纹,你怎能使用?这是僭越。”封驰语气明显带着训斥。这小孩,在宫里也有几个月了吧?怎么还不懂规矩。 果然,前些日子刁难傅止檀,现在就来拦他,刁难他了。 “坏人,欺负小猫。”颜颜嘟嘟哝哝的,说他坏话。 封驰听不清颜颜说的是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眸色一沉:“在生我的气?” “哪有。”颜颜小声道。 而且颜颜也有说辞应付他:“陛下都赏给我了,我当然要戴着,以表对陛下的敬重。” 封驰沉默了,不知道是觉得他所言有理,还是被他说的无言以对。颜颜得意地扬扬下巴准备离开时,封驰突然摘下了自己腰上的青竹玉佩,塞进颜颜手里。 “戴这个。” 戴着龙纹的玉佩还是太过招摇了,让人看见成何体统。既然少年喜欢玉饰,他这个不会显眼。 快到点卯的时辰,封驰塞完玉佩就匆匆走了。颜颜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第67章 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要送他玉饰? 难道他要发财了? 陈瑄荣的玉佩要留着,傅止檀送他的玉簪子他很喜欢。至于封驰这个……颜颜摸了摸,觉得是好东西。也可以留着,以后缺钱了当掉。 又过了几日,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朝中大批官员突然上奏进言,此次东厂调查户部一事有功。先帝虽废除东厂,但如今看,任用东厂乃可行之策。 震惊的是,为首之人竟是丞相。丞相也是两朝老臣,一向以清流著称,从不站队,也从不偏私,甚至面对性子冷酷暴躁的先帝也直言不讳。 他上了这样的奏折,朝臣们也只以为他真的认可傅止檀,认可陛下重启东厂的计划。毕竟,没人会认为一个太监能让丞相大人为他上了好几道折子说好话。 同样,颜颜也是这样认为的。 肯定是傅止檀很厉害,丞相都认可他! 朝中风向隐隐转变,陈瑄荣近日心情都好了不少,下朝回来也不生气骂人了。面对封驰时,甚至有些扬眉吐气。 颜颜不在意这些。反正只要封驰没空来欺负他们就好。 可惜与之相对的是,傅止檀变得更忙了,值守东厂的时间也越来越多。陈瑄荣还允傅止檀调动一部分御林军协助东厂办事,继续顺藤摸瓜,调查户部尚书党羽。 而另一个好消息是,北部传了信回来。 收到药材,傅止檀母亲的病也得以控制。只是北部实在苦寒,古怪的是,今年的气候较去年更冷一些。即使现在是七月,在北部还是得穿着长袍。不止是傅止檀母亲,还有不少人也感染了风寒。 收到信的转天,颜颜就收到了一件毛绒斗篷和一条毯子。该怎么跟傅止檀说,不用一直给他买东西呢? 就在颜颜以为此事过去,傅止檀也不用再为母亲担忧之时,又一封信突然从北部传回。 不是太医回京的消息,而是北部官员上书,北部爆发时疫,已有数万百姓染疾。这病不像太医一开始判断的寻常风寒。幸好之前京城派去的太医有经验,能暂时抑制住时疫扩散,但效果不好,也只是将将抑制住而已。 算算时日,恐怕傅止檀的母亲,感染的就是这种时疫。 收到北部的折子,陈瑄荣怒火中烧,一下子将那道折子抛出去老远:“尸位素餐的东西!时疫蔓延已有一月有余,竟然现在才上报给朕!若不是控制不住,难不成要等到尸横遍野才让朕知道此事!” “陛下别生气。不是说北部今年冷的出奇吗?说不定他们也以为是普通的风寒呢。太医一开始也以为傅止檀的母亲只是风寒吗?”颜颜道。 陈瑄荣粗喘两声,下旨先派了几名太医赶快动身前往北部,协助当地知府隔离病人。等传旨的太监下去,陈瑄荣才问:“雪儿,你说他们是不是都不把朕放在眼里?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的很失败?” “陛下别多心啊。”颜颜只能尽量宽慰他。 之前还能变回小猫让陈瑄荣揉揉脑袋,就能少听他诉苦几句。但是最近陈瑄荣也很少让他变回去了。 因着时疫蔓延,连城郊也出现了病人,各派官员争吵不断,宫中本就弥漫着一股惴惴之气,颜颜近期暂缓了修炼速度,在宝华殿祈福,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起到点吉星的作用。 御道上人比之前少了许多,采办太监出宫的频次也从每日一次变成了三日一次。各监、各宫宫人也减少了值班的频次。 路上人少,颜颜走得比平时更快。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声。颜颜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似乎刚进宫不久的小太监。 被人发现自己在咳嗽,小太监吓破了胆,躲到柱子后。颜颜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你没事……” 没等他说完,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了:“奴才昨日值夜没休息好,不是感染风寒了,您别告诉总管!” “我没说要告状啊。”颜颜急切道,“再说了,万一你真生病了,被总管发现不一样要罚?我带你去太医院!”他是妖怪,体质比人好得多,应该也不会感染人的疫病吧? 小太监将信将疑,跟着颜颜走了。幸好太医诊断一番,确定他只是吹了夜风冻着了,并非感染疫病。颜颜松了口气。 他拍拍小太监的背,希望能把自己的好运分给小太监一点吧。 奇的是,就在他思索的一瞬间,小太监的面色竟忽然红润了一些。 第51章听话就可以亲亲 嗯? 颜颜疑惑。趁着小太监不注意,他又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小太监的背。 小太监没发觉,只以为颜颜是在安慰他,心里还觉得小师傅当真厉害,身上也香香的,和他靠的近,身上都暖洋洋的。 颜颜却是看得真切,小太监蜡黄的面容当真红润了一些,不像刚才一眼就能瞧出病容了。 这,似乎和他有关! 他的修为提升了好多!之前为太后祈福只能起一点点作用,现在都可以直接帮人治病了。这样看来,说不定他真的能像爹爹娘亲一样,在一千岁前飞升呢! 颜颜心里高兴,却也担忧。能帮人治病固然是好事,但他可不敢说出来。立竿见影地帮人治病这种事,说出来,别人不就知道他是小妖怪了吗? 得再试试,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回了青松堂,颜颜先把米米抱起来。正好米米最近吃不下东西,经常闹腾恶心胃痛。颜颜回想着刚才的动作,拍了拍米米:“喵喵。” “喵嗷!” 随着他的动作,米米喵了一声,意思是他的肚子没那么疼了,想吃点肉肉。颜颜心下一喜,连忙找出装肉干的小瓦罐来喂他。 真的有用。 他变厉害了,真的能帮人治病了! 颜颜心里高兴,见米米吃的多,便更开心了。抱着米米喵呜喵呜说个不停,连身后的门开了都没发现。 “颜颜?” 傅止檀的手放在颜颜肩上。小猫被他触碰,竟是颤抖了一下,像被吓到了。 他不是故意开门不出声音的。刚才进殿时看到颜颜喵呜喵呜的和米米说话,实在是可爱极了。颜颜变成人后的嗓音和做猫儿时软软糯糯的声音略有不同,更清亮些,喵喵叫时有种别样的可爱。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颜颜嘟起唇。 到底谁才是小猫! 思绪回笼,傅止檀轻咳一声:“抱歉。” 虽然被吓到了,但能看到傅止檀,颜颜还是很高兴。算起来,傅止檀离开紫宸殿已经将近三个月了。 “你怎么来了啊。”颜颜担忧道,“陛下知道你过来吗?” “我正想与你说。近来已经有买办太监出现了染病的症状,不知是否是时疫。各宫都要削减人手,以防疫病扩散。你这里也是一样,颜颜,若是无事,尽量不要出宫了。” 裁减宫人这种事的确是归司礼监管。颜颜点点头,又想起来刚才的小太监。 他犹豫要不要把自己似乎能帮人治病的事告诉傅止檀。但傅止檀提醒完他就要走了。预防时疫一事兹事体大,他一刻也不能耽搁。 颜颜看着傅止檀比平时更显苍白的脸和略有些憔悴的神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傅止檀,你不要累到哦。”颜颜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猫会为你祈福的。” 傅止檀摸摸他的头,只以为是黏人小猫又想和他贴贴。看到颜颜,他的确觉得轻松许多。 宫里也爆发了时疫。 经太医诊断,那名太监所患的确是时疫,一时间,宫内人心惶惶。即使太医院为宫人分发了汤药,又将所有出过宫,与买办太监们接触过的宫人全部单独隔离,但这股惴惴之气仍是弥漫至皇宫上下。 颜颜难得老老实实留在青松堂,也不出去玩了。除了陈瑄荣召见他,其他时候一概不出宫门。他是小妖怪,不会得病是不假,但别人又不知道。 随着北部各地上报的,各州府患时疫的人数与日俱增。渐渐地,陈瑄荣都不怎么召见他了。 直到天气开始转凉,颜颜宫里也出现了身患时疫的小太监。 起先是晨起时,颜颜突然听到了一声咳嗽声。近来大家精神都紧绷着,身体也疲累,偶尔咳嗽一声不算什么。 他洗漱完,出门去浇花,却看见小席子和另一个人戴着面纱,包着头巾,合力抬着一个小太监往外走。 颜颜脑袋瞬间懵了,指着那人问:“你们在干什么?” “小垫子突然发热,很可能是得时疫了!”小席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把他挪出去,免得传给其他人!” 颜颜对这个小垫子很有印象,平时会和小席子换班守夜的,有时候还会给他跑腿去取点心。如今太医还没找到根治时疫的办法,这病又九死一生。虽说患病的宫人控制住了,数量并不算多,但他听说了,那些被隔离的宫人已死了大半。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今日过去,青松堂其他人肯定也要被带走! 第68章 想到这,颜颜也顾不上会暴露了,冲上去抓住小垫子的手。小席子惊呼一声,连忙拦住他:“别碰他!小主子,你会得病的!” 双手握住的一刹那,小垫子止住了咳嗽,面容仍旧烫得发红,但紧锁的眉心微不可查的松开了些。 “没关系……你看,我戴着面纱呢。颜颜转头冲他笑笑,“我是吉星,你没听过吗,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 颜颜暗暗发力,直到小垫子的脸没那么红了,才让他们去太医院。趁着他们没注意,颜颜还偷偷拍了他们两下。 这样不行。 要治病,他必须得碰到对方,至少要拍一下。青松堂的人他可以触碰到,可没办法接触其他宫人。况且,他突然跑过去拍对方一下,太容易被发现了。 得想个办法,既能碰到别人,还不容易被发觉。颜颜托着腮想了半天,忽然,他一转头,视线落在米米身上。 自时疫传至皇宫内已一月有余。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有病死的宫人。也许是上天眷顾,太医院的药真的开始起作用了,染病的宫人竟逐渐好转。 月黑风高,白色小猫裹着头巾,从太医院的大门跳了下来,偷偷回青松堂去。他出现在这,值守的宫人、侍卫们并不好奇,小猫本来就是活泼爱动的嘛。 近来大家都紧张倦怠,能看看小猫,心情也能好不少。 顺着宫墙,颜颜转了个弯,马上就能回到青松堂后墙之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他,把猫儿抱了起来。颜颜没忍住,吓得喵呜一声。 对方把他翻了个面,捧到自己面前。 “颜颜?”傅止檀盯着他嘴边那撮金色毛毛,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颜颜喵呜了一声。傅止檀戴着面纱,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帽子里,甚至戴了手套,显然是防范过后才出来的。 “你出来做什么?”傅止檀问。 两人离得太近,鼻子都快碰到了。颜颜觉得不太自在,便变回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太久没有出宫了,闷得厉害,出来转转……” “你刚才去了哪里?”傅止檀打断他。 颜颜低头,盯着脚尖不说话。 这个问题他没想好怎么答呢。 “快点回答。”傅止檀捧起他的脸。颜颜刚要说去了御花园,第一个音节出口,傅止檀便拆穿他:“你去了太医院。” 这下颜颜真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你去太医院做什么!那里都是患了时疫的宫人,你不知道么!”傅止檀双眸中两簇火猛地一蹿,怒火中烧道,“你去太医院,还想骗我说去御花园,为什么?” “你刚才见到那些宫人不但没有躲,还去他们身边。按理说,你偷偷跑出来,肯定要提防其他人把你抓回去。可你不但不怕,还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去。” 傅止檀方才看的真切,颜颜专门贴着人走,不像是偷跑出来的样子。 颜颜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更不敢说话了,头埋得低低的。下一秒,只听傅止檀问:“那些病好的人,和你有没有关系?” 颜颜:! 怎么被猜出来了! 他表情过于震惊,几乎把这事和他有关写在脸上。傅止檀深吸了一口气,气得够呛。 前些日子逐渐有病人痊愈,他就觉得和颜颜有关了。毕竟他问过太医院院判,整个太医院都拿这病束手无策,也告诉他,他们目前还没找到能根治时疫的法子,怎么可能一夕之间所有病人都好转了? 他最开始只以为是颜颜祈福起了作用,加上太医院的方子有点效果,两相叠加,起了作用。但前天晚上,他回司礼监时,看到小猫从太医院的墙上跳了下来。 那时他就觉得有问题。接连观察了两日,果不其然,颜颜每晚都会去太医院! “是你在帮他们治病,对不对?”傅止檀问。 眼看瞒不住了,颜颜只好点了点头。傅止檀把几乎要冲到嘴边的责怪硬生生碾碎在齿间,颜颜怕他生气,只好软声道:“小妖怪又不会生病。而且我很谨慎的,大家又想不到小猫会治病。你不要生气啦……” “你以为所有人都笨吗!”傅止檀终于忍不住低吼。 小猫有点太没有戒心,他频频出现在太医院,迟早会有人把他和病人痊愈联系在一起。而且他每夜外出,万一被青松堂的宫人发现他不在,他的身份立马就会暴露。 “跟我回去!”傅止檀一把将猫抱起来,免得他跑了。 傅止檀怒气太盛,颜颜不敢惹他,老老实实不动。他乖乖的,傅止檀消气了些,冷着脸问道:“知道错了吗?” 颜颜小声嗯了一声。 还挺听话的。傅止檀微微卸了力气,怕把猫攥疼了。但颜颜偏过头,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他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又问了一句:“还跑出去吗?” “还要跑!” 猫儿身形一闪,忽地从傅止檀怀里消失了。他稳稳落地,大声反驳:“既然我能帮他们治病,我为什么不去?宫里已经死了很多人,我不能再见死不救!我宫里已经有人得病了,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没命的!” “你宫里的人也不是全然可信!”傅止檀怒道,“万一他们发现你的身份怎么办?你怎么确定他们会为你保守秘密!” “那都是之后的事了,至少要先帮他们保住命!”颜颜喊道。 傅止檀知道颜颜心善重情,但小猫太过于天真,至少要先保护好自己,再去救旁人的命。连他都能撞见颜颜进出太医院,更别提其他值守的宫人。时日久了,总会引人怀疑! 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我没错!你不许管我!”颜颜仰着头,蹙起眉梢瞪他,脸蛋气得鼓起。突然,傅止檀将人向身前一拽,盯着颜颜看了片刻后,重重吻上颜颜的唇。 “唔!” 颜颜被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傅止檀才放开他。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还带着几分惊愕,柳夭桃艳的脸红彤彤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听话。”傅止檀叹了口气。 颜颜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眼泪忽地流了下来。傅止檀连忙替他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他刚才光想着让颜颜不要再说了,直接就亲了上去,没想到颜颜会被他吓到。 眼泪越擦越多,颜颜打了个哭嗝,问他:“还可以再亲亲吗?” 他刚才没反应过来,忘记默念心法了,白亲了! 这是吓到了还是没吓到? “听话就可以亲。”傅止檀又轻轻的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颜颜,不要再去太医院了好吗?太医院已经在加紧研制药方了,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去做,求求你了,不要冒险,好不好?” “唔,我听你的。”颜颜道。 小猫终于听话,傅止檀心头一松,把猫儿送到了青松堂附近,让他回去。至于傅止檀自己,还要去紫宸殿回禀事务。颜颜变回小猫,回到了青松堂,偷偷望着远处紫宸殿内的灯火。 先让傅止檀答应替他修炼。至于救人…… 看到紫宸殿内熄了烛火,颜颜记下时辰。他可以等到傅止檀休息的时候,偷偷去太医院! 对不起,傅止檀,猫不能见死不救,不然猫会有心魔的。 颜颜想的很好。第二天早上,他洗漱妥当,等陈瑄荣召他过去用早膳。进了紫宸殿的门,陈瑄荣第一句话便是:“这两日有没有出去?” “什么意思啊?”颜颜没反应过来。 “朕听说,你晚上偷偷跑出去?”陈瑄荣问。 这下颜颜明白过来,是傅止檀告状了!都不用他辩解,陈瑄荣断定这小猫肯定偷跑出去了。 等太医来为陈瑄荣诊平安脉时,陈瑄荣让他给颜颜也诊了诊,结论是小猫身体不错,比陈瑄荣康健得多。 “从今天开始,你住到偏殿来。”陈瑄荣道。 那他岂不是没办法偷跑出去救人了?颜颜嘟起嘴:“好吧。” 午后,傅止檀来回禀事务时,颜颜就坐在屏风后。他负责上报近来宫里的人员变动,不过自从患病的宫人们逐渐痊愈,各监排班也恢复了往日的安排。 颜颜躲在旁边,对着傅止檀做鬼脸。 居然告状,傅止檀坏! 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跟着自己,傅止檀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屏风,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去。 陈瑄荣一直注意着这两人的动静,等傅止檀告退,他才问:“生气了?” “傅止檀和陛下告状!我讨厌他了!”颜颜大声说。 他决定了,他这个月……不,这半个月都不要理傅止檀了! 讨厌他?陈瑄荣心头一喜:“那朕把他调走?” “那还是算了。”颜颜道。 出了紫宸殿,傅止檀居然还在,正和于公公说着什么。见他出来,极迅速地偷瞄了一眼。颜颜和他对视上,重重地哼了声。 只是颜颜没办法去太医院,不过几日时间,宫中原本抑制住的患病人数急剧增加,甚至人数远远超过前几日的数量。太医院隔离了这部分病人,重新为宫人们看诊,沉郁之气再一次席卷了皇宫。 第69章 原本刚轻松不少的陈瑄荣又一次怒了。在北地各州府呈上禀报患病百姓人数的奏折时,甚至直接掀翻了桌子。 “废物,都是废物!”陈瑄荣毫无气度地破口大骂道,“两个月了,朕命他们研制药方,竟迟迟没有起色!朕养着太医院众人,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 众人被吓得瑟瑟发抖,跪倒在地,只有于公公敢上前劝阻两句。但陈瑄荣脾气上来,不管是谁,直接一茶盏泼过去。热水溅在身上,于公公丝毫不慌:“请陛下保重龙体,昨日太医院院判来回禀时,不是说已有头绪了。陛下,您的身体要紧啊。” “两个月了,却只是有头绪!”陈瑄荣怒吼道。 奏折散了一地,颜颜低头,目光触及到上面的数字时瞬间呆住了。再也顾不上其他,颜颜走到陈瑄荣身边,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我有办法!我能救人!” 陈瑄荣震惊地看向他,随即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让众人都退下。 四下无人,紫宸殿大门紧闭,颜颜这才开口,声音哽咽:“陛下,之前的宫人痊愈都是我做的,我能救他们。我不是故意不说出来的……” 果然如此。 听到他能救人那几个字,陈瑄荣便隐隐有预感了。他把颜颜扶起来:“你有什么办法?” 第52章应该是你放开他 “我……”话到嘴边,颜颜顿住了。 他没把具体怎么做说出来,只说道:“我有办法。” 听到颜颜说自己有办法,陈瑄荣一下子看到了希望:“雪儿,你说该如何做?” “陛下让我去太医院,为病人们祈福就好。”颜颜选了个没那么明显的说辞。陈瑄荣本想说太医院病人多危险,但现在局势紧迫,再拖下去病人只会更多。 他沉思片刻:“可以。” 他命人在太医院搭了祭台,又让太医们从旁协助。不出三天,在太医院隔离的病人便全部大好。宫人们都说喝了小师傅赐福过的药,转日就能痊愈。颜颜暗自庆幸,幸好没人发现他在帮太医们递汤药时偷偷碰过病人。 直到第五日,皇宫内的病人已尽数康复。只是为防再度传染,司礼监限制了每日出入宫廷的买办太监的人数,前朝也改为了三日一上朝。太医院院判感叹之余,私下偷偷问颜颜,究竟真的是祈福起了作用,还是颜颜有什么祖传秘方,能药到病除。 颜颜微笑以对,并不说话。 他要是有药方,早就拿出来了。 经此一事,陈瑄荣又有了别的盘算。 太医院还未研究出根治时疫的药方。时疫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敢松懈。陈瑄荣心里想着,能不能让颜颜出宫,去救治宫外的病人。 但他也担心,宫外更加危险,万一猫儿染上时疫怎么办?他着急是不假,却也不敢让猫儿涉险。 他想的出神,笔尖墨汁滴在奏折上,浸湿染黑了一大块。颜颜见他发呆,赶快把那本折子抢救下来。 看清上面的字,颜颜咬了咬唇。 “陛下,我想出宫。”颜颜道。 陈瑄荣下意识反驳:“不行。” “可是宫里的人都被我治好了!陛下,您还是不相信我吗?”颜颜问。 的确,现在让猫儿出宫,医治病人是最好的选择。猫儿的能力,宫中众人有目共睹。私心里,陈瑄荣却不希望他前去。 心里乱的很,权衡之下,陈瑄荣道:“你可有把握?” “我会尽力的。”颜颜小声说。 也许是陈瑄荣心里愧疚,答应颜颜等解决时疫就重重封赏他。出宫那日,颜颜和几名太医准备坐上马车,看到一旁同样要出宫的傅止檀,愣了一瞬。 等和他同行的胡太医笑眯眯与傅止檀打招呼时,他才反应过来,傅止檀好像是要去东厂。 傅止檀微微颔首,向几名太医示意。他一向寡言少语,几名太医都习惯了。 打完招呼,傅止檀偏过头,看向了颜颜。 颜颜冷哼一声,手脚并用爬上马车。 他才不和爱告状的小狗说话呢! 在宫中,看着奏折上每日不断增长的数字和拉出去的宫人尸体,颜颜只知道此次时疫严重。可出了城,看到城郊的景象,才发觉那里已是满目凄凉,河滩上搭着的草棚和破席像一块块溃烂的上,暴露在干涸的泥土上,患病的百姓三三两两蜷缩在草棚下,等着每日分发给他们的汤药。 比之上次出宫见到的灾民,这些病人几乎瘦削到没有人形,又或者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等死罢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颜颜喃喃道。 几百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严重的时疫。前方的崇勉道:“时也命也。都是天意。” 若是真的有天意,世界上就没有修士,也没有他们这些小妖怪了!颜颜虽然偷懒不爱修炼,但他最不信命了,当即道:“崇统领,我要下去!” “诶,现在不行啊。”崇勉赶紧拦他,“那边危险,有御林军维持呢,你们……” 他看看纤细如柳的颜颜,又看看忙得连轴转,憔悴的和病人没什么区别的太医们,横起剑指了指对岸:“咱们要去的是那边。除了这些重病的病人,还有人等着呢。” 对岸也搭着棚子,御林军在两侧维持着秩序,另一批症状没那么严重的病人正等着领药。颜颜下了马车,跟在几位太医背后,突然听到了车轮的声音。 回过头,另一辆马车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里面的人下了车,居然是傅止檀。 真奇怪,东厂离皇宫不远,傅止檀怎么来这边了?傅止檀站定,远远看着他。颜颜嗔他一眼,故意转头问崇勉:“崇统领,我要做什么?你带我过去吧。” “这……也不是问我吧。”崇勉疑惑颜颜怎么突然缠着他说话。 颜颜哦了一声,又伸出手:“崇统领,你低头。” 崇勉依言照做,颜颜在他脸颊一侧拍了拍:“你脸上有伤。” 虽然东厂和御林军的事务有交集,傅止檀和崇勉也经常见面,但他可不是因为这个才帮崇勉疗伤的!是因为他和崇勉关系也不错! 颜颜这么想着。崇勉一怔,笑了笑。少年还挺白的,手也软,和他们这些日日巡城,风吹日晒的不同。他好奇道:“听说你是自请出宫协助太医的?外面乱得很,你看那边的人……” 他说着,指了指对面,吓唬颜颜说:“就是那几个人,前几天为了抢一碗药大打出手,给他们端药的人可遭了罪。何必出宫趟这趟浑水?”他作为御林军统领,主要负责京城防务和治安,内廷警卫大多还是由其他御林军负责,不清楚颜颜的能力。 颜颜垂眸:“我觉得,陛下也是希望我出宫救人的。我主动提出来,可以不让陛下为难。” 陈瑄荣想让他出宫救人不假,但看上去,担心他也不假。看在陈瑄荣给了他很多金银珠宝,还一直养着他的份上,他也不想让陈瑄荣为难。 而且这是救人的好事呢。 他回头,发现傅止檀已经不见了。颜颜没太在意,去给太医们帮忙了。病人太多,能来自己领药的都是轻症的病患,太医负责给他们按症状配比药材,命小太监煎药,或是取一家人的药材的,就包好了药材递给他们。 队伍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际,这些人,颜颜都要一一接触过,才能帮他们治病。颜颜穿行于人群和太医之间,累的够呛。 把手中的药包交给下一个人,颜颜刚要去碰他的手,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他前面,抢过那个药包交给身边的小吏。颜颜被推了一把,整个人懵了,抬头,对方戴着厚厚的黑布面巾,素来严厉的双眸没什么神情,看着倒莫名有几份匪气。 “你们,来这边。”封驰指挥小吏过来继续分药。 颜颜反应过来,叉腰看他:“你干嘛?” 少年额头上熏黑了一大块,沾着厚厚一层灰,素白雪衣也黑乎乎的,不知道是蹭了什么。封驰盯着他看了一会,把人拉到棚子后,拿出一块帕子擦他的额头。 和傅止檀轻轻柔柔的帮他擦脸不同,封驰显然是个不会养猫的。颜颜气得大叫:“不要擦了!你擦得好痛!” 都要把他的额头擦破了! 封驰这才停手。颜颜气道:“你为什么在这?” 不会是跟着过来,想在宫外把他和傅止檀解决掉吧? 小猫脸上覆着面巾,但心里想的什么,还是能从眸中窥探一二。封驰被他生生气笑了:“北部官员玩忽职守,是吏部没有及时稽查。且施药一事还应由户部主持,但户部人手短缺,吏部派人协助而已。” 所以,封驰居然在吏部任职啊?颜颜点点头。他没做表情,封驰还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这少年,该不会一直以为他是什么无功受禄的闲散小吏吧? 既然封驰是吏部官员,还负责施药,干嘛拦他?总不会是想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抢功吧? 第70章 颜颜抬头。面对少年,封驰觉得自己话都变多了,就连在太后和陛下面前,他都甚少说过这么多的话:“你身上脏污,不修边幅,让人瞧见成何体统?” 他也没想到,少年还挺能吃苦的。他在另一侧观察了很久,少年几乎没有坐下休息过,一直在不停的发药。 从前一直以为少年是个娇生惯养的。是他错了。 果然又是这套说辞。颜颜撇撇嘴:“你没听说过吗?我是吉星,要我亲手发的药才有用呢。你不知道就不要来添乱!” “好。”封驰道。 居然没怀疑他? 颜颜见他真的信了,就回去继续发药。直到太阳落山,才堪堪发完了面前的一列队伍,手都要磨破了。 吏部和户部小吏有一部分留在此处,继续协助照看病人,太医们也收拾东西,准备和来交接的太医换班。颜颜还在继续整理药材。 他把煎好的汤药灌进水囊,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到对岸。那边隔离的,就是崇勉口中病入膏肓,几乎等死的病人。 起初,那些病人看他过来,还有些警惕。此处看着病人数量众多,但隔离了数日,这已经是幸存的病患了。他们见颜颜一身锦衣,下意识以为颜颜和那些带他们过来的官兵是一伙的,觉得他们久病不愈,要直接把他们拉走埋了。 但颜颜拿出水囊,里面飘出的苦涩药味让众人一怔。颜颜小声道:“你们不要怕,我是来帮你们的。” 说完,颜颜过去,扶起一名几乎晕厥的老妪喂她喝药。众人起初不信,看到老妪喝了药后非但没事,面色还因为服下热汤药后显得红润,才争先恐后地过来喝药。 这样算来,只要他每晚偷偷过来,估计过三四日,这些病人就能痊愈了! 颜颜拿着空水囊,又偷偷溜回去。脚步有点虚,脑袋也晕晕的,也许是今天太累了,要赶快睡觉才行。颜颜抓紧时间走了小路,脚下忽然一软,他没站稳,直直往前栽去。 差点摔倒时,有人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抱进了怀里。 颜颜头晕眼花,天色又黑,完全看不清是谁。但现在还在此处的,想来是御林军了。颜颜弱弱开口:“崇统领,我可以自己走……” “是我。”傅止檀冷声道。 这下颜颜清醒了,猛地睁开眼睛:“傅止檀?你为什么在这?” 难道傅止檀一直在附近吗? “番子队在附近抓人,我特地过来的。”傅止檀淡淡道。 其实抓人这种事他不必跑一趟的,但颜颜在这,他人在东厂,实在放心不下,总觉得心里揪着似的。果不其然,甫一过来,就看到小猫面色煞白,走得摇摇晃晃的,明显累狠了。 “那边都是重病的病患,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去那边?”傅止檀问道。颜颜轻咳一声,知道自己瞒不过去,索性不说话。 真是不让人省心! 如今陛下下令,他没办法再说什么不许颜颜帮忙治病,但那些都是太医束手无策,奄奄一息的病人,颜颜怎么敢确定,自己一定不会染病! “明日不许再过去了,知……颜颜?颜颜!” 怀里的小猫不知何时彻底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脑袋疼得厉害,还晕晕的,腿也软。颜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都没力气。 一勺热粥递到嘴边,颜颜张口吞下。紧接着,有人把他抱起来,让他倚在对方怀里。 他饿得厉害,米粥香香的,他喝了一碗,还觉得不够。傅止檀替他擦擦嘴角,让人再端一碗粥过来。 颜颜睡着了还挺乖的,给什么都吃。 怀里的小猫突然小声喃喃自语。傅止檀低头去听,颜颜说的是:“想喝肉粥。” 傅止檀没忍住笑了,让人再去煮一碗肉粥送来。吃饱了,颜颜便醒了,抬头看着傅止檀。 “颜颜?”傅止檀连忙把小猫放平躺下,担忧道,“还要不要吃点东西?有哪里不舒服?” 颜颜懵懵地看着他,脸上还是白的几乎没有血色。恰好小太监进来沏茶,傅止檀喂他喝了两口水,叹气道:“你没发现吗?你最近脸色一直很差。” 有吗…… 颜颜脑袋有点转不动了。傅止檀摸摸他的脸:“是我不好,不该吼你。我知道你想救人,但你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说到这,傅止檀突然紧张起来。作为小妖怪,颜颜身体一向很好。他刚才确认过,颜颜也没有发热,怎么会突然晕倒? “你替旁人治病,对自己,有没有影响?”傅止檀急道。 颜颜仍旧是怔怔的,过了一会,才轻声开口:“我也不知道。” “我请刘太医过来。”傅止檀说完就要出去。颜颜扯住他,眼睛眨了眨:“所以,我们现在在哪?” “还在城郊。我们在马车里。”傅止檀道。 颜颜没让他去找太医。他现在好受了点,能听到外面乱糟糟的,还有烧柴火的声音,想来是太医们在煎药。颜颜伸出手:“抱一会。” 傅止檀照做。小猫趴在他胸前,身上冰凉凉的。他心里难受得厉害,明明就连太医都说,那些重病病患几乎医不活了,颜颜却执意去救,还把自己累成这样。 静静抱了一会,傅止檀不舍地松开他,解开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身上:“颜颜,我要进宫觐见陛下,再去一趟东厂。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嬩憙征李 颜颜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好像又有人来抱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颜颜太累了,好像刚睡着天就亮了。外面闹哄哄的,尖叫声传进来,颜颜裹紧大氅下了马车,外面熙熙攘攘的,御林军挡着要冲过来的病人,不让他们上前。 “这是怎么了?”颜颜疑惑道。 他仔细一看,突然发觉不对。这几个,不是他昨儿才见过的重病的病患吗? “龄雪!”刘太医眉飞色舞道,“多亏了你啊!” 原来是有几名重病病患情况好转,一夜之间退了热,想过来感谢他。御林军本来还拦着,但见几人较前些日子精神焕发,心里也惊奇,连忙让太医去诊治。 这一诊,才发现他们真的大有好转,已经和轻症的病患无异。病人们只以为颜颜开了什么灵丹妙药,治好了他们。太医们久在宫闱,是清楚怎么回事的。 吉星竟这般厉害,他们困扰多日治不好的时疫,竟轻松解决了! 刘太医心急,把其他同僚叫过来,急着让颜颜跟他们去诊那些重病病患。仔细一瞧,被颜颜的脸色吓到:“龄雪,你……你先去休息吧,我让人给你煎一副安神补气的汤药。” “多谢刘太医,我没事。”颜颜微微笑道:“病患要紧。” 刘太医还想说什么,但颜颜坚持,他只能跟上。秋凉如水,晨起更是风声萧瑟。颜颜裹紧衣裳,没走两步,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封驰看了看他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大氅,沉声道:“去休息。” 颜颜无言地盯着他。 “你觉得你还能强撑着去救人吗!”封驰厉声道。 不知道少年用了什么手段去治病,但他脸色太差,恐怕不是他去治旁人,自己会先晕倒。 “治好所有的人,尽快结束时疫才是要紧事。”颜颜反驳他,“我的身体如何,我自己清楚。” 最终,封驰拗不过他,跟在他的身后。 和昨日相比,重病病患几乎都有一定程度上的好转,连几名年迈的病患脸色都恢复了血色。颜颜打开食盒,一一喂他们服药。 封驰在一旁观察,忽然意识到什么,吩咐道:“让周围的人散开。” “那太医们……”小吏不解。封驰道:“都退下。” 他好像知道,少年是怎么治病的了。 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为好。 今日的病患比昨日少些,那几名转为轻症的青年已经被带去另一处隔离。但每治一个人,颜颜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一名病患服下药,颜颜松了口气,站起来,却是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地面摔去。 封驰眼疾手快去扶他,攥住少年的胳膊想把他背起来,身侧,另一人突然伸手,揽住少年的腰。 傅止檀忽然出现,还穿着青绿锦服,腰间佩刀,显然是从东厂赶来。封驰额角青筋爆起:“放手。” “这话应该是奴才来说才是。”傅止檀并不惧他,“放开他。” 第53章颜颜进阶 两人对峙,寸步不让。 “放手。”封驰重复。 “他未必想和你走。”傅止檀道。 听完,封驰怒意更盛:“不装了?以为陛下容你,便可在我面前扬威?我断断容不下你这种媚上的小人!” “大人也说陛下能容我,又何必咄咄逼人,岂非与陛下过不去?”傅止檀说完,见封驰露出怒容,放低了姿态:“我是什么人又如何?他定然愿意和我走。” 第71章 “你弄疼他了。”傅止檀道。 封驰如醉方醒,低头,少年双眉微蹙,无意识的嘤咛,显然被他捏疼了手腕。他赶忙放手,傅止檀顺势把小猫揽进自己怀里,向封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这次颜颜晕厥的时间更久,直到傍晚才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傅止檀怀里,颜颜瞬间安心,又闭上眼睛。 怎么刚醒就晕过去了! 一旁的傅止檀慌了,飞似的起身,抱着人赶紧要找太医。颜颜被他晃得咳嗽:“我没事。” 傅止檀停下脚步。 “猫太困了,眼皮在打架。”颜颜嘟哝道。 话音刚落,傅止檀紧紧抱住他,眼眶通红。颜颜笑笑:“真的没事。” “你救人,会耗费自己的生命,对不对?”傅止檀问。 “也没有那么严重啦。”颜颜垂眸。傅止檀的表情太严肃,他有点不敢回答了,“好像是会耗费我的修为啦……” 昨天第一次晕倒,他就隐隐感觉自己的修为在流逝。不过他是先天妖怪,耗费的修为对他影响并不大,只是会虚弱一阵子罢了。 可颜颜的面色,不像是单纯的虚弱! 傅止檀突然想到颜颜之前总提在嘴边的修炼,缠着他要抱着的举动。他眸子红的吓人,目眦欲裂:“那是什么?我可以给你吗?” 颜颜心头一颤:“如果会耗费你的命呢?”对小妖怪来说,修为的确相当于他们的命数。 “那就是可以。”傅止檀笃定道。 颜颜没办法反驳。傅止檀闭上眼睛,朝他伸出了手,像是献祭。 最终,颜颜凑了上去:“那你亲亲我吧。” 嘴巴麻麻的。 今天亲了好久。托傅止檀的福,他脑袋没那么晕了。颜颜窝在傅止檀怀里,欣慰的想,幸好傅止檀是小妖怪。要是和人类修炼,想弥补他流逝的那么多修为,恐怕对方真的要死掉。 傅止檀捏捏猫儿的脸,掌下的皮肉温度灼热,颜颜的身体恢复了往日的温度。他刚松了口气,猫儿突然举起双手,委委屈屈地撒娇:“手腕痛。” 左手手腕上有一圈深红痕迹,被白皙肤色衬得触目惊心,显然是被捏出来的。有力气撒娇,看来颜颜身体真的好多了。傅止檀放心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告状:“是辅国公捏的。” “他果然要欺负我!”颜颜怒气冲冲道。他刚晕过去时,隐约听到了封驰的声音。 居然趁他不注意捏他! “颜颜……如果我不在这,你会和辅国公修炼吗?”傅止檀小心翼翼问。 “啊?当然不会啊。”颜颜奇怪他为什么这样问。 傅止檀彻底安心了,又在颜颜嘴角亲了一口。 他就知道,封驰人老珠黄,定然比不过他。 果然颜颜更在意他。 傅止檀待到入夜,哄着颜颜入睡才离开。第二日,他照常去发药,太医们见他容色仍有些苍白,便给他搬了椅子休息。 自从颜颜要求诊治重症病患,他们的药材就有些不够用了。让小太监尽快回宫,请示院判开库取药,颜颜也终于能休息一会。 刚要喝口茶缓缓,对岸突然传来哭声。御林军过来和太医们耳语几句,长吁短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颜颜看向对岸,瞳孔忽地一缩。 两名御林军裹紧面纱,戴着手套,用草席包着一个长条的物什往河边走。颜颜眼力好,怎会看不出那裹着的是个人? “那是谁?”颜颜揪住御林军的袖子质问,“你们把谁抬走了!” 御林军不敢拉扯他,怕把颜颜这小身板扯坏了:“是邓阿嫲。她病症加重,刚才已经去了……” “不可能!”颜颜大喊。 邓阿嫲就是那名老妪,因为她年纪大,颜颜最关心的就是她了,连着两日都先去照顾她,也确定她有好转,怎么可能病症加重! “你骗我,我要去看她!”颜颜推开他往对岸跑。众人一惊,连忙去拦他:“不能过去啊!她病症加重,你过去可会染上时疫的!” “是啊,龄雪!她昨夜又出现了发热的症状,御林军没有骗你!” ……什么? 邓阿嫲明明减轻了病症,前天分明能坐起来和他说笑,肯定是御林军判断失误! 明明他已经治好了那么多人! “我不信!”颜颜挣开太医的手,不见到阿嫲的尸体,他绝对不会信! 颜颜身板纤瘦,力气却大的惊人,几名太医都拦不住他。他发疯似的往对岸跑,突然后颈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把他带回去。” 封驰接住他,沉声吩咐。 再睁开眼是在室内。床边充斥着苦涩药味,颜颜坐起来,刘太医见他醒了,忙让小太监端了安神汤过来,助他趁热服下。 “邓阿嫲呢?”颜颜问。 刘太医面露不忍:“……尸体已经烧了。龄雪,我们也不愿相信。但我去看过,邓阿嫲的确断气了。” “你骗我。”颜颜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刘太医,我能救人的!你在宫里看到了对不对?为什么她死了?” 刘太医踌躇许久,终是告知他真相:“其实在你昏迷休息的这两日,许多重症病患又出现了发热咳喘之症。服药之后略有缓解,但邓阿嫲年事已高……” 颜颜听明白了,刘太医是说经他诊治的病人病情会反复?明明只是两日,明明就算没有根治,也不会加重病情才对啊! “我不信。”颜颜喃喃,掀开被子跑了出去,“我肯定能治好他们的!我现在就去帮他们治病!” 刘太医看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 连着两日,颜颜几乎都在忙着救治病人。他试过,轻症患者的确很快便能痊愈,但那些重症患者却会出现病情反复的情况。即使他时刻在侧盯着,也难以避免。 难道,他也不能完全根治时疫? 为什么会这样? 颜颜又尝试几次,终于确定了猜想——似乎和太医们开的药材一样,他也无法完全根治那些病人,只能减缓他们的症状罢了。 那几名汉子、姑娘年轻力壮,好转的快。至于老弱妇孺,他少看顾一段时间,便又开始发热。 夜里,傅止檀上马车之时,就看到颜颜把脑袋埋在枕头下呜呜的哭,泪水浸湿了软枕。傅止檀把他捞起来,端了茶水送到他嘴边:“别哭了。身体要紧。若是又病倒了,那些病人更无人依靠了,是不是?” “傅止檀,我是不是很没用?”颜颜吸吸鼻子,“他们那么信任我,还专门来感谢我。邓阿嫲没了,他们肯定很失望。”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厉害了。”傅止檀拍拍他的背,把猫儿拥入怀中,“若不是你,那些重症病患甚至毫无活下去的希望。颜颜,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的。” “可我是吉星,如果连我都束手无策……”颜颜擦了擦眼泪。傅止檀没有接话,他很想说,就算颜颜是吉星,时疫并非他造成的,那些人的命也与颜颜没有关系。 但颜颜心善,他不能说这种话。 “今日还要修炼吗?”傅止檀揉揉他的发顶。 颜颜点头,刚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却神思一动,站了起来。 傅止檀不解地看他。 “这样太慢了。”颜颜坚定道,“我去外面。”对妖怪而言,吸收天地灵气的修炼方法更快一些。 只是他从前懒散,觉得在外面修炼条件艰苦,现在却由不得他了。 傅止檀一愣,随即拉住他:“你疯了!外面那么冷,又刮了大风,你去做什么!”进了秋天,天气愈发的冷,钦天监还说看最近的天相,怕是会有大雨。 来的路上,傅止檀就觉得天冷得刺骨,恐怕最近就会下雨。 “不论如何,我都要救他们!”颜颜道,“既然上天让我成为了吉星,不救百姓,我怎么对得起我的身份,怎么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话落,空中惊雷乍现。 雨滴骤落,雨却不大,焦雷在乌云深处炸开,几乎将天空撕裂。傅止檀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雷,一把把颜颜抱紧,怕他跑出去:“你听,外面雷太大了,不要去了。” 颜颜呆愣在他怀里,止不住的颤抖。傅止檀以为他被雷声吓到,顿时更心疼。忽然,颜颜推开他:“傅止檀……我要进阶了。” 他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进阶了! 近一年来,他的修为突飞猛进,比从前进益不少。之前他还犯愁怎么还不进阶,却没想到是现在。恐怕是他满心想救百姓,于这个时候开悟了。 “你快放开我!” 傅止檀没明白,但也知道这雷对颜颜很重要。少年变回了小猫,站在雨中,承受着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傅止檀想上前抱住他,替他去挡雷劫,忆起颜颜的交代,硬生生忍住了。 直到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他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去。 和之前累晕过去不同,这次醒来,颜颜神清气爽。体内流转的灵力更加充沛。 第72章 一转头,傅止檀躺在他旁边睡着,眉心紧拧。感觉颜颜动了,他立马睁开眼睛。 “傅止檀!”颜颜钻进他怀里,“你看,我变厉害了!” “我要被你吓死了。”傅止檀的声音沙哑。 自从颜颜出宫救人,他哭了太多次。若是让东厂牢狱中的犯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法服众了。 颜颜嘿嘿一笑。他急着去照看病人,蹭蹭傅止檀的脸就跑了。外面聚集了不少领药的百姓,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龄雪,你来的正好。”刘太医拉住他,“昨晚你一直待在马车里,没出去过吧?那雷声太大,吓死我了!” 颜颜轻轻嗯嗯两声。旁边来取药的百姓插嘴:“不止呢,我看到天上有金龙出现!金龙啊,这时疫肯定要过去了!” “我也看见了,不像金龙啊。”另一个人道,“像只……金色的猫?” 那两人就金龙还是金猫聊了起来。颜颜低着头,有点心虚。他端起药,正要递给对面的人时,那人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颜颜一愣,又递了一份给下一个人。 那人原本脸色蜡黄,站到颜颜面前时,面色变得红润,像是之前他治疗后病情缓解的病人一样。颜颜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的发现,他不用碰到这些人,只要在他身边,他们的身体就会变好! 他进阶后,居然变得这么厉害! 颜颜心中激动。抬头,下一位是个抱着孩子的女子,他有点印象,这母子二人也是重病的患者,和邓阿嫲走得挺近。 他没敢看对方的眼睛,忽然,女子道:“大夫,多谢您啊!要不是您,我家小宝就真的没命了!” 女子说着哭了起来。队伍后方的病患也没有像颜颜所想,露出质疑他的神情,而是纷纷上前感谢,求颜颜多给他们一些药。 所以,没有人不信任他。 颜颜受宠若惊的摆摆手,耳边突然划过刚才女子的称呼。他心里有些疑惑,但病人态度,他忙着继续发药了。 修为提升,颜颜的能力强了许多,不出几日,京中的病患尽数痊愈。 多日没回宫,宫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宫人们也不必戴着面纱艰难工作。他这次立下大功,陈瑄荣的意思是要在早朝时正式封赏他。 颜颜走过去看他批折子,正巧是吏部送来的奏折。颜颜看着上面的字:“嗯?北部官员隐瞒时疫不报已是大罪,巨人还不知悔改,吏部官员问责,竟迟迟不予回应?” “东厂也来报,他们探查京郊,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陈瑄荣沉声道。 看上去,北部的时疫仍是很严重。 颜颜心里有了打算,没有说出来,行了一礼后退出紫宸殿。路过于公公时,他对于公公笑了笑。 小主子看着,似乎沉稳了许多。 立下这样大的功劳,恐怕小主子很快就会变得炙手可热啊。 于公公想。 经此一事,宫人们对待颜颜比之前更加恭敬。能治好时疫,封个官位爵位不是问题。年纪轻轻便入仕的,除了辅国公和傅止檀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甚至有宫外的人托关系想送礼进来。小席子取信回来,手舞足蹈道:“你绝对想不到!居然有伪装成给你的家书,里面装的是金子呢!好重一块,我真想收下!” “收了他们的东西便要办事,你做得对。”颜颜蹙眉。陈瑄荣不可能让他入仕的,那些人不过白费功夫罢了。 傅止檀初到东厂时,也会有人贿赂他吗? 想到这,颜颜顿时坐不住了。傅止檀每月都要收家书,万一里面混了贿赂,岂不是百口难辩? 此时司礼监人少,颜颜偷偷过去,钻进傅止檀房内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刚打开衣柜,傅止檀突然握住他的腰,把小猫抱了起来。 “大白天的,怎么来翻我的东西?”傅止檀蹭蹭颜颜的小鼻头,柔声道。 颜颜惊呼一声。他身形纤瘦,小小一只窝在傅止檀怀里,像个软软的的小猫玩偶。 傅止檀居然能把他抱起来,脚尖踮起碰不到地!颜颜嗔他一眼:“闲的无聊,想来找你不行吗?” 傅止檀被那一眼瞪的心软软的,满心都是他们必定两情相悦的蜜意。傅止檀亲亲他唇角,不自觉呢喃:“小宝……” “上次就想问你,小宝在叫谁?” 颜颜推开他。 傅止檀连忙道:“对不起,你不喜欢吗?” 自从听太后说颜颜像个小宝宝,他一直在心里偷偷叫颜颜小宝了,觉得这称呼甚是可爱。颜颜抿抿唇,他没生气,只是觉得这称呼是喊小孩子的。 他已经不小了! “爹娘叫我乖乖儿。你可以喊这个。”颜颜说。 乖乖儿,乖乖儿。 好可爱的小字。 傅止檀重复两次,又亲了他一口。趁着傅止檀心情好,颜颜道:“傅止檀,我想去北部。” 第54章 “乖乖儿,让我抱抱” 傅止檀没有说话,并未如颜颜所想的反对他。 “咦?”颜颜等了一会,很是奇怪,贴上去蹭蹭他的脸,“怎么不生气?” “你希望我生气?”傅止檀问。 颜颜摇头。傅止檀又问:“那我说不许你去,你可同意?” 颜颜便说不出话了。总之,他是一定要去向陈瑄荣请旨的。他是怕瞒着傅止檀,傅止檀找不到他会着急。 “既然你已有决断,我不能干涉你的想法。不过去了北部,一定要注意安全。”傅止檀叹了口气,正色道,“还有……乖乖儿,回京之后,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如今他有丞相支持,在朝中已经站稳脚跟。且他和颜颜两情相悦,那他身份的事……应该可以告诉颜颜了吧? “好啊。”颜颜应下,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脸一红,“那我们要很久见不到面了。” 傅止檀微笑着看他。 “那这几天我们要多亲亲。”颜颜勾勾他的手。 话音刚落,傅止檀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两日后的早朝,陈瑄荣下旨,封颜颜为钦天监监侯,赐黄金百两。 朝中哗然。毕竟以颜颜的大功,众人以为总要册以爵位才是。钦天监监侯只是个七品闲职,实在有些低了。 但钦天监地位斐然,时常得陛下传召,众人又拿不准陈瑄荣的用意。 颜颜倒是很满意。做监侯不用日日去上职,只协助监正即可。而且他也是有官职的小猫啦! 他已禀明了陈瑄荣,自己要去北部。一开始陈瑄荣坚决不同意,说北部时疫太严重。随着雪花似的折子递上来,他也只能无奈下旨,让颜颜动身,前往北部。 颜颜从未去过北部。马车驶出京城,一路北上。越往北走,时疫果然越加严峻,患病的百姓随处可见,处处都有烧艾驱寒、驱病气的人在。即使戴了厚厚的几乎只露出眼睛的面纱,也依然难以预防。 北部多山脉,他们走的格外艰难。加上过了关就开始下大雪,天气冷,随行的太医已经有扛不住病倒的。幸而有颜颜在,不至于病得厉害。颜颜和太医们一路走,一路救人、发药,但时间久了,颜颜也有些受不了了。 猫从来没见过那么冷的天,那么大的雪啊。 “颜监侯。”随行的药童过来问他,“师傅他们有些受不住寒,前方就到北部的燕城了,咱们可要停下歇歇脚?” 颜颜一路上忙着救人,没怎么用修为护体,此时也冷得厉害。颜颜给了药童些银子,让他们去前方找酒楼歇脚,自己则趁这个时间,带着两名健壮药童去城里探探情况。 燕城算是北部诸城中疫病不算严重的地带了,虽然漫天弥漫着草药气息,但百姓出行还算正常,酒楼也正常经营,比他们一路走来的各城要好许多。 颜颜边走边向过路商贩询问情况,对燕城大致有了了解,顺便买了些吃食。连着赶路十几天,大多在吃干粮,他早就馋了。正想再买点零嘴吃时,药童唤他:“监侯!这边有人!” 药童眼力好,四处张望时发现胡同口趴着个人形的东西,走近一瞧才发现真是个人。这人脸色青白,他在太医院学医数载,断定这人恐怕快不行了,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被丢在外面自生自灭。 但颜监侯有些本事,说不定能把人救活呢? 另一名药童也上去探探他的脉,随即摇了摇头:“脉象细窄,软而无力,不像时疫,是失血过多的脉象。” 两人一起抬头:“监侯,咱们是不是要去报官啊?” “等官府来人,他血都流干了!”颜颜用力抬手,“先把他带回去吧。” 两名药童合力,把那人抬了回去。这人身形瘦高,却轻的吓人。回了歇脚的酒楼,先让店小二送了点热水上去,又请几名太医来为对方诊治。 颜颜看着对方擦干净后仍然黝黑的脸,蹙起了眉。 肤色黑黑的,有点像昆仑奴。难道是哪家的家奴犯错被赶出来了? 第73章 见到这个人,颜颜莫名有种亲切感。太医诊断后,发现他身上有多处伤口,并不致命,包扎后好好将养就是。 这个结论更坐实了颜颜的猜想。若是家奴,报官后把人送回去也太可怜了,不如治好后把他放走。 天色已晚,颜颜与众太医商议后,决定明日一早请燕城官府协助放药。终于能躺在床上休息了,颜颜裹紧被子,却觉得床硬硬的,被子冷冷的,一点也不舒服。 窗外风声呼啸,忽然,似乎有敲击声响起。颜颜一怔,过去开窗,外面居然站着个人。 是傅止檀。 傅止檀竟然站在窗外,身上的黑衣散发着丝丝潮气。见他开窗,傅止檀跃入屋内,一把抱住了颜颜:“好冷。乖乖儿,让我抱抱。” 颜颜还怔怔的,被冷风吹得脑子转不动:“你怎么在这里?” “找错了房间,没想到是你在,太好了。”傅止檀抱着他不松手。 啊?那应该找了很久吧?颜颜张了张嘴:“你的房间是哪里哇?我帮你找。” 傅止檀没说话,盯着他出神。颜颜慢慢反应过来,咬唇道:“你骗猫。” 就算是找错房间,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来傅止檀早就做好前来北部的打算了,还瞒着他不说,骗猫! “没有骗你。时疫一事确有蹊跷,陛下才派我前来的。”傅止檀忍笑,“我的确今日刚到,进客栈时看到你们的马车,才发现你们在此。” 所以说确实是巧合咯?颜颜撇撇嘴。 傅止檀抱够了,正要放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怎么也抽不出来。仔细看,小猫虽然鼓着脸颊,但胳膊暗暗发力,紧紧抱着他的手不松开呢。 突然,颜颜用脑袋贴着他掌心蹭了蹭,声音软软的:“想你。” 猫猫喜欢用脑袋贴贴人。其实分开这些时日,他很想傅止檀。 他想贴贴傅止檀。 “我也想你。”傅止檀心软的都要化成水了,搂着颜颜的腰偷偷揉了揉。 忽然,房内传出咕噜声。傅止檀一惊,警惕之时,颜颜坦诚道:“猫饿了。” 外面的吃食不好吃,只比干粮好一点。而且几名太医身体不适,他就把大部分食物都分给太医吃了。傅止檀了然,拍了拍他的头:“等我。” 说完,傅止檀推门出去。颜颜好奇地探头,过了一会,他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条。 “哪里来的?”颜颜怔住。 这么晚了,外面的店家早已打烊,想必连酒楼掌柜都歇息了。傅止檀笑道:“给了掌柜些银子,借用了他们的厨房。天晚了,只能匆匆下碗面。” 傅止檀坐在桌边:“乖乖儿,来吃吧。” “你喂我。”颜颜理直气壮道。 傅止檀无奈一笑,盛起一匙面。 心满意足吃完面,颜颜就有些困了。有傅止檀在,今夜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一大早,颜颜就和太医们外出,请燕城官府相助,在当地药局诊病施药。 燕城时疫不严重,他们分药格外轻松,更有如今颜颜修为提升,算起来只消在此地带上一两日便能解决。发了一上午的药,颜颜还没觉得累。 一转头,旁边两个小药童蹲在地上,都开始玩起来了。颜颜故意吓唬他们:“你们两个,居然偷懒!我告诉你们师傅,罚你们把晚饭给我吃。” “监侯,我们没偷懒啊。”小药童双双错开,露出地上的几团毛茸茸。颜颜走近一看,发现居然是几只小猫。 准确来说,是几只刚出生不久,小的可怜的猫仔围着一只同样瘦弱的猫妈妈。小药童叹道:“天这么冷,他们没有人养,肯定很可怜。” “这几只小猫真可爱,眼睛像小豆子。诶,明月,你说咱们要不要抱回去养?” “咱们还要回京,他们这么小,回去的路上死掉怎么办?”小药童清风拎起其中一只小猫,“而且,他们肯定不愿意和娘分开。” “你说得对。”颜颜突然抢走他手里的小猫,自己抱着,“还有,你们那么抱小猫,他会疼的。快去煎药,我来照顾小猫!” 两名药童赶紧去干活了。颜颜把小猫抱在怀里,又摸了摸趴在地上,嗷嗷待哺的小猫仔。 他是世上最后一只小猫妖了。从前爹爹娘亲经常说,如果还有族人在,他们猫妖一族不至于衰落至此。颜颜幼时也很羡慕人类的小孩,想着如果自己也能有同族的小猫朋友就好了。 鬼使神差的,颜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从前就想,如果自己能生好多好多小猫崽崽就好了,那他们猫妖一族一定会兴盛的,而且还能有小猫咪陪他玩! 不对不对!颜颜拍了拍自己的脸,他还是小猫呢,可没法生小猫。 “你很喜欢猫吗?” 身后突然传来幽幽一声,把颜颜吓了一跳。那声音怪怪的,好像能识破他心里在想什么。颜颜拍拍胸口,回过头,发现居然是他们昨天救下的那人。 对方肤色黝黑,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的确是胡人长相。想来不是昆仑奴,也是胡商的仆役。 “你醒了啊?”颜颜道,“你怎么跟我们出来了?” “师傅说了,他的伤口容易感染,不能把他留在客房。”一旁煎药的小药童替他回答。 仔细看,对方的气色的确不算好。小药童又对他哼了一声:“昨天是我们颜监侯救你的,你要谢谢他!” “原来如此。”对方低语一声,弯腰行了个礼,“我叫麦尔叶,在燕城经商多年。多谢恩人的救命之恩,麦尔叶定当涌泉相报。” 原来是胡商,而且大宁官话说的还挺好。颜颜害羞地摆摆手,“也不算救命之恩啦,顺手的……你不用涌泉相报的!如果你真想报答,那就帮我们分药材吧,这个很轻松的!”分药材不用劳力,很适合病人的。 麦尔叶似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多了一个人帮忙,发药的速度就更快了。麦尔叶解释说自己在铺子里分拣货物习惯了,有些经验。 颜颜都想把他带着一起走了,麦尔叶分起药可比贪玩的小药童快多了!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麦尔叶道:“恩人若是不介意,可否让我跟你们一起同行?” “你的商铺不是还在此处?”颜颜回绝了。 提到这,麦尔叶表情有些落寞:“恩人有所不知,我会受伤,便是因为我铺子的生意太好,遭其他胡商眼热追杀我。若是能暂时离开燕城,说不定还能躲过那些仇家。也罢,恩人还有要紧事,我另寻他法……” “那就来吧!”颜颜抓住他的手打断道,眼睛亮亮的,“我们需要你!” 既能帮到麦尔叶,还多一个人帮他们干活,这很好哇! 麦尔叶看了看颜颜抓住他的那只手,笑了一声。 如颜颜所料,只用了两日,燕城时疫悉数解决。为防时疫反复,太医开了应对轻症的药方,让当地官府分发给城中百姓服下预防。 傅止檀外出足足两日没有回来。直到他们打算启程,继续北上之时才迟迟而来。几位太医见了他,均被吓了一跳。 颜颜不知道太医为什么会被吓到,只以为他们没料到傅止檀在此处,惊讶罢了。傅止檀对他们点了点头,便无视他们,拉着颜颜往马车上走。 “下一处,去滦城吧。”傅止檀严肃道。 “滦城?”颜颜吃惊,滦城乃大宁国最北部,与外域北海境接壤,与燕城中间还相隔两座城池,直接过去也要花上四五日,为何不先解决了其余地方的时疫? “我这两日追查,意外发现些端倪。”傅止檀压低了声音。 也算他幸运,燕城时疫不算严峻,时至今日还有商队进出,他才能意外发现这时疫似乎与胡商有关。且许多染病胡商曾进出滦城,这时疫的源头,可能与滦城有关。 更重要的是,这几支商队都是接手同一批生意,而离开滦城的。 “这么说的话,与胡商有关,难怪咱们的太医迟迟研制不出药方。”颜颜恍然大悟。太医院能人辈出,但面对异域传来的疫病,同样难以应付。 “我跟你们同行,一起去滦城。”傅止檀亲了亲他的发顶。 登上马车,傅止檀抬手,替颜颜挡着车门。抬起头时,意外对上了一张胡人面孔。 第55章他是我想要相伴终生之人 “这位是?” 傅止檀攥紧了拳。 “他是麦尔叶,燕城的胡商,之后要跟着我们。”颜颜连忙替他们介绍,“麦尔叶被仇家追杀受伤了,是我救了他哦!” “乖乖儿很厉害。”傅止檀揉揉他的头发,抬起眼。 陌生的胡商同样注视着他,唇角带着莫名的笑意,让人看了很是不爽。 傅止檀拧眉。 这人有问题。 他登上马车坐在颜颜身边,还刻意把麦尔叶挤开一些。对方被他挤得浑身僵直,身子却完全没动。傅止檀转头小声道:“他要和我们一起吗?” 第74章 “嗯?”颜颜不解。 “你这两日也累了吧。我们……不修炼吗?”傅止檀脸颊微红。 不知怎的,有旁人在,颜颜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哦哦两声,刚要请麦尔叶去后面的马车,却想到什么,拍了下手:“今天先不修炼了!我们有事要做。” 居然能让现在的颜颜放弃修炼?傅止檀诧异,对麦尔叶的警惕更多一分。颜颜掀开桌上的毯子,露出下面的母猫和几只小猫崽:“这些小猫是我们捡到的。外面天冷,不能把它们留在街上。” 原来如此。 傅止檀松了口气。提到养猫,他就很有信心了:“我来把它们……” “没关系,麦尔叶很会养猫的。”颜颜扯扯麦尔叶的袖子,“你刚才说的那种很适合小猫吃的是什么呀?快点拿出来!” 傅止檀咬了咬牙。 傅止檀坐在一旁,看他们喂那几只小猫。 这麦尔叶确有古怪,和京中胡商完全不同,不论是身形还是神态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商人。而且这人居然深谙养猫之道,还拿出了好几种猫玩具和西洋猫食,说是自己的铺子里也卖这些。 怪不得能讨颜颜欢心。有这人在,自己辛苦攒下俸禄给颜颜买的那些西洋玩具岂不是毫无吸引力了。 古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他们抵达滦城。颜颜虽有所察觉,但想不明白,只以为是傅止檀太累,麦尔叶又是胡人,和他们沟通不畅罢了。 和他们途经之地相比,滦城的时疫显然更严重,空气中弥漫着艾草与腐物混合的浊腐气,长街寂静,住家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清晰可闻,两旁的大门上更是都贴着辟邪祛病的符咒。 只嗅闻气味,太医便已有决断。滦城这个情况,搭棚施药显然不合适。最后决定,先由颜颜亲自包好药材,再由药童和巡城卫尽快挨家挨户的送去,等百姓们病情好转再做打算。 反正颜颜碰过的东西也有些用,百姓们也只会以为是太医院的药方格外有效吧。 每份药材都要一一经手,即便修为大增,颜颜也不免觉得累。回到酒楼,让店小二送热水上去,颜颜揉揉眼睛,决定洗漱一番就赶快睡觉。 最近太累了,他的睡觉时间严重不足,完全不符合小猫的作息! 店小二动作麻利的很,颜颜上楼进了房,热水居然已经送到了。关紧门窗,颜颜欢呼一声,跳进浴桶里。 洗热热的水好舒服,怪不得人都喜欢泡澡。颜颜裹紧长发潜到水底,开心的喵喵唱起来。 他是爱洗澡的小咪! 泡的太舒服,不一会颜颜便睡着了。水温渐渐冷下来,睡梦之中,似乎有人盯着他看。 颜颜嘟哝两声,睁开了眼。 面前是一张黝黑的面孔。 “麦尔叶!你怎么进来的!”颜颜吓清醒了,他泡澡前明明关紧了门窗的。 对上颜颜警惕的眼神,麦尔叶仍旧笑眯眯的:“因为这里是我的客房啊。” 嗯? 颜颜睁大双眼。他太困了没仔细看,如今认真打量,这里果真不是他的客房。颜颜顿时红了脸:“是我的错,我马上走!” 他三两下裹好衣裳,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官服。一大团官服下压着一枚玉带钩,上面雕刻的图样奇怪又熟悉,显然不是他官服上的。 颜颜多看了几眼,站的久了,他忍不住打喷嚏。麦尔叶从箱中找出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恩人先穿回去吧,小心风寒。恩人一直在看那枚带钩,可是喜爱?” 颜颜的确想多看看。正要拿起来,麦尔叶却阻止了他:“抱歉,这个是一位贵人托我保管的。他身份尊贵,这东西轻易碰不得。” 身份尊贵,比他们这些京城使者还厉害吗?颜颜问出口,麦尔叶视线轻轻扫过他:“恩人是朝廷命官,应当知道,就是附近封邑的宣王殿下。” 宣王?好耳熟的封号。颜颜确定自己听过。他记性好是不假,但若是他没认真记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他才过耳就忘? 颜颜又打了个喷嚏,匆匆抱紧官服向麦尔叶道了个谢,就离开了客房。 一出房间他就明白了。自己困得厉害,上楼时没注意自己的客房离另一侧楼梯近才会走错。他赶紧往回走,忽然,一个高大身影突然上楼来。 颜颜猝不及防和对方撞了个满怀。闻到熟悉的气味,颜颜开口:“傅……” “哪来的衣服?” 傅止檀把他抱起来,那件外袍自然落地,傅止檀捡起来看看,又摸摸颜颜湿漉漉的背,眉头不觉紧锁。 双脚悬空,颜颜赶忙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傅止檀抱着人回房,把那件外袍随意往桌上一抛,随后把自己的裘衣脱下来,披在颜颜头上。 裘衣宽厚,能把颜颜整只裹住,更显得小猫毛茸茸的,傅止檀的阴影笼罩住他,将他遮的严严实实的。 “乖乖儿。”傅止檀蹭蹭他的脸,“刚才去哪了?” 小猫身上热气腾腾的,刚沐浴过的脸蛋红扑扑的,长发蓬松柔软,抱起来特别舒服。 颜颜探出脑袋:“刚才走错房间,幸好麦尔叶叫醒我了。明日要把他的衣裳洗干净还回去。” 果然。 “他被仇家追杀,应该没有带很多衣物吧?我是怕他不便,一会帮你洗衣服还回去如何?”傅止檀一副替麦尔叶着想的模样,故作可怜道,“乖乖儿,以后能不能只穿我的衣裳……” 傅止檀之前在李迎和御马监总管面前也展露过示弱之态,不过从未像现在这样,好像能看到他的小狗尾巴露出来摇晃了。 颜颜把手放在傅止檀头顶,去摸不存在的小狗耳朵。傅止檀顺势抱着他亲了两口,把猫放在床上,又找出一身新寝衣。 他才不会让颜颜给别人洗衣服,就算用法术也不行。 而且颜颜只能穿他的衣裳。 换好衣服躺进被窝,颜颜反而不困了。傅止檀还有公务处理,点了灯坐在一旁,手边摞着信,颜颜也跟着拿起几封看。 上面多是鬼画符似的图文暗号,东厂眼线遍布市井,番子队的人不乏三教九流之徒,不会写字的大有人在。颜颜看了几封就觉得头晕,正要放下时,信底一个熟悉的图案映入眼帘。 像鬼画符,又像个图案。 更像是他刚才见过的那个玉带钩上的图案。 “宣王……”颜颜喃喃出声。 话落,傅止檀放下信,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你听到什么了?” 几日来,根据番子队搜集的情报,那些染病胡商皆与宣王有来往。但那些胡商均已病死,尸骨草草焚烧后葬在郊外。 若是能查到还有其他人与宣王有所往来,此事就简单了。 颜颜犹豫片刻,将刚才与麦尔叶的对话说了出来。 “我明白了。”傅止檀沉吟道。 “你不奇怪吗?”颜颜却狐疑,“假如是他给我们设的圈套呢?” 他刚在麦尔叶房间看到那个玉带钩,转头就听到东厂在追查宣王,现在想想很是蹊跷。而且他都没问,麦尔叶就主动告诉他了。 傅止檀诧异。 他还以为颜颜对麦尔叶毫无芥蒂呢。 “是有这个可能。”傅止檀假装严肃地拍拍他的头,“他可能是坏人,所以明天我们离他远一点。” 颜颜跟着用力点头。 发药到第三日,城中逐渐出现完全康复的轻症病人。据官府统计,也有不少重症病人情况好转。挨家挨户上门总归不如让颜颜分发药材的效果好,从第四日起,便像之前一样,让病患前往药局领药。 麦尔叶的伤势已经痊愈,颜颜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回燕城去。但麦尔叶说他还没报答颜颜的救命之恩,想留下来帮他们医治好百姓再回去。 这借口合情合理,颜颜说不出什么,只是之后很少再与他对话。 算起来,最多两天,滦城的时疫也可以解决了! 颜颜伸了个懒腰,眼瞧着天晚了,可以回酒楼休息,就让药童们加快速度把剩下的药材分完。 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争执吵闹之声。颜颜耳力好,听到了什么“那是我的药”“重病”等字眼。他微微蹙眉:“官兵呢?怎么不去拦一下?” 药童过去看了一眼,很快赶回来:“已经拦了。是有人说自己家人重病,抢了人家的药不还,现在各执一词呢。” “我们发的药都有定数,哪能随意争抢?他家里人重病,怎么不来和咱们说?”颜颜最烦这种恃强凌弱的人了,毕竟他是正义小猫! 而且挡在那里,争执不休,岂不是耽误了后面的人领药? “让他把药还回去,就说不走可别怪官兵不客气了。”颜颜交代。 药童点点头,过去吩咐。队伍中的骚乱很快平息,颜颜想了想,让知府去贴张告示,就说从明日开始,重病的病患可以多领一份药材。 现在太医们还在加紧改良药方,药的效果远不如他医治的效果好,但也聊胜于无。 第75章 “下官明白。”知府搓搓手,作揖道,“下官替百姓们多谢颜大人了。” 滦城知府派了官兵护送他们回去,走到一半,颜颜看着路边的铺面,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 随着时疫好转,已经有不少痊愈的,大胆的店家重新做起生意。街上比起他们刚来时热闹了许多,饭香味顺着窗子往马车里飘。颜颜咽咽口水,叫停车夫:“停一下,我要下去买点东西。” “颜监侯,您吩咐我们或者小厮去就是。”官兵打开马车门。颜颜想了想,摇摇头:“没关系,这里离酒楼很近了,我很快就回去。” 酒楼的饭味道一般,和宫里御膳相比更是普通。既然来了滦城,他就要买点没见过的好吃的。 颜颜一路走一路买,买了两大袋子烧麦和馅饼才心满意足地回去。想了想,又折返回去,买了一大块烤排骨。 傅止檀最近牙尖尖的,总是咬得他痛痛的。买给傅止檀磨牙。 身后传来若有似无的脚步声,颜颜回头,却没有看到人。他心里疑惑,又走了两步,突然脑后一痛,晕了过去。 再醒来,他坐在一个破屋里。外面的声音嘈杂,似乎在说什么药方。那声音格外熟悉,他瞬间了然。 是刚才抢药的人。 这是从旁人手中抢药不成,直接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门锁着,颜颜也不急,在椅子上静静坐着。过了一会,那汉子推门而入,旁边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地痞无赖的人。 “就是他?”旁边的无赖钳住颜颜的下巴,目光让颜颜很不舒服。 颜颜咬牙。这几个人人高马大,论身手他不是对手。正犹豫要不要出手,身后的窗子破开,一道黑色身影提着剑,犹如神兵天降,闯了进来。 他动作迅速,几招之间,几名大汉通通倒地。 “颜颜,没事吧?”傅止檀把颜颜扶起来,心疼地擦擦他脸上的土。 “傅止檀?你怎么找过来的?”颜颜惊讶道。 看天色,他应该刚被抓过来没多久啊,傅止檀应该也是正准备回酒楼的,居然能这么快找到他? 傅止檀抿唇,没有回答。颜颜虽然奇怪,倒也不甚在意。他推门出去,打开了隔壁的门。 “在找什么?”傅止檀问。 “这人刚抢别人的药,说是家里有病人。我看看他病得厉不厉害,帮他治一下。”颜颜道。 “不必了。他是滦城有名的泼皮无赖,爱财如命,蛮横惯了。估计只是为了抢旁人的药倒卖。”傅止檀解释,“我之前找到他,想让他入滦城的番子队,他便狮子大开口。我们把人送到官府去吧。” 原来是这样!颜颜攥拳,亏他还犹豫是不是这人家中真的有困难,要不要放他一马呢!颜颜走回来,打了个响指。 “敢打我!让你们做噩梦!”颜颜恶狠狠笑道。 这个法术能让人一直做噩梦被妖怪追。他本来还想着只把人打一顿算了,居然骗人,罪加一等! 傅止檀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 睚眦必报的小猫也挺可爱的。 把人送到官府,颜颜心情很好。今天不但治了很多病人,还惩罚了坏人,可以回去美美吃晚饭! 但很快,他想到什么,面色大变:“傅止檀!” 傅止檀被他吓了一跳,微笑道:“嗯?” “我买的晚饭被他们吃掉了!”颜颜呜呜哭道,“我还给你买了牛骨头的!” 怪不得他刚才推门时闻到了香香肉味,他才想起来,那些人把他的晚饭吃掉了! 傅止檀松了口气。看颜颜表情那么严肃,还以为是颜颜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派人跟着他了。 “没关系,我们再买一份。”傅止檀道。 宣王一事很快水落石出,宣王与胡商确有往来,却似乎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与时疫并无关系。 傅止檀将查到的一切悉数传信回京城,交由陛下决断。至于时疫的源头也确实是胡商。经层层剥茧,似乎是南梁的一支商队染了疫病,进入大宁后传给了其他商队,这些商队行商途中又一路传至京城。 有了源头,再研制起药方便容易了。之前太医们翻阅古书,找遍了大宁国的病例却无法根治,现在想来完全是找错了源头治错了病。 虽然时疫已好转不少,大部分病人也转为轻症,但为了研制药方,他们还是多留了几日。而傅止檀也收到了京城的回信。 陈瑄荣言明,宣王与南梁私交甚密,暗开边禁,资敌牟利,他会命宣王入京,待审问过后,另行决定。 这是要给宣王扣上通敌的罪名了。 宣王乃先帝之子,从前就没什么存在感,所以夺嫡时,陛下和封家才会放过他,又把他分封到北部。这是要赶尽杀绝了吗? 陛下的疑心真是越来越重了。 傅止檀叹了口气。不过,陈瑄荣说他此行找到宣王通敌的罪证,有功,还允他将母亲姊妹接回京中医治。 能回京就好。能将母亲接回京城,离洗脱他一家的冤屈也不远了。 即便有了方向,但研制药方仍不是容易事。又是足足三日,太医们才敲定了药方,以身试药,最终确定这药方的确有效,能根治时疫。 有了这个药方,他们回京途中,只要按方子给病人抓药就可以了! 距离他们返程的前一日,傅止檀对颜颜道:“乖乖儿,明日和我去一趟驿站吧。” 颜颜还以为是东厂有什么事务,便点了点头。第二日一早,他们便出发去了驿站。 和他所想不同,傅止檀没有下去取信,而是让他坐在马车上等着。等到快午时,傅止檀眼睛突然一亮,下车扶住了朝他们走来的那名妇人。 颜颜一怔。 那是名中年妇人,面容和善,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穿着粗布衣衫也掩不住身上的贵气。 更重要的是,她模样和傅止檀有五分像。 许久不见母亲,傅止檀难免紧张,母子两人相对,皆是无言。 “傅止檀!” 颜颜下了马车,冲他们跑过来。傅母只觉得面前一晃,一个漂亮的不像话,像是仙童的孩子朝她跑了过来。 扶着她的手攥得更紧,傅母了然。 “他就是……?”傅母指着颜颜。 傅止檀脸颊微红,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母亲,他就是颜颜。是我……唯一想相伴终生之人。” 从春天开始,儿子给她的信上就频繁出现了一个孩子,似乎是儿子的心上人。傅母心里早有准备,如今见了仍是恍惚。 不过,这孩子怎么是个小男孩? “姨姨好。”颜颜停在她身边,甜甜一笑。 面对这么漂亮的孩子,傅母也不免紧张。她哆嗦着拍拍颜颜的手,从手指上褪下一枚扳指。 “好孩子,初次见面,没什么能给你的。”傅母道,“收下这个吧。” 这玉扳指成色很好,在流放途中都能保存完整,显然是傅母精心珍藏的爱重之物。颜颜不敢收,傅止檀却明白母亲的心思:“乖乖儿,收下吧。” 颜颜这才放心。傅止檀的娘亲真好,一见面就给他礼物。 决定了,他之后要给傅止檀的娘亲治病,还要给她回礼! 翌日一早,他们启程回京。沿途已焕然一新,完全不似他们来时的模样。甚至路过一处驿站时,颜颜还听到有人给他和太医们供奉了长生牌位,祝他们福寿平安。 怪不得他最近觉得修为增长的那么快,原来是有供奉之力! 麦尔叶在燕城和他们分别。几日下来,颜颜又觉得自己之前是错怪了麦尔叶。突然分开,他还有点不舍。 麦尔叶有好多猫玩具呢。 傅止檀听到颜颜这么说,牙真要咬碎了。幸亏对方是个燕城胡商,之后不会和他们再见,这事便罢了。 回京之后,便是例行封赏。除了赏银,陈瑄荣还赏了傅止檀一座城中的宅子,供他和母亲居住。 紫宸殿。 陈瑄荣还在为颜颜的封赏犯难。即便是钦天监副监正也只是六品,至于爵位,封了爵就要出宫开府,他不想让颜颜出宫。 “于楠。”陈瑄荣把于公公叫来,“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赏赐雪儿爵位,又不必让他出宫呢?” 第56章是我好还是他好 这……于公公不知道该说什么,既想给颜监侯封爵,又不想他出宫,他彻底不明白陛下的心思了。 之前他暗示陛下给人封妃,陛下不愿。即使封爵,也能经常召颜监侯入宫啊。 “外面是什么声音?”陈瑄荣啧了一声,“谁在外面吵闹?” 宫道上传来嬉笑声和车轮碾过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吵得人头疼。此时颜颜在青松堂睡觉,哪个不长眼的宫人敢在宫中吵闹? 颜颜连着睡了三四日。这几日,他几乎是用完膳就回去睡觉,吓得陈瑄荣都想把人叫到紫宸殿,看着他不许睡了。 “回陛下,是太后娘娘宣了封小姐进宫。”于公公道。 第76章 这段时间来,太后经常召封棋铮进宫。太后的决断,陈瑄荣不好置喙,左右不提让他立后便罢了。 放下笔,他刚想说让颜颜过来陪他去御花园,想起颜颜累了多日,一回宫就吵着要睡觉,陈瑄荣又烦躁的捋了把头发:“摆驾,朕去太液池转转。” 秋末天寒,御花园已移栽了满园的梅花。秋菊未谢,看着别有一番风情。陈瑄荣转了一圈,很快就觉得无趣。正要起驾回宫,身侧,一道温婉女声柔柔道:“给陛下请安。” 她怎么在这? 陈瑄荣皱了皱眉,并不看她,快走了两步。封棋铮并未气馁,跟上去娇声道:“真是罕见。听闻颜监侯已经回宫,怎的没在陛下身边?” “你提他做什么?”陈瑄荣回首瞪她一眼。 “臣女羡慕颜监侯和陛下感情深厚,形影不离。”封棋铮奉承地笑笑。 不知怎的,对上她,陈瑄荣莫名有种被看穿的表情。他摆摆手示意对方快点退下,封棋铮却道:“臣女有话要对陛下说,事关封家。” 提到封家二字,陈瑄荣猛地停下脚步。封棋铮让侍女退下,四处看看,低声道:“父亲和叔父想上奏,请陛下立臣女为后。”她的叔父便是封驰。 果然如此。陈瑄荣料到是这事,不打算再听下去了。他抬脚要走,封棋铮突然道:“陛下,您喜欢颜监侯。” “大胆!”陈瑄荣怒喝。 周围众人没听到他们对话,但见陈瑄荣发怒,纷纷惶恐跪下。封棋铮并不怕他:“陛下,太后绝不会允许您纳一名男人为妃甚至为后的。举荐臣女是太后的意思,臣女是觉得,您需要一名皇后。” “再敢妄议朕的事,立刻拖下去杖责。”陈瑄荣冷冷说完,转身走了。封棋铮在他背后道:“臣女与您不过各取所需!陛下,请您考虑此事!” 待陈瑄荣离开,侍女才上前扶住她:“小姐,您干嘛和陛下说那些话,万一惹恼陛下……” “得让陛下知道我不想入宫,我才有可能入宫。皇后之位,我志在必得。”封棋铮拍拍她的手,“咱们回慈宁宫吧。” 傅止檀乘马车回到京中的宅邸。 回京之后,他忙得厉害。太医还说他母亲和几位阿姊在流放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身体亏空的厉害。他近来忙着为她们治病,一刻也不得闲。 好不容易能喘息片刻,傅止檀回房,发现自己的外裳不知何时放在了床头,团成一团,鼓鼓囊囊的。他把衣服拾起,却发现衣服下,白胖的猫儿蜷成一团,抱着尾巴在睡觉,嘴边的金色毛毛随着呼吸颤动。 颜颜? 团成一团,好可爱。 傅止檀忍不住低头,含住小猫耳朵。颜颜被痒醒了,迷蒙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偷跑出来的?”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 颜颜蹭了蹭,睡懵的小脑袋突然想起正事,变回了人形。傅止檀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那几只燕城捡回来的小猫崽。 床头的柜子上还摆着一碗牛乳,显然是给小猫喝的。 “傅止檀,你能不能帮我养他们啊?”颜颜边说边拿勺子喂小猫。 被带回皇宫悉心照料,短短几日,猫妈妈和小猫崽们便恢复了鲜亮毛色,吃的胖嘟嘟的。但小席子他们服侍人都笨笨的,更别提照顾新生的小猫,手上被抓了好几道血痕。 “乖乖儿,是我更会照顾小猫,还是麦尔叶更会照顾小猫?”傅止檀捧起颜颜的手,对着上面的抓痕吹了吹。 颜颜完全没发觉他话里的醋意,懵懵道:“你啊。” 傅止檀唇角勾了勾:“给我吧。我让人给它们收拾一间出来。” 傅止檀就很会抱小猫了,小猫崽到他手上都安安静静,乖顺得很。饶是颜颜这个同族人,抱小猫时力气大了,都会把小猫捏痛抓人。 “你好厉害。”颜颜惊讶,狐疑道,“你是不是养过很多小猫?小狗?” “我只养过你。”傅止檀将猫崽交给下人,随后将颜颜一把抱起来,“我抱你时,这样托着你的脖子,你的表情看上去会很舒服。” 哪里有…… 颜颜被他摸的脸红,身上也麻麻的。最近这些症状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回宫后要请太医看看。 傅止檀不知道颜颜的心思,把头埋在小猫颈间狠狠吸了几口。他刚要说送颜颜回宫,话到嘴边改成:“我让人送你回宫。” “我自己回去就好啦。”颜颜摆摆手。他是偷偷跑出来的,让人送他回去岂非太显眼。 但傅止檀坚持让人送他到皇宫附近,颜颜只好答应了。就那么两步道,变回猫猫跑回去很快的! 颜颜上了马车。时疫结束,京中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回京时颜颜太累,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已到冬日,街上繁华不减,出了好多小摊。颜颜又忍不住让马车停下打道回府,自己去买零嘴吃。 这里可是京城,肯定没有地痞流氓了吧。 附近的摊位排着长队,颜颜走过去,眼睛一亮。 是卖面茶的队伍。空中飘着咸甜味,香香的。颜颜忍不住走过去,人潮拥挤,他被蹭了一下,撞到了身边的人。 那人侧着身,挡在队伍中央,不像在排队。颜颜开口:“这位公子,你排不排队啊?可以让开吗?” 午后,封驰离开吏部,本准备进宫拜见太后。 路过胡同口的小摊,闻到空气中的甜味,他没忍住停下脚步。冬季百姓们大多爱吃些甜食,闻到这个味道,他不由自主想到那个少年。 他似乎很爱吃点心。 若要进宫,不如…… “这位公子,听到了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封驰低头,看到那张他朝思暮想却不愿承认的脸,猛地移开视线。 疯了,怎会把路人都看成…… 不对。 少年看到他,慌张地撇过脸。这个反应,就是颜龄雪无疑!封驰迅速板起脸:“你为何在宫外!” “我偷偷溜出来的。”颜颜低下头,求饶道,“别告诉陛下,国公大人,我请你喝面茶好不好?” 怎么这么巧,居然遇到讨厌的辅国公。颜颜欲哭无泪,但对方盯着面茶摊位瞧,似乎是想吃? “可以。” “那……嗯?”颜颜一愣。 辅国公居然说可以? 封驰没再说话,默默跟着他排队。不多时便排到他们,颜颜说完要两碗面茶,正要掏钱袋,封驰已摸出几枚钱递了过去。 “不是我请你喝吗?”颜颜疑惑。 封驰淡淡扫了一眼他的荷包:“你带铜钱了?” 于是颜颜说不出话了。两碗面茶很快盛好,热乎乎的。摊主双手递给他们,笑道:“老爷,小娘子,二位的面茶。” 什…… 摊主是在叫他? 颜颜的脸蛋立马红了。封驰用余光瞥他,倒是应下了这个称呼。 今日出宫,颜颜特意穿了件紫貂皮镶边银狐毛的袄子,想让傅止檀看看他的新衣裳。这颜色的确衬得他很漂亮,小脸埋在毛绒绒的帽子里,显得更白了。颜颜咬唇:“我是男孩子。” 摊主惊讶地看他一眼,乐呵呵改了称呼:“是我眼拙,小少爷莫怪。” 颜颜捧着面茶不说话。封驰弯下腰看他:“随我去马车上。”天太冷,迎风吃东西会着凉的。 颜颜还是没说话。封驰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机会都要用在少年身上了。以为是对方不愿上他的车,封驰又重复:“跟我走。” “那个,既然是你付钱,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个糖火烧啊?”颜颜终于说话了。 那个糖火烧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为何不早说?”封驰皱眉,又回去买了两个糖火烧回来。拿到吃食,颜颜小声道谢,跟在了封驰身后。 他身上的确只带了银子,若没有封驰付钱,只怕很难买东西吃。 没想到封驰竟愿意买给他。 颜颜上了马车,端起面茶小口小口喝。 他以前就很想吃这些宫外的东西了,但他那时还是小猫,没有钱,宫里也不会做这些平民食物。做人好好,可以吃好吃的。 封驰看他喝的很满足的模样,也试着尝了一口。但他吃不惯这东西,摸了摸下巴,把碗推给已经吃完一整碗的少年。 颜颜没接,捧着糖火烧吃,被烫的吐舌头。 倒是像猫儿一样。 “又生气了?”封驰笃定道。 颜颜抬眼,小声道:“没有。” “生我的气。”封驰断言。 颜颜的确不太高兴,刚才那摊主喊他小娘子,小少爷。难道他看上去真的很小吗?他已经是一只大猫了! 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似的。 封驰沉默地看着他,拿起手边的书继续看。他脑海中也回想起摊主的话。 为何颜龄雪就是小少爷,他就是老爷? 他站在颜龄雪身边,很老吗? 第77章 马车停在皇宫外,又换了轿辇:颜颜乘轿,封驰在旁随行。封驰去向陈瑄荣请了安,便去慈宁宫了。 看到他们一同过来,颜颜手里还拿着装吃食的袋子,明显是出宫了。陈瑄荣却没有发作,不知道在想什么,阴冷的目光扫过颜颜和封驰,转瞬即逝。 他想起封棋铮的话,想起太后和封驰又想逼他立后,想起对方说他喜欢猫儿。 喜欢雪儿吗?他也不知道。 但雪儿是他最喜欢的猫咪,既然如此,就算变成人,也是他最喜欢的人吧。 他好像很久没喊过雪儿叫糯糯,也很久没让雪儿变回猫了。 “陛下?” 陈瑄荣突然过来摸他的头,颜颜不解。陈瑄荣道:“陪朕出去走走吧。” “陛下不是还没批完折子?”颜颜问。陈瑄荣向来是不批完折子不休息的。 陈瑄荣回头看了眼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浮现淡淡的厌恶。 批这些折子有什么用,他一个皇帝,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事事都有封家指手画脚,只怕处理了这些政务,也只是给封家做嫁衣裳! “朕累了,不处理也罢。”陈瑄荣道,“跟朕走吧。” 即使陈瑄荣有心情陪他,颜颜也不敢像从前一样满皇宫的疯玩。也许是他最近在宫外待得久,乍然回来,总觉得宫里怪拘束的。 他没心情玩,借口说御花园冷,陈瑄荣也不强求,带他回紫宸殿下棋了。颜颜只以为是陈瑄荣真的太累,才借口陪他,想偷偷闲。 没想到连着几日,他都听到紫宸殿传出争吵声。他耳朵太灵敏,只要靠近紫宸殿,就能听到封驰和陈瑄荣争执,质问他为何荒废政务,为何打压宣王。 颜颜被吵得耳朵疼,便打算去宝华殿做他最擅长的祈福。谁成想还没走出去,于公公就过来,说陛下有请。 他小心翼翼走进紫宸殿,陈瑄荣竟心平气和地坐在窗边喝茶,看着没有丝毫怒容。见颜颜来了,他才起身,对颜颜道:“坐。” 颜颜在对面坐下。陈瑄荣把奏折递给他:“念。” “这这这不合规矩!”颜颜吓得猛地站起来。陈瑄荣却道:“朕允你干政。念吧。” 陈瑄荣最近是怎么了?就算累了,也不可能让旁人看奏折的内容啊!颜颜为难,但怕陈瑄荣生气,小太监们遭殃,还是念了。 清亮悦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陈瑄荣心里这才舒坦些。只是念到那些请他立后的折子时,他都会淡淡说一声略过。颜颜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继续念了下去。 这段时间,因为和封驰和朝中一些老臣的争执,他都没怎么批折子。他还未责罚宣王,只是下了几道折子痛斥,就已经让一些老臣上奏劝谏了。 那些老东西,专和他作对。 只念了三分之一,慈宁宫的金月嬷嬷便来报,称太后身体不适,请陛下过去。颜颜咕咚咕咚喝了几杯茶,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陈瑄荣近来的状态很是奇怪。 得去和傅止檀商量商量。 夜深人静,傅止檀回到司礼监的直房。 屋内熏了香,烧着银霜炭。掀开被子,小猫抱着他的衣裳,睡得正香。 身上一凉,颜颜睁眼,等着傅止檀来抱他。傅止檀走到床头,将一个纸包放在柜子上:“这是城东同华斋的点心。我今日路过,买了一些。” 点心还温着,摸着酥酥的。颜颜忍不住打开咬了一口。傅止檀今日也好奇怪,居然没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的抱他。 “是我买的点心好吃,还是辅国公买的好吃?” 傅止檀凑到颜颜耳边,幽幽道。 第57章张嘴,娘子 颜颜一怔,小猫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 傅止檀微微倾身。他似乎很累,苍白皮肤呈现着近乎没有血色的透明,乌黑黯淡的双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颜颜。傅止檀摘下官帽,乌黑长发倾斜,扫过颜颜的手,痒痒的。 “面茶和糖火烧好吃吗?”傅止檀轻声问。 原来是那天! 颜颜才想起来,前日封驰请他吃面茶和糖火烧的事。傅止檀肯定都看到了! “我错了,我不该吃外边的东西。”颜颜抓住他的手晃了晃,委屈道,“不要生气呀傅止檀。” 他还以为傅止檀是气他吃了外边的东西,怕小摊的吃食不干净。 “还有呢?”傅止檀淡淡道。 见傅止檀仍盯着自己,颜颜努力地想:“我下次一定按时回宫,不会乱跑了。”傅止檀可能是怕他在宫外乱转会有危险吧?他下次一定会顶住小吃的诱惑的! 傅止檀目光掠过颜颜的脸,叹了一声:“下次不要乱跑了。” 就这样吧。颜颜天真单纯,哪懂那老匹夫的心思。还不如他再盯紧点,别再让颜颜和对方在宫外碰上。 颜颜点点头,乖乖认错。傅止檀见他态度良好,长臂一伸把小猫揽在怀里。他身上冷冰冰的,散发着沁人的寒意。颜颜也不嫌弃,把点心掰成两半,抬手递给他:“你是不是没用晚膳?我们一起吃。” 傅止檀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同华斋的点心的确好吃。这几天陈瑄荣发怒比从前更加频繁,用膳时总迁怒小太监们,连带着颜颜都吃不香。 他吃得快,酥皮都沾在嘴边。傅止檀替他擦掉:“给我,我喂你吃。” 人照顾猫是天经地义的,颜颜没觉得哪里不对,乖乖等傅止檀喂。傅止檀把牛舌饼递到他嘴边:“张嘴,娘子。” “啊……嗯?” 颜颜脸蛋猛地发烫。他可都想起来了,那天的摊主喊他小娘子,好像在笑他小似的。怎么连傅止檀都这么叫他。 但他莫名觉得,傅止檀说的,和摊主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你,你什么意思?”颜颜结结巴巴问。 “那天辅国公没这么叫你吗,娘子?”傅止檀故作疑惑。 这下颜颜都明白了:“你还在生气吗?我知道辅国公讨厌我们,我下次会小心他的……” “糖饼要冷了。”傅止檀打断他,“先吃这个。” 于是颜颜张口,嘴巴和眼睛一样圆圆的,看上去特别可爱。趁着颜颜嚼嚼的功夫,傅止檀唇角勾起,终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像是很爱生气的人吗?” 傅止檀是不会对他生气啦,不过他经常听小太监说傅止檀会冷着脸训他们,凶凶的,就像刚才一样。 两个人分完点心,洗漱过后准备休息。颜颜本来就是睡到一半被叫醒,现在吃饱了更加困。刚钻进被子里,傅止檀突然倾身,将他翻了个面抱在怀里。傅止檀今天吻得极用力,几乎要将猫吃掉似的。 颜颜被他的尖牙扎得痛痛的,用力推开他控诉道:“停下!” 傅止檀听话地停下,双手撑在他身侧,状似不解:“怎么了,乖乖儿?平时不是很喜欢吗?” 可是平时的傅止檀也不会凶凶的。颜颜绞尽脑汁想了好久,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今天傅止檀的亲法和平时不一样。 他总结道:“总之要轻轻的亲。你刚才咬了猫一下。” 之后傅止檀倒是没再咬到他,但颜颜还是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连默念心法都忘记了。颜颜抱着他的胳膊昏昏欲睡,他明早还要早点赶回紫宸殿,到时候陈瑄荣要是生气责骂小太监,他还可以拦着点。 傅止檀近来不常在宫里,但对宫里的状况也算一清二楚。他把小猫抱紧:“乖乖儿,我知道你怕其他人被陛下责罚,但首先要保全自己安全,切勿被陛下迁怒。” 小猫喵喵两声,算是回答自己听到了。傅止檀拍拍他的头,又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颜颜陪陈瑄荣用完早膳就去宝华殿了。每日例行的诵经祈福完毕,时间还早,听宫人说陈瑄荣去给太后请安了,他便没着急回去,转头到文华殿去拿了几本典籍。 托陈瑄荣总让他读奏折的福,他现在已经可以读很多治国专著了。颜颜抱着书出来,在宫门处看到那道熟悉的穿着官服的身影,脚步一顿。 在主动上前打招呼和被对方叫住,让他守规矩之间,颜颜选择了前者。他走过去行了个礼:“国公大人。” 快到午时,这个时间的确有一部分退衙的官员了,封驰跟着散值也不奇怪。封驰颔首,看到颜颜手中的书卷,目露赞赏:“你已经读到汉纪第三卷了。勤奋好学,不错。” 封驰难得夸他,即便颜颜不怎么喜欢封驰,也忍不住脸红,微微笑了笑。他刚要说自己先回去了,封驰却接过他手中的一大摞书,站在了颜颜身后。 “我来提。”封驰道,“走吧。” 从慈宁宫出来,陈瑄荣的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一旁的宫人们见他阴沉的脸色,更不敢上前打扰。摆驾回紫宸殿,陈瑄荣正要让人把颜颜叫过来,偏殿突然传来大声的一声“哎呦”。 第78章 黏糊糊的,像在撒娇,明显是颜颜的声音。至于他在跟谁说话……陈瑄荣攥紧拳去到偏殿,发现颜颜正坐在桌边写字,封驰站在他身旁:“不错,你的字也比从前大有长进。” “夸我为什么还要摸我的额头!”颜颜抱怨着搓掉额头的墨迹。不过,能听到封驰对他的夸赞,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颜颜说完,余光瞥见走来的陈瑄荣,连忙站起来行礼:“陛下。” “你们两个为何在这?”陈瑄荣咬牙切齿道。 回紫宸殿后,颜颜就去看书了,封驰也跟着在偏殿等候觐见。他倒是守规矩,春生搬了凳子让他坐,他也坚持在门口站等。 看到一半,颜颜又有不懂的。思来想去,决定让封驰过来教他。 而且门口很冷的。 他如今学问有长进,封驰的态度也变好不少。发现他写错了好几个字,也只让他重新抄一遍正确的。 难得能与封驰相安无事,颜颜当然不会再去激怒他。 但在陈瑄荣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颜颜在偏殿读书到傍晚。他捂着耳朵,刻意屏蔽了正殿的争执声。直到用晚膳的时间,偏殿门才打开。 于公公带着送膳的小宫女对他行礼:“颜监侯,陛下现下不方便见您,恐怕不能陪您用晚膳了。奴才送您回宫。” 什么陪他用膳,明明一直都是他陪陈瑄荣的,他一个人也能吃饭。 颜颜没多问,回去吃饱了就躺下睡觉。昨晚傅止檀告诉他,最近京中似乎有南梁探子,他们近期要忙一些,他只能自己睡觉了。抱紧汤婆子钻进被窝,睡到半夜,颜颜总觉得有人盯着他看。 猫儿机警,很快便醒了。 难不成是傅止檀进宫见陛下,偷偷来看他? 颜颜欢欢喜喜地睁眼,见床头坐着的是陈瑄荣,眸中划过一丝失望。他很快反应过来,起身道:“陛下?很晚了,陛下怎么……” “雪儿。” 陈瑄荣打断他。望着颜颜的睡脸,他想起早上,在慈宁宫的情形。 金月嬷嬷称太后想他,三番两次来请他。一开始的确是关心他,拉着他闲话家常,他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今日,和往常一样,陈瑄荣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却一反常态的卧床:“皇儿,哀家昨夜梦见先帝啦。哀家如今年事已高,恐怕是先帝泉下有知,盼着哀家去找他呢。” “母后何出此言?”陈瑄荣在她身边坐下,“母后还不到知天命之年,何必说那样的话?父皇在天之灵,应当是希望您晚点去见他。”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太后笑笑,“老骨头哟,就是这样。皇儿,哀家此生,只一桩心愿未了。” 陈瑄荣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太后道—— “你马上就要及冠,是时候立一位皇后了。成家立业,你身为皇帝也是一样的。荣儿,你是哀家唯一的孩子,棋铮是哀家最疼的侄女。若你们二人能在一起,哀家就真的无憾了。” 果然,果然。 陈瑄荣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么些时日来,太后从未和他提起立后的事,每天见到他也都是嘘寒问暖,让他不要操劳。 他还以为,上奏让他立后是封家和那些大臣的主意,是封棋铮自己想当皇后,扯谎罢了。 见陈瑄荣不答,太后长眉微挑:“皇儿,哀家知道你不喜欢棋铮。但皇后不必是你最爱的,你只当她是你的表妹,是一个贤臣。或许,日子久了,你们二人……” “一定要是她吗?”陈瑄荣道,“如果朕想立旁人为后,母后应允吗?” 太后竟犹豫了一瞬才回答:“只要皇儿喜欢便是。” 他还以为,在母后心里,他会比封家人更重要。 是他想错了。 “陛下?”颜颜歪头看他。 虽然屋里烧了银霜炭,但穿着单衣还是有点冷,也不知道陈瑄荣坐在这看他多久了。陈瑄荣组织着语言,最终,只说出一句:“朕要立后了。” 啊? 看陈瑄荣不情愿的模样,估计要立的就是封家那位小姐了。颜颜还挺喜欢封棋铮的,毕竟她看着很温柔,长得也很漂亮,颜颜最喜欢漂亮的人了。 “陛下不要难过呀,娶妻是好事。恭喜陛下。”颜颜笑着宽慰他。 “明年年后行册封礼。母后说她……朕,朕真的不愿的……” 陈瑄荣有点语无伦次。颜颜不明所以,静静等他说完。突然,陈瑄荣抱住颜颜:“雪儿,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他啊?颜颜更懵了。陈瑄荣只抱了一下就松开他,眼眶发红。颜颜何曾见过陈瑄荣这样,真要吓懵了。 封家小姐没这么可怕啊。 “陛下,夜深了,早点休息吧。”颜颜只能这么说。 “你不生朕的气?”陈瑄荣抹了把脸,想到什么,落寞道:“你说得对。朕回去了。” 说罢,陈瑄荣解下肩头披风,披在颜颜身上,离开了青松堂。 好怪。 颜颜晚上都没怎么睡,一直奇怪陈瑄荣究竟怎么了。第二天一早,他去紫宸殿用早膳,陈瑄荣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仿佛昨晚是他睡懵了出现的幻觉。 但他眼下乌黑,显然昨夜没睡好,那些也不是他在做梦。陈瑄荣只用了几口,就放下碗筷看奏折。 这段时间来,他难得如此勤政,更反常了。 颜颜决定主动关心他:“陛下,用完早膳再看折子吧。” “你也知道,前些年咱们大宁与南梁之间风波不断。前些日子,南梁国君便传信称想与我大宁议和。”陈瑄荣道,“礼部已前去接人,使者不日就要抵达京城了。” 大宁与南梁的纷争已持续十数年,然大宁兵力强盛,国祚绵长,终是在陈瑄荣登基的第三年大败南梁。 “使者吗?不是说是探子?” 颜颜小声嘀咕。 陈瑄荣凉凉瞥他一眼:“听说了?” 颜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口了,讨好地笑笑:“陛下,南梁人长什么样子啊?我还没见过南梁人呢。” “你没见过?”陈瑄荣也好奇了。雪儿说他是活了五百年的猫妖,竟然五百年间都没见过? 也对,雪儿是只小懒猫,说不定从前南梁来使,他都躲起来了。 “你还对南梁人感兴趣?”陈瑄荣哼笑。 颜颜用力点头:“听说南梁人都很神秘诶。” “你想见,那就去看看吧。”陈瑄荣话锋一转,“鸿胪寺和司礼监要安排南梁使者的住处,你好奇的话就由你去安排吧。只是要听礼部的话,莫要插手太多。” 颜颜一怔,才反应过来陈瑄荣这是允他去和南梁使者打交道了。他惊喜道:“陛下,您真的同意我去啊!” “朕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瑄荣说完,小声补了一句,“也算朕补偿你吧。” 颜颜隐约听到陈瑄荣说了什么,但他心思都被南梁人和鸿胪寺勾走了,根本没在意。又听陈瑄荣说距离使者进京也就两三日光景,他兴奋的很。 腊月初一,异邦使者进京。 颜颜也是听说,此次除了求和的南梁使者,还有远在东南的苍邑国请求议和。颜颜从没听说过那个国家,连陈瑄荣都只说那是个蛮夷小国,比邻南梁,还不如大宁一丁点大呢。 估计是南梁附庸,见南梁战败,才不得不来议和的。 使者的马车驶进会同馆,由鸿胪寺的大臣指引去各自的住处。颜颜一路跟着,听到有大臣抱怨:“陛下竟让钦天监的监侯来干涉咱们鸿胪寺的事务,还让他安排使者住处!陛下还是年幼,怎能如此用人……” “唉,左不过只是安排住处,小事。”另一名大臣嘀嘀咕咕,“李兄,你说陛下是不是有意提拔那监侯进礼部?” 那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但颜颜还是能听见。他抿抿唇,正犹豫要不要过去解释一下时,身后传来淡淡一声:“够了。” “陛下的旨意,几位大人想违抗吗?”傅止檀不知何时到了此处,面无表情上前。方才还偷偷摸摸说小话的几名大臣齐齐噤了声:“下官不敢。” 傅止檀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让人带着小太监们入会同馆。不知怎么回事,那些大臣好像很怕傅止檀的样子,见傅止檀来了,都跑远去干活了。 看来是他们在偷懒,怕傅止檀告状。 颜颜这么想着,傅止檀突然过来捏他的脸:“你还真出宫了。” “你为什么在这呀?”颜颜奇怪道。司礼监也负责礼仪事务不假,但应该派其他总管来吧? “就猜到你肯定要出宫,陛下让我派人跟着你。”傅止檀用力捏捏他的脸蛋。派别人来他怎么放心,当然要自己过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最近京中有南梁探子。你还跑来会同馆,不怕有危险?” “你不是在吗,没关系的!”颜颜毫不在意,“而且这里住的都是使者啊,不会有探子的。” 第79章 傅止檀叹了口气:“咱们如何保证南梁是真心议和?还是小心为妙。你不是想看南梁人吗,既然看过了,现在回宫吧。” 听了这话,颜颜立马明白了利害。身后,一名小太监突然跑过来,给傅止檀行礼过后便上前耳语几句。 看这样子就知东厂有事处理了。他不是不懂孰轻孰重之人,反正想见南梁人还有机会,他扯扯傅止檀的袖子:“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宫的。” 今日这么乖?傅止檀细细端详颜颜的表情,确定他没说谎,让刚才的小太监送颜颜回宫,自己则往东厂去。会同馆距皇宫不远,颜颜趴在窗子上往外望,突然,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颜颜揉揉眼睛,仔细看过去。 那个人……好像麦尔叶? 不对,麦尔叶应该在燕城啊。 他看得太久,对方察觉,抬头望过来,随后上前盈盈一拜:“恩人,好久不见。” “麦尔叶,你来京城啦。”颜颜对他笑笑,“你在京城也有生意啊?” “恩人说笑了,我们铺子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我的亲人是进京的使者,我来大宁许多年,和亲人分开太久了,想来见见。”麦尔叶不慌不忙解释。 原来麦尔叶就是南梁人啊。颜颜支着下巴看他,感觉和其他异域人没区别嘛。 颜颜顿时没了看南梁人的心思。窗户敞着,风吹进来刮得脸颊生疼,更别提麦尔叶一直站在车下阴影处。颜颜打开车门,让他上来说话。 “咱们很有缘分,既然你来京城了,我们可以经常一起玩。”颜颜拍拍自己身旁的软凳,“我还有养小猫崽崽的事想问你呢!” 一连几日,颜颜都去会同馆附近的胡同找麦尔叶。 听了傅止檀的话,颜颜本想着减少出宫次数的。但麦尔叶也算他的朋友了,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当然要说说话。他出宫时身边带着好几个人,想来不会有事吧? 而且,最近傅止檀忙得很。别说见面陪他玩,傅止檀已经好几日都没回宫了。 黄昏时分,东厂直房内点上了烛台。 傅止檀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壶浓茶。茶香满室,掩盖住窗外飘进来的浓郁血腥气。厂役敲门进来,他还以为是又有关于南梁探子的事来报,淡淡道:“抓到了南梁眼线?” “提督,不是这事。”厂役抹了把汗,“是颜监侯今日和一个行商去了城郊,先下还没有回宫……” 已经快到宵禁的时间了,颜颜竟还没有回宫? 傅止檀拍案而起。这些天来,颜颜出宫都有侍卫陪同,而且他和那麦尔叶不过是凑在一起说两句话,或者去他宅子里照顾照顾猫儿,何时去过那么远? “即刻备马车!”傅止檀低吼道。 第58章他会让颜颜只喜欢自己 天色已晚,山间风声呼啸。树影投在地上,像是有人藏匿其中。颜颜扶着麦尔叶坐在一棵树下。 天气冷,几只小咪精神不好,他和麦尔叶约好了今天中午在会同馆旁见面给小咪们看看病的。麦尔叶说他最近从古书上读到一个给猫儿治病的方子,只是还缺一味草药,想请颜颜带路,采回来试试。 造福小咪的好事,颜颜当然不会拒绝。他想的很好,往返城郊不过两三个时辰,宵禁前肯定能回来。 没想到麦尔叶认路能力实在是差,拿着地图看了半天都没找到路。直到他们走到林深处,颜颜抢过地图一看,惊呼道:“麦尔叶,这个地图有问题吧,京城根本没有福首山啊!” 直到这时,颜颜才发现他们彻底迷路了。 夜晚冷得吓人,颜颜扶着麦尔叶往外走。山中多枯枝,麦尔叶被绊倒,腿上受了伤,他自己的腿也没好到哪去,衣摆已染上了血迹。随行的小太监和他们兵分两路,去另找出路了。 他是不怕冷,但麦尔叶是个普通人。 “不如我们休息吧。”颜颜担忧地看着麦尔叶的腿,“等到明天早上,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麦尔叶坐在枯叶上,呼出一口气:“恩人不要管我了,都是我执意要来采药,才害恩人和我一起迷路。” “不怪你,我也有求于你嘛。”颜颜在他身边坐下。 他也有点累了,两人坐着休息了一会,觉得身上暖和了些。准备起身继续找路时,颜颜扯住麦尔叶:“等等。” 林中似乎有声音。 颜颜耳力敏锐,一下子就听到深林中的呼吸声。随后,便是一阵阵的嚎叫。 林中有狼! 颜颜只有一点怕狼,如果狼的数量不多,以现在的他应该是可以对付的。但麦尔叶还在,如果被麦尔叶看到,他不敢保证对方会替他保守秘密。 小妖怪的同伴只能是小妖怪。五百年来,颜颜只见过一个人类不怕妖怪,就是陈瑄荣。 狼群逐渐逼近,发绿的狼眼睛在深林中发着光。颜颜想扶起麦尔叶,两人尽快跑掉,但他蹲下,发现地面的草叶已经被鲜血染红,麦尔叶的裤腿被血浸透,散发着腥味。 不行,狼会循着血味找到他们的。 但他也不可能见死不救,把一个大活人扔在这里。 颜颜咬牙抬手,口中默念法诀,也顾不上会被发现了。灵气汇于掌心,紫光涌现,周身微弱金芒闪烁。就在紫光要打向狼群时,眼前突然爆开大片的血花。 为首的头狼被从后侧一剑穿心。几名御林军突兀出现,将周围的野狼逐一解决。傅止檀持剑,剑上还沾着头狼的血。 “傅止檀……”颜颜双腿一软。 幸好,幸好他没有在御林军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 颜颜差点跌坐在地上,傅止檀眼疾手快,将人横抱起来:“你们几个,把他带出去。” 他说的是同样坐在地上,脸都吓白了的麦尔叶。狼群出现时,麦尔叶就几乎吓晕过去,三个人去扶他才将人扶起。麦尔叶抬头想要道歉,却发觉傅止檀正看着他。 眼神中带着警告。 善后完毕,傅止檀抱着颜颜离开。他才知道傅止檀带人进山寻他,正巧碰到了无头苍蝇似的两个小太监,才知道他们往山深处走了。 出了树林,颜颜才发现他们遇到狼的地方离入口还不到一里。他们的马车已经不在了,估计是将麦尔叶送了回去。但除了傅止檀的马车外,竟还有一辆车停在那里。 一道紫黑身影举着火把匆匆跑来,看到傅止檀怀里那个纤细身影,猛然停住了脚步。 颜颜难得见到封驰这样气喘吁吁,行色匆忙的模样。 “国公大人,请恕奴才没法给您行礼了。”傅止檀嘴上这样说,动作却完全不像要行礼的模样,连腰都未弯一分。 封驰似是没听到他说话似的,视线还黏在颜颜身上,脸色冷得吓人。视线下移,目光落在颜颜受伤的双脚和衣袍上的点点血迹时,封驰终于开口:“傅止檀,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奴才自知办事不力,但总比大人您晚来一步强。”傅止檀意有所指,“晚了就是晚了。” 不知这话触动了封驰哪根神经,他怒道:“你以为你有陛下和丞相撑腰,便可这样和我说话?他腿上的伤要立刻治,把他给我!” “东厂的伤药比国公府中多上数倍,不劳大人费心了。”傅止檀淡淡道,“连断了骨头,割开皮肤的伤势都能治愈,大人还没见过吧。” 封驰犹豫了。 夜风袭来,怀里的小猫颤抖一下。傅止檀不想再和封驰说下去了,微微颔首,抱着颜颜上了马车。车内点了炭盆,暖洋洋的。颜颜刚要躺下,傅止檀突然凑近,抓住了他的脚踝。 有点痛。 颜颜咧咧嘴,傅止檀没有说话,拿出一瓶伤药,脱去他的鞋袜沉默地上药。 “傅止檀,你不生气吗?我今天又偷偷跑出来了。”颜颜小声问。 刚才封驰那模样,明显也是来找他的。没想到他出来一趟会惊动那么多人,那陈瑄荣肯定也知道了。 “生气又怎样呢?罢了。”傅止檀叹息一声。 褪去鞋袜,原本白皙圆润的脚趾上被割开好几道伤口。从前颜颜还是小猫时,他每天都会给颜颜的粉爪垫涂脂膏蚌粉,何曾让精心养护的爪爪受这种伤。 颜颜吹了半宿的风,还受了伤,他便只剩下心疼,说不出生气的话了。 用热水擦洗过伤口,上好药,换上带来更换的干净衣裳,傅止檀把猫儿抱紧,让他喝杯牛乳茶暖暖身子。 就算要好好教小猫不要轻信他人到处乱跑,也要等颜颜休息好再说。 桌上摆着热乎乎的牛乳茶和点心,还有干净的毯子。小猫前爪凉凉的,傅止檀用绒毯包住他,自己端着瓷盏:“饿坏了吧。” 颜颜惊讶于他准备的如此周全。吃饱了饭,烤着暖暖的火,颜颜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眼皮又开始打架,傅止檀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着之前,颜颜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 第80章 就算傅止檀是遇到了小太监,才知道他和麦尔叶在哪的,但他怎么知道自己去山里了? 看他们的样子,连封驰都是刚知道这事。 好像在北部时,傅止檀就总出现在他身边? 颜颜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躺在青松堂的床上了。他这一觉睡到中午,小席子正在外间擦花瓶,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您终于醒了!您饿不饿,我去传午膳……不对,应该先上药!” “小席子,你转的我头晕晕的。”颜颜揉了揉额头。 小席子这才停下,一拍脑门道:“小主子,咱们先洗漱吧。” 洗漱过后,小席子给颜颜梳了条长辫。他的梳头手艺精进许多,一边系发带一边道:“小主子梳发辫很好看,陛下看了肯定不会生气的!” 一提陈瑄荣,颜颜有点忐忑:“陛下很生气吗?” “特别生气!”小席子夸张道,“陛下知道您不见了之后大发雷霆,可吓人了!” “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出城的。”颜颜愧疚道。 他都能想象到陈瑄荣有多生气,是不是差点责罚小席子他们了。 “我们没事的,幸好于公公在,替我们求情了。”小席子说完,小声嘀咕道,“不过傅公公就不好说了。” “嗯?”颜颜敏锐听到他后半句话,“你在说谁?傅公公?傅止檀吗?” “奴才什么都没说。”小席子捂住嘴。但颜颜已经听到了,他明白过来什么,匆匆赶去紫宸殿。 刚到殿外,还未请人去通报,于公公就过来请他进殿,显然正等着他。颜颜走进大殿,陈瑄荣坐在桌后,沉默地盘手串。 颜颜走近,他的脸色也未好转:“胆子大了?敢自己跑出去,看来是朕太惯着你。从今天开始,别想着往宫外跑了。” 颜颜撇撇嘴。 他现在也不太在乎能不能出宫了。 陈瑄荣见他蹙眉,以为小猫还不服气:“不高兴?朕已经没追究你和你身边宫人的过错了。” “我知道,陛下仁慈嘛。”颜颜在陈瑄荣身边坐下,先拍了两句马屁,“陛下,傅止檀去哪里了?” “朕有事吩咐他去办。”陈瑄荣说完,继续摹字。还没写两笔,颜颜抓住他的手:“陛下是天子,还骗猫!” 他就说,小席子怎么会在意给他梳什么头发,只有傅止檀才会在打扮他这方面费心思。他一打听就知道了,昨晚傅止檀送他回来,结果被陈瑄荣以办事不力为由让他去领罚了! 办事不力和他有什么关系,陈瑄荣又迁怒别人! “大胆!谁骗你了!”陈瑄荣高声道。 颜颜仍皱着小脸看他。陈瑄荣被他看得心虚了,轻咳一声:“他没照顾好你,当然是办事不力。” “可他现在已经不照顾我了。陛下,让我去看看他嘛。”颜颜求情道。 听金富说,昨天晚上傅止檀就去领板子了。挨了板子肯定很痛,他要去看看傅止檀。 陈瑄荣不松口,颜颜就围着陈瑄荣转圈,试图让陈瑄荣心软。没人能抵抗住这么可爱的小猫,但陈瑄荣忍住了。见一计不成,颜颜又去拽陈瑄荣的手:“陛下,陛下你最好啦,让我去嘛。” “不准。”陈瑄荣冷酷道。 得让小猫知道,不能仗着自己可爱就让别人答应他的要求。 “陛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颜颜攥着陈瑄荣的袖角努力说好话,“答应猫嘛。” 陈瑄荣被说的面红耳赤。小猫分明是聪明猫,知道自己可爱得勾人,故意蛊惑他,不愧是妖怪。 陈瑄荣轻轻嗓子:“你真觉得朕最好?” 颜颜点头,陈瑄荣道:“去吧,看过就马上回来,午后朕陪你写字。” 昨晚颜颜失踪,宫中上下全乱了套。陈瑄荣盛怒之下,是真想把青松堂的宫人都处置了。是于公公劝他说猫儿会伤心,而且傅止檀已经带人去寻人了,他才勉强冷静。 他一整夜都没睡,直到三更,傅止檀才带人回来,直言自己办事不力,没能保护好猫儿。陈瑄荣本就憋着一口气要罚他,既然他这么说,便让他自己去慎刑司领罚。 这话说出来,猫儿肯定会心疼傅止檀的。在让猫儿误会自己,和既埋怨自己又心疼傅止檀间,陈瑄荣选了前者。 颜颜冲他甜甜一笑,立马松开手跑了。回去取了些伤药,颜颜往司礼监的方向走,迎面又碰上了散值的封驰。 不同的是,今日他身边跟着一道倩影,是又被召进宫中陪太后的封棋铮。有女孩子在,颜颜决定换条路走,没想到封驰已经看到了他,急急向他走来。 “你的腿伤未好,怎能在外走动!”封驰怒斥道。 “我已经好了。”颜颜回答。他没打算和封驰说自己能治好自己的伤,更何况那些小伤口,一晚上就愈合了。 颜龄雪一向喜欢乱跑,还很不听话。封驰认定少年肯定是跑出来玩的,顿时寒了脸色,去抓他的小腿:“你自己的身体岂能儿戏!你在山里几个时辰,最近的天气极容易冻伤……” 过往的宫人偷偷看过来,又碍于封驰的身份,只敢匆匆瞥一眼。封驰如梦初醒,和颜颜拉开距离:“……抱歉。我失礼了。” 好奇怪,封驰最近总是情绪失控,昨晚就是这样。颜颜茫然地看着他,想,难道又有哪个官员惹封驰生气了? 眼看气氛尴尬,颜颜主动开口:“昨晚国公大人是想去救我吧?多谢大人关心。” 他笑意晏晏,封驰不自在地撇过脸:“腿伤不是儿戏,你最近应该少走动。” 又唠叨起来了。颜颜无奈:“我真的没事,大人不信,我给大人看看伤处?” 不知他说错了什么,封驰听完,却像见鬼似的后退一步,低声说了句不用了。他从袖中摸出一样物什,飞速塞进颜颜手中就走了。 还是好奇怪。 颜颜疑惑地看过去,对上了封棋铮玩味的眼神。他一怔,眨眨眼再看,那两人却已经离开了。他低头一看,发现那不过是串木珠手串。 给他这东西干嘛? 颜颜没多想,继续往司礼监去。刘太医也在直房内,傅止檀则趴在榻上,精壮的背上新伤旧伤交叠。 看清他的伤,颜颜眸中浮起一层水雾,走到刘太医身边问:“太医,我这有陛下赏给我的药,你都给傅止檀用上吧,一定要治好他啊。” 刘太医听完这话乐了:“颜监侯说笑了,傅提督身体硬朗,用寻常药材足矣。而且我们是医者,即使陛下不说,也会尽力请陛下用最好的药医治伤者的。” 不过,陛下赏的药还真不错。刘太医偷偷看了眼颜颜的篮子,里面都是些番邦进贡的好药,他们太医院都很难拿到,陛下竟舍得赏颜监侯。 药配好,颜颜自告奋勇要替傅止檀敷药。刘太医把注意事项写在纸上,递过去时,突然嗅到一股奇香:“颜监侯身上的熏香味太浓,平时熏香还是少些为好。” “不是熏香,是这个。”颜颜举起木珠手串。他刚才就闻到上面有香味,听刘太医一说,顿时紧张道:“这个不会有毒吧?” 刘太医接过看了看,惊讶道:“非也。这应该是产自西北的药香珠,加了甘松、麝香等物,最能安神补气血,是好东西啊。” 嗯? 封驰居然送给他这么好的东西? 颜颜一愣,将珠串攥紧。 太医院还有事务,刘太医带着药童告退,门关上,颜颜坐在床边,看着傅止檀掉眼泪。 傅止檀睁眼,看到的就是眼眶红红,泪眼朦胧的颜颜。不像是小猫,倒像是小兔子。颜颜嘟着嘴,把药涂在他背上,眼泪噼里啪啦地落。 “乖乖儿,别哭啊。”傅止檀撑着床坐起来,要替颜颜擦眼泪。颜颜瞪他一眼:“你坐起来干什么?你不怕扯到背上的伤?” “刘太医都说了,我身体硬朗,不怕。”傅止檀把颜颜拉进怀里。他脸色比平时更白,“都是我不好,平白惹你伤心。在宫里受罚受伤是常有的事,不哭了好不好?” “你被打怎么还和我道歉啊。”颜颜吸吸鼻子,“你先趴下,我替你敷药。” 傅止檀依言趴下,手还牵着颜颜的手。这个姿势上药不方便,颜颜想了想,拍拍自己大腿:“你趴这里。” 傅止檀迅速抱住他的腰,把脸朝向颜颜香香的小肚子蹭了蹭。 好痒,好热。 颜颜颤着指尖给他上好药。傅止檀的背滚烫,他擦擦手,抱紧傅止檀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要乱动了,快睡一会!” 他腕上戴了那串药香珠,淡淡木香和小猫身上的香气融合在一起。傅止檀轻嗅,眸光骤然转暗。 陛下,辅国公,还有那个异域人…… 所有人都在觊觎颜颜,觊觎他的乖乖儿。 没关系,颜颜只会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他会让颜颜只喜欢自己。 那些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第81章 “傅止檀。你说的对,我之后不会自己出宫了。”颜颜轻轻捋着傅止檀的头发。虽然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昨天的事是一场意外,麦尔叶并不是探子,“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还有几天就是迎接南梁和苍邑使者的宫宴了,他倒是的确没时间出去乱转。 傅止檀并不意外他的想法,他更希望颜颜能维持现在这样单纯的本性。 只要能记住这次的事,能保护自己就好。 “最近使者可能就会进宫,你外出要小心。”傅止檀提醒完,勾住颜颜的手,“乖乖儿,在这陪我一会吧。” 第59章那种事要等成婚之后 颜颜是相信刘太医的。傅止檀总是受伤,若换个虚弱的人来,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但颜颜去照顾他好几天,傅止檀的伤还是半点没好,背上仍旧血肉模糊。 怎么会这样,居然有他都治不好的伤! 颜颜抱着米米,捏它的爪子。 米米野性难驯,总在外边乱跑,爪子磨损严重。颜颜捏捏它的爪爪,黑色的肉垫立马恢复成软乎乎的。 没问题啊,他可以治好的! “又在惦记傅止檀的伤?”正画着什么的陈瑄荣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不是你伤了他,省省力气吧。” 最近颜颜天天往司礼监跑,然后垂头丧气的回来。颜颜嘟起嘴:“可是连太医都说他的伤不算重,为什么四五日了还没好?” “好与不好都是他的造化。朕已经吩咐太医尽力去治,若是这点小伤都好不了,那就是他的命不好。”陈瑄荣提笔,淡淡道。 什么叫命不好,明明是陈瑄荣非要责罚傅止檀。 颜颜眼眶一红,开始掉眼泪。陈瑄荣画了几笔,发觉颜颜没接话。他看过去,猫儿用力吸着鼻子,脸蛋哭得湿漉漉的,把米米的毛发都打湿了。 陈瑄荣慌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陛下罚傅止檀,还说他命不好,陛下最坏了。”颜颜嘟哝道。 前几日还说他最好呢,今天就变成最坏了。陈瑄荣有点头疼,把手里的画卷给他看:“朕又没说错。朕都让太医去给他治了,治不好不就是他自己身体不好吗?别哭了雪儿,朕补偿你如何?” 颜颜立马收起眼泪:“补偿什么?” “朕准备命人重修甘泉宫,你和米米搬进去如何?到时候给你们建一个大花园,把青松堂的昙花都移栽过去。” 甘泉宫是后廷离紫宸殿最近的宫殿,但是先帝在时甘泉宫无人居住,陈瑄荣也没有妃子,算起来,甘泉宫已经荒废几十年了。 “不要,我觉得青松堂很好。”颜颜撇撇嘴。 他还以为陈瑄荣在批折子呢。这段时间,陈瑄荣一直无心政务,以往每日要批两三个时辰奏折,最近只批半个时辰了,连于公公都私下和他们说,陛下似乎懒怠许多。 “甘泉宫宽敞。青松堂只有一间宫室,朕是不愿委屈你和米米。”陈瑄荣继续画着那张宫室图。 颜颜莫名觉得陈瑄荣这话的语气跟骗小孩似的,他听着别扭。 而且,甘泉宫可是在后宫啊!陈瑄荣疯了才会想把他安排到那里去。他可是小公猫,要是被别人知道会骂死他的! 就算把甘泉宫修出花来,他也不会去住的! 见颜颜不回答,陈瑄荣自觉有点尴尬,便转移了话题。左不过还是抱怨那些大臣,颜颜听得累极了。幸亏于公公有事来回禀,陈瑄荣才放他出去。 出了紫宸殿,颜颜抱着米米,往文华殿去。 他才不信傅止檀是命不好呢,他连时疫都能治,可不会输给一个小小的伤。 文华殿贮藏的医书不多,颜颜找了几本,觉得还不如去太医院问太医们来的实在。 抬头看看窗外天色,颜颜这才发现他在文华殿待了快两个时辰。准备起身离去时,身侧,几道人影从余光里掠过,随后便传来沉沉脚步声。颜颜躲到书架后想为他们让路,却和几名官员对上了视线。 封驰低头,看到颜颜时眸中浮现惊愕之色。他摆摆手,低声和另外几人说了什么,随后和他们分开,走到颜颜面前。 “国公大人。”颜颜要站起来行礼。封驰抬手拦他:“不必多礼。你腿脚不好,坐着便是。” “没有那么夸张。”颜颜失笑。封驰这是把他当瓷娃娃了吗?那点小伤,别说已经过去好几日了,就算当时都不是很严重啊。 “还是注意些为好。你要出去?我抱你走。”封驰道。 嗯? 颜颜疑惑地看着他。封驰神色如常,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棺材脸。 真是怪事。封驰怎么突然关心他?肯定有阴谋。 “我的伤当真痊愈了。国公大人不信的话,看看就知道了。” 颜颜故意道。 封驰是个很讲究礼仪的老古板,听到这话肯定觉得自己冒犯,知难而退…… “好。” 封驰道。 居然答应了。 颜颜觉得自己真要受伤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种。他无奈,只好脱下鞋袜。 小妖怪的皮肤比寻常人更白皙些,包裹在长裤、鞋袜下的小腿和双足不经日晒,更是白璧无瑕,像冷色的玉石。封驰多看了几眼,才哑声道:“你无事就好。” 颜颜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连忙把鞋子穿上了。 他本就要去司礼监,有封驰在,更是不愿意再逗留。颜颜行了个礼匆匆离开,封驰从后方追上。他个高腿长,走得又快,很快就与颜颜并肩。 两人靠的近,肩膀几乎要挨到一起。颜颜微微蹙眉,悄悄往旁边移动。封驰看出他在躲闪,主动问道:“你一直在陛下身边,陛下近来可好?” “国公大人关心陛下的话,去紫宸殿求见陛下不就好了?”颜颜疑惑。 封驰的脸色变了变,迟疑片刻才沉声道:“陛下近来于政务上松懈,吏部不少折子都被打了回来。奏章积压非小事,你与陛下亲近,应该在旁边劝谏一二。” 所以是有求于他?颜颜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事要他帮忙才关心他啊,这就不稀奇了!封驰看他偷笑,还以为颜颜没当回事,继续道:“天下机要皆系于陛下案头,你也是大宁的臣子,怎可坐视不言?” “我当然劝了!”颜颜小声反驳,“不过陛下又不会完全听我的。” “我知道了。”封驰点头,话锋一转,摸摸颜颜的头顶,“你有这份心,很好。” 嗯? 封驰最近,好像总是夸他啊。 司礼监和宫门是两个方向,幸好封驰没有跟着他继续说教的意思。颜颜转身,正欲往司礼监走,迎面看到几个蹲在文华殿前,奇装异服的人。 说是奇装异服也不绝对,那几人皮肤黝黑,五官高挺,有点像麦尔叶,应当就是南梁的使者了。颜颜早就听傅止檀说,南梁的使者会提前进宫与陛下商议和谈之事。至于宫宴,名义上是为了使者接风洗尘,并不议事。 看那几个人的脸色就知道没有谈妥。不过这南梁人真奇怪,大冷天的,居然还只穿单衣,而且还露着胳膊。 更重要的是,那几个人居然抱着米米,搓来搓去的! 米米性子急躁,进文华殿恐怕会弄破书卷古籍,颜颜从来没带米米进去过,都是把他放在殿外让他等着自己。 没想到这几个使者好不要脸,居然在他国的皇宫里,摸别人的猫! “放下我的猫!”颜颜大喊一声,冲过去把米米抢过来。几名使者愣了一瞬,起身行了个有点蹩脚的大宁礼:“您是?请恕罪,这只猫长得可爱,我们没有忍住。” “哪有人那么用力的搓猫啊,米米的毛发都要被你们揪掉了。”颜颜心疼的抱着米米顺毛,忍不住朝他们抱怨。 这些人类太无礼了!看米米可爱就可以揉圆搓扁的吗?米米是猫,又不是球! 这些南梁人真坏! “您是大宁的皇子吗?”几位使者的大宁官话显然还不熟练,“我们无意冒犯。” 颜颜摇摇头,仍旧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米米一向厉害,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太生气,没发觉一向不喜欢别人碰的米米听话地缩在他怀里,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冲上去挠那些南梁使者。僵持之时,封驰匆匆赶回来:“颜龄雪!不得对使者无礼!” “是他们无礼在先的。”颜颜把米米举起来,委屈道,“我是太着急了!” 封驰没回答他,用南梁话和那几名使者说了什么,又作了作揖,似乎在道歉。等使者离开,封驰才转头,看着颜颜。 “这里可是大宁的皇宫,他们都来求和了,还那么对大宁的猫吗?”颜颜楚楚可怜道。 “不论如何,此事是你不对。”封驰厉声道,“你既知道他们是来求和的,为何要与他们起冲突!” 颜颜泪眼朦胧,用米米挡住自己的半张小脸。 “之后我会请太傅递折子,进宫教你学规矩。”封驰拧眉。 第82章 坏了,眼泪对封驰不管用! 唯一让颜颜高兴点的是,傅止檀的伤开始好转了。他背上的伤痕开始结痂,也能正常回去处理事务了。傅止檀难得与他开玩笑:“我的伤再不好,只怕陛下要问罪的。” “才不会呢。”颜颜信誓旦旦,“有我在,肯定不会的!” 自从傅止檀的伤痊愈,陈瑄荣就不让他频频去司礼监了。但使者进宫议和还是绊住了陈瑄荣,即使他最近甚少理事,也得接见使者,倒没工夫管颜颜了。 司礼监内。 颜颜变回猫儿,趴在傅止檀膝上叼着一颗琉璃球玩。 “……尚衣监已备好当日的冕服,礼仪房也筹备妥当。宫宴当天的筹划都在这里,还请公公过目。”小太监恭恭敬敬说完,眼睛却一直黏在那只小白猫身上。 傅公公养好伤归来,怀里却总是抱着只小白猫,模样像极了之前陛下最宠爱的那只御猫。他们不敢近傅公公的身,都私下猜测那只猫儿到底是御猫,还是只是长得像呢。 不过,他们听文华殿伺候的小太监说,之前辅国公大人也提起过几次想养猫。 在他们这些小太监眼里,能当上司礼监总管就是他们的巅峰。陛下、辅国公和傅公公这位提督都喜欢养猫,看来小猫真是种祥瑞,他们养了,没准以后也能当总管? “你在看什么?” 他回神,发现傅止檀捂紧了小猫,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小太监察言观色惯了,也不是明晃晃盯着猫儿,没想到还是被察觉到了。他奉承道:“奴才是觉得您的猫儿太可爱了,也想养呢!傅公公您有所不知,我们都觉得您的猫特别可爱!” “不会说话就把舌头留下。”傅止檀阴恻恻道,“出去吧。” 小太监挠挠头,没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傅止檀松开手,四下无人,颜颜抖抖小耳朵,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了啊?” 那小太监怎么诚惶诚恐地跑出去了? “没什么,提醒他去办事罢了。”傅止檀温和道。 再没有人进来,颜颜索性变回人身。他坐在傅止檀怀里,空间狭窄,颜颜不得不抱紧了傅止檀的脖子,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傅止檀搂住他的腰,轻轻在颜颜唇上亲了一口。 “你的伤口不疼了是不是?”颜颜红着脸嗔他一眼,“还不快放开?” 他是想着,他离傅止檀近一点能帮他疗伤。现在没人,他坐傅止檀身边就好了,干嘛还紧抱着他! 而且这个姿势坐着,会扯到傅止檀背上的伤口的。 “托乖乖儿的福,当然好的差不多了。”傅止檀把头埋进颜颜肩窝猛吸,“只是这次伤得着实太重,只怕还要几日才能好……” “让我看看?”颜颜不放心地问。 他说完就要去拽傅止檀的衣裳。傅止檀攥住他手腕:“在这里实在不方便,乖乖儿和我靠得近点就好了。” 也有道理。颜颜没再动作,乖乖坐好。傅止檀贴近他的脸轻轻蹭着,热乎乎的。时候正好,没人打扰,傅止檀轻声问:“乖乖儿,我们现在要不要修炼?” 颜颜被他蹭的晕晕的,脸蛋发烫。他软软哼了声,傅止檀不停用头拱他:“晚上我们不一定有时间不是吗?现在没有人呢。” 近来颜颜怀疑自己修为减退,和傅止檀说过之后,傅止檀就说可能是前段时间太忙,没有修炼导致的。现在他们有时间了,不如多修炼几次补回来。 颜颜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看傅止檀逐渐好转,想来是有用的吧。 屋内暖暖的,核桃碳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颜颜闭着眼睛,只觉得身上都要热化了。他双臂攀上傅止檀的脖颈,周身的修为流转,却还是烫的厉害。 颜颜把手伸进傅止檀衣襟,凉凉的,似乎好受了些。 他能感觉到傅止檀收着力道,藏起尖牙,怕咬痛他。 摸到那些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时,颜颜陡然回神:“傅止檀,要不要像之前那样修炼啊……” 傅止檀不明所以,颜颜害羞道:“就是第一次修炼时那样啊!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修为增长了好多呢。” 他说的是傅止檀还在青松堂伺候他时。傅止檀瞬间回忆起来,耳根通红,却断然拒绝道:“还不可以。” “啊?为什么?”颜颜失望道。 那次修炼增长的修为很多的!他修为增长的快一点,傅止檀也能早点好啊。 “试一试嘛。”颜颜缠着他撒娇。一向惯着他的傅止檀却严肃道:“绝对不行,只有这个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那种事要等他们成婚后才能做。 他现在虽然已经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封驰也不敢拿他怎样了,但还不够。 等他再强大一些,再取得陛下更多的信任,等他与丞相能和辅国公抗衡时,他要向颜颜提亲,两个人定下婚约,到时候再陪颜颜那样修炼。 “傅止檀?” 他的脸突然变得通红,熟透了似的。颜颜担忧地拍了拍:“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热啦,今天要不算了?我去开窗?” 最后当然没再继续下去。 傅止檀伤好后又开始忙碌起来。准确来说,宫宴在即,宫内上下都很忙碌,颜颜也甚少出去给人添乱。 他也怕再遇到那些无礼的使者,又吓到米米! 腊月二十,陈瑄荣于金銮殿设宴,为两邦使者接风洗尘。 第60章你真的懂什么叫成年吗(上) 按官职,颜颜如今只是个监侯,本来是没资格参加宫宴的。未免惹眼,他本想变回猫儿藏在陈瑄荣身边,至少不会引人注目。不知道陈瑄荣是怎么想的,坚持让他以人身出席宫宴。 比起被御史背后骂,那还是不得罪陈瑄荣为好。颜颜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坐在了金銮殿下首。 殿内,觥筹交错,舞袖纷飞。 宫灯璀璨,将漆夜照成白昼。鎏金食器层层叠叠,大臣们含笑举杯,推杯换盏,丝竹之音不绝于耳。身着霓裳的舞姬如水波般旋动。御座之上,陈瑄荣到达之时,众大臣齐齐站起来,祝祷之声洪亮绵长:“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 这样的气势,让坐在大殿最左侧的使者们不免为之一颤。 颜颜躲在人群后方装鹌鹑。等了一会,见没人注意他,就让小席子给自己夹菜吃。 宫宴的桌子好长,幸亏有小席子在,不然他都夹不到! “宣南梁使者、苍邑使者觐见——” 司礼监副总管宣读完仪式,便是两国使者上前行礼。为首的并不是颜颜那日见到的几人,而是一个大腹便便,看上去极平庸的黝黑男子。他像是使者团的头领,大宁官话却更不熟练,听上去磕磕绊绊的,用词也古怪。 这样的态度像是敷衍。不少臣子都皱起了眉,陈瑄荣更是沉了脸色。 这样的场合,他没有发作,而是笑了笑:“使者远道而来,不必多礼。上座吧。” 与他们相比,苍邑使者的态度就好上很多,还恭恭敬敬的行了大宁的礼仪。颜颜看了一会就觉得无趣,而且桌上的菜肴也普普通通,和他平时吃的没什么区别。眼看陈瑄荣让乐府上歌舞表演,他四处瞅瞅,发现有大臣不胜酒力,去殿外醒酒了,便让小席子留下,自己也出去转转。 殿内炭火烧得热气腾腾,刚出了大殿还真有点冷。颜颜搓搓手,催动内力让自己暖和起来。走了几步,脚边突然痒痒的,他低头,发现米米不知何时过来了,躺在他身边蹭他的小腿。 “米米?你怎么来这里了?”颜颜把他抱起来,“现在不能陪你玩,宫宴还有两个时辰才结束呢。” 米米喵了两声,咬住他的裤腿往树后拖。颜颜一愣,一开始以为他只是跟自己玩,但米米态度坚决,颜颜只好道:“现在真的不行,还不能去金銮殿以外……什么意思?那边有东西?” 这个节骨眼上,树后有东西? 莫非是南梁使者有问题! 颜颜瞬间警觉,跟上米米往那边跑。树从后空无一人,连道影子都没有。但附近弥漫着熟悉的气息,颜颜低头,面前居然蹲着好几只黑乎乎的小猫咪。 “好多小咪,你们从哪里来的?”颜颜惊讶地把他们抱起来。 宫中已经许久没有新的小猫咪了,他几年前回宫时,宫里就只有他和米米,连米米的爹娘都不知道跑去哪了。 这些小猫怎么进宫的? 不过,来的是小猫,颜颜便放松了警惕。几只小猫很是强壮,摸着硬邦邦的,也不像大宁常见的玄猫,脖子、肚子白白的,淡蓝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光。 没见过的族咪,也很可爱!颜颜把几只小猫都抱起来蹭了蹭:“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猫在京城没见过……咦,怎么听不懂你们说话?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咪?” 虽然语言不通,但凭借本能,颜颜还是勉强能和几只小猫交流。这些猫的眼睛是淡蓝色的,有点像南梁人,他怀疑是南梁人养的猫,偷偷带进来的。 第83章 看来他们是真的喜欢猫,上次可能是自己误会了。 这些咪好奇怪,看不出年龄。长得只有几岁的模样,却给人感觉像是猫爷爷。 颜颜跟他们玩了一会,眼看有官员陆陆续续往回走,他小声道:“抱歉哦,猫回宴席上去了。如果明天你们还能进宫的话,我们再一起玩。” 他把猫放下,依依不舍地往回走。他只离开了一小会,没人注意到。殿内似乎刚结束了一支舞,换乐师来奏琴。他刚坐下,只见苍邑使者突然离席,走到大殿中央毕恭毕敬道:“大宁的舞果然美轮美奂,不同凡响。大宁的陛下,我苍邑也有一支舞想献给陛下。” 南梁使者阴恻恻地瞪过去。陈瑄荣来了兴趣:“哦?不是献物,而是献舞吗?新奇。朕也想看看苍邑的舞蹈,那就请使者宣舞姬进殿吧。” 苍邑使者上前,与司礼监副总管低语几句。随后,一名胡姬赤着足,缓缓入内。 那胡姬足踝的金铃清脆作响,雪白面纱飞扬,身姿旋转,如同燃烧的的焰火。大宁臣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舞,不免拍手叫好。颜颜也看入迷了,觉得很是漂亮,但看着看着,他感觉有点不对。 这个胡姬,怎么不像女孩子? 他见过的人类多,比旁人更能看出男女身形的区别。除了他,也有些大臣看了出来,微微皱眉。 一舞毕,那舞伎停下脚步,跪下盈盈一拜,摘下了面纱。 “禀大宁的陛下,这位是我们苍邑的五王子,也是苍邑第一美男。苍邑愿将五王子送至大宁为质子,以表我们与大宁议和的决心,和臣服的诚意。” 苍邑使者跪下。看到那五王子的脸时,颜颜脑海间瞬间一片空白。 麦尔叶。 居然是麦尔叶。 麦尔叶容貌本就不算差,只是之前太过狼狈,又因受伤而消瘦许多。换上华服,那张麦色的脸一瞬间变得俊美潇洒。 他不会认错,那就是麦尔叶! 麦尔叶骗他! 陈瑄荣看着下方的两人,拧了拧眉。 苍邑使者的意思他如何不知。但他连太后举荐的人都不愿收,更别提一个异族人了,即使是以质子的名义, 况且这麦尔叶哪里就算第一美男了,要他说,还不如雪儿一半好看。 陈瑄荣无意识往颜颜坐的方向看去。他看的时间太久,其他人觉察,也跟着投去目光。 颜颜还没脱下斗篷,正捂着手和小席子说话。看上去毛绒绒的。深绿色的古板官服不但不显难看,穿在他身上还衬得面如凝脂,姿容胜雪。刚从殿外回来,脸还被冻得红红的,透着淡淡的粉色。 见众人都看过来,颜颜懵了,下意识将脸埋进斗篷的毛毛里,像探头探脑的小猫。 许多人是没见过颜颜的,也不知道颜监侯究竟长什么样子。但看见颜颜的一瞬间,大部分人都没思量他的身份。 而是想,和那胡人王子相比,的确是这位更好看些。 不少人盯着颜颜看,陈瑄荣黑了脸,收回视线:“使者的意思朕明白了。” 他不置可否,苍邑使者也不失望,带着麦尔叶下去了。颜颜愤愤地盯着他,叉自己碗里的肉。 亏他之前还那么信任麦尔叶,居然骗他! 宫宴结束时已是戌时,御驾回紫宸殿,其余人等也陆续离开前廷。颜颜憋了一肚子气回去睡觉,翌日上午,日上三竿,御膳房的小太监来给他送膳,捎了一句话过来:“陛下在宣政殿处理要事,今日不会召见您了。” 宣政殿,那就是去接见南梁使者了。 颜颜却莫名觉得不对劲,他随口追问了一句:“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他随意一问,没想到真套出话来。小太监犹豫半天:“具体的奴才也不知道,是去送膳时无心听到一句。似乎是……会同馆死人了。” 一个南梁使者死了。 似乎是昨夜毒发身亡,今早会同馆的仆人去敲门时,才发现那名使者已经凉透了。现下南梁使者团进宫求见,求陈瑄荣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们昨天白日一直在宣政殿议事,晚上就参加了宫宴,吃喝都在宫中。会同馆内的茶壶还是空的,茶杯冰凉,显然是在宫里中的毒。 出了这样大的事,不论是不是在宫里中的毒,礼部肯定要被问罪了。但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大宁堂堂上国,怎会做出给使者下毒的龌龊事?传出去岂非有损大国威仪? 但这事着实蹊跷。 颜颜乘马车到会同馆时,外面还围满了人。 陈瑄荣仍不愿他涉足此事。是颜颜说自己是吉星,他们又需尽快给南梁使者一个交代,陈瑄荣才终于同意的。 南梁使者见他年纪小,还以为他是谁家的小少爷。颜颜拿出腰牌,南梁使者才嗤笑道:“你们大宁人真奇怪。刚才来了一个小孩,说是提督大人。现在又派来一个小孩。” 颜颜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小孩,表面没说什么,等进了厢房,才偷偷做了个鬼脸。 离得老远,颜颜就听到傅止檀的声音。和平时温柔的嗓音不同,查问南梁使者时,傅止檀的声调并不高,却又刻意端着,像是于公公、严公公他们那样油滑的做派,却不显得拿腔捏调。 话音一出,满室的嘈杂便瞬间静了下去。 第一次听到傅止檀这样说话,颜颜觉得还挺新奇,小跑到傅止檀身后去听。傅止檀本还问着,见面前的几名太医望着他身后,回过了头。 看到颜颜,他立马闭上嘴不说了。 “情况怎样?”颜颜问。 “据伺候的仆从说,昨夜哈赛使者回会同馆后就累的睡下了。仆从要进来添茶,也被哈赛使者拒绝了。已经审问过仆从,确实没有第三个人进过厢房,哈赛使者的茶壶、茶盏中也是空的,不像饮过水。” 既没有人进出过,也没有饮食,那环境就是没问题了。颜颜看向倒在床上,白布覆面的哈赛,太医正要上前把脉,门外的南梁使者道:“你们说厢房没问题,看来哈赛就是在大宁的皇宫里中的毒!你们大宁人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话落,一左一右两名厂卫举刀横在他面前。 那使者吓了一跳,傅止檀淡淡道:“伊卜使者慎言。你们已是大宁的手下败将,注意言辞吧。” 对方气得脸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顾忌厂卫在场,只能悻悻后退。两名太医轮流为哈赛把脉,查看他的脸色后,才凝重道:“哈赛使者的确是毒发身亡。” “说重点。”傅止檀道。 “观其面色,毒发时间应当是使者刚回到会同馆不久。老臣惭愧,认不出这种毒物。但嗅闻气味,似乎不像是大宁的毒药。”他说完,另一名太医也跟着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哈赛使者虽然中毒早,却不一定是在皇宫中的毒?在场众人面色都凝重起来,傅止檀揉揉额角:“先将使者团和会同馆的仆役带下去审问吧。” 若真是在宫中中的毒还好办,如果是两国使者下的毒……就算凶手在其中,他们也不能把使者扣下审讯。 傅止檀吩咐完,看向颜颜:“乖……颜监侯,你认为呢?” 颜颜上前攥住哈赛使者的手,片刻后,对他摇了摇头。 事情查清之前,只能先封锁会同馆。两名太医先一步离开,颜颜也先傅止檀一步走出厢房。 才过正午,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西侧的院落住着的是苍邑使者。御林军押着仆役离开,苍邑使者并未不满,只静静透过窗看着。颜颜走了两步,脚面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下头,那几只熟悉的蓝眼睛小黑猫揣着手趴在阳光最好的位置,一起抬头看他。 “你们真的是南梁小咪啊!”颜颜惊喜地蹲下,去挠小黑猫们白白的下巴。 颜颜也不怕别人察觉,反正人类都喜欢和小猫说话的。小猫们乖乖的,颜颜挠了一会,掏出荷包,把随身带着的肉干分给他们。 “我有事拜托你们。哈赛使者死了,他是你们的主人?或者主人的朋友?我们想找到害他的凶手,你们可以随意进出会同馆,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颜颜喃喃低语,“我还有很多好吃的。拜托拜托。” “喵。”我们不清楚。 颜颜有点失望。被他摸的那只小猫又喵一声:我们可以帮你打听。 “太谢谢你们了,好咪们!”颜颜把身上所有食物分给他们。小猫们吃完,看了他一眼,转身跳上墙头四散离开。 颜颜起身,回过头,一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恩人。” 麦尔叶仍穿着一身华服,面容光彩照人。他迎上来,颜颜随之后退,盯着他不语。 “之前欺骗了恩人,是我不对。有仇家追杀我是真,当日我怕引来危险,不敢将身份告诉恩人。”麦尔叶泫然欲泣,黝黑立体的脸硬是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我想报答恩人也是真,不知恩人还能否原谅我……” 第84章 “乖乖儿,我们走了。” 傅止檀大步追上来,揽着颜颜就要离开。 这麦尔叶果真觊觎颜颜。从来都是他在颜颜面前示弱装可怜,让颜颜关心他,没想到麦尔叶一个异域人也会这种手段,真是人不可貌相! 傅止檀内心警铃大作,毕竟颜颜最吃这一套了。颜颜轻轻推开他,对麦尔叶微笑道:“五王子,您是王子,我只是大宁的一个小官,请您注意身份。那样的称呼就免了。” 上了马车,颜颜心情还是不好。 他可是真的把麦尔叶当朋友的。怕有危险,为什么不私下告诉他,哪怕暗示他? 以欺骗开始的友谊本来就是假的,他和麦尔叶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好生气!”颜颜喵了一声,喊出来心里舒坦多了。 傅止檀拍拍他的头:“别为那种人置气。” “亏我还带他在京中玩,还送他好东西,居然骗我。”颜颜轻哼。 “他是异域人,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傅止檀亲亲他的脸蛋,“笑一笑吧,乖乖儿,还有我呢,我发誓,我永远都喜欢你,不会背叛你的。” 说这话时,他耳朵红了起来。颜颜摸摸他的耳朵,自己脸上也有点烫。 他知道傅止檀也喜欢和自己贴贴,但傅止檀很少直白的说喜欢他呢。他也觉得他们是天下第一好朋友! 奇怪,脸热热的,肯定是手炉太暖了。 颜颜把手炉放下。傅止檀见颜颜笑了,也顾不上自己不好意思,继续道:“我会永远对你好的。乖乖儿,最喜欢你了……” 话落,颜颜的耳朵突然冒出来,抖了两下。傅止檀被可爱到了,忍不住咬住亲上去。 太可爱了,要多亲亲。 “不要咬了。”颜颜拍拍自己的脸。气氛古怪,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心口涨涨的,便迅速转移话题,“傅止檀,你刚才好厉害,我第一次听到你那样说话,好威风!” 傅止檀平日和他说话都温温柔柔的,他第一次听到傅止檀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说话。 “乖乖儿,忘掉吧。”傅止檀脸更红了。 而且,他觉得颜颜更厉害,能和那些猫儿对话。会同馆的仆役只负责日常起居、洒扫,并不近使者的身,他们还真不一定能从仆役身上审到有用的东西。 说不定,能查清此事,还要靠颜颜和那几只小猫。 “我才不忘掉呢!”颜颜脱身,冲傅止檀摇了摇尾巴。 傅止檀的预感成真,连审三日,那些仆役都只说不清楚当日的事。太医院翻遍古籍,猜测此毒可能是从南梁的一种毒花中提取。若真是南梁人所为,只怕南梁仆役更不会交代。 陷入僵局之时,颜颜出宫,去找那几只小咪。 会同馆封锁,几只小咪出不来,颜颜只能自己过去。刚到衙外,正准备下车,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他的车前。 颜颜并不意外:“五王子,请您让开。” 第61章你真的懂什么叫成年吗(下) 颜颜甚少用这种冰冷的语气说话。他的抗拒已经够明显了,麦尔叶却恍若未觉:“恩人,我知道您恼我骗您。我不求您原谅我,只求您不要恨我。” 颜颜看着他苦苦哀求的模样,还是心软了:“我不会的。” 他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 麦尔叶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颜颜无暇顾及他,匆匆行了一礼便进馆内了。麦尔叶回身,目光凝在颜颜的身上。 “你会和我回去的。”麦尔叶喃喃自语道。 院里摆着只新猫窝,几只小咪揣着手趴在上面晒太阳,一副悠闲模样。颜颜把肉干摆在树叶上,等小猫们围在一起吃完才开始说正事。 小咪们虽然没法出会同馆,但天上的小鸟,地上的小虫都可以帮他们寻找线索,更何况他们还能听到其他使者之间的对话。 这几日,南梁使者可谓是度日如年。哈赛死的莫名其妙,他们也被关在这里,如同圈禁,谁知道他们之中谁又会无声无息地被毒死? 相比之下,苍邑使者则悠闲得多。苍邑人爱乐舞,晚上还会凑在一起击鼓弹琴,南梁使者这两日总因为这事和他们吵起来。 会同馆附近的小鸟朋友们还帮忙悄悄去看过,他们的厢房中都没有药物,至于行李中有什么就不好说了。 听了这话,反倒能洗清南梁使者的嫌疑。他们若是幕后黑手,怎么会怕成这样,听上去,那种害怕的情绪不像作假。 但,也可能是使者团中有谁与哈赛有仇怨,而非南梁刻意为之。 颜颜嚼嚼肉干,对小咪们道了谢。 回去之后,要告诉陈瑄荣重点再查查苍邑使者。 “不过,你们的主人被关起来了,没人照顾你们吧?”颜颜摸摸明显瘦了一点的小咪,“要不要和我走啊?我身边还有几只大宁小咪,我们可以一起玩。” “喵。” 黑脸小猫轻轻叫唤一声,颜颜读懂了他的意思:你愿意来我们身边吗? 颜颜一怔,没有回答。 几只小猫陆续起身,冲他喵了喵,转身回到了旁边的偏房中。 那几只小猫是希望自己留下陪他们吗? 坐在马车上,颜颜揣摩几只小猫的话。可惜他们语言不太通,他怕会错了意。 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悄悄去了傅止檀在宫外的宅子。 前段时间陈瑄荣允他出宫,他就经常去照看小咪,再为傅止檀的母亲医治。他许久没来,傅母见了他仍旧很亲切。见颜颜手上还戴着那枚扳指,面上笑意更深。 午时,傅止檀回府取物,照例先问了一句老夫人近来如何。他忙着,甚少回府,除了办事就是回来看望母亲。 仆从说完,他正要过去请个安,仆从又补充一句:“颜小公子今天来了,现在在陪老夫人。” 颜颜来了? 傅止檀没忍住笑了笑,往内院走去。经过厨房时,只听轰的一声,小猫突然跟个小炮仗似的抹着脸冲出来,里面还能隐约听到老妇人的咳嗽声。 “看不清了看不清了……呜哇!”颜颜直冲冲跑过来,一下子撞到傅止檀身上。傅止檀连忙拉住他,掏出帕子给他擦脸上的面粉:“当心!乖乖儿,怎么冒冒失失的?在做什么?” “姨姨想给你做点心吃。她说你以前最喜欢吃状元饼,我也学着做一点。”颜颜揉揉眼睛,“刚才想偷吃一口,没想到把面粉打翻了……” 傅止檀叹了口气,把他拉进屋里拿缎子给他擦头发,又让人带颜颜去洗脸。 侍女已经扶着傅母回房了,他过去时,傅母正吃着新鲜出炉的糕点,对他招招手:“小檀,来吃两块状元饼,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亲手做的。今日留下,陪娘一起用膳吧。” 傅止檀本要说自己忙,恐怕没有时间。话到嘴边,突然有些愧疚。 他坐下,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母亲,儿子不孝,现在才将您接回来,您却还记得儿子的喜好……” “这话说的,娘不爱听。你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咱们都还有命在,我怎会怪你呢。”傅母乐呵呵道。她精神头不错,头上的白发也少了一些,“小乖偶尔会来看我。他一来,总觉得身上都舒坦了。小乖是个好孩子,只要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好的,娘就满足了。” 傅止檀突然有点心虚,嗯了一声。傅母神神秘秘一笑,又道:“你吃的这块,是小乖亲手做的。” 傅止檀一愣,赶紧把饼捧起来仔细地看。 没想到颜颜居然真学会了做点心?看颜颜方才的模样,他还以为颜颜没学会呢。 难怪味道与他从前吃过的不同,还有点生面的口感。颜颜第一次给他做点心,他竟然就这么吃了? 见他手足无措,傅母掩唇笑了两声。颜颜进屋时,看他们母子对坐着不语,上前拍了傅止檀一下:“低着头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偷吃!” 说完,他见傅止檀手里有半块饼,就自己拿起来吃了。傅止檀一惊,面露懊恼之色,擦擦手道:“没什么……” 见状,傅母又偷偷一笑,让侍女扶自己离开,只留两人独处。傅母不在,傅止檀顺势把颜颜搂进怀里,轻声问道:“颜颜,你学会做点心了,怎么不告诉我?” “啊?刚才还没说完呢。不过我只包了馅料,还有烤点心诶。”颜颜道。 即使只负责这两项也很厉害了。小猫爪爪只要能拿东西吃,给人亲亲就够了,哪有人类敢奢望小猫咪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呢?就连陛下都不敢想吧。 颜颜又吃了一块,觉得不如傅母做的好吃,果然自己配的馅料怪怪的。傅止檀却好像很喜欢,拿出一块新帕子,把剩下的点心包好,珍重地揣进怀里。 他要留着慢慢吃。 傅止檀将颜颜送回会同馆外。回去路上,坐在马车里,颜颜决定先把刚才的消息告诉他。傅止檀听完,却踌躇道:“今早厂卫已经从一名南梁仆役口中审到东西了,我现在赶回去便是要亲自审他,据说是哈赛使者和其他人关于议和的事意见不合。具体的我还不清楚,要回去细问。” 第85章 这话的意思,估计就是南梁使者团的内部矛盾了。 颜颜抿抿唇没说话。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我会禀报陛下,再去询问苍邑使者的。” “没事,你参考一下就好,毕竟是小咪的话算不得数的。”颜颜道。 小猫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又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具体的还是要以审到的结果为准。傅止檀笑笑:“人会撒谎,猫却不会。有些事说不准的。” 颜颜只问到了这么多,而且眼下有了眉目,他也就没太在意,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要多照顾府上的几只小猫崽崽哦!我刚才看崽崽们的娘亲有点不舒服,我替她医治了一番。” 他这几次去看小猫们,猫妈妈总是围着他蹭来蹭去,也不怎么爱吃东西,还会吼崽崽们。更奇怪的是,他每次医治过后,下次再去,猫妈妈还是会这样做,病症一直在复发。 “我会请大夫去为她诊治的。”傅止檀道,“放心吧。” 回宫时宫门正要落锁。他卡着宫禁的时间回来,陈瑄荣虽然不悦,但想到自己近来忙着,以及和太后、封家人来回打太极,那点不悦也变成愧疚了。 他收起让人去重绘的,修缮甘泉宫的宫室图纸,让颜颜坐到身边来。 “陛下又在画画啊。”颜颜凑过去看他桌上的宣纸,眼睛一亮,“陛下画的是我吗?好好看!” 画纸上的少年侧着身,怀里抱着一只嘴边有着金色毛发的小猫咪,可不就是人形的他抱着猫儿形态的他? 从之前在东宫时,到现在,他倒是经常见陈瑄荣在画画。陈瑄荣若是不做皇帝,出去卖画为生,肯定都能当个名扬天下的大画家了。 “你喜欢,朕让人摆到你殿里。”陈瑄荣说完,见颜颜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轻咳了一声,“好了,说正事。” 颜颜哦了一声,把和小咪们的对话重复了一边。他心里还是挺相信小咪们的,况且多查问苍邑使者一番,也是多一重保障,便着重强调。 陈瑄荣听完,淡淡哦了一声。 “陛下哦一声是什么意思啊?”颜颜不满。 “就是朕知道了的意思。”陈瑄荣又往画上添了两笔,“东厂已经跟朕汇报过,说南梁的仆从吐口了。这几天辛苦你了,这些政事,你不必上心。” 他天天往会同馆跑,还把自己存起来的零嘴分给别的咪吃,结果陈瑄荣还敷衍他! 而且,陈瑄荣现在真的很不关心政务。 从前的陈瑄荣虽然也喜欢画画,但是永远都是先批折子,接见大臣的。他已经很久没见陈瑄荣主动召大臣议事,或者一日批上几个时辰的奏折了。 想起封驰跟他提过的话,颜颜劝道:“陛下,不如批点折子吧?” 陈瑄荣转头静静看着他,突然上手来捏他的脸蛋:“你这小猫,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哄哄朕!” “痛!”颜颜蹙着眉喊道。 幸好陈瑄荣捏了两下就放开他,把毛笔塞到他手里:“朕教你画猫。” “那陛下画米米吧。”颜颜瞬间将批折子的事抛诸脑后。陈瑄荣嗯了一声,抬笔开始画:“你看,像这样……” 殿内的低语声迟迟不散,于公公带着小太监们胆战心惊的守在殿外。太后听着里面的声音,捂着嘴咳嗽一声。 “太后娘娘,咱们回宫吧。”金月嬷嬷心疼道,“您病还没好,可不能受凉啊!” 殿内突然传出一声轻笑,是陈瑄荣的笑声。太后叹了口气:“罢了,走吧。” 她转身,任由金月嬷嬷搀着她下台阶。太后问道:“金月,你说哀家是老了吧。皇帝怎么和哀家不亲了呢?” 这话金月嬷嬷不知该如何回答。太后又叹息一声:“现在,皇帝每次来请安,都只坐一炷香就走了。哀家想让他见见棋铮他不愿,哀家想让他把两只猫儿抱回来,他也不同意。” “陛下政务繁忙罢了。不让您养两只猫儿,也是怕猫性子活泼,惊扰您养病。”金月嬷嬷劝道,“您放宽心,您可是陛下的母亲啊。” “但愿吧。”太后唏嘘道,“希望皇帝和棋铮那孩子能好好相处,多顾念咱们封家就好了。” 那副画最后被裱了起来,挂在了青松堂墙上。 陈瑄荣赏了他一套紫檀木打的猫爬架,这个画框也是紫檀打造。若是从前,颜颜肯定会高兴自己能用这么好的东西,但现在他莫名有点不希望陈瑄荣总是赏赐他。 具体的,他说不出来。也许是变成人太久,他变成一只会像人一样多愁善感的小猫了。 哈赛使者之死已经结案,那名南梁仆从全部交代了,是他们同行的使者伊卜所为。伊卜使者不满哈赛使者屈从大宁的条件,和他争吵数日,一时气不过,给哈赛下了致命剧毒。 见哈赛饮下毒药,他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让那仆从赶快把哈赛使者用过的器具处理干净,顺带推到大宁头上,好以此要挟,让这场议和对南梁更加有力。 一石二鸟之计,那伊卜使者也算有点脑子。 颜颜直觉有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这事逻辑不通。但颜颜不清楚东厂审人的具体细节,也就没有提。 结果一出,朝中众人哗然。 陈瑄荣大怒,当即修书一封派兵送至南梁,言明南梁的使者竟诬陷大宁,若不想再起纷争,就请南梁国君好好斟酌议和之事。 后续的,颜颜就不清楚了。 会同馆重新开门,小咪们也可以出去玩了。即使没查明真相,颜颜还是带上了御膳房的点心,打算去感谢几只小咪。 去会同馆前,他先去了傅止檀的宅子,去看猫妈妈。 傅止檀不在,傅母在自己院中午睡。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今年的天冷得吓人,傅母本就身体不好,更是不敢出门。整个大宅空荡荡的,只有几名洒扫仆从在外干活。 老管家带颜颜去了小咪们住的院子。小咪们都在外面晒太阳,一个个胖嘟嘟的,四仰八叉的睡着,猫妈妈却没有守在旁边给小咪们舔毛。 颜颜察觉到不对,赶快推门进去,发现猫妈妈蜷成一团,趴在地上呕吐。颜颜把她抱起来抚摸她的背,她却并未缓解,吐到了颜颜身上。 “快去请大夫啊!”颜颜不停地拍着,猫妈妈却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老管家为难道:“傅提督之前去请过,但,但是……” “我知道了。”颜颜打断他,抱着猫妈妈往外跑。 但是二字一出来,他就知道老管家没什么解决办法了,不如赶紧请太医来看。虽然他不知道太医能不能有办法。 颜颜冲出宅子上了马车,让车夫快点回宫。街上人潮拥挤,摩肩接踵。车毂交错,马车过处尘土飞扬。人这么多,乘马车不如自己跑回去。颜颜抱着猫儿跳下马车,身子一晃,差点撞倒对面的人。 “抱歉。”颜颜稳住身子,道了声歉又要跑。不料,对方竟拉住他:“小心。”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抬头,麦尔叶稳稳扶住他。马车本就没走出几里远,还停在会同馆附近。 会同馆不再封锁,麦尔叶能出来也正常。 “放开。”颜颜抽出手臂,语速飞快,却还记着礼节,“我现下有急事,难以奉陪,还请王子……” “恩人,你要救那只小猫对不对?”麦尔叶看向他怀里的猫儿,语气坚决,“跟我来。” 颜颜这才抬头和他对视。 看清颜颜眸中的警惕和审视,麦尔叶苦涩一笑:“恩人,这只猫儿是我们一起救的,不是吗?你知道我很擅长养猫的,请恩人相信我吧。” 虽然在身份一事上麦尔叶骗了他,但他很会养猫不是作假。猫命关天,颜颜顾不上从前的龃龉,跟着麦尔叶进了会同馆。 几只黑脸小咪纷纷从树后冒出来看着他们。颜颜跟麦尔叶进了厢房,把猫妈妈放在床上。麦尔叶坐下,摸了摸猫妈妈滚圆的肚子,拧起了眉。 片刻后,他轻轻舒了口气:“还好发现的早,可以医治。我让人煎药给她服下,再观察一两日。” 说完,他找出药方,让仆役拿着腰牌出去抓药了。 颜颜仍是半信半疑。 他和傅止檀都没有办法,麦尔叶这么快就说可以治? 麦尔叶吩咐完仆役,转身,见颜颜仍不信他,惨淡笑道:“我会把药方交给恩人,恩人可以让太医检查方子是否有问题。若有哪里不尽不实,恩人尽管问罪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颜颜抿唇。麦尔叶说的这么诚恳,他倒不好意思了。 有办法医治,颜颜终于松懈下来,坐在床边询问道:“五王子,她生了什么病?为什么我们都治不好她?” 说到这,颜颜语气中已经染上愧疚。 他堂堂化形的猫妖,竟连一只族咪都救不了。是他还不够有本事,要更努力修炼才行。 闻言,麦尔叶古怪地看他一眼,语调也变了:“恩人不知道?” 颜颜茫然。 第86章 这语气,好像他一定要知道? 颜颜没回答。麦尔叶轻笑:“她是一只生过小猫崽的成年猫了。我们捡到她时,只看到了她和她的孩子们,不知道她的丈夫在哪里……她现在需要她的丈夫陪伴。” 他浅浅解释几句,颜颜听明白了怎么回事。活了五百年,颜颜自诩也是一只很有见识的咪了,但麦尔叶的很多话他却不理解。 “你刚才说,她刚成年不久?”颜颜询问,“猫成年了,立刻就可以生小咪了吗?” 麦尔叶沉默了。 “你真的懂什么叫成年吗?”他问道。 恩人看上去也是已经成年的猫了啊,怎会不懂这些。 颜颜没回答。爹爹娘亲生下他时已经快一千岁了,他之前一直以为,猫要成年很久很久后才能生小猫的。 仆从已经抓了药回来。麦尔叶交代好他们怎么煎药后,强硬地把颜颜拉起来,深吸一口气:“恩人,你随我来,我有话要告诉你。” 没想到恩人居然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猫。 他得好好和恩人讲清楚。而且恩人身边还有只看着就不怀好意的狗,得避免恩人被那条狗欺负。 不对,还是得想办法请恩人原谅他,和他们一起走。 服下药半个时辰,猫妈妈就停止了呕吐。麦尔叶说,那药是活血化脓的,还需喝上几天才行。 颜颜红着脸从厢房走出来。仆役和他汇报完猫妈妈的情况,他也只神情恍惚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猫妈妈这几天就留在会同馆,由麦尔叶和其他小咪照看,颜颜倒不担心。他满脑子都回荡着麦尔叶刚刚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爹爹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飞升了,所以颜颜很多事都不知道。但不懂,不代表他没有常识。麦尔叶说的那些事,他一点就透。 所以修炼是那种意思吗? 而且爹爹娘亲修炼后就有他这只小猫了,没过几百年就飞升了,看来他的确是一只厉害的吉星小猫! 还有,生小猫可以很快飞升。 颜颜自顾自理解了麦尔叶的话。不知怎的,提到修炼时,颜颜脑海中又闪过了傅止檀的脸。麦尔叶告诉他,小猫只能和小猫在一起,和狗是万万不能的,简直拿他当笨猫。 但他好像真的是笨猫了。他还是想和傅止檀在一起。 第62章因为他想和傅止檀在一起 南梁之事告一段落,最终,南梁答应了大宁的议和条件,愿以大宁为尊,每年以附属国之名进献贡品,入大宁朝拜。 此事圆满解决,还解决的很好,所有人都能过个好年了。为彰显大国礼节,陈瑄荣请两国使者团留在京城,一起过年。 又快到新年了。 傅止檀发现,颜颜最近变得很奇怪。 虽然往常都是他主动去抱颜颜,亲亲颜颜的,但颜颜从来不会躲,一直乖乖任人抱着,予取予求的。 但是最近,颜颜开始躲着他了。不但不给亲,不给摸,有时候他想牵牵手都会躲开。他问颜颜不修炼了吗,颜颜便眼神闪烁,回他一句最近想偷偷懒。 怪事。 傅止檀想了很久,心中突然升起了危机感。近来陛下悄悄张罗为颜颜移宫的事,颜颜也偶尔会往会同馆跑,他可都一清二楚,难道是有人勾引他的乖乖儿。 “麦尔叶,你说,玉狮这样就算痊愈了吗?” 颜颜和麦尔叶蹲在院里,给猫窝里铺上毛毯。 玉狮是他们给猫妈妈起的名字,猫妈妈还没给自己起过名字,去征求颜颜的意见,颜颜想了想,觉得她很健壮,像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又根据她的花色,起了这个名字。 “很难说。后续可以抓些凉性的药材给她服用。若是小公猫,还可以找有经验的净身师傅处理。但她的话……” 麦尔叶只说了一半。因为颜颜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什么?不净身的话就会得病吗?好可怕,会变成小公公猫!” 麦尔叶沉默了:“恩人,我不是同你说过什么叫成年吗?” “我是知道啦,但是得病会很痛啊。”颜颜嘟哝。 玉狮已经睡着了,裹着毛毯,圆滚滚的脑袋无意识蹭着颜颜的手。为了给她治病,颜颜经常往会同馆跑,一来二去的,和麦尔叶的关系竟缓和不少。 而且……而且他不敢面对傅止檀。 他是喜欢和傅止檀待在一起不假,但他要和傅止檀结为伴侣,就像爹爹娘亲那样吗? 他不知道。 据他所知,猫妖一族从没有和狗妖结为伴侣的。甚至有猫妖和虎妖结契,和人类结契,但是和一只小狗妖在一起,这太离谱了。 “恩人,天气冷,加一件衣裳吧。”麦尔叶拿着一件大氅出来,想给颜颜披上。 颜颜还没有完全原谅他,躲开他的手。 麦尔叶动作一顿,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去吩咐仆从再准备点药材放在会同馆。颜颜确定玉狮没事,起身想告辞,麦尔叶的身影却消失了。倒是好几个苍邑使者出门,看到颜颜,都围了过来。 “您是那天的颜监侯吧?” “我们宫宴时见过的!你也是大宁的官员吗,长得好小,好可爱。” “我们听五王子提起过您,颜监侯,你会不会弹胡琴?” 和南梁使者相比,苍邑使者的官话都更加流利,人也更加自来熟。他们把颜颜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说话,相当的热情。颜颜听他们左夸一句,右夸一句,还要请他一起唱歌,脸都红了。 不过,他并不讨厌。就像第一次见麦尔叶一样,他见到这些苍邑使者也觉得十分亲切。 可能是苍邑人都长得不错,而且很会说话,让人心生好感吧。 颜颜摆摆手,结结巴巴地拒绝他们,小脸红着,看上去更可爱了。苍邑使者们拉着他,要请他进屋吃苍邑的食物。 正愁怎么拒绝时,一只手揽住颜颜,把他抱进怀里。苍邑使者们抬头,那名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他们见过几次的东厂提督将他们分开,冷着脸道:“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 不知怎的,见到傅止檀,苍邑使者们竟齐齐后退,目光带着审视地看向他,如同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颜颜还没搞明白为什么,傅止檀已经把他横抱起来,柔声道:“乖乖儿,回宫了。” “等等!放我下来!”颜颜惊呼一声,用力推他。 幸好,出了会同馆傅止檀就把他放下来,改为拉着他上马车,没让宫里的车夫看到。傅止檀心里有点憋屈,在外边不敢让人看到,乖乖儿还躲着他。本想着提亲之事要父母之命,得做足准备请母亲去和乖乖儿说,现在却觉得,离他能成功向乖乖儿提亲的日子莫名遥远了。 车夫是御马监的小太监,很听傅止檀的话。上了马车,颜颜抓住他的衣领:“你怎么找来的!” 不太对劲,傅止檀怎么又知道他在哪里! “猜到的。”傅止檀丝毫不慌,把气鼓鼓像小河豚的小猫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乖乖儿,被我抓到了。还躲着我吗?” 颜颜便不说话了。 “乖乖儿,若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一定要告诉我,我都改,千万别不理我。” 论起示弱卖乖,傅止檀说第二,宫中就没人敢说第一。傅止檀说完,娴熟地剥了个橘子送到颜颜嘴边:“别气啦,张嘴。” 橘子蹭到唇角,颜颜却微微偏过身,躲开了傅止檀的手。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除了故意闹脾气时,颜颜从未躲过他。颜颜也知道自己反应有点大了,挠挠头想解释,傅止檀却将橘子放在他掌心,温声道:“那我剥完放在桌上吧。” 去年这个时候,天降大雪,宫里也没能热热闹闹的大办一场。当时太后和陈瑄荣都病着,还是小檀子的傅止檀陪他和米米简单庆贺了一番。 今年则不同,各宫都挂上红色宫灯,长廊新漆了朱红画彩。白玉台阶两侧排列吉祥盆景,宫人们也纷纷换上新衣,一片喜气洋洋。 陈瑄荣的意思是要大摆除夕宴,但宫里人数不足,最后还是给太后请安过后,在紫宸殿内守岁。 因着只有他们二人,陈瑄荣吩咐按家宴规格准备便是。除了平日常吃的热膳,只多了几道吉祥寓意的菜品,又加了两盘小猫爱吃的甜羹和鱼虾。 这些菜平时都吃腻了,机会难得,颜颜瞅中了桌上的果酒,不一会便喝了小半壶。等陈瑄荣发现时,颜颜脸颊都烫烫的了。 这小醉猫,连自己酒量不好都不知道。 他迷迷糊糊的,要出去转转,看着像说梦话似的。陈瑄荣就让小席子跟着他在廊下吹吹风,待上片刻就赶快回来。颜颜披上斗篷,出了紫宸殿,迎面撞上一道青黑色身影。 颜颜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在他身上。 自那天在马车上的尴尬相处后,颜颜就没去找过傅止檀了。听小席子说,傅止檀去紫宸殿求见时特意在青松堂到紫宸殿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明显是在等他,但颜颜实在不敢见他。 第87章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颜颜面色绯红,眸中还带着醉意,脑袋因为看到傅止檀清醒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除夕,傅止檀现在得到陈瑄荣首肯可以随意出宫。团圆的日子,不应该陪在母亲身边吗? “我有事禀报陛下,事关南梁,不能耽误。”傅止檀淡淡呼出一口热气。小猫晕乎乎点头,为他让路:“那你进去吧。” 好辛苦哦,除夕夜还要干活。 傅止檀微微颔首,从他身边经过。迎着风,颜颜揉揉眼睛,意识逐渐回笼。突然,傅止檀去而复返,迅速将自己的绒帽扣在颜颜头上。 “天冷,醒酒记得戴上帽子。”他凑近,揉揉颜颜的脸,“你容易起风疹,还是站到廊下吧。” 说完,怕耽误要事,傅止檀飞速掠过他,去殿外请金富为他通传。 颜颜摸摸被他揉过的地方,心口突然猛烈跳动起来。 吹风吹久了,脸上还真有点痒。小公猫一向在意容貌,想起傅止檀方才的话,颜颜赶紧回殿内。傅止檀正低着头站在陈瑄荣身侧,而陈瑄荣让人将菜肴撤远,看着手中密折拊掌大笑,俨然心情大好。 “早听闻苍邑国神秘莫测,如今看来,竟是个有本事的国家!”陈瑄荣赞叹完,看向傅止檀。 当初选择留傅止檀一命是对的。雪儿说得对,傅止檀没有家世,才会全心全力为他干活。不像礼部那帮老东西,光顾着推诿责任。 刚好颜颜回来,脸色已经恢复成平时的白皙。陈瑄荣让他坐下,又对傅止檀道:“今日除夕之夜,宫门落锁早,朕允你一同用膳,也算朕对你的嘉奖。” 颜颜跟着抬头,看过去。 皇帝赐膳也算是不小的恩典了。傅止檀谢恩,桌上又添上一副碗筷。他坐在颜颜身边,周身笼罩着冬夜的寒气,如松枝浸入雪中,离得近了,那股冰冷气息扑面而来。颜颜脸又红起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傅止檀看在眼里,眸光微微一暗,手不着痕迹地伸过去。 玉箸碰撞,傅止檀的小指蹭过颜颜的手背。 颜颜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栽过去。众人一惊,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饭只吃了一半,颜颜就被扶到屏风后的软塌上休息。 他醉的太厉害,坐都坐不稳,陈瑄荣不得不让小厨房去煮醒酒汤。颜颜咕咚咕咚喝了两大杯茶,觉得自己好受许多。 身侧,石青色身影坐在他身边,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颜颜抓住那只手,小声嘟哝,喵喵叫似的:“陛下答应猫……出去放烟火……” “宫中无诏不得放烟花。”傅止檀把他扶起来,耐心道,“况且你醉了,不能出去。我给你剪窗花好不好?” “不要不要!”颜颜用力摆手,也不知道是在说不要剪窗花,还是不要傅止檀。 闻言,傅止檀放下剪刀,轻声道:“那让陛下来陪你,好吗?” 颜颜眯起眼,半晌才从朦胧醉眼中辨认出面前的人。他歪着头想了想:“不要陛下,要你。” “那我给乖乖儿剪一朵小猫窗花吧。”傅止檀重新笑起来。 陈瑄荣换完常服出来,就看到小醉猫趴在桌子上,盯着傅止檀手里的窗花,笑得傻傻的,顿时不悦。 若非傅止檀是个太监,他绝不可能允许傅止檀和雪儿走得这么近。 罢了,傅止檀是个太监。 “玩什么呢?”陈瑄荣走到屏风旁。 “回陛下,奴才剪了几朵窗花。”傅止檀起身,展开手里刚剪好的那朵窗花,上面五只蝙蝠栩栩如生,“奴才恭祝陛下福运绵长。” 没等陈瑄荣说话,颜颜拍起手来:“好厉害!” 他刚才看傅止檀剪这朵窗花剪了好久,还以为要失败了呢。 不等陈瑄荣面露不悦,颜颜展开自己手里剪得歪歪扭扭,剪出三只耳朵的小猫窗花:“陛下,我剪的好吧!” “依朕看,你剪得猫和你一样傻。”陈瑄荣故作嫌弃,扭头对于公公道:“你把他送回去,连醒酒汤一块。” 颜颜想说自己没玩够呢,但于公公已经扶着他往外走,他确实困了,便没有反抗。傅止檀告退,离开紫宸殿往司礼监去。走着走着,他又走到了青松堂后的小路上。 去年的今天,他还和颜颜待在紫宸殿后的耳房里。那时只有他们两个。 傅止檀盯着院内探出的松树枝看了一会,转身欲走。突然,身后传来喵喵叫声。 醉醺醺的小猫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四下无人,傅止檀连忙上前,脱下大氅把小猫包裹起来。 小猫身上烫烫的,软软瘫倒在傅止檀怀里。傅止檀抿抿唇,抱着猫回了直房。他把颜颜放在床上,没急着更衣洗漱,而是蹲在床边,玩着颜颜的小爪子出神。 “不是躲着我吗?”傅止檀自言自语,“为何又来找我呢?” 他也没指望小醉猫能回答他的疑惑,叹了口气,让人送水来沐浴。换好寝衣上床,一翻身,漂亮少年睁着乌黑的双眼,默默望着他。 “乖乖儿,你什么时候醒的?”傅止檀快被他吓死了。 颜颜没回答他,而是起身,跨坐在傅止檀身上。 “不要说话。”颜颜眯着眼凑近他,一副严肃模样。傅止檀试探着伸手搂住小猫的腰,这次,小猫没有躲开。 “乖乖儿,不是一直在躲着我吗?”傅止檀问出口,“是讨厌我了吗?是我哪里不好了,不喜欢我了吗?” 刚才席间,颜颜就是为了躲他才摔倒的。他都有点后悔,要是他不试探那一下,颜颜就不会栽倒了。 “没有。”颜颜说,“因为猫想和你在一起。” 因为猫想和傅止檀在一起,想和这只小狗在一起。颜颜纠结了好多天,每次傅止檀来找他,来抱他,他都强迫自己躲开了。 其实他也想傅止檀,想傅止檀的怀抱。 如果没有傅止檀,他的修为不会增进得这么快。他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是不是喜欢傅止檀,要不要和傅止檀结为道侣,结为夫妻,但他现在能确定,即使傅止檀是小狗,他也愿意和傅止檀一起修炼。 傅止檀没有听明白这句话。 但他没有从颜颜眸中看到厌恶。 颜颜没有讨厌他。 “那我现在能亲亲你吗?”傅止檀问。 颜颜没有说话。于是两人调转了位置,傅止檀这次亲了很久,久到要把这几天欠缺的份都补回来。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颜颜说想他。 他的乖乖儿也在想他。 一吻毕,两个人抱成一团,气喘吁吁的。颜颜埋怨地看着他,明显还没醒酒:“猫躲着你,你就过来抱猫嘛。猫又不会抓你!” 小猫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但还很可爱。 “嗯。是我的错。”傅止檀眸中笑意浮现。 窝在熟悉的,暖暖的怀抱里,颜颜这才安心。两人的头发铺散在一起,颜颜小声道:“傅止檀。新年快乐。” 傅止檀也凑到他耳边:“乖乖儿,新年快乐。” 第63章你应该和你的族人们在一起 每年年节,宫里都会让钟鼓司排练乐舞。只是前年先帝驾崩,宫中缟素,去年也没机会表演。 今年算是陈瑄荣登基后第一个能大操大办的年,又有使者在,大朝会散后,陈瑄荣就把朝中众人叫到金銮殿观戏。 太后坐在陈瑄荣左手,右边的座位则空着。看到那个空椅,有几名大臣默默叹了口气。 幸好,陛下还是听从谏言肯立后了。陛下登基三年都不立后,长此下去,岂非动摇国本。 随后,他们看到上首的天子对身边太监说了几句什么,又在斜后方添了一把椅子。 颜颜本来是坐在傅止檀身后的。傅止檀如今深得陛下和丞相信任,在朝中炙手可热,宴上也能有一席之地。 这座位好,可以和傅止檀挨在一起。 昨天入睡的早,今早刚到寅时颜颜便醒了。傅止檀已经换好衣袍,一转身见颜颜睁眼看着他,连忙蹲在床边。 颜颜还记得昨天的话吗? 傅止檀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颜颜的宣判。颜颜揉揉胀痛的脑袋,幽幽望着傅止檀。 看懂了那个眼神,傅止檀立刻抱住他给他擦脸。颜颜昨晚说了,要主动抱小猫的。 小猫还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任他揉搓。突然,猫儿撇撇嘴:“猫昨天没有放烟花……” “宫外有商人卖烟花盒子。我们偷偷放。”傅止檀承诺,“大年初一不能生气,会影响今年的运气的。” 颜颜听话地点点头,在傅止檀下巴上亲了一下。 两人和好如初。颜颜看着傅止檀的侧脸发呆,傅止檀察觉,在桌下偷偷勾了勾颜颜的小指。 颜颜不好意思地撤回手,怕被别人瞧见。突然,于公公走到他面前低声道:“颜监侯,陛下有请。” “现在吗?”颜颜疑惑地跟上去。 第88章 这种场合,有什么急事要现在和他说? 他走过去,于公公却让他坐在了陈瑄荣斜后方的那个座位上,又将写了戏目的折子递给他:“颜监侯,请您点戏。” 颜颜:“我吗?” “陛下和太后已经点完了。太后娘娘点了劝善金科,陛下点了打金枝和大登殿。就等您了。” 一时间,其他人纷纷侧目望过来,表情众彩纷呈。 “这不合适吧,我怎么能点戏呢?”颜颜道。他说的很快,怕引得别人注意,于公公却只说是陛下的吩咐,不敢违抗。他怕自己耽误时间,就随手指了一出自己想看的:“那就这个吧。” 于公公迟疑了:“这……从没有过年唱白蛇传的传统啊。” “他想看,那就唱这个。”陈瑄荣冷然出声。 于公公连忙点头称是,让人和钟鼓司去交涉。陈瑄荣好奇问道:“为何想看白蛇传?” 小猫不是应该喜欢看些热闹的,大场面的戏吗? 他先入为主,觉得小猫的爱好必定和小孩似的。颜颜回答:“因为蛇是小动物啊。喜欢小动物。” 年节演出要持续一整天,演到白蛇传时已是傍晚,但颜颜坐到中午就觉得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就看到陈瑄荣难得勤奋地批起了折子。那奏折内容也是和他有关的,说陛下太过宠信他,竟让他坐在陛下身旁,不合规矩。 “大过年的给朕找不痛快。”陈瑄荣饮了口茶, “雪儿,你说该如何罚他?” 颜颜放下筷子,顶着陈瑄荣的目光战战兢兢道:“陛下,我觉得御史大人说得对。” “陛下,昨日那样安排……的确于理不合。自古以来,罔顾礼法的都是奸佞之辈。陛下是要其他人把我当成佞臣吗?” 陈瑄荣不置可否,伸手捏捏他的脸:“你这猫儿,还教育起朕了。” 却是没说要怎么批复。 横竖初一过后就不会大摆宫宴了。颜颜抱着米米去御花园,让他和几只小黑猫玩。 使者团入宫,那几只小黑猫也跟着来了。米米很少见到别的小猫,骤然认识新朋友,都要玩疯了,和几只小黑猫凑在一起扑小虫玩,也不管猫语不通,一顿咪咪喵喵的乱叫。 立春过后天气渐暖,几只小黑猫好像没那么黑了,毛色变成灰灰的,颜颜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猫。彩蝶从身旁飞过,颜颜伸手去抓,小黑猫抢先一步跳起来扑住蝴蝶,和几只猫儿一起玩了起来。 “也给我玩一会啊。”颜颜小声嘀咕。环视四周,见没有人,颜颜道,“看看我,我也是小猫嘛。我们可是同族咪啊……” “恩人,猫儿性子顽皮,容易伤到你。我来抱吧。” 颜颜吓出一身冷汗。回身,麦尔叶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就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看着他。 他刚才明明确认过,附近只有猫没有人啊! “没关系,他们很可爱。”颜颜抱着小黑猫不撒手,“他们是苍邑的小猫吗?” 之前经常看到小黑猫们和南梁使者在一起,他还以为他们是南梁猫呢。 “南梁人也爱猫,但与我苍邑不同。苍邑将猫奉为国宝,而猫儿同样是王室成员。你怀里抱的这一只可是我们苍邑的小王女呢。”麦尔叶意有所指道,“和我一样。” 竟然把猫奉为国宝、王族,那猫在苍邑生活一定很幸福! 颜颜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麦尔叶是在开玩笑:“怪不得你们肤色都是黑黑的。” 麦尔叶笑容一僵。 “大宁皇帝让人扮作狮子,在太液池表演冰嬉。恩人带猫儿们一起去看吧。”他又道。 池边彩幡林立,随风猎猎作响。太液池冰面早已厚至数尺,杂技班子穿着冰鞋,扮作舞狮在冰上滑行,司设监在一旁击鼓奏乐,好不热闹。 宫中难得有这样欢腾的时候。颜颜和麦尔叶一路走到太液池边,给他讲各宫建筑。麦尔叶抬头望着屋檐,叹道:“从前就听说大宁风物美轮美奂,这次进宫,才知道宫中玉宇琼楼更是精美,比苍邑建筑别致许多。多谢恩人带我见识一番。” “可惜你们是外臣,不能进后宫。以前后廷有一个小花园,特别好看呢!”颜颜兴奋道。 麦尔叶看着他,像是想逼他说出什么:“恩人也是外臣,难道进过后宫吗?” 完了,说漏嘴了! 他还是小猫时的确进去过,不过麦尔叶可不知道他的身份。颜颜只能讪讪一笑:“我听说的。” 麦尔叶探究地盯着他,把颜颜盯得心里发毛。没等他开口,颜颜视线已凝在一处,眼睛瞬间变得亮亮的。 “傅止檀!”颜颜走过去,“你们在做什么!” “陛下命我准备晚上表演要用的烟花。”傅止檀说完,偷偷拿出一个盒子塞到颜颜怀里。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烟花筒和烟花盒子。 “烟火表演有专人负责,但我觉得你想亲手放烟花。”傅止檀道,“我给你找了几个小的,晚上我们偷偷放。” “你真的弄到了!”颜颜惊喜道,“有没有小猫图案的呀?” “新年的烟花多是龙凤图案。”傅止檀说完,见颜颜失望,笑着指了指烟花筒,“你看,这里有小猫。” 傅止檀果然了解他!颜颜软软一笑,傅止檀忍不住想亲亲他,但人多眼杂,只能作罢。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小声说话。突然,身后投来一道视线,阴冷冷的,让人很不舒服。 他转头,麦尔叶站在他们身后,死死盯着他。 傅止檀立马和他分开:“我先去陛下身边,乖乖儿,晚上等我。” 颜颜依依不舍地点点头。 傅止檀从麦尔叶身侧经过,对方卸下平日的柔弱模样,目光中像带着刺。走近时,他听到麦尔叶啧了一声,嘲讽道:“区区一只狗罢了,耀武扬威什么。” 傅止檀脚步未停。麦尔叶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又哼笑一声,换上平日的表情追上去,柔柔道:“恩人,等等我……” 傅止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眸光闪了闪。 听了麦尔叶的话,颜颜才知道苍邑是没有烟花的。也对,烟花爆竹声太大,容易惊到小咪。苍邑人爱猫,肯定舍不得小咪受到惊吓。 他怕小黑猫们害怕,特意用丝巾把猫猫头包起来。没想到小黑猫们全都不怕,倒是米米这只本土咪,听到烟花声和笑声吓得瑟瑟发抖。 “恩人别自责。”麦尔叶摸摸米米的头,“恩人也不知道他会怕鞭炮声。” 在麦尔叶的抚摸下,米米奇异地镇定下来。颜颜索性把米米塞进他怀里:“米米年纪还小,是我没考虑周全……麦尔叶,你真厉害,连傅提督碰米米都会被抓,他却完全不会凶你。” 提到傅止檀,麦尔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天太黑,颜颜又低着头,没有察觉他表情变化。宫道上人少了许多,不当值的宫人纷纷去御花园看烟花了,颜颜也早和傅止檀约好,这个时间碰头。 但麦尔叶在,米米又害怕,一时之间他还真不敢离开。麦尔叶看出他的心思:“恩人有事的话不用顾忌我,去忙吧。” 颜颜冲他歉意地笑了笑,转身跑了。麦尔叶望着他的背影,冲米米轻轻喵了一声。 “米米公子,你的主人愿不愿意带你和我们一起走呢?”麦尔叶呢喃道。 趁着人都聚在御花园,颜颜走小路到文华殿后面。这条路是去御花园最远的一条路,少有人走。颜颜抱着盒子,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人。 他索性冒出猫耳听周围的动静。刚把耳朵伸出来,傅止檀突然从树后出现,过来捂住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 颜颜耳朵抖了抖:“你故意躲起来吓猫,坏死了。” “乖乖儿,你冤枉我了。”傅止檀抬手。 主要是颜颜探头探脑观察四周的模样太可爱了,猫猫祟祟的。 他抱着颜颜坐在石凳上。傅止檀算是偷偷过来的,一会还要赶回御前,颜颜也清楚这一点。拿出烟花筒,傅止檀攥住他的手腕,又取出火折子引燃。 火星落上引线,随着簌簌一声,火光从筒中窜出,火花飞溅,碎星一般纷纷扬扬洒在地面上。 “好玩!我自己试试!”颜颜欢呼。 傅止檀注视着颜颜的侧脸。烟火明灭闪烁,远不如小猫的眸光闪亮。傅止檀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先把火折子给我!”颜颜伸手。 “簌簌——” 火光在空中绽开,如同星雨般流光溢彩,火树银花落。颜颜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抱紧傅止檀的脖子:“傅止檀你看!” 这个位置不但能看到烟花,还能看到远处的灯楼。两人安安静静看着,脸庞被烟火染上亮色。傅止檀捏捏颜颜的脸:“如果在御花园观赏,一定比这里更明显,也更宏伟……” 颜颜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里也很好啊,我都和陛下说了今天不要和他看烟花。万一陛下又让我站他旁边,怪尴尬的。而且这里还能看到灯楼呢。” 第89章 这边唯一的缺点是离灯楼远。不过不能上灯楼的话,近处看远处看没什么区别。 突然,傅止檀伸手到背后,从石凳下方拿起一盏纸灯。纸灯做成小狗模样,憨态可掬。颜颜怔怔道:“哪里来的……” “宫外买的。”傅止檀道,“你有一盏小猫花灯了,我就买了一盏小狗纸灯。你就当这个纸灯是我吧。” 去年出宫时,颜颜买了一盏小猫花灯。那个花灯现在还在青松堂的箱子里放着。正巧买花灯那天,他听到了麦尔叶的话。 他私心里希望这只小狗花灯能陪着颜颜。 也希望他能一直陪着颜颜。 “回去之后我就挂起来!”颜颜对小狗花灯爱不释手,又在傅止檀脸上亲了一口。 他刚亲完,突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幽幽望着他。他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颜颜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就没在意。 这个花灯看上去像土松小狗,难不成傅止檀的真身是土松? 他会好好珍惜的! 过了初十,宫里虽然还热热闹闹的,一应表演照旧,但年味终究没前些日子那么浓。 这几天,颜颜一直带着麦尔叶和苍邑使者们在宫中看演出。他和苍邑人格外投缘,连礼部官员们都望尘莫及。陈瑄荣一开始还担心苍邑人有什么图谋会伤害颜颜,观察了两天,见他们的确只是到处玩,就默许了。 使者们正月十六就要启程回国,除了麦尔叶留在京中,其他人都在准备收拾行囊。为表对属国的慷慨,陈瑄荣赏了许多大宁珍宝,让他们带回去。颜颜和苍邑人走得近,总觉得赏给苍邑的东西格外多。 也许是南梁意图陷害大宁,陈瑄荣还在介怀? 说这话时,颜颜就在会同馆逗小咪。麦尔叶听着,笑了一声:“恩人,你真的觉得是南梁人做的吗?” “不是吗?”颜颜傻乎乎问。 虽然他也觉得这事蹊跷。 “若不这么做,苍邑怎么向大宁表明我们愿意臣服的诚心呢?”麦尔叶轻声道。 那个傅提督和大宁皇帝的确把恩人保护的很好,没让他听到一点风声。 颜颜略一思索,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瞪大了眼:“是你们?” 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他总觉得南梁使者不会蠢到这样诬陷大宁,原来是苍邑和大宁联手。 “使者团即将离京,有些事不得不尽快告诉恩人。”麦尔叶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颜颜郑重地看向他,他却是问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恩人,你喜欢傅提督,对不对?” 颜颜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没想明白。 麦尔叶看在眼里,心却一沉。 “所以,恩人是为了他才留在皇宫的吗?如果恩人找到自己的族人,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麦尔叶说完,不等颜颜的反应,几只小黑猫纷纷围了上来。 白光闪过,麦尔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同样黑黑的,穿着华服的小猫。刚才还和颜颜玩闹的小咪们却变成了人类,正是近来天天见到的苍邑使者们。 “恩人,和我们走吧。”小黑猫发出麦尔叶的声音,“你应该和你的族人在一起。” 第64章陈瑄荣大婚 麦尔叶,还有苍邑使者……都是猫妖? 颜颜目光茫然地看着他们。 从前爹爹娘亲说他们是世上最后的猫妖了,原来天外有天,在遥远的异邦还有他的族咪。仔细看,这些猫儿的修为比他高许多,怪不得自己一直没看出他们的身份。 察觉他的想法,麦尔叶一鼓作气道:“恩人,你已是能化形的猫妖,修为却停滞不前。苍邑有许多天材地宝可助恩人修炼,且恩人和人类待在一起始终不便。和我们走吧,其他同族知道苍邑外还有猫妖一定会很开心的,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 “是啊是啊。”其他使者变回小猫,把颜颜围住,“来大宁前没想到这里还有同族。” “你的真身是什么样子?一定很白吧,苍邑还没有纯白色的猫呢!” 颜颜抱住他们,咬唇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猫妖,对吗?” 麦尔叶听出他语气中的恼怒,一时噤了声。 颜颜最讨厌欺骗隐瞒,麦尔叶却屡屡骗他。 “最初只是怀疑。”麦尔叶决定如实开口,“去郊外那次,我才确定了恩人的身份。” 现在想来,那次去郊外,也是麦尔叶为了打探他的身份才故意带他去的吧?他们陷入危险,自己为了自保,必定会暴露。颜颜冷笑一声,又惆怅叹息。 若麦尔叶不是他的同族,他必定会和麦尔叶恩断义绝。 但是几百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同族。 他没办法对族咪狠下心。 “恩人,屡次隐瞒是我不对。但我们是同族,我不会害你的。”麦尔叶变回人身,拉起他的手,“我说的是真心话,大宁灵气不足,不利于你修炼。你和我们回苍邑才能早日飞升,否则还要蹉跎数百年!你若不信任我,我们可以结契,我唯你是从!” 他说的是妖兽之间的血契,一方要无条件听从另一方。颜颜抿唇:“那倒不用。我要想想,你给我几天时间。” 总归还有五天使者团才会离开。 麦尔叶说的话也许是对的,但他从小生活在大宁,他不舍得离开这里。 也舍不得傅止檀。 最终,颜颜还是没有和苍邑使者离开。 这几日,他还是和苍邑使者待在一起玩。小猫咪之间总是有更多话题,可他始终觉得,大宁咪和苍邑咪还是不一样的。 况且他已经打听到了,苍邑弹丸之地,从前一直依附于南梁。南梁战败,苍邑“另投明主”,希望能得到大宁襄助,发展国力。 苍邑小猫们会给人下毒,坏坏的,而且怪聪明的,能想出那样的法子。他不敢和这些猫走。 使者团离开那日,两国使者的表情都不怎么好——南梁使者是因为损兵折将,吃了大亏,灰头土脸的。苍邑使者则是因为颜颜不愿和他们离开。 麦尔叶作为质子留在了京城。听颜颜说要留下,他握紧了颜颜的手,却没有再劝他离开,而是一字一句道:“恩人,如果你是因为傅提督才选择留下,那你错了。” “不要挑拨我和傅止檀的关系。”颜颜气鼓鼓的,“他是一只很好的小狗的。” 麦尔叶苦笑。 “他骗了你。你现在可能不相信我,但是以后,你会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三月,暮春。 钦天监已测算过良辰吉日,帝王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初八。宫中上上下下忙的不行,因为陈瑄荣肯立后,太后的病仿佛一下子好了,连朝中大臣都消停许多,人人都在为这场大婚做准备。 唯独当事人陈瑄荣不甚在意。 今年天暖,陈瑄荣的身子却还不如去年康健,从二月二一直病到现在。颜颜站在龙椅后,给他按摩额头。 “太医院一群庸医,竟连小小的头风病都治不好。”陈瑄荣闭着眼睛,淡淡开口,“依朕看也不必留着他们了。雪儿,朕让你接手太医院院判一职,如何?” “陛下少与人置气吧,说不定头风病就好了。”颜颜抿唇。陈瑄荣天天发脾气,不头痛才怪,“陛下提拔我做监副,都察院都上了好几道折子弹劾我,陛下要让我变成众矢之的吗?” 话出口,他就觉得怪怪的。 都怪陈瑄荣乱说话。 “朕总想赏你点什么。”陈瑄荣指尖轻敲桌面,“不必管那些老东西,有朕在,谁敢指摘你?” 他总想封雪儿做些什么,但又想不通自己究竟该给个什么官职。要他说,封雪儿做丞相、做公侯都绰绰有余。 他还没想明白,颜颜已停下动作,坐在他身边。额头的痛楚减轻许多,陈瑄荣去抓他的手:“朕也给你揉揉额头?” 颜颜轻巧地往旁边一躲:“陛下还是先休息吧。” 颜颜心里烦的很。最近陈瑄荣经常喜欢动手动脚的,不是来抓他的手,就是捏他的脸。和从前撸猫的手法不同,颜颜也说不清,但他很讨厌那样的肢体接触。 陈瑄荣看他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往日总是带着笑意的小脸冷冷的,即使努力压制也能看出他的不悦。陈瑄荣悻悻收回手。 自从过完年,雪儿就对他淡淡的。他明明待雪儿和从前一样,连甘泉宫都快修缮完毕。他只能尽力做点什么,却适得其反。 “罢了,朕先午睡,你回去吧。”陈瑄荣叹了口气。 颜颜行礼告退。殿外的小道上传来啜泣声,他走过去,几个小太监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开春时,各监选了几名拔尖的小太监来御前。陈瑄荣生病后性情更加阴晴不定,他过来时就听到于公公训斥人的声音,肯定是他们哪里惹了陈瑄荣。 仔细看,颜颜吓了一跳。被围住的小太监手背上破了道大口子,像是瓷片划的。几名小太监要请安,颜颜摇摇头,抓住他的手:“别哭了,一会就没事了。小心被陛下听见。快去洗洗脸处理一下。” 第90章 小太监吸吸鼻子,觉得手上的痛楚还真减轻几分。几人赶紧下去包扎,颜颜替他们望风,又叹了口气。 陈瑄荣的性子越来越差,他已经好几次听到宫人哭诉了。 还有什么法子能安抚陈瑄荣呢。 回到青松堂,颜颜眼尖地发现榻上放着个锦盒。他以为是司礼监送来的,就让小席子收到库房里。小席子却挤眉弄眼地笑起来:“监副,这是督公送来的!” 颜颜一怔,赶快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套墨绿色的春衣,上面绣了白色小猫纹样。小席子在一旁解释:“来送礼的人说了,督公新得了几匹金丝羽缎的孝敬,便马不停蹄地让人裁成春衣送来了!” 颜颜脸红了。他如何听不出来小席子话里的意思:“你何时被他收买了,替他说这么多好话?” “那要和陛下送来的衣裳一起收起来吗?”小席子嘿嘿一笑。 前几天,宫中上下都裁制新衣,他也有份。这个时候送衣裳来也不引人瞩目。颜颜道:“都放外边吧……快去浇花!” 等小席子离开,颜颜蹑手蹑脚关上门,把那身春衣拿出来欣赏。 虽然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但他总觉得傅止檀送来的比陛下送来的好。 颜颜红着脸把衣裳换上,打算去让傅止檀看一看。他没让人跟着,自己悄悄过去。 春末,太液池边的海棠都开了,清风拂过,花瓣如雨般簌簌而落,薄薄地铺在地上。树下新搭了秋千,燕子穿廊而过,落在秋千架上。那几只燕子也算颜颜的朋友,颜颜特意走到御花园去看他们,瞧见秋千,一时兴起坐上去玩了会。 荡了两下,秋千停住。颜颜正准备离开,一只手突然拉住绳索,把他高高荡起。会帮他摇秋千的就只有一个人了,颜颜也不害怕,开心道:“还不够高!再用力点!” 身后的人骤然发力,用力推了一把。虽然是他自己要求的,但荡到半空还真有点怕。颜颜惊呼一声:“算了算了!还是停下吧!” 话落,对方收手揽住他的肩,另一手则虚虚扶着他的腰让他稳住身形。颜颜大喘一口气,撒娇道:“你今日怎么死脑筋,让你用力就这么大力气……” 不对。 颜颜蓦地噤声。 青绿色的官服,宽厚暴起青筋的手……这人不是傅止檀! 颜颜转身,看清对方的脸,立马行礼:“见过国公大人。” 之前太后忙着陈瑄荣大婚的事,将近一个月没有召封驰进宫,陈瑄荣病了也不爱召见大臣,他都快把封驰忘了。 怎么今日碰上了! 颜颜云鬓微散,外袍也因方才的动作松松垮垮的,面上更是热出了汗,脸颊嫣红如海棠。封驰猛地撤回手,像被烫到似的。 多日不见,再面对少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还是颜颜主动开口:“既然国公大人在,那我先退下了。” “等等。”封驰突然出声。 颜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很久没见不代表他对对方放松警惕。封驰走近,将他的发簪扶正,又替他理了理衣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封驰沉声道。 果然,还是那个辅国公。颜颜倒是不抵触他的接触,他知道封驰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不会莫名其妙地来掐他的脸,或是要摸他的手。颜颜笑笑,封驰又道:“听闻你晋升为钦天监监副,恭喜。你如今很厉害。” 即使封驰之前就经常夸他了,颜颜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害羞地笑笑想道谢。他笑得柔软可爱,表情落在封驰眼中,封驰又想起侄女对他说过的话。 封棋铮说,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喜欢被夸奖,多夸夸有助于拉近距离。 这办法还挺奏效,似乎只有在他夸奖时,颜龄雪才会对他笑成这样。 封驰看着他的笑脸,喉结滚了滚。 “但你要切记。”封驰话锋一转,“满招损,谦受益。莫要因此骄傲自大,陛下信任你,你更要在旁辅佐。” 果然,还是那个辅国公! 颜颜瘪瘪嘴:“知道了。” 看在他刚刚夸自己,更重要的是最近没来找他和傅止檀麻烦的份上,颜颜还是道:“不过我劝国公大人先不要说这些吧。陛下最近一直因为你们逼他立后发脾气,大人可别自讨没趣。” 封驰颔首:“我知道了。” 两人走到宫门处才分道扬镳。两人相安无事,颜颜也愿意多和封驰说两句话。 他悄悄进了司礼监直房。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摆着好几个箱子,他前几天来还没有。颜颜犹豫了一会,想打开看看。 反正傅止檀都是他的小狗,他看看傅止檀的东西怎么了! 颜颜正要打开,外边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有小太监们的交谈声,说督公回来了。 闻言,颜颜赶紧藏到床后。 “白郎中及其家眷已经招供,供词放在您案上了。” 随行的厂卫说完,傅止檀淡淡应了一声:“让人备水。” “督公,咱们可还要继续用刑?”厂卫询问。傅止檀睨他一眼:“你在问我?” 他一瞧就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厂卫立马跪下:“奴才知道这是丞相大人的意思,可……” “我调你到东厂,不是让你来质问我的。”傅止檀冷然道,“去让人备水。” 厂卫黯然退下。傅止檀揉揉眉心,颇有些烦躁。 白郎中的“怨言”早已报给陛下,不是他说放人便能解决的。那人与封氏来往过密,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朝堂之上,以丞相为首的保皇一派拥趸甚多。陛下近来不理朝政,不少政务都由东厂和丞相经手。辅国公隐忍不发,反倒是东厂屡屡缉拿封氏一派的官员,朝中人人自危。不过,沉寂许久的封氏一派因为封家要出一位皇后的缘故显出复起之势。 现在最要紧的是继续追查父亲的事,还要快点沐浴,不能让颜颜嗅到他身上有血腥味。 即使今日不一定有时间见颜颜,他也要避免一切让颜颜看到他不修边幅的模样的可能性。 傅止檀叹息一声,推开门,屋内传来一阵淡淡的馨香。天天被颜颜叫小狗,他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变灵了。傅止檀犹疑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 颜颜躲在床下,昏昏欲睡。 被子被掀开,小猫揉揉眼睛,下意识抱住傅止檀的腰:“傅止檀你怎么才回来……” 成年咪一日能睡六个时辰,他现在一天都睡不到四个时辰呢。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傅止檀拍拍他的头:“乖乖儿,我刚从宫外回来,脏,别弄脏你。” “不脏不脏,猫不怕。”颜颜跳起来,伸长双臂:“看,你送我的新衣裳!” 小猫肤色白,穿墨绿色更衬得肤色如雪。傅止檀虽然一直耿耿于怀自己没能替颜颜起名字,但不得不说,这名字的确配他。 傅止檀抚上他的脸,由衷道:“好漂亮。” 他索性脱下外衣,抱着颜颜坐在桌前。他将在东厂没批完的公文全部带了回来。颜颜看了一眼,见都是什么某某官员私下说了什么,某某官员今日去了哪里,不是很感兴趣。 颜颜裹紧外袍,偷偷蹭了蹭腿。 麦尔叶说得对,他身上的燥热愈发难忍,亲亲摸摸都只是饮鸩止渴。 但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和傅止檀结为伴侣呢…… 傅止檀深吸一口气。他早就被颜颜蹭的难受,怀疑坏小猫是故意的。终于,傅止檀忍不住,抱着颜颜猛亲一口。 “怎么现在才亲猫。”颜颜撇撇嘴,凑上来亲他。 果然是故意的。 傅止檀耳根滚烫。虽然知道颜颜要修炼,但他不想被颜颜当成一个见面就只想着那种事的放荡之人……算了,他也很想亲亲颜颜。 外袍的衣带已有些松了,轻轻一挑便垂落在地。亵衣落地,傅止檀呼吸一滞。 颜颜身上竟穿着件墨绿色的肚兜。被他盯着,雪白肌肤逐渐泛起薄红。 他怎么不知,那套衣裳里竟还有这个? “好不好看?”颜颜眸中似含着一汪春水。 仔细嗅闻,肚兜上都染上了小猫味。傅止檀低头,怕颜颜看到自己通红的脸,“好可爱。” 明明知道自己很漂亮,还故意来问他的小猫真的好可爱。 正要吻下去时,外边突然传来敲门声。 “督公。”宫人小心翼翼道,“热水已经备好了。” 骤然被打扰,傅止檀面上一冷。顾及颜颜在,他只轻叱道:“下去。” 再转头,小猫已经红着脸,蹿到床上把自己裹起来了。 被人打扰,颜颜身上燥热退去,又开始犯困。 傅止檀将公文搬到床上陪他。颜颜困得睁不开眼,还小声絮叨:“朝中的事我听说了好多,你和丞相……” 小猫趴在怀里不住叮嘱他的模样,好像关心夫君的小妻子。 傅止檀拍拍自己的脸,打断自己的幻想。 第91章 进了四月,朝中难得的和谐。颜颜乐得清闲,傅止檀忙着,他每日除了在宝华殿打坐修炼就是在青松堂睡觉。 四月初八当日,帝王大婚。 此次婚仪一切从简,只行册立礼,取消了大婚的典礼。 不过,再怎么省略,夜晚的合卺礼也是一定要有的。凤舆浩浩荡荡向坤宁宫去,帝后二人会在坤宁宫的洞房中对饮合卺酒。 颜颜早就歇下了,夜深,他睡得正香,房门突然被推开。颜颜揉揉眼睛不满道:“小席子你做什么,困了就让别人来守夜……” “监副别睡了!”小席子手足无措道,“陛下来了,御辇就在青松堂外呢!” 第65章朕允许你替朕批奏折 颜颜一惊,赶紧披上外套去迎。他还没收拾妥当,门已经被推开。 酒气扑面而来。陈瑄荣醉醺醺的,挥手赶走要跟上来的宫人独自进殿。 “陛下?”颜颜连忙去扶他。陈瑄荣眯起眼睨他一眼,朝床边走过来。 颜颜抿抿唇,只能躲到床上去。陈瑄荣醉的实在太厉害,颜颜偷偷捂住鼻子:“陛下怎么来了?陛下现在不是该在坤宁宫……” “雪儿。”陈瑄荣望着他。 颜颜莫名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一时噤了声。趁陈瑄荣站定,他让于公公快点来扶陛下回宫,谁料陈瑄荣直直倒在他的榻上,吓得颜颜往旁边躲去。 “雪儿。”陈瑄荣突然拉住他的手,掌心烫的吓人,双目血红,“朕不想娶她,你相信朕,朕从来都不想立后,你信朕!” “我信陛下,陛下回宫休息吧。”颜颜只能哄他快点起身,但陈瑄荣的力气太大,他难以挣脱。陈瑄荣又道:“朕想好了,朕封你为大天师如何?朕还要重建观星台,为你单独修一座楼!” 颜颜下意识想说不要,但陈瑄荣醉着,和醉鬼是说不通的。他抿唇:“我都听陛下的,我们明日再说,先回宫好不好?” 陈瑄荣醉成这样,究竟是怎么从坤宁宫过来的。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送陛下回去啊!”颜颜冲外面怒道,第一次在于公公他们面前发了火。 外面的宫人们这才慎之又慎地上前,想合力托起陈瑄荣将人扶到御辇上。陈瑄荣看着清瘦,四个太监合力竟扶不起他。正当于公公要让人去多叫些人来时,陈瑄荣突然出声:“别碰朕!” “朕要……雪儿……” 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这句话,于公公为难地转头对颜颜道:“颜监副,陛下这意思是……要留在青松堂吗?” 于公公不是傻子,肯定听明白了。这人比他都像妖怪成精,就等着他开口留人呢。颜颜抿唇,面上的不快难以掩饰。 事到如今,也只能留陈瑄荣在青松堂休息一晚了。但陛下大婚之夜,莫名其妙宿在青松堂,这叫什么事,传出去要成什么样子。 “我去偏殿吧。”颜颜垂眸。 小席子应了一声,正要去把偏殿收拾出来,陈瑄荣又握紧了颜颜的手:“雪儿,别走。” 最终,陈瑄荣宿在了青松堂。 他身上的大红织金喜服还没换下,头上束着玄色通天冠,金珠玉带,红色冕服让他褪去几分威仪,和在朝会上见到的年少天子不同,颜颜突然想起,陈瑄荣还有几个月才及冠呢。 想到这,颜颜没那么烦了。他堂堂大妖,何必和一个没及冠的人计较。颜颜抱起被子想去榻上,陈瑄荣又攥住他的手:“雪儿留在朕身边。” “陛下,我没走啊。”颜颜道。 “留在朕身边。”陈瑄荣又重复一次。 他不回答,陈瑄荣就不松开。颜颜无奈,只能又说了两遍。 顾忌着外面有人值守,说不定会进来,颜颜不敢变回去,勉强缩在床上睡了。 翌日,陛下大婚当晚并未留宿坤宁宫,而是去了青松堂一事在宫中沸沸扬扬地传开了。宫规森严,不许宫人们私下议论,但这事实在令人称奇道绝。 大婚第二日,陈瑄荣并未上朝,只是没有再去坤宁宫,也并未召见颜颜。颜颜也闭门不出,仿佛避嫌似的。 他坐在榻上,捧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个翡翠玲珑球出神。前几日他去宝华殿的路上都听到有宫人在议论那日的事,他们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但颜颜耳力好都能听到,便更不愿出去了。 又过了几日,一道圣旨昭告天下,震惊朝野。 ——陛下下旨,在钦天监和宫中宝华殿重修摘星楼,同时封颜监副为大天师,在摘星楼后加修紫微堂供颜天师处理事务。 天师乃前朝官职,已有百年未曾设立,地位超然如同国师。但颜监副算是明悟大师的弟子,论年龄论资历,都不够格啊! 都察院外。 “本朝还从未设立过天师一职,朝廷方面也从未承认过国师!陛下还是年少,此举岂非引得民间兴起拜神风气!” 众御史已经因为此事递交奏折多日,但那些折子,陛下批都没批就打了回来,丞相不发一言,东厂更是半点风声都未透露。 陛下乃是天子,却尊奉天师,这算什么! “各位同僚,我们何不入宫求见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佥都御史愤愤道,“若陛下不同意,咱们便长跪不起!” “哦?大人现在可要入宫吗?” 阴滑和缓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几位御史一惊,连忙回身,那傅督公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傅督公。”几人胆战心惊地行礼。 傅督公出现在此,莫非是陛下…… “咱家此时正要进宫,几位大人可要相随啊?”傅督公眯眼笑着,笑意似冻在喉咙深处,听得他们心里发毛。 刚才还说要进宫劝谏的几人两两对视,傅督公又冷哼一声,阴恻恻道:“咱家奉劝各位一句,不该管的莫要管。若是不想都察院的折子变成几张废纸,就先把自己的差事办好吧!” 几人悻悻称是,心中都有了思量。 傅督公这人,阴冷,毒辣,被他盯上的人,进了东厂,很难说能全须全尾的出来。而被他盯上的人,又都是“蔑视君上”之人。 几人冷汗哗哗的流。不管之后如何行事,现在还是避着点东厂吧,万一帽子扣下来就完了! 上了马,傅止檀让人跟上回宫,吩咐道:“着人拟几封都察院间来往的信件,塞到他们门外。” 这是要敲打一番了。厂卫疑惑道:“督公,陛下没说……” “东厂的意思自然是陛下的意思,你吩咐下去就是。”傅止檀道。 那几人近来天天弹劾颜颜,让陛下撤了颜颜的官职,他可是一清二楚。他不是党同伐异之人,吓吓他们,让他们别总盯着颜颜便罢。 他又想起,前几日有番子汇报说一名监察御史私下说颜颜容貌狐媚,脸色又冷下去:“监察御史那封,塞到都察院的门上。” 厂卫点头称是。 最近,他们督公的脾气真是差啊…… 午后散值,封驰照旧进宫探望太后。前些日子,太后因陛下不肯与皇后圆房之事起了争执,被生生气病了,便总召见他进宫探视。 这事他原不想管,他一直秉持着只要陛下肯立后,是谁都无所谓的态度,但太后偏要陛下娶封家女子,早该料到此举容易与陛下离心。 更荒唐的是,太后居然问他,陛下与颜天师之间可有过从亲密,关系暧昧! 想到这,封驰脸都黑了,不知是气太后如此揣测,还是气陛下行事不检。他只待了片刻就匆匆告退,出宫之时,路过了正在修缮的摘星楼。 摘星楼果真气势恢宏,飞檐如金龙穿云,直指苍穹,辉煌竟不输紫宸殿。他心中暗叱一声,目光忽然落在楼宇下的那道单薄身影上。 那素白身影仰着头,青丝吹拂,日光映在他如雪的面容上,似融于春日的白梅。他怀中抱着猫儿,背影纤细,几乎要被风吹散。也许是他看得太久,对方察觉,微微偏过头来,那股清冽的优昙香气便随风扑面而来。 颜颜一怔,微微弯腰行礼:“国公大人。” 他不像平日一般气鼓鼓的,也没有笑,封驰对他这样的神情有几分陌生:“你可是来监工摘星楼的?” “陛下命人加紧修缮,何须我监工呢?”颜颜轻声道,“听闻大人在朝中帮我美言,还未谢过大人。” 他都听说了,前些日子陈瑄荣难得上朝,都察院在早朝上弹劾他连连晋升却功绩不足。当时封驰站出来回击那几名御史,说他有医治时疫之功,还多次主持祭典,这次陛下大婚的吉日也是他敲定的。 谁都没想到封驰会替他说话,就连陈瑄荣都愣了。随后又有几名官员赞同封驰,这事才草草揭过。 “我教导过你,知道你的为人,自然不会任人诋毁你。只是你之后要更加勤勉,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信任才是。” 第92章 封驰说完,颜颜仍没有笑。又一阵风吹来,他发上的锦帛被吹落。封驰将巾帕捡起,颜颜伸手等着接,封驰却没有直接递交过去,竟亲自动手,把巾帕系在他发上。 颜颜扭头想躲,封驰却已经系完了,系的歪歪扭扭很不好看。他收回手:“外边风大,回去吧。” “我……”颜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他转身要回去,脚步却停顿数次。 再回头,封驰竟还没走。见他回头,终是开口:“你若有事,可以去吏部找我。” 远远相隔,颜颜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他转身离开,走到半路,金富过来请他,说陛下有请。 他刚才犹豫很久,想托封驰替他进言。他实在不想做这什么大天师,害的朝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还是算了。 封驰替他说话,有心帮他不假,他就更不能害一个帮过他的人。封驰和陈瑄荣关系本就不好,罢了。 已是四月底,陈瑄荣却是脸色苍白,身上发冷。紫宸殿内还烧着炭盆,热的人喘不过气,见他进来,陈瑄荣让颜颜坐在自己身边:“去摘星楼看过了?” 颜颜咬唇不语。陈瑄荣又道:“朕知道你的顾虑,无非是怕那些大臣置喙。那些朕会解决,朕想给你一个官位,难道还能任由他们多嘴不成?雪儿,你不用担心。” 他这么说,颜颜还是不太高兴。没等他整理好措辞,陈瑄荣又将一块腰牌给他:“朕会再下一道旨,说你接待苍邑使者有功,堵住他们的嘴。总之,朕不会让人议论你的。” 他这么说,颜颜心里才好受点。他知道自己没法撼动陈瑄荣的决定,只能道:“但是修缮摘星楼和紫微堂太过兴师动众,请陛下一切从简,让我和钦天监其他人一样就好。” 他做好了陈瑄荣不答应的准备,没想到陈瑄荣道:“好。”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颜颜有点意外,但也松了口气。陈瑄荣见他终于笑了,将砚台推过来:“替朕研墨吧。” 自这日后,朝中对于颜颜的弹劾之声少了许多,但还是有人对这天师一职有质疑。自陛下登基以来,又是重设东厂,又是册封大天师,实在不妥。但丞相和辅国公都没再说什么,他们何必去冲锋陷阵。 紫微堂修缮完毕,陈瑄荣没有让颜颜搬进去,还留他在青松堂。而在颜颜不知道的地方,陈瑄荣命人着手,重新布置甘泉宫。 修缮摘星楼和紫微堂本就是顺带的,甘泉宫才是他真正想送给雪儿的大礼。大婚后,太后因他不去见皇后请他过去训话数次,话里暗示他不要每日和雪儿待在一起,可以让皇后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让皇后去御书房,再和封家暗中联络吗? 又一次去请安时,太后提起紫微堂已经建成,可以让颜天师搬进去。即使他们要好,陈瑄荣日日和一名男子待在一起终究不妥。陈瑄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如果朕想立他为后呢?” 太后大惊失色,拍案而起:“皇儿,你疯了!你的皇后该是高门贵女,怎能是,怎能是……” “他怎么了?母后是觉得他家世不显?”陈瑄荣冷笑,“母后扪心自问,他若是封家人,恐怕母后早迫不及待地让朕把他迎进宫了吧!” 太后一愣,随即狠狠将手边香炉扔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喘起来:“皇帝,你怎能质疑哀家的用心啊!你知不知道,家世之于皇后有多么重要啊!” 旁边的宫女赶忙上前扶住太后为她顺气。陈瑄荣下意识伸手去扶,触及到太后的目光时收回了手:“可母后不是说过,只要朕喜欢就好吗?” 太后顿住,随后更加急促地喘息起来。 她的病虽有伪装的成分,但年岁渐长,身体羸弱也是真。殿内一时乱成一团,小宫女慌慌张张地去请太医,陈瑄荣站在床边,后悔的不行。 他刚才的确是一时嘴快,何必现在说出来惹母后伤心。大婚那日他就明白了,自己就是喜欢雪儿,爱着雪儿。 日久天长,母后会明白的。 陈瑄荣正要跪下,太后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皇帝,哀家的身体你也清楚。只有一件事……皇帝,哀家以我们的母子之情求你,你不能废后啊!” 太后重病,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当日之事只有慈宁宫的人清楚,慈宁宫上下口风又紧,不过颜颜还是听说了真相,是被陈瑄荣气的。 奇怪的是,这次陈瑄荣没有跟他诉苦,每日让他在旁研墨也只和他聊钦天监的事。他不说,颜颜当然不会主动去问。但陈瑄荣脸色不好,他还是会关心两句的。 “陛下,你近来一直没有精神,还是先歇歇吧。”颜颜还像往常一样,趁陈瑄荣批折子到一半时替他按摩右手,“陛下也别和太后娘娘置气,太后娘娘养过我,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陈瑄荣瞥他一眼,心里冷笑。什么爱猫,什么儿子,在母后心中都比不上她的封家。陈瑄荣撂下笔,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那朕先歇歇吧。” 颜颜正要后退,陈瑄荣说:“你来替朕批剩下的折子吧。” “我?”颜颜愕然。 他疯狂摇头:“陛下,我不能……” 再怎么封赏,替陛下批折子这种事还是不行!本来很多无关紧要的折子已经先由丞相和东厂过目了,他怎能插手! “只是朕说,你来写而已。朕信任你。”陈瑄荣毫不在意,“雪儿,你来和其他人来有何区别?” 可这也太信任他了。 这份信任太沉重,颜颜不敢深思。他有时觉得陈瑄荣对他太好,已经超过对小猫的好了。从前那些皇帝娘娘们也很宠他,但不会像陈瑄荣一样。 “我来读,陛下来写吧。”颜颜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奏折批完,由司礼监核对过后分发送回六部。颜颜告退后跟着小太监一起去了司礼监。 陈瑄荣提拔了一批秉笔太监,让他们专门负责处理奏折。走到司礼监时,颜颜言说自己有事,让小太监把奏折交给自己。 外面停着辆马车,还没送还车舆房,应该是傅止檀刚回来。颜颜推门进去,傅止檀正在训斥一个小太监,说话时刻意捏着嗓子,语气森寒,吓得小太监瑟瑟发抖。 门开了,傅止檀冷着脸望过来,见是颜颜,不自觉地咳嗽一声,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你下去吧。” 等小太监走了,傅止檀赶忙走到颜颜身边,还没说话,颜颜将奏折放在桌上,扑进傅止檀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 傅止檀刚才那点被颜颜听到的不好意思也消失了,担忧地把颜颜抱起来:“乖乖儿,心情不好?” “我就是有点怕。”颜颜说完,目光落在桌上的另一堆折子上。 第66章颜颜,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陛下最近已经怠政到把大部分奏折都交给司礼监了,脾气也愈发喜怒无常,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目前来看,他是信任自己的,但颜颜不敢去赌陈瑄荣会不会变。就算陛下会一直对他好,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从以前到现在,他都只是一只爱偷懒的小猫而已。 “为朝中的事发愁是不是?”傅止檀瞬间猜到怎么回事,“谁把那些话讲给你听的?” 他会摆平所有惹颜颜不开心的人。颜颜不该知道那些事,只要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就好。 “是我在御书房听到的。”颜颜摇摇头, “你别担心我,我就是怕我担不起天师一职。我为旁人祈祈福,算算吉日也就罢了,让我像监正一样负责钦天监的事务,我怕我做不好。” “若是你都不行,别人更不行了。不要妄自菲薄,都察院弹劾你并非是质疑你的能力。”傅止檀一眼看出他还是担忧那些折子。 安慰完颜颜,他拿起桌下的琉璃罐递给颜颜。颜颜不解地掀开,发现里面满是蝴蝶。 今年天冷,如今又是四月,蝴蝶还不是很多。往年到了盛夏,御花园的花都开了,蝴蝶纷飞,那才叫漂亮。 傅止檀把小猫抱在怀里让小猫玩蝴蝶,自己处理公文。颜颜惊讶道:“你从哪寻到的?” 这样的蝴蝶只有宫外才有吧? “听小席子说你无聊,供你解闷而已。”傅止檀道。 以前颜颜还是小猫时,最喜欢扑蝴蝶玩了。不过他现在一直以人身活动,又有了官职,可不能让人看见他在外面玩蝴蝶。 “小席子胳膊肘往外拐,什么都告诉你了!”颜颜嘴上这么说,倒是没有不满。 他有心事,玩心不高,捧着罐子看了一会就松开手,窝在傅止檀怀里。 要快点决定了。麦尔叶说了,寻常小猫成年后就会尽快选择伴侣,他都成年一年多了。 “困了吗?我抱你去床上睡?”发觉颜颜扭来扭去的,傅止檀以为他是在强撑困意,在颜颜背上拍了拍。 谁料颜颜抬起波光潋滟的眼,嘀嘀咕咕了一句:“不行!不能要小狗!” 第93章 什么意思?难道他哪里惹颜颜不开心了? 傅止檀有点懵了。 虽然太医院院判日日来为陈瑄荣诊治,又有颜颜在侧,但陈瑄荣的身体不但没有好转,还每况愈下。 院判说陈瑄荣是心病,症结不除,华佗在世也只能以药滋补着。 因为修缮摘星楼的事,颜颜和陈瑄荣近来疏远许多,准确来说是颜颜单方面疏远,陈瑄荣则一直想办法求和,赏赐流水似的送进了青松堂。只是颜颜一样都没收。 陈瑄荣久病不愈,他也着急。再怎么样疏远,陈瑄荣也是猫的朋友,况且陈瑄荣对他好,他不会不去帮对自己好的人。 一连数日,颜颜都在太液池旁的石碑上刻经文为陈瑄荣祈福。御花园的风还有些阴寒,颜颜裹着披风,远远看上去与地面的落花融为一体。颜颜抄刻完,起身揉了揉坐的发酸的小腿准备回去,转身,却对上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容。 他一愣,立即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对方竟是自大婚后便没出过宫的封棋铮。她现在天不亮就去慈宁宫侍疾,宵禁时才回宫。颜颜行完礼,想起自己的前车之鉴,默默后退几步。 “皇后娘娘可是来游御花园的?臣无意打搅,臣先告退了。”颜颜行完礼,等封棋铮允许。 封棋铮仍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对他招招手:“不必多礼。本宫和天师大人曾有一面之缘,咱们算是老熟人了。本宫听闻,天师大人一直在为陛下祈福?” 颜颜小小地嗯了一声:“臣也为您和太后娘娘祈福,愿您和太后娘娘消灾延寿。”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而是真的为太后和封棋铮祈福过。封棋铮扑哧一笑,并未像颜颜想象的那样或感谢他,或是敷衍两句,而是走近,伸出手道:“天师大人真是可爱——” 手指还没落在颜颜的脸上,另一只手挡在她面前。傅止檀不知何时出现,摘掉麂皮手套行礼道:“皇后娘娘,奴才冒犯了。奴才有要事要寻天师大人,先行一步。” 没等封棋铮开口,他便拉着还怔愣的颜颜离开。封棋铮身边的宫女看着那两道离去的背影,愤愤道:“真是嚣张!他是宫中的太监吧,竟然不等您的吩咐就走了!” “萤草,不要胡说。”封棋铮淡淡道,“你不认得吗,他是傅督公,和寻常太监可不一样。别说我,就连叔父……” 她摇摇头,面上染上一抹兴味:“你说,他和颜天师走得是不是很近?” 萤草几乎立马听出她话中的意味:“怎么可能?小姐,他可是太监啊。” 之前她家小姐说陛下喜欢颜天师,入宫前又说国公喜欢颜天师,当时国公大人怒不可遏,吓得他们都要跪下了,如今又说傅督公喜欢颜天师? 那颜天师的确看着很美,很温柔,旁的就罢了,国公大人会喜欢谁?她可不信。 这话她没说出来,因为她家小姐总是很聪明。萤草道:“那我们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封棋铮道,“我也觉得颜天师很有意思。起驾吧,咱们回宫。” 走出御花园,傅止檀才放开颜颜。他走得极快,颜颜差点追不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行至一棵树下,颜颜终于走不动了,停下来擦擦额角的汗。 “外面风大,记得戴上帽子。”傅止檀给他把帽子戴好,严肃道:“乖乖儿,以后离皇后远一点。” 他总觉得皇后不简单。听到颜颜和皇后碰面,忙赶了过来。陛下对颜颜的特殊已是众人皆知,皇后和太后同气连枝,难保她不会敲打颜颜。 颜颜也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我不会的。而且我是为陛下和太后祈福,看在这份心,太后娘娘也不会找我麻烦的。你放心吧。” 他心里有点奇怪,也许是猫的敏锐在提示他。 如今傅止檀大半时间都在宫外,进了宫往往直奔司礼监。已经好几次了,傅止檀总在他有需要时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回到紫宸殿,颜颜才知道傅止檀的确是有事—— 宣王拥兵自重,意图谋逆。 东厂查探到朝中有几名官员私下密谋,想要为被圈禁在京中的宣王求情,若是无果,便起兵救人。 东厂已暗中派人围住那几名官员的府邸,只等确定了他们的党羽,届时一网打尽。 闻言,陈瑄荣果然大怒。他对宣王本就没有多少手足之情,当日不过是有人谏言,怕他杀了这唯一的兄弟被人议论他暴虐,才改为圈禁的。 现在看来,当日是他心慈手软了! 出了这等事,陈瑄荣命傅止檀即日起留在东厂,盯紧那几名官员的动向,又传丞相等人午后前往御书房议事。等傅止檀离去,颜颜才从屏风后走出来,替咳得不停的陈瑄荣拍拍背:“陛下先去午憩吧。晚间事忙,恐怕要很晚才休息呢。” “朕没心思休息。那些人竟敢不忠于朕!朕才是天子,从前父皇在时何曾在意过宣王,还是朕给他封的王!”陈瑄荣怒吼一声,挥袖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奏本砸在来奉茶的小太监身上,差点把茶盏打碎。陈瑄荣又剧烈咳嗽起来,颜颜劝道:“那也要顾忌身体啊,丞相大人他们还等着您呢。” 陈瑄荣摆摆手,让他不必担心。他心里实在气得不行,用力一呕,竟急火攻心呕出血来。周围人皆吓了一跳,陈瑄荣也终于松口:“朕去寝殿躺一会吧。” 颜颜跟着小太监上前扶他:“陛下,你和太后娘娘久病不愈,我怕是天象所致。我想出宫为你们祈福。” 虽然他觉得陈瑄荣病成这样和他的性子脱不了干系,但颜颜劝不动,只能尽力发挥自己吉星的作用。 谁知陈瑄荣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他一眼:“雪儿,你是想出宫为朕祈福,还是听到朕让傅止檀外宿,想去找他?” “陛下?”颜颜不敢置信地看他,“我当然是为了祈福!” 陈瑄荣的疑心已经重到会因为这样一句话怀疑他了吗? 他和陈瑄荣对视,二人相望,终是陈瑄荣先服软:“是朕狭隘了。朕自己的身体如何,朕心里有数。罢了,是朕说错了。” 说完,陈瑄荣吩咐金富进寝殿伺候了。颜颜站在原地看着陈瑄荣的背影,半晌,于公公过来拉他:“颜天师,奴才送您回宫吧。” 陈瑄荣素来不信鬼神,自然不觉得颜颜说的去宫外替他祈福有什么用。架不住有心之人会以此做文章,不出半月,京中便盛传陛下久病乃是紫微帝星旁落,当今圣上气运已失,命不久矣的的缘故了。 许多百姓不懂政事,都惴惴不安起来。陈瑄荣大怒,重新开始上朝。只是他身体虚弱是真,不少大臣都看得出来,心中有了思量。 传言愈演愈烈,颜颜不得不频频出宫与钦天监处理此事。星象传闻自然是假,若是现在能有吉兆降临,让百姓直观看见,传闻便能不攻自破。 回宫路上,前面的茶馆热热闹闹的,似乎是说书人正讲到精彩的部分,引来一众人围观。颜颜对这些不感兴趣,正要让车夫快点离开,车内的主簿道:“前边的好像是辅国公和吏部侍郎?” 现在已经散值了,他们在宫外小聚喝茶也不奇怪。不过封驰也会有交好的官员吗?颜颜恍惚一瞬,主簿在他耳边道:“大人,咱们躲开点别被瞧见,看见了就要过去谒见了!” 可见大部分官员都是怕封驰的。 颜颜心头一动,吩咐车夫停下。他让主簿可先行离开,随后在主簿见鬼似的眼神中进入茶馆,走到封驰他们那一桌旁。 在场的人竟不少,都是吏部官员,个个穿着便服,不像在谈事的样子。颜颜犹豫了,想着要不回去算了,封驰却主动拍拍身边的椅子:“坐吧。” 换了便服的封驰模样很是随和。颜颜是第二次看到他穿便服的样子,第一次是在郊外山谷那夜。他对身边众人颔首,接着远远坐在了封驰旁边。 众人的视线落在颜颜脸上,随即了然。 模样这么出挑,应该是那位颜天师了。 “封驰,你还和颜天师有私交啊?”吏部侍郎调笑道,“我们还以为你只和吏部的人说话呢。” “闭嘴。”封驰斥道。 吏部侍郎没再说话,看向台上的说书人。颜颜耳力好,不用仔细听也知道了,那说书人正在讲一出戏说天子的戏码,讲的也是个闻所未闻的朝代,很是精彩。但颜颜瞬间明白了什么:“你们是在讨论陛下的事吗?” “隔墙有耳。”封驰淡淡道。 这下颜颜确定了,正要开口,封驰将桌上的桂花糕推了过来:“刚从城外的摘星楼回来?” 他怎么知道?颜颜眸中满是戒备,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钦天监做什么,不可能瞒过吏部。他垂头丧气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封驰又倒了杯茶推过去:“不要急,慢些吃。在外面吃得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今日可曾用过膳?” 第94章 “忘记了。”颜颜说。 封驰无奈,叫来茶馆伙计,让对方上两碟饽饽。 “下次记得用完饭再出门。你还年少,每餐要多用些。”封驰道。 周围众人都有些震惊。封驰为人冷淡,从不在意别人。或者说除了少时友人,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更别提他会关心别人了。 从他在早朝时为颜天师说话,他们就觉得不对了。怪不得封驰从前不近女色,原是这样。 颜颜嗯嗯两声,发觉其他人盯着他看,也不顾封驰会生气了:“国公大人,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能否借一步说话?” 说完他就低下头。封驰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菜肴,淡淡道:“去里面谈。” 那日被陈瑄荣怀疑过后,颜颜想了很久。 陈瑄荣太多疑了。 他将陈瑄荣视作友人不假,但陈瑄荣屡屡怀疑他,他有些受不了,这份情谊迟早会被磨没的。封驰在朝中能说的上话,他想请封驰托人进言,借这个机会让他出宫居住。 闻言,封驰目光灼灼,哑声应了一声。 他本就不希望少年继续留在陛下身边。颜龄雪没规矩惯了,留在陛下身边反而是一种束缚。况且已经有不少人质疑陛下为何将他留在身边,这样对两人都好。 想到这,封驰突然愣住。 颜龄雪离开皇宫,对陛下来说是一件好事。他应该这样想才对。 而不该在意此事对颜龄雪有何好处。 眼看封驰脸色又冷下来,颜颜以为他要反悔,连忙扯住他的衣摆:“国公大人,我欠你一个人情,请大人帮我这一次!” “我知道。”封驰沉声道,“跟我回去。” “去哪?”颜颜紧张道。 “把饭吃完。”封驰说。 颜颜早习惯了他的古怪性子,跟着封驰回去了。说书人讲的故事挺有意思,他还想多听一会。 最后封驰还是盯着他,让他把剩下的菜吃完才放他离开。封驰本想派人将他送回去,却被颜颜拒绝,说陛下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他的马车应该还在不远处等着。 说完,颜颜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封驰?封大人?” 封驰回神,吏部侍郎一脸促狭地看着他:“人已经走远了。封大人难不成老树开花,动凡心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吏部侍郎算是封驰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所以敢开他的玩笑。想到刚到封驰一个劲让对方多吃些,又拿自己的帕子让对方擦手的模样他就牙酸。 今日的封驰却没有冷着脸说他胡言乱语,而是沉默地回了茶馆。 吏部侍郎吓了一跳。 莫不是真被他说中了吧? 上了马车,颜颜躺下,长舒了一口气。 以他现在的修为,重现一个小小吉兆不是难事。他和封驰商议的是,等解决此事,东厂抓完宣王残党,就让人以陛下已经娶妻,外男不该久居皇宫为由进言,帮他离宫。 封驰没提要他帮忙做什么,但对方古板正直,应该不会提过分的要求。 颜颜累得要命,抱着枕头沉沉睡了过去。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枕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鼻尖充斥着皂荚香气。偏过头,一颗毛茸茸的头埋在他颈窝处,轻咬他脖颈上的软肉。 “傅止檀?”颜颜昏昏沉沉问。 “乖乖儿,吵醒你了?”傅止檀抬头。 颜颜摇摇头,是他自己睡够了。他揉揉眼睛:“我们在哪里?还没回宫?” “快了。”傅止檀揉揉颜颜眼下的乌青,叹道:“的确该想办法离宫了,你最近都休息不好。我从胡商处购得一种安神香,你睡前点上试一试。” 钦天监观测天象的摘星楼建在城郊四角,一来一回极不方便,更别提颜颜还要赶在宵禁前回宫。颜颜道:“别担心啦,我会想办法的。” “你和辅国公已经有决断了吗?”傅止檀幽幽道。 他垂首,乌黑长发扫过颜颜的手,眸光幽深。颜颜吓了一跳,没料到他突然提到封驰,好半天才道:“你刚才在茶馆?” “东厂在监视宣王余党,现在京中到处都是东厂的人。”傅止檀说,“陛下本就怀疑辅国公,他身边少不得人监视。乖乖儿,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谈话的。” 想起封驰那句隔墙有耳,怕是早就发现了。难怪他们在茶馆一直只听说书,没提政事。事关朝政,颜颜当然不会怪傅止檀。 “我也可以帮你,乖乖儿,为什么去找辅国公呢?”傅止檀把猫放在自己腿上,在他颈上咬了一口。颜颜被他咬的浑身一颤,小猫的脖颈本就敏感,更别提傅止檀一直在咬。 他轻喘一声:“你在忙。而且我怕你去提,陛下更怀疑你。我不想麻烦你。” 所以,选择了麻烦封驰,而不想麻烦他? 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爽,傅止檀又咬了下去:“我很愿意被麻烦,乖乖儿,让我帮你好不好?我想帮你。” 傅止檀睁大眼睛,狭长的凤眸湿漉漉的,像是努力瞪大眼睛讨好主人的小狗。颜颜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忍不住偷偷蹭了下。 马车内狭窄,窗外灯火映入车内,两人距离极近,颜颜脸上的绯红,眸中的水光清晰可见。傅止檀再反应不过来就白留着那玩意了,惊愕道:“乖乖儿,你……” “不许看!”颜颜红着脸去捂傅止檀的眼睛,却被他用力揉进怀里,对着滚烫的脸蛋亲来亲去。 被放开时,颜颜已经没了力气,浑身都红透了。傅止檀脸也红着,只是没那么明显,还紧紧抱着他,保持着头埋在他颈窝处的姿势,高挺的鼻梁划过他的脖子,毫无章法似的乱蹭。 傅止檀在用力闻他的味道。 意识到这一点,颜颜身上又烫起来,小狗的确喜欢到处嗅闻气味。他再也忍不住,一脚踢在傅止檀肩上。 傅止檀抬眸,黑沉沉的眸子染上一点亮色。 “不许闻了。”颜颜哑声开口,“我渴了。” 傅止檀连忙放开他去倒水。茶壶空空,他们正好途径街市,再过两个路口就能到皇宫。傅止檀让车夫停下,自己下车。 没过一会,他带着水囊回来:“乖乖儿,附近的店家只有蒸茶了,先喝一点。” 颜颜咕咚咕咚喝完,喉咙才好受些。他对傅止檀道:“好热,把车门打开吧。” 傅止檀听话照做。他刚打开车门,颜颜突然把他轰下去,小发雷霆道:“不许上来!” 刚才傅止檀又咬他,都说了不能咬得痛痛的!他生气了! 傅止檀一怔,在附近站了一会,等颜颜消气才爬上车,可怜巴巴道:“乖乖儿,我错了,我以后再咬你你就打我……” 夜间市集热闹,人潮不输白日。今日是于公公难得休沐的日子,他出宫回了自己的府邸。 作为御前大总管,于公公早就在宫外有宅邸了,只是他甚少出宫。陛下近来脾气暴躁,他还是回府避避吧。 马车经过街市,于公公气定神闲地欣赏窗外景色。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划过。他揉揉眼,让车夫慢些。 那道身影……止檀? 东厂最近事忙,他这个时间还在外办公,真是辛苦了。于公公正要收回视线,突然,马车上又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影子。 傅止檀捧住对方的脑袋凑过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于公公又揉揉眼睛。 那个人……怎么有点像颜天师呢? 颜颜和钦天监监正一同递交奏折,欲在钟楼祭祀,请陛下亲临。届时再现一出吉兆降世,证明陛下乃真命天子,众望所归。 这样来,流言不攻自破,颜颜还能震慑住一些弹劾他的人,两全其美。 时间就定在月末吉日,只剩六七日,宫内快马加鞭地准备起来。而最近,更困扰颜颜的是另一件事。 “麦尔叶,你也没有妻子吧?为什么你没有变成小公公猫啊?” 两只小猫一起蹲在猫窝里。小白猫叹着气,变回了人形。另一只黑灰相间的小猫轻笑:“苍邑灵气充沛,且我修炼速度异于常人,所以寻常猫的发热期对我没有影响。” 颜颜泄了气。他还以为麦尔叶能教他什么功法呢。 麦尔叶看出来颜颜还在纠结:“恩人可是为自己的发热期发愁?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颜颜眼睛一亮,只听麦尔叶道:“我可以帮助恩人。我们是同族,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吗?” 小黑猫说完,突然变回了人形。他的耳尖有点红,幸好肤色黑,看不出来。颜颜看出他说的是真心话,啊了一声摇摇头:“抱歉,我……” 麦尔叶是他的同族,他的好友不假,但他好像接受不了自己和麦尔叶在一起。 那谁可以呢? 颜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恩人,此事可不能再拖了。或者你随我回苍邑,说不定能有办法拖延。”麦尔叶循循善诱,“我们是要飞升仙界的大妖,当然要与同族结契。你的同伴当然也要是猫妖呀。” 第95章 他和颜颜是同族,颜颜肯定会选择他的。就算撑不住和他回苍邑,日久天长,恩人肯定愿意当他的王子妃。 至于傅提督?不过是个有妖族血脉的凡人罢了,恩人再喜欢,肯定也不会和他成婚的。 颜颜犹豫了好几日。 麦尔叶说得对,他是大宁最后一只猫妖了,要和猫妖在一起。 但是,他喜欢的,好像是傅止檀。 想想自己像爹爹娘亲那样和麦尔叶一起生活,一起养小猫崽,他有点受不了。但要是换成傅止檀,他好像就能接受了。 颜颜找到司礼监,才想起来傅止檀最近一直外宿在东厂。但他进不去东厂,只能让小太监帮忙传话。 得到的答复是,傅督公近来一直在自己府中,而且傅督公似乎有什么要紧事,可能不日就要动身离京,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 离京? 还不知道傅止檀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来,他的身体可撑不了多久了。 夜晚,傅止檀回到府邸。 他太累,沐浴过后便准备休息,几乎立马就要睡过去。被子下软软的,触感不同寻常。他掀开被褥,颜颜躺在他床上,只穿着单薄寝衣。 看到他,颜颜瞬间抱上来。傅止檀下意识吻住他,亲完了才想起什么:“乖乖儿,你为何在这?” “傅止檀,你是不是要离京?”颜颜看了他一眼,媚眼如丝,直接坐在他怀里,“快点先和我修炼……” 傅止檀招架不住,想躲又不舍得,只能抱紧他问他到底怎么了。门窗紧闭,屋内的小猫味散开,和氤氲热气交织在一起,馨香四溢。颜颜咬着嫣红唇瓣小声道:“就是,猫成年了,而且现在是春天……” 他害羞,没有明说,傅止檀却已听懂了他的意思,手足无措地啊了声,也成了结巴。 “麦尔叶说,如果猫不找别的小猫修炼就会生病,要变成小公公猫。”颜颜的声音越来越小,圆润的猫儿眼望向傅止檀,再次躺下,“傅止檀,如果是你的话,我应该可以。你是太监的话也没关系,我想和你修炼。” 明明是媚色无边的容貌,偏偏神情单纯到无辜。 傅止檀捂住脸,长叹一声。 他之前怕落人话柄,怕连累颜颜,便迟迟没有坦白身份。但颜颜亲口说出就算是太监也没关系这句话,又是不一样的。 他的乖乖儿怎么这么好,这么可爱。 “对不起,乖乖儿。我瞒了你。其实我不是太监。我会向你解释的,不过现在……”傅止檀抓住颜颜的手摸去。在颜颜震惊的眼神中,两人都又红了脸。 接着,他从柜中找出一物,然后双膝跪在床边,抓住颜颜的手。 这样东西,他本想等到他与颜颜新婚,再亲手给颜颜戴上的。 傅止檀打开盒子,将那枚雕着大雁的玉戒戴在颜颜纤细的指上:“乖乖儿,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第67章猫要双修 这枚玉戒,还是刚接母亲回京不久时他让人去打的。 父亲曾说过,如果以后有了心上人,就送她一样饰物。大雁有鸿雁高飞之意,傅家人最欣赏大雁。 而且,他也会永远对颜颜忠贞的。 傅止檀紧张地等待颜颜的答复。颜颜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委屈地抱紧了枕头:“都说了要先亲亲猫……” 傅止檀连滚带爬地起身,把颜颜抱紧珍重地亲了亲:“乖乖儿,你愿意吗?”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傅止檀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面色更白。颜颜却飞了他一眼,赧然道:“你明知道猫愿意的。” 只这一句话,傅止檀瞬间活了过来。小猫双眸雾蒙蒙的,眼尾像抹了胭脂。 好漂亮。 好可爱好可爱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傅止檀飞速捧起颜颜的手亲吻一下:“乖乖儿,不能反悔!” 颜颜脑袋乱的很。他想问傅止檀的身份究竟是怎么回事,想自己以后见到爹爹娘亲要怎么交代。 想了很多,他脑袋还是晕乎乎的,脱口而出道:“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是我夫君了?” 人类好像都是这样叫的吧? 傅止檀耳尖瞬间一片通红。颜颜又翻身跪坐在他腰上,身上的丝绸寝衣滑落,细细的,翠色的衣带若隐若现,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如雪的肌肤泛着艳红。 这件碧绿肚兜似乎是他之前送给颜颜的那条…… 傅止檀屏息。颜颜塌腰趴下,入眼的也是一片粉色。傅止檀被晃花了眼,小猫凑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傅止檀,你会修炼吗?” “我不……”傅止檀慎重地摇头。颜颜蹙紧眉头:“我也不会。没关系,我们试一试。” 天光大亮。 东方既白,朱漆大门紧闭。日光斜斜映在墙头。府中管家、小厮堪堪睡醒,开始准备一天的事务。主院安安静静的,鸟啼声清晰可闻。 傅止檀先醒来,看着怀中小猫的睡颜。颜颜还抱着他的脖子,眼尾湿漉漉的,挺翘的鼻头泛红,脸蛋也粉嘟嘟的。傅止檀越看越喜欢,在小猫脸蛋上亲了好几口。 颜颜被亲醒了,嘟着唇抓抓脸蛋。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乖乖儿,我吵醒你了?”傅止檀有点慌,见小猫摇头蹭蹭他,脸又红了,“乖乖儿,我给你倒点水喝。你……你昨天怎么样?” 他把茶杯送到颜颜嘴边。小猫头发乱糟糟的,目光凝在他脸上,突然抓住傅止檀的袖子:“你不是说你可以吗?昨天晚上为什么弄得猫痛痛的?” 傅止檀:…… “都说了不许痛痛的,猫不和你修炼了!”颜颜气鼓鼓道。 傅止檀大惊,忙抱住颜颜在他耳边说好话,颜颜才渐渐消气,觑他一眼:“不是太监,是怎么回事?” 瞒的可真好,一直没有透露过!怪不得以前还是小猫时,他让傅止檀和他一起沐浴,傅止檀都不答应。 “是我错了。”傅止檀立马正襟危坐,解释道:“乖乖儿,你也知道我是想为父亲洗脱冤屈才进宫的。我刚进宫时,本就有意贿赂大太监逃过净身,当时的净身师傅知道我家的事后,见我可怜,就收了贿赂,想办法替我隐瞒过去。” 他一提家中的事,颜颜有点心软。更别提傅止檀又抱上来,蹭着他的脖颈求他原谅,凤眸微垂,像狗狗眼。颜颜终是道:“那好吧……就原谅你这一次!” 若不是对方是傅止檀,他肯定不会原谅的! 双修过后,颜颜察觉到自己修为暴增,隐隐有再次进阶之势,几日后的祭祀肯定会更加顺利的。思及政事,颜颜又想起小太监和他说的,傅止檀不日便要离京的事。 桌上已经摆上早膳,傅止檀正抱着小猫替他洗脸,准备简单用些便送颜颜去钦天监。昨夜颜颜借口祭祀事忙,刻不容缓,好不容易才换得一次能离宫的机会,若是不快点赶过去,只怕陈瑄荣的人会起疑。 颜颜坐在傅止檀怀里,一口一口地被喂饭,心不在焉的。等吃饱了,颜颜开口:“傅止檀,你什么时候离京啊?” “什么离京?”傅止檀疑惑。 “就是,司礼监的小太监说你要离京办事啊。”颜颜期期艾艾道,“你出发时,猫可以偷偷送送你。” “谁说我要离京?”傅止檀错愕道,“是京中办事的禁卫截获了京外传来的密报,似乎和我父亲当年的事有关,才私下交予我。我近期不会离京。” 所以,是小太监听岔了?他还以为傅止檀要外出,急着来找傅止檀修炼…… 颜颜别过脸。傅止檀奇怪地看他,半晌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又抱住颜颜亲了两口。 他的乖乖儿太可爱了。 好喜欢。 祭祀当日,金光穿云,青烟盘旋如华盖仪仗,四周隐隐有龙吟之声。 这样的吉兆对如今的颜颜来说小菜一碟,周围围观的百姓却是被震撼了,就连许多曾对颜颜颇有微词的官员,见到这样的吉兆都不敢再言语。 若说之前的彩虹是巧合,但这次有吏部官员监视钦天监的一举一动,他们能确定,钟楼附近绝对没有被动手脚! 况且那华盖仪仗的图案,绝不是人力可为! 这下再没人敢说什么。就连被称为当世最厉害的高僧明悟大师,恐怕都无法做到,这颜天师莫不是真是神仙? 有人俯首跪拜,自然也有少数人并不相信。但至少,从今日开始,朝中对颜颜的质疑会少许多。 祭祀过后,陈瑄荣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好转,他又强撑着病体上钟楼完成了一整个祭祀仪式。但流言不攻自破,东厂传来消息,民间已经没多少敢议论他的人在,陈瑄荣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颜颜静静等着。祭祀大典结束,他也没有再主动提要出宫的理由了,不如等封驰那边的动作。陈瑄荣对他的老实很是满意,又赏了不少金银珠宝来。 几日之后,东厂将封家四房的几名仆人下入诏狱,又将封家四房的家眷“请”入东厂。 第96章 厂卫早就探听到封家四房和宣王党羽有来往,更是得知封家四老爷派家仆去过宣王党羽的府上。近些日子,东厂抓捕了不少和宣王有关的官员,但抓到封家头上,便很耐人寻味了。 虽说封家四房和太后、皇后、辅国公只算同族,并非一脉,但大家族同气连根,一荣俱荣,恐怕此事会影响到封家其他人。 进东厂的第二天,封家四老爷就把什么都招了,其中不乏替宣王奔走牵线,笼络人心之事。据说封家四老爷进东厂前,还当街大骂“我乃国舅,阉人岂敢动我!” 陈瑄荣看着那一封封书信,久久不语。过了一会,他才问:“傅止檀,辅国公府可有动静?” 他问的是封驰可有参与其中。 “陛下,国公大人在军中颇有威望。”傅止檀道。 这意思就是说,让陈瑄荣暂时不要动封驰了。 陈瑄荣烦躁地抓了抓发髻:“前段时间,礼部尚书因为办事不严被朕革职了。既然如此,先让舅舅担任礼部尚书一职吧。” 因着哈赛使者之死,礼部尚书被陈瑄荣贬为太常寺少卿了。礼部尚书虽比封驰如今的官职要高一级,但吏部乃六部之首,这算不算晋升封驰的官职,还真说不好。 看完这些,他就让司礼监将重要的折子送来,剩下的由秉笔太监代为批阅了。他身子还没好,就算批奏折,也是让颜颜在旁边替他念。批到一半,于公公进殿:“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陈瑄荣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去。 未等他说话,太后已经冲了进来。她面色红润,竟显得比陈瑄荣还有健康。进了内殿,太后开口便是:“皇帝,四房的事……” “朕已经知道了。母后放心,朕不会迁怒封家其他人。”陈瑄荣道。 除了封家手中还有兵,不能擅动之外,他的确还怕母后忧心。若不是母后,他就是拼了命硬碰硬,都要诛杀封驰。 “哀家知道皇帝明察秋毫。”太后坐下,“只是,四房的事可还有误会?哀家觉得,皇儿不若再查查?哀家听闻东厂隆刑峻法,恐怕会……” “朕已经查明了,断不会冤枉好人。母后不必再说了。”陈瑄荣失望道。 太后还想再说什么。陈瑄荣咳嗽了几声,让人快奉茶来。见他虚弱,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坐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看奏折的颜颜身上,嘴唇动了动,转身离去。 喝完茶,陈瑄荣顺了顺气,惨淡一笑。 进殿那么久,母后一句都没关心过他。 就算看到他咳得厉害,也没有问他身体如何,满心都是封家。 “陛下,折子一会再批也行的。还是先休息休息吧。”颜颜担忧道。 “是啊,陛下您病重,奴才们可都没有主心骨了!”一旁奉茶的金富跟着奉承。 果然,只有他的雪儿关心他,在乎他。 要赶快修好甘泉宫,让雪儿搬进去了。 陈瑄荣拍了拍颜颜的脑袋,想。 参与朝政多时,颜颜耳濡目染,也懂了许多。那道礼部尚书的调任令一出,颜颜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陈瑄荣这是要让封驰少与其他官员来往,温水煮青蛙地削弱他的权势! 又是一日,陈瑄荣身体好转,难得上朝。颜颜等在宫门口,散朝之时,他混迹在人群中,不住地张望。 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吓得一抖,回身,封驰站在他身后,旁边的人还是那个笑嘻嘻的吏部侍郎。封驰皱眉:“你为何在这里?” 这人本来就怪讲究的,到了礼部,还不天天抓着人家的礼仪问题不放!颜颜气鼓鼓地看着他,还没开口,封驰道:“你可是为那件事来的?抱歉,我会尽快让人去做的。” 颜颜一怔,瞬间就不生气了,猫猫祟祟道:“我没有想催你……我是有事告诉你,你要小心陛下,陛下会对付你的。他调你去礼部不是为了晋升你!” 封驰若是真被贬了,就没人能帮他进言让他出宫了。而且他给封驰提了这么大的一个醒,应该能算和他扯平了吧? 封驰挑眉,明白颜颜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说穿自己早就知道,笑了一声:“好,多谢。” 听到他笑了,旁边的吏部侍郎瞪大了眼睛。 “那,之前的人情……”颜颜扭捏开口。封驰又冷下脸:“不行。” 好小气!他冒着风险给封驰传消息,居然不能扯平! “我承你的情。多谢你。”封驰又放柔语气,“我会报答你的。至于之前的,不行。” 不知怎的,他想与颜龄雪多一分牵扯。 不管是他亏欠,还是颜龄雪亏欠,总归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们是有牵扯的。 那不还是扯平了吗? 颜颜没想明白,兴冲冲应了。他还要去摘星楼,挥挥手回去了。往紫微堂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司礼监附近,一只手突然拖抱住他,把他裹紧怀里。 颜颜转头,傅止檀的眸子黑沉沉的,面无表情。和他对视,那双凤眸顿时发亮:“乖乖儿,先不要说话。” 颜颜吓了一跳,捂着嘴不敢开口。傅止檀用披风包住他往里走,幸好这一路的小太监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进了直房,傅止檀将门关上。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披风中探出来,红着脸瞪他:“你……你从哪学来这些不入流的……” 刚才行走时,傅止檀竟仗着其他人不敢看,偷偷解他的衣带! “乖乖儿放心,他们不敢看的。”傅止檀摸了摸手下细滑的腰肢。 一想到颜颜竟去提醒封驰,他就不爽。 也该再给封驰找点麻烦了。 两人都还算是半大少年——傅止檀是少年,颜颜是猫妖中的少年,自然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颜颜虽然羞赧,但也想和傅止檀贴贴,便由着他去了。一番胡闹过后,傅止檀从柜中取出一身新衣裳,帮颜颜换上。 看到满满一柜花色各异的锦衣,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颜颜懵了:“你怎的给我准备了这么多衣裳?” 傅止檀笑了笑,没有回答。颜颜又反应过来,红着脸转过去没理他。 傅止檀捏捏他的脸,把小猫抱进怀里打算继续看公文。颜颜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此时又乖乖躺在他怀里了。傅止檀心念一动:“乖乖儿,你可想离宫?” “当然想啊,要不然我才不会欠封驰的人情呢!”颜颜立刻道。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你想不想远离皇宫,我们两个去生活?”傅止檀问。 他进宫当差的目的就是为了替父亲报仇。他想出人头地是不假,但他现在已经有了颜颜,陛下对颜颜的心思昭然若揭,他想带颜颜离开京城过隐居的生活。 而且颜颜和他提过大宁不宜修炼的事。离开京城,说不定有助于他修炼。 颜颜听完,却是沉默了。傅止檀处理公务从不避着他,他能看到上面的内容,傅御史当年蒙冤,疑是被夺嫡之事牵连,遭人诬陷。 他听傅止檀说,一个人有了权势,想要什么,便立马有人送上来。就像他父亲的事,傅止檀当上东厂提督后,不用他费心追查,自然有人把当年的线索捧到眼前讨好他。 放弃东厂提督的身份,隐居吗? 就算他愿意,那傅止檀难道不想让世人知道,他并非身体残缺的阉人,而是一个完整无缺的男人吗? 颜颜垂着眼。傅止檀听完,捏捏他的脸:“不用考虑我。乖乖儿,你若是想离京,我便和你走。你若是不想,我们就留下。” “那你也不恢复身份吗?”颜颜担忧道。 他不讨厌太监,但换做是他被人当作小公公猫,他肯定会不开心的。 “若是让陛下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可就完了。”傅止檀笑道,“再说了,今日有人给我送线索,万一明日有人给我送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怎么办?只要你知道我是个完整的人就够了,可惜乖乖儿要当太监的妻子了。到时候我就说,我身体不行,只能对你一心一意——” “你油嘴滑舌!”颜颜捂住他的嘴,倒是很受用。 没错,傅止檀是他一个人的小狗! 因着傅止檀外宿东厂,两人见面的次数没那么多,这段时间来,颜颜和傅止檀也只简单修炼了几次。他前往会同馆,好几日不见,麦尔叶等他等得久,一听到马车声便立马出门:“恩人怎么晾着我好几日?可是终于想起我了?” 他语气酸溜溜的。颜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麦尔叶仔细打量他,却觉得颜颜不太一样了。 朱颜粉面,眉眼含春,总之神情和从前不太一样。麦尔叶只见过小猫双修后的模样,一时没有多想。进了屋,颜颜才拉着他,羞涩道:“麦尔叶,我和你说……我的发热期解决了!” 麦尔叶一愣,面色骤变:“恩人,你是和……?” “是傅止檀。”颜颜捂着脸,“不过,我怎么还没有小猫崽崽啊。玉狮不是说她很快就有小猫崽崽了吗?她是不是在你这里,我要问问她。” 第97章 “我们是公猫,不会有小猫的。”麦尔叶深吸一口气,“还有,是傅止檀是什么意思?你和他干什么了?” “啊?我还以为我们是小妖怪,和普通小咪不一样呢。”颜颜有点失望,回答他的后一句话,“就是和傅止檀啊。” 话音刚落,麦尔叶攥紧他的肩,用力摇晃两下。 “怎么能是他呢,你被他骗了!”麦尔叶怒吼道,“恩人,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第68章傅止檀身份暴露(上) 颜颜一怔,严肃道:“麦尔叶,你不要因为他是小狗就说这种话。我跟你说……”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他根本不是狗妖,他只是一个凡人。”麦尔叶坚定道。 他和麦尔叶和好时,麦尔叶就发誓绝不会再有所隐瞒。要是现在故技重施,撒谎离间也太傻了。 但颜颜也不信他的说辞。 他和傅止檀都双修好几次了,自己的修为一直在增长,而且双修时也能感觉到傅止檀周身运作的灵力,虽然只有一点吧。 之前他还怀疑过李公公是和傅止檀不对付的狗妖。先不说李公公模样就不像妖怪,他偷偷探查过几次,李公公身上一点狗妖的气息都没有,自己去问傅止檀时,他也没有否认,所以颜颜一直确信,傅止檀是狗妖。 “那你给我证据。”颜颜伸手。 醯御 若是能拿出确凿证据,麦尔叶早就带着颜颜跑了。颜颜拍拍他的肩,比划道:“好啦,我也有信你,这么多哦!” 麦尔叶愁的很,忍不住叹气。 颜颜只信了他三分。麦尔叶和傅止檀不熟,可能是看错了。 再一想到麦尔叶说的,公猫不会有小猫的话,他又失望起来。 进司礼监时,傅止檀正坐在案后优哉游哉地品茶。颜颜气冲冲走到他面前,坐在桌子上用脑袋拱他。 颜颜今日戴了条毛绒抹额,蹭的傅止檀痒痒的。自从两人互通心意后,颜颜便愈发爱撒娇,傅止檀也愿意纵着他。他忙把人从桌上抱下来:“乖乖儿,为何拱我?” “都怪你!”颜颜盛气凌人地瞋他一眼,“现在还没有小猫崽崽。” 傅止檀:…… “傅止檀,你怎么流鼻血了啊?”颜颜慌忙掏出帕子替他擦,“你不舒服吗?我帮你。” “我没事……乖乖儿,小公猫也可以有孕?”他哑着嗓子问。 话是颜颜先提出来的,此时小猫倒是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小公猫当然不会了。”他就是逗逗傅止檀。 “好坏的小猫,居然耍我。”傅止檀抓着颜颜,挠他的痒。 不过,若是有和颜颜长得相像的幼猫,一定会很可爱。白白的软软的一团,像一群棉花团子。傅止檀说完,颜颜道:“如果是小狗呢?那就不是棉花团子了。” 傅止檀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痒了。 颜颜笑了两声,突然想起麦尔叶的话,试探问道:“傅止檀,你是什么品种的小狗啊?什么颜色的?” “就是,很普通的……”傅止檀汗流浃背。颜颜推测道:“黑色?灰色?是粗粗的尾巴还是细细的尾巴?” 傅止檀不敢说话。颜颜说了几条,见傅止檀不愿回答就不再问了。还好小公猫生不了小猫崽,不然就要生出小花猫了。 陈瑄荣打压了封家,心情大好。心病果然还需心药医,封四老爷下狱,封驰明升暗贬,陈瑄荣的气色都好了不少,对待宫人也和善许多。 颜颜腹诽了一阵陈瑄荣有些小气,抱着猫儿回了紫宸殿。 天气回暖,几只小猫崽精神不好,整日恹恹的。纵然麦尔叶修为高强,但会同馆的环境不如皇宫,他就带小猫们住到宫里,方便休养。 颜颜抱着两只最乖最胖的小咪走进紫宸殿。陈瑄荣正嘱咐一名小太监不许动他的字画,表情倒是平淡,没有动怒的迹象。颜颜把小猫崽举起来挡在面前:“陛下不要生气,看看小咪啊。” 陈瑄荣瞥了一眼:“哪来的小猫?” 这两只猫儿一只黑白相间,一只橘黄色,像是民间的小土猫。 “宫外带回来的。陛下快夸小咪可爱啊。”颜颜道。 陈瑄荣被他逗笑,顿时没了脾气,让颜颜坐在他身边。 颜颜抱着猫儿的姿势很是温柔,眉眼低垂,陈瑄荣心头一动。他想起曾经见几位王叔的王妃抱着小孩,也是这种姿势。 他默默幻想颜颜抱着小孩的模样,不自觉问出口:“雪儿,你喜欢小孩吗?” “还可以吧。我更喜欢小猫。”颜颜道。 他是有心立颜颜为皇后的,既然这样,以后就需要从宗亲中过继个孩子。虽然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但陈瑄荣已经开始构思了。他让于公公去库房,取两块长命锁出来。 “陛下拿那东西做什么?”颜颜奇怪道。 “给这两只猫的。”陈瑄荣道。 颜颜被他的大手笔震惊了。看来陈瑄荣真的很喜欢猫,以前对他很好不说,竟舍得赏第一次见的两只猫儿金锁。他摇摇头:“陛下,他们还要回民间的。他们的娘亲还在宫外,戴着那东西,会被贼人惦记的。” “那就都接进宫。”陈瑄荣大手一挥。民间哪有皇宫好?既然雪儿喜欢,那就都接进来。 可是,猫儿不一定愿意待在皇宫啊。 他问过玉狮,比起皇宫,她更想在宫外无拘无束地生活。颜颜抿唇,意识到自己再开口恐怕要和陈瑄荣争论,便敷衍道:“以后再说吧。我替他们谢陛下赏。” “也有你的。”陈瑄荣拿出一个翠绿的佩鱼,“看,是你喜欢的绿色。” 前些日子,他见雪儿总穿着一件翠绿的衣裳,想来雪儿是喜欢绿色的。颜颜虽然不是那么喜欢绿色,但陈瑄荣好心赏他,他没说破:“多谢陛下。” 近来,两人难得相处的如此融洽。颜颜陪他说了会话,就开始帮他念奏折了。批了半数,拿起下一封折子,颜颜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怔住了。 “怎么不念了?”陈瑄荣疑惑。 颜颜看着上面的内容,呼吸急促起来。他鼓起勇气念道:“臣都察院副都御史林晗跪奏。臣闻钦天监颜天师至今仍居宫闱,然陛下已立后,外男久居,实所不便。恭请陛下准颜天师出宫开府。恭乞圣鉴。” 颜颜念完,等待着陈瑄荣的回应。 副都御史? 陈瑄荣眼睛转了转,冷然道:“下一封。” 颜颜有点失望,也清楚陈瑄荣不可能那么容易松口。剩下的奏折念完,其中有好几道折子都是请陈瑄荣允准颜颜搬出宫的,除了都察院,还不乏其他各部的官员。陈瑄荣用手中朱笔点了点桌面:“雪儿,你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颜颜茫然地看着他。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吗?这些人,都与封家牵连,与封驰勾结!” 陈瑄荣说着说着,双目渐渐变得赤红:“雪儿,封驰为什么经常替你说话?” 颜颜被他现在的模样吓到了。他知道,陈瑄荣暴怒的模样就是这样。除了现在,陈瑄荣唯有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刚知道他是妖怪之时。 他不会害了封驰吧! “陛下息怒!”颜颜连忙求饶,“陛下,我与辅国公没有私交!陛下明鉴!” “没有私交?他在朝上从不替旁人说话,可是最近,他一直替你辩解!”陈瑄荣怒道,“这些官员都是封家的门生,没有他的授意,这些人怎么敢上这样的折子!” 说到底,封驰是他的舅舅,他了解那个人! 陈瑄荣粗喘几口气,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猫儿脸色煞白,双眼还噙着泪。 天真,单纯,不谙世事。 他知道,雪儿不是会结党营私之人。他连天师之位都看不上,更不会与封家勾结。 所以,是封驰觊觎他的猫儿!他早就觉得,封驰和他的猫儿走得太近! 他的舅舅威望比他这个皇帝更盛,有母后偏心,甚至连他的猫儿都要抢走! “滚!都滚出去!”陈瑄荣吼完,殿内伺候的小太监们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颜颜脸色发白,跟着告退。陈瑄荣冷静下来,伸手想挽留,颜颜却已脚步飞快地出了大殿。 他预料到陈瑄荣没那么容易答应,但没想到陈瑄荣会发那么大的火。 他似乎连累封驰了。 没过几日,又一件事震惊朝野—— 陛下下令重启几年前傅御史谋逆一事的旧案,命刑部重新调查。按理说东厂也可协助,但傅止檀是傅御史之子,为了避嫌,此事便全权交给了刑部。 傅御史究竟是被冤还是当真参与谋逆,大家都心明眼亮。但不少人都说,傅御史能有机会伸冤全因傅止檀得陛下信任。大宁国历经数朝,不可能没有冤案发生,但能有机会翻案的没有几个。 刑部办事干脆利落,不出半个月,就查清傅御史当年谋逆一事实乃子虚乌有。当年先帝诸子夺嫡,贤贵妃所出的四皇子意图拉拢时任右都御史,位高权重的傅御史。但傅御史为人正直,不愿参与到夺嫡之中。四皇子和其党羽怕傅御史被其他皇子拉拢,就设计给傅御史和其他几个政敌安上了谋逆的罪名。 第98章 人算不如天算,四皇子干掉了其他竞争者,只剩下难以撼动的太子陈瑄荣和出身卑微,先帝不喜的宣王,想徐徐图之。太子却得到虎威将军支持,在先帝弥留之际发动宫变,四皇子也被斩首。 而傅御史,从始至终不过是夺嫡之争的牺牲品罢了。 此事年代不算久远,但牵连的人甚多,除了当时已经被判决的四皇子党羽外,还有不少当朝官员参与其中,都尉司校尉去抓人时,可是足足出动了三辆囚车呢。 听闻被抓捕的官员中有封家之人,颜颜有些恍惚。 为了追查此事,傅止檀频频面圣奏事。又是一日,傅止檀觐见之时,颜颜变回猫儿,隐匿身形跟在后面。 他听到陈瑄荣说,会追封傅御史为太子少保。傅止檀谢恩后,陈瑄荣叹道:“朕会让礼部去拟定,你安心吧。傅御史是个忠正之人,朕很欣赏。” “谢陛下隆恩。能得陛下看重,是父亲之幸。”傅止檀行礼,陈瑄荣又拍拍他的肩:“也多亏东厂之前搜集到不少封家人参与夺嫡,对朕不敬的证据,否则你的父亲也没法伸冤,朕也没办法将封家人一一捉拿!可惜一直抓不到封驰的错处,不解决他,朕心头之患怎能拔除!” 当年夺嫡之事自然与封驰无关。陈瑄荣登基以来,封驰做事又滴水不漏,让他想找个罪名下放他都无法。傅止檀道:“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辅国公并非圣人。陛下将他留在眼皮子底下,何愁抓不到他的错漏?若是真将他贬谪出京,岂非放虎归山?他从前的虎威军还在京郊。” 傅止檀说完,陈瑄荣眉宇舒展几分。颜颜没有再听,离开了紫宸殿。 傅止檀告退,出宫前往东厂。进了正厅,傅止檀刚坐下,忽然觉得小腿痒痒的,他低头,和穿着白色锦衣的小猫对视。 “乖乖儿?”傅止檀一惊,连忙把猫抱到自己腿上。来送公文的厂卫见他低着头,衣襟中突然钻出一只白胖猫儿,谄媚笑道:“督公,您的猫儿养的真好!督公心善,奴才还没见过养的这般好的猫儿!” 傅督公有只和陛下爱猫极为相似的白色猫儿,司礼监和东厂几乎都知道。据说傅督公极疼爱那只猫儿,但他们甚少见到他抱着猫办公。 “下去!”傅止檀冷声道。 马屁没拍好,厂卫惶惶地退下。正厅内只余他们二人,傅止檀关紧门:“乖乖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东厂阴冷,西侧的审讯室也离正厅不远,他怕颜颜看见那些腌臜事。 颜颜变回人形,垂着眼不看他。傅止檀点上熏香,又给颜颜倒了热茶。熏香驱散了屋内的潮湿水汽,颜颜开口:“傅止檀,你父亲的冤屈洗脱了。” 傅止檀嗯了一声。颜颜又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才紧紧抓着傅止檀的手:“这事都是刑部去审的是吗?没有东厂和都尉司的干预?封家是真的与四皇子结党了吗?” 他怕陈瑄荣因为封驰替他上奏的事迁怒,借机将罪名安在封家头上。 他怕的是自己牵连了无辜的人。 颜颜脑袋有些乱。傅止檀握了握他的手,颜颜骤然回神:“我没有怀疑你,他们若是结党自然死罪一条,我是怕我……” “我知道的,乖乖儿。”傅止檀安慰道,“刑部一向公正,不会冤枉无辜之人。此事与你无关。你放心。” 颜颜脸色慢慢好转。 修炼之人最忌牵扯进别人的因果。若是因为他而牵连了封家数条无辜性命,他当真飞升无望了。 颜颜坐在他怀里,看他继续处理公文。数条情报之中,有关封驰的最多,其中甚至有许多提及京郊虎威军。 “傅止檀。”颜颜再次开口,“你给我摸摸耳朵吧。” 傅止檀一怔,颜颜闷闷道:“猫心情不好,你给我摸摸耳朵吧,我心情会好一点。” 他抬头,乌黑如琉璃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傅止檀莫名有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他迟迟不答,颜颜愈发怀疑,催促道:“快给我摸摸,揉揉爪爪也行!以前你不开心时,猫可是连肚子都给你摸了!” 小猫的肚皮轻易可不让别人摸。 他语气稀疏平常,傅止檀不知道颜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沉默片刻,他抓住颜颜的手,塞进自己衣襟里。 傅止檀身材很好,高肩弱脊,蜂腰猿背。他眼神飘忽:“那我的肚子也给你摸。” “这不一样!”颜颜脸一红。 傅止檀理直气壮道:“你不是很喜欢摸……” 颜颜连忙去捂他的嘴。 那是傅止檀喜欢亲他的肚子,他才摸回去的! “快给我摸耳朵。”颜颜道。 傅止檀看着他,突然含住他的唇:“乖乖儿,我想亲亲。” 没等颜颜回答,傅止檀已经抱紧他亲了下去。颜颜挣扎两下,便没再反抗,专心催动心法。 傅止檀的态度很古怪,遮遮掩掩的。 颜颜脑海中又想起麦尔叶的话。他本就已经起疑,傅止檀今日的举动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 他们都已经互许终身了,为何连个真身都不愿展露? 有古怪。 之后几日,颜颜经常暗示傅止檀展露真身。他并未掩饰自己的意图,反正傅止檀越是不敢回应,就越是心里有鬼。 傅止檀有苦难言。颜颜近来不但问他的真身是何品种,还总是去抱宫外的小狗,问傅止檀要不要养。他只得想方设法搪塞过去,但他能感觉到,每应付一次,颜颜眸中的怀疑便会加深一分。 他知道,颜颜对他的喜欢是他偷来的。若是颜颜知道他不是妖怪,而是一个卑劣的、普通的凡人,颜颜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不行。 不能让颜颜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让他隐瞒身份…… 傅止檀烦闷地翻了翻公文,已经无心继续处理公务了。突然,他翻到下一本折子,是僧录司上奏的,因这事不算重大,故而送到了司礼监来。 奏折上称,明悟大师将于今日出关,届时僧录司会派人去重新登记净禅寺的僧人,并核查戒律。 明悟大师是当世最德高望重的高僧,且当初一眼瞧出颜颜的真身,说不定明悟大师能帮到他。 明悟大师即将出关的消息传遍大宁。他闭关足有半年之久,也一直未干涉寺内事务。如今重新出山,大宁各地的达官显贵争相前往净禅寺,欲捐上百两香火钱,只求见明悟大师一面,许多平民百姓也相约前往,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听明悟大师讲经。 颜颜自然也得知了此事,明悟大师出关那日,他的大弟子龄渡就托人传来书信,问颜颜可要与师傅见上一面。 他虽然只是明悟大师的挂名弟子,但其他弟子都很惦记他。 颜颜抿了抿唇。 他也很想见明悟师傅,除了明悟师傅对他很好,教他功法外,他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想问问明悟大师—— 既然明悟大师能看穿他的身份,必然也能看穿傅止檀的身份。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傅止檀究竟是不是妖。 颜颜紧紧攥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宫外送进宫内的信都有人严格审查,更别提这封送到紫宸殿的了。陈瑄荣早就知道里面的内容,漫不经心道:“想出宫见明悟大师?” 颜颜点点头,试着问道:“陛下,我想在净禅寺小住几日可以吗?我和师傅许久没见,有许多功法想请教他。” “你想见,朕还宣他入宫不就好了?”陈瑄荣道。 “现在不是宫中做法事的日子,陛下为了我让师傅进宫不妥。”颜颜摇头。 陈瑄荣摆摆手,意思就是此事免谈。他态度坚决,颜颜心里一沉。 早知道陈瑄荣是这样的态度,他就不提此事了。万一陈瑄荣真的召师傅入宫,为他破例,都察院又弹劾他怎么办。近来怀疑傅止檀身份的忧虑,担心被弹劾的苦恼一起压了上来,颜颜鼻头一酸。 久久没听到颜颜回答,陈瑄荣疑惑地看过去。 颜颜哭了。 小猫红了眼眶,盈盈秋水似的眸子噙满了泪,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般从白玉面庞上滚落,没入鬓发。 陈瑄荣瞬间慌了神:“雪儿,你为何哭了?” 他说完,便见颜颜长睫微微一颤:“陛下,你允我出宫吧。” 近些日子来,陈瑄荣总是能见到小猫露出这样忧愁的表情。他恍然意识到,最近,雪儿都很少笑了。 是因为他把猫儿拘在皇宫里吗? “是朕错了,是朕不好。”陈瑄荣语气晦涩,终是先服了软。他伸手,想替颜颜擦擦眼泪,但颜颜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触摸。 陈瑄荣动作一顿。 “罢了,你想出宫就去吧。至于在净禅寺小住……朕还是得考虑一下。”陈瑄荣沉思片刻,道。 考虑一下,已经是一个多疑的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颜颜早有预料,嗯了一声便告退了。 他实在太想知道,傅止檀究竟是不是妖怪了。 第99章 三日过后,颜颜出宫前往净禅寺。 他没有告诉傅止檀,而是独自一人趁着清晨偷偷出行。但他有预感,傅止檀能知道他出宫了。 寺外马车络绎不绝,里里外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香客虔诚,都赶着一大早来上头香。人多倒是方便颜颜隐匿,他拿出信和腰牌,让小沙弥为自己带路。 小沙弥将他引到禅房,说明悟大师正带领弟子们讲经,一会就会过来。到了此处,颜颜倒是不急了。他喝了会茶,来人却不是明悟大师,而是他得大弟子龄渡。 “大师兄。”颜颜对这位大弟子印象不错,起身打了个招呼。龄渡对他腼腆地笑了笑,坐下后第一句话便是:“师傅知道你的来意。” 颜颜眉心微蹙。 “师傅说,留在皇宫对你有好处,让你暂且在宫内多待一段时日。”龄渡道。 颜颜忍不住说:“我被都察院弹劾,也算是好处吗?我不想要这样的好处。” 龄渡又劝了几句。但他嘴笨,还是没把颜颜劝好,急的面红耳赤。颜颜又说要见明悟大师,他仔细一想,自己不会说话,万一说的不好,凭白让师弟和师傅增添误会,就让小沙弥去请人过来。 过了一会,小沙弥去而复返:“大师兄,东厂的傅督公来了,住持在接待他,暂时来不了。” 龄渡并没有把傅督公和当初跟颜颜关系亲近的那个小太监联系在一起,只以为傅止檀是来见明悟大师这个故交的。 颜颜手一抖:“他们在说什么?” “我没进禅房,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小沙弥道。 颜颜总觉得傅止檀这个节骨眼来净禅寺不是为了叙旧的,但也不一定是来找自己的。思索片刻,颜颜眼珠转了转:“大师兄,可否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龄渡毫不犹豫。 从禅房出来,傅止檀并未着急离开。他听说颜颜今日来了净禅寺,急忙追过来。小沙弥看他穿着官服,还以为他是僧录司的人,直接带他去禅房了。 听他问有没有能隐藏身份,让自己能如同妖的方法,明悟大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阿弥陀佛,傅公子,一句谎言要用十句谎话来圆。假的终究真不了啊。” 傅止檀听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等了一会,倒是见龄渡走来对他行礼:“傅施主可是在等小师弟?他在研究师傅的功法,恐怕要晚点离开。” “什么功法?”傅止檀下意识问。 “是与妖相关的。”龄渡这话一出,傅止檀深吸一口气,龄渡继续道:“师傅说最近民间有妖怪出没,让我们研究捉妖之法。小师弟似乎深谙此道呢。” “为何要捉妖?出家人不是讲究众生平等吗?”傅止檀眉头拧起,“难道是害人的妖?” 龄渡在心里调整措辞。真是奇怪,刚才小师弟拜托他来试探傅督公对妖的态度,以及知不知道与妖有关的功法、他满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 “阿弥陀佛,师傅就是让我们学习学习,还没有去捉。”龄渡心中暗暗叫苦。 小师弟,为了帮你,我可是打了诳语啊! 傅止檀的心思都在龄渡的话上。龄渡是明悟大师的大弟子,必定得了对方真传,说不定能帮到他。这么想着,傅止檀毕恭毕敬道:“龄渡师傅,可否请教您一些事?” “不敢当,督公请讲。”龄渡答道。 傅止檀问:“您可知道,有没有能让人看上去像妖的功法?” 龄渡露出为难之色。 从来都是妖追求修成人形,傅督公这话着实古怪。 颜颜躲在花坛后,听到傅止檀的话,震惊地张开了嘴。 第69章傅止檀身份暴露(下) “世间万物,皆以人族为尊。贫僧虽未得见,但听闻只有强大的妖才能化为人形,不知督公为何会有此一问?” 龄渡很是好奇。 即使颜颜没拜托他问多余的话,他也忍不住问了出口。傅止檀淡淡一笑:“好奇罢了。今日叨扰师傅了。” 颜颜听完,趁无人注意,也转身离去。 他了解傅止檀,傅止檀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必定是心中有想法。自古以来人都是躲着妖走的,哪会有第二个人想与妖为伍?麦尔叶告诉他,即使是身为苍邑贵族的他们,也不敢告诉苍邑百姓王室是猫妖,怕引起恐慌。 颜颜心里乱糟糟的。他上了马车,发现傅止檀先他一步离开净禅寺不说,竟还上了他的马车。车内的薄毯重新整理过,桌上摆着温度适宜的牛乳茶。颜颜一上车,他便拉着人坐到身边,温声道:“乖乖儿来,擦擦手。今日出宫好早,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先睡一会吧,快到宫门口我再叫你。” 说完,他就要去点安神香。颜颜抱紧薄毯,盯着傅止檀不语。 傅止檀对他总是温柔体贴的,就算他还是小猫时,都把他照顾的很周到。他很喜欢傅止檀,觉得傅止檀是除了爹爹娘亲外最爱他的人了。 可是,如果傅止檀的身份是假的,一直是骗他的呢? 连身份都可以骗他,那其他的呢?始于欺骗的感情一定无法善终,谁知道傅止檀还骗了他什么。 颜颜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累,就算爹爹娘亲刚离开他时,自己还没回到皇宫,而是在山野修炼时都没有这般累。他钻进傅止檀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疲惫地闭上眼:“是有点困了。你抱着我睡会吧。” 再睁开眼,马车已经快到宫门口了。傅止檀早已下车,车内只剩他一人。 因为这事,他近来一直郁郁寡欢。傅止檀忙着追查封家的事,他们又几天才能见一面。这样也好,他不擅长伪装,不容易被傅止檀发现他在怀疑。 立夏之后,天气愈发的热。几只小猫已经六个月大,不算是崽崽了,但身体还是孱弱。进了夏,颜颜发现,被他带进宫的几只小猫开始出现呼吸急促,爱吐舌头的症状。 这是中了暑气。颜颜找陈瑄荣讨要了一台新冰鉴供小猫们祛署。陈瑄荣很是高兴,颜颜有求于他,代表他们不再疏远,便大手一挥准了颜颜的要求。 可不知怎的,用上了大量的冰,小猫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请太医来看,太医们也只能为猫儿医些简单的小病。颜颜无奈,只能时时把小猫抱在怀里。 他索性出宫去找麦尔叶,麦尔叶接过几只小猫看了看,表情逐渐凝重。 “恩人你看,橘崽和桃崽。”他指着那只通身黄色的小猫和一只黑黄相间的小猫,“其他小猫吐舌时呼吸平缓,神情放松。而他们两个吐舌时呼吸急促,带有喘息音。除了天气热的缘故外,我猜测他们心室有损,这是先天的病症。之前没入夏,恩人又将他们养得好,才没有发作。” 颜颜眼前一黑,玉狮闻言,也走过来哀声叫着。麦尔叶安慰他们:“你们别急,这并非不治之症。只要注意不受热,等过了夏天就好了。” 颜颜这才放心,把小猫放在树荫下,让玉狮和孩子们闲聊。院内只有他们两人,颜颜扯住麦尔叶的袖子:“麦尔叶,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知道对方是人还是妖族吗?” 麦尔叶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傅止檀没有承认他是人类。你也说,他有妖族血脉,万一他真的是小狗妖,只是我们看错了呢?”颜颜不死心地说。 “恩人,我能看出他的身份,是因为我修为足够高。你的修为只有我十之四五,要是我都没能看出,你便更看不出来。”麦尔叶实事求是道,“恩人直接去问吧。就算他真骗了你,也比日日猜疑受煎熬来的好。” 颜颜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等玉狮和孩子们说完了话,他抱上几只小猫回宫,听小席子说今日去领月例时见傅督公在,想了想,还是往司礼监去了。 傅止檀今日难得在宫中,一见颜颜过来,立马把蓬松柔软的小白猫抱起来。怕颜颜热,他把小猫放在榻上的一个瓷枕上面:“乖乖儿,快来试试这瓷枕。我听小席子说你和几只小猫受不住暑热,这个瓷枕冰凉沁人,睡着舒服。还有两日各宫就要送去竹簟风扇,我吩咐他们给你一并送去。” 颜颜变回人形,沉默地抱着瓷枕。傅止檀放下公文,自顾自嘱咐道:“你以前就怕热,我请严公公向陛下提议了,可在宫中多搭凉棚,或在各殿前搭上竹席遮阴。不过解暑归解暑,可不许吃太多冰。之后我还会忙一阵子,恐怕不便时常回宫。我会让小席子督促你的。” 颜颜点头。他闷闷的,不怎么爱说话。傅止檀瞧出他心情不好:“可是因为几只小猫崽的事发愁?” “小席子告诉你的?”颜颜惊讶完又觉得不对,他可没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小席子,小席子又天天傻笑,哪里看得出来。 “回宫前听说你带着小猫们去会同馆,猜到的。”傅止檀捏捏他的掌心,“我最近忙,恐怕没时间看顾他们,反而照看不周。听闻民间有些能人,可医百兽。我已让人去寻了,等有眉目了我再告诉你。” 第100章 “没关系,我本不想告诉你,让你操心的。”颜颜低声说,“小咪们生病,我太害怕了。你和我说说话就好。” 傅止檀便把公文移到旁边,抱着颜颜听他说小猫的事。颜颜说着说着就累了,傅止檀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乖乖儿,我想好了。等我忙完,我们还是想办法离宫。到时候把几只小猫带上,我们一起……” 他没有说完,因为颜颜已经搂着他的腰睡着了。 有颜颜悉心照料,几只小猫的中暑症状有所减退。这段时日,他再没向陈瑄荣提起出宫的事。那天傅止檀的话他都听到了,如果傅止檀真的是小妖怪,那他就暂且忍忍,两人一起出宫,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入夏之后,雨水渐渐地多。天气一阵凉爽一阵热,倒让人招架不住。一日午后,颜颜刚刚小憩醒来,打算梳洗一下时,正要出去,小席子却慌慌张张推门而来:“小主子,不……不好了!” 橘崽和桃崽的病症忽然加重,爪垫发紫,咳喘着趴在石头上。雨后寝殿内潮闷,他怕让小猫们挤在殿内睡觉会呼吸不畅,就让他们在树下纳凉。 这才不到两个时辰! 颜颜把两只小猫抱起来,轻轻抚摸。小猫们的爪垫和鼻头颜色逐渐恢复,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以他的修为,想完全治好先天之症还不够,还是得让麦尔叶来。 想到这,颜颜赶快抱着小猫往外走。空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不大,却很是细密,很快便将颜颜的头发打湿。小席子一惊,回殿内取了伞追上去:“小主子等等!外面下着雨您要去哪里,等等我啊!” 颜颜并未停下来等他,到了宫门口,正要举起腰牌出宫,一抬头,面前的却不是御林军,而是傅止檀。 傅止檀显然是刚回宫,惊讶地望着面前的人:“乖乖儿……你要去哪?外面下着雨,快些回去吧。” “橘崽和桃崽发病,我要找麦尔叶给他们治病!”颜颜焦急道。傅止檀看着他怀里的小猫,顾忌着宫门处人多眼杂,他只把手中的伞偏向颜颜那侧:“看天色恐怕还要下雨,你把他们交给我吧。我会把他们送去会同馆,你放心。” “不行!他们只离了我一个时辰就发病了,必须我亲自送去,你快让开!”颜颜去抓傅止檀按在他臂上的手,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傅止檀,你不是承认你是小妖怪吗?那你的修为一定比我强对不对?你也可以治他们对不对!” 傅止檀面色一白,手不自觉松开了。颜颜没有错过他面上一闪而逝的心虚,也松开了手。 “你再回答我一次。你不是小妖怪,你是人类,对不对?” 颜颜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 傅止檀没有回答。颜颜早有预料,冷笑一声。 他还想质问,又觉得此时最重要的是送小猫们出宫,正要催促他让开时,小席子已经追了上来,看到傅止檀也在,愣了一瞬才给颜颜披上雨披:“小主子,当心雨水。” 颜颜仍死死瞪着傅止檀。傅止檀这才叹道:“和我来吧。你身上湿了,先擦擦身再出宫。” 绕过侍卫进了司礼监,傅止檀找出一身新衣替颜颜换上,又把颜颜抱进怀里,拿帕子擦他潮湿的长发。 颜颜低着头,傅止檀也安静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颜颜才轻声开口:“你不是妖怪。” 他早就猜到了吧。 事到如今,傅止檀也不再反驳。从颜颜逐步试探开始,他也好,颜颜也好,两人都已是心知肚明。 只是如今,颜颜不想再陪他装下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颜颜攥紧袖子,指尖泛白,“你有那么多机会告诉我,为什么一直隐瞒?” 现在想想,傅止檀瞒着他自己不是太监,他就已经心有不满了。但那个身份的确敏感,情有可原。 但当时是坦白一切的最好时机。后来他问过傅止檀还有没有什么事隐瞒他,傅止檀没有回答。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你骗我有什么目的?”颜颜越说,脸色就越白一分,恐惧道,“从前有僧人道人捉妖,只为取妖丹去炼丹,长生不老,你不会……” “我没有,我不会!”傅止檀连忙举起左手,怕颜颜不信,他索性跪下,“我是太喜欢你了,乖乖儿,我发誓我从未有任何对你不利的心思!我只是想,如果我是你的同类你就会喜欢我,是我鬼迷心窍!” 颜颜又是冷笑。 麦尔叶和苍邑使者都是他的同类,他从没喜欢过他们中的谁。 他的喜欢还没那么浅薄。 也许是颜颜的表情太过决绝,傅止檀真的慌了,起身去拉颜颜的手,“乖乖儿,是我错了,只要你能出气,我任你处置好吗?乖乖儿,别气了,求你,求你。” 任凭傅止檀说尽了好话,颜颜仍不为所动。他怀里的小猫似是察觉到颜颜的心情,小小声叫起来。颜颜赶紧拍拍小猫,一把甩开傅止檀的手。 “晚了!我给过你机会,这些天,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有一次想坦白吗!如果我不质问你,你想瞒我一辈子,让我以为能和你一起飞升,一起共度余生,然后你这个凡人先抛下我吗!” 颜颜目光炯炯地质问完,深吸一口气,披上雨披离开了司礼监。 雨越下越大了。 听到敲门声,麦尔叶打开院门,看到颜颜前来着实吃了一惊:“恩人,你……” 颜颜身上湿漉漉的,似乎没有坐马车,而是自己跑来的。他鼻头红彤彤的,眼眶潮湿,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怀里还抱着两只酣睡的小猫。 麦尔叶瞬间明白了,接过小猫道:“恩人进来吧。我让仆从去沏茶,不过会同馆的茶不如皇宫的,恩人可别嫌弃。” 话音刚落,颜颜突然变回小猫,扑上去拽住他的双手,哇地一声哭起来:“麦尔叶,傅止檀骗我,他真的不是小狗妖!” 麦尔叶又是一怔,摸了摸颜颜的小脑袋。 相处两年多,颜颜自然知道傅止檀的为人,知道傅止檀不是诱骗妖怪的坏人。但欺瞒同样是他的大忌,傅止檀是他最亲最爱的人,他当然难以接受。 可傅止檀不是妖怪,而是凡人。凡人有生老病死,寿数短短几十载,傅止檀难道想骗他几十年,骗到自己垂垂老矣之际吗?傅止檀能骗他一次,难保未来不会再骗他许多次! “麦尔叶,他怎么能骗我!”颜颜泪水决堤一般夺眶而出,眼泪流了满脸,“我喜欢他,我好喜欢他,但是他骗我……” 如果他没有喜欢上傅止檀,他大不了和傅止檀恩断义绝,以后再也不见便罢了。可是他喜欢傅止檀,他接受不了傅止檀是凡人,接受不了傅止檀以后会离开他。 傅止檀怎么能这么坏,告诉他这么残忍的事情! 颜颜一直抽抽噎噎的,麦尔叶插不上话,只能拿帕子给他擦眼泪。他苦笑道:“早知道你哭成这样,我就不告诉你了,倒像是我的不是。” 他心里还有点酸。当初颜颜知道自己瞒他,当机立断便要绝交,可没有哭成这样。在颜颜心里,自己这个族人比傅止檀的排名还要靠后些。 “麦尔叶,我该怎么办啊。”颜颜用爪爪擦擦眼泪,眼睛已经有点肿了,哽咽问道。 麦尔叶替他顺着毛毛,动作忽地一顿:“恩人,知道他骗你,你还喜欢他吗?” 颜颜诚实的点头。 “那你还要留在他身边吗?”麦尔叶又问。 颜颜却是迟疑了。 得知真相,他真的能心无芥蒂地和傅止檀和好吗?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能接受傅止檀以后会死掉吗? “如果我不喜欢他就好了。”颜颜又要哭起来。麦尔叶忙把一早打好的腹稿说出口:“恩人,和我会苍邑吧。” 颜颜抬起泪蒙蒙的双眼。 “和我回苍邑修炼吧。你的修为太低,才会分不出人和妖。”麦尔叶长叹一声,“暂时离开他也好,如果你还喜欢他,以后我们再回大宁。趁着这个机会,和我走吧。” 说完,他静静等待着颜颜的回答。足足等了一刻钟,小白猫才把爪子放在他手心:“好,我跟你走。” 第70章颜颜回京 初春,京城。 春风拂槛,河堤两岸杨柳依依。长街上车马喧嚣,宝马雕车往来不绝,茶坊酒肆鳞次栉比,空中弥漫着糕点小吃的香味。一名富户抱着只纯白小猫招摇过市,路人不时投来羡慕的眼光。 近一年来,大宁国流行起养白猫,不少达官显贵都以养白猫为风雅的表现,引得许多百姓都争相效仿。 “梁兄,你这猫儿可真漂亮!”富户的友人捏了捏小白猫的爪爪,又看看小白猫圆溜溜的乌黑眼珠,惊讶道,“这品相,简直千金难求啊!” 据传,当今圣上极爱白猫,曾经有一只名叫糯糯的白猫,通身洁白如雪,憨态可掬,乃猫中仙子,深得陛下喜爱。去年糯糯走丢,陛下竟命令新封的锦衣卫全员出动,在京城寻了三天三日,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第101章 自那之后,京中便掀起了豢养白猫之风。今年年初,附属国进京朝贡,便送了几只小白猫献给陛下。谁知陛下仔细观察过几只小猫后大发雷霆,在金銮殿上痛斥使臣,说什么那都不是他的糯糯之类的话,吓得使臣汗流浃背。 最近,养白猫的贵人们便都开始攀比谁养的小猫更像糯糯。 “白兄说的不错。”富户捻捻胡子,大笑道:“这只猫儿是我花了三十两黄金在庙会上聘得,我给她取名寻梅。我敢肯定,就是官老爷们的猫儿,都不如我的寻梅像御猫!” 刚过完年,庙会虽已散去,但附近的商铺还在营业。友人很是心痒,他也是爱猫之人,从前府中就养了几只玳瑁猫儿,最近见大家都养白猫,他也想聘一只了。 富户也不藏私,直接带他去了那家商铺。到了铺子外,友人见到牌匾,和店外比肩叠踵的长队,恍然大悟。 这家店很是火爆,他早有所耳闻。自从大宁掀起养猫之风,售猫的铺子逐渐多了起来。这家店是年前开的,到如今已经两个月了,生意一直不错。且店名也和大宁猫舍会起的“衔蝉居”“玉狸阁”不同,很是直白,叫喵喵馆。 无他,一是这家店的掌柜是个异族人,店里的伙计也多是异族男女。二是,这家店的掌柜脾性似乎有些古怪。 寻常铺子售猫,只要给足了钱,备上些给猫儿的吃食玩具便罢了。但这家掌柜是个死脑筋的,售猫前要盘问清楚买猫人为何要买猫,家境如何,做何工作,是否有养猫经验云云,把人都问晕了。 要不是他们家的猫儿实在乖巧可爱,恐怕没有人能受得住这样的盘问。但这售猫方式深得爱猫之人认可,来这卖猫的顾客也很多。 “这掌柜才是真正的爱猫之人啊!”友人叹道。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掌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猫儿好。听周围人的对话,似乎是喵喵馆降生了一窝小白猫,极为漂亮,大家都争着来聘的。 等候到一半,旁边的铺子突然传来尖叫,把排队的人吓了一跳。看过去,原是几个褐衣白帽,腰间佩刀的小吏冲进去,分明是东厂的人! “东厂现在做事越来越不收敛了。”富户叹息着摇头,“陛下为何……” “梁兄慎言啊!”友人低声提醒,仔细听才听明白,原来是东厂查到隔壁那间铺子的老板家私养了一只小白猫,像极了督主大人走丢的那只猫儿,厂卫找过来了。 提起东厂的那名傅督主,大宁百姓无人不惶恐。那傅督主不过十九岁,却深得陛下信任。东厂的眼线遍布大宁上下不说,陛下病重难以上朝,连奏折都由他批复,朝臣们对他颇为忌惮,真可当一句权倾朝野。且傅督主阴晴不定,性格狠毒。据传,上一任丞相辞官后在家中大骂阉人不可信,第二日便死在了回乡路上。 有意思的是,这样一个人,也养了一只小猫。许多接触过他的人都说,傅督主只对他的小猫上心,常常抱着猫儿处理公务。可惜去年夏天,猫儿失踪,傅督主性子也越发乖张。 “老爷们,这儿真的没有督主大人要的猫啊!”隔壁的老板大哭道,“那小猫是我们捡到的啊!” 几个厂卫充耳不闻,把隔壁铺子搜了个遍,细细看过那只猫儿,的确和画像上不一样才扔给老板。友人见状,又摇了摇头。 老板抱着自家小猫,望着眼前的狼藉流泪。忽然,身侧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纤细白皙,轻轻接过她怀里的小猫拍拍:“他受了惊吓,我喂他些吃食吧。你别怕,我一会就给你送回了。” 声音也很是温柔,软软的,令老板瞬间安心。她抬头,对方一袭素白,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对方回到店里,拿出一根肉干喂小猫。 原本炸毛的小猫也不再害怕,亲昵地倚着他吃东西。 “奇怪?”富户喃喃,“这是店里的新伙计?以前没见过。” 就在这时,东厂厂卫去而复返,闯进了他们的铺子。听说这里也有小白猫,厂卫们当然不会放过,越过人群,举起猫窝仔细盯着里面的小猫们看。 “你们做什么!”伙计怒道,“前几天不是来看过了吗,我们这没有你们要的猫!” 那可是督主大人的猫,谁若是能找到,以后定会被督主重用。为首的厂卫见的确没有,冷哼一声。目光掠过白衣人时,皱了皱眉:“你是哪来的?” 这铺子里的多是异族人,得慎重。 “这位也是我们掌柜。”伙计介绍道,“我们这位掌柜一直病着,这两日才好的。” 厂卫盯着他看了会,让人跟着他们进屋去盘查。富户和友人等了许久,终于排到他们。他们虽不是出价最高的,但友人的爱猫之心打动了伙计,最后他们如愿抱得一只小猫。 “白兄,你这只和告示上傅督主的猫儿很像呢!”富户惊叹。 友人倒不管那些,猫儿就是猫儿,独一无二的。他把小猫捧到嘴边亲了亲,带着猫儿回家了。 直到傍晚,猫儿全部售出。这次喵喵馆一共售出三窝小猫,全精挑细选了好人家。 厂卫早已离去,伙计们算好账目,准备打烊。顾客们对那位新掌柜很是好奇。对方戴着兜帽面纱,很是神秘,只粗粗打量就能看出必定是个美人,他们都想一睹真容。 伙计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把店门关了,回到楼上,高挑的伙计们纵身一跃,全变成了各色猫儿,喵喵叫着扑向软榻用晚膳。 麦尔叶拾起落在地上的账本,对身侧喂小猫崽的人道:“颜颜,我来喂吧。你先去吃饭。” 白衣少年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尽态极妍的脸来。颜颜摇摇头:“金虎还小不能饿肚子,你先去吃吧。” “你也饿了一下午啊。”麦尔叶道。厂卫抓着颜颜问了一下午,幸亏颜颜如今修为高强,能易容自己的样貌,不然东厂的人肯定会认出他。 颜颜不语。麦尔叶又劝了两句,突然福至心灵:“颜颜,你不会是在想傅督主吧?” 离开大宁大半年,颜颜还是喜欢傅止檀,却也记得他当初的欺骗。当时麦尔叶假死,借口送尸体回苍邑,让颜颜跟着自己离开。可颜颜不但没能放下傅止檀,反而愈发惦记他。麦尔叶只能趁今年入大宁朝贡,带颜颜回到大宁。 “才没有想他。”颜颜撇撇嘴,“我这辈子都不要见他了。” 来之前还说想看看傅督主如今怎么样了,谁知回到大宁,颜颜连着两个月没下楼,显然还在怄气。 “那也出去散散心。你就快进阶了,一直待在房中也不好。”麦尔叶道。颜颜今天好不容易愿意下楼,得趁这个机会带他出去。麦尔叶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恍然大悟:“颜颜,你不会是听到东厂来人,才愿意下楼的吧?” “才没有,和东厂一点关系都没有。”颜颜放下金虎,气鼓鼓道,“我和你出去,不要再猜了。” 激将法成功,麦尔叶笑而不语。 两人简单易容一番。已过酉时,天还黑着,看不清周围人的模样。京城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会馆里还在讲着那出没说完的书。麦尔叶走到一半,发现颜颜不见了,回头看去。 “在看什么?”他问。 颜颜不语,只是盯着布告墙上的皇榜出神。 那里贴着两张布告,第一张是吏部公告,是寻他的。另一张也是寻他的,却是东厂贴的,在寻一只小白猫。 寻猫的那一侧层层叠叠,贴了数十张纸。最下面的纸张已经发黄,墨迹晕开。他盯着布告出神,旁边的路人道:“小公子不常出门?” 颜颜眨眨眼。 “衙门隔三差五就派人来贴这个寻猫告示!要我说,这位大人也够执着的。都找了大半年,说不定小猫早跑到山里去,找不到了。时不时让人来贴告示,何苦呢?” 路人说完,摇摇头离开。麦尔叶道:“要不撕了皇榜,去找他?” 颜颜没有说话,只喃喃道:“好久没吃到大宁的饭菜,我要大吃一顿。” 麦尔叶又叹了口气。 在街边打包了几份小吃和糕点,颜颜心满意足。眼看天色渐晚,麦尔叶催他回去,颜颜平时不出来逛,一出门却玩疯了,迟迟不愿回去,还想到河边看看。 见麦尔叶催促,颜颜摆摆手:“你先走吧,我一会可以自己回去。” “你真认得路?”麦尔叶担忧。 “我可是京城猫。”颜颜佯嗔道,“我怎么会不认得住在哪里,你放心吧。” 颜颜再三保证,麦尔叶才终于放心。等人走了,颜颜才抓紧包袱,又去买了点吃食。 修炼也是很耗费体力的,要多吃! 颜颜坐在河边,一边吃一边看旁人放花灯。悠扬乐声传来,伴着河边清风,倒别有一番意境。吃完了,颜颜擦擦嘴巴,突然听到身侧传了一阵虚弱的喵喵声。 声音细弱,像是受了伤的小猫。自从大宁盛行养猫,更多猫咪找到家不假,但也有很多人养了猫咪一阵就不喜欢了,便把小咪遗弃。 第102章 他们最讨厌这种人了,所以给小咪找家时都会仔细盘问对方的情况,才决定要不要让他们养小咪。 颜颜连忙循声找过去。离得越近,声音却越微弱。等他走到对岸树丛边时,发现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了,正蹲在地上,把自己的大氅铺在地上,让几只小咪躺在上面。 对方低着头,把鱼干分给小咪们吃。颜颜心头一紧,转身欲走,对方却已经发觉有人来了,抬起了头。 瞥见那道素白身影,他瞳孔一缩,赶忙起身抓住颜颜的手腕。颜颜转过头,瞬间和那双黑漆漆的幽深双眸对上了视线。 是傅止檀。 半年不见,傅止檀竟瘦了许多,肤色越发苍白,那双一直微微眯着,满含笑意的凤眸乌黑黯淡,如同一汪死水。 “乖乖儿!”只看到他的一瞬间,傅止檀哽咽出声,声音压得低低的,“乖乖儿,是不是你?不要走。” 怎么认出他的? 颜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脸,又怕对方只是诈他,他的易容应该天衣无缝才对。 “这位公子,你在说什么?”颜颜冷静开口,“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傅止檀死死盯着面前之人。 样貌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就连身形也不一样。除了那身素白衣裳外,几乎毫无相似之处。但他就是觉得,这人是他的乖乖儿,是他朝思暮想的小宝。 傅止檀眼眶发红,颜颜无情地甩开他:“这位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想赶紧走。就在这时,地上的小猫喵喵叫起来,傅止檀适时出声:“这几只小猫病得很重,我没有办法。你真的不管他们吗?” 听到小猫病重,颜颜犹豫了。权衡之下,他还是回去,找了块石头坐下,把小猫抱起来看看。 “他们身上都有伤,摸着很瘦,得即刻找郎中。”傅止檀说着,又掏出一些鱼干喂猫。见颜颜视线落在他的荷包上,傅止檀解释:“乖乖儿离开后,我一直随身带着鱼干。万一他哪天愿意回来,肚子饿了,我就能第一时间喂他吃。” 颜颜抿唇。傅止檀突然从背后抱上来:“乖乖儿,和我回去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回我身边,求你……” 衣领湿漉漉的,脖颈也扎扎的。抱着他的胳膊比起以前瘦削许多。不过半年,傅止檀竟有些不修边幅了。他用力挣开,冷硬道:“我说过,你认错人了。这几只小猫我带走了,多谢公子帮助他们。” “你说我认错人,那你如何解释你要带走他们?”傅止檀质问。颜颜早有准备,举起自己腰上的玉佩:“我是城北喵喵馆的掌柜,我们店内有郎中可以帮他们治病。弄脏了公子的氅衣,公子可以告知我住址,明日我会让伙计送上赔偿。” 傅止檀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人。 那块玉佩的确不是伪造的。那家喵喵馆他也有所耳闻,厂卫的确说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掌柜。 就在颜颜被盯得发毛时,傅止檀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捡起大氅离去。确认人走了,颜颜才抱着几只小咪,快步往回走。 居然遇到傅止檀,运气真是差。 但是,傅止檀过得似乎不好,瘦了好多。 而且还没有放弃找他。 第二天一早,喵喵馆开门营业。 昨日的几只小猫都已经痊愈,就趴在门口的软垫上,等有缘人来带他们回家。颜颜坐在门口,替怀中小猫梳毛。 他动作轻柔,满头青丝落下,和小猫贴在一起,极为赏心悦目。就连许多不打算买猫的行人见了,都忍不住过来摸摸小猫。 被小猫可爱到,也有人心动,过来打听如何聘猫。 谈及给族咪找新家,颜颜很有耐心,温声向周围人介绍小猫们。短短一上午就送走了四只小猫,颜颜起身伸个懒腰,准备上楼午睡一会。突然,一道高大身影走入店内,蹲在了软垫边。 “店家,我能看看你手中的那只小猫吗?”对方开口。颜颜抬头,看清对方的脸,神情恍惚一瞬。 居然是封驰。封驰只着常服,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厮。昨天遇到傅止檀后,颜颜就有点警惕。他等了一会,见封驰真的只是想买猫,并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这只猫不会卖的,阁下请回吧。”颜颜说完,偷偷打量着封驰。 封驰倒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也大不如前。一旁的小厮也看着他怀里的小猫,惊呼出声:“大人,这只猫好像陛下丢失的御猫啊!大人,您是不是想把这只猫送进宫献给陛下?” “住口。”封驰呵斥道。 之前去献猫的官员大臣那么多,无一例外被责骂,他怎会去做那种事。 他只是觉得,这少年抱着的小猫,和那个离去近一年的人有几分相似。 颜龄雪。 想到那个名字,他微微失神。当时颜龄雪失踪,陛下发了疯的找人,东厂也挨家挨户的去搜。他曾去净禅寺偷偷询问过几次明悟大师,得到的回答却都是时候未到。 也不知那人怎么样了。 听到这猫不卖,封驰有点失望,却也没强求。他正要带着小厮回去,店外的顾客却突然四散跑开,嘴里还嚷着“是东厂的锦衣卫,快点走快点走!” 封驰拧眉。 锣声开道,褐衣佩刀的锦衣卫骑马簇拥着一架马车,厉声呵斥着让开。百姓们如潮水般惶惶退去,顾客们惧怕东厂,也都走掉了。那架马车最终停在了店外,傅止檀下车,走到他们面前。 “昨天走得急。你的帕子落下了,我特来归还。”傅止檀掏出一方巾帕递给颜颜,目光落在封驰身上,讥笑道:“原来是国公大人。怎么,国公大人也丢了猫来找吗?” 有古怪。 封驰仔细打量这二人的举动,冷冷道:“我来聘猫。傅督主好大的阵仗,又要挨家挨户的搜查吗?” 傅止檀为了找猫闹出的那些事京城百姓都知晓,但陛下也丢了猫,所以完全不理会那些弹劾的折子。傅止檀冷笑,低语道:“咱家也是来聘猫的。辅国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也在找……你找不到,这猫也只会是我的。” “够了够了!”颜颜收回视线,大喊道:“你们把我的客人都赶跑了,这猫谁都不卖!小谷,把他们两个赶出去!” 第71章你还要找他双修吗 颜颜说完就抱着小猫进店里了。伙计小谷立马上前,请他们离开。封驰的小厮还想拿身份出来压压人,被封驰出手阻拦,只能愤愤地跟着离开。 等他们走了,傅止檀才从容地追上去。小谷挡在他面前,傅止檀脸色慢慢变了:“他……颜颜不愿见我?” “督主大人说笑了,我们掌柜和您不熟,为何要见您呢?”小谷笑了笑,并不怕他,“既然督主大人不聘猫,那就请回吧。” 说完,他也不管傅止檀脸色如何,直接把店铺大门关上了。回到楼上,小谷担忧道:“被他们这么一闹,下午客人们肯定不敢过来。本来说好今日给妙妙的弟弟妹妹找好主人呢。” 颜颜还抱着那只小白猫妙妙,望向铜镜不语。小谷跳到他怀里喵喵两声,颜颜才开口:“小谷,我的易容真的很差吗?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傅止檀发现了?” 小谷左看看右看看,对着颜颜喵喵两声。 易容得很厉害,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而且还是很可爱的小咪! “喵。”小谷又拽拽他的袖子。颜颜顿时不再担忧,和小谷一起去院子里玩了。 第二日,喵喵馆照常营业。 晨光熹微,喵喵馆还没开门。颜颜醒的最早,今日便由他给族咪们准备早饭。他们都是猫妖,雇佣人类伙计恐怕会被发现端倪,但又有许多无法化形的小猫要人照顾,只能事事亲力亲为。 配好猫饭摆在院子里,颜颜先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忙活半天有点累,他把摇摇椅拖到大门口,准备躺下吹吹风休息一会,等其他咪睡醒一起干活。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颜颜陡然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目。 颜颜吓了一跳,赶忙想把门关上。但对方眼疾手快,抓住了门环将门打开,随后侧身挤了进来。 “我们还没有开门,有什么事的话,等我们开门再说吧。”颜颜干巴巴说完,等待傅止檀离开。但傅止檀不但没走,反而看了看他摆在摇椅旁的水桶,径直往后院走去。 “等……你做什么,那边不能去!”颜颜快步追上去,不知道傅止檀突然闯进来是做什么。他八成猜出了自己的身份,难道是想抓走其他族咪威胁自己? 这么想着,颜颜顾不得自己会暴露,想用法术强硬地把傅止檀赶出去。傅止檀却只是走到了后院的水井旁,替他打了一桶水上来。 “你不会打水?这样的事让别人来做就好。”趁颜颜不注意,傅止檀抓起他的手,看到掌心的红痕时叹了口气,“手都受伤了。我给你擦点药。” 就算是再聪明的小猫,在人情世故方面也不甚精通。能和颜颜玩到一块的肯定是小猫妖,昨天听到那小伙计的话,傅止檀就确定,这人必定是他的乖乖儿。 第103章 小伙计越是说他们不熟,就越是心里有鬼,欲盖弥彰。 颜颜一怔,收回手冷声道:“都说了你认错人了。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但你要是看中了店里的猫儿,把主意打到我头上,那便错了。请回吧。” 说完,颜颜不再理他,转身上楼。其他小猫还都没醒,一起围在床上呼呼睡着。颜颜心里烦躁,索性也趴下睡觉。 傅止檀虽然骗他,但总归是个好人,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他那么忙,估计一会就走了。 颜颜又睡了一个时辰才醒。外面吵吵嚷嚷的,各家商铺都开始营业,其他小猫也化作人形,去楼下干活了。颜颜揉揉眼睛,从窗子向下望去,见楼下来聘猫的客人已经排起了长队。 既然客人都来了,那傅止檀应该已经走了吧?他松了口气,麦尔叶发觉他醒了,走过来道:“醒啦?今天还下去吗?” 颜颜点点头。 最近客人变多了,其他咪忙不过来,他要下去照顾小猫。 颜颜下楼,抱着小猫坐在摇椅上。这个摇椅是在隔壁木工店打的,摇起来很舒服,店里的小咪们都抢着坐这个椅子,他也不例外。颜颜躺在上面,懒洋洋地逗小猫。 陪小猫们玩了一会,他就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突然,温热的瓷杯贴在他脸颊上。颜颜转头,看到傅止檀站在他身后,惊呼:“你怎么还在?” 傅止檀竟还在店里,换下了那身石青色的官服,穿得像个平民百姓一般。他手里还端着个盘子,竟是在干活:“听说你们人手不足,平时很累吧?我来给你们帮忙。” 傅止檀说完,又补了一句,像在调侃:“不要工钱。” 颜颜完全愣了,不知道傅止檀怎么混进来的。幸好周围还没人发现傅止檀在,倒是没惹出麻烦。 傅止檀也在低头看着他。颜颜仰着头,双眸因为震惊睁得圆圆的,本就尖尖的小脸瘦了许多,显得眼睛愈发的大,乌亮亮的,甚是可爱。 春日天暖,颜颜只穿着间素白纱衣,身形轻盈纤细,透出的腰身盈盈一握,坐在躺椅上,像是只有一小团。 的确瘦了。 离开他后,乖乖儿是不是也在想他呢。 守在喵喵馆的番子偷听到颜颜和麦尔叶的对话,似乎是最近换季,乖乖儿吃饭没胃口才瘦下去的。但他完全不信,从前颜颜在他身边时都被他养得脸圆圆的! “吃点酥油卷吧,我刚刚炸的。”傅止檀夹了一块盘中的糕点,心疼地望向颜颜。颜颜回神,狐疑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说了,不想见你们忙碌,来帮忙的。”傅止檀悠悠道。 “少骗人,东厂的事务很闲吗?你堂堂东厂提督,为什么在我铺子里待着?”颜颜仍不信他。 肯定是要趁他放松警惕,把他抓回去。他才不上当。 傅止檀却似乎抓到了什么把柄:“你怎么知道我是东厂提督,你为何如此笃定我的官职?你认识我。” “昨天的阵仗那样大,我当然……”颜颜说到一半住了口。 昨天傅止檀只说自己是东厂的,没说自己是提督。 颜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傅止檀的圈套,不论说自己认不认识他都是个错,顿时扭过头去不愿说话了。傅止檀也不再逗他:“你是喵喵馆的掌柜,那我就是个想来打杂的平民百姓可好?别生气了,先把酥油卷吃了。” 话落,有伙计让傅止檀过去帮忙。傅止檀又给他夹了几块便过去了。确定傅止檀走了,颜颜才愤愤地拿起酥油卷吃起来。 可恶,比他做的猫饭好吃好多! 他叫来允许傅止檀进店的小伙计仔细盘问。小伙计是个比他修为还低的小猫妖,傻乎乎地说对方闻上去像是只狗妖,虽然猫妖狗妖两族之间关系不好,但对方像是好狗,而且他们的确很忙,有人来帮忙自然求之不得。 颜颜沉默了。自己当初也像这只小猫一样,傻傻的被骗了。但小伙计能把人招进来,肯定是得到了麦尔叶的首肯。 听到颜颜的质问,麦尔叶竟大方承认了:“的确是我放他进来的。颜颜,你不是不喜欢他了吗?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我的确不喜欢他了,所以才不想看见他。”颜颜皱皱鼻子。麦尔叶故作思索道:“既然不想看见他,也不喜欢他了,那不如和我回苍邑当我的王子妃吧。” 颜颜刚到苍邑不久,麦尔叶就提过让颜颜当他的王子妃,两只猫也可以双修。但颜颜一直不同意,他也只能作罢。 “那也不要。”颜颜小小声道。 “你就当他不存在,时间久了他兴许会觉得自己认错了人,自己就走了。”麦尔叶哼笑两声,“而且这样不好吗?你不喜欢他,还能使唤他。他现在必定不敢说什么” 颜颜:…… 他觉得麦尔叶似乎很不喜欢傅止檀。 他下楼,发现傅止檀还在,正在给一个木箱铺棉毯,把几只小猫放进去试了试。 “这个窝好,我也要睡这个!”他听到几个小伙计这样说。 还有人在问傅止檀怎么会打木箱子,傅止檀笑而不语。远远看上去,他穿着褐色布衣,白巾束发,看着真有点像个木匠。颜颜在旁边看着,一阵风吹来,他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这声音惊动了几人。傅止檀回头,突然把颜颜抱起来放进去。颜颜脸颊发烫,面对几个小伙计讶异的眼神,赶紧把他们赶走。 “你做什么?”颜颜嗔道,“少碰其他小猫,谁让你打木箱子的?” “听说小猫咪喜欢睡盒子。”傅止檀凑近他耳边,把猫抱了起来,“这个就是给你打的。里面铺了羊绒毯,很暖。你刚才咳嗽了,冷?” 可恶,盒子躺起来真的很舒服。 “不喜欢,一点也不暖。”颜颜故意瞥他一眼,“我要去前面接待客人了,不许跟上来。” 傅止檀不语,还是笑眯眯的。颜颜被他看得有点慌,赶紧跑了。傅止檀还跟在后面,他跑得急,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散值后,封驰又想到了那只小猫。 从前他是不理解陛下和傅止檀为何一个个都为了一只猫发疯。左不过是个宠物,竟连番邦进贡的猫儿都瞧不上了。但那日,他看到那只小猫后,突然就明白了。 那只猫眼睛圆圆的,耳朵粉粉的,真的很像颜龄雪。 还不够像,只有六七分,但他这两日一直惦记着。就算那猫不卖,能让他再看看也好。 马车停在喵喵馆外。看到匾额,封驰一怔,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竟让车夫驶到这来。他索性下车,那名年轻的掌柜还抱着那只猫儿,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吃甜枣。 掌柜望过来,眼睛也圆溜溜,水汪汪的,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五官,竟比那只猫儿更像颜龄雪。 颜颜也瞧见封驰走过来,下意识想躲。想起自己易容了,不必怕他,就坐直了身子:“这位客人是来聘猫的?我抱的这只不卖哦,我们店里还有其他小猫,你喜欢的话可以带走。” 封驰是国公,且为人正直,肯定会对小咪好的,就不用盘问他了。 “我……只想要白猫。”封驰淡淡开口,“您这只为何不卖?” “这只还小呢,才三个月。要等他六个月后,身体健康,自己想离开喵喵馆,我们才会卖的。”颜颜解释,“我们尊重小猫的意愿。” 这说辞,倒是有趣。封驰笑了笑,“我能摸摸他吗?” 颜颜便把小猫举起来,让封驰摸摸头。封驰脸上的喜爱不似作假,从前都不知道他喜欢猫。颜颜忍不住道:“这只小猫的爹爹娘亲很可怜的,是我们从黑心猫贩子手里救下的小猫。你喜欢白猫的话,可以看看他的爹娘?他们年纪大了,不好卖,不过长得都很可爱的,而且不会给人添麻烦!” 颜龄雪,似乎说过自己父母已不在世? 封驰瞬间动了恻隐之心,想看看那两只猫。颜颜连忙让小伙计把两只猫儿带来,自己则装作不认识封驰,继续和他聊天。散值后的封驰好像一直挺随和的,丝毫没有从前面对陈瑄荣时那样冷硬和严肃。 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嗓子痒痒的,颜颜咳嗽一声,身后,有人替他披上一件灰色大氅。傅止檀把两只猫儿放在地上,替颜颜整整衣领,温声道:“小心冷,进去说话吧。” 看到傅止檀在,封驰的目光一下子变了,不停在他和颜颜之间流转。颜颜把傅止檀推开:“这两只就是了。客人看看喜欢吗?” 两只小猫一起喵喵叫着。封驰暂时放下心头疑虑,跟着颜颜进店了。 最后,封驰还是把那两只猫聘了回去。 两只猫的确乖巧可爱,小掌柜一直极力描述那两只猫儿有多乖多可怜,虽不是他想要的那只,但他的确同情两只猫儿,就带了回去。 出喵喵馆时,傅止檀正蹲在地上,给小猫铲草木灰。很难想象傅止檀会在做这个,他冷哼道:“你在这里作甚?” 第104章 “给猫换灰。”傅止檀头也不回地说。 “你向陛下告假说你病重,却是在做这种事吗!”封驰语气瞬间染上怒意,“陛下病重多时,你不想着为陛下分忧处理政务,为何在这!” “国公大人不是不喜欢咱家替陛下处理奏折,现在倒来说这种话?”傅止檀冷笑,扬起下巴傲慢道,“封家如今是何境地,咱家一清二楚。大人还是先去处理封家大房的事吧。” 一提到封家,封驰哑口无言。这一年来,陛下和东厂存心找封家的错处,他自是不怕,但封家如今除了他和皇后身后的封家大房,已无一例外被贬被处置,他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你是不是找到颜龄雪了?”封驰又问。 傅止檀表情变了变:“我倒是想找到他。你少打他的主意。” 他不再用敬称,封驰反而放心了。看来傅止檀也没找到颜龄雪,那个小掌柜也不是……也对,他要真是颜龄雪,傅止檀怎会放任他在这里开铺子?只怕早把人藏起来了。 “总之,你莫要牵扯无辜之人。”封驰说完,抱着两只猫儿离开了喵喵馆。傅止檀觉得莫名其妙,蹲下继续铲灰,电光石火间,想明白了封驰的意思。 看来他意识到颜颜的不对劲,但没察觉颜颜的身份。 所以,他以为自己把颜颜当替身了? 虽然封驰没有发现颜颜的身份,但那就是颜颜本人,封驰也是误打误撞关心了颜颜本人。 这让傅止檀非常不爽。 晚上喵喵馆打烊,小伙计们变回小猫围在一起吃饭。今天的猫饭还是傅止檀做的,味道很香,小猫们忍不住多吃了些。 也有些年长的猫妖看出傅止檀并非妖族,但他们比小猫眼界广,清楚傅止檀的提督身份,也清楚他和颜颜间的事,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颜颜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吃饭。他最近总没胃口,只能吃一点点。身侧又伸过来一双手,傅止檀递给他一碗热汤:“吃不下就不吃了。喝点汤,晚上饿了,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颜颜瞥他一眼,倒是接过来喝了。见他乖乖喝汤,傅止檀笑笑,又倒了杯茶,然后走到他身后,给他戴上抹额。颜颜嗅觉灵敏,瞬间闻出来那茶气味不同寻常,惊讶道:“金银花茶?” “你最近一直咳嗽,多喝点润喉的吧。”傅止檀道。 汤的味道也很好,甜甜的,有菌子香,是颜颜以前爱喝的。傅止檀一直对他的喜好记得很牢。颜颜却沉默了,放下碗推开他:“我有点困了,想先睡一会。你也休息休息吧。” 傅止檀动作一顿。但颜颜后半句是在关心他,一时之间,他也拿不准颜颜的意思。上了楼,颜颜趴在床上,抱紧了枕头。 很快便有人追上来,不是傅止檀,而是麦尔叶。麦尔叶关上门走到床边,了然道:“又不舒服了?” “嗯。”颜颜轻轻应了一声,眸中水光潋滟。刚才傅止檀替他戴抹额时,他就有些不舒服了。 “唉。又是春天了。”麦尔叶扶额叹道,“你还要找他双修吗?” 第72章傅止檀吃醋 他整个冬天都在苍邑度过。冬天,小猫们都懒懒的不爱动弹,他便一直闭关,没时间想双修的事。 如今到了春天,猫儿会发春,小猫妖同样蠢蠢欲动起来。 “不会去找他的。”颜颜倔强道。 “真的不用我帮你?”看颜颜实在难受,麦尔叶在他身旁坐下,主动提议,“不用你做我的王子妃,只双修,也不愿?” “我还是要想想。”颜颜没有松口。他态度坚决,麦尔叶没再说什么,替他掖掖被子,留下一句早点睡便离开了。 身上热得难受,烫烫的。颜颜迷迷糊糊踹开身上的被子,很快又被人给盖上。他再踹开,对方又来盖。反复几次后,颜颜实在不耐烦,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站着道黑色身影。 他立马清醒,眯起眼睛打量对方。傅止檀还举着被子要往他身上盖,发觉他醒了,站定在原地。 “谁让你进来的?”颜颜轻喝一声,“出去。” 脑袋昏昏沉沉,颜颜一个不稳,软软地向床内侧栽倒。傅止檀仍站在原地,见他晕倒,连忙上前把人抱住。 “别逞强了。”傅止檀叹息一声,把颜颜放在床上,摸摸他的额头,“好烫,是不是吹风受凉了?” 他松开手。后面的话颜颜没有听到,他头太晕,晕过去前,颜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傅止檀发现他的不对劲。 今日睡得很好,身上不再汗津津的,反而有一点点冷。四周暖意融融,将他包裹其中。颜颜莫名觉得掌心有些痒,睁开眼,傅止檀连人带被子的揽着他,靠着床沿坐在地上。 “醒了?”傅止檀温声道,“先别说话,喝点水。你发热了,要不要请大夫来?若是需要,我现在去请。” 原来他感染了风寒吗? 颜颜自己都没发觉。一到春天,他身上就百般的难受,究竟是风寒还是别的已经分不清了。沉思片刻,颜颜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傅止檀是不是在试探他。如果自己说不用请大夫,傅止檀会不会猜到自己可以为自己医治,从而完全确定他的身份? 但他又觉得,傅止檀不是那样的人。 傅止檀放下他,让小伙计去请大夫过来。他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屋内。颜颜疑惑地望向他,傅止檀无奈道:“让我留下吧。你病着,身边没人我不放心。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只抱着你帮你取暖好吗?”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久久没得到回答,傅止檀低头,发现颜颜已经睡着了,脑袋耷拉着,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在装睡。 小坏猫。 他重新抱住颜颜,几乎是在一瞬间,颜颜攥紧了他的手。傅止檀心底蓦地一软,捏捏颜颜的脸。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小猫带回去,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但乖乖儿现在不愿承认身份,他强行把猫抓回去,恐怕乖乖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幸好还没有人发现乖乖儿回来了,那些阿猫阿狗的,想必入不了乖乖儿的眼。他还有机会。 乖乖儿迟早会愿意和他回去的。 自从开春,颜颜身上燥热难耐,难免贪凉,便经常在夜间开着窗子,穿着薄衫睡觉,时间久了难免感染风寒。 傅止檀请来的是个年轻的大夫,自称是回春堂的学徒小唐。回春堂是京中的老字号,他家的学徒也是让人信得过的。替颜颜诊过脉,小唐说要找人跟自己去煎药,把来请他的傅止檀叫了去。 走到后院,傅止檀才道:“多谢唐太医。今日之事,还请唐太医莫要告诉其他人。” “督主大人太客气了。”唐太医摆摆手。 他是去年秋天刚被选入太医院的,一直负责为傅止檀诊治。头一次傅督主态度如此恭敬,那小掌柜身份必定不一般。唐太医心中百转千回,写下药方让药童先去抓药回来,又道:“督主大人,臣见您气色好了许多,臣为您诊一诊脉吧。” 傅止檀没有推辞。找到颜颜,他心情自然大好。唐太医给他开了道补身的药方,随后就去厨房盯着药童煎药。他披上大氅,打算上楼继续照顾颜颜。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道白色身影蹲在地上,正在给小猫擦洗,动作慢吞吞的。傅止檀连忙脱下大氅披在颜颜身上:“怎么下楼了?你还病着,怎能碰凉水?让我来吧。” “我自己来。”颜颜仍专注于手里的小猫,头都未抬。店里实在太忙,他当然要下来帮忙,“你帮我把洗好的小猫抱到窗边吧。” 在喵喵馆待了这么久,颜颜难得有求于他,傅止檀忙把小猫抱过去。一回头,颜颜已经消失了。他追出门外,发现颜颜倚着门槛,正抬头和对面的人说话。 傅止檀心中不悦。 又是封驰。 “穿上大氅再说话吧。你看你脸还红着,不能再吹风了。”傅止檀走上前去,替颜颜整理兜帽,借着这个动作把颜颜半揽进怀里,“一会药熬好,一定要上楼喝了。” “知道了。”颜颜侧身试图挣开他的手,没挣开。 “客人要不先去坐一会吧,伙计还要再找找,恐怕时间会有些久。”颜颜继续跟封驰说话。他脸颊的确红红的,被白衣衬得更显朱唇皓齿,粉面桃腮。 “病了?”封驰蹙眉。 颜龄雪身体也不是很好,而且比小掌柜还瘦一些…… “他的确病了,你都没看出来吗?”傅止檀突然出声,对着封驰挑了挑眉。 封驰眉心突突直跳,却没法反驳。他歉意道:“是我的疏忽。那我们去旁边……” 傅止檀乘胜追击,继续挑衅:“是我的话,就算不知道你病了也不会让你站着说话的。让伙计接待他,我们上楼休息。” 封驰气得额头绷起青筋,但他在朝廷上都说不过傅止檀,更别提现在了。他索性拉住颜颜:“我府上有府医,百治百效,你随我来。” 第105章 “我请了回春堂的大夫,不劳你费心。”傅止檀道。 气氛剑拔弩张,颜颜能感觉到,但不知道他们二人在闹什么。他有点不耐烦,转身就走。傅止檀最先察觉,赶紧追上去。 封驰也跟过去。几人在院里坐下,等着卖出去的小猫都在这玩。喵喵馆的小猫都没被关在笼子里,无拘无束的,看着也比其他铺子的猫儿健康。封驰让小厮把两只猫抱出来放在桌上:“你看,他们精神不好。我从前没养过猫,他们可是生病了?” 封驰说,今天过来就是因为两只小猫没精神,想请掌柜看看,再置办些玩意儿。颜颜简单看了眼,笑着回答:“他们是想自己的孩子了。我把妙妙抱过来,你不知道,小猫和人一样会惦记亲朋同伴的。” 这提议正中封驰下怀。小白猫和爹爹娘亲见面,三只小猫立刻凑到一起互相舔毛。颜颜笑得眼睛弯弯:“一会找到猫玩具,我教你怎么用!” 把小猫领回家,封驰就搜罗了不少猫玩具。他事务繁忙,本是没时间管两只猫儿的。 但是,带着两只猫儿来喵喵馆,小掌柜一定会见他吧?也一定能见到那只小白猫吧? 两只小猫本就健康,只是想念孩子,见到妙妙立马活蹦乱跳起来。封驰见状,顺势开口:“我以后可以经常带他们来吗?” “当然可以啊!”颜颜笑呵呵道。 小伙计叫颜颜过去,他让封驰稍等,自己过去跟伙计说话。背后,一双手突然抱上来,揽进他的肩膀。颜颜用力甩开:“做什么?” “不许对他笑。”傅止檀把头埋在他颈间,像从前那般咬了咬,“你对他笑得那么可爱,我吃味了。” “我没有。”颜颜下意识反驳,“他对小猫上心,我当然要帮他。再说了,他是客人,我是掌柜,难不成我要骂他吗?” 傅止檀沉默了。 伙计搬来猫玩具,傅止檀抢先一步替颜颜搬盒子。回到院里,他也没多嘴,就坐在颜颜身后,看着他们陪猫玩。颜颜偶尔咳嗽两声,他就上前喂颜颜喝水,替他整理衣裳。 这殷勤模样,像伺候皇帝似的。不过,自从陛下病重,傅止檀从未这样妥帖地在陛下身边侍奉过。 封驰微不可查地拧了拧眉。傅止檀这做派,明显是做给他看的。温柔妥帖,却处处刻意,像争宠似的。 呵,可笑。他堂堂国公,怎会去跟一个阉人攀比? “你喜欢这个穗子?”封驰见小掌柜逗猫时,自己也忍不住在玩一根逗猫棒上的穗子,不禁失笑。 说来奇怪,傅止檀向来只在乎颜龄雪,丢了猫后,对陛下都不如往日般敬重,为何会对小掌柜青睐有加?只因为小掌柜有些像颜龄雪? “这个颜色好看。”颜颜缩了缩手。 “我府里有类似的剑穗,可作装饰。下次带他们来时,我拿一些过来。”封驰柔声道。 颜颜刚笑起来,手心就被捏了捏。他回头瞪视一眼,欢欢喜喜道:“好啊!那下次我免费送你几个猫玩具!” “好,我们一言为定。”封驰郑重道。 晚上的饭仍是傅止檀做的。不得不说,有他在,小猫崽们都胖乎不少。颜颜的饭是独一份,傅止檀提着食盒上楼时,率先开口:“先喝药。今日有奶糕,喝完了就可以吃。” 他如此体贴,又悉心照顾猫儿,颜颜也不好再赶人。只是今天,傅止檀表情冷冰冰的。颜颜喝了口汤药,埋怨道:“不许给我摆脸色,我自己喝吧。你在这,汤药都变苦了。” “你知道我不高兴,连让我摆摆脸色都不许,你这小祖宗。”傅止檀无奈轻笑,比叹息声还轻,“小祖宗,咱们离封驰远些,行吗?你知道我和他关系不好,故意看我吃醋。”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颜颜迅速撇开眼,又在装傻。傅止檀没强求,又舀了一匙药。颜颜啊呜一口含住勺子,眨眨眼睛:“先让我吃奶糕的话,我就答应你……” 话音未落,傅止檀猛地抱住他,在他脸蛋上咬了两口:“能不能让我亲亲?” 乖乖儿太可爱,他实在忍不住。 颜颜红着脸躲他。 就这爱咬人的模样,若不是麦尔叶告诉他,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法发现傅止檀不是小狗! 往常来说,傅止檀喂他喝完药就该下楼去睡了。但是今日,他放下药碗,又一次抱住颜颜:“小宝,让我抱抱吧。” 他刻意没有喊颜颜的小字。 颜颜也没有戳穿,只说了句:“有点热。” 傅止檀的手向下移,虚虚揽着他的腰。门窗紧闭,屋内热意融融。在傅止檀怀里,他总是困得很快。 他不敢让傅止檀发现的是,其实他的症状没那么严重。是见到傅止檀后,才越发燥热的。 但是那样,岂不是显得他的身体也很想念傅止檀似的? 虽然他的确想和傅止檀双修……但他才不要说出来。 快要睡着前,颜颜抓住他的袖子:“你……你对我这么殷勤做什么?你不是在找猫吗,难不成你是个负心汉,把以前的猫儿忘掉了?你老实回答我。” 他要先听傅止檀的回答,再决定要不要原谅傅止檀。 “我这辈子只会有一只小猫的。”傅止檀紧握他的手,“我只爱他,也一定会找到他的。” 颜颜病了七八日才好转。傅止檀把人盯得跟眼珠子似的,自从那天颜颜肯让他抱了,两人更是走到哪抱到哪。别猫问起,傅止檀就说他风寒不能多走动。 “你别抱了。麦尔叶一直在瞪你。”颜颜拽拽他的袖子。 知道他肯让傅止檀抱,麦尔叶对傅止檀的态度就更差了。 傅止檀还是不松手。 乖乖儿好不容易肯让他抱,他得把这一年来的份都抱回来。颜颜见他不听,又拽两下:“我们去门口坐着吧,外面好热闹。” 喵喵馆离河岸不远,坐在这里,还能听到河中泛舟之人的笑声。颜颜道:“我也想去划船。”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傅止檀说,“带上小猫们一起去。” 颜颜想说傅止檀少抱他几次他就好了。坐在傅止檀怀里,他又有些想蹭腿……不行,要忍住! 颜颜扭过头去不看他。傅止檀拿他没办法,瞬间投降:“那下午打烊后去。不过,穿什么可得听我的。” 颜颜欢呼一声,让小伙计早点打烊,自己先回去午睡养足精神。傅止檀拿着斗篷棉衣上楼时,颜颜还抱着枕头,蜷在猫窝里。 他偷偷捏了捏颜颜的腰。小猫咂咂嘴,翻了个身,软绵绵的双腿立马夹住他的手蹭了蹭。 这个动作,颜颜之前经常做。自他们一起双修后,颜颜便更喜欢蹭他。 乖乖儿是要原谅他了,所以在他面前不设防了吗? 傅止檀脸红的滴血,想把手抽出来又不舍得,恨不得把脑袋贴在小猫肚子上咬两口。颜颜倒是醒了,伸个懒腰坐起来:“傍晚了?我们走吧!” “嗯。”傅止檀声音沙哑,“来,我给你穿外衣。” 颜颜怕自己被人认出来,易容后的模样极为普通,只勉强说得上一句可爱。白白净净的,脸蛋圆圆。但傅止檀越看越喜欢,若是颜颜没那么漂亮,说不定陛下和封驰就不会一直盯着颜颜了。 不过,在他眼里,颜颜怎样都是最漂亮的。 傅止檀又忍不住在颜颜脸上咬了一口。颜颜擦掉脸上的口水:“坏狗,又咬我。” 颜颜又愿意喊他小狗了。 说不定很快就能原谅他了。 夜间泛舟的人比白日还多,河岸两旁的歌楼曲声悠扬,茶楼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画舫穿梭。只是现在天还没完全黑,少了些意境。 趁着天还亮,傅止檀打算去给颜颜买点东西吃,再去买两盏花灯,免得颜颜泛舟时无聊。 他让颜颜去挑花灯,自己站在旁边等着付钱。花灯摊主打量着他俩,傅止檀想起从前颜颜和封驰一起买面茶,被老板认成是老爷和小娘子的事,便等着摊主开口。 封驰人老珠黄,被喊老爷也不冤枉。他年轻力壮,和颜颜看着般配,怎么都该被认成小夫妻吧。 “嘿嘿,这位郎君真是疼弟弟。小郎君挑的这盏灯是我们这最贵的。”摊主搓搓手,“要一两银子。” 颜颜也转头,眼巴巴望着他。 没听到想听的称呼,傅止檀心情不怎么好。付完钱,他赶紧拉着颜颜离开了。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他面色一变,让颜颜先去挑吃食。 “你们怎么在此?”傅止檀走远几步,拦下直冲冲向他走来的厂卫,脸色一瞬间冷了下去。 “督主大人,司礼监有几道折子,请您务必过目。”厂卫拱手。 “送到喵喵馆去。”傅止檀皱眉。 厂卫早预料到,言说折子马上就送去,不会让人发现。傅止檀扬扬下巴,示意他们继续说,厂卫又道:“陛下又发作了,于总管想请您进宫一趟。” 第106章 “我得空会进宫的。”傅止檀道。 颜颜失踪后,他和陈瑄荣因为找人之事几乎撕破了脸。但陈瑄荣病重后更加多疑,全仗着好歹能信任傅止檀几分,又得让他继续和封驰斗法,才和他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若不是事关政务,若不是陈瑄荣是陛下,就凭那些话,他早就不会再帮陈瑄荣。 “还有什么事?”傅止檀催促。和颜颜无关的人,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还有一事。”厂卫开口,“奴才们发现,辅国公近来一直在着手调查喵喵馆的小掌柜。” 第73章乖乖儿,你终于愿意承认了 厂卫知道,对督主来说小掌柜的事比政务还重要。果然,此话一出,傅止檀的表情凝重起来:“什么?” “辅国公在调查小掌柜的身份。”厂卫如实道。 封驰必定怀疑颜颜的身份了。 诚然有颜颜没怎么刻意伪装的原因。颜颜天性活泼,他也不希望颜颜压抑自己。他和颜颜太过亲密,说不定封驰就是因此起疑的。 是他不警惕了。 厂卫又汇报了几件东厂内的事务。颜颜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傅止檀?你去哪了?” 几人知趣地退下。傅止檀回头,颜颜望着他,左手提着糕点,右手拎着果汁,嘴角还沾着糖渍。 “傅止檀,我给你留了花生糖。”颜颜把吃食塞进傅止檀怀里。傅止檀伸手接过,疑惑道:“小宝,花灯呢?” “你消失太久,我没有手拿点心,就去河边放掉了。”颜颜指指河岸。那边聚集了不少年轻男女一起放灯许愿,远远看去,河边光彩熠熠闪烁,“刚才有人自己在放灯,问我要不要一起,我同意了。” 傅止檀心里懊恼不已,说几句话的功夫,居然被个陌生人捷足登先了。他眼神往河边瞟,目光尖锐:“小宝,再去买一个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放灯。” 颜颜点头:“好,我还要那个样式的,要两盏!” 他可是大猫妖,当然听到那几个人是东厂厂卫了。傅止檀在喵喵馆待了半个月,肯定堆积了很多事务。自己是通情达理的妖怪,就让傅止檀去处理政务吧! 看在对方一直在照顾小猫崽崽的份上,他就装作不知道吧。 颜颜接过花灯抱着,傅止檀则夹起一块糍粑喂他。两个人站在一起,和周围携手同逛夜市的谢女檀郎们没什么区别。大宁国民风开放,路上有不少年轻男女手牵着手,傅止檀见状,偷偷用空着的那只手碰了碰颜颜的手。 “嗯?吃不下了。”颜颜抬头,以为傅止檀还要喂他东西吃。 “小宝,能不能牵手?”傅止檀俯身。颜颜怕他大庭广众之下又咬自己的脸,犹犹豫豫地伸手,“只能牵一小会。” 傅止檀如愿牵到了颜颜的手。突然发现有伪装也好,他和颜颜能光明正大地在外牵着手,不怕被人发现。颜颜四处看看,发现逛夜市的有许多穿着便服,小声讨论朝中之事的官员豪绅。 和去年相比,京城人流如织,灯火更为璀璨,巡城的锦衣卫和士卒却比从前多了一倍。 “同宁会馆也关了。杨侍郎殁,我本想前去吊唁一番。但陛下下令不许任何官员前往,现下连会馆都关了,也不知道之后能去哪里……” 颜颜耳力好,听到这话心头一动。他知道杨侍郎,是个年轻的吏部官员,以前自己去找封驰时曾见过一面。 “别提。”另一人提醒,“当心被人听到参你一本。杨兄乃是殉节,咱们更要承继杨兄的遗愿。可惜,陛下如今越来越……” 那两人走远,声音愈发的小。颜颜听了个大概,似乎是说陛下许久没有上朝,重要的折子也都交给东厂批复,他们想进宫求见却被痛批,杨侍郎为劝谏陛下,竟于宣政殿外撞柱,死谏明志。 陈瑄荣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颜颜垂眸。他记得陈瑄荣刚登基时一直说要当个好皇帝,要向太后和群臣证明自己不是只能依靠封家的傀儡。 什么时候开始,他连早朝都不去了。 “小宝,当心脚下。”傅止檀扶了他一把。颜颜回神,开口道:“陛……你听到那两个人的话了吗?宣政殿是什么事?” “陛下病重,太后忧心不已,广召天下道人炼制延寿的仙丹。官员们都不赞同此举。”傅止檀顺着他的话说。 陈瑄荣竟病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是小妖怪,当然知道没有所谓的仙丹,那都是江湖骗子的把戏。自己如今的修为增长不少,若是自己回宫,说不定能给陈瑄荣治病呢? 颜颜心里乱乱的,细长双眉紧蹙。傅止檀一瞧便知他在想什么,轻拍颜颜的肩膀:“小宝,不想那些了。我们今日出来是游玩的。” 颜颜纠结地点点头。 当初他跑出宫,也有躲陈瑄荣的心思在。 就当……就当今日没听到。 不行,还是好在意。 放灯的时候,颜颜一直心不在焉的。担心陈瑄荣是一回事,不知怎的,好像也有人在盯着他们看。 难不成是自己的易容出问题了? 两人登船,傅止檀负责划桨,颜颜坐在船头吃点心。心中的郁气稍稍散去,夜风有些冷,颜颜钻进傅止檀怀里:“困困的,你抱我回去。” “不赏景了?”傅止檀无奈。 “困,下次再看。”颜颜揉揉眼睛,转身抱住傅止檀的脖子。这动作太亲密了,最近颜颜有原谅他的势头,但最多只让他抱着腰。傅止檀将小舟停在河边,颜颜在他颈间蹭蹭,微张的薄唇贴在他脸颊旁,嘴巴也是一股小猫味,还散发着酒气。傅止檀打开水囊闻了闻。 原来是酒酿。 还以为颜颜愿意亲他了。 傅止檀怕把颜颜吵醒,决定让颜颜睡一会再下船。小猫喝了酒,热情得很,红唇在他脸颊上轻轻划过,蹭的他心猿意马。 傅止檀招架不住,用外衣把小猫裹紧。但他实在忍不住,趁小猫睡着的功夫,在白嫩脸蛋上猛亲两口。 小猫贴的更近。傅止檀福至心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宝,你是故意想让我亲亲你的吗?” 颜颜双目紧闭,呼吸平缓。傅止檀又轻声道:“你不回答我,我就当你愿意的。” 说完,傅止檀覆上他的唇。 颜颜没有反抗,用小虎牙在傅止檀唇角轻轻咬了咬。 回去之后,颜颜仔细观察,发现京中的方士的确变多了,看模样像外乡人,其中还有来喵喵馆聘猫的。 喜欢小猫的肯定不是坏人,颜颜也愿意让伙计接待他们。在喵喵馆待久了,许多小猫也在尝试修炼,若是让方士来养,说不定能帮猫儿们修炼呢。 “在想什么?” 颜颜甩甩手中的逗猫棒,对封驰露出个笑:“昨天有一只小猫被退了回来,我在想要不要给他找个新主人。”喵喵馆怕有人弃养小猫,允许他们特殊情况下能把猫送回来。 说完,颜颜眼前一亮:“客人,你身边有没有想养小猫的人啊?你把猫儿养的这样好,你的友人肯定也喜欢猫吧!” “我不清楚,但可以帮你打听一二。”封驰轻啜杯中茶,看着小掌柜素白柔软的脸蛋,柔声道:“认识许久,还不知道小掌柜如何称呼?” 颜颜一噎。 他足不出户,也没想过给自己化名。犹豫的表情落在封驰眼中,更加深了一份怀疑。 他追查多日,也没有查到小掌柜的身份,像是个凭空变出来的人似的。他总觉得,小掌柜和颜龄雪很像。 笑容像,语气像,哪里都像。 如果是他先找到颜龄雪…… “客人?” 回过神,小掌柜睁着圆圆的猫儿眼抬头看他:“妙妙让你摸摸她呢。” 封驰低头。那只小白猫娇娇地叫着,竟和小掌柜有六七分像。他抬手在颜颜脸蛋上掐了一下,软软的。颜颜捂住脸:“是摸她,不是摸我呀。” 似乎没有装扮过的痕迹。 他又捏了捏。小掌柜鼓着脸颊,他不自在地咳了声:“那个人呢?” 颜颜歪头。 “傅止檀。”提起那个名字,封驰都觉得烫嘴。颜颜别过脸,支支吾吾道:“他在后厨。” 封驰又问了几句,见颜颜不愿提便作罢。他看出来了,傅止檀总黏着小掌柜,小掌柜的态度则相反。 若小掌柜真是颜龄雪,那这两人必定起了矛盾。 说不定,他有机会把人带回去,带回封家。 封驰在馆内待到傍晚打烊。他如今挂着闲职,散值后大多时间都在喵喵馆。颜颜发现他私下里态度不错后,更愿意让他带着两只小猫过来玩了。 今日甚至留了封驰在馆内用膳。颜颜上楼,刚进屋就被扑倒在榻上。他抬头,傅止檀压住他,眸光幽深。 “起开!”颜颜使劲推他。 傅止檀眼睛湿漉漉地向下垂着:“小宝,和封驰待在一起开心吗?” 第107章 “他是带猫来玩的!”颜颜撇过头去。傅止檀亲他的脸:“他的猫没问题,哪至于每天过来?他就是来见你的。” “你想多了。”颜颜咬唇。 傅止檀压在他头顶,将他完全笼罩住。这姿势很有压迫感,偏偏傅止檀表情极为无辜,像被他欺负了似的:“小宝,我以为你愿意原谅我。那日我们都亲过摸……” “不要说了!”颜颜脸色通红地捂住他的嘴。 那天游船,他的确是存着借酒装疯的心思。他太想和傅止檀双修了,但是不能就这样如傅止檀的愿。 假装自己喝醉了,亲两下,转日就说忘记好了。谁知那天在船内,傅止檀压着他亲了好久。 还摸他的腿。 要不是他及时假装自己醒了,说不定真的要做到最后。 “好了,不闹你。”傅止檀在他额前亲了口,“封驰察觉你的身份了。和我回去吧,他若是发现你的身份,可能会把你抓走。那人道貌岸然,你舍不得小猫们,可以把他们一起带去。我保护你们。” 若是从前,他肯定会认同。但现在看来,封驰似乎没那么坏。 封驰喜欢小猫,私下也和善。他现在不在宫里,封驰没必要抓他管教他。 “我觉得他不会的。”颜颜犹犹豫豫地开口,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傅止檀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去。 “你和封驰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颜颜一怔,张了张口要说话,却被狠狠吻住。 他能接受颜颜不和他回去,因为他知道,颜颜喜欢他,颜颜会原谅他。 可他不能接受封驰在颜颜身边。 颜颜本就燥热,现下更是浑身发软。昏昏沉沉之际,傅止檀放开他,在他耳边道:“小宝。乖乖儿。现在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傅止檀怪吓人的,说什么怕他被封驰抓走,其实比封驰还吓人呢。 自那日起,颜颜晚上睡觉都锁上门,不让傅止檀进来。傅止檀知道他闹脾气,就搬到他旁边的房间住。好几次晚上,颜颜迷迷糊糊起夜,推门出去,发现傅止檀站在他门口守着,吓了一跳。 偏偏傅止檀只搂着他,说自己担心他的安危。颜颜算是发现了,只要自己不和旁人亲近,傅止檀就很是温柔。 封驰说到做到,当真和身边同僚提起自己养猫的事。他虽然不常出门,但也听许多人议论辅国公的猫,说猫是在喵喵馆聘的,铺子内生意更是好了不少。 又是一日,颜颜忙活了一整天,累得够呛。猫儿本就爱睡,颜颜早早上楼休息,他锁好门,抱着枕头酣眠,身子却越来越沉。 脑袋也痛。屋内香气弥漫,却不是他身上的气味,甜腻腻的呛人。 不对! 颜颜猛地睁开眼。夜色如墨,屋内静的吓人,窗户大敞着。猫儿视力好,能看到窗前站着两个人。 那是两个穿着深灰长袍的人,手中拿着棍子,看打扮像是方士,但表情阴狠。那香不似寻常的迷香,颜颜只吸入一点就浑身无力,竟直接变回了小猫。 “终于找到了,竟然是他。”其中一人拎起颜颜。 “这就是吉星?和寻常妖怪无甚区别。”另一人盯着颜颜看了看,“咱们把这妖带回去,炼成仙丹献给皇帝,我们兄弟二人必能封侯拜相!” 颜颜本以为这两人是江湖骗子,借方士身份做偷鸡摸狗的事,没想到这两人有几分真本事,能看出他是吉星。 “此言差矣。有吉星在手,说不定江山都可得,何必炼成仙丹?”那人不赞同道,“咱们把他带回去养起来!” 另一人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颜颜修为有所长进,这香困得住他一时,但他催动修为,很快就恢复了力气。颜颜假装晕过去,趁那二人收起香灰毁灭证据时,发狠朝拎着他的人狠狠咬了一口,喵呜一声念出法诀。 绿光乍现,四周映出幽幽青影。绿色飓风盘旋,将那二人卷起破窗而出,连人带砖狠狠砸在地上。 这动静不小,整个喵喵馆的猫都被惊醒,连带附近的商铺和一些人家都听到动静,出来张望。颜颜吸了迷香,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道。他变回人形,正犹豫怎么处理残局时,傅止檀破门而入,把猫儿拉进自己屋内。 趁颜颜怔愣的功夫,他匆匆下楼。颜颜往窗外望,周围寥寥几个看热闹的人已经回去了,摔在地上的两人也不见了踪影。 从前明悟师傅说过,寻找吉星的人很多。 开春后他经常外出。所以,有人察觉他的存在了么? 傅止檀很快回来:“别怕,我已经让人把那二人处理了,附近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日我找人来修屋子,不会有事的。” 颜颜轻轻嗯了一声。傅止檀半跪在他身边,递上热水:“是我不好,竟没发现他们。明日和我回去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不,是我不好。”颜颜握紧瓷杯,“我之后不出去了,谢谢你帮我处理这事。我会小心的。” 他不想离开喵喵馆。 闻言,傅止檀眸光一黯,面无表情地起身:“我的人没办法时刻守在这里。今天只有两人,万一……这里不安全。你和我走。” 颜颜态度坚决:“不要。” “他们已经发现我了,去哪里都不安全,还可能给别人带来麻烦。”颜颜放软了语气,“没关系,麦尔叶修为很高的。封驰最近经常来,那些人说不定……” 又是封驰。 还有那个麦尔叶。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觊觎他的颜颜。 “你真的这样想吗?”傅止檀心中气结,面色一愠,“还是因为你舍不得麦尔叶和封驰?你和他们那么亲近,把我抛在一边!” 颜颜一怔,也生气了。 荒谬,傅止檀竟然这么想? 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还是他! “你疯了吧,我哪里和他们亲近!”颜颜怒道,“依我看,你要带我走根本不是担心我的安危,你就是不让我和他们说话罢了!总是那么霸道,以前就处处管我,不让我出去,不让我出京,你管我,骗我,身份也是假的,现在还想骗我!我凭什么相……” 话到一半,颜颜堪堪住口,捂住了嘴。 被猜到是一回事,他自己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傅止檀闭了闭眼,神色平静到吓人。他淡淡道:“好。你终于愿意承认了对不对,乖乖儿?” “我说过,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第74章我不是你的小狗吗? 颜颜睁眼,屋内一片昏暗。透过床幔,隐约能看到已经是白天了。颜颜起身去推门,发现还是推不开。 那天他和傅止檀大吵一架,气急之下不小心说漏嘴,把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反正傅止檀早就清楚他的身份,二人也是心知肚明,不过没点破罢了。 谁成想,傅止檀竟趁着夜里大家都在睡觉,把他带到这里。他修为虽高,比起武力却不是傅止檀的对手。傅止檀朝他后颈一拍,他便不省人事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看样子不像傅止檀的宅子,也不知道对方把他带到了哪。 侍女开锁进来送饭食,顺便为他梳洗。要不是有人来送饭,他都记不清在这待了多久。 “傅止檀呢?”颜颜躲开侍女的手。 “督主大人被传召入宫了。”侍女回答。 算算日子,已经有三四天了。每次问侍女傅止檀去了哪,不是被召进宫就是在东厂。之前喵喵馆死皮赖脸待了半个月,不是也好好的? “你帮帮我,把他叫过来吧。”颜颜抓住她的手,眨巴眨巴眼睛。侍女忙后退一步:“奴婢哪担得起您如此客气。不是奴婢不听您的,督主大人确实一直没有回府,奴婢们轻易见不到大人的。” 见颜颜脸上没有气恼之色,侍女劝道:“小主子,先用早膳吧。奴婢来为您束发。您放心,奴婢一定会为您去求见督主大人的。” 闻言,颜颜便坐在妆台前。侍女望着铜镜中那张白净秀气的小脸,不禁一笑。 小主子性子真好,哄一哄就没脾气,人也温柔和善,比她见过的主子都好伺候,怪不得督主大人喜欢。那日,督主大人把人抱回来,说这是他的夫人,可把他们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身份。以督主大人如今的威势,他看上谁,哪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但那样冷心冷面的督主大人,居然会有喜欢的人。 颜颜知道侍女只是奉命来照顾他,当然不会多加为难。等他用完早膳,侍女收拾妥当离开,他才又开始捣鼓起门窗。 他已经试了三天,这门窗似乎加固过,他完全打不开。试图用法术强行破门,但门刚松动,外边的侍卫立马过来请他不要再动了。 傅止檀太坏了,知道他不想让别人为难,就故意安排这么多人看着他。 偷偷试了一整天,颜颜白费力气。夜幕降临,侍女再次前来,却只带来了食盒,并没有吩咐人去准备洗漱的热水。颜颜不解地望向她,侍女道:“小主子,奴婢去请了督主大人,大人说他不得空。不过大人让奴婢们收拾了府中的汤泉,您之后可以去那边沐浴。” 第108章 汤泉? 颜颜眼睛一亮。可以出房间了,那他不就有机会跑出去了吗? 侍卫护送颜颜前往,出去之后,颜颜才发现此处似乎是傅止檀的别院,庭院深深,曲径通幽,往远处看,此处应该在城郊。 汤泉从外部引水入内,池底铺就青玉,雾气氲氤。他离开的这一年来,傅止檀变厉害了,权势更盛,这样规格不输皇宫的汤泉,是他们从前都不敢想的。 颜颜心绪复杂。他让侍女退下,在屋内找起出口。热水是用竹管引进来的,外面有人把守,侍女们守在屏风后,仍把他盯得牢牢的。颜颜找了一会,怕自己速度太慢引人怀疑,便匆匆脱了衣裳浸入池中。 热水暖暖的,很舒服,泡得他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下来。颜颜坐在池底昏昏欲睡,直到侍女询问,他才开始擦身。 脑袋晕晕的,颜颜动作也慢。他不想让侍女来帮他,毕竟他是男孩子,怪难为情的。 颜颜把细绢搭在脑袋上准备去找衣裳,身后,一道高大黑影将他笼罩。 颜颜回身,惊讶地抬头望向面前之人。 傅止檀本就比他高出一头,颜颜坐在地上,更是仰起头才能和傅止檀对视。没想到傅止檀会来,他一时之间愣住了。 小猫红唇微张,眼睛圆滚滚的,惊讶的模样煞是可爱。傅止檀单手搂住猫儿的腰,把他抱离地面:“怎么?呆住了?” “你……放我下来!”颜颜扑腾着两条腿,整个人几乎挂在傅止檀身上。他攀住傅止檀的脖子,又被攥住细瘦手腕:“听话。” 颜颜充耳不闻,试图咬他。傅止檀没有抱着他回房,而是走到屏风后,将人扔在软榻上。 榻上铺着绒毯,并不痛,但颜颜被砸的脑袋发晕。他撑着床板想起身,那高大人影却覆了上来。 热的人都要化掉,颜颜手脚发软,傅止檀的吻落在他脸颊脖颈上。 傅止檀想和他双修。 颜颜咬牙,一巴掌甩上去,柳夭桃艳的脸泛起艳色。这一掌软绵绵的,不痛,像小猫用爪垫挠人,却仍让傅止檀一愣。他终于停下,在颜颜掌心轻轻吹吹,又将那素白玉手贴在自己脸上:“小宝,痛吗?” 颜颜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了手。 “我并非故意不来见你。陛下病重昏迷,我实在抽不开身。”傅止檀温声开口,“麦尔叶说你开了春一直身体不适,他想帮你双修都被你拒绝了。别忍着了,我来帮你。” 颜颜迟迟没有答应麦尔叶的请求,让他找回些信心来。 颜颜心里一直有他。 “我没有答应他,也不是一定要答应你。”颜颜大声反驳,“我不想和你双修,也不想看见你,放我出去!” “你当真不想?”傅止檀神色冷淡,“那是谁假作醉酒往我怀里钻?又是谁故意装睡,想让我亲你?” 每说一句,颜颜的脸色就更红一分。傅止檀捏捏他的脸,软声道:“乖乖儿,我没有一直关着你。我已让人去处理那些发觉你身份的人,很快咱们就能回去了,我是想先把你身体调养好。我们还是两情相悦的不是吗,你和我……” “不是了!” 颜颜双眸含泪,梨花带雨道:“你骗我,你不是小狗妖!我是喜欢你,但我没办法和以前一样喜欢你了……” 若傅止檀不是小妖怪,若他们只能在一起短短几十年光阴…… 他不敢像以前那样喜欢傅止檀。也许不喜欢,未来傅止檀离开时他就不会那么难过。 “不是小狗就不行吗?” 傅止檀面色沉沉,翻身下床。他双膝跪地,将颜颜擦身用的细绢系在自己颈上,系的很紧。颜颜呆呆地望着他,泪珠凝在眼角。怔愣间,傅止檀将细绢的另一端塞进了颜颜手中。 “乖乖儿,我不是你的小狗吗?”傅止檀激动得浑身发抖,将颜颜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上,歪着头痴痴道:“乖乖儿,我就是你的狗啊。你要抛弃我吗?” 疯了,真的疯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颜颜扬起手,随着清脆的一声—— 傅止檀攥住他的手腕,含住他的指尖:“乖乖儿,还生气吗?” 即使再怎么嘴硬地说不喜欢了,身体仍会因为傅止檀的靠近而发软。傅止檀也发现了这一点,咧开嘴笑了笑。 “乖乖儿,我的乖乖儿。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身上痛痛的。 颜颜是被捏醒的。对方把他的脸当面团子揉圆捏扁,他从被子中钻出来,傅止檀坐在床边,见他醒了,要抱他起床更衣。 “乖乖儿,换衣裳了。”傅止檀的声音格外温柔,“今天我来给你梳头。” “我不要。你又要搞什么把戏。”颜颜去拍他的手,却浑身无力,完全没推开。颜颜一恼,索性别过脸不看他。 连着两日,傅止檀都在和他双修,弄得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着实不想承认,有傅止檀抚慰,自己的身体好受了许多。 颜颜不说话,傅止檀也不气。乖乖儿还在生他的气,这两日一直不愿理他。不过,只要乖乖儿还在他身边,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自己便心满意足了。他在颜颜脸上亲了一口:“听话。我今天带你出去,让我给你换衣裳好不好?” “真的?”颜颜眼睛一亮,“现在就换,你不许骗我!” 傅止檀笑而不语。 抱着小猫上了马车。颜颜往外看,才发现此处的确是京郊,依山傍水比邻山脚,且守卫森严,的确安全。 若没有傅止檀带他出来,只凭他自己变成小猫出逃,肯定跑不远。 “这不是回喵喵馆的路吧?”盯着窗外看了一会,颜颜越看越觉得不对,“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东厂。”傅止檀道,“乖乖儿,把你自己留在府里,我还是不放心。想了想,还是把你一起带去吧。” 什么带他出去,分明是换了一个地方看管他!颜颜发现自己被骗了,想咬他,又觉得这样岂不是便宜了傅止檀,于是又背过身去不理他。 闹小脾气的乖乖儿也很可爱。 “别气了,我说了,不会一直关着你的。”傅止檀强行把他抱进怀里,“我派人去调查过。已有不少人知晓你就是吉星,那些方士手段莫测,我怕侍卫们防不住他们,不如把你带在身边。我不是为了防你逃跑的。” 颜颜的脾气瞬间消失,有点害怕:“真的许多人都知道了吗?那,那喵喵馆的大家不会有危险吧?我要回去……喵喵馆中只有麦尔叶修为最高,得有人帮他!” 一提麦尔叶,傅止檀心里又醋起来。那老妖怪仗着是乖乖儿的同族,和乖乖儿越发的好了。他吃味道:“就他一个有什么用?你放心,我派侍卫暗中保护他们了。那些方士只要吉星,不要寻常的猫妖,他们暂且没有危险。” 颜颜这才放心。 他今日穿着石青色的太监制服,和傅止檀身上的极为相似,只是两人气质不同,颜颜穿着就显得乖乖巧巧,像是刚入宫的小太监。 傅止檀在他脸上亲了两口,抱着猫儿进了东厂。一路上的厂卫各个人高马大,训练有素,见了他丝毫不奇怪,口中称呼他“小夫人”,竟是完全承认了他的身份。 从前在宫里,每次有小太监被调遣到紫宸殿时,于公公都会感慨这些孩子身世可怜,小小年纪净了身,未来没办法讨老婆孩子,孤苦伶仃的。那时他问于公公,您已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也不行吗? 于公公回答他,即使是大总管也不能触犯宫规啊。宫中对食,可是大罪。 现在想想,傅止檀的确已经将皇宫、东厂牢牢把持,不然他和傅止檀的事传出去,只怕两个人都会完蛋的。 傅止檀将他安排在直房,又让两个小太监过来服侍他。那两名小太监看着才十四五岁的模样,见到他,都投来好奇的眼神。 “我有事要忙,你要找我,就让他们去通传。”傅止檀当着那两人的面,又亲了亲颜颜。颜颜瞪他一眼,傅止檀笑了笑。 等人走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两名小太监极有眼力见地去沏茶,颜颜对他们招招手:“先不要倒水了,你们过来啊。” 两名小太监对视一眼,走到他面前。 “我以前也是宫里的。”颜颜故意套他们的话,“从前没见过你们。” 像颜颜打量他们一样,两人也在偷偷打量颜颜。这小夫人长得怪可爱的,瞧不出年龄。他们老老实实道:“奴才小乐子,他是小圆子,我们都是司礼监出来的,因为手脚麻利,督主大人让我们来做些杂役。” 颜颜哦了一声。这两人看着呆呆的,那就好办了。颜颜想了想,心中有不少想套的话。他选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督主身边没有别人吧?” 小乐子一愣。他以为小夫人是被督主大人强迫的,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他连忙道:“没有的。督主大人待我们都很冷淡,奴才只见他对您一人亲近。” 第109章 颜颜没忍住抿唇笑笑,又问了几句宫里的事。听到陈瑄荣丢了猫儿后一病不起,又和太后屡屡争执,几度病重昏迷,只能靠金丹续命后,心里一揪。 也因为他病得太厉害,许多政务才交给了傅止檀处理。 “我知道了。”颜颜假装听不懂,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说说话吧。” 傅止檀最近忙着调查荆城知府卖官一事。此事牵涉人员之多,他必须亲力亲为。颜颜也跟着留宿东厂,他平时就待在直房里,和两个小太监一块玩,看上去没有要乱跑的意思,傅止檀便放下了戒心。 春日还未过去,晚上,傅止檀回来陪他双修。颜颜起初不愿,怕被人听到。但他忍了几日,还是半推半就同意了。傅止檀咬着他的耳朵道:“乖乖儿,和他们相处的不错?” 颜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突然,傅止檀又问:“你不生气吗?他们……说你是太监的妻子。你会不开心吗?” 他已经处置了那几个说闲话的人,但颜颜听到这话,会怎么想? 就算他如今位高权重,但在外人眼里,他仍是个太监。他的父亲虽已洗清冤屈,但他只是一个御史的儿子。 颜颜有听到那些话吗? 会因为做太监的妻子,被人背后议论而不悦吗? “没有不开心。”颜颜嘟哝道,“快点继续……不许咬我!” 第二天,颜颜起床时,傅止檀已经离开了。 他脑海中忽然想起傅止檀昨晚的话,好像明白了什么。 小乐子和小圆子敲门进来,替他梳洗,跟他汇报傅止檀现下在何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颜颜也发现了,这两个小太监很听话,而且不识字。 “今天是不是能给家人送家书的日子?”颜颜问道。 两人点点头,颜颜道:“我也有书信想寄给家人,不如我帮你们来写?我会写字,就是要劳烦你们帮我送出去了。” 不识字的宫人想要写信,都得花钱请识字的宫人帮忙。颜颜这么说,他们推拒一番后便答应了。把两人的信写完,颜颜又给麦尔叶写了一封信,让小猫们不用担心自己,注意防范那些方士,以后也不要把小猫卖给方士了。 如果有时间,就帮他一起调查一下荆城知府的事。猫妖耳聪目明,麦尔叶从前在大宁的那些生意也是真,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写完了,他仔细观察两人的脸色,见他们的确像是看不懂上面的字,才让他们出去。 第75章说开了(上) 信寄出去,颜颜等了几日,见傅止檀没有提起才松了口气。 傅止檀回来的越来越晚,虽然每晚还在直房休息,但经常在颜颜入睡后才回来。 不太对劲。 就傅止檀那生怕他逃跑,天天黏着他恨不得抱他去议事的模样,怎么可能突然不来找他。入夜,颜颜剪断烛芯,缩在被子里假装自己睡着了。 昏昏欲睡之时,带着寒气的皂角香味传来,傅止檀想摸摸颜颜的脸,又怕自己把颜颜弄醒,缩回了手。 突然,颜颜掀开被子质问道:“为什么才回来?” 傅止檀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在等我?” 颜颜哼哼唧唧两声。傅止檀眼下乌青,苍白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他揉揉颜颜的头发,还有心情调侃道:“我两日没陪你双修,想我了?” “说这个做什么。”颜颜红着脸推他一把。 “抱歉。最近太忙,疏忽了你。”傅止檀脱下外衣把颜颜抱进怀里,淡淡道,“我用手帮你?” 颜颜瞧着他累得不行,哪还会让他做。颜颜把人往被窝里拽:“快来睡觉。” 傅止檀沉默了。 颜颜的态度似乎缓和了许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颜颜那样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原谅别人。他张张口,被颜颜抱住胳膊。 见傅止檀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颜颜心里叹气,换了话题:“到底在忙什么?每日这么晚才回来……不许说抱歉。” “有点难办的事而已,很快就能解决。”傅止檀拍拍他的背,“本就是不想你担心才没有说的,不是什么大事。” 还是不太对劲。 傅止檀这么厉害,还能有什么难得住已经是提督的他?小小一个知府,难道还能比陛下和封驰都难缠吗?颜颜咬咬指尖,却感觉那只抚摸他的背的手不断向下。 “在摸哪里?”颜颜锤他一拳。 “别动。”傅止檀翻身,长发笼住颜颜的脸,“都说了,我用手帮你。” 翌日天不亮,傅止檀又走了。颜颜迷迷糊糊被吵醒,只看到一个离去的背影。 麦尔叶的回信很快便送来。本来宫人们的家书应该在月中统一送进宫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颜颜和傅止檀关系匪浅,便直接将那封信呈了上来。 这些时日来,麦尔叶他们逐渐发现方士不可信任,想办法把小猫们带回了喵喵馆。店里一切都好,他们猫多势众,暂时没有危险。 至于荆城知府的事,小猫们在探查消息方面比人有优势,他和其他几位大妖以猫身在京中打探了一番,发现就有好几名方士来自荆城。 颜颜回了几句保重自身,又叫来小乐子询问。小乐子支吾着不肯答,他便道:“我和督主大人的关系你也清楚,你就说吧,不会有事的。” 小乐子这才开口。小小一个卖官鬻爵之案,的确不算难办。但那荆城知府背后明显有人,他们调查时频频受阻。也有人劝傅止檀不要深究,此事与东厂关系不大,但越是这样,傅止檀越是要追查下去。 朝中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颜颜正想着,小乐子突然转头对门口行了个礼。颜颜抬头,才发现傅止檀来了。傅止檀让人出去,把一摞书摆在桌上:“今晨进宫时去了趟文华殿,这些都是你从前爱看的。” 颜颜眼珠转了转:“陛下身体好些了吗?” 傅止檀面色不虞,淡淡道:“已经好多了。” 说完,他怕颜颜不高兴,让外面的人进来。对方抱着只小白猫。颜颜一怔:“妙妙?” “妙妙年纪最小,怕你舍不得他,我就把他抱来了。”傅止檀摸摸妙妙的小脑袋,“你放心,过过我就把其他小猫都接来。” 颜颜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你这一早进了宫,去了喵喵馆,又回东厂的?” 这一路着实有些曲折了。 “算不得远。”傅止檀也摸摸他的小脑袋。 傅止檀带来的是他从前听太傅讲学时看的书,像提醒他别荒废了学习似的。颜颜扯扯他的袖子,撒娇似的说:“那你快点忙完,陪我一起读书啊。” 那双清亮的乌黑眼睛满含信任,傅止檀微怔,亲了他的眼睛一口:“好,等我陪你。” 说完,他几乎落荒而逃。颜颜偷笑,举起妙妙的爪子叹气:“妙妙,你说这小笨狗什么时候才能不再逃避呢?” 妙妙歪着头,喵了一声。 这次的回信只隔两日便送了来。麦尔叶发动一群野猫陪他一起打探,终于发现那些荆城出身的方士身边有几名洒扫小童,小童们扮作行商和封家的门生见过几面。那些方士是有真本事的,易容出神入化,不输他们这些大妖,锦衣卫才迟迟没查到。 颜颜恍然大悟。若说谁势力大到能力保荆城知府,想必只有如今的封家了——并不是封驰,而是皇后背后的封家大房。这些日子小乐子抱怨过好几次,说封家子弟仗着皇后威名,在京中横行霸道。 颜颜翻到下一页,只见那信纸上赫然写着:承恩侯欲遣方士行刺傅提督,我等已潜藏在承恩侯府和驿馆,随时联系。 傅止檀追查此事多日,也隐隐察觉事情有蹊跷。他亲自审过数人,卖官受贿一事明明直指荆城知府,却迟迟拿不到铁证。 近来傅止檀日日折返于皇宫和东厂,每日要花上一个时辰在路上。路上熙熙攘攘,清晨,街市上已有不少摊贩开张。过路百姓纷纷避让车马,傅止檀闭眼假寐,行到一半,前方的厂卫忽然停下。傅止檀拧眉:“何事?” “回督主大人,前方有术士在为店家堪舆,百姓们正在围观。”厂卫回答。 傅止檀面色骤冷:“赶走。” 自从太后召方士入宫,京中就出现了不少这样的算命、测算风水的摊子。他最烦这些江湖骗子,惯爱故弄玄虚。 厂卫们连忙去驱赶。那术士身着灰衣灰帽,举着幡,可不像是江湖骗子似的。傅止檀下马冷冷看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傅止檀回头。 刚才还站在空地旁的术士竟出现在他身后,捋着胡子笑眯眯看他。傅止檀后退,对方便上前。他正要把人赶走,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又觉得不对。 “这位贵人有心事。”术士道,“我猜贵人是要寻一人,且久寻不得,对不对?” 傅止檀冷着脸不语。常人算命不是求物就是求人,术士往他身后看去,继续道:“我猜此人在东南,与水有关,是也不是?” 第110章 傅止檀的面色这才慢慢变了。 荆城的确在京城东南方,且那荆城知府名中带水。虽然抓人和寻人不太一样,但这术士有几分本事,看来不是寻常的骗子。术士抬手微微一笑:“贵人请坐。” “你有何法子?”傅止檀面色还是很冷,“若让我知道你在诓骗,你这脑袋就别想要了。” “贵人稍安勿躁,待我静观片刻。”术士道。 他倒是没让傅止檀等太久。术士虚虚比划几下,“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贵人时常得见之人。” 傅止檀听完冷笑,眸中已有杀意。他刚抬手要让锦衣卫过来抓人,术士又摇摇头:“贵人一叶障目,请听我把话说完。” 平常有人故弄玄虚,傅止檀早就不忍了,这人却能让他冷静下来。他再次坐下,术士捋捋胡子:“我只说贵人所寻之人和水有关,却并非此人。我还能断言,贵人所寻之人就在京中。贵人向东南方去寻,一切便可大白。” 傅止檀如何能听不出来,这话明摆着告诉他,荆城知府背后有人扶持。 京城,东南方…… “多谢先生。”傅止檀起身,态度已经转变。术士又笑笑:“我观贵人面中火气愈盛,恐有血光之灾。贵人行事还需小心啊。” 傅止檀一点就透,取出一叠银票来。术士却只接了一张:“我与贵人有缘,这一张就够了。” 待那队人马离去,颜颜变回猫儿跳到树上。众人才发现刚才的术士竟消失不见,顿时大骇。 颜颜又看了一会,才跳到草丛里。几只小猫围了过来,正是麦尔叶和他的野猫朋友们。 收到麦尔叶的信,颜颜便一直担心傅止檀的安危。麦尔叶虽然看不惯傅止檀,但就是为了颜颜,他们也要去追查这事。 几只小猫听到方士和封氏门生商议,要买通厂卫给傅止檀下毒。东厂、锦衣卫中派系交错复杂,想取傅止檀而代之的大有人在。颜颜想提醒傅止檀,但怕东厂内已有人被收买,就决定跑出来假扮术士。今日他变了个白胡子老爷爷,傅止檀果然没看出来。 好吧,其实是他想出来逛。 “颜颜,今日太危险了。”麦尔叶不赞同道,“都说我来扮术士就好。” “也不能一直劳烦你们呀。”颜颜用爪爪拍拍他,“现在傅止檀肯定不会有危险了!他刚才给了我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呢,我们去买好吃的!” 不过,傅止檀面对别人表情冷冷的,还挺吓人呢。 颜颜只在宫外待了一个时辰就回了东厂。他小小一只,躲在草丛里也不引人注意,小乐子完全没发现他跑出去过。颜颜又等了两日,听说傅止檀已解决了这事。 倒也不算完全解决。傅止檀顺着封家去查,果然发现了那些方士的问题。原是那些方士使了障眼法,锦衣卫才迟迟查不到铁证。据说东厂去抓人时,那些方士还想使手段逃跑,但锦衣卫早有预料,没让他们得逞。 “督主大人说这些方士有点本事,之后得想办法以律法管束。奴才还听说这事本和承恩侯有点关系,但封氏的门生揽下了所有。这也罢了,承恩侯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得留几分面子。”小圆子眉飞色舞道,“小夫人,原来方士真的会法术啊!” 颜颜也跟着笑。已是月中,宫外的信送进来,颜颜帮他们念了内容,写了回信。 以后找时间教他们认字好了。连妙妙都认得几个字呢。 颜颜想得很好。入夜,他缩在床上,傅止檀却迟迟没回来。颜颜等得眼皮打架,身后,一道热气忽然攀上来。 天气越来越热,傅止檀年少气盛,身上总是带着股热气。颜颜睁开眼,转身对上了那张仍旧苍白的脸。 “乖乖儿。”傅止檀在他嘴角亲了亲。 颜颜眯着眼睛往他怀里钻,柔顺又乖巧。刚亲了两口,傅止檀突然放开他:“最近一直一个人,是不是有些闷?” “还好。”颜颜眨眨眼,“你回来我就不闷啦。” 傅止檀看着他满心欢喜的模样,轻声道:“也对。你和麦尔叶时常通信,还悄悄出去,我不在也没关系吧。” 颜颜瞬间清醒:“你……都知道了?” 信的事就罢了,傅止檀是怎么知道他偷偷出去的?他变成猫溜出去分明都很小心的,没有人看到!颜颜想到什么,坐起来质问:“你偷看我的信?” “乖乖儿,你给麦尔叶写信也没有告诉我不是吗?”傅止檀面无表情,“你就这样不信任我吗?” 他故作可怜,企图让颜颜心软。颜颜下意识觉得自己怀疑错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一样!总之你偷看旁人的信,就是有问题!” “我没有偷看。”傅止檀眸色沉郁,“那天见到你我就有所怀疑了。乖乖儿,你的伪装的确精进许多,但还是骗不过我。” 不论什么模样,他总能认出颜颜的。 傅止檀把他搂进怀里:“乖乖儿,你从前一直很信任我的。” 颜颜想说,那你骗我的可有解释?但傅止檀骗人的技术比他高明,他索性闭上嘴。傅止檀又道:“我们明日回府如何?” “不该送我回喵喵馆吗?”颜颜大声道。 傅止檀静静地看着他。颜颜也读懂了他的心思—— 自己是小掌柜时待在喵喵馆便罢,但现在自己是乖乖儿,就要跟傅止檀走。 “我要回喵喵馆。”颜颜小声道,态度异常坚决。 傅止檀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眸底的黑色氤氲。颜颜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傅止檀攥紧拳头,问出心中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乖乖儿,你执意回去,是想念麦尔叶吗?你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妖嫌弃我了。” “你胡思乱想什么?”颜颜蹙眉,“我——” 话音未落,傅止檀竟在他面前晕了过去。 傅止檀睁开眼睛,颜颜趴在他床边,指尖勾着他的手。小太监见他醒了,连忙要去请太医。傅止檀摇摇头,指着颜颜:“他在这多久了?” “您晕过去整整一夜,小夫人整晚没睡,在陪您呢。”小太监道。 傅止檀让他退下。等颜颜醒来时,就看见傅止檀在给自己擦身换寝衣,见他醒了,端着粥要喂他。 “你在做什么?”颜颜蹙眉。 太医来敲过,说傅止檀是太累了。他便守在傅止檀身边,能帮他恢复体力。 怎么现在是傅止檀在照顾他? “乖乖儿,累了吧?”傅止檀柔声道,“是我不好,要你照顾我。先用早膳吧。” 说完,他将勺子递到颜颜嘴边。颜颜喝了两口,只听傅止檀道:“昨天是我说错话了。我让他们重修了院子,你喜欢麦尔叶,到时候让他……” “我没有喜欢麦尔叶。”颜颜打断他,“傅止檀,我宁愿你问我昨天的话。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那样想。” 傅止檀眼神闪烁、 他并不生气颜颜和麦尔叶通信,他早就清楚颜颜是天性不爱拘束的小猫,但颜颜为他的事,去请麦尔叶相助。 像所有的傅家人一样,傅止檀有野心,想向上爬。他在府学时便是最聪明的那个,就算做了太监,也要做最能干的。即使没有报仇一事,也要做最快爬到御前的。 但他一辈子都只能是太监。他不比陛下是九五之尊,也不比辅国公出身名门,更不比麦尔叶和颜颜同族,寿元无穷。他只是一个凡人,不知道怎样才能留住颜颜的心。他只能拼命对颜颜好,再好一点,把颜颜留住,让颜颜永远依赖他。 如果不去欺骗颜颜,只怕自己永远比不过陛下和封驰。可麦尔叶这个同族出现,让他唯一的优势也消失了。 所以他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本想着,只要他一直宠着颜颜,总有一天颜颜会说比起妖族身份,更喜欢他这个人。 他本想那时再坦白的。 “你让麦尔叶帮忙,我怕你嫌我没用,怕你更喜欢他。”傅止檀低声道。他望着颜颜水盈盈的眸子,那双眼眸中却没有惊讶,没有嫌弃。颜颜抬手抱住他:“傅止檀,我早就猜到你为什么骗我了。你以为我会因为你不是妖就嫌弃你吗?在猫眼中,狗妖和凡人没有区别的,都不讨猫喜欢!” 傅止檀想笑,眼眶却微红。颜颜继续道:“幸亏你遇到的是我,要是其他小咪,你装成狗妖会把他们吓跑的!” “不会。”傅止檀轻咳,“不会喜欢其他猫。” 颜颜脸蛋也红了,认真道:“你在人里已经很厉害了,把猫照顾的很好……其实我们双修前麦尔叶就问我要不要和他走,但我舍不得你,我还是想和你双修。” 傅止檀心头空落落的一块突然被填满了,声音哽咽起来:“乖乖儿。我不是妖怪你也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你。”颜颜蹭蹭他的脸。 那天,傅止檀说怕自己会因为做太监的妻子不开心,他就猜到傅止檀在顾忌什么了。太监怎么了,他夫君在太监里是最厉害的,别人做官做妖怪还当不了最厉害的那个呢。 第111章 傅止檀见他偷笑,也忍不住笑起来,把颜颜抱在怀里猛亲。 第76章说开了(下) 颜颜软软地推他两下,见推不动,也就由着他去了。 若说起来,他也算是猫族里的异类。从前和小黄狗做朋友时,其他小野猫都不可置信,说猫狗两族自古水火不相容,劝他躲着点。但是他太孤单了,小猫也好小狗也好,都可以是他的朋友。 爹爹娘亲不在他身边,只要能陪他玩就好。 所以,傅止檀欺骗他,他是很生气,但对于傅止檀的身份倒没那么在意。傅止檀对他有多好他看在眼里,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这些时日来,傅止檀更是时常说什么怕自己不要他,他便心软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他们既然是两情相悦的,何必一直不依不饶,反而白白浪费了在一起的时间呢。在这一点上,小猫咪看得可比人类通透。 “对了,我以前送你的大骨头呢?”想起小黄狗,颜颜忍不住问。 傅止檀眼神飘忽,抿唇不语。颜颜见状不对,问道:“藏哪去了?你该不会扔掉了吧?” “乖乖儿,既然送给我,何必再过问。”傅止檀心里又醋起来。就算颜颜亲口说不在意他的身份,但他还是醋的厉害。他头一次如此可恨他是个人,而不是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只需要趴在颜颜脚边摇尾乞怜就好。 “你扔了!”颜颜瞪大眼睛,“那是人家托付给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掉!” “没有扔,我收起来了。”傅止檀连忙道。 颜颜见他不似撒谎,轻哼一声揪住他的耳朵:“傅止檀,我虽然原谅了你骗我的事,但我还没有完全消气。你天天到处吃醋,分明是不信任我!我要罚你……就罚你一个月不许亲我!” “乖乖儿,我知错了。”傅止檀立刻又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但颜颜已经不上当了,转个身抱住枕头,“必须听我的!我要睡觉了!” 经东厂重重审问,那几名方士终于吐了口,傅止檀也派人去将荆城知府捉拿回京,暂押刑部等待审讯。 唯一遗憾的是,那几名方士至死不肯吐露有关承恩侯,也就是皇后父亲之事。锦衣卫正千户来汇报时还有些忿忿,傅止檀倒是早有预料。 区区一个又老又蠢的承恩侯不足为惧,背后必定有皇后指点。想起这一年来每每进宫与皇后打照面的情形,傅止檀面色严肃起来。 那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从抄家入狱到进宫当差,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就这个皇后最是捉摸不透。 “别想啦。”一双素净白皙的手落在他额头上。傅止檀抬头,颜颜垂眸看着他,没有做太监打扮,玉白小脸楚楚动人。今日的发髻还是傅止檀亲手为他梳的,鬓边白缎垂在他手边,“小心头疼。我抱抱你?” 傅止檀劳累过度,太医诊断后让他务必静养,最好先放下政务安心休息。陛下病重,宫中如今的话事人几乎就是傅止檀,他若是也倒了,宫里可真要群龙无首了。 从前送到御书房的折子已经直接送到了东厂,朝中上下心照不宣,未有一人提出质疑。颜颜看着那堆成山的折子,眸中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怪不得他回京后第一次见傅止檀时,傅止檀消瘦成那样。 正千户早已告退,傅止檀便也不客气,直接躺在颜颜的大腿上。香气弥漫,是令人安心的小猫香味。他喟叹一声:“乖乖儿,有你在我身边,我半点不感觉疲累了。” “那当然了。”小猫得意洋洋地抬头,“我的修为长进不少呢,治愈你绰绰有余啦!” 说情话失败,傅止檀又叹了口气。小猫还是有些不解风情,不过呆呆的也很可爱。 说话间,又有人进来。颜颜一惊,赶紧催促傅止檀坐起来,但这人现在死皮赖脸的很,竟抱住他的腰不动了。 颜颜满脸通红,那厂卫倒是很会看眼色,放下那一摞奏折就要走。颜颜看到那比人还高的折子,两眼一黑,用气声道:“快起来。好多的奏折。” “小宝帮我批吧。”傅止檀突然出声。 那厂卫吓了一跳,还是没忍住偷偷瞧了一眼,督主大人和小夫人抱成一团,极其亲昵。虽然早听小乐子说小夫人不是被督主大人强迫的,但亲眼所见还是震惊他了。 督主大人竟允许小夫人替他批折子,这两人感情真是深厚。 傅止檀淡淡看过去,厂卫连忙拔腿跑了。颜颜嘟起嘴正要开口,傅止檀却坐了起来,搂紧颜颜的腰:“这些是重要的折子,我先将这些看了。” 颜颜疑惑地睁大眼。 不是让他批吗?虽然想说自己不能代劳,但傅止檀累极了,他能理解傅止檀会说出这种话。 脸蛋被捏了一把。颜颜又瞪他一眼,感觉自己被逗了。傅止檀笑笑,他当然不会累到乖乖儿,刚才的话是说给厂卫听的罢了,总得让其他人清楚,他对颜颜有多重视。 颜颜坐在他腿上看折子里的内容。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心惊。各地乱象频发,百姓怨声载道,清岗、幽州等地更是传来有人在衙门前哭冤的事。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这一年来,陛下大改政令,实在荒唐。加上他广寻方士,连许多朝臣都怀疑陛下是不是病的糊涂了。朝廷派人去镇压过几次,但无异于饮鸩止渴。民间已有流言,称呼陈瑄荣为昏君。 颜颜看着那一本本奏折上盖上了司礼监的朱批,眸光微暗:“我觉得陛下不是荒唐的人。” 傅止檀抱得更紧了:“乖乖儿,陛下是病了。” 一场大病真的能让人性情大变?颜颜想不明白,傅止檀揉揉他的发顶,没有说话。 他没有告诉颜颜的是,去年颜颜失踪,陈瑄荣搜遍京城寻不到人,便逼钦天监去测算。但钦天监哪有那些手段,陈瑄荣便召集了不少能人异士,全大宁的搜寻。 傅止檀眸光微冷。幸好陛下没有说出颜颜的名字,否则把颜颜的名声置于何地?对于陛下,他是有对君王的尊敬的,但对陛下的所作所为并不赞同。 罢了,陛下病成那样,说不定哪天就驾崩了。到时候他带着颜颜远走高飞就是了。 已是春末,天黑的晚,但直到日落,那些折子才堪堪批了一半。颜颜都看完了一整本话本,还用完晚膳,都没见他准备休息。 颜颜生气地去拍他的手。傅止檀抬头,没有说话。 “我帮你盖印。”颜颜道。若是只盖司礼监印,他还是可以做的。 傅止檀唇角微勾。陛下当初让颜颜帮着批折子,颜颜可是万般不愿。 果然,还是自己在乖乖儿心里更重要。 颜颜盖着章,心里觉得甚是好玩。至于里面的内容,他不是很在意。就算现在他已经是一只饱读诗书的小猫了,但他对朝政可不感兴趣。 颜颜虚虚扫几眼,只对那些请安折子感兴趣。大臣们会在请安折子里写各地近况,还挺有意思的。翻到最下面的几本折子时,颜颜正要挪开眼,突然,视线死死落在了那几行字上。 是金陵知府的奏折,上面写着听闻陛下深入膏肓,他欲引荐金陵名医入京为陛下医治。 奏折最上面的印有些模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寸字,下面则是傅止檀驳回的批复。 颜颜在东厂又留了几日。若不是顾忌傅止檀还未恢复,他早就提出要走了。 现下两人关系缓和,颜颜没再闹着要回喵喵馆。傅止檀听到这话时,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问:“乖乖儿,你要回哪里。” “要回府啊。”颜颜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不过我可不回你的别院了,那边好远。” 话音刚落,傅止檀用力抱紧他,将他揉在怀里。颜颜没意识到他的情绪,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还是附近的宅子好,热闹。你母亲身体怎么样啦,我之前一直帮她治病呢,现在还可以过去照顾她!姨姨做的糕点也很好吃,之前还说教我做点心呢,这次去可以再请教请教……” 这话说的,正像个贤惠的小妻子。傅止檀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颜颜肯和他回府,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妙妙已经三个月大,可以抱去外边见见小野猫们了。正好颜颜说想去吃同华斋,傅止檀便带着他们回了喵喵馆。颜颜替傅止檀也易容一番,换上布衣,两人顿时看上去就像两个平平无奇的平民少年了。 这还是傅止檀要求的。原本颜颜想让他以原本的面容外出,阵仗别那么大就好。但傅止檀担心的不是惊扰百姓,而是遇到朝中官员。 他带颜颜回别院,又去了东厂的事并没有瞒着,现下文武百官都已知晓他身边有个少年,是“傅督主的妻子”。东厂传回的那些消息几乎监听了朝中官员私下的一言一行,的确有许多人都在议论此事。看他不顺眼的人不在少数,那些人讨厌他,也会因此迁怒颜颜。 一个太监的妻子,一个阉人的对食。 颜颜可以不在意那些,但他不能让颜颜听到只言片语。 第112章 想到这,傅止檀的脸色又沉了下去。突然,袖口被扯了扯,颜颜攥住他的袖子,兴奋道:“你看你看!喵喵再给其他小猫舔毛,好聪明。你看他那样蹭别的小猫,是在打招呼!”妙妙长得和他可像啦,他要是有小猫的话,说不定就像妙妙一样呢! 傅止檀笑了笑,眉宇间尽是温柔。 小野猫身上脏脏的,颜颜告诉他们,城东的喵喵馆愿意收留它们,让他们可以找过去,然后便抱着妙妙离开了。 正值休沐日,京中人多,同华斋前排起了长队。颜颜排了一会就觉得无聊,让傅止檀自己排队,自己在旁边的摊位逛。他带了钱袋,遇到喜欢的小玩意就买下来,全堆在妙妙身上。 正挑陶器时,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哭喊声。颜颜回头,发现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围在河边,但那哭喊声分明是女子的哭声! 周围的路人眼神躲闪,像是没有发现,但仔细看能发现频频有人投去视线,分明是看见却不敢管。颜颜见状,上前打算去帮忙,还没走过去,身后一阵尘土飞扬,马蹄声响起,颜颜转头,却被骑马之人撞倒在地。 不止是他,好几个百姓都无辜被撞倒,一脸的敢怒不敢言。骑马之人明显和那几个男人是一伙的,拉扯着被围在中间的姑娘,要拽她上马车。 颜颜站起来要过去,身边的人拉住他:“小公子,别去。那是封家的几位少爷,你惹了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封家?”颜颜喃喃道。 “就是承恩侯府。”那人见颜颜一脸茫然,年纪也不大,更是心生怜惜提醒道,“小公子千万别去管,承恩侯府可是得罪不起的,你若是扰了那几位少爷的面子,恐怕你和那位姑娘都要没命。” 那人说着,竟哆嗦了一下,显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颜颜道过谢,发现身边的人已是越来越少,连同华斋前排队的人都少了一半。他还是没忍住上前,让那几人将姑娘放开。 几人转头,个个都是一副酒囊饭袋的无能相。刚下马那人瞧见颜颜的脸,轻佻一笑:“哟,又来一个小美人——” 话音刚落,掌风已出。 傅止檀提着点心出来,发现颜颜不在附近,顿时慌了神。他四处寻人,才听到不远处的猫儿叫声。走近时,发现颜颜和几个人打作一团,顿时目眦欲裂。 几人也没料到面前这小少年如此能打,没看清从哪出招,愣是把他们打趴下了。紧接着,更是又冒出来一个高大少年按着他们揍。 “你停下,我没事!你别把人打死了!”颜颜连忙抱住傅止檀的胳膊,让那姑娘先离开。傅止檀倒也没有下死手,阴森森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几人,让守在附近的厂卫把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傅止檀把颜颜抱起来,确认了一番颜颜有没有受伤。猫儿乖乖窝在他怀里:“傅止檀,这些是皇后的兄弟吧?” 傅止檀嗯了一声。 “他们是不是经常在京城横行霸道?陛下都不管管的吗?”颜颜气愤道。刚才见路人的反应,分明苦这些纨绔子弟久矣。 “东厂会管。”傅止檀淡淡道。 这话的意思就是,陛下不会管了。颜颜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在怕傅止檀吃醋和想打听陈瑄荣近况中,他还是选择别让傅止檀吃醋了。 傅止檀吃醋,就要缠着他双修,怪吓人的。 他们只在喵喵馆待到傍晚。颜颜和傅止檀和好,最生气的当麦尔叶,一直狠狠瞪着傅止檀。 今晚,傅止檀没有留宿东厂,而是抱着颜颜回府。月黑风高,路上只有打更人敲锣的声音。几名方士隐匿身形,停在了一处宅邸外。 “师傅,封大人说的就是这里?”其中一人看着画像上那张倾城绝艳的脸,“长得不像啊,告示上的人分明……” “你懂什么,陛下要找的是吉星,那人就是吉星,不会有错!”为首之人看向府门,缓缓道。 第77章雪儿,好久不见 五月,天朗气清,孟夏草木长。 今日的奏折流水似的送进了傅府。算算日子,陛下已三个月没上过朝了,朝中百官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谁都清楚陛下快不行了。这话当然没人敢说出口,但陛下无子,唯一的同胞兄弟宣王被圈禁着,得早点站队为自己做打算了。 这一年来傅督主都住在京郊的别院里。他是离陛下最近的人,心中肯定有谱。要不然,他怎会突然搬回京中的宅子? 说不定,大宁的天要变了。 正千户前来求见时,远远就听到小厮的喊声。作为锦衣卫,他视线下意识往下瞥,是个带把儿的。 老管家来带他去书房时,正千户脑子里想着要汇报的事务,思绪却飘远了。寻常太监因厌恶自己身体的缺陷,通常也憎恶健全的男人,东厂就有不少太监说过这种话。 这就是他佩服督主大人的地方,从不会因自己的残缺而忌恨旁人,甚至能将人放在身边。这才是大丈夫。如今京中流言蜚语颇多,他得提醒督主一句,早做打算。 作为督主大人的亲信,督主的立场便是他的立场。 那小厮转了一圈,却又跑回来停在了一棵树下。紧接着,一名白衣少年突然从树上直直地往下坠。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去接,少年竟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身,随即稳稳落地。 再仔细看,这不是督主的夫人吗? “小主子,您爬树上去做什么啊!”小厮着急道,“刚才多危险!您若是出事,督主真要把我砍了!” “别生气,我肯定会保护你的脑袋的!”白衣少年拍拍小厮的肩,笑靥似夏花灿烂。他抱着怀里的小白猫,一人一猫都像灰扑扑的脏脏团子,“他爬到树上下不来了,我要救他。” 上次来汇报政务时正千户就发现了,如今的傅府就像个大型猫后院,院子里改成了大草坪,随处可见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猫儿。 说起来,督主大人找猫的布告还贴在衙门前呢,也不知道那只猫儿何时才能回来。 颜颜余光瞥见正千户和他手中的奏折,笑盈盈上前拦住他,摆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得体非常高深的微笑:“督主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这些就给我吧。” 少年脸蛋脏脏的,笑容娇憨,憨得有几分可爱。正千户脸一红,把奏折交给颜颜,提醒他下面的信请督主尽快查看,又询问了几句督主大人身体可否无恙等等的客套话才离开。 把人赶跑,颜颜笑嘻嘻捧着折子回书房,刚一进门就被抱住了。傅止檀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又把人赶跑了?” “猫想让你多休息嘛。”颜颜嘟起嘴。傅止檀倒不生气,正千户是个极恪尽职守的人,若是有重要的事务,就算听说他身体不适也会坚持求见的。 但正千户不在不代表他会搁置公务。傅止檀坐在榻前批折子,颜颜则变回猫儿和妙妙互相舔毛。傅止檀虽然有点醋,但妙妙还是小猫,又未开灵智,他忍了。 近来没什么大事,东厂的公文汇报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什么哪两个官员因送礼不合心意发生龃龉,哪几个官员凑在会馆一起骂他。 翻了好几折,尽是些鸡毛蒜皮之事。傅止檀草草批完一半,看到下一本,视线陡然凝住。 他也觉得以陛下现在的病情,恐怕活不过许久。但竟有人私下见了宣王,宣王犯的是谋逆重罪,重要的是技不如人,没密谋多久就被发现了,拥护这样一个蠢货的想必也是一群蠢货。 下面还压着一封信,显然是和这封折子一起送过来的。傅止檀打开,是邵兰引送来的,劝他早做打算。 邵兰引已升任户部侍郎,从前也帮他良多。上一任丞相辞官,其中也有邵兰引的助力。他会如此直白的问起此事,傅止檀并不意外。 手腕湿漉漉的。傅止檀低头,颜颜不知何时跳到桌子上,用一对粉嫩嫩的小耳朵蹭他的手背。他把小猫抱起来,颜颜喵喵两声:“你在看信?” 傅止檀挑眉。颜颜喵呜喵呜叫起来:“你和邵大人还有联系?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呢。” “乖乖儿,你吃醋了?”傅止檀双眸瞬间亮起来。 颜颜不语,只是吐了吐舌头。傅止檀被可爱到了,把猫儿抱住猛亲。 从前他以为傅止檀是小妖怪,是怕有人类抢走他的同族。现在知道傅止檀的身份,他反而不会吃醋了。尤其傅止檀对他这么执着,他更没有和旁人吃醋的必要。 不过,如果自己吃醋能让傅止檀高兴的话,他不介意装一装啦。 他默认了,傅止檀果然笑得更开心,在毛茸茸的小脸上亲了好几下:“你不喜欢,我以后都不看他的信了。” “那也没有必要呀。”颜颜道。 于是傅止檀把猫儿放在腿上,打开了信。颜颜扒住桌沿,看着信上内容道:“你是不想让我看信,是不是?” 信里说,陈瑄荣快死了,让傅止檀另投明主。 陈瑄荣到底病成什么样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要死了? 第113章 “我怕你担心。”傅止檀温声道。 颜颜甩甩头:“傅止檀,你能不能带我进宫啊,我想看看陛下。” 傅止檀脸色顷刻间就冷了。颜颜还在自顾自说:“有我在,也可以替陛下医治啊。你把我藏在袖子里就好,猫小小的不会被发现……” “如果发现了呢?”傅止檀开口,“陛下一定会让你留在宫中的。乖乖儿,你想和我在一起,还是和陛下在一起?” “你。”颜颜毫不犹豫。 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这就是不答应的意思了。 颜颜还是有些担忧陈瑄荣。 若陈瑄荣还健康,他们各自安好就罢了。但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病死,会很痛苦的。 可他同样不想暴露身份,不然陈瑄荣一定会逼他回去做大天师。 颜颜还没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心里有点烦。天气越来越热,店里的小猫们又开始生病,颜颜便去铺子里帮猫儿们医治。 他许久没来,小咪们都热情地贴过来对着颜颜喵喵叫表示欢迎,颜颜把每一只都抱起来猛吸了一遍,然后才开始给小咪们梳毛。麦尔叶坐在一旁笑道:“幸好你来了。现在收留的野猫多,我们几个可要忙不过来了。” 颜颜笑笑。麦尔叶压低声音:“看来和他不错?” 颜颜脸红了,没有回答。麦尔叶心里发苦,没忍住问:“他就这么好?我不行?同族的小猫们也不行?”他乃苍邑第一俊猫,论起来,他们两个都骗过颜颜,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哪输给那个人了。 颜颜实在不好意思说,其实他喜欢脸白的。麦尔叶他们这些异域玄趾猫脸和爪爪都黑黑的,他不喜欢。傅止檀就俊俊的。说起来,他第一次见傅止檀,就觉得傅止檀是小太监里最高大俊朗的。 看出来颜颜不想说,麦尔叶也不强求,只道:“若是你们再争吵,就来找我吧。我的王子妃之位永远为你留着。” 颜颜一怔。 之前他只以为麦尔叶是为了开解他才说这些,可现在看,麦尔叶似乎是认真的。 但他没办法回应。 “对不起。”颜颜攥紧袖子。 “有何好抱歉?你就算不是我的王子妃也是我的同族。”麦尔叶哭笑不得地点点他的鼻尖,“外面有小咪叫你,你去看看吧。” 颜颜循声向外。原来是有小咪泡完澡,等他去擦干。其余伙计都在外面接待聘猫的客人,一时顾不上这边。颜颜就把小咪抱起来,给他们擦身。 此处离大门近,他怕把小咪冻着,动作很细致。有人走近,颜颜还以为是伙计,头也不回道:“我在忙,你们有事去找小麦吧。” 那人却停在他的身后。颜颜察觉不对,回过了头。 封驰正怔怔地望着他。 颜颜顿时尴尬,往后挪了挪。他刚要跑,封驰却拉住了他。 “这些天,你去哪了?”封驰的声音格外沙哑。 多日不见,小掌柜的脸圆润了些许,想必过得不错,身上披着件猩红色的锦缎披风,这件披风,他见傅止檀穿戴过。 “客人请让让。”颜颜小声说,“我要回去了。” 颜颜自然不愿再和封驰扯上关系,拔腿想跑。但对方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颜颜甩了甩,没甩开。 “你和傅止檀在一起?”封驰又问。 颜颜没有说话,满脸的戒备。封驰看出这一点,缓缓松开了手。 他已经失去颜龄雪了,不能再失去小掌柜。 “我想看看那只小白猫,可以吗?”封驰退而求次,试图让颜颜不再警惕他。颜颜果然放松了些:“那……你进来吧。” 妙妙已经快到可以找新家的年龄,若是封驰愿意把妙妙接去也好。 封驰虽不擅长养猫,但对两只猫儿也算尽心尽力,和猫待久了身上都染上小猫气味。妙妙嗅到娘亲的气味,欢快地扑了上去。颜颜托着腮坐在一旁,挠妙妙的尾巴。 封驰沉默地看着,冷不丁来了句:“你最近都和傅止檀在一起,对不对?” “客人很在意吗?这是我的私事吧。”颜颜有些不悦,封驰的脸也拉了下来。他想问小掌柜知不知道那傅止檀是个太监,和阉人在一起怎会善终? 若是从前,他必定要仔细和小掌柜分析清楚其中的利害,想尽办法让对方离开那家伙。但现在,也许是近来的不顺与波折影响,封驰并没有张口像从前一般说教。 路过的客人熙熙攘攘,颜颜没有只顾着招待封驰,而是坐在门口偶尔回答几句客人的话。封驰在一旁坐着,看着甚至像个伙计。颜颜侧耳听着,路过的两人正在议论有人揭了皇榜。 准确来说是揭了东厂的榜,据说有人找到了傅督主的猫,带着猫儿去领赏了。喵喵馆的伙计们都清楚怎么回事,听了这话故意问道:“那人真领到了?” “没有呢!据说差点被抓紧去打板子,欺瞒贵人,这咋会瞒得过呢!”客人啧啧道,“你们说,会不会是贵人不想给钱啊?”那布告上写的一清二楚,寻得猫者,赠黄金百两。 周围同伴立刻离他远了点,提醒他谨慎说话。伙计笑笑:“你们怎知这人的猫不是假冒的呢?” 几人又聊了几句,就跟着伙计进店看猫了。茶余饭后,百姓们总喜欢谈论些达官贵人的事。即使有东厂在,也是无法完全阻隔百姓对上位者的议论。颜颜亲耳听着那些人的话题从议论东厂贴布告寻猫,到达官贵人爱养猫究竟是什么癖好,再到据传傅督主身边有人了。 据说是个少年,有人目睹过那少年坐了东厂的马车。真是令人称奇,太监也能娶妻了。 一开始还好,说着说着,连什么角先生都冒出来了。颜颜听得耳朵泛红就要逃走,封驰却突然出声:“他们说的是你。” 颜颜眼珠转了转,默认了。 “你!你喜欢他?为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封驰气急了,一连串抛出一堆疑问,“他根本不是真心待你,你为何和他在一起!你必须离开他!” “谁说他不是真心待我?客人难不成躲在我房里看见的?”颜颜冷笑。 面对不在乎的人,他毫不客气,像只炸毛的小猫,水汪汪的大眼睛熠熠闪光。封驰看着那张极有颜龄雪的神韵的脸,以己度人道:“他是,是……” 他定是把你当成颜龄雪的替身。 这话太过残忍,但为让小掌柜迷途知返,也只能如实相告。少年却并未流露出受伤的神情,而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封驰一眼,讥诮道:“客人真会凭空污蔑别人。” 他把妙妙抢回来,下了逐客令:“客人请回吧。” 说完,他便上楼去了。封驰还想追,但楼上是伙计住的地方,他只能作罢。伙计看着封驰离开,追上楼笑嘻嘻问:“颜颜,你怎么把他赶走了?这可是咱们的大客户,多留留他让他买点玩具回去啊。” 颜颜侧身。伙计继续道:“你不知道,这几天他每天都过来找你呢!经常一待就是一下午,而且这客人真不错,知道自己待得久,每次都买好多猫玩具回去,把妙妙给他养肯定不错!” 等他吗? 颜颜有点心软,但转念想到封驰又教训他,还说傅止檀坏话,还是算了! 离开喵喵馆,封驰沉默着走到马车旁,突然抬手对着车门狠狠砸了一拳。 手掌顿时鲜血四溢,小厮吓了一跳,封驰仍沉着脸,心道,一个两个,怎么都这般不听话。 太监终究是阉人,那傅止檀心思深沉,不是良人,他劝告小掌柜有错吗? 为什么都喜欢那个阉人。 “快回府宣府医!”小厮急忙道。封驰仍是沉默,忽然,他进馆前离开的一名家丁匆匆跑来,附在封驰耳边:“大人,大老爷有要事相告。” 想必又惹出什么乱子要让他和皇后处理。封驰厌烦道:“他的事不用再提。” “不是,大人,真的有要事。”家丁说,“大老爷已经找到吉星了。” 封驰立马严肃起来。家丁道:“江仙长说,吉星就是傅提督身边的少年。他测算过,不会有错。” 吉星。 颜龄雪。 封驰猛地转头看向喵喵馆的位置。 颜颜气鼓鼓回府,傅止檀也刚回来,见颜颜进屋便让仆人下去,自己替颜颜更衣:“乖乖儿,出什么事了?” “遇到封驰了,他好讨厌,又责怪我!”颜颜泪汪汪道,“他还说你坏话,说你把我当替代品!他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傅止檀一怔,有点好笑地拍拍颜颜的背:“好了,别因为这话生气,不值得。” 封驰不知道颜颜的身份,要不然这话恐怕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不过,看颜颜如此维护他,傅止檀心里很是高兴。且傅止檀清楚封驰对颜颜的心思,觉得他说这话恐怕是推己及人。 喜欢一个人,却拿旁人当替代的根本不算真的喜欢,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深情罢了。要他说,他的小宝就是独一无二的,天仙来了都无法替代。 第114章 老封驰果然道貌岸然。 “厨房炸了小酥鱼,我让他们端过来。”傅止檀给颜颜换好衣裳,哄道。颜颜立马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欢呼道:“好!” 自那之后,颜颜就没再去过喵喵馆,反正府里有小猫陪颜颜玩。一开始傅止檀还是想带颜颜去东厂,但颜颜是一只独立小咪,不愿让傅止檀黏着。 一日午后,傅止檀回府,府中却静的可怕。他心头一悸,察觉到什么,抓住管家问:“府里怎么了?” “大人,是……是小主子不见了!”管家焦急道,“奴才们办事不利,可小主子他凭空消失了啊!” 颜颜睁开眼,床头纱幔笼罩,鼻尖是熟悉的香气。 刚才有人前来,自称是锦衣卫百户,奉命来取东西。颜颜本来有点怀疑,但对方有腰牌和手信,他就让人跟着去书房了。 没想到没走几步,对方竟抬手施展法术,他顿时晕了过去。 难道是在抓吉星的方士?竟然抓到了府里,那侍卫们呢? 颜颜有点急,起身却发现周围的一切很是眼熟,尤其是床头的青玉花樽,分明是…… 颜颜揉揉眼睛,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就被推开,进来的人竟是小席子。小席子见了他,立马泪汪汪扑上来:“小主子,您终于回来了!” 他竟然被带进了宫里! 颜颜按耐住心头震惊,扶起小席子:“我怎么在宫里?小席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主子,你回宫是好事啊,幸好江仙长找到你了!”小席子抱住颜颜的腰絮絮叨叨说话,颜颜大致听明白了,那方士假装找到了在外流浪的他。 他明明是被抓住的! 小席子倒是很高兴,抱着他哇哇哭,颜颜只能先安抚他。外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推门进来,颜颜惊讶的发现,守在外面的居然是于公公。 一年不见,于公公苍老了许多。他对着颜颜笑笑,行礼时倒和从前一样:“见过小主子。” 颜颜从容道了声好,倒让于公公很是意外。 他听陛下说过,小主子是自己跑出去的。 一眼望去,外面守着不少侍卫,看来是看守他的。颜颜突然发觉不对。这地方分明不是青松堂。他问出口,于公公解释:“陛下赐您居甘泉宫。” 什么? 这可是后宫啊! 颜颜突然觉得荒唐极了,看来陈瑄荣是真病了。他抑制不住地推门想逃,明黄仪仗却已停在了殿外,隔着老远便能闻到浓浓药味。颜颜掩鼻后退,眼看着几名小太监搀着对方下轿。 看到陈瑄荣时,颜颜沉默了。 昔日俊朗的少年帝王瘦的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看到颜颜,他的精气神似乎顷刻间回来了,激动道:“雪儿,好久不见。” 第78章立太子 一连数日,颜颜都被迫待在甘泉宫里。 和傅止檀带他回别院不同,甘泉宫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除了一个小席子,再不许其他人接近他。渐渐地,小席子也发现不对劲,去求侍卫们把他放出去,却连一句回应都没得到。 那日陈瑄荣过来,说要住到甘泉宫。于公公阻拦,他便说是太医院院判称甘泉宫环境雅致,且附近殿宇少,适合他养病。 但陈瑄荣还没进殿就晕倒了。于公公大惊,赶紧让人摆驾回紫宸殿,又宣了太医。 算算日子,陈瑄荣得有七八日没来了。 不会病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陈瑄荣没对他下什么旨意,颜颜尚且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所以还算是担心陈瑄荣。但是,他更担心的是傅止檀。 他不见了,傅止檀一定很担心。 又过了几日,颜颜待的不耐烦之时,宫门终于被打开。于公公来传口谕,请他前往紫宸殿。还有六个宫女前来,说要替他更衣。 “我这身也可以面圣。”颜颜觉得不太对。 “贵人换身鲜亮的衣裳,陛下看见了心情会好,说不定病也能好些呢?”宫女轻声劝道。 颜颜心里乱糟糟的,没意识到宫女对他的称呼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任由宫女们给他换了衣裳,乘上轿辇往紫宸殿去。宫道上人很少,和京中遍地都是东厂的眼线不同,皇宫内的侍卫竟比去年少了大半,似乎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到了甘泉宫。 这一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下轿,颜颜便嗅到好大一股药味,大殿上方还笼罩着一股烟气。颜颜捂着鼻子走过去,赫然发现几个方士竟在偏殿进进出出。 “他们可以随意出入紫宸殿?”颜颜蹙眉。 “自陛下病了,几位仙长一直近身为陛下医治。陛下说了,几位仙长的医术更胜于太医院,便留在身边了。”于公公解释。 方士中是有不少医术高明的,但颜颜刚被方士抓回来,对他们印象很不好。进了寝殿,只见里面昏昏暗暗,即使是白日也一片漆黑。两名方士站在龙榻前,正向床上的帝王介绍着什么。 他们手中得锦盒散发着淡淡光辉,那是一枚金丹,还是枚很有用的金丹,因为颜颜能嗅到里面有妖丹的气息。 “陛下,臣不敢居功,这大补还阳丹乃是臣的师弟苦心钻研。师弟耗费多年功力,又将世间十种大妖的妖丹炼化,和千年雪莲一同炼制。陛下服用此丹,再调养月余,便可大好。” 颜颜冷眼看着,神情倒是缓和不少。他只在丹药中嗅到一种妖的气息,想来是方士夸大其词。陈瑄荣倒是极欣喜地让他们把丹药送上前,准备立马服用。 颜颜不通医术,但也知道人决不能服用妖丹,且这几个江湖骗子炼出来的,谁知道是什么?他适时上前行礼:“陛下。” 看到颜颜,陈瑄荣的动作果然停住了。颜颜轻声道:“陛下,我也听到了这丹药的效力,觉得是否过于大补?不如让太医院院判来为您请过平安脉后再服用吧。” 陈瑄荣本想说不用,但猫儿是在关心他呢,便道:“那你们下去吧。” 待方士和宫人都散去,寝殿内唯余颜颜和陈瑄荣二人,于公公也守在殿门口不敢入内。颜颜上前,心里突然有点别扭。 听说陈瑄荣为了找他费了不少力气。虽然颜颜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但陈瑄荣应当很在乎他,他当初不告而别,是有点不对。 他以前都是假死出宫的,普通小猫的寿命不会很长,他从没露过馅。 “陛下,院判一会就到,我先来为你医治吧。”颜颜开口,想握住陈瑄荣的手,像从前给人治病一样。 刚伸出手,陈瑄荣立刻抓了上来。颜颜心中一惊,陈瑄荣却紧紧攥住他的手掌,枯瘦的身体不知何时有了力气。他猛地坐起来:“雪儿,你回来了。朕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陛下不要说这样的话。”颜颜垂眸,“你会好起来的。” 雪儿还愿意关心他。 陈瑄荣忍不住笑出声,却因动作太大咳嗽起来。颜颜适时劝道:“陛下,金丹不是好东西,还是不要吃吧?” “雪儿放心,朕心里有数。”陈瑄荣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盼了一年,以为自己当真等不到雪儿回宫的那日了。找了那么久,却杳无音信,他本都绝望了,没想到雪儿还能回到他身边。 对,他要活下去。他身边还有雪儿呢。 殿外的小太监来报,说太医院院判来了。陈瑄荣正要起身,突然想起自己只穿着寝衣,忙道:“来人给朕更衣!” 他不愿颜颜看到他瘦弱的模样,让人先出去等。刚走出寝殿几步,颜颜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怒骂声,听上去似乎是陈瑄荣嫌那件常服难看。他转头,太医院院判已经站在门口,对着他颔首。 “陛下他……”颜颜张口。 “天师不知,陛下这一年来都是这样。”院判苦笑,“陛下肝气郁结,情绪也……” 回过身,刚才的小太监已经捂着脸哭着跑出来了。这样的情形颜颜也见过,只是没想到陈瑄荣对宫人的态度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小太监都没做错事,只因他自己心里不爽,就动辄打骂。 偏殿传来的药草味呛人。即使不是用猫妖的妖丹,他也有些于心不忍。颜颜走到殿后嗅不到烟味的地方。那边的方士正守着丹炉,口中念念有词。 方士刚才不在殿内,是第一次见颜颜。他观察着颜颜的打扮,走过来行礼:“敢问您是哪位鸾仪?” 颜颜一怔,瞬间气红了脸。 这方士竟以为他是后妃?颜颜也不客气,瞪他一眼扭头就走。 走远了,颜颜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刚才宫女们对他的态度也和从前不同,还有让他住甘泉宫…… 不对,陈瑄荣应该对他没有旁的心思吧? 应当是他想多了。一定是的。 诊完平安脉,陈瑄荣没再召见他,而是让人把颜颜送了回去,第二日一早又来接人。丹药气味还是那样浓,颜颜早有准备,走到半路就用帕子掩住口鼻。 第115章 越靠近,那股浓郁的腥臭就越强烈。有些老妖怪的血和妖丹气味难闻他是知道的,只是这腥臭味里还夹杂着一股香味,香臭香臭的。 今日,陈瑄荣难得坐在桌前读书,身上穿着件从前常穿的玄色常服。本是能彰显威严的衣服,如今的他穿上却空荡荡的,反而显得人瘦削。颜颜不知道,紫宸殿其他人却是知道的,陛下病重后几乎每日都躺在床上。并非他惫懒,而是陈瑄荣实在没有起身的力气,否则,从前勤政的他他也不会同意放权东厂。 这病说来也怪,一开始只是普通的风寒,后来竟越来越严重,直接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他也有怀疑过,命全太医院的人来会诊,但所有太医都说是他之前风寒时没有好好休息,疲惫过度才落下的毛病。 “雪儿,来。”看到颜颜,陈瑄荣眼睛一亮,挣扎着起身走向他。旁边的小太监慌忙想去扶他,都被陈瑄荣挥手赶走了。 “陛下身体不好,还是多休息吧。”颜颜诚恳说着,伸手也要去扶他。 陈瑄荣却面露不悦。 他不想让颜颜看出自己的虚弱,更不想露出狼狈的模样。在颜颜面前,他得要一直是那个威仪的,高傲的帝王才好。 颜颜看出他不愿,怯怯地收回了手。 气氛有点尴尬。颜颜主动破冰,像从前那样坐在陈瑄荣身边娇声道:“陛下,你今天精神好多啦。我听于公公说你没有服用金丹,看来有太医在,陛下的病肯定能很快好起来!我刚才过来时闻到了偏殿的味道,很难闻的,陛下不要服用金丹了。” “雪儿你不知,这几位是江南的得道高人。朕知道你是明悟大师的弟子,但这几位仙长在术法上,比明悟大师更胜一筹。”为了给颜颜解释,陈瑄荣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话,“况且他帮朕找回了你,朕信任他们。” 颜颜果然语塞了。他要是现在拆穿,陈瑄荣肯定要质问他为什么自己逃出宫,到时候说不定会牵连许多人。 颜颜心虚地低头,陈瑄荣却以为他是不高兴了,就拍拍他的手。那只手也如枯柴一般:“你说的朕也清楚。朕答应你,以后少服金丹,多让太医开药好不好?” 还挺好说话的? 陈瑄荣现在对宫人的态度愈发恶劣,对他却向从前一般,是不是说明,他还能够劝住陈瑄荣? 正好小太监来送今日的汤药。汤药苦涩,入口还有点点烫,陈瑄荣下意识要开口骂人,但颜颜就在旁边,他只能隐忍不发,把那一碗汤药喝了才烦躁地挥挥手:“下去吧。” 连小太监都是一愣,没想到今日没被责罚,欣喜地下去了。颜颜连忙捧他说:“陛下真厉害,那么苦的药还能喝的如此快,我就不行呢!” 汤药下肚,陈瑄荣的面色红润起来。颜颜乘胜追击,坐得离他近了些:“刚才小禄子下去时很高兴呢,肯定也很佩服陛下。” 陈瑄荣本来还嫌小太监战战兢兢一副胆小相,但颜颜笑了,他心情大好:“你说得对,他伺候的不错,朕待会就重重赏他。” 今日陈瑄荣心情好,精神也好,身上的病痛竟都似减轻了不少,还留了颜颜在紫宸殿用午膳。有颜颜在,陈瑄荣一整日都没责骂过宫人。 陈瑄荣可能只是因为生病,脾气才变差的。傅止檀也说过,陈瑄荣是病了。 想到傅止檀,颜颜突然食不知味起来。他回宫已经六天了,却完全没办法和宫外联系,也不知道傅止檀怎样了。 “陛下,能不能让我回紫微堂啊?”颜颜试探着询问,“我可以继续去为陛下祈福。” “再说吧,让朕想想。”陈瑄荣倒没像从前一样一口回绝。 他如今也想明白了,对待猫儿不能太强硬,反正慢慢拖着,时间长了说不定猫儿就把这事忘了。 和他想的一模一样,颜颜听了这话,觉得陈瑄荣当真是在考虑这事,笑眯眯的嗯了一声。 晚上回甘泉宫,跟随他的侍卫少了几个。颜颜心情大好,在他看来,陈瑄荣根本没有性情大变嘛,比以前好说话多了,也没有那么独断专行了。 行至一半,对面,另一队仪仗经过。两路人并未撞上,一左一右,无声地在宫道上通行。颜颜低声询问:“那是皇后娘娘的仪驾?我们要不要停下?” 宫规有说,不论是宫妃还是大臣,遇到皇后仪驾都要停下行礼的。小席子解释:“陛下说了,咱们不用给皇后娘娘行礼的。” “这不合规矩啊。”颜颜犹豫。 他现在完全得不到宫外的消息,也不知道外面的大臣知道他回来会如何说他。万一这事传出去,岂不是又要被人弹劾?小席子道:“小主子别担心,今年年初本该是三年一度的选秀,但陛下病重,就下旨免了之后的选秀和一切祭礼。皇后娘娘也说,既然后宫空置,陛下也不召见大臣,就免了一切虚礼。皇后娘娘真是个贤德之人。” 小席子没体会到,颜颜却能听出来,陈瑄荣和皇后的感情明显还是不好。皇后仪驾已经走远,小席子继续道:“皇后娘娘还是每日在慈宁宫侍疾,戌时回坤宁宫。小主子要是有所顾虑,以后咱们避开就是。” 颜颜轻轻嗯了一声。 甘泉宫离坤宁宫不远,之后肯定还是会遇到皇后的。傅止檀也和他说过,皇后很聪明很敏锐,除去可能会被弹劾,他也怕皇后看出他的身份。 还是得向陈瑄荣请旨,早日让他去紫微堂才是。 在此之后,颜颜又提了几次,陈瑄荣却只说迁宫一事耗费人力巨大,且紫微堂荒废了一年,他若搬过去,得提前修缮一段时间。 当初修缮紫微堂用了足足几个月,这理由倒是骗过了颜颜。也许是为了弥补颜颜,陈瑄荣又把腰牌给了他,允他像从前一样,在宫中自由行走。 回宫后已有半月,颜颜身边的侍卫只剩二十人。一开始,颜颜拿到腰牌也没有贸然出去,怕陈瑄荣生气,每日最多在甘泉宫附近走走。他如此谨慎,陈瑄荣看在眼里,心里放心,终于开始裁减他身边的侍卫。 眼看着侍卫减少,颜颜终于敢出去传信。他想去找御林军统领崇勉,但宫门处的禁军竟全都是生面孔,别说崇勉了,连个见过的御林军都没有。 宫门侍卫对他态度很是不错,颜颜也大着胆子问他们崇勉去哪了,得到的回答却是崇勉被调到了京郊。问起宫中事务,侍卫们态度不错,但他想打探一下外面的事,对方嘴却很严,一句都问不出来。 陈瑄荣还在防着他,或者说,陈瑄荣怕他再次走丢? 他在宫门口待的太久,久到会引起旁人起疑。小席子催了他几次,颜颜才失魂落魄地回去。 经过文华殿时,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不像臣子们商议政事的讨论声——据说陈瑄荣病重后,就把文华殿的学士都调遣出去了,里面应该只有洒扫的太监才对。 但听上去,里面的人数不但很多,还都是很稚嫩的声音。颜颜犹豫片刻,走进去,站在了廊下。 文华殿的院内摆上了书桌,十来名孩子坐在院里,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走路还摇摇晃晃,摇头晃脑的读书,模样憨态可掬。颜颜不知道这些孩子是哪来的,但他也觉得小孩子可爱,就多看了一会。 “你觉得这些孩子怎样?” 背后传来幽幽一声。颜颜一怔,立马回身行礼:“国公大人……” 他腰还没弯下去,封驰竟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封驰一向守规矩,颜颜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手,一时之间愣住了。 封驰却表情淡淡,把他扶住就松开了手。颜颜在宫外经常见到封驰,此时也只能假装许久未见的模样,吞吞吐吐道:“许久未见国公大人,不知国公大人一切可好?我……” “你觉得,这些孩子怎样?”封驰又问了一次。 “这么小就会读书,很厉害。”颜颜给出了一个很符合他性子的回答。封驰轻笑一声,颜颜又问:“这些孩子是?” “宗室的世子。”封驰解释,“陛下自知时日无多,但皇位需后继有人,就从宗室中选了十名亲王世子,准备选出一名过继到膝下。” “陛下不会有事的。”颜颜小小声说。 “你很在意陛下?”封驰低声问。颜颜没听清,他也没再重复,继续解释道,“陛下已下旨不再选秀,即使病愈,以后也需要一名太子。此举是好事。” “我不懂那些。”颜颜只能这样说。 他的确是不清楚这些。两人站在廊下看了一会,颜颜如今算是很有学问的小猫了,听得懂世子们在学什么,笑着道:“国公大人是奉旨进宫教导他们的吗?听上去,他们学的似乎和你从前教过我的一样。” “有何好笑?”封驰却严肃着瞥他一眼,“你已快及冠吧?学识却与稚童无异,你当勤奋学习,趁早超越他们才是。” 又说教上了。 颜颜撇撇嘴,封驰态度软和下来:“你觉得,哪个孩子不错?” 第116章 这话封驰已经问过三次了。颜颜觉得有哪不对:“我不是说过了,我不懂这些啊。你为何要问我?最后选太子肯定要陛下同意吧。” 闻言,封驰的表情陡然变得古怪,视线顺着颜颜全身扫了一遍。 颜颜今日没有像在宫外时穿着素白衣裳,而是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织金锦衣,发间金钗闪烁,不但不显俗气,反而愈发明艳动人。陈瑄荣后宫空悬,封驰却是在年少时,因为太后的缘故常常进宫,见过先帝的嫔妃。 陛下给颜龄雪准备的衣裳,分明有些像后妃的宫装! 也就颜龄雪笨笨的,连这也没发现! 陛下为了好教导太子,特意下旨从年幼的世子中选择。既然稚子年幼,势必需要一位养母。别的官员不知道,他却是清楚,如今陛下和皇后势同水火,这个孩子会交给谁养,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 “你若是愿意,以后也可以来文华殿和他们一起听学,你们学识相近。”封驰道,“若是有喜欢的孩子,你也可与他们亲近亲近。” “好啊好啊,你不嫌我打扰你们就好!”颜颜兴冲冲道。 在文华殿待着,比在甘泉宫待着好多了。颜颜说完,突然察觉到不对:“你是不是说我像小孩?” 封驰扯扯嘴角,装没听到。 颜颜也是有自己的思量的。封驰显然比陈瑄荣好说话,又能随意进出皇宫,和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能从他那套出话,和傅止檀传递消息。 现在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还是想早日出宫,去找傅止檀。 除了陈瑄荣召见之外,余下的时间颜颜都待在文华殿。起先陈瑄荣还挺高兴的,雪儿不去宫门口乱转了,待在文华殿,还可以和宗室世子们相处。他已经想好了,等选定太子他就废后,然后册立雪儿为皇后,让雪儿做太子养母。 他清楚,他现在不过是尽力让自己多活几日罢了。都已经是这样的人了,他就是执意废后又如何! 但时间久了,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劲。 封驰也在文华殿! 雪儿和他从前就亲近,他不得不防。 转日,一道圣旨晓喻皇宫,陈瑄荣下旨,命颜颜入住紫宸殿偏殿。 第79章叛军 这道圣旨如一道惊雷传遍前朝和皇宫。颜颜不知道,朝中却是吵了起来,只是这次不是针对颜颜,而是针对陈瑄荣。 从前他们就觉得外男久居皇宫不妥,后来颜天师迁居紫微堂,朝中议论之声才消减下去。但紫宸殿偏殿是什么地方? 陛下好不容易有病情痊愈的迹象,他们还没高兴几天,就听说陛下下了这道旨意。陛下当真荒唐,恐怕是病得更厉害了才对! 前朝和民间本就对陈瑄荣积怨许久,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因为对陈瑄荣的不满,当事人颜颜反而没被人提起,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颜颜对此举很是不满。 他想的是搬回紫微堂,没想到陈瑄荣会让他住到偏殿。他从前是小猫,住在偏殿没什么。变成人形后则只有被禁足那几日在偏殿小住过,对外的说辞还是他受了伤,方便太医来诊。 没等陈瑄荣召见,颜颜主动去找他。陈瑄荣坐在正殿桌前,桌上空空如也,面前摆着一幅画卷。 看样子陈瑄荣真是要病愈了,都有心情绘画。颜颜走上前去,却发现画轴是空白的。陈瑄荣几次尝试举起笔,却都颤抖着手腕,将笔抛在桌上。 熟悉的气味弥漫,腥臭气息让颜颜差点干呕。颜颜捂住鼻子,蹙眉:“陛下又服用金丹了?” 陈瑄荣不答反问:“雪儿你看,这是沧州进贡的上等狼豪,笔杆是墨竹所制,常给初习字的小儿使用。可是朕连这支笔都拿不起来了,更遑论作画、批奏折。” 颜颜想说的所有话都被堵在口中。他只能轻声道:“陛下一定会好起来的,不必伤怀。” “从前朕桌上摆满了奏折。朕一日就要批上三四个时辰,那时你和于楠常劝朕不要劳累。”陈瑄荣苦笑,“可是朕已经半年没有经手过政务了。” “陛下不要伤心啊。”颜颜嘴笨,只能尽力劝他,“我不是会治病吗?有我和太医在,肯定会好起来的啊。” 听到颜颜主动说出这些话,陈瑄荣终于笑了起来:“雪儿,你搬到偏殿来,离朕近了,朕肯定会好的更快的。”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颜颜瞬间明白了,陈瑄荣就是故意提起自己的病,让他没时间问起迁宫的事!现在陈瑄荣说自己住到紫宸殿偏殿是为了方便治病,他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陛下是故意的。”颜颜支支吾吾说。 “你不是也希望朕好起来吗?”陈瑄荣淡淡笑了,“雪儿你放心,朕又下了一道旨,说你这一年是被朕派遣至江南研习医术,好为朕诊治。你住在偏殿也是为了方便给朕治病。朕不会让那些官员诋毁你的。” 颜颜抬头,讶异地看着他。 一年过去,陈瑄荣真的变了好多。 不过这变化总是好的。而且,除了他刚回宫时,剩下的日子陈瑄荣都很好说话,宫里的氛围也没那么压抑了。只要陈瑄荣病好,一切都能像以前一样,他和傅止檀也能像从前一样时常在宫里见面的。 颜颜想的很好。修为增进后,他只要待在陈瑄荣身边,陈瑄荣就能有所好转,足可以见对方的病根本不是什么不治之症。颜颜等他好转,陪他画了会儿画才出去。 不远处,一道灰色身影一闪而逝。颜颜揉揉眼睛,那人的衣着像是最低等的小太监,但也像是穿粗布衣裳烧火的方士。 他快步追上去,对方果然进了东侧偏殿的炼丹房。在紫宸殿这样的地方跑得如此快,鬼鬼祟祟的,明显有鬼。颜颜上前,刚才的方士却端着一盆草药从殿内出来,低着头,差点和颜颜撞上。 “见过贵人!”方士慌忙行礼。颜颜瞅他一眼,询问道:“你刚才跑什么?” “臣方才去取药草,但丹炉前不能离开人,故而臣跑得快了些。”方士说完,跪下道,“臣惊扰贵人,贵人恕罪。” 他态度倒是大方,举止并无不妥。颜颜依旧不太信,若是缺人手,大可以让小太监代劳,何必自己跑来跑去?违反了宫规,就算是方士一样要罚。 “贵若人不信,可进殿检查。”方士不慌不忙。 那股烟熏气和腥臭血液味混杂着飘出来,热腾腾的。颜颜当然不想进去,瞪他一眼便走了。 之后要让人仔细盯着点。 在这之后,颜颜去文华殿问了问封驰,得知朝中官员都听说他回宫是为了给陈瑄荣治病,连带着对陈瑄荣的怨怼之言也少了一些。 问这话时正好是讲学到一半的休息时间。小世子们都去用膳,颜颜和封驰留在殿内。果然,和那些侍卫不同,封驰愿意把宫外的事和他说。说到最近上奏请求觐见陛下,劝谏陛下的官员多,傅止檀忙得脚不沾地时,颜颜手中的笔瞬间落在桌上。 封驰瞥他一眼:“你倒是惦记他。” “他知道……知道我在宫里吗?”颜颜惆怅。 得到肯定的答复,颜颜才放心。 知道就好,傅止檀肯定也在想办法接他出去。 他们很快就能见面的。 “重要的还是给陛下治病。”颜颜把玩着陶瓷毛笔轻哼道,“陛下病好了,能上朝了,朝中官员就不会再说这些话了。” “你倒是在乎陛下。”封驰冷哼一声,语气意味不明。 颜颜没听出那话里的酸意,笑道:“当然啦,我和陛下可是好朋友呢!” “那我呢?”他声音很轻,很低。但颜颜还是听到了,笑道:“你算我老师嘛。” 是啊。他是师长,是长辈。 颜龄雪和陛下才是同龄人。 说话的功夫,有个孩子跑过来。颜颜记得是永王世子。小世子竟坐在桌前,又开始苦读。颜颜觉得新奇,摸摸他的脑袋:“旁人都去用膳了,你为什么回来读书?” 小孩的脑袋圆圆的,小脸粉雕玉琢,颜颜还挺喜欢的,就捏了一把。小世子奶声奶气道:“趁大家在用膳,我要读书。” 还挺刻苦的。封驰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小世子话锋一转,“早点学完,回去一直玩。” 颜颜笑出了声。 这孩子聪明得可爱,他很喜欢。封驰倒是黑了脸。 不过,颜龄雪笑得挺开心的,神情温柔恬淡。封驰想起自己去坤宁宫时,皇后说自己必须是太后,必须抚养太子的模样。 也许颜龄雪真的更适合抚养太子。 “你喜欢他?”封驰柔声问。 “这孩子可爱,国公大人不是也很喜欢吗?”颜颜笑道。 这几日他也看出来了,永王世子的功课是最好的,封驰也愿意多教导他。 小世子睁大了双眼,瞅瞅颜颜,又瞅瞅封驰。封驰轻咳一声:“那从明日开始,午膳时间,你和他一起做功课。” 第117章 颜颜的小脸一瞬间垮了下来:“啊?不要,为什么我也要多做功课?” “你不是喜欢他吗?”封驰瞥他一眼。 光有师傅们教导太子还不够,抚养太子的人也得在旁提点着。既然如此,颜龄雪如今的学问就不够看了。 “大哥哥,你别难过啊。”小世子凑到颜颜耳边,用以为封驰听不到的音量道:“你也像我一样,早点学完,就可以回去玩了。” 颜颜佯作愤怒地又掐他一把。封驰看着嬉闹成一团的两人,颇有些头疼。这颜龄雪,真是孩子心性。 他答应陛下,等陛下驾崩后会好好辅佐未来的天子,和颜龄雪的。 嗯,他会照顾好他的。 颜颜一开始有点不愿,但封驰告诉他,只要好好读书就告诉他傅止檀在宫外的动向。颜颜听了,立马有了干劲,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文华殿。 看在封驰眼中,就是颜颜为了傅止檀,强迫自己读书,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只有这样,才能多和颜龄雪相处一会,哪怕一天只是多几个时辰。 一日晌午,封驰匆匆结束讲学,让小世子们前去用膳,连永王世子都没留。殿内只剩他们二人,颜颜拍拍左手边的一大摞字帖,得意道:“今天的书我抄完了!你答应我告诉我傅止檀如何的!” 见他不语,颜颜用力去拽封驰的手。封驰眸光微沉:“你……这么喜欢他?” 颜颜脸色有点红:“不关你的事吧,你先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回答我。”封驰不容置喙道。 颜颜怔怔地松开手,封驰已经好久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严肃的模样了。他气鼓鼓道:“凶什么凶……我喜欢他,怎么了。” 很好,很好。 “他还在东厂。在想办法进宫见你。”封驰本打算撒个谎,最终还是决定照实开口。听到傅止檀在想办法找他,颜颜眼眶发酸:“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带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我很好的……” 照理来说傅止檀应该能随意进出皇宫才是,现在却要想办法见他,可见是陈瑄荣下了命令,外面又有那么多侍卫。颜颜怕他会有危险。 封驰不说话,颜颜假哭道:“求求你了,我给你银子。你帮我好不好?” 说着,颜颜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没有银子,忙把自己的金钗摘下来。封驰皱眉阻止道:“御赐之物,你收好吧。我会帮你的。” 颜颜这才喜笑颜开。 晚上,陈瑄荣照例宣他去用晚膳。也许是知道傅止檀在想办法带他走,心情也好了不少。 数日过去,陈瑄荣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人也没有那么瘦弱了,似在逐渐恢复从前的模样。桌上的菜肴多了几品,颜颜刚回宫时,陈瑄荣身体亏损还用不了荤腥,如今桌上已经有鱼肉了。 “陛下身体定是要大好了。”颜颜柔声开口,“恭喜陛下。” “雪儿,坐过来。”陈瑄荣笑得很是温和。颜颜走近,才发现桌上竟还有两盏果酒。他不赞同道:“陛下还要服药呢,今日别饮酒了。” “朕心情愉悦,喝一小杯便罢。”陈瑄荣举起手边的小酒杯,“雪儿,你也喝一杯。” 颜颜拗不过他,又怕劝过头惹他不快,只好也喝了几口。陈瑄荣当真没有多喝,饮了两口就放下酒杯:“雪儿,朕看你最近一直在文华殿。你觉得,哪位世子不错啊?” “我不懂这些,立太子的事还得陛下拿主意才是。”颜颜道。 “朕先问问,你直说就好。”陈瑄荣给颜颜夹了一筷子鱼。他这样说,颜颜只能回答:“我觉得永王世子很是不错,除他之外昌王世子也很勤奋。” “朕听国公说,你最喜欢永王世子,原来觉得昌王世子也不错?”陈瑄荣挑眉。颜颜依然是一副客观公正的模样:“还要陛下拿主意才是。” “这样的话,那两个都接进宫好了。”陈瑄荣语出惊人,“雪儿,既然你喜欢,朕把他们都放在你膝下抚养!” 颜颜刚入口的酒一下子就喷出来了,呆呆地望向陈瑄荣:“陛下,你什么意思?” “朕是说两个孩子都留下教养,以后你喜欢哪个,哪个就当太子。”陈瑄荣说着,拉住了颜颜的手。颜颜脑袋还是一片混沌,竟没有第一时间甩开,而是继续问:“我膝下是什么意思,皇后娘娘……” “和她无关。” 一提皇后,陈瑄荣眸中划过一丝厌恶,又温柔道:“以后,你就是太子的养父。朕会废后,把你立为皇后。迁宫的事朕也想好了,等朕立你为后,你想住哪宫都可……” “陛下你疯了!”颜颜甩开他的手,从椅子上弹起来,“我怎么可能当皇后,陛下就算不喜欢皇后娘娘也不该开这种玩笑!” 让他入住甘泉宫,宫人的称呼……一系列疑惑都有了答案,颜颜之前不敢去想,现在看来,陈瑄荣就是对他抱了那种龌龊的心思! 颜颜突然有点害怕,赶快往殿外跑去。陈瑄荣却不知哪来的气力,竟拖着病体跑到殿门处拦住颜颜,把他堵在墙角。颜颜往右侧的正殿跑去,陈瑄荣便握住他的手腕,凑上来竟想吻他。 两人挣扎之中,烛台和桌子都被打翻,瓷盘碎了一地,外面却没有一个人进殿查看。颜颜气急,一巴掌甩在陈瑄荣脸上。他到底还是病人,被打偏过去,停下了动作。 “雪儿,你这般厌恶我吗?”陈瑄荣喘着粗气,双眸血红。 颜颜咬紧牙道:“我不愿!” “朕是天子,朕能给你皇后的尊荣,给你天下最好的一切。”陈瑄荣一字一句道,颜颜的目光却越发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他终于忍不下去了,怒道:“傅止檀是个太监你都喜欢他,我是皇帝,我比他先认识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连自称都忘了,双眼中几乎要流下血泪。颜颜睁大双眼,陈瑄荣说完,又要来抱住他。外面静悄悄的,似乎不是没人进来,而是宫人都被陈瑄荣支走了。颜颜抓住机会,抬手用力劈向陈瑄荣后颈—— 陈瑄荣被他劈晕倒下。颜颜不敢耽搁,赶紧跑了出去。他一路跑回甘泉宫,小席子追上去,见他发髻凌乱,一身酒味,吓了一跳。 “快锁上宫门!快去!”颜颜怒吼道。 小席子第一次见他如此着急的模样,赶快去锁门了。颜颜脱下宫装,缩在床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他以为,陈瑄荣对他是友人的情谊。即使是刚变成人形,陈瑄荣对他也还是像从前一样,还说更喜欢猫儿的他。 为什么会变呢?为什么不能一直是朋友呢? 刚才的陈瑄荣好可怕,也好恶心。比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枯瘦模样还吓人。 要赶快出宫。 之后几日,陈瑄荣一直没再召见他。颜颜让小席子去打听过,竟然是那天陈瑄荣被他打晕过去,昏迷两日才醒。 要是从前,颜颜肯定会愧疚。但他现在只觉得是陈瑄荣自作自受,也不会主动去看他。白日,颜颜都待在文华殿,晚上则是赶在宵禁前才回去。 封驰和陈瑄荣不和,他待在文华殿会好一点。 对啊,封驰和陈瑄荣不和。 封驰看着颜颜一连数日都神色恍惚,眉头紧锁。终日魂不守舍的,能学到什么?他观察几天,没忍住终于要开口,颜颜先一步主动道:“国公大人。” 声音哑哑的,颤颤的。封驰心头的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怜惜:“说吧。” “陛下……陛下他想让我当皇后。”颜颜泪盈盈开口,“我说的都是真的,国公大人,您去劝谏陛下吧!这太荒唐了,皇后娘娘是您的族亲,您不能让陛下废后啊!” 封驰静静听着,掏出帕子缓缓给他擦去泪珠,沉声道:“别哭了。我已经让人把你的近况转告傅止檀了。” “多,多谢……”颜颜止住哭泣。封驰又让人端来糕点哄他吃。 颜颜怔怔抬头。封驰好像还没有答应他? 真是古怪。 但封驰一定会去劝陛下的吧,毕竟皇后是封家人,他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而且封驰古板,肯定不会允许他做皇后这种事出现的。 还有都察院的御史们也是。 颜颜心里轻松了一些,拿起点心,却还是有些食不下咽。 进了七月,陈瑄荣才终于能下榻。他召见过颜颜一次,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陪着用了一顿午膳就放他离去了。 也许是封驰去劝谏了吧,或者陈瑄荣自己想通了。颜颜想着。但他不是从前的小猫了,选太子的事一日没着落,陈瑄荣一日没有下旨让皇后教养太子,他的心里就总是七上八下的。 炎夏酷暑难耐,又三天两头的下雨,更显得宫里跟蒸笼似的。文华殿的讲学缩减为三个时辰,颜颜危机感减弱,大半的时间都待在甘泉宫里。 现在他唯一能得到外界消息的渠道就是封驰了。听封驰说,南部雨涝不止,江城附近突发大水,已祸极多座城池。工部已派人前去疏浚治灾。 第118章 这次例外的是,兵部竟调派了人前去维持秩序。颜颜也是知道的,这一年来,大宁各地乱象频发,现下水患发生,更是有人蠢蠢欲动。 “陛下他……”颜颜说到一半,住了口。 封驰知道他是想问陛下有没有下旨:“陛下说,让户部和工部处理就是。至于闹事者,也有兵部处理。” 颜颜的一颗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长此下去,恐怕不妙。 他的担心也很快成了真——八月,兵部尚书上奏,江城出现一伙叛军,叛军首领煽动灾民加入,如今已成大势,连夺三城。 第80章终结 宫外,东厂。 江城叛军突起之事已传回京城,民间更有大量支持者。在百姓看来,陛下如今愈发昏聩,水患治理了一个月,却是进展甚微。户部中饱私囊,灾民处境越发艰辛。 莫说百姓,朝中不满陛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傅止檀扶额。殿外,正千户匆匆入内,低声道:“督主大人,宫里传来消息了。陛下昏迷,皇宫侍卫近来都被调遣至紫宸殿。咱们有机会了。” 他是傅止檀的心腹,一直以来忠心耿耿,所以他也是锦衣卫中唯一一个知道最近回宫的颜天师颜龄雪就是他们的小夫人的人。至于样貌为什么和布告上的不一样……他一介下属,还是不要多问才好。 “走吧,进宫。”傅止檀淡淡道。 颜颜被抓去两月有余,傅止檀几乎夜夜不得安眠。其实在颜颜失踪当日,他打算进宫却被侍卫拦在宫外时就猜到是陈瑄荣动的手了。后续厂卫的调查结果也坐实了他的猜想。 也是他宫里的人告诉他颜颜没有危险,他才没有贸然行动。他当然能带领御林军和锦衣卫进宫救人,但到时候,颜颜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傅止檀乘轿辇进宫。宫内一切如旧,只是弥漫着一股死寂之气。傅止檀往文华殿的方向去,一路上畅通无阻,宫道两侧的侍卫见了他,纷纷单膝跪下行礼。 走到半路,明黄仪驾从远处向这边而来。傅止檀转身欲走,那轿辇却停在了宫道正中央。皇后由侍女搀扶着下轿,对傅止檀笑道:“督主大人留步。” “皇后娘娘客气了。奴才还有事,先行一步。”傅止檀头也不回道。 “督主大人,本宫有几句话想对你说。”皇后又叫住他。 傅止檀停下了脚步。 皇后终究是皇后,哪怕没有实权,人前的礼数傅止檀还是会做到位的,免得遭人诟病。 走到御花园廊下的石桌前,皇后屏退侍从,先一步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傅止檀坐在她对面。 步伐稳健,腰杆挺拔,若说是个侍卫,是锦衣卫也可。她薄唇轻启:“本宫看,督主大人不是太监吧。” “娘娘说笑了,奴才十三岁就进宫净了身。”傅止檀语气淡淡,并无半分惊惶。 皇后也没说下去,而是环顾四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本宫有喜了。” “恭喜……”傅止檀贺喜到一半,猛地抬头。 阖宫上下都清楚,陛下和皇后根本没圆房!这个孩子是从哪来的! “本宫知道,督主大人是个有志向的人。有志向的人从不会愚忠。”皇后轻笑道,“督主大人不如与我合作?” “娘娘这是何意?”傅止檀冷冷地看着她。 皇后刚才说那句话根本不是开玩笑。她太聪明,傅止檀不敢相信对方口中的合作。 “陛下要立颜天师为皇后。”这话一出,皇后满意地看到傅止檀瞳孔一缩。她笑道:“我知道,您和颜天师心悦彼此,对不对?大人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是在想,我父亲一脉落寞,一切的风头,从龙之功,国公之位,都是叔父的。” “但叔父是个蠢的。当了国公,进了吏部,一点好处都不给兄弟罢了,竟还要放权!我父亲也是个蠢的,半点手段都没有!”皇后的表情陡然变得阴狠,“所以我要尽我所能,让封氏永远繁荣。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陛下也许明日就会死,也许一会就会死。”皇后笑出了声,“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做太后?” “娘娘是想?”傅止檀的表情已经严肃起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叛军的事,是我所为。”皇后表情淡淡,语出惊人。 这下,连傅止檀都愣住了。 东厂传回消息称,那叛军首领是江城的灾民,因为受不了家破人亡,朝廷无为,才召集了兄弟们奋起反抗。 难道,那些人是封棋铮安插的? 傅止檀不得不更警惕。皇后却仿佛没有察觉:“我之所以会找您是我知道,您不会因为我是女人就不与我合作。您是一个会权衡利弊的人。” “入宫之后我经常想,陛下勤勉,却也不是多么有才能的人,只因他有外戚的支持,就能继承皇位。平庸的男人靠外戚扶持就可以登临帝位,我靠我的头脑笼络人心,走到现在,凭什么我不可以?” “娘娘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傅止檀瞬间明白了皇后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 皇后点头,正色道:“我已经将自己的把柄交给了大人。宫里,我也会让人照应颜天师的,不知这份诚意可够?” “娘娘放心。”傅止檀起身,行了一礼。 既然他们的把柄握在对方手里,皇后又将话说到这份上,他就没理由拒绝。 皇后终于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陛下驾崩后,本宫会给您更多的尊荣。” “不,待娘娘成为太后,请您允许我和龄雪离开京城。”傅止檀坚定道。 皇后只愣了一瞬就明白过来,目光更为柔和。 她就知道,提起颜天师是对的。 只有让傅督主知道陛下对颜天师有意,知道她会照顾颜天师,她才能拉拢对方。 她赌对了。 九月,叛军已连夺五城,一路北上。更重要的是,大宁多地出现叛军,其中不乏有各地知府暗中支持。 如今的帝王,已尽失人心。 陈瑄荣气得怒火攻心,险些瘫倒,幸好太医及时来施诊才逃过一劫。 叛军的人数增加至十数万人,又有朝中官员支持,一路势如破竹。陈瑄荣不得不拖着病体开始看每日的战报,越看越生气。 “都背叛朕,都背叛朕!”陈瑄荣气得砸了笔洗,砸了砚台。周围人大气不敢出,有人是怕劝阻后适得其反,有人却低着头,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陈瑄荣多疑独断,宫人们早就忍受够了。 换一个新皇帝又如何? 他们不在乎。 紫宸殿这边乱作一团,甘泉宫倒是一片宁静。宫人已经被颜颜差遣走了,如今就剩他和小席子二人。 他已经私底下和傅止檀联络上了。傅止檀传信给他,说他不日就会进宫接走他。到时候,他要带小席子出宫。 外面的动静颜颜完全不在乎,他只是安静的读他的书。突然,小席子进殿,嘴里骂骂咧咧的。颜颜立马上前:“谁惹咱们席公公生气了?” “有人在宫道上乱窜,差点撞到我!”小席子道。他刚才去御膳房领午膳,结果一个方士从后宫的方向跑过来,差点给他撞倒。颜颜正要让他别气了,捕捉到他话里的词,蹙眉道:“后宫?” “是啊,奴才绝对没看错!”小席子道。 方士怎么能进后宫?颜颜觉得不对劲,这般偷偷摸摸的,肯定有问题。 联想到那腥臭的药材,炼丹房里香臭香臭的气味,以及当时见到的鬼鬼祟祟的方士……颜颜当机立断:“小席子,你悄悄去把人抓来!” 小席子也不含糊,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立即去做。两天后,小席子就把那人抓到,带来了甘泉宫。 “小主子,就是他!他又去慈宁宫了,说不定是去偷太后娘娘的东西!”小席子叫嚷道,“咱们把他押到陛下面前!” 颜颜抬手制止他,让那方士抬起头。颜颜厉声道:“还不老实交代?你去慈宁宫到底所为何事?” 方士张口还想狡辩,颜颜没给他这个机会:“小席子,把他拉出去,用竹板笞他八十下!” 在傅止檀身边待久了,他对刑罚也有了解。方士瞬间慌了神,八十板子下去,人都要没命了。方士立马磕头求饶:“我也是听命于皇后和太后,贵人饶命啊!” 颜颜示意小席子放开。方士这才交代:“是皇后和太后命我们在陛下服用的丹药中下毒。从前只是下在丹药里,您回宫后陛下少服丹药,两位娘娘就让我们下在陛下的汤药里……” “胆敢污蔑太后和皇后,你好大的胆子!”颜颜打断他。 别的不说,太后是陈瑄荣的生母,他当然不信。方士却连连磕头:“我不敢欺瞒贵人啊!您就是带我去御前对峙我也愿意,只求您能为我说情一两句啊!” 他说的信誓旦旦,看来是真的了。 颜颜心中一寒。 第119章 太后是陛下的母亲,平时又为人和善,怎么会……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即使他现在厌恶陈瑄荣,厌恶那龌龊心思,但陈瑄荣罪不至死,他得去提醒才是。 颜颜急忙带上小席子前往紫宸殿。紫宸殿的宫人都比从前少了,他一路畅通无阻。进寝殿时,陈瑄荣正举着汤药要喝。那汤药中散发着淡淡香味,和他之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陛下别喝!”颜颜连忙上前,打翻他手中的药碗。还没等陈瑄荣回神,他大喊道,“陛下,药里有毒!” 小席子押着方士进寝殿。那方士为求自保,把什么都吐露个干净。反正他是收钱办事,皇后和太后也未许诺过他什么。 陈瑄荣的表情从震惊转变为悲痛,最终,只剩淡淡的死寂。 都不用去求证,他就完全信了方士所言。 原来母后是想等他死了就扶持太子做新帝啊。是啊,他都是快死的人了,选出太子,有人承继大统,他这个皇帝自然就没用了。 他不过想选太子,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为什么……”陈瑄荣喃喃道,“为什么……” 看出他状态不对,颜颜赶紧让小席子把人押下去,自己则打算叫于公公进来。陈瑄荣却扳住他的肩,目眦欲裂喊道:“为什么!” 似乎一切都在离他而去。他的江山,他的母亲,他爱的人。 陈瑄荣一直都清楚,父皇不爱他,只爱皇位和权势,兄弟不爱他,只想取他而代之。封棋铮入宫也只为了皇后之位,他以为母后爱他,但比起他,母后更爱封家。 唯有一只小猫,和他相伴多年,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的挚爱。 但是小猫也不爱他。 “我不是皇帝吗?我不是天子吗?”陈瑄荣的手缓缓下落,抱住颜颜,几乎是哭吼出来的,“我是皇帝!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 这个问题,颜颜没办法给他答案,只能轻轻拍拍陈瑄荣的背。 拍完了,他才垂眸行礼:“陛下,天色已晚,我先……陛下?陛下!” 颜颜搀扶住急火攻心晕过去的封驰,焦急道:“快来人啊!陛下晕倒了!” 颜颜又回到了紫宸殿偏殿。 陈瑄荣昏迷数日,他守在一旁协助太医们。反正等傅止檀来接他走,他与陈瑄荣,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叛军的消息传回京中,颜颜想着,这些折子可能要送到东厂去让傅止檀代批了。没想到,来批奏折的却是封驰。封驰见了他,第一句话便是:“你知道傅止檀现在在做什么吗?” 颜颜呆呆地看着他。封驰一字一句道:“他假传陛下口谕,伙同兵部尚书下令开关隘,为叛军放行。” 颜颜完全愣住了。 送来的信上根本没提这件事。 封驰没有告诉他的是,京郊的五千御林军精骑目前全听从傅止檀调遣,还有封家的上千私兵。两伙人马已驻扎在城门外。 他们人多势众,若再加上叛军,宫中禁军根本无力一搏。最迟两日后,那些精兵就会兵临宫门外。封驰为表忠心,已将兵权上交,现在他们几乎是无力回天了。 都要拜傅止檀和他的好侄女所赐。 “你看,我说过了。”封驰眸光幽深,“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就算不是把你当替代,一个阉人的话又怎会可信?他明知你在宫里,却仍要逼宫,他根本不在乎你的命!” 替代? 颜颜惶然抬头。那个词,他听封驰说起过…… “是你!是你把我抓回来的!”颜颜拼命摇晃他,声音都变了调。 是封驰伙同方士,把他抓回了皇宫! “我是在帮你。不要再相信他了。”封驰冷冷说完,让人把颜颜带回偏殿,自己则留在正殿替陈瑄荣处理军情。 他的话,颜颜并不相信。但他想不通傅止檀为何要和叛军一起逼宫。 对陈瑄荣积怨已久? 为了救他? 颜颜想不明白,只能盼着傅止檀早日来接他。 渐渐的,宫里的宫人越来越少,连已经变成大太监的金富都偷偷跑路了,只剩封驰会过来跟他说军情,说京中的情况。 许多官员和富商已经逃出京城,宫人们能走的也都走了。皇后和太后明显早有准备,陈瑄荣刚昏迷时,她们就以养病为由动身去了京郊行宫。现在皇宫里竟只剩下颜颜、封驰、陈瑄荣和寥寥几个宫人了。 颜颜倒不是很担心。一来他相信傅止檀不会伤他,二来,以他现在的修为,皇宫已经如同一座空城,他完全有能力带小席子逃出去,只是为了等傅止檀才留在这里。 天色已晚,颜颜洗漱过后准备入睡。突然,偏殿的门被推开。热风袭来,外面的人竟是陈瑄荣。 寝殿的烛台还没熄灭。陈瑄荣比他刚回宫时更瘦了,整个人像一具行走的骷髅,那双眼睛也大的吓人。 颜颜一惊,瞬间警惕起来。陈瑄荣怀里抱着圣旨,他走到床前将圣旨打开,咧开嘴笑了:“雪儿,你看。” 那上面赫然写着要立颜颜为后。 “我知道,我要死了。没关系,至少现在我还能立你当皇后。”陈瑄荣说着,大半身子都探到床上。 没关系。 就算他死了,有这道圣旨在,雪儿也永远是他的皇后!这辈子,“陈瑄荣的皇后”这个名号都要跟随雪儿! “陛下,你真的疯了。”颜颜只是怜悯地看着他。 那眼神刺痛了陈瑄荣。他怒吼出声:“为什么你宁愿当一个太监的妻子,也不喜欢我,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他哪里比我好!” “他就是比你好,他不会这样逼迫我!”颜颜也怒了,反驳道,“就算他什么也不是,我也喜欢他!” 陈瑄荣终于忍不下去了,咬牙探到床上,想摸一摸那张漂亮而冷淡的脸。颜颜不停躲闪,对方却将他逼到墙角。 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避无可避。 颜颜心一横,用力去抢圣旨,想扔到烛台上点燃。陈瑄荣为了抢夺圣旨侧过身子,被颜颜找准机会跑下床,也不顾自己赤着脚,要往殿外跑去。 还没等他跑到殿门口,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看清外面的人,颜颜心头一喜:“国公大人,你快去拦住陛下!” 封驰肯定不会同意陈瑄荣和他搅在一起的! 颜颜期盼地抬头与封驰对视。 而封驰轻轻关上了身后的殿门。 颜颜眸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封驰逐步向前,颜颜只能被迫随着后退,直到退到床边,他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床上。 “别过来!”颜颜想施术反抗,又怕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便抄起床边烛台挥了两下:“别过来!” 那两人果然停下了脚步。僵持之时,于公公忽然推门进来,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道:“陛下,叛军……打进来了!” 金銮殿灯火辉煌。 陈瑄荣几乎是耗费了全部力气才拉着颜颜走进金銮殿。封驰和于公公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外面的火光冲天,能听到铁骑杀进皇宫的声音。 几乎没有人去拦,能跑的宫人已经早跑了,侍卫也一样。剩下的,全都是对陈瑄荣最衷心的那一批。 “够了。”陈瑄荣看着远方,幽幽笑道。 原来还是有人忠心于他的。够了。 颜颜躲在龙椅后面。陈瑄荣现在的状态,他只能想出四个字来形容。 回光返照。 陈瑄荣还是紧紧攥着颜颜的手,攥得很紧,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狂热的执着。 父皇母后不爱他,天下人都不爱他,他认了。 临死前,他身边有雪儿在。 “雪儿,你是我的。”陈瑄荣仍紧紧抱着那道封后的圣旨。封驰冷眼看着,持剑准备护驾。颜颜挣不开,他只能用自己最冷酷的声音打破陈瑄荣的幻想:“有一件事我还没告诉过你,颜龄雪不是我的真名。陛下,我不是雪儿。” 陈瑄荣愣在原地。就这一瞬的功夫,颜颜甩开他,往殿门处跑去。他也没有指望着能跑出去,不过是为了离陈瑄荣远些。 殿外,惨叫声与兵刃击鸣之声已越来越近。大片铁甲被火光映红,火舌似乎要冲进殿内,血腥气弥漫开来。 封驰持剑出去。金銮殿附近的侍卫已尽数倒地,寡不敌众。如今只剩封驰一人,但他仍守在殿前,寸步不让。 颜颜嘴唇抖了抖:“大人,带上陛下跑吧。” 他们留在这里是必死的了,封驰为何执迷不悟?颜颜问完,封驰却淡淡笑了:“跑不掉的。叛军不会放过陛下。” 这道理颜颜也知道。他想说封驰自己完全可以跑掉,他刚要开口,封驰突兀道:“但你可以。” 说完,封驰提剑,竟闯出去引开了叛军。他猛地将宫门敞开,方便颜颜从另一侧出去。 “跑吧。去找傅止檀吧。”封驰对着他微微一笑。 他只忠心陛下,当然要护驾到最后一刻。 第120章 放走颜龄雪可能是他最后的私心吧。不对,少年说了,他的真名不叫颜龄雪呢。 他和陛下一样,连少年的真名都不知道,多可笑。 “快跑吧。”冲出去前的刹那,封驰对着他无声道:“我也爱你。” 颜颜睁大了双眼。 屋檐横梁被火烧断,砸了下来。叛军中突然有一道黑色身影冲出来,用大氅裹住颜颜往外跑。 浓烟滚滚,呛人的厉害。颜颜口鼻中吸入太多黑烟,头晕的厉害,还是没坚持住,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他已经躺在了傅止檀的宅邸里,守着他的人正是小席子。颜颜脑袋还不清醒,喉咙干渴难耐,没忍住咳了两声。 “小主子!”小席子见他睁眼,喜极而泣,“你醒了!” 小席子解释过后,颜颜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两日了。当日救下他的正是傅止檀,傅止檀为了护住他,自己吸入了更多的浓烟。只是陛下驾崩,朝中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傅止檀进宫议事了。 “还有邵大人,当日是邵大人先发现您在金銮殿,也是他救我的!”小席子说。颜颜脑袋还懵着,顺着他的话说:“等我好了,也去感谢邵大人吧。” 陛下还是驾崩了。 人已死,过往恩怨尽消。尤其是小席子说叛军收敛皇帝尸体时,发现他怀里紧紧抱着一道烧焦的圣旨,怎么都取不出时,更是唏嘘。 他身体还没完全好转,太医守在傅府轮番替他诊治。当晚,傅止檀终于回府,直奔他的房间而来。 傅止檀也瘦了。 看到傅止檀,颜颜的眼泪瞬间止不住。平时他的哭以假哭为主,但看到傅止檀,他真的好委屈。 “傅止檀,你来了。”颜颜抱住傅止檀的脖子,嚎啕大哭,“你终于来了!” 傅止檀同样泣不成声。 “没事了,乖乖儿。都结束了。”傅止檀宽慰他道,“都结束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颜颜红着眼眶,嗯了一声。 同月月底,叛军归顺朝廷。先帝的丧仪甫一结束,已经荣升太后的封棋铮对朝中众人宣布,她怀有先帝子嗣,已有六个月。 这个孩子会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帝王。 不管朝中众人怎样想,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东厂傅督主和丞相决意拥护太后暂时上朝听政。有这二人在,其他人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转月,太后正式上朝理政。太皇太后则前往行宫,颐养天年。 风停雨住,尘埃落定。 第81章新生活:及冠 正月初十,傅止檀及冠。 若不是傅母筹备着准备醴席和服饰,又让颜颜帮忙卜算吉日,他都不知道傅止檀是正月出生的。明明他们一起过了好几个年,但傅止檀一直没表现出对生辰的渴望。换成他的话,他肯定会很期待的! 不过他活得太久,早就忘记自己的生辰了。 算吉日颜颜拿手,很快便选出个好日子。但傅母拉着颜颜道:“小乖,娘是想着给你们二人一起办及冠礼。” 在她眼里,小乖跟她自己的孩子似的,及冠这样的大事她当然要帮忙操办。颜颜乍一听还很兴奋,但面对傅母那句“小乖,你满二十岁了吧”时,突然说不出话。 要不要和姨姨说,自己已经五百多岁了呢? 傅止檀回府时便发现府里有些不一样了。院里摆着许多礼器,还有织染局的人在。傅止檀不清楚怎么回事,邵兰引却是看出来了:“傅公子在筹备及冠礼?我先恭喜了。” 临近太后生产,朝中事务骤然增加,他最近比从前还忙,故而也把自己的生辰忘了。 傅止檀已经请旨,等新帝出生,就让太后允许他带着母亲和颜颜离京。 看到他陡然温柔的神色,邵兰引酸溜溜的。早听说傅提督已有娇妻,有家室的人就是好啊。他心里倒没什么太监凭何娶妻的心思,只想着自己也该早日议亲了。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跑来名白衣少年。一见他们,少年立马扑进傅止檀怀里,哼哼唧唧道:“怎么才回来!” 竟是颜天师。 邵兰引都有点嫉妒了。从前他在宫里见到对方时就有结交之意,但颜天师一直对他态度冷淡,他也只能作罢。 傅家刚出事时,他们常感慨造化弄人。现在看来,有能力替家族翻案,还能找到心仪之人,傅止檀的命不算差。 傅止檀神色蓦地一软,看得邵兰引更牙酸。把人赶走,傅止檀将小猫抱起来:“背着我偷偷做什么?” “没有偷偷,我们是光明正大的。”颜颜瘪瘪嘴,“我们在给你准备生辰礼。” 颜颜说的生辰礼是一碗长寿面,他第一次煮面呢!大家说年轻人过生辰一切从简,且傅家现在人少,不用大操大办。傅止檀怔怔地看着那碗面,转头抱住颜颜:“……对不起。” 他明明答应颜颜会每时每刻陪在颜颜身边的。但他最近奔波于宫里,又让颜颜一个人留在府里了。 “哎呀,猫很通情达理的!”颜颜摆摆手,羞赧笑道,“你把面都吃掉我就很开心了。” 傅止檀大为感动,连忙把面吃了。刚入口,他表情一变。 好难吃。 他把那碗面吃完,颜颜松了口气,要去再煮一碗,嘴里还嘟嘟哝哝说着自己也要吃的话。他赶忙拉住颜颜,笑道:“乖乖儿,我带你下馆子吧。” 如今太后临朝,又逢新年,京中一片喜气洋洋的祥和之气,陈瑄荣在时的愁云消失的一干二净。颜颜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新开张的铺子,要拉着傅止檀进一家玉器店。 “姨姨说冠礼上要带玉器!”颜颜指着柜子后的玉环,“买这个吧。” 说实话,这玉成色并不算好。不过无所谓,他攒银子就是为了给颜颜花的。他们终于能以自己原本的身份光明正大出来逛,傅止檀心中窃喜,财大气粗地拿出几张银票:“都送到西城傅府。” 掌柜一惊,对他们多了几分恭敬。傅止檀看着笑的灿烂的颜颜,自己也生出几分兴味来。 仔细瞧,颜颜身上的袄子还不算最流行的样式,刚才他还看到有人的靴子样式新颖,都得给颜颜置办上。 给乖乖儿准备的东西,得是最好的。 颜颜一连进了好几家铺子,买了一堆东西才想起来傅止檀一直跟在他后面付钱,想必累了。他刚要说去酒楼坐下歇歇,突然,一道高大身影与他擦身而过。 那人穿着粗糙布衣,坚毅的脸略有些憔悴,打扮的却一丝不苟。他隐没在人群中,与路过的百姓别无二致。淡淡看过来时,他才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快步离去。 “……封驰?” 颜颜喃喃道。 傅止檀没听清他说什么。颜颜摇了摇头,肯定是他看错了吧?不是说封驰当时为了护驾被叛军穿心而亡,怎么会在这里呢? 仔细想想,封驰似乎也没有很坏。 “乖乖儿,是不是看到谁了?”傅止檀担忧道。颜颜想问他封驰真的死了吗,也想问陈瑄荣真的罪深至死吗?但现在问这些,不过徒添忧伤罢了。 “没事,看错了。”颜颜说完,两人又走了几步。他突然觉得发尾痒痒的,伸手挠了挠。 “嗯?” 颜颜抬手,惊讶地从发尾取下一朵白色的花来。 最终,冠礼的日子选在了二月初二,初春天暖,傅母又请了不少人来。可惜的是傅御史已故,没人为他们加冠,但他们不在意这些。 “傅止檀,你看猫戴帽子!”颜颜兴冲冲地把帽子扣在头上,看着正经得可爱。他又打量着一身玄色礼服的傅止檀,面露惊艳,“傅止檀,你二十岁了!” 他和傅止檀在一起四年,也算看着傅止檀从俊秀少年变成了帅气挺拔的男人。 他很喜欢。 小猫眸中的愉悦取悦了傅止檀,他也很喜欢颜颜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就把小猫抱进怀里猛亲了两口。成年男子的力气比从前更大,几乎将小猫箍在怀里。颜颜脸红红的,没推开他:“宾客还在等……” “我知道。我就亲亲。”傅止檀声音微哑,“乖乖儿,等冠礼结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傅止檀难得卖关子,颜颜还挺好奇的。冠礼结束,没等周围宾客来庆贺,傅止檀就赶紧带着颜颜跑了。 今日来的客人除了傅止檀从前的同窗外,也不乏想与他们俩结交之人。虽然傅止檀说要致仕归隐,但他们与太后关系好,又年轻,谁会与权势过不去呢? 多结交下总没坏处。 “还是孩子,年纪小。随他们去吧。”傅母掩唇轻笑。这些年来,她从未如此舒心过,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坏了,她忘了说,本来想今日就让小乖改口叫娘的! 上了马车,一路行至城郊,傅止檀才拿出一张地契交到颜颜手里。那地契是城东的一处宅子,离山脚极近,环境清幽雅致,更重要的是,上面还写着颜颜的名字。 第121章 “我问过明悟大师,他说这里灵气充沛,最适合修炼。”傅止檀慢慢道,“我们搬去那里好不好?” “上面写的为何是我的名字?”颜颜还怔愣着,不知道傅止檀此举何意。 傅止檀也是想了很久。他知道颜颜对用度并不上心——吃饭除外。他于修炼上没办法帮助颜颜,只能给颜颜这些世俗之物。 而且他一直有点心虚。乖乖儿可是御猫,跟他一起住宅子是委屈了。 颜颜握着那张地契,眼神闪烁片刻才道:“我也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他们最终到了山脚下,离傅止檀置办的宅子不远处。颜颜让车夫等候,自己则带着傅止檀进山。初春的山中还有些阴寒,山崖陡峭,他们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目的地。掠过重重树丛,偌大的山洞赫然出现。 “这里是猫和爹娘从前的家!”颜颜脸色发红,“猫从没有带其他人回来过,你是第一个。既然你给猫大宅子,猫也带你回家。” 傅止檀这才知道,原来颜颜从前百年出宫一次就是回到这里。山洞里还有不少木石打造的家具,和人类居所别无二致,看着很是温馨,小小的石头床上还铺着羊皮毯。 只看着这里的一点一滴,傅止檀几乎能想到小小的猫儿生活的情形。颜颜拉着他坐下,窝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猫可是把猫全部的秘密都告诉你啦……傅止檀,你在听?” 傅止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张口却道:“要做吗?” 嗯? 颜颜的脸瞬间红的能滴血,骂了他一句孟浪。 迎着那灼热的目光,小猫最终低下头,小小声嗯了一声。 第82章新生活:仙尊颜颜 傅止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纯白仙境,如梦似幻。 距他带颜颜归隐已有五十年。当年太后登基,京中掀起新一轮权力斗争。他抓住机会带颜颜离开,过了五十年安生日子。 几年前,颜颜成功飞升,许诺一定会回来找他。 所以,他这是在哪? 傅止檀静静站在原地。稳住心神,他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不少人,看着都是少年模样。而且这些人竟都长着猫耳,说话时随之抖动。 这里竟有这么多猫妖? “觅山去年刚招收仙仆,今年又招一次?真是怪。” “这还不好?若咱们能被选中服侍仙尊,肯定对修炼大有帮助!” 傅止檀听明白了,这觅山是猫仙的领地。飞升后的猫妖都生活在此。想到这,傅止檀瞬间放心。前方有几名仙子来引路,他便随着猫妖们一起走了。三天里,傅止檀都跟着猫妖们一起做杂务。他也不急,他能确定他来到这肯定和颜颜有关。 又过了段时间,有小猫妖沉不住气决定离开。傅止檀一直老老实实干活,一日晚上,他做完手里的活回房休息,夜深梦长,身上忽然一重。 傅止檀警惕起来:“谁?” “老实点。”对方呵斥一声,手却不住地乱摸。傅止檀镇定下来:“你是谁?” “我乃觅山仙尊,看你长得俊俏,特来一亲芳泽。”对方看着傅止檀骤然铁青的脸色,嘿嘿一笑。没等他做什么,傅止檀突然翻身,两人的姿势瞬间对调。傅止檀攥住他的手腕,亲了下去。 光线渐明,颜颜那张百媚千娇的脸清晰露出来。颜颜红着脸叫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乖乖儿太香了。”傅止檀在他发间猛嗅一口,又开始装无辜。 “老流氓。”颜颜瞋他一眼。傅止檀被瞪,心里却高兴极了。 仙仆房简陋,颜颜待了会儿就觉得不习惯。他施展法术御风,带傅止檀回到自己的洞府。从外看去不过平平无奇一座山峰,内里却别有洞天。颜颜笑盈盈抱着傅止檀,像在展示自己的宝贝:“这里是猫的洞府紫玉墟!猫可是拜托了前辈好久他们才允许我带你上来的!” 颜颜翻遍仙界典籍,还真找到了能带傅止檀来的办法。这多亏他的一丝妖族血脉,否则,凡人的身躯根本无法进入仙山。 “乖乖儿,谢谢你。”傅止檀道。 感谢乖乖儿没有丢下他。虽然得到了承诺,但他真的很怕颜颜飞升后不要他了。 “又在说傻话。”颜颜抖抖耳朵,情不自禁摸上傅止檀的脸。 好久没见到年少时的傅止檀了。虽然傅止檀老了也是个很儒雅的老头,但还是年轻的模样更好看。颜颜红着脸亲亲他,感叹道:“幸好你来了!你都不知道,前辈们天天逼我修习仙术,超级难!还是双修轻松!” 傅止檀怀疑颜颜是为了偷懒才急着找他的,但爱偷懒的小猫也很可爱。两人小别胜新婚,在洞府待了好几日才出去。紫玉墟仙仆众多,但对傅止檀这个没有丝毫修为的人却有点怕。一日,颜颜正带着他给仙草浇水,一名仙仆匆匆跑进来:“仙尊,两位上仙来了!” 颜颜面色骤变。傅止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颜颜急急忙忙往偏殿塞,但他们终究晚了一步,两道祥云自天际而来,威压骤降。傅止檀额角出了些冷汗,那二位仙人相携走下祥云,警惕地看着傅止檀:“乖乖儿,难怪你自告奋勇主持选仙仆的事,原来是为了他!” “他是狗妖后人,绝不能踏入觅山,把他赶出去!” 颜颜突然冲上来抱住他,哭道:“爹爹娘亲,他就是我和你们说的,我在人间的夫君!你们不要赶走他!” 竟然是颜颜的父亲母亲! 傅止檀赶快跪下,以给长辈行礼的姿态行了大礼。两位上仙正要刁难,见他行礼如此快,满腔的质问都被堵了回去。 “乖乖儿,你为何会喜欢一只狗妖啊!”颜颜的母亲,蕙上仙上前抱紧儿子。儿子一哭,她马上就心软了,“猫狗两族一向势不两立,听娘亲的话,另择猫族佳偶吧。” 颜颜眨眨眼,傅止檀抢先道:“两位上仙,我对乖乖儿是真心的。我是凡人不假,但我只求能在乖乖儿身边,就算做仆人也好,求两位上仙应允。” 颜颜也挤出眼泪,看上去像被棒打鸳鸯的苦命人。两位上仙脸色很不好看,但儿子哭的难过,他们只能软声道:“乖乖儿别哭,都依你。就让他先以仙仆的身份留下吧。” 他们还是不想让狗妖留在这。但儿子喜欢,他们不舍得苛责。况且儿子飞升时神采奕奕,五百多岁了还会像小猫一样踩奶,可见一直被娇惯着。 这人应该对儿子不错。 颜颜破涕为笑。送走爹娘,颜颜恢复笑嘻嘻的模样:“不用怕,爹爹娘亲最疼我了。” 现在看来,颜颜的性子明显是被爹娘宠出来的。以前,傅止檀能感受到麦尔叶等猫妖对狗妖很抵触,到了仙山才得知,原来猫狗两族常有混战,见面就打,两族的领地也相距甚远。 颜颜只是小仙,要处理的事务也不多。他是族中小幺,其他猫仙很是宠他,经常过来帮忙。现下傅止檀来了,颜颜直接放下事务和其他小猫玩去了。 傅止檀只用了几天就接手了颜颜的事务,两位上仙听闻后很是不满。他们本想历练儿子,这狗妖来了简直添乱! 颜颜去了一趟爹娘的洞府,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傅止檀问他怎么回事,颜颜却目光闪烁,摆明瞒着他什么。他不再多问,却在第二日颜颜离开洞府时追了上去。 目的地竟是觅山脚下的镜花泉,这地方清幽雅致,不少结契的猫仙会来这里幽会。向林中走了几步,他隐约听到两人说话声,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躲在了树后。 “颜颜,蕙上仙为你挑选的都是族中才俊,寒雾仙尊与你年纪相仿,也是五百岁便飞升,你何不选择他?”左侧的高大猫仙拿起一幅画像。仔细看,桌上还摆着一大摞猫仙画像,其中竟还有女仙。颜颜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师兄,我不喜欢。” 高大猫仙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那我呢?颜颜,若是我做你的仙侣,你可愿意?” 颜颜睁大双眼。傅止檀攥紧拳头,屏息去听。半晌,颜颜才道:“你是我师兄,对我也像哥哥一样。师兄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高大猫仙又是叹息,收起所有画像,颓唐离开。等猫走了,颜颜才道:“傅止檀,你出来吧。” 颜颜如今修为强盛,当然能发现他追了过来,那话也是说给他听的。傅止檀上前,抱住颜颜道:“乖乖儿,我能不能修炼?” 他不介意以仙仆的身份留在颜颜身边,但他想变得更强,想变成能配得上颜颜的人。更重要的是,只有他有修为才能与颜颜结契。 颜颜惊讶地看他一眼:“有是有,但以你的半妖体质,修炼的难度……” “没关系。”傅止檀坚定道。 不管有多难,他都要成为颜颜名正言顺的伴侣。 自那之后,颜颜便经常带着傅止檀一起去小猫仙们修炼、学习的玉京楼听其他仙尊讲学。一开始,小猫们对于学堂中出现了狗妖很是害怕。虽然傅止檀看上去温温和和的,但狗妖的气息实在吓人。他们自然不会对颜颜说什么,便全去两位上仙处告状。 第122章 颜颜知道后,缠着爹娘哭了两天。他一哭,两人心疼还来不及,只能让傅止檀离人群远些,别吓到小猫们。而且他们也很好奇那狗妖能为儿子做到什么地步。 时日久了,大家发现傅止檀人还不错,和印象中凶悍的狗妖不同,修习起术法也认真。半妖血脉杂糅,修炼时会带来洗髓碎骨般的痛楚,但他竟都能忍下来。 而且他对颜颜也很好,大家去紫玉墟时经常能看到小白猫趴在傅止檀脑袋上呼呼大睡,而傅止檀替他处理庶务。据说傅止檀还种了许多仙草给颜颜烹饪,味道香香的,引得辟了谷的小猫仙们都去讨食吃。 小猫们吃饱了,都趴在泉边晒着太阳互相舔毛。只有这个时候,傅止檀温和的脸上会露出一点阴郁的表情,把和大家一起舔毛的颜颜抱出来:“乖乖儿,我替你擦洗。” 颜颜四爪朝天,任由傅止檀替自己擦爪爪,剪爪爪毛。他抱怨道:“我和大家玩你就来捣乱!” 玩归玩,舔毛还是太亲密了。傅止檀又露出委屈之态:“乖乖儿,我也可以给你舔毛的。昨天晚上我不是……” “不要说了!”小猫伸爪去捂他的嘴,却被整只爪爪含在口中。其他小猫见了,连忙吓得跑开。 果然还是狗妖,会吃猫的!颜颜真厉害,居然能驯服狗妖还毫发无损! 傅止檀用了足足三百年才终于得到了颜颜爹娘的认可。虽然他如今只是小小真仙,修为远不如其他猫仙,但能以半妖之躯做到这份上,两位上仙心服口服。 而且这小狗妖对儿子的好他们看在眼里,也就随颜颜去了。 傅止檀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能和颜颜结契,激动得恨不得去觅山峰顶传音告诉所有猫。颜颜却笑嘻嘻地拉着他,去了瑶台顶的一处古镜前。 “这是溯源镜。我早就想知道你是什么品种的小狗了,快滴血进去!”颜颜催促,“你不测我就不和你结契了!” 傅止檀修成真仙后,应该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脉,但却迟迟不肯告诉他。颜颜好奇极了,今日趁着傅止檀高兴,赶紧带他过来。 被以结契要挟,傅止檀只能照办。滴血前,他红着耳根道:“乖乖儿,你看到了不要失望。” 说完,他滴血入镜。镜中慢慢浮现出一张黑黑的,圆圆的小狗脸。傅止檀头顶也冒出一对耳朵。 他一直不敢说,其实是因为自己的血脉根本不是威风的獒犬或猎犬,而是…… “哇,傅止檀,你居然是五黑犬!好可爱!”颜颜摸摸傅止檀的耳朵,兴奋道。 他以前的朋友小黄狗也是土松,特别可爱! 比起凶狠的小狗,他更喜欢这样可爱的! 看清颜颜眸中的喜爱,傅止檀终于放心,抱住了颜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