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妖妖局》 第1章 [gl百合] 《地下妖妖局gl》作者:逢山遇水【完结+番外】 文案: 微群像(背后捅刀子的那种,不是都超级正义),偏剧情 霉运当头的观讳在阴雨绵绵的雨天遇见了一位神秘的女人。 哪怕时隔多日,她依旧能在梦里清晰复刻出初遇的惊艳,如果要她形容的话,就好比一件历史悠久的古物,一颦一笑仿佛述说着历史的底蕴,娓娓道来的嗓音如哪日的春雨一样润湿了她的心田。 观讳像着了她的魔,日日期盼着再次遇见。 天遂人愿,再次相遇时,竟然在婚介所… 日后,古玩店的私居里,女人拿着藤条轻挑起她的下巴,贴近她吐气如兰,奉身如玉,一双眼睛带着看透世间万事万物的薄凉。 “靠近我,不害怕吗?” 害怕吗?观讳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剧情简介:观讳意外进入一家神秘的古玩店,在这里开始解开二十年前屠杀案的秘密。 勇闯九莲墓,再进死尸穴。 人脸牌,渡人教,似乎都指向一处地方。 何人布局,何人解局,谁言忏悔,谁言无悔…… 小鸟:我恨你是块木头 木头:我并非无动于衷,你的每一次靠近,梧桐都长出了新枝。 “乖巧”高材生x“城府”老妖怪 副cp 毒舌网文大神x(真)狐狸精网红 2025.9.3修 内容标签:强强 时代奇缘 灵异神怪 惊悚 前世今生 都市异闻 主角:观讳,桐卿 ┃ 配角:林南燕,苏妲妲,顾筱,顾衣烟 ┃ 其它:1v1 一句话简介:比翼鸟不双飞,连理枝不连理 立意:成墨的规定,就是用来打破的 ============== 第1章 楔子 “出来。” 如微风细雨般的声音,打破山林间的寂静。 脚步踩碎树枝枯叶,发出沙沙作响声,步伐温吞,在暗处躲着的人听来却犹如索命的恶鬼。 一根被染红的藤条拖拽在地上,留下一道不显眼的血痕,剐蹭掉了血迹,露出翠绿本色。 女子浑身浮动着绿色光芒,在黑暗中犹如聚集的萤火虫。 月光洒在她虚握着藤鞭的手上,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她,没有任何声响。 皎洁的月光又抚过女子婉约的眉眼,一双秋目,含情脉脉地扑闪着。 握着藤条的手不紧不慢抬起,破空声响起,藤条犹如奔雷划破空气,朝着一个方向抽去。 “噗嗤—” 躲在树枝上的黑衣人袭中,藤条不偏不倚正中眉心,留下一道血淋淋的红痕。 女子踱步走近,藤条仿佛有生命一般缠上黑衣人脖子,素白的手轻轻一拽。 黑衣人两眼翻白,来不及求饶,就已然了无生气。 “扑通—” 黑衣人倒下,女子低眉,轻轻甩动藤条,划开黑衣人胸前的衣襟,露出一颗赤红色冒着黑气的珠子。 “寻卿多时。” 女子合拢掌心,寂静的夜里,无人回答她的喃喃自语。 ———— “瞧一瞧看一看咯,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咯,贵人,要上一串不…” “贵人,在下的布匹在京城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贵人呐,新出锅的云吞,尝尝伐…” 身着血色罗裙娉婷袅娜的女子路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不闻不问朝城外走去。 ———— “大好河山怎能拱手让人,朝廷怎可如此窝囊…” “嘘,小点声,私自议论可是大罪…” “与在下有何种干系,读书写字才是人之追求…” 说话声音愈来愈小,学府内读书的郎君被窗外一晃而过的女子吸引住了目光,珠裙褶褶轻垂地,女子鼻尖的红痣仿佛雪地盛开得蜡梅,冒着被夫子责罚的风险追出去时,女子却已不知所踪。 ———— “书接上文,这当朝皇帝听说原是一乞儿…” “大胆,怎敢议论皇上,来人带走…” 几个身着飞鱼服手拿绣春刀的精壮男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架起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人群惊呼一声后,便大气不敢出,唯恐引火烧身。 角落里一女子饮下一口上好的碧螺春,微风穿堂而入,一身衣裳风动如月华。 ———— “嘭”一声枪响,子弹划过女子的脸颊打进土里,两名手持步枪,身着军装的侵略军看着被旗袍包裹着的女人,眼露精光,迫不及待搓搓手。 女子看着向她逼近的侵略军,皱眉听着不甚明白的语言与贪婪的笑声,感受到他直白的目光,无声摇摇头。 “噗—” 两名侵略军口吐鲜血,不可置信低头看着,从地里冲出来,一根大腿粗般的枯黄老茎,轻而易举穿过他们的胸膛,血染在根茎上很快便被吸收。 不待收回去,女子眼神微动,“何人在此?” 妖茎张牙舞爪朝着一个方向舞动。 “唉,可惜啊,梧桐虽立,其心已空。”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咻—” 女子不打算听来人装神弄鬼的废话,妖茎朝着声响之地刺去。 一瞬间,大喝声四起,妖茎染上火光,女人微微皱眉收回,一阵风吹过,来人趁此机会逃走。 第2章 相逢 “目前场上参赛选手观讳、李逾,两者比分相同,难分上下!经评委组决定再加一轮鉴别,本次鉴别将一举定乾坤!” 京大学术报告厅里,台上挂着火红的条幅,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京城大学第五十八届古玩鉴定大赛”,台下观众不管主持人如何带动气氛,已然在神游边缘,也不能怪他们不认真,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们不过是为了点可怜的学分,结果坐在这里三个小时,看了一场云里雾里的比赛。 与他们不同的是台上八位参赛选手,本来比赛已经结束,但是谁能想到,两位得分最高的选手竟然同分! 为了决出输赢,不得已再加一轮。其他选手败局已定,从紧张的比赛中放松下来,看着两位大佬比拼。 “哎,你们觉得谁赢?” “肯定是观讳学姐啊,听说她从大一开始就蝉联冠!大学四年一直是她,去年研一时,也是打败所有的师兄师姐,出类拔萃!今年也非她莫属!” “高兴什么呀?碰上她,我们可就要被狠狠碾压在下面喽!” 闲下来的选手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女孩向台上神情认真的女孩投去崇拜的目光。 她薄唇轻轻抿着,报告厅内冷冽的光线打在她脸上,突显出挺拔的眉眼,思考时不自觉微微蹙起眉头,显得认真又专注。 一身合体的女式西装礼服,扎起的高马尾,不似少女的活泼,反而看着傲气又干练,加上她胸有成竹时嘴角扬起的弧度,落在一些人眼中,着实气得牙痒痒。 此人就他人口中的观讳。 “请工作人员递上考题!” 主持人语落,两名仪态端庄的礼仪端着被白布遮盖的物品走上台,轻轻将物品放在两人面前。 “考题揭晓,现两位考生进行三分钟分钟辨别,结束后开始抢答。” “计时开始。” 主持人一声令下,观讳揭下白布,里面是一件瓷器,喇叭状口,颈部挺拔,腹部圆鼓,平底外撇,腹下部至足底外延似凤尾。 心里了然,考题多为仿品,只需要辨别是何物即可,看来本次考题的目的是分辨观音瓶和凤尾尊,拿在手上的这一类很明显是凤尾尊。 观讳将手放在抢答器上,看见对面似乎还在思考的李逾,也没有轻看他,毕竟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时间结束结束,开始抢答。” “哔——” 观讳快速按下抢答器,系统发出成功的信号。 观讳松口气,指着桌上瓷器仿品道,“这类应该是元、明时期的凤尾尊。” 语落,报告厅内寂静无声,淘汰的几名参赛选手相互望望,主持人看一眼手稿,微微皱一下眉,摇摇头道,“很遗憾。观讳选手回答错误,现在抢答继续。” “啪—” “抢答成功” “是清代康熙至乾隆时期的观音尊。” “回答正确!这颈部较短,瓶体修长,侈口,正是观音尊,恭喜李逾选手获得本次大赛的魁首…” 底下迟疑一瞬,慢半拍响起热烈的掌声,甚至有呐喊。 “牛啊,兄弟!” “她也不过如此嘛!” 观讳错愕,不可置信眯眯眼睛,重新看向台上的瓷器,果然是观音尊!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是一个凤尾尊! “嗯?失利了?这题这么简单,也能看错?你口中的观讳也没有那么神嘛。” “这…她有可能是太累了…” 台下幸灾乐祸的嘲讽和无力的辩解,消散在稀稀拉拉的离席声中,苦熬几个小时的观众,终于得到了解放。 第2章 观讳带走季军的荣誉,散场时李逾凑近,嘴角挂起挑衅的笑意,“观师姐,上了年纪眼花嘛,理解理解。不管如何,以后还请多指教啊!” 观讳额头上青筋直跳,她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但是懂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对于他的挑衅与无礼给出适当的回击,以前辈的口吻给出讨人厌的说教。 “师弟路还长着呢,你还是需要多多努力啊。” 李逾摇摇头,轻笑道,“师姐不用担心,任何方面啊,我都会压你一头。” 战意滔滔的眼神,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两人之间展开。 ———— 观讳明白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道理,但是同时她也相信自己的实力,结束后,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哪怕在深夜都酒吧和发小讨论这件事也不敢相信。 “林南燕,真的!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凤尾尊。” 观讳看着正在用刚刚端上来的龙舌兰清洗葡萄林南燕,郁闷道。 “有没有可能看错了,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可能偷梁换柱吧?” 观讳一脸不可思议抓住她的胳膊拼命摇晃,不满道,“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 “那…你不会其实是不敢输吧。”林南燕挤眼看过去,贱兮兮道。 “不行,也不能质疑我的人品。”观讳瘫在酒吧卡座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好啦……”林南燕乜了一眼她的神情,拉起颓废的观讳,递上被烈酒浸润的葡萄,“吃了这个葡萄,保管你下次看不走眼,嗯?” 观讳接过葡萄,含下。 林南燕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上届大赛你不是已经拿了第一吗?” 观讳咽下带着酒香的葡萄,瞪她一眼道,“蝉联,蝉联,懂不懂?” “不懂,你从小到大当了这么久的第一还没当够?” “不够。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次冠军的奖励,可是一次考古的随行机会!” “你没有听说吗?最近南河那边传出千年古墓的消息,李教授准备带这次比赛第一名去见识,多难得啊!错过这次机会,说不定等我干到退休都不一定有机会去亲自挖掘一座古墓。”观讳再次摘下一颗葡萄,恶狠狠咬碎果肉,仿佛在惩罚看走眼的自己。 “咳咳!” 林南燕一瞬间感觉嘴里的酒不香了,呆愣看向观讳,憧憬道,“姐妹,这么好的机会!说实话,我也一直想亲眼目睹一处古墓的挖掘,我相信会迸发出很多灵感。” 林南燕是个写手,在网络上有点名气,不管是文章,还是她那臭到爆的嘴。 观讳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她嘴里,“不管我能不能去,反正你肯定去不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老老实实呆家里吧你!” 林南燕咽下葡萄,还打算继续说什么,下一秒手机铃声毫无防备响起。 “3、2、…” 冰凉的机械男声响起,林南燕在他数到“1”之前赶紧接起。 “喂,老哥。”林南燕捂着手机,防止酒吧吵闹的声音传过去。 “在哪里鬼混?快点滚回来。”严厉的男声响起,观讳怀疑她们家的嘴臭是遗传。 林南燕看一眼时间,果然即将要到晚上十点。 “马上马上,我和观讳在一起呢。” “呵,你要是有她一半听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南燕挂掉电话,拿起放在卡座上的外套,火急火燎道,“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的吧?” 观讳拿起杯子喝口酒,悠哉道,“怕什么?我再喝一会。” 林南燕不服气道,“你姐呢?” “她出差了,现在我可是拥有自由的成年人。” 林南燕嘴角抽搐,竖起大拇指,又变成一个小拇指,“狗,我要去找戚姐告状。” 说完便匆匆离去,观讳端去酒杯敬她狼狈的背影。 哪想一岔眼,便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见吧台前坐着的女子,仅仅是一个背影,观讳竟鬼使神差地感觉似曾相识。 熟悉极了,就感觉像春天看见樱花,落雷听见雨声,咖啡店响起的音乐。 一种自然而然的熟悉感。 舞池里的人群窜动,等人群重合又再次分开时,女子已经不在原地。 观讳没作他想,放下酒杯,拨开拥挤的人群,四处寻找。 “怎么会?刚刚还在这里的。” 遗憾自语着,摆摆头,喝酒也没了兴致,心心念念都是刚刚的背影,好奇和遗憾占满了思绪。 漫步在大街上,走过热热闹闹的夜市街,烧烤油炸味飘香四溢,还没来得及选好宵夜,天空便开始落下小雨。 “哎,小姑娘,还要不要?” 观讳连忙摆摆手。 “不要啦,下雨了,您也快点收拾东西回去吧。” 说完丢下钱,便一口气跑老远,口里暗暗吐槽,好好的天气,怎么说落便落? 按部就班往回赶,酒吧离她现居的别墅区没有多远,只要穿过前面的小巷便可以看见。 那里是京城郊区,大概有几十栋别墅,一栋栋相隔甚远,极大保护住户隐私,因此价格昂贵并且非常抢手。 而她能暂住在那,说来也是运气,中介说是租主在国外定居,不在意钱财,但是比较挑人,合眼缘才愿意,这才让观讳捡了漏。 观讳尤其喜欢庭院里的一颗梧桐树,独树独枝,无心独立,无论是哪一个季节都成一片景色。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积起一团团水,观讳无暇躲避,一脚一个水花。 突然感觉耳边一阵风吹过,灯光闪烁,小巷尽头一道黑影忽现忽隐。 噼里啪啦的雨接连落下,盖过许多声音。 观讳紧盯着黑影,放慢脚步,不敢往前一步,心跳像要冲破喉咙,她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桀桀——好香啊…好香…”诡异的女声响起,如被刀划过的喉咙,粗糙又尖锐。 沉重的脚步声敲击着观讳心脏,她不自觉屏住呼吸,雨水淋湿了她的衣服与头发,冰凉的温度中却清晰地感觉到冒出一身汗,不间断的雨水顺着头发滴入地面的水坑。 有些又滑进观讳的眼睛,刺得生疼,观讳抬起手抹去,看着慢慢清晰的人形。 “李逾?” 不对,李逾明明是男子,怎么可能发出女声。 观讳眨眨眼睛,不自觉后退一步。 “想跑…跑得掉吗?” 嘶—— “李逾”嘴里吐出一团白色的网铺天盖地朝观讳袭来。 观讳微微睁大眼睛,拔腿便往回跑,可终究是赶不上白网的速度,黏糊糊的湿润感,不知是雨水还是它的口水。 观讳心里做了最坏的推测,忍着恶心,试图撕开白网。 越挣越紧,观讳收回手,不安地吞咽口水。 “你是谁?” “嘶—哈—吾可以是任何人。” 「李逾」说完,发出怪异的声音,背部划开一道口子,却没有鲜血冒出,人皮一点点慢慢褪下,从里面钻出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 观讳无法想象,那么小的人体里面,怎么塞得下这么庞大的蜘蛛。 薄薄的人皮被蜘蛛八条腿踩进雨水里,一双猩红的眼如同红灯笼,锋利的口器兴奋地张开。 硕大的蜘蛛足足有一人高,巨大的身体堵住小巷尽头,不知是如何塞进皮囊中的。 观讳不可置信睁大眼睛,瞳孔微颤,呼吸急促,连挣扎都忘了,不停地拍打脸颊。 裤子被雨水侵泡变得沉重,黏在皮肤上,惹人讨厌。她黑色的瞳孔里映照出蜘蛛可怕的模样,呼吸变得沉重又缓慢,一点点盖过雨声,占据观讳的整个世界。 雨水淅淅沥沥,浇在蜘蛛身上。 “轰隆——” 雷光闪过,照亮蜘蛛黑色的壳与腿上面附着的细小绒毛。 还有观讳苍白的面色… 白色珠网缠着她,腿软瘫倒在地上,眼睛却还一直紧盯着它,慢慢往后爬,如尼龙绳一样的蛛丝将她的脚腕割出血迹。 确定不是梦后,观讳冷静下来,硬着头皮道,“你想要什么?” “你呀,我就想要你。” 趁着蜘蛛精说话的时候,她立即从散落的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干净利落割开蛛丝,连滚带爬向巷口冲去。 砰— 蜘蛛精眼珠猩红,吐出一道蛛丝追去,观讳被重新牢牢捆住,蛛丝牵着蜘蛛口器,快速往回拉。 观讳被拖拽在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握紧水果刀继续尝试割开蛛丝,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她已经来到蜘蛛嘴下。 巨大的蜘蛛八腿快速移动,锋利的口器朝着观讳张开,观讳仿佛能闻到它口里的恶臭味。 “嘶—鸣—,啊!” 观讳当机立断目光锁定蜘蛛精的一个眼睛,拿着小刀狠狠地刺去,眼看起效,便立即起身逃跑。 蜘蛛精吃痛,眼睛里流出血水,一下子变得愤怒极了,剩下的三个眼睛如红灯笼一样挂着,看清楚逃跑的观讳后,伸出足朝她刺去。 第3章 观讳跑十步抵不上蜘蛛的一足。 雨水模糊了观讳的眼睛,身体在雨水浸泡太久已经发皱,衣服变得沉重且阴冷,她却不敢停下来,看见朝她刺过来的足,立刻向旁边躲去。 蜘蛛精也不会让到嘴的鸭子飞走,攻势越来越猛烈,观讳渐渐力不从心,扑到在地。 “呵,人命真是又短又贱啊。”蜘蛛哼笑道,盯着观讳再次伸出足刺。 观讳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看着命悬一线,不甘地瞪着眼睛,泪水终究还是冒了出来,混着雨水,落进地里。 紧张过度,后槽牙已经咬出血,掌心磨破,脚踝扭伤。 抓着衣袖,到死她也要睁着眼睛,好将凶手刻进脑海中,等二十年后,她再成一条好“汉”时报仇雪恨。 预想之中的疼痛感没有袭来。 蜘蛛眼睛红光闪烁,伸出的前足已经不知所踪,乌黑的血液溅到地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很快地面便被腐蚀。 “谁?!” 回应蜘蛛的是一根翠绿藤条,劈开雨幕直直朝它脸上抽过来。 蜘蛛奋力张开口器,咬上藤条。 藤条却没有断,攻势不减,锋利的口器还没来得及合拢,整个面部便被藤条抽得凹进去。 蜘蛛脸部变形,眼睛不可置信左右乱转,愤怒嘶吼声从它嘴里传来。 藤条扬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抽下一鞭,蜘蛛痛呼。 “到底是谁!给本尊出来,有本事…” 蜘蛛还没有说完,巷子尽头便慢悠悠走出一位撑着黑伞的人。 “是我。” 一道温柔轻细的女声响起,在聒噪的雨声里差点听不清。 蜘蛛闻言一愣,转身便化作一团黑影逃跑。 第3章 桐卿 撑着黑伞的神秘女人停在观讳身边。一个闲适站着,一个狼狈躺着,黑伞为观讳遮住雨,任她自由呼吸。 观讳抹一把脸上的水,是雨水还是泪水早已分不清,握紧手中的水果刀,警惕盯着上方。 远处传来“嘭”地一声巨响,本在逃命的蜘蛛,被一根拔地而起的粗壮藤蔓贯穿腹部,旋即化作一团黑烟,融进雨水里,滴落在地。 女子看一眼躺在地上的观讳,猝不及防蹲下,黑伞盖在两人头顶,观讳只能看见伞或者是她。 瞧见她不似常人的绿瞳,心一紧。 “谢…谢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观讳张开嘴,声音哑得不像话。 女子不言。 “你想要什么,可以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观讳继续道。 女子不语。 难道是个哑巴? 观讳歪歪头,又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女子垂眸起身,观讳也跟着撑着身体爬起来,这样起码要她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观讳站在伞外,透过雨幕看向身前的神秘女子。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蓝色系旗袍,上面绣着孔雀翎羽,丝绸的材质将她的曼妙的身躯包裹,黑伞遮住她的脸,身影被雨水柔化,朦朦胧胧好似江南雨景。 雨水浇在涤纶的伞面上像一颗颗散落的玻璃珠,发出清脆的响声,要不是观讳集中精神,不然不一定能听清女子的温声细语。 “是。” 语落,黑色大伞被微微抬起,观讳透过珠帘般的雨幕看见女子墨绿色的瞳孔。 女子勾唇,响起一声轻笑声,墨绿瞳孔隐隐发亮。 “勿扰心神,忘了才好。” 观讳心脏一滞,睁大眼睛。来不及躲避便呆愣站在原地。 等回过神来,只看见小巷尽头拐角有一位撑着伞的人打着电话走过,再一慌神便又消失无踪。 观讳疑惑皱眉,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呆呆愣愣站在雨里,身上还这么脏,甚至多了许多伤口。 想不明白就行不要想了,匆匆去追刚刚一闪而过的身影。 跑出小巷早已看不见她的影子,观讳懊恼皱眉,看着别墅群,嘀咕道,“她应该也居住在这里,既然如此总有机会再见面。” 旋即便打了个喷嚏,搓搓哆嗦的身子,赶紧跑回去。 日后每天观讳便常常下楼溜达,一场秋雨一场寒,那日莫名其妙淋雨后,她便染了风寒。 尽管如此,她闲时依旧戴上口罩围巾帽子,全副武装地在路上闲逛,或者在小巷口一直等到天黑。 在被巡逻的保安误会第十次后,家里院子的梧桐树青黄相接,观讳看着一场秋风吹落一片叶子,悠悠落在她的脚边。 将叶子捡起,夹进课本里。 夜里观讳又梦见了她,朦朦胧胧好似隔着一层雾,看不清面孔,瞧不见神情,只见她端正在高脚凳上慢慢饮着酒,观讳感觉她饮得不是酒,看那姿态好似在品一杯醇香的茶。 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问清楚到底是谁,刚碰上她单薄的肩膀,她便如白烟般消散。 观讳睁开眼睛,遗憾咬咬牙,抱起枕头捂住头,愤怒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叮咚”一声,观讳伸长手臂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见手青:“定位:一线牵婚介所” 见手青:“速来!江湖救急,我哥哥又又又把我塞进婚介所了!” 观讳无奈揉揉眉心,林南燕的哥哥,名叫林北雕,他怕林南燕不学无术,在外面鬼混,败坏家族名声,所以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将她嫁出去。 即可以减少家庭里面的闲杂人等,又可以少操一份心。 这个点子妙就妙在,林南燕叫苦不迭。尽管知道她哥有可能只是吓唬她,但是只有每次她去酒吧玩,时间过了门禁,几天后便会被送到婚介所,感受社会的险恶。 恶毒的法子,百试百灵,林南燕去过一次后便会老实很久。 观讳估计这次还得是因为前几天陪她去酒吧喝酒,如此一来也不能放着她一个人受苦受难。 京城第一学霸:“等我。” 观讳穿戴好衣服,最后还没有忘记戴上口罩,婚介所离这里有点远,为了防止堵车,跑到车库里挑选一辆炫酷的机车,风风火火来到婚介所。 刚刚走近便听见一个大嗓门在囔囔。 “…我不能接受妻子有自己的工作,对我来说这是对我能力的侮辱!”一位头顶秃了一块的肥胖眼睛男,审视着对面的林南燕,嘹亮的大嗓门透露着不知道哪里来得自信。 观讳看不见林南燕的神情,想来肯定不会好看,她躺在沙发椅上,无语至极的声音响起,“什么能力,一个月工资三千吗?” 男人似乎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讽刺,解开发黄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自信道,“虽然一个月三千确实是我最优秀能力的突出表现,但是女人不能只看重钱财,我也还有许多其他优秀品质,比如…” 观讳翻个白眼,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将头盔搁在桌子上,冷着一张脸对林南燕开口,“你个骗子,你还是个男人吗?我跟你那么久,你居然在这里相亲?” 林南燕一秒get,戏瘾上身。 她咳嗽两声,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拉住观讳的手,压着嗓子。 “对不起,亲爱的,我不应该瞒着你去泰国,而且我在缅甸那边找到工作了,他们说干完这一票就给我钱,你再等一等我好不好?” 观讳已经没有心思回答好不好,不经意一瞥,看见左后方一桌沙发椅上坐着酒吧那个女人! “放开我。” 观讳拼命想挣开林南燕的手。 “不放,我是不会放手的,亲爱的…” 林南燕紧紧握着,不安分的手试图抱住观讳纤细的腰,偷看一样男子变了色的脸,在心里偷笑。 秃头男左右看看,愤怒拍着桌子,指着林南燕破口大骂,“你个娘娘腔,特么的是男的还和老子相亲,还想骗老子钱?看老子不打死你!” 观讳皱眉,拿起头盔挡住秃头男,叫来婚介所负责人,将男子赶了出去。 林南燕松口气,准备回头感谢仗义的姐妹,一回头哪还有人在? 观讳总算是看清女子的脸庞。 一对远山眉,一双柳叶眼,眼波半含秋水,端的是一寸秋波,千斜明珠觉为多,肌肤似雪,乌发黑瞳。 最叫人移不开眼的还是那小巧鼻尖偏左的红痣,将本是端庄典雅的平添几分妩媚。 深蓝色衬衫多了几分贵气和漫不经心。 走近还能闻见一股淡雅的木质香,很像观讳在课堂上闻见的那些古物出土时的香味。 紧张地吞咽口水,偷看一眼对面坐着的女子,深吸一口气道,“你好,我叫观讳,今年二十五岁,就读于京城大学历史系考古学,本硕博连读,我有一套房在京城四环… 几辆车,身体健康,然后…” 观讳一边说着,一边紧张搓手,“家里只有一个姐姐,她…她很好说话。我想和你认识认识,可以吗?” 女子挑眉,看一眼冒冒失失的观讳,也不言语,丢下一张名片便在观讳注视下离开。 第4章 林南燕摸不着头脑,走过来拿起名片,还没看清楚便被观讳一把夺走。 “桐卿?原来她叫桐卿啊!”观讳将它当成宝贝,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正好她今天穿得是皮夹克,口袋上有拉链。 拉好拉链,拍拍它,确保万无一失。 原来长这样,那性格会是怎么样?好像有点沉默寡言…… 观讳的好奇不减反增。 “你干嘛?刚刚那个人是谁?” “看不出来吗?我和她相亲呢!” 观讳抱起头盔,蹦蹦跳跳走出去。 林南燕用一分钟消化掉了这句中文,大惊失色,跟上她的脚步,疑惑道,“你?她?你们?” “对!” “见色起意?” “不不不,我有一种感觉!” 观讳停下脚步,看一眼林南燕。 林南燕立即问道,“什么感觉?” 观讳神秘莫测摇摇头,走向机车,“感觉就是感觉,我明天就去找她!” 林南燕看她像是看一个傻子,拦住她的车,苦口婆心道,“天菩萨!你别去了吧,小心是个骗子,等你过去然后割肾割心。” 观讳戴上头盔,跨上机车,“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 说完扭动机车油门,发动机轰鸣,一骑绝尘。 “唉,哎!说不定别人不喜欢女生…你听我说啊…清醒点啊…” 林南燕用手煽煽灰尘,盯着机车尾气苦恼地挠挠头。 观讳回到家里便兴奋从口袋掏出名片。 棕色镀着金粉的名片上,没有电话,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京城南路288号‘寂语’。 寂语? 观讳觉得耳熟极了。 拿出手机在地图上一搜索,看见介绍便想起来了。 寂语,一家古董收藏店,里面全是货真价实的古董,却从未听说过失窃,防盗窃手段成迷。 里面不仅货好,人物更是考古界响当当的大牛。 她之所以觉得耳熟,就是因为其背后掌店人。听说是一位国家级考古顾问,开墓必请他看上一看,一看一个准。 不过,至于其人姓甚名谁,长何模样,观讳从未听人提过,只从教授口中听说过他的事迹,越神秘,她便越想一探究竟。 而且观讳找其背后的老板,也想请求他一点事,只不过之前去了几次,都只能看见紧闭的大门。 想不到这么巧,如此一来对明日之旅又增添了几分向往。 第4章 寂语 观讳为了突显正式又不那么严肃,特意挑选了一件米白色衬衫以及淡青色休闲裤,京城秋天早晚温差大,更何况她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少不了在外面套一件杏色风衣。 倒是舍弃了前几天夸张的围巾,她本身长相偏英气,一眼瞧着感觉不好惹,这样一打扮倒是柔和了几分,特别是笑起来,很标准的露齿笑,莫名有点傻气。 现在早上八点,观讳在车库里选择了一辆低调的白色奥迪,寂语离她家不远就在酒吧附近,观讳将车开出小巷,往左是酒吧和寂语,往右则是京城大学。 观讳将车找个车位停好,便来到了寂语门口。 寂语临郊区,左右基本无其他建筑,成片的樟树,竹林将它与喧嚣的城市隔离。 整体上仿古建筑,两层,每一根椽子都精雕细琢,一副牌匾上刻着寂语二字,朱红色的楠木门,门上有两个狮子头拉环,旁边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 大门紧闭着,清风徐来,树叶沙沙作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仿佛被时光遗弃。 观讳走上前,拿起拉环,敲响两声。 厚重的木门张开一道小缝。 观讳透过小缝望去,里面空无一人。 “您好,冒然打扰,请问可以进来吗?” 里面没有声音。 “嘎吱”声响起,观讳推开木门。 来都来了,不进是小狗。 时间已经不早了,里面却没有拉开窗帘,依稀可以看清迎面便是一道雕刻着千里江山图的镂空屏风。 其后便是展柜,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古物,粗略看一眼似乎包含数多个朝代,但不知道是否是打理人不懂行,古物摆放没有任何规律,仿佛随手放置。 观讳叹为观止,轻手轻脚走进去。 “叽!冤大头来啦,冤大头来啦…”一道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将紧张的观讳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红眼白羽,腰尾部隐隐约约泛着淡蓝色,圆溜溜的身体,原来是一只白桃牡丹鹦鹉。 “呃…你好?” “好傻!好傻!叽咕…” 鹦鹉怪叫着,往里面飞去。 观讳盯着着它不满蹙眉。 “谁这么早扰人清净?”慵懒的女声响起,伴随着鹦鹉咕咕地讨好声。 “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是歇业时间,我刚刚敲了门,看开了一条缝才斗胆贸然进来,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观讳听着熟悉的嗓音,便知道是桐卿,没有想到打扰到她。 桐卿从暗处走出来,弹飞停在她肩膀上的调皮鹦鹉。 “无妨,且等一会。阿巴,先去把灯打开。” 鹦鹉闻言,飞向一旁啄开了开关。 “好聪明的小鸟!” “咕…好笨的小人!” 观讳拿它没办法,尴尬撩撩头发,桐卿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上了楼。 等了一会儿,桐卿便从楼上走了下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优雅妩媚的紫色吊带长裙勾勒出她娇好的身材,披着一件长款白色针织衫。 温顺的长直发乖乖垂在背后,不施粉黛便已然千娇百媚。 “我是观讳,你还记得我吗?” 桐卿闻言抬起眼皮,淡淡瞥她一眼,没有言语,转身坐在太师椅上,点上茶壶火炉。 观讳瞧她的反应,懊恼吐吐舌头,昨天刚见过,怎么可能今天就不记得,能用这句作为开头,桐卿会不会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咳咳,我可以坐这里吗?” 观讳指指四方茶几,桐卿左手边的太师椅。 桐卿点点头,斟上两杯茶,一杯放在她面前。 观讳端起茶杯慢慢品一口,好像是西湖龙井。 “早就听说这些里的掌店人看墓很厉害,一直没有拜访成,今天总算是来了。” “哦,何出此言?”桐卿语调慢吞吞的,眼尾扫一眼她,问道。 “你不知道吗?能在这里工作,我还以为你很了解呢。” 桐卿盯着茶回道,“刚来不久。” “原来如此啊!那我和你讲讲!” 观讳笑着,搜肠刮肚开始回忆。 “听说啊,这掌店人是一个神秘莫测的老头,祖上是盗墓的,什么分金定穴啊信手拈来。 他看墓啊,一看一个准,说哪里有哪里就肯定有! 有一次,一位考古教授根据史记找到一处地点,有可能存在三国时期曹操的墓穴,用洛阳铲一探地下果然有墓,教授便欣喜若狂向国家申报开掘。 上面便派这位掌店人前去瞧一瞧,哪想,他瞧后摇摇头说,下面只是一个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教授听后很不服气,犯了牛脾气,便自费百万采购仪器,在全民监视下花了几天几夜挖到地下的砖瓦废石。 哎,最后不仅浪费了钱财,还闹了个笑话。 还有啊…” 观讳讲得绘声绘色,口干舌燥,一杯龙井很快见底。 桐卿和阿巴都听得认真,等她停下来,才慢慢道。 “为什么会觉得她是个老头?” 观讳撑着下巴,思考一下,“也有可能是女子,教授们都‘先生,先生’的叫,大家都传他是个男子。莫非她是个女子?” 桐卿闻言不辨神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素手轻点着桌子,低下头问询道。 “你是想见他吗?” “想呀。”观讳直起身子,兴奋开口,又凑近她,期待问道。 “能见上吗?” 桐卿没有立即回答,随手拿起旁边的报纸,观讳看了一眼,那是几个月前的了。 她视线不曾离开报纸,观讳也不知道她光盯着一处,到底看没看进去? 等了半天,看她朱唇轻启,“老先生倒不在,你有什么事?” “我有一块玉佩,想请老先生掌掌眼。” 桐卿放下报纸,伸出手。 “拿来我瞧瞧。” 观讳有点犹豫,看着她素白干净的掌心,里面的纹理是否象征着她是一个好人? 观讳也不会看,纠结片刻还是从口袋拿出一个黑色布袋,慢悠悠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血红色玉牌,光滑整齐,上面刻着一张简素的脸。 桐卿接过,只是一眼便放下,“你从哪里来的?” “你知道它的来历?”观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急切地凑近问道。 桐卿微乎及微地叹口气,慢慢靠在靠背上,将玉牌还回去,“略有耳闻。” 第5章 观讳感觉桐卿说话文邹邹的,很符合这里的气质,有可能是待久了吧。 “这对我很重要,能不能告诉我?”观讳捏着玉牌,认真道。 桐卿纤细的胳膊稍稍用力撑着太师椅扶手,衣摆轻荡,施施然起身。阿巴灰白的小脑袋讨好在她大拇指上蹭蹭。 桐卿松开手,它立马挥舞着小翅膀拖着胖胖的小身体逃离。 “可以。但是你要留下来。” “留下来?”观讳不解道。 桐卿点头。 观讳眼里滑过一丝笑意,这买卖怎么想都划算。 “好。” “这是千年前渡人教的信物,人脸牌。与持有者血脉相连,人死则牌暗,很明显,你手上这位渡人教信徒还活着。”桐卿说道。 观讳看向人脸牌,感觉有点骇人听闻,良久才言,“当真?” 桐卿没回答,淡淡看了她一眼。 观讳将人脸牌收起来,挤出笑容道,“谢谢。” 桐卿歪歪头,走向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窗边躺椅上,她懒洋洋躺下,闭上眼睛说道,“说话算数,从现在起你就留在这里干活。” 观讳点点头,环顾一圈有点无从下手。 “那我应该做什么呀,工资怎么算?” 工资?什么工资? 桐卿扶扶额头,看一眼阿巴。 “它告诉你。” 说完便起身离开,观讳感觉她有点慌忙。 收回视线,看向小鹦鹉,摸不着头脑。 阿巴飞上茶几,走得有模有样,“咕,本鸟好好教教你这个新人。” 观讳看着它,嘀咕道,“还挺通人性。” 阿巴啄啄桌子,发出尖锐的响声。 “咕咕!第一,认真听本鸟说话,不准妻妻私语!” 观讳看着它,抿唇,“是窃窃私语。” “咕叽……第二,不准打断本鸟说话!” 观讳点点头,做出请的手势。 “咕咕…你的工作就是…”阿巴黑眼珠滋溜滋溜的转。 “全都是你的工作,做人嘛,就要眼里有活…咕咕…” “那工资呢?”观讳问道。 阿巴叽叽咕咕叫着,不语人言。 观讳摊摊手,“那合同呢?” 阿巴将头埋进翅膀里面。 “都没有?”观讳耸耸肩,盯着它质问。 “咕!网上说婚介所招的不用钱啦…”阿巴小声道。 观讳疑惑看向它,阿巴用嘴巴叼住柜子手柄艰难地往外面拖,观讳倒要看看它要耍什么花招,帮它打开,看见里面躺着一部手机。 阿巴鸟脸识别,忙碌一阵打开给观讳看。 是婚介所的app,上面写着,“赵xx,男,巴拉巴拉一堆介绍…然后要求:能干家务、带孩子、照顾老人、会做饭、不抱怨体贴…” 阿巴理直气壮道,“大家都说上面找的是免费劳动力!” 观讳瞠目结舌,拍拍手夸张道,“哇!我和一只鸟聊天简直是脑子有问题。” 阿巴不满,“本鸟懂得可多了!” 观讳捂捂脸,找到清洁工具打算将房间打扫一遍。 心里还想着刚刚得到的消息,渡人教? 听着像一种邪教。 打开搜索软件根本找不到相关的信息,观讳将这个消息发给众多教授,也没有得到有关的消息。 一切好像又一筹莫展了。 观讳叹口气,在寂语里面忙里忙外,偌大的房间花了几天收拾。 这几天里观讳发现桐卿就住这里,至于老先生,倒是一次都没有见过,甚至问阿巴,它也说不知道。 “你不是老先生养的鸟吗?” 阿巴吃着观讳投喂的鸟食,摇摇头,“本鸟是大人的!” 观讳了然,她嘴里的大人是指桐卿,原来是桐卿的鸟。 “那你知道桐卿喜欢什么吗?” 观讳悄悄问道。 “咕!喜欢…喜欢沙…” “咳。” 桐卿突然出现在观讳身后,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桐卿姐姐,下午好!”观讳笑着打招呼道。 桐卿点点头,脸上瞧不出喜乐,走到茶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一杯茶,吹口热气,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 她是指刚才观讳问阿巴的问题。 “我就问问,嘿嘿,我把古董店打扫干净了,你看还满意吗?”观讳挠挠头。 桐卿眼珠慢慢转动,环顾四周后点点头,“辛苦了,你也不必每天都来。” “不辛苦命苦。”观讳顺嘴道。 桐卿闻言看向她,疑惑挑挑眉,鼻尖的红痣随着她的动作一舞,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没什么,桐卿姐姐,想去外面吃饭吗?我请你呀!”观讳努努嘴,说道。 桐卿喝口茶摇摇头,“不了。” “你肯定会喜欢的!”观讳凑近,热切道。 “不用。”桐卿再次拒绝道。 观讳发现桐卿很不爱出门,做什么都懒洋洋的,恐怕前几天出去找员工,实在是因为寂语里面要长蜘蛛网了。 观讳耷拉下眼睛,垂头丧气道,“好吧。” “你可以下班了。”桐卿盯着她道。 观讳眨眨眼睛,瘪嘴,一步三回头打开门,“那我走了。” 桐卿没有看她,只是一味喝着茶。 观讳还是忍不住回头道,“桐卿姐姐,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嗯?不用了。”桐卿放下茶杯,淡淡道。 什么都不用了,她就不能多说几句吗?一天天捧着茶喝,晚上还睡得着吗? 观讳失落地“哦”一声,打开门离开,嘀咕道,“什么嘛,就这么冷淡我吗?我长得……” 观讳拿出手机瞧瞧,“长得也还不错嘛……又听话又懂事的……” “是我太热情了吗?好像是有点…” 观讳一边思考着,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慢慢走回去。 第5章 顾筱 后面几日闲时一如既往,往寂语跑,学校、寂语、家,三点一线,往往复复。 观讳坐在太师椅上,将鸟食放在茶桌,拿出灰扑扑的账本。 上面记得最新一笔账已经是一百多年前,据阿巴所言,主要是因为建国以后不准贩卖文物,店这些破烂没人回收,现在家底早就被掏空。 观讳叹口气,看一眼楼梯口,嘀咕道,“桐卿不无聊吗?连我都闲得只能和你说话了…” 阿巴不满地玩弄手机,观讳感觉它是一只奇鸟,一只有网瘾的鸟。 正当观讳发呆时,“哒-哒-哒”下楼声响起,观讳抬头看向走出来的桐卿,她今天下楼声,比平常轻快几步。 “早上好啊,桐卿姐姐。” 观讳还是很诧异地,桐卿一般只有下午时分,连猫儿都伸懒腰的时候,才会出现,下来以后也不过是搬个躺椅在窗边晒太阳。 有时候则是听雨,听风,听自然。 而观讳看着她安安静静坐在哪里,也就静心来陪她坐完一个下午。 她话不多,观讳有时候会绞尽脑汁起话头,桐卿也会认真的听或者回答,但是绝不会主动开口。 桐卿看她一眼,回应般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 观讳讶然挑眉,笑道,“吃饭了吗?” 桐卿摇摇头。 “京城有家云吞,可好吃了,我给你点。” 说完话,便欢天喜地拿着手机下单。 桐卿没有管她,又拿起茶壶,沏茶细饮,观讳不知道她每天喝这么多茶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寂语远离市区,路过这里的人较少,能为此停留地更是少之又少,比外卖员来得更快的是一辆警车,精准地停在门口。 观讳眨巴眼睛,看着两名身着制服的女子走下来,她们的衣服与普通警察不同,黑白配色,胸前戴着灰色盾牌模样的警徽。 两人走进来,带头的女子夹着一个长形匣子,额头上有道拇指长的疤,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进来,瞧着吊儿郎当,穿着警服缺几分正气。 不像好人。 “桐小姐。”懒洋洋的声音从她嘴里传来,她一边走着一边看向桐卿,突然看见多出来的观讳,皱眉又道。 “新面孔?打哪来的?” 茶叶香醇,揭开盖子,升起丝丝缕缕的热气。 桐卿藏在热气后面,模糊了眉眼,直到她吹口热气,露出柔和的眉眼,喝口茶答道,“新招得人手。” 女子闻言脸色一冷,似乎很生气,“怎么不去局里报备!” 桐卿放下茶杯,轻瞥一眼女子,“你又没说。” 女子呛住,叫来另一位女子,指着观讳嘀嘀咕咕了一些什么,女子点点头跑向警车。 “我也不知道真的有人会来…别说这些了,时间紧要,桐小姐可否移步楼上。” 女子虽然语气客气,但是眉眼间无多少敬意,说完不待桐卿回答,便率先走去。 第6章 桐卿也不在意,站起来跟着她上楼。 “你好,我要做个记录…”女子手下又跑回来,站在观讳身说道。 这就上楼了?那不是桐卿的私人地盘吗?她谁啊,一来就上? 观讳收回看着两人一起上楼的目光,瓮声瓮气道,“干什么?” “顾局对你的目的抱有怀疑,麻烦你配合工作。” 观讳心里对她口中的‘顾局’怨气更大了,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她倒不至于随便去为难人,对着她的属下客气道,“问吧。” “姓名?” “观讳。” “年龄?” “25。” “性别?” “看不出来?” “……” 顾局手下问一句,观讳便答一句,一来一往,观讳基本情况便登记在册。 此后便相对无言,两人一鸟坐在店里,等着楼上两人谈话结束。 谁知谈话似乎不太愉快,顾局的惨叫声差点震破寂语的房顶。 长手长脚的顾筱跌跌撞撞从楼梯口滚下来,指着楼梯上面,气愤道,“桐卿,适可而止!” 桐卿悠悠从楼上走下来,顾筱扶墙站起来,狼狈捡起帽子和匣子,一不小心将挂在楼道间的古画蹭落。 观讳表演时刻到了,痛心疾首跑过来,颤抖着手捡起来。 桐卿垂着眼皮子,踱步坐回躺椅上,冷声道,“慢走,不送。” 顾筱闻言着了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桐卿面前。 “这是上面的命令,你必须去一趟。” 桐卿闭眼悠悠晃着躺椅,不言语。 观讳放下画为桐卿酙杯茶,递上,桐卿掀起眼皮子看一眼她,接过。 顾筱指着桐卿,气恼道,“由不得你!” 观讳蹙眉,“顾局,这未免太过霸道。” 顾筱咬牙,对着观讳怒喝,“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观讳在心里翻个白眼,上下打量一下她,“这位警官是清朝余孽吗?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规矩了?” 顾筱眯起眼睛看过去,不耐烦地将长匣子啪在桌子上,将自己摔进太师椅里,扶扶警帽,清咳一声道,“店里这么多年欠国家五十多万水电费还没有还清,从里面扣。” 五十多万水电费?从建国开始算起的啊! “撒谎到这个地步,未免有点夸张了这位警官?”观讳站起来,抱臂盯着顾筱悠悠道。 “咕咕…不去!不去!”阿巴飞过来,发表意见。 顾筱取下警帽,扔在茶桌上,“你们店从建国开始就未上缴过费用,以前抵扣了一些,这次也一样,请出山的钱从里面扣。” 古董店一时陷入沉默,桐卿躺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观讳挠挠头,“认真的吗?” 顾筱瞥她一眼。 观讳摊摊手,“欠债你应该找这里的老板啊。” 顾筱指指桐卿,“不就是她吗?” 桐卿猛地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顾筱。 猪啰啰转世?这顾家的家主一代比一代轴…… 观讳脑子一转,恍然大悟道,“桐卿姐姐你是被骗了吗?才接手这家古董店。” 桐卿:…… 视线转移到观讳的脸上,看见她一片赤诚。 观讳看着桐卿失落伤心的眼神,一切都了然于胸。 好可怜啊!这老先生人品堪忧啊! “不是…” “你去看看那个匣子。” 顾筱刚刚开口准备说什么,桐卿便陡然打断了她,下巴微扬,指着匣子,示意观讳道。 观讳疑惑指指自己,桐卿点点头,观讳看向顾筱。 顾筱将手放在匣子上,眯眼打量两人,最后还是将手拿开。 观讳伸手拿过。 匣子好像是一种桃木做的,瞧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整体却看不见一条缝,像是浑然一体,上面只有一个正正方方的小凹槽。 “拿人脸牌放上去。”桐卿道。 观讳听话拿出人脸牌,正正好放进凹槽里。 咔嚓一声,匣子上面弹出来一卷锦帕。 顾筱立刻抢过来,徐徐展开,一副山水图,巍峨壮丽,仙气飘飘。高山直入云霄,瀑流直下,底下的清水浩荡,激流勇进,仔细一看竟然是绣上去的,针角缜密,跃然纸上,旁边有一行古汉语。 观讳凑近看,磕磕绊绊默念道,“女…女帝闻将生死离…” “相望相守永相别。” 桐卿仿佛嫌弃她的续续断断,开口道。 顾筱捏着锦帕,指着一处道,“这就是了。” “是什么?”观讳问道。 顾筱瞥她一眼,拿过人脸牌问道,“哪来的?” 观讳抢回来,没有回答。 “顾家主,你要是没事就可以走了。”桐卿淡淡道。 “那你会去吗?”顾筱看着桐卿,不自然地清清嗓子问道。 “不去。” “五十万!” 顾筱咬牙,看来是下了血本,但是桐卿还没有表态。 “不能再多了,管理局里也没有多少钱。” 桐卿睁开眼睛,端起茶杯,淡淡道,“局里没有,你手里没有吗?想来顾天师家底肥厚,一百万拿得出来吧?” 顾筱看她狮子大开口,立马拒绝道,“不行。” 桐卿轻挑秀眉,放下茶杯,利落起身往楼上走,看来是没得谈。 顾筱盯着她的背影,急忙叫住,“可以,但是你要帮我个忙。” 桐卿停住脚步,回头道,“说。” 观讳好像看见她回眸时盈盈浅笑,只是不太明显。 顾筱指指楼上,两人移步开始密谈。 没待一会便下来,看起来这次达成了合作。 顾筱唤来手下,两人打算离开,观讳立即将她喊住,笑嘻嘻道,“顾局,还有一件事儿。” 顾筱疑惑看向她。 观讳拿起掉在地上的那副古画,指着上面的裂缝说,“虽不是什么名家画作,但也是从古上传下来的,相信顾局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里面你得赔偿一半的价钱吧!” 顾筱看着上面不知道是画了两只鸭子还是两只鸳鸯的鬼画符,尝试着问道,“多少钱?” “好说,好说,我看这画工和笔墨应该是唐朝时期的,艺术无价,五十万如何?” 顾筱不可思议睁大眼睛,“你放屁,当我是韭菜啊!” 桐卿垂眸沉思。 顾筱看一眼桐卿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行…一百五十万马上打到你账上。” 观讳看着她扭头离开的背影,得逞笑道,“顾局,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哦,记得帮我们交税。” 顾筱脚步停住,观讳看见她紧握的拳头在发抖,想来是极委屈,但是委屈能怎么办呢,进了黑店没有跑得掉的份! 等顾筱走远,阿巴小鸟尾巴露出来,兴高采烈道,“人类脑子就是好用,有句话说得好,同根生,相煎饼!” “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观讳一边将立了大功的画收起来,一边苦口婆心道。 转头看向桐卿问道,“桐卿,这画还要吗?” 桐卿摇摇头,“扔了吧,这是阿巴画的。” 观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阿巴也算出息了,不过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好?” 桐卿瞥一眼嘴上说着不好,面上毫无愧意的她,“是吗?” 观讳凑近眨眨眼睛,“我瞎说的,好着呢我们。” 桐卿垂首。 店里飞来一步横财,阿巴飞得都轻快了些。 观讳倒是还有一些疑问,“桐卿,那个匣子是什么?和渡人教有关吗?” “指一墓。有关。”桐卿一个问题一个答案,观讳早就适应了。 “墓?”观讳回忆着锦帕上的内容,以及顾筱手指的位置,心有怀疑。 “是南河那边吗?” 桐卿点点头。 “顾局来干嘛的?”观讳小心翼翼问道。 桐卿眼神深思,看她一眼,“叫人探墓。” 第6章 南河一墓 在那之后几天,寂语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但是观讳对于这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多。 顾筱明明和桐卿很熟,桐卿却说自己刚来不久? 人脸牌,渡人教和这个墓有什么关联? 还有以前的老先生去哪里了,为什么是桐卿接手,而且桐卿懂那么多? 观讳深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个问题打着圈,盘旋在脑海里。 林南燕也发现她最近很忙,虽然不清楚她在忙什么。 见手青:“酒吧,yes or no?” 京城第一打工仔:“or,我考虑考虑。” 见手青:“你最近在忙什么?” 京城第一打工仔:“找了个班上。[苦命打工人.jpg]” 见手青:“哦豁,最近上网了吗?我事业遇见了瓶颈期。” 观讳这几天倒是没怎么关注网文界的圈子,林南燕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写手,而且是个脾气差的主,瓶颈期总不能是被全网抵制了吧! 第7章 观讳做好心理准备,一鼓作气点开她新书评论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仅仅只有一条差评,却盖了几百多层楼。 不是狐狸:“作者有点夸张了,纯属污蔑,狐狸精才不是这个样子。” 观讳仔细阅读最新章,原来是里面有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属于万人迷属性,轻轻一勾眼便能迷倒众生,像个狐狸精,但是性格忒坏,是个反派。 林南燕也如常回复了这位读者——只是形容词,不必纠结。 没想到这位读者纠着不放,“就是因为每个作者都这样,才导致大家都误会了狐狸精!” 林南燕在评论区里和她理论了半天,最后知道对方是一个很火的主播,名叫苏妲妲,也是脾气倔的种。 可能吵上头,两人杠上了,秉持着礼尚往来的优秀美德,林南燕个脑缺跑到人评论区底下说,“反正狐狸精不是你这样的,换个名字吧!” 苏妲妲长相甜美,一副邻家小妹妹的模样,但是人家身份证上确确实实是叫这个名。 林南燕这句话彻底挑起战争,两边粉丝为此吵了起来。 观讳倒吸一口凉气,想不明白简简单单的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 京城第一打工仔:“支持老铁。没事多去马路上逛逛,车多。” 见手青:“哼,我们约线下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她为我道歉。” 线上对骂够了,现在要爬着网线给对方一拳? 观讳不知道怎么说这两个人,这是两个拥有这么多粉丝的成年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观讳叹口气,没有心思继续搭理她,刚刚李教授发来了关于南河一墓的资料。 李逾神秘失踪,警方调查无果,李教授便放弃了带研究生的计划,不过观讳还是找她要了一些陵墓的资料。 资料显示,此墓位于南河一带九龙陵的山峡间,李教授与其团队已经驻扎在那里多时,但是至今仍找不到墓口,甚至不清楚规模,具体原因没有透露。 据发过来的信息所言,山峡间多怪事,夜晚常常有怪异的叫声,像是狼叫又好像是婴儿的孩啼,搞得人心惶惶,简而言之,开掘工作毫无进展。 观讳怀疑桐卿和李教授这两边估计是撞上了。 次日一早,推开寂语朱红色大门,却没有想到里面来了个生面孔。 说生面孔也不能算,因为昨晚上才在手机上见过。 “苏妲妲?”观讳看着店里像没长骨架子一样瘫坐在桐卿身边的女子,震惊道。 苏妲妲也想不到会在里面碰见陌生人,鼻翼轻煽,笑容满面道,“你好。” “咕咕,这就是我们的新人。”阿巴飞上观讳肩头,一边眨眼睛示意,一边说道。 观讳一边从口袋拿出鸟食递个阿巴,一边看向苏妲妲,有点尴尬地笑道,“苏小姐好,我是新来的。” “你是我的粉丝?” 观讳摇摇头。 “那你怎么认识我?” “苏小姐很有名。” 苏妲妲眼珠一转,巧笑了然道,“奥~你好,我是苏妲妲,也是寂语中的一员。” 观讳伸手,两人礼貌一握,“你好,我叫观讳。” 两人入座。 “明天我们去南河,这次要下墓。”桐卿看着报纸道。 观讳闻言睁大眼睛,踌躇道,“我也可以去吗?” 桐卿点点头。 “下墓?!”苏妲妲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紧张。 阿巴歪歪头,“咕咕…。” 桐卿放下手里的报纸,淡淡道,“有问题?” 苏妲妲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说完又咬着唇,泪眼婆娑地看向桐卿,“老大,如果我有危险你一定要救我呀。” 桐卿眼风慵懒地扫她一眼,点点头。 老大?她们怎么都称桐卿为老大?像□□,一点都不符合桐卿的气质,难道我也要叫吗? 观讳心里一万个疑惑。 “救我得时候记得温柔点,上次…”苏妲妲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皮耷拉着,透露着几分委屈,嘴角不高兴下扬。 阿巴在旁边突然大叫道,“咕咕,秃毛,秃毛…” 苏妲妲眼疾手快抓住它的鸟嘴,鸟毛被抓得乱飞,她摆出一副恶狠狠地模样,“小心给你炖了!” “明天就去,时间会不会有点赶?”观讳清清嗓子,将话题带回正轨。 苏妲妲也反应过来,松开阿巴,应和道,“哦!明天我也有重要的事!。” 桐卿抿抿唇没管苏妲妲,看向观讳问道,“你呢?” 观讳想了想摇摇头,抛开林南燕不谈,那就随时可以出发,想来李教授团队那里应该装备齐全,用不着过多准备。 她只是有点紧张才想拖延一下。 “明日去,苏妲妲你可缓几天。”桐卿敲敲桌子。 苏妲妲叫苦,激动地抓桐卿的手,眼含泪花道,“不行呀,我一个人害怕。” 桐卿抽出手,起身离开。 好无情,好冷漠,看来也不是对我一个人这样! 观讳在对比中得到了轻微的满意。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观讳走前和林南燕去了一趟酒吧,一字一句叮嘱她不要和苏妲妲起冲突。 林南燕只说,“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完一个油腻腻的wink,观讳剩下的话也不想说了。 听天由命吧,傻人有傻福。 隔日,观讳开车带着桐卿和阿巴,顺着顾筱的定位风风火火来到顾氏集团的大楼。 顾筱就在一楼大厅坐着,今天她没有穿制服,像个骚包一样,一身衬衫西裤黑色皮衣外套,额头上的疤痕瞧上去就不好惹,翘着腿,捏起果盘里的荔枝放入嘴里,看着进来的两人,示意她们坐下。 “人来齐了?”顾筱启唇问道 。 桐卿应该有点晕车,整个人神色焉焉,观讳见她没有回答的意思,替她开口道,“来齐了。” “那就走。” 顾家确实家大业大,为了减少麻烦,出行竟然启动私人飞机。 观讳拖着行李箱,跟在桐卿身后,阿巴看见新事物很高兴,挥舞着翅膀在几人头顶绕着圈,最后被观讳捉上机。 “桐卿,我这里有晕机药。”观讳一边走着,一边从包里拿出晕机药。 桐卿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用了。” “吃了会好点…”观讳小声道。 桐卿又看一眼,伸出手。 观讳浅笑,拿出一粒放在她掌心。 桐卿吃下,心里暗想。 像糖丸一样,有什么用?观讳和阿巴一样,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个不停。 观讳嘴角扬起,“好点了吗?” 桐卿点点头,“好多了。” 观讳轻哼一声,“骗人,怎么可能起效这么快。” 桐卿又摇摇头。 观讳笑出声,“好啦,难受就要说嘛。你怎么话这么少?在寂语里面都憋坏了吧。” 桐卿垂眸,“是你太多话了。” 观讳正在喝水,听见桐卿的话一下子被呛到,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前面的顾筱被她的动静吸引,扭头看过来。 “小土狗,带你见世面,也不必这么惊讶吧。” 观讳翻个白眼,家里是卖砖的吧,有够装的! 顾筱没有在意她的白眼,叹谓一声,舒服地躺下。 飞机落地,来接机的是一位小麦肤色的酷girl,棕栗色的卷发,白色的耳钉,短t恤外套着帅气的棒球服,穿着潮流的破洞牛仔裤。 看上去充满了玩世不恭,肆意潇洒的气质。 “师姐?”观讳提着鸟笼,看着举着接机牌的顾衣烟。 “观讳?你怎么跟着…顾筱一起来的啊?”顾衣烟看看观讳又看看顾筱。 “机缘巧合,说来话长。” 顾衣烟搓搓手,“长话短说。” “我入职寂语,和同事一起来的。” 观讳看向桐卿,示意顾衣烟。 顾衣烟向桐卿看过去。 桐卿一身着黑色修身长颈内搭,外套米白色宽松毛衣,她本来长相偏成熟,瞧着知性温柔,是很好相处的人。 “哇,这就是你的同事吗?你好呀,我叫顾衣烟,是观讳的师姐。” “桐卿 。” 桐卿开口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顾衣烟热情没有消退,兴致勃勃准备继续起话题。 “你是哪里人啊?多大啊?…” “顾衣烟。带路!”顾衣烟还未继续开始搭讪,便被顾筱厉声打断。 “顾筱,你管不到我!”顾衣烟不满道,说完后便气呼呼地沉默下来领着几人前往驻扎地。 观讳看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顾衣烟虽然性格风风火火,但是年岁也不是白长的,处事的分寸她一直把握得很好。 上次遇见顾筱后,她也打听过顾氏。 顾氏在圈里名气挺大,但是内部关系知之甚少,观讳只听说董事长是顾筱,但是顾筱是空降,不得人心,基本被其他理事架空,有名无权。 第8章 顾衣烟父亲便是其中一个派系的领头羊。 观讳看一眼脸色不好的两人,更加肯定不合的传闻。 “上车吧。”出了机场,看见停着的黑色越野车,顾衣烟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别扭。 第7章 迷雾 越野车穿过市区载着一车子人爬上山,山路颠簸,晃晃悠悠让人极不舒服,桐卿和观讳坐在后排,脚下面还放着阿巴。 “咕咕!要鸟命!要鸟命!”阿巴看来实在是受不了了。 正在开车的顾衣烟看一眼后视镜,奇道,“是桐小姐的鹦鹉吗?还会说话啊!” 桐卿被吵得叹口气,睁开眼睛,看一眼鸟笼,“将她放出来吧。” 观讳打开笼子将阿巴放出来,阿巴蹦蹦跳跳停在桐卿腿上。 桐卿点点小鸟头,便打开窗户将阿巴丢了出去。 观讳不可置信眨眨眼睛,“不要了吗?” “会回来的。”桐卿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 顾衣烟看看后视镜,心思又开始活络,“它还会自己找回来呀?好聪明啊!” 桐卿再次睁开眼睛,看顾衣烟一眼。 她的朋友都和她一样话话多吗? 观讳还记得桐卿之前嫌她话多,为了避免遭来讨厌,已经尽量在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此时顾衣烟问出来,她也顺势看过去,不过瞧着桐卿没有多言的意思, 顾筱戴上手套,拿出那个锦帕。 “看看,里面有个帛书。” 观讳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接过,放在她与桐卿之间。 昨天的绣画被两刀滑开,观讳忍不住深呼吸,暗自吐槽,“暴殄天物…” 小心翼翼拨开绣布,里面则是一张帛书,上面画着一副黑白八卦图,旁边写着观讳看不懂的文字,不似之前的古汉语。 “嘶,这字…我看不明白…” 顾衣烟早就好奇死了,猛地踩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扭头说道,“嘚,师妹,别给老师丢脸哈,给我看看。” 观讳往她那边挪挪,顾衣烟看一眼后笑容慢慢僵固在脸上,若无其事重新坐好启动车子。 顾筱嘲笑般哼笑一声,观讳猝不及防从她眼里看见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诡异…太诡异了,令人毛骨悚然! “哼什么哼,你能看懂?”顾衣烟只听见她冷哼的声音,立马回击。 顾筱没有怼回去,看向桐卿,不耐烦催促道,“桐小姐,快看看。” 桐卿微微凑近,看一眼道,“渡人教的文字。” “写的什么?” “不知。” “八卦图是什么意思?” “不晓。” 顾筱越问越急,桐卿反应平平。 观讳偷笑,顾筱无力地按按额头,闭上眼睛。 车行过一座山,顾衣烟将车停在公路边,指着窗外两座山峰之间。 “李教授发现得古墓就在这里。” 观讳往窗外看去,两座山峰齐高,周围错落着座座小峰,呈现群星捧月之势。 “锦帕上绣的是这里吗?”顾筱拿过锦帕,皱眉看着。 观讳回忆着先前的图案,与眼前的画面做对比,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都看不出来。 “就算是,也不能是在这里绣的。”桐卿冷静道。 观讳疑惑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桐卿指指外面,“因为以前没路。” 观讳闻言深有所感的抬起头,“哈哈,好朴实无华的理由,你赢了。” 顾衣烟等她们看够后,重新启动越野车,在汽车轰鸣声里,越野车向两座山峰中驶去,走完国道,步入山路,茂密林间遮住了天光,经过一天的路程,天色已然到了晚上。 山林间竟起了雾,顾衣烟控制着车灯远光近光来回切换,车速慢下来,不由抱怨道。 “今天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雾?” 观讳看眼窗外高大阴森的乔木隐没在雾了,这雾似乎盖住了天,连月光都减弱了几分。 咻—— 急刹声音响起,观讳在后座不受控制往前倾,啪叽一下撞到前座,幸好是软的,连忙看旁边的桐卿,她稳稳坐着,好像没有受到影响。 轻嘶一声,揉着额头,拍拍前椅问道。“怎么了?” 顾衣烟指着前面,“那里有个人。” 观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车灯照出一个人影轮廓,颤颤巍巍在山路中间走。 顾衣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顾筱拉住她。 “你脑子缺根弦?” 顾衣烟皱眉,扒开她的手,“你才有病,这大晚上的,一个老人家在这里走,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顾筱伸手给她后脑勺一巴掌,“蠢货,深山老林,哪里来的活人?开过去。” 顾衣烟不服地揉揉头,嘟囔道,“老封建,天天牛鬼蛇神的…” 一边系上安全带,缓慢向前开去,观讳也捏了一把汗,荒郊野岭的凭空出现一个人,确实不太对劲。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怎么可能动摇…就算,我死了以后真的变成了鬼,我也要别自己灭了的那种…”顾衣烟还在嘀嘀咕咕的回怼顾筱。 观讳扭头看向旁边的桐卿,她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难道是睡着了?天天喝茶,睡眠还这么好?”观讳暗道。 毕竟顾衣烟刚刚那个急刹,足以摧毁任何美梦。 “大爷,大晚上的,干嘛去啊?” 顾衣烟操控着车子,慢悠悠跟上人影。 探出脑袋看清楚好像是个大爷,他背对着车,佝偻着身体,拿一根又粗又直的树枝杵在地上,闻言停下动作,僵硬地扭过头,看向顾衣烟。 顾衣烟被盯一激灵,快速缩回车里,升上车窗。 观讳微微靠前,拍拍顾衣烟,悄声道,“小心点,他盯着车灯眼睛都不眨一下。” 顾衣烟吞咽口水,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生出一手汗,“小观,你看没看岔眼吗?” 观讳坚定地摇摇头。 顾衣烟咽下口水,再次摇下车窗,闭眼喊道,“大爷,您不走让我们先呗。” 老人木讷的张张嘴,盯着顾衣烟突然一个爆冲,趴在窗口,顾衣烟感觉不对劲,赶紧后退,差点躺在顾筱腿上,不过这种时候她也顾不上这么多。 一股难言的腐朽气息随着老人飘进车中。 就像是人之将死时散发的那种气味。 “娃子…娃子…俺…娃子…” “他说什么?”观讳皱眉,凑近窗边问道。 顾筱摇摇头,略过顾衣烟,伸长手够到驾驶座,升上车窗,拍拍惊魂未定的顾衣烟,“快走。” 顾衣烟坐直一脚油门,越野车飞驰而去。 “那是什么啊?” 山间雾依旧大,顾衣烟也不敢放慢车速。 “唯物主义觉得呢?”顾筱拖长调侃道。 顾衣烟眉头比山还崎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车灯穿透迷雾,前面又现一人影。 顾衣烟咬牙,突然狠狠地踩下油门,观讳顺着惯力往后倒,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立刻爬起来劝道,“师姐!冷静点!” 顾衣烟握紧方向盘瞥一眼神情莫辩的顾筱,急急踩下刹车。 越野车堪堪在人影前停下,观讳明显松了口气,顾衣烟烦躁地捶向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啪嗒—” 谁能料到他的人头从项上掉下来,砸在车前盖上,红血溅上玻璃,顾衣烟睁大眼睛,猛地踩下油门。 “吓姑奶奶我,下辈子吧。” 越野车从尸体上碾过去,观讳擦擦掌心的冷汗,扭头便看见桐卿已经醒来。 “你没事吧?”观讳问道。 桐卿看她一眼,眼神难辩,摇摇头。 观讳抿抿唇,张张嘴巴还未说出话,脸便已经红了,“你看见外面了吗…你要是害怕…可以…拉着我的手…” 车内一下子便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沉默。 顾衣烟脸涨的像猪肝色,一口气扼在胸口,不出不行。 “来来来,我看看你的手是什么宝贝,黑猪蹄啊?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干点正事。” “什么呀!” 观讳这下子脸更是要爆炸,清咳两声掩饰尴尬,秉持着一不做二不休的道理,扭头睁着大眼睛看向桐卿。 桐卿看着她像被烤熟了的脸颊,认可点点头,“嗯。” “嗯什么?” “顾小姐说的对。” 观讳:…… 拦路鬼络绎不绝,车行一段路后总是会碰见各种各样的尸体,观讳眼尖,看出来一点诡异之处。 “我们好像遇见了鬼打墙,你看这颗松柏和大石头好像看见过很多次。”观讳指着车窗外一颗高大的松柏和旁边不规则的大石块。 顾衣烟看一眼后视镜对观讳道,“导航没有错啊,这林间的路不都一样吗?” 回应顾衣烟的是一片死寂,山间一阵风吹过来,尽管她穿了外套也还是冷得哆嗦一下,慌忙将车窗关上。 第9章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错呀。”顾筱语气听不出来是不是夸奖。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闭着眼睛开车吗?”顾衣烟将车停下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别害人。”顾筱一句话打消她的想法。 “那要怎么办?”顾衣烟索性放开方向盘,气恼道。 没有人回答。 “天亮后或许就可以了吧。”观讳问道。 顾筱挑挑眉,“笨办法也是办法,馊主意也是主意,等天亮吧。” 观讳呲牙笑,阴嗖嗖道,“狗嘴里吐出的狗牙,还是比不上象牙。” “幼稚!”顾筱转过头瞥一眼观讳不屑道,头还未转回去,车身便一震,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到了车顶。 观讳迅速扭头盯向窗外,窗户上流下粘稠的黑血,一绺黑发杂着干枯的血块和野草在窗边晃荡。 血液模糊了窗子,也刺激着观讳的大脑,突然黑发猛地下坠,一颗血肉模糊的脸俯在窗上,朝她露出血盆大口,观讳立即将坐在靠近窗户的桐卿拉了过去。 “咚—咚—咚—” 一声一声,头颅砸着窗户,血液飞溅,人脸变得扭曲,鼻歪嘴邪,像被熨斗烫平了一样,全粘在一块。 桐卿被拉近后,几乎半倚在观讳怀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观讳手里生出的冷汗让她不禁皱起眉头。 这人心跳也吵。 观讳感受到桐卿在挣扎,便立即松开,小声道歉,“对…对不起。” “地缚灵…唉…”顾筱念叨着,甚至还惋惜地叹了口气,看一眼缩在驾驶座的顾衣烟,从口袋摸出一个东西扔了过去。 顾衣烟拿起来一看,是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这…这是什么?” “护身符。你死这了,我回家可不好交代。”顾筱说完,拿起放在旁边的红木盒,打开门下车。 爬在车顶的地缚灵伸出尖利的爪子朝顾筱抓去。 “小心。”顾衣烟急道。 顾筱侧身躲过,借机打开红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柄奇形怪状的剑。 观讳惊讶,“你堂姐干嘛的?” 顾衣烟捏着黄符,“在一个什么管理局当局长?还是指她在公司当花架子?但是没听说过,她去当道士了啊!” 顾筱拿着剑和地缚灵打得有来有回,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四面八方便又飘过来几只加入战斗。 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 “冤有头债有主,无冤无仇为何为于难我们?” “嘶—呀—” 顾筱周旋一会,发现地缚灵并没有攻击伤人的意思,似乎只是想吓吓她们。 为了将她们赶跑吗? 观讳在车里也仔细观察良久,这些地缚灵保留着一部分生前的样貌,生前皆是女子,但是脚上或者腿上都有严重的伤,其他地方则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势,只要尚且面部没有被毁的,不过…… 皆是眼含血泪。 第8章 出雾 观讳暗忖,打开车门。 “哎!哎!你又干嘛去?”顾衣烟试图拉住她。 “我去看看。”观讳说完,关上车门。 “你下来干嘛?”顾筱看着观讳,很不耐烦的皱眉。 “真要杀我们,在车上待着也不安全吧?”观讳看向顾筱轻声问道。 顾筱抿唇不语,分不出心思回答她,继续地缚灵纠缠着。 “地缚灵是什么意思?”观讳一边躲着攻击,看着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地缚灵,一边大声问道。 “就是她们死在了这里,但是执念太深无法解脱,被困在了这里。” 观讳闻言眼神一暗,心里有了猜想,“她们…这就是她们离开前的模样吗?” 顾筱点点头,冷笑一声,“你也想到了?” 当然想到了,想明白了。 大山重重,困住了多少不属于这里的人。 鬼气森森的脸,观讳倒是不害怕了。 “警察,她是警察…。”观讳灵机一动,指着顾筱,还未来得及说完,便感觉空气陡然冷了下去。 几只鬼凝滞,相互一望,露出青面獠牙的恶样,张牙舞爪比试一会却迟迟没有攻上来。 她们对“警察”这个词,仇恨比敬重多,或许也曾向他们发出过求救,但是石沉大海…… 观讳眼神暗淡下来,再抬眸则充满了悲愤,将路边一块石头踢远。 顾筱叹口气,“舌头被割了,大多数是被打死的,有的是饿死,有的是失温冻死,有的是伤口感染,还有…” “够了,你有什么办法吗?”观讳一把手抓住顾筱的胳膊,神情殷切。 顾筱被她抓的一晃,拨开她的手,看着前方,“超度她们,帮她们离开…” “我说的不是这个。要以绝后患,行吗?”观讳盯着顾筱。 顾筱看眼手中的剑,无力垂下手,“你无凭无据,拿什么调警,说你看见鬼了吗?” 观讳沉默下来,顾筱将剑重新纳进盒中,在路边点燃一根烟,夹在手中。 观讳憋着一口气,或许年少的气血总是会冲昏头。 她考虑片刻,一一扫过她们的脸,哪怕她们变成了鬼也没有伤害她们,而是来赶走误入此地的少女。 她竟然觉得承了她们的情,总要做点什么吧,观讳习惯性摸着口袋中的人脸牌。 仇恨的味道总是会在一个苦难的人身上如影随形。 那就去报复吧。 观讳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声音倒是平淡,都是细听能感受到里面压抑的一点点激昂的兴奋! “诸位放心,路不平就踏平,遮天蔽日的深林不是罪恶的庇护所。” 她是一个很好的宣讲者。 “加我一个咯,顾筱就是一个怂包。”顾衣烟抱臂靠在车上,不屑地看一眼顾筱。 “山里应该是些小精灵呀、神鹿呀什么的,怎么会是那些人贩子的家,把他们赶出去!” “幼稚。”顾筱掐灭烟,率先上车。 而顾衣烟是一个纯粹的人。 顾衣烟走到观讳身边,搭上她的肩膀。 “好了,大晚上的,天气这么冷,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她语气轻松,要不是观讳感受到她不停抖动的腿,听着她口不择言的话,当真要以为她确实一点都不害怕。 地缚灵相互看看,眼里流出一滴血泪,几十滴血泪凝聚成一颗水滴状的红宝石,观讳伸手接住,地缚灵哀叹一声,一起隐进雾里。 顾衣烟微乎几微地悄悄松口气,神情骄傲的向车走去。 “怎么样?帅吧,可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威风。” 观讳笑着点点头,鼓鼓掌,“帅帅帅!” 两人坐上车,顾筱已在副驾驶坐了一会。桐卿自始至终没有下过车,看见两人回来淡淡瞥了一眼。 观讳上车后仔细端详手中似水滴状的红宝石。 “顾局,这是什么?” 顾筱不耐烦透过后视镜看一眼,“不知道。” 桐卿看向观讳,观讳斟酌着问道,“桐卿?” “潜灵。凡人皆有灵骨,死后灵骨消散于天地,但是有些人执念太深灵骨不散就变成了精怪。这些就是那些地缚灵的潜灵,这样大小的潜灵在黑市上有市无价。” 桐卿解释的很详细,听着却很玄乎。 “黑市?”观讳疑惑。 顾筱翻个白眼,看着桐卿怒骂,“害人精,误人子弟。” 又一本正经警告着,“别听她瞎掰。潜灵非常珍贵,具有强大的力量,吸取里面的力量可以让修行者修为更上一层楼,这也是被买卖的原因……” 看着观讳云里雾里的表情,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 “四千多年前倒是不值一提,但是因为刘累御龙引来神界众怒,一气之下斩断了通天梯。 凡界灵力枯竭,从此凡界各修仙派式微,潜灵就显得难能可贵。”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顾衣烟拍拍额头,清澈地看向顾筱。 顾筱翻个白眼,一掌啪向她的脑袋,清脆的一声响起,听起来里面像是空空的。 “她们将潜灵交给你们的意思,是想感谢你们。竟然你们收了谢礼,这件事不做也得做,不然会有报应。”顾衣烟看一眼,继续道。 桐卿摇摇头,“不做也没关系,潜灵都交出来了,她们没有能力继续存在于世。” 顾筱猛地掏出警察证抵到桐卿面前,大吼道,“光彩吗?光彩吗?” 桐卿微微向后撤,轻轻皱眉看着顾筱。 顾筱收回警证,“不管如何,要干就好好干。” “用不着你说。”顾衣烟呛道。 观讳握紧潜灵,递给顾筱,“顾局,你应该是你口中的修练者吧,或许你需要。” 顾筱一愣,懊恼咬咬嘴巴,干脆利落拒绝道,“不需要。我刚刚说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知道吗?” 观讳点点头,看着潜灵,“我也不需要呀,师姐你要吗?” 第10章 顾衣烟摇摇头。 “这东西溶于水中,无色无味,普通人喝多了会爆体而亡。”桐卿扫一眼潜灵,看着观讳眼里闪过一抹玩味。 观讳将潜灵装进袋里,惊讶地看着桐卿向她说这么多话。 “真的吗?那我可要小心点了。” 桐卿闻言,温柔一笑。 这小孩还挺会装,要不是看见她刚才眼里藏不住的疯狂,当真要被她骗了过去。 顾衣烟挠挠头,“我们还在这里等吗?” 雾还没有散,时间刚过零点,经过刚才一番刺激,也没有人敢睡觉,干瞪着眼苦等天亮确实有点难为人。 “不能等,尽快离开。”桐卿说道。 “鬼打墙还没破,再等一等。”顾筱懒得动,不耐烦道,刚一说完,便惊讶睁大眼睛,一副惊恐的模样。 “快走,快走!” 顾衣烟看她的模样慌了神,“去哪里呀,去哪里?” “哎呀,随便,快离开这里。” 顾筱急得去摸方向盘,顾衣烟也不再废话,油门踩到底,立即驶离。 刚一离开,山坡上便滚下来几颗大石头,砸在路上留下一个大坑。 顾衣烟不自觉张大嘴巴,后知后觉开始呼吸,“我滴个乖乖…” “看路…看路!哎!”观讳在车里左摇右晃。 顾衣烟回神,看见越野车直直朝山下冲去,立即打方向盘,车上几人被摇来摇去,成功变成一杯美味的摇摇乐。 观讳头撞到了车壁,头昏脑胀,顾筱没好气的又给了顾衣烟脑袋一巴掌。 “你有本事再打一下!” “啪—” “你!” 观讳眼看着顾衣烟要狗急跳墙,竟然想双手离开方向盘,立即挤出笑脸,“师姐,别这样,我们的命也是命。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 顾筱将顾衣烟两只手抓住,重新按回方向盘上,车终于稳住了,然后整理自己被顾衣烟抓乱的衣服。 “等我出去了收拾你!” 顾衣烟还在恶狠狠放狠话,顾筱看着整理好的服装,喃喃自语道,“小时候可不这样…” 顾衣烟不知道听见没有,安静下来,观讳眼神一瞥,看见她小麦肤色下通红的耳垂。 “在看什么?”桐卿突然在她耳边问道。 “喏。”观讳示意桐卿看过去。 桐卿匆匆看一眼又转过头来,指指她的额头,“还好吗?” “没事。一点点疼。”观讳感觉脸上躁躁的,有一点点羞吧… 桐卿怎么突然有点热情了? 桐卿点点头,“该疼。” “嗯?”观讳不可置信看过去。 桐卿一脸认真,表情没有掺一丝假。 观讳揉揉受伤的额头,不解地陷入思考。 “我惹了你吗?你…很讨厌我吗?”观讳试探性问道。 “我…” “等…等,等一下,我先做一下心里建设。” 桐卿刚发出第一个音节,观讳便连连摆手。 桐卿看着她,等她做好心里建设。 “这样,我问一句,你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观讳不自觉抿抿唇。 桐卿点点头。 “你觉得我话多?” 桐卿点点头。 “你讨厌我离你太近?” 桐卿微微皱眉,还是点点头。 观讳越说声音越小,“你给我递名片,只是想找一个便宜好用的员工…” 桐卿微微挑眉,迟疑一会点点头,又摇摇头。 观讳期待望过去,桐卿认真思索道,“你不便宜也不好用。” 观讳一脸生无可恋,坐前面偷听的顾衣烟憋笑憋得脸涨红。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讨不讨厌我了。” “不讨厌。”桐卿认真道,眼神冷漠,只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车内昏暗,观讳只听到了语气像小猫一样,挠一下又轻轻蹭蹭,观讳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哦…我也不讨厌你…” 观讳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神闪烁,胡言乱语。 “啧,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衣烟戳破观讳不合时宜的粉红泡泡,操控着车子在迷雾中穿行,还要躲避前方突然冒出来的烂路鬼,后方则落石如雨下,车内更是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观讳,你想想办法啊!”顾衣烟语重心长道,道不尽的恨铁不成钢啊! 车子还是原地打圈,层层迷雾叫人看不清前路,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巨大的危机。 “嗷呜—唔—嗷呜—” 几声嘹亮的狼叫划破天际,观讳不知想到什么,眸光一亮,喜道,“狼!李教授是不是说过经常听见狼叫!” “对!对。”顾衣烟连连点头。 “能根据声音出去吗?”观讳琢磨道。 “这?不行吧…” “行。” 顾衣烟刚否定完,顾筱就反驳道,顾衣烟不理解地皱眉,抽空看旁边的人一眼。 “听我的,冲下去。”顾筱肯定道。 “…包活吗?”顾衣烟一边问着,一边迅速打方向盘朝山下冲去。 越野车擦过橡树,顾衣烟踩下油门穿越林间。 “不包。向西北方向。” 顾筱一句话,顾衣烟表情痛苦,手却很诚实地调整方向,观讳受不住颠簸差点吐出来,感受到桐卿也被迫移得近在咫尺,垂下眉眼,问道,“桐卿,你难受吗?” “…难受。”桐卿淡漠的声音响起。 观讳看一眼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呀,我也好难受,忍一下吧。” 桐卿点点头。 顾筱回头看一眼观讳,冷笑一声,眼神嘲讽,“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呀…” 后面跟着的几个字则是口型,观讳看懂了——小废物。 观讳也不恼,没有再说话。 顾筱自讨没趣,重新去指挥交通。 第9章 失踪 舟车劳顿,晨曦破晓时分观讳等人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 李教授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学究,性情古板,但是学识渊博。观讳看见她时总感觉几月不见她便老了许多,看来这座墓着实令她愁坏了。 驻扎点在山峡间一处开阔地,支着十几个帐篷,其中多数用来存放仪器,观讳又重新支起四个帐篷,供四人使用。 阿巴不知何时寻了过来,也不知去了哪鬼混,一身雪白的羽毛变得灰扑扑。 桐卿嫌弃阿巴,不让它靠近,脏兮兮的阿巴轻车熟路跑进了她的帐篷里。要不是快累成狗了,观讳真想带它去河边好好洗洗。 揉揉眉心,实在是没有力气赶它。 一觉睡到正午,观讳爬起来将眼睛都没有睁开的阿巴,泡进了溪水里。 美梦中的小鹦鹉一下子就清醒了,扯着脖子,吵着闹着,“咕咕—人,咕—你不要放肆。” “气死本鸟了—咕—不允许碰鸟—咕咕!” 桐卿正好走出帐篷,看眼一人一鸟在溪水边……嬉戏? “桐卿姐姐,中午好,休息好了吗?”观讳看见她出来摸摸鼻子,讪讪道。 桐卿点点头,眼尾轻轻扫过她飘忽不定的眼睛,探究道,“大早上这是唱哪出?” “霸道人类爱上鸟!”阿巴扯着脖子喊道。 观讳看着坚贞不屈的小鸟,嘴角抽搐。 回去真的要没收它的手机了! 桐卿眼皮直跳,看一眼人鸟情未了的两个人,移开视线表示尊重。 她们两个是挺要好…… “观讳,昨天没有好好问你,你怎么来这了?”李教授听见声响,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观讳问道。 “教授,中午好。我现在是在寂语工作,所以跟着桐卿老师来的。”观讳点头打招呼,起身解释道。 “你在寂语工作?”李教授目光锁定桐卿,眼里带着审视。 桐卿回望过去。 “这么年轻?我需要的可不是小年轻,顾局长怎么做事的!”李教授看上去非常着急,眼里布满血丝,眼下一片乌青。 看来是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脾气也暴躁了起来。 桐卿抱臂,眼里带着凉薄,注意到旁边的观讳看过来,垂下眼睑敛下情绪。 观讳看着低眉默默受着的桐卿,暗想,桐卿嘴巴有点笨,不喜欢说话,平时肯定不少平白无故被冤枉的时候。 想到这里,不由生出几分维护心理。 “教授,您放心,桐卿老师也很厉害,肯定能帮到您。”她挡住桐卿,对着教授劝道。 李教授眉头紧皱,不满地看一眼她,一声声质问接二连三蹦出来,“你拿什么保证?怎么敢如此大言不惭?你知道努力了多久吗?这么多人不可能跟着你们过家家,这不是儿戏!” 观讳张张嘴,不知道怎么辩解,她对桐卿也谈不上多了解。 “教授,我那块玉牌的来历就是从她口中知道的。” 李教授闻言又重新审视了一番桐卿。 第11章 桐卿被为难了也没有表现任何不悦,对上教授打量的目光也是坦坦荡荡,此时温柔一笑,仿佛山谷间凌厉的秋风都柔和了几分。 “我是寂语前任掌事桐先生的孙女,名唤桐卿。桐先生年事已高已告老还乡。” 李教授作出判断时习惯性推推鼻梁上老花镜的镜腿,发间的白发如蚕丝一样缠绕着这位颇具威严的老教授。 “桐小姐,是我太过心急才冒犯了你,只是这墓还需经验丰富的掌眼,桐小姐第一次合作,不一定能胜任。” 桐卿没有多言,无奈摇着头,施施然离开。 观讳没有跟过去,将李教授扶到椅子上坐下,软下声音劝道。 “教授不妨试试看。” 李教授揉揉眉心,不做表态,根据观讳这么多年的观察,她多半是在心里重新考量。 “你不想你那些师兄师姐们,平日里最是听话,这次是怎么了?为了一个行外人再三劝阻?” 观讳讨好一笑,绕到背后,捏着教授的肩膀,说出的话仿佛有理有据。 “我也是为了您着想。她帮我解开了玉牌的难题嘛,我看她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再说了,您现在束手无策,万一正巧需要一些新点子呢?多个人多分希望嘛。” 李教授闻言思索了一番,没有再提,两人就墓探讨了几句便分开各干各的事。 顾衣烟也醒了过来,观讳熟悉营地时碰见了她。 只见她眼神呆滞,魂不守舍,旁边的师兄弟叫了好几声,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师姐,你还好吧?”观讳关心道。 顾衣烟看着观讳,做贼一般招招手,悄声问道,“昨天晚上真的不是做梦!” “你觉得呢?” 观讳拿出潜灵,顾衣烟伸手掐向自己的胳膊,上面已经有几排泛紫的指甲印,观讳打掉她的手。 “我滴个乖乖……” 顾衣烟努努嘴,看一眼观讳,疑道,“你接受能力挺啊强?” 观讳皱眉点点头,“我也觉得,心里好像有准备一样,震惊一会就接受了。” 顾衣烟摸摸刀削般的下巴,眼神深邃,伸出手,大拇指掐住小拇指的顶端。 “不愧是我的师妹,其实我也就震惊了一下会会,只是我是外露型人格。” 观讳一脸正经点点头,顾衣烟放下手,接着舔舔嘴唇,含糊道,“我和你说个事啊。” 观讳闻言,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说吧。” 顾衣烟清清嗓子,“我有一个朋友,她和一个人关系特别差,可谓是水火不容。但是吧……” 说到这里,她看一眼观讳的神情,又匆匆低下头,“但是她突然觉得那个人还挺厉害,想要那个人教一教她,你说有可能吗?” “哦~”观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顾衣烟小麦肤色染上霞红。 “我说了是我一个朋友。” “行,你这个朋友吧,啧…怎么说也得看看那个人对你朋友的看法吧,我觉得吧十有八九…” 顾衣烟立马接话,“十有八九会同意?” “十有八九会讥笑加嘲讽。” “…我也觉得。” 顾衣烟挥挥手,撑着下巴,长长叹口气。 “师姐别灰心呀,你朋友去是这样的,但是你去不一定……” “大师姐,小观,吃饭了。”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小女孩,在远处朝两人甜甜的叫道,打断了观讳的‘感情问诊’。 “好的,小书。”顾衣烟回道。 “走吧,吃饭去。”观讳起身往桐卿帐篷走去。 她要去叫一下桐卿共进午餐! ———— 一行人围坐在篝火前,起锅烧油,几个小桌子,小凳子,几口小锅。 食物是昨天顾衣烟出去接她们时,捎带买了些新鲜的蔬菜与肉类,不过这些新鲜食物吃不了几天,驻扎点里还是以干粮、罐头一些速食食品为主。 所以这顿饭显得弥足珍贵。 观讳听李教授说这里人烟稀少,只有山的另一边有一个小村子,里面有几户人家,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生活捉襟见肘,更不可能帮助这些外来人员。 观讳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眸光一暗和桐卿相视一眼,凑近悄声道。 “桐卿,你觉得那个村子会是害那群女孩的人吗?” 桐卿夹起一块米饭放进嘴里细嚼着。 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出温吞的品性加上突然出现的新鲜面孔,人群中有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连平时抢饭吃的速度也一点点慢下来。 桐卿闻言摇摇头,“不能确定。” “那等一下去看看。” 反正下午还有时间,也能去熟悉附近的环境,于是观讳提议道。 桐卿默默点点头,她无好无不好。 等着饭吃的差不多时,小书突然起身离开又急急忙忙跑回来,“教授,张婷不见了。” 李教授闻言放下碗,“早上在吗?” 小书看看其他人,大家相互望望,皆是一脸迷茫。 “昨天谁和她一起行动的?”李教授眉头越皱越深。 “我…”一名瞧上去文弱弱的男子颤颤巍巍举起手,声音透露着紧张。 “付迹,昨天你们有一起回来吗?”李教授问道。 付迹紧张地搅着手指,“没有,昨天…您也知道她性格奇怪,我们后面分开走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李教授气恼地拍拍桌子,“一起行动,一起行动!我说了多少遍!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教授,对不起…对不起,主要是她太一意孤行,一直是一个怪人…教授…”付迹被吓得跪下来,爬到李教授脚边,抓住她的裤脚。 “现在快点去找。”顾筱起身,不屑地瞥一眼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一脸的付迹。 李教授踢开付迹,招来助手王磊,“王磊,把所有人叫来集合。” “好。” 王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身腱子肉,脸上还有一道刀疤,左腿有点跛,听说是一名退伍军人。 观讳早就放下碗和顾衣烟走到付迹旁边。 观讳开口道,“付师兄?” “嗯…”付迹有点魂不守舍,看着顾衣烟走过来,伸手想去抓住她的裤脚,被顾衣烟躲开。 “师姐,大师姐,教授最喜欢你了,求求你帮我说说情…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顾衣烟叹口气,“张婷找不回来,谁帮你说话都没有用,你说说,昨天是怎么一回事,如实说,越详细越好。” 付迹激烈地点点头,“昨天中午我和张婷按照李教授画出来的路线一起拿上探测仪一起出发,然后走到半路什么都没检查到,我就不想走了。 她还坚持,我就…我就说,装什么装,你是阴沟里的老鼠,就一辈子是…” 付迹眼神闪烁,顾衣烟闻言举起拳头,观讳立即拉住她。 “哎!哎!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压力太大了,想出出气。”付迹抱头蹲下,小心翼翼看向顾衣烟。 观讳不耐烦咬咬牙,催促道,“快点交待后面的。” 付迹皱眉,表情抽搐,“小观,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兄,你怎么这么和我说话…” “师兄?李教授还认你这学生吗?”观讳冷漠的一句话让付迹冷汗淋淋。 “后来她一个人拿着探测仪走了,我就回来了。” 观讳深吸口气,“你晚上没关注她有没有回来吗?” “我…我不知道。” “滚啊。” 观讳松开顾衣烟,顾衣烟一脚将付迹踹翻在地,两人头也不回离开。 桐卿坐在原地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明白,跟着两人离开去找顾筱。 顾筱正在和李教授商量。 “全部都派出去找!”李教授将桌案拍的啪啪响。 顾筱摇摇头,“不行,人太多太混乱,会产生更多的问题。不如就派几个可靠的人沿这条路去找。” 李教授不说话,刚走进来的顾衣烟点头附和,“老师,大家工作也多。我知道您害怕动作太慢张婷有危险。但是您相信我们。” 顾筱眯眯眼,“你是靠谱的人吗?” 顾衣烟清清嗓子,挺直腰杆,“当然!” 李教授叹口气,扶扶眼镜,“既然如此,就麻烦顾局长您费些心力。你们也跟着去吧,机灵点,别给顾局长添麻烦。” 顾衣烟和观讳点头答是。 “老师,付迹说他和张婷是按照规定的路线走的,能给我们看看吗?” 观讳轻声询问道。 顾筱一边往外走,一边扬扬手中的一卷纸,”在这里,快点跟上。” 观讳和顾衣烟告别教授,跟上顾筱,桐卿则一直默默跟在观讳身后。 “我担心张婷或许和拐卖有关。”出来以后观讳垂着头,思索道。 “或许,也有可能是野兽,还有迷路的可能。”顾筱拿出地图展开,答复着。 第12章 地图是李教授手绘的,清晰明了,画出方圆一千米的地形图,其中标注了许多路线,很多路线上画了一个“x”,顾筱指着其中西南方向的一条,表明这是张婷昨天所走的路线。 “跟紧我,别走丢。”顾筱嘱咐道。 顾衣烟和观讳点点头,这时阿巴从远点飞来落到观讳肩膀上,桐卿抬步打算跟上她们。 观讳看见了提醒道,“桐卿,说不定有危险哦。” 桐卿看着她,不解地皱皱眉,懒洋洋回复了一个单音节。 “嗯。” 观讳劝道,“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安全点。” 顾筱看不下去了,拉着观讳想带她走。 “磨磨唧唧的,快点。” 桐卿默默跟在后面。 第10章 凝视 山林间路不好走,一人高的杂草阻挡视线,观讳几乎是踩着前人的脚印在前进,一连走完了整个地图,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后面的路则没有了地图的指示。 顾筱先安排几人休息一会,料想到山林间信号不好,提前准备了对讲机。 “李教授,我是顾筱。” 李教授应该就守在对讲机前面,立即回复道,“顾局长请讲。” “我们走完了整个路线,但是前面依旧还有脚印的痕迹,一路上也没有其他人通过的迹象,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张婷的行踪。 我们会继续前行,不过接下来没有地图,我们会沿路留下红绳标记,如有意外,请沿标记找到我们。” 顾筱讲完,李教授郑重的声音传来,“谢谢你,如果有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派人过去。” 两人沟通完,顾筱收起对讲机。 “继续走吧,路上隔五米系一个。”顾筱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捆红色布条。 顾衣烟一脸惊讶,“你怎么准备这么丰富?” 顾筱耸耸肩,“因为我靠谱。” “哇哦。”顾衣烟冷淡地惊讶一声。 顾筱拍拍衣服,领着人继续前进。这片森林应该许久没有人来过,植被放肆地生长,被破坏的痕迹需要仔细观察。 张婷也不是个莽撞的人,知道没有地图后,也为自己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天色越来越暗,林中虫鸣鸟叫,以及四人穿梭的动静,顾衣烟叼着一颗草,唉声叹气,“好饿,好累,好生气。” “别饿,别累,别生气。”观讳安慰着。 “且慢。”桐卿叫停她们,蹲下来探进灌木丛中,拈起一块布丝。 顾衣烟吐掉草,“这是张婷的吗?” 桐卿不语将布丝递给旁边的观讳,观讳接过,“不清楚,你知道她昨天穿的什么衣服吗?” 顾衣烟摇摇头,“我去接你们了。” 顾筱朝观讳伸手要过来,看看所取出来的位置,“树枝刮下来的。”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桐卿道。 观讳看向她,轻轻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睛。”格外认真的语气。 观讳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行吧。 观讳放下疑惑,开始在旁边搜索,另外几个人也没有闲着。 “这里!”观讳拨开比人高的草丛,发现里面被丢弃的探测仪。 捡起来,心一沉。 “不会吧……该死!”顾衣烟声音颤抖着,捏着拳头,愤怒到了极点。 顾筱没有多说,抬起眼皮,指尖冒出一滴圆滚滚的血珠。 面无表情将血染上布丝,像变戏法一样,突然窜出一个火苗,顷刻间布丝燃起化为一缕烟。 “走。”顾筱声音有点虚弱,顾衣烟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的脸扭过来。 “嘴唇怎么这么白?像死了三天一样,你没病吧?” “一边去…”顾筱拨开她的手,带着她们跟上青烟。 顾衣烟瘪瘪嘴,烦躁地抓抓头发,观讳拍拍她的肩膀,看一眼桐卿轻声道,“走吧。” 青烟仿佛有灵魂一样,带着四人穿过丛林,来到一处小山村。 “去他爸的,一把火全给他烧了算球。”顾衣烟一肚子脏话无处发泄。 “去看看吧,不管如何都是要来的。”观讳沉着眉眼,带着几分肃静。 顾衣烟和桐卿倒是冷静许多,盯着小村庄一言不发。 ———— 落后封闭的村庄,甚至没有向外面通公路,家家户户皆是泥坯房,现在正是午饭时,外面都没有人晃动。 观讳敲响村头一户人家的门,含笑着礼貌问询道,“您好,我们是考古的工作人员,想打听一些事情。请问有人吗?” “嘎吱—”木门缓缓打开。 昏暗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位大爷,瘦骨伶仃,佝偻着背,手上带着御不了寒的布手套,杵着一根树棍,眼球突出,眼白混浊,露出的皮肤布满密密麻麻的皱纹,秋日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竖起衣领,密不透风。 空气中散发着酸臭腐朽的刺鼻味道,像臭鱼烂虾,为村子更添几分死气。 “您好?”观讳感觉不太对劲,心里突突的跳。 大爷反应有些迟钝,混浊泛黄的眼珠子转转,木讷着一张脸,嘴唇蠕动,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您要说什么?”观讳壮着胆子凑近。 大爷突然安静下来,眼珠子木讷转动,直勾勾盯着观讳,露出尖锐泛黄的一口僵尸牙。 观讳受惊,紧张吞咽口水,退至桐卿身旁。 “咔嚓—” 大爷缓缓退回屋里,木门被风吹得关上。 观讳干杵在原地,平息着心跳。 “去下一户看看。”说完,桐卿便提步前往下一户。 观讳被顾衣烟拉走,回头看看房子,时不时发出几声疑惑。 在她们看不见的时候,被木头钉死的窗户缝里,再次露出那双混浊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的背影。 村子每家每户隔着一段距离,他们通常喜欢在房子附近圈出一块地,种点蔬菜或者养鸡鸭鹅。 “咚咚~” “您好…,我们是来探险的,迷路了,能否借宿一下?”观讳话在嘴边打个转,换了一种话术。 之前李教授提过,她们有来过村子,想必村里人知道张婷的伙伴,如果知道她们也是考古队的,恐怕会引起戒心。 这次开门是一位中年妇女,瞧见外人似乎有些拘谨。 “哪个?”里面传来一道嘹亮的男声。 “不晓得,认不清路的娃娃。”妇女讲着一口南河方言,朝里面大声回答道。 主动让开门,拘谨扣着木门,“要是不嫌弃俺屋,就进来歇会儿。” 观讳和桐卿对视一眼,顾筱暗地里戳戳观讳的肩膀,示意她进去。 “谢谢您。” 说完,观讳抬脚跨过门槛。 屋里敞亮整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处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老娘们,滚过来,俺瞧瞧是哪里的人。” 中年妇女闻言,对着观讳等人尴尬笑笑,走进里屋,从里面吃力地抱出一位瘸了腿的精瘦男子,将放在唯一的木椅上。 “女娃娃长得真水灵。”男子眼神往四人身上瞟。 观讳脸色冷下几分,悄然上前一步挡在桐卿身前。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观讳没有打算理会男子,看向妇女问道。 “哦,俺叫王怜花,这是俺男人大柱。”妇女从旁边端来几个小凳子,示意她们坐。 观讳连忙道谢,“王姐,谢谢您。” 王怜花捏捏衣角,脸上绽放朴实的笑容,又连忙端了热水。 观讳一边感谢一边接过,捏在手边没有喝下去。 “几个女娃娃来干嘛来了?”大柱盯着她们,问道。 观讳磨磨牙,忍下不适,回道,“我们来探险,结果迷路了。” “咳咳…”观讳刚刚说完,顾筱突然猛烈咳嗽,顾衣烟一看竟然有几滴血沫。 “怎么了?” 顾筱摆摆手,“没事。” 一边说着,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净嘴边的血。 大柱嘿嘿地笑了起来,眯着个眼睛露出一口黄牙,“小娃娃受伤了?没得事啊,哥哥屋里有地住,阔以让你们好生歇会。” 说完横一眼王怜花,“死娘们,滚去告诉村长。” 王怜花正在倒热水的手一抖,水洒了一地,大柱看见拿起手边的棍子打去,观讳手疾眼快接住,王怜花瑟缩一下,立马将热水收好,慌张起身离开。 大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死娘们,笨得像头猪,不打不乖,就该打…” 观讳放开手,垂在身旁,紧盯着大柱,大柱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眼神躲避着,收起木棍。 “恰饭了莫,屋里还有饭,要不要恰?”大柱神气扬眉道。 顾衣烟没好气地拒绝道,“不用了。” 大柱被她的态度气地咬牙,冷哼一声,盯着她不说话,直白地打量着几人。 第13章 观讳长长吐口气,放下水,起身往外面走。 一出门便整个人便石化在了门口。 “小娃娃出来干嘛?”王怜花拉着观讳的胳膊道,她身后则是一圈又一圈的男子。 有老有少,全都死死盯着观讳,从头到脚,眼神像是有了实体,碾压尽她身周的空气。 一眼就是一刀,在剥观讳的肉,在剔观讳的筋,让她如芒在背。 观讳感觉手脚一点点麻痹,脑子也一片空白。 “她手受伤了,有药吗?”桐卿眉眼如常,仿佛感受不到任何视线,出现在观讳身旁,捧起她的手,看着王怜花问道。 观讳蹙眉,看着自己的手,刚刚接大柱棍子的时候被打出一条红印,现在整个手肿了起来,已经在微微发烫。 王怜花惊讶,想去抚上观讳的手,被桐卿拉着躲开,王怜花尴尬笑笑,“莫得事,俺看看有莫得药给你。” 王怜花一边笑着一边踱步往家里去。 “死婆娘终于回来咯,人都叫过来了伐?”大柱的大嗓门又开始囔囔。 “都,都来了。”王怜花低声答复着。 “快!把俺扶出去。” 王怜花扶着大柱出来,大柱瘸着一条腿,另外一只好像也瘸了一样,整个人依着王怜花。 顾筱和顾衣烟也一齐走了出来,看着外面的一干人,不由皱皱眉。 “来来来,村长您瞅瞅,这四个女娃娃迷路了,您看…”大柱喜气洋洋对着一个满嘴胡渣的老人道。 老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来者都是客,竟然如此就住下来吧。谁家有空房间啊?” “俺!” “俺!俺家就俺一个没姑娘!” “凭什么!上次那个姑娘就是你拿去了,这次要轮到俺了吧!” “让俺家来,俺要抱大孙子!” “俺!长得真水灵!俺也要!” “……” 一群人吼着闹着争抢着,唾沫星子乱飞,爽快的笑意和辱骂的脏话,有的人喊得面红脖子粗,有的人大打出手,甚至有的人急不可耐朝着桐卿扑上来。 观讳一脚踹开,将还站在原地的桐卿拉到背后。 “好了!”村长拍拍手,大喊道,乱糟糟的场面平息下来。 第11章 庆功会 “女娃娃,先听话把手机交出来吧。” 观讳和顾衣烟对视一眼,心一沉。 “听话点。”村长催促道,旁边的村民已经伸出手向观讳抓来。 “等等,我们自己拿。” 观讳叫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另外三人照做。 村长笑眯眯接过,得意地轻笑一声,将手机抛在地上,身边的一名男子,抄起一块石头,将几部手机砸的稀巴烂。 “还有吗?听话哦。”村长混浊的眼珠里露出精光。 “没了。” 村长冷笑,挥挥手拥上两名男子欲进行搜身,顾筱三拳两脚将几个人撂倒。 “有点本事呀。”村长看眼躺地上的两个废物,身后又拥上来十几名男子。 “等等,有事好商量,你们叫我们交手机也交了,你要是实在不相信,我们几个大姑娘,不妨找几名女子来搜。”观讳商量道。 村长虚着她,沉默片刻点点头,指着王怜花,命令她搜身。 王怜花抖着手,颤颤巍巍点点头。 观讳不安地吞咽口水,顾筱脸色陷入紧张,她手上还有一部对讲机呢! 王怜花的手摸上观讳,观讳看向她的眼睛,王怜花匆匆移开。 等着轮到顾筱时,几人屏住了呼吸。 王怜花将顾筱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突然一顿。 观讳心跳到了嗓子眼! 王怜花看着观讳,一咬牙一闭眼,从她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物件。 村长接过,惊讶地看一眼顾筱。 观讳也看清楚了是何物——顾筱管理局的证件。 “哟,还是个官,不过这个什么狗屁灵异管理局怎么没听说过?女娃娃买来搞得玩的吧?” 顾筱似乎有点难受,眉头一直紧皱着,闻言呵斥道,“不长眼的玩意,惹了我,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村长被她吓到了,瑟缩一下,看一眼左右两边的人,将证件抛到地上,阴恻恻地笑,“那就搞不得了,老爷爷我没什么文化,就像村民过上好日子,为了保护大家,你更不能走了。” 呸!恶不恶心,好日子?这些阴沟里面的老鼠,像臭水沟一样恶心,还配过上好日子?一个个脑子像连接大肠,那些被他们毁掉的人生够他们仰望几辈子! 简直就像是偷走别人的美好人生,然后摊开,一点点分给每一只臭老鼠,世界上不会多一群有意义的老鼠,反而有可能失去一个未来的科学家,教育家,医学家…… 观讳真的是肺都要气炸了! 确定四人没有私藏通讯设备,村长有挂上了笑嘻嘻的面孔。 “好乖哦,老爷爷我就喜欢乖娃娃,这样好不好,四个女娃娃要不你们来选?”村长笑眯眯道,他在村里颇为德高望重,喜欢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观讳一手拉着已经撸起袖子的顾衣烟,一手护着桐卿,现在村子这边基本上是明牌了,看着她们蠢蠢欲动,就连拿官压都压不住。 “不要想着跑哦,你们都是上天赐给俺们的,跑不出俺们的村子,留下来吧,俺们都是真心稀罕你们。”村长伸开双臂扬头看天,原本还在争执的村民立马团结起来围住她们。 观讳隔着人群看见王怜花闪躲的眼神,她唉声叹气道,“小娃娃就听他们的吧,跑不出去的,想跑的都死咯。” 顾衣烟狠狠地“呸”一声,整张脸气得皱巴起来,像个随时准备撕烂这群人的大狮子。 还没来得及发作,顾衣烟便感觉身上压上来了沉甸甸的重量。 “顾筱,顾筱!”顾衣烟接着倒在怀里的顾筱,拼命摇晃。 她没有醒来的迹象,顾衣烟颤颤巍巍将手指放在她鼻子下面。 “有气吗?”观讳问道。 “有有有,还有。”顾衣烟松口气道。 桐卿看一眼昏倒的顾筱,微不可及地扬唇,“她昏倒了,我们怎么办?” 顾衣烟摸摸额头,“我们…我们…”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观讳,“我们完蛋了呀。” 观讳清咳两声,朝村长深深鞠一躬,“那就谢谢村长收留了,我就选那个吧。” 观讳指着那个刚刚说家里前几天收了一个姑娘的男子。 “妹妹好眼光,竟然这样你就跟着哥哥吧,我带你去俺屋。” 该男子嘴角要咧到后耳根,朝观讳伸出带着老茧的手,指甲缝里满是污泥。 观讳咧嘴一笑,没有牵男子的手,但是跟着男子离开了。 顾衣烟也皱眉在人群中选了一个看起来瘦弱的男子,选完一瞬间人群爆发了恶劣的笑声。 “哟,小武,这次能不能守好媳妇儿呢?” “哈哈哈哈,弟弟,哥哥今天可要去你屋里过夜哦。” 顾衣烟心一沉,将顾筱抛给桐卿,嘱咐道,“如果可以…算了,先保护好自己。” 桐卿揪着顾筱的衣领,微愣。 os:她朋友倒是和她一样傻。 “走吧。” 顾衣烟对着那个叫小武的男子说。 顾衣烟离去,最后只剩下桐卿和顾筱,人群紧盯着桐卿,一个个像饿狼看见肉,恨不得扑上去将桐卿分食。 “那户人家是谁的?”桐卿指着她们之前敲响的第一户人家,看着人群问道。 “娘子,那户人出去找娃子死路上了,你看看俺们哥几个。”一个五大三粗的精壮男子,扣着头看着桐卿红了脸。 “就你吧,仔细说说。”桐卿随口道。 “好嘞,俺叫大锤。” 那名男子更是喜上眉梢,不知从那里看到的,学出文质彬彬的模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其他人酸的咬牙,一把拦住桐卿。 “等一下,还有她呢。”来人指着桐卿手上的顾筱道。 桐卿歪歪头,淡淡道,“她昏迷了,醒来再选。” 来人不依不饶,桐卿微微皱眉。 “滚一边去,我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锤气势汹汹挤开拦路的人,手里举着一把杀猪刀,瞪着一双眼睛,威慑力十足,被挤开的人不敢再多言。 桐卿启步,大锤连忙跟上,桐卿看他一眼,再次提醒道,“说说那户人。” “哦,哦,那户人家啊,原来是俺们村的守门人,俺们村谁家姑娘跑了都是他带头抓回来的,是个好人啊!结果前几天他家娃子不知道怎么不见了,他去找娃子死路上咯。” 桐卿点点头,陷入了沉默,夜色将近,大锤还说今天晚上会有一场庆功会,算得上村子的传统,恭贺几家人得了贤妻。 ———— 观讳跟着那名男子回到家中,打开门便看见一名瞎了眼的老妇人颤颤巍巍走过来。 第14章 “儿啊,回来了?淘到媳妇了吗?” 男子咧嘴一笑,“淘到了,比俺哥的还好呢。” 老妇人闻言也立马笑起来,”好啊好啊,有出息了。” “俺哥呢?” “大牛在教新媳妇。”老妇人一脸满足,仿佛有种儿孙满堂,幸福美满的感觉。 “俺去瞧瞧。”二牛一脸神气地表情,拽住观讳胳膊便往前走。 观讳不适地扭动,二牛停下来恶狠狠看她一眼,然后拽着她加快步子,来到一处猪圈。 里面有个男人拿着鞭子,指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破口大骂。 “臭婆娘,听不听话!听不听话!不听话,老子打死你! 狗杂种,还不如一头猪值钱…” 二牛指着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看着观讳威胁道,“你要是不听话,也是一样的下场,她就是想跑,才被关起来。” 威胁完便笑着大声唤道,“大哥,看我新淘的媳妇。” 大牛看过来,打量一遍观讳,不服气地哼一声,扯起蹲在地上的人,将她拽出猪圈。 “俺去带你嫂子理干净,等一下去参加庆功会。”说完给二牛递上鞭子。 “喏,你要不要打一下,女人不打不乖。” 二牛看着鞭子,眼神兴奋,颤抖着伸手接过。 大牛轻哼着带着伤痕累累的人离开。 猪圈只剩下观讳和二牛,二牛依旧兴奋地看着鞭子。 观讳悄悄握紧拳头,轻声道,“你想打我,我不是没有跑吗?” 二牛对着虚空挥着鞭子,兴奋道,“打你是为了你好,是对你的认可,就像俺爹打俺娘,哥哥打嫂嫂一样,是欢迎你来俺家… 没有哪一个男人不打女人,越打越喜欢…” 观讳已经生出一身冷汗,八九月的天气好像冷到了心骨。 观讳摸摸怀里的对讲机——顾筱将对讲机藏进了衣服里,也不知道王怜花是真的没发现,还是故意的,反正观讳离开时悄悄从她衣服里面顺了出来,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通知李教授,然后撑到李教授过来,就一定没问题。 到时候一定要炸了这个村子! “不过,天黑了一个庆功会,现在俺就不打你。等过了庆功会你就算过了门,俺会好好疼你的。”二牛眯着眼睛,嘿嘿一笑。 观讳闻言暗自松口气,眼珠一转,软声软气道,“我想上厕所。” 二牛指着猪圈后面一间小屋子,没好气道,“尿尿就尿尿,少整这些城里话。” 观讳讪笑着,朝茅房走去,刚刚走几步,背后传来破空声,观讳感觉耳畔响起耳鸣,头像针刺,连反应都慢半拍。 后知后觉感受到后背火辣辣的疼痛。 “听话点啊!”二牛大笑着收回鞭子,似乎爽极了。 观讳忍着疼,握紧的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慢慢走进茅房,茅房没有门,上面只是挂着一块布挡着,还未靠近,便有股恶心的粪臭味传来。观讳闷头钻进去,观察一会,拿出对讲机。 “李教授,我是观讳。” 那边很快传来回应,“观讳,你们在哪里?” 观讳想着刚刚被大牛带走的那个女孩,痛苦地皱皱眉。 “李教授,您听我说,我们现在发现了一处拐卖的村庄,很有可能是你们之前去的那个村子。 我…我们在里面看见一个女孩,很有可能是失踪的张婷,请您立刻带着顾局手下过来。” 李教授答复的声音都在颤抖,“好…好好,你们…都是我的学生,都要保护好自己,我们马上就来!” “好了没?”二牛催促的声音响起。 观讳立刻关闭对讲机,从茅房里面出来。 “走吧,庆功会要开始了。”二牛笑嘻嘻抓住观讳胳膊,牵动观讳里层的衣服,哪怕是再柔软的面料也会将鞭痕蹭地火辣辣的疼。 观讳扯扯嘴角,挤出笑脸。 第12章 桐卿离开 所谓的庆功会不过是在村头生堆火,每家每户端出几盘菜,再续上酒。 观讳随着二牛来到村头,已经有不少妇人忙活着,端菜的,端座椅的,不管多大年龄,不管是否有身孕。 她还发现这些妇人都腿脚不利索,而且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干活麻利点!”二牛不知道又发什么癫,一位妇人路过被他无端踹了一脚。 妇人摔倒在地上,手上拿着热乎乎的水,一瞬间全洒在了她身上。 “啊哈!啊啊啊!”妇人发出奇怪的声音,观讳借着火光才看见她也没了舌头。 观讳扶起妇人,滚烫的衣服贴着她的肌肤,“去换身衣裳吧。” 妇人畏惧地缩回手,木讷点点头,二牛眯眯眼,拽过观讳,“走,快给老子走。” 观讳被拽走,不过多时顾衣烟和小武也来了。 顾衣烟咬着牙,眼神带着明晃晃的怒意。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撅嘴吹了个口哨,“小武啊,这娘们你吃不消滴,让给哥哥们哈。” 顾衣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扬手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在了观讳手背上,顾衣烟错愕。 “你个臭娘们!”男子愣神一会反应过来,看着隔着几厘米的巴掌,一掌拍碎桌子,胜怒起身。 观讳反手将顾衣烟拉至身后,软声软声道,“大哥,您消消火…” “狗屁,轮不对你个臭婆娘说话…”男子抡起拳头朝观讳砸去。 “啊-啊啊—” “王痞子,老实点啊。”大锤还拿着那把杀猪刀,将男子的拳头砍了下来,鲜热的血液喷了观讳一脸。 观讳眼也不眨,看向慢慢走来的桐卿。 她好像害了桐卿…… “娘子,满意不?俺厉害吧。”大锤提着杀猪刀,光着膀子,一脸讨好地看向桐卿。 桐卿垂着眉眼,看不清她的神情。 “呜呜…观讳…你没事吧…”顾衣烟细细的哭声传来。 观讳收回眼,胡乱将脸上的血一抹,扭头看向身后的顾衣烟。 “别哭,师姐。”观讳拍拍顾衣烟的背,轻声安抚道。 顾衣烟抹把眼泪,心疼地捧起观讳的手,“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没有,到底还是我害了你们…”观讳叹口气。 王痞子不服气,张嘴就用乡话对着大锤一阵怒骂,大锤扬扬杀猪刀,作势继续打,王痞子骂骂咧咧闭上嘴。 一场闹剧算是以暴制暴般结束了。 二牛眯着眼,一副贼眉鼠眼样,看着桐卿啧啧几声,“大锤哥好福气呀。” 观讳立即看他一眼,二牛一愣舔舔唇,勾唇邪魅一笑。 笑屁,再笑给你嘴缝起来,观讳暗想。 “聚这里做甚么?”大牛像牵着牛一样拉着一个人走过来。 那人脸背着火光,隐在夜色里,观讳瞟一眼,顾衣烟惊讶地扯住她的衣服,观讳暗自点点头。 ”没做甚么。”二牛嬉笑道。 “庆功会要开始了,都坐好。”大牛命令道。 二牛点点头拽走观讳,大锤不屑地哼哼几声。小武怯生生走到顾衣烟旁边,装腔作势的命令道,“跟俺走。” 庆功会由女子布置好,男子纷纷入座,忙活了半天的妇人则一直站在旁边,村长站在火堆前,沉厚的声音响起,“今日,俺们村可喜可贺呀,新来了五个姑娘,俺们村汉子好样的!” “多亏了村长,感谢村长!”大锤拱手粗声粗气道。 “感谢村长!”所有村民齐声道。 “哈哈…”村长压压手,场面安静下来。 “大伙儿齐心协力,俺们都能过上好生活,是不是呀!”村长笑眯眯,举起手中的酒碗。 “是!”村民齐声,一起扬头喝下酒。 “啪啪—”接二连三的碗放在桌子上,一声声如同戴上镣铐的声音。 观讳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欢笑,吹牛,看着旁边的女子屈膝为他们倒酒,接受他们的打骂,他们将女子舌头割下来做下酒菜,争相哄抢。 观讳深吸口气站在旁边,觉得他们理应受些惩罚。 也不贪多,只想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哪怕是刀疤伤口都应该拿尺子量下来,还到他们身上。 一个个本事不大,又蠢又笨,害起人来却一个比一个狠,简直是可恨! “倒酒!”二牛醉醺醺命令道,观讳回过神来,往他杯里添酒。 酒过三巡,已经有人趴在桌子上了,顾衣烟趁机靠近,凑近悄声道,“观讳,那是张婷吧?” 观讳看一眼桐卿左边拿着酒的女孩,点点头,“是的,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悄悄往张婷的方向挪。 “还好吗?”观讳看向桐卿,轻声问道。 桐卿端着酒摇摇头。 是好还是不好?观讳自动偏于前一种选项。 接过她手里的酒,“我帮你看着,不用担心,他们现在都喝醉了。” 第15章 桐卿没有拒绝,顾衣烟伸手悄悄扯了扯张婷的衣角。 张婷扭头,露出一双冷静的双目,微微张开嘴,展示出里面断了的舌头。 顾衣烟眼睛忍不住红了,张婷轻轻摇头,顾衣烟将眼泪忍下去。 “我们来找你了,等一下就可以回去了。”观讳轻声道。 张婷抿唇一笑,再次摇摇头,伸出一只手,扯起右腿的裤脚,露出破碎的膝盖。 “一群王八羔子!”顾衣烟压低声音怒骂道。 “张婷,有师姐在别怕,我背你出去。”顾衣烟捏着拳头,坚定道。 张婷一愣,咧嘴笑,笑着笑着眼泪慢慢流了下来,她抬手擦干。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庆功会马上要散了。” 桐卿看着要尽的酒壶,启唇道。 “不过,如果带着顾筱和她,定会被抓回来。” 观讳摇摇头,“不能把她们留在这里,我已经给李教授报信了。” “但是她不一定赶的来,不是吗?真打起来,不是对手。”桐卿冷静地看着观讳。 “她们是我的朋友亲人,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抛弃她们!桐小姐自便!”顾衣烟坚决道。 桐卿看着她微微扬扬眉,没有说话。 “桐卿,很抱歉连累了你,你快点离开。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会先拖住他们。”观讳歉意道。 桐卿微不可微勾勾唇,整理整理衣裳拍拍手施施然离开。 顾衣烟微愣,表情五味杂陈,“这就走了?” 观讳拿着酒壶给醉醺醺的人倒酒,“这一切与她无关。” 顾衣烟仔细一想点点头,“也是。但是难免有些震惊,我还以为她会装一下,然后偷偷趁乱跑掉。” 观讳苦中作乐,微微一笑,“坦荡荡的多好,起码不内耗,活的久……” 顾衣烟跟着笑了一下,不再多言,也不知道她们这份勇气是愚勇,还是掀翻一切的可能。 张婷站久了额头上生出一层薄薄的汗,观讳接过她的酒壶,要她找个地方躲起来。 张婷嘴唇苍白,垂下眉眼思考一会,感激地看一眼二人,随后拖着腿离开。 “师姐,顾局应该被桐卿安排在那个男的家里,你过去守着吧。”观讳看着顾衣烟道。 顾衣烟捏着酒壶,一脸纠结,用力摆摆头,“一起去。” “不行,得留个人下来。放心吧,师姐。” 夜色里的火光照着观讳紧皱的眉眼,顾衣烟抿抿唇,将酒壶交到她手上,抽身离开。 她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如果有人想动顾筱,她拼死也要护住。 观讳看着消失了背影,心里稍稍松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完,肩膀上便搭上一双粗糙的大手。 “臭婆娘,给老子上酒。” “好。” 观讳打开酒壶,将怀里的潜灵放进酒中,转过身为男子倒酒。 “忒嫩!”男子的手抚上观讳握着酒把的手,嬉笑道。 观讳扬扬嘴角,轻松地哼着歌,低下头露出眼里的凶意。 等着观讳手中的酒壶全空了以后,已经夜上三更,一群男人喝的酩酊大醉,酒气熏天。 观讳不会怀疑桐卿骗她,但是,在场只有小半的男子都喝下了她倒的酒,等到潜灵起作用时,她再做下一步打算。 村长顶着红彤彤的两颊,站到火堆前。 “时候不早了,各回各家吧。” “好!”稀稀拉拉的村民齐声道。 观讳握紧酒壶。 “唉,老子婆娘呢?那个偷俺婆娘了,是不是你,王老狗,刚刚就一直盯着看!” 身后传来大锤骂骂咧咧的声音,观讳认命般闭上眼。 “喂,看见俺婆娘了吗?”观讳被大锤拽过来,恶声恶气道。 二牛,大牛也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半死不活的小武。 观讳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注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凶狠的,嬉笑的,贪婪的… “没有。” “莫有?你糊谁呢?”一阵掌风如迅雷般袭来,大锤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观讳嘴角渗出血了,口腔里一股血腥味。 一阵耳鸣,观讳摇摇头,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面前的人脸和姨夫重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寄居在别人家中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一天一顿打,巴掌和拳头比家常便饭还来得勤。 “哎哎,大锤哥,这是俺婆娘,你找不到婆娘可别祸害我的。”二牛神气地摇头晃脑。 大牛恨铁不成钢地一拳打在他头上,“傻弟弟,大锤这样问,说不定是因为她们跑了,哼,看她们跑哪里去!二牛…” 大牛阴恻恻看向观讳,拿出鞭子递给二牛,“打她。” 二牛勾勾嘴角,“呸”的一声,向掌心吐口唾沫,搓一搓,伸手接过鞭子,“哼,俺来,她保管开口。” 观讳咬紧牙关,眼珠迅速转动,瑟缩一下肩膀,一副害怕的模样,“她们好像往山上跑了。” 二牛勾唇邪魅一笑,耀武扬威道,“俺就说吧,她怕俺怕得不得了。” 大锤从酒桌旁拿起刀,大步流星走小路往山上爬。 第13章 猎物 “带着她,大伙儿齐心协力一起找找。”村长摸着白花花的胡子,鹰钩鼻大大地张开,眼神阴险,沉着声音,身后的影子被拉长,里面像是住着一个怪物。 “好!” 村民点点头,各个从家里拿出斧,锹,刀之类的伙计,取出火把,一个个精神抖擞,一溜烟往山上爬。 二牛拿着鞭子,哼着歌,对观讳说道,“乖乖听话,跟上来,臭娘们要是骗俺们,俺们就将你炖汤喝。” 观讳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着。 几个男人一入山林间仿佛化身猴儿,灵活地穿梭着,很快便只剩下一些女子落在后面。 先前被二牛烫伤的妇人,拿着一个树枝撑着快步走到观讳旁边,临近时差点摔倒,观讳手疾眼快扶住。 她一双眼睛空洞又悲悯,看着观讳不知不觉红了眼,她用粗糙的衣裳擦干泪,拿起树枝在观讳旁边写着。 一笔一划写得慢,但是字迹漂亮娟秀,写字时,一双眼睛好像活了过来,有了生气。 “女娃娃”“看见了” 观讳盯着字明白过来她是说,她看见顾衣烟她们藏起来了。 慢慢向她投过去视线,也不慌张,她要是想去告密早就告了。 妇人连连摆手。 “不用担心” 指指后面一群女人,伸手比划着,又写道,“不会告密” 观讳颔首,鞠躬道谢。妇人手忙脚乱扶起她,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 “你”“危险” 观讳无所谓一笑,摇摇头。 妇人眼里又流下泪来,“她们”“跑不掉” 观讳感受到妇人情绪越来越低迷,张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她的盘算,只是轻声拍拍妇人的肩膀。 “受苦了。” 妇人闻言,蹲下来泣不成声。 观讳看着高山密林,层层叠叠的山脉,一重又一重,就像是十八层地狱,这里只是开始,地狱的第一层,一切苦难的源头。 想要出去谈何容易,哪怕是村民找不到,这密密麻麻的山林,里面就已经危机重重,况且她们单薄的衣裳被水打湿,入夜后又冷又重,慢慢失温,不需要找,就会慢慢被大山消磨生命。 身心双重折磨,有人选择留下,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这山间确实应该如顾衣烟所说的一样,应该是那些小精灵们的家,而不是魔鬼的乐园。 观讳将地上的字擦掉,不一会二牛便回来了。 “比俺先呱呱落地一会就很威风吗?王八羔子,婆娘还不是跑了,还想换婆娘,做梦!”二牛甩着鞭子,啐这口水,吊儿郎当走过来。 “怎么了?”观讳看向他。 “没啥,就俺大哥,这不想换婆娘了吗?” “怎么换?” 二牛掏掏耳朵,“跑得那些婆娘,谁先抓到就是谁的。” 观讳低头沉思,难怪一个比一个积极。 “大晚上的…”二牛打个哈欠,朝观讳伸手,“俺们回去吧。” 观讳看着他伸过来的胳膊,没有后退,沉着眉眼,抓住他的胳膊,拎着后颈,一个狠狠地过肩摔。 被戚家收养后,她就接受了各式各样的训练,甚至柔道成功拿到了红带。 二牛摔在地上还是懵的,捂着腰龇牙咧嘴,嘴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观讳一脚直接踢向他的头。 “闭嘴。” 二牛眼冒金星,撑着身体站起来,胡乱挥着鞭子。 观讳拽住鞭头,轻松一拽,便夺了过来。 “鞭子可不是你这样用的。” 观讳说道,拿起鞭子以牙还牙地往二牛背上抽去,随后强硬地将他反手绑起来,一脚踢下山。 她们所在的位置不是很高,路也不是很陡,不至于让他丢了命。 第16章 妇人们看着观讳怯意,终究是先前那位妇人上前拉住观讳的手,担心地拍了拍。 口不能言,但情真意切。 观讳明白她的担忧,轻声安抚着,“您不必担心。” 这位妇人先前被热水大面积烫伤,村里条件不好,又跑到这灰蒙蒙的山里,怕不得要感染。 观讳心里有点忧虑,一眼望去,也有不是怀着身孕的女子跟着奔波。 “大家都歇歇吧,不必追着他们了。” 妇人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摇摇头。 “这也赶不上了呀,没关系的。” 妇人们这才作罢,相互依偎着坐下来,脸上竟难得露出轻松的笑意。 “啊—啊啊啊—” 山上传来急促的叫喊声,惊起一阵鸟兽,没过几息,便又安静下来,刚坐下的妇人们又被吓得站起来。 观讳心里莫名,交代妇人在此等待,拿着火把往山上方向走。 山林里传来浓郁的血腥味,透露着极不寻常的寂静。观讳眉头紧皱,屏息敛声,不敢大意。 “咚—咚咚—” 山路上滚下来一个人,撞在树干上发出闷响。 观讳右眼皮跳了几下,捏紧火把,一边走近,一边启声问道,“大哥,你还好吗?” 无人回应。观讳加快脚步靠近,凑近一看,此人胸前开了个大口子,一双眼睛不见踪影,鲜血糊了一脸,看不清面孔。 观讳看着他的衣服,应该是村民,拿脚踢动几下,喊道,“喂,喂?” 还是没有动静,看来是死透了。 “救命—救命啊—”沙哑的男声响起。 观讳回头一看,大锤撑着一把断刀,腿断了一只,歪歪扭扭向观讳走过来。 “臭婆娘,死过来,扶爷爷回去!”大锤一看是观讳,一脸欣喜,舞着断刀兴奋道。 “发生了什么?”观讳没有动,看着他问道。 大锤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狰狞,瞪着一双眼睛,里面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健壮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手上的刀也握不住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鬼!有鬼!不不不…不可能…我都杀了…都杀了…”大锤倒下来,跌坐在地上,看着残缺的刀念念有词道。 “鬼?什么样的鬼?”观讳追问道。 她猛地抬头,恶狠狠看向观讳,扬声怒喝道,“都是因为你个贱人!说!是不是你带她们来的,是不是你要害俺们!你该死!我要杀了你!” 他爬起来拿起刀,张牙舞爪舞起来,可惜单靠一条腿他连走几步都难。 还未靠近观讳便轰然倒地,观讳看着他轻笑,走过去拿起刀,轻叹道。 “我这人呢,向来公平。” 一边笑着,一边将大锤的左手踩住,大锤五指张开,观讳拿着断刀齐齐切下。 大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观讳脚腕,作势用力一拉。 观讳早已料到,刀锋一转,将他手筋划断。 “别急啊…” 踩住他的右手,如先前一般将手指头一刀砍断。 大锤脸色苍白,哆哆嗦嗦道,“杀了我,杀了我…” “不行,我只报我的仇。来,舌头伸出来。” 观讳拿刀轻轻拍大锤的脸,大锤紧咬牙关,不肯妥协。 刀扬起,刀面狠拍上他的脸,趁他痛呼时,刀刃刺进他的嘴里,用力一挑,一个舌头便飞了出来。 观讳满意地放下刀,继续往上走。 山林间夜里雾又生了起来,秋风一吹过来,呼进去的空气阴冷又潮湿,甚至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铁锈味。 观讳沿路走着,已经目睹了很多具被剖腹开膛尸体,他们身上有明显的外伤,开口不整齐,像是被野兽撕咬留下的,或许这山间真的有猛兽。 观讳叹口气,摇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 猛兽? 这里离村庄极近,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早已占山为王,对这里熟悉极了。如果有猛兽,他们肯定不敢到处找人。 观讳继续走着,直到再也寻不见一具尸体,又原路返回。 妇人看见她,拥了上来,待看见她身上的血迹后,又停止动作,杵在原地发愣。 观讳垂下眉眼,解释道,“他们在山里遇见了猛兽,都死了。” 妇人闻言又一愣,不敢相信一般地胡乱比划道。 观讳按下她的手,坚定点点头,“都死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妇人张着嘴,啊呀几声,眼泪夺眶而出,一遍遍伸手擦也止不住。 “观讳—观讳!”顾衣烟嘶哑地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观讳看着山脚下星星火光,眉头松动,将手放在嘴边大喊道,“师姐!我在这里!” 底下人群骚动,顾衣烟拿着火把,卯足劲爬上来,大喜道,“观讳!教授带着警察来了,哈哈哈哈哈,快,那些畜牲呢?” 观讳眼里浮起浅显的笑意,深深地叹口气,唯一不满意地就是那些人不是死在她手上。 到底是谁?发泄不出的恨意梗在胸口,难受极了。 “有受伤吗?”轻柔的声音响起,观讳似有所感望过去。 “啊!对!”顾衣烟激动捶掌,欣喜地看着桐卿道。 “说来要感谢桐小姐和她的鸟,是她带着教授来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快呢!” 观讳看向慢慢走过来的桐卿,摇摇头回答她的问题,“没有。” 顾衣烟一副不自然的样子,吊儿郎当的撇撇嘴,眼珠子滋溜滋溜的转,最后清清嗓子,小声道,“不…不好意思啊,还吐槽你来着…不过,你那只鹦鹉真聪明,还会寻人呢!” 桐卿弯弯眼睛,莞尔一笑,观讳却感觉她眼里没多少笑意。 观讳看着跟上来的一排排警察和不知何时醒来的顾筱,想起了上山的惨状,出声解释道,“顾局,那些人好像全被野兽咬死了,就在山上。” “野兽?”顾筱看向山林深处。 观讳点点头,“是的,我听见他们的惨叫声,去看了几眼,但是太害怕,我就出来了。” 顾筱不疑有他,点点头,指挥手下上山。 第14章 先行准予 “对了,你看见山脚下的二牛了吗?”观讳想起扔下去的二牛,询问道。 “二牛?”顾筱疑惑看一眼她。 “就是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我趁他醉酒把他捆起来扔了下去,应该没死吧。” 顾筱摇摇头,“刚刚来时下面没看见人。” 观讳睁大眼睛,语气里暗戳戳带着懊悔,咬牙切齿般道,“不会跑了吧?” 顾筱闻言,手指在剑盒上有节奏的敲起来。 顾衣烟急红了脸,叉着腰,怒发冲冠道,“小兔崽子跑哪里去!一个都跑不了!看姑奶奶怎么把他揪出来!” 观讳被她惹笑了,怕继续聊下去,她就要气势汹汹将这座山翻个底朝天。 “好了,我们也快离开吧。” 顾筱让出位置,“你们先走吧,之前多谢照顾,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观讳笑笑,揶揄道,“你嘴巴里也有好话啊?身体怎么样了?” 顾筱翻个白眼,“谢谢关心,已经可以继续骂你了。” 观讳哼笑,搭上顾衣烟肩膀,拍拍顾筱,笑呵呵摆摆手,“那我们走啦。” “快滚。”顾筱佯装气恼,伸长腿踢踢她们前面的空气。 观讳带着顾衣烟和桐卿离开,三人被安排先行回营地。 观讳和桐卿坐在后排,顾衣烟在副驾驶,开车的是王磊。 王磊一见面就对观讳一顿夸,粗汉的脸上一副对自家儿女的自豪。观讳被夸得头皮发麻,求救般看向顾衣烟。 顾衣烟打个哈欠,“观小宝就受着吧,怎么夸都不过分!” “大家一起的功劳,没有你们,我就要拿出我的拿手好戏…” “哦?是什么?”顾衣烟惊讶看向她。 “退堂鼓。”观讳认真道。 王磊爆笑,粗犷的笑声响起,将顾衣烟吓一激灵。 “王大爷,这多老的梗了!小点声儿,行不行,觉都被赶跑了。”顾衣烟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道。 “好好好,我闭嘴,你们休息一会吧。”王磊认真开着车,保证道。 观讳哼笑,看向旁边桐卿,诚恳道,“真的谢谢啊,你想休息吗?可以靠着我哦。” 桐卿还未接话,观讳便继续道,“不过,我身上脏脏的,你身上好干净呀,你不会嫌弃我吧?桐卿姐姐好爱干净呀。” 说完,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山间泥地,慌张地逃命,谁会顾着衣服的整洁。 桐卿却不一样,就连她的鞋子也少有淤泥,丝毫看不出逃命的慌张。 桐卿闻言眸光一闪,并未看她,轻轻歪歪头,伸手顺顺眉尾,勾唇笑道,“是吗?下次你也要注意点。” 观讳嘴角挂着笑,眼眸却寒光四色。 第17章 两人无声对视,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吗? 那桐卿会看出她的真面目吗?而她又能看出桐卿背后的秘密吗? 观讳没有看出来,桐卿的眼神很平静,观讳甚至看得有些困了,压下去的困意突袭眼皮,变得沉重重,不得以避开眼神,低下眼睑。 “你想休息吗?”桐卿往前凑近,整个脸暴露在月光下,随着越野车前进,偶尔打下一两条树枝的阴影,附在红痣上,像刚刚长出的梅花骨朵。 眼睛则化作九天的月光,冷然淡漠。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仿佛是一个蝼蚁,人人都要在她面前俯首,心中有鬼的人自然更加自惭形愧,从此举头不敢望明月。 观讳盯着她的眼神,轻微颤抖。 深吸口气,不服输般暗暗较劲,将坏心思放出来,歪下身子,躺在她膝上。 桐卿微感惊讶,看着膝上人用力地紧紧闭着的双目,身体僵硬地躺着,好笑般舒张眉心,不着痕迹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等着隔日晌午,观讳才从帐篷中醒来,肚子咕噜咕噜叫,观讳掀开被子一看,自己还穿着昨天脏兮兮的衣服。 嫌弃地皱起眉头,利索起身,撩开帐篷便看见坐在外面的顾衣烟。 “你醒了?” “嗯,我要去洗澡。怎么了?”观讳看眼像是有多动症的顾衣烟,略感疑惑。 “来来,张婷找到了一个盗洞。”顾衣烟招招手,附在她耳边神秘兮兮道。 “盗洞?墓被破坏了?不过,盗洞一般很常见吧,上次我们都看见好几个。” 这个古墓周边大大小小的盗洞数不胜数,不过塌的塌,堵的堵。墓规模极大,范围覆盖了两座山,甚至更远,完全像是一座地下古城。 其防盗手段也很高明,最外层是坚硬的岩石,一圈圈把整个墓包裹起来,从下面鹞子翻身不太可能。 至于挖直洞,先下直攻下去,又被墓主人封土手法防得死死。 甚至不知为何,现代一些探测仪器,用在这里多数失效。 顾衣烟点点头,一脸神气道,“这个盗洞不一样,张婷说一铲子下去,带上来的土,有骨头瓦片。很有可能是直通墓里的。” “真的吗?张师姐的坚持是有意义的,不枉费……”观讳由衷地感慨道。 顾衣烟深深叹口气,点点头,“是啊,但是这个代价有点太大,我更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观讳看着她,想不到风风火火的顾师姐又红了眼睛。 “好了,你快去洗澡吧,等一会李教授就要开会了。”顾衣烟催促着。 观讳善解人意地离开,顾衣烟望着她的背影,默默独自伤感。 “你在干嘛?”顾衣烟身后突然传来顾筱的声音。 “啊?”顾衣烟吓一哆嗦,回头一看,顾筱和桐卿正站在她身后。 顾筱看着观讳消失的背影,灵机一动,嫌弃道,“啧啧,你得了吧,别想老牛吃嫩草,祸害根正苗红的小青年。” “哈?顾筱,你脑子有病吧!我怎么就是老牛了,我不过才三十岁,正是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顾衣烟左手握拳,铿锵有力道。 顾筱翻个白眼,“是三十四岁,而且每年你都这套说辞。” “你怎么知道?每年生日宴会,你不都没来吗?”顾衣烟看着她。 顾筱轻轻嗯一声,“我猜的。” “…我就知道。你不来才好,反正我家里又不喜欢你。” “嗯。”顾筱冷声回复一句,撞开顾衣烟,快步离开。 顾衣烟努努嘴,脸上划过懊悔。 桐卿意味不明看一眼她,从她身旁离开。 “搞什么啊都…”顾衣烟收敛起情绪,去找教授。 观讳收拾好后,营地中心已经坐满了人,观讳找个位置坐下,扫视一眼,该来的都来齐了,张婷被送往了医院,而付迹已经被李教授劝诫回校,如果不出意外,两人的师生之情已走尽了。 观讳收回目光,静静等待教授开口。 李教授一夜过后仿佛又苍老了几岁,原本黑白相间的头发,已一夜花白,眉心的皱纹像刀刻了上去,怎么揉也揉不化。 “这人就像是古物一样,要有一双火眼金睛,要看清楚她的价值。你们会因为她出土时的锈斑、泥沙就抛弃一件她吗? 我们团队不需要这样的人,付迹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还有人没听明白吗?”李教授年迈的声音透露着疲惫。 “明白了,教授。”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答复声。 “教授,张婷这次可是立了大功…”,顾衣烟瞧氛围有些紧张,出声道,还未说完便被李教授轻哼声打断。 “她的行为就可取吗?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且不说有没有命活,就是身体落下残疾了,以后怎么办?以后机会多得是,人有时候还得要自私懒惰一点。 还有你们,明明知道有危险,还潜进去,以为自己是大英雄啊?世界上没有谁要你们当英雄,自己好好活着不好吗?” 李教授气不打一处来,看一众徒弟,没有一个人能看过眼。 “不过,张婷竟然为我们找到了突破口,我们也加把劲,接下来就进行工作安排。”李教授扶一下眼睛,感受到一道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射过来。 “我已经先上级请令,结果下来以后,王磊小队和我一起先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小烟,你让你手下的队员做好监测,保障全员安全。” 顾衣烟点点头。 她和王磊,一个负责信号勘察的文职,一个负责挖土掘地的武职,身份不同导致分工不同,手下带的人也不同,两边经常起矛盾,小吵小闹常有的事。 一边瞧不起另一边,说他们清闲,每天坐着拿工资;一边则说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能下墓摸土,还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顾衣烟和王磊关系倒是不错,经常一起看着两边打打闹闹,最后总结一句——看!永远都是别人饭碗更香,真要他们换一下,又不愿意。 “谁有异议吗?”李教授问完,便握上筷子,准备吃午饭。 “我有。”顾筱突然开口道。。 “我怀疑里面有危险,由我带人先行进入,确定没有问题后,你们才可以行动。” “顾局长,这种理由,我不是很信服,危不危险不应该先由我们继续专业评估吗? 你空口白话一句便有先进入,要是里面的文物二次损坏,我……”李教授握着筷子的关节发白,还未说完,便被顾筱的动作打断。 她拿出一张白纸黑字有官章的文件,上面写着先行准予,看着凑在面前的先行证,有任何怨言都吞了回去。 “教授,竟然是上级派我来的,就肯定会允许我的行为,放心,我会带着…”顾筱悄悄瞥一眼坐在角落的桐卿,忍不住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反正我不会破坏里面的任何文物,您放心吧。”顾筱一边收回先行证,一边说道。 李教授被她的态度激怒了,猛地起身,指着她的鼻子,不赞同道,“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懂什么?” 顾筱指指事不关己的桐卿,摊摊手,无奈道,“所以我请了专业人士啦。” 第15章 照片 “专业人士?”李教授看向桐卿冷哼一声。 “她从业几年?我能相信她?不是我说话难听,就你们现在,我合情合理怀疑你们是有什么肮脏的心思!” 观讳看着张弓拔弩对持的两边,撑着下巴看热闹。 顾筱嘴巴本来就不是什么让人喜欢的东西,上下嘴皮子一碰,能气死个人。 “不需要您相信,我有先行权。” 李教授闻言,脸色铁青,不停地抚着自己的胸口,顾筱一脸警惕看向她,生怕她突然倒下去。 顾衣烟在旁瞠目结舌,一边帮李教授顺气,一边小声吐槽道,“顾筱,我知道你不讨人喜欢,但是怎么可以这么招人厌,你想把李教授气死嘛?” 顾筱耸耸肩,“彼此彼此。” 李教授一口银牙快咬碎,推开顾衣烟的搀扶,怒气冲冲道,“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些年我可不光年纪长了,你有你的令牌,我也有我的靠山,虽然不能阻止你,但是使点绊子,还是不在话下。 最后哪怕没有人能下去,也比你个居心叵测的人进去强。” 顾筱挥挥手,一脸平静,“随意,本来就同我没有什么关系,最后便宜盗墓贼。” 李教授一听,眉心一动,沉默一会道,“与你无关?为何急着要下去?” “都说了是因为里面有危险!”顾筱揉揉眉心。 “什么危险?” “…不清楚。” “不清楚?我又怎么相信你?”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旁边的人看着她们有来有回,其实听来听去就这几句话,渐渐失了好奇心,看着温热转凉的米饭,心里说不出来的苦。 “观讳也会和我一起。”桐卿轻轻飘飘的声音插进去,像一滴清水滴进了下水道,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让污水又多了一点点,臭上加臭。 第18章 “观讳?她难道就靠谱吗?值得信任吗?她一天天不务正业…”李教授怒火一瞬间蔓延到了观讳身上,将观讳从头到尾贬低了一遍,最了解你愚笨的一定就是你的老师。 “老师,您怎么能这样,之前您明明说我好学,还有我哪里不务正业,不是您说要我们多培养点爱好,丰富生活吗?”观讳委屈道。 李教授睨她一眼,语重心长叹口气,“人到用时方恨蠢,观讳啊…” 观讳放下筷子,乖巧地笑道,“我明白教授的意思啦,但是李教授,团队里面这么多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提到其他人,李教授就沉默了下来,“跟着我的,也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但是她们背后还有家庭…”观讳接着道。 李教授看一圈地上的人,感受到他们望过来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架上高位,一意孤行,也只能代表她自己。 “都是空话,里面能有什么危险啊…” 观讳看着教授解不开的眉心,犹豫的神色,心里不是滋味,“李教授,如果在里面破坏或者偷窃任何一件,我会离开考古界。也不用我保证啦,到时候我肯定声名狼藉,也没有谁敢保我。 后果我心里都清楚,这些代价尽管可能不能威胁到她们,但是却可以毁了我的一辈子,我愿意承担这些代价,为她们,为自己的信仰。” 李教授板着一张脸,并没有因为观讳的话缓和多少,“呵,谁要你的一辈子,你的一辈子很值钱吗?真的有这个心思,你几辈子都赔不起,谅你也不敢。” 顾衣烟清清嗓子,默默凑近,“嘿,教授,我也去,这么多年我跟着您学到不少,观小宝不明白的,这不有我嘛。” 李教授看向她,不作言语,观讳在她的脸上看见四个大字——师门无望。 一切都拜“观外拐”和“顾掺和”所赐。 “去吧,去吧…” “好耶!” 李教授无力发言还未讲完,顾衣烟的庆祝便已经开始。 “去了就别回来了。”李教授一边说着,一边走开,回到自己的帐篷中。 顾衣烟动作僵在空中,挠挠头,“呃,不管了,我就当只听见前面的,我相信教授舍不得我们。” 观讳看一眼顾衣烟没心没肺的模样,耸耸肩,看向自顾自吃饭的桐卿,揶揄道,“不过,桐小姐,我哪里说我也要下去?” “不下去吗?我以为你会陪着我呢。”桐卿拨拨头发,脸上似乎带着点委屈。 观讳看着她这副模样,气笑出声。 她倒要看看,桐卿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顾衣烟看着两人互动,嫌弃地推开观讳,“瞧你笑那样?不值钱。” “那是,我可是喜欢极了桐卿姐姐…”观讳笑着呢喃道,说完便转身离开。 刚走几步,营地口便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不一会吵吵闹闹的喧哗声响起,观讳觉得耳熟。 下一刻便验证了她的猜想。 “观讳!我来咯!”声音在观讳后背响起,下一秒观讳便被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 “林南燕?”观讳搬开她的手,看见来人又惊又喜。 “想我没有?”林南燕伸手去挑她的下巴。 观讳打掉她的手,“想你死没死。你怎么来了?” 林南燕放开她,盯着她从上到下审视一遍,又绕到身后审视一遍,“昨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戚姐和我哥一合计给项目投了钱,把我塞进看着你。” 观讳低头沉思,嘴巴还在回复她的话,“又不是小孩了,还要人看…” “我看你就是要人看着,我们都担心死了你了,有没有受伤?”林南燕严厉地看一眼她,声音却不见怒。 “没有啦。”观讳推推她,打破林南燕脸上的严肃。 “但是这件事情昨天晚上才结束,你怎么会这么快?还和苏妲妲一起?” 观讳指着后面围在桐卿旁边,一脸委屈的苏妲妲。 “说来话长。”林南燕垂头,将脚下的石子踢开。 “长话短说,快点。” “嗯…就是…我们,其实是她逼着我来的。”林南燕一句话转了几个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逼你?谁还能强迫无法无天的林大小姐?”观讳显然不信。 “哎呀,就是被逼了,其他我以后和你说。”林南燕一脸恳求,观讳蹙眉,没有继续问下去。 “好吧。那和我说说,昨天新闻上报道了些什么?我手机被摔坏了。” 说到这个林南燕就来劲了,将观讳拉到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新闻,标题是「无名村贩卖人口,全村被野兽咬死」。 “你看看,网友传得邪乎,说是死去的冤魂回来报复。还有啊!你看这个。” 林南燕放大一张图片,上面的人模糊不清,“你看这具身体,是在村口发现的,你看看这个腐烂程度,据说死了几个星期,不知道怎么躺在村门口。” 观讳将手机拿过来,凑近看,如果没有认错的话,这人的衣服正是村口那家老爷爷。 “有活口吗?” 林南燕摇摇头,“除了警察救出来的妇女小孩,其他全死了。救出来的那些人精神状况不太好,有很多都不能说话,警察也问不出来什么。” “没有一个本村的男子吗?”观讳翻阅着手机。 “没有。” 观讳停下来,陷入沉默,起身立刻去找顾筱。 “顾局,应该有个叫二牛的男子逃了,我昨天把他扔山脚下,他还活着。” 顾筱手上夹着一根烟,也不抽就看着火光慢慢往上爬。 她好像很喜欢这样,逼着大家一起吸二手烟,旁边的顾衣烟就已经瞪了她好多眼。 听见观讳的话,从口袋摸出一打照片。 观讳疑惑接过,看见照片不由睁大眼睛。 “不能外传。”顾筱压低声音警告道。 照片是拍的时间应该是昨晚,环境很黑暗,闪光灯照亮荒草丛生的山林,拍下两条血痕。 第二张照片则是对焦在一个人的脚腕上,上面这个脚后跟像是被不锋利的石头划开,鲜血里掺着泥土。 第三张照片,则是膝盖处,断裂的骨头刺破血肉,明晃晃地露出来。 第四张,则是一张模糊的人脸,应该是被热水烫过,又在地上爬行,脸上沾着树叶和泥土,口里的舌头不翼而飞,十个手指头上的指甲盖全被拔了下来,瞧着不成人形,像电视剧里的丧尸。 哪怕救下来,也活不了多久。 “恐怖吧,啧啧,活该啊。”顾筱收回照片,弹掉手中的烟。 观讳没有言语,顾筱在她眼前挥挥手,嘲笑道,“这就吓到了?” 观讳眨眨眼睛垂下头。 “他死了吗?” “没有,被我们发现时还活着,不过疯了,据我们观察,他是在山脚下被人挑了脚筋又敲碎了髌骨,然后拖着腿爬了几十米吧。 爬到了村口,之后痕迹就断了,我们再找到时是在河边,那里有烧完的灰烬和断舌,然后从那里继续有血痕,一直到林间,就发现了他。” “是谁干的?” 顾筱摇摇头,“没有任何线索,还在调查,这个没有被报道出去,你要管好自己的嘴。” “嗯。” 观讳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嘴角舒心地扬起,眼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小仇得报的快感。 每一处的伤都和她想象中应该有的一模一样,要不是她肯定不是自己,还以为是自己梦游做的呢。 她确实有这样扭曲的心理,最喜欢看一模一样的报应落在那些罪人身上时,他们露出的表情。 那种「为什么当初没有弄死你」的懊悔表情,像是对她的嘉奖。 林南燕看着她出来,扒上她的肩膀,一脸八卦,“都说了什么呀?你这么高兴。” “没什么,顾局说把那些受骗的人都安顿好了。” 林南燕默默拍拍手,“那太好了,果然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观讳嘴角噙着笑,眼神深晦和她一起离开。 还未走回帐篷,便被苏妲妲拦住。 第16章 启程 “你们很熟嘛。”苏妲妲抱着臂,依靠在树上,上下打量两人。 “当然,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林南燕伸长胳膊,搂着观讳肩膀,看着苏妲妲炫耀道。 观讳露出得体的笑容,“苏小姐,之前就听林南燕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她还一直说要道歉来着…” “她?”苏妲妲一脸不相信,嫌弃地打量林南燕。 林南燕表情有点不自然,不知想到什么,一脸不服气反驳道,“观讳,你可别乱说,我才不会道歉…明明她才应该道歉…” “明明是你的错,老娘要是认输就让天打雷劈!”苏妲妲气鼓鼓将头扭过去,嘴里一股永不服输的劲。 观讳拉过林南燕,叹口气,“苏小姐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第19章 “哦…”苏妲妲放下手臂站直,认真思索道,“老大叫你们去说事儿。” “好。”观讳伸手,示意苏妲妲先行带路。 苏妲妲走前还不忘不屑地看林南燕一眼,轻哼一声带路。 来到桐卿帐篷旁,看着阿巴领着顾筱和顾衣烟走了过来,桐卿坐在椅子上,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黑色运动服,将长发拿一根墨绿玉簪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观讳大概能知道要说什么事了。 “收拾一下,就走吧。” 观讳想不到桐卿开会风格居然是极简风,几个人懵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 苏妲妲恶声恶气道,“愣着干嘛,快收拾啊,等着老大说第二遍吗?” 林南燕朝她一指,看着观讳告状道,“你看,她就这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观讳拍开她指着苏妲妲的手,疲惫道,“还好啦,你小点声。” “林南燕,你想死啊!”苏妲妲自然是听见了,并且一点就炸,张牙舞爪朝林南燕扑过来。 林南燕拉着观讳转身就跑,回头大笑道,“哈哈哈,追不着,我们去收拾啦,等我们一下。” “你给我等着!”苏妲妲气得原地跺脚,围着桐卿转来转去。 顾筱对着桐卿点点头,“那我们也去了。” 等着别人都离开,桐卿看看手中的水,指尖一下下敲击着玻璃杯,泛起涟漪的水波倒映出她凉薄的瞳孔。 虽然带着笑,但是叫人感受不出多少笑意,原本烦躁的苏妲妲停止了无意义的行为,乖巧地蹲在她手边。 “老大…” “怎么样?” “确实有渡人教的身影,墓下面恐怕是个陷阱。” 桐卿轻微摆摆头,“不是说这个,观讳的过往查到了吗?” 苏妲妲低下头,“她十岁突然出现在戚家,那个时候戚家已经就剩一个叫戚梦风的人。 之后便是戚梦风将她扶养长大,她和戚梦风关系极好…” “十岁前呢?” 苏妲妲瘪瘪嘴,小声抱怨道,“她们有钱人有的是手段藏,我们哪里找得到…” “那个叫林南燕的不知道?” 苏妲妲蹲累了,干脆跪坐在地上,“她讨人厌的紧,我才不要和她说话。” “小狐狸呀…”桐卿无奈的声音在苏妲妲头顶响起,等苏妲妲悄悄去看时,果不其然,她已经盯着茶水发呆了。 苏妲妲笑着悄悄吐吐舌头,她就知道老大舍不得拿她怎么样,她可是受宠的紧呢! 再次集合时,大家都换了较为轻便又保暖的服装,顾筱穿上了警方的作战服,瞧着干练有力。 观讳忧心忡忡,一只指头无意识搅着黑色旅行包带,最后还是拉住了林南燕的胳膊。 “林南燕,你就别趟这趟浑水了,墓里情况也不清楚,你先在外面等着。” “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啊,戚姐还说要我照顾你。”林南燕拍拍胸膛保证道。 “就你啊?你跑得都没有我快。”观讳始终放不下心来。 “没开玩笑,里面可能真的有危险,你出事了,你哥怎么办?” 林南燕垂下眼眸,沉默一会,摇摇头道,“我哥…哎呀,不会有事的,走吧。” 她说完便加快步子往前走,观讳感觉她好像有心事,但是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叹口气,赶紧跟上。 “我来带路,跟着我走。”顾筱手里卷着一张地图,应该是李教授画给她的。 “别瞎操心啦。观讳,桐卿是不是和苏妲妲是一对啊?”顾衣烟带着墨镜,一脸明媚地搂上观讳的肩,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离。 观讳眼皮一跳,看向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的桐卿,露出笑容,“当然不是,桐卿对她很冷漠的。” 顾衣烟看见苏妲妲和桐卿之间的距离,又对比了一下观讳和桐卿之间的距离,像是做研究一样认真摇摇头。 “没看出来…有可能你还没有取得桐卿信任,所以她不告诉你。” 观讳不语,就是笑,顾衣烟感觉心里很不安,看着素来乖巧正义的学妹,猛地回头。 好啊,果然顾筱在身后,是又偷偷骂她了吧! 顾衣烟恶狠狠地对她“呸”一声,顾筱一脸懵。 “顾衣烟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对长辈的?” 顾衣烟竖起中指,“你算屁。” 顾筱额头青筋直跳,大步流星离开。 几人没有迟疑,一前一后踏上山林,身影在林间穿梭着,背着沉重的包不免在秋天沁出汗水。 观讳慢慢地和桐卿走在队伍后面。 “你不信任我。”桐卿的声音差点消散在风中,幸好观讳时刻警惕着她。 “怎么会?”观讳蹬上一个大坡,转身朝桐卿伸出手。 桐卿犹豫一下扶上她的手,接力蹬上去,“你在怀疑什么,是因为有什么误会吗?” 她眉心蹙着,仿佛观讳的误会是天大的事情,会令她伤心难过一整天。 观讳低下头,本来也只是想逃避她的问题,却不可避免看见两人的鞋子,她的已经染上了许多泥土,而桐卿的依旧很干净。 或许是真的误会了,桐卿只是真的很注重干净。 说不定是处女座。 “哈…” 观讳突然听见一声轻笑声,连忙抬起头,看见桐卿来不及掩饰的笑意。 “笑什么?”观讳感觉不对劲,她笑得像一只狐狸,总感觉怪怪的。 “没有,就是…你还挺有意思的。” 观讳脸有点热,发自内心的热。 她承认一开始故意接近桐卿就是因为她身上带着一股异常的熟悉感,这种感觉令观讳感到好奇和怀疑。 而且她或许能解开她的秘密。 还有那个雨夜,在巷子里绝对发生了什么,但是她都不记得了,而路过的又只有桐卿。 千丝万缕全都指向她,观讳定然不会被她的冷漠吓退,但是…… 毫无防备下,带着模糊不清意义的挑逗,猝不及防地让耳鸣目眩。 桐卿有问题毋庸置疑,不过也没有对她起过害心,甚至… 如果屠村的人真的是她,那么某些方面她们倒是不谋而合。 “你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吗?”观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球来的快。 “比如?” “比如?!”观讳语气惊讶地重复一遍她的话。 “你瞒了我多少事?” 桐卿伸手摸摸眉尾,观讳总觉得她这副模样很是心虚。 “我不会伤害你。” “呵,熟悉的渣女发言。” “?”桐卿不太明白,一脸无辜看向她。 “你别后悔就行。”观讳说完,赌气般扭过头,默不作声走着。 “这里路挺滑,大家小心点。”前面的顾筱提醒道。 身后几人点头附和,互相搀扶着走过。观讳倔强地朝桐卿伸出胳膊,感受到掌心轻轻落在她手臂上后,才快步往前走。 太阳落了山,顾筱终于停住了脚步,观讳用手扇着风,拿出一瓶水扬头喝下。 “到了,大家拿上铁锹。”顾筱收起地图,看向地面一处新翻出来的土。 地上多是松树、柏树之类乔木的枯叶和树枝,厚厚枯叶下面时不时传来沙沙的声音,唯有一块地,凹陷下去,上面是五花土。 观讳拿来事先准备好的铲子,对着枯叶拨拨,确定没有危险后,便撸起袖子开挖,其他人也加入了进来,去除日积月累的枯木层,渐渐露出里面的景象。 观讳抓起一把看看,湿度和颜色不均匀,越挖到里面越明显。 砰— 顾筱的铁铲碰着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激烈的碰撞声,观讳和她对视一眼,两人小心翼翼将东西挖出。 一颗头骨,被铁锹敲击了一下后破了个大洞。 “我嘞个乖乖,人的啊?”林南燕蹲下来拨弄,一脸惊奇。 “是嘞,还去吗?”撑着铁锹,看向她。 林南燕一下子窜起来,“来都来了!” 说完便拿着铁锹吭哧吭哧埋头苦干。 六个人没有挖太久,很快洞就打通了,观讳放下铁锹往里望。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顾筱冷哼一声,咬牙道,“看来里面已经有人进去了,又重新封的土,掩人耳目。” “啊?盗墓贼吗?”林南燕像个好奇宝宝。 “不知道。”顾筱将铁锹收起来,拿出绳索。 “这个位置不是只有教授和张婷知道吗?”观讳琢磨着。 “谁能保证营地里面没有奸细?” 顾筱看着盗洞,找颗树系上绳索,戴上手套,扣紧锁扣,抓着绳子跳了下去。 “快走吧。”顾衣烟紧随其后,她从出发开始就一直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盯着顾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落地后顾筱打开手电筒,警惕观察四周,半人高的盗洞,估摸着只能爬过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以及本草的清香。 第20章 “不少人吧?”顾筱转身,清点身后的萝卜头,数一数确定到齐了。 咬住手电准备钻进盗洞,比她更快的是一阵小旋风伴随着叽叽喳喳的鸟叫,观讳看向苏妲妲,又看一眼桐卿。 “阿巴也来了?” “当然,揣老娘兜里走了一路,累死了。”苏妲妲一副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得了吧,你都没带旅行包,揣一只鸟还累了?怕不是肾虚?”林南燕奚落她。 “想死是吧!”苏妲妲面露凶样,朝着林南燕龇牙咧嘴。 林南燕眨眨眼睛,小声嘟囔道,“切,我才不怕你嘞。” 苏妲妲顿住,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真的是…蠢货。” 顾筱收好绳索,埋头钻进去,顾衣烟有样学样,六人排成一条钻了进去。 “啊呦,磕到头了…苏妲妲,你别推我!”林南燕捂着头,身后的苏妲妲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一个劲推她。 “林南燕你别抓我鞋子,要掉了!”观讳在林南燕前面,埋怨道。 “呸!脏死了。”林南燕立即松开,吐出一嘴的土。 “为什么我在最后面呀?”苏妲妲苦恼道,看着自己新做的漂亮美甲里面满是泥土,心疼地一张脸变得皱皱巴巴。 第17章 入局 爬了一会几人慢慢熟稔,步入正轨。 林南燕来到了新的地方冒险,心里非常兴奋,嘴巴一刻也闲不下来。 “原来你们就是这样工作的啊?” “我也是第一次。”观讳回道。 “是哦,还说不能来呢!这不就来了嘛!”林南燕比观讳还高兴。 “对了,你待的那家古玩店叫寂语吧。” “对,怎么了?” “你知道陈勇不?” 观讳一边爬着,一边应付她的小学生郊游综合征,“有点印象,陈氏二公子?” “对,就是这个鳖孙。他前不久在一家会所里放下豪言,你猜说得什么?”林南燕神秘兮兮道。 “什么?” 观讳对这个陈勇有点印象,陈氏做房地产生意,五年前暴富。陈氏长子性格老实,在圈内还挺受欢迎,但是这二公子却被家里娇纵坏了,性格暴躁又愚蠢,圈子里的二世祖没有几个愿意和他沾上关系。 “他当时被里面的一个小姑娘刺激了,说要买下寂语送给那娇滴滴的小姑娘,逞一个好大的威风。”林南燕绘声绘色道。 “真是不怕死,圈里比他牛的不少,打寂语主意的也不少,最后有谁如意了。”观讳眼里划过不屑。 “话虽如此,但是他不一样,他蠢如猪啊,看不清形势,你要是被他烦得不行了,就直接和戚姐说。”林南燕吐槽道。 观讳感觉头疼,就怕这些心里没点数的蠢人,回头看一眼林南燕,笑道,“你消息挺灵通啊?” 林南燕眨巴眼睛,笑嘻嘻道,“当然,京城小灵通在此!” “什么?你不是和我一起孤立了所有人吗?”观讳调侃道。 说是调侃也不是,主要是因为观讳身世的原因,从小被圈子孤立在外,只有林南燕愿意和她玩,记得当时小小的林南燕搂着她的肩膀说,那群人很幼稚,要和她一起孤立她们。 “好吧,是因为他这件事在圈内传挺开的,我一听和寂语有关就多问了几嘴。” 林南燕习惯性用手摸摸脸,刚一触碰才反应过来手上满是泥,嫌弃皱起眉头,拿衣服蹭蹭。 “谁敢来找老娘麻烦,老娘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林南燕和观讳的交谈没有避人,苏妲妲自然听了个真切,此时不由咬牙切齿地插话。 “哦哟,你个小网红别掺和。”林南燕警告着,语气带着几分不正经。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苏妲妲神气道。 “我来解决吧。”观讳说道。 “有需要开口。”林南燕的声音从身后面传过来。 观讳感觉暖流流过心间,抿唇点点头,想到林南燕看不见又开口道,“好的,谢谢。” 林南燕在她后面手脚不老实,贱兮兮地拍她屁股,“客气啥。” 观讳扭动身体,警告她,“想死了?” 林南燕笑嘻嘻放下手,看着观讳烦躁的样子,满意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杰作。 “到了。”顾筱看见前面到顶的路以及一人宽的洞,提醒大家,拿着手电照照前路。 她们所爬的盗洞下面是一层坚硬的岩石,出口则是破坏了岩石层挖穿下面的泥沙层,通到了墓室的某一处。 顾筱重新叼住手电,伸手向包中摸索火柴盒,半天没摸到,感受到身后的人戳了戳她的腿,顾筱扭头,看见递过来的火柴盒。 “是要这个吧?”顾衣烟有点别扭地开口。 顾筱毫不客气的从她手里拿过来,滑亮一条根火柴丢下去,确定燃烧完全,想借着火光大致观察一下,可惜照亮的范围太小。 “氧气正常。” 说完,没有迟疑,顾筱撑着洞口,手一松轻轻落地,朝着顾衣烟招招手,便离开去观察环境。 顾衣烟哐嘡一声,从洞口跳下去,直勾勾落地,顾筱被吓了一跳,举着手电转头看向她,刺眼的光照过来,顾衣烟生理性眯起眼睛。 “笨蛋啊,不会蹲下缓冲?” “一点点高度…”顾衣烟眯着眼睛,扬着下巴,紧咬牙关。 顾筱没有多管她,看着刚刚跳下来的桐卿,“快来看看。” 桐卿没有动,回头看见观讳已经跳下来了,正举着手电筒看林南燕。 “接好我哦…”林南燕擦着手上的汗,一遍遍嘱咐下面的观讳。 “磨磨蹭蹭。”苏妲妲等的不耐烦了,一脚踹过去。 “啊!” 本来就没有多高,林南燕杀猪般的尖叫还没有进入高声部分就戛然而止。 观讳眼瞅着她和她擦肩而过,砸到了假装坚强中的顾衣烟。 顾衣烟:…… “顾小姐,你没事吧?”林南燕赶紧爬起来,看着肉饼般的顾衣烟。 “没…没事…”坚强的顾衣烟爬起来,感受到鼻子下有凉凉的液体。 “师姐,你…你流鼻血了。”观讳赶紧从包里拿纸巾。 “啰嗦了。”顾衣烟抽出几张纸堵住鼻子。 苏妲妲知道闯祸了,小心翼翼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道歉,“对不起…都怪林南燕太重了。” “我?”林南燕指着自己。 “我怎么会忍心责怪妹妹呢,姐没事啊。”顾衣烟挤出笑容,看着苏妲妲和林南燕安抚道,防止她们一言不合打起来。 “当心。”正当她们将心思放在顾衣烟身上,桐卿轻飘的声音如鬼魅一样陡然响起。 原本放松心思的人,瞬间头皮发麻心生警惕。 噌—哗— 突然亮起了四盏青灯,瞬间照亮她们所在的空间。 观讳心惊一瞬,看了过去,是四盏莲花青灯,镶嵌在一堵石壁上。 中间一堵玄黑色的石门,约有三人高,宏伟壮观,气势磅礴。 上面栩栩如生刻画着一副画。两条游龙一上一下,在云雾里拨云弄雾,正中间有一颗玲珑珠,剔透晶莹,两旁的火光照进去,珠子仿佛活了过来,如一弯明月悬挂。 二龙戏珠图,龙头大而逼真,龙身简而细小,穿云吐雾,惟妙惟俏。 细看却又发现左右两边还镌刻着牡丹花纹,线条流畅,古朴典雅。 “嘶,好眼熟…”观讳盯着上面的花纹,暗道。 “等…等等…”林南燕举着手电,颤抖的声音响起。 “你们看后面…” 观讳瞧着她的模样,不自觉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慢慢转身。 一张张呆板无神的人脸朝着她们,座座皆由石头制成,身着铠甲,手持长矛,或拿厚盾,阴冷森严,飘荡在鼻尖的铁锈味,仿佛看见他们尖锐的武器上染着血。 罗列整齐,一排排站着,形成一个巨大的军团方阵,密密麻麻,放眼看过去望不到尽头! 顾筱率先走过去,“刚刚就是要你们看这个。” 顾筱一米七五,这些石人和顾筱差不多高,肌肤的纹理,衣服的皱褶,明暗的阴影,各个神态不一,表情生动,惟妙惟俏,唯一的不足是没有眼睛。 空洞的眼眶显得失了几分活性,少了几分神采,更添诡异。 “秦王墓?兵马俑?” 林南燕用光照过每一处,好奇伸出手,还未摸到便被顾筱打掉。 “乱摸什么?” “哦哦,不好意思。”林南燕挠挠头,歉意道。 苏妲妲瞥她一眼,嘲笑道,“吓到了?这么老实。” 林南燕又开始和她争论,观讳主动过滤掉她们没阴阳的叽叽喳喳,走到石兵前。 “这些保存程度也太完美了吧!”顾衣烟说道。 “很不对劲是吧…”观讳接话道。 几百年前,或许几千年前的老物件怎么会保存的如此好,甚至没有任何泥沙、流水的侵袭。 第21章 “而且没有眼睛,怕画龙点睛吗?难道怕他们活过来?”顾筱摸着下巴,琢磨道。 观讳不安地蹙眉,成千上万双空洞的眼眶木讷地对她们,一股瘆意直冲头皮。 林南燕和苏妲妲也慢慢停下争,苏妲妲不安地搅着手指,眼睛胡乱转,一脸警惕的模样。 桐卿耷拉着眼皮,摸摸手腕间的木镯子。 “咕…咕…”突然的咕噜声惊扰凝固的空气,,将几个人吓了一跳。 观讳看清楚是阿巴后,松了口气,阿巴跳上桐卿肩膀,轻轻蹭她。 “别乱跑了。”观讳轻呼口气,走过去,点点它的脑袋。 “吓死我了…”林南燕抚着心口。 苏妲妲贱兮兮模仿她的样子,“吓死我了~” 林南燕脸色爆红,恼羞成怒地跺跺脚。 阿巴歪歪头靠在桐卿耳边,“咕咕…叽叽…*@#…” 观讳眨眨眼睛,在说什么鸟语,大家不能听吗? 过一会,阿巴停下来,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桐卿侧脸,左右不安地扭着头,桐卿挥挥手,将它赶到观讳肩膀上。 “召之即来,挥之则去,渣女……”观讳小声嘀咕。 她敢保证,这个音量桐卿绝对听不见,但是桐卿还是偏头瞥了她一眼,顶得她心里发毛。 观讳看着她不辨喜怒的眉眼,弯弯眼睛,“桐卿姐姐刚才是和阿巴聊天吗?” “嗯。” 简简单单的单音节,听得人心冷冷的。 “聊了什么啊?”观讳眨巴着眼睛追问。 桐卿勾勾手指,“过来,我告诉你。” 一下子,五只耳朵凑了过来。 观讳一脸无语,叫你们了吗?就凑过来! 顾衣烟理直气壮摊开手,“凭什么只能你听?我也要!” 桐卿眯眯眼睛,观讳感觉她好像很自然地笑了一下,尽管她的嘴角连一个像素点都没有上升。 “所以是什么?”观讳摸着耳朵问道。 面对五只嗷嗷待哺的耳朵,桐卿抱臂,慢悠悠道,“她说她饿了。” 顾筱送过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有时候真想报警抓你们。” 找块空地放下背包,六人打算修整一下。 确实是饿了,她们从中午到现在还没有进一口食,又走了那么久,早就饥肠辘辘。包里背了不少速食和道具,只带了四个包,苏妲妲和桐卿没有带。 林南燕拿出一个面包丢到苏妲妲怀里,潇洒道,“烦人精,不用太感谢我。” 苏妲妲翻个白眼,丢回去,“拿开,狗都不吃。” “狗不吃,你吃不吃?” “不吃。” 林南燕轻笑,苏妲妲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给她一脚,林南燕将身子一扭躲过去。 “哎,我这可是高定的裤子。” “高定?我还是矮定呢?”苏妲妲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屁股一脚,专挑裤子打。 林南燕不知道她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一边对太矮定的裤子继续还击,一边骂道,“你仇富啊?” 两人哄哄闹闹打作一团,观讳咬着面包看着她们直叹气,真是欢喜冤家,正当感慨时,肩膀上的阿巴趁她不注意,一头扎进她的面包里,饱餐一顿。 “啊…啊!我最喜欢的口味啊…”观讳长长的再次叹了口气。 将面包放在地上,重新拿了一个,转头一看桐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了一会无奈地再次叹了口气,她感觉这辈子的气都要叹完了。 拿着面包走过去,“喏。” 桐卿看着面前拿着面包的手,抬头看向来人。 “我包你三餐。”观讳脸热,语气软绵绵的,不好意思低下头。 “不用了。”桐卿平淡的声音响起。 “嗯?”观讳抬头,被拒绝后,脚趾头都开始扣地了。 虽然她是不在乎她的冷淡,但是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吗! 桐卿干嘛要不留情面的拒绝她的好意? 思考了一会又补充道,“我…我没什么歪心思的,我怕你饿着,大家带进来的食物本来就是共享的。” 桐卿看她一眼,歪心思?她应该误会她有什么歪心思? “我不饿,不用吃。” 桐卿将话说明白了点。 观讳想起之前有听教授说,有些家族从小培养下斗的人,为了保证他们在地下待的时间久一点,常常会进行饥饿训练。 观讳不知道桐卿是否是这样,但是看着她消瘦的身子,心里松动了一下,蹲在她面前继续劝道。 “还是吃一点吧,食物够的。” 桐卿掀起眼皮看她,接过她手中的面包。 观讳眉头不自觉一松,脸上挂上轻松的笑容。 两人相顾无言看了一久,观讳不自觉催促道。 “吃啊。” 桐卿无奈,当着她的面小口吃起面包。 第18章 石门 观讳看她吃完,就回去收拾书包。 顾筱瞧观讳走远,便朝桐卿走去,“你搞什么?玩假扮游戏玩上瘾了?” 桐卿回头,冷漠地对上她的眼睛。 “瞪我干什么?我有说错吗?”顾筱摊摊手,在她旁边坐下。 “把她带来就应该想到后果,迟早会暴露的,到时候她跑都跑不及,还要抹去记忆,一些的麻烦事儿…” “关你何事?” 顾筱偷偷翻个白眼,“你别玩脱了。人妖殊途,到头了还是苦了你自己。” “苦?” 桐卿轻轻呢喃这个字,起身离开,顾筱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叹口气,“活久了也是种折磨…”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桐卿没有停下脚步,墓里光线暗淡,轻而易举隐藏了她所有情绪。 顾筱摇摇头,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掌纹,被人们称作命理的纹线仿佛也揭示着她的命运。 “顾筱!你是不是…” “哎!” 顾衣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面传来,顾筱吓了一跳,一瞬间不耐烦的扭头看过去,语气带着嫌弃道,“别突然吓人,行不行?” 顾衣烟叉着腰,神气的伸着脖子,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你干嘛这么心虚?你在追桐卿?” 顾衣烟话刚刚说完,便被揪住了耳朵,顾筱用力一拧,她就疼得嗷嗷叫。 “你疯了吗?放开我!”顾衣烟拍打着她的手,咬牙道。 她们的动静很快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观讳眼观鼻口观心,从此顾大师姐傲然巍然的形象塌的个稀巴烂。 “小兔崽子,天天没个正行,脑子里就是这些情情爱爱!” “放开我,我妈都没揪过我耳朵!” “放屁,小时候天天跪祠堂的是谁?” “那是小顾衣烟,现在是大顾衣烟,我不要面子的吗?” 顾筱颇为她留面子一般,放开她冷哼一声,顾衣烟捂着耳朵,看着顾筱的战术靴,用力踩了一脚。 一群人有爱有恨,墓里有了几人的“欢声笑语”,就好像没有了什么危险。 许许多多年后,观讳仍然感慨,如果她们一直在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敢再闯一闯。 ———— 几人休整结束开始干正事,顾衣烟杵着下巴,看着玄黑石门上雕龙画凤的画陷入思考。 “好精细!” 观讳轻轻点头,“嗯,师姐,你看这门上的二龙戏珠,眼熟吗?” 顾衣烟闻言点点头,两人想到一块去了,“这好像是南河瑾花村里的《瑾将军祠像辨正记》碑首前后的深浮雕,嘶…难道这墓和瑾将军有关?”[1] 瑾将出,边疆定。 关于这位瑾将军存于世的记载,只有古时话本时的传说,传言中瑾将军诞生于日落时分,霞光万道,踩七彩祥云降临于世。一生的经历也是波澜壮阔,救苦救难,有勇有谋,战功赫赫,被封为“定晟将军”。 晟,谓之兴旺。 传说里独独没有交代他的结局,有人说其早早解甲归田,隐没于市。 有人说其被圣上猜忌,一杯毒酒了结了这位千古奇材。 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天兵,平定边疆后就回到了天庭。 传言终究是传言,这位瑾将军,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生时逝时,皆没有史书记载,倒是在睢阳有一处瑾将祠,后人以此来用作纪念。 观讳敲敲额头,深深吸口气,感叹道,“也不太可能啊,这里距离睢阳300多公里,倒是偏南阳较近,与传言不符,或许这墓主人只是与这刻碑之人有关?” “有道理。瑾将祠那边的画也是隔了几代,后世刻上去的。”顾衣烟认可点点头。 “不过,这是什么材质啊,这么黑?要怎么开啊?”林南燕好奇的盯着石门看。 “东山玄石?听说是一种永不侵蚀的石头,目前市面上还没有看见这么大块的。” “那上面的画儿怎么刻上去的?”苏妲妲一脸不相信。 几人认真盯着巨大石门,你一言我一语,问题总比答案多。 第22章 轰—轰—,剧烈的声响传来,空间便震了震,莲花青灯烛光晃动,顶上掉下大大小小的岩石。 远处不知在谈什么的顾筱和桐卿注意到这边动静,提步往这边赶。桐卿一个闪身,人便已至观讳身边,将她一拉躲过落下来的岩石。 观讳感受到桐卿靠近时带来的一阵风,清新的草木香扑进她的鼻子。 “咕,咕!咕—” “喂!苏妲妲,你为什么要躲我怀里啊?”林南燕暴躁的声音响起。 顾筱提着那柄奇形怪状的剑,斩落砸下来的巨大岩石。 不论是鸟还是人,都被砸得狼狈至极,疏松的泥土像撒盐一样,飘了她们满头。 大约五分钟后,震感才消失。 “没事吧?”顾筱环顾一圈问道。 “没事。”观讳和林南燕齐声道。 “咕咕…”阿巴倒在地上,小小的一只鸟差点被石头埋住。 观讳松开桐卿的手,赶紧将它捞起来,拨拨毛仔细看看,确认无碍后松口气。 “他们疯了吗?”顾筱低沉的声音响起,她看着顶上,一脸严肃。 观讳沉默,顾衣烟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眼里染上愤怒。 “用炸药?” 顾筱认可地看她一眼,顾衣烟爆炸,一顿破口大骂。 观讳神色紧张起来,刚才的震感不同寻常,这么大的动静带来的后果不可估量,也不知这盗墓贼是哪里来的,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事不宜迟。”桐卿语落,提步来到玄黑石门前。 玄黑石门透露肃穆庄重之象,靠近便感受到沉重的压迫感,无声无息间散发着阵阵寒意,仿佛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谋士,或者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将军,高雅却充满肃杀之气。 桐卿触摸石门,细摸刻痕,突然发现中间刻着几行小字,是一道禁制。 “鬼巫勿侵,神明勿扰,凡者绕行,愿此清静。”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处却不凌厉,就如同这句话一般,无尖锐的话语,尽显柔和诚挚。 “愿此清静…”观讳默念问道。 恐怕是不能如愿了。 “看看有没有机关。”桐卿说道。 顾筱拿着手电开始寻找,苏妲妲百无聊赖的打个哈欠,苦恼道,“又是机关…” “别啰嗦,快点找。”桐卿吩咐道。 苏妲妲立马合上嘴巴。 桐卿看着玄门,诚恳微低下头,手掌一翻,里面躺着一枚古铜色的铜板。 “无意冒犯,欲来借道,立地则行。” 观讳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挑挑眉,想不到她还有这一面啊! 轻轻抛出铜板,所有人眼神聚精会神盯着上面,四方孔铜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沿地滚动,最后徐徐停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竖直立于地。 顾衣烟倒吸一口凉气,“哇,哇塞?” 桐卿没有拾起铜板,看着结果也没有任何惊讶。 “好神奇!”林南燕惊叹。 观讳饶有兴致地蹲下来,看着立在地上的铜板,轻轻吹口气,铜板依旧立于地,观讳笑笑起身。 “看来是允许我们进去了?” “嗯。”桐卿看她一眼。 “很厉害呀,桐卿也和顾局一样学过道术吗?” “放屁!”苏妲妲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反驳道。 桐卿倒是没有任何情绪外泄,摇摇头,“只在道观待过一段时间。” 苏妲妲闻言桃花眼瞪得圆圆的,气恼地哼一声,“里面没有一群好东西。” 顾筱抱臂,小嘴一张,“桐卿就是好东西了吗?” “你什么意思,我看你不爽很久了!”苏妲妲这次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身上娇憨感荡然无存,透露着刺裸裸的杀意。 顾筱皱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倒不是怕苏妲妲这区区一个三尾狐。 林南燕拉拉苏妲妲,嘟囔道,“一天到晚像个炮仗一样。” 苏妲妲瞪她一眼,气氛倒是轻松不少。 顾衣烟斜一眼顾筱,对着苏妲妲笑笑,“苏小姐见谅,她嘴巴和脑子都是刚租的。” 顾筱揉揉眉心,没有反驳,看一眼桐卿,重新开口道,“想办法开门吧。” 说完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将手电筒咬着,趴上门,试探性推推,无果。 观讳将她们对话听进了耳朵里。 难道顾筱猜到屠村的人是谁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暂且放下重新将目光投向石门,这堵门瞧着就又厚又重,不过中间有条缝将禁制从中间分开。 说来有点奇怪,竟然主人不想被打扰,为什么不直接将门赌死,偏偏要在中间留一条缝,告诉别人,这门能打开。 “你们看中间那颗珠子,是不是缺了点什么?”林南燕的光打在二龙戏珠中的珠子上,不仔细看不能发现,中间确实有个小凹槽。 “人脸牌。”桐卿提醒道。 观讳不疑有他,从口袋里拿出盒子,从里面取出人脸牌,走过去踮起脚尖轻轻放上去,严丝合缝。 观讳眼神凝重,人脸牌冰凉的手感仿佛要深入骨髓,整个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等了一会,石门很快就有了反应,人脸牌里面仿佛有鲜红的血液从里面流出来,一点点将龙头染红,龙目上了色彩,变得神采奕奕,两条龙仿佛活了过来,甚至能感觉他们在眼前游动。 观讳惊讶后退,仿佛能看见两条龙张着猩红的嘴向她咬来,不自觉屏住呼吸,看见石门慢慢变化。 红染透了画像,中间的圆珠转动,两条龙竟然也跟着舞了起来,观讳眼眸微闪,轰隆声响起,犹如两条龙的嘶吼,石门一点点被打开。 观讳看着门后,是一处空荡荡的通道,上下左右由石块堆砌而成,壁上挂着一盏盏莲花青灯,一盏盏随着石门打开,一一亮起。 观讳无法形容此时的震撼,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副千年画卷。 “咻—咻—” 尚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见意想不到的破空声,数只箭矢朝着她们射过来,箭镞的寒光叫人胆战心惊。 桐卿默不做声拉过观讳,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眼看有一只箭矢躲不开,情急之下,她毫不犹豫伸手抓住了锋利的箭头,带着观讳闪身藏进石门后方。 “你疯了?”观讳又气又恼。 桐卿摇摇头,额间碎发也摆了摆去,“无妨。” 第19章 死路 观讳蹙眉,抓住她受伤的手,鲜艳的血液滋溜滋溜往外冒。 之前没有发现她手腕上多一个翠绿的木质手镯,像藤蔓一样缠在手腕上。观讳看过一眼,没有管,继续盯着她手上的伤口。 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医疗包,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便看见白皙粉嫩的掌心有一道狰狞的口子,手指冰凉。 “疼吗?” “不疼。”桐卿缩缩手被观讳用力拉住。 “桐卿,下次别这样了!” 桐卿点点头,眼眸一如既往空无一物,轻薄的身子靠在石墙上。 观讳心里沉闷极了,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好,大脑里只有她抓住箭矢的画面,幸好没毒,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得破伤风。越想越气,却又不想开口说教她。 于是一时之间两人沉默无话。 “老大!” 观讳刚包扎好,便被一群人围过来。 石门内的机关已经停止,大家便立刻赶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顾筱背着红盒子,表情严肃。 观讳收拾背包,沉默不语。 “老大!你的手怎么了?”苏妲妲急道。 “小伤。”桐卿捋捋耳后垂下来的头发,撑着身体站起来。 苏妲妲无助的搅着手指头,整个人有点恍惚,无意识呢喃道,“伤?” 她有从没在桐卿身上看见过伤。 反应过来,冲上前来,扒住桐卿的手,左右翻看,桐卿微微皱眉,一边收回手,一边说道,“放肆。” 苏妲妲慌不择路退回去,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桐卿。 观讳背着背包站起来,低着头沉默不语。 “吓死我了…”林南燕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人总是会在心里将不同的人摆放在不同的地方,亲疏远近关乎情分深浅,也映照出灵魂的轮廓。 或许是觉得厚此薄彼。比起对桐卿受伤的担忧,她却更庆幸于观讳没有受伤,而感到愧疚,说话都畏缩得很。 观讳无暇顾及她。 林南燕看着她沉闷的样子,心思一转也猜到她在想什么,看看左右,将观讳拉至无人的地方,摆出一副做贼的模样,用鼻音快速劝道。 “哎,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还是要偏袒你,如果下次…你也要好好躲着呀…知道吗?” 林南燕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说她卑鄙无耻也好,说她贪生怕死也罢,反正有人护,何乐而不为? 第23章 她要年长观讳两岁,平日里将她当亲妹妹看,自然希望观讳能想通,不要倔里倔气的还恩情。 观讳哪里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抿抿唇,向石门走去。 林南燕看着她的背影,原地一阵抓耳挠腮,一脸苦恼,“啧,麻烦,不管了…” 看一会又赶紧追上去,嘴里默念着,“这死小孩…有什么比自己的命重要啊…” “哎呀,不要苦着个脸啦,命捡回来就好啦,大不你多照顾照顾她…”林南燕声音像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嗡。 刚好两人汇入人群,林南燕立马呲起个牙,一脸感激看向桐卿,“桐小姐,真的谢谢您了,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当然这可不是侮辱您的意思,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是吧?” 林南燕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观讳,提醒着。 观讳顺从的点点头,林南燕眼里多了几分轻松。 “呸,滚开,我要她血债血偿!”苏妲妲像老母鸡一样护住桐卿。 “得了吧,中二病犯了?谁给你的词啊?”林南燕抱臂嘲笑。 苏妲妲扬起手,恨不得给她一巴掌,只不过巴掌迟迟落不下来,最后气恼地跺跺脚。 观讳看着桐卿,认真道,“照顾桐卿姐姐的事苏小姐就交给我吧。” 苏妲妲犹豫一下,回头看一眼桐卿。 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要怎么照顾桐卿。 “也行。” 观讳走到桐卿身边。 顾筱站在外面,看她们对桐卿的关心结束了,才招呼一声朝墓里走去。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们关心桐卿干嘛?毕竟,她曾经可是看着她脑袋没了一半也能长回来。 关心和同情只能拖慢她执行任务的速度,好吗? 石门后便是墓道,足足有三人宽,顶上镶嵌着几株倒立的青铜莲花雕塑,高高矮矮行成落差,一眼望去像微风吹过,花随浪起。 花心有个洞,应该就是射出箭矢的机关。 观讳一行人脚步声回荡在墓道里。 “啧,莲花?佛教里面的圣花…”顾衣烟举着手电看向顶上,感叹道。 观讳点点头,顾筱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顾衣烟没注意路,撞到顾筱,手上的手电落了下去,一下晃了后面几人的眼睛。 “前方有分叉口。”顾筱一边说道,一边恶狠狠瞪她一眼,弯腰捡起递给她。 顾衣烟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暗自小声骂她。 苏妲妲双手插兜,探头看过去,懒散地拖长声音问道,“怎么走啊?” 说完打起哈欠。 一个哈欠勾起另一个哈欠,几人被她带的哈欠连连,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平时的夜猫子也架不住这样不停地赶路。 “去探探前方的路。”桐卿伸手抓起观讳肩头的阿巴,吩咐道。 阿巴鸟毛一炸,张开老虎钳子又默默闭上,讨好般蹭蹭桐卿掌心,发出咕咕的叫声,“咕…咕咕…” 桐卿冷漠无情,随机挑选一条路,大手一挥将阿巴丢出去,很快阿巴便被黑暗吞噬。 林南燕扣扣石墙,摸了一指甲缝的灰,看着桐卿的一顿操作,默默小声吐槽道,“把鸟当狗用呢…” 观讳认可点点头,“主要看用鸟的是人是狗…” 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的桐卿听得一清二楚,冷哼一声,眼风袭来,观讳扯扯嘴角,挑衅意义十足。 旁边的林南燕慌里慌张扯她的袖子,嘁声道,“小声些,难道光彩吗?” 她不明白,观讳怎么会顺着她的话怼桐卿。毕竟在她眼里,观讳和她不同,观讳一直是一个善恶分明的人,帮理不帮亲,比如,她和苏妲妲之间的矛盾,她不会顺着她的话怼苏妲妲。 而桐卿,更不应该呀! 林南燕还没有想出结果,苏妲妲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耳朵,“你又在说谁的坏话?” “…说你的。” 林南燕审时度势一番,一口咬定。 苏妲妲恶狠狠拽住她的嘴唇,狠狠一拉,林南燕像个鸭子一样,苏妲妲憋不住大笑出声。 林南燕拼了老命挣扎,从她手下挣脱出来,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苏妲妲,冷哼一声,没有责备。 观讳靠在石壁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电筒,顾衣烟一步步移过来,戳戳她的肩膀。 “你说的应该是对的,桐卿和苏妲妲不是一对。” 观讳看一眼她八卦的眼神,又看向靠墙坐下的桐卿,是盘腿的坐姿,加上她一身修身运动服,气定神闲的样子,像在做瑜伽一样。 “你喜欢桐卿。”顾衣烟指着她,一脸果然如此。 “喜欢?言重了,我们才认识一个月不到。”观讳收回目光。 观讳没有撒谎,如果在挡箭之前,她确实喜欢她的外表,喜欢她说话的嗓音,喜欢她对她那些忽冷忽热的态度。 就像看见一个很满意的手办,一个很符合她胃口的人设一样喜欢,面对这种,她的调侃和撩拨可以随意说出口,她也可以天天在她面前装一装小乖乖,但是绝对不会让她看见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只有欣赏,绝无缠绵悱恻的情意。 但是挡箭之后,她觉得应该再认真看看她,看她藏在外表下,让人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耐心去探索,去感悟的灵魂。 只有等到时间就她们之间链接加深,她才能确定自己感情是否随之加厚。 观讳勾勾唇,多有意思,和那些古物一样,比起璀璨夺目的外表,背后源远流长的过去更加迷人。 顾衣烟锲而不舍地还没走,仿佛不问出个满意的结果不罢休。 “师姐,干嘛一直关心桐卿的感情状况啊?还没问你,你和顾局怎么回事呢?” “我们就这么回事…”顾衣烟表情冷淡下来,全然没有了八卦之心。 气氛慢慢安静下来,观讳盯着桐卿心思又不知飘到了哪里。 等着回过神来时,顾衣烟不知道何时离开了,阿巴也迟迟没回来。 “还没有回来吗?”观讳担忧道。 桐卿慢慢睁开眼睛,却未回答她的问题,顾筱便摇摇头,“还没有。” “不会出事了吧…”苏妲妲望着漆黑的通道,嘀咕着。 “去看看?”林南燕打着哈欠站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拿定了主意,观讳取下背包,拿出药盒,抓过桐卿的手查看伤势。 小心翼翼解开纱布,里面的血已经止住,金疮药在上面留下淡黄色粉末,幸好没有感染,要不然神仙难救。 “以后小心点,这些给你…”观讳将一盒金疮药递过去。 桐卿盯着她的脸摇摇头,“我不会上药。” “很简单的,世事难料,我怕等一下会分开。”观讳一边上药,一边轻声解释道。 桐卿默默收紧手,观讳看着她还带着伤的手,慢慢帮她抚平,取出新的纱布为她缠好。 将药盒放在她手上,收拾好背包,一行人站在了甬道口。 “走哪里?”顾衣烟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思衬。 “前面吧。”观讳将手电光打进前面的甬道,在庞大浓稠的黑夜里,手电的光也只是如萤火一般。 桐卿一言不发走过去,观讳赶忙跟上。 顾衣烟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扬起,撞撞旁边的人,一脸兴奋道,“哎,哎,觉不觉得她们有情况?”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她,她疑惑看过去,谁知撞上了顾筱责备的眼神,“能不能靠谱点?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三连问,击破了一个青春活泼开朗大方的美少女。 苏妲妲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她虎视眈眈看着顾衣烟,“就你一个人觉得,你出去看看脑子!你的嘴巴就像是垃圾桶,时不时吐出一些垃圾!” “???”顾衣烟表情破碎,左右两个人一齐对她开炮,形成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统一。 “我…我瞎说的,我错了,真的错了,这破毛病一定改,一定!”顾衣烟一边拍拍自己的嘴巴,一边偷看她们的脸色。 “都怪无良网文作者,毁我一生…”顾衣烟感慨道。 林南燕尬笑一声,示意地抬抬手电,催促道。 “别愣着了,她们都走没影了。” “啊!”顾衣烟惊讶一声。 她长得像羚羊公主。小麦的肤色以及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纹身,透露着几分野性,但是有时候又表现出几分天真。 “她们怎么走得这么快,都不等等我们!” 顾筱横顾衣烟一眼,握着手电朝前走。 第20章 诡异信徒 砰— 响亮的一声,顾筱撞得眼冒金星,身体发软,差点直勾勾倒下去。 “怎么回事?”苏妲妲向前面伸手,被一堵石墙挡住。 “哎!刚刚明明看见她们过去了!”林南燕拍拍石墙,着急地到处乱爬。 “难道,她们没有往前面走?”顾衣烟看着左右两边,困惑道。 第24章 “不可能,要是前面过不去,小观会说的。”林南燕肯定道,急得拍拍墙。 “这…这个墙是突然出现的?”顾衣烟琢磨道。 “是的。”顾筱捂着头,她额头好像肿了个大包,难受地揉搓着。 “刚才光能照得更远,后来是好像近了一点,但是我没太注意。” 苏妲妲气得挠挠墙,垂头丧气道,“不对啊,这里连门缝都没有,而且我也没听见什么东西落下来的声音。” 顾筱大致看一下周围,点点头肯定她的说法。 “都怪你,一直墨迹!”苏妲妲朝顾衣烟撒气道。 “我…我也不知道嘛,对不起…”顾衣烟自责低下头,惭愧极了。 “多说无益,我们也不能在原地等,往里面看看,运气好说不定能碰上。”顾筱捏着眉心,愁苦道。 林南燕气恼地揣一脚墙,一脸苦大仇深。 “那我们走哪一边?”顾衣烟想将功补过的心思极为迫切。 “右吧。”顾筱看一眼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罗盘。 罗盘指针不停地转,一点一点的移动就是停不下来,顾筱轻轻嘶一声,凌空画一个符,罗盘分毫不受影响。 顾筱纳了闷。 “你的法术也失效了吗?”苏妲妲看着她问道。 顾筱诧异抬头,“没有。” “我妖力使不上来了。”苏妲妲坦诚道。 “那就是这里有抑制妖力的阵法。” 顾筱垂下手,快步朝右边走去,几人紧跟上她,刚才同她们离得远,顾衣烟没听清楚她们之间的交谈。 “你们刚才说话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顾衣烟胳膊肘撞撞林南燕,再次问道,“她们说话了吗?” 林南燕一脸忧愁,摇摇头,“不知道,我哪里有心思管啊!顾小姐也少说几句话吧,赶紧跟上。” 顾衣烟闻言点点头,赶紧闭上嘴巴。 ———— 观讳发现她们没跟上来后,和桐卿研究了一会,最后也是无果,只好和她们一样继续走下去,甬道里机关不少了,时不时飞出几只暗箭,或者地上放着尖刺,诸如此类的小把戏。 观讳拿出包里准备的机械弓弩,上好弓箭,拿在手上以防万一。 此弓弩是她姐姐,戚梦风,给她的成年礼物,黑色弩身,与平常见到的差不多,但是其弓箭却有特制款和普通款,特制款是银色的箭头,后面还连着一条细长的锁链。 目前观讳只装上了普通款,银白色的弓箭。 桐卿对她拿出这个也没有感到有多惊讶。观讳想起之前的事,眼皮一跳。 “你当时在山上看着我吗?”观讳突然问道。 桐卿疑惑蹙眉。 “村子被屠的那天,你在暗处看着我是吗?” 桐卿轻挑眉,“为何这样说?” “猜的。当时你的鞋子很干净,但是山间多泥泞,你如果慌乱逃窜怎么可能保持干净。” “所以你的意思是怀疑哪些人是我杀的?”桐卿眼尾扫过她,语气带着质问。 “然后呢?你要报警抓我?还是劝我自首?” “我…”观讳刚开口,便被桐卿接下来的话打断。 “都不会吧,毕竟我们可是…相见恨晚。”桐卿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如敲木鱼的犍稚,点了点她的心口。 观讳紧张地吞咽口水,看着她的指尖,顺着一点点移动,干净的指甲盖,细长的指节,虚握的手掌,微微凸起的尺骨茎突,再往上就是衣服包裹着的小臂…… 桐卿看着她一点点抬起头,绕有耐心地等待,直到两人对视上,看着她冒着傻气的眼神,不由挑挑眉。 “吓傻了?” 不,观讳暗想,她只是被她泄露的媚意吸引。 桐卿看着她的傻样,似嗔非嗔地责怪了她一眼,像小猫一样皱皱鼻子,威胁道。 “要是那些人知道你背地里做的事,会不会吓跑,会不会觉得你很奇怪?” 观讳低下头,遮住上扬的嘴角,用一种颤抖害怕的语气说道,“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保密?” 桐卿冷笑,脸庞被微光照得忽暗忽明,鼻尖的红痣更添几分鬼魅。 “害怕了?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桐卿举起被纱布缠着的手,提醒道。 可惜观讳低着头,没有回答。 桐卿看着她的发旋,不会哭了吧? 眼神闪烁,微微俯下身子,鼻翼轻动,而后脸色一变。 厉声道,“抬起头来。” 观讳慌忙憋住笑,眨着眼睛抬头看过去,她长着一双杏眼,眼珠子黑不溜秋的,盯着人看得时候,专注又真诚。 想来,不少人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 “怎么了?” 桐卿嘴唇动动,没有说出话来。 “我要怎么你才满意嘛?随便怎么样我都可以做到的……” “真的?”桐卿似乎听见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见牙不见眼。 观讳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给你。”桐卿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东西交到她手上。 观讳低头,看见她手心躺着一颗赤红色的珠子,里面参杂着几根黑丝,像宝石里面突然出现发丝一样。整颗珠子镶嵌在一一个椭圆形的金属框里,吊在一根黑绳上。 “这是什么?”观讳接过问道。 桐卿没有回答,只是道,“你戴着。” 观讳有点犹豫,看着桐卿期待的神情,将刚才的事情在脑子里复盘一遍后得出一个结论,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害她。 “你什么表情?不会害你。”桐卿秀眉微微耸起,再次重复这句话。 “好…,我够不到,你帮我戴一下。” 桐卿绕到她后面,伸出手。 观讳浅笑,将项链递给她。 桐卿比她略高一点,将她的马尾轻柔地撩起来,指腹随着动作摩挲着她的脖颈,不知不觉间,她的脖子早就红了起来。 “哼……” 观讳听见,桐卿在她耳边的轻笑声,随后就是一句夸奖。 “年轻身体好,火气旺盛,正适合养这个珠子。” 不待观讳疑惑,冰凉的珠子猝然接触皮肤,下一秒便感觉全身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胸口贴着珠子的这块又烫呼呼的,好像它一下子吸走了身上的全部热量。 观讳抓住项链想要将它取下来。 “哎!”桐卿打开她的手。 “听话,乖乖戴着。” 观讳绞着手指,不再反抗。 现在桐卿指腹接触她的皮肤的时候,她才惊觉好烫!之前有数次接触时,常常会感慨她衣服穿少了,手指冰凉,现在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好了。” 观讳反抓住她要收回去的手,转过身,欣喜道,“有温度了。” 桐卿扬扬眉,难得展现出少女的鲜活,好像整个人随着这个珠子的剥离就解冻了一般,仿佛能感受到她身体里开出了一朵朵迎春的花朵。 观讳搓搓鼻子,感觉自己好像又要感冒了。 “你有没有去过郊区别墅区的小巷子?”提前感冒,观讳想起了这档子事。 桐卿现在心情好,看她一眼,点点头,“你看见我了?” 当然,颇有造型地撑着把黑伞在雨中漫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模特走t台呢…… 观讳眼里不由闪过笑意,将这句话憋回去,改口道,“嗯,你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只是路过。”桐卿摆摆头,看着地面,踏步往前走。 她肯定知道!看着她这个样子观讳反倒确定了。不过,她没有追问,现在桐卿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地上有水痕,挺滑的,来吧。”观讳朝桐卿伸出手。 桐卿握上去,观讳稍稍用力扶住她,不由感慨她的体温真的变暖了些多,握在手里像捧着一块暖玉。 “前面没路了?”观讳手电打到前方,看见一面高墙,上面刻着一朵九瓣莲花。 “是墓室,看看有没有机关。”桐卿抽回手,沿墙寻找机关。 观讳点点头,在周围寻找起来。 “这里,过来。”桐卿推开墙上一块石砖,里面弹出一朵半合着的白玉九瓣莲,精美细致。 观讳凑过来,看见玉莲惊叹,“竟然没有别人拿走?那些人还没有来过这里吗?” 桐卿摆摆头,“也有可能是对墓里的财物不感兴趣,有更重要的目的。” 观讳也有想到这个可能,“先进来的那些人是渡人教的信徒吧?” “是的,那守门兽只认人脸牌。”桐卿肯定道,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罗盘,开始拨动九瓣花瓣的位置,将玉莲一瓣移至罗盘所指的位置。 “哎!罗盘坏了吗?为什么一直动啊?”观讳看着她手里一直转的指针,惊讶道。 桐卿没有管,一点点将花瓣移至与罗盘指针一致的位置。 第25章 她上手很快,试了一会,仿佛摸清了指针转动的规律,同时将花瓣掐上同一方位。 “咔嚓—”玉莲一声轻响陡然张开,九瓣花瓣垂下来,齿轮机关运转,莲花一点点转动,速度竟然和同罗盘指针一模一样。 观讳还没来得及发问,便听见“轰隆—”一声响动,面前的石墙慢慢抬起,露出来里面的样貌。 空间很宽广。 宽广到吓人,迎面便是一个巨大石刻佛像,慈眉善目,合着掌端坐在坐台上。 其座下跪着数不清的人,一个个皆是双膝跪地,双手背于身后,诡异的信徒将佛像围了起来。 其中大多数都是雕刻的石人,但是最外围却跪着几名渡人教的黑衣人。 桐卿看眼佛像,抬脚走进去,观讳赶紧跟上。两人刚刚走进,便听见身后传来轰隆声,回头看着石门落了下来。 第21章 四面佛(一) “啪—”室内的八个角落,一齐燃起一盏油灯,微黄的灯光笼罩了整个墓室。 “隆—咪麻咪吖…” 一声佛教的钟声响起,震的人心间一颤,阵阵梵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整个墓室里。 “被困住了?” “嗯。”桐卿淡定道,围着墓室开始转悠。 观讳感觉她当真有几分道观脱尘的飘然感。 先去查看了佛前跪着的黑衣人,观讳探了探呼吸,皆是断了气,以一种赎罪的姿势跪在地上,肢体僵硬。 桐卿取下他们的面罩,每一张脸都感觉熟悉又陌生,是那种混在人群中不易察觉的长相。 好像在哪里都见过,却完全不认识的人。 还有几个黑衣人的脸已经腐烂,溃烂的面目全非,但是神奇的是,除了脸部,其他位置都还未开始腐烂。 观讳随机找了位幸运儿,仔仔细细搜了全身,除了一块已经暗下去的人脸牌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并且刚刚还好好的几具尸体,没一会,脸部就慢慢肉眼可见地腐烂。 “人脸牌其实是一种母蛊制成的,子蛊便在这些信徒身上,这种母蛊需要宿主新鲜的血液喂养和宿主之间建立紧密联系,一旦宿主死亡,血液失活,便会疯狂地蚕食脸皮。” 桐卿当真很了解这个组织。 “这群人是疯子吧,用自己养这种东西?”观讳觉得不可思议。 桐卿不置可否,继续查看其他东西。 跪伏着的石人形态各异。 有的高大粗壮,有的细小娇弱,但是脸上皆是一副忏悔的表情。 围着佛像转一圈才发现,这个佛面竟生出了四面。 一面慈眉善目,手握菩提串;一面怒目金刚,手举金刚杵;一面低眉怜悯,手拈柳叶枝;一面鸟啼花怨,手捧白莲花。 众生四态皆在法相之中。 “看这里。”桐卿蹲下来指着底座说道。 一直回荡着的梵音吵得人有点呼吸不过来,观讳要堵住耳朵才能勉强站稳,听着桐卿的话,看过去才发现脑袋也是晕乎乎的,瞧不清字。 不由晃晃头,再定睛看过去。 底座上刻着几行字,用梵语写就。 “救苦救难的四面佛啊,我犯了罪行,一曰无德,二曰无情,三曰无饱足… 四面佛啊四面佛,罪恶折磨的好苦啊,请汝降下启示,助我摆脱罪恶… 黄天昭昭,极乐圣土,求汝显灵!求汝显灵!!” 桐卿和观讳对视一眼,心里多了种猜想。 “要跪下让祂来洗脱罪恶吧。”观讳指着那些死去的黑衣人。 “是。”桐卿点点头。 观讳取下背包在佛前跪下,“那来吧。” 桐卿慢悠悠在她旁边跪下。 两人摆出同石像一样的姿势,静默等了一会,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我的表情不够忏悔?”观讳琢磨着。 桐卿跪着也像一颗高高耸立的小白杨,卑微忏悔什么的在她身上看不见一丁点。 “念念这段话?”桐卿提议道。 观讳点点头,两人照着底座上的梵语念了起来。 “救苦救难的四面佛啊!我犯了罪行,一曰无德,二曰无情,三曰无饱足! 四面佛啊四面佛,罪恶折磨的好苦啊,请汝降下启示,助我摆脱罪恶! 黄天昭昭,极乐圣土,求汝显灵!” “求!汝!显!灵!” “尤哈啦佳雅达他噶达雅 阿拉哈帝桑雅桑布达雅…” 观讳念完,接二连三的梵音响起,像有穿透力,从天外汇入脑海,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人站在烈日下,耳边回荡着这些梵音,心灵像是得到了洗涤,灵魂似乎在颤抖,还未来得及震惊便被拖入梦中。 “四面佛!求求显灵吧!原谅小生的过错,小生不过是不小心将那贱人推入河中…” “愧对吾儿!愧对吾儿!实在是太饿了,吾儿也会原谅的吧…” “老朽一介鳏夫,实在忍不住…” “四面佛,义兄与吾情同手足,吾虽夺他钱财,占他妻儿,但是他也会原谅我吧…” …… 各式各样的哭喊声、忏悔声以及不屑一顾的戏谑声在观讳耳边炸开,观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一个寺庙里,浓郁的香火味覆盖整个室内,身边的人皆闭眼睛一副迫切的模样,不停地叩首,声泪俱下。 观讳揉揉头,合上手掌,她记得她也是来跪拜的,但是所为何事,当真是想不起来了。 心里有些迷茫,盯着前人的破鞋发了许久呆。 直到一个人突然起身,举着菩提子,眼放精光地大喊,“显灵了!四面佛显灵了!祂说吾等无罪!” “啊!”四周的人纷纷仰起头,一脸欣慰,相互一望,尴尬一笑,又匆匆别过脸。 “哈哈,老朽就知道,应该那样做…” “走吧走吧,娘子,吾儿不会怪…” “哈哈哈哈!” 刚刚还俯首磕头的几人发出疯狂地大笑,挣着抢着朝门框挤去,唯恐多留一会。 跪在门口的观讳被他们挤倒。 心里无端升起一团火,伸脚绊倒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男子毫无防备扑倒在地,挤在门口的几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仿若无事般扭过头继续往外挤。 书生气得锤地,狼狈爬起来,指着她大骂,“不长眼吗?” 观讳淡淡瞥他一眼,继续跪在蒲团上合十双手。 书生捏紧拳头,看一眼站在前面拿着菩提笑眯眯的男子,脸上挤出笑容,弯腰颔首的往后退。 男子只是笑着,慢悠悠盘着手上的菩提。 等着急冲冲的人群慢慢挤出来,寺庙变得空荡荡,一阵风吹过,将蜿蜒盘旋的香火吹散。 “施主罪恶已解,为何不走?”笑眯眯的男子,朝观讳问道。 手上的菩提一圈圈转着,观讳一点点抬眸看了过去。 男子一身青白色袖袍,梳着整洁的发冠,露出饱满的印堂和耳垂,眉间如春风和煦,生得一副好福像。 “我不知我有何罪恶,何从解起?”观讳依旧跪在蒲团上,目光投向供桌上的四面佛。 “人生来就有罪,活着便是罪大的罪恶。”男子轻声道。 “那罪何来解之一说?” “此之谓解。”男子从袖间拿出一把匕首递了过去。 观讳盯着匕首,想她自刎? 盯着他和煦的眼神,冷哼一声,“那我便不解。” “施主莫要执着。”男子将匕首往观讳那边递了递,无声催促着。 “四面佛不是饶恕了我们的罪恶吗?”观讳转念一想,说道。 男子笑意好像僵住了,收回匕首,转身看着四面佛的金像,感慨道,“是呀,救苦救难的四面佛啊!” 观讳垂眸,起身往外走。 “施主留步,且听在下一言,如若想起所犯何罪,定要回来赎罪…”男子叫住她,笑着提醒道。 观讳没有理会,继续往外面走。 外面的天气乌蒙蒙,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暴雨,寺庙在一处山顶上,观讳沿着路往下走。 “贱人!”一块石头直勾勾朝着观讳门面飞过来。 观讳没有躲过,石头尖锐的角将她的额头划破,慢慢肿起个大包。 被砸得有点懵,看清来人后,不由微微挑眉。 是那名书生,他手上还拿着一块石头,在手上抛起又接住,“不长眼的东西,绊本姑爷爷,让我好生给你个教训!” 说完,便举起手里的石头,朝观讳脑袋砸来,这次可没有那么容易得手。 观讳习惯性往背后一摸,却什么都没摸到,看着冲过来的书生,朝他肚子狠狠一脚。 书生没想到她会反攻,未曾设防跌倒在地,捂着肚子尖叫,疼得冒冷汗。观讳走过去踩住他拿石头的手,捡起掉落的石头朝他脑门砸去。 “等…等等,啊…疼死了…女侠手下留情,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男子竟然吓哭了,往下一看,竟也吓尿了。 第26章 观讳嫌弃地翻个白眼,拿着石头的手快准狠砸下去,将书生脑门砸出血。 书生发出惨烈地尖叫,捂着额头,眼泪像泄洪一样往下流。 观讳抛下石头,继续往山下走,书生不识相,偏偏还要来招惹她,这也怪不得她。 “放开!放开!李郎,为何如此?李郎!” 走至半山腰时,林子里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观讳望过去,原来是那刚才在里面的那一对夫妻和老头。 老头笑着露出一口老黄牙,牙间还有残留的菜叶,粗糙干瘪的手拉着女人往山下走,女人一步三回头,肿起的眼眶里是哭不出来得泪。 丈夫低头数着手上的铜板,对女人的哭喊充耳不闻,将手里十几块铜板正着数一边,反着数一边,正正反反,来来回回,始终不愿意抬头看一眼。 直到哭声渐渐远去,他才怯怯抬头,露出懊悔的神情,将铜板小心翼翼包好,放进鞋筒里。 观讳看完这场闹剧,将目光收回,继续下山。 还未走几步便碰见一个小伙子,穿着一身黑色粗袍,背着一捆柴上山。 未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男子抬头看了过来,他竟和寺庙里的那位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一直蹙着个眉头,瞧上去脾气不太好。 果不其然,脾气确实不太好,明明两人仅仅是对视了一眼,他就拿着一个木棍朝她打过来。 观讳连忙闪躲,可是男子的速度出奇的快,三两下劈过来,观讳还是没能幸免,木棍不偏不倚打中她的颅顶,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锋利的耳鸣声响起,手脚麻得失去了力气。 男子没有继续动手,从上俯视着她,严肃道,“罪恶颇深,死不足惜。” 说完便继续往山上走。 观讳坐在地上,不满地揉揉眉心,缓了一会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第22章 四面佛(二) 这一路可就热闹了,杀人截货的、抛妻弃女的、背信弃义的、欺儿霸女的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你抢走我的,转头又被他杀害,没有一个人好过,没有一个人摆脱得了这些肆意的恶意。 山林间被血染红,夜色渐渐落下来,黄昏照亮血光,这里就像一个烈狱,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百般刑具。 一直到山脚,观讳看见一座门牌,左右两边守着两个人,竟也是和先前那两名男子一样的长相。 一个眉心有一颗痣,从柳树上折下一跟枝条,握在手中把玩。 一个总是耷拉着眼皮,嘴角向下撇,瞧着没有什么力气,一脸怨声怨气地看着停在手上的小麻雀。 两人看向走来的观讳,一齐开口,“忠诚的信徒啊,欢迎拜访四面佛!” 拿着柳叶枝条的男子合十双手,微微低下头,“愿你洗清罪恶。” 另一名男子挥挥手赶走停在手上的小麻雀,叹口气,合十双手,哀叹道,“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观讳无所谓歪歪头,合十双手,微微低头。 一路上,记忆早已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她明白这里是幻境,而碰见的四个人,应该就是四面佛的法相。 “怎么出去?” 怨相摇摇头,看着她再次叹口气,“出不去,你还没有洗清罪恶。” 哀相做一个请的手势,“回去赎罪吧,施主。” 观讳没有动,用行动证明她的选择。 哀相和怨相继续催促,观讳拔腿朝门冲去。 下一秒身后的世界噼里啪啦的崩塌,观讳的脚踩到了软乎乎的东西,崴跌跪在地上,底下居然是一个蒲团。 喜相的笑声从背后传来,观讳后领被人揪住,然后整个人飞了起来,被狠狠地甩飞到地上,爬起来一看,原来又回到了寺庙。 四面佛法相皆在。 “施主可想起来了你的罪恶?”喜相转着菩提,依旧一副笑嘻嘻的和煦面孔。 “没有。”观讳拍拍衣服站起来。 “为何,依旧不悔过?”四面佛同时开口,一道道声音像叠了千层浪,钻进观讳脑海里。 “我做错了什么?” “为何不知悔改,你看看,你看看啊!他们死得多惨啊!” 言罢,怨相变成了一个像人一样的东西,只不过他竟然没有了皮,观讳目露疑惑。 哀相变成了高大粗壮,独着一条腿的大锤,观讳没给太多眼神。 怒相则变成了断了手指的精瘦男子,观讳微微睁大眼睛,神经性瑟缩一下,嘴唇蠕动,怔愣在原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眯起双眸。 “为什么…”他们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她,一遍遍质问她,为什么害死了他们! 为什么害死了他们! “观讳,凭什么!凭什么我比不过你!”无皮人疯狂地叫着。 观讳觉得有点耳熟,竟是李逾。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见死不救,害我性命!”大锤眼里盛满了恨,举着屠刀像是要把她碎尸万段。 “无冤无仇?”观讳冷笑一声,质问道。 “萧度外!我好心好意,救下无依无靠的你,而你竟然害我活活饿死!” 精瘦男子一脸尖酸刻薄,瘦脱相的脸颊,更添几分恶像。 “我们好冤!我们好恨!你为什么不来陪我们!为什么!” 他们朝观讳伸出青白的手掌,掐住她脖颈,观讳眼睛一一略过着他们,看着他们恨不得食肉吸髓的样子,不由冷笑。 用力掰开他们的手。 “因为你们该死啊!”观讳平静道,眼里的厌恶一分不差地暴露了出来,盯着精瘦男子猛揣一脚,打穿了他的身体。 嫌恶地抽出腿,怒骂道,“去你的好心好意!不论你为人还是为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收养我,不过是为了拿走我父母的保险金去喝酒赌博!” 观讳因为气愤,胸口剧烈起伏着,虽然没有他们高,却有审视的气势和强大的压迫感。 “我寄人篱下,每天小心翼翼看你脸色,讨好你,日夜担心着被你抛弃,五岁就学着干活,冬日的冰水,夏日的暴晒,而你喝酒回到家里依旧又打又骂! 我有什么罪?我凭什么要赎罪,凭什么!” 观讳怒喝着,愤怒的情绪将她包裹。 明明已经长大了,可是看见他的那一刻,仿佛还是回到了那个狭小的杂物间。 她无法替小时候的自己原谅他,因为不配; 也无法替小时候的自己报复他,因为不解气,如何都不解气! 尽管她看着这条恶狗众叛亲离,无人问津,在老旧的房子里活活饿死。 “而你们又凭什么让我赎罪?”观讳扭头,看向李逾和大锤。 “不该死吗?就算真的是我杀的又如何?为民除害罢了。” 观讳耸耸肩,轻飘飘无所谓的声音,透露着几分不屑和狂妄。 “执迷不悟!”四面佛的声音带着梵音袭来,震荡的声波让观讳心像要爆炸了。 “那他们吗,你也毫不愧疚吗?” 观讳捂着耳朵,不屑轻哼一声。 “小度……”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本以为已经忘记了,但是当听见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从来没有忘记。 “小度,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观讳嘴角嗫嚅,不敢转身。 “小度,不想看看妈妈吗?”一个温柔的女声道。 “萧公主又闹脾气了?”另一个柔和的男声附和着。 观讳死死咬住下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泪水已经糊满整个脸庞。 “好久没有看见宝贝了,快让我看看长高没有。”女人兴奋道。 观讳垂着头,忍不住转了过来,撞进那双温柔的眼神,心里积攒的苦楚好像到达了顶峰,明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长高咯,比妈妈都高啦。”一个温婉的女子,眼里是数不尽的骄傲。 “好乖乖,有在好好听话吃饭,好啊,好啊。”看起来很随和的男子,看着妻儿脸上挂上笑容。 观讳贪婪地盯着他们的脸,和记忆中比对,慢慢蹲下来趴在膝盖上,闷头大哭,感受到有一个温软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脑袋,将她揽进怀里,拍着背安抚她。 这是她的温柔乡。 “我会护着你的。”一声温柔的声音响起。 观讳有点怔神,这声音好像… 尚未来得及分辨,手便被鲜红的血液染红。 她慢慢抬起头,男人和女人的头突然咔嚓一声,掉在地上,温柔的笑脸凝固,血模糊了笑脸,变得有些狰狞,观讳的记忆和现在重叠,血泊将她淹没。 世界又只剩下她一人。 垂下手站在血泊中抬头往上看,混白无边界,鲜红的血液如滚烫的岩浆,她伸手划过血海,抬起手看着上面的血珠低落。 轻声音呢喃着,“真的是太卑鄙了…” “小时候,大家都说我是天煞孤星,生来带着不详,天赋予我的命运,天命不公,罪不在我。 第27章 这样看来…” 观讳冷笑一声,带着血的手,指指天,眼里是一股狠劲。 “罪应该在天啊,它凭什么赋予我这样的命运?” “放肆!萧度外,为何不知悔改?”四面佛显回原形,庄严厚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四面佛金光灿灿,巨大的身躯飘在上空。 金刚杵快速朝观讳袭来,观讳连躲得地方都没有,被狠狠地击飞,倒入血泊中。 强烈的窒息感差点将她的神智淹没,观讳站起来,咳出几口血水。 “凡人太过狡猾,总是想方设法替自己开脱,获得内心得到宁静,可是谁允许你们自己原谅自己!”四面佛情绪激动,佛像眼露红光。 “神佛不也在为自己开脱。”观讳反驳道。 “小儿妄言。本座的法则企能由汝质疑,接受降罚吧!为无辜的生灵,为辜负的真心,为往日的苟活,赎罪吧!” 四面佛将菩提一颗颗拨动,展示着无上神威。 “什么罪!你眼盲心盲,真正的罪人被你宽恕,你被困于一隅之地,世界之大为何不审判他们!”观讳质问道。 四面佛沉默不语,一双红眼居高临下盯着他,无形的威压让观讳站不起来。 “因为你就是个孬种!你审判不了真正的罪人,他们依旧笑着生活!我有什么罪?我只是做了你不能做的事。 这个位置你坐得,那我也坐得,怎么?要不给我也坐坐?” 观讳抹掉嘴角的血渍,不屑地勾勾唇。 “放肆!” 巍峨的声音响起,观讳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杀了我有什么用?”观讳盘腿坐下,冷问,胸前的珠子烫得心烦,无端让她生出愚昧地勇气。 哪怕佛像法力无边,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次次去激怒祂。 “……” 佛像普度众生的神态未曾改变,但是观讳却感觉四周气压低沉,顶上似乎透着滚滚雷声。 “认罪吧!” 观讳看着顶上呼之欲出的雷电,紧张地吞咽口水,在四面佛看来,人活着就有罪,认罪了也是死路一条。 杀了她,对四面佛来说易如反掌,而她现在挑衅祂这么久,他迟迟没动手,不过是因为他想要她认罪,想要真正的有罪之人承认自己的罪恶,可惜… “不认。” 雷声轰隆轰隆响个不停,像一只盘旋在头上的狮子,时刻准备扑下来,将她吞没。 四面佛看着她,无声对持着。 “为何?为何人总是不承认罪责,就这样轻松地饶恕自己?” 高高在上的佛也有想不明白的问题。 观讳看一眼祂,双手合十,“并没有饶恕自己,我已经在赎罪的路上,所以我不能死在这里。” “那你是认罪了?” “不认。” “……” 四面佛看她一眼,雷声消去,“也罢。” 观讳微微弯腰。 “吾不是认输,吾要证明汝是错的,汝活着只会害了更多的人。如有悔过,勿忘此地,佛会渡你往生。” 四面佛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但是观讳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注视一直没有消去。 第23章 阴阳墓 观讳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是在桐卿怀里。 哭过后,眼睛又肿又痛,观讳揉揉眼睛,吸了吸鼻子,“过去了多久?” “一会罢了。”桐卿放开她,指着佛像的背后。 “门开了。” 观讳点点头,拿着背包站起来,桐卿伸手接过,观讳没有客气,拿上弓弩跟着桐卿。 “我想起了之前的一个传闻…”桐卿回头看一眼四面佛,看向观讳说道。 “什么传闻?”观讳说话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沂、涪、肇、祁四国交战时期,民不聊生,这时祁国却有一个商贾越做越富,有人探了许久才知,他钱财皆是不义之财,有人说他迟早遭报应。 商贾不屑一顾,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他说祁山上有神佛,已经宽恕了他的罪恶,佑他大富大贵。 后来有人找到了祁山的神佛,效仿了商贾的做法,越过越好…” 两人走出这间墓室,轰隆一声,身后的石门落下,相望一眼,观讳大概也猜到了后来的故事。 “不久之后,越来越多人效仿,心里有愧的人,皆去求祂得到宽恕。人们在那里建起了寺庙,香火不断,经年累月,佛真的开了眼。 信徒很高兴,但是佛却不高兴,佛在所有的信徒身上降下惩罚,让他们每晚生活在噩梦中。 信徒们气愤砸了庙,佛被埋在废墟下,成了人们口中的邪物。” “你说,如果他重新别人供奉在高台,会真的救苦救难吗?” “不会。人太复杂了,哪里有真正的审判者能将罪恶算清楚?”观讳情绪早已恢复如初,一只手举着手电,一只手拽着前面的桐卿。 桐卿轻笑一声,若有所思。 她早于观讳从幻境中醒来,目睹了她的气愤,挣扎,和孤注一掷。 看见她哭得绝望,差点以为她要醒不过来,揽着她,拍拍她的背试图唤醒。 哪想她一下子就生气,抬手打了她一拳头,虽然不痛不痒,但是这还是桐卿第一次被别人打脸…… ———— 另外一边,四人沿着右边小道走着,气氛有点低迷,顾衣烟一路搅着手指,做什么都冲在最前面。 “顾局长盒子里装得是什么啊?” 林南燕觉得一路怪无聊的,看着顾筱背上的红木盒子,随意搭话道。 “传家宝呗。”顾衣烟嘴比顾筱的眼刀快。 “真的吗?能看看吗?”林南燕来了兴趣。 “不能。”顾筱拒绝的干脆利落。 “哈哈…我也不是…”很想看。 林南燕尴尬地笑了两声,尚未来得及替自己找补,苏妲妲便捂住了她嘴。 “你们听。”苏妲妲紧张的吞咽口水,压低声音道。 林南燕莫名,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了听,细弱的小儿哭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而且好像越来越近。 脸色大变,看向苏妲妲,示意苏妲妲她也听见了。 另外两人也沉默下来,想来真的不是幻听。 苏妲妲松开她,伸手往前指指,两指并着作走路状,林南燕心领神会,另外两人一头雾水,苏妲妲比三个数,两人撒丫子乱跑起来。 顾筱目瞪口呆,抓住顾衣烟赶紧跟上。 “有鬼啊,谁来救救我…”苏妲妲边跑边哀嚎道。 “完蛋啊,苏妲妲,前面有两条路,走哪一边?”林南燕举着手电,看着岔路口问道。 “别乱跑,停下来!”顾筱气得不行,伸手抓住罪魁祸首苏妲妲。 小儿的哭声如影随形,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墓道里。 “放开我!放开我!”苏妲妲挣扎,林南燕纠结一会,停下来。 看一眼身后,浓稠的黑夜里总感觉里面会突然钻出什么东西。 “瞧瞧你那怂样!”顾筱嫌弃道。 “哪里来的婴儿在哭啊?”顾衣烟撑着膝盖,顺着气。 “你找找看?“顾筱说话没好气。 顾衣烟白眼真的要翻上天,咬牙切齿道,“顾筱,你真的让人讨厌!我又哪里惹你了?” 顾筱抿抿唇,眼里划过一点歉意,可惜稍纵即逝,脸上又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谈话间,不知不觉松开了苏妲妲,苏妲妲灵活的像瓜田里蹦跶的猹,一溜烟朝右边跑去。 林南燕一边跑断腿跟上,一边大骂,“苏妲妲,你不仗义,亏我还留下来陪你!” “哈哈哈哈哈…”苏妲妲猖狂的笑音在甬道回荡。 “我才不相信姓顾的这些老顽固!道貌岸然的坏家伙…”苏妲妲笑得最开心,越跑越开心,甚至不自觉哼起小调。 顾筱快气炸了,看着她的方向,飞快打开红木盒,从里面夹出一张黄符,朝她丢去,黄符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直勾勾飞向过去,可惜在途中却陡然跌落在地。 顾筱不可置信睁大眼睛,快步走过去,往前一推,果然又多了一堵墙。 “自寻死路,蠢货。”顾筱骂道。 顾衣烟气不打一处来,慢悠悠走过来,阴阳怪气道,“人家就不乐意跟你,早知道我也跟着她跑了。” 顾筱捡起黄符收进木盒里,“请便。” 说完背起木盒便朝唯一的路离开,顾衣烟虽然嘴上说着,但是身体还是很老实,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跟了上去。 苏妲妲有可能大学读的是体育,还是国家队的那种,不知道怎么跑得这么快,林南燕苦哈哈跟着,还是没追上,正打算停下来歇一会。 远处传来了苏妲妲的尖叫声,很快,林南燕便看见她朝自己奔过来,拉住她往回跑。 “怎么了?”林南燕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苏妲妲苦着脸,含泪道,“一个丑东西要我抱它。” 第28章 林南燕跑得大脑缺氧,将颠颠倒倒的手电对准前方。 “停!停停停!” 林南燕使出全身力气拉住苏妲妲,紧急停下。 灯光下,有个兽头人身的小儿,头上长着红色的牛角,脸上布满青鳞片,有着锋利的獠牙,发出细细的哭声,嚷喃着,“抱…抱…” 旁边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面目狰狞,脖子上不规整的断口,被硬生生咬断。 “抱…抱…”小儿依旧伸着手,期期艾艾看向苏妲妲。 苏妲妲后退一步,“仙人板板的,旁边死了一个人啊?是谁?” 林南燕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先进来的盗墓贼吧。” “抱…抱…”小儿依旧哭闹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妲妲。 “哎…”苏妲妲一闪身躲到林南燕身后。 “这好像是傒囊,我在书中看过。”林南燕沉思道。 苏妲妲探头,“傒囊?这玩意不是很容易死吗?而且也没说会杀人啊?” “对呀,它一直盯着你,你要不去抱看看。”林南燕笑道。 苏妲妲将信将疑探出身来,傒囊确实一直盯着她,期期艾艾着要抱。 苏妲妲眼神一横,毛都要炸了起来。 “抱…抱…” 苏妲妲还是打了退堂鼓,拼命摇摇头,“不行,你去。” 林南燕没好气道,开始算账,“白眼狼,我刚刚还停下来等你,结果你跑也不带着我!现在明明有危险,竟然还让我以身试险!” 苏妲妲被她盯着,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负心汉,“别这样说好不好,有句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果然!”林南燕一副看透了的样子。 苏妲妲认真点点头,“当然,自己的小命才最重要。” 林南燕轻笑一声,怒骂道,“死狐狸。” 苏妲妲无所谓耸耸肩,盯着傒囊,“这东西一直缠着我们怎么办,洞里有好多只。” “换条路看看吧。”林南燕拉住苏妲妲往回走。 临了尽头才发现是条死路。 “果然,又多出了一堵墙。”林南燕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苏妲妲卯足力气,扑通一下撞上去,还是分文不动,气恼地趴在墙上,气得想啃墙。 “现在大家都分开了,还是多加小心为好。”林南燕将苏妲妲从墙上拉下来,打算又重新回去。 “这就是阴谋!这个墓有鬼!”苏妲妲发出雷霆般的咆哮,企图威慑到冷冰冰的石头。 林南燕忍不住低头笑出声,被苏妲妲听见,眯着眼睛凑过去质问她,“你笑什么?你是捣蛋鬼吗?” 林南燕撸平嘴角摇摇头,藏着的笑从眼睛里跑了出来,苏妲妲看着她的笑,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 眯着眼睛抓住她的耳朵,压着低沉的气泡音,“我允许你笑了吗?” 林南燕彻底忍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推开她,“有病是不是?少上点网。” 苏妲妲闻言悲伤地叹口气,“好想玩手机。因为少打了这几天的游戏,一代高手即将陨落。我告诉你,我可是荣耀,你知道吗?” 说起游戏,苏妲妲又开始兴致勃勃,林南燕对游戏不感兴趣,张着嘴敷衍也不能消磨苏妲妲的兴致。 “是吗?” “当然,我就相当于世界的脊梁,高,实在是高…巴拉巴拉” “哇。” “巴拉巴拉…” “原来如此。” “……” 两人不像是来探墓的,像是来旅游,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现在话题不知道拐了几个弯,飞到哪里去了。 观讳和桐卿经常跟不上她们的节奏,这样看来起码两个人脑回路同频。 ———— 而顾筱和顾衣烟那边,没走几步便找到一间墓室。 里面有一口已经开过的石棺,角落里多是打碎的瓷器,顾衣烟走过去仔细一看,除了一股糜烂之味外,其他东西倒是没看见。 “来的时候看见穴在的位置了吗?”顾筱找到一出地方坐下,状似随口问道。 “南阳潜龙脉,外经沂河,群星抱月,只不过竟然有两个‘月’。”顾衣烟不情不愿回答道。 “古人最忌讳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顾筱嗤笑。 顾衣烟疑惑地看过去。 “据地方志记载,这里原是一峰独高,当之无愧的风水宝地。” 顾筱砸砸嘴,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也不点燃,兀自夹在指尖摩擦。 “后来,也无人知晓,这里何时多了一座峰。 月有阴阳,这两座山,一为阳月,二为阴月,相生相伴。” 顾衣烟闻言,眯眯眼,“这样说来,这里可能是两个墓?” 顾筱点点头,摩挲着烟嘴,自语道,“有阳有阴,阳者生生世世气运昌顺,阴者则恐怕进不去地府,沦为恶鬼,受颠沛流离之苦。” 第24章 地龙 顾衣烟不解地皱眉,墓室里面静悄悄的,她加重的呼吸变得格外明显,两人无声对视。 “所以说,这阳墓主人,为了后面几世的荣华富贵,移了座山峰过来,抢了阴墓之人的气运,也将所有的灾祸让阴墓之人替他承受?” 顾筱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认可地点点头。 “真歹毒!”顾衣烟愤懑道。 “而且阴墓凶险万分,里面专养恶鬼,去者凶多吉少。” 好计谋,这阴墓还能迷惑盗墓贼,不知道有多少人走错了地,丢了小命。 “那我们现在…”顾衣烟在她旁边坐下,问道。 “应该是阳墓。”顾筱猜测道。 顾衣烟心里松了一口气,看着两人并肩而坐,慢半拍反应过来刚刚还在赌气,气氛一瞬间有点尴尬。 “咳咳,为什么你会去学这些东西?明明继承了家主的位置…却天天不干正事…”顾衣烟越说越小声。 顾筱懒得喷她,拖着声音解释道,“顾氏第一桶金就是盗墓得的,且历代家主皆习分金定穴之术。” 顾衣烟吃惊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敢情我们就是盗墓贼啊!” “现在早就被国家收编了,铁饭碗好嘛!”顾筱掏出警证甩在顾衣烟脸上。 “哦…哦!”顾衣烟呆呆拿起警证看了看,封面和普通警察一样,打开却看见反面印着——灵异管理局,以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持证者先行,免于解释。 里面则是顾筱十几年前的证件照,那时候倒是没有现在怎么不近人情,额头上也没有那道伤疤,整个人看着像刚刚步入社会的小年轻,反而是有几分韧劲和憧憬。 “看够了吗?”顾筱一把将警证夺回来,背上包,走向已经被开过的石棺。 顾衣烟伸缩一下脖子,吐吐舌头,屁颠颠跟上。 棺内空无一物,顾筱伸手碰一下棺椁,指尖便沾满了灰尘。 “什么都没有?”顾衣烟疑惑道。 顾筱皱眉点点头,沉思道,“连尸气都没有。” “里面没躺过人?”顾衣烟从包里拿出手帕递给顾筱。 顾筱没有动,顾衣烟以为她没看见,挥挥手帕,“在我后悔之前,快点拿去擦擦手,还等着我给你擦吗?” 顾筱微扬眉头,拿过手帕,摸着很柔软,上面还绣着“衣衣”。 “走吧。”顾筱收起手帕,走向墓室另一边对出口,催促道。 顾衣烟没有注意她的动作,伸个懒腰,眨眨困顿的眼睛,懒洋洋点头跟上。 等着两人离开后,卡在墓室顶角里的一团黑影慢慢舒张,变成干瘦的人形,像个□□似的跳落在地面,一袭夜行衣,黑布覆面,露出细长的眼睛,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教主,她们已入内。”沙哑的声音响起,不辩男女。 “收到。”无线电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黑衣人轻声应好。 ———— “噗…”林南燕被甩飞在地吐出一口鲜血,后背撞上石壁,黑色的旅行包破了个大洞,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地。 “林南燕!”苏妲妲紧张地扑过来,捞起趴在地上吐血的林南燕。 林南燕捂着胸口,直嚷嚷,“痛死了…” 两人沿着甬道一直跑,好不容易摆脱哭哭闹闹的傒囊。来到一间墓室,刚一进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站在林南燕前面的苏妲妲便一声不吭,闪现躲到门外。 她还没来得及疑惑,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挑飞老远。 苏妲妲心虚地拍拍她的背,林南燕看见地里钻出一条长蛇模样的怪物,三个人围成圈一般的粗细,全身鳞片护体,额头处还有一个锋利的尖角。 怪物一钻出土,便直奔两人而来,林南燕猛地睁大眼睛,将苏妲妲拉倒。 砰— 怪物尖角钻破墙壁,怪异的脑袋卡进里面,健硕的身体扭曲,顶上掉下稀碎的尘土和石子。 两人躺在地上,被落下来的碎石砸了一脸,但谁也不敢出声,看着它诡异的样子,仍然心有余悸。 第29章 蹑手蹑脚从它底下移出来,林南燕胡乱擦擦额头的冷汗,脏兮兮地摸花了脸。 “我嘞个乖乖,命差点没了。”苏妲妲咂咂舌。 林南燕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苦恼地直皱眉,“没有其他路了,只能从这里过去。” 尖角怪物头被卡住,瞧着它剧烈的挣扎,想来也困不了多久。 “趁现在快走?”苏妲妲建议道。 林南燕觉得甚妙,两人一拍即合,猫着腰,一前一后走进去,然后又猝不及防被轰出来。 谁知道这怪物像蚯蚓一样,有两个头!两人刚刚进去,便看见尖角朝两人冲过来,苏妲妲猛回头。 这次有良心一点,抓起林南燕就跑。 在门口呆立一久,怪物那头也从墙壁里挣脱了出来,林南燕吓得呆若木鸡,和苏妲妲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尖角怪物巡视一圈,好像没有发现两人,重新钻回了地里。 林南燕松口气,苏妲妲一拍额头,脸上显出了几分聪明劲,“我想起来了,这是地龙。” “地龙?细嗦。”林南燕太紧张了,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刚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便被苏妲妲脏兮兮的手捂住。 “听声辩位。”苏妲妲言简意。 林南燕恍然大悟,刚才阴差阳错反倒救了自己一命。 她看着苏妲妲眨眨眼睛,用眼神递话—我们怎么办? 苏妲妲摸摸下巴,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电量不足百分之十,苏妲妲悲伤地叹口无声地气。 “我们分头跑,总可以出一个…”苏妲妲很认可自己的想法,一边打字,一边面露笑容。 林南燕笑不出来,哈哈,谁跑能得过苏体育生啊? 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愤愤地小心翼翼打字,“就不能两个都活?” 苏妲妲撑着头,像做数学题一样,一会挠挠这里,一会挠挠那里,快给她愁坏了。 林南燕眼珠子滋溜滋溜的转,突然睁大双眼,噼里啪啦打字道,“还记得傒囊吗?我们把地龙引过去如何?” 苏妲妲看见冰冷冷的文字,仿佛看见了救赎,原来这就是文字的力量吗? 勾勾嘴角,露出开朗地笑容,“怎么引?” “你跑着带过去…” 林南燕还没有打完,便被苏妲妲抢了过去,噼里啪啦打下两个字,“你去” 给林南燕看一眼,就收了起来。 林南燕伸手摸自己的手机,才发现都和旅行包一样,摔在了地上。 朝苏妲妲招招手,等她犹犹豫豫凑过来,靠近她的耳边,几乎用气音道,“你不会偷偷跑吧?” 苏妲妲不自然歪歪嘴,一脸生气的模样。 “一起去。”林南燕最后道,说完拉上她的手,埋头库库往回跑。 路过旅行包时看见撒落一地的物件,一眼扫过去看见一个黑黑的小方块,心一喜,这不对讲机吗!差点忘记了。 迅速捡起来,一手拉着死活不肯的苏妲妲,拔足狂奔。 地龙追着她们,几次擦肩而过,苏妲妲原本被林南燕拉着跑,直到地龙从她脚后跟擦了过去。 苏妲妲一秒精神,拉着林南燕死命跑,林南燕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倒。 终于又跑回了傒囊的地盘,苏妲妲和林南燕慢慢压下脚步,眼看地龙跟着她们来到了这里。 傒囊细细的哭声回荡在整个甬道里,左右两边各三四步便有一只傒囊,地龙破土,从它底下钻出来。 原本毫无攻击力的傒囊,眼瞳变成不正常的红色,扒住地龙的尖角咬去,可惜终究是比不上地龙的犀角锋利,地龙将它顶起,刺破它的身体,尖锐的哭声响起,如魔音贯耳。 地龙一个寻着一个,一瞬间惨叫声四起。 林南燕和苏妲妲赶紧捂住耳朵,狗狗祟祟离开。 两人回到墓室门口,林南燕看旅行包破了个大洞,不过也能装一些东西,收拾了一些食物和水,便被苏妲妲催着离开。 寻了一个瞧着比较安全的地,林南燕开始摆弄手上的对讲机。 “能不能行?”苏妲妲急得不行。 林南燕思索着,她以前也没用过这玩意啊? “调频吧?观讳好像和我说过,好像是1、1、22…”林南燕一边说着,一边按道。 对讲机里面传来电流声。 “喂?喂…”林南燕和苏妲妲对视一眼,对着对讲机疑惑道。 苏妲妲眉头一皱,“她不会死了吧?” “呸呸呸!你不要说晦气话,观讳才不会呢!再说了桐卿也在那边,她要是…说不定桐卿也…”林南燕激动地拨弄对讲机,像撒气一样。 “才不会!老大那么厉害!”苏妲妲挥挥手,对她的话极其不相信。 “喂,林南燕吗?”对讲机那头传来观讳的声音,林南燕激动地站起来,两眼放光。 苏妲妲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来。 “你快把这个东西给我老大!” 林南燕在旁边不满地嘀咕,“天天老大、老大,不知道还以为是□□呢…” 苏妲妲送给她一个白眼,乖乖拿着对讲机等着。 “什么事?”桐卿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苏妲妲不自觉晃起身体,软着声音道,“老大系我呀,你在哪里呀?” 林南燕无语地搓搓胳膊。 “是这样,我和桐卿怀疑这个墓是活动的。”那边又是观讳开始说话。 林南燕扬扬眉头,凑上去,“活动的?什么意思?” 苏妲妲不满地撇撇嘴。 “就像是地球自转一样,这个墓室也在以一定的速度转动,且是一圈套着一圈的同心圆,所以才会有突然出现的墙。”观讳解释道。 林南燕频频点头,时不时嗯啊两声算作回应。 “听懂了吗?” “听懂了。”/“没有。”林南燕和苏妲妲一齐道。 “……” “不用管她,她压根没有认真听。”林南燕挤开苏妲妲。 观讳叹口气,“就是说不要沿圆走,直接走半径,就可以最快到底中心点,我们就能重新遇上。 而且哪里很有可能是主墓,有出去的方法。” 苏妲妲听呆了,“什么啊?这么麻烦?” 林南燕蹙眉思索,“这样吗,我们一开始选了右边的路,后来拐了弯,现在应该是在走半径。” 观讳点点头,“好,就沿着那条路走,一个圆内是同一层,我们说不定有机会遇见。” 苏妲妲像漏气的皮球,一下子瘪了下去,“我好害怕,老大。” 观讳将对讲机杵到桐卿面前,示意她回复苏妲妲。 “别怕。” “对了,你们和顾局长她们说了吗?我们也走散了。”林南燕提醒着。 “你们也走散了?还没有,我马上联系,你们多加小心。”观讳看着眼前的壁画,切断和林南燕的通话。 第25章 石头人 观讳和桐卿从四面佛出来后,在甬道上发现了一些壁画,介绍着此墓的一些来历。 圣洁的白莲底座上托举着悲悯众生的神。后来,神身消道陨,而白莲化身为一道道阵法,守护着神袛。 阵法有九环由九瓣花所化。第一环为九种磨练,第二环为八种,以此类推,每个环以相反的方向,不同的速度旋转着,但置身于此的人感受不到里面的变化,后人将它称为九莲迷境。 而此阵法便被用到了这个墓上。 观讳按下顾衣烟的对讲机,里面传来一阵阵电流声,滴的一声后,显示已接通。 “师姐?” 那边寂静无声音,观讳心里不安起来,更大声道,“师姐,在吗?” 哔—咔— 响起嘈杂的声音,金属相互撞击邦邦作响声各外明显,续续断断的人声传来,“顾衣烟…我可是…你竟然…” 随后便毫无预兆的断了通话。 观讳和桐卿对视一眼,沉默无言,心里那根弦一瞬间崩紧。 ———— “魑魅魍魉斗,牛马面尊行!” 顾衣烟和顾筱站在石棺上,一段段碎肉在石棺外爬行,散发着恶臭和不详的黑气。顾筱打开红木盒,从里面取出几张黄符,拿起朱砂笔,一边画符一边念道。 她们离开墓室后便又碰见一个规格一模一样的墓室。 不同的是,这个墓室里面的石棺没有被打开,侧面贴着两张符纸,陶罐也没有被打碎,每个瓷罐用黄泥封口,上面贴着两道已褪色的符纸。 正待顾筱准备仔细看是什么符纸时,暗处飞出来一个石子,直接将陶罐打碎,里面渗出血水和一个黑漆漆的腐肉模样的东西,接着又飞出更多石子将陶罐全部打碎。 顾筱正准备追出去,出口和入口却落下两道石门。 顾筱气恼,只能另寻他法,不待她们找到法子,这些腐肉突然开始动了起来,在墓室里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流下血水,发出硫酸腐蚀物体的窸窸声。 第30章 顾筱立马警铃大作,拉着顾衣烟跳上石棺。 符成,便感受到墓室里的温度陡然降下来,顾筱将黄符抛出,大喝道,“现!” 黄符被蓝色冷炎烧成灰烬,牛头马面一个拿着三叉戟,一个拿着一卷名册现身。 顾衣烟哪里见过这种场景,脸吓得煞白,大气不敢出。 马面打开名册,看了良久摇摇头,收起名册。 顾筱抿唇递上一个纸折的金元宝。 牛头眼神一亮,伸手接过,一瞬白雾起,覆盖上牛头马面,雾散已不见踪影。 顾筱皱眉,顾衣烟按下心里的恐惧,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顾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很快便隐藏好,继续用着她那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道,“还能有什么?地府名册里没有姓名呗。” “嗯?”顾衣烟似懂非懂。 “未成人型,未见人世,未生人智,这种才不被地府收录姓名。” 顾衣烟好像有点懂了,“你是说,这些都是没有出生的胚…胚胎。” 顾筱点点头,拿出那柄奇形怪状的剑。 之所以说是奇形怪状,是因为它的外形弯弯曲曲,铸造它时打铁的工匠应该是全凭心意,一锤子下去爱是那样就那样,当真是……奇丑无比。 一道道气贯长虹的剑气挥出,不安跳动的邪物被击碎,一道道黑气消散在空中,邪物化为血水,将地面染成黑红色。 顾筱跳下石棺,将所有的邪物清理干净,顾衣烟还没有缓过神来。 “多残忍啊,这得多少无辜的孩子?这墓主人还想福泽万代,我呸!” 顾筱收剑,走到石门边查看,情绪已经恢复波澜不惊,“门落死了,得找机关,或者其他出口。” 顾衣烟气鼓鼓跳下石棺,鞋底沾上血水。 “刚才是盗墓贼在做坏吗?”顾衣烟走到顾筱旁边问道。 “嗯。”仿佛嫌弃她的问题多,很不耐烦的语气,顾筱一块块石砖推着,顾衣烟有样学样。 “他们瞧着挺厉害啊…”顾衣烟看一眼背后的石棺,话锋一转。 “哎,那棺里面有什么,顾筱,你想不想看一看…”顾衣烟说一半,便被顾筱严厉的目光扫过来,话音越来越弱。 “不想,邪气太重,开棺必起尸。”顾筱语气极重。 顾衣烟努努嘴巴,打消这个念头。 两人找了一圈,一无所获,顾筱脸色不太好看,拿出水瓶猛灌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咽喉浇灭一路的火气和躁意。 “出不去了?”顾衣烟沮丧道,墓室里的充满血腥味,并不好闻,在这种情况下无端让人染上几分死气。 顾筱问道,“什么时候了?” 顾衣烟看一眼手表,竟然已经凌晨三点。 顾筱起身拿着手电继续寻找,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陷入愁眉不展的地步。 顾衣烟思索着,眼睛还是聚焦到了那副棺材,“我还是觉得关键点是这副棺材,上间墓室和这间差不多,里面棺材是开的…” 顾筱撑着头,也看向了那副棺材。 灯光打在两人身上,落下两个道影子。 顾衣烟一不做二不休,取出军工铲,“我们什么地儿都找了,也就只有这个石棺没有动。顾筱,敢不敢赌?”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庞,小麦色的肤色倒显得眼睛炯炯有神,充满野性和力量。 “起棺。”顾筱从包里取出一根蜡烛,点燃放在东南角,打开红木盒取出玄剑。 “顾家的长命锁你有戴着吗?” 顾衣烟点点头,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银锁,上面刻着的花纹和字样倒是不同寻常。 平生享尽人间福,女命穿金又戴银。 “这命锁能护你一次。”顾筱一边准备着符纸一边说道。 顾衣烟塞回去,笑嘻嘻道,“老爸和我说过,这个不是顾家的福报嘛。听说每个人的都不一样,顾筱,你的长什么样?” 顾筱没有回复她,围绕着棺椁外面贴上四张符,站到对侧,“先揭下封口的黄符。” 顾衣烟心领神会,两人一齐揭下原先的黄符,顾筱立即将铲子插进棺材缝里面,刚一撬动,便看见东南角烛火摇曳,顾衣服握着铲子不知道应该怎么,顾筱大声呵斥,“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顾衣烟立即帮她一起,烛火不安的躁动着。 两人越抬越吃力,顾筱手上青筋暴起,眼睛里面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发狂大笑道,“富贵有命,生死在天,有本事就来弄死我。” 砰— 厚重的石棺板飞出去,顾筱手疾眼快将顾衣烟拉至身后。 咯噔一下,里面传来石头之间摩擦的声音,一个手持长矛的石头人直勾勾站起来,高大威猛,目测两米多,瞳孔不再是空洞,而是带着浓烈的黑。 顾筱握紧手中的剑,紧张地盯着石头人。 只见它扭头看向她们二人,凶猛的长矛毫不犹豫向她们刺去。 啪— 攻击被无形的阵法挡住,先前顾筱贴在棺椁身上的四条符纸轻飘落在地上,东南角的烛火应声熄灭。 石头人举着长矛再次向二人攻去,顾筱与顾衣烟一齐向后撤步,石头人见攻击落空,竟然抬脚跨出棺椁,举着长矛接二连三攻过来,顾筱提剑迎上。 不过这石头人力气实在骇人,顾筱没接几招,便被剑身震的手掌发麻。 顾衣烟见势不利,拿着铁铲用力朝石头人背后一砍,石头人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不痛不痒,反倒引起了它的注意,反手朝她攻去。 “快去找离开的办法!”顾筱及时出手将长矛打偏,朝顾衣烟吼道。 “开挂了吧?这怎么打!”顾衣烟暗自啐口这石头人,捡起手电筒,跑到石棺旁。 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衣烟着急地踢踢石棺,“破地儿,有本事让我出去,拿几个炮弹炸开你。” 一边放着狠话,一边绕着棺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就差把眼珠子粘在上面,幸好在石棺板上看见了几个字,“若逢绝境,可进棺内。” 字迹倒是和进来时玄黑石门上的一样,看来这是出自一人手笔。 顾衣烟心有顾虑,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在干嘛,快点!”顾筱咬牙撑着,被长矛压倒在地。 顾衣烟不再犹豫,塌进棺内,初入没什么,走几步调整位置后便感觉脚下一松,一阵失重感袭来。 “啊!顾筱!”顾衣烟落下去前大叫道。 顾筱看过去,拾起剑朝棺材冲去,长矛紧跟其后,朝着她的背后刺来,顾筱紧张吞咽口水,最后一刻埋头跳进石棺。 长矛卡在洞口,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啊!”顾衣烟刚站起来,便又被顾筱砸得眼冒金星,捂着屁股,痛苦地哀嚎着。 顾筱起身,将她拉起来,捡起手电筒看一眼四周。 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墓道,只是感觉比之前阴暗潮湿几分。 “走吧。”顾筱拍拍她的肩膀,举着手电筒继续前行。 身后落下两人深深浅浅的血脚印。 “岔路口,走哪边?” “左边吧。” 顾筱点点头,提着剑举着手电筒走向左边。 “岔路口,走右边?”顾衣烟看着前面回头问顾筱。 “好。” 原本同行的两对血脚印无声无息中被分开,两人却浑然不觉,殊不知身边早已换了个人。 “顾衣烟!” 行至半路,顾衣烟突然听见身后似乎是顾筱在叫她的名字,可是看着面前的顾筱,正准备回头。 顾筱立刻扶住她的肩膀,认真道,“不要回头,容易丢魂。” 顾衣烟心里一跳,她也知道半夜听见自己的名字不要回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顾衣烟!回来!” 身后的顾筱还在撕心裂肺嘶吼着,顾衣烟心里一颤,停了下来。 “不要回头,快点和我走。”顾筱向她伸出手,顾衣烟歪歪头,轻轻挑眉,慢慢将手放在她的掌心,温热的温度,以及掌间粗糙的茧。 顾筱拉住她,准备继续走,却发现顾衣烟根本没有动。 “怕什么,是顾家人就回头干死她,她变成了你的样子骗人哎,顾筱?” 两人无声的对视,这时顾衣烟包里的对讲机传来了声响,顾衣烟拿出来按下接听键,观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顾筱看向她手上的对讲机,陡然一掌将它拍落在地。 顾衣烟便拿出军工铲朝她砸去,军工铲没有落在顾筱身上,在她的头顶堪堪停住。 “顾衣烟,我是顾筱啊?你竟然想打我!”顾筱没有躲,上前一步,盯着她质问道。 顾衣烟嘴角抽搐,一铲子实打实落下。 “假的我还不打呢!” 顾筱捂住头,疼得直皱眉,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盯着她道,“你看看我,我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啊…” 第31章 “神经病?”顾衣烟挣脱她的手,举去铁铲朝她头砸。 “你真的要这样吗?我是顾筱!你要杀了我吗!” 铁铲在顾筱头顶生生止住,顾衣烟捏紧铁铲,盯着顾筱的脸,紧张的吞咽口水,掌心沁出汗来。 顾筱笑笑,向她伸出手,“衣烟,看清楚,我是顾筱。” “顾衣烟!过来!顾衣烟!”身后依旧传来另一个顾筱的叫喊声。 第26章 真假顾筱 顾衣烟不再犹豫,举去铁铲狠狠地砸下去,顾筱头顶流出血来,不可置信盯着她,“衣烟,我是顾筱啊…” 顾衣烟一脚将她踹翻在地,跪在她身上,举着铁铲朝她脸上砸去,一下又一下,顾筱一张脸变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嘴里依旧呢喃着,“我是…顾…筱…” 顾衣烟咬牙闷哼一声,举起铁铲对准她的脖子,闭上眼睛狠狠地扎下去。 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溅上她的脸颊,她的眼皮在跳动,身子也在抖动,不敢睁开眼睛。 “顾衣烟!”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手抚上她的肩膀。 顾衣烟睁开眼睛,脱力般放下铁铲,看着躺在身下,已无呼吸的顾筱,心里一颤。 “顾衣烟!”顾筱的声音在她耳边喊道。 “我刚刚也遇见了另一个你,顾衣烟,没事吧?”顾筱弯腰,伸手去捡她的铁铲,顾衣烟立马抓住,反手一铲拍去。 顾筱躲过,皱眉看着她,“你疯了,我是顾筱啊。” 顾衣烟紧紧盯着她,握着铁铲站起来,对准她的喉咙刺去。 “嗬—”顾筱躺在地上,捂住喉咙,不可思议看看她。 顾衣烟努力睁大眼睛,举起铁铲继续朝喉咙刺去。 一击毙命,顾衣烟伸手擦擦眼睛,却让眼上的血液越染越多,渐渐猩红一片。 顾衣烟深呼口气,一边嘴巴里面嘟囔着,“一群冒牌货,她本人可没有你们有素质。” 一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拿着铲子,沿着这条道往回走。 顾衣烟杀了一路的“顾筱”,这条路像走不出去一般,顾衣烟感觉要疯了,到最后是真是假,她甚至不敢去分辨,只要见者便提着铁铲砍上去。 直到铁铲还未来得及砍上一个“顾筱”的手臂,便被她一脚狠狠地踹飞。 顾衣烟感觉肋骨都要断了,那个“顾筱”还举着拳头再次砸过来。 看着她狠厉的眼神,顾衣烟喜极而泣,“顾筱!顾筱你个死人,打我一下试试!” 顾筱挑眉,止住拳头,看向趴在地上的人,轻声嘲讽道,“就说这次怎么这么弱,原来是真货。” 顾衣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丢下铲子,扑上去抱住她。 “你干嘛!滚开!”顾筱僵住,立马伸手将顾衣烟扯开。 “想死吗?把鼻涕擦我身上了?”顾筱气恼道。 顾衣烟抽泣道,“顾筱,我…我看见了好多你。” 顾筱沉默片刻,才慢慢道,“克隆羊活不过六年,她们活不过六秒。” 顾衣烟一副见鬼的模样,松开她上下打量一眼,“你是假的吧,她还会开玩笑?” 顾筱不自然清清嗓子,脸颊微微染上一点红,幸好甬道里光线比较暗,她收敛住表情,拿着手电照照顾衣烟来的那条路。 “这条路你走完了吗?” “没有,走一会观讳便用对讲机和我联络,之后就出现了不对劲。” 顾筱点点头,朝着这条路走去,顾衣烟拿起军工铲,赶紧跟上。 “应该是要找我们汇合。”顾衣烟拿着铁锹,警惕着四周。 顾筱停住脚步,咬牙啐了一口,显然还记恨着刚才苏妲妲的口出狂言,暗骂道,“桐卿和苏妲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待在她们身边指不定就被卖了。” 顾衣烟蹙眉,“哪里,我觉得她们比你好很多啊?” 顾筱扭头睨她,眼神骂得很脏。 顾衣烟吹吹口哨掩饰自己的心虚,“一直散着也不是一回事,。” “她们有说她们在哪里吗?”顾筱一边转头继续走着一边问道。 顾衣烟思索一下,摸摸口袋,气恼垂下头道,“没和她说上话呢,我的对讲机也掉了。” 顾筱扭头看她,慷慨地送她一个白眼,“那汇合个屁。” 顾衣烟挤出个极具辱骂性的笑容,顾筱不再管她,沿着潮湿的甬道走下去。 ———— 观讳和顾衣烟通话被迫终止后就有点焦躁不安,毕竟那边情况属实难以预测。 桐卿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暗暗观察她,或者说从四面佛哪里结束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求,又沉默不语。 她其实就想问问她为什么那么伤心?但是观讳对此事只字不提的态度让她选择闭嘴。 当然不是她有多体贴,只是怕她哭着又给她一拳。 观讳沉默一会,便背上了包,“继续走吧。” 桐卿起身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前。 “不管你那师姐了吗?”桐卿看着她的后脑勺,眼神跟着她的马尾一晃一晃的。 “顾局守着她,如果顾局都护不下来,我想我也没办法。”观讳冷静道。 桐卿百无聊赖玩着手上的手电,观讳感觉身后灯光晃来晃去的,像是在酒吧里开得氛围灯,瞥身后一眼看见她闲出屁的模样。 暗自感慨,也不知道有没有能把她吓哭的场景…… 桐卿收住手电,感受到观讳表情的变化,搭上她的肩膀,轻声问道,“要休息一会吗?夜深了。” 观讳看着肩膀上的手,满头问号,”睡得着吗你?” 桐卿理所当然点点头,伸手点了点观讳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观讳自从带上那颗珠子后,身体就如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尽管很快便适应了,但是现在桐卿温热的手指一点,观讳才知道原来触碰可以这么敏感。 像点了一把火,很快整个脸就烧了起来。 桐卿端详着,仿佛很满意这个杰作。 “年轻真好,这都能有灭不了的火气……” “不要闹了。”观讳抚开她的手,埋头往前走。 其实她一直疑惑,桐卿为什么总是说她年轻,明明她看着也没有多大。 桐卿手被拍下来,呆呆愣愣看着。 她不过是学着那些人际交往中一样,名曰关心一下。为什么又要打她,还说她闹? 甬道里静得很,除了两人不同频率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就没有其他人了,四周又是如墨般的黑,在这种环境时常有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慌乱,但是倘若身边还有一个人,那对她的依赖将会前所未有达到顶峰。 观讳尽力警告着自己,克制着这种依赖,不过是一场电光朝露的吊桥效应。 沿着甬道直走又遇一墓室,按环数来算,她们现在应该是位于第二环。 这个墓室与先前看到的大有不同,石门大开着,上面缠绕着一圈圈藤蔓,开满了紫色的花骨朵,一走近便能听见里面传来滋滋的流水声。 抱着疑惑走了进去,这次竟然什么变故都没有,既没有突然落下的石门,也没有陡然射过来的箭簇,平静地令人心慌。 桐卿走近水边,伸手捞捞里面的水,这里竟然是一池温泉,占据墓室大半的位置,整个空间被热气熏腾,变得湿漉漉,连墙角缝隙里都盛开了几朵紫色的鲜花。 “这是什么花?好像紫藤萝。”观讳好奇道。 桐卿当真是无所不知,“幻梦灵。” “什么?”观讳一扭头,好像转猛了一样,眼前虚糊糊的,跟喝了假酒一样,声音都染上了几分虚弱。 桐卿好像有影分身,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观讳要被她晃晕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我…” 扑通一声,观讳头一歪掉进了温泉中,温热的水流将她包裹,鼻腔呛进去不少水,眼皮沉重地揭不开,只有求救的意识还没有被磨灭。 很快,她感觉有一副滚烫的身体贴过来,将水温又升高了一点,心口好似有一团火苗在灼烧,烧得口干舌燥,微微张开唇,试图缓解饥渴,不料被一瓣柔软堵住。 湿湿滑滑的东西缠上她的脚腕,贴着肌肤,一点点,一寸寸往上滑,蚀骨的痒意让她身体忍不住颤抖,无力地含住嘴边的柔软。 有力的胳膊揽住她的腰肢,观讳感觉背后发凉,呼吸到了潮湿的空气,但是她还是感觉被水包裹着,像隔了一层膜,听不真切。 小腿间湿滑的触感还没有消停,观讳有些恼火,拼命抬起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朝她靠近。瞧见鼻尖显眼的红痣,在失去意识时,她心里只有一句。 桐卿,给我等着! 观讳做了个荒唐怪诞噩梦。 梦里她看见温泉里面有两个人在…,慢慢走近一看,水里的两人抬起头,发现竟然是她和桐卿的脸! 桐卿还将她压着,笑得一脸邪恶,自己则是一副…反正在她看来是被迫的样子,观讳吓得屁滚尿流摔倒在地,一下直接给她吓醒了。 第32章 观讳猛的坐起来,看见桐卿坐在火堆前,手里拿着她的衣服。 “你!”观讳先摸摸身上,确定还有衣服。 “醒来了?”桐卿看向她,火光照到她的眼里,竟让她显得像春日的暖阳。 “……”观讳眼神慌乱的乱瞥,咬牙恨自己不争气,竟然叫人轻薄了去! 好羞耻!怎么能这样!太快了吧!她想和桐卿慢慢了解,为什么要打乱她的节奏!她还没喜欢上她呢!现在不清不楚的,难道就要在一起了吗?怎么可以这样!那她和姐姐怎么说啊!要不先地下恋吧…… “不准和别人说!”观讳盯着她威胁道。 桐卿眼神下瞥,没有说话。 ”听见了吗?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观讳急着重复一遍。 “嘶…嘶…”火堆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条小青蛇吐着信子爬了出来,这条小青蛇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上的鳞片都被刮掉了一点。 观讳有点僵硬,“蛇?哪里来的?” 桐卿瞥一眼,“水里的,缠你腿上了。” 观讳大脑迅速消化这一雷人的消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起了自己相信一个梦而浮想联翩的事,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哦,刚刚…是怎么一回事?”观讳抬不起头见人,就这样垂着头,像是要把地盯出个洞来,自然就错过了桐卿那一瞬间的僵硬。 “你晕倒,掉水里,我给你捞了上来。”桐卿摸摸已经干得差不多的外套,将它抛给观讳。 观讳接过,她的头发早已经干了,其实她现在体温冰凉,哪怕是穿干的也暖和不了多少。 第27章 幻梦灵 两人没有再提昏倒的事,桐卿用来起火的物体居然是墓室角落里的幻梦灵,观讳大致看了一眼,不管是上下左右,还是里里外外都被桐卿薅干净了。 而墓室外面还多了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渡人教?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你昏倒的时候,他们突然闯进来,然后就自己死了。”桐卿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观讳欲言又止看她一眼,自己死了?左右手互搏吗?桐卿下次撒谎能不能打一下草稿? 无奈地努努嘴,不信是本分,信了是情分,不知道她应该信还是不信。 “我看看你的手。”观讳注意到她手上的纱布不翼而飞,想来应该是碰水了,掉了下来。 桐卿不说话,观讳凑近拉过她的手,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被水泡了一下,周围微微泛白。 观讳蹙眉,桐卿将药又递到她手上,看着她微微挑眉,好像在说,看吧,还是你来上药。 观讳接过,认认真真将黄白色药膏涂在伤口上,重新取出干净的纱布包上。 “嘶…嘶…”小青蛇吐着信子,睁着一双竖瞳,歪头看着她们。 “原来如此!” 观讳疑惑抬头,这像小学生一样稚嫩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顺着桐卿的眼神看过去,看见扭来扭去的小青蛇。 “看什么看?没见过妖怪嘛?” 观讳惊讶得嘴里差点能塞进一个鸡蛋,“妖怪?“ 蹙眉呢喃着,“还真有啊…” 桐卿对她的反应露出意外的神色。 火堆里的花一点点烧毁,有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炸出一点点火星。 “我五岁的时候父母被人杀害,妈妈将我藏在柜子里,躲过一劫。 可恨的是,警方竟然抓不到罪犯,现在二十年过去了,这桩案件早已经不了了之。” 观讳突然说道,桐卿也没有出声,既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就这样静静听着。 “十岁被收养,求着姐姐帮查,有天她手下一个工程动工时,请来了一个道士,正好那天姐姐接我放学,那道士看见我,竟然说我父母是什么妖邪所害…” 戚梦风当时就说他胡说八道,连动工宴都没有等到就赶跑了他。 观讳深吸口气,摩挲着口袋里的人脸牌,想来有无数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二十年前的记忆成了一辈子的噩梦。这二十年来她抗下了白眼、打骂,抱着人脸牌四处奔走,最后竟落得个虚无缥缈的妖邪所害。 “道士胡说八道罢了,妖邪比不上人心。”桐卿看着小青蛇道。 观讳苦笑,握紧口袋里的人脸牌,“不管是谁,人也好,妖也罢,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倘若真的是妖,你会讨厌妖怪吗?”桐卿拿起地上的小青蛇,问道。 观讳哈哈一笑,“当然不会讨厌所有的妖怪啊,妖和人一样嘛,有好有坏。” 看着桐卿如此逗弄这个小青蛇,又补充道,“你好像挺喜欢它的,不怕吗?” 桐卿摇摇头,“一条会说话的蛇罢了。” 观讳了然点点头,“还以为会怕呢,人们总是讨厌异类,一条会说话的蛇就可以把人吓得够呛。” “你怕?”桐卿拿着蛇递到她面前,观讳控制不住自己地往后缩一下。 “不要,不喜欢这种。” 桐卿一脸乖巧,把小青蛇扔地上。 “礼貌吗?不理本妖就算了,竟然还当面说本妖坏话?我咬死你!” 小青蛇行如闪电,咻的一下就飞到了观讳脚边,一口实打实咬到了她的鞋底,尖牙卡在里面拔不出来。 观讳甩甩鞋,将她甩开,一脸无语道,“妖是脑子不进化吗?” 桐卿猛咳一声,眉头不自觉蹙起。 “小小的老子脾气可是很大的!你等我修炼好,第一个吞了你!”小青蛇摔在地上,又刮落几片鳞片,一身伤痕累累的,瞧着可怜极了。 观讳也注意到了,朝它招招手,小青蛇不想理会她,愤愤地一头扎进桐卿的怀里,却被桐卿揪出来丢给了观讳。 体验了一番空中飞蛇的小青蛇,欲哭无泪。 “给你弄伤咯,不好意思啊。”观讳说着,拿起它的七寸,三步并两步,放进温泉中洗洗,又跑回来,将它放在火上。 “大胆!休想害本妖,不要烤蛇呀!”小青蛇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 “烤了算了,留着后患无穷。”观讳作势欲要松手。 小青蛇用尾巴缠住她的手,“本妖狂言啊,信不得!” 观讳将它左右烘烤干,撒上金黄色的药粉,烤至两面入味,一串无滋无味的小蛇串就做好啦。 火堆也烧得差不多了,夜晚寒气较重,更何况是阴暗潮湿的地下,桐卿却熬了许久了。 “你休息一会,我来守着。”观讳将包垫在墙角,拍拍包说道。 观讳看着桐卿,黑色修身运动服勾勒出她的完美身材,用玉簪束起的乌黑长发,将她的轮廓描绘的如此柔美,总是让她忍不住想多关心关心她。 桐卿对上她的入神的眼睛,勾唇一笑,默默走过去,观讳回过神来慌忙离开,将位置留出来让她休息。 桐卿抓住她的手腕,含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火了。” 观讳眼皮一跳,“我去找。” “已经没有了。“桐卿一点点放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 观讳垂下头,捏住衣服一角,“我把衣服给你。” 说完,快速脱下外套,转头迅速披在桐卿身上,飞一般逃走。 桐卿收回手,靠墙躺下,静静盯着她的背影,合上眼时,嘴角笑容敛去。 心里思忖着,她又上火了,应该就不会冷了吧。 时间没有参照物,就这样在两人之间静谧地流淌。 观讳扒拉着火堆,偷偷回头看向桐卿,眼神失了焦,心思明显不在眼前。 小青蛇吐着信子,看一眼两人,觉得无趣极了,又盘着将头埋在尾巴里。 桐卿睁开眼睛,便看见坐在地上撑着下巴的观讳。 “天亮了。” 观讳干瞪眼了一晚上,微微不适的皱眉看过来。 “这么快就醒了?” “嗯。” 桐卿起身,一边舒张身体,一边解释道,“鸡鸣不摸金。现在墓里会更加危险,白日的阳气会把晚上溢出的阴气赶回来,尸变的可能性更大。” 观讳揉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先联系她们吧,我想了一下,如果接下来是第三环的话,七个房间,我们按照统计概率,就有四十九分之十九的概率,至少会汇合一队。 这样的概率还是很低,但是四环的时候,六个房间,就要九分之四的概率,那就很有可能了。” 桐卿看着她,忍不住扶扶额,“好。” 观讳拿出对讲机,先打给了林南燕。 电流声后,很快就传来了林南燕的声音。 “观讳?” “是我,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本来休息了一会,后来发生了点意外。” 林南燕看着身旁,满手鲜血的苏妲妲,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棕栗色的卷发贴在脸颊上,脸上布满干涸的、新鲜的血迹,有些甚至沿着她脸庞的轮廓滴落下来。 第33章 血淋淋的一张脸,偏偏她又生得一副娃娃脸桃花眼,此时看向林南燕,无辜又单纯,就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小孩,极致的恶与暴。 林南燕眼神下移,看向她还在滴着血的手,拿出一张手帕,捧着她的脸,一点点为她擦干净。 “没事吧?” 林南燕夹着对讲机回道,“没事,已经解决了。” “好,你们现在走过了几个房间?” 林南燕皱起眉头思索,“好像是两个。” 早些时候她已经联系过林南燕,告知了一些墓的细节。 “我们差不多,我算了一下概率,等第四环的时候,理论上,有九分之四的概率至少有两队相汇。” 林南燕沉默了一会,点点头,“确实,但是要考虑到时间问题,你说这几个环一直在转动着,如果是同一时间,我们必然不可能进入同一个。” “ 是的,所以第三环通过时,要商量一下进入下一个的时间。” “好。”林南燕点点头,两边挂断对讲机。 苏妲妲在地上画圈,看她结束了通话,抬起头看过来。 林南燕抓过她的手,又为她擦干净手上的血渍,然后将手帕丢到了一边。 “多大人了?像个小邋遢鬼。” 苏妲妲鼓鼓嘴,眼里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着林南燕的眼神,像猛兽看着猎物。 她们刚才也遇见了爱学人的精怪,苏妲妲走了老远才发现,结果一气之下幻化出利爪。 是的,她是一只真正的狐狸精。而林南燕也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了。 当时这只狐妖的发情期到了,两人第二天从床上醒来,人都是懵的…… 靠着妖怪强壮的体魄,手撕盗版,脚踢假货,杀红了眼,最后甚至差点将利爪掐进了真正的林南燕脖颈里,幸好对讲机及时响起,苏妲妲堪堪停手。 观讳再次呼叫了顾衣烟,这次依旧没有人回复。 对讲机和旅行包都是李教授提供的物资,只有苏妲妲和桐卿没有拿,这样说来,顾筱手上还有一个对讲机。 观讳尝试着呼叫顾筱,滋滋的电流声后,那边传来了顾筱的声音。 “喂?” “顾局,我是观讳。” 顾筱看着躺在地上冒冷汗的顾衣烟点点头,“正好我要找你们,你们现在在哪里?” 观讳大致将墓室的情况和她的计划同顾筱说了一遍,顾筱那边沉默了下来。 “顾局有什么想法吗?”观讳问道。 顾筱换个手拿对讲机,靠在墙上,捏着眉心,“恐怕有点问题,我们如果按你这样说的话,我们现在估计已经在第四环了,而且…我不确定,你们可不可信。” 观讳蹙眉,看一眼桐卿,不解道,“顾筱,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你拉我们入局的。” “当然,我相信桐卿。我是说你和你那个朋友。” 观讳闻言不爽地咬咬牙。 顾筱继续道,“我和顾衣烟遇到了黑衣人埋伏,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就是渡人教。 后来我们暗中跟踪一个黑衣人,跟着他们就来到了第四环,之后就更丢了,但是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观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猜。” “林南燕和一个黑衣人在一起,似乎密谋着什么,还把顾衣烟打伤了。” 第28章 戚梦风 观讳闻言,冷笑两声,“你是说林南燕是黑衣人,还把顾师姐打伤了?她怎么打的,靠嘴炮吗?你信吗?” 顾筱哈哈笑两声,“说实话,我确实不信…把戏相当拙劣,但是却提醒了我,谁能保证,我们里面没有那边的人?” 观讳若有所思,“明白了,师姐还好吗?” “死不了。”顾筱说完,便切断了联系。 观讳将对讲机收进口袋里。 “你和顾筱很熟吗?”观讳看着桐卿,状似不经意般问道。 桐卿摇摇头,“只和顾氏有点交情。” “她很相信你。”观讳说道。 “建立在对等的交易上。”桐卿耸耸肩,拿起观讳的背包,观讳赶紧接过背起来。 “走吗?”观讳问道。 桐卿点点头,算作回应,盘着身子睡得正香的小青蛇像是留了一只眼睛放哨一样,两人刚说走,它便闪身缠上了观讳。 “带本妖一起。” “凭什么?我家又不是开动物园的。”观讳甩甩腿,把它甩开。 小青蛇死活不肯,扭着身体,差点和地面擦出火星,“本妖很有用哒。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观讳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小青蛇,走到墓室门口,发现甬道两边刻着精美的花纹,两条鱼儿在水中嬉戏,一副鱼水图,上面还刻着一行字。 一息酣露解一世之苦,朝朝皆思忆,夜夜入梦来,将岂同吾一般心思乎? 几个字像烫眼睛一样,观讳不敢多看,加快脚步离开。 ———— 日月流转,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李教授黑白相间的发间,她招呼着值班员说道,“小顾她们还没有回来吗?” 值班的下属揉揉眼睛,打个哈欠,“教授,没有。” “检测器上怎么样?” 另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子,紧张地吞吞吐吐道,“教授…” “出什么事了吗?”李教授急忙挤过去。 “哎哟,教授,小胡就是这样啦,他都不太敢和您说话,平时多笑笑呀。”值班的下属撑在桌子上,打趣道。 被叫小胡的男子闹了个大脸红,清清嗓子,像是在脑海里打了无数遍草稿。 “报告教授,一切正常。” 李教授可不这么认为,眉头不安地皱起,扶扶眼镜,一眼看出了问题,“恐怕里面会很复杂,她们估计走散了,还迷了路。” “去!通知王磊他们小队,收拾收拾和我去找她们。”李教授眼角皱纹都添上了忧愁。 值班员正巧的王磊组里的一员,此时眼眸一亮,咋咋呼呼地跑去王磊帐篷,“磊哥,磊哥,李教授说…” 李教授看着手下这些年轻人,叹口气慢慢走出去站在营地口。 横贯山岭的龙脉,比肩而立的阴阳峰,环绕着群山静静流淌的南阳沂河,好一派风水宝地。 握紧手中的同意书,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教授。” 王磊刺儿般的头发瞧上去很有精气神。 “准备一下,吃完早餐便下墓。” 王磊皱眉问道,“不等上面派下来的挖掘机和人员吗?” 李教授板着一张脸摇摇头,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皱纹都是资历与能力的体现,让人一瞧便别她的气质和眼神说服。 “每个人带上gps,要小胡在外面看着,保证对讲机通话畅通。” “好。” 王磊点点头,按照李教授的安排去张罗。 “嗡嗡—轰隆—” 李教授在营地口静静站了一会,突然听见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一辆银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李教授眯起眼睛,审视来者。 来人脚下踩着红底黑面恨天高,利落的黑色西装裤,扎在西装裤里的白衬衫,上面开着领口,露出吊着银色对戒的项链,一对耀眼的粉钻耳环,黑色的大波浪垂坠在后背,裹着一件飒气十足的酒红色风衣。 与黄土高坡,秋风瑟瑟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教授,久仰。”红唇微扬,向前伸出手,轻轻吐露出几个字。 李教授握上她的手,询问道,“你是?” “你好,我是戚梦风,观讳的姐姐。”戚梦风脸上挂着礼貌得体的笑容。 李教授松开手,戚梦风停顿一下收回手,笑道,“李教授,是观讳不听话,惹您生气了吗?” “她好大本事。”李教授语意重,但语气却轻飘飘道,几个字念得抑扬顿挫。 戚梦风颔首一笑,身后的女保镖从后备箱里提出数十篮新鲜的水果。 “听说这里交通不方便,我想着大家肯定需要补充点维生素,所以带了点水果给大家,请您笑纳。”戚梦风示意保镖拿进营地。 李教授看一眼也没有阻止。 “戚小姐来做什么?” “我出差回到家中发现妹妹还没回来,想起她说过在您这里工作,所以我过来看看。”戚梦风解释道。 “多大了还不放心?”李教授语气依旧很冲。 戚梦风也不恼,含笑解释道,“她第一次和你正式工作嘛,有做不好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李教授重重哼一声,“她可不是和我工作,我这里可容不下她这尊佛。” 戚梦风微微皱眉,“她人呢?” 李教授闻言,低下头,慢慢道,“她下墓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还没有上来。” 戚梦风睁大眼睛,一瞬间失了礼数,抓住李教授的手,反应过来后又迅速放开,“她没事吧?” 李教授摇摇头,“人还有气,应该只是在里面迷了路,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再拖下去,恐怕…” 第34章 李教授话还没有说完,戚梦风便闭上眼睛不想继续听下去。 “她这孩子!”戚梦风怒喝道,将手贴近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教授,已经准备好了。”王磊跑过来,看一眼戚梦风向李教授请示道。 李教授点点头,对着戚梦风道,“戚小姐,吃早餐了吗?要不留下吃个早餐再走。” 戚梦风摇摇头,“李教授是打算下去找她们吗?我也要一起。” 李教授看一眼她的高跟鞋,“戚小姐这不是玩游戏,而且没有专业证书,我不能允许你跟着。” 戚梦风拉住李教授,坚毅道,“后果我一人承担,如果…您不肯网开一面,我将撤资。” “威胁我?”李教授咬牙道。 “可惜现在项目已经过了国家的审核,你威胁不到我。” “是吗?国家拨下来的钱您确定能让您完成这次考古。”戚梦风自信昂起头,身后庞大的企业,数不尽的金钱就是她拿捏人的底气。 “那又如何,你撤资,有的是其他人。” 戚梦风冷笑,接过女保镖从车上取下来的运动鞋,看着李教授的沧桑的眼睛,“那您看看谁敢和戚、林两家对着干,教授,不要太古板。” 李教授捏紧拳头。 “倒是这项目负责人,如果您资金不够,我不建议换个听话的,那样我倒是愿意投资。”戚梦风换好脚上的鞋,端详着左右看看,含笑着慢慢抬起头看向李教授。 “您说呢?” 李教授一肚子火,王磊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可以,但是只能你一个人,而且你的安全,我们不负责。”李教授生硬道。 “好,那谢谢您啦。”戚梦风又笑道。 李教授拂袖,带着王磊离开。 “戚董,您真的要去吗?”女保镖是戚梦风的秘书,名叫何愁。 “嗯。”戚梦风点点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何愁,你真的喜欢愁很多事,会老很快的…”戚梦风拍拍她的肩膀。 “戚董又笑我的名字。”何愁无奈道。 戚梦风就看着她笑。 “我知道小观对您意义匪浅,但是您也不是丢下那么大的戚氏集团不顾。” 戚梦风捂住耳朵,不愿听她唠叨。 何愁闭嘴,眼睛盯着她发旋。 “不必担心,你去看看他们都准备了些什么吧,帮我准备一份。” 何愁犹豫一会,还是点点头,“好。” 等着何愁将旅行包装好,递给戚梦风,还是不放心道,“你再威胁威胁呗,把我也带上。” 戚梦风笑着拍拍她的头,伸出一根手指晃晃。 “想什么呢?可没有加班费哦,你现在可以下班回去,带薪休假哦。” 戚梦风背上包摆摆手,朝李教授小队走去。 何愁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 李教授行动很迅速,人到齐后很快顺着地图找到了洞口。 “教授,我先下去探探。”王磊捆上滑索,准备跳下去,说来这不是他第一次下墓,面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不由深呼吸。 李教授点点头,现在小队里包括戚梦风再内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 除了李教授和戚梦风,就是那位戴着眼镜的女孩子,也是之前第一个发现张婷不见了的小女孩——小书。 王磊下去,环顾一圈,确定安全后,便是通知李教授,其后便是小书和戚梦风。 尽管李教授说不负责她的安全,但是还是没有任由她自生自灭。 戚梦风看着漆黑的甬道,拿出手电筒,看一圈便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李教授看一眼她,轻咳提醒,“进去后不要随意乱走,找不到人就麻烦了,明白了吗?” 小队成员异口同声道,“明白。” 李教授点点头,示意王磊继续走。 第29章 抱头蝠 观讳和桐卿沿着甬道走了一会,很快便进入下一个墓室。 一靠近便感受到了气温猛降,观讳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可怜在地上阴暗爬行的小青蛇,冷得差点长腿跳起来。 握紧弓弩,大致观察了一下,最显眼的莫过于正中央的悬棺,被层层锁链缠住挂在空中,墓室四周散落着一些玉器,里面有几块碎玉石。 观讳将四处的碎片捡起来,拼凑成一块形似玉环模样的东西,上面雕刻着祥云和鸟兽,只不过缺了一角。 左右仔细端详着,看不出来什么,起身时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了?”桐卿扶住她,皱眉问道。 观讳摆摆头,差点忘了,从石门进来到现在还未进过食,人也不是铁打的。 从口袋摸出几颗橘黄色的糖,取下彩色的糖纸,含在嘴巴里,随便递了一颗给桐卿。 桐卿接过,看着她的眼神不移开。 观讳缓了一缓,喝口水,感受到她的视线。 “没事,一点点低血糖,你也吃点吧。” 桐卿看向手心的橘子糖,没有吃,也不再盯着观讳,淡淡点点头,继续围着墓室转悠。 除却碎玉石外,里面干净的可怕。 “看看里面是什么?” 观讳手电光打到悬在空中处处透露着不详的黑棺。 经年不朽,恐怕是因为这里气温极低,棺椁底下用金色染料描绘着一个图案,观讳仔细对比了一下玉环,确定是同一副祥云鸟兽图。 桐卿点点头,观讳举起弓弩,装上特制的箭。 这个棺材想要打开可没有那么简单,就单单说它悬在空中,两人上去都成问题。 观讳打算将箭矢射上去,缠上锁链,再考虑能不能爬上去。 箭矢上带着的锁链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是完全没问题,桐卿臂力惊人,从观讳手里接过锁链后,借力直接抓上锁棺材的锁链,用力一抓便飞身站了上去。 观讳看得目瞪口呆,“你…” 桐卿将头一昂,打断她的话,“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每个人体质不同。” 观讳似懂非懂点点头,想来她确实是在道观里待过。 桐卿看眼棺材,眼神变了变,踩着锁链走过去。 “哎!唉?还有我!”观讳在底下指着自己急道。 桐卿看她一眼,又看眼棺材。 “别上来。” 观讳一脸无语地看过去,“少来,摆出一副照顾我的样子,然后你受伤,让我感到愧疚吗? 其实不管是替我挡箭还是现在这样,我都不会愧疚和感激,自己傻乎乎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桐卿没有听她絮絮叨叨,行至棺材面前,瞧着棺材板。 上面覆盖着一株蓝白花的植物,六片五出掌状复叶交错昂起,中间竖立着一簇蓝色浆果,散发着阵阵寒气。桐卿看了一会,朝它伸手,刚一触碰,整个手便被冻住,皮肤上甚至可以看见寒霜。 没有迟疑,快速连根拔起,这种植物的根竟然像个人形。 “雪人参?难得一见。”桐卿将雪人参抛到观讳脚边,小青蛇赶紧叼住。 观讳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收回箭矢,就地坐下。 “起棺前你先把这个吃了。”桐卿又抛给她一颗大黑丸,正中胸怀。 观讳拿着左右看看,大拇指般大小的粗糙黑丸,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猛头吃下,差点噎死。 桐卿弯眸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像做了什么坏事。 “快点起棺。”观讳在底下不为所动,抱臂一脸冷酷,命令道。 桐卿挑挑眉,发现她有点没大没小,一声放肆要到嗓子眼了也被她按耐下去。 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来,如墨的长发瀑布般涌下来。 棺材被锁链捆着,想直接掀开棺材板显然是不可能。 观讳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能打开,好奇地看过去。 桐卿方法出奇的简单,无声无息的运转妖力,化开被冻住的手,瞧着锁链拿着簪子直勾勾划过去,锁链应声而断。 观讳惊讶睁大眼睛,看着她三两下划开锁链,同棺材一起落到地上。 “每个人体质不同。”桐卿看向一脸震惊的观讳,解释道。 观讳对道观产生了好奇,真有能耐啊! “你和顾筱谁厉害?”观讳好奇道。 “我。”桐卿脸上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骄傲。 观讳屁颠屁颠站起来,跑过去看黑棺。 棺材落地震起了一堆灰,观讳围着转了一圈,瞧不出一个所以然。 “里面是什么,还要锁链锁着?” 桐卿指间转动着发簪,闻言扬头,下巴轻点,示意棺材,“打开不就知道了。” “会不会…太莽撞了?”观讳琢磨道。 “现在说也迟了。”桐卿一边说着,一边将发簪插进棺材缝里,轻轻一撬,棺材露出一个缝,观讳等候多时,帮忙一起掀开棺材板。 “碰—”的一响,棺材板落地,观讳和桐卿连连后退作出戒备的姿势,看了半天,棺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35章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拿着机械弓弩,一人捏着发簪,一齐上前。 “咻—” 一只黑色的不明物体,突然出棺材里面飞出来,朝观讳扑过去,观讳来不及反应,桐卿发簪离手,锋利的簪子刺向黑色物体,将它刺进地里,银色的发簪发黑,慢慢被腐蚀。 观讳来不及喘口气,便看见里面飞出来更多这种东西,举起弓弩,朝着它们射去。 “小心,这是抱头蝠,喜欢抱住猎物的头,然后咬死。留出来的血也有毒,沾上会腐蚀骨肉。”桐卿一边躲着扑过来的抱头蝠,一边解释道。 观讳没空给出回应,一边换箭矢,一边射击,忙的不得了。 黑乎乎的棺材就像是一个无底洞,里面不停的飞出来这种形似蝙蝠的东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观讳摸着寥寥无几的箭矢,额头直冒汗。 尽管观讳将桐卿护在了身后,一只抱头蝠还是险险擦过桐卿的脸颊。 “俺滴老妖王啊!”小青蛇非人,自然躲过了抱头蝠的攻击,它不知何时偷摸到了棺材附近,看着里面吃惊道。 桐卿微微侧头,一只揽住观讳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拿弓弩的手,调整方向,一箭射下一串抱头蝠,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她快速靠近棺材。 抱头蝠很快围过来,爆发猛烈的攻势,两人一下子就落到了中心背腹受敌,观讳也不能将桐卿护住了。 桐卿拽住棺材上的一根黑沉的锁链,尽管锁链另一头还被定在墙里,但是桐卿也耍的龙飞凤舞,三两击落不少抱头蝠。 “我来防着,你去看看里面有什么。”桐卿沉稳的声音响起。 有可能刚刚吃的大黑丸药效发作了,观讳心安定了很多,看一眼桐卿,立即转头看向棺材。 里面还有绵延不绝的抱头蝠飞出来,观讳有点看不清,一道凌冽的锁链舞过来,破空的呼啸声响起,观面前的抱头蝠一一被击飞,观讳终于看清了里面是何物。 幽暗的棺材内,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像是心脏一样,还在一呼一吸的跳动着。 一只巨大的抱头蝠躺在棺材里面,它被一把已成铁锈的剑定在棺内,插入抱头蝠体内的剑身腐朽不堪,但是剑柄保存完好。 而这幽绿色的光竟然来自抱头蝠的肚子,上面被划开了个打洞,粘稠恶心的液体散发着恶臭,幽绿色的液体里面还在源源不绝地孵化着抱头蝠。 观讳向桐卿大致描述了一下里面的情况。桐卿看一眼落在地上的雪人参,语气里透着几分倒霉惯了的淡淡无力感,“果然,占不到便宜。” 观讳苦中作乐,不厚道地笑了起来,“路边的野花不要捡,没有听说过吗?” 桐卿眯眯眼,甩着锁链,“没有。” 观讳加入战斗,帮桐卿分担部分火力,“到底怎么回事?” “抱头蝠王,或许有人杀它的时候,迟了一步,它已经孕子,抱头蝠一次可以产几千万只蝠籽,而且只需要吸食母液便可以快速成形。 杀它的人应该是拿雪人参将蝠籽和母液全冻住了,现在拔了雪人参,气温升上来,蝠籽又活了过来。” 桐卿解释道。 “那现在怎么办?”观讳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小青蛇,绕一脚将她踢进保护圈内。 桐卿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老实答道,“杀光。” 观讳擦把汗,“有没有更简单点的?” 桐卿看她一眼,“你包里有什么?” 观讳一五一十的细数了出来,“吃的喝的,备用电池,指南针,军工铲,还有火柴和课本。” 桐卿点点头,“课本?把你的书撕了,去把抱头蝠王烧了,如何?” 观讳动作停下来,扭头看向她,桐卿也回头,两人无声对视。 “好办法!”观讳利索打开书包,从里面把专业书全拿出来,厚厚的几本,一拿出来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将书页撕下来,铺在棺材里面,桐卿一直在旁边替她挡着攻击,锁链扫一下,观讳丢几页纸,一来二去很快将里面铺满了。 观讳点燃火柴,直接往里面一扔,扔了几根都不见火光,瞧得人干着急。 桐卿一脚踩住小青蛇的尾巴,装晕的小青蛇一激灵弹了起来。 拿过观讳手里的火柴,点燃一根,塞到小青蛇嘴里,“青菜,你去。” 小青蛇看着,火柴燃得很快,再慢一会就要烧到它的嘴了,赶紧朝棺材里扑去。 过一会冒出头来,“再来一个。” 观讳递上,小青蛇衔住,继续钻进棺材里点火,不一会就起了烟。 “老大,不行啊,它们飞出来都给火扑灭了。”小青蛇嘴角发黑,像是被烤糊了,灰头土脸耷拉在棺材板上。 桐卿没有回复它话的意思,依旧挥舞着锁链,这条锁链也残缺不全,好几处锁扣被腐蚀开,甩飞出去,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观讳闻言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一直点不燃了,要是有油就好了… 事情有点难办,桐卿锁链甩得轰轰作响,像雷霆过境,观讳不免有点担心,她能坚持多久。 她有所不知的是,要是苏妲妲在这里,知道她这样想,恐怕要笑掉大牙。 那可是桐卿哎! 第30章 嫤 观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棺材和拼命扑过来的抱头蝠,不由皱眉,“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杀光它们?我们只要去往下一个墓室就好…” 桐卿闻言点点头,算作回应。 “我们应该找下一个机关。” “话虽如此,但是行动困难。”桐卿点醒道。 观讳看一眼手里的弓弩,突然灵光一现,心里有了主意,虽然有点离谱,但是说不定有用。 “我有办法了。”观讳喜道,说完哗啦哗啦撕开书,在棺材前铺好,丢下几根点燃的火柴,吹吹气,很快一把火便烧了上来。 “你想连着把棺材也烧了?太慢了。”桐卿看着她的行为,皱眉道。 观讳神秘一笑,“是,也不是。” 说完,将几只特制的箭矢放在火上烤,温度慢慢上来,又慢慢将火添大,箭矢装上弓弩,对着火光正对着的棺材底部打去。 强劲的冲力让箭矢扎进棺木里,观讳拉住箭矢连接的锁链另一端,试图用力将它拔出。 桐卿搭了把手,也明白过来她想干嘛,轻笑一声,看着观讳不停烤箭矢,发射,回收,她准头很好,每次几乎都打在同一个位置,两三次后这个洞就被打穿了,幽绿色粘稠的液体顺着洞口流出,外面便是火海。 观讳欣喜地看着火焰和绿液对抗,不出所料,绿液被高温蒸干,里面的蝠籽全被烧死。 观讳继续添火,往外飞的抱头蝠越来越少,势头减弱。桐卿则清理已经成形的,等待了一会,便全然没了动静。 “怎样?”观讳眼睛亮晶晶地,眉头高兴地扬起,简直是将眉飞色舞表现的具象化。 桐卿伸手拍拍她的头,以示夸奖,观讳享受地用头顶蹭蹭。 桐卿感受到掌心被毛茸茸挠一下产生的瘙痒感,不自觉扬起唇。 “你知道你现在和阿巴很像吗……” 观讳惊醒,推开她的手,脸色涨红,义正言辞道。 “桐小姐,请你的手适可而止!” 桐卿意犹未尽收回手,嗔怪地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些不可置信,“我适可而止?” 观讳慌张地东张西望,她太害羞了嘛,才倒打一耙…… “怎么不叫姐姐了?” 桐卿摇摇头,从“桐卿姐姐”到“桐小姐”怎么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了。 观讳一边打量墓室,一边回答道,“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嘛。” 桐卿看着她湿润润的眼睛,轻声道,“没有,我比你大很多,你应该叫姐姐的。” 观讳抬头看过去,眼里那有什么湿润润的楚楚可怜,明明满是理直气壮的任性。 “我说不叫就不叫!” 小青蛇咻的一下,张嘴再次朝她咬来,可惜中途被桐卿紧紧握住。 “做甚?” 蛇身一抖,又想起自己的目的,不由挺直腰杆,“老大,她冒犯您,小的替大人教训她。” 桐卿握着她身子的手猛地一缩紧,青菜差点翻白眼吐舌头。 小脑仁飞快转动,想起刚刚碰面时,桐卿嘱咐过她,切勿让人发现她们认识。 “呀!小的想起来了,瞧瞧小的这副没把门的嘴,就不应该叫您老大!老大,饶恕…” 桐卿闭眼,将青菜随手一丢。 青菜在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啪叽一下撞到了墙上。 “小青蛇来咯,飞起来了呀。”观讳看着她,嘴边挂着得意的笑。 “我刚才听见你叫它青菜?这是她的名字吗?”观讳一边继续往棺材那走着,一边问道。 “是的。你昏迷的时候,它说的。”桐卿补充道。 “它还叫你老大。” 第36章 “什么时候,是叫我吗?” “有可能。” 桐卿佯装后知后觉的点点头,无辜地耸耸肩,“不知道它为什么喊哎。” 观讳看着她的演技,有点埋汰了哈。 桐卿清清嗓子,走到棺材前站定,观讳亦步亦趋。 火势蔓延到了棺木上,一侧已经被点燃,熊熊燃烧的火光照应着两人的眉眼,一个一脸懊恼,一个一脸笑意。 观讳没有再戳破她的谎言,桐卿应该很喜欢玩你画我猜。 棺材里只剩下抱头蝠干瘪的尸体,观讳看见插在她胸口的铁剑,戴上手套轻轻拔出。 “这是…?” 桐卿瞥一眼,看见剑首上刻着一个“嫤”字,眼色一暗。 “佩剑,带着吧。” 观讳没有问何故,只是点点头。 现在到了要考虑如何出去的时候。 火光将棺材烧得噼里啪啦的响,两人离远了点。 “为什么那块玉环缺一块?”观讳想到了散落的玉环。 “或许被人捡走了。” 观讳看向桐卿,眼里写满了疑惑。 “我猜的。”桐卿一脸平静,一副一点都不会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的样子。 观讳和她聊天总有一口气堵在胸口的感觉,时常会心跳漏一拍,像是…心肌梗死的感觉。 “我说,这是什么,被我砸出来的吗?”青菜趴在地上,墙上的凹痕陷入沉思。 观讳注意点偏了一下,“它怎么不本妖,本妖的了,不是古风小妖怪了吗?” 桐卿摇摇头,“不知道,给她打清醒了吧。” 两人走过去,看见墙上果真有一处圆形的凹痕,观讳把青菜拿起来,圈着卡进去,竟然比对上了。 “身体还挺强壮。”观讳调侃一句。 青菜焉巴地垂着脑袋,从小青蛇变成了毛毛虫。 “俺滴亲娘哎~我感觉我骨头碎了…哎哟…”一叹二嘘三叫唤,小青蛇可把什么叫作病入膏肓演绎的淋漓尽致。 桐卿将她弹飞,将地上散落的玉环拿过来,拼凑着补上去。 “刚刚好,找到差得那一块就好了。” 观讳端详着,仔细琢磨,“祥云鸟兽,一派吉祥,玉环主人身份应该很高贵。” “还在想这些?能活着出去吗?”桐卿拿着手电筒,一边沿着墙角慢悠悠走着,一边懒洋洋打趣她。 “职业病嘛。”观讳无奈摇头,也开始寻找。 墓室里随着火势愈来愈大,热浪一波一波袭来,温度慢慢升高,桐卿将雪人参捡起来,塞进观讳怀里。 “别热坏了。” “我不热。”观讳想拿出来。 桐卿伸手制止了她,“我是说雪人参,受不得热。” 观讳一梗,气得咬咬牙,闷声闷气将雪人参抱在怀里,拉上衣服裹紧点。 两人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还有棺材里面。”桐卿指指烧得差不多的棺材。 里面烫得很,观讳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棍子,一眼就看到插在地里的簪子。 侧眸看向桐卿披在后背的长发。 桐卿的头发很长,瞧着刚及腰,但是又顺又有光泽,随意的披散在后面,会随着她的动作,荡起波浪状的涟漪。 也不知道摸一摸会是什么感觉。 观讳看得自己不自觉伸出的手,立马收回来,紧张地呼吸加快。 桐卿恰好回头,漆黑的瞳孔看向她,里面倒映着小小的倒影,“发什么愣?” “没。”观讳慌忙从地上拔出簪子,蹲在火堆前拨弄。 “先借用一下,回去还你个新的。” 桐卿不置可否,看着观讳蹲在地上拿着簪子,在烧完的棺木中拨来拨去。 还有一些棺木没有烧完,有些烧上了抱头蝠尸体,里面丰富的油脂一烧,火苗便一炸。观讳蹲在地上没有注意,等到火焰扑过来,桐卿将她往后拉,她才反应过来。 “哎!”桐卿朝她伸手,掌心贴上她的额头,瞧了一会又拿下来。 盯着她噗嗤一笑,旋即就好似淡墨山水画有了色彩,少女的娇媚恰是梨花一现。 “蠢货吗?你眉毛烧没了。”桐卿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无奈,被笑意圈着,在观讳耳边打转。 温柔是把无形刀,悄无声息要人命。 观讳后知后觉闻见一股烤焦味,伸手摸摸眉毛确实被弹得蜷缩,摸上去烫烫的,但是没有她的脸烫。 拿手给自己扇扇风,不由感慨,“烤火好热。” 桐卿笑着看着她,观讳快速眨眨眼睛,一股脑蹲下,继续拨弄灰烬。 “这么认真吗?”桐卿诧异。 观讳含糊地嗯了几声,加快手上的动作,就在她快把棺木灰扬得满天都是的时候,终于在里面看见了残缺的玉环碎片。 将它捡起来吹干净,得意洋洋地看向桐卿。 桐卿没有让她失望,微扬眉,夸奖道,“像搜罗犬。” 观讳嘴角抽抽,没好气走开,还挑衅般撞了撞桐卿的肩膀。 “?” 桐卿蹙眉,摸摸肩膀,又怎么了?没错呀,人和人之间不就是这样相互夸奖,和谐相处的吗?为什么她又生气了? 观讳将碎片放在缺着的位置。 轰隆声响起,石门慢慢抬起,观讳心里松了口气,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而后啪叽一声,玉环碎片接二连三被石门震落在地,其后,石门轰然落下。 身后是被截断的后路,前面是未知的险境,尽管如此,两人相视一眼,继续向前。 观讳遵循约定,率先联系了林南燕。 电流的滋滋声里,观讳一颗心被吊起。 林南燕与她不同。 林北雕虽然表面上很嫌弃林南燕,但是观讳知道,他其实是打心底的爱护这唯一的妹妹,平时口头嫌弃着,实际上什么事都替她办妥。 这份爱护后来甚至会爱屋及乌到观讳身上,有时戚梦风出差,观讳就会被叫去林宅吃饭,林宅里面有一间是观讳的房间。 所以这次林南燕和她一起冒险,她怎么说也不能让她有任何差错。 幸好,对讲机那头接通了,苏妲妲慌乱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一点哭腔“观讳,观讳,林南燕受伤了,怎么办啊?” 桐卿不自觉捏紧手里的对讲机,整个人透露出一分紧张,桐卿在她面前站定,拍拍她的肩膀。 “你们在哪里?” 苏妲妲吸吸鼻子,“不知道,这里老黑了,还有一群鬼东西,一直拿着锁喇追着我们,林南燕就是被她们抓住了,才昏了过去。” “她还一直说胡话,说什么她不做,她不做,叫别人离她远一点…” 观讳看向桐卿,不自然摸摸脖子,嘴里回复着苏妲妲,“陷入梦魇了吧。” 苏妲妲气极大吼,“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我是什么笨蛋吗?我扇了她几巴掌都没有打醒!” “行行行,你先别着急。”观讳叹口气,安抚道。 苏妲妲一顿,语气陡转直变,“谁急了?我才懒得管她,重死了。” 观讳无奈摸把脸,语气诚恳,“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苏小姐,如果可以,请你不要轻易放弃她。” 苏妲妲小声地嘟囔,“切,遇见危险当然是自己先跑。” 桐卿伸手从观讳手里接过对讲机,“苏妲妲。” “老大…”苏妲妲一瞬间就哽咽了,强忍着泪水,最后忍不住了,突然嚎啕大哭。 桐卿面无表情把对讲机拿远点,“闭嘴。” “老大,我害怕!老大,你在哪!老大,我想你!” 观讳听着苏妲妲的一番真情流露,差点尴尬地起鸡皮疙瘩。 桐卿微微闭上眼睛,耐心问道,“过第三环了吗?” “没…” “抓紧时间,不要错过。”桐卿嘱咐完,便掐断了通话。 观讳摸摸头,小心翼翼道,“林南燕还没活…” 桐卿将对讲机还给她,“放心,苏妲妲不会让她有事。” “苏妲妲看着也没比林南燕强多少。”观讳耸耸肩。 “放心…苏妲妲运气好。”桐卿将她拉起来,两人沿着甬道继续走。 第31章 嬷嬷 这里居然也有壁画,观讳停下。 第一幅画,叙述着两个小人一起下棋,一起舞剑,一起绣花,一起读书。 画面一转,来到了繁华的大街,闹市里五花八门的小玩意,而两个小人脸上也有了神态。 接下来却有了转折,画上突然崩出个强盗模样的小人,掳走了其中一个小人。 画面来到了一处山谷,小人被绑在洞里,另外一个小人带着伤破门而入,将她救走。 两人在山谷里躲着盗贼,落入了一处洞中,正巧碰见了正在产子的抱头蝠王。 所幸,两人最终还是将抱头蝠王杀死,并且种下雪人参。 观讳看着手中的铁剑,仿佛看到了当时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女。 第37章 “这就是文物的意义吧。”观讳感慨道。 桐卿看向她,眉眼一弯,“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仁?” 观讳细细琢磨着这个字,她应当是配不上了。 桐卿伸手戳戳她的脸颊,“怎么垂头丧气的?” 观讳躲开,清清嗓子,沮丧地低下头,“桐卿,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桐卿偏头看过去,“我也没把你想得很好。” 观讳闻言猛地抬起头看过去,看见桐卿一脸真诚地盯着她,不由嘴角抽抽。 是啊,桐卿可能目睹了她剁掉大锤的手指,怎么可能会觉得她与“仁”挂钩…… 观讳闭上眼睛试图咽下这口气,试了一试,实在是忍不住。 不是吧,她……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干嘛一会撩她一会怼她的! 桐卿慢半拍感受到气氛陡然凝固,无措地捏捏手指,“但是我都可以接受。” 观讳眯起眼睛看过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桐卿懵懵地点点头,“说汉语。” 观讳气笑了,桐卿没病,是她有病。 ———— 苏妲妲这边,可没有她们怎么闲适。她背着昏迷的林南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乱跑。 这地怪异的很,任何光都照不进来,连她们的手电筒也失去了作用。 苏妲妲又是个急性子,最讨厌这种弯弯绕绕的难题,连唯一的指望也晕了过去,看着像是真没戏了。 不过,她这个人有一个大优点——想活,格外珍惜自己的小命,爱护自己的每一根狐狸毛。 尽管整个人像是出水里捞出来的,但是她还是拼命跑着,躲着那群怪人。 背上的林南燕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梦呓,告诉她,她还没有死翘翘。 苏妲妲丢也丢不得,救也救不活,无比后悔带着这个拖油瓶。 “我靠,不都说,做人最好吗?我怎么感觉生不如死?”苏妲妲一边埋头苦冲,一边把族里要她幻化人形的长辈,挨个拉出来骂了一遍。 “碰—” 苏妲妲还是没长记性,走路不看路的后果就是撞了个正着。 一个脸颊上画了两个红扑扑的腮红,脸比墙白的女子,捏着红手帕,掐着嗓子,发出尖锐的声音,“公公,在这里,抓回去吧。” 黑暗中走出来几个贼眉鼠眼的人,朝苏妲妲抓来。 “休想。”苏妲妲一脚踹开他们,试图跑走,没成想,下一秒腿一软,便直勾勾向后倒,幸好背后有林南燕牌肉垫。 再次睁开眼睛,便是林南燕的大脸。 “来了。”幸灾乐祸的语气。 苏妲妲猛地坐起来,看向她。 林南燕不知穿得什么衣服,脏兮兮的粗布麻披在身上,头发像鸡窝,脸上更是脏兮兮一片,嘴巴里还无所事事地叼着一根草。 感觉像个乞丐,还没靠近就闻到了酸臭味。 苏妲妲嫌弃地捏捏鼻子,才发现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不过瞧着比林南燕好多了。 青色素朴的长裙,短衣缚裤、腰束革带。 “小狸,快过来,正忙着呢。”一名慈祥的妇人,应该是嬷嬷,她急匆匆跑过来,挥挥手试图赶跑林南燕。 林南燕翻个白眼。 “小南,你个死丫头,在这里偷什么懒,快去干活,今天这么忙。” “不去。”林南燕把草吐出来,一脸放荡不羁。 “买你这个奴婢来干嘛的,自个儿想想几斤几两!”嬷嬷瞪林南燕一眼。 苏妲妲一脸懵,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是在墓室里逃命来着。 “小狸,你也赶紧的,明天就是女帝大喜的日子,快动起来。”嬷嬷拍拍苏妲妲的手,催命似的。 没有给两个人闲聊的机会,嬷嬷便将苏妲妲拉走了。 庭院深深几许,不过是皇宫里的一角,今日却有大同,处处张灯结彩,每个位置都有人忙碌的身影,苏妲妲刚被拉过来,手上便被塞了几个灯笼。 “快,快去将房檐上所有的灯笼换下来。”嬷嬷推着苏妲妲催促道。 苏妲妲懵懵地拿着灯笼,学着别人的样子挂上去,起初还有点新意。 之后她就麻木地想跳楼了。 手上的灯笼就没有停下过,挂完这里挂那里,攀上爬下。 好不容易干完了,嬷嬷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她身后,“去,把桌子,柜子,门窗都擦干净。” 说完,把水桶和抹布放在她手里,转身离开。 苏妲妲看着她的背影,眯眯眼,拿着水桶作势要泼在她身上,第一滴水刚刚荡出来,远处变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不做,我不做,你们有病吧…我认识你们吗?本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放我回去!” 苏妲妲定睛一看,杂院里林南燕缩在地上,被几个人拳打脚踢。 默默把水桶收回来,打湿抹布,勤勤恳恳开始工作。 最起码现在打湿抹布的是井水,而不是她的泪水。 从日出到日落,然后一直到月上枝头。 苏妲妲从没有停过,就没有比她更勤快的奴,没有比她更卑微的婢。 她的一身傲骨,变成了桡骨痛。 “为什么?不应该是抓我去当鬼新娘吗?为什么是奴婢…” 两人坐在水井旁,双目无神,林南燕痛苦的呻吟。 苏妲妲把水放在林南燕腿上,强迫她给自己揉手腕。 “明天就结束了吧?” 林南燕咧唇苦涩一笑,“哈,孩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苏妲妲心里直打鼓,没有让她多等,天空突然噌的一下,陡然亮了起来,苏妲妲不适地眯起眼,看见换了一身喜庆衣服的嬷嬷,急匆匆走过来。 “两个死丫头,愣着干什么,小南,你脏兮兮的,就不要出来乱跑,免得冲撞了贵人,小狸,你随我来。” 风风火火地拉上苏妲妲,便朝前院冲去。 等到了前院还没来得及站稳,手里便又被塞了盘子。 “去将宴席摆好。” 苏妲妲腰酸痛得很,捏着盘子恨不得将它盖在嬷嬷脑袋上。 “快去。”嬷嬷喜气洋洋地笑着,捏着红手帕轻轻抚过苏妲妲的脸,语气欢快催促道。 很熟悉的红手帕,好像就是墓室追着她们赶的那个红脸蛋。 但是两者装扮却大相径庭,嬷嬷瞧着有活人气。 “莫误了时辰,今日可是帝王大喜的日子。”说着,也不知想到什么,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苏妲妲感觉一切诡异极了,不敢轻举妄动,端着盘子,走进宴席,忙碌了几个时辰,才将宴席布置好。 “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小狸你带着人,再去检查哪里漏了吧。” 苏妲妲学着身边的人屈屈膝,“遵命。” 拖着步子,又将偌大的宫廷逛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又回去向嬷嬷禀报。 嬷嬷在一间房门前候着,听见她的话,轻松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朝门摆了摆,“帝上,一切准备妥当。” 苏妲妲好奇看过去,被嬷嬷发现,将她的头按下。 “尚未。” 屋子里传来沉闷的女声。 嬷嬷低下头,沉默不语。 苏妲妲好奇望过去,看见嬷嬷脸上僵硬的笑容,透露着几分诡异。 时间肉眼可见的流逝,再次来到了晚上。 嬷嬷终于再次出了声,“帝上,已经误了时辰。” 里面良久传来一声叹息,嬷嬷头更低了。 “罢了,散了吧。” 嬷嬷点点头,笑容一直僵在嘴角。 苏妲妲站了一天,动起来的时候差点跪下。 随她们一起退下,一行人走着,嬷嬷突然在花园里停下,夜色下,花园里五颜六色的花朵都没了颜色。 嬷嬷静静得看着。 陡然,宫内所有的灯光亮起,暖阳的灯光照亮整个花园,院子里一瞬间花团锦簇,像是一个寂静的午后,慢慢散步在花丛中。 苏妲妲看见这些心情好了一点,她想扑进去打滚。 嬷嬷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气恼得将灯笼扯下来,丢在地上踩烂,一个接着一个,身边没有人上前拦,苏妲妲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制止。 “哎!哎唉!嬷嬷,嬷嬷,这都是我挂上去的啊!” 嬷嬷挣脱开,继续搞破坏。 “竟然你不仁,就不怪我不义!”苏妲妲撸起袖子,冲过去抱住嬷嬷的腰,将她整个人抬起,抱着她远离这些灯笼。 “不够好,一定是不够好,为什么!为什么!重新布置,你们都给我去重新布置!” 嬷嬷大吼着,她头上整齐的发髻乱了,几根不听话的碎发散下,脸上特意画得妆容也花了,嘴唇上的口脂晕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苏妲妲尚且在呆愣,一转眼,天又亮了,面前的嬷嬷,变成了初见的模样,普通的青衫和未描画的眉眼,脸上又是一副喜庆的模样。 第38章 “小狸,放肆,快放开我。”嬷嬷带着点轻斥的声音响起。 苏妲妲醒过神来,连忙放开她,嬷嬷看一眼偌大的御花园,弯腰捡起地上破损的灯笼,放在苏妲妲手里。 “快动起来,马上就是帝上大喜之日,快把这些全换了,切莫再要偷懒。” “哐嘡”一声,苏妲妲手里的灯笼落在地上。 “不要磨蹭,快开始!”嬷嬷推着苏妲妲,一群人簇拥着她去往杂院。 在那里碰见依旧是一脸不服的林南燕,她看着回来的苏妲妲,鼻青脸肿地开心一笑,伸手打个招呼,“又回来啦,早上好啊。” 苏妲妲欲哭无泪,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又拿上灯笼,被推着站在屋檐下。 “啊!啊!!我不干啦!”苏妲妲咆哮着,身边的人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只是一味做手上的活。 林南燕捂着腰,慢慢拖着步子走过来,她脸上还有几块青紫,瞧着被打得很惨。 “苏妲妲,快和我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 苏妲妲看着她这个样子,眼里划过一丝庆幸,两人快速将昨天的事情聊了个大概。 “帝上那里是对布置不满意啊,明明是没有等来想等的人。”林南燕叹口气。 苏妲妲眼里带着疑惑看过去。 “你看啊,这么多次大婚,有哪一次看见了新郎。” 苏妲妲皱眉思考,良久点点头,“所以我们应该替她找新郎?” 第32章 上花轿 林南燕摇摇头,“不是,我感觉这个幻境不是以帝上为主,更像是那位嬷嬷在控制。” “嗯…”苏妲妲一边拖着厚重的鼻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边往地上躺。 林南燕将她拉起来,“你去劝劝她,要她放过我们。” 苏妲妲指指自己,“我吗?” 想起昨晚嬷嬷诡异的样子,不由打个寒颤,“不行,我嘴笨,你去。” 林南燕拉拉自己的衣裳,默默翻个白眼,“我有资格靠近吗我?加油,我们就靠你了,不然你想在这里干一辈子活吗?我进来的时候还看见几个累死的人……” “不累死就要被打死了。” 林南燕摸摸脸上的伤口,拍拍她的肩膀,鼓励点点头,苏妲妲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只有完蛋。 把事情交给苏妲妲,你就糟心吧。 “中午好啊…” 苏妲妲在门外心不在焉挂灯笼,眼睛时刻注意着屋里的嬷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了个糟糕的头。 嬷嬷疑惑看向她,拿着竹编轻轻敲敲她的头,“小狸,今日怎么回事?再这样,我可真要罚了哦。” 苏妲妲拉住她的胳膊,撒娇般摇摇,“嬷嬷,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嬷嬷眉眼松了松,看向帝上居窝的那间屋子,“帝上过得幸福,就是头了。” 苏妲妲开心地晃着她的手,“那…那位帝上怎么才能幸福?” 嬷嬷收回目光,看着苏妲妲精细的小脸蛋,露出笑容,苏妲妲背后一凉,连忙放开她的手。 “活干完了吗?”嬷嬷哼笑道。 苏妲妲摇摇头。 “那快去吧。”嬷嬷轻轻推苏妲妲的肩膀。 苏妲妲拿着灯笼离开。 “怎么样?”在扫地的林南燕立马凑过来。 “进展百分之十吧。” “好的,再接再厉!”林南燕激动道。 苏妲妲推开她,拿着灯笼离开。 “烦人啊…”苏妲妲坐在御花园的凳子上,长长叹口气。 “小狸!小狸,死丫头躲哪里去了?别让我抓到你……”刚离开一会就听见嬷嬷寻人的声音。 苏妲妲欲哭无泪,缩到凳子下面,看着远处的帝上居,心里生出一丝邪念。 “直接过去看看吧。” 苏妲妲丢掉手里的灯笼,蹑手蹑脚来到帝上居门前。 这里较其他地方更是热闹,一群人像是要将整个楼,布置成花树一样。不过,她早就发现,这里面的人,除了嬷嬷会主动找她,其他人就像是npc,机械重复自己的工作。 她顺利地来到了门前,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苏妲妲摩拳擦掌,一脸兴奋地慢慢推开房门。 木门摩擦地咯吱声响起,紧张地吞咽口水,并没有想象中的飞镖,箭雨射出来,也没有任何人阻挡,就这样苏妲妲推开了门。 抬头望过去,就看见一名头带凤冠,身披霞衣的女子端坐在案几前,手中握着毛笔,含笑地看着她。 不是苏妲妲想象中的洪荒猛兽,但是也不能让她心放下来。 “帝上,安。”苏妲妲屈膝行礼。 “起身吧。”女子出乎意料地开口说话了。 “来此有何事?”对于她的擅闯,女不温不恼,毛笔在纸间写画着。 “来问帝上幸福。”苏妲妲看眼女子。 “哈…”女子略带威严的眉眼舒展开,眼里带着几分落寂。 “要孙嬷嬷不必折腾,她不会回来了。” 苏妲妲看着她重新低下头,戴着头上沉重的凤冠,俯在案前写画,时不时伸手揉揉自己僵硬的脖子。 屈屈膝行礼,慢慢退了出去,一转头,就看见死死盯着她的孙嬷嬷。 苏妲妲吓了一跳,嬷嬷慢慢上前,语气平和,“看见帝上了吧,她人是不是很好…” 孙嬷嬷温柔一笑,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小狸啊,帝上仁慈待民,厚德载物,我们也应该为她做点什么…你说,是不是啊?” 苏妲妲梗着脖子点点头。 孙嬷嬷满意地轻哼一声,“老奴卑鄙,一生没有什么大作为,唯一能为帝上做得就是这门亲事,帝上期期艾艾许久,我自当竭尽所能。” 苏妲妲擦擦掌心的汗,“嬷嬷,帝上说,您不必折腾,她回不来了…” 孙嬷嬷顿住,一眨眼潸然泪下,“那该如何是好呢,我们帝上怎么就这么可怜啊…小狸啊,你说不应该是善有善报吗,为什么我们帝上要吃这么多苦啊…” 苏妲妲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无助地扶住她,笨拙地拍拍她的背。 孙嬷嬷哭得气短,一口气上不来,连哈几声,苏妲妲手忙脚乱,林南燕不知何时过来的,正巧递上一杯水。 “命中无时莫强求,嬷嬷,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怪命运弄人。” 嬷嬷捏着手帕擦擦眼泪,“叫我如何甘心,我抱着帝上长大,自然看不得她吃一点苦,可是我人微言轻,从未护住过她…算了,莫言往事…” 林南燕和苏妲妲一起拍拍她的肩膀。 “就这样吧,如果帝上死局已定,那我不妨先赴黄泉,替帝上扫一扫路上的霜雪。” 说完,孙嬷嬷嘴带上幸福的笑意,周遭繁华褪去,苏妲妲和林南燕眼前一暗。 等这次睁开眼时,已然是回到了墓室,原本浓稠的黑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空空荡荡的亮堂,正中央发着一个顶花轿,花轿旁散着一堆白骨,以及一份破旧的红手绢。 “就是这个东西困住了我们?”苏妲妲坐起来,指着白骨。 林南燕一边点点头,一边活动着筋骨,“为什么我还是有一种被打了的感觉,我的脸好像肿了,脖子也好痛啊…” 苏妲妲默默移开视线,“可能有副作用吧,我也感觉很累啊!” 林南燕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走到花轿前,撩开帘子。 “喂!你不要轻举妄动啊!”苏妲妲一脸警惕,从地上爬起来,摆出逃跑的姿态。 林南燕回头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不要怕啦,什么都没有。” 苏妲妲确定没有任何不对劲传来,才放下手走过去。 花轿里面积满了灰尘,苏妲妲被呛了一下,嫌弃地挥挥空气,“什么嘛,被她当驴使了那么久,竟然没什么好处吗?” “别想了,有好处你也不能拿。”林南燕放下帘子,开始环顾室内。 “为什么没有出口?”林南燕奇道。 苏妲妲一拍额头,鼻翼轻动,“快!快快,找出口。” 说完,风风火火跑到角落里,趴墙上摸来摸去。 “到底在哪里?到到底底在哪里…”苏妲妲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唱歌儿。 林南燕看她一眼,含笑着摇摇头,仔细观察地板。 两人一无所获,苏妲妲坐在地上,拖着下巴琢磨,“根本就没有,嬷嬷不是已经放过我们了吗?” “她放过了吗?谁说的?”林南燕摸着下巴,突然想到嬷嬷好像没有说要放过她们。 苏妲妲疑惑看过去,林南燕心里生出一种猜测,看向花轿。 “嬷嬷在等上花轿的人…要不,你上去试一试?”林南燕建议道。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怕。”林南燕理不直气也壮。 苏妲妲恶狠狠看她一眼,竟然当真撩开帘子,然后一把拉住林南燕,狠狠地一跩,两人啷当一下倒进花轿中。 第39章 老旧的花轿好像要被她们闹散架。 还未来得及开始争吵,就同时睁大眼睛。 “听见了吗?” “唢呐声呗,要把我们嫁人了。”林南燕吓唬她道。 苏妲妲瘪嘴,不满地哼唧,“我们狐狸精嫁人才不是这个样子的嘞。” 花轿被抬起来,两人在里面被前前后后颠簸。林南燕刚刚到嘴边的疑问,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头,又重新咽了下去。 最后一来二去就忘了要问什么。 花轿停下来时,两人相视一眼,苏妲妲推推林南燕,示意她撩开帘子。 林南燕微乎极微地挑挑眉,毫不含糊地撩开,又慌张闭上眼睛。 苏妲妲摆出防御姿态,却被冷风吹一哆嗦。 “什么都没有?”她语气里还带着点失望。 林南燕睁开一只眼睛,确定她没有骗她后,撑着轿杆跳出来。 一转头,看见苏妲妲突然像狗一样,伸着脖子,快速煽动鼻翼,狐狸眼一亮,拉着她埋头朝前冲去。 两人跑过冗长的甬道,左右两边的灯竟然一盏盏亮起,林南燕来不及感慨,一直被苏妲妲拉着向前。 向前,一直向前,一直手拉着手向前。林南燕嘴角扬起,吐出一口浊气。 “老大!”苏妲妲一脸欣喜,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甩开林南燕的手,欢欢喜喜就要扑上去。 林南燕没想到猝不及防就相遇了,眼疾手快抓住她,“等等,小心是假的。” 苏妲妲皱着眉挣开她,骄傲拍拍自己,“放手,我不可能认错老大!” 桐卿脸上倒是没有多欣喜,睨了一眼她,无声地叹口气。 观讳不自觉轻咳一声,看向她们露出笑容,“计划通,幸好又碰头了。” 林南燕呆愣一秒,后知后觉地兴奋涌了上来,阴暗爬行般朝观讳扑过来。 大手一伸抱住观讳,“oh,my baby.” 观讳抵住她不断靠近的头,一脸嫌弃,“好了好了,再演就过了啊。” 林南燕放开她,不满地哼哼。 苏妲妲有样学样,瞥一眼脸色不好的桐卿,欲意扑上去,却被桐卿横了一眼。 赶紧缩着脖子,夹着尾巴,临时变道抱上了观讳。 “???” 观讳一脸疑惑和她大眼瞪小眼。 “抱一下怎么了?我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了吧?”苏妲妲处处为自己找补。 观讳好脾气地点点头,还未来得及说话,苏妲妲便被林南燕一把拉开,“一边去,别骚扰我家的观讳宝宝。” “观讳宝宝?”桐卿突然开口道。 “咦!恶心死了,还给你,你的观讳宝宝。”苏妲妲嫌弃地搓搓胳膊,走远点道。 观讳像被架在火上烤,尴尬的不行。 “闭嘴,以后不准这样叫我。”观讳对林南燕恶狠狠警告道。 “你变了,变得不再爱了~”林南燕哼唱道。 “停停停,现在真没时间陪你闹。”观讳伸手捂住她的嘴,手动闭麦。 林南燕耸耸肩,叹口气,从极度的紧张和兴奋中缓了过来,脸上透露出几分疲惫。 观讳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林南燕轻松地笑了笑。 “真好…”她轻声感慨。 观讳了然点点头,多年的默契,看得另外两人直冒酸水。 “够了,我说够了…肉麻死了…”苏妲妲搓着胳膊,忍不住翻白眼。 桐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们。 第33章 八角棺阵 现在她们所处的位置就是九环中的第四环,观讳和桐卿早就大致摸清了里面的情形。 这间墓室就诡异极了,抬头顶上趴着一个马面,眼睛处似乎是由金子做成的,显得颇具神威,可惜正中间被一柄斧头劈成了两半。 正中心摆放着八具黑棺,围成八角形,棺材每处顶上,用褪色的红色挂着一个八卦铜镜。中间则是累累白骨堆成山以及破烂的衣裳,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据桐卿所说,这里应该是有一处迷阵。 墓室角落里有瓷器破碎的残品,以及几柄生锈的铁锹,这些瓷器与前面墓室里年代不一,很有可能是以前的盗墓贼带进来的。 观讳不敢轻举妄动,两人在此踌躇不前,等来了苏、林二人。 “有没有听说过骨仙?” 四人围坐一团,桐卿问道。 “我只听说过笔仙。”林南燕摇摇头。 另外两个也跟着摇摇头。 桐卿指指堆在八角形中间的白骨,轻柔的嗓音娓娓道来,“传言很久以前,有人害了病,药石无医。结果有一天,一个瞎子,给了他一包白粉,那人泡水喝后,竟然奇迹般康复了。 后来那人找到瞎子,问他那是什么? 瞎子说,这是神仙留下来的宝贝,无所不能。” 桐卿在这里停住,观讳看过去,果然还有后续。 “后来,那人起了歹心,夜里潜进瞎子屋里偷了出来,分给了一家老小,不过几日,全家上下接二连三去世,死状惨烈,只余一滩烂泥而无骨。 那人以为是瞎子搞得鬼,然后跑去瞎子家…” “发现瞎子不见了,其实他就是神!”林南燕自豪地接话道,编故事这她熟。 “他没赶过去,在路上就死了。”桐卿继续道。 “啊?这不科学!”林南燕不满道。 苏妲妲给了林南燕一拳,然后像小迷妹一样,看向桐卿两眼放光,捧场地鼓鼓掌,“就是这样的,老大说得真好!” 观讳大跌眼镜,这苏妲妲就是桐卿的捧角。 “你觉得呢?”桐卿看观讳的表情复杂,不由开口询问道。 “故事嘛就一般般,这和那堆白骨有什么关系?” 桐卿沉默了一会,像是闹性子,观讳以为她真的生气了,正准备偷偷观察一下,她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在道观看见过一种阵法就是刻骨削髓,名骨仙引。” 苏妲妲烦恼地挠挠头,像猫科动物在挠头一样。 “又是这些…” 观讳看向她,刚才就发现苏妲妲身上一股特浓的血腥味,粉红色的冲锋衣上有明显的血迹,特别是袖口处。 能跟着桐卿的,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里的阵法应该是叠阵,迷阵下面还有骨仙引。” 观讳点点头肯定桐卿的说法,“为什么有这样做?而且那些是白骨不是故事中的肉泥呀?” “骨仙可化活人骨,铸亡人髓。 据说用骨仙引炼出来的骨仙撒在死人白骨上,可以让白骨生精补髓,死骨变活骨。 不是不化,时候未到。” 桐卿望着中间的白骨,“炼成时这些自会燃成灰烬。” 林南燕一脸聪明样地点点头,“明白。” 观讳揉揉眉心,长长的叹口气,“有多大的诱惑力,就有多危险。” 林南燕和苏妲妲一齐看向她,异口同声道,“有诱惑力吗?” 观讳挑挑眉,“没有吗,如果能活骨说不定就可以起死回生了,是吧?” 桐卿点点头,回应。 林南燕一脸思衬,“原来如此。” 苏妲妲小嘴一啧,琢磨着,“那我就可以复活我的婶婶,姑姑,姐姐…” 疯狂畅想着,嘴角露出张狂的笑容。 林南燕一听乐了,“那我也要复活我的七大姑八大姨。” “……”观讳双眼无神。 林南燕拍拍她的肩膀,大方慷慨道,“当然,她们不活也行,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都给你。” 观讳感受到落在肩膀上的重量,心里暖暖的,仔细想想,最后还是摇摇头,“我也不用。” “想什么呢,能活着出去吗?”桐卿清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划拉一下,从天而降。 苏妲妲一脸谄媚,扭扭捏捏看着桐卿,撒娇道,“这不是有老大嘛~” 桐卿低头看不见表情,“我也不能保证。” 苏妲妲一脸震惊,“真的吗?” 桐卿偏头看观讳一眼,微微点点头。 苏妲妲立马变得很焦虑,不自觉伸手拽住旁边的林南燕。 观讳站起来,慢慢朝阵法走去,“不用担心,大家一起努力,肯定可以出去的。” 苏妲妲看着她的背影,嘟嘴嘀咕道,“好吧,她也没那么讨厌。” “为什么…”林南燕还未来得及询问原因,便被观讳的惊呼声打断。 “谁!?” 观讳突然睁大眼睛,盯着被浓稠黑暗覆盖的甬道,比回应来得更快的是从身后飞出的银色箭矢。 “等一下!”观讳看清来人后,看着逼近的箭矢心悬到了嗓子眼。 桐卿拽着锁链另一端,手腕轻轻一用力一抖,箭矢便偏了方向,铿锵一声撞在墙上被弹开。 “姐姐?” 观讳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人。 戚梦风看见她很惊喜,露出可掬的笑容,张开双臂,“观讳。” 第40章 观讳没有上前,皱着眉看着她,“你怎么会来?” 戚梦风失落地叹口气,“臭小孩,姐姐担心你啊!出差回来就来找你了,结果听说你下了一天的墓还没有回来,就拜托李教授带我下来。 怎么,不认识姐姐了吗?” 观讳愕然,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戚梦风原本精心打扮地卷发变得乱糟糟的,风衣有些地方也被划开了线。 桐卿从后面走到她身边,警惕地看向戚梦风。 林南燕和苏妲妲也赶紧站起来,看向突然冒出来的戚梦风。 毕竟她们都知道这一路有多少险阻,笑容满面的戚梦风出现,当真很让人觉得是幻觉。 苏妲妲不忘八卦,“这谁啊,看着好有钱,她身上都是限定款呢!” 林南燕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还知道限定款啊!” “滚蛋!瞧不起谁!”苏妲妲狠狠地一拳打在林南燕背上。 林南燕向前一扑,差点跪地上。 “观讳,她们是?”戚梦风扫了一眼桐卿,看见她手上的特制箭矢,微不可见地挑挑眉。 “朋友。”观讳回答道。 “哦?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很好啊,观讳又有新朋友了。”戚梦风笑着,慢慢向她们走过去。 桐卿收回目光,看向观讳。 观讳目露怀疑,“姐姐,这里很危险的,你是怎么过来的?还有,李教授她们呢?” 戚梦风没有急着回答她,佯装恼怒,“现在才确定我是你姐姐啊?不先欢迎姐姐,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观讳揉揉眉心,和林南燕对视一眼,好像是真的。 “你怎么过来的?” 戚梦风看着她挑挑眉,理所当然道,“走过来的呀,就是里面弯弯绕绕的,容易迷路。” 林南燕挠挠头,“戚姐你来的路上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戚梦风微笑,不解地看向她们,“没有啊,你们在说什么呢?” 桐卿眯了眯眼,走开去看八角棺阵。 “没事,戚姐,你没事就好…”林南燕围过来,笑道。 苏妲妲怪声怪气地啧啧啧几声,“你怎么笑得这么难看,不要污了姐姐的眼睛。我来,姐姐你好啊,我叫苏妲妲。” 观讳莫名看一眼突然异常热情的苏妲妲,一脸疑惑。 “我和观讳可要好了,放心吧,我把她保护的可好了。”苏妲妲朝观讳挤着眼睛,一脸显而易见的谋算。 林南燕轻嗤,毫不留情拆穿她,“怎么是你了,明明是桐卿。” “好了,这位小妹妹也感谢你对我们家观讳的照顾。”戚梦风露出知性的笑容,朝苏妲妲伸出手。 苏妲妲兴冲冲握上去,“不用谢,要是给点照顾费就好了。”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而且苏妲妲就算是想坑点钱,也不演久一点。 小谋浅算了一番。 林南燕一把拉过她,“你怎么能这样!” 又对观讳说,“你们聊一会,我们先去看看。” 说完搭着苏妲妲肩膀,生拉硬拽给她拉走。 其实观讳和戚梦风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在这种环境下,更是连关心都显得浪费时间。 “我和李教授她们走散了,幸好运气好遇见了你。” 观讳倒是觉得奇怪,“姐姐你怎么会什么都没遇见?” “嗯?”戚梦风一脸疑惑,随后若有所思道。 “遇见了几口棺材。” 观讳连忙摇摇头,“不是说这个。好了,姐,你要喝水或者吃东西吗,我包里都有。” 戚梦风摆摆手,“不用,你们在看什么,我和你们一起吧。” 观讳点点头,带她来到八角棺阵前。 “这里面很危险,你不要随便靠近。虽然你前面有可能没有遇见过这些东西,但是真的是有鬼啊,邪物啊这种东西的!”观讳认真解释道。 苏妲妲眼里精光一闪,“姐姐,这样,我保护你,你给保护费就行,一小时一百块!” 戚梦风看着她,轻轻笑笑,“小妹妹,你细胳膊细腿,我都怕让你受伤。” 苏妲妲瘪嘴,不满道,“可不要小瞧我。” 林南燕默默接话,“也不要大瞧她。” 观讳倒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可以,苏妲妲你保护她,我一个小时给你二百。” 戚梦风伸手想摸摸观讳的头,这次却被观讳躲开,她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又强硬地伸手将观讳头发揉乱,“不用啦,姐姐可是很要强的。” 观讳点点头,“那你跟紧我。” “好。”戚梦风温柔一笑。 第34章 将军 “桐卿,有什么发现吗?”观讳拿着手电,扯了扯桐卿的袖子。 桐卿摇摇头,朝苏妲妲招招手,“进去看看?” 苏妲妲点点头,一副蓄势待发的认真模样,瞧着都正经了不少。 观讳急忙拉住桐卿,“很危险。” 桐卿抚开她的手,未回答她的话,率先走了进去,苏妲妲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两人一踏入便消了踪迹。 观讳欲势也冲进去,却被旁边的戚梦风拉住。 她微微睁大眼睛,捂着嘴,指着她们刚刚的位置一脸不可置信,“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是的,姐,我没骗你吧。”观讳有点心不在焉。 戚梦风一脸讶然,“那我们可要小心一点了,小燕,等一下,可不要乱跑哦。” 林南燕连连点头,一脸老实。 “姐,林南燕,你们就在外面呆着吧,我去里面看看。”观讳取下背包交给戚梦风。 戚梦风没接,抱臂挑挑眉,常年身居高位所具有的压迫感无声地释放出来,更何况她还是观讳一直以来的监护人,严厉的眼神无端就让观讳退缩。 “如果你受伤了怎么办?我们怎么可能放心你?有时候多依赖依赖姐姐也是可以的,听姐姐的话可以吗?” 观讳捏着衣摆,未做出回应。 “为什么这么想进去?难道里面的人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吗?好好想清楚,到底值不值得,你们才认识多久?能不能不要犯浑!况且,你的命可不能你一个人自作主张的挥霍……” 戚梦风恨不得揪着观讳的耳朵,耳提面命,任谁看着眼里都当她是一个好姐姐。 观讳站在原地发怔,诚然如戚梦风所说,她的命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 十五年前,刚夺回家业的戚梦风遇见了被放在赌场上的她,用十万将十岁的她买下。 那时候她的命运就必须由另一个人掌控。 戚梦风脸色缓和一点,“小讳,姐姐也是太在意你了,你明明以前就很听我的话,几天不见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了?你要是离开了,我怎么办?我又会是一个人了…” 观讳揉揉眉心,扯出笑容,“不会的。” 戚梦风叹口气,“也不要怪姐姐狠心,我是个商人,应该权衡利弊。” 观讳摇摇头,“怎么会…” 戚梦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眼里的迷茫,勾唇笑了笑。 “好孩子。” 观讳没敢挣扎,戚梦风自然就放开了她,找到一处地方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一切。 观讳看一眼八角棺阵,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挪开脚步。 林南燕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现在看见两人聊完了才敢靠过来。 “哎,你还好吧?” 观讳点点头。 林南燕看她一脸烦躁又忧郁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不好。 “戚姐也是关心则乱,她站在家长的角度确实会这样想。” 观讳垂下眼睑,轻轻摆摆头,像是心中有一个偌大的结,解不开,只能放着不管。 “你不担心苏妲妲吗?” 林南燕沉默了一下,又摇摇头,“她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一直和她不对付…” “少胡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很合得来,甚至都要比过我了呢!”观讳揶揄道。 林南燕大笑,过来搂观讳肩膀,“怎么了?观爱妃,你吃醋了?” 观讳打掉她的手,“想多了,别这样说话,想吐。” 林南燕笑着笑着,两人又沉默下来。 “你谈过恋爱吗?”观讳突然小声问。 林南燕一脸震惊看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八卦,“你…” “不是我!”观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义正言辞道。 “那你问这个干嘛?” “就闲聊,没事干就聊嘛。”观讳扣着地皮。 “真的吗,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谈没谈过你会不知道?还明知故问,说吧,你到底想问什么?”林南燕这个时候脑子转得老快了。 “没有…就是…你喜欢苏妲妲吗?” “……” 林南燕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梗住,不可置信看着观讳,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问这个问题。 “开玩笑吗?我不会喜欢她的。”林南燕语气很肯定。 第41章 “为什么?”观讳感觉她的语气太肯定了,就像政治题,太绝对就是有问题。 “不会就是不会…”林南燕说着说着就没了耐心。 观讳不肯放过她,“不喜欢有那么多理由,随便挑一个你都挑不出来吗?” 林南燕一梗,鼓着腮帮子左右琢磨,眼珠一转,话锋一转,“那我就是没感觉咯,你说这么多干嘛?还怀疑到我头上来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 “不喜欢,没感觉,我不会。”观讳说完就像是装了屏蔽仪一样,盯着八角棺发呆,自动屏蔽掉林南燕叽叽喳喳的追问。 问她何尝不是问自己。 ———— 桐卿和苏妲妲一入内便感受到眼前的景色天旋地转,两人神色淡定,等稳定下来才看清所处的环境。 巍然屹立着一座府邸,牌匾上面用金色的篆体刻着“将军府”的字样,两边不算高的围墙圈住了里面的风光。 苏妲妲和桐卿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秋风席卷,一片萧条之景。 “尔等何人?”围墙上突然跳下来一个,束发劲衣的小孩,头顶红色的发带好似矛上的长缨,脸上却戴着一副纸皮白色面具,听着声音像是女孩。 “天师。”桐卿不慌不忙,随口就开始胡扯。 苏妲妲或许在嬷嬷幻境里面待久了,习惯性屈膝行礼,反应过来后,一激灵站直,昂首挺胸点点头。 小女孩打量她们。透过面具,眼里满是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审视和压迫,可惜十四五岁的小孩,身高上就差了一截,徒然少了几分气势。 桐卿脸不红心不跳抱拳行礼,“阁下可是将军府的小小姐?” “正是。”小女孩弯腰回礼。 “小小姐,此行目的与吾等一致,可否一同前往?”桐卿嘴角挂着笑容,眉眼带着从容。 小小姐先是惊讶了一下,看她料事如神,对于她的身份不疑有他,纠结了一下便欣然同意。很明显她是从家里溜出来的,一路上便没有乘坐马车,两人跟着她在小路上穿梭。 “天师可是帝上请来的国师?”小女孩到底还是年纪小,不一会就卸下初见时的戒备。 桐卿未回应她,只是看着她神秘一笑。 小小姐连忙行礼道歉,又带着点骄傲道,“无窥探帝上之意。在下名…嫤,乃大将军之女。” “无妨,切莫紧张。”桐卿随口安抚道。 嫤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苏妲妲看不见她面具后面的表情,不过想来肯定是被唬得一惊一乍。 狐狸眼一弯,充满崇拜地看向桐卿。 桐卿放慢脚步和苏妲妲落在嫤后面走着。 “后面有人跟过来吗?” 苏妲妲问言一脸疑惑,不可置信看了几眼后面,“没有?我没看见人啊,老大,别吓我。” 桐卿没有说话,但是苏妲妲感觉空气冷了几分。 哦,原来是有姐姐了,难怪不愿意叫她。 “老大,你在找观讳吗?“苏妲妲试探性问道。 “不是。“桐卿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变过,至少在苏妲妲看来。几百年了,她不管碰见什么都这副表情,说不上疏冷,也谈不上温柔。 苏妲妲也从未猜中过她的心思。 桐卿是妖界之主,虽说妖界让妖信服主要是靠实力,但是小妖们说起桐卿,最先肯定居然是她的品性,仁慈公正。 很神奇的一件东西,竟然出现在了妖身上。她甚至改变了妖界弱肉强食的生存方式。 当然,如果你要说刚开始时妖妖都愿意,那显然是不可能。不过以桐卿绝对压制的武力,能闹到她面前的,早就变成了地里的肥料。 这也不怪苏妲妲变成桐卿的无脑吹。 “那老大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妖怪?藏来藏去的多麻烦。”苏妲妲小声问着。 桐卿低头冷静道,“免得徒增隐患。她解决了烦恼,自会离开寂语。” “这样啊,但是…林南燕知道我的身份了…”苏妲妲小心翼翼偷看桐卿脸色。 桐卿沉默了一会,才慢慢问道,“她不怕吗?” 苏妲妲深感同受的猛点头,“是的,她脑子像是有病,还嫌弃我脏,就是不怕我。不过,她会不会和观讳讲啊?” 桐卿摸摸手腕上的藤蔓手镯,偏头乜她一眼。 “老大?”苏妲妲屁颠屁颠追问。 “算了。”桐卿垂下手,快步上前与嫤并排。 苏妲妲自豪地看了一眼桐卿的背影,“老大还是一如既往风光霁月!” “哇塞,我真有文化,不愧是妖界唯一的大学生!”苏妲妲沾沾自喜,傻乐着跟上去。 嫤看着旁边的桐卿,微微颔首,桐卿问道,“嫤贵人,为何偷偷溜出来?” 嫤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在下想进宫去找储君。” 桐卿了然,嫤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别人不开口时,她也不会主动搭话,这样桐卿倒是不用担心她问东问西,提前暴露。 三人在街道上走着,现在应该是傍晚,天阴蒙蒙的。街道上的小贩都在收拾着摊子,路边一辆拉货的马车,几名伙计正搬运着几个箱子,在米店里来来往往。 一名青壮男子搬得满头大汗,天又阴闷得很,热气无处蒸腾,自个儿给自个儿热晕了,迷迷糊糊要倒下。嫤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手提住米箱,一手撑住伙计,轻轻将米箱一抛,正正好摆正归位。 几个伙伴围过来,接住她手上的伙计,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赶紧行礼道谢。 “贵人安康,小的手下糊涂,多谢贵人出手相助。”几人俯在地上,不敢抬头。 “起来吧。”嫤不自然摸摸脸上的面具,快速退回桐卿身边。 桐卿勾唇,夸赞道,“嫤贵人当真有好生之德。” 嫤被夸奖了似乎有点不自然,搅着衣袖,微微低下了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三人继续走着,桐卿突然朝着苏妲妲开口吩咐道,“对了。刚刚忘了,你去买些糯米来吧。” 苏妲妲心领神会,颔首退下,急忙跑回刚刚那处米店 第35章 珈 “喂,刚刚那几个,过来。”苏妲妲往店门上一靠,瞧着米店那几人喊道。 那几人不知她是何身份,瞧着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便也乖乖听了话。 “嘿…哈…贵人找小的们有何吩咐?”领头人谄媚地笑笑,躬着身子询问道。 “可认出来了?”苏妲妲深得几分桐卿真传,说话尽让人猜。 几人对视几眼,小心翼翼开口道,“这…这有何认不出来…嫤贵人,一直都是这样啊?” 苏妲妲点点头,“认出来便好,别枉费了嫤贵人一番好意。” 领头擦擦汗,连忙说道,“怎么会!嫤贵人可没少做好事,大家心里门清,对嫤贵人可喜欢着呢!” 苏妲妲了然,眼珠一转,追问道,“这…咳…本官是刚来的都城,这嫤小姐为何一直戴着面具啊?” 一说到这个,看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 “放心,本官不会到处乱说的。”苏妲妲催促着。 领头连连摆头,“整个都城都知晓原由,要不贵人去问问其他人吧,小的还有事要忙。” 说完,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苏妲妲咂咂嘴,看着他们问不出来,便立即换了个思路,“呵,问不出来,我还不会偷听嘛?你们最好一直不说!” 趁人不注意跑到米箱后面藏了起来,一直等啊等,等到他们装好货箱,马车起驾,还没有任何聊起! 他们甚至连闲聊都很少!一群老实的打工人! 苏妲妲蹲在地上抓狂,搞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摸鱼。 马车刚一离去就有一个穿着宫廷青衫的丫鬟轻轻拍了拍苏妲妲的肩膀。 苏妲妲看着熟悉的丫鬟装,心里一激灵,连连后退,看着就感觉腰酸背痛。 丫鬟有点手足无措,连忙屈屈膝,恭敬道,“敢问是小天师嘛?储君怕天师刚来都城,找不着路,特命奴婢来寻。” 苏妲妲拍拍胸脯,“原来如此,那走吧。” “喏。” 丫鬟带着苏妲妲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皇宫,一路上苏妲妲几次三番试探都无果。丫鬟总是一句,下人不能议论主子私事,最后脚上像是装了风火轮,离苏妲妲要有多远就有多远。 苏妲妲有苦说不出,灰头土脸回到了桐卿身边。 此时桐卿正同两个人坐在屋里饮茶,一个是嫤,那另一个肯定就是所谓的储君。 这位储君也是一位女子,瞧着比嫤年长一点,眉眼间已经颇具帝王的气魄,举手投足,气度不凡,端坐在哪里就已然是君临天下之态。 苏妲妲惊讶,她可不就是那折磨人的女帝嘛! 只不过现在更加青涩,发间少了几许白发,额间也少了几道皱纹,俨然一副意气风发,天之骄子的模样。 第42章 “来了?”桐卿适时开口,拉回苏妲妲的心绪。 苏妲妲回过神,屈膝行礼,恭敬道,“储君安康!”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桐卿看着她微挑眉。 储君儒雅一笑,“天师免礼,快快入座。” 苏妲妲在桐卿旁边坐下,几人话题继续。 “天师所谈到长生之术,可否多聊聊,恰逢母上正有此烦恼。” 桐卿点点头,“吃穿用度适宜,不予旁人置喙。” 储君苦恼皱眉,看眼心不在焉的嫤,也仅仅是点头附和,“受教了,时辰不早了,天师不妨就在东宫歇下?” 桐卿喝口茶点点头,“荣幸之至。” 下人领着桐卿和苏妲妲来到一处偏院,苏妲妲看下人离开后,急忙关上门。 “打听到了,这个嫤小姐好像一直都戴着面具,是个面具狂魔!” 桐卿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不知道原因。”苏妲妲心虚道。 桐卿在桌子前坐下,左手放在桌子上,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苏妲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感觉焦躁不安极了,虽然桐卿从未罚过她,但是她还是很害怕,或许是刻在心里对强者的畏惧。 “老大?” 桐卿目光落在右手上面,白色的纱布翘了边,被不知什么时候剐蹭冒出了毛絮。 很久没有换了。 苏妲妲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不解道,“还没有好吗?老大是妖力也使不上来了吗?” 桐卿叹口气摇摇头,手上的纱布脱落,被风一吹,蹭上烛火点燃,火光照应在桐卿眼里,好像让那双眼薄情的眼睛染上了软情,可惜火光终将熄灭,一切也不过是假像。 苏妲妲扑上去,伸着脖子看,桐卿手里还有一道伤口。 “太快愈合,她会怀疑。”桐卿解释道。 苏妲妲瘪瘪嘴,“就是麻烦!” 坐下来,提起茶壶,喝茶如牛饮,解渴之后,认真问道,“老大,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桐卿看着自己见底的杯子,又看一眼茶壶,最后选择瞪苏妲妲一眼,起身向床边走去,看着急呼呼的苏妲妲慢悠悠说道,“不急,许久没有见过这些了,待一久吧。” 桐卿确实不急,时间对她而言就像是无尽的流水,一直慢慢流着,虚度一点,蹉跎一下,也无伤大雅。 至于有没有人着急,也不是她要操心的事。 苏妲妲点点头,反正不管桐卿要做什么,她无条件答应就行。 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如遭雷劈,几个穿着官服的粗汉闯进来,而后储君和戴着面具的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嫤上前一步护在储君身前,对左右的侍卫命令道,“拿下,带走。” 苏妲妲一脸懵,睡眼惺忪从桌子上爬起来,揉揉酸痛的腰,看见她们直跳脚,“干什么?干什么!” 桐卿不动声色撩开床帘,依旧是一副安然处之的模样。 “吾已问过母上,天师尚未进都,尔等何人,欺骗嫤有何目的?”储君耐心问道。 桐卿不慌不忙起身,“本尊只说过天师,未曾说是帝上请来的天师。” “敢问道观和法号?”嫤追问道。 “闲云野鹤,桐卿。” 苏妲妲赶紧应和,“我们可是天降神兵,劝你们最好放尊重点!” 储君思考一瞬,勾唇一笑,微微行礼,先轻声安抚,“请多见谅,不清不白的身份难免怀疑。” 又夸赞道,“昨夜与桐卿大师交谈,感慨于桐卿大师的气魄与见识,只要不伤肇国,暂住也无妨。” 嫤不可置信扭过头,看着储君,储君肯定地点头,嫤又转回来。 “在下名珈。就当是与天师结交个朋友,如何?”储君态度柔和。 苏妲妲眼冒星星,“你果然是一个好帝君!” “大胆!”嫤怒道。 苏妲妲明白过来自己所言有点冒失,珈还未继位,怎可随意称呼,于是马上认怂,“小的不是故意的,储君可同小的生气?” 珈被苏妲妲逗笑,眉眼舒展,瞧着少了几分老练,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不曾,朋友之礼即可,不必拘束。” 苏妲妲憨厚地笑了笑,想起在嬷嬷哪里受得苦,不由唏嘘,”这样…要不我替你算一算姻缘?” 珈微微蹙眉,脸色僵硬一瞬,试探性问道。“可是言即占卜姻缘?” 她听不太懂苏妲妲的语言。 苏妲妲点点头。 “这…”珈还未说完,苏妲妲便兴冲冲开始讲述。 “你应该没结成,大婚之日新郎跑了,而且你大婚的时候还在处理朝事!” 嫤听见前半段就怒不可遏,“何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逃珈的婚,看吾不把这等懦夫捉回来!” 珈无奈地轻摇头,拍拍她的背,嫤在她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 “闻之颇有意趣,竟后世之珈莫急,那当今之珈岂有急的道理?”珈微微弯着眸子,从容不迫的自信不知又迷了谁的心。 苏妲妲不知道该如何说,以后的她似乎并不能说是不着急。 桐卿和苏妲妲在东宫暂住下来,两人像是来体验生活,每天赏花逗鸟,听曲饮茶,有时嫤和珈也会来找她们闲聊。 其实嫤戴面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禁忌,偶然一次谈起,嫤便简述了原因。 竟是她出生时脸上便带着一片胎记,儿时吓到了很多人,长大后出去游玩还会吓坏小孩,于是她就戴起了面具。 珈在旁边只是摇摇头,“那是小儿无知,嫤的胎记分明是雪地里的腊梅,好看极了,吾都好久未曾见嫤的容貌,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呀?” 嫤慌张地喝口水,急着放下时,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珈也没有恼,只是无奈笑着,亲手为她续满茶。 嫤和珈关系很好,隔三差五就会从将军府跑过来,一待就是一天。珈也纵容着她,甚至吩咐下人不用通报,嫤也不觉得不妥,拿着本兵书眼巴巴看着珈。 嫤会教珈习武,但是珈每次练一会就说手酸,顺其自然在旁边坐下,看着嫤舞剑,剑锋划过秋叶,拨动霜雪,挑起桃花,最后竟然落下为她切开冰镇的瓜果。 苏妲妲第一个扑上去,拿着分好的西瓜就开始啃。 珈眉眼含笑地看着嫤,上了些年岁,她又变漂亮不少,越来越有一个贤君的风范,但是总会在嫤面前透露几分孩子气。 “吾不愿吃籽,甚是麻烦。” 嫤耐心将西瓜切成一小块,将里面黑色的籽剔出来,端着琉璃果盘喂到她嘴边。 苏妲妲感觉嘴里的瓜不香了,不满地撅着嘴,看见正在发着呆的桐卿。 “老大不吃吗?” 桐卿回过神来眨眨眼睛,摇摇头。 苏妲妲也没再管她,要是她能搞明白桐卿的心思,那她就能当妖王了。 “国师终于到都城了。”珈提道。 嫤点点头,“竟是个老头子,且不如让桐卿大师来。” “现在知道我们的宝贵了吧,可惜晚了。”苏妲妲调侃着。 珈俏皮地耸耸肩,“等吾继位女帝就命汝等做肇的国师。” 她极其受宠,女帝之位毋庸置疑非她莫属。 “好呀好呀,那样是不是就比孙嬷嬷厉害。”苏妲妲只关心这个问题。 因为她也在东宫看见了孙嬷嬷,她是珈的乳娘,难怪… 珈轻笑着点点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桐卿,不由问道,“桐卿大师想出去逛逛吗?吾一直待在东宫,不曾觉得无聊,疏忽了天师的感受。” 桐卿摇摇头,”无妨,待在哪里都一样。” 在这里的日子又让她的心沉寂下来。 苏妲妲取来手帕,擦擦手,解释道,“老大一直都是这样话少,高手都是这样!” 珈蹙眉摇摇头,“初见时,天师还会说玩笑话。” 桐卿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掌心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苏妲妲一脸惊讶,见了鬼似的,“那时我们刚…” 苏妲妲顿住,说到那时候已经是好久以前,都快忘了在外面等待着的林南燕和观讳。 第36章 遇险 桐卿瞧着瓷杯,细数着上面的花纹。 哪里都一样,做什么都很无聊,她干脆不管时光,每天想起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但是好像什么都玩腻了,偶然间会醒悟,问问自己有何意义。 千百年的岁月都这样过来了。 手上的伤疤一直没有好,就像是在提醒她,其实时间没有流逝多少,但是她的心已经再次如枯木,如死水。 但是她也不想出去,就像是闹离家出走的小孩,没有大人的邀请是不会坦然回到家中的。 …… 后来珈为嫤重新做了一副金属面具,半面獠牙,全由黄金铸成,工匠打磨得极薄,拿在手上也感受不出什么重量。面具只遮住了下半张脸,这也是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纯洁又凶狠,像一只不谙世事的猛兽。 第43章 嫤也偶尔会带着珈偷跑出去玩,直到有一天傍晚却只看见嫤急匆匆回来的身影。 听说她冲进帝上殿前,吭哧一下跪下来,请求帝上派兵去寻珈。 帝上勃然大怒,一纸圣令欲将她打入牢狱,嫤誓死不从,打晕侍卫头跑出宫。 桐卿想起了壁画,明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找到嫤后,向她描绘了壁画上的位置,嫤二话不说,提着剑骑着马,寻了出去。 桐卿不知道这小姑娘如何逃过层层追捕,又越了几座山,破多少人的围剿才将珈救出来。 等她们回来时,嫤躺在珈怀里气息奄奄,帝上站在宫门口像巍然屹立的山,是珈的靠山,也是珈无法对抗的力量。 她当场判予嫤诛九族的重罚,将军府大惊失色,苦苦哀求也没有让帝上改口,四五个卫士从珈怀里夺过嫤,将她丢入牢狱。 珈在大殿中跪了数日,那时正值春天,桐卿听苏妲妲院中的桂花落了珈满头。 之后珈晕了过去,帝上心疼女儿,哪怕帝王之言绝不悔改,也还是改了口,将军府一众得以幸免,而嫤却不曾有任何消息。 珈苦苦哀求几天,才从帝上口中得知嫤被国师带走,只因她脸上的胎记,是祸国的象征。 珈闻言竟和帝上大吵了一架,据下人所言,那天御书房摔东西的声音就没有停下来,最后母女不欢而散。 而桐卿也没有想到,珈竟跪在了她面前。 “求天师寻回嫤…“珈属实是束手无策了,熬了几夜的眼布满血丝,傲骨好像被打碎了,彻底被折磨成了疯子。 桐卿扶起她,“暂住如此久,多有叨扰,寻嫤义不容辞。” 珈告诉了她们国师位置,她被帝上看得紧,安排暗卫引着她们前去。 桐卿和苏妲妲到达国师府后,暗卫便闪身离开。 苏妲妲看着眼前的府邸与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却总是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心里很不安。 动物的直觉是很灵敏的,她拦住桐卿,手止不住的哆嗦。 桐卿看她一眼,微微点点头,“你在外面看着,我进去看看。” “不行!老大我们跑吧!”苏妲妲退堂鼓敲得响。 桐卿弯弯眉眼,“没事。” 苏妲妲知道拦不住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打算和她一起进去。 “不用。”桐卿说完,提步踏上台阶,苏妲妲到底还是怂了。 “老大肯定能解决,我去也只能拖后腿。”苏妲妲在台阶上坐下来,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 桐卿走进后,身后的大门便陡然合上,她没有过多理会,进来一打眼就是摆放整齐的八角棺,以及被摆放在桌子上的嫤,她像是一具尸体,好在桐卿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尚有一口气在。 “何人在此?” “恭候多时。”一道醇厚威严的男声响起。 桐卿看见他的那刻,便伸手朝他脖颈掐去。 来人是一名杵着拐杖的白发鹤年老者,穿着黑色绣刺长袍,暗绣地纹理像是一层层鳞片,等老者一动,在原地留下的只有一片虚影。 “年轻人何必这么大火气?”老者突然出现在桐卿身后,掌心凝聚着一股力量朝桐卿拍去,幸好桐卿早有预料,一闪身躲过。 “不错嘛,可惜来了在阴曹地府咯。” 说完无指化爪,带起阵阵罡风,急急朝桐卿抓去。 桐卿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朝老者方向挥下,强大的气波撞击,将周围一切搅碎。两边任不肯让步,桐卿抬手再挥几下,老者则双手一齐举在胸前对抗着,颈间青筋暴起,粗犷的鼻息将白花花的胡须吹动。 桐卿一脚踩上院里的槐树,借力腾起,手腕一翻,一团气波被打偏,凿在地上,泥土飞溅。 老者喘着气眯着眼看着落地的桐卿,冷哼一声,“真是后生可畏。” 桐卿没多废话,捏着树枝招招致命,老者感受到桐卿执意要取他性命,不由疑惑,“本尊与姑娘无冤无仇,何来拼命一说?” 桐卿不语,攻势更加迅猛,老者瞧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再言语,一攻一卸,一进一退,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桐卿打法多变,招式奇多,但是全是杀招,未曾设防,整洁的衣裳被老者抓破,甚至还断了几根头发! 老者不堪其扰,被稀奇古怪的剑法折磨得断了一根指。 猩红的血液流下,无声无息在地上形成一个阵法。 老者冷哼一声,桐卿举着树枝刺出,下一秒火光腾起,树枝被烧燃,桐卿看一眼,随手丢掉。 “果然是妖,哼…正巧老夫专捉妖。”老者摸摸胡子,神秘一笑。 桐卿站在火光里直勾勾盯着他,脸上却全然没有任何担心,只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你躲到了这里。” 老者眯眯眼,咧嘴一笑,“原来是老仇人…可惜,你不会有报仇的机会了。” 说完,双手举起,交叉相握,竖起食指与中指默念一段口诀,火圈开始缩小。 桐卿眉头转动,慢吞吞轻哼一声,似无力,又似解脱。 盘腿坐下,静静等待这把火烧光她的一切。 这种时候桐卿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她活了很多年,又好像只活了一瞬间,这种时候搜刮记忆,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当真是心静如水,很平淡就能接受死亡。 苏妲妲有可能感受到了什么,突然才外面冲进来,看看被火光围住的桐卿,一瞬间忍不住掉眼泪,看向老者的目光露出几分兽性。 “死老头,拿命来!” 举着爪子,化成半兽型,老者看着冒出来的狐妖,不屑一顾,空出一只手招架她,没过几招,苏妲妲便被打倒在地。 “可恶,要不是被限制妖力…呜呜…怎么办…老大!”苏妲妲趴在地上,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助地哭起来,一边哭也要一边站起来去对付臭老头。 一次又一次,苏妲妲感觉自己骨头都碎了几根。 桐卿待在圈里静静地看着,她清楚,哪怕苏妲妲打赢了,也救不回来她。 “桐卿!”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响起,桐卿能听出里面的着急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 她不太了解是什么,只是听着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又稍纵即逝,连揣摩的机会都没有。 厚重的大门被撞开,观讳跌倒在地,看清里面的情形后,拔足朝桐卿奔去。 老者看着不要命的人,也没有太在意,想要送死谁也拦不住啊。 观讳一头扑了进去,肆虐的火光舔上她的肌肤,预想之中的灼痛并没有袭来,观讳就这样有点懵地走了进来。 桐卿弯弯眼睛,“怎么,有点吃惊吗?” 观讳老实点点头。 吃惊还什么也不懂的闯进来?莽撞。 桐卿替她拍拍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看见她额头冒着的汗,以及颤抖的腿,讶然道,“跑过来的?” 观讳反应过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大声吐槽道,“谁知道这个东西这么落后,进来的地点居然不会变,明明你们剧情都到这里了…” 都城挺大,将军府和国师府也相隔甚远,桐卿听着她嘀嘀咕咕,已经能想象到一个小姑娘不停歇地赶路,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不怕死吗?不是很聪明吗?怎么像个傻子?” 观讳翻个白眼,“不会说话就闭嘴呀,说几句好听得不行吗?” 桐卿被凶了一下,有点愣,表情空洞地眨了眨眼睛。 “哎呀!快出去吧,里面热死了。”观讳拉着桐卿,先是自己慢慢走进火光中,等桐卿也要进入时,观讳适时停下来。 “会感觉火烧到了吗?” 桐卿蹙眉,观讳以为她难受,赶紧退回去。 “应该是没有的,要不你抱着我出去比较安全。” 观讳认真思考了一下,“会吗?你不会是像占我便宜吧?” 桐卿睁着无辜的眼睛,不解地歪歪头。 卖萌犯规,观讳妥协了,不自然地环住她,带她一起逃离火海。 一出来便看见林南燕抱着苏妲妲鬼哭狼嚎,身边还直直躺着青菜。 “苏妲妲,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你买保险了吗?写得谁的名啊!你买意外险了吗?苏妲妲,呜呜呜,写我的名吧,你看这种时候,只有我守着你!” 苏妲妲吐口血,垂在地上的右手颤颤巍巍竖起中指。 林南燕搂住她,对着老头拼命地嚎,“你个杀人犯,赔我钱,我要报警!” 老头冷哼,想打林南燕又感觉打了这东西非常掉身份。 观讳看着老头的背影,恨地直咬牙,掏出弓弩对着老头屁股放冷箭,就观讳这点小儿科,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不过看着他急忙忙捂屁股还是很搞笑的。 第37章 感激 老头瞪着眼睛看过来,瞧见突然冒出来的两人,不由一惊,旋即很快掐手握拳,退至嫤身边。 第44章 “还想拿病号威胁我们,呸!为老不尊、小人行径!真的是羞羞脸!”林南燕一把放过苏妲妲,站起来指责他,一顿良心的唤醒。 起到的作用就是让老头手僵在原地,梗着脖子,面红耳赤。 僵持了一会,老头伸手抓住嫤的肩膀,轻轻一翻,嫤被抛起来,观讳和林南燕举着手去接,嫤啪嗒一声,落在了她们脚边。 “……” 老头收回手,看着她们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你没事吧?”观讳赶紧抱起嫤探探她的鼻息。 轻飘飘地,像是将要断了的线。 她的面具落在地上,观讳瞥见了她脸上的胎记,玫红色的红点,像泼墨般落在了她大半张脸,想起了珈所言——雪地生梅,世间瑰宝。 此时门外传来马蹄的声音,接着大门被扣响,来人似乎很急,敲门不过是合个礼数,下一秒门便被四五个猛士撞开,珈骑着一匹黑棕色宝马踏进来。 “传帝上口谕,涪国侵袭圣土,现任嫤为定边将军!委以重任,戴罪立功,平…复边疆。”不容置喙的语气,她的目光在不停搜寻嫤的身影,看见奄奄一息的她时,平静地声音微微颤抖。 说完,侯立多时的御医立即上去诊治,珈骑在马上,未曾再看过一眼。 出了国师府后,一个策马回了皇宫,一个被送往边疆,从此天南地北,漫漫无归期。 观讳等人也在踏出国师府那一刻回到了墓室。 啪嗒几声,八角棺阵上挂着的铜镜一一破裂,观讳出来对上戚梦风冰凉的眼神,立马定在原地。 戚梦风眨眼的功夫就换了个脸色,含笑着一个个看过去,“都安全出来啦?我可担心坏了。” 林南燕只敢偷偷看她一眼,紧张地吞咽口水。 观讳拿出医疗箱,重新给桐卿的手包起来,然后丢给林南燕,指指不停喊疼的苏妲妲。 林南燕一边翻医疗包,一边问道,“里面有耗子药吗,病患总乱叫?” 苏妲妲气得一口咬住林南燕胳膊。 “疼,疼!快松开!”林南燕挣扎着,苏妲妲松口时,林南燕看见自己胳膊上冒了血迹,下口真狠! 苏妲妲愤愤盯着她,林南燕晃晃药箱,“你现在命可在我手上,放尊重点!” 苏妲妲扯着嗓子,仿佛谁声音大谁有理,“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林南燕心里窝着一股气,话都没有经过大脑,一下子全说出来了,“你还要我怎样,你在里面过得不是挺开心吗?你还在意我的态度啊?” 苏妲妲愣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她,拿着医疗包站起来,跑到了戚梦风身边,“富婆姐姐,你帮我涂药好不好?那个人有病。” 戚梦风接过,温柔笑着点点头。 林南燕猛地抬起头,跑过来拉住她,“我帮你。戚姐,我来就行。” “有病啊,滚!”苏妲妲挣脱,林南燕却抓得很紧,戚梦风伸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点几下,林南燕僵硬住。 “小燕,苏小姐受伤了,你这样会让她伤势加重,放开吧,我来。放心,我会认真处理的。” 戚梦风笑着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林南燕垂下头站在旁边,看着戚梦风打开医疗包,极有耐心地将药抹在掌心,搓热又轻轻涂上去。 林南燕手足无措,又不走开,尽管苏妲妲看见她就没好脸色。 观讳现在也没有空管她,青菜这条柔弱的蛇好像被打晕了,她叫来桐卿,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装死,不用管她。”桐卿瞥一眼说道。 观讳茫然挠挠头。 她之所以能这么及时赶到,青菜功不可没。 在铜镜里看见桐卿被火困住时,便顾不得什么冲了进去,进去才发现还在将军府门前,连路都不认识,这个时候,一直躲在她帽子里睡觉的青菜冒出了头。 带着她又翻墙又爬山,一会上房顶一会被狗追,因为它只知道大概方向,嘱咐观讳一条路走到黑。 但也多亏了它。 观讳抓起它,将她放进包里,还特意开了个小口给它留气。 桐卿好笑得起身,看向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苏妲妲。 观讳背起旅行包,顺着她们目光看过去。 “要去感谢吗?” 桐卿低头思索,“或许应该?你教教我。” “你跑过去跪下抱住她的腿,大喊,大恩无以为报,来世愿当牛做马!”观讳夸张地摆出一副表情。 桐卿眯着眼,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脸颊上的软肉,观讳感觉自己要变成大小脸了。 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就顺道牵上了,带着她来到苏妲妲跟前。 戚梦风还在给她上药,苏妲妲看着突然过来的桐卿,暗自吸了口气,戚梦风捏捏她的手臂,叫她放松点。 观讳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递上去,苏妲妲接过,立即塞进嘴里,一边吸溜着,一边含糊地说,“不要以为一个糖就可以安慰我!” “当然不会,等出去了我请你吃大餐,哎,林南燕手艺很好的,到时候我们去她家聚餐!” 苏妲妲不满地甩头,“才不去她家。” 观讳耸耸肩,“你想吃什么可以直接点单,然后她一个人做,累死她不好吗?” 苏妲妲不假思索点点头,“非常好,我要吃烧鸡、烤鸭、烤鱼、卤鸡胗、卤鸡翅、还有澳洲龙虾…” 林南燕在旁边安静地听着,难得没有怼回去。 桐卿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妲妲对菜单的点兵点将一下子停住,里面摆摆手,绞着手指,愧疚地低下头,“老大,是我太混蛋了,应该早点和你进去…” 桐卿摇摇头,“最后没进去也没关系。” “为什么?”苏妲妲不解扬起头,朝桐卿看过去。 “趋利避害是本能。”桐卿说道,苏妲妲才发现,尽管她语气再温柔,眼里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薄凉。 她能理解逃避、胆怯,却不能理解拼死一搏的动机。 苏妲妲沉默下来,戚梦风将她们的对话都听进了耳朵里,等她们之间沉默下来,才开口道,“桐小姐很理性,这样的人不会感激别人的帮助吧?” 桐卿思考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戚梦风不出所料笑笑,看眼观讳。 观讳读懂了她眼神的意思,不自觉攥紧拳。 “好了,苏小姐药上完了。”戚梦风处理完最后一点伤口,用湿纸巾擦干净手,将医疗包整理好,交给观讳。 “别再做傻事了。” 观讳接过,思索一番,去找桐卿。 两人走到角落里。 桐卿看着将她拉过来又一言不发的人挑挑眉,去寻她的眼睛。 “怎么了?”桐卿开口道。 观讳抿唇,“不是说去感谢吗?怎么又说了一些莫名的话,什么趋利避害是本能?那为什么你不知道跑?你觉得自己很牛吗?很厉害吗?谁也伤不了你?” 问题太多了,桐卿不知道如何反应,挑着个最好回答的给出回答,“世间确实难有敌手。” “但是你说这话是不想让苏妲妲再为你冒险吧,那你为什么还要承认我姐说的话?” 桐卿嘴角扬扬,眉眼舒展,“因为她也没有说错,我不感激别人。” 观讳闻言沉默片刻。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她的手里,“你傻啊,到底应该是谁感激谁,你一个人挑起大梁,救嫤和那个老头打架,难得就因为你没有受伤就可以不承认这些了吗?这明明是大家一起的事,你厉害也不能当牛使。” 桐卿不太理解地歪歪头,看着手上的糖还是重新交给了观讳。 “你吃吧,我不能吃。” “为什么?” “会长蛀虫。” 观讳好笑,“蛀虫不是小孩子才长吗?” 桐卿不置可否,没有解释。 观讳将糖收起来,“我要你去感谢,是因为苏妲妲她待你很好,愿意舍命相救,这份情谊很值得感谢。” 桐卿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盯着观讳张张合合的唇,眼里是一片清澈,她有可能只是好奇,观讳一下子怎么可以说这么多话。 “不过,你们之间估计不用说得太明了,就像我和林南燕。” 这时苏妲妲她们那边传来各种笑声,观讳看过去,原来她不知何时又和林南燕闹作一团,这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 林南燕看见她看过来,赶紧招呼着,“观讳,可以走了,果然吃得多身体好,这恢复得真快。” “说谁吃得多呢!”苏妲妲扑到林南燕背上,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观讳拉过桐卿的手腕,晃了一晃,“走吧。” 桐卿跟上她的脚步,两人路过八角棺阵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中央的骨头呢?”观讳问道。 桐卿眉头微微蹙起,“炼成了。” 第45章 两人凑近,看见八角棺中央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这就是吗?” 桐卿点点头。 另外三个人也赶紧围了过来。 桐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人说我是最后的养份。” 林南燕赶紧抢答,“但是你没死,就说明是别人死了。” 苏妲妲搓搓胳膊,“这里就我们几个,难道有鬼吗?” “有人跟着我们就进去了?”观讳看向戚梦风。 戚梦风摇摇头,“我就在外面看着,没有其他人。” 观讳点点头,虽然戚梦风喜欢语言上控制她,但是确实从未害过她。 苏妲妲趴在林南燕身上,指着骨仙,“要不我们都拿走吧,也不枉费我受伤。” 林南燕猛摇头,“这么多,这么重,你背?” 苏妲妲掐一下她,狐狸眼自然透露出几分娇媚。 “这什么时候炼成的,都没有发现。”观讳感慨着。 戚梦风冷笑一声,“你怎么会注意?心思都在别处了。” 观讳尴尬地挠挠头,掩饰性清清嗓子。 戚梦风也没有追着调侃,看一眼摆放整齐的八角棺,“你们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第38章 有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门已经开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观讳琢磨着。 戚梦风摸着棺盖,锲而不舍道,“万一里面有什么值钱的呢?” 苏妲妲听见整个人支棱起来,蠢蠢欲动的模样。 林南燕将她按下去,观讳无奈道,“姐,不能倒卖古董。” 戚梦风捂着嘴,粲然一笑,“知道啦,我就开个玩笑。” “不过倒是提醒我了,要是等一下教授她们过来,恐怕会开棺。”观讳有点纠结。 桐卿不纠结,直接将手边的黑木棺板掀开。 几人一脸吃惊,防不胜防地吸了一嘴尘土,观讳捂着鼻子,挥着手,待灰尘散去后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空荡荡的一片,正中心却有着一小堆骨头,看着便知道是头骨,以及…一副金色面具。 几个人看着,谁也没有去动那副黄金面具。 半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模样,珈说是因为嫤太好欺负,这样看起来凶一点,希望别人不要来欺负她。 苏妲妲还能想到珈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她也是真的想要护她一生吧。 苏妲妲咬着唇,眼里带着不愿相信的倔强,不顾林南燕地阻拦,把另外几个黑木棺全掀开,茫然地看向里面。 戚梦风扶着黑棺,八个一一看过去,“头、手、脚、腿、以及身体,看来是被分尸了啊!” “这是嫤吗?”苏妲妲问道。 林南燕摇摇头,“不知道,都只有骨头…谁也认不出来啊。” 苏妲妲气得颤抖,“我吃了她的东西,那她是我苏妲妲罩着的!我看…我看谁敢动她!” 观讳发给每个人一副手套,“不管是谁,我们先……拼一起吧,还她一个全尸。” 林南燕点点头,几人忙活了一阵子,将尸骨摆放进一个黑棺,观讳把之前拿到的配剑也放了进去。 嫤,嫤女施朱,惠心兰质。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1] 棺盖合上,几人静默一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便继续踏上了路途。 人多了起来,路上就不会显得寂寥,林南燕和苏妲妲吵吵闹闹,她们一个话题都能争好久,等她们聊过二三个话题,就到了下一环。 在此之前,观讳还联系过顾筱,确认她们暂时没死,但是顾衣烟情况不太好,一直高烧不退,顾筱包里没带药,只好在原地停住,照顾着顾衣烟。 现在顾筱和顾衣烟在第七环,而她们马上就进入第六环,希望到时候运气能好点吧。 第六环的墓室,五人踏进去就被里面的情形震惊住。 四处角落里各有一盏羊头灯,将整个墓室照亮,巨大的空间被青藤包裹着,顶上挂着一颗颗金色的果子,里面像是有流沙,光打在上面,闪耀出异样的光彩。 底下立着许多高大的石头人,足足有两个人高,比外面看见的高大多了,但是却没有那么精细,仅仅刻画了个模样。 周围有数不尽的珠宝堆,整个墓室的地像是被金子铺就,最远处有一个堆在金子上的宝座,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反正大财迷到这里估计走不动路,你说是吧?苏妲妲。 苏妲妲双眼放光,天上的,地下的,离得远的,靠得近的,根本看不过来,一瞬间病也好了,腰不酸腿不疼了,一边警告自己不能碰,一边哇不绝口。 观讳举着弓弩,射下一个金果子,果子落在地上淌出一堆金色果汁,哑光金色流沙,银色的箭完好无损,观讳拉着锁链收回来。 看着箭尖沾上的果汁,想用手触碰,桐卿及时抓住她的手,轻轻摇摇头。 观讳将箭包起来,放进包里,戚梦风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突然笑了笑,“这还是我送你的成年礼,想不到在这里发挥了作用。” 观讳疑惑看过去,“送得时候没想过会被用上吗?” “当然,我认为我将你保护的很好,至少用不着你用它来自保。” 观讳沉默,为弓弩装上新的箭矢,“姐,我没进戚家前也靠自己挺了过来。” 戚梦风抱臂,眼神悠远,深吸口气点点头,“是啊,你从来不依靠谁的保护。” 林南燕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要不,来保护一下我呢?我柔弱不能自理…” 观讳摊手,“自保都难。” 戚梦风耸耸肩,“我也手无寸铁。” 林南燕微笑,苏妲妲想起了一句电视剧里的台词——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了,我包里有手套,大家一起找找里面有什么吧,记得不要偷藏或者破坏文物。”观讳像赶鸭子一样,推着林南燕行动。 “动起来啊,动起来。” 苏妲妲早就急不可耐,要不是观讳说摸到不该摸的东西会烂手,她连戴手套的功夫都懒得有。 五人在宝藏里面忙忙碌碌寻破烂。 苏妲妲爪子陷进金子里,舒服地叹谓,金子多的好像米缸,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突然听见别人在她耳边说,“别拿,别拿,这是我的钱。” 苏妲妲不赞同的啧了一声,“掉地上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上面写你名了吗?” 林南燕看她一眼,“干嘛呢你?自言自语的。” 苏妲妲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没有说出来,怕吓到她,摇摇头继续挖。 林南燕莫名,手里好像突然摸住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好奇心驱使下她仔细摸了摸,没想到那个东西也动了动,等着十指相扣的瞬间,才惊觉这是一只手,连忙撒开,金堆里哗啦哗啦的响。 “干嘛?”林南燕后退撞上了蹲着的观讳,两人跌倒在地,观讳气恼道。 林南燕摇摇头,看向苏妲妲,是她搞得鬼吧! 观讳站起来没有管她,继续蹲下去挖破烂。 不一会突然感觉到有人摸她脖子,向后挥挥手,什么都没有拍到,“不要闹了,燕子。” 消停了一会,又过来摸她背。 “林南燕!”观讳气势汹汹回头,看见一道黑影闪过,林南燕在远处一脸懵地看过来。 观讳虚虚眼睛,看向离她最近的戚梦风和桐卿。 她们两个总不至于这么无聊吧。 扭过头去继续忙活,突然她就感觉到竟然摸她屁股! 观讳受不了了,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一一扫过去,四个人都在认真干活。 戚梦风停下,询问她,“怎么了?” 观讳摇摇头,重新蹲下来,她现在恨不得背后长个眼睛。 到底谁是捣蛋鬼! 桐卿停下来,看表情应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鬼果。” 观讳看向头顶上的果子,一脸疑问。 “据说是鬼唯一能吃的东西,口感似灵魂。” “那人能吃吗?”观讳问道。 “能,每个人吃得味道都不一样,贪财的吃着像金子,爱美的吃着像养颜丹,像长生则是仙丹。” “意思就是说随心而定咯。”林南燕插话。 桐卿点头认可,冷寂的眸子盯着她,轻声吐字,“鬼果藤下众鬼行,猜一猜谁是鬼?” 冷风一扫,林南燕被盯一哆嗦,感觉背后发凉。 “什么意思?”观讳追问道。 “意思说鬼果藤下,人和鬼是一样的,你身边的不一定还是人,甚至你自己都不一定是人。”桐卿淡淡道。 观讳蹙眉,“我就是人啊,我就一直在这里啊?” 桐卿摇摇头,“未必,鬼也会以为自己是人。” 林南燕眼珠不可置信地转动,突然震惊睁大眼睛,指指地上,“我们都没有影子。” 第46章 几人望下自己脚边,果真没有影子。 苏妲妲哆哆嗦嗦地抱住林南燕,“其实刚才一直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林南燕点点头,“刚刚金堆里也一直有双手,我摸哪里她就摸哪里!” 观讳撇撇嘴,“也一直有人…摸我…” 四人立即看过来。 “就摸了我脖子而已。”观讳一脸正直。 “你们呢?”说完,赶紧看向桐卿和戚梦风。 戚梦风拢拢风衣,摆摆头,“我什么都没感受到。” 桐卿扶额,“有人在我耳边笑,非常难听。” 这样看来就戚梦风不对劲。 “万一你们里面有人撒谎了呢?”戚梦风看向桐卿,意思很明显。 观讳一想也对,谁也说不准,更何况连自己都不能自己是不是鬼,而且… “找到鬼该怎么办?” 桐卿揉揉眉心,“杀掉?” 苏妲妲刚才一直看着脚下,闻言抬起头,“怎么杀?鬼本来就死了啊?” “那个座位是鬼位,人坐上去会变成金元宝,鬼坐上去…尚且不知。”桐卿示意她们看宝座。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戚梦风看着她扬起眉尖。 桐卿不语,看向观讳。 “姐,她就是很厉害。”观讳无奈道。 戚梦风哼笑,“厉害?很少听见你说别人厉害呢,可别被骗了还替别人数钱。” 观讳清清嗓子,“没有,我心里有数。” 林南燕啧啧两声,仿佛在用表情怀疑她。 “好了,我有一个办法。”观讳打断这个话题,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快说!”苏妲妲催促,其他人也盯向她。 “不是说鬼果每个人吃着不一样嘛,特别是人和鬼,我们每个人尝一尝。”观讳俏皮挑挑眉。 桐卿点点头,率先伸手去摘果子。 戚梦风叹口气,摆摆头,“观讳,首先我们不能肯定她话的真假。其次,鬼吃了也可以撒谎。”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大家确定自己的身份。”观讳琢磨着。 林南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提醒道,“万一桐小姐是鬼呢…,那她说得一切就不成立了。” 观讳沉默。 苏妲妲赶紧也摘下一个果子,“但是我们也只知道这些呀,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说完一口直接咬上,接着像是饿了几天的流浪汉,饿虎扑食般席卷完毕。 “烧鸡味,好饿。”苏妲妲摸着肚子,再次看向鬼果。 林南燕对于苏妲妲的冒失,眼里闪过担忧,犹豫一下也摘了个果子。 第39章 观小鬼 观讳见状跟着摘下两颗,递给戚梦风一颗,“没洗应该也能吃,没打过农药。” 戚梦风看她乖巧讨好地模样,无奈叹口气,还是接了过来。 桐卿捏着果子,吃下去之前,笑着看向观讳,“她们说得确实没错,如果你发现自己是鬼,你会主动坐上去吗?” 观讳摸摸鼻子,斟酌道,“应该…会吧…” 桐卿点点头,将果子吃下。观讳也咬了一口。 观讳觉得很像一种糖果,她只吃过一次那样的糖果,吃得时候就像是被幸福包裹,连同辛酸苦楚一起融化,命运也好像没有那么悲惨,至少她吃到了这个糖果。 观讳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克制住吃下一颗的想法,看一眼大家。 “说一说吧?什么味道。” “烧鸡,烧鸡,外焦里嫩的烧鸡!”苏妲妲兴奋道。 林南燕撑着墙,看她兴奋的样子,打趣她,“别说着说着流口水了。” 苏妲妲送她一个大白眼。 “我是超级无敌大灵感的味道!” 观讳疑惑看过去,“那是什么味道?” “哎呀,就是吃一口,感觉文思泉涌,能一口气写八万个字,吃完就没有这种感觉…好想摘回去啊…”林南燕哀嚎,抓抓自己想秃了的头发,一脸衰像。 “我是糖果味。”观讳说道,说完看向戚梦风。 戚梦风瞥她一眼,“这么多年了,怎么还爱吃这些糖?我苛待你了吗?” “没有啊,就是喜欢了,也习惯了。”观讳笑着解释道。 戚梦风无所谓耸耸肩,抱臂慢悠悠道,“我是权利的味道。” 接下来几人看向桐卿,苏妲妲一脸好奇,“老大,你是什么啊?我好像没看见你喜欢什么?” 桐卿莞尔一笑,“风,风的味道。” “风?”观讳问道。 桐卿看着她点点头。 “风是什么味道?” 桐卿低眉,眷恋的神情头一次出现在她脸上,听雨时小憩,阳光下舒展,放松和惬意都比不过她此时。 像是装着沉甸甸感情的蜜罐,不小心外泄出一分,叫人充满了好奇。 “风的味道有很多,以后你就会明白。”桐卿没有过多解释。 观讳心里又系上一个结。 “好奇怪的说法。”戚梦风充满审视地看过来。 桐卿也不恼,找块地坐下来,撑着下巴手指无意识轻点脸颊。 观讳转身站在她面前,将戚梦风的眼神阻隔,“太奇怪了反而就清白,鬼撒谎不会说这么奇怪吧?” 林南燕无所谓地耸耸肩,也找一块地坐下,“或许吧!你想,有你在我就不用思考啦,你比我聪明。” 观讳没好气看她一眼,林南燕坦然接受,那怕一个个白眼如陨石一样砸过来,她也永远嬉皮笑脸。 戚梦风莞尔,拍拍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耳边,“看吧,没抓出来。” 说完,嘴角带着笑离开。观讳明白那种笑,当自己没有按照她说得做。结果失败后,她就会这样具有掌控力地一笑,虽然失败的背后很多原因都是她在使绊子。 观讳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她在使绊子,太明显浮在表面的往往不敢选。 苏妲妲又开始哼哼唧唧,一边摸着肚子,一边看着果子。 林南燕一直拉着她,不让她多吃。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有顾衣烟在等着。 “桐卿,你有什么想法吗?”观讳在桐卿面前蹲下来,看着她问道。 桐卿伸手拉住她,将她按在旁边坐下,两人坐在大片金堆堆里,眼里却只看着对方。 林南燕一直在偷偷瞟她们,感觉两个人现在很适配那句凡尔赛—我对钱不感兴趣,后面应该还可以加一句,只对你感兴趣。 咦~,好肉麻。 “怎么了?”观讳轻声问道。 桐卿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肩膀轻轻蹭蹭她的肩膀,眼里一片春风化雨的笑意,“和我聊聊,你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观讳眨眨眼睛,里面写着大大的疑惑。 桐卿揉揉她的眉间,像是要将她的烦恼全揉开,“就是你在我未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我都想听。” 观讳心一颤,深吸口气,踌躇片刻,“是说我的过去吗?“ 桐卿轻笑一声,撑着下巴看着她点点头。 观讳清清嗓子,再也不敢看她,移开视线,低下头,徐徐道来,“非常下小时候应该很开心,都是我不太记得。后来……父母惨遭受毒手,姨夫收养了我,姨夫弃养后戚家收养了我。” 观讳简短地概括了二十五年的经历,放在习惯上的手一直紧握着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不是一个善于吐露自己的人。 或许是觉得讲的有些可怜,又急急忙忙补上一句。 “这样看,我好像也挺幸运,好像总是有下一个接手烂摊子的人……” 桐卿眼里闪过心疼,抓住她不自觉握紧的手,很有耐心地慢慢打开,一边磨蹭着她的掌心,一边轻声道,“那我告诉你一个永远都在哪里,不会长腿跑,也不会赶你走的地方吧,那样你就有了一个巢。” 观讳抬起头来,眼里的情绪早已整理好,听着桐卿这话也是不屑一顾,她认为不会有什么永远的避风港。 “什么地方,你说吧?” 桐卿含笑着朝她招招手,观讳将信将疑地将耳朵凑过去。 “寂语后院有颗桐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观讳听得一脸懵。 桐卿说完拉开距离,慢慢站起身,“好了,不逗你了,我是鬼。” “嗯,我早发现了,真桐卿可不会问我这些。”观讳骄傲扬起脖子,说道一半又姗姗低下头,踢开脚边的金子。 “是嘛?那你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那个桐卿多一点?”「桐卿」狡猾一笑。 观讳沉默,旋即佯装生气道,“如果你问这个问题,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桐卿」倏尔一笑,微微后扬眼睛都笑得亮晶晶,“这么说,你喜欢她咯?” 观讳转过头,抱住膝盖,一脸坚定,“没有,不喜欢。” 「桐卿」不言,就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观讳站起来,伸手轻轻地推了推她,“你这鬼怎么回事?没个正形!” 第47章 “鬼要什么正形?”「桐卿」忍着笑,调皮地眨眨眼。 观讳看向她,她笑得很好看,明明是鬼但是感觉不可怕,甚至和原来是桐卿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样的傻。 观讳想到真正的桐卿那耿直的样子,又看一眼面前这个「桐卿」温柔的模样,不由嘟喃道,“傻鬼,干嘛要承认自己是嘛?浑在这里面不好玩吗?” 这一边偷摸摸偷听良久的林南燕和苏妲妲纷纷露出啧啧摆头的嫌弃,两人就差抓一把瓜子了。 “刚刚找不出来不乐意,现在人家承认了,还问人家为什么要承认。” “嘴脸,呸,双标狗。”苏妲妲辣评。 观讳虚起眼睛看过去,“你们干什么?再偷听等一下就让你们打头阵。” 林南燕熟练地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还不忘将苏妲妲的头也摆过来。 “哈…”桐卿浅笑。 观讳没好气看向她,感觉她哪哪都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咬咬牙,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伸手抓住她的脸,扯住她的嘴角,下扒眼皮,做出一副鬼脸,“来,凶一个。” 她愣在原地,搞清楚观讳的意思后,配合她吐吐舌头。 观讳一脸嫌弃放开她,疯狂眨眨眼睛,语气依旧恶狠狠地,“怂蛋样!” 「桐卿」无奈摇摇头,嘴角渐渐收住,朝鬼位走去,“等着急了吧,我帮你们出去。” 观讳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惊讶地抬手,抿抿唇又放下,“还是快点离开吧。” 「桐卿」回头弯弯眉眼,揶揄地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我…” 观讳撇撇嘴,摇头。 戚梦风看过来,视线在她们之间游走,林南燕察觉到,抓紧苏妲妲。 “干嘛?” 林南燕压低声音,“戚姐好可怕。” 苏妲妲赞同点点头,“有钱到可怕。” 「桐卿」在她们交谈间已经走到了鬼位前。 “你会怎么样?”观讳突然追问道。 她歪头笑笑,没有回答。 旋即转身坐下,一瞬间周围开始震动,慢慢开始崩塌,挂在藤上的鬼果一颗颗掉下来,鬼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鬼位前突然就围满了张牙舞爪的鬼魂,她们一齐朝鬼位上的「桐卿」扑过去。 观讳不自觉睁大眼睛,条件反射般扑过去。下一秒便看见鬼位上的「桐卿」像是变了个人,睥睨众生的眼神,威震四方的气势,挥手间,围过来的鬼便烟消云散。 苏妲妲两眼放光,“哇,老大好帅!假的也帅!” 观讳死死盯着她,后知后觉止住脚步,最后一眼便是她矜贵的在擦拭手背。 再一转眼,眼前的桐卿面无表情高高端坐在一副骷髅椅上,底下是堆起的尸骨,看见她们微微挑眉。 “回来了?” 观讳斜她一眼,嘟嘟唇没有理会。 桐卿一步步走下来。 周围景色发生的巨大的变化,从富丽堂皇,变成了尸骨累累。原来的金堆都变成了尸骨堆,苏妲妲大敢不妙,伸手悄悄抓了一把口袋,从里面掏出几根手骨,一下子泣不成声。 无力跌倒在林南燕身上,双眼无神,嘴里呢喃着,“我的钱,我的钱,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捡的钱!” 林南燕扶起她,伸手戳戳旁边的骨头,不信邪地在里面翻翻,除了骨头就是破衣服。 那边桐卿在观讳面前站定,她的手一直背在背后,观讳眯眯眼,打量着她。 桐卿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从背后将手拿出来,是一个黄纸做的小笼子,里面关了一只和观讳一模一样,等比例缩小的小人! 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凶神恶煞般盯着桐卿,“放我出去!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把你也关进来!” 观讳目瞪口呆,满脸问号。 “像你的鬼,她一直缠着我,我就把她带出来了?”桐卿言简意赅,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南燕嗖的一下窜过来,“什么?观讳?真有意思,哎哎!怎么还咬我!” 林南燕手贱伸手进去逗,被狠狠地咬了一口。苏妲妲在旁边围着笼子转了一圈,一会看一眼大观讳,一会看一眼小观讳。 林南燕捂着手,“脾气这么大?观小鬼!我可是你姨姨。” 一边说着,一边撞撞旁边脸色铁青的观讳。 “呵,你再做一个笼子,我去把桐小鬼也抓出来,她可比你有意思多了!”观讳佯装潇洒,靠在墙上抱臂,提建议道。 桐卿颠颠笼子,里面的观小鬼被甩来甩去,本来被人调戏就已经恼羞成怒,现在被桐卿这样随意对待,更是怒火中烧,“桐卿!你让我被当成猴看!我与你势不两立!” “你们生气一模一样。”桐卿淡淡道。 观讳感觉要气昏头了,颤颤巍巍扶住滋着个牙乐的林南燕。 “到底想干嘛?” 桐卿把观小鬼递给她,“她一直打扰我,骗我说她是人,闹了很久,我才出来。” 观小鬼不服,想扒开笼子,一抓上去,又连忙松开,心疼地吹吹自己的掌心,“放狗屁!死腹黑!臭闷骚!你明明早就知道,自己不想离开,怪谁?” 观讳闻言看向桐卿,林南燕也看了过去,苏妲妲也,就连戚梦风也饶有兴趣地看她。 桐卿脸不红心不跳,“是你太缠人。” 观讳指着自己,“我缠人?有本事你干脆利落点啊!自己心软,天天被人欺负…” 桐卿不解皱眉,苏妲妲忍不住插话,“观讳,到底谁能欺负老大啊?” 第40章 单相思 观讳不自然清清嗓子,“她……她性格内敛,有很多时候都会委屈自己的……” 林南燕一脸惊呆了的表情,看着观讳仿佛感觉她无可救药,不赞成地摇摇头,“有没有可能是你保护欲太强了,观讳…” 观讳瞪她一眼,低头不说话。 本来就是!是她们不了解桐卿! 别看桐卿长着一副老谋深算,运筹帷幄的样子,好像所有的是非对错,恩怨情仇,她都能一一分清,并且处理好。 实际上,她就是个喜欢闷声吃亏的笨蛋,无论是别人话里明里暗里针对她,还是拿她当挡箭牌,她都感觉不到。 观讳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时候,自然没有看见桐卿紧蹙的眉头。 她也是当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装太好了,让观讳以为她手无缚鸡之力? 戚梦风轻笑声响起,从后面走过来拍拍观讳的后脑勺,看一眼观小鬼,“很可爱啊!” 观小鬼坐在笼子里,瞧见她,不屑一哼,“蠢货!” 戚梦风冷哼一声,瞥她一眼,没有继续搭理。 观讳心思被吸引回来,“你到底把她抓出来做什么?干脆直接杀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松手,纸笼子往下坠,桐卿手疾眼快捞起来。 观讳抓狂! “到底想干什么?” 桐卿无声动动唇,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观讳看她这样,耐心也渐渐回来了,长长吐口气,软下声音。 “说吧,我考虑考虑能不能留她。” 桐卿看一眼手上的观小鬼,“她很有意思,你迟早会离开寂语,她可以来陪我。” 观讳听完,一挑眉,伸手将笼子弹飞,桐卿始料未及,纸笼子一落在地上就散了架,里面的观小鬼一出来便消失不见了。 桐卿眼神留恋,叹口气道,“她很坏的,会到处为非作歹。” 观讳不闻不顾拉过她的手腕,开始仔细观察墓室,几个人在她们身后偷笑,特别是林南燕,抓着苏妲妲八卦个不停。 苏妲妲拍开她的手,一脸平静,高深莫测摇摇头,“不可能,老大是不会喜欢她的,你家观讳单相思去吧。” 林南燕不乐意了,“此言差矣,谁说得准?” 苏妲妲懒得理,挥挥手打发她。 墓室彻底变了样子,不仅仅是满地金子变成了尸骨,青绿的藤蔓也变得焦枯,顶上金灿灿的果子变得灰败,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味。 褪去迷惑的假象,内地里早就腐败不堪。 “有出口吗?”观讳问道。 林南燕摇摇头,“没看到啊!” “入口也不见了。”戚梦风从后方走过来。 “你们忘记幻境里摸到其他东西事情了吗?”林南燕怯怯道。 观讳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呀,桐卿和我们的幻境不同,有没有什么发现?” 桐卿思考一瞬,“没有,你一直在打扰我。不过两个幻境应该是镜像双生,你们那些感受可能来自于我这边的幻境。” “什么我?那是鬼!”观讳赶紧纠正。 桐卿顺从她点点头。 观讳不自然摸摸马尾,正经道,“那我们现在可能处于灰色地带,可能是另一层幻境?” 苏妲妲和林南燕还在琢磨着桐卿所说得镜像幻境,不得不说,当时的那些感受,确实很像她们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第48章 “哎!竟然这样的话,那观讳自己吓自己啊?”两人还在讨论着。 观讳听见了,回忆涌上心头。 桐卿咳嗽一声,“你……你的鬼很聪明,早就发现了问题,所以和我换了位置。” 观讳无语地捂住脸。 “我……”桐卿张张嘴还打算说些什么,观讳一个激灵赶紧捂住。 桐卿皱眉,看着她手,抗拒地拿开,“脏……” 观讳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行,她好想逃跑! 桐卿却没给她机会,拉过她的手,变魔法般拿出一张绣花手帕,看起来土土的。这手帕观讳是见过的,刚刚桐小鬼就是拿这个擦手,没想到她真有。 只不过现在是在擦她的手,粗糙的触感轻轻揉搓着她的皮肤。观讳的手摸书、撸铁、击拳,所以皮肤不算细腻,但是手帕摩挲时还是让她感官放大,肌肤敏感地红了起来。 桐卿擦完后疑惑地看着,珍惜地将手帕折好收起来。 观讳冷哼,心里吐槽,不就是个手帕吗,她有很多更好看的。 下一秒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桐卿捧起她的手,覆上柔软的嘴唇,含糊不清道,“现在可以捂了。” 冷着一张端庄雅致的眉眼,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像傲娇矜贵的小猫突然钻到掌心里拱了拱。 观讳被掌心温热的温度烫了一下,慌忙收回来,整个人陷入了震惊中,甚至细细品味出了一点点兴奋,对于这份兴奋,她羞耻极了,匆忙摇摇头赶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 桐卿莫名,看着她微微皱眉。 “你…你怎么这样?不…不是,我是说我不舒服…我先走了。”观讳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乱言语一通,灰溜溜逃走。 找个暗处不安地拍打自己的脸颊,林南燕突然走过来,将她吓了一跳。 “你…你干嘛!”观讳顺顺气,瞥她一眼。 林南燕嬉皮笑脸在她旁边坐下来,夸张的煽动鼻翼,“你有没有闻道一股桃花香?” 观讳瞬间紧张起来,严肃地环顾四周,一片荒芜,哪里有桃花? “没有。” 林南燕拍拍她紧绷的手臂肌肉,“没有吗?我怎么闻到了,好像是春天来了,桃花也开了。” 观讳看向她笑眯眯的眼睛,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一掌拍过来,恶狠狠将她扑倒,掐着她的脖子,“有病是不是?” 林南燕躺在地上挪一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丝毫不担心观讳会将她怎么样,“哟哟哟,还说不得了,恼羞成怒。” 观讳抓住她的肩膀,剧烈晃动,励志要将她脑浆摇匀,将她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去。 林南燕笑得直不起腰,最后神秘莫测般将食指放在唇边,“放心,姐帮你保密,守口如瓶,仗义不?” 观讳瞧着她不正经的样子,对于她这句话缺乏可信度,“真的?” 林南燕一个弹射,跳起来指着她,一脸果然如此,乐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观讳烦躁抓住她的脸,“不是!我根本就不喜欢,好吗?你不要到处造谣!” 林南燕点头。 “真的!” 林南燕点点头。 “爱信不信!” 林南燕忍不住笑,像猴子荡藤蔓一样,在墓室里一会这边,一边那边。 观讳看着她的样子,气笑了,“有病…” 桐卿站在远处,看着她们一来一回的打闹,低下头,将视线移向别处。 戚梦风走到她身边,看着缠在她手上的锁链箭矢,微微挑眉,“这是我送给她的成年礼。” 桐卿蹙眉,看一眼手上观讳交给她用来防身的武器,点点头。 “桐小姐看来很特别呢?作为她唯一的亲人,我还是希望你能简单点。” 戚梦风垂下眼睑,看不清眼里的神情,随后又勾勾唇,看向桐卿,不明所以地笑。 桐卿捏紧手上的细链,银制的小链子绕在她手上,玉隐勾银链,不知道是她在撩拨银链,还是银链喜欢缠着她。 “桐小姐,我瞧你如此有气魄与见识,注定简单不了。回去后放走观讳吧,她在你那小店里可施展不开双手。” 戚梦风说完,便离开了,桐卿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反驳,甚至连表情都没生出多少波澜。 戚梦风无聊地叹口气,觉得她这人性格太寡淡无味。 苏妲妲慢半拍走过来,一双狐狸眼,死死盯着桐卿的脸,瞧得桐卿疑惑抬眉。 苏妲妲赶紧移开视线,又慢慢移回来,“老大!观讳和我谁好看?” 桐卿懒得理她,一直躲在观讳包里的青菜,突然探出头来,吐着信子,小心翼翼道,“本蛇蛇觉得苏姑娘更好看。” 苏妲妲吓一跳,扭头看见她,惊喜地睁大眼睛,一把伸手将它扯出来,“臭蛇,还知道回来?” 青菜往包里缩,不敢看苏妲妲。 这边都动静将几个人都吸引了过来,林南燕看见会说话的蛇,一整个惊叹住。 “我是什么公主吗?为什么一直可以和动物说话?” 观讳给她一肘击,“得了,你是光头强还不错,光头强也可以和动物说话。” 林南燕哒哒跑到桐卿身边,柔着嗓音,娇弱弱道,“桐卿,你看她~” 苏妲妲一个寒颤,差点吐出来,夸张地干呕几下。 林南燕嘴角抽搐,指着她,“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苏妲妲一点不怂,挺直腰杆,震聋发聩。 林南燕无能小怒一下,开始逗蛇,“你好,我叫林南燕。” 青菜看一眼她,蛇瞳本就冷清,看着林南燕的眼神更是充满关爱地冷漠,像是在说,哪里来的傻子? 林南燕被冷暴力了,无助地眨眨眼睛,苏妲妲翻个白眼,捏着蛇头,晃来晃去,“它叫青菜。” “哦。” 林南燕弹伸手弹蛇头,变得兴致缺缺。 戚梦风倒是看着笑了一下,似乎对青菜很感兴趣。 观讳想起来了,以前戚梦风也养了一条宠物蛇,只不过,有一次蛇不知道怎么回事,咬了她一口。戚梦风断了它几天食。 后来死了,她命人丢掉后,就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姐姐是想以前的宠物了吗?” 戚梦风含笑看向她,“没有。” 观讳点点头,这么多年,还是摸不透。 她对戚梦风不能说不喜欢,相反,她很感激她,有时候她能感受到两人身上的共性,找到一点惺惺相惜的安慰。 戚梦风也是年少失去父母,名下企业被戚家旁支瓜分的四分五裂。而她,在成年宴上,正式上任,花费一个月的时间,便将失去的一一收回,甚至三年后扩张版图,一夜变成,都城首富。 谁人提起那时,不说一句——梦风一渡,都城天翻地覆。 而观讳也是她成年时随手买过来的,十万块,结束了观讳痛苦的五年。 观讳不觉得天上掉馅饼,她怀疑过她的目的,但是戚梦风只是说,多她一口饭,对她来说也无伤大雅。 她怕自己做太多坏事,死后不能和父母团聚,偶然做一做好事,就当是积功德。 也是,当时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观讳打心底感谢她,这口饭对她来说,是救命稻草。 她们很多地方很相似,戚梦风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和她交过手的商人都说她是笑面虎,别人惹到她,她有一千种方式还回去。而她背地里也不是什么乖孩子…… 第41章 听话 观讳看着冒出来的青菜,又看苏妲妲似乎很熟络的样子,心里冒出疑惑,“你们认识?” 苏妲妲点点头,“是啊…” 观讳脸色冷下来,看一眼桐卿和她们。 桐卿沉默一会,张张嘴,却被苏妲妲抢先一步。 “啊!哦…我和这条蛇认识,但是老大不认识…”苏妲妲眼神闪烁一边说着一边点头肯定自己。 观讳不紧不慢追问道,“你和你老大一直一起,怎么会有她不知道的蛇?” 苏妲妲眼神乱瞥,“就是不认识啊…” 青菜尾巴灵活地缠上苏妲妲的手,用头蹭了蹭她,语气悲怆,“本蛇可是苏姑娘的小情蛇,是苏姑娘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是永远躲在暗处的追随者!” 观讳被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听完拱拱手,脸上表情五味陈杂,“人蛇禁忌之恋吗?尊重…尊重。” 苏妲妲微笑着,眼睛好像要喷火,“哈哈,谢谢。” 林南燕皮笑肉不笑,“呵呵,祝福。” 说完,板着个脸就离开了,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苏妲妲看一眼她,耸耸肩,阴阳怪气道,“谁又惹我们的燕燕公主了?” 林南燕停下脚步,吐出一口气,又继续走。 苏妲妲沉默下来,不可置信看向观讳,“她真生气了?” 第49章 观讳点点头,“你以为她装的啊?” “谁知道?她一天天没个正形…为啥?她和你说话不笑得老开心了,凭什么和我说话就摆个臭脸?”苏妲妲吹胡子瞪眼,将青菜甩下来。 这下好了,五个人陷入了冰河世纪,各干各的,谁有不理谁。 每个人找块风水宝地,心不在焉地扣墙角,面壁思她人之过。 观讳受不了了,这群没事业心的,别把顾师姐给耗死。 “喂…”一出声,全看了过来。 观讳:…… 一群装货。 “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观讳朝她们招招手,几人慢慢靠过来。 “怎么破?”苏妲妲看着她,真诚问道。 “不太清楚,桐卿有什么办法吗?”观讳将目光投向她。 桐卿徐徐道来,“腐肉之果,必先填之,用人肉敷在鬼果上,等鬼果恢复如初,或许有出路。” “当真是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个方法…哼…恐怕有点残忍。”戚梦风抵在墙上,眼神聚焦在桐卿脸上。 桐卿闻言,点点头,并没有做其他反应。 戚梦风看着她的反应,竟然没忍住翻个白眼。 观讳和林南燕震惊地睁大眼睛,在一旁偷看。 “怎么?你们也想要?”戚梦风笑眯眯道。 林南燕和观讳直摇头。 观讳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正事上,“这里这么多鬼果,我们得需要多少人肉啊?” 林南燕一把推开她,“狗讳,你还真想啊?” 观讳摆摆手,“没有。” 苏妲妲赶紧添油加醋,“我看就是有,你都笑了。” 观讳看眼她们两个,“你们干什么?不吵架了?” 苏妲妲不自然冷哼一声,挑起下巴,摆出一副傲人的姿态。林南燕没理她,低下头,默不作声。 观讳忍不住得逞笑起来。 桐卿在她面前挥挥手,就她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想办法离开。” “哦!对…”观讳咋舌。 “不能再闹了,顾师姐会烧成傻子。”观讳一本正经对所有人说道。 桐卿轻笑一声,“敢情还记得呢。” 观讳瘪瘪嘴,“当然!” 桐卿不逗她了,伸手抓住一颗枯萎的鬼果,几人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观讳伸手拦截都来不及。 “干嘛?你不要命了?”观讳凶巴巴的。 桐卿摊开手,展示给她看,“不会有事。” 观讳被她莽撞的行为吓到,商量道,“下次,你要先干什么危险的事,事先和我说说呗?” 苏妲妲率先不同意,一边打量她,一边不屑道,“你谁啊?老大凭什么和你说?” 观讳咬牙,将林南燕扯到面前来,“林南燕,上!” 林南燕一脸无语,看着苏妲妲嚣张跋扈的样子,回过头看着观讳低声说道,“妹子,我们确实不占理,你没身份啊!” “起开!”观讳推开她,看向桐卿手掌上的鬼果。 一股股恶臭味回荡在鼻尖,很尸体腐烂的气味如出一辙,难道当真要人肉滋养? 观讳伸手去抓,桐卿突然握紧躲开,观讳看向她。桐卿也没解释,出声警告她不要碰。 观讳叛逆地挑挑眉,趁她不备,快速伸手抓去。 “你!放开!”观讳叫道。 桐卿反应比她预想中得快多了,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随便将她另一只手也钳住,无奈叹口气,“乖一点。” 桐卿一只手就抓住了她两只手,观讳还挣不脱。 戚梦风盯着藤上挂着的鬼果,眼神轻蔑,“当真这么邪乎?” 几人看过去,戚梦风当着她们的面朝鬼果伸手,林南燕试图去拦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住。 “疯了!”观讳示意桐卿放开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戚梦风。 哪想戚梦风勾勾唇,不明所以地一笑,伸手直接拽上鬼果,观讳感觉自己的血液全被吸到了一处,心脏缺血钝痛,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她想松手。 “真是…疯子…”观讳也不管活不活得了了,用尽全部的力气拉住戚梦风,向后倒去。 直到撞进柔软的怀抱,紧张的心才平定。 桐卿一手抓着戚梦风,看一眼身旁呆愣的林南燕,反手将她甩进林南燕怀里。 低头看向怀里的观讳,她额头上冒着虚汗,鼻头不安地皱着,眼睛虚睁大口喘着气。 桐卿伸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从额头到颈脖,一直耐心又认真地擦拭,一点点将她的汗水拾掇干净。 观讳望着她的眼睛,墨黑色的瞳孔,感受不到气愤或者责备。 据说猫妖的眼睛具有迷惑力,叫人看一眼便会爱上。 于是,观讳闭上了眼睛。 许久后,她听见了桐卿的轻笑声,“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观讳倏得一下睁开眼睛,看见几双眼睛全盯着她,再撞上桐卿含笑的眼睛,恨不得把自己打晕。 装作从容地爬起来,耳尖的殷红却暴露了她的窘迫。 戚梦风脸色苍白,眼里依旧挂着笑,现在看来多少带着几分疯癫。 “观讳,过来扶着姐姐。” 观讳看眼桐卿,松开她的手,走了过去。 桐卿没有拦她,看着戚梦风靠在观讳身上,仅仅是皱眉一瞬,便又恢复如初。 林南燕暗自,给自己打打气,屁颠屁颠跑过去也扶住戚梦风。 “戚姐,我也…” “林二小姐也是家里的心头肉,这种事情我那敢使唤你,去玩吧。”戚梦风盯着林南燕,不像客气,更像是命令。 林南燕梗着脖子,看一眼观讳,戚梦风将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 “贵圈真乱…”青菜突然飘过来一句话,苏妲妲抓住它,将它重新塞进观讳包里。 “唉…”林南燕懊恼地放下手,看着她们刚刚触碰的鬼果,转移话题道。 “看,它真的变黄了哎。” 桐卿看过去,点点头,“吸满了精血,自然如此。” 苏妲妲鼓鼓嘴,一脸不理解的模样,“你们这么急干什么?我忘了说了,刚刚…好像在那边看见几具尸体,应该也可以吧?” “可以。”桐卿肯定道。 林南燕看着戚梦风,张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最后无奈看着苏妲妲,“在哪?走吧,我们去看看。” 林南燕和苏妲妲率先行动,桐卿也默默跟着,观讳扶着戚梦风良久才迈开步子,和她们也形成了距离。 观讳压低声音,“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戚梦风叹口气,“我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也知道吗?” 观讳对上她笑吟吟的眼睛,背脊里生出一层冷汗。 戚梦风眼神扫过观讳带着恐惧的脸,笑意更胜。 “你要是当真喜欢她,我也不会阻拦,想追就去追,但是你要看看人家会不会喜欢上你,她有稳当的家业,自己又有实力,你觉得会看上你吗?” 观讳咬牙。 “离了我这些年给你的一切你什么都不是。” 戚梦风收起笑容,气压阴沉。 观讳握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戚梦风感受到了,轻轻拍了拍,又去寻她的眼睛,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黑绳,轻轻一挑眉,气氛轻松了一点。 观讳小心翼翼看过去,“要是她也喜欢我呢?” 戚梦风笑着沉默看了她一会,“当真是犯了蠢。” 观讳还打算说什么,前面就已经到了,桐卿微微回头朝她们看过来,观讳立马噤了声。 “好臭!”林南燕捂着鼻子,被血腥味和尸腐味熏眯了眼。 苏妲妲打量一下她,轻哼道,“矫情…” 林南燕坦然接受这个评价,“这种事不适合我这种矫情的做,你行你上。” 说完,颤颤巍巍跑离二里路,苏妲妲看着她的背影,嘀咕,“这有什么好怕的…” 观讳也闻到了,松开戚梦风,叮嘱道,“我去看看。” 戚梦风颔首准许,她才转身离开。 地上躺着两具尸骨,以及三具尸体,之所以分这么清,是因为真的是尸骨,上面的血肉全被挖了下来,五脏六腑流淌在地上,白骨上还粘连着些许没有刮净的肉。 尸体则是被一剑封喉,血溅射到墙上,留下一道道利落的弧线。 三具尸体,两具黑衣人,还有一个位,观讳甚至认识。 李教授团队中的学士,观讳与他见过几面,虽然没有互通过姓名,不过观讳听说过他为了追狗贩子,骑单车从城东追到了城西。 后来大家都叫他狗哥。他也不生气,他说,狗哥,狗哥,可不就是嘛,我就当它们的大哥哥,保护好它们。 第42章 恶趣味 “叮~叮叮~”突然一阵欢快的闹钟声响起,观讳从狗哥口袋中拿出手机,上面写着“8:00,喂食”。 观讳看一眼,将闹钟关闭,手机塞回去,抚上眼皮,帮他把眼睛合上。 第50章 “一路走好。” 转头看向两具黑衣人,揭下面具,皆是无面人。 苏妲妲随意踢踢脚边的尸体,“用他们的就可以了吧。” 观讳沉默下来。 戚梦风抱臂,打量着三具尸体,“那打算从那具先开始呢?这死不留全尸的事挺令人难以解释吧。” 苏妲妲随机抓起一个黑衣人,“就他了,皮肉紧实,筋骨不凡。” “你也同意?”戚梦风居高临下,扭头看向观讳。 观讳点点头。 “都是人呀,就因为你认识他,觉得他是个好人?”戚梦风弯腰凑近问道。 “是的。”观讳承认,慢慢站起身。 戚梦风慢悠悠扯扯嘴角,收起笑容,“观讳啊……” 语气失望地唤了她一声后就没有了下文。 “那开始吧。”苏妲妲催促。 观讳也没有墨迹,从包里取出铲子和箭矢,里面就没有更锋利的铁器了。 戚梦风挑拣着这些破破烂烂,好笑道,“切得开吗?” “应该不太能。”观讳试了试铁锹的锋利度,确实太钝了。 桐卿朝她伸手,观讳递过去。 “咔嚓—吭哧—” 几声响过,她拿着铁锹,如庖丁解牛般将尸体切开,可惜锹实在是太钝了,分开后锹头就变了形。 林南燕在远处叹为观止,苏妲妲捡起残肢断臂,像猫儿吃鱼一样,一点点将上面肉撕下来,血液顺着她的手臂肌肉流下来,一点点滴落在地上。 桐卿是斯文慢理的,像日常端上来一盘牛排,一点点切开,血渍未曾染上她的衣角,也没有在她眼里留下任何涟漪。 苏妲妲却是放荡不羁,坐在地上,徒手抓住,手臂上肌肉暴起,眼里透露着小孩玩闹般地兴奋。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人间地狱,两个恶魔在里面张牙舞爪。 偏偏就是有人不觉得。 观讳走进去,为桐卿递上一柄新锹,林南燕叹口气,一言不发走到苏妲妲身边,将她的袖口往上拉了拉。 “小邋遢,衣服很难洗的。” 苏妲妲莫名其妙,横她一眼,“又不需要你洗!” “给我吧,我拿去喂鬼果。”林南燕伸出手,苏妲妲看着她白皙光滑的手掌,递出去的手迟疑了一些。 “不确定这些够不够,它吃不饱,好像也会伤害投喂她的人吧。” 桐卿三下五除二将第二具黑衣人也分解了,丢下铁锹,拿起一只胳膊,“我来。” 观讳拉住她,桐卿回头看她一眼,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戚梦风说道,“观讳,你觉得她需要你这些关心吗?看清楚一点,她可和我们不同。” 观讳没有松手,看着戚梦风,解释道,“她其实是道士。” “道士吗?”戚梦风惊讶看向桐卿。 桐卿没有接她话,低声对观讳道,“没有时间了,你来给我递尸肉。” 观讳放开她,桐卿来到最近的鬼果,撕下血肉,敷在上面,鬼果像是活了过来,一点点将外面的血肉蚕食殆尽,慢慢由灰败的黑棕色变成青绿色,桐卿又敷了一点,它又继续变成金黄色。 一颗鬼果差不多吃掉了一个胳膊,大家都加入了搬运工作,血染上了每个人的手,大家就好像被绑上了一条船,不管是伪善者还是天生坏种。 等着最后一颗鬼果泛起光泽,已经用去了两具尸体,观讳把狗哥的尸体盖起来,拖到角落里。 拿出手帕,抓过桐卿的手。她一只手还绑着纱布,观讳揭开发现里面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由松口气,慢慢为她擦干净手。 “辛苦了。”观讳由衷道。 桐卿疑惑歪歪头,没有说话。 “肚子饿吗?”观讳取下包,递过去。 桐卿摇摇头没有接,观讳有点担心看着她,“吃一点吧。” 桐卿抿抿唇,观讳坚持地看着她,桐卿无奈伸手从她口袋里拿出一颗糖。 “不是不能吃吗?” 桐卿点点头,“不吃,但是你要给。” 观讳微微睁大眼睛,倏尔一笑,桐卿这是找她讨奖励呢? “都是你的,但是你不能吃,等出去以后我…奖励你其他的。” 桐卿点点头,也未将糖还回去。 观讳擦干净手,便拿着包到处问。最后她和苏妲妲吃了一点,哦!还有包里偷吃的青菜。 几人为了节约时间,边走边吃着,苏妲妲吃了三个面包后,还摸着肚子,一脸苦恼,“好饿,越吃越饿,观讳你是不是往里面放健胃消食片了?” 观讳叼着面包捂紧包。 林南燕走在苏妲妲身边,稀奇道,“你们居然还吃得下,我闻着味都快吐了。” “浪费食物,对食物一点都不尊重!”苏妲妲对林南燕指控道。 林南燕轻哼,“才不会,我可尊重了,我做的饭可是对它们最大的尊重。” 苏妲妲不解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超级…毫刺…”林南燕说话没看路,前面的观讳突然停下来,她没有预料,直勾勾撞了上去。 “干嘛突然停下来!”林南燕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观讳一个闪身,让开视野,林南燕看清后,不由爆粗口,“他爸的,有病!” 她们又踏进了一个墓室,里面俨然是鬼果藤下最初的模样,一片灿烂,一片金碧辉煌。 几人没有生出任何对钱财的贪婪,仅仅是冒了一身冷汗。 “这…是新的一间,还是原来的?”观讳疑惑道。 没有人能回答,几人重新踏进去,站在正中央,围成一个圈,四处环顾了一下,最后竟发现和先前那个一模一样。 “所以,我们现在里面有个鬼吗?”观讳回头,看向桐卿的侧脸。 她们都慢慢回过头来,观讳一一看过去,又低头,看向自己。 每个人都面露迷茫,陷入深深地怀疑。 林南燕不安地嘀咕道,“为什么不对,我才是鬼吗?那些都是梦吧?” ”不,我也经历了。”观讳否定道。 几人一一点头,相互望望又生出几分陌生。 “想什么呢?不要多想,刚刚一切发生肯定是真实的,桐卿不是还捉到了一只吗?”观讳既对她们说,也对自己说。 桐卿颔首,“之前你们也确实找成功了。” 观讳不再纠结,“没关系,我们应该只是陷入了循环里,再找一次就好了。” “好吧,和先前一样?”林南燕抬头看鬼果,表情一言难尽。 “呕…我有点吃不下…” 一想到这些鬼果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林南燕就抗拒的很。 苏妲妲才没有这种顾虑,伸手抓下来一颗,便往嘴里塞。 “香喷喷的烧鸡…” 观讳也紧随其后,但是咬时还是犹豫了一下,生理性的抗拒让她苦恼皱眉,下一秒眼一闭,咬了一口。 “糖果。” 其他人也不再逃避,一一咬过去。 “和以前一样啊,好多灵感…”林南燕和观讳一样,咬了一口就不在吃下去。 “权利。”戚梦风丢下果核。 大家看向桐卿。桐卿没咬,凑近鼻子问问肯定道。 “腐肉。” 林南燕弯腰摸着肚子,“不要再说了,越说我越想吐。” 观讳蹙眉。 “我有理由再次怀疑桐小姐。”戚梦风看向观讳说道。 “鬼吃到不会是腐肉味。”观讳一边摇头道,一边提醒。 “人吃到也不会是…还是说她就是喜欢?”戚梦风瞥一眼始终保持沉默的桐卿。 观讳看向桐卿,“或许是因为道士要求五根清净,所以至真至纯?” 桐卿轻笑,“我确实无所求。” 观讳看着戚梦风点点头,仿佛在说,你看吧。 “那现在怎么办?鬼会自己站出来吗?”苏妲妲一脸沉思,倘若不是她眼神时常往鬼果上瞥,林南燕当真要以为她的cpu要开始运作了。 “你的脑子挂某鱼上可以标99新。”林南燕竖起大拇指,苏妲妲虽然听不懂,但是听语气就知道不是真正的在夸她。 “林南燕!” “哎,干嘛?” 苏妲妲睁大眼睛,怒瞪她,林南燕贱兮兮地答应着,简直是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两人战斗一触即发,打打闹闹乱作一团。 观讳也懒得去劝架,反正她们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到对方。 “她们两人看着没撒谎。”观讳自语。 那么就只有… 观讳看向戚梦风,戚梦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脸耐人寻味挑挑眉,“你确定是我吗?你确定要我去坐吗?” 观讳不安地皱眉,低下头。 苏妲妲和林南燕也安静下来,寂静的空间里,连风都不曾光顾,一群人从站着变成坐着,毫无意义的等待让人不自觉心生躁意,最后在苏妲妲随地躺了一会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第51章 “就你了,你去坐!”苏妲妲猛坐起来,指着戚梦风,满脸的烦躁。 戚梦风耸耸肩,“小妹妹,未免有点太欺负人了。” 林南燕捂住苏妲妲的嘴,笑地谄媚,“戚姐,不要管这个混账。” 苏妲妲一口咬上她的手,林南燕吃痛放开。 “那你说,你说现在怎么办!” 观讳叹口气,起身看着戚梦风,和她对持,“姐,就是你吧。 你把鬼果吃完了。咬一口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鬼,如果是人,在我们都了解它的真实面貌情况下,也只有鬼才能吃下去吧。” “她也吃完了。”戚梦风指着苏妲妲。 林南燕扒住苏妲妲肩膀,把她压下去,让她重新躺着,“她纯馋。” “而且,我们都没有这么爱捉弄人,看人着急的恶趣味吧…” 观讳叹口气,看着戚梦风露出一脸无奈。 第43章 汇合 戚梦风捂嘴大笑,苏妲妲被吓了一跳,坐起来看着这个发疯的女人,“说到她的心窝子了?” 林南燕躺在金钱堆里,看着她的侧脸,将她拉回来,轻声提醒道,“别惹她,非常恐怖一人。” 苏妲妲惊奇看向林南燕,她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 戚梦风笑完,突然伸手拉住观讳,猛拽着她,朝鬼座跑去。 “你疯了!放开我!桐卿!桐卿!”观讳大喊着。 林南燕和苏妲妲连滚带爬站起来,慌慌张张追过去,戚梦风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桐卿,举起她拉着观讳的手,挑衅地晃了晃,“桐小姐…” 桐卿走过来将观讳的手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林南燕松口气,却见下一秒,桐卿拧住观讳的衣领,将她抛到鬼座上。 观讳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指着桐卿的鼻子大骂,“你你你!又是你!你怎么这样,我讨厌你,下次,等下次我一定要栽赃嫁祸给你! 桐卿,你令人太失望了!你竟然不帮我。你是蠢货吗?她那么针对你,这么好的机会,你是蠢货吗!” 很快四周围上来了一圈鬼,虎视眈眈看着鬼座上的观讳,桐卿甩开缠在手上的细链,将它们击散。 “在这里呆着,以后要乖一点。”桐卿最后嘱咐道。 “不要!不要!你不要走,太无聊了,你不要走!”观小鬼不情不愿的哀嚎声响起,伸手试图拉住桐卿,可惜什么都没有抓住。 一晃眼,桐卿便看见观讳坐在鬼座上,四周万骨灰寂,她坐在那里笑得开怀。 桐卿在她座下,扬头看过去,“我就说她会胡闹。” 观讳心虚地摸摸鼻子,从上面跳下来,桐卿扶住她。 “我不是有提醒你了吗?” 桐卿诧异抬眉,提醒?是指一直感觉有人在戳她的脸吗? 林南燕小心地偷瞟戚梦风脸色,“哈哈,观小鬼太坏了吧,观讳怎么回事?” 观讳摇摇头,“不知道。” 苏妲妲环顾一圈,长长叹口气,“你们看,又回来了。” 观讳点点头,跑到刚才抛尸的角落,确定发现了那几具尸骨,以及狗哥的尸体。 “月满则亏,月缺则盈。”观讳看着这些,喃喃道。 林南燕一拍手,恍然大悟,“对,金色是幻境,灰色也是,或许我们应该取中间。” 两人相视一眼,重新取下背包,现在只剩下狗哥的尸体了,观讳拿着铲子,看着尸体有点犹豫。 “纠结什么,先前不是动手很快吗?”戚梦风从她手里将铲子抢过来,交到桐卿手上。 “观讳,就用吧。”林南燕拍拍她的肩膀。 观讳将狗哥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手机、车钥匙还有手电筒和一把小刀。 “工具都有了?”戚梦风看着观讳,故意说道。 观讳将这些东西装进包里。 “观讳,不必摆出这副模样,令我很讨厌啊,你要知道,他们都一样是人,是尸体。” 戚梦风眯着眼睛,抱臂居高临下警告道。 观讳默默背上书包,“但是他生前应该是个好人,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回去。” 戚梦风轻嗤。 “桐卿,可以留下完整骨头吗?” 桐卿点点头,随后和苏妲妲将尸体剖开,几人一如从前,将血肉敷上去,只不过这次等颜色变青就停手。 一具尸体刚刚好,观讳将尸骨盖住。 “好了。”桐卿喂完最后一颗鬼果,看着它一点点慢慢变青。轰隆声四处响起,观讳感觉头上投下来一片阴影,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力拉着站起来,颠颠倒倒被拉着跑开。 “噌—”一柄巨剑落在观讳刚刚的位置,响起一声巨响。 观讳抬头一看,好家伙,墓室里原来几座石雕活了过来,举着剑啊、矛啊的,将她们打散,一群人作鸟兽般各自逃开。 “门开了,门开了!观讳、桐卿快来!”林南燕抱头鼠窜,这种时候眼神好得出奇,一眼便看见暗处的出口,拉住戚梦风和苏妲妲,朝后面两人喊道。 观讳看过去,和桐卿对视一眼,两人一齐跑开。石雕腿像大象腿一般粗细,快速踢过来,桐卿趁机轻点跳起,观讳弯腰躲过,看见桐卿稳稳落地。 攻势接二连三,一柄长矛舞得飞起,在石雕手中转一圈,朝观讳戳过来。她一个爆冲接翻滚躲在某个石雕脚后,长矛撞上石脚,竟将石脚击碎,拿盾的石雕,歪着倒下。幸好观讳早在两相交击时逃开。 桐卿已落在她前面,抓住她的手,趁长矛再次袭来时,借力轻点,正巧落在出口处。 林南燕着急地朝她们伸出手,将两人拽进来。 “砰—”一柄大刀砍过来,生生卡在门上,几人感受到落在门面上的刀风,心跳到了嗓子眼。 林南燕跌坐在地,擦擦脑门上的汗,大口呼吸着。 “吓死我了…” 观讳也松口气,弯腰撑着膝盖,喘着气道,“应该是破幻镜了。” “那必然吧,我可不想回去了。”林南燕叫苦。 观讳喝口水,将她拉起来,递给她。 林南燕拿着水,贱兮兮挤着眼,“姐姐~我们喝一瓶水,她不会生气吧~” “有病?”观讳将水从她手里夺过来,扬头喝干净。 林南燕在旁边干着急,“住嘴,住嘴!我没喝的了!” 观讳晃晃空瓶子,林南燕一脸痛心疾首。 观讳又从包里掏出一瓶,林南燕伸手去抢,观讳躲开,抛给桐卿。 “你见色忘友!” 观讳看着桐卿打开瓶子,慢慢喝下去,才笑笑看向林南燕,“谁要你把包整丢了。” 林南燕哀嚎,抱住她的手臂,耍赖道,“不信你没有了,快拿出来。” 观讳慢慢从包里拿出一瓶,递给她。 “那你刚刚还扣扣搜搜?”林南燕扬头喝下,要递给苏妲妲。 “谁知道什么时候出去!”观讳有理有据,林南燕喝到了水,也不管其他,一会又像花蝴蝶一样飞走了。 青菜也趁机冒了出来,看来它在包里修养的很好,原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青色的鳞片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只见它昂首挺胸,摆着尾巴朝苏妲妲游去,“咳咳,苏姑娘多年不见,可安好?” 林南燕看着地上不起眼的小鼻嘎,危险的时候不见踪迹,安全了倒是生龙活虎,故意耀武扬威挡般在她们之间。 青菜蛇脸上看不出来表情,但是它极有耐心地绕到另一边,“苏姑娘,小蛇有礼了,可否还记得那日?” 林南燕翻个白眼又挡上去。 观讳看着诡异的三…三个生物,开始三人转,赶紧走远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水瓶最后传到了戚梦风手里,她没有喝,观讳看着她的状态,忍不住劝道,“喝一点吧,都要死了,还有洁癖吗?” 戚梦风就笑着看着她,观讳见没有效果,也不再出言劝导。 五人一蛇继续沿着甬道走下去,路越走越黑,观讳叫大家都打开手电筒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心里的担心和警惕没有减少,一来是为顾衣烟,二来则是对未知的事物。 “那边有人。”桐卿指着左边提醒道。 观讳举起手电扫过去,光刚打上人影还未看清,便看见一柄铁剑刺来。似曾相识的感觉,观讳心跳漏一拍,失手将手电落在地上。 桐卿甩出锁链,将铁剑弹开,同时细链也被震得断成了许多节。 “顾筱,你疯了!”苏妲妲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谁后,愤愤道。 顾筱放下剑,伸手直接将观讳拽着走,观讳还没反应过来,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倒。 几个人连忙追上去,看见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顾衣烟。 “快点。”顾筱松开她,命令道。 观讳无语地看她一眼,“我又不是医生,包里也没有起死回生丹好吗!” 一边说着,一边取下包,从里面拿出一盒药,甩开跳出来一个大大的红爱心,以及两个小翅膀。 第52章 “…布洛芬?”顾筱疑惑道。 “不然呢?但是她没意识怎么吃下去?”观讳认真思考道。 顾筱拍拍额头,摸一把脸,“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顾筱蹲下去,捏住顾衣烟的脸,让她张开嘴,接过观讳递过来的药,往嘴里一扔。 观讳睁大眼睛,看一眼面不改色的顾筱,不知道她是想要顾衣烟活还是死。 “…唔…哈…水…”顾衣烟有了反应,微微翻着白眼。 观讳连忙递过去水,顾筱慢慢喂下去。 “还在发烧,冒冷汗。” 观讳起身,透着一股无力感,“谁起效这么快?” 顾筱沉默下来,替顾衣烟拢了拢衣服,她已经将自己的作战服脱下来包住顾衣烟了。秋季,墓地下温度阴冷,感觉如果穿短裤露出膝盖,第二天起来就会疼得站不起来。 顾筱也是身体好,穿着单薄的打底,竟生出一身汗。 不过很快观讳就知道为什么了。 原本漆黑的夜突然爆亮,观讳不适应的闭上眼,随即便听见剑鸣声,依旧刀剑入肉的声音,凄惨的怪叫声响起。 观讳连忙睁开眼,空中凭空多了几张漂浮的血盆大口,足足有两个头那么大,里面伸出肥胖的红舌,恶心的粘液散发出恶臭,锋利如僵尸一般的尖牙上还带着肉沫。 顾筱一剑从正中间戳破一张大嘴,将所有人护到身后。 第44章 黑白 “什么鬼东西?只有嘴?这么贪吃?”苏妲妲一边吐槽道,一边躲到林南燕身后。 林南燕微微回头,瞧着她调侃道,“上啊,怎么不上了?” 苏妲妲疯狂摇头,“太恶心了,我手还要不要了?” 青菜慢悠悠挡在苏妲妲面前,“苏姑娘莫怕,小蛇自然会…” 林南燕一把抓起它,“得了吧,你还不够它们塞牙缝。” 观讳架好弓弩,特制的效果极强,补足了顾筱的空挡。 顾筱挥剑斩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将一排大嘴劈开。观讳借此窥探了不一样的景象,墓室的底色,似乎并不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或者白亮。 底下似乎有一些东西,但是看不清,刚斩出一道豁口,很快又会被盖住。 顾筱汗如雨下,额头的汗水模糊了她的双眼,也不知她应付了多久,瞧着似乎有点体力不支。稍微迟疑一会,一张大嘴边朝她咬过来,观讳对准,毫不迟疑出手,箭矢擦着顾筱脸颊飞过去,划落几根头发。 大嘴啪叽一下倒下去,顾筱反过头来瞪她一眼,观讳一脸神气,“看着呢!放心吧,哎,快快快,又来了。” 顾筱赶紧握剑继续防守。 大嘴像是打不完,但是不过一会,又突然噌的一下,再次陷入诡异的黑夜,仅仅有手电光亮着。 顾筱停下来,撑着剑坐下,观讳迟疑地向虚空的空气摸摸,什么也没有。 “这是怎么一回事?”观讳看着顾筱问道。 顾筱喝口水,烦躁地揉揉头发,齐下巴的一刀切被揉得凌乱,一直充满不屑的眼睛,现在也微合着,握着剑的手臂,肌肉像是条件反射般,跳来跳去。清瘦的脸庞紧绷着,眼底一片淤青。 “一种我也叫不上名儿的怪物,但是根据我的观察,它其实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有两种形态。 一种是背面,可以吸收所有的光,且具有液体一定的流动性,攻击是没有效果,就像现在,摸也摸不着,犹如空气。 还有一种是正面,可以反射所有的光,是觅食状态,会主动攻击人。” 顾筱说完这段话,好像要花费不少力气,她仰躺在墙角,闭着眼睛,似乎随时可以睡着。 “你一夜没有休息吗?” “嗯。”顾筱抱着剑,懒洋洋回答道。 林南燕迟疑冒出头,“那我们来吧,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 “帮倒忙。”顾筱冷哼道,似乎很难有人能入她眼。 戚梦风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突然出声,居高临下看着她 ,语气不明地说道,“可是顾家家主?” 陌生的声音,让顾筱猛得睁开眼睛,看一眼戚梦风,“你是?” “果然传言不虚啊。你好,我是戚梦风。” 顾筱打量她,然后颔首算作回应。 “这就是顾老三的女儿吧。” 戚梦风看向顾衣烟。 顾筱盯着她。 “哈哈,要是顾老三知道她宝贝女人在这里受这种罪,恐怕人都要气死吧。”戚梦风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观讳知道她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听闻顾筱在顾家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不过是被架空的皇帝。 而领头的就是这顾老三,戚梦风要是到顾老三面前添油加醋一番,将白的说成黑的,指不定顾家内斗又起,戚梦风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顾筱蹙眉,横她一眼,无所谓道,“你谁啊?有事吗?少在这阴阳怪气的,有本事就尽管来。” “哈,不要多想,我与顾家那群老匹夫也合不来。”戚梦风打量着顾筱,淡淡道。 顾筱没有理她,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桐卿,你会用剑吗?”观讳看顾筱着实累得不行,于是和桐卿说道。 桐卿看一眼顾筱手上的剑,点点头又摇摇头,“会,但是用不了这个。” 小迷妹苏妲妲赶紧接话道,“老大什么的会,但是这个臭剑认主。” 顾筱睁开眼睛斜她一眼。 观讳惊讶看过去,没想到其貌不扬的铁剑还会认主。 “这剑老厉害了,比顾筱厉害多了,在她手里简直才发挥万分之一的实力。”苏妲妲看着顾筱,摇头晃脑故意挑衅道。 顾筱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这么厉害?竟然没有被摆在博物馆供起来。”观讳惊叹。 “那才是真正的完蛋。”顾筱不自觉抱紧铁剑。 “没人抢好嘛,剑叫什么名字啊?” 顾筱沉默下来,苏妲妲忍不住笑出来,观讳不明所以。 “朽木。”桐卿替她们回答道。 突然,铁剑一鸣,不起眼的光芒从它身上闪过,一道凌厉的剑风弹出来,直直朝桐卿冲去。 桐卿侧身躲开,霸道的剑气竟将黑夜划破,像是将空间分成两部分。 观讳看着底下的不寻常,赶紧尽收眼底。 “下面有什么东西。” 桐卿弹弹衣角,点点头。看来确实不是幻觉,观讳清点身上的工具,箭矢剩下不多了,观讳将剩下唯一一根特制的锁链箭矢交给桐卿,叫醒顾筱。 “我们去看看。“ 顾筱不动,“不去。” “唉,你这个人!放心吧,这里桐卿会守着。”观讳将她拉起来。 戚梦风拿起一个手电,晃了一晃,“我和顾家主去吧。” 观讳抬头看过去。 “没发现吗?手电的光能照出来,就证明能驱散这些东西。 况且,我有手机,可以录下来给你们看。并不是很困难,你们两个出去未免多余。” 戚梦风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观讳看着她手上的手机,心情复杂,既懊恼自己竟然忘记手机这种东西,又难以置信戚梦风会好心主动出来帮忙。 “很惊讶吗?我只是想带你早点出去。”戚梦风突然伸手摸摸她的头,拽上顾筱就离开了。 观讳警惕地眯眯眼。 “那我们干嘛?”林南燕手肘放苏妲妲肩膀上撑着,一脸沉思。 “抠脚。”观讳收回来目光,蹲下去查看顾衣烟。 她还没有醒来,也不见好转,观讳看见她的后颈有一片像炭化一般,伸手摸一下,异常滚烫,感觉可以用来煎鸡蛋。 观讳想到了刚刚拿到的雪人参,赶紧从包里掏出来,“这有什么用啊?” 林南燕凑过来,盯着她手上的雪人参,“这是什么东西,怪冰的,一直在你包里啊,难怪我感觉你手也冰…” 苏妲妲闻言眼皮一跳,偷看一眼桐卿,又看一眼观讳。 “哎,赖皮蛇…”苏妲妲小声唤道。 青菜耳朵灵着呢,一个神龙摆尾,眼睛闪着光凑过来,“苏姑娘,不知唤小蛇,所谓何事?” 苏妲妲翻个白眼,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你看观讳脖子上戴着什么!” 青菜看过去,震惊地歪歪头,“那不是老大一直戴着的吗?” 苏妲妲捶胸顿足,恨不得仰天长啸,“观讳,不是好东西!” 青菜点头附和。 观讳没有注意她们那边的动静,桐卿和她说,雪人参不同于寻常人参,毫无滋补作用,但是可以用来害人,泄气去火能力强,在万年前可以用于冰灵根修士修炼。 万年?好吧… 观讳没有多问,“能用一片叶子给她敷敷吗?” “你试一试。” 桐卿站在她旁边,观讳抬头看过去,光线不算明亮,她看不清她的脸,伸手拽拽她的裤脚,桐卿疑惑蹲下。 第53章 “她要是嘎嘣脆了怎么办?”观讳抹抹脖子。 桐卿疑惑歪头。 “就是,她要是被我治死了怎么办?” 桐卿沉默一会,认真道,“我去挡顾筱的剑。” 观讳拍拍她的肩膀,“仗义!” 说完扯下一片叶子,拿箭捣碎,敷在顾衣烟伤口上。 两人静静地等着,一直到空间又噌的一下亮起,观讳还未来得及缓过来,就听见细链舞动的破空声,观讳赶紧加入战局。 林南燕和苏妲妲虽然不能提供什么帮助,但是她们躲得好啊,像水里的鱼,大嘴扑过来只会吃一嘴空气。 这样躲得后果就是,悠悠转醒的顾衣烟,看见一张红嘟嘟的巨大版烈焰红唇朝她扑过来,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观讳一箭射落,看着她惊奇道,“醒了?” 顾衣烟手脚无力,看了一圈无数张大嘴怪物,发出致命疑问,“我到底在哪?” “阴曹地府,转我五十,我带你出去。”观讳随口调侃道。 “地府也吃疯狂星期四吗?”顾衣烟一个激灵坐起来躲开“吻”上来的“唇”。 结果因为起来太急,脑袋一阵头晕目眩。 “清醒一点吧。”观讳射出最后一根箭矢,闪身躲开攻击,一个没抓住,弓弩从手中滑落,观讳睁大眼睛伸手去捞,却被大嘴逼回。 “可恶,我的弓弩!”观讳气道。 空间再次由白转黑,观讳赶紧跑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捞着。 “不会被那群怪物吃下去了吧?”观讳懊恼,整张脸皱皱巴巴的,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我让它吐出来。”桐卿说道。 观讳疑惑看过去。桐卿这人不说虚的,回头嘱咐,“乖乖等一会,再次亮起前,一定回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迈进黑暗中,观讳迈出一步,看眼身后的几人,又慢慢退回来。 “桐卿就这样走了?”林南燕不安道。 苏妲妲恨不得追过去,和青菜看着一望无际的黑夜,欲哭无泪。 “那我们怎么办?”顾衣烟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说会在亮起之前回来。”观讳重复道。 顾衣烟和林南燕对视一眼,一齐点点头,“行,虽然不太了解她,但是我们相信你。” 苏妲妲冷哼,“一群废物,离了我们老大不能活。” 观讳认可点点头。 “呸,臭不要脸,特别是你!”苏妲妲火药味十足,小手一伸,指着观讳的大头。 观讳浅笑,没有反驳,她还想更不要脸一点,但是有贼心没贼胆。 第45章 回来 顾衣烟活动着身子,摸到后颈粗糙的皮肤,张开手一看,一手的黑灰。 “我是要被烧死了吗?”顾衣烟痴呆地呢喃。 观讳捡起掉在地上叶片泥,又给她贴上去。 “什么东西?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用在我身上啊!”顾衣烟打一个寒颤,看着脏兮兮,像是一坨吐出来的菜叶子,挣扎地扭着身子。 “什么呀,它救了你好不好!”观讳按住她。 “观讳,你的手好冰,好舒服,快来摸摸我。”顾衣烟一惊,捧着她的手感慨道。 观讳微笑,扬起巴掌,“摸哪里,摸脸吗?” “哎!想干嘛?我可是你师姐!” 观讳冷哼一声,放下手,坐在地上,看着黑夜发呆。 桐卿走后,0连时间都在欺负她,故意走的很慢,来一点点折磨她。 顾衣烟环顾一圈,发现没看见顾筱。 “顾筱呢?” “顾局长和观讳的姐姐,去…去探路了。”林南燕嫌解释起来麻烦,就说了个通俗易懂的。 “观讳的姐姐?就是戚梦风!我去,她真的来了吗?我女神!”顾衣烟兴奋地乱叫。 林南燕笑笑,希望相处下来,还能是她心目中的女神吧… “她们一起出去了吗?这么危险…戚姐姐要是受伤怎么办?”顾衣烟担忧道。 观讳像弹幕一样,飘来一句,“我姐比你小一岁。” “……我这是表示敬佩!”顾衣烟手舞足蹈地形容,整个人不像是大病初愈,更像是被憋久了,发了疯一样讲话。 拉着林南燕聊一会,又拉着苏妲妲聊一会,最后竟然连青菜也没有放过,叽叽咕咕一大堆,全是废话。 “哇塞,蛇竟然会说话。” “小蛇有礼了…” “小女子也有礼了…” “敢问姑娘芳名?” “妾身,名衣烟,敢问小蛇芳名?” “小蛇,名青菜,你可以叫我青小姐…” …… 观讳从一个人坐那发呆,变成三个人一起,林南燕和苏妲妲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她身边。 “你说这赖皮蛇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南燕点点头,“她咋这么喜欢古风?” 苏妲妲沉默一会,干笑两声,没有回答。 “桐卿,快点回来吧,不然我们都要被她们尬死。” 观讳听见熟悉的名字,像条件反射一样,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她是不是找不到我们在哪里啊?”观讳一边思考着,试探性开口喊了一声桐卿。 无人回应。 “桐卿!”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苏妲妲也不甘示弱,哇哇乱叫。 顾衣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也不和青菜上演古装剧了,大声喊着,桐小姐。 观讳真觉得自己有点愧疚,应该早点来的,顾衣烟现在好像脑子烧坏了。 林南燕一边嫌弃着,一边被苏妲妲拉着加入。 桐卿和顾筱、戚梦风三人一起回来时就看见了这一幕。 三个人坐在手电筒前面,像是比谁的声音大,先是苏妲妲发出杀猪一般的,“老大!” 然后是林南燕,把手放在嘴边,大喊,“桐小姐。” 顾衣烟站起来,将两只手放在嘴巴,深吸一口气,大吼道,“桐卿!” 喊完以后一个劲地狂笑。 顾筱和戚梦风向桐卿投去异样的目光,“你干什么了?怎么给她们逼疯了?” 桐卿一脸茫然,哪怕淡泊如她,现在也生出了几分尴尬的感觉。 观讳似有所感,突然转过头,看着她委屈道,“桐卿。” 在庞大夜色的衬托下,看起来无助又乖巧, 她轻笑一声,走过去站在了她后面,犹豫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刚刚的委屈荡然无存,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她。 “久等了。” 观讳被揉了一会,听见林南燕偷笑的声音,后知后觉偏开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什么久不久的,我都没有很关注你离开了多久好吗!” “是吗?”桐卿眨眨眼睛,递上去完好无损的弓弩。 观讳感觉她有点伤心,看着她为她找到的弓弩。心里拧巴,感觉自己不是人,干嘛这样子说话。 “没有,我很担心你。”观讳说得极快,连字都吞了几个。 桐卿微微挑眉,紧紧盯着她,“你说什么?” 观讳清咳一声,“我说,谢谢你。” 桐卿点点头,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没有说话。 戚梦风一来便被顾衣烟缠住。 “戚女神,在下顾衣烟。” 青菜在旁边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孺子可教也!” 戚梦风温柔一笑,朝她伸出手,“顾小姐,久仰大名。” 顾衣烟笑得傻乎乎的,激动握上去,“真的吗?我一直要观讳介绍我们认识,她都说没时间…” 戚梦风松开手,“小孩子怕麻烦我,但是认识观讳的同学我当然愿意呀。” “你醒来了?”顾筱打量生龙活虎的顾衣烟,疑惑道。 “当然,你不乐意啊?”顾衣烟开口呛道。 顾筱移开视线,没有理她。 “顾小姐,顾筱还是很担心你的…”戚梦风看眼两人,轻笑一声劝着。 顾衣烟瘪瘪嘴,看见顾筱单薄的衣裳以及还在地上躺着的外套,眼神闪烁。 “想多了,任何阿猫阿狗我都会护着。”顾筱懒洋洋丢下一句,便走开了。 顾衣烟一顿,气得咬牙,“那你为什么没护小谷!” 顾筱脚步仿佛被这话扯住,不上不下,踏不下来,也收不过去。 终究还是迈了出去,侧头看了一眼,顾衣烟眼睛猩红,攥着拳头,因为情绪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也就犹豫了一下,随后移步离开,林南燕和苏妲妲被这边动静吸引,纷纷投来目光。 “看什么看?”顾筱横一眼两人,捡起地上的衣服,抖一抖就这样穿上,背起包,看一眼手表。 然后朝戚梦风伸出手,“手机给我。” 戚梦风看着她的手,微微一笑,递了上去。 顾衣烟还在气头上,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筱,励志将冷战进行到底。 第54章 “都过来…” 顾筱话还没有说完,空间又一白,朽木舞动起来,将所有人护在身后,观讳包里已经没有箭矢,桐卿手上的锁链经过一轮的战斗已经断开。 顾衣烟从包里拿出几个铲子,递给她们,“用这个!” 说完便像泄愤一样,抄起家伙就是干,大嘴唇被铲子几下拍下去,变得又红又肿的大香肠。 几人加入战斗后,顾筱压力小了不少,这轮攻击还算轻松的过去了。 顾筱重新拿出手机,递给观讳,“看一下视频。” 观讳举在中间,示意大家一起看,顾衣烟不知道看什么,盯着虚空发呆。 “师姐,快来看,你…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变得不太聪明?”观讳问得相当委婉。 顾衣烟气哼哼挤进去,“我脑子没有烧坏!” 观讳打量她,觉得不能轻易下结论。 桐卿在旁边伸手,点开播放,黑色的画面开始有变化。 光线不太明亮,视角也很摇晃,林南燕在旁边伸着脖子,看得头晕目眩,难受地揉揉眼睛。 观讳就很聪明早就没有看了,果不其然,手机里传来顾筱的声音,“不要玩了,过来,这里有东西。” 随后画里画外的戚梦风轻笑声重叠,林南燕和苏妲妲才恍然大悟,又被戚梦风当狗耍了。 开始步入正片,观讳看过去,画面中出现一只拳头大的眼睛,被手电光一晃,竟然眯了起来,是活的! 眼皮同地上的石砖一样黑灰色,合上时,可以完美的融为一体,眼珠如同死鱼眼,没有光泽,坚硬地转动,扫视顾、戚两人。 镜头再次晃动,应该是她们继续前行,里面似乎有一种风声,听不真切,不过顾筱说她们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等再次停下时,再次镜头聚焦在一处水坑,也不知是哪里的积水,光打在上面,叫人以为这里有个大坑。 镜头晃着晃着,慢慢靠近,戚梦风举着手机的样子突然出现在水面上。 而她周围围绕着一圈,青白色脸,苍白的嘴唇的鬼,有些僵硬地笑,嘴角已经咧到耳根,有些是嘴角先下弯,一副苦人相,有些露出黑黄尖牙。 干瘪的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她们无一例外,没有眼白的眼珠,呆板地盯着镜头,不,与其说盯着镜头,不如说盯着的是戚梦风。 随后顾筱的脸也出现在另一边,但是水中倒映出来只有她一人。 “哈,连这些鬼东西也欺软怕硬?”戚梦风的声音清晰传来。 “快点跟上。”顾筱的催促再次响起。 也不知是她放慢了脚步,还是戚梦风加快了脚步,这次镜头里面始终都有她的脚后跟。 “我拿着吧。”桐卿伸手从观讳手里接过来。 观讳忍不住笑了一下,林南燕一脸难言地看她一眼,低声吐槽道,“我嘞个乖乖,这么恐怖,怎么笑得出来的?” 观讳压平嘴角,扭头看她,“谁?我吗?” “没没没,我说戚姐,心理素质真强大!太厉害了。”林南燕竖起大拇指。 苏妲妲勾着脖子,但是桐卿接过去后,她实在是看不见,“我看不见了…一群人围一起,挺有看鬼片的氛围…我还想看…” 顾衣烟搓搓胳膊,抚平鸡皮疙瘩,“那我们现在周围…” “闭嘴!”几人异口同声道。 顾衣烟被吓得抖了一下,微微蹲下降低存在感,还给嘴巴拉上了拉链。 几人继续看下去,镜头再次摇晃,里面的风声也没有止歇,甚至越来越清晰。 第46章 大嘴 模糊的镜头,粗重地呼吸声,戚梦风明明没有走多久,脚步却开始拖沓,像有人在拽着她,手机里的风声越来越大,她们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一前一后走着。 顾筱突然停下来,画面一亮,惨叫声响起,镜头快速对准外面,转了一圈。 观讳在网上听人说过,手机能照出一些人看不见的东西…… 而戚梦风这一照,突然发现大嘴有些不同,每个大嘴里都有一个鬼在操控,他们就像舞狮一样,带着大嘴头套。 “啊!这是为什么?”顾衣烟疑惑道。 观讳摇摇头,接着往下看。 一轮攻击结束后,她们继续走着,突然顾筱停下脚步,朝画面伸出手,手机从戚梦风手中兜转到顾筱手上。 画面对准前面,依稀只能看见地上一块地方在有规律的跳动,光线慢慢打来,一点点变得清晰。 一根红色像血管一样的东西,再慢慢跳动着,仔细看甚至能看见里面的液体的移动。 画面没有迟疑,继续先前,两人沿着这根茎,继续先前。 茎越来越粗,越来越密集,直到最后终点出现,画面呆滞着没有动作,手机前的一众人也僵住了,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里面。 画面里一片血红,裹着层层透明膜,手电筒的光圈照不尽整个物体,镜头随着光一点点移动,看明白个大概。 四周是延生至各处的红茎,现在与其说是茎,不如说是血管,因为正中间的物体好似一颗巨大的心脏,血管吸收着营养物质,只进不出,滋养着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什么?还在动?”林南燕就差把眼睛钻进手机里。 “不知道。”顾筱眉眼严肃,无声透露着几分压抑。 “还是别去招惹…”观讳呢喃着。 戚梦风不赞成摇摇头,“逃避是没有用的,如果通道在那颗心脏后面呢?” 观讳看着她的笑颜,抿抿唇。 顾衣烟看眼她们,语气里带着点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 戚梦风笑出声,“那当然啦,我只有观讳,观讳也只有我。” 观讳低下头,没有反驳。 其实私下,她与戚梦风交流并不多,她对她的了解,很多都是从她助理,口中得知的,也就是何愁。 比如有时候戚梦风在她做错某一件事后,笑着原谅她,何愁就会在戚梦风走后,悄悄要她做好准备,戚梦风可能要整她。 何愁不知道跟了她多久,反正观讳来的时候,两人就一直共同出没,何愁性格比较温柔,比起戚梦风跟像个大姐姐。 况且能做戚梦风的助理,细心和脾气都是顶级的,恐怕她那颗心早就变成一根没有尖的针,又细又平和。 “对了,李教授和王磊她们下来了,还有…狗哥死了。”观讳想起来,这些消息还没有告诉顾衣烟。 “教授?里面这么危险…那我们要快点找到她们。狗哥怎么死了?” 观讳将前面发生的事大致讲述了一下。 顾衣烟无奈摊开手,叹口气,“没关系,不用太自责,他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嗯?”观讳看过去。 顾衣烟翻个白眼,轻蔑道,“之前他偷看别人洗澡,被我抓住了,学校给他下了处分,后来你知道他救狗那件事了吧?其实是为了消处分。” 观讳听完,一脸讶然。 “你和他不是一届,不知道正常,为了保护女生,没闹太大,倒是救狗这事沸沸扬扬,这脑缺还立了个爱护动物的人设。” 说到这里,顾衣烟翻个白眼。 “后悔没给他挫骨扬灰。”苏妲妲气恼道,对这种人充满了不屑。 青菜点头如捣蒜,蛇信子时不时吐出来。 观讳松口气,本来还有些负罪感,现在荡然无存。 突然天又一白,四面八方迎来强势的攻击,观讳灵机一动。 “哎!竟然里面能有鬼 那能不能有人?” 顾筱闻言,抽空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 桐卿将铲子卡在一个大嘴上下牙齿之间,抓着中间往后一拽,将大嘴套在观讳头上。 “桐卿!”观讳看着恶心地嘴巴朝她袭来,跳脚道,但是已经晚了,她顺利地进入腹中。 “哈哈哈,怎么样?观讳?还活着吗?”林南燕取笑的声音传来。 观讳在里捣鼓半天,从大嘴来冒出头来,撑着大嘴巴头套朝桐卿凶一下,回答林南燕的问题,“里面好黑,还有点冷,像开了空调的房子。” 大家发现那些大嘴怪不再攻击观讳,直称奇,顾筱抓来一个黄符,从口里丢进去,“当然冷,里面的鬼还没有赶出来呢。” 另外几人也有样学样,不出一会就全躲进大嘴里。 一群人围在一起,被对方滑稽的模样逗的不行,还没出发,就笑趴在地。 顾筱在旁边黑着一张脸,顾衣烟看着她的模样,抓住青菜,躲在大嘴里笑得直拍腿。 林南燕和苏妲妲跟是谁也不肯放过谁,拿出电量不足的手机,拍了对方八百张丑照。 观讳偷瞟着桐卿,只恨手机被那些村民摔坏了! 戚梦风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出声催促道,“快点干正事。” 大嘴妖失了攻击目标很快便黑了下去,唯独耸立着七个白团子狗狗祟祟的移动。 第55章 在里面视角就变得不一样,她们像是通了灵,能看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在黑夜里也变得清晰。 “这些血管连接的是这些大嘴怪?”顾衣烟惊奇道,说完小碎步走到观讳面前。 “快看看,我屁股后面有没有?” “没有,我们都没有。” 众人松了一口气。 “那个水坑!”林南燕示意她们看前面。 几人走过去,看见几个鬼跪坐在那里照着镜子,整理头发。 顾衣烟哈哈一笑,“幽默了,死了也要注意发型吗?” 跪坐在水坑前的鬼猛地回过头来,直勾勾盯着她们。 林南燕立马呲起牙,“哈喽,好闺闺,我们回来了。” 女鬼盯着她们一会,才慢慢转过去看向水面。 几人面面相觑,从旁边绕开,一路来到心脏处,直面的冲击感比从手机里看要强的多,每一次心脏的跳动,好像都能引发胸腔的共振。 观讳捂着胸口,有点喘不过气来。 “里面有东西。”顾筱在大嘴里探出头来。 “算了,是不是没探索完,先去别处看看吧。”观讳思考道,她心里对于这个里面的东西很是不安。 戚梦风倒是一个人认可她的想法,“这里很大,散开看。” “行,两人一起,姐姐你跟着我们吧。”观讳潜意识里自动分好队,没想到顾衣烟和苏妲妲不乐意了。 “不要,我也要和戚姐一队。” “我要跟着老大!” 观讳歪歪头,“好吧,那…咱三?” 林南燕点头,顾筱没有说话,观讳全当她默许了,一行人分开,各找了个喜欢的方向。 观讳三人组氛围异常沉闷,顾筱闷头走着,林南燕有点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 “啊?”林南燕慢半拍反应过来是在同她说话。 “没有,就是有点累。” 观讳深深叹口气,“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 林南燕嘟嘟嘴,“就是苏妲妲是不是很讨厌我?” “你觉得呢?”观讳一脸严肃看着她,林南燕皱眉,手足无措地跺跺脚。 “逗你的,怎么可能讨厌你。”观讳哼笑道。 “但是…我这个人挺糟糕的…”林南燕苦恼的话说一半,后面就不了了之了,观讳安慰了她几句。 顾筱看一眼她们,环顾四周,这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除了一两处水坑外,就是埋在地里的血管。 “眼睛呢?来得路上怎么没有看见?”观讳问道。 一说,她们倒是想起来了,顾筱依据着记忆里的路线,带她们来到大概的位置。 “哎!怎么找不到?”观讳惊讶道。 “后面。”林南燕提醒道。 大地的眼睛慢慢张开,看着来人。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不欲临。” 观讳她们戴着的大嘴头套突然一闭一合发出声音。 三人警铃大作,大嘴再次说话。 “不愿离去的灵魂啊,借吾之眼,最后贪念一眼人世吧。” 观讳等人相互望望,看来这个眼睛应该把她们当成已死之人了。 林南燕向她们比口语,“走吧!” 观讳点点头,三人蹑手蹑脚离开。 “那个眼睛是给不愿离开的鬼,看最后一眼人世的啊!”观讳感慨道。 “那为什么这里还有这么多鬼?”林南燕看着飘在空间里面的鬼,问道。 “有些人越看越舍不得,有些事越看越放不下。” 顾筱开口。 三人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看了个大概后就又回到了心脏处。 其他人也早已在等待,三队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好吧,看来问题还是在这里。”观讳认命道。 顾筱不再犹豫,看看众人,握紧朽木,划破大嘴,从里面钻出来,朝心脏刺去。 朽木势如破竹,划破一层层粘腻的膜,直冲里面。 还未来得及窃喜,下一瞬间,顾筱便感觉剑势一滞,不能冲进半分,意识到大事不妙,想拔回却也卡住不动。 顾筱眼睛不可置信睁大,神情紧张。 一柄铁锹掀起一阵风,从她耳后穿过,直勾勾钉了进去,顾筱感觉力道稍缓,赶紧发力拔出朽木。 “里面的东西…”观讳还未说完,便看见一双像干尸一样的手突然冒出来,被吓在原地,不敢说话。 枯手灵活地转动了一下,桐卿没给它作秀的时间,夺过苏妲妲手中的铲子朝它戳去。 “砰—” 金属撞击响起刺耳的响声,锹头撞上枯手直接变了形。 顾筱也不在发愣,持着朽木,朝枯手劈去。 哪想它根本不惧,手心上扬,抓住剑,顾筱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枯手抓住剑头用力一掰,剑柄旋转,从顾筱手中脱落。 第47章 干尸 顾筱迅速咬破手指,从兜里取出一张黄符,画下一张雷电符朝枯手砸过去。 噼里啪啦的电流打在枯手上,它不躲不避,雷电符停歇时,这只手已经化身为灰烬。 顾衣烟不自觉松口气,而青菜仍然蜷缩在她手臂上,顾筱走过去捡起朽木。 “小心!”顾衣烟大喊着。 薄膜传来撕裂声,苏妲妲的心像是要跳到了嗓子眼,四肢发抖,林南燕看见她这样,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样一碰竟然发现冷得可怕。 顾筱迅速退回来,看见桐卿表情严肃。 薄膜被彻底撕破,她们终于看清楚里面是何等怪物。 一身青白色的长袍包裹着黑褐色干瘪的身体,弱怏怏躺在“心脏”中央。 梳着整洁的丫鬟头,头沉甸甸的,回过头来时,露出空洞的眼睛,她的脸也如她的身体一样,皮包着骨,连眼睛也眶不住,仿佛随时要掉下来,活脱脱一副干尸模样。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如果这时候来一阵风,也不知会不会将她吹跑,体型也算不上高大,叫人联想到,她死时应该是豆蔻之年。 观讳等人可不敢小瞧她,每靠近一步,她们便会跟着退一步。 “好饿…”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她跳起来,像壁虎一样趴在墙上,拔出一根根“血管”塞进嘴里,享受地吸食里面的营养,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观讳看过去,猜想应该是另一端连着的大嘴。 惨叫声此起彼伏,慢慢“心脏”失去了活性,变成苍白的空壳。 戚梦风虚着眼睛,“出口在这后面。” 观讳点点头,她也看见了。 “…饿…小婧好饿…”她自顾自呢喃着。突然抬头,看向她们方向眼露凶光,抬起手,她们才发现她的手竟然长了回来。 五指化爪,直勾勾朝最近的戚梦风袭来,顾筱飞身过去,将剑一横挡在她面前,挑飞干尸。 桐卿和苏妲妲见势不妙,快速加入战局。 桐卿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鞭子,素白的手握着翠绿的藤鞭,周身气度变得凌厉,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观讳看着不觉不妥,反而感觉她就应该是这样。 一瞬间剑光与鞭风搅动着空间,干尸看着迎面的剑,伸手欲抓,却不料一根藤鞭如奔雷般袭来,牢牢锁住她的双手,朽木直勾勾刺进她的头颅,结果毫无作用,干尸挣断双手,连连先后退。 “嗐—哈—”几人看着她的断手快速长出,头上的伤口也迅速愈合。 盯着她们的眼神愈发带有敌意,接着便以更快的速度冲过来。 战局再次展开,这次她倒是学聪明了,顾筱和桐卿接连配合下未曾突破她的防御,苏妲妲伺机埋伏着,抓着空档,便赤手空拳迎上去。 观讳等人也没有闲着,之前便看见出口在“心脏”处,趁干尸分不开身,悄咪咪来到“心脏”前。 “来,上去,林南燕!”观讳蹲下,将两双手向下撑平,形成人梯。 林南燕搓搓手,毫不留情一脚踩上去,“哎…哎!别倒啊!坚持住!” 观讳感觉林南燕的脚在碾她的手,压低声音催促道,“快点!能不能不要摇来摇去!要倒了!” “好了好了!马上了!”林南燕安抚道,踩上她的肩膀。 “够不到,快快快,站起来!” 观讳两眼一黑,一边努力站起来,一边吐槽道,“小时候是不是太阳晒少了,就长这么高点?” “哎呀,你不要说话了,快快快,拿出点劲!”林南燕催促着,戚梦风看着她们,微微遮住眼睛。 顾衣烟连忙走过去帮忙,林南燕终于借力登了上去。 “来,拉我上去!”观讳朝林南燕伸手,而林南燕也很快抓住了她,拉了半天,观讳未动分毫。 “哈哈…忘了,我是个肌无力。”林南燕尬笑两声,观讳想杀她的心都有了。 “没力气,来什么来?浪费感情。” 戚梦风看不下去了,拉开观讳,“我来试一试。” 第56章 说完拉上林南燕的手,林南燕一惊,撑着墙出死劲拉。 观讳看着她这次确实是用尽了力气,整个脸因为用力而胀红,戚梦风一脚蹬一下墙壁,轻盈地落在上面。 坐在上面朝观讳扬扬眉,仿佛在用表情嘲笑她菜,顾衣烟鼓鼓掌,吹捧道,“戚姐姐好厉害!” 身后打架的声音不断,观讳没有闲工夫陪她们闹,朝她们伸出手,这次顺利地上去了,最后把顾衣烟拉上来,几人拿着铲子鬼鬼祟祟走进“心脏”里面。 “后面是通的,快打破。”观讳抄起铲子,敲击一下薄膜,才发现这种膜弹性十足,又有厚度,得要点锋利的东西来才行。 观讳想起包里收着狗哥的小刀,原本是想出去给他立个衣冠冢的。 现在谁还有心情管他呀,观讳毫不犹豫从包里拿出去,拿着就开始埋头吭哧吭哧地干活,顾衣烟和林南燕在旁边打辅助。 被困住的干尸心有所感,扭头看见她们在那里忙活,果断脱离战场,朝她们奔来,那三人怎会让她离开! 桐卿鞭若游龙,一口咬住她的脚踝,将她生生扯住,干尸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顾筱趁此机会飞身上前,朽木插进干尸胸膛,将她钉在了地上。 顾筱嘴唇苍白,她不知战斗了多久,黑色的作战服被划破许多口子,里面的内衬更是如泡水了一般,脸颊上也伤痕累累,嘴角的瘀血触目惊心,握着剑的虎口已经裂开。 但是她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眼神坚定,看着她这样,顾衣烟心里总是有种不安感。 干尸回头看一眼顾筱,恨意滔滔的眼神让顾筱不自觉愣了一下。 干尸没有管她们,抓住崎岖的地面,奋力往前爬。朽木一路将她的身体划成两半,桐卿用力拽住藤鞭,活脱脱将她一条腿拽了下来,干尸突破她们的桎梏飞快地向观讳等人爬去。 “苏妲妲!”顾筱急道。 苏妲妲早就做好了准备,飞扑上去,将她拦截。 干尸也不是吃素的,双手钳住苏妲妲的胳膊,尖利的五爪抓进她的肉里,留下五个血窟窿,苏妲妲被激怒了,抓住她的两个只手,报复般扯了下来。 观讳听见后面的打斗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手脚牙口并用,薄膜开口越来越大,她们终于看清了后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甬道,叫人看不清结局,猜不到命运。 “走…快快快…” 干尸身体很快又长全,虎视眈眈朝她们扑来,观讳没有时间思考,将林南燕和戚梦风推下去,又拉上顾衣烟。 顾衣烟没有动,回头看看顾筱,大喊,“快来,有路!快过来!” 观讳看眼桐卿,又看向捂着肩膀的苏妲妲,“苏妲妲!” 苏妲妲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们,欢天喜地跑过来,“我来了!” 说完像脚底抹油,伤口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哒哒两下就跳了上来。 “哈哈,我先走了。”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跑走。 干尸眼睛泣血,嘎吱嘎吱转动着脖子,以惊人的速度朝观讳等人奔来。 观讳赶紧带着顾衣烟趴下,干尸五爪插进薄膜里被黏住,桐卿藤鞭快速袭来,卷住她的身体,将她扯回。 “快快快!”顾衣烟急道,看着顾筱一瘸一拐走过来,她先抬手将剑抛了上来。 观讳朝顾筱伸手将她拉上来。 “快离开!”观讳推着顾筱,顾筱没有动。 她沉默不言,周身也没有任何逃命的紧张感,像是累坏了。 她伸手拉住顾衣烟的手腕,顾衣烟被她陡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顾筱握得死死的,将她的手掌贴在剑刃上,同时也在另一边贴上自己的手章,锋利的剑划破她们两个的手心。 “你…你疯了?”顾衣烟大骂,试探把手抽回来,顾筱死死按着她的手。 两人血液顺着剑峰一齐往下流,慢慢汇集到一起,剑身凤鸣,微微发颤。顾衣烟心里不安地感觉更加强烈。 等朽木慢慢平息,顾筱才松开顾衣烟的手。 “你干嘛!”顾衣烟捂着手心,看着她生气道。 顾筱将朽木拔出来抛进她的怀里,慢悠悠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气。 “从今往后你就是顾家家主,守好遗剑。并立下承诺,从此往后,一切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无论是人还是妖,有善念者不可杀之,有恶意者不可放之。听见了吗?” 顾筱看着顾衣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顾衣烟整个人懵的,一把甩开朽木,“我才不要当家主,你呢?你干嘛去?” 顾筱沉默,观讳叹息低下头,她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总要有人留下来拦住干尸。 她不希望是任何人。 观讳抬头看向顾筱,伸手拉住她,“我们再想想办法吧!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筱看向她,摇摇头,眼神坚定,“放心吧,竟然是我拉你们进来的,我就做好了兜底的准备,不然多没品啊…” 顾衣烟暴怒,起身猛得给了她一巴掌,“你是不是有病!大家一起来的就应该一起走,你不要这么喜欢牺牲自己好吗?没有谁会为你感动!” 顾筱捂住脸哼笑一声,低声骂道,“混账…以为我想死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感觉吗?要怪…就怪潇姐姐吧,我也算是完成了她交给我的任务。” 顾筱将顾衣烟推进甬道里,将剑也抛了进去,转头跳下去,拿出兜里全部的黄符。 “桐卿,走,记得承诺。” 一道道虚空之雷落到干尸身上,桐卿得以停下手,看一眼顾筱,点点头。而后轻点地落在观讳面前,收回藤鞭,一手抓着观讳,一手抓着顾衣烟,脚底生风离开。 身后爆炸声,接连响起,空间为之一颤,顾衣烟崩溃地哭出来,一直到爆炸声停下,观讳耳边也依旧充斥着顾衣烟悲怆的哭声,伴随着阵阵耳鸣,回荡在她心里。 第48章 番外一 顾家 顾衣烟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家族里最受宠的小孩。 再一次胡闹后,不出意料领了罚。 顾衣烟坐在祠堂蒲团上,看着一板一眼认真抄书的顾筱,瘪瘪嘴,“好无聊…” 顾筱眼神都没有抬,“家主要你跪一小时。” 顾筱对她做了一个鬼脸,“才不要,你不说我不说,她就不会知道!” 顾筱抬眼,皱眉不满,“不可欺瞒家主。” 顾衣烟才不在意她说的话,闲不住似的,跑过去看她在写什么。 年纪小小的她,粗略一翻,大多数字都不认识,“什么天书?好无聊啊你!” “这是佛经。”顾筱板着脸,默默将书移远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衣烟是在晚饭后才过来罚跪,祠堂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供台上摆着顾氏历届家主的灵牌,一直到现任家主顾潇,已经是第三十一届。 “那你就是第三十二任家主咯!”顾衣烟百无聊赖地趴在蒲团上,晃着小脚丫。 顾筱放下笔,认真点点头。 此时祠堂大门被扣响,顾衣烟兴高采烈站起来,跑过去打开门。 “乖女儿,爸爸来接你了!”顾衣烟的爸爸—顾靖,微微弯下腰朝她张开怀抱。 顾衣烟眼里都是高兴,但是还是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小小的胳膊叉着腰,脑袋左右摆摆,不肯看顾靖。 顾靖低下头,去寻她的眼睛,看见她眼睛都笑弯了,也哈哈笑出声,“小衣,怎么才能原谅爸爸呀,明天和你妈咪一起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呀!” 顾衣烟眼睛发亮,扭过头来抱住顾靖,“真的!爸比不能骗人!” “当然!走,回家,你妈咪还等着乖宝宝回家睡觉呢!” 顾衣烟欢喜地亲一口顾靖,满心满眼期待着明天的旅行。 顾筱被她遗忘在身后,收拾好自己的书籍,还有桌子板凳,一个人往主楼走去。 顾家家规森严,像是古代的封建家族,家主住主楼,其他旁系在主楼旁边分散开来。 顾筱回到主楼,里面很大,但是只有她和顾潇两个人,和其他热热闹闹的邻居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来了?”顾潇坐在沙发上饮酒,看着她,随口问道。 “嗯,她被家里接走了。”顾筱脱下鞋,将手里的东西放好,这些东西对于小小的她来说有点重了,手心被压出几道红痕。 顾潇轻笑,接过她的功课检查,合上后,看着站得笔直的顾筱,嘱咐道,“城西那边有妖害人,明天随我去看看。” “好。”顾筱看着她,眉眼间带着超出年纪的成熟。 —— 顾衣烟早上就和爸爸妈妈兴高采烈出门了,在车上的时候,她狂欢了一路,之后在游乐园里疯个尽兴。在蜿蜒盘旋的过山车看见了唇色苍白,紧闭着眼的顾筱,以及她年轻的家主小姨。 下来后,顾衣烟跑过去,递给顾筱一个冰淇淋,看着顾潇甜甜喊道,“家主好!” 第57章 又看着顾筱问道,“你怎么也来了?好玩吗!很有意思吧!” 顾筱捂着嘴摇摇头,顾衣烟没有得到认同,不满地嘟嘟嘴。 “哼,你懂什么!” 顾潇拍拍顾筱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要玩一会吗?和她一起去玩吧。” 顾筱表情呆住,偷看一眼游乐园,假装矜持着不肯点头,顾潇揉揉她的头,先行离开。 顾衣烟拉着她在游乐园里穿梭,带着她将所有的游乐设施玩了一遍,累得气喘吁吁,顾靖夫妇不放心地跟着,却没有打扰她们玩耍。 不料一个眨眼,一位戴着黑口罩帽子的粗壮男子抱走了趴在娃娃机前的顾衣烟,顾筱率先发现,立即追上去。 顾靖夫妇反应过来后,赶紧吩咐周围守着的保镖,奈何游乐园里面人太多了,几个大人在里面挤来挤去,寸步难行。 顾筱像个小火箭筒,窜出去后立马追了上去。 顾衣烟也没有惊慌,看着陌生人,拼命扑腾,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男子吃痛,脸色爆红,扬起手打算给了小小的顾衣烟一巴掌。 顾衣烟哪里被打过!愣了一下子哇呜哭出来,人群纷纷侧目,男子被人一盯慌张一瞬间,乱了脚步,顾筱从后面将手里所有的游戏币砸去,男子回头,看着不及他腰的顾筱,一脸生气大喊,“放开她。” 人群将他们围起来,搞不清楚状况,谁也不敢出手。 “这是俺家的妮,打一下咋啦!”男子辩解着。 顾衣烟再次一口咬上去,这次出了老劲,男子甩不开她,两只手一放,顾衣烟往下落,顾筱赶紧跑过去接住,男子拨开人群逃跑。 保镖和顾靖夫妇赶过来,看着女儿眼睛红彤彤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立即要人追过去。 顾衣烟被打了,闹了许久脾气,顾筱拉住她对她说,“你打我吧,是我没护住你。” 顾衣烟怎么可能打她,被家里哄了几天就又继续没心没肺。 从那以后,两人关系亲密了许多,上学放学都要粘在一起,顾筱不善言辞,顾衣烟却是一个自己也能和自己玩起来的主。 两人意外合得来,顾衣烟知道顾筱其实是被顾潇收养的,她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了,而刚刚好,收养的那一天就是顾衣烟出生的前一天,这个日子也变成了她的生日。 顾筱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很满,下完课就会被要求关进祠堂里几个小时,顾潇会亲自指导功课。 顾衣烟不知道是什么功课,有时候去找她的时候,就看见她被泡在大缸里,有时候看见她提着两桶水蹲马步,有时候则是不停拿匕首割着自己的手。 顾衣烟这才知道,当家主是不受宠的。她很担心她,每次要闯进去就会被顾潇拦下,她告诉爸妈,希望能得到帮忙,但是爸妈竟然没向着她,甚至警告她不要去打扰。 顾衣烟偷偷红了眼睛,上学都时候看着顾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顾筱受不了问她怎么了。 “家主…家主是不是对你不好?”顾衣烟自己说完,就哇哇哭出来。 顾筱沉默一会,拿出纸巾帮她擦擦眼泪,“没有,对我很好。” “可是…”顾衣烟两只手捧着她的手,翻过来,看见掌心里几道狰狞的伤疤。 顾筱合上手,柔声安慰到,“不要哭了,她对我很好的。” 顾衣烟忍住眼泪,“真的吗?” 顾筱点点头,轻声一笑,“真的。” 顾衣烟看见她笑呆住了,闹哄哄地大喊着,“哇塞,顾筱你竟然会笑!” 顾筱被她这样吓住,握着笔的手一紧,埋下头,脸红到了脖子。 顾衣烟每天都很快乐,但是顾潇却在某一天突然离世了。 那天是星期日,顾衣烟还在为明天去上学发脾气,就看见管家跑进来喊所有人去大堂一聚,顾衣烟缠着顾靖,要他带她去。 顾靖也以为不过是平时一些小事,牵着顾衣烟就过去了。 顾衣烟始终记得那天,顾筱满身的血,冬日里单薄的衣裳破了几个口子。 她像是没感觉一样,抱着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跪在门前,拖着步子一步一跪地走向了祠堂,血迹拖行了一地,但是没有人去拦她,顾衣烟被父亲抓住,送回了家中。 立即便办了顾潇的葬礼,那天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顾筱一个人跪在那里跪了一天一夜,最后坚持不住发烧倒了下去。 顾衣烟替她跪了几天,她从来没有这么乖过,顾筱感谢她时,她就笑着说,“哎呀!没事,就当把以前偷得懒补回来。” 之后顾家宣布顾筱继任家主,那年她刚满十二。 之后顾筱变得更加忙碌,顾衣烟见她的日子都少了很多,她经常会把自个关在祠堂里,现在没有顾潇的拦截了,顾衣烟也没有进去。 她带着作业坐在祠堂门口,一边欣赏风花雪月,一边对着作业叫苦不迭。 门吱呀声响起。 “出来了?”顾衣烟打个哈欠,赶跑围着的蚊子,看着她嘟囔道。 顾筱点点头,没有多说就要离开。 这几星期都这样,顾衣烟嘟嘟嘴,讨厌死这样的顾筱了,为什么顾潇死后她性格就变得这么讨厌! 顾衣烟背起书包,跟着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顾衣烟现在也长大了,知道顾筱这些年肯定过得很辛苦,被定为家主付出了很多代价,就像她手上的疤,和异常肿大的关节。 如果要说时间带给了她什么,那顾衣烟觉得,肯定是一身的伤和落在肩上泄不下的重担。 今天月光正好,明天月光也正好,天天月光都正好,她愿意陪她走一段路。 “呜~咽~呜…”细细的狗叫声从草丛里传来,顾衣烟侧耳一听,眼睛一亮,拉着顾筱兴奋地跑过去。 “哇,我们这里什么有小狗了?顾筱,你看,她好像受伤了。” 顾衣烟蹲着,草丛里躺着一只米白色小狗,像是普普通通田园犬,它后脚一处受了伤,趴在草丛里,发出呜咽声。 顾筱看着顾衣烟白嫩的小手抚摸着小狗,没有多言。 “我们养她吧!不行,我妈咪对这些动物毛过敏,顾筱养你那!”顾衣烟自语着,抱起小狗,给顾筱看。 顾筱早就被她下了决定,没有选择的权利,全当默许。 顾衣烟拉着她,两人偷偷跑去宠物医院,给小狗做了检查,等两个人回到家中时,顾靖已经将家里翻里个底朝天。 看见女儿回来,好笑得叹口气,刮刮她的鼻子,连责骂都舍不得。 后来每天顾衣烟都会去看小狗,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小谷,因为…取自顾筱,但是她好像没有发现。 小谷慢慢痊愈了,两人每天一起喂着它,顾筱还是沉默寡言,顾衣烟感觉她像是永远都走不出来了,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帮她,那时的她也还小,总以为再多过几天,顾筱就能像小谷一样痊愈。 结果不出几日,她和顾筱刚刚放学回到家,小谷便飞扑到她怀里,顾衣烟疑惑,看见后面追着不少庄园保安。 “干什么?” “小…小姐…” 保安们支支吾吾,顾靖慢慢走过来,朝顾衣烟招招手,“小衣,过来。” 顾衣烟蹙眉走过去,不料顾靖一把夺过小谷,将她推向保安。 “带小姐回去。” 保安架着顾衣烟,将她带回家反锁。 顾衣烟在家里焦急地等着,一直到很晚顾靖才回来。 “生气了吗?” 顾衣烟急道,“小谷呢?” 顾靖将外套挂在衣服架上,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道,“小衣,它犯了点错误,我们…我们把它杀了,顾筱亲自点头的。“ 顾衣烟不理解,什么错,什么罪,值得杀了它!她更不理解,顾筱怎么会点头! 之后她去找过顾筱几次,无一不吃了闭门羹。 正逢她母亲在南非出差,她一气之下直接飞了过去,顾靖拦不住只能由着她。 顾衣烟在南非待了六年,再见顾筱时,她们都变得陌生。 顾衣烟有了新的爱好,成年后也彻底搬离了顾宅。 从十二到三十四岁,二十二年过去了,顾筱这个人彻底被她埋藏在过去,时间给出了这样的答案,至于心里的答案,恐怕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第49章 埋伏 爆炸声停止,桐卿放开她们。顾衣烟顾不擦干眼泪,便拼命往回跑,观讳赶紧追上去。 顾衣烟停下脚步,看着轰塌的洞口,抱着朽木缓缓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观讳沉默,靠在墙上看着她。 洞口塌陷了,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顾衣烟眼泪滴在朽木上,声音不大,却仿佛打开了她的心田。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小谷是因为伤了人…才…呜呜…真的对不起。 当年你为什么不说,你解释啊!你这个哑巴!你这个死性格…很令人讨厌…” 第58章 顾衣烟哽咽,没有了以往的体面,脸上灰头土脸。 “潇家主成了你一生的心结,所以呢!所以你也要这样对我吗?多残忍啊… 我知道你过的苦,在顾家孤立无援,我也像个混蛋,天天找你的不痛快,但是…后来见到你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顾衣烟一个人对着洞口自言自语良久。 桐卿姗姗来迟,靠在观讳旁边,看着顾衣烟,又看一眼坍塌的洞口。 “顾家家主向来不长寿,她来之前给自己算过命,九卦九凶,生机渺茫,早早就将你托付给我。既知天命,坦然接受便好。” 顾衣烟攥紧拳,声声泣血,“坦然接受?我怎么坦然接受?她每次完好无缺地出去,回来伤痕累累。拼命苛求,对自己用最严格的要求。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为什么要对她这样?” 桐卿抬起耷拉的眼皮,“因为福报都在你们身上,顾家家主命数孤星,为报养育之恩,自然贡献一切。” 顾衣烟听见一顿,拉出脖间的平安锁,紧紧握住,用力一拽,后颈勒出红痕,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平安锁落在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桐卿抿抿唇,观讳看出她的手足无措。 安抚拍拍她的手,走近顾衣烟,蹲下来,拿起平安锁,后面的锁扣已经断开,不能再戴了。 观讳抓过她的手,放进她的掌心。 “顾衣烟,忘记答应她的事了吗?顾家传承不能断,后面还有很多危险,拿着吧,就当…她最后护你一次。” 顾衣烟崩溃,将头埋进膝盖里,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 “早知道我就对她好一点了…观讳!二十二年啊,她身边空无一人,顾家像她的监狱,我就应该带着她一起离开…” 顾衣烟悔恨地哭声,自尊拖了她二十二年,一切都太晚了。 苏、林、戚三人等了半天,慢慢寻了回来,看见她们三个聚在一起,苏妲妲快嘴,直接问了出来,“顾顽固人呢?” 无人回应她,苏妲妲看着坍塌的洞口,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扑过去,搬开大石头,一块接着一块,石头粒划开她的皮肤,她也不管不顾。 林南燕抓住她,“冷静一点,她就是为了这些才牺牲的。” “狗屁!她保命路数那么多…”苏妲妲沉默下来,空气中平常人感觉不到的充沛灵力,一点点从里面溢出来。 “她不会…爆体了吧。”苏妲妲低声呢喃着。 顾衣烟擦干净眼泪,握着剑起来,瞧着已经有了几分顾筱的风采。 她连悲伤的时间都有限。 “走吧,我们出去。” 观讳点点头,前面的路很难走,但是她们一起,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一定会的。 桐卿说发如体肤,有她们的灵。 六人割下一段头发放在洞口前算作陪着她,小队再次踏上旅途,这次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沉重。 ———— 顾筱抱着干尸自毁式爆体后,便化作一缕游魂。 牛头马面出现在她面前,从某种程度上双方竟意外地熟悉。 “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牛头马面相互望望,站在原地变成两个斗鸡眼,顾筱轻笑。 就像人看不见鬼一样,其实鬼也是看不见人的,除非通灵,不然不能将两个世界连接在一起。 顾筱想起之前的大地之眼,难得有的好机会。 她走到附近,大地之眼慢慢张开,顾筱轻轻触碰他,眼睛变成漩涡将顾筱吸了进去。 再次睁开眼,是十二岁的大堂上,她摸着小谷,顾靖对她微微弯腰行礼,“家主,此妖将看守门卫咬死,进藏书阁盗窃书籍,于情于理都应该处死。” 十二岁的顾筱眼神微动,正准备开口,看见眼前一抹熟悉的灵气。 “是谁?” 前面传来一声叹息,“唉!原来如此啊,我就是你。” 十二岁的顾筱沉默,冷笑一声“已经死了吗?哈…” 说完收拾好表情,看着虚空问,“你来做什么?” 顾筱沉默,看着十二岁的顾筱,大地之眼让她来的目的,或许是想要她改变选择。 “我来…看看你。” 十二岁的顾筱情绪掌握地还不是很老练,慌了一瞬间,眨眨眼睛才言归正传,“是因为我杀了小谷吧,她闹脾气了?” “嗯,闹了很久,但是她过得很好,你作为家主就不应该被这些困住,选项只有一种。” 十二岁的顾筱点点头,是的,她一直以来选项都只有一种。 画面渐渐淡去,顾筱还愣在原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小谷…” 顾衣烟的哭声传来,顾筱抬头,看见顾衣烟抱着剑跪在洞口前,微微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听见她絮絮叨叨讲了许多。 骂她的也好、怪她的也好。 “后来见到你很高兴…真的…很高兴…”顾衣烟呜咽声让顾筱想起了她之前以为顾潇虐待她,她也是这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嗯,我听见了。欢迎回家。顾衣烟,我也欢迎你回家…” 顾筱想为她擦眼泪,却连靠近都不可以,一直到她们离开,顾筱才从大地之眼中退了出来,牛头马面敬职敬业地守在外面。 大地之眼响起醇厚的声音,“勿念人世,勿扰活人。” 顾筱对牛头马面说道,“走吧。” 白雾弥漫,消散时,已无顾筱。 ———— 六人沉默的在甬道里走着,越往里走,空气越焦灼,热浪一波接着一波,林南燕像是要被烤化了,腆着脸去贴观讳,青菜也从顾衣烟身上爬到观讳小臂上。 观讳怀里还抱着雪人参,她怕给它热坏了。 苏妲妲整个人烦躁地扒扒衣服,上衣已经脱得只有运动背心了。 “你起开,轮到我了。”苏妲妲挤开林南燕,渴望地抓住观讳的手。 “苏妲妲,你肩膀上伤口怎么样了?”观讳抽出手,说道。 苏妲妲看眼贴着纱布的肩膀,也看不出来什么,挠挠头,“不知道啊…” 观讳惊讶地啊一声,一脸苦恼,“这里太热了,伤口容易发炎溃烂,很疼的,你要不让林南燕帮你看看?” “才不要她呢!”苏妲妲转身去找戚梦风。 桐卿汗水沁湿了额间的碎发,她也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 “前面是什么,亮亮的?”苏妲妲叫戚梦风换完药,眼尖发现前面火红一片。 林南燕也看见了,“不会是岩浆吧?”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顾衣烟撸起袖子,代替以往顾筱的位置,挡在她们前面领着她们走。 几人加快步子赶去,空间就像是桑拿房,吸一口都是满满地水蒸气,滚烫潮湿的感觉。 “小心地滑。”观讳细心提醒道。 顾衣烟闻言,下脚重了点,将每一步都踩实。 热风撩起青丝,空气里夹杂女孩子身上温热的香气。 路上没有横生波折,走近一看,终于发现为什么这里这么热! 一圈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燃烧着滔滔烈火,正中心有一座岛,她们与岛之间通过几道如松树粗一般的铁链连接。 温度梯度引起光线折射改变,形成明显的空气热浪,一切都像加了一副神秘的滤镜,岛上站了一圈黑衣人,他们手上皆拿着一把弓,火光照在他们黑色的面具上,折射出光泽。 一个手持短刀,穿着黑红相间大袍兜帽的神秘人,挥挥手,黑衣人齐刷刷搭箭,拉弓。 一瞬间数百根箭朝她们射过来,六人立即散开,苏妲妲灵活得像一条狗,窜来窜去,就是叫人射不着,桐卿甩开藤鞭,挡下大多数箭矢。 这些在桐卿的帮助下尚且能轻松应对,不料几名手持大刀的黑衣人跳上锁链,快速跑过来。 桐卿扬鞭手一转,将锁链上的黑衣人抽下去,却给了箭矢进攻的机会,几道落下林南燕身中一箭。 倒吸一口凉气。 “真菜!”苏妲妲气道,脸上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 林南燕挤出笑容,看一眼她,玩笑道,“大佬带我…” 苏妲妲冷哼一声,挡在她面前,所有袭来的箭,她赤手一抓,所有靠近的坏东西都被她一人拦下 。 林南燕在她身后看着她手心慢慢被磨出的血,眉头紧锁,眼里闪过心疼。观讳看苏妲妲把林南燕护了起来,心里稍安,专心致志躲着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顾衣烟不会用剑,只会凭借着本能砍人,与黑衣人交手时也不敢下死手。 “犹豫什么?他们都要你的命了!”戚梦风看着她这样,恨铁不成钢怒吼着。 顾衣烟被凶得一愣,握着剑的手一紧,朽木搭上黑衣人的脖子,温热的血液溅了她一脸,顾衣烟手轻轻颤抖,后面越发熟练。 第50章 地火 攻势渐渐慢下来,黑衣人围成一圈将她们包围在里面。六人被无声无息逼近在悬崖边,前面是滚烫的热浪抚上脸颊,后面是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第59章 苏妲妲旧伤未愈再添新伤,被林南燕扶着才能站起来。 “做个游戏怎么样?”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领头人口中传过来,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随后黑衣人散开,几人黑衣人架着几个人走上前,离太远了,观讳也看不清她们的相貌。 “是教授她们…”戚梦风说着,她同她们一起来的,看了个大概就能推断出来。 “一命换一命,要想过来,这边就得死一个人。一,二,三,四,五…哎呀呀,可惜这边只有五个人呢…” 怪腔怪调的语气听着人莫名不爽,观讳握紧拳头,恨不得扑过去给她一拳。 “咕?本鸟不算吗?你个目中无鸟的混蛋!”一道嘹亮的鸟叫,气急败坏般骂道。 看来阿巴也被他们抓住了。 领头人看一眼鸟笼,高高地举起来,“今天还有奖品哦,玩得好就把它送给你们。” 苏妲妲不服地“切”了一声,看着鸟笼气愤道,“死鸟关键时候怎么不值钱!” 领头人从黑衣人手上借过一柄弓,搭上箭,拉满弓对着她们,“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自己死,快点做出决定吧…” 观讳冷哼一声,“就凭这,真的以为能杀掉我们吗?” 顾衣烟握紧手中的剑,紧盯着对面,“但是也出不去。” 观讳愕然,看一眼她额头的汗。 正当观讳思考对策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背后一股强大的推力。 她身站着戚梦风、林南燕还有苏妲妲,根本就没有设防。 前面是悬崖,于是就这样直接一个踉跄飞了出去,强烈的踩空感袭来,观讳心要炸开了。 突然感觉手腕一疼,同时箭矢破空的声音袭来,不知道打在哪里,发出巨响。 观讳睁开眼睛,感受到落在脸上的灰尘,看一眼脚下的火海,内心怯怯,吐出口气,慢慢抬头望去。 一瞬间,不由瞳孔骤缩。 藤鞭闹闹地缠着她的手腕,桐卿的手被箭矢射破,射箭人力气极大,直接让箭矢贯穿了她的小臂,钉在泥石中,观讳看过去时还能看见箭尾在发颤。 没等观讳反应,接二连三的箭声袭来,全部一一落在了桐卿手臂上。 一滴血从箭簇上落下来,打在观讳脸上。 观讳回过神,忍不住颤抖,越来越多的血液顺着藤鞭流到观讳肌肤上,温热的血液像是岩浆,烫过了底下火海的温度。 她看见悬崖边急切的林南燕和顾衣烟。 戚梦风伸手来捞她,替桐卿挡了几箭,顾衣烟一剑为她砍断飞过来的箭矢。 观讳不敢想,她们自己会受多么重的伤。 最后视线落在桐卿脸上,她没有什么表情,好像箭伤一点不疼。 “我拉你上来。” 桐卿将藤鞭一圈一圈缠绕在手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血液一滴滴敲打观讳的脸颊。 她没有说话。 两人的双手靠近,观讳碰到便像碰见毒蛇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桐卿不容置喙地握紧她的手,藤鞭也没有松开。 箭矢越来越密集,桐卿手臂上没有一出好肉,整个手臂像刺猬一样。 耳边响起阵阵梵音,四面佛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施主,莫要执迷不悟,本尊所言非虚……” 领头人再次拉弓,对准桐卿心脏。 “快点收回手哦,这箭可是心脏…” 观讳闻言一慌,“桐卿,放开我!” 桐卿紧握着不放,观讳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执拗的人! “快放开,带她们出去,顾筱不能白死!”观讳拿起手上的刀,逼近自己的手腕。 “快放开我。” 桐卿怎么可能放开。 观讳拿着刀毫不犹豫刺向自己的手腕,锋利的刀尖,卡在寸口的骨头间,鲜血喷涌而出,她疼得脸色苍白,无力道,“放开吧,拉上去也救不活我,算我求你了,放开我吧…” 桐卿一滞,松开了手。 观讳心里一松,一滴泪水滴在了她的唇间,又苦又涩。 那是桐卿的。 然而接下来观讳笑容陡然消失,她看见一道箭矢直勾勾冲向桐卿,最后没入她的身体。 卑鄙! 被火光灼烧前,观讳眼睛瞪得大大的,愤怒甚至要比烈火还强烈。 ———— 箭矢直勾勾从背后射入桐卿的心脏,她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苏妲妲气哭了,爬过来将桐卿手上的箭矢拔出来,拉起愣着的桐卿,挡在她面前。 “呜呜呜…欺负人,要不是这里压制妖力,看我不把他们都杀了…老大…我们不管她们了好不好?把死鸟抢回来就离开好不好?” 箭矢含毒,血液呈现不正常的乌黑,手臂发麻。 桐卿没有说话,低垂的眉眼说不尽的愁苦,伸手将心脏里的箭矢拔出来,伤口迅速愈合。 仿佛只有残破的衣服和身上的血迹才能告诉别人刚才并非虚妄。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决定了…”领头人含笑的声音再次传来。 顾衣烟狠狠地啐一口,观讳掉下去让她们乱了阵脚,每个人都是负伤的状态,但是更令她们懊悔的时候,没有将观讳救下来。 领头人笑着,下一秒清风拂面,伴随着木香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杀气,桐卿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举起,领头人握住她的手挣扎,可进入肺部的呼吸越来越少。 黑衣人反应过来提刀砍来,桐卿扬起藤鞭,抽飞一片,领头人趁机掏出两个球向下一扔,瞬间冒出浓烟,桐卿立即收紧手,但是已经空空如也。 桐卿垂下手,慢悠悠吐出一口气。 妖藤随心而动,脚边的尸体越来越多,等浓烟散去时,已不见领头人身影,黑衣人一看头不见了,瞬间想跑。 桐卿妖藤一扬,一道霸气的妖力席卷而去,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血液顺着悬崖流下去。 桐卿像是想要拿他们的血液浇灭这火。 另外四人也将这边的黑衣人解决了,苏妲妲想顺着锁链爬过去找桐卿,结果一碰便马上放开。 “我靠,这么烫?那些人也太皮糙肉厚了吧。”一边吐槽着,一边爬上去,像热锅上的蚂蚁,飞快地跑了过去。 “走吧,老大。”苏妲妲一手拿着青菜,一手打开鸟笼,放出快被吓死的阿巴,看一眼这边在尸体堆里昏了过去的五人,也没有管。 桐卿摇头。 这里有个已经被打开的棺椁,上面有一些毫无规律的抓痕,出口就在这棺椁内。 “出来。”桐卿厉声道。 洞口黑影晃动,跳出来一只狼,黑色的毛发,上面沾着干涸的血,嘴巴里叼着一个黑衣人的脖颈,看着桐卿将他吐出来,朝桐卿微微俯首。 青菜看见它直接跳了起来,“可让我好找!玱,快把妖镜交出来!” 黑狼头埋进茂密的毛发里,不一会叼着一个古铜镜,用力一甩朝她们抛过去。 桐卿伸手接住,看一眼古铜镜收进怀中。 “恳请妖王原谅,小妖当年糊涂,如今也请求尊上多给小妖一点时间…”嘶哑的女声才黑狼嘴里传出来,一双乌黑的眼睛,坚定地看着桐卿。 “且说说这墓。”桐卿没有给她答案。 玱长长叹口气,趴在棺椁旁边,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 “小妖是在嫤将军出征的时候遇见的,当时小妖盗取完妖镜,伤得很严重,嫤将军从寒冬里把小妖救了回去,小妖便一直跟着她,后来战胜后她将小妖送至了女帝身旁,服侍左右。 女帝也是个很好的人,小妖待在她们身边,身体渐渐好起来,为了报恩,就一直没有离开过。 后来,尃王爷起兵造反,兵临城下,嫤将军带兵回援,尃王爷拿女帝作要挟,嫤将军甘愿入狱,尃王爷借此安了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诛了将军府九族…” 玱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眼睛变成赤红,又带着深深地疲惫感。 “小妖记得,那天将军府满门被压在断头台上,但是将军府主依旧不曾谄媚,高喊着,‘吾儿嫤并无过错,将军府不负天下人,亦不负帝脉。’ 将军府的喊冤声彻夜不停,大到七十岁的老翁,小到尚在腹中的婴儿,皆亡于尃卫刀下。” 玱停顿一会整理情绪,踱步绕着棺材,多年前的苦果像一直隔在心口的黄莲,经久不化。 “国师带着女帝与一众死士逃离京都,女帝在路上染病,交代国师为她与嫤将军建一处陵墓,让她们能够在死后安眠。 国师不负所托,女帝于墓口刻下禁制后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玱踱步在悬崖边走着,火光为她添了几分沉稳,但是如果桐卿没记错的话,她现在也应该才和苏妲妲一般大,在妖界算是小年轻。 “小妖幸而成为最后一道守墓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容许尊上再给我一些时间!” 第60章 桐卿点点头,“随你。” 苏妲妲挠挠头,“但是…你…还有墓守吗?” 玱闻言一梗,气急败坏地跳到苏妲妲面前,怒吼道,“狐族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杀千刀!” 苏妲妲耸耸肩,“狐族人丁兴旺,不像狼族,就只有你…” 玱听到一半,低下头,苏妲妲的话专往她心窝子上戳。 苏妲妲看见她这样,禁下声来,懊恼地咬咬唇。 “小妖还有墓守,嫤将军的衣冠冢在那群人来之前,已经被小妖移走了。”玱疲惫地叹口气。 “但是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青菜昂着头,老神在在道。 “无妨,我自有分寸。尊上,你们从这里下去就可以出去了。”玱跳到棺椁上,示意里面的洞。 桐卿颔首,但是没有动作。 阿巴飞进去又飞出来,“咕咕—,很安全。” 桐卿叹口气,走到悬崖边向下望过去,烈焰熊火灼烧着一切。 玱上前一步挡在桐卿面前,提醒道,“尊上,这是国师引的地火,不息不灭,连灵魂也会被烧没,掉进去绝无身还的可能,哪怕是尊上也不可能。” 桐卿眸光一暗,看着对面急切的顾衣烟等人,吩咐道,“去把她们带过来吧。” 苏妲妲不乐意地瞥瞥嘴,还是和玱跑过去将她们都带了过去。 戚梦风手臂上受了严重的伤,看着悬崖下边,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脸上常年带着的笑意也消失了,眼睛死死盯着火光。 顾衣烟犹豫着拍了拍她的肩,语言太过苍白,轻飘飘的安慰收效甚微,她明白这个道理,也说不出口任何话。 戚梦风恶狠狠地看她一眼,将她推开,“滚开,她一定还活着!” 顾衣烟跌倒在地,也没有恼怒。 第51章 焚身 林南燕刚一落地,便听见了戚梦风的话。 “怎么了?”苏妲妲撞撞她。 林南燕垂着眼睛摇摇头,摇着摇着便忍着哭声,蹲下来很无助地落泪。 苏妲妲手足无措地站着,无力地围着她打转。 林南燕猛地起身看着桐卿,冲过去抓着她,怒喊道,“为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装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去救她,为什么不能阻止…” 苏妲妲惊讶,直接把她拉开,表情冷下来,“你疯了?老大……凭什么要救她?” 林南燕咬着唇,憋着哭声,“我就是要疯了…你们就是冷血的妖,怎么会理解人类这种感情……” “你!”苏妲妲不可置信看着她。 桐卿面无表情看她一眼,收着袖子里的妖镜在微微发烫,她将妖镜拿出来,发现没有任何异样。 低眉看着妖镜,古铜面上倒映出她的眉眼,似乎有点不同了。 桐卿收起镜子,再次走到悬崖边,静下心来慢慢感受。 ———— 观讳掉入火海时还存在着意识,她能感受到火舌舔舐着她们皮肤,想躲却躲不开,睁开眼睛下一秒便被烧得陷入了一片黑暗。 仍然在坠落着,就好像没有底。 身体也好疼,那里都疼,就没有一处是舒坦的。手脚像是化成了泥,观讳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连眼泪都被火光剥夺。 手脚好像消失了,观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是被烧成灰烬了吗?那为什么她还有意识? 还未得到答案,她便又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仿佛是重新凝聚,再次接受着灼烧,五脏六腑,每一块肌肤火辣辣的疼痛。 但是比起这些,她更害怕自己失去意识。 太恨了,儿时砍下父母头颅的刀,推她下来的手,以及射进桐卿身体的箭! 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太恨了! 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亦不是心甘情愿为别人而死之人。 如果可以,她甚至可以自私一点,死死拽住救命稻草,但是偏偏是桐卿,偏偏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桐卿。 只要当时她犹豫一下,她反而会心安理得地拖她下水。 “啊…哈…” 观讳忍受着焚心的痛苦,胸前戴着的赤色珠子一点点融进她的体内,消散又凝聚,往往复复,一遍遍淬炼着她的身体。 观讳不知道过了多久,慢慢地她适应了这种感觉,甚至能跟着节奏吸新吐故。 “观讳…”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伴随着一声叹息。 观讳想睁开眼睛却发现干涩异常。 “来。”温润如玉的手拉住她,耳边响起风声,接着稳稳落地。 “啊!观讳!你…你没事简直太好了!”林南燕夹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起。 “没事就好。”额头上贴上一双手,探探她的温度,是戚梦风。 “好了,这下人齐了,我们回去吧?记得做好吃的请我!”苏妲妲兴奋地闹着。 哄哄闹闹,围着她哭成一团,笑成一团,她拼命地握紧手中的手,空洞的眼神盯着虚空。 “真…真的吗?”声音嘶哑地不像话,声线颤抖。 “真的。”桐卿淡笑声在耳边响起。 观讳摸摸眼睛,因为看不见,怎么都感觉像一场梦。 桐卿由她握着,回头看一眼悬崖下面。 起初她们只是感觉火势小了下去,后来一圈圈如海一般的地火全部向一处聚积,然后消失,现在…… 里面连个点火星都没有了。 不知道该说她是奇迹,还是说她天生就应该如此不凡。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戚梦风温柔问道。 观讳皱着眉,摸摸眼睛,“我看不见了…” “用雪人参敷应该能好,不必担心。”桐卿拿下她的手,安抚道。 观讳点点头。 “走吧走吧!”苏妲妲眼神闪烁,催促着。 “咕咕—”阿巴盘旋在观讳头顶,不再想以往一样停在她头上。 有些时候,对于一些改变,妖总是要比人敏感。 观讳还是觉得是梦,戚梦风说,等她们一起出去就好了。 几人收拾好,一窝蜂向地道钻去,顾衣烟首当其冲探着路,她现在话少了许多,对于观讳安然无事的回来,她的开心还是溢于言表,但是也没有像以往一样闹腾。 李教授五人醒了过来,五个人精神都有点恍惚,特别是年迈的教授惊吓过度导致身体不太舒服,小书和王磊搀扶着,恐怕她们离开这里以后,要接受不少心理治疗。 观讳牵着桐卿,亦步亦趋地走着,光线越来越明亮,地道响起了激烈的水流声,前面出现一道水幕。 顾衣烟顶着背包,探头,发现她们在一处瀑布的正中心,上摸不着顶,下碰不到底。 戚梦风哼笑一声,拿出手机,用最后一点电发了条消息出去。 “等着吧。” 不一会空中响起螺旋桨的声音,几道绳索齐刷刷掉下来,戚梦风冲顾衣烟扬扬眉,朝桐卿伸出手。 “我先带她离开。” 桐卿点点头,贴着观讳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雪人参放在她手里后,便迅速放开。 观讳抿抿唇,在大家的帮助下,随戚梦风离开。 三辆直升机在南河戚氏子集团顶楼停住,何愁看着安稳走下来的戚梦风明显松了口气。 “戚董,今日会议,钱董等您多时了。” 戚梦风扶住额头,不耐烦皱眉,“推了吧…” 何愁没有多说,点点头,想转身离开又看着戚梦风伤势颇重的手臂,还是开口道,“戚董,需要我请医生吗?” 戚梦风摇摇头,“你不用管。” 何愁扯扯嘴角,笑得充满了无奈,叹口气离开。 “请医生吧,姐,你也应该照顾好自己。”观讳看不见,都是将她们对话听了个大概,出声劝道。 戚梦风不容置喙地拉住她,带着她往楼下走,观讳慌张,脚步乱了套。 “慢点,姐。” “不信我吗?” 观讳抿唇沉默。 戚梦风也不管她,脚步越来越快,“为什么要治?就这样挺好,提醒我没有保护好你,不是吗?” 观讳不赞成地摇摇头,随着她走进电梯,失重感袭来,一瞬间熟悉的炽热感再次席卷而来,烈火如刻进基因一样,伴随着神经反射。 很快电梯停了下来,戚梦风将她带进办公室。 “何愁,拿两套衣服进来。” 不一会何愁就敲响了门。 “进来。” 戚梦风抬头,看见何愁手上提着的药箱,不由皱眉。 “我看看观讳有没有受伤。”何愁放下衣服,没有多看戚梦风。 观讳感觉到有人靠近,乖巧地叫了一声,“何愁姐姐。” 何愁点点头,眉头紧锁,“眼睛怎么了?” 观讳摸摸鼻子,“被火熏了,过几日就好了。” “看医生了吗?不可大意,你们一个个真的是…”何愁语气里满是担忧。 观讳笑一笑,“没事的,我都还好,何愁姐姐先帮姐姐看一下吧。” 第61章 何愁眨眨眼睛,“但是某些人装酷啊,多大人了,闹着不肯看医生呢…” “何愁!”戚梦风拍拍桌子,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何愁冲她无辜地眨眨眼睛。 “观讳你先出去。” 这流程观讳太熟悉了,熟稔起身,才反应过来自己看不见。 何愁放下药箱,将她带出去在待客室坐好,在她手边放上一杯水,并且嘱咐道,“稍等一会,放心,今天不会有人来这里。” 观讳点点头,安静候着,安静下来,思绪不由飘远。 也不知道桐卿现在在干嘛? 她离开时对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或许我错了,一直以来过得好吗?如果不好,不妨来我身边试一试…” 观讳不敢肯定她说得什么意思,理解多一分又太过自作多情,少一分又怕辜负她的情谊。 而桐卿等人和顾衣烟一齐直接飞回了京城顾家。 顾衣烟抱着剑,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只有此时此刻她才懂得当时顾筱的心情,原来是如此胆怯,如此自责。 迈开一步的勇气都没有,顾家又死去了一个家主,一个算不上是顾家人的顾家家主。 顾靖年过中旬,身体依旧硬朗,管家也是当年的管家,围过来的也还是旧人,而门前却换了个人,门后也少了个人。 顾衣烟跪下,匆匆瞥一眼顾靖含泪心疼的目光,便不敢抬起头。 桐卿告诉她,顾筱给她留了话。 她说对不起她,她没有去找继承人,她讨厌顾家,所以这些重担顾家人自己接好。 顾衣烟带着孝帽跪在祠堂里,暗自嘀咕道,“早知道小时候就不逃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少跪一点…” “说什么屁话呢?”顾母走进来,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 “顾筱这孩子我不太了解,但是我知道人家肯定明事理有担当的,都是一般大,都是人。小衣,顾家确实要改变了…” 文妤眼里情绪复杂,看来她们早就知道家主的秘密,既心疼女儿受苦,又毅然决然地狠下心来。 祠堂门响,顾靖推门进来,“夫人…明明答应我要阻止她的…” 文妤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顾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就不是,是吧?瞧瞧你们这怂样,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求婚!怂包!” 顾衣烟起身,将她们推出去,“祠堂重地,不容吵闹。” 文妤不服,抓住她嘱咐道,“做我的女儿不能怂,妈咪会以你为傲…” 顾衣烟对上她的双眼,岁月不饶人,也给这位风风火火的大记者,眼角添了细纹,唯一不变得就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比阳光有力量,是她一直以来的标杆。 “她于我相当重要。”顾衣烟没有多言,说完便回去跪着。 文妤错愕,反应过来满意一笑,抹掉眼角的泪花,带着顾靖离开。 第52章 番外二观讳 一滴相思泪,便知故人来。 桐卿在观讳掉下悬崖后想起来一些往事,是可以追随到几千年前的事,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占比甚至不足万分之一。 那个时候她还是上古遗留下来梧桐林中的一颗桐树,梧树和桐树出生时就并生在同一枝干上,枝叶相连,同生共死。 她也自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梧桐林,日子过得慢悠悠,接受着日月的滋养,与梧树相敬如宾地一起生活。 直到某一天,她感受到了枝头的不对劲,从沉睡中醒来。 地上有一只非常奇怪的鸟,她只有一个翅膀,一只脚,脚还磨破了皮,火红地毛发脏兮兮没理顺,长的奇模怪状,与路过梧桐林的鸟都不一样。 它衔着树枝往她身上爬。 桐树没有出声,族内说过,梧桐是栖养凤凰的神木,平常鸟类不得筑巢,碰见得赶走。 当时桐树观察她太入迷,以及很少有鸟类会不知所谓在她们身上筑巢。直到那只奇怪的鸟一步步爬上来,搭好了一个完美的巢。 桐树才想起来这件事。 “不许筑巢。”桐树出声提醒。 怪鸟被吓了一跳,“谁在说话!” “吾。”桐树伸出枝丫想毁掉它的巢。 “且慢!”鸟急了,慌张地扑腾翅膀,刚飞起来一点就落了下去。 桐树枝丫改道,接住她。 怪鸟讨好地笑,一顾涌扑进巢里,“卿,可是树精啊?” 桐树没有回答,试探再次赶它。 “且慢!容吾道上一道!” 桐树停下动作,示意她继续。 “吾乃比翼一族其中的一只观讳,吾名度外,逍遥自在度外人,看山看水自由身…”那只叫度外的鸟喋喋不休道,枝丫又靠近一瞬。 “咳咳,事情是这样的!吾在外游玩,不甚受伤,观此间最为安逸,特来借此养伤。”度外举起自己流血的小脚,展示给她看。 桐树有些纠结,迟疑的时候被度外看出了机会。 “如此可好?卿可去过人间?”度外神秘莫测道。 桐树迷茫回答,“人间?不曾听闻。” 度外神气一笑,“这人间啊可是个好地方!吾同卿说说这人间,卿且让吾多住几日可好?” 桐树没有回答,度外全当她默认。 这一聊就从西陲巍巍昆仑到向东的滚滚黄河,从江南水乡到北国雪原。 千里江山画卷从她的嘴里述出,铺展在桐树眼前。 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个讲得乐此不疲,一个听得浑然起劲。 一直到度外在巢里睡过去,徒留桐树一人面对深夜久久不能眠。 度外在桐树上待了许久,哪怕伤好了也没有离开,桐树也没有再驱逐。 “原来卿是桐树啊,那想必旁边就是梧树了。”度外偶然一天提起。 桐树晃晃枝丫算作回应她。 “卿真应该去人间看看…”度外感慨着。 桐树思考良久,轻声回复她,“嗯,有机会就去。” 度外爽朗大笑,“届时吾与卿同往啊!” 桐树无言,带着黑水湿气的清风抚过,度外闻着湿润的空气打了个哈欠。 好安逸啊,跟着桐树连她的觉都变多了呢。 桐树守着她,为她赶走扰眠的蚊虫。 终于,在一个春风和煦的日子,度外告诉桐树,她要离开。 她留在这里的日子实在是太长了,错过了不少风景。 桐树沉默,度外不知道她有没有醒来,跳下鸟巢后,一步步跳着离开。 身后桐树挥动枝丫算作告别。 鸟巢一直在她身上挂着,度外离开后,桐树再次陷入了沉睡。 梧桐林上古时期就存在,其外围着一圈黑水,据说一触便死,从未听说过有树离开。更别提她独自离开,只要她与梧树剥离,那就得一起死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阵乒乒乓乓的吵闹中,度外这次回来倒是干净许多,一身火红的毛发耀眼极了,她嘴巴里叼着一个拨浪鼓,摇来摇去。 桐树舒展枝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度外放下拨浪鼓,兴奋道,“卿看吾带了什么!” 桐树勾起拨浪鼓,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人间的小玩意,吾看许多人都有,拿回来一个给卿瞧瞧。”度外语气好像一个邀功的小孩。 桐树晃着拨浪鼓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不过看着度外开心的样子,也还是陪她玩了许久。 之后度外又出了几次门,每次去短短几天就回来,每次都会为她带一些新鲜玩意。话本,草蚂蚱,竹蜻蜓,还有一次带回来了个红灯笼,夜晚风一吹,差点把整个梧桐林烧掉。 满满当当的小玩意堆满了一箩筐,放在桐树下落满了梧桐叶。 度外有时也会带些吃食,先是冰糖葫芦,后是各种酥饼,直到她为她带来一罐桃花酿。 桐树喝完沉默了很久,突然枝丫上下胡乱飞舞,她说,她也是一只小鸟,她要和度外一起去游遍世界。 度外被她逗乐,笑得直在地上打滚,桐树醉醺醺地向上伸展枝丫,企图去触摸天空,突然打个酒嗝又匆匆收回来,苦恼地哼唧。 “怎了?” 桐树垂下枝条,闷闷不乐道,“好痒,好像有什么在吾身体里面…” 度外赳起头,如临大敌地贴过去,仔细听了一会,深吸口气,“卿好像是长蛀虫了…” 度外非常歉意地忙活了一宿,捉出了几只大青虫。 “吾不是故意的…” 桐树没有说话。 “卿生气了吗?” 桐树才姗姗开口,不过声音闷闷的,快速地说了句,“没有。” 度外机灵地眼珠子一转,“卿不会是…害羞了吧?” 说完憋不住地大笑。 桐树假装扬头看太阳,自己差点把自己烧死。 “怎么回事?”一道突兀的男响起。 桐树僵住,看着醒来的梧树。 第62章 度外眼里闪过被打扰的不耐烦,看着梧树还是挂上笑脸。 梧树睁开眼睛看见桐树身上挂着的鸟巢,气得说不出话来,“汝!汝之不慧!如此作践自己,吾将禀报族长!” 度外一惊,“休走!” 说完赤羽上燃起火光,直直朝梧树冲去。 树最怕火了,看见逼近的火鸟,梧树离魂呆在原地不敢动,度外不知想到了什么,堪堪在他面前止住。 梧树回过神来,一溜烟跑走,度外气得直跺脚,“这个闲嘴子!“ 桐树看着离去的梧树,心里反而松口气,“无妨,要说便说吧。” 度外气呼呼地爬进巢里,“会有麻烦吗,卿?” 桐卿枝丫安抚般碰碰小鸟头,“不会。” 桐树没有说谎,族长知道后其实没有强迫她毁了鸟巢,但是梧树闹得很凶,在他的嘴里,留这只鸟在树上就是折辱了他的身份。 度外反驳道,“又不是在梧树上?” 梧树冷哼一声,“桐树即是吾的。” 度外火大,烧了他的一根枝条。 风言风语更大了,梧桐林从来没有这么活跃过,每块地的梧桐都醒来过来,话题离不开林子东边的那颗桐树和无法无天的怪鸟。 桐树倒是不怕这些,毕竟梧桐林里大家都不太相熟,这些话她听着也没有什么感觉。 度外却格外气恼,每天火红地毛高高扬起,吓跑投射过来的目光。 桐树深思良久,还是在度外睡前开口,“讨厌的话,就离开吧。” 度外清醒过来,用小老虎钳子猛啄一口树皮,“这些于吾不过尔尔,只是它落于卿身上,比落吾身上还要令吾难受。” 桐树沉默下来,拿起箩筐里面的拨浪鼓,在度外面前轻轻摇晃。 度外漆黑的瞳孔倒映出拨浪鼓的模样,她摆摆尾巴,用头蹭蹭桐树,“卿念话本给吾听吧,吾很喜欢这样!” 桐树听话地拿起话本,光线不算明亮,但是这些她看过许多遍,都快能背下来了。 轻柔的声音在夜色响起,寒冷的冬日里度外窝在鸟巢中睡得香甜。 隔日,度外神采奕奕地醒来,她说她要去寻一件东西,寻回来就送于桐树。 桐树应允了,“何时归?” 度外惊喜地歪歪头,“桐花开时。” 说完便欢天喜地离开,这一走就走了七年之久。 第53章 番外三桐树 梧桐林再次陷入沉寂,东边那颗桐树却从未陷入过沉睡。她可忙了,冬天怕积雪压垮鸟巢,春天怕其他的鸟鸠占鹊巢,夏天怕曝晒过后,秋风给它吹垮。 说来说去,鸟巢里要是有鸟就好了,那她就不用担心了。 桐花一次没开,度外也一次没回。 第七年春天桐花还是没有开,但是度外却回来了。 “会怪吾吗,卿?” 桐树移开枝丫,露出一如当初的鸟巢,“看,巢没变。” 度外长大了许多,现在轻轻一跳便站上了枝头,从厚厚的毛发里拿出一个铜镜。 “卿且瞧瞧。”度外站在枝头,看桐树接过铜镜。 “猎鹰,共眼。” 铜镜镜光一闪,辽阔的草原浮现在铜镜上。 马蹄踏过的地方,只留下草叶微微颤动,画面慢慢拉远,草原在风中起伏,像一匹摊开的绿绸缎,一直铺到天边,与苍蓝交融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度外指着镜子里面,解释道,“人间最靠近太阳的地方,入世的小妖最喜欢在这里呆着。” “人鱼,共眼。” 铜镜画面再次变化,阳光被水压绞碎成磷光,石斑鱼在岩缝间投下斑驳的影,海葵触手随洋流摆荡。 桐树伸出枝条去触碰。 度外再次说道,“大海孕育了它的道,一切辅以蓝色打底,妖也柔了性子。” “雪兔,共眼。” 铜镜再度变化,山腰缠着游移的雾带,宛如神女遗落的纱巾。风一吹,雪峰便在朦胧中忽隐忽现。 度外轻笑,“吾去时,雪一次次埋住了吾的身体,但雪顶呼啸的风让吾再次飞翔。” “狸猫,开眼。” 铜镜一灭一亮,人间烟火味扑面而来,银匠铺溅起的星火、卖解人喉间的飞刀、绸缎庄翻涌的霞浪。 “这就是人世间。” 桐树收下铜镜,度外说这里面有入世所以妖怪的契令,可凭主人口度调遣。 度外称它为人世画,是她送给桐树的人世画。 比起人世画更令桐树欣喜的是度外回来了,七年对她来说弹指一瞬,在梧桐林里早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度外陪着桐树看了几年的人世画,每看到一个景色,度外也会慢慢讲述这一路的经历。 直到有一年,度外感觉到与人世画相连的妖怪凭空减少了许多,于是她再次踏上了旅途。 “卿候桐花。如果可以,吾希望卿能亲自出去看看。” 桐树拿着人世画,郑重地看着她走远。 桐树一如既往等着,有时拿出人世画看看外面的景色,她有一次看见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不由皱眉。 慢慢地这种景像变多了,她开始担心度外。 但是她离不了梧桐林。 最后收到她的消息是一阵微风带来的,空中好像那听见她的轻语,卿,来找吾吧,吾要告诉卿个秘密。 鸟儿如自由的微风啊。 桐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看见一直维系良好的鸟巢突然散开落在地上,她与度外长久以来的独特连接一下子断开。 桐树愣了一瞬,突然枝丫飞舞被一股风卷过,千枝万叶长出了淡紫色的花朵。 那一瞬间,春和景明,繁花似锦。 可惜,刚开片刻又陡然凋谢,再一阵风吹过,落英缤纷,桐叶随着风一起离开,她在春季一息之间就进入了秋。 如一段几分欲说还休的情谊,还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她想她好像多了颗跳动的心脏。 “当真长出了木心…”一声轻叹响起。 一名身着淡紫色长衫的女子树上落下来。 桐树看她一眼,连出声问询的心情都生不出来。 “本尊可助汝出去。” 桐树晃晃枝丫,“什么代价?” “本尊来寻一味药,正巧刚生出来,木心如何?” 桐树沉默了下来,新长出来的木心真的好痛,又酸又胀,她很讨厌这种感觉,让她眼里流下泪水,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安然睡着。 “允。” 紫衣女子轻笑,祭出一卷药包,从里面取从数根银针,月光显得针尖凌厉,谁也不知道扎下去是夺命还是救人。 一道道雄厚的内力注入银针内,簌簌几下朝梧树飞去,扎进梧树与共枝处。 梧树惊醒,看着出来的神秘女子,大喊,“大胆,汝等小人,岂容汝在此撒野!” 紫衣女子手指轻动,银针变化方向,梧树猛得枯萎下去。 “疯了!桐树,哪里寻来的奸人害吾至此,别忘了同生共死之命途!” 紫衣女子哼笑一声,强大的威压袭来,梧树吓一抖,“放肆!” 紫衣女子已然是半神之境,估计过不了几日便会引来天劫,一步飞升。 银针再次滚动,梧树就这样慢慢枯萎下去,女子变出一柄通体雪白的冰剑,朝梧树砍下去。 梧树轰然倒塌,就这样一刻钟的时间,困扰了桐树几千年的难题就解决了。 桐树第一次化成人形,如她的花一般婉约,“多谢。” “无妨。汝要入世?入世就应该有名有姓。” 桐树思考片刻,看着静谧的黑水,“她一直唤吾卿,吾便叫桐卿吧。” 紫衣女子挑挑眉,“本尊名讳,紫雪。” 桐卿颔首,紫雪朝她伸出手,一团红色灵物从桐卿嘴里飞出来,落在了紫雪手上。 桐卿愕然,她当真很厉害,全然感受不到任何痛楚,除了鼻尖突然生出的红痣,谁能知晓她做了什么。 “从此天高海阔,汝凭足踏之,后会有期。”紫雪一挥手,收起药包和长剑,破空临云,一转眼消失不见。 桐卿摸摸胸口,难受的感觉消失了,她长长地舒口气,背起箩筐,将人世画收进怀里,走到了黑水边。 原来黑水不过是因为下面是很深的渊,根本就不会一碰就死,以前简直是太愚昧了。 桐卿去寻度外了,她在昆仑雪山雪层里挖出了她的羽毛,在草原上接过空中飘落的,在海岸边捡起被海浪拍打的。 数不尽的羽毛是她的足迹,也是她为她留下的礼物。 她期待有一天她去找,她也知道她一定会有一天去找。 一千零二十一根尾羽。 桐卿了解到比翼一族,雄曰野君,雌曰观讳,襦名曰长离,言长相离者也。能通宿命,死而复生,必在一处。 成年时进行择偶礼,其后一直厮守,而成年后比翼会一年掉一根尾羽,相伴的比翼会将对方的尾羽插在自己身上表达喜爱。 第63章 桐卿不知道度外她为什么没有野君,但是那也没有关系,她可以用她的尾羽去妆点自己的树枝。 赤羽挂在枯树上,艳过了四月的牡丹。 桐卿也花了一千零二十一年,知晓度外许许多多面,譬如雄鹰口中的半妖半魔,无恶不作,狐妖口中的睚眦必报,奸诈狡猾。 人世画里的数万只妖,就被她强迫着签下契令。桐卿也料想不到,果真如此调皮任性。 世妖皆说她强于度外,如果度外还活着,她真想同她于昆仑之巅大战一场。 谁会赢呢?真是好生好奇… 第54章 回京 观讳跟戚梦风回到京城,找医生检查过,竟然说她甲亢,眼睛检查不出来问题,开了点药被按在戚家老宅中修养。 她听闻李教授等人已经被送进医院诊治,如今已无大碍。 观讳打过慰问电话,李教授虽然身体上没有任何疾病,但是精神上仿佛一病不起,谁人也不敢在她面前再多提一嘴古墓。 一周过去了,她眼睛还没有好,但是已然不想在家中修养,反正戚梦风一回京就住在了公司,忙得不可开交。 一颗心蠢蠢欲动。 摩挲着手机,喊醒语音助手,联系林南燕。 “林南燕,有时间吗?” “现在?” 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一会,“有。” “帮帮忙,把我送到寂语去。”观讳宅子的花园晒太阳,也不知手上揪着哪一朵花,辣手催花般一遍遍扯下花瓣。 “这…戚姐知道了会弄死我!” 林南燕连忙拒绝。 “你躲远点呗,她又不可能真的弄死你,还有你哥哥护着呢…再待下去我就要死了…” “好吧,为了姐妹,我两肋插刀,舍生忘死…” “别废话了,快点儿。”观讳打断她,催促道。 林南燕那边响起脚步声,“等着嗷!”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观讳等了一会,门口就响起了管家的问候声,“林小姐,来找小姐玩吗?” “是的。” “哇塞,观讳家怎么也这么大?”苏妲妲的声音传来,观讳惊讶挑眉。 感受到脚步声走近,观讳揶揄道,“还以为你们离开墓室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林南燕冷哼一声,“她缠着我,没办法。” 苏妲妲不满,“放屁,老娘明明说你帮我发文澄清我就走,偏偏不肯,会掉你一块肉吗?” 观讳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两人在她面前推推搡搡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吗?”观讳注意到苏妲妲的话问道。 “事情在我们消失这几天发酵大了,她…”林南燕还没有说完,苏妲妲就赶紧接话。 “我被她粉丝骂老惨了,这几天直播都不敢开!” “我都说那不是我的书粉,这事情不好解决,明显有其他人掺和进来了…” “我去你的,就是你的…” 说着说着,两人又打起来了,苏妲妲把林南燕一推。 她没站稳,直勾勾倒在轮椅上,将轮椅撞到,观讳无助地倒下去。 “啊!”苏妲妲惊呼,林南燕慌张站起来,两人看着观讳陷入沉默。 造孽啊! 观讳深呼口气,“送我去寂语。” “好的好的。” 两人赶紧将她扶上轮椅,推着她快速离开。 轮椅又被路边的石子绊了一下,观讳原地起飞。 “嗯?呃!”苏妲妲心虚地出声。 管家看着不由问道,“林小姐,这…,您要把小姐带哪里去啊?” 一个急刹,观讳差点飞出去,林南燕连忙扒拉住她,擦擦鬓角并不存在的汗,回复道,“去外面透透气。” 管家继续道,“小姐马上就要上药了。” “对哦,你把雪人参给我吧,我等一下给她上药。” 管家拿出雪人参交给她们,“务必保护好小姐,不然戚董不会放过我们的。” 林南燕点点头,带着观讳和苏妲妲快速逃离。 等到了寂语,林南燕松口气,“快把她交给桐卿。” 苏妲妲连连“哦”几声,推着轮椅看着门口的楼梯,泛了难。 林南燕先去敲门,扒着门缝看里面,嘴里念念有词,“开门啊,燕子快递,一键送达,记得五星好评哦~” 门应声而开,林南燕赶紧退开。 桐卿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被折磨到焉巴的观讳,又看向苏妲妲、林南燕两人。 林南燕双手奉上雪人参,拉着苏妲妲灰溜溜地走了。 身边没有人了,午后的秋阳,穿过疏朗了许多的枝叶,斜斜地筛落下来。光化作了无数悬浮在空气中的、细碎的金色光尘,与飘零的落叶、微凉的空气纠缠在一起。 眼前能感受到微弱的光线,看见一点点模糊的画面。 桐卿窈窕的身影一步步走下楼梯,朝她走过来。 看不真切,朦朦胧胧隔了一层雾,被阳光刺出生理性的眼泪,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住她的眼睛,下一秒仿佛有涓涓清流滋润着。 “还没好?” 观讳点头。 “来寻我何事?” 观讳惊讶抬头,嘴巴不自觉微微张大,“你说我可以找你的!说话不算数了吗?” 桐卿轻笑,“算数,我带你进去。” 观讳被腾空抱起,她向来知道桐卿不似表面看着那样柔弱,但是没想到抱着她,如此有安全感。 被放在椅子上,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只是看不见,可以走路的。” “真的吗?”桐卿挑挑眉。 观讳脸热,感觉到寂语里面异常安静,“阿巴呢?” “找它还是来找我?”桐卿问道。 观讳感受到她的凑近脸更热了。 “被苏妲妲带走了,现在这里就我一人。”桐卿拉开了距离,观讳能稍稍喘口气,轻轻一呼吸,仿佛还能嗅到残留的香气。 手边被递上一杯温热的水,观讳捧着喝了几口,桐卿适时接过放好。 “你好会照顾人,以前照顾过别人吗?”观讳问道。 桐卿慵懒的声音响起,“我像是很有耐心的人吗?” 观讳想了一下,犹豫着点点头,“看着像谈过很多,谈倦了的渣女。” “为什么?”桐卿一边说话,一边轻点她的手背。 观讳收起手,坐端正,语含控斥,“若即若离,招人喜欢呗,喜欢上后你又摊手不管。” 桐卿捂嘴闷笑,“我招谁喜欢了?” 观讳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桐卿没有听清楚,又凑近了点。 “再说一遍?” 观讳张张嘴,刚准备出声,门口响起敲门声,以及一道粗犷猥琐的男声,“桐卿,我知道你在,开门。” 观讳当即就想到了一个人,虽然她没见过,但是林南燕和她提过—陈勇,那个暴发户的二儿子。 “是谁?” 桐卿语气有点不耐烦,“陈勇。” 果然! 观讳冷哼一声,“你还记住了他的名字?” 桐卿哑口无言,门口那鳖孙还在叫,大门被他们撞开,耷拉着的门栓被撞断。 “你们在外面等着。”他吩咐随行的手下。 “滚出去。” 观讳对着门口冷声道。 “哟,观小姐也在,听说你瞎了眼?”陈勇语气吊儿郎当,不知道身上挂了几道金链子,走了几步叮当响个不停。 这事不是个秘密,回来的时候动静挺大,哪些盯着戚家的眼睛总不会放过这些大新闻。 “再说一遍,滚出去。” 陈勇凶神恶煞瞪一眼她,“贱货,山鸡装什么凤凰,真当自己是戚家二小姐了?” 观讳废话不多说,甩出一匝照片,“看看吧,看完就滚。” 一阵窸窣声,陈勇捡起了照片,看完第一张,赶紧去寻第二张,看来看去最后气恼地撕毁,“你哪里来的这些?” “很难吗?都说陈二公子愚笨,不会连这些都看不懂吧?你父亲可是入赘赵家,偷吃可是重罪,再加上公司财务问题,并且违规驱赶原住民,自己掂量掂量。” 陈勇气得一脚踹在太师椅上,将摆放整齐的布局打乱。 “观讳,你有病吗?我对桐卿正当追求,关你屁事,你谁啊你?”陈勇直勾勾盯着桐卿,眼里满是不甘。 桐卿原本一直保持着沉默,此刻突然开口,“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陈勇睁大眼睛,看一眼两人表情变幻莫测,“女朋友?” 桐卿顿了一下,慢慢点点头。 陈勇暗骂一声,气急败坏丢下一句,“恶心。” 便带着保镖离开。 观讳握紧拳头,长长叹口气,“真希望他出门被撞死。” 桐卿靠在古董展柜上含笑看着她。 “地上这些都是真的?” 观讳耸耸肩,“肯定是假的,如果有真的我早送上法庭了,看他这个反应,估计他家里这种破事不少。” 第64章 桐卿挑挑眉,兀地笑了。 “要上药了吗?我帮你。”桐卿拿过她手上的雪人参,清洗一下切下两片,拿来纱布,敷在她眼睛上。 观讳趁机拉住她的手腕,紧张地吞咽口水,“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桐卿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说了帮你上药。” “哎呀,不是这句!” “问你地上这些真假。” “也不是这个!” 桐卿不紧不慢看着她道,“哪是哪句?” 观讳急哭了,取下参片,“你耍我是不是?” 桐卿皱眉,从她手里拿过来,“闭眼。” 观讳乖乖闭上眼睛,桐卿又重新给她敷上。 “好好养伤。”说完就沉默了下来。 观讳咬着牙,要恨死她了。 等药效过去,桐卿替她取下来,寂语里面一片狼藉,连门都坏了。 “这里住不了了。”桐卿淡淡道。 “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吧。” 观讳赶紧说道。 桐卿歪歪头,“好。” “知道路吗?可以导航。” 桐卿将她抱上轮椅,“不用,我在那里有房。” “你在那里有房?”观讳惊讶。 “嗯,但是租出去了。” 桐卿推着她沿着马路牙子慢慢走着,这里人烟稀少,她们说话也不用很大声。 “是有一颗梧桐树的那栋吗?” “是的。” 观讳惊喜地微微向前,想站起来被桐卿压住。 “不要乱动。” 观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让桐卿很辛苦。 “我可以走的,你领着我就好。” 桐卿反对,“路边石子多。” “桐卿,你不是不爱照顾人吗?”观讳嘟囔。 “那你不是人。”桐卿反驳。 观讳气笑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那样?” “你说我不是人!” 桐卿空出手摸摸她的发顶,“我错了,别生气。” 观讳嘟嘟嘴,悄悄用头顶蹭蹭她的掌心。 第55章 坦白局 两人到了观讳的家里,说来也巧,桐卿真的是观讳的房东,当初她们租房的时候只是通过中介,未曾亲眼见过,谁知道她们的缘分这么近又那么远。 “怎么样,我把房子保养得很好吧!”观讳等待夸奖。 桐卿看着她点点头,“确实不错。” 观讳熟悉家里的摆件,指挥着桐卿拿来拖鞋。 冰凉的手捧着她的脚,想为她褪下鞋袜。 观讳心惊,收回,打死不肯,“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 观讳死死抓住自己的鞋子,“我可以摸到,你…你不能帮我换。” “为什么?”桐卿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倔强嘟起的小嘴。 “没有为什么,我自己来。”观讳说着,摸索着拿起拖鞋,一边慢慢为自己拖下鞋子,一边守护着旁边的拖鞋不被拿走。 桐卿好笑着摇摇头,看着她的发顶。 “你也快换上吧,柜子底下有新的。”观讳说道。 桐卿替她收拾好,也换上了蓝色毛茸茸的哈巴狗。 “要喝水吗?厨房有干净杯子。”观讳为她介绍着家里的陈设。 “好。”桐卿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厨房传来水声,两个杯子一前一后被放在桌子上。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呀?”观讳摸摸眼睛,将心里琢磨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桐卿指尖轻点她的手背,“胸前的妖丹呢?” “不见了…”观讳心虚地低下头。 桐卿托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端详着她的脸,“那是一只要化凰的「观讳」的妖丹,吐火涅槃。你应该知道「观讳」的含义吧。” 观讳讶然,点点头,“知道,在神话里听过,是说比翼鸟中的雌鸟,但是没听过和凤凰有什么关系呀?” “凤凰是上古一族,后退化为比翼鸟一族。” 桐卿思考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的脸颊。 观讳僵着身子,继续道,“我其实叫萧度外,后来被戚姐领养后,改名叫观讳。” 桐卿手一顿,观讳察觉到异常,“姐姐有问题吗?” “或许,你有时间不妨问问她。” 观讳紧张绞着手指,蹙眉,“所以当时是她推了我吗?” 桐卿摸着杯子,“无人看见。我已经派苏妲妲去盯着林南燕。” “林南燕吗?”观讳沉思。 “这几天苏妲妲说她没问题。” 观讳无端松口气。 桐卿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这件事情恐怕还有后续,渡人教死灰复燃,顾家失了家主,妖界传来密报。” 观讳抬起头,凭着感觉去寻她的脸,“妖界密报是什么?” “有妖通过人世画传讯,说有人取妖丹修炼,且是在五十年前。”桐卿无奈地叹口气。 观讳闻言冷哼一声,“怎么不装了?不是道士吗,不是体质特殊吗?” 桐卿掐掐她的脸,“我是妖,你不早猜到了吗?” 观讳撇开脸,将自己的脸颊肉从她手下解救出来,“某些人别太明显,装也装不明白!哪里有蛇妖会很一个道士熟络,而且……你的眼睛很好看,很会迷惑人。” 桐卿敲敲她的额头,“怎么可能,眼睛会迷惑人的是苏妲妲。” 观讳想到苏妲妲,皱眉摇摇头。 “那我是妖吗,能从火里活过来,肯定不正常吧……” 桐卿轻笑一声,“那你是什么妖?人妖吗?” 观讳满头问号,“你才人妖!服了…” 桐卿委屈地看一眼她,摩挲着水杯的手停了下来。 “你讨厌妖吗?” 观讳去摸她的手,清清嗓子摇摇头,“不知道,或许很讨厌,就像人一样,我也要讨厌的人,但是……我不讨厌你。” 说完,她听见桐卿轻笑一声,叹息般道,“我肯定是做错了。” 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观讳疑惑看过去,“什么意思?” 桐卿起身去洗杯子,“没有什么。” 观讳不满地轻哼一声,想起许久没有联系的顾衣烟。 “顾师姐怎么样了?” 桐卿的回答伴随着水声,“无事。” 观讳抹抹脖子,“下次见面,顾衣烟不会斩妖除魔把我们都嘎了吧?” “不会。顾家立世是为了维系人妖和平。”桐卿解释。 “况且,比起你的身份,我们更加在意你的死活。” 观讳感觉这话听着挺感动,琢磨一下又感觉不对味,是不是把死活换一下会更好一点?有这么形容的吗? “桐卿,你有没有谈过恋爱?”观讳直接问了大胆的问题。 流水声停止,桐卿依旧沉默。 观讳os:为什么不回答?难道真的谈过很多! 桐卿os:恋爱?听苏妲妲谈过这个词……她问这个干嘛,也想和她谈论吗?但是她不擅长这个……还是装听不见吧。 观讳掐掐自己,baby just take it easy just take it easy,真的真的没关系,输了这一次当存点运气。[1] 但是,桐卿为什么有时候感觉直的可怕!难道…… “你有没有和女孩子谈过?” 桐卿想了一下,点点头,“就是和女孩子谈的啊。” 观讳吐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那你现在单身吗?”观讳害羞地低下头。 桐卿斜着眼睛瞥一眼她,什么意思,单身是说孑然一身吗?但是现在她们两个不是在一起待着吗? “没有……” 说完,又慢悠悠补充一句,“和你在一起。” “???”观讳茫然地抬起头,心情像过山车一样。 这么会撩,但是这样不太好吧,她都还没有正式表白…… “咳……咳,我说认真的,你别这样,我可以追你吗?”观讳说完,害羞地咬唇。 可惜她看不见桐卿现在的表情,要不然真的是当头一盆冷水。 追杀吗?就因为她说错话了吗?哦,她不乐意和她待一起呗,她今天还就要留下了! 桐卿起身,“切,随便你。” 观讳听她的语气感觉有点不屑,不相信她吗! 观讳事无巨细,安排桐卿住下,两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眼睛还需要敷药。” 睡前,桐卿提醒道。 她心里有我! 观讳点点头,“你可以帮我吗?” 随后就听见床上一阵窸窣声,“好。” 真的有我! 一连几日桐卿都在她身边照顾着她,观讳感觉非常不好意思。 “我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好啊?” “不知。”桐卿淡淡道。 观讳心一颤,“不会好不了了吧!” 桐卿伸手摸摸她的眼睛,“放心,不会有事的。这个好不了,世间还有其他宝物。” 第65章 观讳安心地点点头,在小凳子上坐在桐卿旁边,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要是有条尾巴,现在估计要摇成螺旋桨。 “桐卿,当妖怪和我们当人类的有什么不同啊?” “活的久一点。” “那你活了多久了?” 桐卿在躺椅上睁开眼睛,“记不清了。” “活这么久,应该干了很多事吧!” 桐卿回想自己躺躺椅上晒太阳的,瞥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观讳吐吐舌头,她发现桐卿一碰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深沉。 有时候,观讳也会毫不留情揭穿她。 “你就是传言中寂语的老头吧。”观讳肯定道。 桐卿看着她家里的电视,闻言不置可否。 “敢情当初总是低下头喝茶是为了偷偷翻白眼。” “……知道也不要说出来。” 桐卿不太需要吃饭,但是她不会忘记提醒观讳吃饭。 “我一个人吃没食欲……”观讳不情不愿道。 桐卿拿着勺子,“不是我在喂你吗?” 观讳趴在桌上,“我想吃点辣。” 桐卿摇摇头,”不行,医生说不可以。” 观讳哀嚎,“妖怪为什么要听医生的话!” 等到观讳恢复视力那一天,桐卿正拿着她的手机打游戏,她最近也同阿巴一样上了网瘾,刷短视频,看电视,打游戏不亦乐乎。 “哦哟,好神奇,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方块里面可以装这么多人。” 观讳眨巴着眼睛,扭头向旁边的桐卿看过去,她专注地盯着手机,瞳孔折射出里面的倒影,姿态慵懒,神情惬意。 纤细的手指戳着屏幕,观讳看一眼,哦!已经超神了?想不到还挺有天赋。 “桐卿,玩久了伤眼睛,医生说的。” 桐卿翻个身继续,“我是妖,不归人类管。” 观讳偷笑,桐卿视线扫过来。 “眼睛好了?” 观讳迟疑一下,摇摇头,“没有,没有,能看见一点点而已。” 得把桐卿留久一点,寂语她已经安排人早就修好了,桐卿无事就会回去。 “嗯。”桐卿懒洋洋回答一句,又开始看手机。 桐卿看着屏幕,一边飞快地操纵着里面的人物,一边心思早已不在上面。 她想了很久,前几日就在网络上搞清楚,“女朋友”“谈恋爱”“追你”是什么意思。 但是不知道怎么再次开口提起这个话题…… 观讳眼睛好的第二天,就趁桐卿还没醒,起了个大早,摸到京城的一个文玩集市,买回来了一块紫檀木,以及一些雕刻工具。 当初说好了的,她要赔给桐卿一副簪子。 回来时房间里面还是静悄悄的,桐卿还没有起床。 观讳蹑手蹑脚回到卧室,换上睡衣,刚一躺下,就听见开门声。 “观讳?” 观讳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揉揉眼睛。 “早上好呀,桐卿。” 桐卿点点头,观讳感受到落在脸上探究的视线。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脚步声响起,桐卿在床边,“和以前一样,这是今天的衣服。” 桐卿把衣服放在床上就起身离开了。 观讳听见关门声,睁开眼,好家伙,床上放着一条大红色棉裤和绿色毛衣。 观讳:…… “怎么样,暖和吗?”桐卿看着她走出来问道。 观讳闭着眼睛,感受她的位置抿抿唇,“有点热。” 桐卿放下手机,“要入冬了,保暖些总是好点。” 第56章 爱与不爱 观讳拽着毛衣下摆,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偷偷瞄桐卿的脸色。 一派正经,看来当真是怕她的冷。 “谢谢,桐卿姐姐。” 桐卿哼笑,先她走过来,朝她伸出手,“走,我带你去洗漱。” 观讳点点头,把手放上去。 桐卿又笑一声,然后带着她去洗漱池,为她挤牙膏。 “喏,刷牙。”说完捧起她的手,就牙刷塞到她的掌心。 观讳红着脸点点头。 其实,她有点后悔了,这样会不会太占用桐卿的时间,她是个大妖王哎,怎么能天天围着她转。 但是,话又说回来,桐卿每天又没什么事,就不能每天都围着她转吗? 呸!卑鄙、下流、恬不知耻!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观讳在脑海里和自己拉扯着,桐卿看着她心不在焉的刷牙,唇边的笑意更是忍不住。 “喂,观讳,刷了三分钟了,好了吗?” 观讳吓一跳,差点将漱口杯打翻。 “好……好了。”观讳端起漱口杯。 桐卿等她漱完口拿来毛巾为她擦脸,观讳睁开一条缝偷看着。 桐卿好认真哦,但是看她的眼神为何这么慈祥? “好了,可以动了。”桐卿放下毛巾,轻声说道。 观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亏你照顾我,等我好了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吗?随便什么都可以哦!” 桐卿耐心地将毛巾搭上架子,牵着她走出去,“修寂语花了不少钱吧。我这个当老板的不能给你上五险一金,那只能亲自照顾到你满意。” 观讳的心砰砰跳,眼巴巴凑过去,“你当初不是在婚介所找的嘛,在那里找的不叫员工,叫伴侣!” 桐卿拉着她坐到餐桌前,摸摸刚刚洗脸时不小心打湿的鬓角。 “当时是我荒唐,但是无论是员工还是伴侣都没有一方无条件付出,一分无条件索取的道理,你之前帮了我很多,现在我自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观讳甜滋滋一笑,又低下头捏着手指害羞道,“那等我好了,算是正式开始追你,我想邀请你吃饭,可以吗?” 桐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她没说得是,观讳现在上绿下红,看起来就很像一盘西兰花炒红辣椒。 很诡异。 观讳对于木雕本就有些基础,加上她一直躲着桐卿快马加鞭,不出一周便完成了。 簪首雕出一只蜻蜓的模样,虽然不似名家之手那般栩栩如生,但是也能看出雕刻着的心血,下面吊着的步摇流苏由纯金构成,缀在流苏上的摇叶是两三颗红宝石,根据流苏的长短排列成一条斜线。 观讳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桐卿看见是会惊喜于这个礼物,还是气愤她骗她这么久的伤情。 “咚—咚——” 敲门声响起,本来桐卿一如既往去叫她起床,路过书房时却看见灯亮着。 “桐卿……”观讳握紧簪子站起来。 桐卿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歪歪头,“好了?” 观讳没有回答,一鼓作气走到她面前,结果因为低头工作太久,猛地抬头闪到了脖子。 忍回去,忍回去!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僵着脖子,同手同脚走到桐卿面前。 “这个给你!”特别中气十足的一声。 桐卿站直,看一眼她手中的东西,确定是簪子不是棍子。 “这是赔我的?” 观讳点点头,又摇摇头。 桐卿打量一眼,耸耸肩,“我那是一件法器。” 观讳嘟嘟嘴,看向手里的簪子,深吸一口气又看着她道,“那你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 “蜻蜓,即情定,你是想说这个吗?”桐卿一眼就瞧出来她的隐喻。 “是的。”观讳不安地捏紧卫衣衣摆。 “对不起,我不会喜欢你。”桐卿淡淡道。 观讳闻言攥紧簪子收回来,将桐卿一把推出去,关上书房的门,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她还不敢哭出声,怕外面的桐卿听见了,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保留不住。 什么鬼嘛!拿去当赔偿不够格,当心意不被接受,怎么能有这么惨的簪子! 等平复了心情,走出来看见桐卿坐在沙发上喝茶。 喝喝喝,就知道喝! 昨夜熬了个通宵,脑子迷糊,有些问题越想越乱,观讳想去睡一觉。 “站住。”桐卿开口叫住她。 观讳定在原地,等待她的下文。 “吃早餐了。”桐卿走过去拉着她往餐桌走。 观讳揉揉眉心,被她引着在餐桌前坐下。 “吃吧。” 早餐很简单,就是吐司和花生酱,桐卿做饭把握不了火候,她也不想让她做。 “到底是什么意思?”观讳委屈道。 桐卿看见她眼下的乌青,思考一下道,“哎,你也可以给我,我收就是……” 观讳闻言猛地站起来,这比刚才干净利落的拒绝还有扎人心。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是干嘛,自己的心意在她的眼里就是这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桐卿!我不是接受不了拒绝,但是也请你在拒绝后和我保存距离,我控制不住奢想你,也无法当作普通朋友!” 第66章 桐卿张张嘴,苦恼地皱眉,一句话没有说。 观讳感觉自己情绪有点失控。 “对不起。”说完就想继续回房间。 桐卿再次将她拉住,“吃饭。” “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观讳无力道。 桐卿看着她紧绷的脸颊,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她心情好一点,斟酌再三道,“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桐卿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观讳手边的水杯被撞到,里面的牛奶撒了她一身,只见她撑着桌子气得浑身颤抖。 “故人?桐卿,你真有意思。”观讳盯着她,冷着脸说完,毫不犹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桐卿的那句“故人”占满她整个思绪。 “故人?那门子的故人?喜欢她的还是她喜欢的?” 观讳眼泪打湿枕头,哭累了就慢慢睡了过去。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没道理的,观讳梦见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样一样的人和桐卿说话,看着腻腻歪歪的,观讳想跑过去质问,却怎么也靠近不了,一下子直接吓醒。 醒来时心脏抽抽的疼,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这一觉竟然将一个大白天睡过去了。 观讳起身缓了一会,打算出去喝口水。 客厅里面静悄悄的,观讳端着水杯状似无意地踱步到客房前。 客房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观讳静默一会,走过去关上。 书房里没有,厨房里没有,阳台里没有,花园里没有…… 只言片语也没有,就这样悄悄地、狠心地离开了。 观讳咬紧牙关,在花园里无助地蹲下,秋风送走梧桐树上最后一片落叶,在地上堆积成片。 拖着步子走回房间里,无所事事地呆着。 她觉得不好,只是表白被拒绝了,要死要活的模样干嘛!她的生活里又不是只有爱情! 抱着膝盖,看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桐卿还挺懂得什么叫两清,连她的手机都没有带走。 观讳拿起来点开桐卿喜欢玩的软件。 游戏她打不了,桐卿被她打到了她一直没上过的段位,现在玩就只能被别人虐。 短视频她刷不了,桐卿竟然爱看那些早古低智短剧,严重降低她的品味。 视频软件也不行,桐卿把她想看的节目,电视剧,电影全都看了,并且留下了足迹,让她看着火大。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啊……” 叹口气,她真的想不到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了,蠢到想打开搜索软件,去找找办法。 不料一眼就看见了搜索记录,最下面到最上面依次是。 “谈恋爱要怎么做”“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为爱人做的一百件事”“人类为什么喜欢生气”“人类生气了要怎么做” 观讳看着这些字沉默。 心烦地揉揉眉心,点开林南燕的聊天框。 “喝酒吗?” 大燕难飞:“你眼睛好了?你looklook几点了。” 京城第一打工仔:“那我一个人去。” 大燕难飞:“你眼睛好了?” 京城第一打工仔:“对。” 大燕难飞:“那我必定要给你庆祝。” 观讳握着手机,看着镜子里憔悴的模样,斟酌一下联系一家造型团队。 给的钱到位,团队很快就来了。 “观小姐,今天要做什么样的造型呀?是要参加比赛了吗?我给您画正式一点?” 观讳摇摇头,“染一下头发,不要和我平时一样的妆容。” 造型师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埋头干活。 酒红色西装外套,白色流苏衬衫,脖间缠着一条同系列高定围巾,长长一条,缀在背后,一头金黄色微卷长发,加上她今天怏怏的表情,像法国街头咖啡店里忧郁的艺术家。 观讳起身,抚平衣裳,扯扯围巾,“谢谢,这么晚了,辛苦,你可以下班了。” 造型师收拾好离开。 观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开车来到酒吧。 林南燕直接放了一瓶酒在她面前,点点腕间的表。 “让我好等,迟到了半小时了,给我喝!” 观讳看着她旁边的苏妲妲,恨屋及乌,脸色拉胯起来。 扬头吹瓶喝下,闷闷不乐坐着。 “不是说眼睛好了吗?你咋要死不活的?”苏妲妲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推推她的肩膀。 “我那里要死不活的了?没看见我新做了造型,准备迎接新生活吗?”观讳翻个白眼,继续喝酒。 苏妲妲被她的语气冲到了,扬扬拳头威胁道,“吃枪药了?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招你惹你了?” “桐卿呢?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林南燕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观讳扯扯嘴角,“我是一个独立的人,当然可以一个人来。” “这么大火气,你表白被拒了啊?”林南燕喝一口酒,看着她偷笑。 观讳被呛到,猛地咳嗽。 “哦~” 苏妲妲拉长声音恍然大悟,意料之中点点头,“虽然说喜欢老大人之常情,但是被拒也是人之常情,你算很勇敢的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啧啧几声,感慨,“好多人都连表白都不敢。” 观讳把酒瓶重重放在桌子上,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狠狠咬牙,“什么表白,想多了,她那个人…” 小声嘟喃,“她那个人坏毛病可多了,我才不想搭理她…” 林南燕看眼苏妲妲,无奈耸耸肩,夺下她手里的酒瓶。 “那今天闹哪出,在这里喝闷酒?” 观讳沉默,林南燕俯身凑近,酒吧灯光下,她眼里一片水光。 “哟,真哭啦?” “滚。” 观讳气恼躺下,翻看着手机。 苏妲妲被舞池吸引,按捺不动,撇下两人加入。 林南燕叫不住,不放心地盯着。 “林南燕,桐卿真的不会喜欢我吗?” “啊?”林南燕看她一眼。 “问我也没用啊,你要去问她本人。” “我觉得她是喜欢我的。” 林南燕收回目光,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何以见得?人生三大幻想?” 观讳瞪她,撑着下巴发呆。 何以见得?那些搜索记录算吗?这几日朝夕相处算吗?她的耐心、体贴、破例算吗? 林南燕看见她思绪万千的模样,不由开口提醒她,“观讳,不是她喜欢你,是你喜欢她。” 所以才会将她的一举一动细细琢磨,将那些有可能带有爱意的行为放大,蒙蔽过不爱的真相。 第57章 梦吗 观讳不语,一味喝酒。 林南燕摇摇头,继续盯着舞池中的苏妲妲。 “苏妲妲好看吗?” 林南燕不自觉点点头,反应过来,赶紧看过去,“我对每一个女孩子都抱以欣赏的态度。” 观讳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好,别喜欢上她了,她和桐卿一样,是一伙的负心女。” 林南燕释然地摇摇头轻笑,看见她一个劲地灌酒,拦也拦不住。 “别喝醉了,等一下我可弄不回去。” 观讳打个酒嗝,晃一晃手机,“叫好代驾了…” 林南燕叹口气,任由她借酒消愁,舞池那边一个不注意,并看见有人端着酒杯拦住了苏妲妲。 林南燕咬牙拍拍观讳,直接跳过桌子朝苏妲妲走去,将苏妲妲护在身后,两边人马起了口角上的摩擦,火药味极重。 观讳看着两人拉拉扯扯,酒吧的灯光光怪陆离,一切都似梦非梦,看一眼倒了一桌的酒瓶,情绪低落万分。 “小姐姐,一起喝杯吗?” 观讳抬头,看见一个女孩子端着酒杯,兴致缺缺,歉意地朝她说道。 “不好意思,我想一个人喝酒。” 看一眼女孩尴尬的神情,观讳叫来服务生,“她们那桌,我请了。” “好的,观小姐。”服务生在小本子上记下。 女孩惊讶,“这,就为了逃一杯酒?” 观讳点点头,女孩知趣离开,回到座位告诉同伴这个意外之喜,一群人纷纷回头看过去。 林南燕和苏妲妲还在舞池中央纠缠,苏妲妲意犹未尽地拉着林南燕舞动,观讳心里酸涩极了,酒气上头,捏着手机,跑出去,直接唤来代驾。 “去梧桐别墅…” 代驾启动车子。 “不,先去寂语。” 观讳变卦,吐出一口气带着浓浓的酒气。 撑着车窗,看见一道道被路灯照耀下的树影,如黑色的竹竿敲打在她头下,心里也像是被打的野火燎原,委屈又愤怒。 “到了…” 观讳抬头,看见二楼的灯光。 “就这里,你可以走了,注意安全。” 寂语大门紧闭着,观讳看了一眼,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但是观讳知道里面的布置一切如常,现在就像前几天瞎着眼一样,凭借着想象力也能走进去。 第67章 越过屏风,观讳触摸到了一排排展柜,顺着往里走,听见茶壶泡开以后的呼啦声,走过去将炉子关上。 接着继续走,就来到楼梯口,想抬脚上去,却堪堪止住。 望着从未被允许踏足过的私人领地,她再前进分毫都是自找苦吃。 昏昏沉沉的脑袋,因为这道界线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默默转身坐在台阶上,心里忍不住委屈,“她当她是谁啊,还玩替身梗,呸,臭渣女…什么像她的故人?!说的是人话吗?” 越说越气,观讳牙齿磨得咔嚓响。 “你怎么在这儿?” 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冰凉的手贴在她的后颈上。 “穿得像…”花孔雀,桐卿没有说完。 “一身酒味?” “……” “怎么不说话?” 观讳埋着头堵着楼梯口,桐卿站在她后面,看不见她的神情。 看着她赌气的背影,歪歪头,“我惹你生气了?” “别在这坐着,先上来吧。” 观讳感受到她的手顺着脖颈摸到了她的下颌,说到这里时轻轻抬了抬她的下巴。 “这可是你说的。” 观讳像颗土豆雷一样,被人踩到了一下子就炸了,猛地起身,眼里一片猩红,拉住桐卿哐嘡往上走。 这是她第一次上来,对于桐卿的私人领域,她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她想看看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生活习性、喜爱偏好…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一切,里面很简单,一张说不定比观讳年纪都大几倍的床,古色古香,茶几,柜子,皆是如此,边边角角掉了的红漆,古朴陈旧的樟木气味,每一次都有板有眼地摆放在固定的地方。 好像几百年没有变过,除了靠近床的旁边放着的那一箩筐破烂,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居住感。 看得观讳晕乎乎的,一下子认为自己在梦里。 “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桐卿轻飘飘的声在背后面响起。 观讳感觉更晕了,晃晃脑袋,差点吐出来。 她在哪里?她真的去找桐卿了吗? “给。”桐卿在桌子上放下一杯水。 观讳盯着皱着眉,这个梦好没有逻辑,为什么在这种环境下面会出现一个这么现代的玻璃杯。 “要我喂你喝吗?”桐卿端起水杯凑近。 看见越靠越近,心里暗想,更荒唐了,桐卿正在和她吵架,怎么可能喂她水喝。 冰凉的玻璃杯触到嘴唇,杯子慢慢倾斜。 “张嘴。” 观讳乖乖张开嘴,温热的水慢慢流近口腔。 好真实。 一杯水被慢慢喂完,桐卿拿着杯子走开。 观讳看着她的背影,穿着旗袍的窈窕身姿被黄色光圈包裹,慢慢变得扭曲。 就是梦吧,好真实的梦。 观讳走过去,碰碰她的背。 桐卿慢慢回过头,这观讳梦到过,过一会她就会消失! 观讳心里害怕急忙上前拥住。 两人四目相对,桐卿微微蹙眉,又松开。 “怎么了?” “我怕你消失……”观讳嘟喃着,埋在她脖颈间蹭了蹭。 桐卿身子一僵。 好真实的梦啊!观讳再次感叹。 起伏的胸膛,一点点剐蹭着她的脸颊,引起一阵瘙痒。 她还做过其他的梦,梦里…… “我今天好生气。”观讳委屈道。 “为什么?”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说我像你故人,你拿我当替身,你还悄悄跑了,不管我。”观讳愤愤控斥着。 桐卿思考一会,摸上她的后颈,“我有些不懂,但我试着理解。” 观讳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那你喜欢我吗?” 桐卿抚摸她的脸颊,为她擦去眼泪,“我不会喜欢你……” 观讳没等她说完,直接堵上了她的唇。 为什么梦里也不能如愿! 桐卿吃惊,观讳毫无阻碍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掠夺她唇齿间的清香,渡过醇香的葡萄酒。 密密麻麻的吻,让桐卿不能呼吸,齿唇相依间,观讳细细的哭声传来。 桐卿错愕,安抚地抚摸着她的背。 “呜…呜呜呜…” 桐卿的温柔像是一种鼓励,反倒让观讳有了得寸进尺的勇气,一边哭着一边将桐卿抱起。 好轻啊!像随时会飘走…… 观讳收臂抱紧。 就她轻轻地放在床榻上,接着暖黄的灯光看着她微喘的脸,上面染上了一点点红晕,观讳抿唇一笑,看准她的唇重重地咬下去。 酒精挑拨着她的大脑,心里邪恶的一面悄悄浮现,手也开始不老实,扯掉自己的围脖。 一边哭着一边脱下自己的衬衫,桐卿睁大眼睛,拉住观讳的手。 “你干什么?”桐卿低哑的声音传来。 “平常梦里都是我轻薄你,这次你可不可以轻薄我,那样我就能知道被桐卿…是什么感觉了。” 观讳不管桐卿的阻拦,硬生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俯身靠近桐卿,抱住她。 “放肆!混账东西!” 窗外起了呼啸的风,桐卿推开她,为她盖上被子。 观讳倔强地拉住她的手,塞进被子里,“我的梦,我不管。” 桐卿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这不是梦…” 观讳闻言一愣,神情呆呆的。 回过神来她温柔的脸庞,倾身吻了上去。 就是梦啊!梦里的桐卿一点都不乖,还想骗她! 桐卿感受到了她不安分的手,理着她新染的金黄头发,叹息般道,“真是混蛋啊…” 观讳看她,眼睛里的泪花就止不住,心里的委屈被放大了数万倍,埋头变成雪白肌肤上一道道小咬痕。 “嗯…” 桐卿身体潮热,脸颊绯红,这种感觉席卷而来时止不住的慌乱。 偏偏观讳还不停地叫她的名字,不答应就哭,答应了就继续舔。 “桐卿…”观讳寻着她的唇,咬了上来,一口小狗牙,将桐卿的嘴皮咬破,满意地吸着,褪掉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防线。 “我恐怕是爱上你了…桐卿…” 名字在她口中默念,含糊不清。 桐卿难耐地闭眼,不料听见耳边磨牙声,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桐卿,睁开眼睛…好不好…” 不适感和满足感一起袭来,桐卿睁开眼睛,对上她泪花朦朦的眼睛,气笑了。 “真是个爱哭鬼…” “哼…”观讳泪水噼里啪啦掉,手上动作也没停。 寂语外忽逢一道秋雨,浇打在梧桐树上如久旱逢甘霖,一点一点,带着节奏,润湿梧桐。 桐卿躺在床上等着呼吸放平,床上乱糟糟的,观讳睡着了。 闻着她一身酒味,以及自己… “混蛋…” 桐卿将气喘匀,抱着她起身,走向浴盆,素手招来一盆水,引以为傲的法力失了控,热水晃晃荡荡,洒了一地。 热水入桶,桐卿抱观讳走进去,她喝了酒,睡得死,牢牢地抱着她,金黄色的头发无意识摩挲着她的肌肤,温水流经身体好似抚摸。 “哎…”一声低沉的叹息,仿佛认命一般。 观讳迷迷糊糊睡梦中感觉到好像在玩戳泡泡,欢喜地用力戳去…… 第58章 次饭 清早醒来,观讳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复古雕花镂空顶,心里是一片死寂。 “醒了?”桐卿不紧不慢的声响起。 观讳睁大眼睛,拉起被子猛地盖住头。 ???还在做梦吧!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观讳偷偷撩起被子看了一眼房间,湿漉漉的,自己掉在地上的衣服也全都湿了。 桐卿仿佛能心灵感应,慢慢说道,“昨夜下雨,没关窗户。” “哦!”观讳宿醉头还有点疼,不过,她不是那种喝酒断片的主,昨晚的一切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我买了早饭,你要起床吃吗?”桐卿再次开口问道。 观讳昨天一天没吃饭,早就饿过那个时间段了,现在闻着香喷喷的葱油饼,肚子才慢吞吞给出反应。 “吃……” 观讳不好意思地应道,“我没衣服穿……” 桐卿眼皮一跳,指指凳子,观讳这才发现那里放着一套衣服,瞧着还是她自己的。 “我今早去拿的。” “哦哦…递给我可以吗?” 简直要尴尬透了!怎么能有这么尴尬的事!昨天吵得你死我活,今天就在她的床上醒来,她还收拾的妥当,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桐卿拿着她的衣服走过来。 观讳赶紧躲进被子里,脸上的热气要把她烤熟啦! “现在知道害怕了?”桐卿轻哼一声,将衣服放下。 “对不起……”观讳在被子里闷声闷气道。 第68章 “先吃饭。”桐卿踱步走开。 观讳拿上衣服打算换,看见她还坐在里面,轻咳一声提醒。 桐卿无动于衷。 换就换呗,谁怕谁! 观讳一把掀开被子,桐卿被吓了一跳,看一眼她匆匆别过脸。 等着观讳洗漱完坐下,自己已经调节好尴尬的情绪了。 “你平常不过现代生活吗?” 桐卿眨眨眼睛,慢半拍回答,“都是一样,没有什么新鲜。” 观讳咬着葱油饼瞥她一眼,“哟,你将全世界都玩腻了?” 桐卿去给观讳倒茶,“不过是一些悲欢离合,初看有点稀奇,况且,我不能理解人类的情绪,在我眼里,如同一群稚儿过家家。” 观讳闻言夺过她手里的茶,重重拍在桌子上,里面的茶水倾倒出大半。 桐卿愣住。 “一天天喝个屁,我看你是茶喝多了,每天睡不着觉才以为自己羽化登仙了” 桐卿看她一眼皱眉,唇角蠕蠕,没说什么。 “哪你那位故人呢?她也是在你眼里幼稚无聊吗?” 桐卿停下来认真思索一下,拿起箩筐里面的拨浪鼓,轻轻摇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音,下一秒,鼓面就如同纸皮一样破碎了。 观讳本来还在翻白眼,看见破碎的拨浪鼓惊讶睁大眼睛。 听见桐卿长长叹口气,放下拨浪鼓,“不太记得了。毕竟我早就完成了她对我的嘱咐,将她忘了。不过,最近看见你,我好像想起来一点……” 观讳擦擦嘴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桐卿,你知不知道说出这种话很欠打哎!” 桐卿揉揉眉心,“我知道你不是她,抱歉,我不太会说话,不知道怎么描述。” 观讳皱眉,但是现在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两个人之间就是切切实实发生了一些关系。 侧过身子撑着头看过去,“桐卿,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桐卿放下茶杯,人淡如菊般道,“你想是什么关系?” 观讳力乜眼她,不会是像耍流氓吧! “你想不负责?” 桐卿端着擦杯,叹口气,“没有,但是,我是说真的,我没有心。” 观讳震惊抬头。 桐卿摩挲着杯子点头。 观讳垂下眸子,不知想到什么,勾勾唇,“没有吗?身体可是很老实…” 桐卿闻言瞪着她扬头喝口水。 观讳细想了一下她的总总行为,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桐卿,没有我也要她长出来。” 桐卿抿唇点点头,“好。” “那我就是你的…女朋友啦,以后不准提别人。”观讳不满撅嘴,还是不肯放过她嘴里的“故人”。 桐卿先疑惑歪歪头,最后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你昨天干嘛突然走掉?” 桐卿低下头,“我怕……留下来你会讨厌。” 观讳气呼呼地哼哼几声,“那也不能走掉呀,有矛盾就应该好好沟通,而不是逃避,下次不要走了,好不好?” 桐卿点头,观讳伸手抱住她,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欢喜的眯眯眼睛。 观讳吃完早餐就开始参观桐卿的卧室,还拉着她,要她讲解。 家里没有几件家具,简易的木柜里摆放的一两件衣物,据她所说,多是苏妲妲为她置办,而苏妲妲不经常回来,更别提她手上根本就没有几个钱。 其次就是放在床尾那一箩筐的杂物。 桐卿说是几千年前的东西了,之前用妖力养护着,后来慢慢就忘了。 接下来,观讳还看见床头有块断了的凤头,桐卿说是顾家家主砍断的,那是顾家第一次来找她下墓,她不愿意就吵了起来,一剑差点将寂语给拆了。 一些陈年旧事,有些桐卿还要想很久才能回答。观讳认真听着,时不时将她话里的苏妲妲和顾家骂上几句。 她感觉桐卿很神奇,这个屋子也很神奇,历史的痕迹镌刻在上面,但时的一不小心,成了开启百年岁月的钥匙。 两人磨磨唧唧到中午,观讳想带桐卿出去吃午饭,但是考虑到之前多次邀请都未能让她出门,或许她不太想出去。 “我想带你出去吃午饭,可以吗?” 桐卿沉默一会,放在桌子上的手收紧,“我许久未曾好好的去融入外面的世界,现在才发现已然天翻地覆,我不知道能否适宜。” 观讳握紧她的手,“没关系的,我和你一起,其实也没什么的,不要怕。” 外面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观讳总感觉桐卿不似人间客,整个人脱离尘世太久,将一切看得太过通透,可怕到对人世没有留念。 桐卿坐在副驾驶,好奇地张望,现在正是交通高峰期,车流一点点挪动着。 观讳看着她的模样笑意更胜,“有什么想吃的吗?” 桐卿摇摇头,“你决定。” 她记得桐卿不能吃甜的,会长蛀虫,带着桐卿来到一家川菜馆,直接点了全部招牌。 “您一共几位啊?” “两位。” 观讳看着老板娘回答。 “那您点这么多,吃的完吗…”老板娘小声嘀咕道。 “嗯…”观讳拖长声音思考。 桐卿拍拍她放在桌子的手,“切莫浪费。” “嗯!” 观讳认真的点点头。 观讳点了四个菜,麻婆豆腐、辣子鸡、回锅肉、樟茶鸭,很经典的菜品,她就想让桐卿尝尝。 “我们等一下去玩密室好不好?”等菜的间隙,观讳还没忘记安排玩乐。 桐卿无可无不可,观讳说什么她也就应什么。 观讳高兴,拽着她的手不肯放。 “你不能吃甜的没关系,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口味的,今天带你吃辣的!明天带你吃咸的!带你把我喜欢吃的、玩的全过一遍!” 桐卿看着她轻笑一声,伸手摸摸她的头,揶揄道,“我看你秋天赏秋景,夏天有夏趣,喜欢的是无穷多的,恐怕一辈子也过不完。” 观讳点点头,扑过去抱紧她,将头埋在她的颈来,“那就过一辈子,反正你不允许再提什么故人啊,什么姐姐妹妹的…” 桐卿抱着她拍拍背,竟然使坏道,“提都不让人提?” 观讳生气地咬住她的脖子,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不允许。” “好。而且哪里有什么姐姐妹妹,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观讳害羞地蹭她,嘟喃道,“这不是会说情话嘛…” 桐卿轻笑一声,“我不知道什么是情话,我只会说实话。” 观讳被她一晃而过的明媚迷了眼,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凑过去想亲亲她。 “菜来了…”老板娘推开门,观讳撅着嘴定住,场面有些许尴尬。 观讳看着面露惊讶的老板娘,眼里闪过低落,突然眼前一暗,桐卿脸颊凑近碰了碰她的唇。 “嗯?”观讳藏着欣喜看过去。 桐卿无辜地眨着眼睛,“你不是想亲吗?” “是的。”观讳两只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直点头。 “啊,您的菜,我给您摆一下。”老板娘反应过来,利落地将菜摆放整齐。 临走时,频频回头看她们,最后关门时,看着她们道,“我也不太懂你们年轻人,不过现在呀大家都看的开,你们小两口看着和和美美的,过得开心就好。” 观讳顿住,感感激一笑,点头道谢,“谢谢您。” 老板娘关上门,观讳拿起碗,为桐卿盛饭。 “你们妖谈恋爱看性别吗?” 桐卿摆摆头,“妖只慕强者。” 观讳垂下眼睑,感慨道,“那多好啊…” 桐卿安抚地捏捏她的手,“我看人间也有断袖,磨镜之说。” 观讳叹口气,给桐卿夹菜,“那都是以前……” 桐卿不解地皱眉,吃下一口碗里的辣子鸡,立马睁大眼睛,扬头喝一口水。 观讳放下筷子,看着她的反应震惊,“这么不能吃辣吗?” 桐卿微微张开嘴,指着自己的嘴巴,“好疼。” 观讳看着她嘴唇内侧的小伤口,想起昨晚的事情,嘴角忍不住带上明晃晃的笑意。 “对不起呀,差点忘记了。我给你过过水。” 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全然无歉意,只有对自己杰作的得意。 桐卿看着观讳耐心地为她去辣味,又夹到她的碗里。 “现在尝尝看,会不会太淡了。” 桐卿吃下去,摇摇头。 “你不常吃辣,肯定不习惯,是我疏忽了。” 观讳懊恼,手上动作也没停,接二连三地为桐卿冲刷着菜肴。 桐卿拦住了她,“你也吃,我不可多吃。” 观讳看着她眯眯眼,坏笑道,“因为会长蛀虫吗?” 桐卿抿抿唇,放开她,低下头。 “哎呦,还害羞了…”观讳打趣道,伸手掐掐她的脸颊。 第69章 “放肆……”桐卿抬起头,被观讳掐住脸,严肃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显得软糯糯的。 越不允许,观讳越起劲,捏着她的脸,玩转的五花八门。 “次饭…” 观讳最后在她嘴上啄几下才肯拿起筷子吃饭。 第59章 密室 吃完饭,观讳带桐卿来到一家新开的密室逃脱的店,她很喜欢玩这种刺激的游戏,京城其他家早就已经被她玩遍了。 六人本,两人坐在大厅等人开团。 观讳嘴巴就没停下来过,以往的稳重自持都被她抛到了脑后,要不是刚刚转换身份,还有一点点害羞,她估计整个人都要挂到桐卿身上。 “你那故人哪一点和我像啊?”观讳问道。 桐卿看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 “不是不让我提吗?怎么你……” 桐卿睨一眼她,疑惑道。 观讳坐直,理直气壮道,“我又没说我不能提,你答就是了。” “说了不许生气。 ” 观讳微笑,呵呵,已经开始生气了。 “你说。” 桐卿涉世未深不懂观讳的笑,耿直道,“你是她的转世吧……” 观讳笑容一下子僵住,放开她的手,桐卿懵懵地看过去。 “我是我,你故人是你故人,我才不要什么前世今生呢,你休想混为一谈。” 桐卿不解,“为何?” 观讳叹口气,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 “首先,那是你们之间的回忆,我没有任何记忆。第二,我与她经历性格绝对不会一模一样!第三,你不应该看着我怀念她,也不应该将对她的偏爱放在我身上,对我们都不公平。” 桐卿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琢磨一下,认真点点头,“确实很不一样。” “所以?”观讳看着她挑挑眉。 桐卿含笑,“我不过是对你有了兴趣,与她无关,我会因为你重新长出一颗心脏。” 一颗只是因为你,而跳动的心脏。 观讳满意点头,她其实明白,桐卿不曾寻觅过转世,自然不会在脑海里固执地将她看作那个“故人”。 人很快来齐了,一共四女两男,六人本。 观讳拉住桐卿积极戴上眼罩,六人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地方。 “好了,现在可以取下眼罩了。” 观讳取下来,率先看一眼旁边的桐卿还在不在,确定好后才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里面很黑,除了四周闪着红色的光点外,就没有任何光源。 “你们是特工小队,秘密来到一处科技公司调查,请务必隐藏好身份,毕竟谁也不想知道暴露的后果…”工作人员拿腔拿调地晃晃手中的任务卡片。 “现在随机抽取身份卡,进行卧底调查吧。” 观讳和桐卿上前抽取卡片,观讳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你是一名员工,叫隐隐。 “你上面写着什么呀?” 桐卿给她看,她的身份也是员工,叫约约。 “这不隐隐约约吗?搭档卡?” 工作人员退下去,游戏正式开始。 “先熟悉一下身份吧。”拼团的一位男孩率先开口,他梳着一个偏商务的发型,穿着一身运动服,像是个社畜。 “我是深深,一个员工。” 另外一个一头红毛,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的男子晃晃身份卡,“老子竟然叫浅浅。” 一名,蘑菇头,戴眼镜的女孩子举起手,“我是红红,一名员工。” 旁边高马尾的女孩子搭上她的肩膀,“我是火火哦。” 两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是刚放假的高中生。 观讳汗颜,“这名字取的真随便。” 她们四个人里面,有三位是一起来的,代称深深的男生是独自一人,据他所说,他是老手,超级热爱这种密室逃脱。 “叮~上班打卡开始。” 头顶的喇叭刺啦一响过后,发出尖锐的机械女声,走廊里回荡起脚步声和铁链拖拽的声音。 “怎么还不工作,一个个是想死吗!”一个满脸胡茬的高个男子突然出现,拿起手中的铁链指着她们大吼着。 几人不由瑟缩一下,观讳看一眼桐卿八风不动的样子慢慢贴过去,慢慢贴过去,“我怕…” “那我帮你把他杀了。”桐卿抬脚,观讳赶紧拉住,另外几个人递眼神看过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观讳打着哈哈,贴着桐卿耳朵,咬牙小声道。 “干什么呀,做游戏呢。” 桐卿看她一眼,观讳觉她眼神有一点点小委屈。 “都聋了吗!愣着干嘛?去上班!”npc反应过来,举着铁链催促道。 观讳轻笑,拉着桐卿走剧情。 “这是公司的规定,仔细阅读。”大胡子npc指着墙上一处文字道。 密室里面黑漆漆的,那些机械运作时闪烁的红光不足以让她们看清。 观讳带着桐卿凑近。 “1.不允许迟到早退。 2.不允许擅自离开工位 3.… 4.看见穿着蓝色手术服,红眼睛的人不准动 …… 8.不准违抗上级的命令 9.不得大喊大叫” “都记下来了吗?”大胡子领导不耐烦地催促着。 观讳记下这些规则同桐卿一起前往工位。 “这就是你们的工位,快进去。” 六人一转眼看见工位目瞪口呆,整齐摆放着两排一人高的铁笼子,里面有人坐着写写画画,其中有六个小笼子空里面放着一个木凳子。 “这…这是我们工位?”浅浅抓着一头红毛指着笼子,不可置信看向npc。 大胡子npc吹胡子瞪眼,“不然呢?都给我乖乖听话,去工作!” 观讳和桐卿咬耳朵,“剧情需要,你能接受吗?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个会这么恐怖…” 桐卿伸手摸摸她的头,“无妨。” 观讳盯着她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侧脸犯嘀咕,“我喜欢上你,你得负全责。” 桐卿闻言嘴角扬起个不经意的弧度,同观讳进入两个相近的笼子。 大胡子一走,观讳旁边的npc鬼鬼祟祟凑过来。 “你们是新来的吧?你们好啊,我是小王。” “你好,我叫隐隐。”观讳和小王隔着铁笼相望。 “咦…”小王猛地退后,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其他几人被动静吸引,纷纷看过来。 “怎么了吗?大哥。”观讳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小王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她摇摇头又叹口气。 红毛哥是个性子比较急躁的人,抓着栏杆催促道,“兄弟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商务男看了他一眼,“大哥,您知道什么就说吧,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八卦听一下咯。” 小王摸摸下巴,看一眼观讳,高深莫测道,“你长得真像一个人。” 观讳送他一个大白眼,“骂谁呢你,我不是像人,我就是人。” 小王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伸出一个手指点点观讳的工位,“我是说你长得像…前主人啊,挺好一人,可惜…太惨了…” “小王,闭嘴吧,好好工作。”其他笼子里的人朝小王大喊道。 观讳挑挑眉坐下,无所谓地耸耸肩,桐卿看她一眼也跟着坐下来。 商务男盯着观讳安慰道,“这位小姐姐不要害怕…” 观讳翘着二郎腿,皱眉看他一眼,见他没什么恶意,就是纯油,才收回目光。 商务男尴尬闭嘴。 蘑菇妹妹走进笼子,眼神不安地眨眨,马尾妹妹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小王,工作内容是什么啊?”观讳轻点足尖将凳子翘起。 小王看她一眼,“等一下就知道了。” 确实,没有等一会就看见一群穿着纯白色病号服的人涌了进来。 小王在纸上敲击着中性笔,“大猫,进来。” “阿狗,过来” …… 笼子里的人开始叫一些人的名字。 人群中陆陆续续走出来了很多人,其中一个人朝他们走来,在小王笼子前停下,他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面冒出了像树苗一样的胡渣。 “医生,我…”他表情如同死灰,一脸衰败像,说话断断续续。 小王打开铁门让他进来,之后又将大门锁上,大猫看着他的行为也习以为常。 “我看看啊,情况确实不太好,先做个电疗吧。”小王看着手中的单子,勾勾画画之后递给大猫。 大猫欣喜若狂接过来感激地鞠躬。 观讳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 “王哥,这是?” 小王送走大猫,看着观讳尴尬地咳嗽一声,“看病。” “我们不是科技公司吗?哪里来的医生?” 第70章 小王压低声音,咬着唇齿,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要你看病,照做就是。那里来那么多事呀,不是医生就装啊,都是一群精神病,他们怎么会知道。” 观讳看着他毫无顾虑的眼神,甚至带着点对新人的不耐烦。 “好。” 小王脸色缓和了一点,看着他们点点头,“你们要负责的名单在凳子底下,不完成不准下班。” 观讳弯下腰,在凳子底下看见一个文件夹。 跟着上面念了一个名字,过了一会两个人在她铁笼前停下。 观讳疑惑抬头看过去。 “你们是谁是大图?” 一个npc颤颤巍巍举起手,暗戳戳瞥一眼旁边的人,“我…,是我啊…”。 观讳看见他的眼神觉得好笑,似乎在无声询问着另一个人,大兄弟,你搞错了吧? 另外一个人盯着观讳没有说话。慢慢地,观讳感受到一点不对劲,脸色变了变。 “哐嘡”一声,桐卿打开铁门,“你,过来。” 一直沉默着的那个人眼神木讷地转动,桐卿靠着铁笼,督促般轻轻敲击一下,不响亮,都是那人却像活过来了一样,慢悠悠走进铁笼。 观讳不放心地看过去,那个叫小图的npc被打断了一下,接下来的戏都不好演了,没过一会就结束离开。 “啊——” 人群里面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尖叫声,观讳迅速看过去。 第60章 隐忍 这一声尖叫仿佛开启了某种开关,那些病人突然开始抓狂似大叫,后方一片混乱,蘑菇妹妹被暴起的病人抓住胳膊,神情激动,像是正在发疯的狗,对着她怒吼。 “狗屁—你们都是狗屁!去死,都去死!” 蘑菇妹妹吓得直抖嗦,马尾妹妹隔着铁笼抓住病人,商务男不慌不忙走了出来。 “红红,你先过来把门打开。” 病人在门口发着疯,蘑菇妹妹哆哆嗦嗦地不敢靠近,观讳跑过去将手伸进栏杆里,反手拉开门锁,红毛男一脸震惊地看着,反应过来后将发疯的病人扯出来。 “没事了,出来吧。” 蘑菇妹妹点点头,稍微缓了一下情绪,立即了跑出来。 “别怕,别怕。”马尾妹妹轻拍她的背安抚,观讳发现她袖子里还藏着一个小型相机。 这间密室是不允许记录的。 桐卿不知何时走了过去,站在观讳身后,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小心点,这地恐怕沾鬼。” 观讳缓缓回头看过去,桐卿肯定地点点头。 想起刚才一起出现的两个人,朝桐卿笼子里看过去,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再回忆,已然记不起那人长什么模样。 “砰砰——” 小王不知何时拿出来了给铁棒子,敲敲铁笼,将她们的目光吸引过去,大吵大闹的病人也一瞬间禁了声。 “好了,这种情况常见得很,下次再出现不准打开笼子,要是病人跑出来捣乱怎么办?还有,忘记公司规章制度了吗?不准大喊大叫,下不为例!” 小王朝他们翻个白眼,继续手中的工作,嘴里喋喋不休吐槽着。 “一个个刚来…就开始偷懒了,多大点事,大惊小怪…” 观讳看向蘑菇妹妹,“你还可以吗?” 她点点头,抚着胸口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我不怕,都是假的。” 马尾妹妹轻轻拍拍她的头,晃晃手中的相机,“支棱起来,好嘛?” “玩我呢?你们认识呀?”红毛男一脸惊奇地问道。 马尾妹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我们是探险博主,但是实在是找不到人拼团了,才忽悠你来…… 说完又干笑两声,“你们可以去小视频平台搜一下,叫小顾爱冒险,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多少粉丝。” 红毛男一脸欣喜地将嚼了半天的口香糖吐出来,“原来如此,小妹妹早说啊,其实我一直想来密室,但是胆子太小了,我主要是怕你们两个认识,到时候遇见危险不管我……” 其他五人:…… 在小王催促的目光中,六人各回各家。 “观讳,有个人一直盯着你看。”桐卿凑近她耳边轻声问道。 热气吹在观讳耳尖,慢慢红透了。 “谁呀,我没发现啊?”观讳茫然道。 “那个叫什么深深的男的,你认识吗?”桐卿慢悠悠道。 “不认识。“观讳老实摇摇头。 “哦。” 观讳停下来,似有深意地转过身看着她,“你吃醋了?” “没有,又不吃饺子,吃什么醋?”桐卿一只手搭在另外一只胳膊上,很坦荡的模样。 “当真?”观讳又靠近一点噙着笑问道。 桐卿放下手臂,带着小情绪地瞪她一眼。 观讳眼波流转,抱着她轻轻蹭蹭。 “我才不关心别人呢。桐卿你也不要盯着别人看好不好?就看我?”观讳眼睑颤颤,微微闭眼,忍耐住像火山喷发一样的占有欲。 桐卿揪着她的后领,将她从怀里扯出来,看见低垂的眼睑,勾唇一笑,“你是属小鸟心肝的。” 观讳不解抬头,“什么意思?” 桐卿贴近她的耳边,“都说小鸟的心肝小,特别容易…” 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一下。 “特别容易什么?”观讳追问。 桐卿伸手轻抚她的背,“特别容易将自己气死,我要是不答应,你会将自己气死嘛?” “桐卿!”观讳喊得咬牙切齿。 桐卿彻底笑出声,“在这里呢。” 观讳忍无可忍,快速扑上去咬一口她的耳垂。 “嗯…”桐卿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看着观讳无奈皱眉,指指自己的嘴唇。 “昨天晚上你咬得还没有好呢。” 观讳脸热,拉着她朝笼子跑去。 两人在笼子前停下,观讳替她打开门,桐卿抱臂一边慢悠悠摇摇头,一边走了进去。 观讳一扭头,看见小王盯着她们,目光呆滞。 “看什么?快工作。” “哦…哦。” 又陆陆续续叫了几个病人,聊了一会获得不少线索,等到机械女音发出下班铃声时,在笼子里的npc迅速撤离。 小王拿起公文包,挂起笑容,和她们挥挥手离开。 观讳觉得他这个人特别奇怪,一旦接触病人后像是打了狂躁剂,像是精神分裂,不过不排除是因为要演出社畜的感觉。 六人聚一起交换情报。 蘑菇妹妹:“我发现这些人待得越久情绪越不稳定,我们的工作是心理医生吗?为什么会越来越严重。” 马尾妹妹摇摇头,“我们是装得心理医生,难道是因为这个?” 两个女孩相视一眼,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有什么线索?” 观讳摸着下巴,“没说是心理医生,我看那些问题更像只是记录员。这些人都是被迫来的,比如有些因为网瘾,有些因为学习不好,更有甚者是因为同性恋。 他们有的人在这里待了几年,有的则刚来几个月,我发现时间越久病情越严重,表现在他们似乎很依赖这里电疗,药物等治疗方法,对出去有着莫名的恐惧。” 商务男点点头,“而且最多没有超过五年的。” 红毛男撸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花臂,紧张道,“这不是针对我吗?我不会被抓进去吧!” 马尾妹妹翻个白眼,“哎呀,你不用担心……” 几人插科打诨,观讳无心听下去。 转头看见桐卿总是盯着一道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隐隐约约看见门上的玻璃映出一张人脸。 忍下一句惊呼,紧张地抓住桐卿的手。 “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桐卿轻声道。 观讳拼命摇摇头,“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桐卿看一眼后面吵吵闹闹的一圈人,点点头。 就她留在这里确实没有带着身边放心。 刚走没几步就被商务男喊住。 “喂,你们去干嘛?” 观讳暗自吐槽,“眼睛不大,瞅得挺宽。” 没耐心地转过头,“留我们在这里应该是要我们搜一搜,大家分头行动。” 商务男一脸早就料到的模样,“我早就想好了,谁叫我们男生少呢,只能分为两组,我和这个兄弟分开带你们。” 观讳微笑,“不用了大哥,我们要过二人世界,去角落里亲嘴你也要跟吗?” 一瞬间四人全看过来,红毛男张大嘴巴,惊讶地指着她们,“你…你们……” “大惊小怪,话说不利索就闭嘴啊,有什么好惊讶的。”观讳说完拉着桐卿就走。 桐卿感受到她情绪有点低落,轻轻拽了拽她的手,“怎么了?你…” 观讳瘪瘪嘴,看看两人相握的手,慢慢说道,“你害怕他们的目光吗?” 桐卿一顿,松开手,“那我会注意的…” 第71章 观讳抓住,没让她松开,慢慢抬起头,隔着桐卿,看一眼背后时不时看向这边的目光。 “我好怕他们那样看你。怕他们用眼神贬低你,是我太冲动,未曾仔细问过你的想法,明明说好了带你慢慢感受世界,但是好像有点做错了…” 桐卿看着她的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妖的感官要比人类敏锐许多,她甚至能感受到观讳因为情绪变化而慢慢改变的体温。 真诚的像一只金毛犬,趴在脚步咽呜着。 观讳感到愧疚变得急促的呼吸,如同一个漩涡,而她在漩涡中心,也在她的眼眸中心。 向来自诩骄傲的五感,用在恋人身上就变成了让自己溃不成军的罪魁祸首。 “怎么又要哭了,嗯?我很喜欢你带我感受的这些。”桐卿放慢呼吸,也隐藏住敏感的感觉,停顿一下轻柔道。 “在我经历的时间长河里,仍然认为,以及肯定被……爱人在任何场合公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观讳哇的一下哭出来,又觉得丢脸,扑进桐卿怀里抹眼泪。 桐卿摸着她的金灿灿的后脑勺,叹息般道,“再不去抓鬼,鬼就要跑咯。” 观讳起身,看着桐卿白色衬衫上两个对称的水洼,心里一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其实,我不是很爱哭……” 桐卿点点头,认真道,“是眼泪自己要流下来,不怪你。” 观讳看着她偷笑的眼神,憋住气正经点点头。 不管,就当没看出来! 第61章 骨仙引 桐卿和观讳走到那扇门前面才发现没有人,透过玻璃只能看见一盏一闪一闪的小台灯。 “进去看看?”观讳提议。 桐卿点点头,观讳看着手边的密码锁,拨弄了一下。 “咔嚓—” 观讳放下锁打开门,桐卿看她一眼夸奖道,“好厉害呀。” 观讳鼓鼓唇,绞着手指,实诚道,“以前收养的亲戚要我学的,想要我去给他偷东西,但是我反手就给他家偷空了,我小时候不是好孩子哦。” 桐卿顿住,伸手拉住她紧张交握的手指,“其实……我见过你小时候。” 观讳睁大眼睛,有点尴尬地踱步,“我小时候是不是很黑,很丑?” 桐卿不知想到了什么,抱着她摇摇头,后悔道,“没有,但是很瘦,对不起……” 观讳呲牙一笑,“没关系,桐卿,现在来也挺好,要是我小时候被你捡走了,就不能和你现在这样了。” 桐卿沉默。 两人来到台灯前面,一闪一闪的灯光下面有一行字——这是神灯,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哦! 观讳把台灯拿起来左右看看,“这是神灯?未免有些敷衍。” 桐卿打开房间里面的灯,示意观讳看前面。 八张桌子摆八角阵,上面用红色的油漆画着奇怪的图案,组合在一起,观讳觉得眼熟极了。 再走近一看,每个桌子上面挂着一副古铜镜。 “骨仙引?” 桐卿点点头,从放着台灯的桌兜里拿出来一个东西,“这里有一卷牛皮纸。” 观讳目露赞许。 牛皮纸上面也是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段话。 “听说以前小王和小李午夜时,拿着神灯站在阵法中央唤来了许愿神,他们对此许下永远在一起的愿望,从此再也没有分离…… 注:开启支线,请探索‘小王’身上的秘密。” “这个骨仙引缺一处起阵。”桐卿说道。 观讳眉头一皱,“估计按照上面的条件来或许会有变化,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这个支线任务也很奇怪哎!” “哔哔——”刺耳的电流声音响起,一道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公司进入下班模式,请全体员工回到休息室,马上将由保安进行清场。” 说完里面的灯光唰的一下黑下来,铁链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伴随着剧烈的喘气声。 “让我看看谁还没有回去呀,哈哈……不听话的员工,要被抓去吊起来哦……” 观讳拉着桐卿跑出去,看见另外几个人也在大厅等候。 “快去找休息室。”红毛男慌张大喊一声。 “哇—哇——” 这一声如同白天一样,不知何处响起病人吱哇吱哇的乱叫声,蘑菇妹妹吓到了,马尾妹妹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巴。 “让我看看,谁还在里面!”一道手电筒的灯光晃进来,红毛男及时蹲下。 观讳压低声音,“不能大喊大叫,大门开了,悄悄摸出来,去找休息室。” 几人点点头。 观讳率先行动,猫到门口,手电筒的光有节奏的晃动着,她看见那个大胡子npc那着带血的铁链朝她们走来。 趁着灯光晃开,观讳等人陆陆续续跑出去,很快灯光打过来,背后就传来脚步声,像老式收音机一样的声音响起,“谁……哈……哈哈,我来抓你咯……” 观讳拉着桐卿拔足狂奔,在走廊里面几经周折终于看见了休息室的字眼。 踹开门,一个血红的布娃娃迎面扑到她脸上。 “快快快!” 六人推推搡搡,进来后关上门,听见外面铁链声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口停下。 隔着铁门的通风口,一个苍白的脸上画着小丑的妆容。 “您……好哇,有没有……呵……有没有看见六个……六个人……” 六人蹲在门下面保持着沉默。 “休息了呀……”略带惋惜的声音响起,铁链声开始移动。 蘑菇妹妹长长地舒口气。 “真的没有看见吗?!”突然他又折返,猛地趴在铁门上问道。 蘑菇妹妹被吓得发出细小的呜咽声,气不顺开始生呃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见依旧没有人回答,npc才慢悠悠离开。 观讳站起来,看着怀里的血娃娃。 桐卿在柜子上拿起一根蜡烛点燃。 “吓死了,我靠。”红毛男瘫坐地板上抚着心口,商务男看他一眼,站起来观察休息室。 蘑菇妹妹腿软的不得了,看见桐卿举着蜡烛走过来如看见救命稻草。 “姐姐,有光,太感谢了。” 桐卿疑惑看过去,淡淡点了点头。 观讳看着手上的布娃娃,两个眼睛被挖了,背后贴着一张纸条,写着“隐隐”两个字。 “是我?”观讳不明白地左右看看。 桐卿走过去看见微微皱眉。 “应该有单线任务了,姐姐你小心点。”马尾妹妹提醒道。 “喂,你们刚才搜到了什么?同步一下呗。”红毛男平息好心情又支棱起来。 “我先说啊!我看见这里有人体实验室,好像在做基因研究,我那个房间啊,里面全是散落的文件。” 红毛男说完,示意她们接话。 马尾妹妹皱眉思考着,“我那里是一个理疗室,记载着一些病历,很多人都是被家里人送进来的,沉迷网络,不听话,或者……同性恋,但是从来没有听说哪一个病人痊愈了。” “我那边是母婴室,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婴儿。”商务男说道。 观讳皱眉,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们的就和她们毫不相干。 看见几人盯着她,观讳言简意赅说道,“一个阵法。” “阵法?这个副本这么杂的吗?”火火挠头。 “阵法!是那个许愿阵法吗?”一听见这个,马尾妹妹和蘑菇妹妹明显很激动。 观讳看着她们点点头。 “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来的,听网上说这个阵法很灵,很多人说在这里随便许的愿望都实现了,有很多人还想来着,可惜这是这家密室彩蛋,并不是每次都能遇见。”红红高兴道。 “没想到第一次就遇见了,真幸运。” “听起来很玄学,是这个密室打得噱头吧。”红毛男不相信道。 马尾妹妹点点头,“我们也觉得,所以过来看看。”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商务男提议道。 “好,其实……我还听说那个房间非常阴凉,有人在里面看见过……鬼……”蘑菇妹妹说着说着自己还怕了起来。 “有听见什么声音吗?”蘑菇妹妹说完,桐卿突然冷不丁开口。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桐卿回头,指着休息室里的两个张床,“床底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几个人屏气凝神。 “咯吱——咯吱——” 桐卿举着蜡烛弯腰欲看,红毛男拦住她,“咳,我来吧。” 桐卿颔首,将蜡烛给他,看着他颤颤巍巍弯下腰,下一秒床底冒出一段红绫勒住他的脖子,变态的戏谑嘻笑声响起。 红毛男满头色彩缤纷的发型成了倒刺,趴在地上大喊救命,桐卿看了一会,抓住红绫将他的脖子解救出来。 “谢谢…我去…真的勒人啊…这家密室沉浸感太强了。”红毛男一边感激道,一边摸着脖子站起来。 第72章 诡异的笑声没有停下,观讳看见床底伸出一双青白色的手,一颗带着血浆和乌发的脑袋慢慢伸了出来,一扭头朝她们笑着。 “走…走走,快走……”马尾妹妹拉开门冲去,其他人也不约而同跟上。 幸好外面的大胡子npc已经走了,六个人重新跑回工作地。 “嘘…小点声音…”商务男提醒道。 蘑菇妹妹似乎看出来谁是最硬气的人了,一直扒着桐卿走,观讳不爽地差点将腮帮子顶烂。 商务男指着一间时不时照出灯光的房间,“就是那个吧?” 观讳点点头。 商务男轻轻叹口气,“我刚才在休息室看见了一个笔记。上面写着,一点要早点休息,不然,一到午夜公司的大钟会敲响,然后公司里面就会发生很多奇怪的事。” “懂。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个公司第三条规则是省略号,说不定还有隐藏规则。”马尾妹妹说道。 “对,大家一起走,里面空间挺大的,还有些地方我们都还没有去过,还有隐隐,你那个娃娃也要注意。”蘑菇妹妹拍拍观讳。 观讳点点头,从怀里拿出那个娃娃放到蘑菇妹妹面前,“知道,我还带着呢。” 蘑菇妹妹吓了一跳,直往桐卿旁边缩。 “喂,你干嘛?她是我女朋友。”观讳不满地看着她。 蘑菇妹妹一脸嫌弃的模样,捂捂鼻子,无语道,“知道,知道,恋爱的酸臭味都要冲天了,我们还是小孩子好不好!有没有公德心啊,不要再秀了行吗!” 说到这里她上下打量观讳,摇摇头教育道,“你也应该给你女朋友一点空间,不要无时无刻不盯着。” “你……” “好了好了,走了,快跟上。” 观讳一脸匪夷所思,头一次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商务男不耐烦地一皱眉招呼着她们走。 桐卿挠挠她掌心算作安抚。 第62章 临冬 房间里面台灯还是在一闪一闪的,微弱的光让血红的阵法若隐若现,商务男打开上面的秘密锁。 一行人猫进去将门反锁,红毛男看见摆放的八个桌子发出惊呼,“哇塞,房间还是废土风装修。” 商务男拿出牛皮纸看,琢磨道,“这个小王是今天那个同事吗?” 观讳颔首。 “叮—叮——” 响亮的钟声响起,一直闪烁的台灯突然暗下,六人一瞬间大气不敢出,隔着黑夜看着对方的轮廓,血阵一瞬间亮起。 “应该可以了,你们谁要试一试吗?”深深的声音响起。 红毛男摩拳擦掌,琢磨道,“这么神奇的东西当然要试一试,不过,等一下,让我想想许什么愿望好……” “什么都可以。”商务男提醒道。 说完又转向两个高中生的方向,“你们呢?不试一试吗?不是要打假吗?” “是的,稍等一下哈,我打开摄像机录一下素材……” 黑暗中,马尾妹妹举起摄像机,红色的信号灯如呼吸一样闪烁着。 “大家好,这里是小顾爱冒险……我们找到了许愿阵法……”,马尾妹妹对着摄像机念念有词,拿起台灯,一边朝阵法走去,一边记录着里面的一切。 “快点,珍惜时间,大家是都花钱来玩的。”商务男催促着。 观讳这边,桐卿小声询蘑菇妹妹,“你们姓顾吗?” 小妹妹迟疑点点头。 “顾氏集团的旁支?” 蘑菇妹妹瞬间警惕起来和桐卿拉开距离,“你是?” 观讳闻言微微一笑,“我们和顾衣烟是好朋友。” 蘑菇妹妹面露惊讶,“原来是家主的朋友。” 这边话音刚落,马尾妹妹那边便爆发一声惊呼,她从胸前拿出一个吊坠抵在面前,惊恐道,“我靠……真的有……有鬼……” 旋即她像是被什么推了一下,朝阵内扑去,桐卿眼疾手快丢过去一个凳子,马尾妹妹被击中,原本要倒入阵法的架势,结果变成了向左扑倒在地。 “我靠…谁啊?我的脊梁好像要断了……”马尾妹妹趴在地上哀嚎着。 几人一齐扭头盯着桐卿,观讳上前一步挡在桐卿面前。 “那个…什么来着,哦,怕你磕到桌子,把脑袋磕坏……”观讳搓搓鼻子,掩饰心虚。 “快起来吧,地上凉。”观讳跑过去扶她。 “救命—唔……救…啊—”几声尖叫声从远方响起。 六人迅速蹲下,趴在窗户旁边看着。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跌跌撞撞跑过来,奇怪的是他一双眼睛透露着诡异的玫红色,稀疏的细软黄发和不正常的肌肤白,几人相视一眼想起来规则里面的第四条——看见蓝色病号服,红眼睛的人不准动。 “他在喊救命?” “后面有人追出来了。” 很快一个拿着棍棒,穿着白大褂的人追了上来。 “救…命……” 棍棒敲击在红眼睛身上,一击没有敲晕,红眼睛发了疯的叫,白大褂又补了几棍,红眼睛晕了过去,白大褂拖住他的脚将他拉着。 “我靠,一地的血……”红毛男摸摸自己身上升起的鸡皮疙瘩。 “那边我们没有去过,好像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从那边过来。”商务男眯着眼睛说道。 公司大门左边是休息室,右边她们还没有去过。 “把你录下来的东西给我看看。”桐卿对着马尾妹妹说道。 几人回头看过来,她递上相机,观讳接过,一阵鼓捣放到桐卿面前。 “不是鬼,是人。”桐卿淡淡道。 观讳看着桐卿温怒的表情,了然于心,将相机还给她。 “去右边看看吧,走。” 商务男不满地皱眉,“这个还没有得出结论呢。” “要结论你刚才怎么不进去?”观讳横他一眼,打开门出去。 商务男看着她们都跟着观讳出去后不爽地踢了一脚桌子,悻悻然离开。 走廊里面比较黑,好像看不见头,一行人摸索着走到一处拐角,一拐弯看见了光源。 观讳提醒他们安静一点,移着脚步看了看具体情况,也彻底弄明白了这个密室主题。 里面是几个大型实验室,对病人进行特殊训练,研究基因的改变,再将改变的基因注入受精卵内,由病人孕育,经过这些操作来寻找最优基因,为此他们创造出来了许多怪物。 玩家六人需要捣毁实验室,最终经过刺激的追逐战取得了胜利。 观讳和桐卿走出来时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玩了一下午,肚子都饿了。”观讳有气无力趴着桐卿身上。 桐卿看着密室,神情严肃。 “还在想阵法的事吗?” 桐卿收回目光点点头,“渡人教在里面扮鬼,设下骨仙引,吸引人过去。” “所以,根本就没有鬼,我不记得那个人纯粹是因为渡人教的术法。” 桐卿颔首。 “隐隐!约约!”身后传来蘑菇妹妹的声音。 观讳回头看她,“干嘛?” “相逢即是缘,交个朋友?”她举着手机。 看来离了密室里面恐怖的环境,她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 观讳摇摇头,打个哈欠,“不要,有缘再见不行吗?” 马尾妹妹也走过来,“原来你们是家主的朋友,竟然这样我就不去告你们了。” 观讳无所谓摊摊手,看着她身上的相机,奇怪道,“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账号?顾家旁支应该也不缺钱吧。”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因为好奇心嘛。” 观讳疑惑挑挑眉,“真的?” 两人还没有给出答案,一个血娃娃朝观讳飞过来,旁边的桐卿伸手接住,是密室里面那个没有眼睛的布娃娃。 “这是密室给mvp的奖励,拿好了。”商务男在远处看着她们笑。 蘑菇妹妹缩一下肩膀,搓搓鸡皮疙瘩,“咦,怎么笑得阴恻恻的。” 观讳眸色一沉,和她们道别离开。 “这个…娃娃怪像我呢,手上还拿着机械弓,和我的一模一样…” 观讳在餐厅里面和桐卿讨论道。 桐卿拿过来瞧着,不安地皱眉。 “我问了何秘书,这里的商铺都是戚家统一管理的,我已经要她们关停了这间密室。” 观讳喝口水道。 “这个…”桐卿拿起娃娃。 “像是警告。” 观讳点点头,歪歪头,无所谓地夹菜,“我没仇家呀。” 桐卿看着娃娃沉默,观讳就菜放到桐卿碗中,“好啦,不要想啦,先吃饭吧。” 桐卿担忧地看向她。 观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桐卿,没关系的,不要担心啦,就算真的有牛鬼蛇神来害我,也要想想为什么这么大动干戈吧。我觉得我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宝贝值得让她们这样。 倒是你和渡人教有仇,我很怕目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想利用我去害你。” 第73章 桐卿摇头哼笑一声,夹起菜放她的碗中,“如此一来就好。” 观讳嘟喃,“才不好嘞。” 明明光明磊落和雍容大度是观讳这辈子最嗤之以鼻的词,有时候她忍不住想,桐卿生命里就应该只刻着观讳这两个字。 她为她而死也挺好的。 寂语生活多有不便,两人商量了一下开车回了梧桐别墅,观讳洗完澡看见桐卿在看她的收集册,里面是她收集的不同季节,不同地方的梧桐树叶标本。 “这些都是梧桐树叶。” 观讳一边解释着,一边绕到她身后,挽起她的头发。 桐卿的头发又直又顺,摸在手里像冰凉的丝绸,观讳小心地挽起,叉上蜻蜓簪。 桐卿摸着低头浅笑,素白的手指,指着收集册里的梧桐叶,“收集这些干嘛?” 观讳在她旁边坐下,“喜欢,家里不是正巧有一颗吗?我就收集啦。” 说到这里,她倒是想起来桐卿应该也是某种植物妖,不然怎么会生蛀虫。 观讳眼珠好奇地转转,“桐卿,你是什么妖啊?” 桐卿没有回答她,窗外的梧桐被风吹动,零零散散飘下来不少落叶,观讳拢着衣服,走过去拉上窗户,皱眉道。 “要入冬了呀。” 观讳是不喜欢冬天,寒风呼啸阴云密布的日子总是给我一种末世的危机感,往常她会多屯点食物在家里,避免出门,一个人待在温暖的卧室里刷刷剧。 桐卿点点头,“听说两个人的冬天很浪漫。” 观讳闻言老脸一红,矜持道,“哎呀,也就那样啦…” 桐卿放下收集册,哼笑,“哎呦,观小姐体验丰富,只是我还未体验过人类口中的那种浪漫,不知观小姐今年可否赏脸一聚?” 观讳目光炯炯,清清嗓子,故意摆出一副犹豫的样子,“好吧!” 桐卿看着她,眼里有未曾察觉的温柔。 观讳像是打了鸡血,信誓旦旦的保证,“和你在一起,保管让你感觉到什么是浪漫!” 桐卿一挑眉,“这么自信?” 观讳叉腰点点头,“你快去洗澡吧,衣服我都给你准备了!” “好。” 第63章 聚餐 隔日一早,观讳和桐卿在寂语值班的时候,苏妲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观讳,你前天晚上干嘛去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林南燕跟在她后面,担忧道。 观讳一啪额头,宿醉醒来发生的事情太炸裂,当时急着看桐卿的反应,把消息搁浅,久而久之就忘记了。 “我忘了……” “等等!让我仔细闻闻!” 观讳刚打算解释就被苏妲妲一把抓住,一脸怒目圆睁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观讳撕碎。 “啊!杀千刀的!你把我老大怎么了?”苏妲妲急得跳脚,恨不得扒开观讳仔细看看。 观讳推开她,给她一个白眼,恶狠狠道,“干什么?什么你老大,那是我女朋友,以后说话注意点,小心我给你穿小鞋。” “哦呦喂,我的观大小姐,还真让你谈上了?”林南燕夹着声音,摆出一副谄媚的姿态。 苏妲妲冷哼一声,“我不服,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观讳拿出一张卡,在苏妲妲眼前晃晃,“好好干,给你涨工资。” 苏妲妲眼睛跟着银行卡飘,“我服了,你和老大天生一对。” 观讳矜持地笑笑,被林南燕鄙夷,不过她玩笑了一会,还是挺替发小开心的。 “今天一起去我家吃饭啊,我亲自下厨。” “行。” “哎,随便叫一下顾衣烟吧,自从她回家后就一直没见着她了,干脆一起出来聚一聚。” 观讳点点头,“可以啊,我去接她。” 正好,还可以和顾衣烟聊一聊昨天密室的事。 她和桐卿推测可能渡人教渗透进了人们的生活里面,不能任由他们为非作歹! 京城还挺大,观讳提前问了一嘴顾衣烟有没有时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同桐卿一起去接人。 顾衣烟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们的车开过来,对着她们微微笑。 观讳和桐卿将买的一些礼物提进去,又一起去祠堂给顾筱上了柱香。 “昨天我们我还碰见了顾家的两后辈呢。”观讳看一眼后座的顾衣烟和她闲聊道。 顾衣烟看过去,“这么有缘分?” 观讳眯眼无奈一笑,将昨天密室的事和她说了个大概。 顾衣烟听完琢磨着,“你说我可不可成立个捉妖小分队?” 桐卿直接一盆冷水泼下来,“以目前人间的灵力,没有朽木剑你们连只鸡都杀不了。” 顾衣烟瘫在座位上,平淡道,“顾筱这个死女人报复心真强啊。” 观讳琢磨着,到没有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抱怨,反倒是满满的怀念…… 等她们到林南燕家时正好赶上午饭时间。 林南燕当主厨,已经在厨房忙碌上了,她们进来时看见苏妲妲抱住薯片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在林南燕家里居然是半兽形,露出了三条尾巴和毛茸茸的耳朵。 看见她们进来一愣,反应过来后抛下薯片,开心道,“你们来了?” 说完一瞬间,撒丫子朝她们跑过来,阿巴听见也挥舞着翅膀飞过来,青菜一溜烟滑出生态缸。 观讳看见不由感慨一句,“林南燕,你家是开动物园的啊?” 林南燕从厨房冒出头,“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这一天天的太吵了。” 苏妲妲不满地叉腰,“明明你一个人再家里也没事干,天天像个孤寡老人一样趴电脑前面码字。” 林南燕瞪她,默默生会气又缩回去做饭。 观讳换掉鞋子,也给桐卿拿了一双。 “你穿这个,是新的。” 顾衣烟扒拉着鞋柜,“那我呢?这是最后一双了。” “不知道,问苏妲妲。”观讳无无辜地耸耸肩。 青菜吊叼着一个比她头大十倍的袋子,不忘保持形象,“顾姑娘莫急,小女子这就为你拿。” 顾衣烟拿起来,拍拍她的蛇头,“还是蛇妹仗义。” 青菜微微欠身,“顾姑娘自重,切莫爱上本女子,本女子已心有所属。” 顾衣烟连忙摆摆手,听着她的话感觉很奇怪,“多虑了,不过先前你不是小蛇小蛇的吗?现在怎么变成小女子了,要化形了吗?” 青菜假装累晕了,慢悠悠靠上苏妲妲的脚踝,阿巴抢先一步解释,“咕咕,因为赖皮蛇知道臭狐狸更喜欢雌蛇一点,所以她说她要变成雌蛇……” 青菜还没有靠上去,苏妲妲就一脚踢开了她,然后一把抓住阿巴,露出獠牙,恶狠狠道,“又在背后嚼我舌根子,今天就吃我最喜欢的烤蛇和烤鸟。” 阿巴啾啾直叫,扑腾起来,落了一地羽毛。 观讳看着她们打打闹闹,切实感受到林南燕的生活之丰富。 观讳让桐卿和苏妲妲玩一会,她跑到厨房去给林南燕帮忙。 两人说着悄悄话。 “你真和桐卿在一起了?” 观讳理所当然地看她一眼,“还能有假?” “不是,她是妖,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而且就算她不是妖,她也是个女性,你姐姐会同意吗?” 观讳心里默默想,有可能,戚梦风也不是很直。 但是这是她姐的隐私,肯定胡乱说,一边细细清洗着蔬菜,一边回答道,“她……她应该会说只要我喜欢就行。你别看她平时笑嘻嘻的,其实她都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林南燕看着她,两人异口同声道,“一样的冷漠。” “啧,你也知道?所以我和谁谈她都那个态度。”观讳无奈道。 林南燕皱眉,看一眼她,劝诫道,“你这样戚姐会伤心的。” 观讳瘪瘪嘴,“她才不会。” “虽然戚姐性格确实有点古怪,但是她还是关心你的,把你当妹妹。再怎么冷漠,你掉下悬崖的时候她很担心你,平常对你那样,或许她有她的难处。” 观讳眼神闪烁,“好了,我会好好和姐姐说的。” 林南燕笑着点点头,“嗯,毕竟你姐姐对你最好。” 观讳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 林南燕哼着歌做着饭。 观讳看了一眼,今天的菜多是肉类,光是鱼就有两道,但是林南燕因为长期在家里蹲着写文,荤菜吃多了难消化,所以她一般以素菜为主。 以前她来她家吃饭也是一样和她一起少油少肉……那爱吃荤菜的只有苏妲妲。 看着林南燕沉迷的样子,观讳深深叹口气。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来端出去。” 林南燕将菜递给她。 “对了,顾衣烟和桐卿有没有什么忌口?” 观讳叹口气,暗想,现在才是做给我们吃的菜呢? 想了一下,“别做太辣,少放糖分。顾衣烟的我不知道,我去问问。” 第74章 “好。” 观讳将菜端出去顺便问了一下顾衣烟忌口。 苏妲妲像是小猫一样,已经在餐桌上偷吃鱼了,三条火红的尾巴舒服地伸展着。 “看什么呢?”桐卿突然在她后面出声吓了她一跳。 观讳慌张摆摆手,“没看什么。” 一转头对上桐卿眯起的已经,仿佛能看透一切。 “在看好不好摸?听说人类都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桐卿淡淡道。 观讳疯狂摇头,“才没有,谁要摸她脏兮兮的毛。” 桐卿冷哼一声,没有理她,作势要走。 观讳慌张拦着她,竖起手指发誓,“真的没有,我发誓,我看见她尾巴擦过地板上的脏水了,才不是想摸。” 那边苏妲妲已经放下筷子了,看着观讳,表情渐渐红温,“我&#**,你**,你尾巴才脏,不爱请别伤害好吗?你礼貌吗?当我死了啊……” 一阵不带停歇的输出给观讳说懵了,林南燕跑出来,挡住苏妲妲劝架道,“你最漂亮,你的狐狸毛最好看,别骂了别骂了……” 桐卿清咳一声,妖藤凭空出现,咻的一下飞过去将苏妲妲五花大绑。 苏妲妲愣一下,哇的一声开始哀嚎,林南燕以为妖藤将她弄疼了,哪想苏妲妲挤出几滴眼泪,看向桐卿,“老大,寒心呀,观小妖精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寒心啊,几百年啊,几百年的时光,付之西流啊……” “付之东流。”林南燕纠错道。 妖藤形同虚设,苏妲妲一秒变脸,轻而易举挣开,举起拳头威胁林南燕,“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衣烟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谁叫你们秀恩爱,还光明正大议论人家小姑娘。” 观讳理亏,态度诚恳地主动认错,“对不起,苏妲妲。” 苏妲妲得意地看着她,端着架子道,“我尾巴真的沾上脏水了吗?” 观讳点点头,指着一处地板,上面还有少许残留的水痕,又笑嘻嘻指着顾衣烟道,“顾衣烟弄出来的。” “我?”顾衣烟指着自己惊讶道。 苏妲妲就是一个炮仗,马上气轰轰盯着她,观讳还在添油加醋,林南燕无力的劝道,桐卿一言不发收回妖藤,几人又是一阵玩闹。 第64章 再次下墓 观讳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超级快,她怀疑是不是桐卿悄悄分走了她的时间。因为这个无理的理由向桐卿诉苦时,她们已经一起渡过了一个月左右。 在这期间,她们也没有做什么事,观讳将自己眼睛好了的事情以及与桐卿在一起都汇报给了何愁。 没办法戚梦风太忙了,打电话都一直是占线,发信息也一直没有得到回复,根本就不知道她看没看见。 何愁反馈过来的话也和她猜想的大差不差,简简单单一句,知道了。 而今天正好是冬至,她没有忘记自己夸下的海口,可惜京城的冬天比较晚,离下雪还要好久,下得雪也不尽人意。 观讳琢磨着应该去哪里才能媲美上浪漫两个字,桐卿却告诉了她一个坏消息。 “玱有危险?!” 桐卿点点头又摇摇头,“她通过人世画在向我求救,渡人教破开了阴墓的入口,听玱说他们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观讳闻言鼓鼓嘴,“我和你一起去。” 桐卿看着她想了一下,“嗯,把你放在家里我不放心,还是带在身边安心一点。” 观讳展示自己一直坚持锻炼的肌肉,佯装生气道,“我们以前可是并肩作战的。” 桐卿捏捏她的脸颊,“就是太厉害了,怕你出去坑蒙拐骗。” 她现在打趣她越来越得心应手。 观讳猛地一口咬上她的肩膀,“不是这样的,你重说!” 桐卿轻哼一声,捂着肩膀痛苦地皱着眉。 观讳紧张地扒开她的衣服,看见了她光滑的皮肤……连一点点牙印都没有。 “又逗我?”观讳气愤。 桐卿将她捞回怀里,揽着她的腰,吻了吻后背挺立的颈侧。 “会很危险,需要带上苏妲妲,我会命她保护你。”桐卿轻声说道。 “可别,到时候都自身难保了,她要是因为我出事,林南燕能把我杀了。”观讳夸张道。 桐卿被她的样子逗乐,垂着眉眼温婉地笑。 “好了,我们快点准备吧,即可就出发。”观讳转过身,轻松道。 她能感受到桐卿的歉意,所以不想让她太愧疚。 “我去把苏妲妲唤过来。” 观讳一边笑着,一边晃晃手机,“我来叫吧。” “好。” 很快,苏妲妲和林南燕一起来了。 这一个多月苏妲妲就一直赖在林南燕家里,吃得好住得好,脸色都被养得白里透红。 听说,在这期间有一次她心血来潮想勤奋一下开直播的时候,眼尖的人发现她换了地方,纷纷问她在哪里。 苏妲妲一瞬间计上心头,举着手机跑到林南燕面前,大大咧咧说道,“看,我在那个臭作者大燕南飞的家里,家人们我给你们线下真实她,让她现在就给我赔礼道歉。” 林南燕坐在电脑前不明所以,“苏妲妲你又想干嘛?” 苏妲妲气势冲冲地要她道歉,林南燕对她挥挥手,“又闹,我在写文,等一下再喂饱你。” 苏妲妲对着屏幕发出□□的笑容,舔舔嘴角回味无穷的样子,匆匆关掉了直播。 观讳当时看着论坛里面的人说,两人在家里怎样怎样翻云覆雨,恋爱过程怎样怎样的爱恨情仇,要不是她认识这两个主人公,差点以为吃瓜群众说得是真的。 用林南燕的话说,就是,离谱到发笑,主动去澄清就像是被这种不着边际的言论侮辱智商。 好了,言归正传,苏妲妲一听又要入墓苦干,呼吸一滞,看一眼林南燕,抱怨道,。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桐卿敲敲桌子,“阴墓凶险,趁机将他们一锅端,回来之后放你离开。” 苏妲妲瞬间来劲了,但是这种时候她竟然动了脑子,犹豫一下低声询问道,“嗯……那个,就是,我应该是可以完整无缺地回来吧?” 桐卿沉默一瞬,摇摇头,“不保证。” 苏妲妲悻悻然露出假笑,“哈哈,我能不能……” “算了,老大什么时候走?”又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桐卿。 “现在。”桐卿看她坚定的眼神,难得对她勾唇笑一下。 狐狸毛瞬间警惕地竖起来,“我去呀!老大,你别笑了,我害怕……” 桐卿一瞬间压平嘴角,观讳在旁边偷笑出声。 “我也一起去吧。”林南燕举手道。 苏妲妲瞥她一眼,“你去干嘛?” “古人言,两军交战,不斩厨子。我去给你们做饭吃。”林南燕挺起胸膛,自豪道。 “别闹。”苏妲妲和观讳异口同声道。 林南燕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她们,碎碎念道,“没闹,带我去呗。人多力量大,观讳都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去,都一起经历过一次了,不带我说不过去呀,一点都不仗义。” “你出事了怎么办?”观讳劝道。 林南燕耸耸肩低头捣鼓手机,吊儿郎当道,“那就死呗,大不了我签生死状……” “停停停,别瞎凑热闹。”观讳更加不同意。 此时敲门声响起,林南燕在沙发上坐起来,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快?” 观讳看她一眼,“什么?” “外援!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林南燕拇指和中指指尖捏着手机,将手机在手指间转了个圈。 观讳一脸头大的表情,起身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见戚梦风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阴阳怪气道,“观讳,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姐姐?几天没回家了?有了对象也可以带回去住。” 戚梦风说完,瞟了一眼她染黄的头发,露出嫌弃的表情,直起身又看一眼室内,轻笑一声,“哟,人不少啊,又在琢磨什么坏点子?” 林南燕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戚姐!你就这么同意了?” 戚梦风耸耸肩,“起码找了个好看的,就是气质看上去有点老,沉闷的样子瞧着比我都大。” 桐卿神色淡淡,没有过多理会。 观讳特无语的看戚梦风一眼。 “说一句还不高兴了?”戚梦风瞪眼她,从她旁边走进来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扫视一眼整整齐齐的一群人,“你们聚在这里干嘛?” “我们……”林南燕语塞,给观讳使眼色。 “聚餐。”观讳默默道。 此时敲门声再度响起。 观讳看着林南燕,没好气道,“又是谁?” 林南燕委屈地指责她,“看什么?戚姐又不是我叫来的……” 显然外面的人很着急,这一时半会的功夫都等不了,拍门大喊道,“观讳!我知道你在里面!有本事背着我们去下墓,没本事开门是吧?快点给我开门!观讳!桐卿……” 第75章 面前的门陡然被打开,顾衣烟看着戚梦风的脸无助挠挠头。 “戚小姐,你怎么也在?” 戚梦风靠在门框上,挡住去路,“观讳背着你干什么了?和我仔细说说。” 顾衣烟打哈哈,转身准备离开,被戚梦风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丢进来,顾衣烟听着锁门声,看见里面在沙发上排排坐好的人,一阵心惊肉跳。 果然,戚梦风插着腰,对她们一阵数落,“一群人送死都要赶一块,之前有多危险是没看见吗?观讳你差点没了命你还要再去?几条命啊,够你们这样玩……” 观讳早就习惯了,反观第一次被训的几个人早就立正坐好,乖乖挨批。 苏妲妲瞧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蛐蛐道,“老油条就是不一样哈。” 观讳忍不住叹口气,看着一大屋子的人,无奈地捂住脸。 看来总是事与愿违,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有……放下手,看向被骂懵了的林南燕,还有猪队友。 “都去,都去好吗?”观讳淡淡道,和桐卿待久了,倒是学到几分她的人淡如菊。 戚梦风盯着她们考虑了一会,拿着手机坐下,过一会说道。 “司机在门口等了,走。” 五脸懵。 戚梦风根本没有给她们时间反应再次起落时,已经在南河阴阳山头。 观讳哀嚎,“你们到底跟着过来干嘛?是度假吗?” 戚梦风呼吸一口空气,舒服的叹谓,“刺激,好玩,还有放心不下你。” 林南燕点点头接话,“主要是放心不下你。” 顾衣烟撩撩头发,拍拍身后的红木盒,“身兼重任,职责所在。” 观讳一脸佩服地海报似鼓掌,再次提醒道,“我们是去团灭别人,可千万别被别人团灭了。” 苏妲妲擦擦眼屎,一边推开她一边打个哈欠,“叽叽咕咕说什么绕口令呢,起开,让老娘看看。” 观讳捻起衣服,仔细去看她碰到的地方,一脸嫌弃,“别把眼屎擦我身上了!” 说完许久没有得到炮仗的反驳,察觉不对,回头看过去,苏妲妲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愣在原地。 阴阳双峰之间的山谷是一处瀑布,原来是龙头水,流进地下,连贯山川河流,从星象上来看,就像是各个星象之间的连接,形成月牵星,星捧月之势。 上次她们便是才从这瀑布中央逃出来的,现如今你打眼一看,那里还有什么瀑布,上流的水被堤坝堵住,汹涌的河水淹没了大片深林。 一个漆黑的大洞赫然在目,上面是黑土,下半部分已经能看见血液渗透在里面,黑土俨然变了颜色。 第65章 复活 “好浓的血腥味。”苏妲妲鼻翼轻动,已全然没有困倦之态。 戚梦风抛给观讳机械弓,以及一包箭。 观讳低头看着怀里的机械弓发怔,轻唤,“桐卿……” “嗯,我在。”身后的桐卿走过来。 观讳扭头看着她,两人无声对视。 观讳有时候感觉她的眼神像是时间岁月中永恒不变之物。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她都这样静静看着。 慢慢地眼里染上了一点点笑意,又如花开般慢慢绽放,观讳看见小小的自己在她墨黑色的瞳孔中晃了晃,丝丝缕缕的温柔将她包裹。 “别怕。” 轻柔的声音像风还带着淡淡花香。 观讳握紧机械弓,重重点点头,“嗯,不怕!” 戚梦风挥手叫来直升机将她们和十个保镖送入洞中,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鼻腔,脚下是一阵黏糊又阴湿的感觉。 顾衣烟如以往的顾筱一样,举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落在最后面的保镖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面露胆怯。 “里面都是尸体,好臭。”顾衣烟捂住鼻子。 洞内走了一久就发现地上躺着许多黑衣人的尸体,脸部溃烂散发着恶臭。 “是玱攻击的。” 苏妲妲眼尖,看着有些人身上的血窟窿,明显是野兽咬穿的痕迹。 苏妲妲和桐卿对视一眼,眉间紧皱。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路渐渐被堵住。 反正观讳已经知道了,桐卿也不再隐藏实力。 苏妲妲率先出动,化出利爪,剖刨尸体开出一条血路,一直站在队伍后面的几个保镖看见了大惊失色,相互望望,生出一额头的冷汗。 戚梦风也不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事后拍拍手掌,夸奖一句,“当真厉害,着实让我想不到苏小姐竟然是狐狸变的。” 狐狸素来狡诈,而苏妲妲…… 苏妲妲闻言耳朵欢悦地弹了弹,骄傲地扬起娃娃脸。 她没听懂戚梦风的言外之意。 顾衣烟提着朽木剑,打开手电筒,踏了进去。里面的血水被尸山堵住,形成了一湾血湖,顾衣烟一踏进去变发现小腿之下全被浸泡在血水里。 “我嘞个乖乖,这得死了多少人啊?”苏妲妲缩缩脖子,摇摇头,嘴里感叹道。 没有人接她的话,毕竟谁也回答不上来。 观讳将手电筒照到水面,顾衣烟一动,黏糊糊的血水好似浓稠的浆糊,表面一层快要凝结,下面却迟迟不肯死去。 “大家小心一点,就怕里面有东西。”观讳提醒道。 几人望向里面,一齐点点头。 这道血湖还挺长,不过好再越走到后面水面越低,最后只堪堪变成一道道小血涡,脚步踏在上面,踩碎平静,溅起一朵血花。 一行人,前前后后留下错综复杂的脚印。 “前面有岔路口。” 为首的顾衣烟向后说道。 观讳望过去,果然看见两道漆黑的甬道。 “一个去阴墓,一个去阳墓吧。” 林南燕抓紧背包带子,琢磨着,“这里也分不出方向呀,哪一个是去阴墓?” 苏妲妲闻言,捂拳捂住嘴巴,不经意咳嗽一声,吸引来大家的目光,然后摆出一副不情不愿地竖起耳朵,叉腰傲娇道,“都安静点啊!” 林南燕看着她这显摆的欠揍模样,翻了个白眼。 苏妲妲聚精会神听着,像个神棍一样自言自语,“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叮叮咚咚响,好近呀,感觉……嘶……感觉就在我们身边。” 一瞬间,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镖一脸懵逼,大气不敢出,盯着两个漆黑的洞口。 也不知是太紧张出现耳鸣还是确有其事,观讳好像也听见了苏妲妲说的叮叮咚咚的声音。 顾衣烟将剑抵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态,观讳也将机械弓瞄准一处洞口。 突然她们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咕噜……咕……” 五人盯向苏妲妲。 苏妲妲睁开眼睛,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她们嘿嘿笑道,“原来是我的肚子在叫。” “我……”顾衣烟有千言万语都无法说出口,单单一个“我”字便让观讳感同身受。 桐卿叹口气,淡淡道,“左。” 观讳收起机械弓,从紧张的情绪中剥离出来,拉着林南燕恶狠狠地警告道,“没收苏妲妲的午餐。” 林南燕抓着书包,不服气地轻哼一声,“我堂堂林大小姐,你真把我当伺候你的厨子了?” 观讳送给她一记飞踢,“一把年纪养就两幅面孔,是谁求着来说要当厨子?” 林南燕躲开,贱兮兮拍拍她的肩膀,翩翩然飘走,“今时不同往日咯。我现在有人罩着,快点跟上吧,小观讳~” 说完便悠哉悠哉跟着戚梦风屁股后面跑向了左的甬道。 观讳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望尘莫及。 “好了,走吧。” 桐卿从背后摸摸她的头,安抚道。 观讳拉着她的手,捏了捏,一起继续走下去。 这次到没有走很久便看见一处石堆堆砌而成的拱门,氧化的非常严重,顾衣烟碰一下,立马簌簌掉下来一层灰,玩洞里望去,甚至有几处青砖掉落,仿佛随时有塌陷的风险。 “这和上个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拜托,我可是盗过那种高档墓的,现在这种墓我都懒得看!”苏妲妲对着石门一阵点评。 “注意措辞,我们可是有证的,这叫考古,好吗?”观讳举着手电筒,一边看里面,一边提醒道。 “那边是王室贵族,这边应该是倒霉蛋咯?”林南燕说道。 “但是上次主墓里面也没瞧见那位女帝和将军的遗体呀?”顾衣烟疑惑道。 一提起这个,苏妲妲就一脸气愤,“可不是嘛!嫤的尸体都被该死的渡人教拿去做骨仙引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沉默。 戚梦风倒是不在众人之列中,她思索一下,询问勾唇一笑,低下头,看见脚边的石块,踩上去用力碾碎,恍然大悟般惊讶道,“呀,也没看见那女帝的尸体?所以尸体说不定是在……” 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洞内。 第76章 五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进去,不由皱眉。 顾衣烟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吐槽道,“渡人教真该死,不让死人好生歇息,也不让活人得个清净。” 戚梦风矜贵地叹口气摇摇头,指指太阳穴,一副吐槽别人脑子有病的样子。 顾衣烟看着她的动作,赞同点点头,“我也觉得,他们就是脑子有病。” 戚梦风轻笑出声。 桐卿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她们的激动情绪。 “一阴一阳,先前幻境里,嫤出生时七彩祥云,恐怕是几世修得功德圆满,有仙人之姿,是骨仙引的俱佳材料。 而珈身怀龙气,命格极佳,将她放在阴墓中不仅可以佑阳墓之人福泽万年,还可以护其魂体不损。” 苏妲妲缓慢点点头又挠挠头,“然后呢?怎么了吗?” “你是说女帝建的这个墓给别人做了嫁衣?”观讳接话道。 桐卿认可地点点头,“幻境里面的老国师,渡人教的开山鼻祖。” 观讳心里大叫不好,“魂体…骨仙…这样一来恐怕渡人教是想复活那个老东西。” “啊?”顾衣烟吃惊地大叫一声。 “祸害遗千年,这活了不得民不聊生啊?” 苏妲妲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得出这个结论,但是真的这个结论的可怕之处,默默抱紧自己,“听说前妖王就是被他杀了,如果他复活,那我更没活头了。” “复活需要什么条件啊?”观讳追问道。 桐卿沉默一久,摇摇头,“不知,我只听说过,未仔细了解过。” 此时戚梦风冷笑一声,抱臂审视一番桐卿,“这话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啊,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桐小姐也和苏小姐一样是妖怪吧。 明明听说过复活的传言,却没有去了解,难道你冗长的岁月中就没有想复活的人吗?” 桐卿沉默,一双墨绿的眼睛透露着幽深的光芒,戚梦风五次三番的言论都没有将她激怒,包括这次她也一如既往沉默着。 观讳眼神闪烁,出言维护道,“姐姐,桐卿没有想复活的人……” 戚梦风嗤笑,“你自己信吗?对于她来说,你在她生命中出现的时间,说不定不到万分之一。” “我信,况且利用无辜的人复活别人是不对的……”观讳毫不犹豫道。 桐卿要是想复活故人,就不会活得如此淡泊。 那床尾被忘却养护的杂物,足以说明这个人早将她故人抛之脑后。 观讳回神对上戚梦风轻蔑一笑的双眼。 “姐姐,你跟过来,是想复活父母吗?” 戚梦风眼神微变,坦荡点点头,“你不想吗?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 第66章 脾气 观讳看着她冷漠的瞳孔,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眼里的底色永远是冷漠。 表面上称得上天之骄子,人生得意,其实夜里常常害怕的睡不着。 戚梦风看着观讳,又弯下腰凑近看看她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态度,带着明晃晃的鄙夷,“可千万别说什么狗屁爱情改变了你,明明你也应该痛苦的活着啊……这就忘记了吗?萧度外,你可真狼心狗肺……” 林南燕急忙伸手拉住戚梦风,脸上挂上讨好的笑容,“戚姐,算了算了,观讳就是不想牵扯无辜的人……” 桐卿从背后扶住观讳的肩膀,看着戚梦风的眼睛,第一次与她针锋相对。 “戚…梦风?这么多年长大确实变了模样,但是刚才这番话倒是让我忆起来了,二十年前京城旧城区简子楼,你……也在场,那天夜里,你一个人在那里所为何事?” 观讳闻言一愣,二十年前那场残忍的凶杀案,戚梦风也在场?观讳这个名字也是戚梦风为她改的,上次桐卿提醒她后,她去问过,戚梦风说随便取的…… 戚梦风冷然一笑,“怎么?你怀疑她父母的死和我有关系?” 桐卿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戚梦风同样盯着她,两相沉默下来。 良久,戚梦风移开视线,“路过,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能做什么?而且竟然桐小姐知道,恐怕也在场吧?” 说到这里,戚梦风含着不怀好意地笑看过去,“竟然在场,那这位无所不能的妖,为什么不帮帮无辜的家庭?” 桐卿看眼观讳,一下子沉默下来。 当时的她当然不会管,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在执行任务的途中碰巧听见喊叫声,哪想毫无预兆地看见了那个叫萧度外的小女孩,便驻足留意了一下。 而她从不干涉人间之事,怕沾上不必要的因果,却不曾想,这因果报应不是如此就能说清楚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之前未向观讳提起,便是知道她必然会闹别扭。 不出所料,观讳脸色早已变,她很聪明,桐卿说完,不需戚梦风提醒便能想到。 “观讳……”桐卿感受到她的身子在发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僵住。 观讳闭眼深吸一口气,忍耐到了极限,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动,“先别说好吗?容我想想。” 戚梦风倒是没怎么在意她的情绪,看一眼两人率先钻进拱门,跟着她的保镖立马挤开她们拥了进去。 “哎!不可擅自入内……” 顾衣烟急道,收起剑担忧地看一眼观讳,叹口气转头追了上去。 林南燕也急得上蹿下跳,又想不出什么办法让这些话收回来,让她们和好如初…… 桐卿妖藤像是代表主人心情一样萎了下来,无力地垂在地面,她看着观讳紧绷的嘴角,想像平常一样抱着安抚她,却被观讳躲开。 桐卿错愕,抿抿唇未言一词,观讳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一酸,昔日的种种一次次浮现心头,她知道她没有理由怪桐卿。 想帮,不想帮都是她的自由。 但是感情和理智总是冲突的。 而桐卿也迅速恢复表情,妖藤缠绕上她的手腕,语气已然冷静。 “走吧。” 苏妲妲点点头。 林南燕拉过观讳的衣角,看一眼四周,小心翼翼道,眼神恳切,“要不,算了,我们回去吧?” 观讳看她一眼。 “我说真的……里面应该挺危险的。”林南燕双手合十,劝道。 “你回去。”观讳握紧机械弓,沉着眉眼。 “我要进去。” 说完,便走了进去。 林南燕落在背后,一阵急躁,直拍大腿。 “哎呀,这头犟驴!” 言罢,看一眼四周,屁颠颠追上去。 六人就算心再不齐,脚步也得齐。 观讳和林南燕拖着步子看着前面桐卿与苏妲妲的背影。 一路上的残肢断臂越来越多,四通八达的甬道越来越复杂,等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桐卿拦住了她们。 “等一会。” 黑暗中传来痛苦的忍痛声,听着不太熟悉,观讳寻着声音将光打过去,看见路口躺着一名保镖,黑色的冲锋衣里涌出血来,他凭借着最后一口气朝她们呼救。 “关灯!”顾衣烟不知在何处出声大喊道。 观讳迅速关掉手电。 不一会大地轻微地震了震,铁器摩擦时的噪音传来,带着一定节奏,观讳四人捂住耳朵贴墙蹲下,甬道里共振的声波,好像要将五脏震碎, 观讳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什么东西?”苏妲妲用气音问询道。 林南燕指指拐角,“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去你的!”苏妲妲暴躁地一脚将林南燕踹翻在地。 林南燕紧张地吞咽一口分泌过多的口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苏妲妲知道她应该为缓解紧张故意开得玩笑。 震感越来越强烈,手电筒关掉后,一片漆黑,安全感被黑夜淹没,恐惧被放大。 桐卿会恐惧吗?观讳看着桐卿挺立的背影,内心摇摇头。 桐卿不会。 观讳叹口气,感觉到小腿上有一阵密密麻麻的瘙痒。 她挽起裤腿去挠挠,结果一触碰,便感受到这种痒传到了指尖,怎么挠都没有效果,甚至越来越痒。 震感越来越近了,痒意也越来越胜,但是她大气都不敢出,放下手忍住。 渐渐的,路口飘着几抹幽绿色的冷炎,一排四个,一共六排,整整齐齐的方阵,排列整齐地从她们面前飘过去。 等着它们从另一个拐角消失,苏妲妲才疑惑开口,“什么东西?鬼火军训呢?” 林南燕噗嗤一下笑出来,听见身边“啪叽”一声,整个人吓得跳起来。 远处灯光闪过来,顾衣烟带着戚梦风朝她们跑过来。 而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林南燕看见是桐卿在甩着妖藤抽在她身边的墙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吓得立即站了起来。 观讳全身上爬满了如小指甲盖一样大小的黑蚁,这些黑蚁像蚊子一样吸收着她的血液,一个个将肚子吸食的又大又红。 第77章 “快起来将这些蚂蚁抖落。”桐卿一边说道,一边从背包里面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去燎观讳身上的黑蚁。 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去抖一抖自己身上,观讳身上的黑蚁一层围着一层,抖落后又爬了上来,桐卿拿火折子去烧,但是唯恐一不小心点燃观讳。 “要不你还是抽抽我吧。”观讳头有点晕,忍着蚀骨的痒意说道。 “好。” 桐卿看她一眼,鼻尖的红痣微动,观讳觉得她好像笑了一下。 看着她将火折子放在妖藤上面,一瞬间妖藤被点燃,浑身淬了火,桐卿扬起鞭子朝观讳抽去。 妖藤上面迸发出的妖力将黑蚁震落,下一秒又被火光迅速吞噬掉。 黑蚁腹腔爆开,血液喷在观讳身上,一套衣服恶臭不堪。 林南燕捂住眼睛,摇摇头感慨道,“血腥暴力,观讳喜欢玩字母游戏吗?” 其实妖藤根本不会伤害观讳,落在她身上软绵绵的。 妖藤上面火光熄灭,观讳身上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捏死最后一只黑蚁,舒服地叹口气。 “有进到内脏里面吗?”桐卿拿着妖藤问道。 观讳像起她刚才那个笑,是因为觉得撒气吗? “应该没有。”一面想着,一面回答她。 桐卿凑近捏住她的下颚,“来,张开看看。” 观讳看一眼后面投过来的四双眼睛,心里忍不住羞涩,但是她们只是检查黑蚁有没有爬进内脏啊?很正常的事! 观讳这样想着,听话张开了嘴。 桐卿左右瞧瞧,贴进她的耳朵说道,“我不哄你,你就生气了?” 观讳眼尾扫着她的侧脸,慢慢闭上嘴。 桐卿默默撤开点距离,拉开观讳外套的拉链。 “脱了。” 观讳听话脱下,里面穿着背心,露出白嫩的胳膊,只不过现在上面全是被咬出来的红印。 桐卿拖下自己的衣服丢过去,“穿上。” 观讳拿着衣服暗想,她有时候呆得像个木头,有时候又撩拨得像个妖精。 两人拉开距离,四人也将目光收回来。 顾衣烟咳嗽一声,吸引她们的注意力,“还好吗?” 观讳点点头,低头检查装备。 “那些是石头兵,和我们之前在阳墓里面看见的类似,只不过这些能活动,更高大,刀枪不入。”顾衣烟解释道。 林南燕抚抚心口,叉腰喘口气,“我滴个乖乖,这不开挂吗?我们怎么赢?” 顾衣烟拍拍她的肩膀,“黑夜里他们看不见,大家不要走散,戚小姐的保镖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估计都要凶多吉少。” 苏妲妲趁机再次推销自己,“富婆,看看我,保护费一天一万!” 林南燕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一天一万的保护费是对戚梦风的羞辱。 观讳咳嗽一声,“刚刚那些黑蚁是什么?” 桐卿思索,看着她苍白的唇,警告道,“食血蚁。要是再拖久一点就将你吸光了,感觉不对劲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 观讳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桐卿好像闹脾气了。 第67章 白眼狼 一行人没有多耽误,为了防止被追击,她们将手电筒熄灭,甬道里静悄悄的,顾衣烟紧张地握紧剑,戚梦风打断她。 “保镖身上有红外夜视镜。” “不早说!” 戚梦风顺顺头发,“你没问。” 顾衣烟无奈地点点头,“行。” 小心翼翼走到尸体身边,“妈呀,不会诈尸吧……” 苏妲妲扒开她,“我来我来,红外什么什么镜,长啥样啊?” 林南燕看着她手脚麻利地摸出一个黑色筒状物,“就这个。” 苏妲妲放在眼睛上瞅瞅,“这也看不清啊……” “拿反了,笨蛋。”林南燕拿过来,打开红外夜视镜。 陆陆续续找到了两个,顾衣烟拿一个在前面引路,另一个交给了林南燕。 石头兵在甬道里巡逻,东躲西藏来到了一个墓室。 “里面好多棺材。”顾衣烟放下红外夜视镜,打开手电筒。 观讳耳朵动动,“而且,你们有没有听见水滴声?” 顾衣烟闻言,沉下心来,过了一会点点头,“听见了。” 说完将手电筒在墓室里面晃晃,顶上和墙上没有水流的痕迹。 “这里这么多棺材是怎么回事,路都挡住了。”苏妲妲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走过去。 “嘘,小点声,那些石头兵又来了。”顾衣烟守在门口,关掉手电,压低声音道。 一行人找地方蹲下,等待士兵过去。 “哇塞,真的是阴魂不散。”林南燕吐口气,吐槽。 “快点从这里过去吧,进到深处看看。”观讳爬上一个棺材。 苏妲妲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啧啧摇头道,“大不敬啊!你瞅瞅你这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干起坏事来一点不含糊。” 观讳伸手将不知所措的顾衣烟拉上来,没有理会苏妲妲的打趣。 苏妲妲二话不说哐当一下跳上来,恨不得把棺材板踩碎。 观讳看眼桐卿没有管,跳到下口棺材上,逐渐向出口接近。 “砰——啊!” 一道木头被砸碎的声音响起,随后穿来林南燕的尖叫,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只枯骨大手破棺抓住了林南燕的脚踝。 苏妲妲在旁边棺材板上睁大眼睛看着,反应过来赶紧跳开,一瞬间破碎声四起,一切发生的太快,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苏妲妲就像瓜田里的猹,枯爪怎么也抓不住,等她落地时,明晃晃松口气。 “幸好老娘跑得快,抓不住我。” 林南燕悲切地盯着她,“那我呢?” 苏妲妲嘿嘿一笑。 观讳举起机械弓,朝枯手射去。 林南燕急得满头大汗,“观讳可以吗?别吓我。” 观讳没有废话,一击打到枯骨上将它打散,“快跑。” 林南燕像应激的兔子,可惜留给她的路不多了,刚才苏妲妲一阵胡闹堵住了不少出路。 “苏妲妲我恨你,我对你那么好!” 苏妲妲撇撇嘴,又自顾自摇摇头,不屑道,“老娘愧疚个屁呀,我本来就是妖,本来就只用管自己的命。” 尸动更加剧烈,一张张手抓住观讳,将她往下拽,观讳取箭,毫不犹豫射下。 朽木剑出,顾衣烟挑碎缠住脚的枯骨,跳到戚梦风身边救出她,又去寻林南燕。 桐卿倒是悠哉悠哉地一步步走过来,周身的威压将枯骨碾碎。 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六人安全落地,苏妲妲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而林南燕也没有再去责备她。 “继续走。”戚梦风抱臂,看着她们挑挑眉。 观讳看一眼众人,点点头,“走。” 戚梦风冷笑一声,“真的是狂妄,人心散成这样了也敢走下去?恐怕,等一下就要有人坑害同伴了吧……” 观讳蹙眉。 戚梦风踱步到她身边,厉声道,“观讳,忘了你是被人推下去的了吗?”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观讳反问。 戚梦风叹口气,“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我也在为当年的袖手旁观赎罪呀……” 戚梦风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枪,“和姐姐走,我带你出去。” 观讳震惊地看向她手里的枪械,林南燕和顾衣烟也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犯法的!” 戚梦风无所谓一笑,“这些你别管,要不要和我走。” 观讳沉默,戚梦风转身直接拿枪指着她,“走不走?” 妖藤袭来。 “砰——” 所有人被枪声吓的一缩,妖藤将戚梦风手里的枪击落,而桐卿大腿被子弹击中。 林南燕反应过来,扑过来夺走地上的手枪。 观讳目光下垂,看着桐卿的伤,血液刺痛着她的神经。 桐卿依旧面不改色,收起妖藤,看向她。 “没事。” 没事?血淋淋的伤口没事? “哦,既然没事,就不管你了。”观讳憋着一口气道。 桐卿沉默着点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帅啊?是不是觉得自己默默承受特感动啊?”观讳拉着她在墙角坐下,气势冲冲的责问。 “对不起。”桐卿眉眼轻颤。 观讳打开药包,帮她止血,鼻尖一酸。 “是我要说对不起。” 戚梦风朝林南燕伸出手,“把枪给我。” 林南燕看着戚梦风的脸色害怕的直哆嗦,“戚姐,冷静一下……” “给我!” 戚梦风一吼,林南燕吓一抖,颤颤巍巍递过去,却被苏妲妲截胡。 “你脑子有病呀,还真给。你脑子也有病啊!还真打!”苏妲妲警惕地看着她们。 第78章 顾衣烟天都要塌了,她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种情况,一群疯子。 观讳看着桐卿拿刀将子弹挖出来,心疼地别开眼睛。 “怎么哭了?”桐卿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忍痛的颤抖。 “妖恢复很快,只要我想,现在就可以恢复。”桐卿去寻观讳的眼睛,保证道。 观讳吸吸鼻子,“那你恢复。” 桐卿一愣。 观讳拿出酒精为她擦拭伤口,桐卿疼地闷哼一声,观讳也没管,冷着一张脸,加快手上的动作。 “别逞能,桐卿。我喜欢你,你受伤我会心疼。” 桐卿眼珠一转,握住她的手,观讳想挣扎,却听见她轻哼一声。 “观讳,我疼。” 观讳震惊地看向她,演技太拙劣了吧!这么明显的苦肉计,她是傻子吗?会上当? “你能不能抱抱我。” 观讳:…… 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桐卿,轻拍她的背了。 “你还生气吗?” 观讳冷下脸,“生气,别想就这么翻过去了。” “嗯。”桐卿将身体重心放在她肩膀上,全身心靠着她。 “你可以解释。”观讳提醒道。 桐卿轻笑。 观讳放开她,“你笑什么?” “没……没有笑。”桐卿捂着胸口,一脸虚弱。 “伤的是腿。” “不是要听我解释吗?”桐卿揉揉眉心。 观讳看她一眼,见她表情恳切,缓缓点头。 “我不喜染尘世,恐沾因果。当时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更加不敢靠近,那是你的命,我过多干扰,命运对你的惩罚会越重。” 桐卿解释。 观讳沉默一会,问道,“那为什么现在愿意靠近?” 桐卿嘴角带上温柔的笑,“见你过得不好,我也想斗胆挑战一下天命。” 观讳心里一激灵,像是突然被人戳中腹部的刺猬,一下子身体蜷缩起来,露出所有的尖刺。 她突然意识到桐卿离她很近,近到她期待又没有安全感。 “锦衣玉食,名校高官。你连心都没有,怎么知道我过的好不好?” 桐卿伸手摸摸她的头,“因为你话太少了。” 观讳眉头一松,仿佛抓住了她的说谎的把柄,“你之前明明说我话多。” “……因为那个时候你说话让我犯恶心。” 观讳不可思议看过去。 好吧,是有一点热情过头的油腻。 “但是话少怎么知道我过得快不快乐了?” “痛苦难言,快乐易表。况且……你属鸟的,本性难改,就不是安静的性格。”桐卿叹谓。 观讳耸耸肩,算作默认。 “桐卿,怎么样了?”顾衣烟看这边气氛稍缓,捏着剑,伸着脖子看过来。 “没事,老妖怪皮糙肉厚。”观讳阴阳怪气一句,扶着桐卿站起来。 “真是惹不得……”桐卿小声嘀咕着。 观讳瞪她一眼。 “继续走吗?”顾衣烟看眼戚梦风又看一眼观讳,不知该如何行动。 苏妲妲拿着枪甩来甩去,最后抛给观讳,竖瞳冷漠地盯着她,“礼尚往来,打她一枪,别像个弱鸡一样。不然,以后就离老大远点。” “苏妲妲!”桐卿呵斥。 顾衣烟大惊失色,连忙出来圆场子,“这……我们在墓里,伤来伤去的不好!” 苏妲妲失望地看一眼桐卿,又朝顾衣烟倔强地轻哼一声,“说到底,人类就是自私,只会护着自己族人。” 林南燕揉揉眉心,“苏小姐,没有说这话的资格吧。” 苏妲妲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戚梦风看着苏妲妲冷笑,径直走到观讳面前,抬起她握枪的手,抵住额头,“敢打吗?观讳。” “啪——” 观讳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戚梦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抓住观讳的衣领。 “你知道那条蛇为什么死吗?因为它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戚梦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也是。” 第68章 暴露 观讳的手在发麻,看着戚梦风带着恨意的眼神,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 “白眼狼就白眼狼吧,出去以后我会搬走。”观讳将机械弓抛还给她。 戚梦风没接,机械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看着观讳气势逼人,“观讳,你没资格和我谈这个,十万的贱命就要听话,懂吗?” 戚梦风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突然破空而来——竟是一柄飞刀直扑她们面门! 桐卿反应极快,手中妖藤如活蛇般窜出,凌空一甩,“锵”的一声脆响,将那利刃弹开,刀尖没入石壁寸余,嗡鸣不止。 转眼间,一群黑衣人自暗处涌出,如鬼魅般无声围上。上次那名为首的蒙面人亦在其中。 没有废话,双方顷刻缠斗成一团,狭窄的甬道内顿时刀光闪烁、人影交错。 桐卿左腿伤势未愈,动作间显出一丝滞涩。 苏妲妲半现妖形——可她那双本该锋利无比的狐狸爪子,竟化作了一对粉嫩柔软的肉垫。 “你的爪子呢!?”顾衣烟一边格开袭来的一剑,一边急问。 苏妲妲气得连连跺脚,羞恼交加,“剪了!” 虽失锐爪,妖族的强横体魄却丝毫不减。她一掌挥出,依旧挟带狂风,生生将一名黑衣人拍得倒飞出去,重重撞上石壁。 另一侧,观讳掏出一把小刀,短刀在手中翻飞如蝶。她身形灵动,出手既准且狠,每一刀皆直取要害,刃尖带起缕缕血线,在昏暗中绽开冷冽的光。 就在这时,黑衣人首领忽地后撤一步,让出通道。深邃的甬道深处蓦地亮起数点幽绿火焰,如同鬼眼睁开。沉重的石足踏地声整齐响起,震得地面微颤——四尊石兵昂首现身,手中长矛破空刺向苏妲妲! 苏妲妲眼神一凝,挣脱控制,向后跳开,发丝被削断,石矛擦着她的脸掠过,砸在石壁上迸出串串火星。 顾衣烟见状猛将手电筒砸向地面,“啪”的一声脆响,唯一的光源应声而灭。黑暗如浓墨般倾覆而下,狭窄的甬道中顿时只闻兵刃相击之声、急促的呼吸与闷哼——两方人马在这彻骨的漆黑中彻底混战成一团,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黑衣人如同融于深夜的猎手,双眼在绝对的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微光,视线丝毫未受阻碍。相反,观讳一行人却如同被蒙上了双眼,束手束脚。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符箓骤燃刺目,阵法在地面隐隐流转,杀机四伏。 桐卿怒喝一声,妖藤如鞭,直取那为首的黑衣人。可四尊石兵轰然踏前,手中石矛挟风刺来,硬生生截住她的去路。她挥藤横甩,一击将一具石兵劈得粉碎!石屑纷飞中,她却心头一沉——黑衣人身后幽深的甬道里,沉重的脚步声隆隆响起,一双又一双绿火般的眼瞳亮起,更多的石兵走了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另一边,观讳紧闭双唇,耳廓微动。一个多月的失明让她对声音异常敏锐——戚梦风沉稳的呼吸就在她左近,刀锋破空声来自右侧,而正前方……一串完全陌生的、带着杀意的脚步正急速逼近!同时,她熟悉的妖藤撕裂空气的锐响也呼啸而至—— 电光石火间,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推向一旁! 紧接着,一声闷响穿透喧嚣——是利刃毫无保留地刺入血肉之躯的声音。短促,残酷,清晰得令人窒息。 “开灯。” 观讳喊道,缩在角落里的林南燕立马打开手电筒,人群被突然的光亮晃了眼睛。 观讳却顾不得这些,妖藤栓住了蒙面人,她有预感,或许这是个大惊喜。 冲上去揭下她的面具,看清楚长相后,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感觉手脚发麻。 “何愁?” 何愁拔出插在戚梦风身体里的剑,像平常聊天一样说道,“见到我很惊讶吗,观讳。” 戚梦风捂住胸口倒下,桐卿收紧妖藤,何愁一瞬间嘴唇泛紫。 “放……放她走……”戚梦风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抓住观讳的衣摆说道。 “没听见吗?放她走……”戚梦风厉声道,却因为失血少了几分威严。 观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和黑衣人对拼时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敢伤她试试……” 对上戚梦风恨意滔滔的眼神,手指脱力,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艰难地抬起手抓住妖藤,妖藤顺意松开何愁。 何愁捂着脖子大口呼吸,看眼戚梦风带着剩下的黑衣人以及石兵离开。 戚梦风放开观讳。 “姐姐……”观讳看着靠在墙上的戚梦风唤道。 戚梦风懒洋洋掀起眼皮,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观讳神情恍惚,翻找医疗包,去给她止血。 顾衣烟拉住她。 “戚姐,已经没气了。” 第79章 “怎么可能!”观讳不可置信看过去,戚梦风头无力垂着,双眼紧闭。 颤颤巍巍伸手去探鼻息,却在中途堪堪收回。 “别开玩笑了,你起来,我不和你吵。” 林南燕眼神闪烁,“观讳……” 桐卿耳廓一动,不安地蹙眉,“快走,很危险。” 苏妲妲闻言鼻翼轻动,身体忍不住颤抖,“那个干尸追来了。” 顾衣烟闻言睁大眼睛,抬头看向仿佛会吞人的甬道。 桐卿来不及解释,抱起观讳离开,苏妲妲一手拉着顾衣烟一手拉着林南燕紧随其后。 五人拐进一个墓室,贴墙躲好,不一会撞击声在远处炸开,久久才平息下来。 桐卿松开观讳。 “我想回去看看。”观讳撑着墙,到现在还有点恍惚。 桐卿握住她,点点头,“我陪你。” 两人奔回原先厮杀的地点,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过片刻前还躺在冰冷石面上的戚梦风的尸体不见了,机械弓还在。 黑衣人尸体开始腐烂散发出恶臭,黏糊糊的血液分不清是何人,一切都未变,唯独少了戚梦风的尸体。 观讳捡起机械弓,骇然抬眼,望向之前经过的那间墓室。 那里已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修罗场。原本相对整齐的布局被狂暴的力量撕得粉碎,巨大的石块崩裂开来,嶙峋的碎石铺了满地,像某种巨兽咀嚼后吐出的残渣。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势倒伏其间,肢体不全,兵刃散落,浓重的血腥味与石粉尘土混合在一起,凝滞在阴冷的空气中,压得人几乎窒息。 一切都在无声地证明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恶战,唯独,抹去了关于戚梦风的最后一丝痕迹。 “何愁将她带走了吗?”观讳疑惑着。 桐卿查看地上的痕迹,“或许。” 观讳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悠长而微凉,融进墓室冰冷的空气里。她对戚梦风怀揣的情绪,实在太复杂了,像一团被岁月揉皱又浸了水的丝帛,难以理清,也难以承受。 那其中并无直白的爱与恨。她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这样对等而干净的情感。她们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倾斜失衡——戚梦风是执绳者,而她,更像是一件被估价买下的活物。一条价格稍显昂贵的狗。 或许是时机不对,十岁的她已经明白一些道理,不曾被她冷漠的夸奖或者金钱迷惑,睡不着的夜里,她时常猜测她的目的。 可观讳也万万不曾料到,戚梦风竟会为她挡刀,桐卿妖藤已至,完全是可防的一击。 戚梦风那般做,不像清醒的抉择,更似一种彻头彻尾的疯狂。仿佛偏执地要用自己滚烫的命,在她心上烙下一个永不消退的印记,逼她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反复咀嚼这一刻的惊愕与钝痛——用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叫她后悔。 桐卿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眼里满是担心,“对不起。” 观讳摇摇头,抱住她,俯在她颈窝里无声的哭泣。 桐卿感受到颈窝的湿润,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累了就歇歇吧。” 观讳点点头,“好,等我们出去。” 两人回到队伍,林南燕看着她们走过来,表情一僵,试探性问道。 “戚姐呢?” 观讳扬扬手上的机械弓,“应该是何愁带走了。” 林南燕松口气,“那就好……” 苏妲妲清清嗓子,“想不到死的这么突然……” 林南燕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顾衣烟叹口气,“师妹,你也不要太伤心。” 观讳颔首,“继续走吧。” 顾衣烟瞧一眼她的表情,见无大碍,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一行人沉默地继续向甬道深处行去,脚步声在逼仄的石壁间空洞地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未散的余烬上,带着一种灼人的不安。 或许就是一语成谶,此刻的每一步,仿佛都在应验着什么。黑暗在前方蔓延,一张早已等候多时的、命运的巨口。 她们再次来到了一间墓室。 四角被暖黄的长明灯照亮,中间摆放着一道行刑台,上面堆放着几根绳索,观讳走过去,看见上面摆放着一张血书。 “你们看,这里有壁画。”顾衣烟看向四周的墙壁。 第69章 小婧 观讳和顾衣烟走过去研究壁画,看着这一切,珈和嫤的结局恐怕和玱口中所言大相径庭。 珈登上帝位的那一刻,金殿玉阶之上,孤独如影随形。而嫤,常年驰骋沙场,铁甲寒衣,与风沙血刃为伴。一人在朝,一人在野,本该是君臣相济、共制天下的局面,却终究被命运撕扯成两角天涯。 珈并非没有念想。即位之初,便屡下诏书,欲召嫤回朝,授以宰辅之席。可边疆烽火未熄,能用之将寥寥无几。嫤每一次跪接圣旨,都只能望南叩首,复又跨马向北——她走不开,王朝需要她以血筑墙。 直至第五年秋,肇国突发大疫。 起初,只是零星传闻。有人说见了疯犬般的人,当街扑咬,目光涣散,口涎如脓。后来,不止是咬——他们不怕痛、不畏死,直到将活人撕碎咽气,才摇摇晃晃寻找下一个。更骇人的是,那些被咬死者,不过片刻,竟重新站起,眼白翻露,步履蹒跚,也成了索命的鬼。 一城接一城,如地狱之门次第打开。哭嚎遍野,烟火凋零。珈坐在深宫之中,急报如雪片般堆满御案。她下令封锁城门,重兵围困,可那瘟疫如同有脚的风,越过城墙、穿过原野,继续蔓延。 她最终下了那道焚城的旨意。 火光冲天而起,黑烟蔽日。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焦臭气味弥漫数月不散。可她烧得尽屋舍与人畜,却烧不尽无边的绝望。火焰之中,有人形挣扎奔跑,直至成灰;也有尚未染疫的百姓朝着京城方向长跪,哭问:“帝上,何弃我哉?” 珈立于宫墙之上,遥望北方火光染红天际,她的手在袖中颤抖,却流不出一滴泪。 人心溃如决堤,王朝飘摇欲坠。 而当嫤终于跨越千里烽烟、踏碎风霜赶回京城之时——等待她的,不是故人重逢,不是君臣共济。而是尃王爷的铁甲私军,已列阵宫门之外。 烽火照京都,而她与她之间,隔的早已不只是山河岁月,更是一个正在崩塌的天下。 嫤交出了虎符,那枚沉甸甸、刻满战痕的兵符,是她半生戎马的全部重量。她将它置于尃王爷掌心,只为换回一人——珈。 可她换回的,只是一场早已布好的骗局。 真正的珈,早已在金蝉脱壳的计策中悄然离去。留下的是她贴身侍女,小婧。 小婧自幼伴珈长大,眉眼间竟有三分相似。国师深夜入宫,跪地请命:“唯此一计,可存帝上。” 小婧听闻可让珈活下去便没有思考其他,安静地望着镜中自己被梳成帝王发式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步走向的是什么。可她依旧跪地三叩,一字一句:“奴婢愿为帝上生,亦愿为帝上死。” 尃王爷昭告天下,将这场吞噬一切的瘟疫归咎于女帝珈。他说,她非真龙,是妖孽;非天子,是灾星。民意汹汹,百姓聚于刑场之下,哭嚎嘶喊:“绞死妖女!还我太平!” 小婧被推上高台时,穿着珈最常穿的那袭玄色龙纹袍。她抬起头,目光掠过万千张愤怒扭曲的脸,没有辩解。 也没有力气辩解,她早在阴暗牢狱中不幸染疫。 高烧、嗜血、神志溃散——可她死死咬着嘴唇直至鲜血淋漓,用疼痛对抗疯狂。她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让珈的清誉受辱。每一个夜晚,她都蜷在墙角,以惊人的意志对抗着身体里那头嘶吼的“疯狗”。 直到五马分尸之刑到来那天,她虽面色青白、浑身颤栗,却依旧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刑场。 绳索系上她的手腕、脚踝、脖颈,五匹马嘶鸣待命。她没有哭,只觉得解脱。 而后马匹长啸——撕裂。 当嫤冲破人群终于赶到时,只见一地残躯、血染黄土,和那具依稀可辨的、穿着帝袍的遗体。 她认不出那是小婧,只当是珈。 那一瞬,天崩地裂。她一生戎马,为国为民,最终却连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尃贼——!!!” 她拔剑长啸,目眦尽裂,如同濒死的困兽冲向刑台。可乱刀已至,刺穿铠甲、切入骨肉。她跪倒在血泊中,望着那具破碎的尸体,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风雪骤起,盖不住滔天血味。她倒下的那一刻,眼中映不出江山万里,只剩一场再也来不及道别的黄昏。 ———— 观讳盯着壁画上患疫之人恐怖的模样,不由想起了那干尸。 “小婧?” 苏妲妲凶神恶煞地锤打墙上尃王爷的画像,“狗东西,我打死你……” 第80章 桐卿拿起刑台上的锁链,上面已经锈迹斑斑,又看向壁画,指在国师和尃王爷腰间。 “看,人脸牌。” 四人立马看过去,果然瞧见他们腰间挂着方方正正的玉牌,刻画者雕琢的很细心,连上面的人脸都一一刻画出来。 “这些谁画的啊?”林南燕疑惑道。 苏妲妲莫名看她一眼,“这谁知道,你问题怎么奇奇怪怪的。” 林南燕挠头一笑,“我这不是看不懂这些吗?只能问些其他的问题。” 顾衣烟挽个剑花,“继续走吗?去找玱。” “继续,干尸也来了,恐怕她有危险。”观讳站起来。 “桐卿,你能联系到她吗?” 桐卿拿出人世画,镜面一闪,此后就没有任何反应。 “不能。” 苏妲妲鼻翼轻动,“但是我能闻到她的味道,感觉她就在附近。” “差点忘了,狐狸也是犬科。”林南燕贱兮兮道。 苏妲妲反手给她一肘子,“去你大爷的。” “别闹,带路。”顾衣烟叹口气拦住了她们。 苏妲妲“嗷”的一声开始引路,林南燕啧啧两声,又开始挑刺,“有这本领不早说,我们每次有一半的时间都是你浪费的。” 苏妲妲眼珠一瞪,踹她一脚,“你放屁,今天怎么这么找抽!” 林南燕冷哼一声,“还能是因为什么,刚才是谁背信弃义呀……” 苏妲妲撇撇嘴,没有怼回去,埋头带路。 嘴上吃了一下亏,也没老实多久,走一会无聊了又开始吐槽。 “为什么现在下墓什么宝贝都看不见,就天天是这些破壁画……” 顾衣烟轻嘶一声,和她较上劲了。 “壁画文化才有考古意义好吗?正是这些壁画才能了解百年前、千年前的文化。” 苏妲妲打个哈欠,“什么呀,那些东西你问老大不就好了。” 观讳看向桐卿,不禁想到最初去寂语时和她讲述的“老先生”传闻,现在看来简直是可笑,也难怪传闻中这个“老先生”这么邪乎,桐卿简直是一件行走是古董。 “还有多久?不是说在附近吗?”林南燕伸个懒腰,不禁催促道。 苏妲妲耸耸肩,看白痴一样看她一眼,“这不是要绕路吗?” 又继续走了一会,听话熟悉的狼啸,几人加快步伐,看见玱和一群黑衣人缠斗,何愁,以及那干尸也在。 观讳现在看着那干尸确定她就是小婧。 墓室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摇曳的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小婧利爪穿透黑衣人心脏,随手将他的头扭下来,舌尖饮血。 玱的利齿深深嵌入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淌。她猛地甩头,将那黑衣人如破布般甩向石壁,撞出一声闷响。 看见观讳等人的身影,急促地吼道:“快,阻止他们进主墓!”她的声音因激战而嘶哑,带着明显的喘息,“虎符被他们拿走了,可以控制鬼兵!” 观讳的目光立刻锐利地投向何愁。只见何愁手中紧握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虎符,青铜材质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象征着某种不祥的权力。 何愁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迅速向后撤去,试图躲入鬼兵的掩护之中。她的动作敏捷如鬼魅,显然早有准备。 桐卿反应极快,手中妖藤应声扬起。那藤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空中灵活扭动,发出细微的嘶鸣声,直刺何愁的后心。 然而,就在藤蔓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一名鬼兵猛然跨步上前,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妖藤穿透鬼兵的胸膛,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但那鬼兵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继续挥刀向前。 一刀将她们劈散,作鸟兽般四窜,观讳举起弓弩射杀围过来的黑衣人。抬头看向主墓的大门。 何愁正在操控着鬼兵撞击青铜门,小婧疯狂阻止,发出悲惨的嘶吼声。 玱被黑衣人阵法控制,苏妲妲化身兽型,一只白色三尾狐,比两个玱还大。 “是不是喂太胖了……”林南燕靠着墙,睁大眼睛看着她,颤颤巍巍道。 苏妲妲耳朵一动,转过来龇牙咧嘴地对她哈气。 林南燕赶紧捂住口鼻。 玱那边被黑衣人符咒炸伤,轰然倒地,苏妲妲反应过来,赶紧去忙正事,几掌拍开列阵的黑衣人,将玱踢出阵法。 第70章 帝王魂 顾衣烟指节绷紧,青锋在暗色中泛出泠泠寒光。她凝神望着前方乱局——两拨人马嘶吼缠斗,肢体碰撞声、闷哼声、刀刃入肉的钝响混杂成一片。 慢慢抬眸看向拦着鬼兵的小婧。 观讳瞥见她神色骤冷,心头猛地一悸,脱口喊出“别去——”,手才抬起一半。 顾衣烟已如离弦之箭疾掠而出,剑风破空而至。顾衣烟这一剑毫无花巧,直刺鬼兵颈侧,刃尖与坚硬的石块相接,发出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嗤”响。 观讳望向,顾衣烟冷冽的侧脸。 她反手挽剑又格开另一只鬼爪,腕势翻飞间剑光如织,竟将汹涌黑气逼退半步。 小婧却无理智,只要谁靠近主墓的门,她就冲上去拼命,观讳立马几箭射过去,挡住小婧朝顾衣烟抓去的手。 “顾衣烟,小心!” 那边何愁握紧虎符,尖锐的边角扎破了她的手,血液被虎符迅速吸收,越来越多的鬼兵涌过来。 观讳果断朝何愁奔去,桐卿心领神会,几下妖藤甩过去打碎拦路的鬼兵,观讳一个下腰躲开黑衣人的剑,反手射杀。 “低头。”桐卿朝她喊道。 观讳赶紧低头,旋即感受到妖藤从她头顶极速略过带起的呼啸与焦灼的滚烫。 “啪——噗!”妖藤重重抽打在正要合围上来的黑衣人身上,顿时血肉横飞。其中一人被拦腰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另一人则被藤蔓缠绕脖颈,猛地掼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跑。”桐卿手腕一抖收回长鞭,妖藤如灵蛇般缩回她袖中。观讳闻声即刻纵身跃起,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何愁所在的方向。 何愁见她冲过来,从黑袍里抛出几张符咒,风一吹就燃了起来,下一秒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观讳感觉浑身电流过境,腿脚被震麻。 何愁刚松口气,便感觉脸颊一阵风吹过,一股死亡恐惧感袭来,不由猛地睁大眼睛。 桐卿眼中寒光一闪,趁对方心神摇曳的刹那,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瞬间贴至何愁身侧。指尖凝聚着凌厉的杀气,毫不犹豫地直取对方脆弱的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轰然炸响!无形的气浪如巨锤般重重撞向桐卿,桐卿眼神一凝,迅速后退就观讳护在身后。 尘埃翻卷中,一道黑影倏然降下,仿佛自暗影中凝结而生——那人一袭宽大黑袍在劲风中猎猎狂舞,脸上覆盖着一张雕刻着诡谲纹路的黑色面具,仅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稳稳挡在何愁身前,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到底……还有几个?”观讳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仿佛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 黑衣人一言不发,十指急速掐印,结出一道繁复而古老的手势。霎时间,一道炽烈霸道的白光自他掌心迸发,如裂空闪电般直冲观讳而去—— 桐卿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长鞭如活蛇般窜出,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硬生生将那道白光震散。然而黑衣人攻势未绝,第二招、第三招接踵而至,招招凌厉、步步紧逼,全部瞄准了观讳的要害! 桐卿眉心紧蹙,身形倏然一动,如轻燕般疾掠向前,直逼黑衣人。 何愁趁此时机,控制鬼兵。 四面八方的鬼兵仿佛受到无形驱策,齐齐调转方向,如潮水般向主墓的青铜门涌去。顾衣烟剑光连闪,一边艰难地挡开鬼兵,一边提防着小婧的突袭,额角已沁出细汗,压力骤增。 不过片刻之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青铜门竟被无数鬼兵硬生生撞开!门上古老的禁制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幽光消散。 紧接着,一股极寒阴森、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气息席卷而出,瞬间弥漫整个墓室。空气仿佛凝固,一种无声的呜咽在耳边蔓延,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冰冷地注视门外的一切。 观讳心里生出一股绝望感,瞬间手脚冰凉。 苏妲妲一瞬间炸了毛,巨大的狐狸,将三条尾巴卷起,把头埋进去,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刚刚还热战不止的双方都停了手,桐卿抱起观讳快速后撤,林南燕被强劲的气波震飞出去,跌在地上吐出一口腥热的血。 玱抬起头,在墓门洞开的一刹那,它的眼神竟与小婧一模一样——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颤抖的渴望。小婧毫不犹豫,身形一掠便向黑暗的墓穴深处冲去。 第81章 而玱,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原本萎靡雪白的毛发竟在一瞬间焕发出诡异的光泽,根根抖擞,如披霜雪。它高昂起狼首,喉咙中滚出一声绵长而悲怆的嚎啸。那声音既带着狼王般的霸气,又浸透了无边无际的苍凉,仿佛穿透时光,回荡在遥远故土的雪原之上。 它迈开步伐,一步步走向墓门。脚步沉重而坚定,宛若赴一场古老而悲壮的约定。 观讳屏住呼吸,浑身发冷。眼前这幕超越常理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连心跳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紧接着—— 从墓穴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嘶吼。那并非野兽的咆哮,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饥渴的声响……干涩、沙哑,像是无数喉咙早已磨出血,却仍贪婪地渴求着生肉与鲜血。仿佛沉睡千百年的尸骸,正纷纷苏醒。 下一秒,墓穴深处传来一片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与奔跑声——紧接着,成百上千道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人”。它们四肢着地,姿态扭曲如野兽,速度却快得骇人。皮肤干瘪发青,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骼,双眼浑浊如脓,却闪烁着嗜血的饥渴。它们张着嘴,发出连续不断的、嘶哑的嚎叫,如同饿极了的疯狗嗅到了血腥,争先恐后地向外扑来! 观讳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猛地睁大双眼,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这些恐怖的存在,分明就是甬道壁画上所雕刻的那些……那些在远古瘟疫中痛苦扭曲、最终陷入疯狂的染病之人!壁画上的惨状竟化作实物,带着积攒千年的怨毒与饥饿,扑向了生机所在的世界。 “等什么快跑啊!”林南燕吼道。 桐卿一手紧揽住观讳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拽起顾衣烟的手臂,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一阵疾风般向后掠去,迅速脱离战圈。 另一侧,苏妲妲毫不迟疑,一口叼住林南燕的后衣领,后腿猛地发力一蹬,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转瞬已在数丈之外。 就在她们疾退的刹那,一股森寒至极、裹挟着浓烈肃杀之意的鬼气自墓门内爆发,如狂风暴雨般向外席卷。挡在门前的那些疯狂“病犬”被这股可怕的气浪狠狠撞飞,肢体扭曲地跌落四处。 混乱气流之中,一只苍白而巨大的鬼手蓦地探出,手中拎着一具已然死绝、毫无声息的雪狼尸身——正是玱。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步自幽暗墓穴中显现。 她头戴十二旒帝王冕旒,玉珠垂落,隐约掩住深邃冷漠的眉眼;身披玄色龙袍,袍服之上,以暗金丝线绣出无数翻腾隐现的龙纹,在幽光中浮动如活物。 宽阔的袖口处,金龙盘绕,爪牙锐利;腰间则佩戴一柄古拙长剑,剑未出鞘,却已弥漫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与寒意。 “珈?”苏妲妲回头看一眼,将林南燕甩至背上。 黑衣人不退反进,何愁操控着鬼兵挡住往外面扑的活死人。 珈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封般的瞳孔穿越纷乱的战场,冷漠地扫向正在疾退的几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名始终隐匿身份的黑袍蒙面人忽自宽大的袖袍中疾探出手——他掌中竟握着一副熠熠生辉的金色面具。毫不迟疑,他身形暴起,如鬼似魅般朝着桐卿等人的方向急掠而去。 此人功夫显然深不可测,几个起落间便如影随形,竟真被他追了上来! “分开走!”观讳喊道。 苏妲妲反应极快,嘱咐道,“扶稳了!” 林南燕手脚并用,趴下揪紧她的毛发。 苏妲妲腰身一扭,化作一道白影猛地向左窜出。 几乎同时,桐卿揽紧观讳,便带着顾衣烟骤然变向,朝右侧疾驰。 蒙面人脚步微顿,余光瞥见身后那道带着冕旒、弥漫恐怖威压的身影已逼近。 他不再犹豫,臂膀猛地发力,将那副雕刻着繁复纹路的金色面具精准地抛向桐卿的方向。面具在阴郁的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旋即,身形一转,毫不犹豫地朝着左侧幽深的通道撤去,黑袍翻飞,瞬间没入阴影之中。 珈急急朝面具追去。 顾衣烟看着落在她手中的面具,一脸懵逼。 观讳看一眼暗叫不好,不由骂出声,“我靠,这不是嫤的吗?这龟孙哪里来的?快丢出去!” 顾衣烟闻言,心里一惊,连忙撒手抛出去。 第71章 对决 珈僵硬地俯身,拾起那副跌落尘泥的金色面具。 顾衣烟大气都不敢出,盯着珈的动作,紧张地吞咽口水。 就在指尖触碰到面具的刹那,那双原本就冰冷淡漠的眼眸骤然发生变化。 眼白迅速吞噬了深色的瞳孔,彻底化为一片毫无生气的惨白。紧接着,两行浓稠的血泪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森、更加恐怖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意让空气都凝滞了。 桐卿见状,立即将观讳和顾衣烟安置在一旁。 一转身,她眼瞳深处泛起淡淡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幽微却灵动,如同暗夜中聚集的萤火。 意念微动,顷刻间,大地剧烈震颤,数根比成人腰身还要粗壮的巨大根茎破土而出,表面缠绕着古老的苔痕,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活物般向珈绞缠而去! 珈的反应却近乎漠然。她只是僵硬地转动脖颈,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她反手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冕旒前垂落的十二玉珠随之激烈晃动,碰撞出清脆而肃杀的音节。 面对汹涌而来的巨藤,她仅仅随意地挥出一剑——一道凝练的寒光闪过,那看似坚韧无比的根茎竟被齐整地斩断,断裂处渗出腥涩的汁液。 然而桐卿亦非易与之辈。眼神微变,竟露出几分好战的快感。 霎时间,更多粗壮的妖植从地表疯狂钻出,并非攻击,而是相互盘绕、交织,转瞬间在空中构筑成一个巨大的木质牢笼,遮天蔽日,将珈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下。 无数妖藤在笼壁内外蠕动,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最终汇聚到桐卿手中,凝结成一根甩着尾的鞭子,于她掌心扭曲、嘶鸣,等待着她下一次的指令。 观讳的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念头,握着机械弓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不自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定格在远处破碎的石兵上。 “师姐。”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拿虎符,控制那些鬼兵!” 顾衣烟闻声,立刻以剑拄地,利落地站起身。她看了一眼正与珈陷入紧张对峙的桐卿,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走。” 桐卿感知到两人的动静,眉心一动,就在她分神留意她们离去背影的瞬间,寒光乍现,这一剑来得刁钻而狠戾,瞬间刺中了桐卿的肩胛。 她闷哼一声,身形疾退的同时,翠绿的妖植瞬间疯长,在身前结成致密的护盾,堪堪挡下后续的致命追击。 尽管受伤,她的声音却依旧沉稳,迅速朝着观讳远离的方向嘱咐,“观讳,小心。” 观讳闻声猛地回头,看见桐卿肩头漫出的血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惜和担忧瞬间涌上。 强迫自己定住心神,扬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好,等我!” 桐卿没有再多言,只是极轻地颔首,随即收回所有心神,眼中绿芒大盛,现在绝无退路可言,过多的留念和牵扯只会害了她们。 观讳与顾衣烟退回主墓室前,活死人如潮水般涌动的,它们的喉咙里发出咯吱作响的嘶吼,腐烂的手指不断抓挠着空气,腥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鬼兵眼中燃起幽绿火焰,手中长戈整齐划一地顿地,发出金石相击的轰鸣。如一道岸堤一样,牢牢将活死人圈住。 趁此间隙,四名黑袍人自墓室深处缓缓走出。他们步履沉稳步调一致,肩头抬着一具玄黑棺椁。 棺椁表面刻满了暗金铭文,在火把照耀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游动。棺盖与棺身接缝处渗着暗红色的血渍,每晃动一次就滴落黏稠的液体,在青石板上烙出滋滋作响的印记。 千年的死物,竟然还能流出新鲜的血液! 观讳的目光快速扫过阴暗的墓室,从几张模糊的面孔上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团蜷缩的黑影上——那是何愁。 她侧身向顾衣烟递了个眼神,指尖无声地向前一点。顾衣烟会意,两人如夜行的猫,贴着石壁悄步挪近。 就在她们即将凑近的刹那,何愁猛地转过身来。她眼底没有惊惶,反而温柔地蹙起,一脸无奈的模样,视线牢牢锁住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空气霎时凝固。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一人开口,只余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第82章 何愁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悲悯,“观讳,”她低声道,声音轻飘飘的,“你还是…没长大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观讳的神经。她眼中蓦地腾起一团火,右手扬起,机械弓已然对准何愁。 没有一丝犹豫,她扣弦、拉满、松手——“嗖!”一道银光撕裂沉闷的空气,直扑何愁面门! 何愁只是微微偏头,箭矢擦着她的鬓发掠过,打掉她的兜帽,“锵”的一声深深钉进后方的石壁,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她转回脸,目光沉凝地看向观讳,里面没有责备或怨怼。 “观讳。” 她再次叫起她的名字,语调沉重,“你知道的太少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为何如此。” 观讳心头一紧,根本没工夫细想何愁话中深意。她右手猛地向前一伸,五指绷直,指尖几乎要触到何愁的衣襟,声音冷硬:“把虎符交出来!” 与此同时,顾衣烟手腕一沉,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稳稳地架上了何愁的脖颈。冰凉的剑锋紧贴皮肤,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线。 何愁的视线却越过她们,投向墓室深处。玄黑棺椁已被黑衣人们抬至甬道入口,沉重的影子在火光下拉得很长。 “我自然会给你。”她语速缓慢,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恼火的悠闲。 “别跟她废话!”观讳彻底失去耐心,厉声打断。她一步上前,左手如电探出,直抓何愁拿着虎符的左手,意图强行夺取。 可惜,何愁早有防备,一击落空。 顾衣烟见状,立即意会,持剑的手腕刚要用力下压,却骤然感到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自剑身传来——“铮!”一声清鸣,白光炸裂。 她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踉跄着向后跌退两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另一名蒙面人如同鬼魅般凭空现身,无声无息地落在何愁身后。 他看也未看,反手便将一物抛向观讳——那物在空中划出一道乌金色的弧线,正是那半枚虎符! 观讳伸手接住。 黑衣人一击即退,一把扣住何愁的肩膀,身形飘忽急退。他嘴唇急速翕动,以极低的声音在何愁耳边说了句什么。 何愁身体微微一僵,再抬眼看向观讳时,眼中的复杂情绪尽数沉淀为一种深重的晦暗。 她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快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快去吧。”何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林南燕死了。” 话音未落,那蒙面人已带着她身影一旋,彻底融入墓道浓重的阴影里,瞬息不见踪影。 观讳甚至来不及分辨何愁临别之语是真相还是陷阱,惊变已在刹那间爆发! 失去了虎符的掌控,那些鬼兵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眼中幽绿的火光骤然熄灭,活死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推挤着,疯狂涌出来! 浓烈的腐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刺鼻得令人作呕。 而此刻,黑衣人与那具诡异的玄黑棺椁早已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不过转瞬,这片空旷的墓室里,就只剩下观讳和顾衣烟两个活人! “嗬……嗬……” 活死人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她们,带着一种饿犬嗅到血肉的疯狂。它们扭曲着肢体,踩着同伴散落的骨骸,争先恐后地扑来。 顾衣烟脸色煞白,却一步踏前,将观讳护在身后。她紧握着朽木剑,手臂因极度紧张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将木剑举至眼前,双手紧握,闭上了眼睛,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虚无的神明祈祷,声音带着哭腔和孤注一掷:“神剑啊神剑……求你,就帮我这一次,一次就好,好吗?” 顾衣烟仿佛若有所感,几乎是凭着本能,绝望地向前猛地挥出一剑 剑锋划过空气,只带起一阵微弱得可怜的气流,连烛火都未能吹动。那感觉,就像是稚童嬉闹地挥手,徒劳而无助。巨大的尴尬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果然临阵祈祷什么的,太中二了,怎么可能……”顾衣烟急得跳脚,吐槽着。 然而,就在她内心疯狂忏悔自己这愚蠢行径的刹那—— 那缕微弱如叹息的微风,却并未在活死人带来的腥臭浪潮中湮灭。它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旋转、汇聚、膨胀……微风骤然变得凌厉,卷起地上散落的沙石,化作一道无形却摧枯拉朽的罡风,发出低沉的呜咽! 嗤啦——! 罡风如最锋利的镰刀,悍然撞入潮水般的活死人群中。冲在最前面的活死人瞬间僵住,随即上半身沿着一条平滑的斜线缓缓滑落,竟被齐刷刷地拦腰斩断! 顾衣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朽木剑,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笑。 “有用了!等着,让你们瞧瞧老娘的厉害!” 她信心大增,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连连挥出数剑。 可惜,剑刃只是徒劳地切割着空气,再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第72章 难咽 观讳见情势急转直下,五指猛地收紧,虎符边缘锐利如刀,瞬间刺入掌心。 一股极寒彻骨的凉意自伤口窜起,如毒蛇般沿血脉疾走,直冲天灵盖。她浑身一僵,仿佛血液凝冰,无数鬼气森森的兵卒影像在脑中疯狂闪现——那些空洞的眼神正穿透时空,死死钉在她身上。 顾衣烟惊惧的喘息声在耳畔扭曲放大,几乎刺破鼓膜。虎符如活物般贪婪吸噬着她的血液,剧痛与寒意交织狂涌。 下一刻——整座山峦轰然巨震,地表崩裂,乱石横飞。原本散落在地的石堆鬼兵迅速成形,碎石飞聚,碰撞声雷霆炸响,眼里重新亮起幽深的绿光。 一柄巨戟横扫而出,卷起狂风,霎时间鬼兵急步走来,森严壁垒拔地而起,将二人牢牢护在中央! 大地还在震动,仿佛还有绵绵不绝的鬼兵正在往这边赶。 ———— 林南燕整个人几乎陷在苏妲妲厚实柔软的狐狸毛里,那细密的绒毛像是初春的蒲公英,随风轻轻摇曳,不时搔过她的鼻尖。 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窜上来,她还来不及捂住口鼻,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身下的苏妲妲猛地一僵,浑身毛发炸起,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一抖,毫不客气地将林南燕甩了下去。 “喂!你搞什么!”她尖叫着,声音里满是嫌弃,“我的毛毛!全是你的口水!” 林南燕被摔得七荤八素,却顾不上疼,先慌里慌张地回头张望。见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人追来,她才松了口气,一边揉着摔疼的胳膊肘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小声嘟囔着狡辩:“哪有啊……” 苏妲妲气得原地转了个圈,身上流光一闪,瞬间化作了人形。可往常整洁干净的模样此刻全然不见。 那一头惹眼的大波浪卷发被炸得蓬松冲天,活像个夸张的爆炸头,发丝间还弥漫着一股明显的焦糊味,白皙的脸颊上东一道西一道地蹭满了黑灰,脏得像只刚从垃圾桶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手,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掌此刻已是血肉模糊,伤口边缘还沾着尘土和碎屑。 “疼死我了!”苏妲妲摊开颤抖的掌心,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委屈地撅起嘴,小心翼翼地对着伤口一下下地呼呼。 林南燕想不到她伤得这么重,眉心一凝,目露担心。 “那群臭道士,天天拿雷符炸我!差点给我烤糊了!啊啊!气死了……”苏妲妲两眼清泪,抓狂道。 林南燕打开包,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过去,抓住她的手,想拿水帮她清理一下。 苏妲妲没有抗拒,任由林南燕抓着她的手,盯着包里的食物又摸摸肚子,急切道。 “可以吃饭了吗?” 林南燕被她的模样惹笑,嘴角控制不住扬起,眼风扫她一眼。 “在你这里有不可以吗?” 苏妲妲看着她的笑一愣,眨眨眼睛。 “你很怕打雷啊?” 林南燕问道。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苏妲妲赖在她家时,恰逢是一场秋雨,夜晚的雷声惊得她满屋子乱窜,最后林南燕不堪其扰就她抱进房间,陪她一起入眠才肯罢休。 “当然,妖最怕雷了,不管我们化成人形还是突破飞升,都要被雷劈……”苏妲妲指着上天,愤愤不满地表情,又怂怂地不敢大声喊叫。 林南燕没有回答,埋头认真清洗着她的手掌。 突然,苏妲妲猛一发力,将林南燕狠狠推了出去。林南燕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地,手肘擦过粗砺的地面,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就在这一瞬,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窜出,直扑苏妲妲而去! 蒙面人出手如电,手中一柄桃木剑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每一剑都刁钻狠辣,招招直取苏妲妲的咽喉,剑尖闪烁着不详的幽光,分明淬了克制妖物的符咒。 第83章 苏妲妲赤手空拳,被迫连连后退。妖力在她体内奔涌,她凭着远超常人的蛮硬生生格开凌厉的剑锋,掌心与剑身相撞,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迸出点点火星。 那剑上传来的诛邪之力震得她手臂发麻,一股冰冷的死亡威胁扼住了她的心脏。 生死关头,妖性彻底被激发。 她发出一声尖啸,周身空气猛地扭曲,身形暴涨——乌发间瞬间探出尖耳,双眸转为彻底的猩红。 毫无迟疑,足以撕裂钢铁的巨爪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朝蒙面人当头拍下! 变起仓促,蒙面人显然没料到,桃木剑回防已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他整个人便被这狂暴的一击狠狠扇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撞向远处的墙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撞裂的钝响,而后软软滑落在地。 一击得手,苏妲妲巨大的狐狸身躯低伏,龇着森白锐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而蒙面人瘫倒在地,宽大的衣袍震得散乱,怀中赫然滚出数颗圆溜溜、大小不一的珠子——那些珠子色泽各异,有的莹润微光,有的暗淡无华,却无一例外地散发出精纯却已死寂的……妖气! 苏妲妲的竖瞳骤然缩紧。 巨大的狐狸头颅死死盯住那些散落的珠子,悲愤与暴怒如岩浆般轰然冲垮了理智。 “妖丹!” 她的声音从獠牙间挤出,已近乎咆哮,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无法遏制的、滔天的杀意,“就是你剥了那些小妖的内丹!” 蒙面人发出一声冷哼,抓起一颗妖丹碾碎,贪婪地吸食着妖丹破碎时迸发出来的灵气。 下一秒,他唇齿开合,吐出古老而晦涩的咒言,在空气中震荡出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十指翻飞,交错变幻,结出一个复杂而神圣的法印。 骤然间,狂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带着斩割的锐利与纯粹的肃杀,将他宽大的衣袍吹得疯狂舞动,布料剧烈摩擦,发出猎猎的、仿佛要撕裂一般的咆哮。 紧接着,一道无比纯粹、蕴含着煌煌天威的神圣金光,自他眉心识海处迸射而出,将他周身映照得如同一尊降世的神祇。 那柄横在他身前的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仿佛自沉睡中苏醒,剑身之上,原本刻印的符文依次亮起,流转不息。 桃木剑凭空悬浮,倏然间一化十,十化百,千化万……顷刻便布满了上空。每一柄剑都金光湛湛,凝若实质,剑尖森然,吞吐着凛冽的寒芒。 万千剑尖所指,空气似乎都已凝结,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震颤之音。 苏妲妲只觉得一股浩瀚如山海、沉重如九幽的威压轰然降临,不仅仅是作用于身体,更直接压迫着她的神魂。 她的脊背不堪重负地微微弯曲,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脚下的地面甚至微微下陷。她咬紧牙关,抵抗着这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力量,艰难地侧过头,目光急切地扫向角落—— 林南燕站在那里,未曾波及分毫。看到这一幕,苏妲妲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微微一松,一口浊气尚未呼出…… 甚至来不及让她将转过去的头扭回,那悬于上方的万千金剑便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倾泻而下的九天星河,撕裂空气,发出尖锐无比的呼啸声,朝她奔涌而来! “噗——噗——噗——!” 利刃穿透躯体的闷响连绵不绝,冰冷与灼烧般的剧痛瞬间炸开,席卷了她每一根神经。苏妲妲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混合着痛苦与不屈的嘶吼。 想要挣扎,但那无处不在的磅礴威压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她每一分力量都死死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万剑穿身之刑。 万剑合一,蒙面人手持桃木剑飘落在苏妲妲身前。 而苏妲妲趴在地上,狐狸身子微微颤抖。 蒙面人眼中寒光一闪,再无半句废话。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所有力量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手中的剑。 剑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仿佛毒蛇锁定猎物,直刺苏妲妲雪白的咽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可是,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在距离苏妲妲仅剩寸许之地,猛地顿住。 蒙面人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桃木剑上的力量逆冲进他的经脉,他握着剑推出一口血。 可再如何痛,也比不是他眼里的失望以及担忧。 桃木剑没入林南燕腹部,她挡在了苏妲妲面前,强大的灵力冲进她的身体,搅乱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疼得站不住,跪了下来。 蒙面人拔出剑扔在地上,指着她,发出一声咆哮,“林南燕!” 林南燕捂着肚子上的窟窿,无力地躺倒在狐狸腹部。 “哥,放过她好吗?” 蒙面人一脚将桃木剑踹飞,心里的怒火无处发泄,他激恼地伸手扯下蒙着脸的面具,露出一张和林南燕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此人正是林北雕,与林南燕相依为伴的哥哥。 第73章 秘密 林北雕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俯身,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林南燕纤弱的肩膀,失控地摇晃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那荒谬的念头里震醒。 他的声音因暴怒和难以置信而嘶哑颤抖。 “林南燕!你疯了是不是?!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她是妖!是孽畜!你护着她?你想造反吗?!林家没有你这样的叛徒!” 剧烈的晃动牵扯到腹部的伤口,林南燕痛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林北雕见状,动作猛地一僵,所有汹涌的怒火像是被硬生生掐住了脖子。他狠吸一口气,极力压下要爆发的脾气,几乎是咬着牙松开了手。 他指尖迅速凝聚起温润的灵力,急切地要按向不断洇出鲜血的伤口。 然而,一只冰凉而颤抖的手,软软地抬起来,轻轻搭在了他催动灵力的手上,慢慢将他的手推开。 林南燕像溺水的人,大口呼吸着。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妲妲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她像是躺在家里榻榻米上,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放松。 垂下眼睑,长睫上沾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汽,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哥……”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你走吧……让我……和她说会儿话……” 林北雕指尖那团灵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如同他骤然被掐灭的希望和怒意,倏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四周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能听到林南燕艰难压抑的呼吸声。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将林南燕完全笼罩。 他脸上的所有焦急、担忧、愤怒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陌生的寒意。他垂眸盯着她,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林南燕。”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当真要为了这只妖,与我反目?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回答我!” 林南燕抬起头,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混着血和汗,滑过她苍白的面颊。她望着哥哥冰冷失望的眼睛,心脏像是被那眼神刺穿了,嘴唇哆嗦着,吐出破碎却清晰的几个字。 “哥……对不起……” 林北雕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只剩下骇人的风暴。他猛地扬起手,那动作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仿佛下一刻就要狠狠落下。 然而,手掌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的模样。最终,扬起的手还是带着无尽的愤懑与无奈,重重地放下,砸向自己身侧的空气。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失控。扶住面具,重新戴上,遮住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最终,一言不发,猛地转身,整个人融入身后的黑暗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南燕呼出一口气,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主动开口道,“你……不傻,早就知道……我不对劲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桐卿?” 身后的狐狸沉默着。 林南燕忍着疼,挪动一下,让自己能扭头看见她的脸。 苏妲妲雪白的毛发变得灰沉沉,要是以往她肯定要闹了。 “说话……好不好……我……快死了……”,林南燕放轻声音,祈求道。 苏妲妲扭开头,躲过林南燕的眼睛,“你推的观讳,我看见了,但是在我心里……” 苏妲妲停顿一下,没有说下去。 林南燕眼神微动,发出一声惨白的轻笑,“苏妲妲,你以为你真的……对我有感情吗?或者,我真的对你有感情吗?” 苏妲妲闻言,猛然看过来。 这间墓室静悄悄的,她们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两个人,在最后的关头互诉衷肠。 林南燕仿佛回光返照一样,或者有些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第一次见面你以为是巧合吗?” 第84章 苏妲妲眼神微眯,胸口剧烈起伏。 “我早就知道你是狐妖。渡人教给了我任务,去给你下情蛊,然后利用你,杀了你。 我以为会很难下手,但是没想到你蠢的可怕,哼……” 林南燕闭着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无奈的笑意。 “连自己要到了发情期都不知道……在那天夜里,我就将情蛊种在了你身上。你觉得我好,全是情蛊在控制呀……,亏你还为了我欺瞒桐卿……” “你!”苏妲妲暴怒,撑着巨大的身子摇摇摆摆站起来。 林南燕背后一空,猝不及防倒在地上,背后被石头硌的生疼,眉头深深皱起。 “哈……生气了?这才哪到哪……我骗你拔掉利爪,真的可笑,一个贪生怕死的狐狸,竟然傻到去拔掉,哈哈……噗……” 林南燕躺在地上,发狂大笑,苏妲妲盛怒,跳到她身前,朝她怒吼,林南燕被震地发昏,一口血直勾勾吐到了苏妲妲脸上。 苏妲妲感受到脸上温热的血液一愣。 看着这一幕,林南燕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弄脏了你……” “不会还在心疼我吧……苏妲妲,妖无情,我又怎么会相信你会对我有感情……我又怎么会真的爱上你…… 想解蛊吗……很简单,我教你。 子虫在你的心脏,母虫在我的心脏。你想解蛊,就要吃了我的心脏。” 林南燕说完忽然扬起染血的笑容,那笑意里淬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自焚的飞蛾终于扑进渴求的火焰。 苏妲妲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这笑容烫伤般猛地偏过头,发狠地摇着头,仿佛在否定心里的想法。 “真蠢啊……人妖殊途。情蛊养成形,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一条狗,对我言听计从……你觉得……我会要你做什么……” 林南燕步步紧逼,毫不退缩地盯着她的眼睛,指尖轻颤着抚过它耳际的绒毛。狐狸赤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怒意,却在她温柔的触碰中泛起一丝水光。 “我会要你去杀桐卿啊……”林南燕嘴角挂着残忍的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苏妲妲闻言狐躯剧震,雷霆般的怒意凝成实质,巨爪裹挟着腥风轰然拍落。 林南燕如被压紧的竹竿,抽搐般弹起,又猛地落下,鲜血自唇角汩汩涌出,却绽开染血的微笑,忍住要吐出来的血,用尽最后的力气道,“看来你也不是一条忠心的狗……” 苏妲妲暴怒,五指如钩猛地刺向林南燕心口。没有利爪便用蛮力,指节硬生生挤断肋骨钻进胸腔。 林南燕浑身痉挛,眼里却亮起异样的光彩,哪怕已经疼得说不出来一句话,但是她的眼神却熠熠闪光。 像是狂热的信徒看见神祇降临。 苏妲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面容扭曲妖力暴走,五指在温热的胸腔内绞动,如捏陶土般直取那颗跳动的心脏。 “我……赌……对了,你要记住……你真的……爱……我……” 细小的声音差点被苏妲妲动静盖过去,但是妖敏锐的五官还是捕捉到了,她猛地停下来。 温热的泪珠滚落在林南燕苍白的脸颊,沿着血痕蜿蜒而下。 林南燕没有反应。 苏妲妲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利爪狠狠掏出仍在微颤的心脏。 近乎癫狂地吞咽着那团血肉,混着泪水的鲜血不断从唇角溢落,滴在林南燕安然闭合的眼睫上。 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她只求心里这无处散发的悲愤得到缓解。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看见林南燕的手紧攥着。 她心有所感,颤抖着扳开她的手。 林南燕手心攥着一个刻着阵法的古朴木盒,两条猩红的蛊虫在古老阵法中缓缓蠕动。 拿起来后,看见盒底压着的一张纸条,已然被鲜血浸透,她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熟悉的字迹如刀锋般刻入眼底: 「我贪生怕死,卑鄙无耻——」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最后那行字在血泊中微微晕开: 「所以,让我在你心里永生吧。」 “嗷——” 满嘴腥臭的狐狸起身,仰头发出野兽的哀鸣。 她三条尾巴尾部不再是雪白的毛发,就好像林南燕的血溶进了她的身体里面,将她的尾巴顶端染红。 墓室里中发出幽幽灯光,映照着林南燕最后狡黠又得意的笑容。 最后林南燕才明白,最难咽下的是秘密,它总是让人带上欲说还休的忧郁和胆战心惊的试探。 最后苏妲妲也才明白,最难听的也是秘密,它被说出口以后,就能将本来就虚幻飘渺的感情敲碎。 而苏妲妲岁月之冗长,从今往后,她尾部的赤红都将伴随她一辈子。 林南燕真的做到了,她当真是个无耻小人。 而观讳带着顾衣烟赶过来时,只看见匍匐在地上的狐狸,她满嘴染着鲜血,眼神呆滞。 看见她们便顷刻间带上仇恨。 “苏妲妲……”观讳喊道,又移目看向血泊中的人。 她的脸已经和先前的渡人教信徒一样腐烂,但是凭借着衣服和体型,观讳还是认出,她就是林南燕。 第74章 阴谋 苏妲妲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她猛地俯身,张开利齿,叼起林南燕遗体。 她甚至没有瞥一眼惊骇的两人,那双妖异的眸子里唯有冰冷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 从两人头顶跨过,身影在残垣断壁间几个狂野的起落,迅捷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转眼便彻底融入了远处沉沉的暮色之中。 观讳迅速回过神来,带着顾衣烟回去找桐卿。 翠绿织成的决斗场经过一场大战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无数道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自地面向上蔓延,将原本织锦般精致的绿意撕成碎片。 而桐卿素来打架如掐花弄叶,闲庭信步,可此刻,她微微偏着头,左侧脸颊上一道寸余长的伤口正缓缓渗着血珠。 伤口边缘缭绕着如有生命的黑气,丝丝缕缕,盘旋不去,像毒蛇吐信,又像某种不祥的咒文正试图钻入她的骨血。 她眼神依旧冷,脸色却很平静。 另一端,珈的实体已无法凝聚成形,只剩下一道扭曲、摇曳的鬼魂,像是投射在空气中的残破镜像。 两人之间,不过数丈距离,却仿佛隔着一片无声的雷暴。空气因残余力量的碰撞而微微扭曲,破碎的地面上,残留的翠绿光泽与不祥的黑气仍在彼此撕咬、湮灭。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紧绷的弦,仿佛下一刻,这点残存的平衡就要彻底崩裂,将那未尽的死斗再次点燃。 空气中的尘埃在无形的力场中盘旋,形成新的风暴。 观讳的面容惨白如纸,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干,唯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灼灼决意。 她五指收紧,虎符冰冷的纹路深陷掌心,伴随着心神震荡,整座墓穴陡然颤动起来——霎时间,她身后如潮水般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鬼兵军团,煞气冲天,阴风呼啸,如同从地狱撕裂时空降临人间。 顾衣烟挥剑迎上珈,剑光如雪,身影如电,她以一身剑气硬生生拖住对方狂暴的攻势,每一招都拼尽生死,为观讳争取着瞬息珍贵的时间。 “这是将军墓里所有的石兵?”桐卿瞳孔骤缩,声音几乎被翻涌的阴气割裂。 观讳吃力地点头,呼吸微弱如游丝。 桐卿的目光猛地钉在那枚虎符之上——它正发出幽暗的光芒,如活物般贪婪地吸吮着她的血液,符身上诡异地浮现血纹,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放开它!”桐卿伸手欲夺。 观讳已无力闪躲,却仍死死攥紧虎符,指节绷得发白。她身子一软,跌入桐卿怀中,气息微弱却坚定。 “听我说……这墓中……尽是活死人,绝不能放他们出去……但我们必须离开。林南燕已死,苏妲妲也下落不明……”她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 “让我以鬼兵拦住他们……你带我走……好不好?” 桐卿心头如被重锤击中,痛惜与决意交织翻滚。她望进观讳逐渐涣散却仍灼热的眼睛,最终咬牙。 “好。” 观讳露出一个笑容,抬头朝道顾衣烟喊道。 “顾衣烟,走!” 顾衣烟被珈打飞,闻声迫不及待地即看过来,剑光一敛人已退回。 桐卿毫不犹豫地将观讳打横抱起,一头扎进幽深的甬道——此刻什么退路、什么顾忌,皆被抛在身后。 她相信观讳。 观讳紧闭双眼,面色如雪,神识却游走在虎符内。 她以心驭兵,万千鬼卒如潮如岳轰然涌动,与蜂拥而至的活死人猛烈冲撞。珈咆哮着撕裂鬼阵,却一次次被不畏湮灭的石兵重新合围。 鬼气和鬼气的对抗,哪怕珈是一缕魂魄,也被同意阴气附身的石兵拦住。 第85章 整座墓室仿佛陷入癫狂,撞击声、崩裂声、嘶吼声震耳欲裂,古老的石壁剧烈震颤。 活死人不断堵塞甬道,又如溃堤般被鬼兵撕开缺口。巨石崩落、烟尘漫卷,沉睡的杀意与执念在此刻彻底爆发。 她们向前奔逃,而后方——整座墓正层层崩塌,仿佛一尊巨兽在嘶鸣中倾覆。煌煌文明、森森墓宫,皆在雷鸣般的轰响中,化作覆土与尘埃。 顾衣烟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灼痛。她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紧随桐卿的脚步,腿脚早已麻木,只凭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志强行支撑。 身后那密密麻麻的追赶声似乎渐渐稀薄,但墓室的震动却未曾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碎石与尘埃簌簌而下,一块尖利的石子猛地砸中顾衣烟的额角,温热的血立刻渗了出来。她顾不得擦,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水般骤然灌入脑海—— “不好,这墓要彻底塌了!”她失声喊道,嗓音因恐惧而绷紧,“若整座山压下来……我们谁也出不去!” 桐卿岂会不知。可她一贯神色冷凝,此时也只是唇线抿得更紧些,目光如刀锋般划破昏暗,看不出丝毫慌乱。顾衣烟望着她那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心中愈发焦灼,像被火燎一般,却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两人疾速在甬道中穿行,脚步杂乱却不敢停歇。身前是千年布设的机关暗器,头顶是不断砸落的巨石断梁,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顾衣烟心惊胆战,只敢紧紧盯着桐卿的脚印,她踩哪里,自己就踩哪里——仿佛那是这崩塌世界里唯一残存的生路。 桐卿骤然回身,眸光如电,一手紧揽几近昏迷的观讳,另一手猛地攥住顾衣烟的后衣领。 下一秒,地裂天崩! 轰隆!! 一道庞大如虬龙般的古老根茎破土而出,裹挟着万钧之势,直接将三人托起。那根茎粗壮如山脊,表面覆盖着深褐如铁的鳞状纹路,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地脉猛然苏醒。 顾衣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掼在根茎之上。她骇得说不出话,十指死死抠进根茎缝隙间丛生的须根里,指节绷得发白。 根本不容喘息,粗壮的根茎以一往无前的决绝笔直向上暴冲! 头顶土层与墓顶结构纷纷崩裂,无数落石如陨星急坠,砸在根茎表面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碎石溅射如雨,擦过脸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桐卿俯身,将观讳牢牢护在自己怀中,任由外界天塌地陷、乱石穿空,她的姿态沉默而坚韧。 终于,头顶上方渗出一缕微光,起初只是混沌的一点,如雾中星子般朦胧。随即那光芒逐渐扩张、变亮,清晰如破晓时分的第一道天隙。 顾衣烟猛地咳出一口沙尘,泥沙干涩的颗粒感还残留在舌尖,可她顾不得这些,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明,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那座不知来历的阴峰,正以一种近乎毁灭的速度坍塌。 巨石陷落、烟尘升腾,如同一首无声的挽歌。曾经阴暗诡谲的甬道、辉煌不再的墓室、狰狞的活死人、甚至那些短暂绽放过的情谊与牺牲……所有肮脏的与美好的、残酷的与温柔的过往,皆在这一刻被彻底吞没,沉入永寂。 她望着那一片归于平寂的废墟,目光怔忡,笑意渐渐淡去,她的心头,泛起一片潮湿的空茫。 这座山峰再次消失在了世界上,一切都回到正轨。 桐卿抱着观讳落地,顾衣烟也提剑跳了下来。 原来的瀑布变成了一条河流,她们再次落回了出发点。 顾衣烟眼眶湿润,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林南燕是渡人教的……” 桐卿抬头看过去,眼神微眯,“观讳知道吗?” 顾衣烟点点头,慢吞吞吐出一口气。 “她身边的人……好像都不简单,这是一个针对她的局吧。”说道这里,顾衣烟琢磨着,感慨地摇摇头。 “也不知道这傻姑娘被那些人盯上了什么……” 桐卿低下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怀中昏迷的观讳脸上。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不见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缕即将散去的轻烟。 手中的虎符,还在幽幽发着光,如同一个不肯安息的恶灵,持续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桐卿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厉色,出手狠将虎符从观讳手心打落。邪物铿然坠地,光芒闪烁了几下。 “她……我叫救护车!”顾衣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急忙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一看,早就不能用了。 桐卿仿佛没有听见她的惊呼。她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死寂废墟的顶端。 只见一团浓重如墨、仿佛凝聚了无数怨气的乌云,正盘旋在那个方位,此刻却如同失去了核心般,正在缓慢地、不甘地逐渐消散。 桐卿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团渐散的乌云上,眼底翻涌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与冰冷。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 “都是国师的算计。这里被布下了巨大的聚阴阵和迷阵,将所有枉死于此地的魂魄囚禁、炼化,最终……附在石兵身上,让它们‘活’过来。” 第75章 初识情意 顾衣烟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她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墨色群山,只觉得那一片沉默的苍茫中仿佛蛰伏着无数双眼和手,盯着她们,推着她们。 冰冷的恐惧与灼热的愤怒交织着扼住了她的喉咙。 桐卿一言不发,将观讳稳稳抱起,转身便朝着下山的路走去。顾衣烟迟疑一瞬,弯腰拾起虎符,快步跟了上去。 她们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风中。 直到许久之后,远处一片狼藉的林子深处,阴影蠕动,三个身着黑袍的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显现。 “老师。” 站在稍前位置的何愁低声开口,向着中间那道身影恭敬躬身,“师祖的遗体已成功转移。只是……此次行动,渡人教弟子折损过半……” 她的话还未说完,中间那人便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无需多言的手势。 “牺牲,在所难免。” 何愁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微微一顿,最终将头埋得更低,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中间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兜帽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张绝不应出现在此地的脸庞。 眉眼依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陌生感。 正是早已“死去”的戚梦风。 她的目光越过何愁,如同两道冰锥,直刺向后方那个一直竭力缩小自身存在感的黑衣人。 “林北雕。”戚梦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放走了苏妲妲。这件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林北雕额头冒出冷汗,浑身剧烈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抵着冰冷的泥土,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我自愿领罚。” 戚梦风静静地看着他抖如筛糠的模样,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竟似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更像一种带着寒意的失望。 “罚你?”她淡淡开口,语气仿佛一位耐心耗尽、却又不得不指点愚钝学生的师长,“你心里顾虑太多,束手束脚,终难成大事。” “林南燕死了也好。也不知道我那妹妹一觉醒来……” 戚梦风眼里有狂执的兴奋,望着她的眼睛,甚至能感受到她灵魂仿佛都兴奋的颤抖。 “发现她期待的亲情、友情一切都是假的……”,戚梦风忍不住般低笑起来,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战栗的期待,“她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 观讳一觉未醒,医生反复检查,最终却只能摇头——一切指标正常,。 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像是被抽去了魂灵,只留下一具完好却沉默的躯壳。医院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得她脸色近乎透明。 顾衣烟默默办妥了住院手续,背影在长廊尽头显得格外利落又格外孤单。而桐卿自此再未离开。 她守在病床旁,日与夜失去了界限。窗外天色明暗几番轮回,她的姿势却几乎未曾变过。 观讳的呼吸很轻,她常常需要凝神细听,才能确认那微弱的气息仍在延续。 以此,来求内心的安宁。 偶尔,她会拿起手机,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 荧荧冷光映进她眼底,却照不进心神——那些闪烁的信息、跳动的画面,于她皆成了无意义的浮光。 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按捺住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仿佛指间有一点事做,心就不会空得发慌。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地滴答作响,如同某种倒计时,敲在守候的人心上。 桐卿以前从没有这样过,别说等一个人醒来,她连等一个人死去都不耐烦。 第86章 桐卿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又一次敲下那行字——「人类长期醒不过来怎么办?」 搜索页面瞬间被各种医疗机构和康复中心的广告填满,密密麻麻的文字闪烁着诱人的承诺,却没有任何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她一条条扫过,眼中的微光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融进病房消毒水的气味里。 就在她放下手机的瞬间,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号码毫无预兆地闯入这片寂静。桐卿蹙眉,手指下意识地移向红色的挂断键。 可铃声固执地再次响起,一声接一声,透着不容拒绝的急切。她犹豫片刻,终于滑向接听,有些生疏地将手机贴向耳侧。 “您好,请问是观讳女士吗?”那端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焦急的声音。 桐卿将手机拿离耳边,确认了一遍号码,平静地回答,“不是。” “啊……抱歉,那可能是我们弄错了,打扰您……”对方的语气充满歉意,似乎准备结束通话。 桐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病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观讳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熟睡,却已经睡了太久太久。 桐卿不自觉地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是她的女朋友。她现在……就在我身边。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原来您们在一起啊……”那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而神秘,“那我就不打扰了。” “请等一下。”桐卿急忙阻止,追问道,“她有什么事?” 对方“哎呦”一声,笑意更浓,“这个我们可不敢说,说了观小姐要怪罪的。” “无妨。”桐卿的声音坚定起来,却掩不住底层的急切,“请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听出了她的坚持,斟酌了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观小姐给您准备了一个惊喜。她原本叮嘱我们这个时间一定要联系到她……您现在已经出发了吗?再不来,恐怕真的要来不及了……” 桐卿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根细而冷的针精准地刺入最柔软的地方。她望着观讳沉睡的侧脸,喉咙发紧。 “你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哑。 “四季旅店。” 四季旅店。一间以“四季展馆”闻名的独特旅店。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将他们旅途中最珍贵的瞬间定格成照片,留在那里封存。成千上万张笑脸、风景和故事在展馆中拼凑出一个微缩的世界观。 那本是观讳想要带她去看的世界。 此刻,电话中的惊喜像一句迟到的告白,化作冰冷的针,久久地、细细地扎在桐卿的心口。 桐卿缓步走到窗边,手指搭上冰冷的窗框,轻轻推开。 刹那间,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室内,卷起窗帘,也刺痛了她的皮肤。她微微一颤,抬眼向外望去——只见窗外树木凋零,天色灰蒙,细碎的雪末正无声地盘旋落下。 原来,冬天已经到了。 她没有去取那份惊喜,只是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请旅馆的人不必再等,早点下班回家。 “好的,”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声依旧轻快,带着不谙世事的明朗,“祝您生活愉快。” 桐卿挂断电话,默默关上窗,将那一世界的寒冷重新隔绝在外。 她走到病床边,极其缓慢地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凝视着观讳沉睡中平静却遥远的侧脸,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拢了拢被角,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这就是你之前偷偷准备的……浪漫吗?”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她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正传来一阵清晰而绵密的刺痛。 “可是……”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承受的哽咽。 “我的心好像坏掉了,好痛。” 决堤的情绪终究冲垮了理智的防线。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滑过嘴角,带来一片咸涩的潮湿。 这是桐卿第一次真正尝到眼泪的滋味。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冷眼旁观人间情爱、不解其味的局外人。 此刻,她也如同那些她曾无法理解的痴男怨女一般,被最朴素也最汹涌的愿望彻底淹没——她只求一个终成眷属。 日子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一天天地流过。 期间,顾衣烟来过一次。她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说她去了林南燕住的公寓,在那楼道里,竟意外遇见了苏妲妲。 “她不让我进去,”顾衣烟的声音很轻,目光复杂,“只是把这个交给我,说务必转交给观讳。” 她拿出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素色信件,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封信就安静地躺在那里。桐卿和顾衣烟谁都没有去动它,更没有试图打开。她们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沉默共同守护着——这份等待,必须留给观讳,必须由她亲自醒来,亲手开启。 时光在医院苍白的长廊里悄然流转。曾经裹着厚重冬衣、步履匆匆的人们,不知何时已换上了轻薄的春衫。窗外的枯枝上,一点一点钻出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怯生生地舒展。 正是在这样一个生机悄然而至的午后,观讳的眼睫轻轻颤动,如同蝶翼破开漫长的蛰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此刻的桐卿,对这一切还浑然不觉。 她正靠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她皱着眉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指尖小心翼翼地滑动着画面里的做菜教程,仿佛正在研习一件极为精深的法术。一旁的床头柜上,还散落着她记下的笔记,字迹工整却透着初学者的笨拙。 观讳轻笑了一声,带着醒来的慵懒与惬意。 桐卿停下,慢慢抬起头。 第76章 信件 “你在干嘛?” 那道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含着一抹清晰的笑意,轻柔地荡开在安静的病房里。一如她们初见时那般,带着点好奇,一点狡黠,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桐卿专注的世界。 桐卿猛地抬头,手机从掌心滑落,软软地陷进被褥里。 她看见观讳正望着她,眼眸因为久未接触光线而微微眯着,眼底却已重新汇聚起她熟悉的光彩。这一刻的心动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她日夜在脑海中描摹、期盼的那个生动的灵魂。 终于挣脱了所有桎梏,鲜活地与眼前的人重叠起来。 她心里像是响起来了观讳最爱听的那首音乐,强烈的节拍和心跳共频。 一时失语。 观讳的目光轻轻移开,望向从窗外倾泻而入的暖阳,光线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她尝试着微微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那缕久违的温暖,却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吃力地蹙起了眉,显出一种久未活动的脆弱。 “我睡了多久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刚从漫长梦境中挣脱的恍惚。 桐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看见她因用力而微蹙的眉心,心尖像是被细微地刺了一下。她上前一步,动作极轻地坐下,声音放得又低又柔,仿佛怕惊扰了她。 “126天。” 一个具体的数字。 观讳的目光重新落回桐卿的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真实牢牢刻入心底。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却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刚才你一动不动地望着我,那么安静……我还以为,又是的梦呢。” 原来,她也有着同样的恍惚和不确定。原来,在那些沉睡的、寂静无声的日子里,她期待着再次相见。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某种温暖而酸楚的默契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将两人之间相隔的百余个日夜瞬间消弭无形。 桐卿从未如此冲动过——她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倾身,整个人撞进观讳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肩膀,用力得几乎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她把脸深深埋进观讳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却极力隐忍的委屈和轻颤,“下次……你再敢这样……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温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拂过观讳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酥麻。沉睡太久的身体仿佛还初春的嫩芽一样,格外敏感。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连求饶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对不起……桐卿……我也不知道,会睡这么久……” 桐卿没有回答,只是用侧脸依赖般地、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像一只终于寻回失落珍宝的动物,无声地诉说着思念与后怕。 就在这时—— “桐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我家过年时特意捎来的腊肉还有——”顾衣烟的声音伴着门被大大咧咧推开的动静响亮地传了进来。 第87章 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食品袋,话音却在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愣愣地定格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尤其是那个分明睁着眼、正含笑望过来的观讳。 下一秒,顾衣烟猛地倒抽一口气,手里的袋子都差点脱手跳起来,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观讳?!你醒啦?!!” 桐卿瞥见闯进来的顾衣烟,眉头略带不满地蹙起,向后微微撤开身子。 观讳没有注意到,看见顾衣烟过来,下意识想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 顾衣烟赶紧放下手里那一大包东西,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可她指尖还没触到观讳的被子,就被桐卿迅捷而不容置疑地挡开了。 桐卿一言不发,只侧过身,一手稳稳托住观讳的后背,另一手细致地垫高枕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容旁人插手的占有与细心。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顾衣烟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眼睛发亮地连声问道,“叫医生来看过了吗?检查做了没?” 桐卿闻言,眼神倏地一凝,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担忧与自责。她“蹭”地一下站起身,脱口而出,“没有。” “哎你别急!”顾衣烟连忙压压手掌示意她坐回去,“我去我去!” 她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我可永远都忘不了,某些人刚来医院时,堵着医生冷冰冰地说:‘她生病了。你,治好她。’” 她故意学着桐卿当时那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继续打趣道。 “那叫一个霸气侧漏,把人家医生看得一愣一愣的,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桐卿冷冰冰地瞥了顾衣烟一眼。身后的观讳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气息微弱却清晰,像一粒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顾衣烟顿觉后背一凉,十分识趣地干笑两声,立刻脚底抹油,转身溜得飞快,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桐卿面上那点冷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目光落向床头柜。她拿起那个安静放置了许久的素色信封,递到观讳面前。 “观讳,”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这是林南燕留给你的信。” 观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抿住嘴唇,目光垂落,紧紧盯着那个信封,眼底情绪翻涌——有一闪而过的气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依旧无力的手,接过了它。 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拿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涩意,边缘甚至有些割人,仿佛握着一段不愿被触碰的过往。 观讳深吸一口气,手指缓慢而郑重地拆开封口,取出了里面的信纸。她将纸张展开,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 开篇第一句,便像一枚冰冷的针,直直刺入心口: “观讳,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么恭喜你还活着,而我应该已经死了。” 信纸上的字迹清晰而冷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告别意味。观讳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滞了许久,仿佛被灼伤般猛地移开。她深吸了一口气,需要极力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才得以将目光重新落回信上,缓缓读下去。 “对不起。” “小时候,那些同龄人孤立你、疏远你,其实都是我在背后指使的。你也知道,你天生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疏离……为了接近你,取得你唯一的信任,我费了很大的工夫,也投入了……太多的感情。” 读到此处,观讳的指尖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而感情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射出去的箭,种下的因果。事成之后,我只能独自立在空旷之地,望着干涸的泥土,手中唯余空器,而心中唯余惘然。” “当你掉进火海的那一刻……我才切实地感受到了那种灭顶的负罪感。回来之后,夜夜梦魇缠身,不得安宁。” 信纸上的笔迹在这里稍显凌乱,仿佛书写者正被某种情绪剧烈地侵蚀着。 “观讳,你有必死的结局。我们……在你想象不到的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了。很抱歉,我不能背叛她们,所以你迟早会经历这些。” 一种冰冷的绝望顺着字句蔓延开来,但接下来的笔锋却忽然变得坚定。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写这封信,不是为了告知你这个绝望的消息。相反,在最后的时刻,我好像……看见了你的生机。” “那就是桐卿。” 信的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 观讳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后那个名字上——「桐卿」。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无数被欺骗、被算计、被背叛的苦涩与最终看到一线生机的复杂情绪猛烈翻涌,几乎让她窒息。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悲伤攥紧了心脏,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坚定地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轻轻握住。 桐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伴着,那无声的支撑却像最稳固的屏障,给了观讳莫大的安全感。 “桐卿,”观讳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破碎不堪,“我好像,被骗得很惨。” “对不起。”桐卿低下头,声音里浸满了沉甸甸的自责,仿佛所有的过错皆源于自己。 观讳诧异地转过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不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桐卿的眉头因懊悔而紧蹙,低声道,“我应该更早一点找到你,更早一点把你带到我身边,那样……或许你就不会独自承受这么多。” 观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竟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桐卿的脸颊,迫使她抬起视线,迎上自己湿润却异常坚定的目光。 “桐卿,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切都刚刚好。如果你早一点出现,或许只会让她们的阴谋提前上演。那时的我,心性远不如现在坚韧,能力也更弱小,未必能抓住你带来的这份生机,更未必能……走到今天。” 桐卿抿紧了唇,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抚过观讳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擦去那冰凉的泪痕。 观讳微微仰起脸,闭上眼,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独属于桐卿的温柔与呵护。 此时,病房再次被叩响。 桐卿退回去恢复了往常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目光依旧胶着在观讳身上。 观讳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请进。” 第77章 做饭 门应声被推开一条缝,顾衣烟先探进半个脑袋,眼睛飞快地朝里面扫了一圈。见两人情绪似乎已然平复,她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又安心的笑容,才彻底推开门,侧身将身后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让了进来。 顾衣烟侧身让开,忙不迭地对领头的医生说道:“医生,麻烦您赶紧给她看看,她刚醒过来!” 医生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职业性的关注,快步上前。 他掏出小手电,仔细检查了观讳的瞳孔对光反应,又取出听诊器,贴在观讳的心口,凝神倾听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直起身,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一边拿出笔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勾画,一边以长辈般的口吻劝慰道。 “小姑娘,没事了,身体指标大体平稳,真是万幸。以后啊,心里别搁太多事,生活工作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凡事想开一点,不用选择逃避,你看,这不是还有家人在身边吗?你姐姐这段时间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 观讳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内心正慌张地编织着解释的言语,听到医生这番话,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诧异地点头应下。 原来……医生是将她这长久的昏迷,归因于心理压力过大,以为她是承受不住而选择了“逃避”。 当她听到医生后半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的桐卿。 只见桐卿脸色略显不自然,视线微微移开,那副惯常清冷的神情竟像是融化了一角,隐约透出一丝极少在她脸上见到的……羞涩。 医生又嘱咐了些后续观察和注意事项,并表示只要做好复健,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刚离开,顾衣烟就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小曲,将那一大麻袋年货“咚”地一声放在柜子旁,打破了病房里微妙的氛围。 “正好,”她拍了拍手,语气努力显得轻松。 “新的一年这就开始了嘛!我昨天……”她的话音突然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声音低沉了些许,“我昨天还去了林南燕家,主要是想看看苏妲妲。她……瘦了好多,整个人都快没形了。” 观讳阖上眼,昏倒前那一幕幕惊心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苏妲妲趴在林南燕尸体旁边,原本洁白漂亮的狐狸嘴部被鲜血染红。 第88章 至今仍清晰得历历在目,让她心头一紧。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桐卿的声音平静而肯定。 “嗯?真的吗?”顾衣烟挠挠头,想起见到苏妲妲时她那死气沉沉的模样,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 桐卿的目光沉静,点点头,“狐妖一族向来貌美,更重要的是,她们血脉中传承着极为古老的力量。 苏妲妲若是真的死了,她族中那些失去庇护的年轻后辈,立刻会成为其他妖族争相觊觎和瓜分的对象。” 观讳闻言沉默下来。她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总显得没心没肺、贪吃又怕死,动不动就想溜号的苏妲妲,肩上竟然压着如此沉重的担子,维系着一族未来的兴衰。 顾衣烟从床头的果篮里拿起一个红苹果,小刀熟练地削着皮,长长的果皮垂落下去。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裹着无尽的感慨:“这年头啊……仔细想想,真是谁都不好过。” 顾衣烟说着,自己却先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像是要甩开什么念头似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不过也没关系!爱也好,恨也罢,责任或者仇恨,只要能让人咬着牙活下去,就够了。” 观讳看向她,注意到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显然是想起了顾筱。就在这时,“啪嗒”一声,她手中连绵的苹果皮断了,掉进垃圾桶。顾衣烟也像是突然被惊醒,从恍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眨了眨眼。 观讳瞧着她这模样,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片安静中,桐卿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到柜子边那一大袋年货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们想吃饭吗?” “啊?”顾衣烟茫然地抬起头。 桐卿却没理她,两眼亮晶晶地、专注地看向观讳,又把问题认真重复了一遍:“想吃饭吗?” 观讳看看还没回过神的顾衣烟,又看看莫名期待的桐卿,点了点头:“吃。”她顿了顿,笑着补充道,“顾衣烟,你也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顾衣烟顿时一个激灵,猛地举起手,试探性地小声问道:“是……点外卖吗?” 桐卿闻言,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不,我做。” 观讳惊讶地看过去。桐卿感受到她诧异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低声解释道,“我我之前闲着无聊,就去学了。” 顾衣烟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她猛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歉意,“哎呀!不好意思!我家里人刚发消息说有点急事!我得立刻回去!” 说完她转身就想开溜,脚步快得几乎带风。 “哎——!”观讳急忙想叫住她,却没成功。 不料几秒后,顾衣烟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只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情真意切、苦口婆心地劝诫道,“桐卿!答应我!别在病房里面开火!观讳刚醒!”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这是怎么了?”观讳望着顾衣烟消失的门口,疑惑地眨眨眼。 桐卿一脸无辜地摇摇头,语气平淡:“不知道。” 观讳侧过头,瞧见她那副认真又有点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莞尔,心底升起一丝想要逗弄她的念头。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甜甜的调侃,“那……你为什么要学做饭呀?” 桐卿立刻绷紧了脸,视线开始不自然地游移,一会儿望望天花板,一会儿瞅瞅窗外的树,就是不肯看观讳,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闲的。” 观讳立刻嘴角一撇,眉眼耷拉下来,摆出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声音也染上了落寞,“哦……原来是这样啊。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桐卿闻言,下意识垂下头,眼神悄悄往观讳方向瞥,想看看观讳是不是真的难过。 哪知,却恰好一头撞进那双含满了狡黠笑意的眼眸里。 “姐姐——”观讳得逞地拉长了声音,像只成功偷到腥的小猫,调皮地冲她眨眨眼,“偷看被我抓到了哦!” 她那明亮带笑的目光,正好和桐卿慌乱扑闪、无处安放的眼睫形成了鲜明对比。 桐卿抿紧了唇,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句话也憋不出来,转身就埋头扎进了厨房里,还“咔哒”一声轻轻带上了门。 观讳望着那扇紧闭的厨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心里觉得她这副别扭又认真的模样实在可爱得要命。 然而,最初的温馨很快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厨房里传来的不再是轻微的响动,而是愈发激烈的“滋啦——”声,油花爆裂的动静大得惊人,其间还夹杂着锅铲碰撞的慌乱声响。 突然——“砰!” 一声闷响吓了观讳一跳。她瞥了一眼还好好放在柜子旁的食材袋子,心里愈发不安! 她急忙朝着厨房方向喊道:“桐卿!你怎么了?” 里面静默了两秒,才传来桐卿极力冷静、却隐约透出一丝紧绷的声音,“没事。小问题,我能应付。” 可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小问题”的样子!观讳的心揪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你先别做了,快出来,让我看看你。” 桐卿在厨房里,面对着被油星炸得斑斑点点的墙壁,以及不知从哪儿漏出来、正慢慢漫延到地板上的水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无意识地扣紧了手指,向来清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无措。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事,好不好?”门外,观讳满是担忧的声音再次传来,轻轻敲打着她的心门。 桐卿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那柄同样沾满油污的锅铲,努力维持着镇定,慢悠悠地拉开了门。 观讳见她终于出来,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四肢完好,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她朝着桐卿招招手,声音软得像哄人,“过来嘛,让我仔细看看。” 桐卿眼神飘忽,有些不自在地挪着步子靠近床边。 观讳拉起她的手,指尖温柔地将她垂落颊边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 发现桐卿白皙的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点黑乎乎的灰烬,大概是刚才慌乱中碰到的锅灰,而当事人自己还浑然不觉,依旧强撑着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观讳的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一只手悄悄摸过枕边的手机。 “咔嚓!” 照片里,桐卿正微微睁大了眼睛,略显惊讶地望向突然举起的镜头。那一向清冷的脸庞上,一点不甚明显的黑色锅灰蹭在颊边,眼中还带着深深的茫然,与她平时矜贵自持的模样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第78章 我不是枪神 观讳放下手机,指尖拈起一张柔软的纸巾,悉心为她拭去颊边那点调皮的尘灰。 “桐卿,”她轻声叹道,目光温软地落进对方眼底,“还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空气中浮动着难以言喻的缱绻,仿佛连光阴也为此驻足。观讳眼中似有春水漾开,涟漪轻荡,尽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桐卿没有言语,只是握紧她的手,倾身靠近。那些深埋心底的惶然、漫长等待的焦灼,以及此刻翻涌而起的喜悦,终于寻到了出口,化作一个不容拒绝却满含珍重的吻,悄然印下。 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轻轻漾开。观讳闭上眼,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沉浸其中,试图将这片刻温存深深镌刻入记忆深处。 然而未待她细细回应,便觉唇上传来更深的压力。桐卿已温柔却坚定地探入她的唇齿之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 观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松开了齿关,容那抹温软长驱直入。 正恍惚间,她感到下巴被轻轻托起。桐卿稍稍退开些许,气息微乱,声音低沉而朦胧,似叹似哄。 “专心些。” “唔……”观讳未及回应,便再度沉溺于这片温柔的潮汐之中。 唇齿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甜,宛若坠入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境。 她闭上眼,任由细密的战栗沿着脊背蔓延,仿佛窗外初融的雪水正漫过春日的堤岸。时间在此刻变得绵长而缱绻,每一次呼吸都交织着对方的气息,将未尽的话语化作愈发深沉的亲吻。 观讳的手原本轻柔地揽着她的后颈,却在这缠绵的吻中渐渐失了力气,指尖酥软,不由自主地滑落,最终轻轻贴合在桐卿的胸口。 掌心之下,隔着一层衣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极其富有节奏、强劲而有力的搏动——砰,砰,砰——那心跳沉稳而鲜活,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鼓声,穿透肌肤,直抵她的掌心。 在这一刻,观讳恍然明悟了桐卿的改变。 她曾是无心之人,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因为她而生出了一颗心脏。一颗只为她而悸动、为她而存在、为她而持续跳动的心脏! 难以言喻的欣喜如暖流般瞬间涌遍观讳的四肢百骸。她微微睁开迷蒙的双眼,近在咫尺地看见桐卿因动情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细微的颤动仿佛也扫过了她的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第89章 桐卿微微退开些许,因缺氧而低低喘息着,气息温热地交融在咫尺之间。观讳却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目光灼灼。 “桐卿,”她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爱我吗?” 桐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语气里仿佛藏着一个无形的小钩子,又酥又痒,撩人心弦,“傻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牵起观讳的手,重新按在自己心口。那蓬勃的跳动透过温热的肌肤清晰地传来,剧烈、鲜活,像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顺着相贴的脉络传递过去,引得两颗心在刹那间同频共振。 “我因你而改变,我的爱只为你而存在。” 这句低语,如同揭晓了一个永恒的谜底,寂语里伫立在寂寥时光里的桐树,在沉寂万载之后,终于再次迎来了春天。 观讳却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撒娇般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仰起脸,软着声音不依不饶,“可我就要听你亲口说……姐姐。” 桐卿眉心轻轻一跳,似羞似嗔地瞥她一眼,“谁是你姐姐?” “刚才医生说的呀,”观讳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说得理直气壮,“她说你是我姐姐。” 桐卿好看的眉毛立刻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不满意:“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嗯?”观讳歪着头,流露出几分不解。 桐卿别开视线,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别扭的冷然,“你又不只这样叫过我一个人。” 观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她没有戳破,只顺着她的话,轻声问,“那你想要我怎么叫你呀?” 桐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纯白的被角,视线飘向窗外,仿佛那几只叽喳的麻雀突然变得极为有趣。她抿了抿唇,像是要完成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声音越来越小,“我看网上说……应该叫……宝宝……”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只剩一点气音,羞怯地融进了窗外的鸟鸣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哈?”观讳只觉得脸颊蓦地一热,耳根微微发烫。 这声讶异的疑问听在桐卿耳里,却全然变了味。 她猛地转回头,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被质疑后的不满和倔强,语气不由得硬了几分,“怎么?不可以吗?” 她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认真地补充道,“我看网上说,情侣之间都是这样称呼的。” 观讳并非不愿,只是这称呼过于亲昵腻歪,她从未如此唤过任何人,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磕磕绊绊地尝试,“宝……宝……宝宝……” 她念得生涩无比,每个字都像是烫嘴。 桐卿认真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仿佛在思考一个绝世难题。她沉默了片刻,略显失望地评价道:“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观讳不由失笑,心里那点窘迫顿时化作了无奈的宠溺。她想了想,还是用回了那个刻入骨血的名字,轻声唤道:“桐卿……” 只见桐卿立刻点了点头,眉眼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爱,“嗯。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桐卿’。” 观讳莞尔,眼波流转间,又将话题带了回来。 她微微嘟起唇,带着几分娇嗔催促道,“好了,轮到你了。我要听你亲口说,你爱我。” 桐卿顿时一怔。真是天道好轮回,方才那话到嘴巴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滋味,此刻像只皮球般又被两人踢来踢去。 她眼底漫上笑意,朝着观讳勾了勾手指。观讳立刻眼巴巴地凑近,像只被吸引的小动物。 桐卿顺势微微倾身,紧致的旗袍面料勾勒出她流畅迷人的腰线。 她附身靠近,一缕淡淡的、清冽的草木香气先一步萦绕而来,随后,温热的呼吸带着湿意,紧密地贴上了观讳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 “我爱你。”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爱抚般的耳语,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我想对你做,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情。” 话音未落,观讳便觉自己的耳垂被一片湿软温热轻轻含住。贝齿若有似无地细细碾磨,带来细微的痒与战栗,灵巧的舌尖更是时而舔舐,时而挑逗,留下暧昧的水痕。 观讳浑身一软,脑中嗡鸣,忽然间有些迷糊了——她方才那副懵懂生涩、连称呼都要请教网络的样子,难道全是装出来的? 最后桐卿也没能干什么,毕竟观讳身体尚未恢复,一切都是浅尝辄止。 观讳或许睡了太久,晚上一直睡不着,于是和桐卿一起打游戏。 桐卿在游戏方面堪称天赋异禀,走位风骚,枪法如神,仿佛自带八倍镜加物理外挂,活脱脱一个“移动的军火库”。 而反观观讳……她的操作水平,堪称游戏界一股罕见的清流——是那种队友看见会大喊倒霉,匹配到人机的程度。 “过来,我给你物资。”桐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观讳在第n次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瞬间变成“精致的盒子精”后,果断选择了最窝囊的战术——整个人匍匐在房区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试图与地板融为一体,将“苟活”的艺术发挥到极致。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观讳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看清来人,闭着眼就对着门框外的空气一顿猛烈的“慈悲扫射”,试图用强大的火力让空气中的分子窒息而亡,从而阻挡敌人的进攻。 “……别慌,是我。”桐卿无奈开口。 只见她操作的角色毫发无伤地走到观讳面前,像是施舍救世主一般,“啪嗒”一声丢下一把满配p90,顺便附赠一套闪亮的三级头和三级甲。 观讳的小人儿默默爬过去,沉默地捡起装备。 “我平时不是一个物质的人,”观讳一本正经地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但这里是战场!我不得不收!” “嗯嗯。”桐卿拉长声音,随口应和着她满嘴跑火车。 她手中的m24狙击枪稳稳架在窗边,屏息,扣动扳机——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响,远处一个正在奔跑的身影应声而倒。 几乎同时,屏幕上方飘过一行耀眼的系统提示:【aaa狙击手】使用m24击倒了【你是人?】。 下一秒,本场淘汰王的称号稳稳落在了“aaa狙击手”的id上。 “哦耶!”观讳兴奋地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全神贯注的桐卿,眉毛扬得老高,“我们俩真是太厉害了!” 第79章 妖性 桐卿带着观讳一路有惊无险地挺进决赛圈,观讳紧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手心沁出薄薄一层汗。 “我的天……这可是拿枪杀人,谁能不紧张!” 她小声嘀咕着,把自己藏进一片茂密的草丛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十足的安全感。 桐卿侧过头,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轻声打趣道,“当初在墓里,面对那些都没见你怕过,怎么现在对着屏幕打游戏,反而紧张成这样?” 观讳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热,强自辩解道,“这……这怎么能一样!在游戏里,我可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从未杀生过!我这账号里的小人,就算回到现实世界里,那也绝对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好人!” 桐卿忍不住低笑出声,然而就在这谈笑之间,她手中的m24已然精准地锁定最后一个对手,一击淘汰。屏幕上瞬间跳出耀眼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唔…看来这游戏,还挺简单的嘛。”观讳放下手机,身体向后一倒,轻松地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桐卿也随手将手机放到一旁,侧身躺下。两人在昏黄温暖的灯光里静静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安宁的气息。 “想睡觉了吗?”桐卿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观讳的脸颊,低声问道。 观讳攥着被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她点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依赖,“嗯……你要抱着我睡。” 桐卿低头轻笑,眼底漾开一片纵容的柔光。她张开手臂,观讳便自然地挪进她怀里,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安心地窝好。 “晚安。”观讳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几乎要融进睡梦里。 桐卿没有出声,只是借着朦胧的光线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点了点头,然后伸长手臂,轻轻关掉了床头灯。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一片绵长的温情。 桐卿作为妖,本不需要凡人的睡眠。 她闭上眼,所有的感官却愈发清晰——怀中观讳无意识的细微扭动,那清浅而规律的呼吸,还有从单薄睡衣下透出的、温热的体温……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满足。 仿佛深植于沃土的树苗,根系在松软湿润的泥土中尽情舒展,贪婪汲取着甘霖,而后又被暖阳温柔照耀,每一片枝叶都慵懒地张开,洋溢着饱足的安宁。 第90章 然而,这宁静的滋养之下,却翻涌着更为深沉的暗流。 过了许久,待观讳的呼吸变得愈发绵长平稳,沉入梦乡,桐卿才轻轻睁开了眼。 室内一片浓稠的黑暗,但这于她而言毫无阻碍。 妖类的夜视能力让一切清晰可辨,甚至更为锐利——她墨黑的瞳孔在此时隐隐泛出幽绿的微光,如同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观讳纤细脆弱的脖颈上,那里,肌肤之下,一道脉搏正规律地、脆弱地跳动着,生命的活力在血管里潺潺流动,散发出无比诱人的气息。 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停驻在那双因熟睡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柔软、毫无防备,仿佛无声的邀请。 一种近乎原始的占有欲在她心底尖锐地嘶鸣。她想用指尖感受那脉搏的跳动,想用唇齿丈量那温暖的源头,想将这份独属于她的温热与气息彻底吞噬、融为一体。 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将怀中人更深地嵌入自己的领域,仿佛要将她彻底镌刻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那幽绿的瞳孔深处,翻滚着温柔呵护与疯狂占有交织的剧烈张力。 妖性连同她的心脏一起悄然而至,是她血脉中亘古流淌的蚀骨之毒。 它们蛰伏在意识的最深处,不曾消亡,亦不曾忏悔。只不过在那漫长孤寂的岁月里,所有炽热与阴暗,皆被一种更为庞大、更为凛冽的冷漠所覆盖。 此刻同心脏一起跳动。 桐卿慢悠悠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想是这样就那平息内心的悸动一样。 翌日清晨,观讳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眼帘间朦胧映入的,便是桐卿凝视着她的目光。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甜暖,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忍不住便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你醒多久啦?睡得好不好呀?” 桐卿唇角微扬,点了点头,眸光温软如水,无声地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观讳心下欢喜,仰起脸便想凑上去亲亲她的脸颊。 却见桐卿眼神微微一动,竟抬起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坚持,“不要,先去刷牙。” 观讳顿时不满地哼哼起来,像只被拒绝了的小动物,竟还故意伸出舌尖,在她温热的掌心里飞快地舔了一下。 桐卿明显一怔,像是被那湿软触感烫到,倏地收回手,嗔怪地瞪她一眼,“也不嫌脏?” 观讳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她早就发现了,桐卿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每次与人动手,她都格外讲究,衣不染尘,步不乱痕,仿佛别人的血都不配溅上她的衣角半分。 “我去刷牙啦。”观讳说着,用手臂支撑着有些绵软的身体,慢慢坐起身。她刚要挪向床边,桐卿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急,”桐卿的声音低沉而稳妥,“我扶你过去。” “好呀。”观讳弯起眼睛笑了笑,她对自己的身体有自知之明,不会逞强,坦然地将重心倚向对方。 桐卿小心地搀着她走进浴室,为她挤好牙膏,将水杯接满温水。观讳接过牙刷,却又转身拿起桐卿的那支,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点娇憨的坚持,“你也刷。” 桐卿忍不住轻笑,点点头,也认真地挤上牙膏。 刷完牙,观讳刚要伸手去拿毛巾,桐卿却已经自然地将浸湿拧干的温热毛巾覆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地擦拭起来。 “哎呀,这个我真的可以自己来……”观讳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耳尖微微发红。 桐卿手上动作未停,仔细地帮她擦过嘴角、鼻尖、眼睫,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稍稍停顿,目光沉静地望进观讳眼里,“过去的这几个月,你每一次洗脸、擦身,哪一次不是我亲手来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理所当然的温柔,以及……一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暧昧调侃。 观讳脸上发热,心里却鼓起一股想要反撩回去的劲儿,大着胆子嘟囔道,“那…那你身上每一处,我明明也都还吻过呢……” 桐卿闻言动作一顿,擦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观讳白皙的脸颊立刻被揉出一小块红痕。 “不知羞耻。”桐卿倏地转过身去,打开水龙头冲洗毛巾,水流声淅沥中,传来她一声低低的嗔骂,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观讳下意识舔了舔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桐卿。 只见她微低着头,柔软的长发温顺地垂落耳侧,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那双小巧精致的耳朵,轮廓清晰得宛如美术课本里的人体范本,而挺翘鼻尖上那一点红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像雪地里落下的朱砂。饱满的唇瓣微微抿着,看上去柔软而诱人。 她身上那套米白色的长袖睡衣本应宽松寻常,却因她起伏有致的身形而被衬得格外熨帖,腰际流畅的曲线和袖口下纤细的手腕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无声地勾出一道道动人的弧度。 观讳望着望着,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色”得没边了——可谁让她眼前这个人,连洗个毛巾的背影,都好看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 桐卿自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那一道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目光。 然而她却强自镇定,并未转身回应。 观讳的身体尚未痊愈,虚弱得像一株亟待呵护的嫩苗,而她自己心底翻涌的暗潮也尚未完全平息。 她深知,此刻若蓦然回头,对上那双含情带笑、甚至可能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眸,自己恐怕再也难以维持这岌岌可危的冷静。 届时,那个连手脚都还软乏无力、行动不便的人,怕是真要被急哭。 而她,也不会忍心在那具尚未恢复元气的身体上,索求更多、烙印更多? “我订个早餐。”桐卿慢条斯理洗完脸,又慢悠悠说道。 观讳如梦惊醒,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好好,那我上个厕所。” 桐卿颔首,走出去关上门,闭上眼睛如释重负喘口气。 观讳撑在洗漱台上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良久,忍不住唾骂道,“色鬼!你…你简直是……,算了,好像也人之常情……” “咚—咚——”敲门声响起,观讳吓了一跳,打开门对上桐卿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大叫,不好! 第80章 四季 桐卿抱臂倚靠在门框上,乜她一眼,眼波中流转着岁月沉淀的风情。 观讳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别说话。” 桐卿看着她轻挑细眉,起身扶住她,正当观讳暗自松口气,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 桐卿焉坏焉坏地侧脸看过来,语气里带着揶揄,“走吧,大色鬼。” 观讳:…… 医生给观讳定制的康复计划效果出奇地好,不到一周,她已经能在病房里上蹿下跳。 顾衣烟来帮她办出院,见她面色红润地靠在沙发上吃水果,忍不住打趣,“果然是铁打的身子,难怪被这么多人惦记。” “嗯?”观讳飞快地眨眨眼,突然被葡萄呛了一下。 顾衣烟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手指在她们之间划了一圈,“龌龊!太龌龊了!我来的真是多余,你们小两口赶紧回去甜蜜吧!” “哎呀别走嘛,”观讳笑嘻嘻地勾住她的肩膀,“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顾衣烟偷瞄一眼正在削苹果的桐卿,那人连头都没抬,苹果皮却削得一丝不断。 “谁做?”她故意问道。 观讳顿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当然是我们三个一起啦!” “行吧,”顾衣烟憋着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观讳沉默一下,而后纠结地问道,“要不,顺便叫上苏妲妲?”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秒。顾衣烟的笑容微妙地顿了顿,正在削苹果的桐卿动作慢了下来,刀尖在果肉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刻痕。 “可以啊。”顾衣烟看观讳提得自然,心里松口气。 桐卿无可无不可,观讳就势推了推桐卿,“那你去请。” 桐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只淡淡颔首,削好的苹果被轻轻放在瓷盘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算了,我和你一起。”观讳又改口道。 桐卿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苹果,点了点头。 “呀,太残忍了,吃同类啦。”观讳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 自从她软磨硬泡从桐卿那儿问出对方其实是草木成精后,就总爱拿这个开玩笑。每次看见桐卿摘花飞叶,或是修剪枝条,她都要凑过来贱兮兮调侃一句。 桐卿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虽然内心觉得这逻辑好像没法反驳,但还是伸手把果盘整个端到了自己面前,“那你也不准吃,这些都是我同类。吃了的话,我要报仇的。” 第91章 顾衣烟才不管她们闹什么,自顾自伸手在两人拉来拉去的果盘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悠悠地说,“一群没眼力见的,我都来这么久了,也没人给我倒杯水。” 观讳环顾四周,一脸不可置信,“大小姐,你看这哪里像有饮水机的样子?” 顾衣烟撇撇嘴,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催促道,“好了好了,别磨叽了,快点收拾东西出院。” 观讳一边点头应好,一边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眼神却悄悄沉了沉。 出院……回哪里去? 这几天躺在病床上,她没少用手机查戚家的消息。戚氏权力的更迭快得令人心惊——戚梦风的舅舅戚欧,竟毫无征兆地宣布戚梦风辞去总裁一职,并由他暂代。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整个戚氏上下风平浪静,无一人提出异议。 这太不正常了。 观讳清楚地记得,当初戚梦风夺回家产时,是以怎样雷霆的手段将那些尸位素餐的亲戚一一清退,换上的全是她自己精心挑选、一手提拔的心腹。这些人对戚梦风忠心不二,绝无可能轻易倒戈。 而戚欧,这个在公司里既无股份、也无人脉的“空降国舅”,凭什么能镇住这帮精明势利的商人? 除非……是戚梦风本人在背后授意。 又或者……是何愁?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观讳果断按了下去。不可能。她太清楚戚梦风的手段,何愁绝无可能在她眼皮底下暗度陈仓、笼络人心。 观讳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城市天际线在远处起伏,戚氏集团大厦的轮廓依稀可见。 “回寂语吧——我要正式开始吃我女朋友的软饭了。”观讳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单人沙发靠背上,脑袋朝下倒看着桐卿,笑嘻嘻地说道。 桐卿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手腕轻转,一缕浅绿色的光华自她指尖流转而出,迅速凝结成一把小巧古朴的木算盘。她纤细的手指像弹琴一般,熟练又清脆地拨过几颗珠子。 “原来你住的公寓月租三千,”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调侃,“要是搬去寂语,寂语地方小,条件简单……就算你一千好了。” 观讳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不是……你这算盘哪儿变出来的?” 桐卿手腕一扬,那把算盘瞬间散作点点绿光,又重新聚拢,柔顺地缠绕回她的指尖,化作一截熟悉的妖藤,没入掌心。她这才微微扬起唇角,“万事万物,凡由草木所出,我自然皆可随心而变。” “哦、哦……”观讳愣愣地点点头,总算回过神,立刻得寸进尺地蹭过去,“那我们这算合租吧?是不是还得打个对折?” 桐卿眼睛弯了弯,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她伸出手,笑着朝观讳挥了挥:“想得美。是你住寂语,我回梧桐别苑。” “那我不管,我也要去梧桐别苑!”观讳二话不说,直接耍赖扑上去,整个人挂在了桐卿身上。 “啧!”一旁的顾衣烟实在没眼看,抱着手臂重重咳了一声,试图用正义的目光让这对不分场合的情侣害臊。 桐卿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手法熟练地把观讳从身上扒拉下来,顺手理了理自己被扯歪的衬衫衣领,,施施然站起来,推出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箱,朝观讳伸出手。 “走吧,”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回家。” 顾衣烟默默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行李早就收好了不早说?害我干看你们演这么久!” 观讳牵住桐卿的手,两人的指节自然地交扣在一起。她温热的掌心稳稳地包裹着对方,仿佛一棵沉稳的树温柔承接栖息的羽翼,无言却笃定地传递着全部的支撑与宠溺。 一颗心安定了。 顾衣烟因家中有急事,在医院门口与她们匆匆作别。桐卿和观讳并肩站在街边,打车回梧桐别苑。 车窗外,街景流转。忽然,一间装潢别致的旅店闯入视线——“四季旅店”四个字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观讳浑身猛地一颤,终于想起她遗忘了什么。 “师傅,麻烦停车!我们就在这里下!”她急声喊道。 司机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桐卿下意识伸手护住观讳,两人因惯性向前倾去。 “小姑娘,下次早点讲嘛。”师傅略带不满地嘟囔。 “不好意思,钱付给您了。”观讳匆匆说完,便拉着一旁尚未回神的桐卿快步下车,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旅店门前。 她们在“四季旅店”的招牌下站定。观讳微微喘着气,转头望向桐卿,“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 桐卿抬起头,目光掠过旅店高耸的尖顶和那几个被阳光镀上金边、仿佛自带柔光的大字,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来过了吗?”观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桐卿摇摇头,目光沉静地回望她,“没有。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看的惊喜么?” 观讳心头一涩,随即绽开一个粲然却隐含歉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等我。原本该在冬天就送你的惊喜,被我错过了,迟了整整一个季节……那我以后补你无数个,好不好?” 桐卿沉默了片刻。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太遥远的誓言。‘无数个’这个词……不着边际。我只要你答应我,下一个冬天,你要和我一起过。哪怕只是待在家里,平淡寻常地过。” 观讳抿住唇,郑重地点头。她伸手握住桐卿微凉的手指,声音温柔而坚定,“好。一年四季,我都愿意。” 观讳牵着桐卿走进旅店,仿佛瞬间从冰冷的写字楼跨入温暖的田园。 室内以暖色仿古陶砖和原木装饰为主,粗糙的米黄色墙面上挂着干花环,绿植从一旁的木梯垂落,清新自然。 迎面是一面巨大的原木色背景墙,上面镂刻着一行飘逸而深刻的手写体字迹。 “这里是一处捕风网。” 字的边缘并不平整,像是被风吹过的痕迹。而在其下方,另一行稍小却更显沉静的字缓缓延伸: “我们抓住风,留下里面的人间。” 灯光从墙后温和地透出,照亮每一笔划深处细腻的木纹,仿佛这些字不是被刻上去的,而是从时间与记忆的缝隙中自然生长而出。 身着绿格纹裙的前台姑娘微笑着躬身,“欢迎光临四季旅店。” 观讳和桐卿一齐看过去。 第81章 人间 观讳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几下,调出了一份时间显示为十月份的电子订单。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前台,声音温和。 “你好,这是我去年十月存在这里的物品。当时因为一些突发状况,没能按时来取……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取出来?” 前台小姐姐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订单详情,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她接过手机,熟练地在后台系统输入取件码,忍不住轻声感叹。 “原来是您呀……当时我们还特意按照您的要求精心布置了好……”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止住话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观讳没有解释,只是回以一个更加歉意的眼神,随即微微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桐卿。 就在这时,桐卿的手指轻轻探入她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动作不像单纯的安抚,倒更像是一种带着嗔怪的惩罚,指尖的力度里藏着些许埋怨,却又在触碰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疼惜。 前台小姐姐轻声对着内线电话低语了几句。不多时,一位身着素雅制服的女职员从后间缓步走出,双手郑重地捧着一只木箱,朝观讳走来。 木箱材质显然是上了年岁的榉木或胡桃木,表面保留着木材天然温润的纹理与弧度。 箱体四角以薄铜细致包嵌,铜色已微微暗沉,透出经年摩挲后温雅的岁月痕迹。箱口搭扣是一枚小巧而做工精巧的黄铜锁片,此刻正安静地合着。 上面轻柔地覆盖着一块淡粉色的真丝巾,边缘绣有若隐若现的缠枝纹样。 桐卿的目光静静落于箱上,未发一语。 观讳轻声道谢,双手接过了那只木箱。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和桐卿一同回到了梧桐别苑。 一进门,观讳便将木箱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她没有急着打开,反而转过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期待,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桐卿。 桐卿哪会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却故意摆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她微微侧头,伸手将垂落胸前的长发撩到肩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 观讳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精神起来,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倾,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住桐卿。 她那一头曾经染成金灿灿的头发,如今已褪成了略显暗淡的黄铜色,发根处还冒出了一小段黑发。观讳前几天还对镜抱怨,后悔当初染了这个颜色,不仅难打理,还总被桐卿调侃。 第92章 桐卿说她像极了一只金毛,还是老抽色的那种。 “你有皮筋吗?”桐卿看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悠哉游哉地说完。 观讳整个人瞬间石化在原地,一张脸上表情复杂地变了又变,最后只挤出一声又像叹气又像哼唧的声音,“有啊……你不是知道就在卧室那个抽屉里嘛!” 桐卿露出一副“刚刚想起”的模样,极其夸张地拉长了声音:“噢——对哦。”她转身就往卧室走,嘴里还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想起来了,我去拿。” 观讳瘪着嘴,一脸委屈地守在箱子前,眼巴巴望着桐卿走远的背影。 桐卿从卧室走出来时,正看见观讳对着木箱一脸专注、仿佛陷入沉思的模样。她忍不住抿唇轻笑,那声气音还未落下,观讳耳朵灵得很,倏地就扭头望了过来—— 桐卿将长发束了起来。一枚简单的黑色发圈将她一向散落肩头的青丝高高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下颌线。 几缕碎发不经意垂落耳侧,更衬得她颈线纤长白皙。那束马尾清爽地扬起,不像平日披发时那般温雅娴静,反倒透出几分利落与明亮来。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水墨画忽然着了色,依旧从容,却莫名多了一道清光。 观讳怔住了,一时竟忘了箱子,只呆呆地看着她。 桐卿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咳一声,才将几乎要看入神了的观讳唤回现实。 “不看箱子了?”她含笑瞥来一眼,声线比平时低软几分。 观讳立刻凑上前,像只认主的小动物般贴向桐卿身边,“嗯…你想看吗?”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诱哄,“不看的话,真的会后悔哦。” 桐卿没有退后,任她靠近。随后俯身靠近,两人的脸庞仅隔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下呼吸交错,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无声燃烧。 她垂眸看了一眼观讳的唇,又缓缓抬眸看进她眼底,声音又轻又慢,像羽毛搔过心尖,“那你……想不想让我看?” 观讳忍不住又向前倾了一些,桐卿这次微微向后一仰,拉开点距离,并未真的躲开。 “想!”观讳不满地抿抿唇,只能乖乖回答。 桐卿嘴角弯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继续低声追问,“有多想?” 观讳觉得她明明是在问箱子,可那眼神、那语气,却又分明不止在问箱子。她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目光闪烁着,声音又轻又认真。 “从它被精心准备下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想。是每一天、每一天,堆积到现在的……那种想。” “哦?”桐卿眼神带着引诱,再次微微凑近。 这次是在耳旁,温柔的热气扑洒在耳后,但是比起这股热气更人她浑身发热的是桐卿的话。 “我对你也是这种想。” 观讳像只呆头鹅一样愣住原地,内心在有一阵春风在呼啸,疯狂滋生着难以启齿的欲望。 桐卿走到箱子前,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观讳这才回过神来,几步小跑凑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下,语气雀跃: “我来给你打开!” 桐卿含笑点点头,放松地向后靠进沙发垫里,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开始。 观讳手脚利落,小心翼翼却迅速地将箱盖掀起—— 箱内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透明玻璃瓶罐,每一个都用细腻的蜡仔细封存,安静地盛载着来自远方的记忆。 瓶子之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不同色泽与纹理的岩石,而箱底则铺满了一层泛黄或鲜艳的照片,像是一张张沉睡的地图,等待被再次翻阅。 桐卿不由得向前倾身,观讳的声音在旁边轻柔地响起,“这些是我走过很多地方,一点点攒下来的……每一个瓶子、每一块石头,都是一处风景、一段时光。我想让你也感受一下,我所见过的人间。” 桐卿伸出手,从众多物品中拾起一个细长的玻璃瓶。瓶中密封着一簇洁白柔软的羽毛,它们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仿佛仍存海风的气息。 观讳脸上泛起一丝藏不住的窃喜,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声音轻而期待,“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桐卿摇头,目光仍流连于那抹洁白之中。 观讳从箱底众多照片中精准地抽出一张——照片上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白色大鸟,它们拥有优雅修长的羽翼和略显弯曲的长喙,正站在嶙峋的礁石上望向远方。 “这是信天翁的羽毛,是我在一片无人的海岸边偶然拾到的。”她声音温和,仿佛被海风浸透。 “信天翁……是一种一生只认一个伴侣的鸟。它们能飞越整片海洋,在风暴与晴空间穿梭千里,只为觅食生存。” 她顿了顿,目光柔软却庄重,“可无论飞得多远、离开多久,每一年,它们都一定会回到最初与伴侣相遇的那座岛上。” 观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讲述一个自然之中最温柔也最坚定的秘密。 桐卿目光微动,轻轻将那只盛着信天翁羽毛的瓶子放回原处。她的指尖继而探向箱中,取出另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瓶——瓶中装着浑浊的水体,沉淀着细密的黄沙,在光线下泛着朦胧的土黄色。 她抬头看向观讳,眼中带着询问。 观讳微微一笑,声音里染上一丝辽阔与遥远。 “这是我从黄河取回的水。黄河水浊,泥沙俱下。”她顿了顿,仿佛正眺望那条孕育文明的长河。 “它不只是水,更是一段流动的历史。或许唯有真正站在它的岸边,才能懂得什么是‘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的磅礴气势。” 她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隐隐传来奔腾的水声与拍岸的惊涛。 桐卿捏着那只水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表面。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极轻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 她转过身,又从箱底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鹦鹉螺的特写,它外壳上的螺纹清晰而精密,犹如被时间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观讳用手支着下巴,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桐卿的每一个反应,轻声解释道。 “这是鹦鹉螺,深海里活着的化石。”她的声音压低,如同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 “它们用身体里的每一个气室、每一段螺旋,计算着光阴的流逝。而时间,早已在它们壳上锈出幽邃的、绿松石一般的色泽。” 第82章 小狗狗 观讳始终怀有一种独特的洞察:在她看来,探寻自然与解读考古,本质上是同一种追问。她深信,人类从未独立于自然之外,而是其延续与自觉的一部分。考古,是对人类足迹的重新辨认;而认识自然,则是向万物生命的深处溯源。 两者皆是对生命历程的谛听与回应,只不过一个向内回溯文明的形成,一个向外展开存在的谱系。 这些微妙的变化、因果的细丝,以及万物为了生存而演化的独特方式,一直深深吸引着观讳,令她这些年从未停下探寻的脚步。 观讳与桐卿聊了许久。桐卿不再仅仅是一位倾听者,偶尔也会向她讲述一些遥远时代的故事。 譬如提起大西洋的海域,桐卿便说起那里曾经存在的人鱼。她们常在月明之夜浮出水面,沐浴银光。而这些人鱼并不如人类传说中那般绝美,反而面容粗犷,甚至有些狰狞。她们每次见到桐卿,总会恭敬地献上珍珠。 “是因为你是妖王吗?”观讳问道。 桐卿既未否认也未全然认同,只是淡淡地说,“她们是被前任妖王打怕了。听说那位总因为混迹人间缺钱,就跑去打她们,最过分时一天连抢三次,哭瞎了好几只人鱼。” “哦……那这位妖王,可真是个畜牲…”观讳话音刚落,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她瞅了一眼运转正常的暖气,默默披上了外套。 桐卿没有说话,只是含笑注视着她。 她们身份迥异,所见的世界也大不相同,却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午后,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交汇。 两段不同的生命轨迹,因对万物的好奇与尊重,达成默契的共语。时光悠然流过,而她们言谈中的生灵、传说与因果,却仿佛在那一刻——殊途同归。 一箱子的故事,一天哪里说得完?桐卿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拾整齐,收进了卧室的角落,像是珍藏起一匣未曾说完的月光。 随后,观讳便拉着桐卿去了超市。她突然想学做饭,挑些新鲜蔬菜,认认真真对待每一餐。 以前她对吃这件事并不挑剔——外卖、小馆子、或是自己下厨,全看当时的心情和厨子的手艺。可如今她已离开戚家,也还没有一份安稳的工作,自己做饭,似乎成了更踏实、也更温暖的选择。 她不急,慢慢来。先选了几颗土豆、两个西红柿、和一盒鸡蛋,打算从最基础的开始。 两个几乎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站在一堆土豆前有点发懵。 第93章 “该挑什么样的?”观讳捏起一个,有点犹豫。 桐卿推着购物车,沉默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随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好!”观讳高高兴兴地拿起她指的那只最大的土豆,可翻过来一看,又轻轻放了回去。 “不过我知道,发芽的土豆是不能吃的。” 桐卿微微偏头,露出些许好奇:“为什么?” “因为发芽的……‘轰’!” 桐卿:…… 看着观讳憋不住笑的样子,略带麻木地扭过头。 “现在是春天,谁还在讲冷笑话?” 观讳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她也不觉得有多好笑,只是桐卿的反应让她觉得心里特别踏实,脸上似乎不露出笑意的表情,心里的情绪就无处宣泄。 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骗你的啦——是因为发芽了有毒。” 她们相视而笑,仿佛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连挑一颗土豆,都成了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小大事。 采购完食材,观讳拉着桐卿溜达到了零食区。她放缓脚步,语气轻快地问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 桐卿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包装,轻轻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要这些。” 观讳有点茫然,偏头琢磨了她的话,忽然眼睛一亮,试探着开口,“那你带我去买你想要的,好不好?” 桐卿眼神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观讳跟在她身后,两人穿梭在一排排货架之间。绕了一会儿,却又回到了原点。桐卿站定不动,观讳投去疑惑的目光。 “我迷路了……”桐卿低声说。 观讳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会有人在超市里迷路呀!” 桐卿看着她笑得弯下腰的模样,嘴唇轻轻抿起,眼里漾着些委屈,“树本来就是定点生长的生物……” 观讳的笑声戛然而止。心里顿时软了一下,暗骂自己大意,她赶紧把脸凑到桐卿手边,语气软乎乎的,“你打我吧,是我不好,对不起。” 桐卿却把手缩了回去,别开脸不看她。 观讳这下真慌了,抬手轻轻拍了自己一下,绕到她面前连连赔不是,“我真的知道错啦,要不你骂我两句?” 桐卿还是摇头,一言不发地推起购物车就要往前走。 “你想找什么?告诉我,我带你去。”观讳跟上她的脚步,声音放得很轻。 “碗。”桐卿迅速回答,好像就等着这句话。 观讳牵住她的衣袖,带她拐了几个弯,来到厨房用品区。桐卿停在一排瓷碗前,仔细端详起来。 其中一只白碗,内壁绘着一只张开嘴的小猫,露出两颗尖尖的牙,旁边还缀着粉嫩的猫耳朵,憨态可掬。 另一只就显得有点“埋汰”了——上面印着一只吐着大舌头的哈士奇,表情傻乎乎的,仿佛正盯着你看。观讳忍不住笑道,“谁发明的这碗,看上去臭臭的,盯着这个大舌头谁能吃下饭啊。” 桐卿撇撇嘴,“我要这两个。” 观讳:…… 她指着哈士奇,再三确定,“这个也要吗?” “嗯,它们是一对。”桐卿指着货架上的字,上面写着“情侣款”。 观讳眨眨眼睛,妥协点点头,那起小猫的,“我用这个。” 桐卿摇摇头,从她手里将小猫拿回来,将哈士奇递给她。 “你用这个。” “凭什么?”观讳拿着哈士奇嫌弃道。 桐卿微微一笑,凑近她,观讳连连败退,桐卿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哼笑道,“因为你刚刚笑我,这是惩罚。” 观讳拿着狗碗放进购物车中,低声放狠话,“用就用,你最好能祈祷它一直不破!” 桐卿亲亲她的脸颊,随后,犹如恶魔低语,“破了就再给你买一个。” 观讳一怒之下将购物车里的碗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 打破要赔。 “走吧,回家。”桐卿摸摸她的头,拉起她的手。 观讳一下子被安抚好了,屁颠屁颠凑上去。 晚饭时分,观讳系着围裙,略显生疏地端出两盘菜: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边缘还带着点生白的色泽;西红柿炒蛋则微微泛着焦边,蛋块边缘染上了深黄。剩下的几道菜,是她从酒店叫来的外卖,精致地摆在一旁。 整顿饭下来,桐卿的筷子却只伸向那两盘观讳亲手做的菜。她安静地吃着,没有说话。 观讳自己也尝了——土豆丝有些生涩,西红柿炒蛋带着淡淡的糊味。可看着桐卿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做的菜,她忽然眼眶发热,放下筷子声音都有些哽咽,“桐卿……你真好。我一定会继续学做饭的。” 桐卿缓缓放下筷子,抬起眼,表情是一贯的冷静。她轻轻开口,“……我刚才已经很卖你面子了……”停顿一下,仿佛带着不忍心的犹豫,“不要过分,适可而止。” 观讳那点感动瞬间噎在喉咙里,嘟着嘴喊了一声,“桐卿!” 桐卿优雅地托着腮,眼里浮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说,“点外卖……其实也不贵的。” 观讳“呜”地一声假哭出来,扑上去就想咬她的肩膀撒气。桐卿却抬手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低声道,“嘴里还有饭菜的味道呢……” 观讳不依,非要凑上去,却冷不丁被桐卿的手无意般轻扇了一下。两人同时怔住,空气霎时静了下来。 桐卿先回过神,指尖抚过刚才碰到她脸颊的地方,声音软了几分,“抱歉……你突然扑过来,太可怕了。” 观讳还愣在那里,眼神放空,内心疯狂盘旋着一个问题:她还爱我吗……? 仿佛能听见她的心声一般,桐卿忽然倾身靠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又轻又缓,带着说不明的磁性与温柔,“我爱你。但是呢……”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观讳的下巴,像一个若即若离的承诺,“好狗狗……要听话。” 观讳“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脸颊,慌忙侧头躲开她的手,强装严肃地板起脸来,“这都谁教你的!是不是又偷偷上网了?不良网络,荼毒清纯……少女?” 桐卿眼尾轻轻一挑,要笑不笑地瞥她:“怎么,嫌我年纪大?” 观讳瞬间切换狗腿模式,凑上前捏着她的肩膀殷勤按摩,嘴上连忙找补:“哪能啊!我就是觉得您神圣不可侵犯!凛然不可亵玩!” “我?不可侵犯?”桐卿语调微微上扬,目光在她脸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某些人天不怕地不怕,得罪我的时候,可没见有半点犹豫。” 观讳嘟喃道,“一码归一码。” 第83章 戒色 晚饭后,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软地铺在沙发上。两人懒散地窝在一起,电视里正放着一部电影,对白低沉,像夜晚的背景音。 观讳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快速敲击键盘——研三即将结束,毕业论文的压力与找工作的焦虑像两张网同时收紧,她时不时切换窗口,一边修改论文注释,一边刷新着招聘网站的回复。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顾衣烟发来的消息。 “南河暴雪,废墟区域全被淹了,结了一层厚冰,根本下不去。李教授说明天就撤回。” 观讳停下打字的手,电视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远了。她低头打字问:“李教授人怎么样?”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跳楼”的表情包,紧接着又跟了一条:“心情特别差,整个人沉沉的,你也知道他对这次调研抱了多大期待……现在全泡汤了,唉,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没事就好,你和教授在那边都要小心点,虎符你千万要保管好。”观讳叮嘱着。 “放心吧!” 紧接着还加了个拍拍胸膛的表情包。 观讳没再回复,将手机轻轻搁在茶几上,伸了个悠长的懒腰。光线昏暗,只有电视屏幕明明灭灭地闪烁,映得桐卿的侧脸一片安静专注。 “电视好看吗?”观讳随口问。 桐卿缓缓转过头,眼神还残留着屏幕上的光影,她语气平淡,“不知道。” 观讳不由得笑出声,“不知道还看得这么认真?” 桐卿摸了摸鼻子,整个人向后陷进沙发的柔软之中。她单手支着头,长发散落肩侧,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冷淡的从容,“若与我曾见过的相比,这些……不过尔尔。” 观讳听出她话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傲气,像是雪地里突然闪过的一缕光,不易捕捉,却确实存在。 她眼睛轻轻一转,唇角无声地扬起。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在她心中成形。 “你等着噢。”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电视屏幕忽然一黑——继而骤亮,变成一片刺眼的雪白,如同突然曝光的胶片。观讳拿起遥控器,将音量彻底归零。寂静顷刻间占领了整个房间。 第94章 桐卿望向她,觉得她有些不对劲:观讳脸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像是晚霞骤然沉入她皮肤之下。她嘴角抿着一弯古怪又狡黠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危险”的光。 观讳憋着笑,庄重地按下播放键,然后像做贼一样,一点点把声音调大——活像在调节一枚炸弹的引信。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真的不怕苦不怕累的。这份“宝贵资料”,可是她翻遍了好几个神秘论坛,破译下载、翻墙转载,折腾了大半夜才搞到手的“学术级资源”。 就在这时,一股强劲而忘我的喘息声猛地冲了出来! 观讳立刻聚精会神,目光牢牢锁在桐卿脸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只见桐卿眯起眼睛,困惑地看向屏幕——昏暗光影中,两道身影正紧密交缠。她整个人怔住,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劲爆画面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就在观讳得意洋洋,以为计划得逞的下一秒——画面猛地一跳!一切戛然而止。 一个极其标准、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突然响彻客厅: “sex abstinence.” 随后,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小黑板,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单词,那个声音一样一样地拆分朗读: “s-e-x,ab-s-ti-nence.” 紧接着,它用一种教导主任般严肃的口吻总结道: “戒色。同学们,懂了吗?” 观讳:…… 急忙按下暂停。 桐卿先是一怔,随即扶住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动。她摇着头,抬眼看观讳时,眼波里流转着促狭又深沉的光,“戒色?”她拖长了尾音,像一片花瓣轻轻搔过心尖。 观讳张了张嘴,脸颊滚烫,所有预先想好的狡辩词句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一片无声的慌乱。 “不过…”桐卿话音一转,声线压低,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身体随之向前倾,带来一阵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前面的内容,我倒是…真的没怎么看过。”她伸出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观讳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然后“啪”地一声轻响,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拿开,放到一旁的阴影里。空间仿佛瞬间被压缩,只剩下彼此。 “我对学英语…”她继续逼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扑在观讳的鼻尖上,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可没什么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其他……” 观讳望着眼前骤然放大的精致脸庞,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一片纯白。 仿佛被某种本能驱使,她懵懂地、试探性地微微凑上前,伸出柔软的舌尖,极轻极快地在那近在咫尺的脸颊上舔了一下——像一只懵懂又大胆的小兽。 湿漉漉的触感一掠而过。 “……弄我一脸口水。”桐卿轻声斥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怪,反而像是一种无奈的、含笑的纵容,声线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观讳猛地回过神,羞赧得几乎要缩起来。 但桐卿没有给她任何逃离或掩饰的时间——她直接抬手捧住了观讳发烫的脸颊,指尖陷入她耳后的发丝里,固定住她,随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迅猛姿态,低头吻了上去。 “唔……桐卿……” 这一次,桐卿的靠近带着不容拒绝的缠绵。观讳只觉得呼吸被一寸寸夺走,连细微的挣扎都被轻易瓦解。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开,却被桐卿腕间蔓延出的妖藤温柔缠绕——那藤蔓如同有了生命,轻巧地缚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别怕……”桐卿低声呢喃,指尖抚过她发烫的脸颊,轻轻托起,“藤不会伤你。 她的声音似带着蛊惑,像夜风拂过枝叶的低语。观讳只觉得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陌生的燥热,如暗流般在经脉中流动。 她继续低声道,“不要拒绝,我也不会伤害你……” 与此同时桐卿微凉的指尖探入衣内,那冰冷的触感激起她一阵闪躲。 “嗯……” 今晚是个回寒夜,呼啸的冷风却驱散不了室内的热气,狭窄的沙发上,桐卿借着电视剧微弱的光,抚摸上她背脊上的一道伤疤,眼里露出心疼。 “不用担心,小讳……那个人我替你报仇了……” 观讳腰身一颤,她猜得没错,在村子里虐杀死那群人的,就是桐卿。 “你会怕我吗……”桐卿从背后拥住她,柔软的曲面相互贴近,不留一丝空隙,观讳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轻颤。 观讳迷迷糊糊回过头,去寻她的唇,桐卿俯身轻啄,听见观讳含糊道,“我……爱你……” 桐卿眼神微光闪烁,攻势愈猛,观讳背脊微弯。 桐卿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温柔安抚着。 观讳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只感觉那磨人的牙齿和灵活的手指将她弄得泣不成声。 一整晚都没有睡好,桐卿大清早又将她弄醒,观讳总算是知道妖和人的差距了! “不要了……” 观讳的声音带着细细的哭腔,控制不住的眼泪蓄满了眼眶。桐卿终于良心发现停下,嘴角却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观讳看她那模样就心头火起,想也不想抬脚就踹——却被对方轻巧握住脚踝,塞回被子里裹好。一个轻吻落在她脸颊边。 桐卿起身,从衣柜里拎出一件衬衫,背对着她不急不缓地穿着。 观讳盯着那从容的背影,感觉桐卿在挑衅她,额角青筋直跳,“呸!不知羞耻!” 桐卿侧过脸,只微微挑眉:“知不知羞有什么要紧。”她系上最后一颗纽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要紧的是,我知道怎样让你……” 话未说完,一个枕头迎面砸来。桐卿抬手接住,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痛呼:“嗷——!”是观讳动作太大,扯酸了腰,顿时缩成一团。 桐卿眉头微蹙,眼里掠过一丝心疼与懊悔。她坐回床边,手心探进被子,轻轻替她揉着发酸的腰窝。 “你若不喜欢…下次不会了。” 观讳闻言一怔,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才别扭地扭过脸,声音闷闷的:“……你……啧……那倒也不是完全……” 桐卿轻笑,摸摸她的额头,“想吃什么?我去做。” 观讳:…… “订外卖吧,我要喝皮蛋瘦肉粥还有鸡蛋。”观讳由衷地建议道。 桐卿妥协地点点头,从外面接杯水放在床头柜。 观讳喝完又睡了一觉。 醒来时,看见桐卿坐榻榻米上玩手机。 观讳发现,自从桐卿学会手机的用处后,就再也没看见她看过报纸,连平时爱不释手的茶壶也被她抛之脑后。 第84章 兽性 “手……” 观讳刚发出一个气音,桐卿就像有心灵感应般抬起头。观讳嘴巴半张,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一副欲言又止的别扭样子。 “要说什么?”桐卿微微扬眉。 观讳眼珠一转,立刻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灿烂笑容,试图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掩盖真实意图,“咳,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手机里到底有谁在呀?” 桐卿闻言,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解释,直接起身就往外走。 这一下完全出乎观讳意料,她简直目瞪口呆,望着那决绝的背影,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女人是渣女来着? “桐卿!你给我回来!”她又气又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然而,没过一会儿,那个“冷漠”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门口,手里稳稳地端着一份早餐。 “给我看手机!”观讳气得鼓起了腮帮子,觉得光是生气就能撑饱肚子。 桐卿像是没听见这火药味十足的质问,只默默地将早餐又往她面前推近了几分。 “桐卿!你始乱终弃!”观讳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像只被惹毛的猫,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向毫无防备的桐卿,抱着她一起跌进柔软的被子堆里。 桐卿被她压着,胸腔里震出一声闷闷的轻笑,那笑声轻飘飘的,像是不小心吸进鼻尖的蒲公英绒毛,惹得人心尖发痒。 观讳被这痒意驱使,低头便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观讳像只缴械的猫,软绵绵地趴在桐卿身上平复呼吸。桐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的发丝,袖口冰凉的丝绸随之滑过观讳裸露的肩头,激起细微的战栗。 “笨蛋,”桐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是你手机。” 观讳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耍赖的意味,“我知道,我就是想闹你。” 桐卿闻言,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上拍了一下作为“惩罚”。 “不准打!”观讳立刻恼羞成怒,报复性地在她肩上轻咬一口。 桐卿抱着她坐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耐心地替她穿上。“洗漱,吃饭。”言简意赅,行动却温柔。 第95章 看着桐卿专注的侧脸,观讳心里软成一滩春水,忍不住轻声说,“桐卿,我想一直这样……” 桐卿动作一顿,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漫上绯红。她飞快地瞥了观讳一眼,飞快应道:“可以。” 观讳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不对劲,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挥手,抱臂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批评道,“我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你想哪里去了?妖,食色性也!思想纯洁一点!” 桐卿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观讳却不依不饶地凑近,盯着她的眼睛,一脸“我要审问你”的表情,琢磨道,“你这语气怎么回事?听着怎么这么遗憾?到底在遗憾什么呀?” 桐卿带着嗔怪地看她一眼,“你说呢?” 观讳闭嘴,哒哒哒地跑去洗漱。 桐卿看着她觉得好笑,听着洗手间呼啦呼啦的水声,暗自窃喜。 她也千般万般想,一直如此,万年不变。 两人在家里荒度了几日,观讳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古至今都会有妖喜吸干人阳气的传言了。 这精力也太旺盛了! 观讳叫停,她打算干点正事。 “今天我们去找苏妲妲。” 桐卿放下盖着脸的胳膊,看向她的手,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顺便去医院。”观讳咬牙承认道,一头埋进她怀里。 “哼……” ———— 林南燕的公寓坐落在一个热闹小区的顶楼,她向来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观讳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目光随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逐渐上升。桐卿安静地靠在轿厢壁上,视线落在观讳微微蹙眉的侧脸上,察觉到她的一丝不安。 “叮咚——”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清脆响起。观讳深吸一口气,与桐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走出电梯。 站在熟悉的门前,观讳抬手叩响门板。等待在寂静中拉长,门内却迟迟没有回应。 “她在里面。”桐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确信。 观讳其实知道这间公寓的密码,但她不愿贸然闯入朋友的私人空间。她靠近门缝,提高音量:“苏妲妲,是我,观讳。我和桐卿来看你了,开开门。” 时间又流逝了片刻,就在她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门锁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门扉先是打开一条细缝,随后才缓缓拉开。苏妲妲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的模样让观讳心头一紧。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她竟消瘦得如此厉害。曾经可爱的婴儿肥已彻底消失,脸颊凹陷下去,显露出尖削的轮廓,反倒更凸显出她狐族血脉的特征。 脸色是病态的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去灵魂般的枯槁。 她的目光越过观讳,直直地落在桐卿身上。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可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麻木的死寂。 “苏妲妲。”桐卿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苏妲妲紧锁的心防。 她“哇”地一声痛哭出来,那哭声里饱含压抑太久的悲切与绝望。她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桐卿,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无助的宣泄。 观讳轻轻关上房门,看着苏妲妲在桐卿怀中颤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林南燕,当真是把她伤得太深了。 屋内的陈设依旧是从前温暖整洁的模样,可那份熟悉的生机却不见了。观讳环顾四周,心里升起一丝疑虑:一直陪伴苏妲妲的阿巴和青菜,此刻又在哪里呢? 观讳心中的疑问还未成形,便被身后一声充满野性与暴戾的兽吼骤然掐断! 她猛地回头,只见方才还脆弱无助的苏妲妲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咆,竟以惊人的速度扑咬桐卿,森白的牙齿瞄准了那截白皙的脖颈! “小心!”观讳惊骇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桐卿眸色一凛,侧身避过致命一击,抬手精准地格开苏妲妲的手臂,另一只手顺势拍向她肩头,将其震退数步。几乎同时,桐卿腕间的妖藤如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灵巧而迅疾地缠绕上苏妲妲的身体,顷刻间将她牢牢缚住。 “唔……”苏妲妲被妖藤束缚,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挣扎。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形态开始极不稳定地闪烁——人类的轮廓与一只毛色黯淡、眼神狂乱的狐狸虚影交替出现。 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她体内疯狂撕扯,争夺着主导权。 观讳心有余悸地冲到桐卿身边,急切地检查她的脖颈,“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桐卿摇了摇头,目光沉凝地走向地上挣扎渐弱的苏妲妲 。她俯下身,并拢双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清凉的妖力,精准地点在苏妲妲颈侧的动脉上。苏妲妲身体一僵,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挣扎停止,彻底昏睡过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观讳看着地上形销骨立、昏睡不醒的苏妲妲,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桐卿凝视着苏妲妲,眉头紧锁,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她犯了大忌。怕是……吞食了凡人或者其他妖兽的精元,导致妖力在短时间内暴涨失控,心智被最原始的妖性反噬占据了上风。” 观讳闻言,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一个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她立刻锐利的目光扫向屋内各个角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巴……阿巴和青菜去哪儿了?” 桐卿眼神一凝,观讳在家中焦急地搜寻起来。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卧室床头柜上——阿巴那部熟悉的手机静静躺在那里,屏幕漆黑,早已没电关机。 观讳快步上前,找来充电线接上。等待开机的片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屏幕亮起后,她毫不犹豫地点开相册和音频文件,果然发现了一个创建于一个月前的新录音文件。 指尖微颤地点开,一阵刺耳的噪音率先涌出,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模糊的野兽低吼。过了好一会儿,背景音里才传来一道微弱却熟悉的鸟鸣声。 “咕咕……臭狐狸饿昏头了……”是阿巴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疲惫和恐惧,“咕叽……人类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段话之后,声音再次被一阵更加狂暴的嘶吼淹没,听得人心惊胆战。 噪音稍歇,阿巴的声音又挣扎着响起,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绝望地记录,“赖皮蛇说……臭狐狸变不回来了……咕咕……她说……她讨厌人类……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咕咕……店里那个冤大头就挺不错嘛……” 听到这里,观讳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紧咬下唇,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咕咕……赖皮蛇被臭狐狸吃了……咕叽……”阿巴有一种异样的平静,“她自愿的……小鸟也自愿……臭狐狸对小鸟很好……吃不饱可以吃小鸟……” 这段话之后,录音里再也听不到阿巴熟悉的咕哝声。寂静持续了片刻,随后是几声极其短暂、充满痛苦的鸟鸣,最终,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单调的噪音。 第85章 牢狱 “咚——” 观讳闻声回眸。 桐卿静立在门框边,身形借力般倚着,目光沉静地锁住那部手机,仿佛它能给出所有答案。 录音持续着,噪音与某种黏腻的咀嚼声交织,啃噬着寂静。观讳指尖欲动,却在触碰前凝滞—— 哀嚎声如透骨的刀,野兽的嘶鸣,如同浸泡在咸水中的心。她的天真在无尽的煎熬中软化、扭曲……最终化为女孩凄婉的泣音。随后是撕心裂肺的干呕,一阵接着一阵,伴随着肉身撞击硬物的闷响,充满自毁的绝望。 观讳猛地按下暂停键,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寂静如潮水般瞬间灌满了房间。 桐卿已站起身,走向昏睡的苏妲妲。观讳紧随其后,见她俯身,指尖轻点苏妲妲眉心。 苏妲妲悠悠转醒,眼神初时涣散,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和清醒的痛苦攫住。两人在客厅中央相对坐下,空气凝重如铁。 一面古拙的铜镜自桐卿掌心浮现,镜缘刻满无法辨识的古老铭文,镜面并非映照当下,而是流转着一层混沌、厚重的光晕,仿佛承载着万千岁月的重量与秘密。 “苏妲妲,”桐卿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中荡开涟漪,“屡造杀戮,共食一人一蛇妖一鸟妖,是否?” 苏妲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显然在用尽全力对抗体内咆哮的妖性。她嘴唇哆嗦,最终从齿缝间挤出一个破碎的字,“……是。” 桐卿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疼与惋惜,但语气依旧平稳,“吾依律降下牢狱之罚,囚汝于‘人世间’中涤清罪业,可否认罪?” 第96章 苏妲妲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水夺眶而出,那里面交织着恐惧、悔恨,更有一种濒死获救般的复杂感激。她几乎是喊了出来。 “认罪!” 桐卿不再多言,指尖轻抚镜面。镜中混沌的光影骤然变幻,显现出一幅骇人景象。 数个形态扭曲、怨气冲天的妖兽魂魄在镜中嘶吼,它们朝着镜外的桐卿疯狂冲击,发出排山倒海的诅咒。 “桐卿!叛徒!不得好死——!” 那滔天的恨意与煞气几乎要溢出镜面,苏妲妲被震慑得脸色惨白,攥紧拳头,不安地吞咽着。 “狐妖一族,”桐卿的声音穿透那些恶毒的诅咒,清晰地传入苏妲妲耳中,“我替你守护百年。百年之后,能否重振,全看你自己造化。” 苏妲妲彻底愣住,眼泪汹涌不止,嘴唇翕动,无声地唤了一句:“老大……” 不再给她更多沉溺于情绪的时间,桐卿手腕一扬,将镜面对准苏妲妲。 镜中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苏妲妲包裹、吸入。光芒敛去,镜面恢复古拙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微弱妖气,证明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 “……”观讳颓废地坐在沙发上。 桐卿望着人世画许久,默默将它收起来。 观讳俯身,轻轻扶起被苏妲妲撞倒的落地灯。灯光重新亮起,却照不亮满室的空寂。她环顾这间骤然失去生气的客厅,心口像是被一块温润而沉重的石头堵住,沉甸甸地往下坠。 不久之前,这里还充斥着碗筷的轻响、阿巴的咕哝和青菜慵懒的盘绕,如今只剩下记忆的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必过于伤悲。”桐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她端起桌上一个空置的玻璃杯,掌心微光一闪,清水便盈盈注满。 “青菜与阿巴,是自愿将妖元献予她。只为让她在‘人世间’中,多一分自保的力量。” 她端着水杯,却没有喝,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墙壁,望见了遥远的过往。 “她们虽唤我一声‘老大’,如今想来,相伴走过这漫长岁月,情谊更似故友。她们陪我在这条道上走了许久……” 话音落下,她将杯中清水缓缓倾洒在地板上。 水珠溅落的刹那,星星点点的白色光晕凭空浮现,如夏夜的流萤,温柔地、依恋地环绕在桐卿周身,仿佛阿巴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蹭她的手心,又似青菜冰凉的身躯曾缠绕过的温度。 在这片刻的温存中,一缕鲜红的血丝悄然从桐卿嘴角溢出。她只是极平静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观讳惊得倏然起身,眼中盛满了担忧。 “无妨,”桐卿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细微处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招引残存的魂念,终究是逆术,耗费些心神罢了。” 周身的白光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桐卿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欢笑与泪水的房间,对观讳轻声道,“走吧。” 观讳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要的事,“等一下!” 她急忙转身冲向书房,打开林南燕的电脑,手指有些慌乱地敲击键盘,试图登录那个熟悉的写作平台后台。然而,屏幕上弹出的却是“密码错误”的提示。 “怎么会……”观讳不解地低语,带着一丝失落。 桐卿已走到书房门口,无声地投来询问的目光。 “是林南燕的小说,”观讳解释道,语气带着感慨,“她应该早写到完结,我想……替她发布出去。” 或许这样,能让这个离开的人,在这世间留下的遗憾,稍稍少那么一点点。 桐卿静立片刻,眸色深沉如夜,极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林南燕……她往生往世,皆不得好过。” 观讳闻言,疑惑地侧首望去。 桐卿的视线与她相接,略作停顿,才继续道,声音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缓和,补充道,“倘若……苏妲妲有朝一日能出来……” “苏妲妲还可以出来?”观讳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希望的光。 桐卿看着她,唇角微微牵起一个清浅却确定的弧度,点了点头,“嗯。” 这简短的回答,让观讳心头的重负似乎减轻了一分。 对于林南燕,她不愿再多言,只觉万般纠葛,皆是个人选择,种因得果,债需自偿。 任谁都看得出她与苏妲妲之间曾有过深刻牵绊,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已成了无人能完全窥知的谜。但林南燕隐藏“渡人教”身份在前,这一点,毋庸置疑。 观讳对她已无恨意,然而昔日情谊也早已消散如烟。平静地接受她的逝去,或许是彼此之间能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公寓大门,走了出去。桐卿紧随其后,却在门槛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了?”观讳茫然回头。 只见桐卿眉心微蹙,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抬起右手,并拢食指与中指,宛若凝气般,朝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指尖落处,空气竟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淡金色涟漪,随后才缓缓消散于无形。 “这里有困住妖的结界。”桐卿收回手,语气沉静。 观讳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天怎么大的动静,无一人察觉。” 桐卿不再多言,迈步走出,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厚重的门扉合拢,将门内的一切过往、罪愆与未解的谜团,暂时封存于这片被结界笼罩的寂静之中。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远远便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倚在单元门边。 顾衣烟指尖捏着一支细长的烟,静静地看着它在暮色中缓慢燃烧。 那一点橘红的火光映在她深潭般的眼底,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侧脸的轮廓。 竟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让桐卿和观讳几乎误以为是那个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顾筱站在那里。 她看见她们出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随手将烟摁灭,精准地抛入一旁的垃圾桶。 她深深叹了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的滞闷全都呼出,“这破习惯呀,其实什么也缓解不了。纯粹是想多几个人陪着她祸害健康罢了。” 虽未指名道姓,但那个“她”指的是谁,三人心照不宣。 顾衣烟转身按响了身旁的车钥匙,车灯闪烁了一下。 “解决了?”她拉开车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利落阳光,“上车吧,送你们回去。” 观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味来,不禁失笑,“搞了半天,你们都知道今天是来处理事情的?亏我还提议来看苏妲妲,敢情你们都知道再见会是这样……” 顾衣烟坐进驾驶座,关门的声响带着一丝沉重。她望着前方,目光有些空茫,轻声道。 “我只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这个局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 “渡人教盯着她,顾家也视她为必除的祸患。我来过这楼下好几次,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推开那扇门去面对她。”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那是在冷酷的规则与复杂的情感夹缝中,找不到出路的茫然。 第86章 没死 观讳闻言,深感惘然。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际。顾衣烟启动引擎,车辆无声滑入街道,窗外的世界开始流动——建筑群渐次亮起霓虹,像散落的星辰坠入人间,与沉沉西坠的落日余晖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她们驶离熟悉的城区灯火,转向郊野。道路渐宽,人声渐远,世界仿佛被悄然抽空,只剩下这一辆车,载着三人,沉默地驶向未知的深处。 夜色在车窗外铺展开来,无边无际。从此天地间,只余三人结伴而行。 观讳做了个梦。 她在梦中不停地行走,穿过一片混沌未明的雾气。起初身边尚有模糊的人影相伴,可每走一步,人影便消散一个,如同被无声抹去的痕迹。最终,万籁俱寂,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墓穴边缘。 她不由自主地向下望去——墓穴深处,七张熟悉的面孔赫然显现:桐卿、苏妲妲、林南燕、顾筱、顾衣烟、戚梦风、何愁。 她们静静地仰望着她,七双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狂的热切。她们的嘴角统一地向上扬起,勾勒出弧度完全一致的微笑,那笑容甜美却僵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透出一种非人的诡异。 她们就那样静静地、贪婪地凝视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注定降临的瞬间。 突然,观讳脚下的土地发出碎裂的哀鸣,陡然塌陷。她在无尽的坠落感中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已浸湿了额发。 “怎么了?”桐卿立刻起身,眼中带着清晰的担忧,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抚上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战栗。 第97章 观讳却像是受惊的动物,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未从梦境抽离的警惕与审视,直直地钉在桐卿脸上。 片刻后,她才真正清醒,意识到眼前是谁,慌忙闭上眼,试图驱散梦中那七双狂热注视的幻影。 桐卿没有错过她那一闪而过的警惕,抚在她背上的手微微一顿,眉心微蹙,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薄霜。 “小讳……”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刺伤的涩然。 观讳用力揉着太阳穴,充满歉意地低语:“对不起……我做了个很不好的梦。” 桐卿沉默地收回手,了然地点了点头,重新躺下,背对着观讳,情绪难辨。 观讳心下不安,想看看她是否生气,便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 动作间,胳膊不慎将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物件扫落在地。 “嗯?” 她看到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叠照片,但被阴影遮挡,看不真切。她俯身去捡,又发现一个同样被撞飞出去的黑色小盒子。 “这……是之前就有的吗?”她一边拾起塑料袋,一边下意识地询问,语气尚算正常。 然而,当她将塑料袋拿到眼前,看清最上面那张照片时,声音骤然失去了力气,最后的几个字几乎只剩下气音,飘忽得如同梦呓。 照片上,是一对笑容温煦的年轻夫妻,中间站着一个胖嘟嘟、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的眉眼,与观讳神似。 观讳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颤抖着抽出第二张照片。只看了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是一张抓拍的画面。 一群身着黑衣、面目模糊的人,正将冰冷的利刃抵在一个女人的喉管上,刀刃已然割开皮肉,飞溅的血珠凝固在空气中。女人脸上扭曲的极致惊恐,仿佛正穿透相纸,向镜头外的人发出无声的凄厉呼救。 而在她的脚边,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男子,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尽管面容因痛苦而变形,观讳依然辨认出,他们正是前一张照片中那对幸福的夫妻。 她的呼吸停滞,巨大的悲痛与骇然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她吞没。 桐卿听到她异常的寂静,茫然回头,正对上观讳煞白如纸、目瞪口呆的脸。她立刻起身,目光投向观讳手中紧攥的照片,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 桐卿环顾四周,甚至连残留的陌生气息都不曾感觉到,顿时心里大感不安。 观讳将手中的照片猛地翻转过来,相纸背面,一行钢笔字迹猝然刺入眼帘—— 四月初四,婆梭雪山,不见不散。 那字迹扭曲中透着一股熟悉的癫狂。 “戚、梦、风!”观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裹着冰冷的恨意,“你果然没死!” 桐卿的目光从那段文字上缓缓抬起,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暗流涌动。她沉默地俯身,拾起地上那个被撞落的盒子。 那是一个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绒布的礼物盒,触手柔软,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她指尖微一用力,扳开了盒盖。 “咔哒”一声轻响,一张折叠的纸条率先弹了出来。盒内的黑色丝绒衬垫上,赫然躺着一对设计精巧的钻戒,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桐卿展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与照片背面如出一辙,内容却更加诛心: 作为姐姐,当然还是要祝妹妹寻觅佳人。祝你和桐卿——生死与共。 “这是什么?”观讳强压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声音因极致的克制而微微发颤。 桐卿没有回答,只是将纸条重新折好,塞回盒中,随后将整个盒子抛给了观讳。 观讳接住盒子,再次打开。当她的目光触及那对刺目的戒指和那张充满恶毒“祝福”的纸条时,愤怒与屈辱瞬间冲垮了堤坝,她握着盒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翌日破晓,观讳与桐卿已立于婆梭雪山脚下,婆梭在苗语中意为火神,而这种雪山是一座沉寂多年的活火山。 仰首望去,雪山巍然矗立,仿佛天地间一柄出鞘的巨剑,剑尖直指苍穹。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晨曦的勾勒下泛着清冷的银光,与湛蓝的天幕形成圣洁而锐利的对比。 凛冽的寒风自山谷间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特有的纯净又冷峻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肺腑为之一清,却也让人心魄为之肃然。 观讳静立凝望,雪山亘古的沉默与壮阔,让她心中翻涌的愤怒与焦灼,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为冷硬的决心。 她感受到的,是一种面对宿命般的肃穆,仿佛这座雪山便是了结一切因果的天然道场。 桐卿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掠过那险峻的山脊线,她的感知更为深邃。 她能听见风雪之下山脉的低语,能感受到这片净土之下可能潜藏的暗流。她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神色坚毅的观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随即又被更为沉静的守护之意所取代。 目前这里风平浪静,两人只能回到古镇旅馆。 距离四月初四还有两个月,观讳不想被动地等待,她在镇上打听,是否有人见过戚梦风。 桐卿无言地跟在身旁。 寒风卷着街角的尘土,观讳裹紧外衣,踏进了第一家略显陈旧的首饰店。店内光线昏黄,一位穿着厚棉袄的大伯正笼着袖子,靠在柜台后取暖。 “大伯,打扰一下,”观讳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戚梦风的照片,她每说一句话,都呵出一团白雾,“您有见过这个人吗?” 大伯抬起眼皮,用带着浓重口音、不甚熟练的普通话慢悠悠地招呼:“妮子……哈……天冷得很……叽里咕噜……进来买串手串暖暖嘛……” 观讳眼珠一转,顺势收起手机,假意俯身挑选起柜台里五颜六色的手串,脸上堆起愁容,语气也变得愤懑。 “老板,不瞒您说,我找这人可不容易啊!她骗了我大几十万,卷钱跑了!我这一路追过来,人都快冻僵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大伯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您要是能帮我提供点线索,把人找回来,酬劳……少说分您一半!” 大伯一听“大几十万”,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些,手指下意识地在袖子里掐算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往观讳的手机屏幕上瞟,脸上透出将信将疑却又难以抑制的好奇。 观讳见他上钩,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重新亮出手机照片,凑近了些,“您再仔细瞧瞧?真没见过?” 大伯凑过头,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眯着眼盯着屏幕,咂摸着嘴,半晌没吭声,似乎陷入了沉思。 观讳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无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作势要收回手机,“那……打扰您了,我再去别家问问。” “哎!娃娃莫急嘛!”大伯连忙伸出笼在袖子里的手拦住她。观讳立刻满怀希冀地望过去。 却见大伯又重新把手揣回袖筒,缩了缩脖子,摇摇头,压低声音道,“这个人嘛,不晓得,真没见过。不过……” 他顿了顿,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说话神神秘秘的,“卷大几十万肯定会去那里,你去那里问问,那地方……消息灵通得很。” “哪里?”观讳歪歪头,眼里带着一股锲而不舍。 “探龙楼。” “探龙楼?”观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随后在店里买了一对手链,转身和桐卿离开,融入门外寒冷的人流中。 第87章 探龙楼 老者只是用下巴随意一指,并未言明具体所在。观讳心下思忖,这等秘密之地,想必藏得极深,或许需要特殊的机缘或暗号方能得入。 谁知,两人刚转过街角,一个身影便突兀地拦在面前——在这呵气成冰的腊月天里,竟有个身着单薄西装的男子在招揽生意。他目光毒辣,精准地锁定了气质不凡的桐卿。 “这位贵人,来这您可来对了!”男子堆起夸张的笑脸,身子一矮,声音压得神秘,“咱这探龙楼里头呀……” 他话锋一顿,一只手凑到身前,拇指与其余四指熟练地搓了搓,做了个天下通行的示意,“那可是包罗万象,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您见不着的!保准儿让您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观讳心中一凛,默不作声地侧身半步,将桐卿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她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人,那过分热络的笑容、暧昧不清的言辞,加上这不合时宜的打扮…… 她心头猛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做派,怎么越看越像那等不正经的“鸭场”? “站远点!” 观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她向前半步,将桐卿完全挡在身后,眼神如淬了冰的钉子,死死钉在男子身上。 那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得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吊起眼角将观讳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见她一副母鸡护雏的警惕模样,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第98章 他双手慢悠悠地插进裤兜,故意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倨傲的姿态,“啧,你这保镖,也太不识趣……” “滚犊子!”话音未落,观讳的脸色已彻底沉下,眉宇间戾气骤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是她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男子脸上的轻慢瞬间冻结。 他瞳孔微缩,尴尬的神色如潮水般涌上脸颊,下意识地瞥向桐卿发间那支造型古雅、绝非俗物的凤首金钗,眼珠飞快一转。 方才的轻浮荡然无存,他腰杆一软,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语气变得极其谦卑。 “小的当真眼拙!我看两位小姐气质非凡,想必都是雅好古玩的同道中人!” 他抬起头时,脸上已堆满热切的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目光灼灼,语气变得无比自信,“想必对我们探龙楼,定然会感兴趣!” 观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呵呵一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你这戏码还挺全。不知道在燃什么,是不是还得给你配上一首强劲的音乐才够劲儿?” 男子脸上的肌肉明显僵住,笑容变得十分勉强。 他直起身,却并未放弃,反而侧身让开道路,做出一个更为恭敬的“请”的手势,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您现在说笑也无妨。只要您进去逛上一圈,亲身感受过探龙楼真正的魅力,自然……会改口的。” 观讳眼神微眯,锐利的目光如探针般试图刺穿对方的伪装。 此人被如此奚落却仍不依不饶,这“探龙楼”的魅力,恐怕绝非什么古玩珍宝,更像是几把明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强买强卖的“魅力”。 但……来都来了。 观讳的指尖在羽绒服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把匕首,金属的寒意早已被体温焐热,成了一块温顺的铁。她心里冷笑。 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这热乎的刀子捅进去,倒能少几分冰天雪地的刺骨,多几分“温情”。 她与桐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同时抬步,跨过了那道看似寻常却仿佛隔开两个世界的门槛。 甫一入内,一股与门外凛冽寒冬截然不同的暖湿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檀香与人群的体温。眼前的景象让观讳微微一怔。 楼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开阔深邃,堪称人头攒动,可整个氛围却诡异地安静。人们围聚在中央一座雕龙画凤的硕大舞台周围,大多只是窃窃私语,目光却齐刷刷地聚焦在台上。 舞台之上,一名伶人正垂眸拨弄琴弦,一曲《高山流水》从指尖流淌而出,清越空灵,勉强维持着场内的雅致假象。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旁边随乐起舞的男子。 他身形高挑,体态纤柔,周身仅覆着几层薄如蝉翼的白色轻纱,随着舞动飘飘欲仙。脸上罩着同质的面纱,将容貌遮掩得朦朦胧胧,唯有一双含情目,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似水,娇媚无比。 观讳深敢无语,忍不住偷偷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果然是个鸭场,伤风败俗! 她在心里又狠狠唾弃了一遍,连忙拽了拽桐卿的衣袖,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前台,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前台小姐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墨色旗袍,笑容标准得如同量角器量过。 “欢迎光临探龙楼,请问二位有预约吗?”她的声音甜美,却不带丝毫温度。 观讳无所谓地耸耸肩,拇指朝身后大门方向一撇,“门口那位小二哥,非要我们进来见识见识。” 前台小姐闻言,目光在观讳和桐卿脸上轻轻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恍然道,“原来如此。” 她不再多问,纤纤玉指从台下取出一张卡片,双手递上,“二位,请收好。” 那卡片入手沉实,触感奇特。通体是深邃的玄黑,采用了极为精美的镂空雕花工艺。 对着厅内昏黄的光线细看,卡芯竟藏着一幅隐秘的图案:一簇圣洁的火焰熊熊燃烧,火焰之中,一条威严的龙影盘旋而上,鳞爪飞扬。 而在卡片的右下角,一组烫金数字灼灼醒目—— 000。 观讳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黑色卡片,除了三个突兀的“0”,再也瞧不出任何玄机。“所以呢?”她抬起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三个零是什么意思?” 前台小姐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微微欠身,话语轻柔却含义模糊,“答案,自然需要贵客您亲自去寻找。” 找三个鸭蛋? 她眉头拧紧,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行,那我让12315来跟你们聊聊。” 话音未落,一只戴着夸张红色延长甲的手闪电般伸了过来,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观讳猛地转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团极具冲击力的色彩。 那女子顶着一头烈焰般的红发,眼周用浓紫的眼线勾勒出锐利的轮廓,唇上涂着紫调深红,像熟透的浆果。 她身披一件雍容的貂裘大衣,脖颈上那条金链粗重得仿佛能拴住一艘船,十指上各式金银钻戒在灯光下炫目闪烁,与那艳红的甲片交相辉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那只栩栩如生的猛虎纹身,张开的虎口正对着观讳,带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威慑。 她用两根手指夹着观讳的手机,另一只手猛地取下衔在唇间的细长香烟,朝观讳缓缓吐出一缕青灰色的烟圈。 一股混合着烟草与浓烈香水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咧开嘴,带着一种江湖气的熟稔开口,语调起伏带着点儿地方腔调。 “大妹子,火气别这么大嘛。咱们这都是小本生意,讲究个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噻。” 观讳的目光从她油光水滑的貂裘扫到沉甸甸的金链,再落到那满手的戒指上,心里忍不住嗤笑,就这排场,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小本生意”? 那红发女子的目光掠过观讳,最终牢牢锁定在她身后的桐卿身上。她眯起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绽放出一抹带着几分放荡与侵占意味的笑容。 她利落地将手中的烟蒂掐灭,脚下的恨天高重重一跺,在光洁的地面上敲出清脆而极具压迫感的声响。 “啧啧,这个姑娘长得才叫一个乖哦,”她语调轻浮,带着浓重的口音,“叫啥子名字嘛?” 桐卿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神情依旧如古井无波,遵循着一贯的清冷作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观讳趁她注意力分散的刹那,眼疾手快,一把从她指间将手机抽了回来。女子立刻回头,一道饱含警告与怒意的目光如冷箭般射向观讳。 她的眼神在观讳和桐卿之间来回游移了几个回合,像是明白了什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搞啥子名堂?你们两个是一对儿哦?” 观讳挺直腰板,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 女子看着两人这般默契与坦然的态度,顿时明了。 她将抽剩的烟头狠狠摔进一旁的垃圾桶,随即伸手撑在前台柜面上,身体前倾,越过观讳,直接对桐卿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与不祥。 “小姑娘,姐跟你说,人生在世,莫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嘛。”她说着,斜眼瞟了一下观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更何况,姐姐我一眼就看出来,旁边这个小娃娃嘛……是个短命相。” “我去你的!”观讳瞬间怒火直冲头顶,“你才是短命鬼!你全家都是短命鬼!” 那女子却丝毫不恼,反而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混不吝的无所谓表情,甚至带着点戏谑。 “哎哟,真聪明,这都被你猜中喽。” 观讳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白眼几乎要翻到天际。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观讳的后背,温柔地顺着她的气息。桐卿将那张漆黑的卡片递到女子面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带我们去。” 第88章 虎女 “你这个小姑娘,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嘞!”女子被桐卿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逗乐了,夸张地一扬眉毛。 “行吧,来者都是客,今天姐姐我就发发善心,当交个朋友了。”她拍了拍胸前沉甸甸的金链,带着几分自得宣布,“我是这探龙楼的楼长,道上给面子,都叫我一声虎女。” 她说着,微眯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利落地一个转身,腰肢扭动,带着一阵香风和貂裘摩擦的窸窣声,便在前引路。观讳和桐卿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跟上。 这探龙楼内部比想象中更为错综复杂,地圆,中间是舞台,周围围了一圈的客房,虽说有二楼却不见楼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料、烟草和某种陈旧气息的味道。虎女显然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路上不断有人从门廊阴影里、或是擦肩而过时与她打招呼。 第99章 “虎女,今日场子里有什么新鲜的趣儿啊?”一个端着烟斗的老者慢悠悠地问。虎女脚步不停,红唇一勾,露出一个张狂又神秘的笑,“趣儿嘛,现在没有,但说不准下一秒就来了!” “在理在理,我将信呀,虎女你的眼光,呵呵,真有趣儿肯定不会独享……”搭话的人说着,探究的目光便落到了观讳和桐卿身上,像在掂量货物的价值。 虎女不言语,走出一段路,默默招来服务人员打开窗。 三人继续深入。路过一扇虚掩的客房门口时,一个瘦小、贼眉鼠眼的男子猛地探出身来,满脸堆笑地朝虎女挥手,“虎姐!虎姐留步!我这儿新得了个宝贝,您给掌掌眼?看看能不能换个上楼的机会……” 虎女脚步一顿,只斜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凝成实质。 “啧,”她不耐烦地咂嘴,“老鼠洞都快被你尿骚了味儿填满了,还敢出来现眼?格老子的,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是自己滚,还是我叫人?” 男子吓得脸一白,连忙赔着笑,抓起桌上半杯冷茶一饮而尽,点头哈腰地缩回房间,迅速关上了门。 虎女冷着脸,对一直像影子般无声跟在侧后方的旗袍女子吩咐道,“阿慧,记着这张脸,下次再见他行做扒手,直接剁了他的手!” 那名唤阿慧的女子面容清秀却毫无表情,只微微颔首,表示记下了。 虎女看着阿慧这副木头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抱怨,“这破楼真是待不下去了!一个两个全是闷葫芦,连个能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真是憋死老娘了!” 阿慧依旧木着一张脸,沉默如山。 旁边另一个穿着同样旗袍、正在擦拭花瓶的侍女实在没忍住,小声提醒道,“大姐……阿慧她……本来就是个哑巴。” 虎女:“……” 那侍女又默默补了一刀:“不过……亏您这次总算没喊错名字……” 虎女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有些慌乱地抬手捋了捋她那头耀眼的红发,一回头,正对上观讳和桐卿两双写满谴责的眼睛。 她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费心劳力的模样,打个哈欠解释道: “哎哟,我家大业大的嘛!手下这么多人,记不清很正常的!” 虎女说完,扭着腰肢便继续往前走。她带着观讳和桐卿,沿着那喧嚣又诡异的舞台不紧不慢地绕了整整一圈,脚下的恨天高踩得“哒哒”作响,仿佛在演奏一首唯我独尊的进行曲。 可绕了一圈之后,她们竟然又回到了起点——光可鉴人的前台。 观讳看着眼前几乎没变样的景致,满头黑线,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油然而生。 “闹呢?”她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和质疑。 虎女像是就等着她这句话,猛地停下脚步,毫不掩饰地爆发出一阵得意又张扬的大笑,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恶作剧。 “哈哈哈——”她一边笑着,一边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趁机用眼角的余光偷瞥观讳和桐卿的反应,对自己制造的这番效果满意极了。 接着,她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到了前台的实木桌台上,那件昂贵的貂裘随意蹭着桌面也毫不在意。 戴着红色延长甲的右手五指张开,像只躁动的蜘蛛,毫无规律却又带着某种节奏感,“笃、笃、笃”地剐蹭着木质表面,发出令人有些牙酸的声音。 她左手则杵着下巴,歪着头,用一种慵懒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腔调,对前台后面那个叫阿茹的女孩说:“小阿茹,别愣着啦,给贵客把暗门打开呗。” 被叫做阿茹的女孩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家店长这番做派,无奈地抿了抿唇,默默接过那张至关重要的“000”黑色房卡。 她走出前台,来到旁边一堵看似寻常、用深棕色实木包裹的墙体前,将卡片轻轻靠近一个读卡器。 “嘀”的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只见那面严丝合缝的木墙悄无声息地向内缩进,随即平滑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一部设计精良、泛着金属冷光的电梯。 阿茹完成任务,握着卡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抱怨,“大姐,不要总装神秘绕圈子,很耽误我正常工作的。” 虎女满不在乎地起身,随手拍了拍阿茹的肩膀,算是安抚,随即转身,带着观讳和桐卿踏入了电梯。 电梯门无声合拢,内部是压抑的暗金色调。明明按键板上只显示着一个楼层,电梯却发出低沉的嗡鸣,持续下行,时间久得令人心生疑窦。 虎女似乎早已习惯,低头百无聊赖地端详着自己脚上那双设计夸张的恨天高,甚至漫不经心地吹起了口哨,曲调断续而诡异。 “不合脚的高跟鞋,穿着也是受罪。”观讳盯着她微微绷紧的脚踝,冷不丁地开口。 虎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不屑一顾的嘲弄,并未搭话。 终于,“叮——”的一声脆响,电梯稳稳停住。虎女在这一刻微微阖上双眼,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电梯门应声而开,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光明,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瞬间吞噬了电梯内有限的光线,也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观讳几乎本能地侧身,将桐卿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如临大敌的猎豹,感官放大到极致,注意力牢牢锁死在虎女刚才站立的位置。 “哼,省省吧,别在这儿秀恩爱了。”虎女的冷笑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我要真想弄死你们,也会等进去再动手。”她拖着长音,“走吧。” 话音落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步伐却异常沉稳、准确,仿佛她能在绝对的黑暗中看清每一寸路径。 观讳微微回头,在极微弱的光线下,对上桐卿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其中微光流转,如同深潭。桐卿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这地气息混杂,但是非妖、非术。” 观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里的异常,源于更深处、更扭曲的东西。她颔首示意,两人随即跟上那沉稳的脚步声。 虎女听见身后跟上来的步伐,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低声自语,“啧,还挺有胆识……” 观讳抿紧嘴唇,没有回应。她已经看透了,虎女这人,你越是接话,她就越是来劲。 “蹭——” 走在前方的虎女忽然站定。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竟能精准地摸到位置。只见她抬手,用力推向一扇厚重的、触感冰冷的铁门。 “轰——” 铁门开启的瞬间,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入口。 一股混杂着汗臭、烟酒、血腥味的灼热气流猛地扑出。 与此同时,一片巨大而混乱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将三人淹没——粗野亢奋的咆哮、凄厉绝望的惨叫、压抑不住的呜咽,以及那种震耳欲聋、近乎癫狂的集体狂笑,各种声音交织碰撞,冲击着耳膜与神经。 观讳被门内骤然爆出的、旋转闪烁的刺目灯光晃得眯了一下眼睛,才勉强适应。待她看清门内的景象,心头不禁一沉。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圆形空间,与其说是赌场,不如说是一个疯狂宣泄欲望的角斗场。 人群像沸腾的蚂蚁,挤在一张张赌台周围,每一张面孔都扭曲着极致的贪婪、恐惧或狂喜。 有人赢了,兴奋得将筹码抛向空中,手舞足蹈,状若疯魔;有人输红了眼,死死抓着桌沿,指甲劈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更有人瘫倒在角落,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病态的、令人窒息的狂热,这里没有理智,只有对运气和掠夺最原始、最残酷的痴迷。 虎女信步走进去,沉迷在赌桌上的人并没有注意她。 楼梯间有人看守,两人一直更着她来到了二楼,这里往下过去,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 第89章 变脸 虎女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间与外面疯狂赌场截然不同的雅致包厢。 房间静谧,装潢奢华却低调,厚重的绒毯吸走了所有杂音。她反手关上门,将门外那歇斯底里的声浪彻底隔绝,仿佛切换了另一个世界。 “随便坐。”虎女随口说着,自己率先陷进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慵懒得像只收起爪子的豹子。 观讳冷眼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中暗忖:这人行事霸道,气场强横,唤她“虎女”,当真是一点没叫错。 虎女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毫不客气地将脚上那双折磨人的恨天高甩开,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接着又利落地将身上那件昂贵的貂裘大衣扯下,随意扔在一旁。 她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丝绒长裙,勾勒出成熟的曲线。她抬头,见观讳和桐卿还严严实实地裹着羽绒服,不由失笑,调侃道,“热死了,你们俩不嫌闷得慌?” 第100章 观讳没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虎女也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视线,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先示弱。 “哼……”观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手腕一翻,从袖口中滑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啪”地一声轻响,将它拍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而后动手脱下厚重的羽绒服。 桐卿也默默照做。 虎女的目光立刻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黏在了桐卿身上。 桐卿内里习惯性地穿着一件素雪白的旗袍,旗袍上从肩头向下,蜿蜒盛开着淡粉的点点桃花,衬得她身段玲珑,气质清冷出尘。 虎女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啧了一声,“妙极了,身材真好……” 观讳闻言,怒火瞬间顶到喉咙口,恨不得当场给她一巴掌。 她强压火气,紧紧牵着桐卿的手坐下,习惯性地翘起腿,用眼尾冷冷地斜睨虎女,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如果你还想谈所谓的交易,态度端正点,老实些。” 虎女非但不恼,反而向后深深靠进沙发里,伸出涂着鲜红甲油的食指,隔空点了点观讳,放声大笑,“哈哈哈!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讥诮,“你们这些从城里来的人,最喜欢装腔作势,绕弯子。不过说真的,聪明也确实得数你们聪明。” 观讳眉头紧锁,不想再跟她进行无意义的周旋,直截了当地问:“少废话。你想要什么?” 虎女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如狐的笑容,目光再次灼灼地盯住桐卿,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要——她。” 观讳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一把拉起桐卿的手就要离开。 虎女见她反应如此激烈,连忙笑着找补,“……别急嘛!我是说,想请她帮个小忙而已。” 观讳回头,看见虎女那副笑得欠揍的模样,强忍怒气。只见虎女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娴熟地斟了两杯清茶,琥珀色的茶汤散发出缕缕清香。 “话都不听人说完嘛,”她将茶杯轻轻推到观讳和桐卿面前,“来,尝尝,用雪山融水泡的上好铁观音,外面可喝不到。” 观讳思考片刻,她冷静地摇头,“她无事需要求你,更没必要和你做任何交易。” 说完,她拉着桐卿,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门口。 虎女没料到她们如此决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应声而裂! “站住!”她厉声喝道。 但观讳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用力一拉——门却纹丝不动。 虎女一见观讳拉门受阻,暗自松了口气,刚才那点狼狈瞬间被她抛到脑后。她摆出更加放松的姿态,四仰八叉地重新躺回沙发里,语气拖长了调子劝诫道。 “哎哟喂,急什么嘛!是你有事要求我,又不是我求你。再说了,你们都成一对了,还分什么你我?她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么激动干嘛,又不会让你吃亏……” 她话音未落,观讳已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乍现。她几步跨回沙发前,毫无预兆地抬脚,狠狠踹了她一脚!虎女猝不及防,狼狈地摔在地毯上。 “岂是你这种放荡之人能理解的!”观讳声音里淬着冰冷的怒火。 虎女揉着摔疼的胳膊和屁股,慢吞吞地冷着脸站起来。 她那飞扬的紫色眼线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戾气,将一双眸子衬得异常狠厉。紫色的嘴唇随着嘴角肌肉的轻微抽搐,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放荡?呵……小女娃,别逗我发笑了。”她抱起手臂,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观讳的脸,“情爱?那玩意儿就像这雪山顶上可怜的草……”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观讳紧绷的神情。 “你说它有吧,可就算你刨地三尺,除了冻得硬邦邦的冰,就是黑得看不见底的土。在这冷到骨头缝里的雪山上,是生不出什么温情的爱的。大家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活下去,怎么把血脉传下去,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现实!” “可是我并非来自雪山。”观讳挺直脊背,声音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像在宣告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哈哈——哈哈哈——”虎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隔音良好的包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她止住笑,目光灼灼地锁定观讳,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好啊!那我们就好好看看,你们这些中原水土养出来的嫩草,到底能在我这雪山上,活过几个昼夜!” 说完,她不再看观讳,猛地仰头,将杯中早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种誓约或战书。 观讳不再多言,紧紧握住桐卿的手,决绝地转身,再次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虎女这次并未阻拦,在她们身后扬声喊道,“开门。” 那扇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观讳和桐卿顺利走了出来,重新踏入那喧嚣震天的地下赌场。 然而,就在她们身影出现的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沉迷于赌桌、状若疯魔的人群,动作竟齐刷刷地停顿下来。一双双眼睛从牌九、骰盅上抬起,含着一种混杂贪婪、审视与不怀好意的诡异深意。 观讳脚步一顿,眉心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弥漫开来的危险气息。 虎女此时才慢悠悠地从包厢里踱步而出,路过观讳身边时,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她一步步走下楼梯,人群像潮水般自觉地向两边分开,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虎女走到出口前,猛地回头。 “谈你爹的情爱!老娘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秀恩爱!听着——”她的目光扫过全场,“今天谁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给我整服帖了,你们桌上所有的赌注,我们探龙楼全包了!” “哦——!!!” 人群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欢呼,贪婪和暴力被彻底点燃。然而,这欢呼的声浪还未攀至顶峰,便像被利刃从中切断般,戛然而止! 只见一直静立一旁的桐卿,手腕一翻,一道暗蕴灵光的妖鞭如毒蛇般闪现,一个横扫,鞭影过处,气浪翻涌,冲在最前面的一圈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惨叫着倒飞出去,摔作一团,只剩下满地吱哇乱叫的痛呼。 虎女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足足愣了两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靠……逗我玩呢?!” 她脱口而出,但变脸比翻书还快,当机立断,脸上立刻堆起明媚又热络的笑脸。 “啧,哎哟!敢问二位友人尊姓大名?真是不打不相识,来者都是客嘛!” 观讳看着虎女这能屈能伸、见风使舵的本事,心里倒是生出几分真实的佩服。估计也只有这样杀伐果断、脸皮够厚的人,才能在这建立起鱼龙混杂的探龙楼。 “观讳。”观讳报上名字,语气里确实带上了一丝欣赏。 “桐卿。”桐卿依旧如静立的菩提般守在观讳身旁,声音清冷,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实力,让任何人都无法再忽视她的存在。 虎女热情地拍手,踩着地上的人,走到一张赌桌前,一边手法娴熟地洗着桌上的骨牌,一边问道,“你们是想找个人,对吧?” 观讳和桐卿对视一眼,未置可否。 虎女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我不仅知道你们在找人,我还知道,她并非如你们对外宣称的那样,是欠了你们的钱。她是……” 说到这里,她“啪”地一声,将一张牌重重拍在桌上,隔着大半个喧嚣的会场,目光如钩,直直刺入观讳眼底,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渡、人、教。” 观讳眉心骤然紧锁!看来她们之前的行动,早已在虎女的眼线监视之下。更重要的是,她竟然真的知道戚梦风,而且点破了其与“渡人教”的关联。戚梦风行事向来滴水不漏,这虎女,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虎女仿佛能看穿她心中的惊疑,冷笑道,“说来也正巧,我与这渡人教,也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观讳昂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这仇从何来。然而虎女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狡黠如狐的笑容。 “想打听更多的消息?可以。不过嘛……”她将洗好的牌在桌面上“唰”地摊开,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要么换,要么赌!” 第90章 离开 观讳歪了歪头,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虎女,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荒谬感,“你看我像傻子吗?” 在虎女的地盘上,和她最擅长的赌博对局?观讳可不会天真到跳进这个看似让步、实则凶险的陷阱。 虎女撇撇嘴,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随即又强行摆出一副诚恳可靠的模样,拖长了调子,“哦哟——话不能这么说嘛!赌桌上讲的是运气,我可是开门做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怎么会坑你呢?” 第101章 观讳无所谓地摊摊手,“不行,你们这些玩法,我一概不会。” 虎女彻底失去了耐心,跟她周旋半天,一点好处没捞着,还折了面子。 她猛地一掌拍在赌桌上,震得桌上的骰盅和散落的骰子都跳了一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要怎么样?磨磨唧唧的,烦死人了!”她叉着腰,怒气冲冲地吼道。 观讳和桐卿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赌桌前。观讳随手拿起一枚骰子,在掌心掂了掂,又向上抛接把玩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赌,可以。但游戏的规矩,得由我来定。” 虎女烦躁地挠了挠她那头红发,脸上竟挤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老实巴交”,嘟囔道,“……行行行,你定就你定。但不能订得太复杂!你们这些文化人,就喜欢弄些弯弯绕绕的欺负老实人。” 观讳点点头,目光扫过这充斥着欲望与算计的赌场,平静开口,“既然在这赌桌上,我们就去繁从简。所有人最开始接触‘赌’这个概念时,最简单、最直接的——石头剪刀布,怎么样?” 虎女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咦——”了一声,夸张地表示,“很没有逼格诶!” 观讳直接送她一个白眼,干脆利落:“爱玩不玩。” “……可以可以!来!”虎女几乎是咬着牙妥协了。 “先说好,一局一个赌注,随时可以抽手离开,不准耍赖。”观讳强调。 虎女狠狠瞪了她一眼,目光在观讳和桐卿之间转了转,忽然换上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捏着嗓子说。 “哟!你可别输了之后,‘嘤嘤嘤’地跑到她……”她伸手指了指安静站在一旁的桐卿,“怀里去哭!到时候她要是一心疼,一冲动,把我这探龙楼给砸了,我都没地方说理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桐卿听到这话,脸上竟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非常认真地点头附和道,“嗯……还是你有办法。” “呸!滚蛋啊!”虎女被桐卿那声认真的附和搞得一时茫然,旁边的观讳却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虎女嘴角抽搐了两下,揉着拳头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快点!跟你们待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难闻起来,我他爹的要缺氧了。” 观讳收敛笑意,点点头,扬声喊道,“三、二、一!” 然而倒数结束,两人却都按兵不动,手稳稳地背在身后。 “我就知道你不会出!”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线异口同声地响起,像一首突兀又默契的二重奏,在空气中巧妙碰撞。 观讳无奈提议:“这样猜疑下去没完,把眼睛蒙上。” “行!”虎女爽快应下,朝旁边吆喝,“拿两块黑布来!” 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立刻颠颠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两片厚实得不透光的黑布,笑嘻嘻地扯了扯:“大姐,你看这个行不?我找了好久的!” 她脸上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傻气。 虎女看着女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阿潇啊……可以,就这个吧。” 两人分别用黑布蒙住双眼,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桐卿清冷平稳的声音响起,像冰泉流过灼热的岩石,将本该紧张刺激的氛围压下去大半。 “三、二、一。” 第一局,观讳胜。 虎女一把扯下蒙眼布,恨得牙痒痒:“下局阿潇,你来数!” 原本看热闹的阿潇见自家老大输了,正撅着嘴愤愤不平,一听这话,立刻精神抖擞地挺直腰板,用力点头。 观讳也摘下黑布,没理会她们的内部调整,直截了当地问出赢家的权利,“她现在在哪里?” 虎女偷瞄她一眼,心虚地别开视线,声音也低了几分:“我不知道……我有十五年没见着她了。” 观讳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看来着实被气得不轻。 “哎,但是我知道别的!”虎女赶紧找补,试图重新勾起她的兴趣,“再来几局?或者你想要点别的?我这里什么都有,包括……” 她清了清嗓子,凑近观讳,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吐出两个字,“枪支。” 观讳抬手抹了把脸,似乎想擦掉无奈,随即一言不发地重新拿起黑布蒙上眼睛,“行。” 虎女松了口气,也赶紧戴上。 阿潇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和些许稚嫩,认真计数,“三、二、一!” 第二局,依旧是观讳赢。 虎女猛地扯下黑布,一脸难以置信,茫然地看着阿潇,“她是不是耍赖了?你看到没有?” 阿潇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呀大姐,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虎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咚”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撑着下巴,眼神复杂地盯着观讳,自暴自弃地摆摆手,“……行,你问吧。” 观讳没有犹豫,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千方百计想留我们,究竟想要我们帮你什么忙?” 虎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立刻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坐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喧嚣的环境,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楼上说!” 观讳与桐卿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重新回到了那间隔绝喧嚣的厢房。 “我要你们去这雪山里,帮我找一样东西。” 虎女收敛了之前所有的戏谑,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什么东西?” 观讳追问。 虎女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厢房的墙壁,望进了雪山深处弥漫的风雪里。“不知道。” 她的回答带着一种奇异的茫然。 观讳的声调扬了起来,“不知道我们怎么帮你找?” 虎女仿佛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她理所当然地伸手,轻轻弹了弹黑色麻布裙摆上不慎沾染的灰尘,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说道,“那当然是……找到让我觉得满意为止。” “就此打住。” 观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虎女立刻收敛了那点无赖相,朝她吐了吐舌头,脸上竟露出来自雪山、冰雪消融时的天真, “你这个人嘛,”她歪着头评价道,“还有点值得交个朋友。” 观讳闻言轻笑,带着点记仇的揶揄,“免了。我可是短命鬼,别跟我交朋友。” 虎女拍拍身边的沙发垫子,语气带着点哄劝,“哎呀,不要这么记仇嘛!” 这时,一直沉默的桐卿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打破了她们之间的调侃,“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虎女身上。 虎女被她问得虎躯一震,下意识以为桐卿是要为观讳出头。可当她看清桐卿眼中纯粹的探究,并无半分怒意时,才明白她是真的想知道原因。 虎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晦暗,“因为……那个人要杀她……” 她说着,示意了一下观讳放手机的方向。 “她想做的事,就从来没有做不成的。”这句话的后半句,她的声音里竟奇异地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苦涩的眷恋。 观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常,大惊失色地看过去,“你说你与渡人教有仇,不会是有……情仇吧?” 虎女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否定。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一口喝下,那姿态,硬是把清茶品出了烈酒的苍凉感。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的身边已经有人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无声。 “……?”观讳茫然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听你这语气,你还感到遗憾?” 虎女放下茶杯,咂吧了一下嘴,脸上瞬间又切换回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色眯眯的玩世不恭,“不管怎么说,她长得挺带劲啊!” 观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话说,”虎女像是突然想起,好奇地看向观讳,“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观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三个字,“戚、梦、风。” “戚梦风……”虎女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眼神有些飘忽,“怪好听的名字……” “够了!”观讳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的心情变得无比急切。 “哎哎,别急着走啊!”虎女见状急忙拉住她,“你们还没答应帮我找东西呢!我们再谈谈条件?” “帮不了。”观讳甩开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这次来,不是我们解决戚梦风,就是戚梦风解决我们。” 虎女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是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她什么时候来?” 观讳看着她那混合着紧张、期待甚至是兴奋的复杂神情,只觉得一阵无力。她懒得再分析这女人复杂难辨的心思,丢下一句话,便拉着桐卿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102章 “你去找找看。” 第91章 态度 那日从探龙楼出来后,观讳和桐卿便时常遇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 走在路上被人故意撞一下肩膀,只能算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最扰人的是总有人在半夜三更,不偏不倚地敲响她们住处的窗玻璃——“叩、叩”。 极轻的两下,如同鬼魅试探,随即消失无踪,留下满室死寂和一颗被骤然攥紧的心。接连几晚,观讳被搅得神经衰弱,眼底泛起了淡淡的青黑。 后来虎女摸着鼻子,眼神飘忽地解释:那日带着她俩在楼里招摇过市,该认识、不该认识的人,全都瞧见了她们跟在她身边,自然默认她们是她虎女护着的人。 那些在暗地里与她结下梁子,又不敢直接对她下手的,便想着捏一捏她们这两颗“软柿子”来泄愤。 末了,她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忍一忍嘛,风头过去就好了。” “忍个屁!”观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她只觉得踏进探龙楼是她此行最错误的决定。如此兴师动众,她们的行踪恐怕早已如同摊开的棋盘,清晰地呈现在戚梦风眼前。接下来,若她不主动卖出些破绽,对方必然不会轻易现身,而她也将彻底失去寻找她们的机会。 此刻,观讳独自坐在小镇旁一处背风的小山坡顶上,仰头灌下一大口本地酿的烈酒。雪山料峭的寒风迎面刮来,像粗糙的砂纸磨过脸颊。 在此地盘桓数日,干燥酷寒的天气早已带走她肌肤原有的水润,触手只余一片微糙,但桐卿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很喜欢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捏她的脸。 “不必过于忧心,”桐卿的声音自身侧平静传来,她正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雪山顶,“此行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这里的风景,是别处见不到的。” 她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观讳写满疲惫与焦躁的侧脸上。 观讳长长吁出一口气,一团浓白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短暂地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这雪山特产的烈酒,一口下去,如同吞下一团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驱散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观讳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和桐卿手腕上——那里戴着初到此地时,她上次在小摊上买下的对陶瓷手链,粗糙,却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她忽然惊醒,来了这么久,除了这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她竟再没给桐卿买过任何东西。 这些日子,她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找到戚梦风,如何应对渡人教,像个绷紧到极致的陀螺,却忘了身后一直默默跟随、毫无怨言的桐卿。 一股浓重的愧疚感攫住了她。 “对不起,桐卿。” 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她下意识想如同往常一样,埋进桐卿温软的怀里寻求慰藉与原谅。然而这一次,桐卿却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抵住了她的眉心,阻止了她的靠近。 桐卿眉梢几不可察地向外舒展了一下,那双墨绿的眸子静水深流,她望着观讳,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 “观讳,不可以这样的。”她说,“不可以想起来了,就哄哄我;想不起来,便永远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观讳愕然抬眸,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手中的酒壶,一股冰凉的慌乱从心底蔓延开。 “一件事,便了一件事。”桐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比往日多了一份郑重,“如果我们此刻是合作伙伴,为共同对付渡人教,你完全可以心无旁骛,不必考虑是否要顾及身边爱人的感受。 等眼前的事了结,尘埃落定,你再安心陪我,好好将这雪山逛一遍,也不迟。” 桐卿的手轻轻放下,看着仍有些怔忡的观讳,唇角弯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仿佛春雪初融。 “所以,不必太过内疚。” 观讳心中了然。她知道自己性子还不够沉稳,诸事纷至沓来时,总难免顾此失彼。她深深感激桐卿的包容与耐心,更清楚这份爱意弥足珍贵,绝不能肆意消耗。 “桐卿……”她再次轻声唤着,张开手臂环抱住眼前的人。这一次,没有阻拦,她顺利地将自己埋入那片令人安心的温暖之中。 “咳…咳咳……” 山坡下方传来几声故作响亮的清咳,打破了这片宁静。 观讳依旧趴在桐卿肩头,懒懒地向下瞥去。 只见虎女正略显尴尬地站在坡底,见观讳看过来,忙不迭地搓了搓手,干笑两声,“嘿嘿,真没想到……你们俩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桐卿话还挺密的嘛……” 观讳用眼神驱赶她。 “喂,讲点道理,这地方可是我常来的地盘好不好?”虎女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壶酒,朝她们挑了挑眉,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神气,“怎么样,心情不好?要不要再来点?” 桐卿轻轻松开观讳,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酒壶上,随后淡淡颔首。 虎女手臂一扬,将酒壶稳稳抛了上去,自己则三下两下利落地攀上坡顶,拍了拍沾上草屑的手。她拿起酒壶,颇为豪气地给观讳见底的小酒瓶重新斟满。 “来,桐卿,你的……”她目光扫过,发现桐卿面前空无一物,立刻咧嘴一笑,“哟,没家伙事儿啊?没事儿,我喝一口,你接着喝一口也行!” “不用。”桐卿神色淡然,手腕一翻,一只色泽温润的木碗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虎女看得眼睛都直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酒壶,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般,缓缓向碗中注入清亮的酒液。 “嘿,还真能接住啊!真有意思!”她盯着那只凭空出现的木碗,啧啧称奇。 桐卿一边对虎女那副少见多怪的模样感到无奈,微微摇头,一边已优雅地端起木碗,仰头饮下一口。 “能喝吗?”观讳依旧有些不放心。 桐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三人就这么随意地席地而坐,虎女率先高举酒壶,嗓门洪亮,“来,走一个!” 观讳配合地端起自己的小酒瓶。桐卿看着这莫名和谐的一幕,一边摇头感慨这关系转变之快,一边也举起了手中的木碗,轻声自语,“怎么忽然就成了一起坐下碰杯的关系了?” 虎女爽朗地大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即用身上那件华贵貂裘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哎哟,说起来,咱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嘛……” “浅仇小恨还是有的。”观讳在一旁幽幽提醒。 虎女被噎了一下,佯装恼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观讳后背一掌,力道之大,让观讳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把刚吃下去的晚饭给震出来。 “哎呀,不许再提了!再说我可真要翻脸了!”她虎着脸,故作凶狠状。 观讳瞪了她一眼,虎女这才悻悻然地拿起酒壶,赔罪似的给观讳重新满上。 桐卿没有再参与她们幼稚的斗嘴,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 如金似火的夕阳余晖温柔地洒落在三人的发梢、肩头,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而在更远处,巍峨的雪山之巅正沐浴在最后的光辉中,呈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瑰丽无比的“日照金山”奇景。 夜色如墨,顷刻间便吞噬了天地间最后一丝余光。虎女早已醉意朦胧,迷迷瞪瞪地仰面躺倒,嘴里含糊不清地数着天幕上渐次亮起的星子。 数着数着,她毫无征兆地呜咽起来。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随即转为放声痛哭,那哭声在空旷寂寥的雪山间肆意回荡,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悲怆。 远处山峰传来沉闷的轰鸣,积雪崩塌倾泻,仿佛真是被她那滔天的悲伤所震塌。 “我要……离开这雪山……”昏睡过去前,她如同梦呓般喃喃低语。 深夜,刺骨的寒意将观讳从睡梦中拽醒。凛冽的山风如同冰刀,刮过她裸露的皮肤。 “桐卿?醒醒,我们回去睡,这里会着凉的。”她揉着阵阵抽痛的太阳穴,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身旁的身影。 那人缓缓抬起头——月光下映出的,竟是戚梦风那张冷艳而带着诡谲笑意的脸! 观讳心脏骤停,猛地向后缩去。可一转头,连躺在另一侧的虎女,也顶着一模一样的戚梦风的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四月初四,你的死期!”两个“戚梦风”异口同声地尖啸,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朝她的脖颈掐来! 与此同时,周遭的岩石化为烈焰,顷刻间将她们包围。观讳拼命挣扎,一脚踏空,掉进了岩浆里…… “嗯!” 她猛地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冷汗早已浸透内衫。原来是一场噩梦。 她刚想松口气,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喷嚏随之而来。 转头看见桐卿依旧安静地端坐在一旁,以手支额,浅眠,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然而梦中那冰冷的触感和“四月初四”的诅咒,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第103章 第92章 活火山 之后的时日,大多数徒劳无功,杳无回音。 探龙楼,言称“天池龙物,八方秘闻,以物博物,以言博秘”。 在那赌场里,瑶池仙境遗落的珍宝,四海龙宫秘藏的奇物,乃至江湖朝堂不为人知的阴私旧闻,皆可成为交易的筹码,以一件秘辛换取另一件秘辛,以一件异物勾连起另一段因果。 她将打探渡人教与戚梦风踪迹的请求,托付给了虎女,让她留意有关此事的人。 随后,便转身奔赴那一片茫茫雪山。 婆梭雪山,内里奔流着炽热的地火,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活火山,在苗语中婆梭意味着火神,婆梭雪山因此而得名。 其地势之诡谲,堪称造化弄人。面向大洋的一侧,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以嶙峋的脊背终年抵挡着来自太平洋的狂猛飓风,风暴卷起千堆雪,裹挟着冰砾,将那里变成了生命禁区。 而背风的一面,却因火山灰堆积而成的肥沃土壤,以及相对温和的气候,如慈母般哺育着山脚下的村落百姓,那连绵的雪线,也成了探险者与登山人挑战自我、寻觅风景的乐园。 然而,这平静与生机之下,潜藏的是被时光尘封的暴烈。山顶的火山口早已被千年落雪层层覆盖、填平,看上去与寻常雪峰无异。 千年前足以改天换地的远古喷发,其骇人威能早已被漫长的岁月稀释,成了故纸堆里模糊的传说,几乎被人们遗忘殆尽。 此刻,桐卿与她,并肩立于这世界的边缘,寒风如刀,割在脸上。 脚下的雪地看似坚实,却总让人无端觉得,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火山口,在她们面前豁然张开——那哪里是寻常的地貌,分明是大地一张沉默而饥渴的巨口,深不见底,内里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比黑夜更浓重的黑暗。 积雪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调,仿佛是被地心深处弥漫上来的死亡气息所浸染。 站在这样的造物面前,人类的存在被衬托得无比渺小,甚至可笑。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那巨口也在同步吞噬着周遭的空气。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从脚底沿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头顶,让头皮阵阵发麻。 那不仅是对于高度和深渊的恐惧,更是对于这种沉睡的、却随时可能苏醒的庞大力量的敬畏与战栗。 她们仿佛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冰雪覆盖的“平静”之下,那缓慢蠕动、蓄势待发的炽热熔岩,正隔着厚厚的冰层与岩壳,传来令人心悸的脉搏。 “桐卿。” 观讳的声音陡然响起,穿透了呼啸的风,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清晰而带着决绝的涟漪,撞碎了山顶的死寂。 桐卿闻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观讳被风雪浸染的侧脸,以及那双盛满了比火山口更深沉绝望的眼睛。 “如果我死去,”观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彼此的心上,“请不要怪我……对不起,或许从一开始,这对你就是不公平的。” 她深吸了一口凛冽如刀的寒气,继续道,“人世顶多百年,而妖……却拥有近乎无尽的时光。分别,早就是注定的结局。当我一口牙齿掉光了,蜷缩在床榻之上,你却一如此刻……” 观讳停顿一下,艰难开口,“更何况,我死后,留下你一个人在这漫长岁月里,又该如何自处?” 观讳如今方晓人妖殊途的真谛,不仅是先贤对凡人爱上异类、恐其凶险的劝诫,更是对妖族一旦动了凡心,便注定要面对爱人凋零、独守漫长孤寂的无情提醒。 阴阳相隔,轮回无望,此刻她站在时间悬崖边,望向桐卿那永恒青春时,涌起的无尽心疼。 桐卿静静地听着,风雪拂动她的衣袂,她却站成了一尊沉默的玉雕。这个问题,她何尝没有想过? 在无数个凝视观讳睡颜的深夜,在那些看着她在灯下渐渐显露出凡人疲态的瞬间,她早已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思索、挣扎,直至得出那个唯一且永恒的答案。 她顿了片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愿意。” “你在那里,我就在那里。”她望向观讳,目光穿透风雪,坚定而温柔,“你活一年,我陪你一年;你活一世,我守你一世。哪怕守着你的坟茔,活多久,守多久。” 滚烫的泪珠滑过观讳冰冷的脸颊,几乎立刻凝结成了细碎的冰霜。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桐卿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风轻云淡,仿佛刚才许下那沉重诺言的并非是她自己。 然而看见观讳哭得肩膀颤抖,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来。 桐卿平静的面孔便崩不住了,微微抿紧了唇线,眉宇间蹙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痛惜。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手臂坚定而有力,隔绝了部分刺骨的寒风。一只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抚过观讳因抽泣而紧绷的背脊,声音低柔得像是雪落下的声音,“怎么了?不要害怕……” 她或许误解了观讳恐惧的源头,“我不会让她伤害你……无论如何都不会。” 观讳在她怀里用力摇头,呜咽着,断断续续地给出回应,字句被哭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傻…子……我不是怕这个……我是怕……如果……如果很久以后,你看见一个长得像我、或者感觉像我的人……你千万别认错了……如果她变了心,不再爱你……那……那都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她害怕的,是时间洪流带来的遗忘与替代,是哪怕在自己死后,有任何一丝赝品玷污她们之间感情的纯粹,她甚至更害怕,当桐卿看见她所谓的转世牵着别人的手从桐卿面前路过时的不理不睬。 桐卿闻言,轻笑一声。她用脸颊轻轻磨蹭着观讳温热的颈窝,动作间充满了珍重与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洞穿灵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观讳耳中。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她顿了顿,或许这些话在她看来甚至都谈了不上是誓言,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只有一个,过去,未来,只有你此时和我并肩而立,和我携手共进。” 山顶的寒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卷起细密的雪沫,如同天地间一场盛大而寂寥的祭祀。 凛冽的风裹挟着她的对话,吹向灰蒙的天际,散入亘古的冰原。 回到探龙楼,还未等拂去一身从雪山带回的寒气,虎女便已大步迎了上来。她身形高挑矫健,步履间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从容。 “来了。”虎女的声音略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她目光先扫过观讳和桐卿,随即投向楼内更幽暗的一角,“有眉目了。有一个人,摸爬滚打地找上门,口口声声说认识戚梦风。” 她嘴角扯起一丝意义不明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习以为常,“人现在在赌场的包厢里。条件嘛,老一套,要钱,还要个能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 观讳与桐卿对视一眼,三人快速来到包厢。 包厢里奢华的猩红色丝绒沙发与眼前这个人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一个年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穿着极其潦草,一身不知从哪个废品堆里捡来的、褪色发白还破了几个大洞的军大衣,勉强裹身。 黑白相间的头发又长又乱,如同纠结的枯草,发丝间甚至真的夹杂着几根细小的草梗和尘土。茂密的络腮胡须覆盖了大半张脸,胡须上清晰地沾着已经干涸发亮的唾沫星子和油污。 他正埋首于一只肥腻的鸡腿,大口撕扯、疯狂啃食。一边用力嗦着骨头,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包厢,布满污垢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一条腿更是不受控制地高速抖动着,透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与惶恐。 观讳下意识地看向虎女,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疑问——这人真的会知道戚梦风的消息? 虎女接收到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朝身旁的阿潇递了个眼色。 阿潇心领神会,扬起无害的笑容,动作却快如闪电,趁那男子埋头啃咬的瞬间,一把将他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腿夺了过去。 “给我!”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般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作势就要扑过来。 虎女眼神一脚踹在了男子身前的沉重实玻璃茶几边缘。 “砰!” 一声闷响,那茶几猛地向前冲滑出去,厚重的木头边缘不偏不倚,正好死死卡撞在男子的小腿与沙发坐垫之间的缝隙里,将他刚刚欲起的势头硬生生打断,双腿被紧紧夹住。 “啊——!”男子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额头上渗出冷汗。 虎女眼神露出倦怠,冷得像三九天的冰锥,带着一股子浸淫江湖已久的狠厉与不容置疑。 第104章 “给老娘老实一点!”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带着浓浓的市井霸气。 “谁欠你个儿的?刚给你个逼点好脸,就敢蹬鼻子上脸?”她没有向以往一样大吼,反而压着声音,压迫感随之倾泻。 “搞清楚,这地方,每天平白无故消失个把流浪汉,连点水花儿都溅不起来。你最好掂量清楚,自个儿这条命,值不值得你在这儿撒野。” 阿潇将鸡腿扔地上,撅着嘴,委屈地跑回虎女身边。 第93章 赌 那男子被虎女雷霆般的手段震慑,腿上的剧痛与话语中的寒意让他瞬间蔫了下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呜咽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因疼痛和恐惧而不停的哆嗦。 他蜷在沙发里,不敢再直视虎女,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慌乱。 观讳冷眼瞧着这欺软怕硬的丑态,心中厌烦,只想尽快了结此事。她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切入主题:“要多少钱?” 男子闻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艰难地聚焦在观讳身上,竟透出几分溺水之人般的清明。 他张开一只布满污垢和老茧的手,五指箕张,手臂因虚弱和紧张而颤颤巍巍地举在半空。 “五百?”观讳眉梢微挑,故意压低价码,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估一件废品的价值。 这轻慢的态度刺痛了男子,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咬着后槽牙,情绪激动地低吼,唾沫星子从胡须间飞溅出来,“是五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观讳闻言,一边暗自惊讶与他标准的普通话,一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却锐利如刀,“五百万?也不先掂量掂量你自己的消息,值不值这个价?” 她语气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样,按楼里规矩来。一赌五百。看你运气值多少钱?”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赌徒式的疯狂与冷酷,将人命与信息赤裸裸地放在天平两端。 男子脸色骤变,头摇得像拨浪鼓。巨大的恐惧和贪婪的落空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猛地用力踢开还卡在腿边的茶几,忍着钻心的疼痛,像一头困兽般试图朝门口冲去。 然而,厚重的包厢门早已被无声地反锁,他用力拉扯门把手,只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彻底算计,退路已断,一股绝望的暴怒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竟不管不顾地反身朝离他最近的观讳扑来,脏污的手指曲张,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要拖人下水。 观讳岂会让他近身?在他转身的刹那,她已悄然调整了重心。眼见对方扑来,她眼神一凛,动作快如闪电,右脚精准地踹向他刚才被茶几撞伤、此刻正微微颤抖的膝盖侧后方! “呃啊——!” 男子腿弯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本就受伤的腿瞬间软倒,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袋沉重的垃圾般“砰”地一声摔倒在地,激起细微的尘埃。 观讳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因疼痛而蜷缩呻吟的男人,声音里透出几分真实的狠厉,“有的赚就不错了,何必连命都不要。” 一旁抱臂旁观的虎女,见到这干净利落的一幕,舒服地吹起了一小段轻佻的口哨,眼神里满是赞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 “赌,还是不赌?”观讳不再废话,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子,发出最后的通牒。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决定命运的沉重压力。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男子所有的气焰都被彻底打散。他瘫在地上,惊慌失措地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赌……我赌!我赌!” 虎女见状,挑了挑眉,像是早已料到结局。她懒洋洋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包厢内回响。 包厢门应声从外面打开,两名沉默魁梧的大汉走了进来,如同拎小鸡一般,一左一右将地上瘫软的男子架了起来,毫不费力地拖了出去,只留下地板上几道模糊的污痕。 观讳直到此时,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虎女啧啧摇头,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不易察觉的佩服,“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鬼精鬼精的。平时急得跟什么似的,真到了这临门一脚,倒是沉得住气,下手也够狠。” 观讳歪头看她,脸上也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顺势捧了回去,“还是虎女你好气魄,护犊子护得好啊。难怪手下还愿意跟着你,义气!” 虎女没听出什么问题,受用地爽朗一笑,拍了拍观讳的肩,“走,让我看看好戏!” 三人移步,走向楼下的赌场。 至赌场大厅一角,一张刚结束厮杀的赌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狂热与血腥气。 桌面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尚未清理,任由其干涸凝固在绿色绒布上,像一幅狰狞的抽象画,又像是献给下一场赌局的、无声而刺激的祭品。 在这里,财富与厄运,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虎女大步走到桌边,双手一撑,利落地坐上桌沿,习惯性地用指节敲了敲坚硬的木质边缘,发出“叩叩”的脆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按规矩,开赌前先亮赌注!”她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先指向观讳,“你,拿出五百现钱,摆桌上。”接着,手指转向那瑟瑟发抖的男子,“你,把那个关于戚梦风的秘密,原原本本写在纸上。” 她话音未落,旁边侍立的大汉已无声地递上了纸笔。 男子迟疑地看了一眼那白纸,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慢吞吞地接过。 虎女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却让人无端觉得发冷。她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张制作算得上精良的宣传册,分别递给观讳和那男子,用一种仿佛在介绍特色服务的口吻再次“提醒”。 “都看清楚了哈!楼里规矩,白纸黑字写着呢——若事后验明,消息‘货不对板’,”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男子写字的右手上溜了一圈。 “那便得留下一根手指头,外加全额退还赢走的赌注,同时失去在赌桌上叫停比赛的资格。明白了吗?” 观讳接过那所谓的“宣传册”,略一翻看,心里差点“哦豁”一声。这册子竟还用几种不同语言翻译了关键条款,做得有模有样。 她暗自腹诽:以前还真没发现,虎女这“买卖”规模不小,还挺“国际化”? “最后一步啦!”虎女像是流程熟练的公证员,又从阿潇手里接过两张纸,“签下这份开赌协议书,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观讳看着虎女这一本正经、流程规范的样子,心里那股荒谬感又升腾起来。她忍不住想:这协议书签了有什么用?难道输了不认账,虎女还会拿着这纸去打官司不成?这分明是假正经嘛! 当然,这吐槽她只敢放在心里,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痛快地签了字。 双方签字画押完毕,虎女将两份协议收好,像是完成了什么神圣仪式。她目光转向观讳,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问道,“那么现在——正式开始!两位,想玩点什么?” “赌大小。”观讳言简意赅。 那男子却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声音发虚:“我……我不知道怎么玩……” 虎女闻言,俏脸一垮,不耐烦地抿了抿唇,她才没那闲工夫教菜鸟。“她也不会!”她手一指观讳,语气烦躁,“这样你们不就公平了?放心,看我们判谁输谁赢就好,包公正,绝不会坑你们!” 她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是童叟无欺的良心庄家。 观讳与那男子对视一眼,先后点了点头。 虎女立刻又换上了笑嘻嘻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不耐烦从未出现过。她拿起骰盅,手法看似随意地将三颗骰子“哐当”一声罩住,示意赌局开始。 观讳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大。” 男子别无选择,只能怯生生地跟着说,“……小。” 虎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哼笑,手腕开始晃动,骰盅在她手里上下翻飞,骰子撞击内壁发出清脆又密集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观讳心里暗自思忖。 她岂会不懂赌大小?之前不过是诓虎女罢了。 此刻看虎女那看似狂放实则极有章法的摇骰手法,一眼便知她绝对会控制点数。 站在一旁的桐卿,好奇地看着虎女眼花缭乱的操作,又瞥见她打开骰盅前那几乎憋不住的笑容,微微歪头,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些许疑惑。 骰盅“啪”地一声扣在桌上!虎女缓缓揭开——只见三颗骰子,两颗一点,一颗四点,总和赫然是“六”,小得不能再小! “哎呀呀!”虎女立刻换上无比遗憾的表情,对着观讳夸张地摇摇头,语气贱兮兮地拖长了调子,“是小哦!” 观讳心里顿时叹口气。 第105章 那男子见状,兴奋地几乎跳起来,一把抓过大汉奉上的五百元钱,死死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 观讳无奈地闭上眼。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要是此刻揭穿虎女,暴露自己其实懂行,以这女人睚眦必报、喜怒无常的性子,后续肯定会被报复得更狠。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幸好一赌压到了五百,如今囊中羞涩,只希望虎女能够适可而止。这个哑巴亏,她眼下也只能……默默咽下。 第94章 上山准备 虎女虽爱捉弄人,却深谙分寸。眼见连着坑了观讳十几把,对方那故作平静的脸色下已隐隐透出铁青,她心知这闷气算是让对方咽够了,便见好就收,手腕一抖,骰盅落定,终于让观讳赢回了一把。 那男子却似乎在这莫名其妙的连胜中品出了几分虚幻的快乐,盯着自己面前那摞虽不算巨款、但对他而言已是横财的钞票,眼睛发亮,连最后一把输了,脸上竟也没多少颓丧,反而有种晕乎乎的、沉浸在运气爆棚错觉中的兴奋。 观讳没心思理会他的状态,她及时伸手止住了还想继续的虎女,沉声道:“够了。” 她的目光落在之前男子写下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伸手将纸条拿起,缓缓展开。 当看清上面那歪歪扭扭却关键无比的字迹时,观讳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她迅速将纸条攥紧在手心,不再看那男子一眼,直接对虎女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赌局终止。” 那男子还沉浸在“赌运亨通”的余韵里,愣愣地看着观讳和虎女,似乎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直到被阿潇“客气”地请出包厢,引导着离开探龙楼那光影迷离的大门,站在了外面清冷寻常的街道上,被晚风一吹,他才猛地一个激灵。 低头看看手里那皱巴巴的几百块钱,再回想自己最初开口索要的五百万和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这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巨大的失落和被骗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身,还想冲回那扇门里理论、纠缠,甚至乞求。 然而,他刚靠近探龙楼那看似寻常的门扉,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面色冷硬的大汉已如同门神般挡住了他的去路。 厚重的包厢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三人重新在柔软的猩红色丝绒沙发上落座,无声地排成一排。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赌局的紧张。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像一块灼人的炭。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仿佛书写者的手在极度恐惧中剧烈颤抖: “山背后有……有怪物,她……她找怪物……,她还杀了我的老伙计,想对我们赶尽杀绝,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越到后面,笔画越是张狂、潦草,力透纸背,几乎撕裂纸张,字里行间透出的疯癫与绝望,无声地弥漫在安静的包厢里。 观讳沉默地拿出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开来,里面用精细的线条描绘着雪山大致的地形图,峰峦起伏,沟壑纵横。 “山背面……”观讳用笔尖轻轻点着地图上那片用虚线标示、代表未知的区域,声音低沉,“我们尚未探测过。目前所知,那里气流极端紊乱,磁场异常,连最先进的无人机也难以飞越进行有效勘察。” 虎女听到这里,眉心猛地一跳,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向后一倒,深深陷进沙发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我靠!爱谁干谁干!老娘这百十来斤肉,可不想拿去喂那劳什子‘怪物’!” 桐卿则安静地探身,将地形图拿近些细看,片刻后,只淡淡点评了四个字:“风雪颇大。”语气平静,却点出了最现实的残酷。 “砰!” 观讳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拳捶在茶几上,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震得酒杯轻颤。 虎女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骂道:“你……你发癫啊!想吓死谁?!” 观讳没理会她的抱怨,只是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伸手将那张透着疯狂的纸条仔细折好,收紧在掌心,声音坚定,不容置疑。 “我去。”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桐卿便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同你一起。” 这毫无犹豫的响应和两人态度转变之快,让虎女看得一愣,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目光在观讳和桐卿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像是认命般翻了个白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服了你们了!行行行,那我也去!”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了然,“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破事,恐怕就是戚梦风那女人非要我留在这鬼地方的真正原因。” 观讳猛地看向她,眼中露出探寻的疑惑。 虎女却只是清了清嗓子,避开了观讳的目光,没有解释的意思。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本地人的笃定,“不过,听我一句劝,本地人都知道,这几个月山背的风雪能吃人!想活命,最好等到五月,那时候风雪会小很多。” “五月?”观讳的眉头立刻蹙紧。 虎女肯定地点头:“对,五月。” 观讳默默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袭来。五月……五月一号,那不正是不久后的四月初四吗?这个巧合的日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中了她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 虎女不知其中隐情,继续说道,语气轻松了些,“到时候,我给你们准备最好的御寒装备和登山工具。不过,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山背面走出来,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她放下一直翘着的二郎腿,倾身去够桌上的酒杯,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或许,这次把事情彻底解决,我就能真正离开这座困了我这么久的雪山了。”她扬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带着果决与利落。 观讳却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虎女,带着一丝倔强的试探,“要是我偏偏不等到五月呢?” 虎女皱眉,放下酒杯,语气是罕见的严肃,“那你绝对没有存活的可能。别说找东西,暴风雪瞬间就能把你吞没,连骨头都冻碎在里面。” 她的目光扫过观讳身后的桐卿,“哪怕有桐卿护着你,也不行。在大自然真正的力量面前,个人的那点本事,渺小得可笑。” 桐卿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沉默地一饮而尽,然后用清冷的声音做了决定,“先试一试。” 转折来得快而狼狈。 第二天,不顾虎女的警告,观讳与桐卿便执意向雪山背面进发。虎女抱着手臂,裹紧皮裘,在山脚下临时营地等待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早知如此”的冷嘲。 果然,不到三个小时,远处的风雪中便出现了桐卿踉跄的身影。她半扶半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观讳,两人身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观讳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明显是严重失温的征兆,狼狈不堪地撤了回来。 虎女看着被桐卿小心翼翼放在厚毯子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观讳,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讽刺的话,只是默默奉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滚烫的热水。 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各自复杂的神情,也暂时驱散了那彻骨的寒意,但前路的艰难与抉择,已然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等五月。”虎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劝阻,而是近乎预言般的陈述。 观讳裹着厚厚的毛毯,捧着那杯已然温吞的热水,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日子在等待中变得格外寂寥,仿佛被拉长的粘稠糖丝,缓慢而乏味。 虎女显然对这座雪山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她并未松懈,时常派遣手下那些精于山地勘察的好手,轮番前往雪山边缘,远远观测山背那片死亡区域的风暴强度。 消息一点点带回,像拼图般逐渐印证着虎女的判断——那吞噬一切的狂暴气流,的确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凿的速度减弱、收缩。这变化细微难察,却给了观讳一丝明确的希望。 她也不再空等。伤势恢复后,便开始了严苛的准备。 每日天光未亮,她便起身,在探龙楼后院那片被高墙围出的空地上进行耐力训练,负重奔跑,攀爬模拟岩壁,甚至在虎女找来的、经历过极寒环境的老师指导下,学习如何在深雪中保存体温,如何判断冰层的承重。 汗水浸透衣背,肌肉酸痛如撕裂,但她眼神里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而窗外,那座名为“婆梭”的巨大雪山,也正随着季节的推移,发生着剧烈而危险的变化。 凛冬的绝对统治正在瓦解。持续上升的温度,使得覆盖在山体上的万年积雪开始松动、融化。原本坚硬如铁的雪壳变得酥软,山巅那刺目的纯白日渐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饱含水分的岩层和冻土。 第106章 这融化的过程并非温和的涓滴细流,而是充满了暴烈与不确定性。巨大的冰瀑时常在午后的暖阳下轰然崩塌,砸落深谷,发出雷鸣般的回响。 更危险的是雪崩,它们不再仅仅是远山的传说,而是真切切切的死亡威胁。几乎每隔几日,就能听到远处传来那低沉的、如同大地咆哮的闷响,随即看到某处山脊的积雪如同白色的巨浪般倾泻而下,吞噬沿途的一切。 消息也随之传来,某某探险队遭遇不测,某某采药人连同他们的村落被掩埋……冰冷的死亡数字,为这座正在“苏醒”的雪山增添着血腥的注脚。 天空也不再是冬日里那种单调的、铅灰色的压抑。如今,云层变得流动而富有层次,时而湛蓝如洗,映得雪峰愈发巍峨圣洁。 第95章 四月初四 四月初四—— 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尽,观讳的手机屏幕在雪山反射的冷光中突兀亮起,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却带着那股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腔调。 “地图在了探龙楼。能不能到看你本事。” 典型的戚梦风口吻,字里行间透着算计与施舍并存的冷漠。 观讳眼神骤然一凝,像是被冰锥刺中,所有的困倦瞬间消散。她利落地取下护目镜,与桐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无需多言,两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探龙楼疾步而去。 探龙楼内,比往日更加空旷寂静,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灵魂。虎女独自坐在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兽皮沙发上,静静地叼着一支雕花古朴的烟斗,兀自吞吐着灰白色的烟雾。缭绕的烟圈模糊了她略显疲惫的眉眼。 看见观讳和桐卿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微微颔首示意,连寒暄都省去了。 她将烟斗从唇边取下,用指节敲了敲烟灰,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她身边的那个人,来过了。” 她顿了顿,从身旁拿起一张泛着陈旧光泽的鹿皮地图,递了过去,“叫我将这个交给你们。” 观讳上前一步,接过地图。鹿皮质感粗糙而坚韧,带着岁月的凉意。 她迅速展开,目光如扫描般掠过上面用朱砂和墨笔精细勾勒的路线与标记——果不其然,所有线条的指向,都汇聚于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雪山背后。 就在这时,虎女缓缓站了起来,她弹了弹烟斗,发出清脆的“叩叩”声,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环视了一下这间承载了无数秘密与交易的楼阁,语气平静,却带着暗晖,“我打算走了,离开这里。” 她的目光落回观讳脸上,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瞬间涌起的震惊与不解,才继续道,“探龙楼……不会再开了。” 观讳彻底愣住了,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消息比得到地图更让她感到突然。 虎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将烟斗衔回嘴角,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弥漫中,她的视线越过观讳的肩膀,投向大厅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舞台。 台上,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跳着舞的男子,依旧随歌扭着腰肢,对这边的对话恍若未闻。 虎女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有责怪,有歉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半晌,她才用烟斗虚虚点向那个方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对观讳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语,最终还是直接道出,“他,是我丈夫。” 观讳顺着她指的方向,茫然地看向那个贡人观赏点评的男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虎女两步踱到观讳面前,脚步带着微醺的虚浮。她伸出胳膊,沉沉撑在观讳单薄的肩膀上,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酒气混杂着烟草的味道,瞬间将观讳包裹。 她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勾出一个算不上笑意的弧度,眼神迷离地望着虚空,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自己。 “这里的人啊,女子十六岁,甚至更小就要成婚。那时候……嘿,我也以为自己运气顶好,嫁了个知冷知热的好人。”她顿了顿,吸了一口烟斗,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结果呢?结果他跟着那个突然找回来的亲爹,头也不回地跑到了外面,去看那劳什子的‘花花世界’。” “当时我还很伤心来着,”虎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傻得很,一直在想,外面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连家都不要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光,落在了某个特定的节点上,“就是那时候,我碰见了戚梦风。她……啧,那时候的她,可真真是叫人一打眼就知道,是跟我们不一样的人,命里带着贵气,站在哪里,哪里就好像亮了。” 虎女哼笑一声,晃了晃脑袋,醉意更浓了些。 “我爹待她极为尊敬,简直把她供起来,一直称她为‘神主’。我当时年纪小,还沉浸在那点破情伤里郁郁寡欢。她呢,就告诉我很多外面的事,很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追忆,“是她,把我们家的那个小酒馆,变成了现在的探龙楼……也是她,要我成了这探龙楼的楼主。” 桐卿和观讳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带着酒意的剖白。她们心里都明白,虎女此刻诉说的,不仅仅是过往。 她是在清理积年的旧账,是在与这片雪山、与这探龙楼、与那个名为“虎女”的身份做最后的告别。 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这婆梭雪山下,将再无那个烟视媚行、手段狠辣却又守着某种底线的楼主虎女。 “我很佩服她,”虎女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真的。可她后来,也毫无征兆地弃我离开了。”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明灭,映照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不过你说气人不气人?”她忽然提高了音调,带着几分醉后的愤懑,“她走了,却留下话,说要我帮她守着这雪山,说这是责任!”她猛地挥了一下拿着烟斗的手,烟灰簌簌落下。 “狗屁的责任!”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她明明亲口跟我说过,我们在雪山站得再高,也看不远。只有多出去走走,才明白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山,没有雪,天地开阔得很!” 虎女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深刻的苦笑。 “后来……后来我大概知道她说的‘责任’是什么了。”她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疲惫。 “这里的女孩子,好像总逃不掉父亲那双安排命运的大手。我就……把一些无路可走的,留在了探龙楼,给她们一口饭吃,一个安身之所。”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观讳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她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继续说道:“而我那个丈夫……他那个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的爹,把他拖累得活不下去了。他听说我混出了名堂,有钱了,就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你猜他回来做什么?”虎女抬眼看向观讳,眼里是冰冷的嘲讽,“找我要钱。要钱去帮他那个抛妻弃子的爹还债。”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磨砂纸擦过喉咙。 “你说可笑不可笑?生他养他的母亲,在这里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为了那个没尽过一天责任、只是给了他一点点虚无缥缈‘父爱’假象的亲爹,就能毫不犹豫地抛弃母亲。 可偏偏……就在他回来,跪着求我给他钱,去救他那个爹的时候,”她的声音骤然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那个苦命的母亲,为了多采些药换钱,也许是想帮儿子,也许只是想活下去……一个人上了山,遇到了雪崩。”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冰块,砸在了寂静的空气里。那未尽的话语里,裹挟着命运最残酷的戏谑,和一个女人积压了太久的悲哀与愤怒。 “我便将他收了进来,要他登台唱戏,得亏他还有一副阴柔面孔,为我楼里带来不少生意。” 观讳扶住她,“你走了,这些小姑娘怎么办?” 虎女回头,瞧着在忙碌的女孩们,吐出一口烟,“我将她们一起带走,出了雪山就将财产分了,各奔东西。” 观讳粲然一笑,“竟然如此,今日山水一别,来日江湖再见。” 虎女反应过来,弯眉一笑,“其实无论从立场还是信仰,我们都不应该成为朋友。” 桐卿淡淡道,“立场和信仰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全部。” 观讳则重新戴上护目镜,“谁说是你朋友,我们走了,保重。” 桐卿点头附和。 虎女沉默下来,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替身蛊,可以帮你操控一具尸体。我们家世代养蛊虫,渡人教的人面蛊就是来自我们。” 第107章 观讳接过,转身和桐卿离开。 二人按照地图在暴雪中行进了五个小时,遇见一个洞穴,此时观讳已经冻的接近失温,眼前一片雪白,这段路程的后半段,多是她闭着眼睛,桐卿拉着她前进。 幸好洞内温暖异常,观讳缓了一会慢慢回温。 “你记不记得,渡人教在阴墓中搬走了一口棺材。”观讳问道。 桐卿摇摇头。 “瞧,我忘了,当时你没看见。如果我没有推断错得话,里面应该是那个国师。” 嫤的遗体在八角阵里,而桐卿曾经告诉她,玱说她在渡人教进入阳墓时就已经将里面的棺椁转移到了阴墓。 那么,这棺椁里只能是国师。 桐卿思索一下,“如果是渡人教运走的,那必然是他。” 第96章 对峙 洞窟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出轮廓,仿佛一头巨兽沉睡时的呼吸。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带着矿物质气息的凉意,每吸一口都像在啜饮远古时代凝结的时光。 岩壁并非单调的灰褐,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赭红与墨黑交织的色泽,宛如被岁月淬炼过的青铜。 桐卿已无暇留意周遭的诡谲景象,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侧呼吸愈发急促的观讳。 她搀扶着对方,沿着天然岩壁开凿出的唯一通道向前走去。这条狭窄的路径异常平滑,仿佛被什么生物常年摩擦而过,空气中浮动着硫磺与某种陈旧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没走几步,两侧的阴影里逐渐显现出整齐列队的黑衣人。他们如同石雕般静默伫立,每个人脸上都覆着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的眼睛。 当二人经过时,黑衣人整齐划一地按住腰间那新月状的弯刀,刀鞘上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他们微微颔首的动作带着某种非人的精准,仿佛被同一根丝线操控的木偶。 观讳虚弱地蹙紧眉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她轻轻挣开桐卿的搀扶,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坚定。 桐卿读懂了她的坚持,目光掠过她血色尽失的唇瓣,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紧。 第一步踏出,所有黑衣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射而来,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实质的重量压在肩头。 第二步落地,黑衣人开始无声地收拢包围圈,玄色衣袂摩擦岩壁发出沙沙声响,如同毒蛇游过沙地。 第三步刚起,退路已被彻底封死,他们站定的位置精准地截断了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 观讳不再迟疑,迈出的脚步沉稳有力,鞋底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回响,在这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桐卿紧随其后,能感受到空气中愈发灼人的热浪。 这热气仿佛具有生命般舔舐着裸露的皮肤,鬓角的碎发开始卷曲发焦,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她们仿佛正在步入一座活火山的熔岩核心。 当那道青铜巨门终于在视野尽头显现时,门面上流转的暗红色符文正明灭不定地搏动着,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 那些扭曲的禁制文字与阴墓中所见如出一辙,却在炽热空气的折射下显得更加妖异,仿佛随时会挣脱青铜的束缚,化作实质的火焰将一切吞噬。 机关被按下的瞬间,岩壁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青铜巨门在轰鸣中缓缓开启,沉重得仿佛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门后的景象令人屏息—— 偌大的地宫由八根盘龙玉柱支撑,每条龙都呈现出不同的姿态:或腾云驾雾,或俯首低吟,或怒目圆睁。 龙身以金银丝线镶嵌,在幽光中流转着冰冷的光泽。最诡异的是龙口衔着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沉入深海的梦境。 正中央的黑木棺椁静静陈列,木质呈现出被岁月浸染的暗沉色泽。 而在棺椁后方,三个红领黑袍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成。他们戴着宽大的兜帽,冷光恰好照亮他们脸上冰凉的面具——那是毫无生气的青铜面具,只有眼部的缝隙后隐约透出审视的目光。 开门声响起,三人同时抬起头,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观讳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中间那人。即便隔着面具,即便身处昏暗,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的刹那,她就知道—— 是戚梦风。 “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中间的黑袍人抬手取下面具,动作优雅从容。青铜面具下露出的,果然是那张记忆中的面容。 戚梦风的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她们仍站在戚家大宅的回廊下——一种居高临下、不着痕迹的欣赏,恰如长辈看待尚未成熟的晚辈。 她身侧的两人也同时摘下面具。何愁的面容冷峻如石刻,林北雕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观讳手腕一翻,机械弓瞬间展开。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在地宫中格外清晰。 “不用这么大的敌意呀,妹妹。”戚梦风缓步向前,黑袍下摆在地面拖曳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的步伐轻盈得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 观讳毫不犹豫地抬起机械弓,精准地对准戚梦风的心口。弓弦微微震动,发出蜂鸣般的轻响。 “观讳!”戚梦风倏地眯起双眼,语气陡然转厉。那声音里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威压。 观讳持弓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目光透过箭矢折射出的冷光,直直刺向对方。 两人在八龙衔珠的注视下无声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在交错。夜明珠的幽光在她们之间流动,将这场沉默的较量映照得如同古老的仪式。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满千钧重量。 对峙的寂静最终被戚梦风的一声冷哼划破。 “多大了,还玩这等干瞪眼的把戏?”她唇边的笑意未尽,眼底却已凝起寒霜。 几乎在她尾音落下的瞬间,观讳扣动了扳机。机械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道缠绕着焦灼热气的箭矢破空而去,直刺戚梦风的面门。 然而戚梦风竟不闪不避。那支来势凶猛的箭矢迫近她身前时,仿佛撞入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最终轻飘飘地、恰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学会放冷箭了?”戚梦风合拢五指,那支玄冰箭矢在她掌中猛地窜起幽蓝火焰,瞬间燃烧殆尽,“观讳,你是活腻了么?” 蓝色冷焰,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她指尖缠绕跳跃,无声地嘲笑着观讳一切努力的渺小。 “哼,喜欢这个墓穴吗?”戚梦风好整以暇地抬眸,目光锁在观讳苍白的脸上。 观讳紧抿着唇,沉默如同坚冰。 “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戚梦风轻笑,转身悠然坐上那具黑木棺椁,惬意地拍了拍身旁的棺盖,朝观讳招手,“十五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也不知如今尺寸还合不合身。来,躺进来试试。”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空而至——桐卿的妖藤如毒蛇般袭向戚梦风面门! 戚梦风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是优雅地微微后仰,妖藤带着厉风从她鼻尖掠过。藤蔓如活物般在半空扭转,改劈为扫,直击棺椁。戚梦风眼神一凛,翻掌拍出,一道气劲将妖藤狠狠震开。 “小人行径。”她飘然落回原位,垂袖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语带讥讽。 “何必说这么多废话?”观讳再度搭箭上弦,胸腔因沸腾的怒意剧烈起伏,“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此言差矣。”戚梦风摇头,神情竟流露出几分真切的不赞同,“你我多年情谊,我何曾真要过你的命?至于她……”她目光扫过桐卿,转为冰冷,“是妖,人人得而诛之。” “我是人?”观讳的声音因悲愤而颤抖,“在你眼中,我何曾为人?自悬崖坠落,沉入火海,从那种地方爬出来……你还会把我当人看吗?” 戚梦风闻言,竟张开双臂纵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 “观讳。”她笑声渐止,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得道成凰,淬火重生——你,从未让我失望。” 狂热的光随着观讳冰凉的脸色熄灭,转化为狠厉,“我养育你多日,如今需要用你,你为何有怨言?” 观讳闻言,浑身剧烈一颤,右手猛地探入衣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掏出那张被岁月磨出毛边的旧照片,用尽全身力气朝戚梦风掷去—— 照片如枯叶般在空中翻滚,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照片上,年轻夫妇的笑容在幽绿珠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父母是不是你杀的!”观讳的嘶吼在石壁间撞击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颤音。 戚梦风垂眸瞥了一眼照片,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竟带着几分慈悲的假象。 “他们为伟大的征程献上生命,是他们的荣幸。”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目光重新落在观讳身上时,已换上近乎怜悯的神色。 第108章 “潇度外,”她忽然唤出这个被尘封的名字,语气轻柔得如同当年教导稚童时的语调,“你始终都不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抬手轻挥,指尖划过四周肃立的黑衣人,“你看看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哪一个不是被妖族害得家破人亡?你的失去……”她微微停顿,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在我们共同的苦难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 “并非如此。”桐卿清冽的声音斩断这片凝滞的空气。 她上前一步,与观讳并肩而立,目光博古不变,“妖族早已和人类和平共处。” 第97章 火山 戚梦风闻言,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辞。 “和平共处?”她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杀了人了再说和平共处?留下的血海深仇、刻骨伤痕,是能弥补的吗?还和我说和平?” 桐卿双唇紧抿,形成一道坚毅的直线,她迎向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们已在竭力追寻和平的道路。而你此刻的所作所为,只会酿造新的惨剧,带来更深更广的伤害。” “哦?!”戚梦风尾音上扬,脸上突然浮现一种夸张的、近乎戏剧化的恍然大悟表情。 “观讳——”她语调一转,带着某种不祥的诱导,“有件事,你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吧?”话音未落,她指尖已弹出一缕刺目的白光,如毒蛇吐信般直射观讳的眉心! “干什么!”观讳惊骇之下猛地向后疾退。桐卿反应更快,瞬间闪至观讳身前意图格挡,然而就在此刻,一直静立一旁的林北雕动了!他身形如鬼魅,桃木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桐卿,角度刁钻狠辣。 桐卿心系观讳安危,硬生生将那道袭向观讳的白光挥散,与此同时桃木剑精准地刺穿了桐卿的手臂。 并非利刃入肉的闷响,那伤口处竟立刻响起令人齿冷的“滋滋”声,仿佛血肉在被灼热的烙铁炙烤,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北雕!”观讳睚眦欲裂,怒喝一声,一记凌厉的侧踢已迅猛扫向他。 林北雕到底是修道之人,身形异常敏捷,一击得手后便如轻烟般急速后撤,堪堪避开了这含怒一击。 戚梦风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笑 ,“何必如此紧张?不过是个小法术罢了。” 观讳瞪她一眼。 “还记得李逾吗?”戚梦风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缕不怀好意的白光,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就不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是你害的?”观讳厉声反问。 戚梦风脸上露出被冤枉般的莫名神情,“当然不是我。” “既然不是你,你又如何能知道他的死因?”观讳逻辑清晰地逼问,语气理直气壮。 “……不过是碰巧知晓罢了。”戚梦风语气微妙地一顿,随即带着更强的引导性,“而这,正与你那个雨夜丢失的记忆有关。” 她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难道你不想知道吗?还是桐卿刻意封印了你的记忆呢……” 观讳闻言,竟“咔哒”一声收起了机械弓,甚至还抬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耳朵,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磨磨唧唧说了半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戚梦风抬手按了按眉心,姿态忽然带上了一丝倦怠,“或许真是上了年纪,话也变多了。我本意不过是想帮你恢复记忆,让你能亲自判断,妖,究竟是善是恶。” 一直沉默疗伤的桐卿此刻抬起眼眸,平静地开口,“我来帮她恢复。” 观讳目光在戚梦风和高深莫测的何愁、林北雕身上扫过,又落到桐卿手臂那可怖的伤口上,最终点了点头。 桐卿凑近观讳。观讳趁机极快地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桐卿的耳廓,用气声急促问道,“还好吗?” 桐卿指尖泛起淡绿色的荧光,她一边警惕地留意着戚梦风等人的动静,一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应,“无妨。只是这地底深处毫无生机,我无法借助草木之力。” 观讳面上表情不变,心却猛地一沉:“桐卿……” 桐卿温柔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她将泛着莹莹绿光的指尖轻轻点在观讳眉心。 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顺着经络缓缓流入。然而,下一秒,剧烈的刺痛如惊雷般在观讳脑海炸开! 被封存的雨夜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她的意识——冰冷刺骨的雨水,震耳欲聋的雷鸣,还有……那只巨大蜘蛛猩红嗜血的眼睛,以及它口中喷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观讳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脑海中猩红的复眼与腥臭的气息却挥之不去。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尚未散尽的记忆碎片,重新钉在戚梦风身上,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重,少了几分之前的冲动。 “如何?”戚梦风捕捉到她的变化,声音带着一种早有所料的慨叹。 “人类的力量,在面对这等强横妖物时,是何等渺小无力。而这些残暴的存在,行事更是毫无人性可言。现在,你总算能体会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也沉浸在那份共情里。 然而,观讳缓缓摇头,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声音却异常清晰:“可是………最初将无助刻进我骨子里的,是人类。” 这句话让戚梦风眼神骤然冷却,她沉默片刻,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不理解,也没有关系。渡人教会记住你的贡献。” 这仿佛是一道指令。 静立如雕像的何愁,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披风无声滑落,露出其下利落的劲装。她手持一柄银丝拂尘,步履沉稳地立于戚梦风左侧。另一侧,林北雕指诀一变,桃木剑锋遥指桐卿,剑气隐而不发。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晃动,如两道离弦之箭,一左一右向桐卿夹攻而去! 与此同时,周围肃立的黑衣人仿佛骤然苏醒的傀儡,眼中冒出狂热的火光,腰间弯刀齐齐出鞘,雪亮的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向观讳和桐卿笼罩过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地压过了所有杂音。观讳手持一把造型精悍的手枪,枪口朝上,一缕青烟自洞口袅袅升起。 巨大的回音在穹顶下震荡,让前冲的黑衣人群身形一滞,出现了瞬间的骚动与迟疑。 “不要怕!” 何愁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枪声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与力量。 “继续前进!人类的荣光等待我等重铸,凶残妖族亟待我等降伏!”她拂尘一摆,指向观讳,“我族观讳身受妖人蒙蔽,心智不清,诸位同道,当助她挣脱迷障,回归正道!” 这番话如同强心剂,黑衣人们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更炽热的狂热取代,原本漂浮不定的步伐变得坚定有力,再次围拢上来。 观讳看着他们那混杂着虔诚与空洞的眼神,背上窜起一阵寒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大声疾呼,“你们都清醒一点!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回应她的,是黑衣人近乎怜悯的目光,仿佛她才是那个沉沦迷失的可怜人。几只苍白的手毫不犹豫地向她抓来。 观讳拧身闪避,动作灵巧地避开第一次擒拿。 然而,避得开一只,还有十只、百只。无数手臂从四面八方伸来,组成一道移动的囚笼。观讳看着这些活生生、却被信念操控的面孔,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如同灌了铅,始终无法狠心射出子弹。 另一边,桐卿身形飘忽,妖藤如臂使指,织成绵密的防御网,将何愁精妙的拂尘攻击与林北雕凌厉的桃木剑气尽数挡下。 她眼观六路,瞥见观讳的困境,藤鞭猛地一个回扫,巧妙地将围拢观讳最紧的几名黑衣人扫倒在地,并未取其性命。 观讳趁此间隙,大脑飞速运转。眼下局势明朗——渡人教根本不在意这些黑衣教徒的死活,甚至将他们视为消耗品。反倒是自己,因为心中的不忍,处处受制。 她目光扫过战圈之外气定神闲的戚梦风,对上那微微上扬的唇角,瞬间明了,对方赌的就是她这内心! 不能再犹豫了!一个黑衣人挥着弯刀凶狠劈来,观讳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刀锋的瞬间,手中机械弓抬起——嗖!一支能量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他持刀手臂的膝盖。 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她必须找到破局之法。何愁与林北雕联手虽暂时奈何不了桐卿,但桐卿若在此刻杀死任何一人,必将彻底激化矛盾,让这些被洗脑的教徒陷入疯狂,局面只会更糟。 而戚梦风既然敢让桐卿跟到此地,必然准备了对付她的后手,那一定是致命的威胁。 观讳不敢用桐卿的安危去赌那个未知的绝招。必须在戚梦风亮出底牌之前,结束这场战斗! 观讳将目光投向戚梦风面前的黑木棺材,里面难道是空的? 第109章 瞧着戚梦风气定神闲的表情,观讳顺势推下去,如果当真如此,那国师的遗体在哪里? 观讳一边对付着黑衣人,一边抽空观察四周,桐卿曾言国师擅火,这岩洞内温度异常之高,地理条件也奇特。 国师遗体定然保存在这洞中。 一来,或许是因为国师魂体需要这样的环境保存;二来,恐怕是为了方便引地火。 而桐卿,似乎很害怕这种地火。 想到这里,观讳将目光投向桐卿的背影,心神一颤。 如果说,火山现在爆发了呢? 第98章 鬼来着 桐卿眼神一凛,单手接住扑来的观讳,另一只手猛地发力。妖藤如蛟龙翻涌,挟着凌厉劲风将何愁与林北雕震退数步。 “怎么了?”她垂眸时眼底寒冰尽融,只余一片温软。 观讳将脸埋进她颈间,贪婪地轻蹭,仿佛在安抚内心的恐惧,声音微微发颤说道,“快走,杀不死便杀不死!我们离开这儿!” 虽不明就里,桐卿仍颔首应下。她揽紧观讳正要突围,戚梦风却已凌空掠至二人面前,黑色广袖翻飞间稳稳落在青铜门前。 “桐卿你还记得勿沾因果吗?”戚梦风负手而立,语声悠长,“你染上的因果越多,越易引发封神劫。如今凡界灵力枯竭你渡劫,必是十死无生!” 妖藤如毒蛇般在桐卿周身游走蓄势。她忽然偏头抬手,精准扣住欲要偷袭的黑衣人咽喉。只听清脆骨裂声响起,那具躯体已软软倒地。 “封神劫?”桐卿松开手任尸体滑落,唇角勾起冷峭弧度,“你知晓的比我想象中多......” 人群中骤起抽气声,不知谁尖声嘶喊,“妖族杀人了!妖族……妖族杀人了!” 原本萎顿的黑衣人们再度骚动,无数弯刀重新扬起,寒光映照在观讳眼底,铺就一片冷漠。 正如戚梦风所言,凡界灵力稀薄,哪里有那么多修道者,这些不过是受渡人教蒙蔽的凡人。 此刻却被煽动得双目赤红。 “但也比我想象中无知。”桐卿轻语间,妖藤已如鬼魅般缠上戚梦风耳际,空气中杀机陡浓,身后是蠢蠢欲动的人群。 戚梦风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燕,倏然腾空。那妖藤却似活物般陡然扭转,带着破空之声向上缠卷,墨绿藤蔓在幽光下泛着不祥的色泽。 她临危不乱,掌心骤然绽开一团幽蓝冷焰。那火焰无声燃烧,周围温度不升反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一掌拍落,冷焰如流星坠向妖藤—— “小心!”观讳失声低呼,攥紧桐卿衣袖的手指微微发白。 蓝色火焰触到藤蔓的刹那,顿时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妖藤在冷焰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幽蓝光晕。 然而桐卿连眉梢都未动一下。被冷焰包裹的妖藤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烈焰中淬炼得如同玄铁重剑,带着凛冽寒光与不灭冷火,以更凌厉的势头直刺戚梦风心口。 火光映照下,桐卿的瞳孔深处跃动着幽蓝光芒,平静得令人心惊。 戚梦风心头猛然一凛,身形疾坠,竟使了一招金蝉脱壳!那妖藤裹挟着冷焰猛然收束,只紧紧缠住了她留下的黑色外袍,瞬间将其绞为碎片。 她轻盈落地,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阴阳怪气,“桐小姐,当真是草木化精,堪比……蜚蠊,难杀得很哪!” 蜚蠊,即蟑螂。 观讳岂会听不出这恶毒的讥讽?她气得脸色涨红,抬手便是数道箭矢从机械弓中激射而出。 戚梦风身形微晃,轻松避过箭矢,眼神如冰刃般扫向观讳,“小丫头,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你才是打不死的臭蟑螂!”观讳咬牙切齿地回敬。 戚梦风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转而看向何愁与林北雕。她一身劲爽的黑色紧身衣,缓缓站直身体,何愁与林北雕默契地退至她身侧,呈犄角之势。 “别白费力气想着出去了,”戚梦风阴恻恻地一笑,“此墓乃绝地,没有回头路。除非……” “观讳,”何愁适时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带着往日那般大姐姐式的劝诫,“你向来机灵,这种时候,就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观讳紧紧握住手中的机械弓,又是气愤又是不解,“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要我的命,还不许我反抗?你哪里来的脸面说这种话!” 话音未落,她只觉耳边一道恶风骤起! “啪”的一声脆响,脸颊上顿时火辣辣地疼了起来。观讳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 待她回过神,只见桐卿已与戚梦风死死缠斗在一处——桐卿一只手铁钳般扣住戚梦风刚刚行凶的手腕,另一只手化作利爪,直取其心脏要害! 戚梦风狼狈地招架着,口中却仍不饶人,冰冷的目光扫过观讳,“你受她诸多恩惠,怎有脸面对她出言不敬!” 观讳心思活络,立时明白过来。回想起平日里三人相处,何愁与戚梦风还能开一开玩笑,而她只要有一点言辞不当就会被训斥,早些日子就明白在戚梦风心中,何愁确实有着不轻的分量。 “你这又是何必?”观讳强忍着脸上的灼痛,试图做最后的争取,“再斗下去,何愁也会死!放我们走,今日就当从未见过!” 何愁闻言,下意识地望向戚梦风缠斗中略显狼狈的背影。 桐卿的攻势如疾风骤雨,戚梦风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此刻近身搏杀,更是连脱身都难。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她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殷红的血迹在黑色劲衣上洇开。 “为渡人教奉献一切,我早在十年前就已做好准备。”何愁的声音响起,语气坚定。她口口声声说着是为“渡人教”,但观讳清晰地看到,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深深缠绕在戚梦风的身上。 何愁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如一道离弦之箭加入了桐卿与戚梦风的战局。 “渡人众听令,诛杀观讳!”林北雕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观讳,嘶声下令。 一时间,残余黑衣人的杀气再次凝聚,如一张无形的网,向观讳罩来。 观讳背脊一凉,强迫自己冷静。她目光急速扫过昏暗的墓室,最终定格在高耸的八根盘龙柱上——那顶端衔着的八颗龙珠,正散发着幽冷的光晕。 没有丝毫犹豫,她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龙珠应声而碎!最后一颗珠子爆裂的瞬间,整个墓室被绝对的黑暗彻底吞噬,唯有兵器碰撞时溅起的零星火花,能短暂映照出桐卿等人缠斗的模糊残影。 观讳屏住呼吸,趁此良机,迅速匍匐到先前被杀的黑衣人尸体旁,利落地剥下斗篷裹在自己身上,将帽檐压得极低,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因突然黑暗而有些慌乱的黑衣人群之中。 她像一道幽灵,在混乱的阴影里穿梭,目标明确——那口位于墓室中央的巨大石棺。 她将手枪和机械弓紧紧别在腰后,双手抵住冰冷厚重的棺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推开。 “咯吱——” 在一片喊杀与打斗声中,这声石头摩擦的异响格外刺耳。附近几个黑衣人立刻警觉地循声望来。 观讳心头一紧,但手上动作不敢停。这棺盖远超她预想的沉重。 “喂!你在做什么?”一个黑衣人带着质疑靠近。 观讳猛地咳嗽一声,瞬间将嗓音压得极低,模仿着垂暮老人的嘶哑,那声音古怪得连桐卿听了恐怕都要愣上一愣。 “咳咳……我把这棺材先打开,等下好直接把那劳什子观讳塞进去……省得麻烦……” 那黑衣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非但不再怀疑,反而转身招呼同伴:“都傻站着干嘛!?快跟这位小道学学,眼里要有活儿!都过来帮忙!” 几个懵懂的黑衣人立刻围拢过来,众人喊着号子,合力之下,那沉重的沉重棺盖被“轰”地一声推开,滑落一旁,露出了黑洞洞的棺内。 观讳暗松一口气,用那伪装的声音快速道,“谢谢嗷。” 那带头的黑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颇为豪爽地回应,“没啥!都是为教主办事!” 观讳颔首,在棺材边站定,身旁几个黑衣人有样学样,像一排呆板的石像守在棺椁旁。 突然,观讳猛地朝远处黑暗一指,声音因急切而变调:“快看!那是不是那个人?往那边跑了!快追!” 几个黑衣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视线茫然地投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根本辨不清任何东西。 但在观讳半是催促、半是推搡的力道下,他们如同被惊动的无头苍蝇,乱哄哄地朝着她指点的方向涌去。 待杂乱的脚步声远去,观讳迅速回头,试图在黑暗中搜寻桐卿的身影。墓室里暗无天日,连一丝微弱的光源都吝于给予,她的目光所及,只有更深沉的漆黑。 第110章 她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俯身,探手向棺材内部摸索。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粗糙的石质内壁,空无一物。一种焦灼感猛地攫住了她——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去开启袖中藏着的手电筒。 就在她心神俱乱,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空棺之中时—— 一个冰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拂过她的后颈。 “在找什么?” 戚梦风的声音如同从墓穴最深处渗出的寒气,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近得……仿佛说话的人,正无声地站在她的背后,与她只有一线之隔。 第99章 破阵 刹那间,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击在观讳背后。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失控地向前倾倒,心脏骤然悬到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要重重摔落时,衣领猛地被从后拽住——冲锋衣的领口死死勒住脖颈,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戚梦风冰冷带笑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害怕吗?”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观讳的耳膜。 观讳一只手死死抠住勒紧的衣领,指尖因缺氧泛白,另一只手胡乱向后抓去,却只撕破了空气。 但戚梦风根本没给她反抗的机会。靴底狠狠踹中她的膝窝,剧痛让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被拎起悬空。天旋地转间,她被毫不留情地抛向那口幽深的棺材—— 棺木内部散发着腐朽的阴寒,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缠绕上来。观讳刚要挣扎起身,却感觉棺底传来诡异的吸力,将她的四肢牢牢禁锢。 “合上。”戚梦风的命令不带丝毫温度。 沉重的棺盖缓缓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 棺盖完全闭合的瞬间,整座地宫剧烈震颤起来。头顶碎石簌簌落下,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暗中,戚梦风缓缓吐出一口气。何愁无声无息地立在她身侧,如同她的影子。 下方渡人教众在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中惊慌失措,相互推挤踉跄。 远处阵法中央,林北雕正疯狂吞噬着妖丹。汹涌的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经脉。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强行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尽数注入地面闪烁的古老阵纹—— 阵法中央,赫然浮现出桐卿站立着却双眸紧闭的身影。 震动停止,戚梦风也依旧一言不发。 墓室里静悄悄的,浓稠的黑暗像是将一切模糊成一个个体,而戚梦风终生都在享受着这样的黑暗,注定也成为了黑暗里最汹涌的暗涌。 “教主,林北雕要撑不住了,我去替他。” 戚梦风动作微乎极微的一滞。 修道之人,开五感,何愁冒昧地捕捉到了她的一丝情感。 “姐姐……”何愁轻唤。 是的呀!她何愁才是戚梦风十一年前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妹妹,比观讳还要早一年。 但是于外她只能是秘书,于教内是信徒,只有现在她才敢喊她一声“姐姐”。 戚梦风落在袖袍里的手,微微握紧,黑夜像窒息的海水,她们在暗涌中身不由己。 何愁眸光坚定,盯着林北雕那边忽闪忽闪的灵力爆发,同往日解决棘手的大客户一样,轻松一笑,“有我在,你又有何愁?” 戚梦风垂下眼睑,“快去吧。” 何愁点点头,仿佛两人仅仅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何愁。”戚梦风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却打断了何愁转身的动作。 黑暗里,她们靠着五感描绘彼此的模样。 “我不会后悔,也不会有其他情绪,如果你不傻,记得给自己留个一星半点的魂魄,不至于连下辈子都没有。” 何愁将手中的拂尘毫无意义的挥动一下,寡淡的唇轻喃,“戚董……戚…梦风……” “你!”戚梦风从未被她这样叫过。 何愁转身,灵力乍现,林北雕油尽灯枯,在阵法前坐化。 “你就是小孩子脾气……不如意就可劲作,可劲闹……” 阵法溢出的灵力,变成了灼灼荧光,照亮何愁面孔,嘴角上扬温柔的弧度,像是漫步在月光下的花园。 戚梦风自然瞧见了,但是身后的棺材传来细微的动静,让她不得不分神查看。 渡人教徒迷茫地看着她们。 “好热啊……”一个人小声嘟囔着,随后几个人在黑夜里相互望望也没瞧出个花样,渐渐熄了声。 戚梦风再次查看观讳躺入的棺材,确保万无一失。 “这样就好了……”戚梦风如释重负般叹口气。随后朝棺材恭敬地微微欠身,“渡人教第一百零九代传人恭迎人教天尊再临人世!” 戚梦风说到最后不由自主张开双臂,面色癫狂,黑色帽兜下鲜艳的唇色随着动作,张张合合。 底下的渡人教闻言,纷纷看过去,眼里露出异样的光芒,齐声大喊: “恭迎天尊再临人世!” “——小心!” “额——啊——”惨叫声四起。 戚梦风兴奋的情绪还未消退,何愁一声大喊便让一切戛然而止。 下一秒何愁便突然闪至戚梦风的身前,紧接着藤条破空声响起,何愁将拂尘一扬,然而妖藤毫不留情劈裂拂尘,落在何愁身上,从眉心到胸膛,皮开肉绽,仿佛正在被一双巨兽手撕开。 何愁瞪圆双眼,当场暴毙。 戚梦风鼻尖闻到了血腥味,紧接着身上落下了沉甸甸的重量。 妖藤却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戚梦风看眼亮着的阵法,困在里面的桐卿闭着双眼,俨然一副还在幻境中的模样,但是她却手持妖藤胡乱挥舞着。 眼看妖藤又劈了过来,戚梦风双手掌心迅速燃起火焰接住妖藤,火焰像是草原上的猎豹,迅速弥漫至整个妖藤。 刹那间翠绿的藤蔓如被抽去了生机,黯淡垂落。 戚梦风火焰没有熄灭,何愁伏在她身前。 胸口淌着血,血红的大窟窿。妖气将何愁五脏六腑搅碎,瞬间毙命。 戚梦风抬起手,抱住何愁,熊熊烈火瞬间吞食尸体。 火光把戚梦风的脸颊照亮,她像不怕烫一样,依旧将何愁抱在怀里。 大概二三秒,便烧成了一片灰烬。 戚梦风取下斗篷,她的掌心和接触身体的半边脸颊,已经被烧的皮开肉绽。 远处桐卿睁开了眼,似乎是妖藤上的火烫到了她手指,她抚摸着虎口,向戚梦风看过去。 “地火?差点火候。” 戚梦风嘴角扯出一抹笑,掌心的火焰还在燃烧着。 桐卿盯着她身后的棺材,脚尖点地,踏气凌空,戚梦风不慌不忙看着她落到旁边,打开棺材。 观讳躺在里面,血色全无。 桐卿伸手,想将她抓出来。 然而里面陡然伸出一双枯朽如树干的手,抓住了她。 桐卿居然挣脱不开,硬生生卡在上空。 “哈哈……哈哈哈……”戚梦风发出癫狂的笑声。 “吾主重现!普度众生!” 她的手已经化为灰烬,她却仿佛像是胜者,不见丝毫狼狈。 “妖,拥有漫长的生命……渡人教何止是渡人啊,你们也活得很痛苦吧……面对漫长的岁月,慢慢地对一切开始厌倦,没有任何活着的意义,何不早早结束生命呢?” 戚梦风站在原地,大火还在吞噬她的身体。 “妖向来慕强,只会死于强者的手中。桐卿,你早就想死了吧……” 桐卿眼色未变。 “桐卿,一切都要谢谢你呀。当初你在幻境中久久不愿出来,从未想过拖延的时间,正好让我们完成了骨仙引……你看,妖就是这样,时间在你们眼里总是无穷无尽的……却不知弹指一瞬。” 桐卿轻轻拧眉。 戚梦风察觉了她的细微变化,“怎么?想到了观讳,放心吧,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桐卿闻言眉头松了,反问,“你就因为这个理由,想要妖族灭亡?” 火已经开始燃烧戚梦风的躯干,她却置若罔闻,悠闲的回答桐卿的问题。 “这何尝不是一种超度?无意义的生命有存在的价值吗?”戚梦风一改嬉笑,神情认真起来。 “我现在有了意义。” “咔嚓”一声,桐卿自断右臂,快速捞起观讳。 戚梦风看着她们,火焰一直在燃烧,淅淅沥沥的骨灰,飘落下来,混着何愁的骨灰堆成一座小山。 “没用的,火山马上就爆发了。地火灼烧一切,没有人能逃出去。”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地面开始抖动起来,越来越燥热的空气,仿佛差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来。 观讳睁开眼,她只感觉头晕目眩,失血过多的反应。 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也听不清,头晕的不能思考,唯有笔尖萦绕着一股血腥味,以及淡淡的烤焦的糊味。 “桐卿?”观讳顺着桐卿扶着她的手摸索着。 第111章 桐卿慢慢弯下腰,将脸靠近她手边。 “你受伤了?”观讳摸着她的脸颊,又轻又小心翼翼。 桐卿沉默,眉头紧锁,仿佛遇见了此生最大的难题。 观讳已经了然,桐卿不会说谎。 现在墓室里安静了许多,要不是还有一道沉重的呼吸声,观讳差点以为只有她们两个人。 “怎么出去?” 没有多余的废话,观讳直接开门见山逼问戚梦风。 “何愁死了。”戚梦风丢下这句话。 “!” 观讳这才巡着声音猛的看过去,这一看才发现戚梦风整个人都被火焰包裹住,原来糊味是她身上传过来的! “桐卿杀的,里面所有人都是她杀的。”戚梦风脸上挂着疯狂的笑。 观讳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以前的一幕,关于戚梦风唯一的宠物。 那条王蛇,戚梦风一开始对它很上心,每次看着那条王蛇吃掉其他蛇类,她就会露出笑容,然后又盯着它陷入很久的沉思。 “它看我的眼神很冷,它也讨厌傲慢的生物吧……” 当时观讳拿不准戚梦风的意思,选择了沉默。 现在,戚梦风看桐卿的眼神,也如同那条蛇一样。 第100章 成神 但是! 观讳不自觉地吞咽分泌过多的唾液,虚脱的身子微微颤抖。 “戚姐,是我杀的……” 戚梦风静静地盯着她。 观讳攥紧袖口,无力地向下滑落,桐卿揽着她的腰,给她支撑。 “是我。桐卿吃了替身蛊的子蛊,母蛊在我体内,你……应该知道这个蛊的作用。” 观讳话音刚落,便看见戚梦风疯了似的朝她跑来,因为剧烈的动作,身体灰化程度迅速加快。 戚梦风燃烧的火光越来越近,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七横八竖躺着的尸体。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火光在浑浊的瞳孔里跳了跳,又熄灭了。有的蜷缩成一团,手指抠进泥土里,像是死前还想抓住什么。只是他的胸口开了一个洞,黑黝黝的,像一只眼睛,一直注视着观讳。 血还没完全凝固,在火光下一片一片地泛着暗红色的光,蜿蜒成古怪的图案。。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甜腻混合的气味仿佛突然迸发了出去,将观讳五感充斥,堵塞。 “观讳!何愁死了!被你杀死了!”戚梦风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观讳从来没有看见她如此失态过。 死了?都死了? 观讳脑海里一阵抽痛。 “观讳下地狱吧,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 戚梦风的疯笑萦绕在观讳脑海里,大地开始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桐卿眉头紧锁将观讳抱紧。 “火山要喷发了。” 观讳抬头看见戚梦风癫狂的笑。 桐卿揽着她的手,轻轻上移,扶住她的脸颊,慢慢掰过来,将她的脸埋进自己怀里。 “不看。” 观讳看见了。 她看见尸横遍野,看见血流成河,看见她的姐姐慢慢化成灰。 哦,唯一没看见,这么多年给过她关心和教导的何愁。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最后被桐卿轻柔的揽进了怀里。 心安理得了吗?没有。 观讳还看见了……桐卿断掉的手臂。 大地裂开一条缝,蓄势待发的热气噌噌冒出来,墓室骤然陷入高温。 桐卿低头看见裂缝里涌动的岩浆,咕噜咕噜冒着泡,随时都要喷发出来,热浪直扑两人脸颊,观讳生出的冷汗瞬间蒸发,肌肤如蜜桃,并不是因为情绪,而是高温蒸的。 观讳却来不及思考逃生的方法。 她耳边响起阵阵梵音。 这声音! 观讳失去意识,再次睁开眼,面前是四面佛。 “屠杀无辜,残虐恩人,害死养姐,汝可知罪?” 观讳瘫坐在地上,盯着四面佛一言不发。 “汝可知罪!”四面佛再次重复一次,无边的白色空间都为之颤了颤。 “事已至此,我已无心多言。”观讳气若游丝,颓废地躺下。 四面佛沉默了一会,幽幽道,“为何不辩解?” “你有病吧。我左右都是死,死你手里和死岩浆里有什么区别吗?”观讳拍拍额头,忍不住呛祂。 “施主,汝命数不会绝于此。”四面佛幻化法相,满面春风的菩萨脸出现。 观讳闻言睁大眼睛,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欣喜。 “放我回去。” 菩萨面笑笑,变回佛像。 “汝可知罪?” 观讳气的跳脚,站起来望着巨大无比的佛像,她只能看见佛像的一半身子,另外一半隐没在云雾中。 “你一直追着我干嘛?世界上不缺我一个罪人,比我穷凶极恶的人多了去了!你审判了吗?该死的榆木脑袋,不懂变通!快放我回去!” “自诩为善人的人做好事,不一定会有善果,杀人如麻的歹徒,不一定全是恶果。如果一个将来要屠杀十八城,搅得三界不得安宁的人,现在正奄奄一息,善人将她救了回去,结果生灵涂炭。而恶人将她杀了,三界躲过这场浩劫,那汝说本尊应该惩戒何人?” 四面佛威严的声音如泰山一样压下来。 观讳眯起眼,“当然是惩戒那个让生灵涂炭的人!” 四面佛不语。 “有什么不对吗?” 轻笑声响起,随后阵阵杀意仿佛让观讳身边的空间都变成了利刺。 “理应全杀。” 观讳眉头紧锁。 “善人愚善酿成大祸,该杀;恶人心地不纯,该杀;祸害生灵之人,更该杀。” 还为来得及反应,眼前景色再度变化。 桐卿抱着她,坐在墓室墙角。她双眼微睁,整个人红透,像是要被蒸熟了。 桐卿抚摸她的额头,随后毫不犹豫五指化爪抓破自己胸口,从里面取出一颗绿色的珠子,当即捏爆。 巨大的能量波将山体震碎,她被桐卿用最后的力量护送出去。 “桐卿……” 随后山体倒塌,雪崩和岩浆一齐向山下滚去,山腰上的小镇顷刻间灰飞烟灭。 包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虎女和顾衣烟。 顾衣烟欲救百姓,滚烫的岩浆将朽木剑融为铁水,和顾衣烟的尸骨一起,流向山下。顾家失去朽木剑的庇护,遭妖族寻仇,满门被屠。 虎女被滚落的山石砸中,长眠于此。 “师姐?虎女!” 眼前画面消失,四面佛巍峨的身躯依旧屹立。 “汝认为吾应该惩戒何人?” “这是真的吗?”观讳心里的不安让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有预感。 “汝心中早已有解。” 观讳双手垂在身侧,握紧拳头。 “你想要什么?怎么才能放我走?快点说。” 观讳早就猜到她身上肯定有四面佛需要的东西,不然,她不信这位邪神有耐心和她辩经。 是她的血吗? 四面佛却不急。 “八百五十七万九千三百四十一人被汝害死。因为你的自大,贪婪,或者是善良,出众。一切都是汝背离族群,违反自然,逆了天道的结果。汝可后悔?” 观讳眉目松动,额间暴戾之气淡了几分。 “桐卿也是结果吗?” 四面佛不语,四周的佛光暗淡了几分。 “佛不应该将一切扳开了细说吗?为什么只是抛出一些恶果,引导我去承认罪恶!你究竟是匡扶正义还是就想要我屈服?” “是果。斩断同枝,神格尽毁,无心长寿,漂泊万年,汝可问过此妖是否后悔?” 随着四面佛的话,观讳脑海中浮现不属于她的记忆。 不,也属于她,她就是观讳,她就是度外。 “世间万物都顺应着法则,一旦有人跳出法则变会引来大乱。” “为什么会后悔?”观讳眼睛闪烁着红光,里面似乎藏着那只火红的小鸟。 “比翼族也好,梧桐林也罢,都是法则落下的枷锁。就像人类会生儿育女生老病死,人类将这一切归根于基因锁。并没有人去讨论对错,法则也从未给出个解释。法则让我们生了灵智,就必须容忍意外和奇迹的降临。” 观讳脸上已然毫无惧色,带着一脸超脱世俗的神情,平静地目视前方。 “迫害就会生出反击,打压就会生出反抗,不合理的规则就会生出革命,一切都是顺应自然法则的必然结果,我们不必因此自责,只是时机到了,属于我们的时代来临。” 在云端之上,四面佛的四个面疯狂转动着,似乎想去了解观讳的道理,最后啪嗒一声,佛头断裂。 “吾将圆寂,离开之前仍想救一方百姓。” 佛像金身像蜕皮一样,一层层掉落。 “吾生怀喜怒哀乐四相,却仍然无法庇佑生灵,有神性而无人性。” 第112章 轻微的叹息声响起,如空洞的风在空间萦绕。 “拿走吾的神格吧,皈依我佛。汝尚且能救下那树妖。” 佛像倒塌,只留下一个闪闪发光的舍利子。 观讳没有犹豫,上前抓住舍利子。 强大的神格岂是□□能承受的,一瞬间经脉俱断,五脏六腑被搅碎,然而体内凰血又将一切修复。 反复淬体,直至成神。 观讳睁开眼睛便看见桐卿盯着她。 “我晕了多久?” “嗯?”桐卿不解地看过去。 “就眨眼了一瞬间。” 观讳眼里滑过了然,滚烫的岩浆喧嚣着,气温还在升高,她却已经没有虚弱的样子,坐起身拉住桐卿。 “我带你出去。” 桐卿没有多问,跟着她。 观讳带着桐卿来到裂口,两人对视一眼,桐卿微微点头,下一秒就一起跳了下去。 观讳割破手指用血液生成一道保护膜将两人护住。 不一会,火山喷发,两人顺势而出。 去小镇的路上,果然碰见顾衣烟和虎女。 “我滴个乖乖,你们两个居然会还活着。”虎女惊讶道。 看见喷发的岩浆也没有时间叙旧,四人赶紧掉头回去。 “镇上的人呢?” 来到小镇上,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虎女白了一眼她,“又不傻,生在这里的人,这火山有什么不对劲的自然能看出来,早躲的远远的了。” “你们没事吧?”顾衣烟放下朽木,额头的汗珠如雨落下。 “没事,先离开吧。” 后来一问才知道,顾衣烟听闻这里有异动便来查看,路上遇见了虎女,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虎女叹口气,一副嫌弃的模样,“太倒霉了,碰见了她,拼命要来救你们,这人生地不熟的,也只有心地善良的我愿意带路了。” 观讳一笑,在山脚下望着平息下来的火山,感觉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牵起,转头对上桐卿冷静的眼神。 “回家吧。” “好。” —全文完— 第101章 新的开始[番外] 观讳死了。 顾衣烟夹着一根烟,站在坟墓前。 这是离开婆梭雪山的第三年,桐卿将她葬在寂语的院子里。 “节哀……”顾衣烟手腹摩挲着朽木剑柄,另外一只手叼着烟,又狠狠吸了一口。 院子里的桐树将秋日的阳光切割,像一道道阴阳之门。秋风一吹,还为烧净的黄纸飞了起来,直直落在两人身上。 从婆梭离开,观讳身体状况陡转直下,睡的比清醒的多,桐卿带她看了很多医生都无济于事。 “桐卿,算了吧。我迟早会死去,最起码,我离开的时候不会是垂垂老矣的模样。”观讳握着桐卿的手,眼里带着几分笑意,眉尾轻动,开始目光却一刻都舍不得从桐卿脸上挪开。 “你想想啊,到时候我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光了,皮肤皱皱的,而你还是这么年轻,那对我多残忍,现在也好。” 桐卿抿唇,怒瞪她,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你知道我不在乎,那现在就对我不残忍吗?” “对不起。”观讳捂住胸口,剧烈的情绪让她感觉胸闷气短。 桐卿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枚吻。 “好,回家吧。” 观讳是个自私又小气的人。 她让桐卿许诺,在她走后,不能喜欢上其他人,因为桐卿这颗心属于她,只能为她跳动,哪怕那个人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哪怕是她的转世。 桐卿当时没有答应她,观讳缠着她闹了许久。 “桐卿!答应我嘛!” 两个人正在公园散步,观讳在长椅上休息,桐卿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回答她,此刻她的妻子很鲜活。 是的,两人离开医院后就结了婚。 “渣女!” 桐卿握住她的手,感觉好像有点凉,脱下风衣给她盖上。 “你不死不就好了,我永远会守在你身边?” 观讳愣了一下,轻笑,“怎么可能不会死……好短啊,认识你的时间才四年,对于你来说不过弹指一瞬吧,你会忘了我吗?我好害怕。别人是别人啊,我才是我。” 桐卿将头埋进她颈窝,泪水悄无声息打湿了观讳的发梢。 “那你多陪我,别走。” 观讳抱紧桐卿,捧着脸,抬起她的头,冰冷的嘴唇落在桐卿鼻尖的红痣上。 公园的花都凋谢了,一直在冒水的喷泉也早已干涸,最后一缕阳光被云挡住,秋天要结束了呀。 在秋冬交接的傍晚,长椅上相拥的恋人静静相拥了好久,久到时间被无限拉长,胜过了桐卿漫长的岁月。 苏妲妲从人世画里出来了,也疯了。 情——是狐妖力量的养分。她已经变成了九尾狐,将人世画里面的妖怪屠杀了个干净。 一出来便向桐卿发起挑战。 她欲争夺人世画,成为妖王。 桐卿不欲与她斗,将人世画交给了苏妲妲。 此后苏妲妲靠着人世画快速找到林南燕的每一次转世,勾引她坠入爱河,而后在林南燕最喜欢她的时候,将心脏挖出来吃掉。 今日,苏妲妲又回到了寂语。 这已经是观讳死后的不知道几百年,寂语被房地产商拆了,建起来新的高楼,只有那颗桐树还在。 而桐树底下就是观讳的棺椁,桐树盘根错节的根枝紧紧缠绕。 “好久不见。” 面前的人不知道是苏妲妲还是林南燕,长的太像了,甚至连说话方式,行为举止都让人恍惚。 桐树没有回应。 “我给你带了礼物。” 苏妲妲话音刚落,下一秒小区大门便开进来一辆车,兀自在苏妲妲面前停下,身着红色长裙的女人款款下车,走了过来。 “这里房子确实不错,环境也没有污染,安保系统怎么样?” 苏妲妲看着桐树挑挑眉,转过身狐狸眼里憋不住的笑意。 “放心,全世界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安全。” “别打马虎眼,给我认真看看。” “好好好……” 两人一边向室内走去,一边谈论房子的相关事宜。 一直到晚上苏妲妲才过来,抱臂站在树下,一脸窃笑的模样,揶揄道:“怎么样?她以后就住这里了。” “她不是观讳。”桐卿现身,盯着亮起窗户若有所思。 “什么?怎么可能……”苏妲妲拿出人世画。 “你看,它看见她反应老激烈了。” 桐卿凌空一抓,人世画飞入她手中,苏妲妲想抓回来,却不能。 “问古。” 人世画镜面上立马浮现出红裙女子的几世。 桐卿看后,眉头一松,“没有观讳。” “啊?她不是吗?” 桐卿眼神复杂,看一样苏妲妲痴呆的眼神,微微垂下眸子,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是度外,但是没有观讳。难怪,后来我不能求问她的命数。”桐卿喃喃自语。 “观讳没有死,我要去找她。” 苏妲妲反应过来,揉揉眉心,“对了,我来还有一件事,戚梦风没有死,有小妖说看见她驭火杀妖。” 桐卿冷笑一声,过往的死气烟消云散,现在仿佛还是当年寂语里傲慢的妖王。 幽绿的瞳孔,在黑暗里闪着寒光,轻佻上扬的嘴角,勾勒出蝼蚁的生死,眉梢牵动鼻尖的红痣。 心也随之而动。 “再杀一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