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自愿被囚,然后结婚》 第1章 《失业,自愿被囚,然后结婚》作者:苦夏糖水店【cp完结】 简介: 穿透伤痕长出的毒刺,让顽石懂得爱 信奉金钱至上,所以送上拼命赚的钱。可惜初恋物欲低,总论什么爱不爱,时而热恋,时而冷淡。 自以为是式付出vs再爱也不惯着 对抗路坚持自我的日常 袁辅仁信奉金钱至上。乍富,砸钱复合未果,耐下性子当居家暖男。自作主张,掌控欲强,深柜,被初恋降格为情人。 佟予归以为,他们凑合过了19年。喜欢就多搭理,厌烦就躲一下。 复合后,相互试探,各退一步。 做饭被袁辅仁承包,佟予归负责满足其离谱幻想。 工作和三观差距越拉越大,避而不谈。 佟予归失业后,一觉醒来铐在床上,姓袁的抱着三本笔记,要跟他捋清旧账。 一条换一天,关在身边不得走脱。 佟予归才知道老情人这么小心眼。 凑合过半生,总不能换人或不干了。 好在有辩护和反转的机会。 恋爱游戏的表面下,袁辅仁在金钱事业体力上全面占优,失业的佟予归如何挣扎,才能抵挡老情人步步收紧的掌控和侵蚀? 复合后第12年 去国外结婚吧 佟予归不甚在意,当他突发恶疾 不过,袁辅仁掏钱,不结白不结 别看这辈子凑合,下辈子还找他。 双初恋甜文。4月初完结 标签:日常、双向暗恋、破镜重圆、双初恋、相爱相杀 第1章 19年男友强制算旧账 旅游归来,包一扔,鞋一丢,佟予归带门进卧室,随意一躺。 姓袁的妥帖精细,会收拾好的。 红霞敷面,余热裹身。床上人想翻身而不得,右手扯不动。 佟予归醒了大半,脑子没转,呆躺着,不问不想,心无挂碍。 姓袁的端一个碗,站到床头盯着他手腕,看得要多出俩和床腿的焊点,佟予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得,姓袁的干的好事。 侧踹腰,不躲。以为要泼脚上了,方向偏,洒在袁辅仁手腕处衬衫上,沥沥拉拉。 黑衬衫配白粥,刚好。 一通电话进来。 枕头下,床头柜,摸索一圈,佟予归恍然大悟。 “给我。” 接过,佟予归竖个中指。袁辅仁英挺的脸埋在明暗的交界线。 “老地方?” “先不喝了。”佟予归说话有点冲,电话对面关心两句,他戛然而止。 “算了吧。”他淡声道。 电话挂了,袁辅仁又晃进来。他想说的和刚才别无二致。 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 姓袁的和他厮磨许久,半夜床头加班不计较,舍命救他两次不索要报酬,复合前掏空存款送他一套房也不眨眼。 对等的,他先说几百次喜欢袁辅仁才回应,一同走在街上袁辅仁不敢牵手,按喜好随便搞他袁辅仁也不愧疚。 经历了这么多,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却也最懂得如何拿捏,如何伤害。 无非是知晓对方不会翻脸,便这里偷一点懒,那里假装听而未闻,像是搭好的积木大楼,一块块抽到摇摇欲坠。 佟予归敢加班放情人节套房的鸽子,袁辅仁敢边打电话讲工作边漫不经心地捉弄他。佟予归敢赌气不在快感顶点说喜欢袁辅仁,袁辅仁就敢把他许愿过想吃的甜点几次无视。 他们足够固执己见。 袁辅仁赚了大钱,拿钱铺满地拿钱拍他的脸,问他能买下你的真心吗真心值几多钱;佟予归马上拉下脸,挎上包在沙发上抱膝蜷缩一团,说限你一小时打扫整齐再去做顿饭,不然这个家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于是他们都得到了羞辱,都没能从对方身上痛快取得胜利。相互攀着脖颈碰上嘴唇时,依旧恨恨的,身体连接处却热得要蒸干水汽,不得不多抹了许多润滑。 袁辅仁自他失业以来,照顾也照常,但时不时有刺耳的论调;做起来倒是更勤了,不管他有没有兴致——这一段以来多是没有的。 佟予归工作顺利时,想过和这不太和谐又习惯成自然的家伙凑合一辈子。反正有工作,有存款,不见得仰人鼻息,用身体讨好袁辅仁才能过。 恰恰相反,袁辅仁要忙前忙后给他留饭,要每次在他累昏过去后帮他仔细清理,才能换取长期稳定的爬床。 可笑吧,他本就处于时间和金钱的劣势,能抵挡袁辅仁的欺负的屏障还没了,整整两个月没找到下家。 他想过永远。可袁辅仁从大学时的笨蛋小男友,变成了讲究公平交易和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这叫他如何放心的下? 佟予归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袁辅仁倚在门框上,夜色渐袭,看不清表情,还端着那碗粥。 把他手拷了,把自己衣服换了,还惦记这粥。 果真没意思。 姓袁的坐过来,热勺子先碰了唇再递到他嘴边。他挣扎着半坐起来,自由的那只手撑着身子。粥的气息离他近,人的气息离他远。 咸的,瘦肉干贝粥。他家乡的鲜虾干贝生滚鱼片粥味道不错,鲜味十足,但自家做时经常没挑好刺,虾他也懒得捞出来剥。皮蛋瘦肉粥和南瓜粥他又喝不惯。 袁辅仁刚复合时装腔作势,天天打电话订外卖,时常吃不惯。后来学乖了,自行研究一番:腌制肉末再炒,配干贝,熬粥。 佟予归说,勉强能入口。 于是袁辅仁信以为真,摸索出合他口味的几十上百道菜。 可惜,今天这粥合口味,也喝不下了。 “多少再喝点。”眼前人劝他,卫生间的光微弱的扫来一点,消瘦的脸看不分明。 于是卧室又安静下来,只有一勺一勺啜饮的声音,粘稠得发昏。 袁辅仁的脸顶着胃,叫他喝不下,放不下。 “你没胃病吧。”他得了病,但应该不是传染性。怎么袁辅仁几日不见,看着也瘦些? 袁不说话,佟予归道,“给我解开。过分了,这么整我都不提前说一声?” 袁不动。他想,到底是冷落了两周,袁辅仁40不到,没有从前那么精力旺盛,也憋了一点,心火指不定正烧的旺呢。 他口气软化了些,重新躺下,招招手,“你来吧。” 袁辅仁非要扶他坐起来,给他捋了捋顺拴着右手的链条。 长度是够床头活动的,不至于没法起身。就是不知何时拧个结。 佟予归笑,“坐着怎么搞?” 袁辅仁难道几天不见,开发了新玩法? 这个年纪,雅兴大发啊。 这等荒谬事,到他脑中也如投石入水,泛起两圈涟漪,便彻底打了水漂。 玩也好,铐住也罢,可能有点痛,或许会爽一会,但是期待不起来。 袁辅仁开口便是戳穿,“你这两天没怎么去玩,光躺酒店点外卖了。” 他供认不讳,点点头。 袁辅仁帮他收拾的包,又帮他收拾回去,难为他。 谁知袁又道,“外卖也没怎么点,你吃得很少。” 他笑得更大声,几乎笑出泪来。 嫌我吃得少,怎么你瘦了? “不来就早点解开。”如果不是尿憋得慌,其实解不解没关系,都一样。 “那不行,我有账同你算。” “你欠我的,阿予。我一样一样记着呢。” 佟予归的笑卡了壳,“操”了一声。 同居11年,失业不过两个月,这个利益至上的男人要趁机欺负他了吗? 趁他病,要他命呗。 可惜了上个月买的异形花瓶,佟予归在手工集市展上给袁辅仁挑了一个多小时,泥胎的,和他一样笨,摔到瓷砖上也不知哪个先碎。 灯开了。 佟眯眼好一会,男人抱了几本笔记,摊在他腿上。 斯文败类说话和风细雨。 “以前你总是加班出差,怕耽误你工作,也怕说这些影响你心情,让咱们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不愉快。” “正好你现在不用工作,咱们一天一天好好翻一翻旧账。” 旧账他也多少记得些。任由他在心理敏感脆弱的时期无理取闹,挤占兼职的时间和他约会,危险时救他受伤…… 凡此种种,多是大学时期机灵也笨拙的袁辅仁干出来的事。复合后就傻不多少次了,精明得让他痛恨,现在都拿以往真心的付出跟他算上账了。男人真是越过日子,越变异。 又或许,袁辅仁为他付出时,就想过该怎么一笔笔讨回债。 唉,真是狗男人。 佟予归一向看得很开,青春不喂狗也没什么好去处。好歹喂的这条盘靓条顺。 他自愿的,乐意的,那么,他活该的。 “别着急,一天一条。” 第2章 三个本子,得算到猴年马月去? “姓袁的,以你的习惯,每本总得有个总数吧,三个一加不就完了。” “你不欠我钱。给你花的,给你转的每一分,都是我自愿的。”袁辅仁推了推眼镜,语气柔和。 那你提算账是来找事? 佟予归一脚把被子踹了,踹到袁辅仁身上,袁辅仁一动没动。 “我要谈的,是你欠我的情。” “情?” 这怎么论,怎么还,怎么说才说的完? 佟予归头一歪,声音敛着一丝凶狠,“这不对吧?你情我愿的事,怎么成我欠你的?跟我过叫你亏了?” 一说到“凑合”,袁的眉头很深的皱起来,果然是没感情了。 头一回亲密过,狗东西一把抱住他,在雪地上连转三圈。 两个穷学生吃一份饭,人头攒动挤挤挨挨的小店里,隔着冒热气的饭,贴不上嘴唇,却能递过来一个暧昧的眼神。 酒吧设计方案讲到一半卡了壳,姓袁的主动递来一根烟,撩了鬓发脑袋凑过来跟他点,对他说专门给你喝酒的去处,开心吗? 酒吧灯影下袁辅仁赶走来搭讪袁的小男生,佟予归正为了袁辅仁做s下手过重和他冷战,在旁边晃着杯子调笑,要不你试着跟别人凑合两天,我也另找找新鲜,被一记眼刀一个吻封缄嘴唇。 也是有一段好日子的,袁辅仁正经和他谈过几年,两次力挽狂澜拯救过他的生命,由得他这个不省心的男友任性。 但或许是这一段付出得过了火,害得袁辅仁一毕业就忙不迭提分手,跑的远远的。 再回头时,已经完全不像个样子,彻底钻进了钱眼里不回头了,回来的只是和他真心喜欢过的好男友相似的皮囊。砸钱不成,才不甘不愿的收起那套,给他做饭陪床献殷勤,和他最喜欢的样子多几分相像,让佟予归足以回味和忍受。 ……是人,总有凑合不下去的一天。 他们的这一天来的有点晚了,已经过了19年。 可惜,没能早点看透。该在袁辅仁要求复合时坚决拒绝,留存美好的过往。 ——不至于被复合后,抛下约会转头工作时的冷淡,高高在上施舍的财物补偿,与他三观相悖的刺人言行,扎成个筛子。 佟予归只能自我安慰,不把这家伙当男友,只当找了个熟知的床伴、情人,该没这么伤心了吧。 他时不时仍然庆幸,这么一副好看皮囊的青春,好歹叫他咀嚼了个透,取其精华,剩下的部分也就不可惜了。 19年,无论是对于男人,对于同性恋,还是叠加出来的男同性恋,都够久长了。 这才让他错觉,以为一辈子要这么凑合完了,直到休止符在眼前砸下。 多不是时候。 再过一年,说不定他连活着也没意思了,关系结束的比生命还晚,佟予归也懒得在十八层地狱下管袁辅仁,去给谁甜言蜜语,去给谁煲粥做饭。 佟有点烦躁。 他有这么不讲情面吗?讲些话还限制他的行动才安心。 又揍不死姓袁的。 “算你倒霉,跟我凑合这么久。欠你什么?我还。” “你看,这是三本记录。我数过,里面合计……156条,迄今为止。” “欠一条,你陪我一天,哪都不许去。” “像现在这样?” “说不准。” 佟予归有点如释重负,真不想承认这种如释重负。他双手枕头,向后歪去。 “这么好一个赶我走的机会,就这么浪费掉了。”他把玩着手上的链子,捏起两个相邻的对对碰。 “什么机会?!”袁辅仁声音又冷又臭。 佟予归笑了一声。 “遵纪守法这么多年,没看出来你还有非法拘/禁的潜力。” “算吗?我会尊重你的意愿的。” “没看出来,倔驴。” 袁辅仁用蛇的目光盯着他,仿佛一不小心便能缠住脖子,扼住咽喉。 那双眼是浅棕色,眼角的细纹刻了浅浅几刀。少时是琉璃宝珠,现在浑浊了,除了他,任谁都要认作鱼目。 一年前,他和酒吧熟悉的小混账们夸起枕边人是如何惊艳,他们见了,个个都盯着,夸他身材保持的好。说眼睛,没一人留有印象,连颜色都记不得。 “换一个形式,不行吗?” “不行。同态偿还。欠情还情。而且要听我的要求。” 姓袁的倔得像驴。 凑合的这十几年,姓袁的打定主意的事上,就没让过步。佟予归每次凑合一下就拉倒同意了,转而从别的方向争取权益。 袁辅仁今日小心眼发神经,他也算拾回点力气,预备着对付此驴一番。 他另起一议题,据理力争。 “你擅自给我定罪,把我拘着,总得允许我抗辩吧。仅仅按你的记录来,也太一言堂了。” “可以商量。” “商量过不算的,就过到下一条。”姓袁的还有点规则意识。 佟予归得寸进尺,“不仅仅是这样吧?你的记录错了,说明你在冤枉我。冤枉没有赔偿吗?” “有。公平起见。” 佟予归舔舔嘴唇,摩拳擦掌。 自从两个月前从设计院滚蛋,他很久没经历过有强度的脑力活动了。 袁辅仁靠短线投机、跨国期货交易过活,心算起来比他快,要从此人嘴里抢肉,不可谓不惊险刺激。 夜色在地平线上闭合,白色灯光照着二人不再年轻的脸。 相对十余年。 “你讲,我辩。亏欠属实,我认,自愿受困。你错,不仅放我自由活动一天,还得听我的。”佟予归总结道。 双方点头,认下这一宣言的奖惩规则。 “开始吧。” 无聊,机械,没感觉。 稍有波澜,又趋于平静。 “稍等稍等。”袁辅仁突然拽紧了链子,直视着佟予归。 “又怎么了?” “捉到你了,给我一点奖励吧。”袁辅仁微微笑着,佟予归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攻:复合后没名没分的,送钱送礼都不把我当回事,忍你很久了。趁着没收入没谈判资本,这次,我一定要拿回应有的家庭帝位! 受:总算凑合不下去,要结束了吗? 攻:……把你捆了。 现实和回忆章穿插着来。现实线在2024年8月开始,过往从2005年冬开始,向后顺延。 攻受三观和作风相差不小,都是坚持自我各行其是的浓人,靠生理性喜欢和长情撑下去,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翻脸再各退一步妥协,妥协不下去再吵。虽然是校园恋+日常文,往后的热闹还多着,对抗路情侣有的是战斗精神。 酸酸甜甜贴贴都有。看目录章节名 第2章 前菜 袁辅仁笑意盈盈,把他的t恤下摆往上推,布料在腹部卷成高级餐厅餐巾一样的花式。 “我要吃一口前菜。” 喝粥还要配前菜,臭讲究。 不过,不去厨房吗? 佟予归用眼睛问,用眼睛收到回答。 衣料已经逼近领口了,粗糙的手掌覆盖了整个胸膛。 没什么感觉。他从上周起就没什么感觉。 痒痒的,有触感,但仿佛不是自己的身子。 思考的大脑,呼吸的身体,游离而俯视的灵魂,仿佛三颗咬合不紧密的零件。 “揪我干什么?”佟予归问。 袁辅仁眉目间有些无奈,头钻进来,头发有些扎。 粗糙磨过之后,那两点一时无法接受温热的舌。 两厢无言,佟予归闭着眼,纯黑中有一片白光,来自于冰冷琐碎的操作台。他凑近细看,有人在切割打磨珍珠,却不是为了让形状更圆润光泽更美丽,是为了取那核心丑陋的一粒沙。 那人带着面具,捂着鼻孔,他微微吸气,晶亮粉尘便从黑暗中一跃而起,涌向他。 眼见要阻塞呼吸,佟予归猛一睁眼。 袁辅仁一副好心大狗的满脸无辜,一低头,两颗水灵灵的樱桃。 t恤堆到右手腕的链子上。 “有感觉了吗?” 袁辅仁嗓音沙哑而轻柔,和他憋久了横冲直撞的悍匪行径截然相反,仿佛在诱导他说出想要的答案。 “继续就行,不用管我。” 佟予归相当宽容。他记得他们做床伴的约定。袁辅仁负责了一日三餐和部分家务,如无意外,佟予归得乖乖奉上身体供享用。 他该有形式上的同意,但袁辅仁时常先斩后奏,他也习惯了。 袁辅仁低头嗅闻,点着他的胸膛道:“你现在是一块没烹饪的生牛排,不够鲜美多汁,不够香,厨师长要先把你料理好。” “你不介意你的前菜再次推迟就好。”佟予归打个哈欠。 内裤飞了。佟予归遗憾地看见它画出的弧线终点在落灰的桌。 第3章 袁辅仁往杯状物中不要钱一样挤润滑。 他被套住按下按钮,无所谓。他被清洁过后方还有力气调笑一句:“前菜的这部分好处理吗?” 舌尖再次探过来,细细地扫。 佟予归睁大眼,半空中又出现打磨珍珠的图景。 他偏向于欣赏费功夫又无报酬的劳作,但他瞧见面具镜片下熟悉的浅棕色瞳孔,不明白这种徒劳为何会发生在袁辅仁身上。 灵魂似乎在被一步步拉回躯壳,思维似乎被身体所负累,一点点和触感同步。 而这只是骚扰那一圈灵活肌肉的结果。喊出声的一瞬,小刷子般的舌体贯入,在内圈摇摆扫动,仿佛隔着表皮细胞舔上神经。 灵、肉短暂重叠。 佟予归该有的反应在长久震荡后,终于回到身体,大叫一声。 然后佟予归发现自己叫早了,换了一种冷落两周的不速之客,让他不得不扯起嗓子。 佟予归含着袁辅仁,也看着袁辅仁,有棱有角的唇峰上泛着可疑的水光。 他疼,但有点想笑。 佟予归哑着嗓子问:“好吃吗?” 袁辅仁不答,紧皱着眉,缓缓动起来。 “我问你,我好吃吗?” “先做熟再说。” 袁辅仁又去亲小樱桃。 珍珠真的露出了痛而凹凸不平的沙粒,他看见医用手套捏着那一颗。像战利品,连同小照灯一起捧给他。 他忘了自己说了什么,他仿佛在呼喊在抗拒珍珠的惨痛。 一睁眼,袁辅仁腰上放缓节奏,高举着杯状物倒在他肚皮上。 肚脐灌满了无色无味的冰凉,低头,一抹稀释的白摊平在绵软肚皮上。袁辅仁仍在摇晃,发了薄汗的腹肌雕塑般劲瘦,像古希腊涂了棕榈油的运动员。 恍惚间,他想,确实是袁辅仁赢了,把他自己的身体作为战利品向他炫耀。 “……感觉回来一点了吗?” 大手在他眼前摇晃,遮住了灯光,白光和纯黑都散去。 “有一点点。” “那就好。”袁辅仁的音色恢复到平常的冷感。他想,那种费心磨砺的疯狂或许是错觉。 他被草草擦干净,抱着自己的膝盖,拉下t恤,试图盖好被捏红的侧腰。他换了几个姿势,喜提内裤*1。 袁辅仁垂着眼不看他,低声劝:“别勾我了。你受不住。” 可笑,谁勾他了? 佟予归的感官再次敏锐,听见袁辅仁在次卧翻箱倒柜,感到灌下粥的胃因剧烈摇晃向自己抗议,下腹残存点酸。 他遗憾地想,不知这种新鲜感能持续多久不消退? 袁辅仁重新坐到他面前,翻开第一个本子。 黑色封皮,占据中间的钢印是圆形校徽,前十几页黏合一处。 “事发突然,随手抓的笔记本。后来把无关的粘上了。”袁辅仁解释道。 佟予归没计较,憋着尿呢。 若是和袁说一声,他也能通情达理,放自己先去。不过,据说人在憋着时更容易有急智,他想试试。 第一件事,是他们认识那次。佟实在想不出,几个照面怎么得罪了袁辅仁。 “你仔细回忆一下。”袁辅仁的声音波澜不惊得像在报股指,听不出任何激情的痕迹。 2005年12月,济南历下白日大雪。佟予归生自广东,不太能挨冻,陆陆续续购入多件保暖物品,零碎东西一多就容易丢三落四。 那门课可能是设计入门,也可能是建筑空间组合。 袁的本子里夹一张当堂作业纸,绘图粗糙,雏形初显。 刚躺回宿舍,他便从床上跳起,火烧屁股一般穿好出门,去拿自己遗落教室之物。老三还是谁喊他顺手带饭,也没顾得及听。 差点空手出门,又折回去带了书包。 很幸运,那间教室此时没课,不幸的是,一推门,一道正装身影长身玉立,垂头半倾,宝蓝领带微微一闪,正站在他原先位置上,翻看着什么。 门开,这人一推金丝眼镜,平静、坦荡地与佟予归对视。 佟予归登时满身血冲头顶,手脚冰凉发软,如坠冰窖。 陌生人一定看出来了,在这守株待兔,等失主狼藉上门。 不巧,遗落物品不是手套耳帽这类小东西,是一本国外出版的面向gay的猛男杂志。佟予归辗转网购才拿到,还被骗了一次钱。 佟几个月才舍得省下70多元钱买这么一本,实在放弃不得。要是任由别人捡走,放在校园论坛,乐子就大了,说不定有隐藏能人能综合信息,挖出书的失主。 他定了定神。静静等待,不出声,那还有的谈。 脸很稚嫩,轮廓有点眼熟,也是学生,但浅棕的眼珠看不出情绪,相当老道。 佟予归有点怵这个掌握自己把柄命脉的家伙,脚步如拖了铁球沙袋,勉强挪去。 “同同同同学你好……” 冰破春生,那人突绽笑意,朝他伸出手,“你好,幸会。” 那人面前摊开的是一本笔记,旁有几张订好的辩论稿。他松口气,“打扰了,您能不能让一下,我有个人物品落在位子上了。” 最好滚远。 那人脾气很好,收拾纸笔,拿包让开,耐性子等他翻。 前后几个位置翻了几分钟,他突觉不对,若是在空教室自习,哪个位置不好?旁边照样能学,等自己干什么? 他脖子僵的像发条没上够油,缓缓转去,那人依然微笑,在原地看他。 “你……” “同学,你看看这个题。”他的声音如面容一般温润。 一支笔,一本吉米多维奇习题集,被推到眼前,笔尖随便勾了一个题号。 “我……” “专注一点。” 两眼对望,他明白,主动权不在他这边了。佟予归深吸一口气。 无论多匪夷所思的要求,他都只能接招。 他的秘密被抓个正好,有口难言。 上一节是占了近三个小时的大课,离中午吃饭还有半个多小时。 在下午上课之前,这里都不会有人来。 他集中精神,看题。 大雪簌簌作响,雪压干枝,不堪重负。 怪人也站直身子,朝向窗外,不再予以目光压力。他理了理领带,其上的银色领夹,恰好与佟的额发平齐。 一道不算长的不定积分,没有分好几部分,没有ab等参数,仅有x一个变量,看上去并不难。 刚解几分钟,他意识到,这题最大的难点在于仅有一部分,且分子不为1。 他不得不引入其他的部分用于转化,而变换出的结果仍难以处理。 再解题也是浪费时间,但谈判时间还有。 “我不会。” 他放下笔,又重复一遍。 那人这才收回目光,放到他身上。 “不会不要紧,我来给你讲讲。” 他躬下身,从佟予归冰凉疼痛的指尖抽了笔,几下列出式子,得出结果。接着,在空白处列出详细步骤草稿,一点点拆开来讲。 佟予归内心焦急,根本听不下去,只盼他早早说完。正题是敲诈也好,辱骂也好,他受不住这般煎熬了。 “同学,”莹如白玉的手指在眼前一晃。 突然,耳边传来温和磁性的嗓音。 “你听懂了吗?” “土建与水利学院,2005081300xx,佟予归同学?” 他惊的跳起,摔在座椅上,吱呀一声。 “你你……你怎么知道?” 现在,24年的佟予归想,他知道了。 伸手摊开那张潦草的画图纸。原来,他只记着那次丢了杂志,实际还丢了一张批改过的课上练习画图纸。 翻来覆去瞧,边缘处却并没有名字,单一个黑色“佟”字,学号也不完整,仅有后4位。 他顿时疑窦丛生。 和当时一样,他选择直接问这家伙。 “你怎么知道我完整学号和全名的?” 袁辅仁又让他猜,他毫不客气,“猜个屁。我要撒尿。” 谁传憋尿智商上升急中生智这种无稽之谈,他要逮着了,非跟其人不客气。 一阵响动,袁辅仁来的有点慢,却没带来钥匙,而是拿了一个小盆。 “你尿吧。” 佟予归双手搓了搓,左手挥拳直击他面部。 打发猫狗呢? 拳头被一把捏住,袁辅仁表情相当轻松,甚至吹个口哨,换上和那时一样的笑,高高在上的戏谑毫不掩饰。 怎么没意思?可操蛋了。 他想起来了,这人骨子里一向很恶劣,只在他工作糊涂的间隙哄他两句,装专属温婉厨娘,便骗他十几年不得翻身。 “你不尿我拿走了。” “你要是生我的气,地板上,床上都行,反正是我收拾。你给我添麻烦,我也正好有办法麻烦你。” 狗东西如是建议。 他狠狠呸了一口,心说再憋一憋也无妨。姓袁的总不能真憋的他到处拉尿。 第4章 那厮却看像穿了他的心思,眼里兴味盎然,跃跃欲试。 “憋着的话,前菜过后,也有些奇妙的玩法。不过,我还是劝你释放够了再折腾。” 一只手搭上了他灰色四角裤边缘。相比当年,已晒成棕色,但仍然修长灵巧。佟予归一咬牙,点了头。 内裤落在脚面上,和尊严一起落地。幸好这屋建的早,不是落地窗,窗台还摆了个小几,让他不至于对窗遛鸟。 可他实在无法忽视那只扶着他的手,也不愿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闭眼,液体隔空坠盆的声音格外响。 仅仅是尿完,他就感觉要虚脱了。偏偏那只手还没放过他,扯了纸巾细细擦拭。 小腿脚腕上只跳上几滴,也被姓袁的伏下身子半蹲半跪着擦干。 佟予归一时恶向胆边生,恨不得伸脚踩在他头上,把那张笑的不怀好意的脸摁下去。 可惜,比划两下,没能下得了脚,脸长得好还是有优势,干什么坏事都方便逃逸惩处。此人起身前,还特意用头顶去蹭他的膝盖,像是在宣告:我知道你不忍心真的恶整我。 佟予归牙根酸痛无比,慢慢磨着。擦都擦了,不给他提上内裤。 故意的吧?! 姓袁的张开狗嘴。 作者有话说: 日常流,但不会特别平。欢迎评论留言 第3章 后调 “现在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嘛,阿予没什么长进。” 佟予归眨了眨眼: “真没有?让我们的大厨白烹饪这么多次了?还是说,你对你的技术不自信?” 袁辅仁哑声,忽然闷闷地笑:“你搭理我了。” “再反驳两句?” 佟予归没心情和姓袁的多费口舌。这家伙从前拉过大额投资,再往前做过卖方研究员,大一进过辩论队。 全方位立体无死角防御,不是他这种锯嘴葫芦能相比的。 佟予归直截了当: “隔了这么多年,又把我当前菜吃了个干净。向我揭示一下怎么猜到的,不过分吧?” “其他人遗落的课本。上面有学院和完整学号。制式学号是12位,入学年级,专业代码,本人学号,全校统一。书本4单元内容与你画的图一致,前8位应该相同。” 佟予归挑了挑眉。倒也说得过去。偌大一个阶梯教室,忘东西的自然也不止他一个。 倒劳烦他有心。 为了推测失主的身份,去翻别人的位子,狼狈的像进教室的贼。 “名字呢?” “别人上课给你传了纸条。似乎是问你老师布置的东西。可能是隔着几个座,为了精准投递,上面写有名字。” 多半是老二,这么重要的内容都能走神。 他甚至能推理出当时的情景。快下课了,他借着课本的掩护偷偷翻杂志,正馋的慌。 纸条来了, 他也懒得回复,预备着回寝室路上直接和他讲。 姓袁的记忆力真不赖。 他略一琢磨,伸手,“这张草图可以作为部分佐证,别人给我的纸条呢?” 袁辅仁语气坦荡到欠揍,理直气壮,“又不是你写的,我收藏干什么?” 这便无从考证了。他也不愿细究,尿盆久放在床边也太不体面了,跟他失能了似的。 “你,去给我倒了。”他微微抬头,用下巴指点姓袁的。 狗东西乐颠颠的去了,受了什么奖赏一般。略微削弱了他的内心爽度。 趁此良机,他提上裤头,又抓起笔记本,试图再撕开一页粘住的部分,被伸手夺下。 早知道不如往后翻几页,提前有个预备。今天搞不成,之后还有机会驳倒他。 佟予归暗自遗憾。 他的思绪又回到下雪的冬日。 姓袁的勒索表演刚刚开幕。 “同学,你是不是微积分不太好?”恶语伤人心啊。 “那又怎样?”佟予归在淡色瞳孔里看清自己铁青的面孔,略一怔。 后退半步,半长的发,不化雪山般的鼻梁,略深的眼窝,优越的下颌线,勾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还有藏在镜片后,那双猫眼石一样,神秘而诱惑的双眼。 恶劣至此,真是白长一副好皮囊。他内心暗叹。 斯文败类笑的温柔,“予归同学,期末周也快到了,我来帮你补习一下吧。” “谁需要你帮忙?”他厉声喝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快……还给我!” 那人一味盯着他笑,笑的他脊梁骨发毛。他这才想起,狗日的,那玩意儿不是能公然索要的失物。 主动权一直掌握在那人手上。 偏偏这厮举止文雅,捉摸不透,连讹诈和阴阳怪气都没透出半个字。 “你要干什么?” 这几个字,是丧气、服气、失去抗争力气的几个字。 他想,都是同学,不至于真的让他名声完蛋吧,若是有所图谋,几千一万块他也能咬咬牙打工去还。 “不干什么?认识一下。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辅导你微积分的小助教。” 坏人的声音相当礼貌,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像是刮到围巾里北风裹挟的雪片,佟予归任由其贴着颈部皮肤融化,昂着头。 “来个联系方式?” 佟予归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这人非要当场打一下;铃声响起不算完,他还要对着手机说两句话,是真不嫌话费贵。 佟予归一把手机贴到耳边,两重音色相似的话语响起,“土建学院的予归同学,你好。” 好你个头。 拾了东西不还,真正的贱人。 他灵光一现,道,“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不上当,眉眼弯弯,报出,“阿予,你可以称呼我为808。” 电话当场挂断。 过了半年多,早已熟知姓名的这厮人模狗样的出现在他家,腆着脸自我介绍为隔壁市的同学。阿妈招待时,哪知道这人提前一夜溜进他守夜的祠堂,青砖潮湿,在身侧陪他跪下。 他才知道,808是代表袁辅仁的生日,8月8号。 又讲两道题,佟予归有心为难,专门挑了两道一看就不好解的,谁知此人解的飞快,讲的也简明扼要。 下课铃响了。佟予归推808,“我要吃中午饭。你去吗?” “你得请我。” 呵呵,呵呵,果然来了。 佟予归反而松一口气。不怕大开口,就怕不开口。此人要是鼻孔朝天,啥都不欠,就不知要用他的把柄做些什么。 如果有所图谋,还能相互拿捏。 打了一份时蔬炒虾仁,一份把子肉,一份炖冬瓜,外带两份米饭两碗汤,佟予归心里疙瘩着,总归吃不太下,大半便宜了他。 就当喂猪了。佟颇为不悦。 抹了抹嘴,此人称呼的颇为亲密,“予归,我先走了。后天还来。” “来个屁!” “后天在你们校区打辩论赛,你不忙的话可以来看看。” “忙。学了建筑图画都画不完。” “忙的话,我待你上完课,给你单独补补微积分。” 或许是因为食堂人来人往,此人也不便吐出些狗牙,一副好同学好朋友气派。 “阿予,本部不近,我能来的时候不多。只要我来,你一定要见我。” 佟予归苦思冥想,把这个过程从头到尾,从尾到头,捋了好几遍,硬是没看出,他亏欠姓袁的在哪。 姓袁的也不着急,半搂着他的腰,让他身子靠在怀里,另一手揉着他长期伏案工作,僵硬的腰部肌肉。 “我要反驳。这件事明明是你敲诈我,我哪里欠你的了?” “我没有敲诈你。”袁辅仁声音不急不徐。 “你一来就要求我必须见你,而且每次都让我请吃饭。甚至有一次,你到我宿舍,睡在我床铺上。这还算没有敲诈吗?” 袁辅仁一一驳回。 “请吃饭是给你辅导微积分的报酬。你本来懂得不多,那次也低空飞过了。” “留宿那次,是因为你在篮球场玩心太重,拖了我太久。讲完的时候,回我的校区宿舍已经赶不上了。” “你,你还摸我——” “那么挤,顶着怎么睡?” 佟予归沉默片刻,复盘出了盲点。 “好,就当你没敲诈我。那我也没对不起你什么吧?” “谁说你对不起我?”袁辅仁脸上是奸计得逞的笑,“原话是,你欠我的情。” “知道你的身份,拿到你的违禁品,帮你隐瞒不暴露。这不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吗?” 佟予归无话可说。 “算你做了一次好人。但你索取的回报,怎么是这个,这……” 他指了指右手的锁链。 “因为我只是装好人,不是真好人呀。” 袁辅仁笑得颇为悠闲,把他揽到怀里,拍了拍背。 “这一条,可以算是坐实了吧。” 第5章 “现在是晚上8点整。到明晚8点整,你的吃喝拉撒,都掌控在我手里。基于双方的约定,这是你自愿交付给我的。” 抗辩不成,佟予归换了可怜兮兮的语调,打起了感情牌。“咱们快20年的交情,你忍心把我栓在这折磨吗?” “……交情。”耳边这两个字的音调有些古怪。 随即,他被更大力的揽到怀中,揉了揉脑袋,“我怎么会折磨你呢?阿予,你想做什么还可以求我啊。” 呵,和刚见面时一样恶劣。 他没忍住脱口而出。袁辅仁沉默片刻,放开了他。 “那次只能算是初识,不算我们初见。” “你怎么忘了?加罚一天。” 姓袁的逃出屋去,又折返回来。 “你需要喝水,洗澡或上厕所吗?” “不用,容我多想想。想到就不加罚了吧?” “到明晚8点之前。” 袁辅仁给自己泡了一杯君山银针,用茶匙缓缓搅着针一样的叶,瞧着相伴十几年的枕边人神色一点点变生动,时不时用气鼓鼓的眼神刺他。 佟予归苦恼时,并不理解他为何非要无理敲诈,借着蹩脚的理由和不可告人的把柄,非要赖上佟予归。 大一入学前的暑假,袁辅仁在小厂子打过黑工,替工友出头,反碰上工厂老板养的小混混。 他拼了命,几个人大闹黑厂,打服了小混混,与几个同乡趁乱逃回。报酬自然不可想,幸而留了个心眼,打工收上去的是假证。 他才得了惨痛的教训:处在弱势,想卖劳力都被踩一脚。 于是,他找亲戚借钱也要凑出尚好的扮相。但在他的寝室,这点穷酸的体面是不够的。 袁辅仁上了大学几个月,没有一个朋友,原有的朋友还断交了。 可怜,可悲,可笑,可鄙,想装而装不成的穷小子。 偏偏还没有名著中穷且益坚,金子一般高贵的心灵。身如火炉,袁辅仁清晰的看见自己的每一寸凡俗的痛苦烦恼,边唾弃边受煎熬。 他原以为这所大学里不会有比他更可耻可笑的人了。他不经意翻到那一本遗落物时,流着泪笑出了声。 原来是有的啊。 这么粗心,这么倒霉,这么可怜的异类。 无论是谁。 一定能成为他唯一的朋友。 第4章 和狗东西回忆初见 袁辅仁说,那次只能算他们初识,并不算初见。 居然不是? 大学的记忆隔着十几年的时光,佟予归一思考便脑子疼。 走不脱,逃不动,还凭空坑他一天。 要想取消这一整天无妄之灾,有两种办法。 顺着袁辅仁的思路,往前捋一下回忆,找出可能的初见场面是一种。 反其道而行,巩固证据论证这次确为初识,也是一种。 电话再响,再摁,再响,接起。 “佟工,你看去年做的龙泽路的项目……” 被打扰了思路,他极其不悦,何况是已经开掉他的设计院。 “滚。”他连“失业别找我”这种解释都无。 袁极短促地笑了几声。一个月前,阿予还会硬撑着打开电脑,接上硬盘,消耗自己讲解这些无穷无尽的麻烦事。 结束后流着泪,问他,怎么不用我了呢?我还能干的。 袁辅仁起初会解释,行业、人才饱和、回款难、高工薪资高…… 之后会安慰,再找、正好休息调养、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再然后是骂那个不做人的设计院,骂得很脏。袁辅仁自认为有理有据,佟予归不让。 好歹是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地方。 憋得袁辅仁脸红要炸。 专心技术的人就这点麻烦,死脑筋,居然好意思喊他一口一个倔驴。 夜星滴漏,残月过楼。 中天月,草上露,霜边窗,眼底人。 佟予归似已习惯了右手的锁链,不再突如其来地乱甩一阵,再横一眼。他支使袁拿了家里剩的硫酸纸,扯下几张,铺在膝上写写画画,清理思路。 袁辅仁和他家境一般,高考前没出过省。如果没撒谎的话,袁是北方人,大学前旅游去过北京。他跑的远一点,湖南,去了岳阳和长沙。开学前没机会碰面。 和袁辅仁交换电话是雪天。如果他们那之前有一面之缘,便在开学至年底的短短几个月。 他连大一发生的事都记不清几件了,遑论从中搜寻袁辅仁的影子。 做者无心,看者有意,袁辅仁以有心算无意,他输面很大。 但也非全无翻盘可能。 有几次机会,能和别的校区、学院接触。 “我要提问。” “是在中秋节那次搬月饼、发月饼吗?” 袁摇摇头。他快速划去,下一条。 “是国庆假期,我的舍友约老乡、我一同爬泰山、岱庙祈福么?” “是在槐荫区某个街道志愿服务时吗?” “是逛大明湖把别人可乐打翻那次吗?” 袁辅仁一一否认,却不给任何提示,他有些恼火。 切好的西瓜放在手边,他不动,盯着问:“几点?” “9点51.” 闭上眼,许多本以为遗忘的往事逐渐清晰。 在机房相邻的电脑搜教程,挽救中途死机的这一台,争吵哪种方式合理,忙到快关门; 吃的饺子烫了舌头,他慌不择路往舌头上浇了醋,袁辅仁跑去买小布丁敷在上面,嘴里满是酸甜混杂的怪味; 姓袁的等在他宿舍楼下晾衣区,趁他四处张望,举起新手机拍一张超糊的照片。 但那些都是后来事了。 向前溯洄,是哪一件造就了偶遇呢? 好胜心上头,袁辅仁解开手铐喊他刷牙,他还不乐意。 十一点,袁进来关灯,赖下不走了。分床一年多,有些不习惯。好在袁辅仁动作克制,只占据半张床,仅有指尖和脚尖搭着他。 轻缓的鼾声如愿响起,浅棕的瞳突在暗色中点起,晦明如流萤,移到一人睡脸上方,轻覆轻点,窗暗心未昏。 醒来时雨滴打在耳膜,束缚已尽数除去,铅灰色铺满了窗,云的轮廓是糊在地板的脏奶油。 没像酒店里那样熬到凌晨5点睡,精神好了一些。 一天过半,离晚上8点只剩6小时不到。 雨水纷杂烦乱,他轻轻敲着床沿,力图再忆起一二件大一往事。 随手刷两条短视频,他灵光一现。 跨校区的机会,还有一回开学典礼,去主校区观礼。 从旁的记不清了。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一是全场合唱,二是中途下了一阵暴雨,正在台上表演节目的人却坚持跳完雨中一曲。 表演者看身形是男生,长手长脚,演出服缀着银色亮片,喇叭长袖和裤筒还摇着彩色流苏,与某位国外摇滚明星造型颇似,脸上蒙了一层黑纱,看不清本来面貌。 他上台摆出起势,还稍显不协调,舞起来却狂放、纵情,踏着暴雨、踩着劣质变调的配乐,溅起的水珠扰乱了白光,夸张的手势揽向夜空,脚下踢踏一步不停。 黑纱下是涂抹惨白的脸,一瞥形同鬼魅。 一曲舞完,灯光暂灭。扩音喇叭宣称要检查电子设备。 台上已无人。 操场一片喧哗,佟予归躲去教学楼的楼梯转角下,天雷一响,却见刚才台上的身影静静立于身旁。 身形颤抖,摇摇欲坠,蒙着面,雨水顺着四肢向下流,比他高大许多,似乎马上要被击倒。 他慌忙去扶,那人却避开他的手,转而肩一沉,臂一展,腰一扭。 脚尖踏地,身形变换。流苏耀眼。 竟是兀自在他面前再舞。 或许是舞过一曲的缘由,脚步颇沉重,动作也显出克制与凄凉。 一段舞罢,踉踉跄跄,失落无比,低着头,流着油彩,几乎要跌在他怀里。要扶时,却一把推开,遁走了。 过了几天,他在社团招新后,托学长打听那天的节目单,却无从得知表演者的姓名。只知那是经济学院出的节目。 而且,是双人现代舞。 没打听出舞者姓名,这件事他后来也就慢慢淡忘了。 唯一在意的两点,是单独在他面前跳的那一段,以及他看不透手法的双人穿插。 他想,他知道了。 袁辅仁把两菜一汤端上桌,便见那人神气活现,朝向自己,全然不似几天前的萎顿。 他抿嘴一笑,坐到佟予归身边。 “阿予,你想到了?” “那是当然。” “当年开学典礼的时候,有人在雨中表演双人舞,金融系就在出节目的那个学院,其中一人就是你吧。” “我第一次见你,你在台上跳舞。全场焦点,是不是?” 袁辅仁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凝固住了。继而转黑,收敛,平复。 “不是我。” 第6章 他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去次卧里拿了新的手铐。佟予归还沉浸在愕然中,直到冰冷的金属贴到肌肤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 可他拧不过这个倔驴。 袁辅仁曾经令他痴迷的劲瘦肌肉,让他无比满足的腰腹力量,无数次将他抱起的有力双臂,以及一次次抬眼偷望的身高优势,此刻都化为无可反抗的镇压。 佟予归胡乱踹着,袁辅仁欺身上来,脚腕直接一手握住一边,向身体压去,分开。 未经柔韧锻炼的身体哪能如此折腾?以前玩过的花样也没有过幅度如此之大。 佟予归痛的大叫出声,双手去揪袁的领口,袁辅仁也不闪,被揪过去时趁机压近,牙齿恨恨的咬上他的唇,轻轻磋磨,兼以吸 舔,水声响亮,吻的又红又 肿。 手上却无比凶狠。 分开的腿根被膝盖压住不说,双手的拳与指也被轻易掰开,强行十指相扣,又在发力之后被挤的涨红,无法用力。 接着,手腕在急剧摇晃挣扎中,不由分说的拧向头顶。 终于,先后咔嚓三声。袁辅仁退后几步。 袁辅仁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佟予归双手在头上扣紧,比他细瘦的多的双腿也分开,膝盖用特殊的横杠相扣卡住。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袁辅仁冷笑,屈起指节敲了敲横杠。 “你疯了?!” 经此一役,佟予归头发乱成一团,睡衣被揉皱了几处,领口大开,胸膛一片艳红,剧烈的喘着气,双腿还试图蹬动,无果。 他咬着牙,含着泪,憋着气,目光直刺向相伴19年的……他也说不清楚的人。 “是你忘了。在不伤害人身的前提下,你自愿遵守契约,把这24小时内的一切权利交给我。就像我们前些年玩过的那样。” “之前放松条件是因为我想,现在要紧缚,你也不该挣扎,该乖一点。在无伤的情况下,把你玩到什么程度以我的愿望为准,不是吗?” 袁辅仁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你说过我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佟予归抗议。 “你可以提,我也可以酌情听,”袁辅仁露出一个堪称恶魔般的微笑,“阿予,你现在的样子好适合被彻彻底底的照顾。” “你希望我给你喂饭,还是用嘴给你渡水。或者,抱着你去厕所,帮你解开裤子,擦拭污物,好不好?” “这些我都能为你包办,不会故意饿着你,憋着你。用卑劣的方式让你受难。” 在袁居高临下的目光中,佟予归忍无可忍,咆哮出声。但只见袁辅仁的笑意越来越浓,如铅灰的天空一般抹不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头就揭晓啦 第5章 胆小鬼 “你不憋得慌吗?” 睡个大懒觉,佟予归刚起就想上了,为了狗东西几句话,硬憋了半个小时。 “你说过,憋到尿裤子你也负责。” “那我为什么非得去厕所呢?” 挑衅的语气,配上并排铐住,齐刷刷的两个中指。 “我等着换呢,阿予,您怎么到现在还没……” 袁辅仁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的望了两眼。 佟予归立刻火了,就冲这一句,自己还能抻。谁知道,姓袁的直接一条胳膊从腋下穿过,另一条托着大腿,把自己抱起来了。 挣扎两下,离了床,他也不敢多动。 袁辅仁大学时有的是力气,抱着他在酒店屋里来回走动,能足一个小时。现在时过境迁,谁知他能坚持多久,挣扎太狠会不会连带两人一齐倒地,还得叫救护车和消防。 他以为,以袁某的臂力,把他放马桶上便罢休了。不成想。 “为了你的膀胱健康着想。” 露出的皮肤一半凉飕飕,一半贴着身后人的衬衣和皮带。 清洁干净的白色瓷板,圆形的洞中还蓄着清水,微有气味,但已是打扫的极限。 “这我怎么尿的出来?!”他大吼抗议道。 “我相信你可以的。”袁辅仁镇定的很,“以前也出来过不少次。” “我,我那时戴着眼罩。”他有些窘迫,扭过头去,却正对上那双幽微的棕色泥潭。 “没戴眼罩的时候也是有的。”袁辅仁吹个口哨,下面那只手不怀好意的活动手指,“尤其,后方受力,能让你排出更顺畅。” “我起来需要几分钟,先用替代物给你试试?” “滚!”佟予归隐约觉得这双臂膀快发颤了,压力大增,咬牙提出建议。 “你不看,我或许可以试试。” 这般姿势,双腿双脚如此狼狈,那道弧线他自己都不想多看,但为了不弄脏马桶垫或背板,他只得强行瞪大了眼。 水声消失的那一刻,他听见后背传来闷闷的笑声。 欠的。 但考虑到此时的反抗容易连带遭殃,他咬酸了牙根也只能忍。 “笑个屁!还不回?你手要断了不知道?” “没,没断。30kg的举铁还是有点成效的。” “劲没往好处使。”他啐道。 回到床上,腿被扣住,手被高举过头,意识却格外清晰。 罪魁祸首对面坐着,双腿在他膝弯下穿过,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专心工作。 他做出怎样凶恶或委屈或不以为然的表情,都不能撼动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人收起电脑,脚趾在他大腿上耸动着踩,笑问:“关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有头绪了没?” 语气平常,像在问晚上的饭食。 “有一点。” “说说看。”鼓励的语气,露骨的眼神。 佟予归忽然品出一点滑稽。 那晚的舞蹈只有自己知道,此刻的恶行也只有自己体验。 考虑袁辅仁,果然该用最理性的逻辑。 “你不是会冒险在雨中跳舞的人。” 漏电、摔倒受伤、因病请假休学……都不是当时家境的袁辅仁能承担的。 况且,佟予归后来才知,袁辅仁上大学,受了京城亲戚的资助托举,不能轻妄。直到10年后翻几番还回。 “你是双人舞未上台的另一个,你是只敢在角落为我起舞,为逃避而惭愧的人。” “见的第一面,就是你单独为我……唔!” 语未毕,浅棕瞳孔放出近乎狂热的光,他蛮横的抛掉电脑,暴力掰开分腿的锁,鲜血同紧抱一并抹上佟予归的后背。 “太棒了,太残忍直白了!阿予,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 他自嘲一般喃喃道,“我就知道,你用心想,总能揭破我的真面目。” “我一直是这种精于算计的胆小鬼啊……” 那一次,让他失去了初中到高中的铁哥们,直到快毕业帮朋友内推了实习。那一次,他被那张脸吸引,翩翩起舞,却不敢多搭几句话,后悔了几个月才等到第二面。 不敢冒险跳舞,不敢用本来面目搭话,不敢仔细问,谁在打探他。 本以为再也见不上面,老天却把人一而再,再而三推向他。再自卑,再胆怯,又如何能拒绝? 佟予归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向前落下。蹭过扎皮肤的脑袋,用手臂内侧,夹住骨相分明的冷感脸,勉强捧到面前。 一张笑得困苦狰狞,不得解脱的脸,惊艳之处尽数裂开。 袁辅仁从没原谅过自己这个秘密,煎熬至今。 袁辅仁一直渴望被戳破、揭破、看破。 竟然迟到这么久。 铐住的手笼住他的脖子,将他缓缓拉近。 一个吻。 点到即止,却长久不散。 “别这样糊弄我……”袁辅仁不肯挪开唇,口齿不清地嘟囔。 “谁糊弄你,”声音从唇边热气渡来,“咱们帮那个女生脱身,你给老人仗义执言,你去上海找工作又喊人去我家救我……不都挺勇敢的吗?” “你不是胆小鬼。” 片刻沉默。袁辅仁坐起来,在他侧脸一吻。 心脏少见地漏跳一拍。 只要在身边,姓袁的每天早上都会趁他迷糊吻他。久了成了例行公事,他从刚才的触电中品出一丝新鲜的,难以形容的感情,痒丝丝的。 ……真的不是胆小鬼吗? 袁辅仁望着这张熟悉的,清俊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因为你在身边,因为顺应公理正义,因为没有真正严重的代价……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你饥不择食,为了满足和臭鱼烂虾搅在了一处。 虽然几年后的待遇,正验证了忙于挣钱不讨喜的他,在敢爱敢恨的佟予归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他总不能连唯一一次以身入局,操纵大赚的机会也不要吧。 袁辅仁一次又一次的想,机会难得。赚够了佟予归自然高看一眼。但到最后,他多疑,算计,焦虑,他甚至开不了口告诉佟予归他赚了多少。 因为他投资最精明的一次,变现时几乎把自己和好兄弟合伙的公司整垮掉。 第7章 这滑稽地证明好兄弟大一时的绝交是对的,因不忍而找上门再续友情反是决策笑话。 袁辅仁掏出钥匙,捏住手铐锁孔。 不巧,佟予归用手背去擦刚才唇的落点,袁辅仁将钥匙向背后随手一扔,在桌面弹跳几下。不知落去何处。 “你!” 佟予归也不与他理论,扑去桌边,费力翻找。他双手受缚,费力端开香菇油菜的碗,便有“啪嚓”一声,温热的汤汁溅在腿上,瓷片跳过脚背,撞过指甲盖。 他闻到麻鸭汤的香气,很确定肉落在脚后跟旁。 他脑中一个天旋地转的“操”。 幸好是个破碗,不是三年前袁从佛山带回专门盛汤的小泥盅。 “别动。” 一只手扶着他的膝盖,袁辅仁跪在那一片脏汤里。毛巾轻柔地从小腿揉到每个脚趾缝,痒的挂不住脸,他抬腿,欲摆脱这种窘境,被按下。 “地上可能有小瓷片扎脚,你先别动。” 连耍他几次的人这样低声下气,他有些好笑,胸膛却郁结堵住,吐不出一口畅快气。 狗日的。 跪着的人抬头了,站起来了。地上还有一滩。 双手泛着一股熟悉的油香,滴着汤,想接近又僵在半空。 袁辅仁说,“你流泪了,滴我头发里了。” 他猜自己的脸比地上的烂摊子难看。 “你满意了吗?” “什么?”袁辅仁呆站着,仿佛反应迟缓在酒店躺两天的人是他。 “道具掰坏了,碗打了,我还被你铐着。” “你满意了吗?” 袁辅仁不再言语,蹲下去快速忙碌。佟予归眼里只剩白至灰的安静的天花板,地板上的声音却始终缠绕,隔不开。 咔一声,手铐开了。 他晃晃酸痛的脖子,立即伸来一只手轻轻揉着。 可惜工作过度不经造,这种轻按也刺人,他痛得要折断一般。 无声张嘴,没脸呼痛。 他从没比这一刻更多意识到,他是对袁辅仁全然无用的人。他能做的对双方最好的决断就是赶紧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 一刀……断不了呢? 莲藕丝丝缕缕,鸭汤干了也黏糊糊的,袁辅仁手上汤味儿没洗干净。 袁辅仁说,“先吃饭吧。” 他不是天生爱说这句话。但佟予归从学生时代赶工画图,到重逢同居后加班、应酬种种,脱不开身,一次次推迟约会。 他一开始会责问、翻脸、一言不发、在佟予归屁股上发泄。 再见面也没改,和佟予归对面坐,同床睡,仿佛是学生时代的接续。 有一回半夜检修断电,姓佟的爬了15楼,饭在冷藏凉透了,冷冻层还有肉在化。 他点了一支蜡烛,热蜡油滴在桌角,趁热歪斜着固定。 幸好,前两天准备过烛光晚餐,虽然晚到接近告吹。 佟予归埋头喝得和挖掘机一样响。没顾凉热,捧着碗盘往嘴里塞。 他心里一阵阵地难受,他的阿予怎么变成这样了? 囫囵吃完,他没及张口,佟予归一把抱住他,声音震着耳膜,“夫人,你对我太好了,标方不是人,十几个小时啊……!半顿饭都不管,饼干瓜子都没有!” 失去了和这个人先争高下的气性,佟予归每次来晚,他都会说。 先吃饭吧。 佟予归并不喜欢这句话。 一次两次还没察觉,次数多了之后,他不想看着袁辅仁强忍住脸色,坐在对面,安静地一口一口咽下自作的苦处。 有时候一顿饭吃完,他问袁辅仁,饭先吃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袁辅仁会笑的暧昧,睡吧。有时他能从棕瞳中瞧见自己的憔悴,那时袁的语气会更轻柔更低沉,睡吧,被窝铺好了。 还有一次追问紧了,袁说,我吃着吃着就忘了。 每一次都是相似的眼神,一次次失约,怎么会忘了如何难过呢? 但袁辅仁说得在理,睡前就一小时,再计较,就没时间亲近了。 被辜负的也不是他,他没权没理,够不上“据理力争”的门槛。 吃过饭,他像叫一根线牵着,尾随袁辅仁在厨房、卫生间、主卧打转。跟到晚餐时分,袁辅仁放下锅铲,亲了他的耳朵,笑了笑。 “哈巴狗。”袁如是说。 拉开窗帘,阴沉如旧,没有晚霞。 袁辅仁翻开笔记本第二条,收敛笑意。 “2005年12月23日,你和女生走在一起,疑似交往数天。” “你可以为自己申辩了,请。”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的性格很难讲。佟予归有一点赤子之心,但也会刺伤人。 第6章 人要对自己诚实 “05年12月23日。”佟予归重复道。 “正是。”袁辅仁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时候,咱们还没搅合到一起吧?” 一句话分明了十几年前的界限,刺骨如刮。 袁辅仁合上黑封皮笔记本,又张开,举过面颊,遮住了眼。 “阿予,”他嗓子干的如喝了一罐流沙,“人要对自己诚实。” 佟予归心口突得一跳,乱瞥的眼却恰好撞见床角的锁链,硬下心肠,犟嘴说。 “我说错了吗?咱们的第一次……是在我大一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考试后的晚上。” “考试后第二天的晚上。白天去了五龙潭和泉城广场。”袁辅仁迅速纠正。 “有什么区别吗?”佟予归说。 袁辅仁喉咙里塞了一颗经年的石子,累月变作不致命的痼疾。戳不了肺,压不了心,却叫他总在某些难堪时刻,说不出话。 他含着那颗石子,惨笑。 “阿予,这一回的决定权可在你手上了。” “如果你那时,心里对她哪怕有半分情意。而你和我的温存确属后来事……” “我也该尊重先来后到。” 四目相对。 或许是阴了一整天,或许是秋意已至,次卧里凉的过分。连白炽灯的光都带着些雪后反光的寒意。 佟予归揪着袁辅仁的领口,缓缓把袁辅仁带到床头,让他从小腿到胸膛都覆上自己,感受着这个人的沉重和暖意。 他摸索到锁链的一端,递到身上人手上。 袁辅仁目光中勾着他的倒刺迅速退去,埋头左拱拱,右拱拱,热切的嗅闻着他,望着他。佟予归却轻轻侧头,闭上了眼。 “你说的对。” “人要对自己诚实。不管当时和你关系如何,我没喜欢过那个女同学。相互认识熟络的几日……我心里有愧。” “24小时,我又归你了。” “来吧,”他的唇贴着身上人的耳,梦呓一般,“让我付出代价吧……我有愧。” 不锈钢锁链在瓷砖上弹跳几下,敲出几声清脆的连响。 袁辅仁选择的工具是自己的臂膀和腿,把十几年的老情人禁锢住,架出一个屈辱的姿势。 佟予归毫无反抗,全盘接受。 浴室从水汽到灯光都暖的过分。 佟予归从前不喜欢泡澡,嫌浪费时间。现在为了拖延时间,不被锁在床头,倒能全身心享受这种熨帖的暖。 热水管还在加水,他撩起来一些,泼到对面人面门上。水汽蒸的他看不清脸上细纹。 暖溶溶的热水,胸膛中一颗心都要暖足了。嘴上上过几道封条,在这种毛孔舒张的暖意中,都能张开。 佟予归喝了一口木托盘上的茉莉花茶,润润嗓子。 他的错处,他不打算狡辩。但究其起因,还得怪袁辅仁一时好心,惹来的麻烦。 时间退回那一年的12月19日。 难得雪化后响晴的天,北风也识趣的窝藏在山坡后,没来打断暖丝丝的阳光。 老舍也乐于这种小冬天。晶莹的白从最高的白杨上也积不住了,时不时散作细粉扑下来,仅有背阴的窗台,眉头带着一长条一长条的年纪,严肃的紧。 雪水渗尽了,地面脚感不错。晚饭后,佟予归多打了一会儿篮球。兴尽四望,比数通未接来电见面更早的,是球场门边那张叫他发怵的脸。 808先生。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好在,808和收发任务的npc似的,提的仍是那劳什子微积分,暂未敲别的竹杠。 佟予归不想多和此人独处,自作聪明,提出去宿舍补习,让宿舍其他兄弟也听一听。 不巧,除去通宵赶作业的老大,其余人等真的急需讲解微积分难题,七嘴八舌,左问右问,把他带来的所谓“好兄弟”留的过了点。 铃响,众人才醒悟。一番商讨,他们决定把这位哥们留宿一晚,安排躺去老大空一晚的床位。 半夜,迷迷糊糊间,佟予归的被子掀开一角,一只手伸了进来,接着,整个身子都贴上他。 瞪大眼,镜片的反光近在咫尺。不速之客不是808还是谁? 第8章 “你……”他只敢发出气音,凶狠的眼神在一片漆黑中也不起作用。 “你们寝室长被窝味道太大了,睡不着。”那人边解释,边往他身上拱了拱。 佟予归沉默了。 土建男课业累,普遍邋遢一些。春秋季还好,冬天不爱去澡堂排队,偏偏捂在棉袄里又不少出汗。冰水扎手,被子自然也不愿多洗,被窝烘的全是人味。 整个寝室,只有佟予归能勉强保持两三天一洗澡,一个月一换被罩,体味接近于无。 但这个自来熟的家伙似乎比他还爱干净,清淡的皂味逗着他的鼻,还配着隐隐的木香。陌生人体的气味也有一点,但没有浓到令人讨厌的地步。 “好闻吗?” 佟予归伸手掩了掩鼻尖,屏息。没等他想出反驳的话,轻缓的呼吸声先响起。那人大摇大摆的钻来,入睡竟这么快。 居然这么放心,这么坦荡。不是知道他喜欢男人,想摸男人摸不着吗? 佟予归有点泄气,又有点赌气,也翻了个身,决心一定要睡得比此獠还稳当。 无课的周六本该清闲,佟予归却被嘈杂吵醒。 “有女生进男生宿舍了!”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口口相传。 袁辅仁不知何时退走,呆在熄灯时的床位。佟予归在热烈讨论声中摸摸鼻子。 幸好,那家伙还有点分寸,不然今早,佟予归的床头能比现在更热闹。 左一耳朵,右一耳朵,整个宿舍大致听了全貌。 大二土木二班的生活委员坚称,他进宿舍前,看见有个红帽红围巾的女生闯了进来,不知进了哪个宿舍。 这会儿,传言人正站在宿管大爷窗口,绘声绘色,和每一个路过的男同学夸张分享。 佟予归溜去隔壁宿舍,预备传播八卦。 隔壁竟鸦雀无声,几下都敲不开。他抬脚要走,没成想,被拽进门,撞上了红帽本人。 据她说,她昨天和男友吵架后,电话打不通,今早拎着早饭过来,一心急,想找他,便凑着清晨无人闯了进来。 谁知,前后无人,却有个较真的远远看住,此刻在宿舍门口闹翻了天。 一宿舍人虽从前不知他俩谈上了恋爱,此时却都齐心协力,格外上心,誓要把这个风波闷住。 佟予归抓抓头,给老三打电话,劝他把本宿舍也安稳下来,别再加剧传播。 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冷静得可怕,“我有办法。让我过去。” 808钻进门来,从容不迫,在一圈打量警惕的目光中微笑,仿佛他们是在行注目礼。 “你最好有办法。”佟予归趁机发难。 “别紧张。说是要找出混进来的女生,他要抓的不过是一个戴红帽子,红围巾,还鬼鬼祟祟,不属于你们宿舍楼的人。” “对吧?” 众人不明他这是何意,点头。 “只需要一个符合特征的人出现,证明进来串门的不是女生,就足够了。” 他嘴角噙着笑意,盯着女生的围巾、毛线帽。 不久,一个高大的,戴着红帽系着红围巾,裹紧黑棉袄的人,不紧不慢地下楼,到了宿舍门口。 一路的目光都粘紧了这个身影。放出传言的人更像是见了屎的苍蝇,迫不及待拦下。 令人失望的是,此人颇为坦荡,且是男生。 生活委员不服,坚称他看到的不是这人,又问他怎么这般着装。 那人答的落落大方,说自己的帽子围巾是“圣诞风”,获取“土不土,洋不洋”的恶评。 又碰了几句,宿舍楼门口爆发出一阵争吵,那人油嘴滑舌,尽显院辩论队风采,把传言者脸摁在地上反复摩擦,言语里尽是讽刺,几乎要升级成斗殴。 楼门口人越聚越多。 无人注意,楼的另一侧,1楼男厕所,躲进一个瘦小的人影。身后还跟着二人。 她的男友率先翻过窗台,在外面张开双手,佟予归也在她翻窗时扶了一把,在安全落地后迅速关窗。 短信提示音几乎淹没在人声里。某人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最后,还是宿管大爷打断了这场闹剧。较真的传言者还愤愤不平要追查,也被打断,甚至勒令其对其他同学一一澄清“真相”。 走出宿舍楼门几十步,袁辅仁才咧出一个堪称阴谋得逞的笑。 宿管的第一职责是维持秩序。 一开始为了防止进一步干出丑事,损害校誉,才会允许他们揪出女生。一旦发现没有想象中的紧急情况,便会立马调转枪头,对另一边堵嘴,防止传言和发酵。 到了校外,他才把红色帽子,围巾扯下,用黑色塑料袋包好,转交给前来接头的佟予归。 “做好人好事还怪我吗?”袁辅仁不解。 佟予归“呵呵”干笑两声。 坏就坏在转交的衣帽上。 他当时没想太多,在小超市外撞见那女生和朋友一同闲逛,便一言不发,将东西给了她。 谁知,那女生在机械学院的朋友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解清楚后,她认定佟予归人品可靠,相貌也不俗,可以试着交往一二。 这才有了持续几日的麻烦,直至24日晚上学生们自己组织的国标舞会。 作者有话说: 佟予归还是道德感和在意程度太强了才会被拿捏(笑) 第7章 进退维谷 2005年12月。 那本是一堂平常的入门理论课,响了下课铃,有一个清秀的女生面孔出现在门前。 佟予归正低头收拾,突听得一阵骚乱,又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僵住了,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在看他,这种明星或犯罪嫌疑人般的待遇叫他难受的紧,像被穿了木刺勒了脖子吊在屋子中央。 那女生笑了,红唇开开合合,亮的漆皮一样反光,像要吃人。 她的声音如黄鹂般清脆,“佟予归同学,早听说你心眼好,人长得也帅,可算见着了。” “认识一下,我是……” 时隔快20年,佟予归早记不得她的名字了。 他记得最清的,是大庭广众下那种煎熬。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漂亮女生如此主动,他几乎是被阶梯教室整个05级建筑系的目光推着,向门口行去。 一切都是昏昏然而恍惚的,除了他和808昨天帮助过的红帽女生。 一片或看戏或羡慕的探照灯般的目光中,唯有她的眼神,是闯入陷阱的小鹿般惊恐不安,几乎称得上凄厉。 仿佛下一秒,昨天费心掩盖过的热闹又要被掀个皮掉,露出血淋淋白森森的骨肉。 她不能开口,只能用眼神在所谓朋友和施助人中间来回打转,祈求他们对话间,不要把她情急闯入男寝又设法跳窗钻出的事抖落出来。 他看懂了。 可那位陌生女生,竟没顾朋友战栗着几乎要露馅的求救目光,带着欣赏,审视般打量着佟予归。 在一众不爱收拾的工科男中,本就皮相不错的佟予归,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蒙尘明珠了。只是他不常同舍友以外的人搭话,旁人多误以为他脾气差性格傲。 对他关注的,暗恨的,都为数不少。此刻,这些目光从每一个角落扎到他身上,这一刻是好奇,下一刻说不定就是行刑。 等着看他怎么在美女面前闹笑话。 佟予归冷汗涔涔,兼有那个可怜女生挽回名誉的求救撞在他的心头,他勉强笑了笑。 “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去外边说吧。” 他出了门,那些审视起哄般的目光却一刻不停的黏着他,抓着他,目送他走在清秀女生的身侧,带着人一路离去。 佟予归暗骂一声。姐们,为了帮你帮到底,这下我牺牲可大了。 不出两天,土建学院这一级好事的男女几乎都知道,班草佟予归叫隔壁机械院的美女勾走了。 他的回避众人,礼貌,微笑,似乎一夜之间,通通变成了见不得人。 虽然他每一次和那个女生碰上,都不会主动贴过去,始终保持着距离分寸。 但男生一多的地方,下流猜测的色彩,就悄悄的在口口密传中添上了。 佟予归“这小子”做了他们嘴上消遣“艳福”的纸人化身。 佟予归天生对美女毫无反应,即使有,这种热切的探寻和打量,也足以抽干他的大半力气。 那女生每日乐呵呵的来找他,也不管闹出多大动静。 聊些校园趣事时配合着微笑,并肩走在路上时安静地微微侧首,发丝连同香气拂过他的肩膀,美好得如一幅画。 只可惜,佟予归不是能欣赏的人,碰上跟沾了火舌似的,偏偏得受着,不能跳脚。她的善意和主动,全化作叫他更加煎熬的荆棘柴堆。 济南的冬夜是格外的寒,把女生送回宿舍口,佟予归在路灯下独行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也犹豫过。 不喜欢美女,又找不到男人,等过些年,一个人啐口唾沫都没个回声,和见不得人的特殊杂志相伴,这真是他想要的日子吗? 第9章 他逼着自己想老娘,祠堂,长辈们,石板路上跑过的小孩子们。龙舟,小风车,挨家挨户煲汤的香。 但是他不可避免的想到暑假里看望过的二嫂子,生到第三胎连精气神都没了,还是女孩,在病房里哭的昏过去,带着旁边粉红的小肉团子一并哭的响亮。 佟予归垂下头。 面前是宿舍楼门口的灯。惨白。 那些矫饰的温情,斩不断的血缘联系,扰乱过半分心弦的诵词,都黑在他的影子后,显得讽刺无比。 他想起来了。 妥协一次又怎样呢?那个要吞掉每一个人的家,早已规划好了塑造孝子贤孙的整个模具的壳,纹丝不差。 光是一点顺从和委屈,是没法把它填饱的。 她或许人很好,或许也有没眼力的缺点,但实在罪不至此。 不用犹豫了。他还没厚颜无耻到骗自己的同学共赴火坑。 自从下了决断,佟予归内心祈望着,这位美女能作一作,甩个脸子,或是狮子大开口一番,好给他个合理翻脸的机会,从此江湖不见。 可惜,她脾气好的出奇。 寒冬腊月的天,从校园东北角逛到西南角,再出门遛到千佛山,佟予归硬撑着歇也不歇,烤红薯热豆浆也没买,腿都快冻透麻透了。 她还颠颠的跟着。慢了几步,便小跑跟上来。 踩着湿透的地砖,几个泥点溅在白色靴面上,佟予归突然觉得这位美女很可怜。 樱桃般的唇,清纯而无辜的鹅蛋脸,强撑着绽出元气的微笑。 随便换哪个心肠不坏的男生,都不会忍心让她这样狼狈。 他停下脚步,劈面一道声音像寒夜打上来的井水,冷冷的,浸着耳朵。 “佟予归?你在这干什么?” 天阴沉的像要被云压塌,寒风凛冽,千佛山的影子也上了一层霜。掌握着自己秘密的808嘴唇冻的和面色一样白,站在几步外。 女生热切的挽着佟,抢答道,“我们约好了一起出来玩呢。” 约会。 明眼人都看得出。 那人嗤笑一声,佟予归生怕他当场揭穿,挣开女生的手,急急道,“没有,我们……碰巧一起。” 女生只当他是害羞,主动上前与那人攀谈。那人来回应答,竟厚颜无耻的称呼他一口一个好兄弟,又献上几句甜言蜜语,哄的女生眉开眼笑。 估计这人打心底里觉得,这么好的女生陪他这个爱好殊异的变态浪费。没关系,佟予归本人也这么想。 他低头用鞋尖在地上画圈,猛然意识到这是个开溜的好时机,便要告辞。 那人却猛的拧上他的肩,力道大的两下挣不脱,回头瞪那人,那厮和颜悦色,态度比美女还好了数倍。 又是一拳一团棉花,佟予归泄了气。 “咱们哥俩好久没见了,请我吃顿饭呗。” “抱歉啊,你先回去吧,我陪他吃饭。”佟予归被精准拿捏,低声对女生道歉。 “一起吧。”那人没什么表情。 看见漂亮女生就走不动道了,一起吃却还要他请客。前几日刚落个助人为乐好印象,佟予归对这人又添了几分鄙夷。 2024年,好端端的早晨。 袁辅仁开口就是发神经。 “你说,你记不得那女生了。” “是。”佟予归憋的半醒不醒,有点火气。 “那昨天晚上聊起来,还记得她穿什么颜色的靴子?”袁辅仁翻身坐起,捏了他的下巴,又羞辱性的拍拍脸。 “我想了一夜都想不通啊。”袁辅仁声音凉的像入冬。 佟予归从前有些怕,现在最烦他这般阴阳怪气,嘲笑道,“这点儿事够你想一夜?你这心眼拿来做桂花糯米藕,拿根竹筷都捅不进湿糯米。真是越老越没出息了。” 头下的枕被抽走摔在地上,再是用力也只有轻声闷响,显得颇为滑稽。 佟予归不理他,翻身,枕着胳膊,又一次闭上了眼。 再醒,手脚别无束缚,裤裆上却被扣着严丝合缝的锁。 “给我解开。” 袁辅仁背对着他坐在床边。 “你先回答我。” “不是对女人没意思吗,你怎么记到现在?” 佟予归也撑起身,挑衅着凑到袁辅仁下巴处,咧着嘴,呲着大牙。 “你要较真,我也想问。你不是也对女人硬不起来吗?怎么叫我请客还得带着她一起?” 袁辅仁似笑非笑,低头快速啄了两下他张开的唇,“好让她看看,你究竟是什么心肠。” 佟予归笑一声,向后倒去。 “原来你小子当年是明褒暗贬啊。要我寻思,怎么知道我是这么一档子人,却说了我这么多好话?我不想和她成的。” “你早说你是在拐着弯儿骂我,我也早放一万个心了。” 那天,当时还自称808的袁辅仁拍着他的肩,声称要宰他一顿,在千佛山路上连着略过了十几家,却只停在一个苍蝇馆子门口。 敢情是狮子小开口。 女生落座时,不经意皱了眉。 袁辅仁热络的很。左一个我这兄弟多么不容易,右一个佟予归自己都不知道的优良品德,说得他都后脖子都快滴血了。 烧了煤球炉的饭馆热腾腾的,气氛也烫的佟予归脚心疼,不明目的的家伙和他不愿再接近的女生聊的火热,他想降降温都难。 上了一道把子肉一道不知什么炒菜,袁辅仁忽道,“我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最大的缺点,不知你能否能包容?” 女生眯着眼笑,“人无完人,怎么不能呢?” 佟予归惊的牙都要咬碎了,直瞪着温润如玉的伪君子,大有他敢说就和他同归于尽的气势。 这人笑得春意溶溶,“当面说别人的坏话要咬舌头,还是回头叫阿予自己交代吧。” 饭吃到一半,女生起了身,不久便回。 她去退掉了还没上桌的两盘饺子。 临走前,那人硬塞给他300。佟予归不知何意,心中警铃大作。 只听此人道,“我知道你过的艰难些,你们院里课又多,不像我能逃出去在新东方做兼职。你呢,可不能亏着嫂子。” “就当我借你的。等你出了校门,年薪十几万,再还我也不迟。” 彼时各个沿海省份都沐浴在对外开放的春风中,工厂,住宅,一道道拔地而起。尽管整体工资水平不高,建筑业的回报可不低。 佟予归松一口气。 他就知道,这人舍不得张个大嘴巴,平白把他的秘密嚷的到处都是。 原来,这人迟迟不敲一波,还自掏腰包联络感情,是为了毕业后整个大的。 起码,他现在安全了。 不知为何,那天女生告别的格外之快。佟予归提出要送她回宿舍,她甩了手就走。 他本该快慰的,但吃了这么不识滋味的一顿,心里多了些格外的空荡。 若那人能当面把女生撬走,倒正合他意,一下少了两个麻烦,清净无比。 怎么半途而废了呢? 那么伶俐的口才,翻飞的唇,那样温柔含情的眼,也不发挥一下应有的作用。 恍惚间,佟予归拼凑出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的一个笑,前几日在黑暗中钻他被窝,是不是也带着这样浅浅勾起的弧度?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又想起那人平白收走的唯一一本猛男杂志,恨的咬牙。 路过网吧,他开了台机子,轻车熟路登入那个网站。这300不拿白不拿,刚好叫他买更新一期的gay向杂志。 第8章 只活皮相的人 袁辅仁其人,看似聪明,也乘着大浪头赚得几个小钱,给自己镀了一层金壳。 那点寡恩和计较却像固在木板上的霉斑,晒了十几年都晒不透,刮不完。 为了生理健康,佟予归懒得和他多抻,张口便使唤他带自己去厕所。 有手有脚,活动自如,但是不使唤他白不使唤。 袁辅仁倒也不恼,用干湿纸巾帮他拭过,把扣上裆间的铁锁也做的流畅无比,似乎成了固定章程的一部分。 佟予归没出声反对,他觉着比手拉过头顶再铐住强的多。 回床上,佟予归只瞥了一眼笔记本,袁辅仁便换了个网页,放到他面前。 “眼熟吗?” 正中是一张相当有水平的新闻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看着40有余,皮肤晒成黄棕色,一身工装,手肘处还有白色粉尘,背后是巨大的智能机械构件。 她不施粉黛,意气风发,笑得得意而满足,手上捏着一个工件,珍而重之,捧向镜头。 配文是对她的专访。国产xx品牌发动机xx专利获得者,三八红旗手,xxx女士…… “不认识。这么牛逼。”佟予归由衷赞叹道。 袁辅仁语气相当古怪,“真不认识?咱们同级的同学呢。” 佟予归有点不是滋味。别人年近40,成了行业专家,领军先锋,突出贡献者。 第10章 他快40,榨干价值,啪一下被裁了,窝在同性情人家里憋屈。 “姓袁的,你不会是眼热这项技术,赶着想送投资送不进去,想曲线救国,找老同学吧?” “那你把如意算盘打到我身上,可打错了。我手机通讯录里一堆,要么成了没良心的所长老板,要么成了和我一样呆板的高工,这种牛人,你是别想搭我的线联系上了。” “做短线交易还假惺惺的,不怕折寿。” 袁辅仁喉咙里呼噜两声,笑的难听。 “认不出来啊?这是当年倒追你那女同学呢。机械院的大美女。” 佟予归瞟他一眼。 常年保养,规律作息,让姓袁的把自身的皮相生生拖慢了七八岁,相比于一心投身技术的机械女专家,他显得年轻的多。 合意多情的一双眼,高而正的鼻,细纹微不可见的柔软皮肤,裹着定制西装的腰和肩。 可惜,里头裹的不是个东西,皮囊再像样有什么用? “人家比你为国贡献的多得多。谁像你?成天盯着大洋彼岸的数字,借着天量资金吸全球的血。” “投机者。” 袁辅仁不仅不生气,反而乐不可支,摸着他的大腿和胯骨,一路揉过去。 “谁要和这种人比?她是社/会的,我是你的,阿予。” 姓袁的点着屏幕道,“这篇报道的后1/3落了俗套,一个人全心全意为国的时候,是没精力顾家的。为什么非得凑一个家庭美满呢?” “反过来也一样。” 冰凉的手指抚上脸,佟予归微微偏头。 “装模作样。” 受禁锢者笑起来,用两指把那一指夹住,像对待海滩落单的小螃蟹那样伸手玩了玩。 佟予归太熟悉这具身体了。没到午餐的点,他勾一勾手,在床上像海鱼一样翻滚,扭了扭,隐秘处去了锁,解脱和满足随之而至。 袁辅仁毫无疑问,是只活皮相的人。 但偏生那紧实的胸膛和劲瘦的腰,都是剥好了放到他嘴边的,比新鲜的鱼籽海胆更唾手可得,喂过来,贴过来,腥甜的,滑入腹中。 镶钻的衬衫夹,黄金的腰链,定制的调香,也无法喧宾夺主,在他们相互作为主菜享用时调味陪衬。 佟予归最爱不释手的就是老情人的唾手可得,即使凌晨12点被按在所里带着实习生改图,他心里也有一份安稳的得意。 肚里饥,家里可满当的。晃悠着,9月的蟹膏一样,任君采撷,撑到吃饱吃吐。 他对这种饱腹的享用也从来不吝赞誉。好大,腹肌好棒,手臂真有力,真爽……他从前说的毫无羞耻,极其流畅。 如果能让体验更畅快舒适的话,顺嘴的事。 这几个月以来,却突然卡了壳,轻浮的赞美像泡沫一样在齿间涌起又消散。 佟予归连这点给予都送不出口了。 那些年,怎么走都有路的生活,怎么不算春风得意? 高涨的房价,一路向上的年薪,高工的称呼,敬来的酒杯…… 黄金般高歌猛进的几年中,有几分时日对他格外宽厚,让他几乎忘了,他是什么人,又有几斤几两。 他想,人和拉车的马没多少分别,有路可走的时候,不知如何思考走投无路的景况。 再一次听到“你什么都不是”这种话,与上一回时隔了近10年。佟高工的失业早有预兆,毫无预兆消失的奖金,怎么拉关系也拉不来的项目,降到几乎是羞辱的工资。 幸好还有那样一双穿过时间的手,尽管已不再白皙,力气也消减些许。仍能把他从潭中捞出来,抱着,掐着,捧着。 佟予归从没欣赏过那双手的主人和他自己的活法,但高压的工作让他对抚慰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求,他在那双手底下过了11个浑浑噩噩的春夏秋冬,高热着不能自已。 如果不是挨了生活的锤,他这个曾经的人才是猛醒不过来的。 近乎羞辱的事实摆在面前。 他的存折数字如无意外,要只减不增。他的青春年华已然尽数付诸东流,换来的所谓审美,人文关怀,质量控制的独到经验,像一车一车在月夜偷偷拉在海滩边倾倒的废弃建材。 佟予归不得不自问,他还剩什么,能尽情与从前炽热如今温情的老情人,共同消受享乐,不顾一切的追求爽快。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天平倾斜的很彻底。他的分量很轻,轻易就被另一端顶上去,沉不下去。 佟予归有一瞬间理智被压塌,甚至疯狂到希望,老情人摔得更惨,衣不蔽体地圈着他的脖子求饶,而他会宽容的纳入这个无用的,只剩一副好皮囊的投机者。 此时理智回笼,他却格外庆幸,这个智械一般的交易员,投机家,骗子不是倒台的一方。 佟予归精于技术而拙于人际,一旦此人崩溃,他掌控不了也拼合不得。 被窝里暖得发昏,茫然刷几条短视频,佟予归突然对那项技术好奇起来。 从他上大学那时,网上总有一些刺耳的声音。 大而不强,抄不来买不来的技术,xx一断供车都跑不起来…… 有些年,这般言论大行其道。 这位老同学该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在高筑的壁垒下突破重围? 他初见是不太喜欢甚至有点畏惧那女生的。 但回头一想,痴迷技术的人多半带点自说自话,无意间就会刺伤他人。 敢于逐日不休之人,其珍贵灿烂比摘得的果实更甚。 半遮住屏幕,声音调至最低,佟予归顺着搜索结果没刷几条,手机就被抽走,伸手去抢,整个人反被一骨碌压住,手被反拧塞进被窝。 三两下app都被删去,才丢回给他。 佟予归心疼的紧。 收藏的一堆好山好水好风光和设计院机密大瓜,都没了。 “你干嘛啊?”他哭笑不得,去推袁辅仁,“那女专家和我没交集多少年了?瞅一眼技术成果都不行?” “不行,”袁辅仁说得言之凿凿,“她真喜欢过你。” “屁!”佟斩钉截铁。“她认识我拢共没几天,平安夜舞会就拉倒了。更没有任何亲密接触。这几天擦的火花点根烟都嫌少。” “我在教室后窗看到了,”袁辅仁面色阴沉,快代替天空下雷雨了,“你给她讲工程制图的时候,她听的特别认真。那么枯燥的东西,建筑系的图又和机械不沾边。” 佟予归像发现新奇生物一般睁大眼,随即嘲讽道,“你听了多少墙角?” “搞那些有什么用?你真体谅我,当时多给我打几个电话,拐出去玩几次,别人碰钉子不就知难而退了?当时宿舍几个架着我,怂恿我,还给她通风报信,我想早点拒绝都难。” “再说,如果认真听讲解就算喜欢,你给我讲微积分时,难不成我暗恋了?” 袁辅仁沉默了。 佟予归重重“哼”了一声,翻过身去。新闻看不看不要紧,手机被抢走删软件,他不爽得很。 姓袁的给他找不痛快,他也乐的反扎几下识人不清的眼,换了浏览器又去搜。 袁辅仁毫无预兆,猛拍他后臀,震得尾椎骨一阵麻;佟予归回以后踹——顺脚的事; 后背怀抱和棉被一起压来,似乎要故伎重施,佟予归像滑溜的蜥蜴三两下窜出被窝,滚在地板上,叫那人扑空; 腰被道具箍着,佟予归不太体面地侧滚翻身,屈肘撑地; 一只脚踩在肘窝,踢中麻筋;他干脆趴下反握,收手一拽,把姓袁的拉下床。 十几个来回,这一架打得如急雨,来去匆匆,相当畅快。 尽管佟予归没打得过这混蛋。 他仰躺在光可鉴人的瓷地板上,大喘粗气,姓袁的不识相,伸一只脚在他两天没理的下巴胡茬上蹭痒。 他不动声色,忽伸一手去挠袁辅仁脚底板,另一手去握脚腕,却叫那家伙走脱了。 手上空无一物,同他耗尽半辈子力气什么也抓不住的人生。 “你有病,”佟予归说,“你有病。你从前不来解救我,如今又来怪我……” “我不陪你玩了,我陪了你十几年。你看我没工作没收入傍身,找借口欺负我。小人得志,捧高踩低。” 嘴被堵住,他咬一口,接着恨恨道。 “我偏说。要你什么用?大一时就是,干看着我几天推脱不掉。” “还是舞会上临场换人得罪了她,才从此罢休。” “你呢?你当时在你们院的圣诞活动玩得正开心吗?”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个圈,“擅自收了我的杂志,会躲起来看吗?” 无光的白炽灯在那个歪斜的圈正中,“你那时候就会想我吗?” 第9章 心理医生来电 一瞬间,佟予归脑海闪过袁辅仁无数种巧言令色的回答。 无一例外,他会断言,“那你就是没想,想个屁。” 第11章 爽脆,苦涩,像刚斩的凉拌苦瓜。他的苦,他的恨,被生生扒开,那就都别太如意,一人舌头上贴几片尝尝。 谁知道,袁辅仁电话一响,就匆匆离开,甚至锁了卧室的门。 佟予归慢了一步,扑在门上。 袁辅仁从未背着他打过电话的。甚至,故意趁着佟予归红着眼眶嘴角,他平着声音接起,也是一种常见的情趣。 这回,却连拖鞋啪嗒声也渐行渐弱,在不中用的耳膜上彻底消失。 厨房一向是袁辅仁的专属领地。 他客套几句,直奔正题,几下又和秦医生起了冲突。 “我爱人这种临床表现,您推荐什么药?” “我说过,心理上的诊疗和开药必须先体检,后面诊。” “他不会愿意的。” 袁辅仁太了解佟予归了,他们至少有一半是相像的。 一样只图今日的爽快,一样的追求成功与金钱,一样的安全处勇敢危险前胆怯,他体谅起阿予,犹如关照自己的另一半生命。 秦关山有些头疼,和拧劲人讲话就是费劲。 两天前,他接到同学推荐来的客户,第一通电话就极不愉快。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但我们不接受本人不发言而他人代为叙述的情况。” 以不同的形式重复了这句话至少五遍,秦关山转而问。 “您……为什么会认为佟先生抑郁了?” “他失业以前跟我过的很好。很爽,很尽兴。我以为,他只能在家陪我,我们会更和谐一些。但是我现在怎么表现,他都不夸我了。” 袁辅仁一开口,秦医生就沉默了。 “还有,他求职失败,旅游回家之后,在家会一动不动的躺着,突然哭,集中不了精神……我听说,这是抑郁的征兆。” 临床上有这些表征,确实不错。但这位客户的叙述顺序大有问题。 秦关山敏锐的察觉到,叙述人的人格和心理,也称不上健康。 今天,为了对那个潜在患者的状态负责,他要坚持说服这位。 “必须面诊。我感觉的到,你在尽量诚恳、客观了,但叙述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您的视角和您爱人的观感,或许大相径庭。” “他这么要强。” “很多名人都会有心理问题。他们中的许多有长时间的与心理疾病的抗争史。”换一种说法,越是成功,越是有异于常人的意志——即使是近乎病态的意志作为支撑。 “他还骂我有病呢,能接受自己……吗?”袁辅仁犹豫道。 “您未必没有。”秦关山面无表情。他早就想提醒了,看在介绍人的面子上,忍了又忍。 “他好像……没有我预计中那么信任我。”静默一阵,秦关山以为袁先生放下了手机,电波中却突然挤出这么一句。 不情愿的。 “你这样的人,我也不太信。您想传达真实的时候,每一句话仍会下意识的做手脚。” 秦医生声音相当冷酷,“愿意信任我的话,就先按这个步骤做,顺序不能乱。” “我真的对他很没办法。” 电话对面的人自说自话,语气相当平稳。 但在秦关山看来,这种纯粹的情绪发泄,暴露了他的恐慌。 袁辅仁低头,未收拾的不锈钢汤勺菜刀水盆,映出数张扭曲的,他的脸。 “全套体检完,你们改天过来一趟吧。尽量提前约时间……实在不行,我每天晚上都暂时没有排期。” 不给这位vip狡辩的机会,秦关山挂断电话,迎接下一位患者。 脚是麻的,冷的,不属于自己的。 身后一声高过一声的大骂和拍门,将他惊醒。 “袁辅仁你长本事了。你昨天敢关着我今天敢背着我,明天你敢干出什么事来?” “我扇烂你,信不信?我把你那根撅折你信不信?我往你脸上拉屎,你信不信?” “再敢这样你别想睡在我旁边了,你敢闭眼我就按顺序给你拉坨大的。” “我信。”袁辅仁平静的拉开房门,一手揽住门后失去平衡的人。 “你这么有活力,想折腾我就好好折腾吧。” 佟予归被他的颠倒黑白气笑了。 “谁折腾谁?我快憋死了你tm跑了。你再说一遍,谁折腾谁?” “阿予,你这样我真的好喜欢啊。好辣。” 袁辅仁不讲礼貌,把嘴唇往佟予归嘴上怼。佟予归一躲,蹭到这家伙脸蛋鼻梁上未干的水痕。 他不动了。被强按着深深印下一吻。 佟予归回应相当激烈。 “我操死你个缺德玩意儿。我裤裆要爆炸了,你知道吗?” 16:02。 袁辅仁又抱来了他标志性的黑色笔记本。 “还有4个小时吧。”佟予归瞟一眼屏幕。 “阿予,我们来快问快答。好不好?” 标志性的,滴水不漏的微笑。佟予归很不喜欢。太商业化,不够私密,很难想象老情人会允许这种烂表情出现在卧室里。 “你看上去要给我推销200万的基金了。我可不干。” “我不给你推销200万的基金,我要开口,也该是白送你200万。” “哦?” 袁辅仁从支票夹中撕下一张,云淡风轻,签下了日期,200万的数额和他的大名,慢慢推过来。 佟予归强笑着,一根手指抵住他的手。 “我这老菊花也卖不上新价,你开这么高,我怕你的玩法太变态,我受不起。” “放心,两天连着这么几回,我早被你榨空了。不折腾你的身体。”袁辅仁嘴角慢慢翘起,略显惨白的脸上升起微笑。 第10章 快问快答(上) “阿予,你想出去吗?” 佟予归笑得针锋相对,“夫人希望下一局我赢吗?我尽力。” “我今天心里有些痒,觉着一天赌一次还是有些不太过瘾。想把接下来几天的都连销掉,见个分晓。”袁辅仁面上温柔和煦,但佟予归之前被防了一手,心中警铃大作。 姓袁的想连胜把他关好几天吗? 有什么事非要把他锁着才能去做? “快问快答的话,对我来说不太公平吧。”佟予归迅速点破,“尤其是博弈存在信息差的情况下。你要和我连续进行好几次非对称信息博弈,我的胜率会被拉的很低。” “低胜率不等于零胜率。在金融的领域,高风险通常意味着高回报。”袁辅仁从容道。 “这张支票上的数字,就是我为临时更改的不公平规则,额外追加的筹码。” “我赌不起200万。我所有账户的养老资产加起来也不会超过400万。”佟予归一口否决。 “不需要你对等付出。你连输的话,只需付出原有的自由和支配权,不出钱。” 佟予归思索片刻。老情人明着挖坑让他跳,演都不演了。 但报酬实在太过诱人。他干上高工之后,全年收入也没超过70万,还只拿了短短二年全须全尾的高年薪。 袁辅仁推出的筹码看似高额,也不到其总资产的1/10,完全能输得起。 “在我国,大额支票是有兑现时限的。一般为自出票起10个自然日。从次日开始计算。” 袁辅仁见他不语,仔细介绍道,“以此为限,我们来核对11条。如果连着11条都是我赢,那么这张支票过期作废。如果其中有一次你能赢,就能在明天外出兑现战利品。” “今天的明天,还是胜利那回的第二天?” “夜长梦多。自然是今天之后的一天。”袁辅仁也不想为此,让接下来几天多生猜忌。 “来吧。”佟予归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支票展平,收进袁辅仁友情提供的文件袋。 “1.那位女生甩你,是因为舞会上有别人为你解围。你后来和另一人发展关系了吗?” 相当尖锐,而且现学现卖。佟予归有点后悔为了气袁辅仁口无遮拦了。 虽然佟予归自认没对不起任何人,但接连两位女士追求过老情人的经历,免不了给小心眼扎一根刺。 “没有。我在舞会后就没见过她。舞会前也不认识。我推测,是艺院甚至可能是校外的美女,一时兴起来亮个相。” “你确定吗?没有任何实质性关系?” 佟予归非常自信。为了备战复习,他那几天连酒都没碰半点,记忆不可能有错。 2005年12月24日夜 彼时离入世不远,外来的一切文化符号还带着新鲜活泼的气息,洋节的商品化程度不足,背后的宗/教意味也未闹得沸沸扬扬,许多青年把私下过两下洋节当做一种新热闹。 平安夜的国标舞会这种诡异的组合,也顺理成章的闹腾起来。 佟予归推脱几次不会跳舞,不仅没成功,还惹来了宿舍兄弟的劝告和嘲笑。不得已,准时挽着机械系那位女生去了。 第一曲未开场,灯光一灭。复明时,风雪寒意尽灌。空闲教室的大门大敞,一位戴着假面,黑发如瀑,肩上装饰花哨羽毛的红裙女郎倨傲叉腰,站在门口。 第12章 她气势逼人,身高更是直逼超模。 除了佟予归,几乎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议论她,不需追光,便是璀璨夺目的焦点。 “肯定踩恨天高了。”女伴道。 下一秒,那女郎却瞄准目标,直直跨步近前,高扬的下巴几乎戳到佟予归的眼前。 手臂上的力气似乎收紧,要将他拽走。佟予归不出几日再作焦点,有些哭笑不得。 争吧,总归鸡飞蛋打,什么美女上都没用。那红裙女郎更为强势,红唇微扬,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将他扯走,兀自开始了旋转。 “佟予归!”他听见那女生的怒声,“你敢和她跳,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佟予归顿时眼前一亮。正合他意。搂起红裙美女,越转越远。 可惜,他是真不会跳舞,踩了对方不知多少脚。那女郎倒也不恼,始终挂着得体中带点魅惑的微笑,不知是否他看错,幽黑双眸中有对宠物一般的蔑视与宽容。 被拖拽着转圈,连跟两曲,佟予归的体力还撑得住,但被晃得晕头转向。他趴在临时拼凑的长桌边,几欲呕吐。 一双洁白的圆头皮鞋落在眼前。 是他原本的舞伴,红着眼眶,死死瞪着他。 身后两声不急不缓的敲响,身边蹭来纯黑漆皮的尖头鞋,脚宽的惊人,白皙的能透出淡青血管。 “佟予归,你真是色迷心窍。” 刚抬头,迎接的便是女生的唾骂。他硬着头皮点头。脸不要了,断干净点好啊。 紧接着,机械系女生对那女郎冷笑道,“这样容易变心的男人,你也要?” 女郎开口,声音低哑而柔媚,有一种奇异的韵味,恍惚间不似人声。 “我只来跳舞。” 只来跳支舞,别无他想。自然不需要多做了解。挑中一副好皮囊,虚与委蛇几曲,享受半刻好时光,从此再也不见。 机械系美女骂声不断,抬脚把佟予归鞋上裤脚踹的全是鞋印,跑了。 红裙女郎轻抿红唇,摇曳风姿,头也不回的踏入风雪中。 第二天,佟予归在两个院为数不多的女生之间,名声彻底臭了,个个对他避如蛇蝎。 倒让佟予归大学期间少了许多麻烦,多了许多清净。本院男生也不再把他作为某方面的竞争对手。 佟予归莫名其妙笑一声。 多出来的时光也没怎么清净,不少都付于眼前这人,与他次次荒唐。 “我很确定。和那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士只跳了两圈舞,从此机械系那位女专家不再来找了,那位舞伴也没再出现过。” “自然也发展不了什么关系。” 他斜了袁辅仁一眼。 “你确定,没有任何关系。” “对。你有反驳的依据吗?” 袁辅仁眼神中带点玩味,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只来跳舞。” 低沉,魅惑,酥人骨头却略显怪异,宛如唱片机里播放的老cd。 佟予归头皮几乎要炸了。 “是你——!” 袁辅仁用那怪异的伪音腔调又来了两句,“对,就是我。” “你要和我跳舞吗?” “只有咱们两个,阿予还要和我撇清关系,我好伤心呀。” “没有实质性关系?” “你耍诈!”佟予归大叫道。 “兵不厌诈。好了,阿予,为了200万,稍微提起些精神吧。” 袁辅仁竖起手指,压在他的唇上。 他闭了嘴。好歹还有10次机会,这只能算开胃小菜。 老情人探过身来,用本音悠悠一句。 “阿予,除了我,还有谁非要抢你不可呢?” 佟予归不吃这一套。扯下老情人的眼镜,对着他的睫毛轻轻吹气。 “夫人,除了我,你敢在谁身上安全发泄,敢把秘密暴露给谁呢?” “2.你大一考微积分前一天在宿舍里发烧,我在你宿舍照顾你一整天。” “算。加24小时。这条过。”佟予归爽快承认。 “下一条,也是这一天。”袁辅仁翻过一页,停顿,张口被无形的稻草塞住。他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气势蔫了两分,不太情愿似的。 拔了两根尾羽的落汤孔雀。 佟予归瞧着,嘎嘎乐一阵。 处于下风,也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袁辅仁的机会。 笑够了,姓袁的还皱着眉头,再皱就快给悉心保养的脸添褶子了。 享用的,总归是他佟予归。 半米开外到近在咫尺,睫毛都没颤一下,佟予归撬开有点冰凉的唇,含化一半的薄荷糖连同清凉的拉丝甜液一同渡过去。 那件事佟予归大一下就发现真相了,他差点和人动手,对面也闹着要跳楼退学,一度在他们院系闹挺大。但袁辅仁出发点是好的,他自行解决了,没与这人倾诉烦恼。后来一吵,感激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倒春寒拖到清明时节,便不了了之。 佟予归含着点若有若无的甜意,嘴唇擦过他的耳垂。 “你给我‘找回’的羽绒服不是我的,不是别人穿错落在晾衣杆的,是你自己的。” 佟予归一口含上耳垂,口齿不清。 “你把羽绒服留到我那里了,怎么骑回去的?路上冻感冒了吗?” 袁辅仁没回话,佟予归轻咬两口放开。回味这件小事,叫他心情好了许多。 “这一条,也算你的。” “不。”袁辅仁开口,声音闷闷的。“我记下的,不是这件事。” “阿予,你平安夜前拿了我的钱,又去买‘那种’杂志写真了吧。” 佟予归不甚在意,“嗯”了一声。 袁辅仁开了头却哑炮,佟予归大脑转了几转,才反应过来。 “就这事啊?” “啊?啊——没别的了?真就这事?” 佟予归挠挠脸。此事不辩自明,他做归做,对袁辅仁有什么妨碍? 他可是男同性恋,血气方刚的年纪,当时身边又没个伴,买点尺度大的外国杂志怎么了? 他不信,袁辅仁就没看过那玩意。而且,此人还收了他两本,到毕业都没还。 就算一本花了袁辅仁的钱,他不也一饱眼福了吗? 袁辅仁不吭声,佟予归晃晃脑袋,“给你一个撤回的机会,不然你要输啦。” 风很轻,却隔着窗玻璃辗转反侧;水仙花叶片摇动,却是因为空调而非清风。 有人做饭不准时,熬得两人肚子空空。 “我坚持。因为……你给我带来了很久的麻烦。整一个期末周和寒假,我感觉脑子被你捣乱,搞得完蛋了,来来回回的想你被子下面的身体。但是期末考试不能挂科,我挂不起。你害的我真的很难过。” 棕色琉璃珠没收了它自己的光彩。 浴室水龙头的滴水声格外清晰,佟予归数了一滴,两滴,二十五滴。 “你难过什么?”佟予归眼中亮起一丝期冀,他引导着,“你因为什么难过?” “我记不得了。” 太无理取闹,袁辅仁自己也要嗤之以鼻。从前没告诉他,仅仅自己记了一笔。 “但是快40岁的佟予归能容忍不到19的袁辅仁的莫名其妙的记仇和脾气,所以现在拎出来埋怨我,没关系。”佟予归“好心”帮他补全未尽之言。 袁辅仁的金丝眼镜被抽走,细细把玩一番,又被埋进被窝。 “消失啦。”佟予归五指张开举起,给他展示空空的双手。失焦的目光代表模糊的视野,给佟予归没来由的底气。 “哪来这么多亏欠和记仇,小小年纪的,男学生激素分泌过多,就会有过剩的想法。” 佟予归半跪在床上,对坚持幼稚的男大学生说,“比如我,我以前还畏惧过你,从早到晚地担心,怕的恨不得把你舌头割了,结果你又是留宿又是照顾我发烧——我都不好意思恨你了。” “非常困惑。你让我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对你。告诉我可以在你手上释放的时候,思考中止了,找到冲动释放的出口的极度喜悦,代替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袁辅仁的眼珠迟缓地转动,游戏里被封印的怪才这么弱。 “别总惦记着我亏欠你,让你多虑难过了。你轻易剥夺了我……”喃喃低语戛然而止。 佟予归把身前人揽到胸口,让他耳朵对准深处砰砰直跳的源头。 “人类的思考器官是大脑。”袁辅仁说。 “知道你只用大脑思考了,傻x。早日x萎吧你。”佟予归说。 第11章 变如脸 变脸说来就来。 恶毒的,恨恨的“祝福”,闷在本就气味不太自然的空调屋中。 从头翻旧账的老情人不负责任的把他拖进旧时光里,佟予归觉得,自己也快幼稚成了18,9岁。 空荡平静的心泵入许多陈旧而浓郁的冷藏血,鼓胀又泄气,躁动伴着过量激素沿着血管奔涌到全身各处。 第13章 满心猜疑,真心难过,切身悲哀。 如何能忘? 佟予归也不是没烦过这家伙,只是被袁辅仁巧舌如簧下恐艾恐出柜的一面之词吓住,不敢挨别的男人,不敢生别的心思,又兼被上乘的皮囊迷惑—— 身上被伺候熄火的舒服了,便将就着过去了。 譬如此刻,他也只想反击,没想过走人。 佟予归一扬眉,拉开衣柜门,从西装深处掏出已经有些发黄的定制手办。 袁辅仁在被子堆里翻眼镜,一副蠢相。佟予归干脆捧到他眼前,捏着他下巴,俯视着他面色一点点变阴沉。 手办是二次元动漫男性,肌肉线条和隐私部位却雕琢的如现实一般栩栩如生。引人遐想的姿势,粉红的特殊喷涂,不加掩饰的表情勾勒。 佟予归道,“都是你,老差点儿意思——” 始终吊着我一口气。叫我憋的难受,不得十分满足。生米成了熟饭,铁不能成钢。 “我才总是沉迷于杂志,写真,独家录像,手办……这种小玩意儿。” “换了又换,这10来年里换了多少种?你每一个都要没收吗?我藏着的多了去了。而且没有一样花了你的钱,生怕你一掌眼不痛快,够照顾你了吧?” “阿予。”爆发前的极力压制。 佟予归没搭理,将他的珍藏擦了擦灰,扣进盒中,推进衣柜深处。 居高临下,袁辅仁翻找眼镜的动作一刻不停,像一头无能狂怒的老狮王在找自己的爪牙,他慢慢笑起来。 “别用那种语气装腔作势。这两天早把你的弹药仓打空了吧。” “老男人。” 大意了,老情人还有点存货。 藏牌,是袁辅仁一种很不好的习惯。 “我坚持第三条不成立。这不胡闹吗?买点杂志怎么了。” “你搞得我很乱。我当时相信,自己被你彻底毁掉了。”袁辅仁总算被归还了金丝眼镜。可惜眼镜腿被压变形了,只能凑合着戴。 “哦,是吗?那我不抱歉,很得意。”佟予归吃吃笑着,“夫人,这是新型情话吗?你取悦到我了。” 争执不下,第三条只能作废跳过。 “咱们是不是还没规定平局怎么过?”佟予归发现新大陆一般兴致勃勃。 “欠你的,任你处置一天。反过来,由我处置你。” “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普通的去约会吧,”袁辅仁提议,“换换口味,清淡一点。” “哦?我才不上当,”佟予归转转眼珠,“我认为,互不相欠,也就各自自由。我们自由活动一天。” “建构这种特殊的‘游戏’,本就是基于我们相互的关系之上,你不能撇开相互关联,来构建游戏期间的新规则。这和游戏本身的意义是相互悖逆的。”袁辅仁道。 “分离,也是相关联,相互纠缠的一种状态,”佟予归说,“毫无关系,分离也无从讲起。有合才有分。” “而且我发现,每次我远离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非常,非常的黏着我,迁就我。这不是错觉,对吗?” 他反握上袁辅仁微汗冰凉的手,“我还蛮享受的。就当给平淡的生活添一点刺激吧。” “你……” “24小时,足够我转上两趟飞机飞的好远好远,比前年出差去非洲飞的还远。你怕我远飞不回吗?”佟予归凑近他耳语。 “你怕的话,能不能对我再好一点?” 一阵失魂落魄。 补充规则就这么定下了。 自娱自乐的游戏进程抵不过每日食饭的准点。 袁辅仁做饭前,没锁住他的俘虏。佟予归凑过来,斜倚在厨房门框上,同只露半脸的斜阳一并慢慢的看。 “帮我从冰箱拿一下鸡蛋和内酯豆腐。” 一动未动,佟予归身后隐痛,只想享受旧式男人看漂亮媳妇做饭的爽感。他享受这种没道理的生活又不是一日二日。 袁辅仁走过来,猛的把他头按下,扣上项圈锁在推拉门下门框边。 链子只有短短的40cm,佟予归要么趴着,要么像狗一样四肢着地。 背着光,他连袁辅仁居高临下的嘴脸都看不清。 “不想帮忙就别乱看了。” 袁辅仁在骂声中,切豆腐,切小葱,打蛋,搅拌盐,倒油,一气呵成。把一声声神经病权当成一味新的调料,一并炒进锅里。 装盘时,炒锅刮个精光,旁边小锅炖的挑虾线的鲜虾也熟出一种鲜香。阿予说给我尝一口,炖汤太烫,喂给他牛奶却吐在袁辅仁面门。 袁辅仁洗把脸,用小漏勺在汤里过一下小葱,连同去头的虾一并摆在鸡蛋豆腐上。 虾汤略浅,虾油和菌菇,枸杞混出淡香,袁辅仁从冰箱擓出几乎冻在层底的7个鲜肉馄饨,下入其中,瞥了一眼满脸不服的佟予归,又挑了两筷子挂面下入。 两根洗好的黄瓜横在盆里。他挑起一根,略一思索。原是打算普通的擦丝,盐醋凉拌,加两滴香油。 佟予归放弃了自行拆解锁链的抵抗,为了省力气,四肢着地,狗一样撅着屁股,垂着头。这般屈辱模样,恰好挠到他内心痒处,不妨再拖些时间。 去头尾,轻轻刮掉一点皮,袁辅仁握着那根,细细雕琢,试着做不算拿手的蓑衣黄瓜。 稍有困难之处,他便回头瞧一眼阿予,温柔的同他讲难处,说自己下刀哪一处切错,甚至把蹭下来的绿色薄丝就着手指挑到佟予归眼前,再塞进他双唇间。 “不能浪费食物。” 分针几乎要从表盘上走回原位,袁辅仁才结束了劳作。尽管开着抽油烟机,油烟味还是不可避免的染上衣衫。 好在,卡在门口动弹不得的阿予,也陪他一起裹了一身味。 拿钥匙解上锁卡扣,手还被咬了一口。袁辅仁也不恼,笑眯眯道,“想在地上吃狗食的话,我另拿个盆子拨出来,成全你。” 佟予归不讲话,恨恨的盯着他,刚解开就起身朝他头顶唾了一口。 袁辅仁去洗菜池边冲头,又被一把按在下水漏孔处。额头蹭上蛋壳和黄瓜皮。 到了餐桌上,两人又都和和气气,没人吹胡子瞪眼掀翻餐点。 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喝尽最后一口汤。袁辅仁关切道:“这一顿可还算顺心?” 佟予归放下碗,咂摸两下。袁辅仁几乎比他自己还熟悉他的胃。但他非挑点刺不可。 “汤里面可以放点瑶柱,馄饨要皮蛋肉馅的,黄瓜切的不像样子,比饭店里差远了。” 袁辅仁点点头,笑意和恶意一丝一缕从嘴角扩大:“阿予,我想问的是,这一顿陪我做饭,可还甜蜜顺意?” “坏极了。而且你磨蹭了太久。”佟予归一拍桌子,又立即伸手挽救差点震下的天蓝汝瓷小茶杯。 “真是口是心非,阿予。” 袁辅仁嘴上毒,照顾他起居却没什么错处。 记得那是2006年元旦前二日。 佟予归在擦洗一番羽绒服表面,放在楼下晾干。隔天去收,却不见踪影。 一件保暖的羽绒服花费不小,他懊恼一番:校园不大,凑合着先穿小袄。 坏就坏在,元旦那日,他们宿舍集体出去玩,佟予归仍穿着薄袄硬撑。 元旦后1日,他便病倒了。 808,也就是当时非要瞒着姓名的袁辅仁,几个电话没打通,又溜进他宿舍。 半梦半醒间,脑子里似乎所有念头都抽干。即使裹紧被子,浑身也如坠冰窖,心口紧缩难受,佟予归自噩梦中喊出声。 一只冰凉的手在额头上摸来摸去,佟予归牙齿都在打颤,呢喃着“好冷”“不要”。 有人往他腋窝里夹了什么,肢体和化了的冰棍一样软绵绵的,想抗拒抬不起手。一块热毛巾敷在额头上,稍稍缓解了冷意。 头上敷着一块,被窝被拉开一点,又一块热毛巾游走在全身,暴露一点在冷空气中都让他哆嗦个不停。 折腾几次,刚放开他便又躲成一团,一只手拉拽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燥热难当,佟予归踹开又裹上被子,棉被压在小腹上都难受。他去摸枕头底下的gay向杂志,无果。 操,这次又被谁捡去了…… 他绝望着,自暴自弃的喘息,直挺挺躺在床板上,冷热都与他的身体无关了。 他要完了。自从那天碰见倒霉催的,就没一个好事儿。佟予归哆嗦着手,摸起电话打给那人。 “我真要完蛋了……你不抓紧爆料,叫别人抢先去了。你敲不了我了……” “我马上回来,你别说胡话。” 钱真是好个王八蛋,那人都开始额外关心起他了。 佟予归眼泪唰的掉下来,“那你快来呀!我烧的脑子要不好使了,你快来帮我想想办法。” “我要撑不住了,我快受不了了。你在哪?” 头一昏,腿一软,他狼狈的扑腾着倒在床上,门恰好被撞开。 第14章 “我回来了。你怎么样?” 那人的可憎面目头一回如此顺眼。佟予归揪着那人的领子,鼻涕眼泪哭一大把,几乎在他怀中喘不过气来。 第12章 自冬至春 2006年,1月2日。 袁辅仁买了一堆感冒药,退烧药,正结着账,小佟同学竟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对面含糊哭噎着,求他快来。这一句来回荡在他耳边,直撞心脏。 留了联系方式,找借口纠缠到现在,佟予归都没给过他几个好脸。 袁辅仁心下满足,理性却告诫他该提心吊胆:到了向他求救的地步,佟予归那边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撞开门,分辨怀中人究竟在说何事,袁辅仁哭笑不得。 他悄声解释,“不用担心,我没收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不要闹起动静,更不要向别人哭诉……” 袁辅仁挨了软绵绵的几巴掌。 “丢!”烧得红艳流霞的唇抖着,清秀的脸上还有几分恼色,“就会欺负我。你个扑街!” 袁辅仁克制住想用嘴堵上的冲动,半拖半抱他到床上,双指摁着润红鲜美的唇,翻来覆去的哄着。 佟予归踹他,偏提不起力气又不得要领,比举到空中的猫儿的挣扎更无力,身上各处更是烧的沁出些粉色。 一片艳丽的主人半身裹在被里,双腿大张着,粗喘着气。 袁辅仁忽的站起身,绷紧了唇角,捏着他下巴问:“看了两期杂志。最对你胃口的是哪一种?” “什么——”佟予归脑子正宕机,“什么?” 袁辅仁失了耐性,反锁了门,把收在包里的那一本又拿出来,竖在他面前。 “你,喜欢看哪一页,哪一种?” “操……居然是这个,”佟予归失笑,漏出一阵阵虚弱的气音,“你这么好奇男人对男人的幻想,小心被我传染,之后也抱不动美女了。” 佟予归骂完,倒真往墙上一靠,直愣愣思索起来。 “好失败呀!”半晌后,他自嘲,“买了两本,都碰不上一个能当完美配菜的款,都是凑合着手动。真难受,烦……” 他这么说时,踢了被子,往下摸去,粗俗得袁辅仁直皱眉头。 “我好难受,你别来招惹我,烦我了,行不行?老四给大伙找的片我用不了,买了杂志也没法爽到天际,快烦死了。” 他指着那一处,欲求不满的迷茫眼神中,居然还带些天真的委屈。 像是在说,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把最难堪的一面给你看了,你还想怎样? 你还能怎样? 你还不被烂得臭得当场跑路? 疯狂至此,偏偏又如此漂亮,如此坦荡,如此一碰即碎。 上好的白瓷,偏偏烧成了扭曲低伏的形状。 袁辅仁几次呼吸,难于平复。 花开堪折直须折。 固然,人的天性追求刺激,会因得到而冷淡关系。 但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亲密的关联,再破坏,摧折,又能到什么程度呢? 他干脆顺着这种暖肤的温度,倒在一片高热中,荒唐的哄美人舒爽。 袁辅仁几下钻到被窝里,从后面抱住那具热极渴极的身体。怀中人挣扎几下,他径直折枝催花。肌肤发烫的美人忽然不动了,只急促地喘着气。 他低头,相接的肌肤烫得他脸红堂堂一片,像挨着干烧过火的灶台。 袁辅仁犹豫再三,开口道:“杂志上那些你不太喜欢……我这种中式脸,你瞧着可还顺眼?” 佟予归如饱餐的猫儿一样慵懒无骨,不成形状地倒在怀里,眼眯个细缝,瞥过他。 袁辅仁不由得紧张起来,平复表情,随着佟予归的眼神缓缓转脸,叫他自认为还算俊朗的正脸,始终放在怀里人视野正中。 一声拖了长音的轻笑传来。 “脸还说得过去,就是身上没什么肌肉,西装,t恤通通撑不起来。肚里也没有好心肠。脸再好看,也只能做观赏的小白脸。” 刚爽完,一番话就把他批了九成九。翻脸之迅疾,令人叹为观止。 极端的可恶与动人。 刚离了荒唐的巢窝,身后人说,“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原谅不原谅的,”袁辅仁镇定自若,“先把退烧药吃了吧。” 到了傍晚,袁辅仁打来晚饭,佟予归已穿戴整齐,显然是吸收了与他相处的前车之鉴。袁辅仁探手过去,烧已经退了大半。 “怎么烧起来的,还记得一些吗?” 佟予归瞪着此等狂徒,数次欲骂,皆因难以启齿而咽下。桌上的饭与药,中午迷糊中喝下充饥米粥,是谁的手笔,已不言而喻。 他叙述完毕,808先生思索片刻,道:“也不见得是叫人偷去了。说不定,有人也晾在附近。收衣服的时候收错了。” “是偷了还是拿错了,总之是追不回来了。” “那附近是否有什么标识,大概在几行几列?我帮你找找。如果有和你那件颜色样式相似的,多半就是拿错了。不如将错就错,我帮你把那件拿回来,凑合着先穿,看到拿错的同学再找他换回来。” 饭后不久,佟予归讨要杂志不成,反倒困意又生。醒来时,棉被上多了一件样式相似的黑色羽绒服,照顾他的人已不见踪影。 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在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翻到了一件,你先穿着,别再冻坏身体。” 穿了半个多月别人的羽绒服,也没人找上门换。 佟予归发了寻物启事,贴在宿舍楼门口,期望着未曾谋面的眼拙同窗能及时看到,来与他换回各自的衣服。 那张手写信越过了爆竹声,一直贴到了来年开春也无人理会。 经此一事,佟予归与袁辅仁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 佟予归甚至有些期待那人的电话,期待他再次出现,期待他莫名其妙过问自己做这做那。 佟予归心知这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那家伙随时可能用他的秘密扼住咽喉。但这种阴魂不散某种意义上,总比离去和厌弃更稳定,更让他着迷。 而熟人知晓秘密后的厌恶,疏远,猜疑,是青春期以来,佟予归一次次噩梦经久不衰的素材。 相较而言,那个人入梦时,或站,或坐,或躺在身侧,却始终和他保持两尺以内的距离,用浅色双目紧紧注视着他。 佟予归还发现了另一重麻烦。 他没法干脆地讨厌起此人了。或许真是因为杂志被收走,又没有合口味的照片,视频,再加上那天的“代劳”,那人温润的侧脸频频在一些难以启齿的幻想中出镜。 寒假回家前,他们又见了两次面,后一次是回家前一天。 他们在鸟雀无处栖枝的寒风中一前一后走去泉城广场。那人给他买了新年礼物——一双隔水夹棉的棕色皮靴。 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匆忙中回了礼,一条灰色的围巾。 这个捉摸不透的家伙,最好的代表便是模糊柔和的灰色。 之后的日子里,佟予归给这人送过灰色的大衣,领带,床单,沙发,不一而足。 送领带的时候,他试图亲手打上,却弄巧成拙,系成个可笑的团扣。 袁辅仁摸着上衣口袋,对他说,我以为,你会想送我一条丝绸手帕的。 为什么?他反问。领带几乎天天要系,手帕说不定何时弄脏便丢弃了。 “横也丝来竖也丝。” 卖弄偏门学问到令人生厌。 “口袋里有东西要送你。” 佟予归走开前,被叫住,但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说如果能再见,你再送吧。要毕业了,别留那么多零散的小垃圾,一搬就冲跑了。 雪水化得比较彻底,他挤着公交赴约,回寝却是那人骑着自行车送回。 大学生回家的同时,不少外地的小摊贩也收了摊,搓了搓在严寒中早出晚归生了冻疮的手,早早准备回家过年。 宿舍楼静的出奇,提前燃放的烟花在半空绽放开来,带着顽渍的玻璃都被点亮。 佟予归恍惚间回神,冲到楼道窗口。那人从身后追来,再一次贴上。揽着他,咬着耳朵,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袁辅仁。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同烟花一样炸开。他身体颤抖,那人拉开了距离。 “新年快乐。” 佟予归慢慢握住那只伸来的手。 “你也是。” “袁……辅仁,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吧,不然,指不定过了年便忘了。” “你不会忘的。”那人借了附着雾气的玻璃,一笔一划地写。又一朵烟花升空,那几个字变作层层烟火。 第13章 揭露 2006年3月。 开了春,倒春寒追着屁股跑。济南比他老家冷了十度以上,羽绒服重回历史舞台。 别人的衣服,佟予归越穿越别扭。没人认回,只能他自己上心。他上课不忘四下张望,下课一有空就去外班跑,跑得七八个班都知道他在找黑羽绒服。 第15章 某天,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外班堵到了穿他衣服的人。 如此消极,视告示为无物,他早憋一肚子火。 大步近前,他直愣愣抓着羽绒服袖口说,你这件是我的,去年12月29、30日从宿舍楼下拿错的! 第二句话还没出口,那人面色惊惶,径直挣脱他,骂着要跑。 刚下课的教室挤满了人,怎跑得脱。 佟予归同宿舍的老大、老三也赶来帮腔,和周围人解释。 佟予归越发有底气,嚷道,不信,你脱下来让大伙看看,是不是180,充绒50克,xx工厂的。如果不是,我给你赔礼道歉,再赔一顿酒钱。 那羽绒服不是他在济南本地购入,是舅舅去货源地嘉兴出差,顺道买了寄给他的。不是牌子货,是大牌代工,但比市面上大部分厚实暖和。 好事的同学们凑过来,有的和佟予归他们对骂,更多的评上理了:让大家看看又如何? 在他们看来,也实在巧合。同班同学拿回新年新衣的时间,和这位陌生同学丢衣服的时间前后衔接。那封贴在宿舍楼下的信,大半男生也瞥过几眼。 七手八脚扒下来,果然不差。 这可叫快言快语的老三揪住了。他骂道,我们老五丢了衣服,冻得发了一整天高烧。寻物启事上,还给你留了面子,没说偷走,只说拿错,期望你自行还回,不多追究。 你竟然如此厚颜无耻,不知悔改,一错到底! 老三争执到要扭打的地步。 佟予归还在发愣。 一直以来,他信了袁辅仁的说辞,真的以为,是有人错拿而非盗窃。 眼下来看,事实似乎恰恰相反,和他刚丢时的推测相差无几。 若是袁辅仁胡乱拿来了别人的充数,羽绒服的花费对于穷学生也不是小钱,有他的寻物启事公然张贴在前,别人也不可能不设法寻找。 ……身上这件,恐怕是袁辅仁本人的。 为了让他不留心理障碍,顺利接受,退烧后虚弱的几天有的穿。 又撒谎哄他。 每次出现在他眼前,这人不是高领毛衣就是西装,活脱脱一个装逼遭雷劈的形象;但天气严寒,是个人就非穿御寒外衣不可。 以往记不清是哪件了,退烧后和他出去的两次,袁辅仁都裹着一件厚重破旧的厚棉袄。 此人脑子活,挣着兼职工资,不算窘迫,又好面子,装斯文。 新买的给了他,才会肉疼到舍不得再买一件。 一片喧嚷与混乱中,有人扯着他,有人哭骂,有人把衣服递到他手上,被他抓个正着的男生甚至扬言要跳楼。 他心中却只剩下一种隐秘的,刚刚发芽的幸福。 在冬雪中匆匆埋下,冻在土里。开了春,后知后觉的暖流和化开的雪水延伸到土壤深处,敲开了种子的门。 他才发现,这是怎样珍稀、完好的一颗种子,埋的位置也恰好。偏偏那人嘴脸太可恶,随手抛下时,只以为笑谈而已。 不发芽,不知满丛荆棘中多一枝柔嫩小花。 在化雪滴水的松树下,他久违地拨了袁辅仁的号码。 磁性温和的声音响起,他的激动却如同跌向谷底的过山车,胆怯到说不出话。 一片空白,几分钟后,对面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午休时,电话响起。 袁辅仁声音疲劳而嘶哑,比破风箱还糟糕,“你又惹出什么事了?不要轻举妄动,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佟予归暴脾气勾上来了,“在你眼里,我就会不断惹事,制造烂摊子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沉默,像在无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真可恶,不该同这人联系,羽绒服也没必要还他。让他冻成傻逼得了。 佟予归烦躁地挂了电话。 袁辅仁眼里,自己的糟糕程度恐怕再上新台阶。分明是这只狐狸更恶劣,心机更深,却一次次麻烦他,占他便宜,欠他人情。想必姓袁的也憋闷透顶了。 只要人够蠢,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搭上关系就开始倒赔钱。 袁辅仁的电话阴魂不散。接通,他说,我在你校区图书馆门口。 佟予归简直想对天大笑三声。 袁辅仁聪明,缜密,有主意,还不是把自己弄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佟予归不耐烦地说,“我下午还有课,午休还来不及。” 袁辅仁话里听不出情绪:“我逃了下午的课过来的。” 佟予归头一次逃课,没有任何愧疚。脚步几乎要飘起来了。 袁辅仁沉默着载他窜过数条街巷,到了一眼无名泉边。四周空无一人,唯留北风呼啸,二人滑稽突兀到像在约架。 袁问,“有什么事找我?” 佟予归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知道是袁辅仁的之后,穿起来浑身不适的毛病不药而愈了,他甚至疑心有些残留的暖意,从腰上背上环抱着他。 “没什么事,可能想耍你一下,没舍得。” “想见我了吧。”袁辅仁自顾自的。 他缠了两圈佟予归送的灰围巾,羽绒服看着是新流行的样式。 佟予归突然有些不爽。 他没事打电话干什么,他没事见他做什么? 无事生非,也说不出个“不想见”。 片刻后,袁辅仁突然脸色很难看。 “你是不是有些难言之隐没处解决?” 哦,那方面。 佟予归秒懂,想笑。 姓袁的思考进度太落后了。收走杂志后,拿他打了几十次,当事人才回过味来。 他凑近了恶心人,“没错,我看你也做好预备了,带我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就是为了……”他比个粗俗的手势,自以为笑的特别猥琐。 “乐于助人的袁同学,是否要再次对我伸出援手呢?” 袁辅仁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似乎在努力避免做出不礼貌的表情。看得佟予归更窝火。 他拍了拍袁辅仁的肩,“放心吧,不用你代劳。我也没那么无耻没那么压抑。” “我长的也不差吧,现在只是没找到同类。稍微用心一下,说不定我很受欢迎的。” “你给我把死嘴闭严就行,不用操多余的心。” 越讲越吃力,他想,春天来的还是太迟太冷了。 他想,要是耐下性子,过了清明再约袁辅仁见最后一面,去爬千佛山,淘旧书,都能一逛一整天。倒春寒是比大雪还差的天,枝叶光秃秃的,年节小吃没了,杏花新绿还没醒。 泥泞干枯一片。 也怪袁辅仁。好端端的,好端端的跑来做什么。 袁辅仁来之前,本是得意、爽快的一上午。抓了贼,找到失物,还白赚他一件羽绒服。 袁辅仁烦躁的转着圈跺了跺脚,地上蓬起些灰扑扑的土印子,尘土撒到那一眼野泉里,佟予归倚着土墙,看着可惜。 “你先别急着乱找人。我再想想办法。”袁辅仁说。 “你有个屁的办法呀!”佟予归轻嗤一声,用黑色的后背对着他,拿他买的鞋去踹土墙的墙缝。“你这烂好人,小封建,其实并不了解我怎么烦恼,也懒得多了解。总是想帮我掩盖挽救一番,还不许我不领情。” “年轻男人想跟人睡觉是实打实的,不能克制,不能忽视的,天经地义的。不把我掰断,我就没法不想。你后悔趁着发烧没伸手把我折了,是不是?” 袁辅仁对他的挑衅避而不谈,另起话头。 “我听说,有些男的生活特别乱,身上染了好几种病。你要找的话,不要急的昏头,注意避开这些……” 网上老生常谈的论调,最常见的负面印象。 偏偏他又找不出一点论据,无力反驳。 可是,千百遍的恶言与咒骂已经在他脑海里提前演练过千百遍。 从这人口中亲口说出,最后一根稻草连同无形的千百根向他压来—— 他自己便恐惧过,担忧过,在画不动设计图又睡不着的夜里无声流泪过,哪里还需要这人再一次扔到脸上羞辱他? 他曾经想过,袁辅仁这人也不是那么坏,有机会毁了他的生活,却始终没下手。 他原以为,朦朦胧胧的好感足以支撑他们在大学剩下的三年半里做关系不错的青春好友,再在之后的几十年成为聚散的笑谈。 袁辅仁刚刚清晰起来的身影,顷刻间,同梦里的其余人一起,变做背景白墙上漏水印子一样的灰色痕迹。 他希望这人在一刻钟前死掉。 最好是在交通事故前,为了保护他而死。高大的身体倒在地上,洁白如玉的面庞一侧只开一个小小的血洞,缓缓散掉的棕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哭泣。 第14章 蛇 你怎么能?! 你怎么敢?! 亲手毁掉我最后一丝还能被谁当做正常人的希望呢? 你怎么能揭开那道礼貌的遮羞布,亲口告诉我,我是该自责的,有病的,冲动的,可怜的? 第16章 难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和你根本,根本上不一样?! 佟予归一拳锤向墙,拳面像头一样痛的要炸开,沉声道,“不然呢?要不是,要不是害怕这个……” 他望向袁辅仁,那双眼里满是失望、遗憾,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经冬的种子刚发的小芽倒在了倒春寒里。 他有一种和袁辅仁打一架的冲动,好划清界限,证明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袁辅仁则是个识人不清的蠢货。 “不过你也不用多担心。我迟早有一天憋不住的,迟早有一天得蒙头瞎找,然后染上你听都没听说过的脏病,年纪轻轻就变成你第一个认识的死人。哪天你知道了死讯,就真的不用再多担心了!” 正在气头上,袁辅仁还不长眼来拉他,佟予归挥拳相向,一拳打偏,陷在灰色围巾里。手腕被缠住,接着握住,他使了几遍力气收不回。 那不起眼的灰此刻刺眼无比,扎的他眼泪直掉。打不过这人,他矮身,撤步,另一手向下拽灰色围巾的两端,灰色的长条缓缓收紧,勒得那本就细长的脖颈将要折断。 06年的初春和冬日一样刺骨。 袁辅仁停在原地,没被他拽动,也不多加反抗,一声不吭的,深深的望着佟予归。玉色面容被勒出病态的红,面目比任何一刻他的荒唐幻想更为清晰,俊美。 《天鹅之死》在他耳边奏鸣,他想听到葬送前途的哀叫,但济南的倒春寒实在太冷了,此人与泉流都被冻的静默无声。 很快,佟予归垂下了手,也松开了满面狰狞。他贴的极近,预备接吻一般,踮起脚尖,一圈一圈从袁辅仁颈上绕开围巾。 长条从怀中掉出,一端的流苏落在土路上,退后时又差点绊倒他。 “我要收回,我不能给你……”佟予归跌跌撞撞的退后几步,反反复复的说。 他像是刚发现身边还有一眼泉,忙扑过去,蹲下。一望自己狼狈不堪的脸,便扭头。 灰围巾被他粗糙的缠到手臂上,像一条滑溜溜的蛇那样捧着,脏的部分被他浸去冰冷的泉水,反复搓洗。 不知洗没洗干净,但围巾一寸一寸的向上吸水,很快到手臂的部分都湿的可怕。一条冰冷的,冬眠的蛇真的活了。 他骂了一声,忙不迭把剩下的部分也甩脱到泉水里。后脚,身后人俯身捞起,把那条晦气的水蛇抱在怀里。 “你管这些做什么?!”佟予归骂他,袁辅仁没吭声,慢慢的把围巾对折成几叠,拧着水。红的手,红的脸,红出勒痕的脖颈。 “我不让你恶心吗?” 袁辅仁极轻微的摇了摇头。 “那我一定会让你感到痛苦。” 佟予归做了论断。 这次,袁辅仁没摇头。佟予归一下体会到咽喉被扼,感同身受般的痛苦。 他那时天真的想,这种痛苦他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佟予归转身欲走,谁知,猛的被捂了嘴,剥去外衣,双手被反剪到身后,用湿淋淋的围巾绞住缠住。 他拼命挣扎,双腿之间挨了一下,剧痛让他两眼发黑,狼狈地跪倒在地上。 一只手把他轻柔揽起,接着给了他肚子一拳。 佟予归疼的冷汗涔涔,彻底动不了了。 轻重不一的拳头落下来。有些用力不大,但直击麻筋,一碰就麻的使不上力气。 上身只是象征性的挨了几拳,腿间被连踢带打,至少有十几下。 接着,失去反抗之力的佟予归被一下扛到肩上,清脆的噼啪声如暴雨击窗,在身后连续不断的响起,火辣辣的,把第一下几乎痛昏的他扎的痛醒。 佟予归像溺水一样大喘着气,拼命挣扎,边踹边骂。 他一点也不想死,不痛心了,他想弄死袁辅仁的心活跃到极致,蹦恰恰一样死劲蹦。 挨了十几脚,袁辅仁面不改色,怕摔了青瓷花瓶似的,慢慢把人放地上。 得到的报答是手被连踩七八脚,在尘土里踩得血肉模糊一片。 佟予归双手从湿围巾中挣脱,拍拍羽绒服的土,心安理得裹上身,大有一种“又是好汉一条”之感。 至于袁辅仁,路边一条罢了。 会咬人的狗在冰凉泉水里洗手,憋红的脸还没褪色,头也没抬:“心里还难受吗?” 佟予归道:“用你操心?” 寒风吹起尘土,硌得他眼睛痛。 “你经常反应过来又后悔莫及,担惊受怕的事太多,我不想让你多加负担。” 窝心是不窝心了,什么也不用思考,酣畅淋漓地泄了气。但这种对话发生在两个刚刚互殴过的人之间,魔幻得堪比兔子骑着120迈的蜗牛抽着雪茄问他要不要来一口。佟予归想,生活的操蛋程度还是太超过了。 “回去吗?” “你有病吧。” 青天白日的见鬼。佟予归抽着气。他屁股还火辣辣的痛,腿间也疼的合不拢,袁辅仁看脸色也没缓过来。 佟予归真想掰开姓袁的大脑看看,思考过程怎么跳跃到这一步的? “现在回你还能赶上下午第二节大课,回去吗?” 袁辅仁波澜不惊,好像按时上课是比他差点被勒死更重要的事。 “回去吧。” 天空划过一只灰褐色的鸟。颤悠悠的灰蛇绕在自行车车把上。 袁辅仁说:“我不是想指责你想和男人搞。” “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是想耍你,”佟予归疼的说话打哆嗦,“但也没想约你出来。” “你要是勒过我就跑,会不会特别愧疚,记一辈子?” “现在不会了。”佟予归声音闷闷的。 他想,现在不用和袁辅仁绝交了。 2024年。 晚饭过后,离佟予归即将自由的24小时只剩不到2小时。 佟予归的眼神里带点似笑非笑的神气。似乎在说,再敢惹我,24小时内给你搞点大的。 袁辅仁翻开他的破本子。 第4条,第6条,颇为乏味。没什么争议,佟予归认可他实打实的付出,痛快的点了头。腹诽着,早知道来日要还,当初欠袁辅仁人情就多掂量一下了。 第5条让佟予归颇为不爽,拍着大腿叫道,“凭什么回你‘除夕快乐’超过了28个小时都要算进去?” “你知道这28个小时我怎么过的吗?”袁辅仁脸色也不好看,“这一条没抵你两天,算我宽宏大量了。” 佟予归拿枕头扔他,“你知道那28小时我怎么过的吗?我比你忙100倍!大年初一睡前能记得回你消息算上心了!你哪怕去网吧搜一下广东人怎么过新年,你都会发现,该被同情的是我,是我啊!” “那我就该平白的担心,无故的乱想吗?”袁辅仁接下枕头,往地上狠狠一扔,枕头跳到膝盖上打他,复又直挺挺倒在地上。 袁辅仁阴沉着脸,拎着仇人衣领一样把枕头拎走,换了个枕套回来。 第15章 第七条开头是他们在倒春寒的野泉水边破巷子里,阴差阳错打的那一架。 佟予归本以为,姓袁的要清算打架不讲武德,差点把他勒过气的旧怨。 再不然,闲着没事给他打电话又不出声,害得他紧张兮兮翘课跑过来,也算大罪一桩。 “什么叫‘头一次提出上床的问题,想睡的男人却不是我?’” 佟予归大惑不解。 “我们当时吵架的由头是这个吗?” 佟回忆道: “我当时以为你也歧视我,羞辱我,想杀你的心都有。跟你吵着吵着动起手了。没把你勒亖,被报复的一通好打,也算扯平了。” “不过,你当时表现的也挺欠揍的。” 袁辅仁脸皮抽动,把那一页推到老情人面前。 “你说长你这样,一旦去找肯定很受欢迎,要随意跟别的男人,染病死了都不关我事。” 佟予归惊异于他这种混淆重点,抓小放大,强词夺理的无赖精神。 佟予归想,自己有必要澄清事实,以正视听。 “我那是气话。一上头跟你放点狠话。不是认真说的,也没有付诸实践,不能算吧?” “我听得出来!”袁辅仁咬牙切齿,语气却更愤怒,还隐隐带了一丝让他恶寒的委屈。 “你都说难听的话气我,恶心我了,都不愿意说要跟我睡觉!” 佟予归盘腿坐起,轻咬下唇。 19岁时的袁辅仁心里难受不吭声,在小本本上记他的仇。快40的老baby却比19岁还难哄,他真不知该如何招架。 唉,袁辅仁的出厂设置有坑。埋伏这么久,突然炸出来这一手。 佟予归挺直了背,把枕头垫到腰后,试探着说,“要是我当时直接说让你给我解决需求,那不爽死你了。” 袁辅仁立即叫也不叫了,嚎也不嚎了,两手搓在一起。 不多时,姓袁的不知幻想到了什么画面,一个咧嘴,破坏了他脸上少许风霜雕出的成熟魅力,嘿嘿笑着,像干了坏事的男大一样贱嗖嗖的。 第17章 佟予归投去看猴的怜悯眼神,右脚脚趾轻轻点他胸口,提醒他停止这种无聊的想象,却被一下提住脚腕,扯下白色的薄袜,握住藕色的脚背。 佟予归嗓子里憋了半圈,低声骂道,“神经病!” 不久后,佟予归哼了两声,左腿蹭近了右腿,轻压了两下舌头,威胁袁辅仁点到为止。 他不敢多做挣扎。轻声哀哀的叫着,求饶,“放开,算我输了。” 万一伤了姓袁的,他的大好自由时光就得陪着倒霉催的去急诊了。 最不可控的是,不知道登记病因时,袁辅仁会怎样描述受伤的过程。 袁辅仁年轻的时候要脸,极要脸。打落牙齿和血吞,被他踩的一手血肉模糊,都能一声不吭的捡起手套戴上,忍着流血伤口的摩擦,自行车骑的极稳,丝毫不颤。 他也曾恨极了这人的要脸。 不和他在大街上长久牵手,并肩走也要错开半个身位,一前一后; 在他单方面爱到最浓时也不在试衣间,到了房间那股劲儿早就过了期却扒着他不放; 考证的前夕飞去陪他一夜,结伴同考的同事敲门之前,便早早从被窝里溜走。 脑子一发热就一反常态。佟予归只想起鸡皮疙瘩,拎着耳朵吼他你可要点脸吧。 此人不肯罢休,轻咬两下,含糊的音色中掩饰不住的愉悦,“真心求饶,该怎么说?” 佟予归肩一颤,腰一挺,已然不由自主。 他不愿出丑,抖着眼泪,眼角飞了一点红,细喘着气道:“袁辅仁!” 舌停了一瞬,缓缓后撤,这是给他的缓刑。他脚底到脚尖一片粉,青蓝色的血管在少见的剔透中更为明显。 “你要我怎么讲……?” 难为情了片刻,他决定一步到位。 袁辅仁舔着嘴角,“说点事实就行,我很好说话的。”说完,手往上窜了几分,指尖沿着膝盖画圈。 “比如,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之类的。” 佟予归闭紧了眼,发音都古怪了几分。 “我不敢叫别人碰的。身上各处,你都是我头一个男人。” 袁辅仁还用那种不通人性的眼神盯他,他硬着头皮又夸张了两句,“自从见过你,我连夜里自己都是想着你,被你打肿了打青了那一晚上忍着疼都……唔!” 袁辅仁倒是不舔了,放开小腿,顾涌上来,恬不知耻的整个攀上他颈侧。 佟予归没忘他刚才舔过哪里,怒道,“洗过嘴吗你?不许!咬也不行!恶心死了!” “野人降临,我艹!” 袁辅仁被赶去刷牙,佟予归仍保持着极高警惕性,提高嗓门道:“你不准偷偷用我的牙刷刷你的臭嘴!” “不会的。能凑近你,怎么会偷偷舔你的牙刷头呢?” 佟予归气的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偷偷舔过?” “你去非洲出差的时候。我还拿你留在家的睡衣……” “到此为止吧。”很好,睡衣也不能要了,不知浸透过什么奇异的风味。 怪不得姓袁的有时候看他整齐穿着睡衣,在家里走动,都会发出可疑的笑声。 袁辅仁回到卧室,睡衣扔在地上,佟予归抱膝成团,脚踝以下埋在被子里,连着横了他几眼。 定睛一看,灰色的四角裤还绷在原有的位置,守护着仅有的尊严。袁辅仁眼珠子勾在印了白字母的黑色封边上,嘴里说着: “其实,我也……” “你骗鬼呢。你半年前以健康为由,扔了一批,换了一批新的。” “而且咱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没压抑过自己,用不着代偿。” 袁辅仁立即换上一副嬉笑嘴脸,“阿予对我真好。” “总之,我是不会脱下的。” “废话少说,第8条,阿嚏!” 佟予归刚去扯被子,袁辅仁飞速从第一颗纽扣解到最下面,披到他肩上。 佟予归呆了一下,见他刻意变换两个姿势,如同路边蹭着人显摆的金毛,不得已伸手向腹部摸了摸。 袁辅仁不是肌肉爆炸的类型,无论是从小的练武还是平日的锻炼,都没有让他撑大衬衫超过一个号。但薄肌晒在外面也颇赏心悦目,发力时更受用无穷。 “还冷吗?” “还是……热的很?” 佟予归收回手,“下一条,快点说吧。” “第八条,是第一次结束以后。” 佟予归气势低了几分,打哈哈说,“哎,你说这事干的……我也忘了当时为什么无事生非,突然暴揍你。” 他低下头,再抬头。“可能,太疼了。不过,也不怪你,都没什么经验。” 袁辅仁生得高,把他罩在阴影里。“我记得。” “我记得,你当时跳起来揍我,是因为我当时还没喜欢上你,却先和你……” “哎,你知道啊?”佟予归抠着床单上一颗不起眼的黑点,或许,这个黑点并不真正存在于床上。“我说过?” 袁辅仁突然哑巴了。 他抬头,好像把黑点清干净了,嬉皮笑脸道,“知道也别揭穿我,很不好意思的。现在看来也太幼稚了。这个和爱本来就是两码事啊。大部分男人有冲动就……不会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其实我也是啊,要去宾馆是我同意的,空虚之后才挑三拣四,不就是随意反悔吗……”佟予归越说头越低,低到膝盖深处,缩成一只鸵鸟。 作者有话说: 过签啦啦啦 第16章 爱恨来了又走 “我认就是了,真是对你不住。” 佟予归这句道歉倒是认真的。 袁辅仁其人其言行,太招爱也太惹恨,一时品出他把人捧心尖儿上,忘乎所以,不顾安危;一时觉他精于算计,小人得志,冷漠狠心。 佟予归大学的时候比较随心所欲,爱的时候毫不迟疑,动辄短信骚扰;烦他的时候,来送礼来救急都把此人面子打落在地,毫不留情。 重新联系上后收敛了些。 有时觉得心烦不爱,佟予归也不吭声,照样享受袁辅仁的照料和床上功夫,却冷淡以对。等到兴致上来,再搞两下浪漫。 这种生活叫他有时心里像牵了一根酸楚的弦,时不时拨出一个不和谐音符。 但难以言说的热情愈演愈烈时,他又庆幸没把人赶得远远的,仍旧触手可及,招招手就能贴近扣住后脑勺。 他想,长远来看,他也能接受xing与爱短暂的错位分离,怎么能以此责怪袁辅仁呢? 他不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吗? “你揍的挺应该的,是我对不起你。”袁说。 “别太客气。”他说。 大学时的佟予归心境有点癫癫的,只这么一句,就足以叫他想好几天。 若是碰上他半年前又一次爱得发昏,这般小情小意也颇能滋润身心。 这会儿,床边摆一圈玫瑰他都没什么感觉。 袁说:“打就打了,你半夜跑出去一趟做什么?” 佟犹豫一下道:“睡昏头了,以为开的是钟点房,急着回学校。” 他受不了袁拿一双澄澈的浅色眼珠瞧他,讨饶,“我记不得了。” “别那么看我,真记不得了。” 大脑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有时巨大的痛苦过后,只有一片空茫。 佟予归自觉是“异类”后,每天都在制造新的恐惧煎熬。 细碎的反反复复,重大到几天喘不过气的,却挨个忘了干净。 泡菜剧最流行那几年,他从不为失忆的主角担心。本来过得乏味,一片空白从头开始,有何不可? 倒是从报刊栏上读到“超忆症”时,连着几晚为别人提心吊胆。 真乃多情多愁,多思多忧。再过几天赶平面图就老实了。 袁辅仁用头发轻轻扎他的颈侧,一只笨重的大狗在撒娇:“我有些伤心。” 佟予归说:“以你理性占上风的习惯,竟然不是担心安全更多。” “哦那倒没有,”袁辅仁说,“我跟踪你出去了。” “牛逼。”在行动力这一块,姓袁的没得说。 “我去哪了?”片刻后,佟予归还是忍不住好奇。 袁辅仁用见鬼的眼神瞧他,他承认:“没办法,半点记不得了。”不仅仅是心情。 袁翻了笔记本,“网吧,夫妻用品店,小巷子。一条路上有几个醉鬼勾肩搭背,你看到就往回走了。” 佟予归瞄了一眼,好几行呢。他问:“我干了什么?” “在网吧前台买了泡面,要热水泡了吃,还要了一瓶饮料拎着走,没看清是哪种。去半夜亮灯的夫妻用品店,问店主买烟,吵架。在小巷子里路灯下研究门口摆的花盆,吐了口水;沿着藤摸干枯的爬山虎,捋掉了好几片叶子,在手里碾碎。” “还有,在小巷深处看月亮。” “光看月亮?” “对。”看了至少半小时。 第18章 肌肤沐浴在月光下,有种奇异的惨白,古希腊残存的圣像未被搬去博物馆时,也是这种半鲜活半凝固的美;双瞳越发幽黑,头发却涂成灰白,落了一层月亮维修的粉尘。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头像刚安上一样。 袁辅仁屏住了呼吸。 他读过一些西方非一神教关于月亮的传说。 在一些神话里,月亮像关在城堡阁楼里疯了的生母,名存实亡的丈夫对她无动于衷,可一旦被抢走的儿女扒开门缝偷窥她的面容,就能窥见枯槁皮肤上不存在的血泪。她只和阴暗,足以毁灭贵族姓氏的秘密一同大放异彩。 袁扶着墙走到巷子口,在冷而镇定的月光下发抖。回头看,佟予归仍高高地仰着脸。这个角度接着月光,几乎不会投下一丝阴影。 “我还挺闲的。”佟评价,“那天饮料喝完了吗?扔哪个垃圾桶了?” “我提前回去了,没看见。”袁辅仁说,“你又磨蹭了20多分钟才回。” “乖。”他摸摸袁辅仁的脸,“你有什么可伤心的?没喊你一起,你不也自己跟上了吗?” 2006年3月。 那次斗殴像两只幼狮的啃咬玩闹一样轻轻揭过了。他们照样聊天,发短信。 袁辅仁在新东方的兼职干的相当出色,忙碌了不少。同学问他怎么一进大学就急着挣钱,他说有钱不挣王八蛋。开学典礼上绝交的老同学迟不求刚好路过,冷哼一声。 袁辅仁家境一般,但很少有人看穿这一点。他积极争取在一切有奖金有赞助的活动中露脸,准备了两套西装、5条领带,六七件领带夹袖扣等饰品,人模狗样地在每一次活动中混脸熟。 外貌是最直观浅薄的对外讯号,佟予归也不能免俗,寥寥几次见面吞了好几回口水。藏在衣裤下的青紫养好之后,又多了些蠢蠢欲动。 佟予归在教室外等他,婉拒了两次课程推销。教室内活跃得像有小精灵在桌面上跳,时不时传来笑声和朗诵声。袁辅仁妙语连珠,热情洋溢,他越听越不是滋味。 门开了,欢声笑语涌出,有些学生甚至和他们是同龄人。还有个女生在讲台说,您的英音很标准。袁辅仁没搭理,全神贯注看手中的黑本子。 教室只剩下讲台上一个人,佟予归才走过去,调侃道:“你还懂英式英语发音?” 袁辅仁说,“我上大学前就没听说过。” 佟予归拍着他的背,近乎放肆地大笑,听他说,“如果听课学生觉得,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用英语说文化习俗笑话的辅导老师有一口英音比较合适,那就有吧。” 佟去拉他的袖口,中途收手,去撞他的肩膀,“你一站到台上滔滔不绝啊,这么多话可说吗?” 袁辅仁说,“多说多错。我有必要或有钱赚的时候才会多说话。” 佟予归又去撞他,差点扑空,被一把扶住。 袁抓着他,目不斜视,“你不用假装是我的好哥们才来接我。” 佟予归:“那是因为什么呢?” 袁辅仁撇开不谈,“你说要请我吃砂锅。” “吃吃吃,就知道吃!”佟予归快速在台阶上跑了十几步,下了半层,袁辅仁走得不紧不慢。他停在阶上,指着上面骂,“你看好了,我不跑,我可不是请不起你要赖一顿。” 袁辅仁走到他身边,一只手牵起他的,走得依旧温吞,“我知道。你说到做到。” 三层半被他磨出了快五分钟。佟予归怀疑,站了一个半小时,姓袁的腿上累得走不动,也迁就着他,嘴上道,“看你把自己累的。穿的过的朴素些,省着钱,哪用受这罪?” 袁辅仁手上用劲,半个身子倚着身边人,站在后门楼梯口的阴影里,不动了。 他压低嗓门。“找挣钱的路子,不受罪。” “那依你说,什么受罪?” “锄地浇水,割猪草,还有上肥,付出到人尽皆知最受罪。我一到期末就逃好几天的课收麦子,除了中高考那两年。” 佟予归默然。 袁辅仁又说,“你有几个哥哥,几个姐姐?” 佟说,“一个亲哥,两个堂哥,三个亲姐姐。” 袁说,“我想也是。你仔细想想,和堂姐妹是不是不太亲近,也没有堂嫂见的多?” 佟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求加书架 第17章 钱是人的脸 袁说:“我有一对弟弟妹妹,龙凤胎,挂在我生不出孩子的姑姑名下。” “我一看你,就是最小的弟弟妹妹那一挂。” 佟有点回过味来,用手肘捅他,“咱俩同岁,不许占我便宜。” 袁继续说,“到我大四,妹妹要上高中了。我上大学借了一次钱,不能再借了。” 佟予归再是一块木头,也隐约察觉到他们在相似家境下的不同。他真诚地说,“你不容易,我不再随便揣测你了。” 袁辅仁忽然笑了:“你才比较难办吧。一大家子人,一定对你有很多期望。赚钱以外的期望,无穷无尽的。” “我的话,只要给家里汇足款,过些年还够钱,就是英雄好汉了。” “挣钱可不简单。”佟予归说。 “只要想办法留在城里一天,哪怕是做民工,赚钱都比种地容易。”轻描淡写地从嘴里吐出,这人端了端金丝眼镜。 佟予归突然理解了,袁辅仁为什么非从大一开始找兼职不可。 上大学,是他最早能接触到的,名正言顺进城的办法。 在其后的几年里,这种理解又一次次被遗忘,佟予归和袁辅仁不断的拌嘴,委屈,暗恨。直到他狠下心在一次催婚后,断了和家里的联系,再不做家里幺儿。 他才和当日的袁辅仁共享一种无依靠的视角,可那时,不巧和袁断了联系。有和解的话,也只能向梦中说。 再见,袁辅仁成了全新的,古怪的,光鲜的,他越发难以理解的人。 “家里面这样,那你不得省着些花呀。”佟予归想,得赶紧把之前的300还他。 袁辅仁摇头:“钱是人的脸,脸是人的钱。灰头土脸,揽不来钱。要是看着太穷,谁都想上来欺负一下,锤得人越来越受穷。没钱,也没人愿意让你管钱。怕你卷钱跑了。没人相信一个穷人真心贯彻信念,以为他最要紧的是拿体力挣钱。一个迫于生计挣钱的人,他的脸面、智力和口才是轻于鸿毛的。是一种卑鄙可笑的奇观。” 佟予归说:“穷且益坚,不堕青云之志。年轻,爱拼才会赢啊。解放才几十年,谁许人鄙夷穷人?” 袁辅仁说,“富家子弟拼,叫虎父无犬子,一般人家拼,叫有奋斗精神,穷人拼,叫钻钱眼儿里了。我姑初中没上完都知道,能嫁工人不嫁农民,谁不知道?” 他又说,“你下次别在教室外面接我了。来上课的没人知道我是大一学生。” 佟予归哽了一下,好奇心占了上风。 “那你怎么编的?” 袁说,“我根本没和他们说确切情况。学生问我在哪上过学,我就小声用英语说我辍学了,心情好就来上课玩。” 佟予归道:“没天理啊!山东大学的学生不行,辍学反而有人买账?” 袁辅仁不以为然,“国内主流的出国留学,是读完本科甚至硕士再去国外深造,他们会默认有过本科教育,并且能凭借绩点或推荐出国。” “所以,话要少说。” 佟予归无话可说。他深感逻辑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佟予归不太爱吃羊肉,但袁辅仁除夕的短信提了一嘴,年夜饭邻居大爷家送来一碗红烧羊肉,他便拣选了这家,点了羊肉砂锅。 离校稍远,又在最角落。其他人都在大声谈天论地,粗鲁吃肉,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 这给了他一种隐秘的安全感,让他能托着下巴,慢慢瞧袁辅仁在热气蒸腾中,拿一条真丝帕子裹住金丝眼镜,收进口袋。 袁辅仁竟能在快速塞肉的同时保持斯文,又是一条新发现。佟予归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夹着,稍填些肚子。 “心情不好吗?”袁辅仁问。 “不差。”佟予归说。 他左右扫视几眼,问,“你要喝酒吗?” 除了他们,其他桌上若是三两个男人聚餐,多半有酒。 “喝酒不利于精密计算,”袁辅仁说,“我包里线性代数的作业没有做完。” “真是好学生。”佟予归说,“你吃好。” 他走到门外没有半分钟,便有人从背后扑过来抱他,甩也甩不脱。 太阳和热汤都烫着骨头,郁火内结,何须再来一个人的温度? 佟予归说:“今天不该来见你。恰好你也说,不许我在教室外接。” 他想,不该吃羊肉。羊肉大热,治寒病,补肾壮阳。他的头正热的上头,即刻要向袁辅仁爆发。 千钧一发之际,袁辅仁把他拉去路边一家茶叶铺子。门面半死不活,里面别有洞天。袁辅仁和老板打招呼要了君山银针,还要了一间包厢。 第19章 “你能懂茶?”佟予归讥讽道。 袁辅仁回答的很认真,“如果需要,我会懂一点的。去年冬学生会给校园比赛的赞助商回礼,我提前在茶友吧做了功课。” 泡好的茶端过来,同是年轻人,老板和袁寒暄了数句。 佟予归心中有个幽绿的小潭,本来影影绰绰映着这一张脸,此刻却像投了几颗石子,搅乱一片。 袁辅仁先替他烫了杯子,微微顿首,倒上一杯,指节在桌边叩了一声。 “今天你请我,我却惹你不快。扰了你的兴致,也耽误了你吃饭。是我有错在先。不敢请你马上原谅,只望示下:我错在何处?” 佟予归如被泼了一身的茶,烫的浑身都颤抖起来,既羞且愤。 “你没错。算我见了你就想找事,无理取闹罢了。” “你这么擅长现学现卖。有没有去网上搜过,同性恋个性就是很古怪的,不只是喜欢的人和一般人不同,平时的性格,也异于常人。” “你不如趁早和我绝交。少吃些突然被发脾气的苦头。” 佟看过一篇研究,他这种人罹患心理疾病的风险远超常人——而一般人的心理疾病尚且不会受到重视,通常按照危害程度,被安上一个想不开,呆了或疯了的名头。 袁辅仁说,“你想见我。今天见面是你提出来的。” “我想见你是因为我想面对面折磨你,给生活增添一些混账的乐趣。”佟予归道,“你现在满意了吗?” 袁辅仁给自己斟了一杯,闭上眼,摸着杯壁,竟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 “攻击性,对抗,如果与亲密、依赖并存,是男性性yu的象征。” “你屡次找我,又和我发生冲突,产生基于关系中表现而非实际利益冲突的争吵,是把欲/望投射到我身上的体现。” 佟予归几乎要寸寸裂开了。 这也能通过理性分析,推论出来吗? 他见不得光的怀想,他别扭的暗恋,被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划开,解剖。挑着尖上那一点,像讲解一样伸到面前。 玲珑的天青小杯掉在茶案上,茶铺后院的小包厢静得出奇。他捂住胸口,脸面与泪水俱下,可笑的掉在桌上,拾也拾不起来。 有什么比被亲口挑明更难堪吗? “……总之,反常行为背后,被掩盖的真正愿望是——” “你想睡我。” 袁辅仁下了结论。 佟予归摸了摸那一颗心的位置。 原来,还好好的,没被一把刀扒开戳穿。 没太好,快气爆了。 怎么有这样可恶的人? 袁辅仁!袁辅仁!袁辅仁! “随你怎么想吧,”佟予归唰的站起身,“我累了,要回去了,不打扰你了。” 那张温润方正的脸,如墙头的赤练蛇一样贴过来。 他吐着蛇信子,“堵不如疏。比起和我吵架,去找别人这些隔靴搔痒的办法……” “要不要一步到位?”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佟予归的胸口,在隐秘处发出直白的引诱,“我可以和你……” “别说了!”佟予归高喝一声,挥开那只手。 嗓子破音了,他捂住砂砾磨痛的咽喉。 袁辅仁适时闭了嘴,但挂着那张似笑非笑的面。 作者有话说: 求加书架,这几章矛盾进展很快,发的也快~ 第18章 真是疯了 佟予归心冷了,冷静起来便很快,他问,“为什么?” 袁辅仁垂头对着茶水,缓缓转杯,“这事说破了,不过一件小事。但过多倾斜精力,过久惦记,也会成为‘执念’。” “‘我执’难破,如果不擅长克制自己,就会为此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举动,平白耗费青春。据我观察,这种负担已经影响到你的日常情绪,任由其发展,说不定你的学业也会受影响。” 佟予归一探温度,握起眼前一杯,向袁辅仁头顶浇去。 一件小事! 他冷笑道:“袁同学,您真有趣,和别人上床是一件小事,完成学业却是天大的事。我看您真是疯了。” “不是吗?”袁辅仁说,“下了床,没人知道谁和谁睡过。求学就不一样了。土老板没有学历,算英雄不问出处;普通人没拿到毕业证,比没考上还可耻,人人会嘴上说着‘可惜了了’,笑吟吟的来欺负人,无故编排出许多男盗女娼的丑闻,揣测为何在校混不下去。” 佟予归哑然无声,一时失笑,“你对这个世界混蛋程度的判断,确实比我精确许多。” “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在为我考虑。你真可爱,”佟说,“你真可恨。你不该长这样一副是非皮囊。” 佟予归摸他残留茶水的侧颈,摸了一整圈。包厢西南角有个小博古架子,一个淡青花瓶的烧釉是环着瓶颈一圈的褐色,袁辅仁把灰围巾并外套挂在门后,脖子是白生生的。 “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是干净的。”袁辅仁目视前方,对那双不安分的手不置一词。 “可你的心是脏的。”佟予归冷冷道。 “那不是更好吗?”袁辅仁说,“一个完美的鸭子。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佟予归脑中轰然作响,他不管不顾地俯身吻上面前的唇。 “你简直是天才!”佟予归灵魂中发酵的酸一下子被砸穿缸身,流了个干净,里面接近窒息的,不会呼救的小男孩在扎破肌肤的血泊中大口喘息,得救了。 “我真是等不及要和你……”他下死劲狠握袁辅仁的手,没捏动。 后来他才知道,袁口中的邻居二大爷祖上是在天津卫当街卖艺的,靠撂地儿买地娶妻,传下来这一支。袁辅仁从小跟二大爷练了一身狠活儿。 那一堆歪理也是邻居大爷传他的。没办法,袁辅仁太不想种地了。 邻居大爷也不想,可惜种了一辈子地只会种地了,只能让小袁继承此志。 在血液倒流的狂喜与狂怒中,他听见袁辅仁说。“我要在上面。” “无所谓了,”佟予归一把把他痛恨又痴迷的混蛋揪起来,“我们现在就去。” 可疑的配色,一躺就嘎吱作响的床,佟予归道:“这玩意塌了别赖我头上。全怪你。” 袁辅仁提议,去浴室。 “盯着我干什么?”佟予归把毛衣甩在地上,冻得一个哆嗦,袁辅仁立即拾起挂好。 “能让我来脱吗?” “你要先洗吗——艹,滚。”佟予归才反应过来便骂。 没油,也不知何处能买一瓶。佟予归在热水扶着腰,心说痛一些也没什么坏处,吃够苦头了几个月都不会再想。 袁辅仁半跪在他身后,一个猝不及防,佟予归惊叫出声,心里了然几分,双手放弃抵抗,扶着墙。 奇异的接触。 佟予归大脑空白了一会。 袁辅仁这种精打细算的,不要钱的热水和不要钱的口水都利用到了极限,热情相迎。佟予归疑心这些多余的液体灌进去了太多,都要往外淌水了。 “可以了……”他变相催促着。 佟予归一时怀疑,难道,袁辅仁对他的身体没有兴趣,起不来,只为了帮他纾解麻烦…… 艹,人怎么能大胆又纯情到这种程度?这么笨的想帮他啊? 帮不了一点。 佟予归反而自己陷下去一个大雪坑,落在正中,这样下去,他相信自己要深陷着捞不上来了。 想象中的痛苦迟迟不来,但痒意不断累积,到后来,强烈到仿佛神经失去了真皮层的庇护,被直接卷上舌尖。 眼前白光一现,佟予归一时站不住,大叫一声,双脚一滑,跪在浴室地板上。 恰巧被跪地的另一人接在怀里。 迟来的痛。 却顺利异常。 这人游刃有余,还有余力把他的腿向后抱,让他沾不得地,使不上劲。 佟予归想踢,想挣脱都被精巧地卡住,双手也腾不开。只有扶墙,或扶地才能勉强保持平衡。否则上半身便会向前乱倒。 相比于内部,腿被后掰,舞蹈一般强行拉筋的痛更让他痛不欲生。 偏偏别样的感觉在这一刻到来,浸着骨头酥着力气。 他胳膊撑地的力气寸寸消减,到最后,只能不体面地软倒,脸贴着瓷砖。头发半湿半干,狼狈不堪。 袁辅仁这才把佟予归扶起,让他整个身子面条一样,后倚在自己身上。 镜前,佟予归看见自己如木偶一般,被毫无尊严地拦腰抓着。张口欲骂,嗓子已经哑了。 他支撑着被消磨了力气。 软绵绵一滩的美人,从墙上到洗手台,床头柜,袁辅仁甚至有心情对准地漏,问佟予归要不要上厕所。 ……原来不是老实,踟蹰不前;是恶劣,早有算计。 酣畅淋漓过后,佟予归被擦的干燥暖和,窝在云朵色被子里,慢慢恢复一些力气和精神。 第20章 他悲哀地发现,他还是惦记这个人,没法把他当一个帅气的发xie对象看待。 在巅峰,他两次以为他要放下这个人了。 姓袁的凑过来分享被窝,挨了他一顿好打。 他半夜负气跑出去一次,找不到回学校的路,找不到去火车站然后回家的路,也找不到冲动后回到从前的出路。 和一个有心没情的人日益亲近是他从未考虑过的痛苦。偏偏此人待他不差,照顾悉心,一言一笑也牵动人,几次让他想到就要落下泪来。 第二天不知怎的,下了一场不小的雪。 出了门,一小片无瑕的洁白,一条街在轮下脚下碾压出黑水的烂泥。他被冻得停在门口拔不动腿。袁辅仁从身边走过,问他:“昨天感觉还好吗?” “不好。” 袁辅仁的回应还是像软绵绵的棉花一样令人作呕:“我下次温柔些。” “不,你下次粗暴些,随心所欲些。” 袁辅仁面上浮现意外和担忧,“你受得了吗?” “没死就能受得了。” 你这样对我,我会一想再想的。他心道。 姓袁的轻柔地揽住他的腰。好像只有死、病、完蛋、学业这些沉重得实打实的字眼,才能引起这块木头的怜悯和悲情。心灵贴近的温度如此清晰,绝无半点作假。 佟予归真切感受到,袁辅仁真心在为他的隐秘伤痛、他的学业、甚至引起他灵魂时常战栗的忧愁而担忧。 可是这个人不愿往深处想想,这一切的缘由为何?他为什么一见他就又喜又忧? “我请你吃顿饭再走吧。”一见袁辅仁去拍那辆破自行车的雪,佟予归凭空吐出来一句。 “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佟予归指着旁边的盖浇饭。 上菜的阿姨笑道,“两个大小伙子才吃一份?吃不饱的。” “没钱。” “没胃口。” 两人同时道。 “我真没胃口。”佟予归澄清。 不知为何,袁辅仁看他的眼神老有点鬼鬼祟祟,他放下筷子,“有屁快放。” “真的很差吗?”姓袁的好像挺受打击。 “还凑合吧。”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找你凑合一下算了。” 突然,袁辅仁抓起他向外跑,踏脏了好端端一大块白雪,抱着他连转了三圈。 “我要看你看的很紧。你听我的,洁身自好,不许找别人。” 放下时,星星点点,又飘下来一些。 袁辅仁脸都被冻红了,明明是北方人,却幼稚地兴奋着:“新下的雪。” “新发的神经。”佟予归剜他一眼。 回去后,似乎多了些胃口,袁辅仁主张点的饭,大半却进了佟予归的肚子,还冒着热气便赶进了嘴里。 袁辅仁装模作样递来一个暧昧的眼神。佟予归心说恶补的那英国文化还包括这个么,醒一醒这种眼神在桌上会呛饭的。 “你吃点儿别的吗?”佟予归有些过意不去。 “去小吃摊吃吧。”袁辅仁说。 袁辅仁说北京人兴吃冰糖葫芦就是趁着冷天,买了一串;说他小时候不敢上树掏鸟窝,没吃着鸟蛋,又买一串;说珍珠奶茶是新鲜玩意,搞一杯;说冬天就该吃烤白薯烤红薯,又来一块。 可惜,以上产物大半进了他佟予归的肚皮。 买完,二人晃悠到佟予归的校区门口,袁辅仁说雪天路滑,不骑自行车了。奶茶和红薯往车把上一挂,破自行车也留给他,这人转头去追公交了。 袁辅仁走的急,没回头看一眼。 佟予归推了车子,不急着进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侧身扭头。公交车开走时飘到顶上一片秋叶,拂去半分白雪。明明已占了“春”的节气,冬气还冻着骨头。 他想,下一次该怎么见面呢? 总不至于这样冷了吧。 作者有话说: 求加书架 第19章 快问快答(下) 2024年,8月。 谈起这件往事叫佟予归元气大伤,大字形摊在床上,懒得理袁辅仁。 袁辅仁多为他着想啊,联系不上便不辞辛苦地赶来照顾;还没失业时,时不时等他到凌晨一点,毫无怨言地温饭同食。 但初恋被袁一句“你想睡/我”打碎一地的难受,也作不得假。 佟予归甚至有些痛恨,当初揭穿时袁辅仁引导他共同放纵。 而不是退避三舍甚至设置障碍,叫他明明白白做不成朋友,给他一个能追求,能辩白,能将爱意宣之于口的机会。 袁辅仁猜出来他有点意思,贴心地让出身体,轻描淡写地说,别老惦记了,伤神,影响学习,你想被/上是吗,我陪你去睡个觉释放一下就好了。 还说,不要有心理负担,把我当干净的鸭/子就行。 他也是意志不坚定,搞的他们朋友不像朋友,恋人不像恋人过了很多年。 万恶之源啊! 这么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关系,袁辅仁还管他半夜跑出去干什么,管天管地。 见佟予归嘴唇白得像生一场大病,袁辅仁自知失言,凑过去抱他,摇晃他,最后认输投降。 “算我错了,阿予,你理理我。” “阿予,我们不提那个了,你想看会电影或者刷会短视频吗?” “是我做得不对,其实,是我欠你的吧。你来支配我一天,好不好?” 佟予归轻轻地笑了,“我支配你?我需要吗?我要在你头上动土你能拒绝吗?” 袁辅仁无话可说。 佟予归拍拍他的脸,“搞搞清楚,现在是你需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留住我。在结束之前,想点别的办法吧。” 他跳下床,被链条牵了一下。这根没那么短,佟予归沿着链条望去,有人抓住一截,在手上绕了两圈。 收紧的链条嵌在肉里,宽大而指节分明的手被勒得发白。 佟予归故意多走两步,那只手收作一只捆上翅膀的天鹅,小臂上青筋毕露,苦苦坚持的指骨似乎将被绞碎。 这可是意外之喜!佟予归回身,捧着那只手不管不顾地亲。小麦色肿起的手,贴上冰凉的唇瓣,几乎称得上烫嘴。 无比的,罕有的温暖。 袁辅仁一声不响,头上蒙了一层汗。那么一瞬间,佟予归想,在这样的目光中,如果能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埋进那只手里,该有多暖和啊。 佟予归回到床上,说:“空调该关了。” 关了空调,佟予归又说:“我改主意了,有权对你为所欲为一整天也挺有意思的。” 袁辅仁颀长的、玉色的脖颈摆到他腿上,手边。 佟予归低头,给他脸上覆上一层阴影:“你的主导时间还没结束,不用这么急。我也不会冲动到为了爱呀恨呀一类的东西,失控到想要你的小命。我现在非常理智,赶不上你,也进步多了。” 佟予归感觉吐露太多了,有些疲惫。 是袁辅仁先提出类似说法的。大学时期,在一次诘难与xing事之后,此人大汗淋漓着说,我说了太多谁也不该解释的东西,让我缓两天。 佟予归一声不吭跳下床,被拉回去抱着,但那句话没被回收。 于是佟予归撑了两天绝不联系,在48小时零6分钟接起第一个电话。 在通话末尾他对袁辅仁说,两天在中文语境一般是虚指,我还以为至少五六天你没心情呢,这次出于精确给你按实数算了。下次你想歇菜几天歇几天,数字准确一点。 袁辅仁追来电话说对不起,你别生气了,他再三保证,我没闹脾气,我在实现你的愿望。 此刻掉了个个,袁辅仁不像能耐得住两三天不理他的人,袁对不爱听的话装聋作哑,深谙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之精髓。 自从佟予归无意间发现袁辅仁不是能挽留或气走的人,走与留全凭此人自身的计划安排后,他难过之余,心情轻松许多,反正努力也无济于事,别总和袁辅仁对着干就成。 第9,10条显得不痛不痒,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说的。 06年3至4月,袁辅仁着实忙了一阵子。兼职的英语培训不知学生们急着考什么申什么,机构开了个高强度精讲辅导,袁辅仁也在期间小赚一笔。清明前后,陪佟予归出游一趟,又有两三周不见面。 在此期间,自行车留在佟予归处,袁辅仁还劝他多骑车出去玩玩,感受北方的春天。 不巧,在拥挤的老车道上摔了一回,车摔歪了,人也伤了。佟予归自恃年轻,一瘸一拐推车去修,自己买了红药水回去擦,留了一块疤。 他还车的时候,袁辅仁眼尖,问他是否摔过,他含糊了过去。但后来劳动节期间没日没夜和袁辅仁厮混,伤处一准叫他瞧着了。 时隔十几年提起,袁辅仁仍紧皱眉头。 “你摔了怎么不告诉我,不让我照顾?” 佟予归说:“你又忙,又远,摔两下也不必小题大做。我宿舍的兄弟帮我打几顿饭,请两天假,伤口就好差不多了。” 第21章 “不成立。” 佟予归翻白眼,没再辩解。 第十条是06年端午节期间放鸽子,没和袁辅仁回他老家玩。 唉,佟予归也不想的,他本以为,区区几张图,一个半月的时限,还不简单? 谁知道,推翻重画就好几次。 好不容易确定大致框架思路,又进度停滞,拖拖拉拉,宁愿打牌、去网吧,也不想坐下来画图,一坐定又想看武侠小说。 副教授对此也早有预估,本来节前要求交,当堂宣布延后到节后。 无法,佟予归陪着几张快成型但卡在最后一步的图,过了一个粽子都没吃的节日。这也是他头一回不看不参与赛龙舟的端午节。 大学挂科的代价对于多数专业都没那么惨烈。但一些特殊专业,重修的课程时间和本来的多有重合,哪个必修作业都耽误不起。 只好苦一苦袁辅仁,说不去就不去了。 姓袁的嘴上表示充分理解,还从超市买了泡面饼干,助力他专心画图。 没成想,转头记他一笔不守信用。 第20章 赌神降临我身边 第11条记录叫佟予归不大乐意,拉个脸。 佟说:“你出千赢我们宿舍几十圈,没个说法,本来也说不过去。怎么,你还回本来就是我们的钱,还成我倒欠你的了?” 袁辅仁一推压歪的金丝眼镜,正儿八经答道:“重点不是钱。我提前预告了火车上打牌做局的把戏,让你们模拟体验了一把,算戒赌。这才是你欠的人情所在。” “钱如数奉还,因为本来就是打预防针。” 佟予归来回几句,辩不过他的歪理,骂了几声。 道理不错,做法是真欠揍。没把袁辅仁打成饺子馅,算他们宿舍良善了。 06年,6月27日。 炎夏烙在每个人脸上,一层汗下遮不住的愁。佟予归所在的403宿舍交全了图,在老三床上打牌。 够级、保皇的玩法固然人多热闹,却不易上手,他们照常打斗地主。 这一局杀得热火朝天,佟予归往外挪了挪,头顶风扇的凉意杯水车薪。 他暗想,还是前天和袁辅仁在宾馆吹空调舒服。 背光中,晦暗不明的浅棕双目伴着覆上肌肤的唇,佟予归脸上一热,决心在热天不再想他。 他去水房洗了把脸,绿叶斑驳间,闪过一个人影,一眼又寻不见了。 耳垂上的水滑到余红未褪的粉白胸膛。佟予归一时嫌不解热,把头躲在水龙头下冲。 袁辅仁熟门熟路推开403宿舍门,一人探头招呼他,辨认一会:“又来找老五?” 袁辅仁没否认也没承认,把提来的一兜雪糕放破旧的木桌上:“不能单纯来找你们玩吗?” “欢迎欢迎。”老大说。 不知哪个多嘴的非要追问:“大热天的,你怎么不呆在你们宿舍一起玩?” 老大拿眼瞪那人。多半,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袁辅仁落落大方道:“我们宿舍6个人,五种家境。一个昨天考完就去遥墙机场赶飞机出国,一个开大奔带女友下扬州,一个父亲和教授熟识去做项目……怎么玩到一起?其实有钱的几个哥们也很友好,但我上学期跟风做了西装,一起聚个餐,已经是极限了。” 几人相互看看,老大安慰他:“这么个情况吧,也摆在这。我们宿舍就平衡多了,老二家境最好,爹也不过是三十几人一个小施工队的包工头,带同村的干。你不嫌路远,可以常来找我们一起玩。” 为表友好,众人七嘴八舌喊他一同打牌。 袁辅仁坐去一侧,一见枕头上零碎十几张现钞,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说:“听说最近火车上有一种组团骗局,打牌赌钱,专骗农民工和大学生的钱。一路下来,不知不觉,口袋就空了。可不能在牌局上赌钱。” 老二说:“这么可恨,这断子绝孙的黑心钱也赚!农民工拼死拼活才攒点钱,还常被大老板拖欠,我打电话提醒俺爹和叔伯。” 他又放下手机:“也不用担心,他们人多着呢,我爸一买票几十张,谁欺负的了?” 老三则说:“小赌怡情,我们才不会输这么多呢,就玩一点点。” 袁辅仁笑了笑:“打牌吧。” 佟予归回屋时,听取哀嚎一片。 老六:“我的八十块呀!够我坐回家了!” 老三:“我就不信邪了!” 老二:“这才哪到哪?我还输得起!” 老大摸着胡茬茂盛的下巴,皱眉不语。 佟予归疑惑道:“怎么了?” 老四递来一根雪糕,“你那挨千刀的高数小能手来了。来施展割草无双了。” 佟予归用手背贴一下脸,才接过。他状似随意道:“害,他来做什么?他没有自己的宿舍吗?不知道的以为上门讨债呢。” 老大:“也别这么说,他也有难处,在自己寝室呆得不自在。” 不提还好,一说,老六跳将起来,“什么讨债,人家上门发财了!” 温润磁性的声音响起:“我在这。” 佟予归那个悔呀。 他赶紧钻过去。左右看看,说:“在打牌吗?” 老三让出位置,“你来一局吗?” 不知为何,一向憨厚的老三,笑容少有的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袁辅仁的脸离他只有几十厘米,距离短,却逾越不过。那人微微一笑,像在说,你终于来啦。 雪糕化水黏糊糊地流到手腕。佟予归咳嗽两声,“来啊。” 老六阴恻恻地说:“不来不是男人。你得来满十局嗷。” 太阳像淬过冰水,变作一种无害而艳丽的红。 半天红霞照在窗玻璃上,寝室暗了一片,但没人想起去开个灯。 头挨着头,人挤着人,连呼吸都显得拥挤和多余。 随着袁辅仁丢下手中最后一个顺子,两手空空,403寝室的众人大眼瞪小眼,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草,赌神降世。” “这是请财神上身了吗?” “不应该啊!”老三懊丧地抓抓头,“好几十次我赢面都很大的。” 老大输的最少,一百块就收手了。之后一直抱臂围观。 老二都快输红眼了。他摘下腕表放在床铺中间,“这是我爸带我去上海买的,三千,少说也能抵两千吧?够开几百局了。再来!” 他唤道:“老六,拿一张纸记着。” 老六说:“别人没钱了。” 老二说:“我出,记我名下,再来!” 袁辅仁被围在中间,一言不发,隔了镜片含笑望着佟予归,那眼神仿佛他们隔了半条街,三五年,远远而望。 他心脏漏半拍。 那一壶浇在火上的劣质酒又散发起粗劣的气味,熏着鼻子,熏的他想哭。 容颜帅气身体干净心灵肮脏的,完美的鸭子。 他想慢慢把对袁辅仁的暗恋酿作一壶美酒,一次次入喉做梦时,袁辅仁这样力劝他纳入这具玉色的身躯满足空虚。 满足不了,这个没心的。 佟予归摸了摸左胸,心说,这小子不会要分我一些钱吧,那我不成全宿舍众矢之的了? 袁辅仁在一片浮热中侧坐,突兀开口,声音凉丝丝的。 “真的要再开吗?” “当然!”老二喝道。 “我问你,”袁辅仁直勾勾,近乎贪婪和残忍地盯着佟予归,“真的要再来一局吗?” 众人被那狂热到可怖的眼神所慑,一时静的出奇。 袁辅仁这时才收回目光、敛起表情,解释道:“你们自己或许没注意,刚才打牌赌钱的几个小时,你们好多次,露出了类似的眼神。” 他把身侧赢来的钱堆推出去,一一报出他们输了多少,眼疾手快点了对应的钞票递过去:“你,305;后面那位,782.5;佟,427……还有胡子最浓密那位,输的最少,100元。” 数额不大,但对于学生来说也不小,好几个兜里钱输光了,又去翻箱倒柜拉抽屉,全身上下只剩早早买好的火车票。 “看,”他摊开手,“没有小赌怡情,入局了就会一直输。其实我也输出去了165,其中30元是我从自己兜里顺手掏的。剩下的钱都是你们口袋流出来的。” 他把床单上剩下的两张五元、一张二十,收回口袋。 “其实我也能做到几乎把把赢。但那样,你们就会很快挫败,不愿意输出来这么多了。” 众人哑口无言。 “还有,我要纠正一点,”袁辅仁把腕表放回宿舍老二手中,“虽然我们一局开局平均不到10元,但不代表你的钱真的够玩这么多局,你仔细回忆,是不是每一局中途我们都会追加,和刚开始高出大约五成到两倍不等。” “想不输钱,最好的办法是不赌,不玩钱;其次是输一些就及时醒悟收手,像他一样。”袁辅仁指了指403老大。 第22章 老三想了想,反驳说:“很少像你这样牌技好运气好的啊,一直赢很少输,只进不吐。” “不是运气,”袁辅仁坦然道,“我会出千。” 老六数着失而复得的钱,释然道:“是电影《赌神》里面那种吗?很酷。” “不酷,”袁辅仁小声道,“旧社会街头卖艺把式的基础技法的变种。上手不难,但要一直练。我小时候家里没有小说电视,就练这个玩,算童子功。” 佟予归扫他一眼。怪不得那双手外形大而粗笨,却骨节分明,灵巧过人。 这双手哪天弹琴也是合适的。但那又不是袁辅仁了。 他相对体面的外表仅仅为了抬高工价,更好赚钱,背家里的担子。如果装模作样不好赚钱,他也预备好去做民工。 袁辅仁还在拉着宿舍其他人絮叨:“火车上是什么地方,人来来去去,都捂着包。有人主动把钱摊开拿出来赌,不怕被偷抢吗?冒这种风险,其实是想通过愿赌服输的办法,吸引人一局接一局地赌,乖乖把口袋里藏好的钱掏出来。” “不存在小赌,小钱累积起来也不小了。上头了,别人不开局还不愿意。” 袁辅仁环视四周,在闷着胶黏的空气里呼出一口轻松气,起身欲走。 老大挽留:“和我们一起吃烧烤喝酒去啊。” 袁辅仁说:“喝酒上头,大家高兴起来,忘事,这个预防针就白打了。我和予归吃个饭就回。” 于是他们在黑暗中挽手出了校门,找地方抓紧满足“口腹之欲”,近乎野蛮地相互吞吃。 佟予归这头算白洗了。 他汗津津湿漉漉地倚在床头,抓着袁辅仁的大臂。他心中无限柔情又稍遗余恨,但讲不出平常带刺的话。 这个关头,说一句少一句。 “两个月不见你呢,我怎么办?” 这近似一句撒娇。 没等佟予归放几句狠话、玩笑话盖过去自己这句,袁辅仁脸上浮现认真神色。 顶上的灯忽明忽暗,一下收住了光,照的人凭空孤单憔悴了几分。 他说:“如果我去找你,你一定见我。” 佟予归笑:“你怎么见我?” 山长水远,车票价格不菲,你怎么见我?没有理由,没有位置,你怎么见我? “只是如果,”袁辅仁的表情全然看不分明,“如果我能找你,一定给我留个见面的机会。不然,我怕我不敢争取。” 滋哇——滋哇——一墙之隔的蝉鸣倒是清晰的很,叫人恨不得砸墙倒树。 佟予归眯起了眼,“我没那么讨厌你了。” 虽然他不信,可这该死的好歹施舍给他几句情话可供回味。 “重说一遍,我听不清。”袁辅仁谎也不编圆,打开叠在帕子里面的金丝眼镜往脸上推。 “我说,你来找,我一定见你。” 佟予归起身穿运动短裤,被一只手作怪拦住。他说:“钟点房还有时间,但哪有饭吃三个小时?” “你再吹一会冷气吧,我不奉陪了。我们宿舍明天各回各家,今晚开卧谈会呢。” “阿予,”他最后望一眼那张玉色的面孔在黑暗中漂泊着,性感厚实的唇张张合合,“你不觉得,我们也可以在夜里慢慢的说一些话?” 佟予归走到门锁处,回身,眼看着那双琉璃珠似的眼从漫不经心到目不转睛,再到一眨不眨,乃至垂下眼睫,才开了口。 “抱歉啊。”他说,“和你单独相处硬得难受,大脑转不动,说不出正经话来。” 说完,他闪身便走,溜的比兔子还快。 他万万想不到,8月的开头,袁辅仁真能追过来。还缠着他要过生日。 “你说过,一定见我,不躲。”耳边的热气破坏了夏夜的凉意。祠堂地砖冰潭一样刺骨的寒浸透了小腿骨,却阻隔于此,像是断了接地的线,无法攀升到大脑。 “不躲。”佟予归说。 第21章 爱上只需要一瞬 2024年8月29日,19:55。 离晚8点不到5分钟,按照他们约定的游戏规则,11条快问快答即将结束,佟予归时间和身体的自由支配权即将易手。 “刚才快问快答的11条里,我输一天,我们平一天,剩下的算我赢。有异议吗?”袁辅仁说。 佟予归思考着,他竭力排除十几年前记忆的干扰,专心于几个小时内的口舌官司。 可人非草木,那欣喜,心酸,痛楚,愤怒的一片片如雪花般飘散,沉甸甸的凝结在心上。 如果不是袁辅仁,他大学中关于性向的记忆,多半会是一个发霉回潮,四壁漏出水色阴影的回南天的空屋。不太好闻,潮湿,擦不完的水,但习惯已久,并且他本可以一直忍受下去。 “我有,”佟予归说,“开头的第一条,你只是把我问住了,把我震住了。这一条不是我的过错,也不是我欠了你。当时过得太匆忙,我差点没分辨出来。” 袁辅仁嬉皮笑脸地抱上他的腰:“不错,不错——阿予果然逻辑严密,回想一下就发现了我故意给你留的漏洞。” “虽然,从事后结果来看,你不需要放水也能赢。”袁缓慢的眨着眼,调情时仿佛一个老练的花花公子。 尽管只在佟予归身上一次次练过手。 佟予归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十几年前的事,我还没说明白呢。” “你扮做红裙女郎,从舞会上把我掳走,替我解围,我自然是很感谢你。” “不过,我在和她相识聊天的几日,已经认清了自己。我只错了一次,即没有当场拒绝。没有你搅局,我也不会一错再错。” 信不信由你。佟予归在心里嘀咕。 袁辅仁定定的看着他。 如果佟予归没看错,这个逞口舌之利的家伙,这个总是恶劣的笑的家伙,这个十几年都在等他吃饭的老情人,眼中正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像突然探通的泉水向他涌来。 往日只有姓袁的惹他暗自抹泪,这人逍遥得意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哭什么哭呢? “阿予,我好高兴。” “我经常惶恐,是不是我疏漏一点,是不是我没有冒险作怪,你就真的和别的女生另成佳偶了……” “我总以为,是我的功劳,是我的错……”袁辅仁越说越有些语无伦次,手上力气却分毫不减,铁箍一样紧紧搂着他的腰。 “我等了十几年,你救我于水火之中啊……” 佟予归被他越说越害臊,去推他的手,“哪有这么严重?你又哄我。” “不用笔记,我也会反复琢磨这件事十几年。” 佟予归身上一颤,不再言语,缓缓摸着那颗有些扎手的脑袋。 十几年。 袁辅仁其人理智压倒感性,要他说情啊爱啊,起初比登天难,后来会说了,又像一尾游鱼浮在嘴边,时不时张口冒泡,不真诚。 佟予归在长久的索求中,也摸透了他一点规律,凡是他长久惦记的事,也可以类比接近于真情的外化了。 若真是如此……真是如此…… 袁辅仁的又一次真情流露,他全然无法拒绝,即使他熟知,他深知…… 心绪纷繁,佟予归抱着袁辅仁的脑袋,腹部布料一点点濡湿,他却要挣开这身束缚的衣裳,在足以放弃思考的幸福的空白中,缓缓升向更高处了。 现在,他要变成失去刺只有露水的玫瑰,变成智力不足仅凭习惯翻肚皮的衰老猫咪,变成随手插在河边迎风就长的垂柳…… 他感觉得出,他无法阻挡地变作一些饱涨着生机,随时能被伤害又戳破的东西。 他不可避免地,又一次爱上袁辅仁了。 余恨被抛之脑后,刚刚抽芽的心绪软软的,湿绒绒的。可是谁会需要一个年近40的中年男人像大小伙子一样莽撞,比小姑娘还脆弱易伤的爱恋呢? 眼前这个痴迷于数字,感情浓度平稳得像没拔出来的定海神针的家伙吗? 袁辅仁承受他这种时而爱的发狂,时而冷淡无比的作风,也是无比苦恼吧? 哎,真是错付空流…… 哎,不向着他又能向着谁呢? 佟予归又下了一场多余的雨。 他知道,那之后将有一段无比清新的日子。 袁辅仁泪流够了几片槭树叶的布料,翻过身,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那么,申辩成功,我试图蒙混过关给识破了。阿予又赢了一天哦。” “阿予两胜一平八负,怎么样?” 佟予归回以长长的,蜂鸟衔蜜的一吻,“多给我放点水吧。总是赢不过你,怎么办?难道你忍心看我次次认罚?” 这话说的流畅无比,他自己都心里一惊。 “下次,下次会放水的。”袁辅仁被吻得难以招架,耳朵到侧脸红了一片。 “放水到能让我为所欲为的程度吗?”佟予归主动去扒衬衫前两颗扣子,嘴唇的落点从喉结一直滑到前胸。 第23章 “取决于你想以哪种方式‘为所欲为’?”袁辅仁的喉结滚动着,干的要命。 “你先把我解开,让我用手铐铐住你,给你演示一下——”佟予归拖着长长的尾音,凑到耳边才用气音道,“我会怎样珍惜对你的支配权,用来爱你。” 话音未落,袁辅仁把人压到身下,激起佟予归抗议,“你耍赖,不是说先结算我的胜利时间吗?” 佟予归用指腹挠他在外的小臂肌肤,连指尖都不敢伸,更叫袁辅仁爱怜非常,只想那些规则、翻转,通通抛之脑后,装模作样的“旧账记录”也不必,每一天都拴在身边。 幸好理智尚在,提醒他如果真那么做,不久,阿予突然萌发的爱意便会提前耗尽,再回对他冷脸以对的阶段。 “不耍赖,你先请。”袁辅仁抹了把脸,解开佟予归的手铐,连同钥匙递到他手中。 “让我看看,我的爱人想怎么支配我——想怎么爱我?” 佟予归越听越享受地眯着眼,跟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似的抖耳朵,他每一寸微妙的表情变化都落入袁辅仁眼中。 晦暗不明的眼睛缓缓闭上。 允许他用“爱人”这种词汇,对代表亲密接触的“支配”和反复提及的“爱”都不抗拒。 佟予归完全进入“那种状态”了,最好不要打搅,不要扫兴,延缓的久一点。 第22章 主导权反转的早上 安全措施被扔在一边,油都没用多少。 “想多留在里面一会儿。” 佟予归几乎迫不及待了,一边抱着袁的脑袋絮絮叨叨,一边哼哼唧唧地享用。 “好喜欢你。” “下一个10年,20年也和我在一起吧。” “唔——啊!你别动。” “我怎么找不准呀,没有你厉害。” “这个衬衫是不是你给我买的?想不想看我再穿?”佟予归用指尖描绘着腰际的镂空。 袁辅仁无声张着口,他深陷一种醉氧般懒洋洋,头昏晕眩的感觉。 佟予归居高临下,怜悯着凑过来,好心好意为他渡了几口气。 袁辅仁喘着粗气,几乎要被夹晕了。他猛的攥紧拳,手指抠进床单里,才缓过一点神。 佟予归暂时耗尽力气,伏在胸口喘息,还在用雨后小草一样的声音细细密密的说。 “我膝盖好疼。你平时腰疼不疼,胳膊累不累?我给你揉揉吧。” “你一天想见我多久?我现在想个没够,我以前怎么老是出差呀?” 阿予还央求:“虽然平了一局,可以各做各的事,但是你的事也可以是陪陪我呀。” 袁辅仁脑袋嗡的一声,锁链也拴不住他了,他只剩下被蜜泡的晕头转向的脑袋,本能占了上风。 袁辅仁醒来的时候,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被。 阳光滤过一层轻白的窗纱,抱过两盆兰花,一盆文竹,就地躺在窗台的绿丝绒上,瞌睡在那里。 这样遮不住的好天气,身体和太阳有血脉的联系,膝盖渴望被暖融融的包着。 佟予归端着一杯清茶进屋,用杯盖撇去些许浮沫,上唇碰一下水温,才递给袁辅仁。 他身上正是那一件大面积镂空,露腰露背的衬衫,佟予归以往一次也不肯穿,反倒是袁辅仁有时用薄肌吸引他注意力,穿过几次。 此刻,悦目的粉白被切成一个个小碎花窗,隐约露出细腻的肌理,最大的那一片蒙上了一层晨雾似的白纱,如隔云端。 袁辅仁眼睛都快直了。 “不知道你的咖啡机怎么用,给你泡了杯茶。” “这个早上也很适合喝茶。”袁辅仁接过,眼珠子粘着朦胧轻纱下的肌肤,放不下来了。 绿丝绒的小方布是同居第三年配一个鸡肋的小茶几买的,文竹和兰花是他书房里的东西,佟予归一向懒得伺候,今早却特意搬了过来。 “手还暖着,别浪费了。” 说着,佟予归把手伸进小被,捂住袁辅仁的膝盖。茶水的余温从肌肤传到肌肤。 衬衫短,后腰登时露出一大块有瑕白玉。浅淡的红痕一直延伸到裤腰以下。 “还有哪里感觉凉?” 前半夜开了点空调,早晨又正是冷的时候,但尚未入秋,不至于寒冷。袁辅仁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随口道,“脚吧。” 佟予归忙又搓了搓手,也不嫌昨日未洗,掌心握着脚尖,又包住脚背,一点点暖过去。 见袁辅仁左手端着茶杯,像方才想起他右手受缚,佟予归慌忙解开,吹了吹手腕的红痕。 “勒得慌吗?” “没有,睡得很沉。” 佟予归脸色一沉,语气凶了几分,反有一种别样撩拨的风情。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袁辅仁,被拴住就要有被拴住的样子。” “你在挑衅我吗?” “我错了。”袁辅仁迅速认怂,“你可以把我栓的再紧一些,或者,在这里。” 他在与喉结相平的一线,用手指自左向右划了一道。 “感觉一定会很强烈。我保证。” “我看着心疼。”佟予归跪趴在床头,伸舌尖舔了舔手腕上正在消退的红痕。来的正及时,再不舔,就什么也不剩了。 袁辅仁心上也被温热舌尖拂过一道,发痒难耐。佟予归眼睛黑亮黑亮的,从这个视角专注看向他,和一只温和无害的粘人爱宠别无二致。 难哄的冷淡坏猫被爱慕之心撂倒以后,黏糊发嗲的程度令他受宠若惊。 袁辅仁忍不住伸出手,他现在就想…… “我们交换一天吧。把你主导的24小时换到后面实行,现在,先交给我。剩的不足12个小时,这笔交易你是赚的。” 袁辅仁轻声诱哄道。 他等不及品味一下,佟予归少有的,对他爱得发昏百依百顺的一面了。 袁辅仁还记得几年前最爽的一次。 本来约好了时间,准备好了场地,却大吵了一架。佟予归对他冷言冷语,大骂不止,他不得不塞了点东西顶住舌头。 进行到一半,他先违反规则抛下流程,扒开佟予归湿淋淋的面罩,抱起来,蹭个没完。不止佟予归,他也没忍住喉咙里发出声音。 哪怕,他们约好,违反的人要额外多一次受支配,来补偿表现失误。 不知哪个吻哪种声音打开了佟予归的开关,佟倒吊着满面通红,大喘不止,还主动在绳索中抖动着身子,几次张口欲咬拉链,终于得逞。 佟予归十几次呕的要命,都不松口,水汪汪地自下而上望着他,缠着他。袁辅仁把绳子拨开几分,把自己的头伸进套索,以脖颈为代价,贪婪的嗅闻着。 暗无天日,暴雨沉闷的声音被墙壁上的吸音材料吃个干净。绳子起初沾湿了一块,接着是一段,数圈,袁辅仁脸上,皮衣上也不可避免的被液体喷溅打湿。 他的美人脸上交错着数种,清浊不一,却显出格外迷醉的神色。脸上红,唇上更是浓郁到极致。 引他共同坠入无边的深渊。 “开什么玩笑?”佟予归脸色一肃,直起身,变魔术般从后腰抽出一节粉色软鞭,隔着被子打在袁辅仁小腿上。 一侧的素白色裤筒顿时松了几分。 原来,他把此物一圈圈缠在大腿上,鞭柄侧顶着腰窝,才一进门没看出来。 “哎呦,宝贝,轻点儿。凡事好商量。”这点劲还不够袁辅仁挠痒痒,但他极捧场地讨饶。 佟予归艳丽眉眼一横,下唇咬紧,板出几分凌厉,“频繁破坏规则很影响游戏乐趣。” “遵守,绝对遵守。”袁辅仁迅速入戏。 “现在想起来遵守了,之前的错也要罚。” 佟予归巡视领地一般,小步在床边绕着,时不时用鞋跟敲着地板。 袁辅仁边喝热茶边偷眼瞧他。 鞭子抽走了,后腰处硌出来的形状未变,白裤边和黑皮带松垮地后弯着虚悬,漏出三指宽的空隙,随着步伐前后一逗一逗地晃着。 一只手提起杯柄,没喝完的小半茶水泼在袁辅仁鼻上,滑稽的挂了半张脸。 “喝的慢就别喝了。”那纤手不知何时戴上了半掌的浅棕色皮手套,在空中挽个花,将空杯的最后两滴也倒在鼻梁上,隔着镜片的雾气水渍,展示给他看。 再进门时,依旧是同一茶杯和紧绷的皮手套,小指勾一下又弯回去。 佟予归呷了一口茶道:“给你脸太多了。睡够了就滚下来吧。” 他长腿一迈,裤筒紧裹的双腿交叠到床上,只有露出的一截莹白脚腕和晃着的一双皮鞋留在床边。 袁辅仁匆忙滚下床,正对鞋底跪住,只穿了一条外裤。他昨夜的衬衫,正是佟予归身上这件,贴身衣物则丢在了浴室。 鞋尖不满地晃了晃。 袁辅仁会意,双手脱下一只,呼吸一顿。 脚腕空空,脚背到脚底却绷着黑色丝质船袜,大脚趾蜷曲又放开,乃至绷紧,朝他腹部一点。 第24章 “脱个鞋都这么磨蹭吗?” 软鞭只在地上听个响,脚尖和前脚掌却贴上腹部,责罚一般戳个不停。 “不会再犯了。” 袁辅仁嘴上如此,脱另一只鞋的动作却放的轻巧缓慢,指尖在脚心数次蹭过,惹得那只裹着黑丝的脚底在腹部数次连踏。 袁辅仁刚捉住那只作乱的脚,便被当头轻喝:“放开!手背过去。” 他挺直了身,有意暗暗使力,鼓胀了胸肌而吸紧了腹部,勾勒出马甲线,暗自祈望佟予归能踩起来更爽。 这确实取悦了床上人。 猫儿眼惬意的眯起,绷紧的唇角松开,呈现一种欲眠的痴态。袁辅仁轻轻摆着身子,有意用挺起的那两点去挠蹭脚心。 兰花叶微微颤动,半开的花向侧边一摆,花头斜倚在一侧的叶上。 “呀……啊啊……” “嗯……唔!” 佟予归不由自主哼出细碎的几声,方才惊醒停下,夹紧腿,恶狠狠瞪向脚下人。 “脸趴到床上,不许看!肩背翘高一些,我要用来放脚。不许乱动。” 身高不足,他又向前几分,执意把两脚都搭在袁辅仁抬起的腰上,脑袋则强压在两腿中间,又扣上喝空的茶杯。 佟予归装模作样抽了一本书,《忏悔录》,摊在腿上翻开。他没有床边阅读的习惯,从前工作强度太高,读的多是工具书,分门别类堆在办公桌上。 佟予归只是需要一样道具助他集中注意力,从温热的人形脚凳上分神,以便多折磨一会袁辅仁,不至于浪费他才到手的支配权。 这个译本行文优美,流畅,显然购入前精挑细选过,沉下心神读进去不难。 纸墨与细指弹出清脆的响声,袁辅仁耳力不差。 与此同时,双腿间难耐的轻声摩擦也收入耳中。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却被强按着抬不起头。 第23章 救命冻肉会咬人啊 “什么呀?!卢梭这个老不要脸的!”书壳纸页撞在地下,闷闷的笑声从腿间传来,佟予归把脸侧拧红了都没能阻止他,心下不忍,只得放开。 “宝贝看到了哪一节?卢梭与某位情妇共度一夜,还是他在神学院时,被男人摸和烦扰?” “你故意的吧?!”佟予归厉声道。 “床边小书台立有十本书,下两层还有二十本备用。我只是每一本都浅浅翻过些,了解内容。”袁辅仁正声辩解。 “也是。”佟予归深吸一口气,伸手拿向弗洛伊德《梦的解析》。 没几页就放回去。 “我对心理学又不感兴趣。”他宽慰自己。 他又抽了一本疑似是叙事故事的,萨德侯爵的《索多玛120天》。 …………这次都不用多翻一页。 佟予归忍无可忍,用那本书的书脊猛抽袁辅仁的背,反而抽出闷声笑意。 “对你的文学素养抱有期待,真是我最大的误判。”没几下,佟予归又心疼得紧,暗自唾弃自己,他把书扔在一旁,冷冷道。 他拎起软鞭,警告般用鞭柄敲了敲床侧,又在空地上响亮地甩出几下。 “不许偷笑了,把脸抬起来。” 袁辅仁扬起脸,一眼能看到底的灿烂笑意和聚精会神的目光,几乎要把人灼伤。少有的透彻,像河流上游反射阳光的清溪水面。 “从这个视角看,显得你年轻了许多。” 佟予归怔愣一下,轻声道。 佟予睡从床头柜抽出一根落灰羽毛,轻轻吹着。 “全看您喜欢怎样的我。” 骄傲地抬着脸是违反规则的,但他舍不得这种明媚的幻觉,袁辅仁也在这种默许下得寸进尺。 “那还是幼稚一点的时候,没那么可恶。” “虽然也没后来那么知情识趣。”悠闲的声音拐了两个弯,猜不透究竟更肯定哪一种。 佟予归伸脚去抬袁辅仁的脸。两天没刮的胡子蹭的他脚背又痛又痒,轻声抱怨两句。 随即他绷紧了脚尖,迫使袁辅仁直视他。 做足了审问的姿态,却不知该逼问什么。 他想起大学时虚惊一场的往事。接起电话脑袋空白了一阵,便惹得这人巴巴跑过来。 “你还会说两句就跑来见我吗?” “一直都会。”袁辅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假的。 晾了他三年。毫不体面地求回来的。 至今不知什么打动了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起码是很中听的假话,不扫兴了。 “小男朋友。”佟予归突然开口。 “嗯。” “小情人。” “嗯。” “小坏蛋。” “不坏。”袁辅仁摇头。 “那不行。”佟予归竖起食指,左右小幅度摇摆着,遥遥按向偏厚的下唇。 “不坏一点,伺候起来没什么惊喜。” 袁辅仁眼也不眨,神态自然地张嘴。 隔了袜子也没好多少,湿热,微痒,让他忍不住蜷缩脚趾。 “按指令来,不许乱揣测。”佟予归冷脸道。 “哦。”袁辅仁小声应着,却摩挲了几下才放下。 “大狗狗。” “嗯。” “坏狗。笨狗。乱跑乱叫的超级大坏狗。” 袁辅仁咬着唇,脸上浮现些屈辱无奈的神色。可惜那双浅色瞳大双眼皮的眼,很难装扮出无辜,真诚,无论怎样努力,总有一种神秘与狡诈的风情。 “看来你喜欢这样叫,故意勾引我呢。” “不喜欢。没勾引。想讨好你。”袁辅仁说。 谁说咬人的狗不叫。刺激对了痛处,这不是叫的挺欢的吗? “喜欢被怎么称呼?”佟予归心情大好,轻巧放过。 “叫老公。” “给你脸了。”佟予归脱下湿了半截的袜子朝他脸上砸去。 “叫一声嘛。”袁辅仁扮足了狗狗姿态,傻气冒得佟予归不忍直视。 “好吧……”佟予归刚答应又飞快反悔。 “骗你的。狗老公。”他飞快收回腿,指着袁辅仁的鼻子大叫道。 “狗老公就狗老公吧。”袁辅仁浑不在意,“我该给你做饭了。” “还是说,你希望我再当一会儿脚踏?” 佟予归拦下:“只有主人给狗狗做饭的份,哪有狗去炒个四菜一汤?” 袁辅仁脸上浮现出堪称震悚的神色。 “坏狗。你怀疑我?!” 对着一堆功能未知的锅碗瓢盆,佟予归“呃”了一会儿,把一个看着比较结实的小铁锅放到燃气灶上,打开按钮。 毫无变化。 “怎么回事?”他问倚在门框上的袁辅仁。 袁辅仁推了推歪掉的金丝眼镜。 “1.燃气灶开火先开管道。2.开燃气之前先开抽油烟机。3.这个锅是用来热牛奶和热粥的,也可以少量烧开水,不能没水空烧。” “我来吧?” “你教我吧。”佟予归妥协了一半。 袁辅仁站到他身后,轻而易举把他嵌到身体里,手指摩挲着腰侧的镂空。 “不许乱摸。” “学费。”袁辅仁伸舌头卷向耳垂。 “不许对主人乱增加收费项目。”佟予归怒。 淘米,熬粥,提前解冻,洗菜,摘叶…… 到了切菜切肉的环节,争执又起。 “让我试试怎么了?” “冻肉切肉片肉丝比较难。”袁辅仁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句屈辱到极致的话求饶。 佟予归半张嘴,没转过弯来,手上的东西便被身后人夺去,径自忙碌。 “到了腌制环节你可以上手。” “如果不嫌冻生肉的手感有点恶心的话。” 佟予归自信满满,对预告嗤之以鼻。 把双手插进半解冻的肉块里,冰凉滑腻有弹性的奇异触感瞬间将神经淹没。 佟予归维持着“啊……”的口型,恍惚间大脑皮层都像有死肉在上面滑过。 袁辅仁探头过来:“不用两只手都放进去,一只手留在外面放十三香,放酱油。” 说着,把“适量”的调料接连抖进去。 “再抓搅均匀就可以了。” “老公,冻肉在咬我……”佟予归哭丧着脸。 “哎,乖,老公来,你去洗手看锅吧。” 佟予归如蒙大赦。 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佟予归两只手还不知怎么放,纠结的左闻闻,右闻闻,耷拉着嘴角。 “你闻闻,我这手还有生肉味儿吗?” 袁辅仁鼻子埋到两掌之间,起身时,表情颇为严肃。 “哎,没洗干净吗?”佟问。 “好像没有了,但人体本身也会有气味,我得闻闻你身上别处的味道,对比一下。” 袁辅仁瞄准了左眼下藏了些细纹,也因近来的正常作息散去青黑恢复莹白的那一块。 像散去青涩后饱满的水蜜桃,鼻梁亲昵地轻蹭,越蹭越红越美味。 第25章 “你今天早上抹护肤霜了吧?” 佟予归眼角飞红,点头。 袁辅仁道:“怪不得有些清淡的茉莉香,但这就不是人体本来的气味了。” 袁点了点衬衫领子,“脖子从这里以下,没抹上吧?” “肯定没。” 他两下解开前两个纽扣,扯开一小片嫩豆腐一样颤悠的胸膛,把头埋进去。 粗重的呼吸仿若野兽,喷在肌肤上,这个姿势又迫使佟予归靠在椅背上仰头。忍了2分钟,他颤着嘴唇问:“闻清楚了吗?” 袁辅仁点点头,忽又道,“不对,这件衬衫压箱底有点久,自带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啊,那怎么办?”佟予归脱口而出。 “别急。肯定有些地方,多余的味道不重。” 袁辅仁声音稳健,显然很有把握。 他大半个身子趴到地上,伸指寸寸撩开裤管,从下向上轻嗅,还伸出了舌尖。 “这里用的洗衣粉和沐浴露都不多……” 佟予归不笨,总归反应过来了。抬脚踩在袁辅仁脸上,恼道:“你耍我?” “我这是在精准对比,严谨求证……” “如果严谨在这么变态的地方,我还是相信感觉吧。”佟予归特意在眼镜片上来回碾,脚底不敢过于用力,愤愤收回。 “没肉味了,结案!” 袁辅仁推了推眼镜,正要落座对面,被佟予归一伸手招去。 佟予归拍了拍大腿,道:“头放这里。” 袁辅仁不明所以,照做。从这个角度看毛茸茸的头顶,确像一条油光水滑的谄媚大金毛,佟予归顺手rua了两把。 有点儿扎手。 他咧开一个鲜活而恶劣的笑。 “好狗怎么能上桌吃呢?肯定要靠主人喂。” 袁辅仁配合地“汪”一声,贴着椅子腿跪住。 佟予归没喂几勺就后悔了。 把勺子送进自己嘴容易,安稳送到腿旁却颇为困难,不是洒在腿上就是蹭到袁辅仁那张俊脸,能顺利送进嘴的量目测不到一半。 他都有些愧疚了,袁辅仁却始终安静地用头贴着他,洒到裤子上,这人便伸舌头去舔,舔完还用狗狗做错事的眼神偷瞧他的脸色,低低地“汪呜”一声,颇通兽性。 坚持不当人。 甚至,佟予归暂停喂食,捏着筷子思考时,袁辅仁从喉咙挤出一种嗲嗲的犬类呜呜嘤嘤,垂下的后脑勺都透着委屈。 佟予归打了个寒战,桌上的黑陶花瓶也在碗盘间一哆嗦,干花吓掉些碎屑。 佟予归也只能硬抻着继续这种play,内心已在默默盘算,如何把一时兴起说过的大话收回去,劝袁辅仁和他过一种普通的情侣生活。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第24章 单相思之梦 幸亏他转移了注意力。 否则,他熬出的淡得像水的粥,炒糊了边缘的肉,放太晚了半生不熟的青菜,都会迫使味蕾争先恐后抗议,要求把专属大厨还回来。 袁辅仁把剩的碗盘收拾一摞。 “哎,忘了给你做点儿狗食了。”佟予归提膝踢他的大腿,没忍住再次嘴贱。 袁辅仁停下脚步,若有所思道:“狗饭很讲究配比的,而且低盐低糖。我吃几顿也不要紧。你有兴趣的话,我把我关注的几个自己做狗食的宠物博主的配方推给你。” 佟予归嗅到一股不对劲的气息,讪讪道:“看可爱小狗视频是人之常情,你关注狗饭配方干什么?” 袁辅仁别有深意地瞧他一眼,端碗去洗。 佟予归瞬间毛骨悚然,追去问:“你讲清楚,收藏那些干嘛?” “万一哪天需要呢?毕竟我也挺喜欢自己做饭,不爱买外食给你凑合。” “你不会有这个需要的!”佟予归恶狠狠道。 瞧久了那个背影,他的心又软个彻底,没等洗完,便从身后抱住那人。 他听见袁辅仁心脏跳动的声音,与自己的胸腔内共鸣回响。嘴唇陷在脊背的一刹那,他听得格外专心致志。 不久后,他流着泪放开。佟予归有点失落:为什么贴的这么近,心脏跳动的声音为何还无法和耳中的重叠同鸣? 他们几乎要溶在一起了,为何还有这般令人心碎的分别? 不知何时,他被反抱,放在沙发上,他觉得出,两人的嗅觉像热带雨林疯长的草一样蔓延,相互探索,相互沉醉。 像是台风过境,又在夏夜池塘的牵手。 佟予归能全权支配的第一天在纵容中浪费。他沉溺于和袁辅仁的勾勾搭搭,甚至没去兑现支票。 第一次对袁辅仁爱意疯长到难以自控,喜欢得又纵容又纠结,是在佟予归大一后的暑假。 从远隔千里,到近在咫尺。 2006年7月。 暑假应当是美好的——在一切已工作的人看来,但也可以是百无聊赖的。 荷塘,榕树,爬山虎,蛙鸣,小飞虫,天井,老屋。小时候一玩一下午的快乐王国,终于也露出无聊的面目。 佟予归都快忘了,他从湿润的泥土、掉落的小树枝、乱爬的小虫中获取过多少惊喜。 在这种风景秀丽的小牢笼中,佟予归连略微出格些的书都不敢读。 在一片双层复式自建房的大天地中,他的自由被压缩到无限小,紧紧贴着他的躯壳,限于他的大脑。 百无聊赖中,他甚至去寻母亲找活干——做饭,扫屋,或者别的什么。 父亲吼过“像什么样子”,他又被赶出厨房,如一只落败公鸡。 袁辅仁说过“如果我来找你……”,佟予归并没期待过这种如果。他也不愿陈皮和凉茶的气息侵染他那块小小的,名为袁辅仁的保留地。 他似一把紫砂壶在精巧的茶炉上慢慢的煎,每与阿叔阿公客套一句,就把自己封闭的更牢。唯一的出气口喷着滚烫的白雾,氤氲出天然雕饰的一张脸,在回甘中越放越妙。 袁辅仁不是真心爱笑,他的笑常常是礼貌客套的包装,可佟予归越来越能描绘出此人流露真情的那一丝,掩饰不住的那一抹。 茶渣沉下来,茶香久久不散,若隐若现的逗着鼻尖。 隔了几千里,竟一时想不起袁辅仁的坏处,许是水越滤越清,人越念越好。 高烧不退的守候,用善意谎言包装的保暖新衣,耳边喁喁的絮语,一通电话的召之即来…… 从前或尴尬或敌视的心态下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辗转反侧的夜,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指尖轻轻一点,便化开了,流淌在苦涩芬芳的水汽中。 佟予归侧卧在凉席,在小院里拿着老蒲扇,斜倚在床头看被没收又还回的《牡丹亭》,都被这一团如影随形的水汽包裹着。 他明白,那是他灵魂里被挤压变形的一部分,在高压下吐在外面,误打误撞化成了袁辅仁的形状,但还可怜巴巴的跟着他。 人再狠心,怎么能舍弃自己灵魂分出去的一部分,叫它做孤魂野鬼呢? 可叫佟予归全然接纳自己嫌弃也背弃自己的这部分,擀平了揉在体内,也难。 明月光洗润着白墙,穿不透那混沌的一团,幻化出无数魅人的影,把袁某的好处映得明明白白。 佟予归叹了口气,放纵这团失了智的心魂在体内游弋冲刷,让他陷入只有袁辅仁最好的那一面的美梦。 他不敢出声,不能分享,甚至某次袁辅仁打来问候的电话,接了上句突然没了下句。 “阿予,没事吧?” “你不要说话,不要挂断,不要打搅我。” 那人便随他静默,相互呼吸的气流转作电波的古怪杂音,微微擦过耳朵。 他不敢任性太久,月光里,一只喝醉离群的萤火虫从窗前颠倒了几圈,他数着小虫的明灭,把对面呼吸的每个音符灌入耳朵。 “我感觉可以了。挂断吧。”佟予归说。 这场巨大而盲目的单相思在佟予归的默许、纵容下,飞快发酵膨胀,成为灵魂的出气口唯一能抓住的梦。 每次不如意不耐烦,他便溜神躲进白日梦中,连袁辅仁本人,都不被允许破坏这场,预备用细弱之躯撑过一整个暑天的美梦。 除去这虚幻的安慰之外,唯一的盼头是二姐。 小时候,二姐就背着大人,偷偷告诉他乱七八糟的的秘辛,例如,后坡哪里有小小的骨头,怎么用线捉虾,哪一处“风水窝”阴气最重,谁家后屋停一口上好棺材。 二姐还做主张在老屋安了空调,可惜母亲管着,不许多开,更热得他头脑发昏。 盼了几日,真等来了二姐。她穿过几道无人的门,大声说:“细佬,你要的能装什么bcd的电脑,给你买来了。” “是cad。”佟予归说。 他们对着说明书,兼以佟予归从网吧老板那里打探来的装机办法,捣鼓了一下午,竟也装好了那一台。 “安宽带的人明天来镇上,我去接应,你去把阿妈,家姐支开。要装你的西什么,靠你自己了。” 第26章 “我早打听好办法,论坛里有好心人发我了。” 他们说笑着下楼,二姐说起她新打探来的家族怪事。 “你知道,为什么咱们的小姑妈留在香港不回来了吗?” “为什么?”佟予归捧场。 “还记得小姑妈叫什么名字吗?”二姐还卖个关子。 有不敬长辈之嫌,但好奇心挠的他痒痒。佟予归稍作犹豫,低声道,“金枝。” “对啦。有阿爸阿叔,她出生也晚,终于不用再带‘娣’字了,有个正经名字。可你知道,阿嫲上次见她,喊的是什么名字吗?” “是什么?”佟予归16岁起,春节就被揪去认叔认伯,敬神陪客,自然无从得知。 “改娣。” “奶奶认错人了,把她气着了。” “岂止。” 二姐扫了一圈屋内,压低嗓门,“这么一件事,我记了三年,可算叫我揪着点线索了。” “三年?家姐,你真能憋得住。”佟予归嘴上这么说,他的秘密可是要憋一辈子。 “阿爸头上还有一个——不是咱们大姑妈。名字都取好了,临了却养不活了。又过了十几年,才有了咱小姑金枝。” “改娣,就是她的名字。是吗?” “你猜,祠堂寻不见,阿嫲也偶然才会念叨,我从哪里寻出的?” 他们同时屏住呼吸,天边劈来一道惊雷,屋内暗得像藏着一个吃光线的怪物。佟予归从红木沙发上滚下来,摔个屁股墩。二姐也惊叫道,“哎,我还没去摘菜心。” 通了网,难熬的日子好过了些。 阿妈掌控空调大权,但电脑毕竟无法伸一下遥控器解决,他便在目力不及之处大肆上网遨游探索,还不用背上去网吧混的骂名。 有几回,他打起刚下的游戏,如痴如醉,袁辅仁的电话也顾不得接。 游戏好友下线,在频道里相互道别,对着未接来电记录,他才后悔得直拍大腿。 想打回去,不仅补救不及,还颇为唐突。 有一回,没留神真按下键,却被秒接。 “你干嘛呢?” “我想你了。” 佟予归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梦。有些庆幸,也有些愤愤然。 袁辅仁你想个屁,你有什么资格想?你没名没分没心没肝,闲了半个月没处捅想起我来了,谁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不太想。”靠拢越近,越不便幻想。 对面短促的笑了一下,“我刚打了一桶井水,准备冲凉。” 佟予归屏住呼吸。 水珠被滚烫的锁骨分走清凉,在紧实微隆的胸膛上弹跳,少数弹到地上,更多顺流而下,一路随着体温而渐渐升高,沿着腹部劲瘦的线条…… 会打湿布料,勾勒轮廓? 还是顺利汇到腹股沟,沿着垂下的末端向下滴去? 他顶到了一点书桌,不得不站起身,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走动。 “那你去洗澡啊。接我电话干嘛?” “我想让你知道。” “知道我想过你,知道我马上要洗了。” 这种知情权,这些无关紧要的……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脑子空白了一瞬。 夜间的花开了。夜来香花丛在他窗户底下,浓郁到刺鼻,他砰的一声关紧了窗。 错过了电话就不该打回去。 作者有话说: 求评求收藏。(轻轻打滚)会认真回的。 第25章 台风过境 2006年7月。 佟予归恼羞成怒中发现,自己的手指费力的敲敲打打,又编辑起一条短信。 起初是“我也想你了。” 删除。 “你想我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才最好。退出界面。 “洗完澡了吗?” 洗完澡今晚也不再给他打,多余的话。 “我屋里最近安了电脑。” 没别的好说了,发送。 “镇里的网吧离我家20里地。”袁辅仁回。 佟予归登时有些挫败,下巴搁在桌上小小的“哦”了一声。 “如果你给我发长信,写电子邮件。我就去一趟。” 有什么话电话里讲不明白,短信也说不出口,非要发一封正式的电子邮件? “不劳你跑腿了。”佟予归回。 不久后,袁辅仁发了一个符号组成的,略长的微笑表情。 佟予归不喜欢此人简单地回一个笑。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袁辅仁有些笑却堪称敷衍和欠揍。 笑,只代表我不想跟你结梁子,大哥大姐行行好,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他咔哒咔哒摁着键,忽然,灵光一现,佟予归试着用手机按键去找寻对应的符号,复刻那个笑的短信。 没到第三个符号,他就放弃了。 好烦,原来这个笑要维持这么久,另一边估计找着找着就笑不出来了吧。 为什么非得要对他笑这么一下呢? 袁辅仁想告诉我。 他在对我笑。 跟最普遍最容易的那个不一样的笑。 佟予归一扔手机。他也该去洗澡了。 闲来无事,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想到天气预报,他又去逗袁辅仁。 “你真有电子邮箱啊?多少?” 手机另一边呼吸一窒,不久后答道,“我的名字拼音加上151625加163邮箱的后缀。” 佟予归长长地“哦”一声。 “你这么非大众的名字都有重名?” “我不知道。”袁辅仁说。 佟予归此时还不知道,有一种简易的加密方式叫键位坐标加密法,他下学期选修的课上讲师会作为示例提一下,但他会沉迷发短信而无视。 “你要给我发电子邮件吗?我半个小时就能开电脑收到。急吗?”袁辅仁给他的回答颇为敷衍,追问倒是噼里啪啦甩了一串。 佟予归不爽道:“发个头啊要断电了!” “夏天供电不稳,维修是常有的事。修好再去打游戏。我过会有空,陪你聊一聊打发时间。你先去散散步,休息一会眼睛。” 他反应了一会儿,发觉袁辅仁似在安慰他。 “不要过会了,袁辅仁。”屋子静的出奇,又暗又闷热,他说,“台风快过境了。” “我早起在窗户上贴了三层米字胶带,希望有用。没用的话,希望玻璃碎片别扎我身上。” 对面一时只剩下挠耳朵的背景音。有一口方言凑过来喊袁辅仁的名字,他潦草应了,接着是脚步声。背景音一片空白。 佟予归淡淡道:“我不喜欢你挤出时间来接我电话,好像我耽误了你一样。” “不耽误,我是说,你要平安。”袁辅仁的语气少见的慌乱。 “你怕什么?”佟说:“我都不怕。你真胆小。” “你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想起我,”袁辅仁停顿一下,似攥着钥匙串一般轻响。“你真的不怕吗?” “不是第一个想起你,也不是害怕了,”佟予归强调一句,努力重归平静。“台风如果严重,或许会破坏通讯设施,这之后两三天甚至一周打不通电话是正常的。” “哈哈,你没经历过吧,小辅仁——诶,小夫人。有意思。言归正传,鉴于你在我时常聊天吹水的傻逼中是唯一一个不在闽粤台任一地的,我有义务向你提前科普一下,免得接下来几天打不通,你以为我手机被偷了或者嘎嘣一下死了。” “谢谢你。”袁辅仁坏就坏在礼貌过头了。 几片绿叶,随后是小树枝,拍在窗上。 “好平淡呀,我真死了你也无所谓吧?”佟予归稍稍抓住些吸引他注意的规律,故意道。 “你会平平安安的。”袁辅仁不接他的茬,“我上学期赚了好几千,除去必需,还剩些零头。回头开学请你吃饭吃贵些的。” “没意思。”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佟予归揪了揪头发。 “老实呆在安全的地方,受灾程度严重的话秩序会乱,容易吃亏;不要逞英雄,不要太听别人的话,顾好自己。” “比我妈还唠叨,谁能想到你是男的?” 佟予归心下不爽。你懂台风还是我懂?乍一看模样精明,原来又笨又自大。 紫红色的夜来香狂抖着,花苞丑陋的缩成一团。或许以后开窗都闻不见它扰人的浓香了。佟予归突然想起,电视柜扁扁抽屉里,小玻璃瓶中,还存着三姐摘的黑色小种子。 “你又在外面打工吗?你在家没法半小时找到电脑的。” 袁辅仁不说话,他调笑道: “铁石心肠。谁不想家啊。台风漏水也想回家吧。” 袁辅仁也不恼:“乖乖呆着,等我找你……” 热烈的红,撕裂的绿,折断的灰与棕,杂乱鹅毛的白,半腐稻草的枯黄。 连同他进退两难的不舍。 都一起卷上天。 “袁辅仁,”他轻声打断,“台风真的来了。我希望它小一点,明天再和你打电话。” 第27章 其实他们并不是会每日通话的关系。 水位最高时漫过了砌了半层高的台阶,没过低矮的花草。佟予归跑去二楼看了,夜来香只剩顶上一些残枝败叶漂在污浊的泥水中,像法革后巴黎街头漂着的断头。 水位线在水泥门槛下蠢蠢欲动,在墙缝处渗漏进点点滴滴,佟予归和三姐轮番拖地。父亲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突然说:“不要拖了,水漫进来都白费。趁早把电扇抬到二楼是正经。” 佟予归见雨小了些,不理睬,接着拖。 不知怎的惹了父亲,吼道:“你条叉烧,耳朵是长来吃的?” 母亲赶紧夺下清洁用具,按着他的背低声哄他上楼,又去哄她男人。 佟予归走到一半才道:“一楼的两个电风扇昨天我就搬上去了,您忘了。” “因为您昨天晚上在就着烧鹅喝酒。现在想起来了吗?” 佟予归直板板一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袁辅仁的心达到极致,伸手去捞手机。 雨水在窗外占了一片大天地,旁若无人地推牌、吃茶、议论大事,他突然疑惑,袁辅仁在给他打电话,在说想他的时候,是在想什么? 雨点扒着窗子,麻将也不推了,泥哄哄挤来挤去议论他。 佟予归冷静下来,手机远远地抛去旧书堆中。 雨熬到停停走走,破水龙头一样滴答流不尽。天未全黑,佟予归没费力气就翻到手机,他痛恨这种轻而易举,捏了半天。 他想,袁辅仁得了他的承诺,是该找机会打过去。俗话说一诺千金…… 不过若是信号塔塌了或进水了,谁也没办法,是吧? 思路通顺了,忙音一消失,他迫不及待道:“台风走了。” 静了一阵,他忙道:“你听得到吗?不会信号真出问题了吧?” 对面声音低哑,有种奇异的柔顺,“听得到。” “你第一时间打给我的。”肯定句。 “呵,呵呵,我先测试一下信号。待会和大哥大姐二姐报平安呢。你别再打,我要煲电话粥,忙。” “我也很高兴你平安。你别骗我。” “你真唠叨,真变小夫人了。”佟予归不耐烦道,“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巴不得你多担心。免得想些馊主意。” 袁辅仁最后似乎在说“不会了”,反应过来已经挂了。 佟予归不愿懊悔,反手打给大哥。大哥答说,阿妈已经告诉他了,家里没淹就好。 大姐也一样,不同的是,她说,“阿弟长大了。” 二姐是忙音,又在同客户讲话。 佟予归有点气馁,细琢磨一番,理直气壮地想,怪不得他要同袁辅仁通话。别人各有各的忙,没空理他么。 兴致上来,他又打了一通,这回放开了纯纯瞎聊。 从天涯上的诡异事件帖子到网游里不好打的怪,王小波的书,再到学院乃至村里的八卦。袁辅仁也配合,没作半句多余的计较。 能第一时间拾到嘴边的聊完,他有些意犹未尽,又去搜肠刮肚。 他说到高中老师的女仔在她训学生时吓哭,说到a2纸如何难寻…… 他隐约觉得有些和袁辅仁说过了,可无论他聊什么,袁辅仁都像头一回听那样捧场,为人处事滴水不漏。 他不由得道:“你这种人以后一定会赚大钱的。” 袁辅仁说,“我要是真发财了,送你一套黄金首饰,一块好玉做的无事牌。” 佟予归哈哈大笑,“我又不戴,要那些做什么。” 十年后袁辅仁真送了,这暂且不谈。 佟予归又提及月初同村的小叔结亲,好不气派。厨师是从附近几家山庄并县里酒楼请的,斩了几十只走地鸡,早起他帮忙按着现宰的猪羊,热闹极了,汤鲜肉美,鲜掉眉毛。 “这才叫钱花到刀刃上。”他舔舔嘴。 “你又不结婚。”袁辅仁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冒,扫兴道。 干净地上划一条线,家里人在这边,他孤零零在那边。偏偏他不知道袁辅仁在哪边。 大学还有三年,他不想这么快听到确切答案。多半很伤人。 作者有话说: 这06年的回忆章写的特别顺,好开心。酸酸甜甜的。 第26章 去找他的前一站 “对,我不结,关你屁事。”他压低怒火。 袁辅仁也识趣,补救道:“你想吃美食,想出去玩,以后别的亲友都约会结婚去了,可以喊我。” 佟予归快气笑了:“怎么?现在不是吗?我们宿舍都闲的要命,我和谁出去的次数有你多?你呢?别人的空都轮不上才来找我吗?哦差点忘了,你在自己宿舍孤零零的,跟舍友不搭茬,才纡尊降贵,巴巴地寻我,不惜献身。” 袁辅仁低声下气地道歉,没一句佟予归想听的,反显得他理亏。 他干脆打断道:“你敢不敢保证,你就是第一个想找我,和别人无关。” 袁辅仁迟疑地“我……”出来,两秒没有下文,他便挂断了。 他们确实不是该每日通话的关系。 洁净的,膨胀的,甜美的,精心雕琢的,千变万化的单恋美梦,坍缩成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块,竟还没自行消灭。 或许再努力一下,姓袁的就能说:“我……最挂念你。”如果没有,停在“我想你了”也很好,“我不知道”也能让他心里微微一动,一酸。 好多,好多种答案都可以被接纳。其实,佟予归很好满足的。 但是他要把其他一切可能的答案扼杀在摇篮里。 第二天袁辅仁起得早,站在小广场边背不下开场白。夜来小雨把一切印上瘢痕,月季也缺了香气,扯下一层玫红纱裙,做错了事般蔫向一边。阳光不足,照得脸颊也潮乎乎的。 花坛另一侧,校辩论队的二辩,一个高马尾碎花发带的女孩子,正在逗引一只三色交杂,耳尖白色长毛,尾巴蓬松的猫咪。那猫骄矜地沿阶走着猫步,毛发似绸缎一般,似有若无地蹭过女子伸出的指尖。 高马尾的手回缩一点,猫儿接着两步向那侧倾一倾,一点指甲蹭过时埋在毛发里,揉乱了些,猫儿便对她微微张口,绵软软“呀”一声。 高马尾收回手,狼吞虎咽咬了几口包子皮,漏出一块冒着热气的肉馅,倒在手心,伸在小猫嘴边。 小猫嗓子眼又挤出两声,似乎在疑惑人类为什么不摸她,在女生坚持下,屈尊闻了闻,小口吃起来。高马尾这才把一块微烫的馅放在石台上,抽卫生纸擦了手。 三花小猫吃到一半却喵喵起来,翘起的大尾巴双重地兜圈。高马尾又咬开一根火腿,放在小猫鼻下,小猫却回缩几分,哈气。高马尾不解,顺手又换一样。 小猫彻底急了,小声抱怨一般发出碎声,头埋的很低,去蹭女子无措的指尖。蹭了两下,高马尾才了悟,补偿般怜爱地摸起小猫头,又去用手背蹭身。 小心翼翼蹭了一会,揉小猫脑袋时,小猫突然偏头挣脱,女子的手也停在半空。谁也没想到,小猫突然抬起前爪去扑她的手,作势要咬;没咬成,喵嗷了一阵,哈着气,尾巴打了她洁白的手腕,溜进草丛跑了。 许是见他们三辩皱眉盯着这边,她起身打招呼,“同学你好。”她刚想为小猫的爱干净维护几句,袁辅仁先开口:“它刚才怎么突然不喜欢你了?” 她一愣,反驳道:“她一直很喜欢我呀。” “那刚才,它怎么突然要咬你?差点要打疫苗了。”三辩仍不太赞同。 她笑得有点得意,“猜不到吧。同学,你没养过猫吧?” “没,只借过邻居的猫捉老鼠,还是邻居亲自抱来的。”他如实相告。 “小猫假装咬我,是因为我两次理解错她的意思了,反应迟缓,她有点不高兴。但是,喜欢我,亲近我,才会在意这些不合拍的小细节。不在意的人,一靠近她就跑掉了。” 三辩袁同学若有所思,像咬了酸杏一样皱眉,片刻后道:“我不理解猫。” 小猫在另一处草丛冒头,回身绵绵地呼唤两声,她急忙跑去,随手折了狗尾巴草。 袁辅仁也踱步走开。下午三时集合,他上午还要去做家教。 过了十几天,台风的痕迹清扫干净,他心里也清爽些,又开始接袁辅仁的电话了。谁想到,袁辅仁一开口便是:“我来找你了。” 这句荒谬夸张之言正落在他心坎。 佟予归垂下头。 “好啊。你真好。” 作假又如何,骗他又如何? 为什么非要去揭蒙着真情的幕布呢? 他早料到了,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秘密,他用友谊换取封口,用自己换取慰藉还不够,居然妄图索求一份爱,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如大浪打来,退潮后,袁辅仁说:“从深圳,或者广州,怎么坐车去你家最方便?” “啊……?” 他仿佛冲破了层层情绪,被揪到现实,视界重新染上五彩缤纷。 第28章 “你现在在广东?” 美梦踮着脚尖,降临到身边。 几千里变成了几百里,那下一秒也能缩地成寸,折叠数个城市,与他面对面。 “在港府。” 袁辅仁正站在天鹅绒幕布侧后,同辩论队的其他同学并肩。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高高举起他那破旧的二手手机。 “全国大学生辩论赛港中大邀请赛现已落下帷幕——” 佟予归大脑空白一瞬,袁辅仁的声音后脚登门:“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到你身边了吗?” 他局促道:“恐怕我得问问我二姐……” 她在广州不知正从事外贸还是服装行业,得个空隙便发财。忙,一个月也回次家。 要问如何从广府返家,买不到合适的火车票和正好的汽车票该怎么办,她最内行。 袁辅仁匆忙丢下短促的叮嘱:“我等下上台,短信发我。我会认真看。” “可惜是第二名诶。” “有名次就不错了,明年再加油。”带队老师说。 “可是,明年就不一定是我们了呀。” 寂静不到一刹那。在这里,安静是奢侈品。颁奖现场遗憾与欢乐交织。 袁辅仁低头摆弄奖品之一的数码相机。突然,对准其余的队员们,咔嚓一声。 “拍的如何?” 众人围来,尽管说不出个所以然,但那张留影一看就很舒服。 “构图和神情抓的很好。”来自艺院的四辩说。 “那么,这个就暂时交给我,怎么样?明后天坐旅游巴士,去太平山去维港旺角……需要有个摄影师吧?过一段我抽空回校,再交给校辩论社。” 辩论队队员都没有异议,热火朝天地讨论行程。备战辩论赛半个月,公费来港,还刚分了辩论赛奖金,一切新鲜甜蜜得像刚出炉的蛋挞中间的流心。 哪怕十年后他们赚到十倍的奖金,坐飞机订高档酒店,也不会留下比这个夏日更美好的青春留影,无论在此还是其他什么好风景。 回酒店时,带队老师叫住了袁辅仁。 “我来拍吧,你和同学们多放松放松,别留遗憾。我给你们多拍些合照。” “老师,我想以我的视角捕捉在港的风景,还有朋友们的笑容。” 袁辅仁翻出来几张为她抓拍的照片,熙攘人流与错落高楼交织间,微笑、惊叹、回眸、专注探寻,仅化了薄妆穿了嫩绿纱裙,竟也有几分模特街拍的风采。 女老师眼前一亮,“还是你来拍合适。请吧,我们的大摄影师。” 袁辅仁在大厅幽蓝的喷泉旁一张张斟酌照片去留,身后传来极轻的女声。 “你不需要和我们的合照,但是你需要拍风景,或是,需要把相机拿在手中几天?” 高马尾,冷淡脸,白皮肤。 二辩——祝君好。 袁辅仁收起相机与笑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没熟到有私交的程度吧?” 这女生的洞察力,并肩作战是梦寐以求的,做朋友则显得多余。 女生的黑眼珠深到令他不适,他指了指门外,“不去中环再逛逛吗?或者去你停步的天空馆免费画展?” 她无声无息地退走了。 袁辅仁从反方向挤入人流。 他低声说给自己听:“我不需要你们的友谊。我有更好的东西。” “不过,聪明人真是令人讨厌。” “阿予,我想见你。为什么我呆在这里?” 绿灯亮,小城来的学生仔在巨幅荧屏,千万人,霓虹灯牌,蠕动的梅赛德斯中发问。 “是因为,这是见你的路上必要的一站吗?” 佟予归被一句话捧到天上,泥路和池塘草缠不住晃晃悠悠的脚。 佟予归费劲找到自己的嗓音。 明明梦里是说不出话的呀。 “你都在香港了,怎么老惦记着来广东的小村?错过不易再来了。先好好享受吧,按我给你的路线,过两天就见面了。” 佟予归按住了一个个即将爆开的甜美的泡泡。那人却不依不饶。 “可是,如果不为了蹭学校报销的路费见你,我为什么要争取参加来港的活动呢?” “青春对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来说,没有非做不可的事。” 佟予归一阵惶恐,他在闹别扭时,是否对袁辅仁说过类似的词呢? “你不是唯利是图。你只是暂时缺钱。” “我心里明白,我缺的不只是钱。” 作者有话说: 我~不~理~解~猫~ 没事,有一天会被迫理解的 第27章 一定见我,不躲 袁辅仁看着莹莹亮起的广告牌,吐出一口浊气,扬起胜利的笑:“你想要一块手表吗?我分了几千的奖金。” “我——我不想和舍友重复。尤其他家真的有些钱。而我……” “我知道了。”新广告切在寸土寸金的屏上。代言周大福的女星露出阖家幸福的微笑。 “你要不要黄金素圈,黄金耳钉?我听说广东人很中意金子。嫁娶生子都要买金。” “袁辅仁……”佟予归陡然降落在地,在不安中呼唤。 “这是顶繁华顶好的地方。但是不要被它的这种好迷惑。” 他的远亲偷偷游过冰凉的江水去打工十几次寄回钱后就没了信的地方。他的小姑数次痛陈坑人与难捱,也舍不得离去最终长留于此的地方。宿舍老二得了一块表就要大夸特夸的地方。 怎么会不好呢? 原来夜的第一缕风已经擦肩而过,和仓促走回宿舍的那一晚一样凉,紫红的天,金红的光,蚊子在水边肆无忌惮的轰隆。 “我什么都不要,你给我买我也不会接。” “几千块,是不是够你兼职打工很久了?” 没有袁辅仁的声音,一片嘈杂。 佟予归叹了口气,不抱希望道,“你要是真心想送我些什么——下学期,多几次挤出时间陪我吧。” “我二姐说,港府是消费的天堂。你虽然只捏着几千,好在也只有两三天。——你感觉到你身处天堂之中了吗?” 袁辅仁无法回答,广告牌黑屏了一瞬又照常亮起,身旁有人议论。 “这一秒,崇光百货要赔周大福几多钱?” “高低够买你的笼屋……” “你买来多好的东西,我都不会收。” 耳边佟予归的声音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哀伤,像遗弃角落的旧唱片在作怪。日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几个来回,在没入地平线前,就将时代广场染得比晚霞还华美。 “我明白了。”袁辅仁说。 袁辅仁拔腿而跑,追着最后一缕日光而去。接下来的两天,他每到一处,便尽力拍到最好,竟比辩论还用心几分。 白楼蓝条纹,夹着一条路一片海。游轮春风得意,拆好的青蓝色波士顿龙虾摆在冰上,蜜色香槟映着楼影。货轮的集装箱拼出驳杂的颜色,和公屋一样外壳发灰。 佟予归在cad论坛上漫无目的地逛着。不久前,这还是一块新奇而莫名的世外桃源,各式方法和素材眼花缭乱,专业人士心情好便会无私分享一二。现在即便用来打发时间也有些难熬。 码头是不平等的,维港在一片如梦似幻的虹霓中,格外高扬着头的贵气。傲如众楼之先,站在海中独自演讲。薄薄的暮色,深蓝的海波,精雕的高楼,半醉的旧岸。 佟予归靠在新安的防盗门上说:“我不去买酒,我又不喝。”酒瓶与责骂碎在他的脚边。他不急着低头拾起,红底的人字拖一摆一摆。 太平山顶阳光正好,但游人多过棕榈树。远处寥落深绿的山上,夜晚仅星星点点的几处光,美如淡扫蛾眉,贵如玉真宓妃。 佟予归跟着林林总总一群男亲戚,去上不知隔了几辈的香。后山林草丛生,树枝拦出许多细密的小道血痕,像是陆生的蚂蝗在他小腿上爬过。他拎着一个红色大塑料袋,唇焦渴得紧,拔草时,他想起港剧含着酒和冰接吻的画面。火沉默地烧着,不太旺。他突然听不懂带头阿公的言语了。 袁辅仁不适应这里的车流方向,好在从济南糟糕的老城路上骑车,锻炼出了一份刁钻。天桥,地铁的规则也难懂,有人在他对着惯常的红色马克墙上班族举起相机时嗤笑。 邻居小男孩中午头在地上哭闹,打滚。其最小的姐姐无措地站在凤仙花丛旁的石板,仿佛是她刚丢了最大最无耻的脸。佟予归本来坐在门槛上喝荷包蛋线面,猛的放下筷子,把圆脑袋青头皮的男孩几次拎起来,迫使他站立。邻居婶子赶来领走了两个小孩,佟听见进门后他们一人挨了一巴掌。 菲佣跟在珠光宝气和胖西装身后拎着包,推着婴儿车,年轻的情侣手挽手在巨大的落地窗外走过,素高跟丝绸方巾的导购对富太太笑麻了,转脸理货时垂下嘴角休息。 堂哥堂嫂抱着孩子登门,哭闹的很大声,油烟味散去不久,佟予归洗了一个西瓜,红艳艳水灵灵的分作几块端上。母亲说,佟予归小时候也这么闹。婶子和阿妈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堂嫂起初有些害羞,不久则亲热地交流起育儿经。堂哥出门吸烟,佟予归沉默地啃着瓜,他迫切地想打电话。 第29章 中环与尖沙咀的热闹暂且不提,就连绿树丛中的海岸一隅,奶油色甜品店与黑色路灯杆之间的蓝天,都显得比别处珍贵。厚重的石栏杆有着温润的圆弧度,褪色的漆下是淋过雨般的灰,教堂前绿草坪有白色的婚礼,新娘的裙摆却是旧建筑同色的古董粉。袁辅仁转过头去,专心为辩论队友们拍海边照。 佟予归用香熏过手,拿一块鲜花水洗过的新布,重复洗与擦,挨个去清洁神像,拜过,贡上新鲜的莲花,龙眼和旺旺雪饼。停留片刻,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供给妈祖。他再拜,道:“天后娘娘,庇佑他平安归来吧。”既要平安,也要归来。 袁辅仁在广州火车站与队友们告别。每一个人各有每一个人的路,抖落了靓丽的镁光,延伸到千百万里的脚下。他心中短暂涌起不舍之情,隔着玻璃为他们一一拍照。他对所坐班次撒了谎,确保每一位都先他回家,正午和一只野麻雀一同在站外广场踱步。 佟予归的电话和站台一同缓缓开动。火车不会比比赛现场更吵,泡面和蓝土布包袱挤得袁只有大半坐在座椅上,手在大腿上。乱到极致也是一种私密,袁辅仁几乎想把那个声音从电波抠出来放进耳道慢慢回声。 佟予归说他那边很吵,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袁重复了五遍,我来了,直到挂断。 佟予归没说,自己其实并不惦念,也不好奇港府的风光。 窗外是阴天,小雨下午就躺进睡莲。袁辅仁说拍了好多照给他看。 青壮年男性轮流在夜里看守本村祠堂,今晚,轮到佟予归。 佟予归盘踞在祠堂门槛上,手指卷着砖缝里的草。细密的割痕反复添上,好在星光照不亮指尖。 一双干湿泥点的鞋停在人字拖前,一束光把脚面照得像透明的白萝卜。 “你来了。” “你说过,一定见我,不躲。” 他推开门,惊异于自己对袁辅仁近乎魔幻的旅途波澜不惊。 他数次以为一见此人自己便要掐着他胳膊脱力痛哭,显露一切美梦的痕迹。或许过多次的想象好比过度的手动挡,他已经把泪流干。 “在别人家祠堂门口站着多没礼貌。你进来吗?” 袁辅仁的背包和佟予归暑假回家的一样大,佟打定主意,要是他从包里掏出什么俗套的礼物,就一个小时不理他。 短翘的额发几乎蹭过木门框,遮住大半的光。 佟有些痛恨这个闷声不吭的山东男人生的这样高,这样木。 本不干净的鞋上多了一个浅印子。 他忍不住笑出声:“对不起啊。” “故意踩的就不必道歉了吧,”袁辅仁平铺直叙,“你不知道心里怎么暗爽呢。” “说不上爽,这才哪到哪啊。” 佟予归猛然发难,气势恨不得比袁辅仁高两个头:“你去打辩论赛,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兜兜转转搜半天,网上只有半个多小时一段决赛录像。要是你们没进决赛,我是不是连这一段也看不到?” 要是提前几天,就算辩论队成绩不好,他也能去一片星光中接此人。他会从海上,陆上河上过去。虽然他对香港无感,不代表他不能去。 “你起的作用不小啊,”佟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不嫉妒,“辩论赛有这么多话可说,一见我总是哑巴,不会说话只会硬干,是有什么心事吗?” 他夜梦里遨游的化身急得团团转,敲着无形之壁:你不想挑这个刺的! 他在内心对吼回去:不然呢?跟这人说想你爱你,信不信他连夜来也能连夜跑? 袁辅仁解释:“辩论时会临场想很多话反驳回去……平时你说的话,我顺从就是了。” 狡猾,他不满意。他以为他叹了口气。袁又说,我往后多和你打电话,好不好。他没说不好,他说没用。 “你生气了?” “你多高?”佟予归不答反问。 “冬天体测时是191公分。” “哈哈哈,这还和季节有关?”佟予归调侃道,“难道你会热胀冷缩?” “高考前体检是189cm。” “我真的生气了。” 身高差距越拉越大?这像话吗?这傻大个还在发力啊! “你平时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我不挑。” 左躲右闪不肯交出食谱,好卑鄙狡猾的人类男性。再说了,大高个有啥好的? 袁辅仁占满了门框,把月光都挡住了。 第28章 不许碰 佟予归一转身,惊恐道:“你盯着供桌干什么?” 袁辅仁若无其事收回手:“这些供的够时间了吗?抱歉,现在不能吃吗?” 佟予归哽住了:“……以后也不能吃。我给你拿能吃的。” 他恶狠狠地叮嘱:“不许碰!牌位前的不许,神像前的不许,屋子角的不许……不是我给你拿的通通都不许。” 他打开一个不起眼的小橱,抱起一个碗,掀开竹笊篱,露出几个鲜果,几块饼干。 奇异的是,每种都只有一个。 袁辅仁思索道:“以前只听说过,正规食堂每餐要冷柜留样,一旦发生食品安全事故,用于备查。原来上供也要留样,来排除不喜欢吃什么吗?” 遭到佟予归的白眼:“因为要供单数,以免不敬。” “如数的,直接摆好,多余的,摆盘时会剔除。这些,可以随便吃。” “可以吃的,是供之前就多余的。”袁辅仁总结道。 佟予归扭了头:“什么话,好像我故意给你吃祖宗不要的。” 他跪在地上,在橱子侧后方摸索。摸出来两包干脆面,一包辣条,一块士力架。 “土地老儿的私藏都搜刮出来给你了。大圣满意否?” “我想想……”袁辅仁假作认真状,“还差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 “看给你得寸进尺的。”佟予归几乎要翻白眼,却补了一句,“想吃什么明天给你买啊。” “我想……”袁辅仁凑近他耳边。 竖起耳朵,无声。 空寂中,佟予归喉结微微滑动。他好像听见了。 袁辅仁站在他身后道,“过了0点就是我的生日了。” “808先生……其实是8月8号?” “对呀。”袁辅仁剥了一颗荔枝,果肉轻轻擦过佟予归的唇,“我身上哪来其余可以作代码的秘密呢?” 比他的名字先知道他的生日,倒也符合从呱呱坠地到登记户口的顺序。 佟予归瞧了一眼手机屏幕:“跟你说生日快乐,还要等啊。” “还有……两个小时40分钟。好难熬。” “睡一觉醒来说,也是一样的。等我等到这么晚,你先休息吧。”温暖宽大的手摸着他的脊背,佟予归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不是缺乏支撑,他甚至想倒在袁辅仁的手中,怀中。 “你懂什么?0点的生日快乐和醒了以后再说的是不一样的。”佟予归的声音快乐而忧伤,台风后重新冒头的草毯深夜在沙沙的响,“我的生日是11月1日,也很好记,但你能识得这份不同吗?” 袁辅仁想起自己说过不理解猫,他一直不能理解的珍贵事物,其实是另一样。 “我会记得的。”他承诺。 佟予归知道他会做到。言必信,行必果。似乎是这块木头的座右铭,哪怕是对于他的无理要求。 比起这个,佟予归更渴望他尝出这份微妙不同的滋味。虽然这比强求袁辅仁品味桂味与糯米糍的不同,更艰难。 没人说话,咀嚼的声音格外清晰。 佟予归听得喉咙里生津,光弱得可怜,厚实嘴唇覆盖了一层糖渍。袁辅仁啃的闷声不吭,一个接一个,佟看的心下焦急,恨不能替他舔舔嘴唇,对每一样加以回味。 真不会吃。 佟予归尘念微动,渐次心猿意马。 不知何处传来悠远的钟声,似乎是从很远的村子。精巧的木刻尘浮光动,金字像是刺字照在脸上。 白面纤颈的男子突然哀叫一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手指扒着乌木供桌边缘。 他猛然转过头,令他问心有愧的罪魁祸首,像一根无辜的竹那样挺拔原地。 佟予归握紧了拳,暗暗锤着地。暑气蒸人,藏在四堵墙中的地砖却凉如寒潭。他小时夏天偷偷在地上打滚蹭凉,长大了跪着,硌得小腿骨极冷极痛。 竹折山动。 月光再次抚上他的后背,为他披一件轻纱。袁辅仁并排跪在他身边。 一阵穿堂风闯入门中,打了个旋,残存的金纸灰飘在二人之间,如一场最微型的雪。飞灰藏去发间,多了点点星白。 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北方佬,跪得如此轻易。不知为何,佟予归从未问过,但一向认定袁辅仁什么也不信。即便把来世的证据摆在他面前,袁辅仁大概也不会多抬一下眼,不信便是不信。 他瞥了一眼,袁辅仁却转过头来,眼神中有他读不懂的别样虔诚。 第30章 他喉咙里像塞满了纸,不得呼吸,来人为他点一把火,便能烧的又痛又畅快。 佟予归心神稍定,默默立下一誓,勉力起身。 袁辅仁却不知闭眼在许什么愿,慢了半拍,起身后又去牵他的手。 佟予归促狭一躲,拍开,戏弄道:“外来媳妇跪祠堂是很正式的,你太随便了。” 袁辅仁低声道:“我只是想陪陪你。” 这次,叫他牵上了手。 佟予归松快许多,心情大好。他问:“你刚才闭着眼,在别人家祠堂想什么呢?” 袁辅仁反盯着他:“你动嘴唇的时候,又在默念什么?” 佟予归瞒了一半:“我说,装神弄鬼吓唬,我也不会娶个女人的。误人一生也坏风水阴德。反正族谱自有别的子弟修。” 如果还愿意保佑我的话,旁边千里迢迢上门这位,叫他此生此世做我的媳妇吧。 体位问题就不要计较了。 袁辅仁点头,遭了催促,才慢吞吞道:“想探听的听到了,我为什么要说?” 佟予归指头戳着他“你”了半天,也没从他口中挖到一丝。 “抱着你不值钱的秘密入土去吧。”佟笑骂。 没撬动袁辅仁的死嘴,佟予归假装气恼,嘀咕着去扫床。 袁辅仁瞳色暗了暗。 他的妄想太过张狂大胆,难以名状,悖离常理。 月光下,神位上的金字和这位不速之客相互较量。 袁辅仁嚣张地发愿。 他希望佟予归削去在此的一切关系,只对他,多远都甩不脱,挣不动。而后,别人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只有佟予归着了魔一样挂念着跑不掉,再尴尬微妙也只能待在他身边,向他坦诚一切烦恼和愿望,而这种种困难,只能由他来亲手解决。 这种滞涩的困境是再妙不过的。 如果有神的话,他现在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身边这个人掠去,随心所欲地拴在身边,哪一天反悔也摆不脱。 佟予归较于他,情感变化过于丰富。看不清,猜不透,也不想寄希望于佟予归的喜恶变化。他没对其余任何男人女人产生过奇异的冲动,他只把身体当做哄佟予归的工具之一。他要的仅仅是佟予归爱不爱都离不开,深深依赖着他。 很过分吗? 满足他……又如何? 袁辅仁盯着那个背影,直到莹白的脚面转向他。 佟予归见这人木木呆呆的站着,语气缓和些:“收拾好了,躺来这里吧。” 杂七杂八收到一边,门后不远竟是个小小的床铺,比宿舍上下床微宽,粗花布,夏凉枕。 “躺不下两人吧?” “我守夜的时候都睡不着。干脆熬一夜,回家再睡。睡不着的也不止我一个,这一张床总是乱糟糟的。” 袁辅仁站着不动,佟予归脱下上衣平展在粗布床单上,抱着手臂。 “最高规格招待来喽。” “要是你不喜欢睡许多人凑合躺过的地方,可以垫一件我的衣服。当然,只能垫一件。下面这件不能给你当枕巾。” 袁辅仁视线下移,佟似有感应,手臂捂住胸前,“看什么看?没看够?” 没够。 袁辅仁不答,脱了自己的上衣罩在佟予归身上,坐在门槛旁。 “你不睡,我怎么睡得着呢?来聊聊天吧。” “没聊够啊?” “你在宿舍能聊很久,相比之下,我们才说过多少?” “好麻烦。”佟予归头垂到膝盖之间。 他不算健谈,也不至于不擅社交。 他隐约觉出,在这样一个庄重的砖木结构歇山顶下,一个月光之外再无间隙的距离,袁辅仁想聊的多半不浅,把平日的浅薄烦恼再重复一遍,是浪费。 但他又不想犯交心的大错。情谊的开始源于失误,那句“你想睡我”误判的成分也不低,都说开了,还剩下什么藕丝牵连呢? 温热粗糙的大手摸着他的脊背,但这是8月盛夏,安抚不成反摸出一片火。 佟予归恨恨道:“也不看看场合,别摸了。真没礼貌。” “这种场合做什么好?”袁辅仁笑了。 石子投湖,引线穿针。一句起来,再引一句容易多了。 他们如平常一般无话不谈,如平日一般不谈接不住的话。不会同舍友诉说的烦恼,他对袁辅仁也绝口不提。 聊到畅快处,如灌了半罐啤酒,佟予归微微向后仰头。热络间,袁辅仁多瞧了他两眼。稍稍凑近的心在此番畅聊中越靠越远了,坐到一个合乎世俗审美的距离。 月至中天,佟予归看看手机时间,终于够时间说出那句。在妄想对象身旁浪费时光,让他有种失血的快意。他的手掌放在袁辅仁掌心,显得格外白和轻盈。 袁辅仁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屏住呼吸。 “生日快乐。”佟予归说。 “这是新的一岁,所有人给你的祝福中的第一句。” 作者有话说: 我没招了啊 第29章 索要生日礼物 “不会有别人的生日祝福了。” 袁辅仁稍作停顿,承认:“其实以前也没有。这是个不值一提的日子。连我爸妈都不记得了。我自己翻出生证明找的。还有生产时间呢。压箱底,快挤烂了。好在北方不多雨。” “以后我还会给你说很多句。” 说很多年。 佟予归看见血管重新长了出来,胖乎乎的,灌满了热闹的血浆和血细胞。 袁辅仁捏了捏他的手指尖,说:“其实我出生是在上午11点。” “你早说啊,今年的说过了。”佟予归笑得轻快,抢先一步躺到小铺上,“而且我今晚能睡得着了。” 袁辅仁坐到铺边,背着光,神情中有些不知真假的怜惜,用指作梳,一下一下为他梳着头。不妙的是,这般动作下,佟予归生出些困意,他忙从铺上跳下:“开玩笑的,守夜的是我,哪有有床不让客人睡的道理?” 袁辅仁把他按回去,为他开脱:“有床在这里,说明也可以睡过夜。” 佟予归四下找理:“我们村的祠堂,总不能让外人守着,像什么话。” 袁辅仁更能找歪理:“我坐在这,是为了守着你。” 佟予归不再反驳了。他背朝外,把心满意足的表情草草藏起,安心睡去。 没到天亮,佟予归便跳起,揪着袁辅仁藏去后山废宅。 袁辅仁不知何时趴在他肚皮上,坐着小板凳睡着了。被揪起来的时候一脸痴呆,不情不愿。 “嗬,跟偷/情似的,明明我什么都没干。”袁辅仁嘟哝些没轻没重的,在齐膝高绿草上摇晃,佟予归真想塞上那张死嘴。 “混账东西,就当偷过了,你快去藏。”他咬着耳朵轻骂。 收拾好这边,他稍作琢磨。总不能一藏几天,万一再生变数,便跳进珠江也洗不清了。更何况,他们本来也没什么清白可言。 云翻得燥,土抱得黏,太阳底下没处躲,一只蜻蜓不过墙。坐在废院的墙头,隔了三条街有人骑着三轮车驮来沙子砖瓦。 袁辅仁一通电话打来,声音痛苦不似装出来的。“院子地砖上不平,我的脚扭了。” 佟予归灵光一现:“等着,我有办法了。” 早饭餐桌上,佟予归不经意提起,他有个外地的大学同学在市区旅游,昨天不小心扭了脚,身上也没多少钱了,他想让朋友坐大巴来暂住几天,养好伤再走。 父亲必不会赞同。自从被合伙做生意的朋友坑了一道,他的信念就变成靠谁都不如自家兄弟。但他前一天启程去广州帮衬二姐和二姐夫的生意,没一两周回不来。 佟予归捏着一掌心汗,不敢看妈妈和三姐的眼睛,但她们的反应相当平淡,轻松过关。 “来呗,正好把你那狗窝收拾了。反正一到热天你也不爱睡床,书桌边打地铺,还嫌我踩。”三姐损道。 阿妈眼神殷切到他自觉辜负。她格外热切,张罗着要好好招待。 “上学时交的朋友是最真诚,最难忘的。你琳姨,就是妈初一认识的。你初高中时光顾着学习,没什么朋友。你爸说你用功,我却替你担心。现在你有朋友来,别亏待他。” 他愧疚得连毛孔都缩在一起,忍不住辩白:“不用怎么招待。他又不是来专程看我的。养好伤就走了。” “你这孩子,那怎么行?”母亲嗔怪道,“出了事来找你,肯定是足够信任。这几天好好相处,走之前让他和你成为好朋友。” “嗯。阿妈说的对。”佟予归生硬应道,内心都快哭出声了。 神特么的好朋友。 谁要跟袁辅仁做好朋友? 袁辅仁溜得相当隐蔽,代价是一身脏土。佟予归装模作样地扶上他时,一拍先呛了一鼻子灰。 “你去泥坑里打了个滚么朋友?” “在你家后山温习了一下军训的匍匐前进。” 第31章 从街口到家的距离不短,太阳热辣辣的晒着腮边。佟予归拣了这个时机,偏过脸说:“等下进了我家的门,你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袁辅仁重复道。 “特别熟的话会很可疑,我初高中独来独往,不可能到大学转变这么快。” “不是特别熟。但专程跑来找你的朋友。” “为了接下来相处不穿帮,是不是假装熟一点更好?”征询的语气,却没有丝毫反驳余地。 佟予归不想理他了。 红木桌边,阿妈与三姐的目光中,袁辅仁的巧嘴一张一合,飘在空气里。 此人竟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认识细节、旅游见闻、感激之情,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对他们家乡风土人情的赞美。 又识抬举,又懂人情。 佟予归听的津津有味,人字拖在地砖上敲着,几乎自己都要以为,袁辅仁与他一见如故,为人义薄云天,就差择日结拜兄弟了。 原来,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这样一种可能吗? 没有他阴暗处小小的崩溃,没有袁辅仁的过度介入,没有他自卑又刺耳的言语,没有袁辅仁暧昧不清的安抚。 好健康,好阳刚,好中式传统的关系! 他忍不住为这妙语连珠拍了拍手,招来另两位观众的讶异。 “呵呵,我只是……嗐,我这朋友……” 他把一句话像生铁块一样掷到地上。 “没有他,我真不知道我的微积分该怎么办!” 佟予归把伤员连同好好招待的叮嘱晾在床上,一会儿去捣鼓cad论坛,一会儿又偏爱起二手《外国建筑史》。 袁辅仁在小声呼唤他,他也无所不做。换衣,打洗澡水,敷药,拿凉茶。 佟予归惊讶地发现,把杂念打的遍体鳞伤,驱之别院后,做起什么来,效率都格外高,身上是使不完的牛劲。 可惜鼻子还没失灵,眼睛也没花,玉色的身躯拭去浮尘,肌肉上饱胀的雄性气息直往他肺里钻。 佟予归把湿毛巾往盆上一扔,捧起那颗朝思暮想的脑袋,仿佛它与躯体分离,可以端起来肆意亲吻。 是他期望错了。 他以为能在永不止息的暴风雨中开一个新鲜洞口透气,他以为紧贴着头皮的灵魂能晃悠散开,在屋中自由活动,热烈交缠。 没成想,来了一剂狗皮膏药,把他死死的缠着黏着,把没熟透的疮盖在底下,挤成一个外观完美的茧。 一根手指隔着布料,在他的腰侧画了个心。 粗糙的,痒痒的,讨好的,不留痕迹的。和分别前夜吃进肚里的一模一样,和美梦中温热的触感别无二致。 “对不起……我表现得不好吗?”声音和浅色瞳孔一样软和,抖落丝丝缕缕的不安。 佟予归面无表情,居高临下。 袁辅仁表现得太好了,他相信母亲肯定希望有一个同样无死角优秀的宝贝儿子。 “我说过让你动作重一点。” 袁辅仁的服软是浅显的,他隔着裤子,在佟予归软弹的部位一连画了许多个心。 “我听你的。给我个机会。”袁辅仁在生日也没有任何小性子,从善如流。 佟予归气得想哭。 多好的人啊! 会把他搞到餍足搞到痴想的好同学,好朋友! “原谅我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对别人不重要,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吗?” 一个空空如也的怀抱绽开,等他自投罗网。佟予归流着泪吞下这句哀求。 他们在捂热的茧里缓缓摩擦,磨破了创口,喷出了白色的脓汁。 空气失去了阳光灿烂的气味,洗澡水,体液,稀释的汗,种种从光滑的肌肤上怡然自得。 袁辅仁失去了好同学的假面,背弃了乖巧可怜的客套话,滑稽地坐着,却恶狠狠的掐着他的腰。紧缚的包裹破了,他的灵魂从孔洞中逃逸,喘息,和另一团形成混合物。 佟予归没收拾好的灰短裤,白t恤团在一起,窝在两人头上,粗大的指节在佟予归的后腰缓缓刮擦着,蘸着余温。 “我不会原谅你的,别白费力气了。” “嗯。可我能见到你,生日就过得很好了。” 佟予归痛的要命,把袁辅仁的脸扳到面前。 比他还高的男孩笑得又天真又畏怯,像一个不富足的家庭突然得到礼物的幼儿,生怕下一秒就是反悔或收回。 袁辅仁小时候的生日会这样吗? 哦,如果没说谎的话,他不过生日。难怪,做了小心翼翼的小屁孩。 哈哈,没收过礼物吧,袁小孩儿。 “你一定要见我。” 这种话,袁辅仁从雪天说到夏夜,他不会厌烦的吗? “你见我做什么?”佟予归几乎是恳求。 袁辅仁眼中少有的闪过一丝迷茫。 “见你,就是见你啊,”他随即补上一个轻松讨好的笑,“你想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听你的安排。” 可惜一天只有24小时,可惜正午后又在床上浪费。去镇上订蛋糕显得太过突兀,佟予归搜北方的生日习俗,袁辅仁撑在竹椅后,肌肤给予的热度比阳光刺下的更舒适。 “给你下长寿面,好不好?” “都好。” “不许都好。”佟予归轻推他。 “我要两个荷包蛋,全熟,一个番茄,两勺今天中午的酱,芝麻,葱花,多放点肉丝,少淋些香油。”这句话有些磕绊,但袁辅仁完整地说到了最后。 “这才对。” 佟予归一拧把手,惊讶地发现,门没锁。 原来离毁灭性的关系揭露只有一门之隔。 病号不安地哼了一声,佟予归朝他飞个吻,说:“我很满意。小寿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末尾写的真爽 第30章 颠倒梦想 一整排气味各异的瓶子检视着他,佟予归刚翻出面条,又忘了2分钟前瞥见的鸡蛋在何处,在灶台前忙了几分钟,仍是两手空空。 沉闷别扭的啪嗒声从身后响起,袁辅仁费力地挪过来,靠在门上。 “你不好好躺着休息,这么想在我家多赖几天?”佟予归背对他道:“你想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脚好了,装病就是了。” “再说,养病只是……入住的借口,没有伤病,照样不赶你走。” “我来监工一下我的生日餐。” 佟予归大大方方任他瞧。短暂抚平躁动后,他连扶人如厕都没多少羞耻,甚至能调侃两句。 找酱肉丝看一眼,洗菜刀瞧一下,打蛋前再想一下。 袁辅仁头发较暑假前养长了些许,浅浅拢了和辩论赛相似的偏分发型,有棱角的唇锁在一个欲语还休的形状。比起土生土长的山东人,倒像是港剧男星的造型。 收回目光慢了些,番茄切块上沾了血。 佟予归紧赶慢赶,把食材都下进锅里,才留意蔓延到指根的一抹鲜红。 鲜血勾勒出掌上最细的溪流,沿着曲折的感情线没过几块岛礁,在手掌另一端凝成又圆又大的一颗,像畸弱的圣女果滚在灶上。 袁辅仁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鲜红抹得对面的脸像高烧不退,又从下颌线缓缓滴下。佟予归才发现,流了好多。 袁辅仁无措地望着那条溪流,粗大手指紧压伤口。 佟予归竟不觉得比中午还痛。失血的快感具象化了。 那张俊朗的面容终于被敲裂了木壳,失控动容到难以自抑。袁辅仁颤抖着向他结结巴巴诉说歉意时,佟予归竟有种奇异的舒爽,远远抵过了十指连心的痛。 “别哭,”他说,“这血是为你而流的。” 袁辅仁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猛的拉门向外跑去。 佟予归的话穿过厅堂,带些不真切的笑,拍着他的肩,“生日快乐。这点血伤不了身体的。我亲自为你准备生日,你开心一点。” 电视柜下,橱柜抽屉,主卧床头柜,都翻不到纱布。不得已,袁辅仁扯了几大块卫生纸。 “你因为我受伤,我也为你受伤。这样,也算公平。” 佟予归把满手心的红再次反扣在袁辅仁唇上,恰好止住他聒噪的哀鸣。 袁辅仁如中了妖术,被钉在原地。 “别扫兴,小寿星。” 佟予归退后两步,袁的半张脸都被带纹路的鲜血糊满,嘴被半干血迹堵上,只能用浅棕瞳眼巴巴地瞧他,像认错认栽的小土狗。 一瞬间,佟予归突然启蒙了“弄脏”的美妙之处。 “下次提前抽出来,喷到这一块,怎么样?你试一试,说不定会爽飞。” 佟予归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描摹一整圈鲜红面纱所对应的轮廓。他得意极了,痛感还来不及翻上来,高举着胜利的,逐渐风干的红手掌。 袁辅仁凭借着身高优势,轻易抓住刺眼的手掌,在半干的伤口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紧勒着止血。 第32章 “别开这些玩笑,别惹我生气。”他加重了语气警告,面对面,像即将沸腾的火山压来。 “真生气了呀?”佟予归断定他不会翻脸,趁机调戏,“不会不跟我睡了吧?哈哈哈。” “不允许你做饭了。”袁辅仁严肃道。 方正的榆木脑袋记忆力极强。 向后数七八年,复合同居,分明是方脑壳先搬去佟予归的居所,厨房却划成了他的专属领地,敢踏进半步都要打手。 袁辅仁又陆续自制了四十几道合佟予归口味的四不像菜,在四季分明六点上灯的北方老城一遍遍的做。有时深夜也做。 一喝就是十来年。 佟予归不是挑嘴的人,复合之前,赶时间改方案时,泡面也吃得,扒鸡也啃得,说一句喝不惯,多喝几次也喝得。 到了22年,佟予归去非洲出差,半分不会做饭,速食也难入口,可让他的嘴吃亏不少。随工程师们空降的做饭阿姨,做的是地道的河南大烩菜。他吃不惯,瘦了好几斤。 “当了这么多年画图匠还挑食,长了张金嘴。”同事们笑他。 “我家那口子比较迁就我的口味。”佟予归强笑道,慢慢低下头,“有时半夜回来,剩的饭从锅里重新炒一遍才端上来。” 同事们说几句酸话。佟的老上司说,人家很恩爱的,佟高工几乎从不去“娱乐场所”,勉强去了,老板盛情邀请也坚持不点。 于是一群土木男、建筑师又笑,原来是妻管严。嫂子给做饭是不让吃外食,原本意义上的食物也不让。 “他确实管我很严。出国没人管,还真有点儿不习惯。”佟高工陪笑说。思念从每一块日常生活养成的烙印上,无声无息地升腾。 佟予归记忆力有限。做饭伤手这件小事随风而散。 对于那个夏夜,至2024年,他还记得余下这些: 袁辅仁在港府拍了几百张,两人像对待外国文艺电影,做着梦,闭着嘴巴,看过去。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他不想让袁辅仁一腔辛苦付于东流水。 佟看完勉强一笑,这是他小姑姑曾经打工给家里寄十几倍的钱,也被歧视,被坑,却最终落脚的地方。 他点评:“广东仔想要顶过全家骂声远飞,港府是最好的去处,因为多数人醉心赚钱,没空道德审判,只是有处飞,无处落脚。想站稳,不是本领大,便是血与泪。” 袁辅仁抿着嘴。过一会说:“我们另找个地方工作。” 那碗面下多了。 佟予归说,长寿面不该一个人吃吗? 袁辅仁说,难道一起吃就会相互分享生命吗?快来帮我解决。 佟予归立即攥了筷子伸进碗里。 阿妈返家,他俩还凑在一块齐心协力,力战越泡越泛滥的线面。 佟予归不提生日,手藏进裤兜里,笑说同学饿了就提前下了面。人间烟火的交响中,他们翘了晚饭,锁门,一张接一张的互拍。 没拍袁辅仁十几张佟就有点厌倦了,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动作,像是误闯入镜头的一头笨象,和电脑和松木书桌和绷在肚脐以上的短衣格格不入。 他试图指挥这人摆什么动作,向哪处看,袁辅仁的眼神还老瞟回来,效果不佳。他放下相机说,你这是典型的不开窍,我先来! 三姐未归,阿妈粘在灶台边,佟予归干脆一件不留,做了毫不遮掩的人体模特。他在乱糟糟的房中,摆出能想象的最古怪最缺乏逻辑的姿势。 袁辅仁喉结微动,举起相机。 佟予归用双手模拟两种不同的鸟,一只向上振翅,一只缩在后腰的巢; 他双膝紧闭,缠了白纱布的手如游船从桥洞下穿过; 他张开嘴,用一双筷子夹出舌头,如展示预备竞拍的顶尖食材,整张脸占满屏幕; 他坐在共同垒高的杂书堆上,后倚的手分别扶着碟片堆和窗台,腰以下的部位盖着几页纸,直直顶着镜头。 他围了一块浴巾,像一只鹰坐在袁辅仁右手大臂和肩膀上——也亏这人撑得住,下垂的雪白脚尖绷紧,白光对着他们闪过,炸出泪来。这是他们今晚唯一一张同屏照。 佟予归问,咱们这样搞是不是快疯了? 袁辅仁答,我看,你若是不这么做,倒是离憋疯不远了。所以,你正在进行的是一项有益身心的活动。 佟予归说,巧言令色鲜矣仁。如此狂悖错乱都能正当化,你离自己的名字字面意思是越来越远了。 佟忍不住又歪了头问,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不仅仅是今天。 电扇声音很响,窗户上残存胶带的痕迹,粘住了几缕夜色。屋灯比寝室差,却比某些宾馆强些。袁辅仁脸上闪过泥像般的悲悯。 袁撑着身子,挪到他身边摸他的额发,像摸一只刚出生的小鸡崽,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佟予归从肩到脚都白茫茫地光着,背上亮一片,交缠的腿阴影错落,脖子上拧了暗紫领带,袁辅仁却只看他的眼。 “如果我也觉得你奇怪,那你还能到哪里发散怪异呢?有一句诗说,何处江山不自由,怎么到你身上,却到处不自由…… “我想,在家在校,都对你不公,我想陪你稍微补回来一点公平…… “自由对于和集体不一样的人,像空气一样重要,偏偏是这种人,最容易被揪出来剥夺仅存的自由……” 袁辅仁说了很多抽象玩意,仿佛他学的是西哲。奇怪的是,佟予归大致能记下来。 没别人知道他与众不同又委屈,更没人为他辩护拉偏架。 佟予归不仅享受有人为他说话,而且享受拉偏架说歪理的是袁辅仁。袁辅仁齐齐整整穿戴他的衣服,小腹和膝盖因过短,露在外。 瞧,佟予归对自己说,不能不爱这个人,把千疮百孔的单相思梦从仓库角落拖出来,修修补补再飘起来吧。 即使他不爱我,他也能慷慨地随手施舍别人一辈子都不会给我的东西。 他是我的自由,我的私人空间,生命在开个大玩笑后给我的补偿金呀。 佟予归熟练地将照片导到电脑,删去相机中那份,指着袁辅仁鼻子:你的先锋尝试成功把学校财产弄得不干净了。 袁辅仁亲他指尖说,不客气,共犯。 门突然被敲了几声,他们同时屏住呼吸。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有点写的失控了,但是好喜欢这几个梦一样飘飞的场景,这一章的情节很早就定下来了。或许这也是文笔不成熟的表现之一吧(挠头)。如果有追读的朋友有没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对手指) 第31章 普普通通地生活 是三姐。 她催促去吃晚饭。 袁辅仁说:“我们饿的早,提前吃过了。” “哎——袁同学,细佬不懂事,招待客人也没两个好菜。” “没,他人挺好的。把床腾给我住睡地板,还教我怎么用电脑——我家还没有电脑呢。” 无声的洪水泛滥,连抽气都被克制。袁辅仁低头,佟予归脸色狰狞,近乎喘不过气,伏在他胸口,眼圈比警示灯还红,漫无目的地凶狠着。 袁辅仁像七八岁抱刚出生的弟弟妹妹那样,托住佟的后背,摇晃着,轻拍着,说不怕不怕,声音低到变了调。 夜色顶着窗户,压到屋边,和他家乡老屋的窗一样,藏蓝色里时常找不到月亮。 敲门声复起,袁辅仁调出一段名为圆滑应对的程序,试了几次,终于得到满意的结果。 佟予归已经默默抹干了泪,在他怀里铁青着脸色。 佟说:“你见到了,我在家里过这样的日子。谁都能打搅我,教训我,提醒我。” 他原本是可以忍受的,他原本习以为常。但这人一来,他却像第一次被骤然打碎妄想和尊严,为袁辅仁,为家人,增添麻烦。 他崩溃得轻而易举,他什么也撑不住。 袁辅仁没及回话,佟予归抓紧了他的领口,全身如刚出生的婴儿毫无拘束。 佟予归低吼着,言语尖锐得要穿透耳膜:“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她们那么关心我,那么爱我,那么盼我!你走了,我就知道这样痴人做梦,荒诞无度,全是自己的过错。” 他马上又反复无常:“你快走吧!生日也给你过了,再不走你就要被我拖累死了,被我气死了,被烦得再也不想见我了!” “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袁辅仁默不作声,慢慢抱着这一团突如其来的崩溃和悲哀,拍着他的背。 怀中人比婴儿还可怜,清晰地表达痛苦,却无法被安慰,因为痛苦之源无法消失或无视。 含混着,纠缠着,袁辅仁有点受不住这种氛围了,喉咙里刚吐出几声对不起,想息事宁人,便被凶狠地堵住,咬住。 佟予归绝望地盯着他,仿佛正在遭受一场灭顶之灾。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也认为,你来找我是错的吗?是见不得人的吗?” 第33章 “我没有错,”袁辅仁镇定下来:“我没犯错,你别赶走我。” 三姐再来敲门的时候,不提晚饭,提醒他们及时刷牙,洗澡。 佟予归完全恢复了平静,起码从表面上。他故作轻松甩甩头发,捏了捏袁辅仁被压麻的大臂。 他说:“我今天是不是太脆弱了?” “抱歉啊,让你见笑了。明明是你的生日,却让你陪我胡闹,安慰我。” 他试图从袁辅仁身上爬起,回到他的地板凉席上,却失去力气险些坠下,重新被捞回怀里。 袁辅仁的瞳色从未如此之深,他声音低沉得像在宣判:“你只是恰好被压垮了。任何人都允许被压垮。” “包括你吗?” 袁辅仁沉默了。 “我不能被压垮。”他目光越过怀中人,去窗外找月亮,但那里只有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他越发心慌。 过了半天,或许已经过了“无关紧要”的生日,袁辅仁才说,“但我有的时候会想躲去什么地方。我想躲去你怀里——你允许的话。” 哦,所以费尽周折来找他吗? 很卖力的,很争气的,压不垮的袁同学没处可躲了。 “你来吧。”佟予归挣脱他,把他笼进自己的臂弯中。 他们同时闭上了眼。 无边际的黑暗中,体温阻碍着入睡,佟予归嘟囔道:“你有什么生日愿望?” 袁辅仁迷糊着哼了一声,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我尽力帮你实现。” “我希望世界普普通通地对待我。” 那个晚上,他们谁都没再做声。 过一周多分别时,佟予归买了一张站台送亲友的票,陪袁辅仁在火车站等车。 袁辅仁从他家带走了佟予归常用的搪瓷杯子,用来在火车上打开水,作为交换,留在床上一件从高考前穿到大一的淡蓝色t恤。 佟予归试过那件,像麻袋一样盖到大腿中间偏下,露着圆圆粉粉的膝盖,显得他胳膊腿更细。 他也曾只穿袁身上这件黑t,缩在袁辅仁怀里教他登网站看片,感受着身后越来越顶着,抱着膝盖晃着腿,反咬一口说这人不学好不正经。 没有座位,他们并肩靠在带水痕的墙上。 拥挤的人头像锅里煮的盐水毛豆,气味也像。佟予归盯着这一锅沸腾,声音低得像刚破的气泡:“好想留在这一刻。我们的关系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我现在好纯粹的爱你”这半句只有口型,他说出声的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说完,像卸下什么担子,他高举着酸麻的手臂,舒缓筋骨。 “万一还能更好呢?”袁辅仁嗑了半天瓜子,出了声。 “那就罚我只能听进去你的话好了。”佟予归比个鬼脸。 “我们该再去拜一拜天后。” “是应该。但你把吉日浪费着混过去了。” 袁辅仁在公式化的女声播报中,对佟说“张嘴”,倒进去了一小把剥好的瓜子仁。地上俩包,其中一个是佟予归坚持拎了一路的,这下,他一手抓一个拎走了,轻轻松松。 那张脸刚转过去,又在车窗玻璃后对佟予归笑,挥手,瓜子仁嚼着咸咸香香的,还有隐约的甜味,泪水在眼神接触断掉时才流下。 佟予归仍机械地挥着手,膨胀到1.91m的单相思,把他软软的抱进怀里,也跟着他远远地挥手,直到下一趟车下一群人涌来。 袁辅仁用新得的旧杯子,接了一杯热水。 袁辅仁回济宁时,暑假已不足半月。 2006年8月19日。 雨多易沤,父亲去田边挖开一个个口子,引过多的雨水入沟渠,不至于泡烂根。玉米拔高了,但没满穗,被暴雨打的有些歪斜。田中间难管,只能导走积在陇边或土上一层的水。 袁父回家时,两个小的聚在同一盏灯下写作业,大儿子今年没下田晒黑,白得叫人看不惯。袁辅仁起身说,饭闷在锅里热着。 父亲拦住了袁辅仁,扣一个暴栗,却被儿子握住手腕。袁父责问:“你翅膀硬了是吧?去城里上大学,真成城里人了?一暑假不回家,回来也不去地里?” 袁辅仁缓缓道:“我留在城里是为了挣钱。在城里挣的,是田里的几倍。至于我为何留在家——钱要递到你手里,我才放心。” 说着,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弟弟。 袁父这才缓和脸色,嘟囔了几句,直入正题,“钱呢?” “三千一百七十块零六毛。您数数。” 袁父一张张数过,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忽发善心,“你下学期学费交多少?” “提前留出来了。生活费下个月要600,下下个月的我再挣。” 袁父依依不舍地数了6张给大儿子。 “好!”他长舒一口气,“你这么争气,我也放心。今天咱们爷俩开心开心。” “爸,我不喝酒。您今晚也别去打牌。几十块可以买几包烟抽。” “你什么意思?”袁父额头上跳起青筋,“你现在嫌你爹是庄稼人,儿子管起老子来了?” 袁辅仁语气软化,“光今个夜里。您别去打牌,也别喝了酒出去说话。明天咱把2300块存上,200给娘买布买化肥。之后随您怎么玩儿牌。” “还真是长本事了。小兔崽子,”他指着大儿子的鼻子,往地板上吐了很响一口唾沫,“你这些烂票子,老子几下给你撕了。下个月你还吃食堂?吃屎去吧!” 袁辅仁不为所动,“你不会撕。在田里干一年,刨去种子,化肥钱,除去一年的吃穿,才能存下2000。” 他深深的看了大儿子一眼。双腿却没再迈过门槛。袁辅仁说:“我去盛饭。明天赶早跟您一块儿下地。” 雨还在下。 隔着雨,他听到一声咒骂,“白眼随妈的小洋种,净给我扮洋相!” 袁辅仁也不甘示弱,他放下碗筷道:“你呢?快35娶不上媳妇,俺娘要不是眼睛异于常人,当初能熬到27隔着俩村嫁给你这种二皮脸子?她一闲下来在村头裤子厂干计件干到10点回不来,你晚上打牌还说她做这工享福?我能进城打工,外边一家家男人都能去当民工,就您做不得?” “反了反了!” 父亲脸涨的比喝酒还要红,没听到一半便开口大骂,但袁辅仁用那双继承自母亲的眼,死盯他说到了最后。 “爹,你别打大哥。” “哥,你跟爸较劲干什么?” 袁辅仁嗤笑一声,端着粥蹲到门边。 大二开学,佟予归家远,没买着当天到的票,好在同辅导员求情后,得以晚来一日。 有了袁辅仁放假前的叮嘱,同一车厢在下铺玩牌时,他也只探头瞧瞧,毫不手痒。 火车开进华北平原,葱茏成块的绿纱帐,高大沉默的防护林,套黑纸袋的果树园。他伸长脖子去看,分辨田间一个个小黑点,忽想到,那人离学校近,肯定准时回校。 呼吸着桂花的芬芳,宿舍楼下意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连老大他们都纷纷表示要上新学期第一堂课,开个好头。 袁辅仁掐了烟,眼底有两道乌色。 作者有话说: 二人绝赞嘴硬中。 结尾都憋着一股气呢。 第32章 爱情啊—— “我本来还想坐你寝室床上等。不过,” “……你说我们关系很要好啊。” 袁辅仁笑得勉强,不容分说,抢来、扛起他的行李,长腿一迈上楼。佟予归两手空空都追不上。 寝室里空无一人。袁辅仁凶狠地把他摁在门上,身体压下来,贴得极紧。 佟予归不明其意,但喜出望外,踮着脚去靠近厚实圆润的两片唇,却在下巴上碰壁。 太紧了,完全动不了。 两手将佟予归的手从背后夺出,摁在身上人的腰际,交叠在一起。 他稍一动,又被重新摁回去。佟予归福至心灵,这是在强行索取……他的拥抱? 他两手收紧,环住那人的腰。紧接着,肩、腰、腿,都向他沉沉砸来,将他彻底压在门上。佟予归承受不了这种重量,却绷直了腰背硬扛,像他的小屋硬扛台风过境。 原来,普通的肥皂香味也能如此有入侵性。 仰头,袁辅仁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能看清的部分到刀削脸庞上的黑眼圈为止。 不知何时,佟予归松开了手,主动结束到这个紧密到沉重的拥抱。 “你等我这么久,不需要别的了吗?” 袁辅仁低下头,像是才发现他的痴态,暴雨般胡乱低头啄了一通。 “当然要,我好想你。” “开学快乐。”佟予归小声回。 “又能时常见面了。我们关系还能更好一些吧。”如倒掉浑水泡了一壶新茶,袁辅仁的浅棕眸子奕奕亮起。 佟予归也想弄一根烟了,他细细打量曾在梦中无数次勾勒的侧脸。 第34章 他有没有说过,带着沉重脚镣的轻松真的很难看。 他突然意识到,袁辅仁预备从他身上全方位掠夺的关系,和他祈望建立的,不完全是同一种。 只是他们都太孤独,又火气旺缺乏发泄口,溢出的部分能够相互满足彼此。 他们的核心需求,是错位的。 是佟予归卑鄙地利用了这一点,享受从精神到身体全方位的照料?还是袁辅仁生性大方,为了部分所得,不惜全盘交换? 好像爱情,确实不是这样的。 佟予归咬着嘴唇,漂亮脸蛋憋得通红,晃着细腿,看袁辅仁一手包办收拾工作。 约在晨雾如轻纱的树林,光影错落最靓丽的一眼。约在喜欢的餐厅,每一口都有柔软的心绪佐餐。约在灯光喷泉或烟花绽放的前一秒,在无法定格的最小惊喜中,手背轻碰,相互勾上湿润的小指,像是黏上一丝红线。 好像这才是情侣的日常。 在宾馆门口第一次见面,一个去前台,一个远远不吭声,灰色尾巴一般溜进房间。在相对的几分钟后,嵌进彼此,因相互散发的男性气息兴奋抬头,一遍又一遍地化身野兽现出原形。只约时间地点,不问生活,也安全地不知近况,只在床上爱的要死要活。分别便各奔东西,假装半小时前的事从未在地球上发生过。 好像这才是多数gay最珍惜最渴求的非日常。 渴望展露出最好的一面,也渴望被包容最坏的一面。渴求最无意义的美丽,被星星、花朵、音乐、诗歌、情话包围。渴望永远,但只需长久分别后的短暂一眼。渴望真心,但是假意长久了也不忍割舍。 这是无数人所追求的爱情。 轻松地说烂话,欢呼着傻乐,无忧无虑地同游。相互鼓励着拼搏,相互拉着后腿虚度时光,分享最大最尖锐但不会伤害到彼此关系的秘密,不图回报,毫无顾忌。相互伤害到一点也不要紧,说开还能是好朋友。 这是友情最极致的模样。 真搞不明白,袁辅仁到底想和他怎样? 在把自己撕扯到剧痛也刨不下这个人后,在每一次通话都患得患失渴求又恐惧后,佟予归可以肯定,自己对袁辅仁是有一份单恋在的。 袁辅仁呢? 像最铁的朋友一样,轻松回应他浪费时间的傻x烦恼,陪他瞎转乱逛。 像最钟情的爱人一样,为他做出最浪漫,最匪夷所思之举,对他起反应也为他守身。 像关怀弟弟妹妹一样,嘘寒问暖,包办琐事,在朴素得惨不忍睹的地方都要下意识照顾一把;明明没钱,又请吃又请喝,宠着他,陪他开心,带着纯粹快乐的眼神,不索取任何承诺和回报。 这个人,究竟把他当成什么? 到底想干嘛? 沉重,轻松,自来熟。 似乎袁辅仁一个人忙前忙后,就能把佟予归所有精神健康所需的人际关系包办。 闻所未闻。 袁辅仁手脚利落,一看就干惯了活。物品归位,落尘擦净。不久便擦着汗,拿他画图的草稿纸当扇子,乐呵呵坐在佟予归身旁。 “怎么样?虽然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感觉我们关系更近了一点?” 佟予归却投来一个略显怪异的眼神。红唇的弧度让袁辅仁心感不妙。 “关系更好?” “不能吧。” 要是袁辅仁问爱不爱就好了。 至于袁辅仁怎么想他? 说爱未免太牵强,说不爱未免太白眼狼。 一个谜团坐在他身边,震惊、愕然、打击,明明白白地浮现在脸上。 “这么没自信啊?还要问我?”佟予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哎——你趁机欺负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过什么?”那人托腮问他,又轻轻放过。 袁辅仁与他笑闹一番,在下课铃响之前,神清气爽地离开。 独留佟予归一人叹了口气。 爱情对佟予归来说是很重要的。因为这是他人生前19年里,唯一不被允许——他自己也自我设限不许靠近半分的。 对他很重要的人,偏偏在这个问题上大搅浑水。 他分不清,看不明啊。 2024年8月。 许久不在支配与服从的游戏中占上风,偶然到手,不妨玩个新鲜痛快。 可惜,佟予归又被情字冲昏头脑,对狗老公稍加作弄,又忍不住一番心疼,畏手畏脚,玩得相当不尽兴。 喂食宠物,人体家具,扬鞭恐吓,跪地服侍……种种套路浅尝辄止,都难以戳中心里叫他痒得舒服的那个点。 一上午下来,袁辅仁也觉察了佟予归的低气压。 他膝行几步,讨好地含了一会儿葱白般修长热辣的指节,突然用些力,叼住虎口,交错啃出十几个牙印。 佟予归举起另一手作势要打,到头也只虚虚拍了几下。 酸麻胀痛的刺激,反叫他觉得平淡中多了酸辣畅快的调味。 他用没沾口水的手指绕起一缕发丝,转着圈搅啊搅,柔声道: “对我今天上午的表现哪里不满吗?要这样欺负回来?” 袁辅仁扮作汪汪呜呜的委屈小狗,用修长高挺的鼻子拱他的手。 “猜错了呀?” “那你是太喜欢了,想把我吞到肚子里。” 狗老公面露得色,却不应声,看来没猜准。 又猜了两三个答案,佟予归搜肠刮肚,却白白助长了袁某狗的气焰。 仗着扮小狗不能说话,反过来作弄主人,让他心思大乱。 佟予归把人提溜起来,按在床上坐正。 “我命令你不许当狗,必须用人话回答。” “为什么咬我?” 袁辅仁汪了一声才解惑。 “你右手时常有手指腱鞘炎。早上精力不足,我猜是不是这两天刷视频刷的有点复发。” “狗没有灵活的爪子上手按摩,当然只能用牙齿帮你松一松筋膜了。” 佟予归笑得仰倒在床上,虎口惨不忍睹的右手举到眼前,晶莹的口水滴到鼻尖。 酸麻之后,确实轻松了些。只是这样粗暴不讲章法的啃咬,又新添了许多浅浅的痛处。 “哎呦,真难为你绕这些心思……” “但你没有更轻松,更开心。” “我是不是白费力气了?” 像小狗一样抽着鼻子。好可怜。 “不怪你。” 佟予归轻拍那张有棱有角,天生显得不近人情的完美侧脸,被微微避过。 “是我想起来一些往事,把自己的心情搞坏了。” 静默片刻,佟起身去放水,哗哗的水声中,低落的嗓音响起。 “是我对不起你的事吗?” 他差点尿歪,紧急刹车卡在了半截。他憋了一口气,向前挺身,努力两次,都没把最后的一点送出去。 只能攒到下一次上厕所一起了。袁辅仁果然还是蔫儿坏,哪有这会脚踢进度条的? “别这么想,说的好像我跟你似的记仇。” 他洗了手在袁辅仁脸上抹过,水痕如同泪痕一样合拍。明明都被他拽起来了,又坚持跪在脚下,是因为这样比较方便扮可怜吗? “你对我好的时候那么多,我当然是在想你的好处。” “只不过——”他语塞。 解释这么细微又反直觉的弯曲逻辑,显得他很矫情,不像个尽兴享乐的好情人。 袁辅仁无形的尾巴都要摇得飞起了,配上咬破的下唇,脸上的水痕,和耷拉眼角的天生周正脸,像是甘心被欺负的老实德牧。 一可怜这只臭狗,他多半要遭殃。 “只不过,你有时对我的好,并不全是我想要的。或是,有些浅尝辄止,无法完全满足我的心愿。没有还好,有了却如抱薪救火,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薪不尽,火不灭。 作者有话说: 佟予归终于说出他藏的最深的细微不满了。 这是两人之间,彼此在身心上唯一了许多年,却没法突破到心灵最亲密那一层的核心矛盾之一。 预计下一章会矛盾爆发,很吵。(苍蝇搓手) 一个没写在文案里的基本设定,不知道读到这里有没有人发觉。佟予归是高敏感人群,能更好的在技术和艺术上精益求精,也容易自责乱想,产生难以满足的高需求。 下一章佟予归的表现可能不容易被共情理解,但他不是作精,不是故意。相反,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压抑着最敏感的需求,爆发起来其实是难得的勇敢和诚实…… 如果没表现好自白的挣扎和痛苦,是作者的问题不是他的。(轻轻跪地) ps:小袁记忆力很好又喜欢做笔记辅助。小佟忘了说过什么详见上一章。(笑) 第33章 普通情侣(上) 袁辅仁垂着头,肩膀像风中的狗尾草在晃。 佟予归同情地扶他一把,遭遇如此重大打击,对于袁辅仁这种专注付出的类型,恐怕三观都要震出裂纹了。 第35章 瞧,一时心软,果然没好报。 瞒袁辅仁这么多年,每次气恼得过于弯绕,他不是自己暗暗咽下去,就是另外找理由折腾磋磨袁辅仁两下。 反正姓袁的皮糙肉厚,挨了欺负,过一会摸摸小腰占占便宜,或被工作消息分一下心,又自行调理了。 埋着真相这么些年,还不是因为刨开之后,能同时惹得两人不爽。 “所以说是我自己的问题啦,”佟予归一屁股坐回床上,满脸无所谓。 “你做的挺好的。咱们认识的那么些对,安顿下来就渐渐不管的,违背承诺的,1也有,0也有。相比之下,你真的很棒。” “很好的,老公。”佟予归甚至忍着牙酸,喊出只用做情趣的肉麻称呼。 快点把这只还不错,还不赖,还挺能付出的小狗哄好吧。 “哪次?”袁辅仁直勾勾盯着他,“你缺乏兴致时,想到我付出了却不称你心的,是哪次?” “才不告诉你。”佟予归翘着二郎腿,脚趾从喉结一路压到胸口,都没能让面前人分心。那张冷感脸放出求知若渴的光,颇有誓不罢休的气势。 “好多次哦。别知道了吧。”佟予归故意激他,依旧含混不过去。 “好多次让主人不满意,那我是很坏很坏的狗狗。”袁辅仁捧起扔在地上的软鞭,高举过头顶,嗓音哑得虔诚而诱惑,“来惩罚我吧。” “……好啊。” 声明让他主导,却变着法子把他逼迫得左躲右闪,坦露心迹,佟予归早就不爽了。 第一下在饱满的胸膛,鞭尾甚至弹跳了一下。 袁辅仁作为纯1,佟予归主导时很少刻意玩弄折磨前胸,一下,痕迹清晰无比。 跪着的人神色一变,身子一晃,随即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安慰他。 佟予归心疼得同时痛呼出声,但为了加剧痛感,引走刁钻老狗的注意力。 仅仅这样,似乎还不够。 佟予归神色晦暗,伸手粗暴去扯,从凹陷藏身处揪出,又捏又掐,直到坠着两颗沉甸甸的智利车厘子才松手。 如他预料,这般动作,即使是玩久了的老情人,也被拧出屈辱难堪的神色。 接着,第二,第三下,接连甩来。 毫无章法,没有一次抽到他想的落点,叫佟予归气的更厉害,连下手数次。 直到摇摇欲坠。 可刚放下软鞭,那人又像没事狗一样,憨憨地凑过来,喷着毛茸茸的傻气,全无工作时的精英范儿。 他干脆缠到手上,反手用鞭柄去戳。 “疼吗?”佟予归笑着问,狠了狠心,精准定位连着戳数下。“没受过这种苦吧?疼的话就求我啊。” 以往,佟予归会刻意挑在后背,腿后,脚心。他手法太不熟练,乱打前面,怕伤了他要依赖和快乐的某一处。 不过现在,打伤又如何?恰好叫姓袁的老实两天。 “疼的话,就别再问哪里让我不满了。我把握不好力度,是不是惩罚得很疼?” 施与者身体和声音颤得比承受者更激烈,像是即将在雨中摧毁的枯荷。 他丢下鞭子,连着哭泣说着对不起,向前紧抱住袁辅仁的脖子,在他时常依靠的肩上抹去泪。 “有些疼。不过这才哪到哪,”袁辅仁声音冰冷的像无机质,“你不肯据实相告,还是这里更疼。” 他抓住佟予归的手指,绕过参差不齐的伤,在小块光滑的胸口肌肤点了点。 “你挨了打,付出过,还要被挑刺。我实在不忍心。” “所以,忍心用疼痛来堵我的嘴,忍心瞒着我?”袁辅仁乘胜追击,声音竟中气十足,一点不哆嗦。 “我怕我说了又辩不过你。因为我有些需求真的很无理取闹。” “别听了吧。”他自己伤心不要紧。他摸不透袁辅仁。 真把好情人的心伤透了,会不会像大三那时,一边关心一边撇开关系? “不听也行。”袁辅仁也退一步,但拿出极具特色的替代方案。 “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做?怎么弥补?” “玩常规的你感觉没意思,怎么做,能弥补你更深的需求?” 袁辅仁一句句的引导,像是一格一格在青石上跳。 好像越过能把人冲走的激流,也没那么难。 佟予归张口,第三次卡住。 袁辅仁没用热切的目光为他加一把焚身的火,低头像鱼戏莲子把玩手指,缓缓将他粗笨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挤进佟予归的指缝。 十指相扣的两手举到眼前。 越过去了。 佟予归听见自己快速说完。 “我最想,和你做一天普通情侣。” “在外面。在白天。在大街上。” 这下,笑容冻住的,变成了袁辅仁。 “我就知道。” 佟予归跳下床,腿一迈,越过胸口狼藉一片的那人。 可能是想找茶杯,可能是想弄点甜甜的垃圾食品填嘴巴,可能是想重拾账号打网游。 哈哈,好像他腿也挺长的嘛,哈哈。只要不被刻意围追堵截,路子多多的。 他释然了,他不欠姓袁的了,他不是那个下手狠打还被无限包容的“坏人”了。 死性不改的,另有其人。 “没事,我随口一说的,也不是随口说,哈哈,算是随便一想,你知道我想法变来变去,很快的。” 佟予归垂下头,乱发遮住眉眼。 “咱们现在挺稳定,挺好的了,我乱想两下就算了,你不要乱想。” 他快速回头瞥一眼。 袁辅仁像一尊废弃的泥像,连肩膀都纹丝不动,跪在原处。 原来雕刻的是一个不虔诚,不听话的祈祷者。 他的敬奉是全心全意的,三叩九拜的。 也是不听,不想,叶公好龙的。 好木,好呆,好固执,好要面子。 好幼稚地希望他彻底的,不计后果的喜欢。 所以好恨啊! 佟予归冲去衣柜,哐地打开,把有意无意错放到自己那半边衣柜中,属于袁辅仁的衣服,一件件连同檀木衣架甩出来,甩的满地满床都是。 背后,熟悉嗓音少有的胆怯,颤着音恳求:“阿予,我知道,你的提议不是乱想,你没有随口乱说。你先别改变想法,让我考虑一会儿……” 佟予归边扔边泪流边回吼: “你考虑个屁!该改一改的是我吧?!” “你就是很胆小,很精英,很要你的面子……你从来没变过啊,变的话你会难受的要命!屋门一关,打就打了,擦了药过两天就好……我为什么要为了一己私欲,勉强你到大街上丢人现眼,违心难受呢?” 袁辅仁膝行向前,死死拉着他的手腕不放,失控的表情近乎惊惶,“我会改的。我现在真的可以了。” “我想彻底的满足你的愿望。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佟予归回身,森森白牙咧出冷意,紧咬狠攒着,像是不吃几个人不凉透几颗心,就不能罢休。 “生活中处处都是机会。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因为你爱装聋作哑?不,因为你根本上还是不愿意的。” 好疼啊,疼得像撕开烧伤后燎在身体上的布料,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但终究不该容忍烧化的聚酯纤维,丑陋地与皮肤融为一体,不是吗? “你只是想挽留我。因为我们好了十几年,你习惯为我的小性子稍微低头,换取和平了——虽然从前的要求伤不着你,只是让你劳神费钱。今天,你想,不过就一次,虽然你会累还会伤神,但你就豁出去哄一哄我吧。” “是不是?” “我不是!为什么要把我描述的这么不像样子?”袁辅仁也随之嘶吼,变调的声音像挨了烧红的烙铁。 忽然,跪地之人眼眯得像受伤的野兽,毫无体面地向前一扑。 “阿予,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和27岁复合的时候相比,除了赚了更多钱,换了更大的房子,做起来更有技巧,其实没什么长进?” 哇,没什么长进。 你现在猜到了? 你现在才知道?! 佟予归破罐子破摔,“岂止……!你提复合的时候,也没比19岁有多少进步。” 全乱套了。他想,他搞砸了,不该由他来支配的。屋子和他们两个人都一片狼藉。 忽然,佟予归笑了起来。 好多不属于他的东西,曾经理直气壮放在他的衣柜里,就像待在他的身体里。 他的第一个建筑学导师说,私人空间是身体的延伸,灵魂的暂存处,我们设计时,要在有限空间内尽量保证其舒适与安全,在此施展美学的威力是次要的。 他亲手扔出的,凌乱铺开的,一眼扫去,有brooksbrothers的灰棕色阔腿裤,皱巴的红领入门级西装,经典的黑色arnami,他私心为袁辅仁买的husband粉笔条纹双排扣外套,难得的景区度假买的蓝白扎染t恤。 第36章 有他送去的老土过时的灰围巾和灰方巾,有袁辅仁买的意大利手工领带,有高端而又隐秘的皮革衬衫夹。 原来,有好几件配不上如今的袁辅仁。却长久愚蠢地占着他的生命。 真是莫大的耻辱。 作者有话说: 会很吵的两章。。。 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说开了 第34章 自白 一地的,颜色各异却大半循规蹈矩的衣服,如同袁辅仁其人,万变不离其宗。 袁辅仁头一次说“你想睡我”时,身后有个装x的博古架子,上面摆满欺骗目光的仿品。他在报复的梦中,一次又一次推倒了那个博古架子,飞溅的瓷片同时划开他们的脸。丢开这些贵贱不一的狼狈衣服让他同样舒爽。 佟予归踩过一件件精美的西装,踩到袁辅仁肌肉紧绷的大腿上,对足下之人张开双臂。 “当然,你成了成功人士,再也不用为几百几千掂量窘迫了,再也不用为了求一份高薪非得赖去上海远离我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陪着我了。” “不要急着否认自己嘛,你看你进步多大?你离开大学时还是个心比天高的穷小子,再见面,已经有自己的客户,自己的事业……这才是最牢靠的嘛!” “你成功向我证明你再也不会被迫离开了,但还长着腿随时能跑……然后,恬不知耻的赖在我的生活里不走了。就这样11年,也没出过轨,没提过要掰,这是我的福气啊!” “你不是个好伴侣,好男人吗?你开的那家酒吧里,没人不羡慕我们俩啊?!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 袁辅仁此时已恢复了冷静,满脸担忧与悲哀,把一块酒红色的hermes丝帕高举过头顶。 照得他的涕泪纵横更为狼狈。 佟予归不想污了这条手帕擦去泪。以前这条袁辅仁的宠儿会整齐叠在上衣口袋。此人侧身朝他一笑时,优雅贵气得让他腿软,让他隐秘的占有欲爆棚。 “我得照你的想法办,无论你怎样批判它的离奇,告诉我吧。” 傲气的成功人士在他脚下恳求,“如果你满意现状,又为什么哭个不停呢?我不跟你讲理辩论,你放心,我只想让你别那么难受了。” “真的吗?” 不用问,佟予归也知道是真的。 虽然逻辑、感情拧不到一块儿去,这个身体上拒绝反攻试探的男人,精神上却擅长接纳与顺从,一旦他展露极端痛苦,袁辅仁便会不问对错,不分黑白地投降退让。 佟予归总疑心,是否因为精神上被他蛮横地侵占,袁辅仁才会要求在身体上找补,对反扑严防死守。 但这种回应,如温和性平的一味药,只能不痛不痒的滋养身体,暂缓痛苦,将佟予归一次次哄得忘了伤疤,忘了病根,任由痼疾自腠理病至骨髓。 “你不和我辩论,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不需要讲理,迁就便好。” 男人默然片刻,打了个手势。 “请允许我为自己辩解,而不被打断。” “好。”佟予归也不愿将闹剧愈演愈烈,坐回床边,翘起脚。 袁辅仁顺势把脑袋搭在他腿上。有些扎人,但不讨厌。 “我确实很难理解你的诉求背后的逻辑,但我不想否定你。” “如果我总是违心遵从,那这么多年来,我肯定积攒了不少怨气,或是要从旁找补。不可能一直顺着你与众不同的想法,而不反弹。” 佟予归略一过脑,点点头。 煦煦其阳,沐兰泽芳。 兰如君子,君子和而不同。 可惜,此人的清雅做派全是伪装。 谄而作态,同而不和,如墙头草顺从,却不愿真正理解符号后的含义。 “你总说我倔,木头,但我在接受新知上并不差,干金融这一行,每天都有大量自成逻辑的新信息涌入。我接受度很高,不会轻易下负面评判。” “你的任何奇妙想法,在我这里都是可被接受的,安全的。”不急不缓的磁性嗓音将这句话重申一遍,但这话失去了魔力。 佟予归眼神更冷,鞋底一下一下敲着地砖。 “这句话,我想今天得解释一下,以免你长久以来有所误会。”袁辅仁扬起脸,语气极为认真。“我一直以来,不是像你的二姐、同学、乃至有些同事那样,忍受你的奇妙想法。” “这是一个痛苦的名词,我从未痛苦。其实我不能理解,我也会接受,会陪你去执行新奇、自有逻辑的事。” “我不痛苦。我提出复合的时候,已经对你相当了解了。或许在大学时我还不太成熟,但从那时到现在,只要能一直待在你身边,我就会感到,幸福。” 这剖白是如此真诚。多年情人望过来的时候,袁辅仁顺从而甜蜜地扬起嘴角。 “果然很擅长自圆其说。”佟予归拍拍他的脸,和鼓掌一样的力道,拍得响亮。巧舌如簧。 一串“嗬嗬”冷笑。 佟的声音像冰雕刻的铃铛在室内响起。寒意逼人。袁辅仁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都能接受。 “且不说你不久前听到要求的第一反应,就暴露了你的反感和挣扎。” “即使你说的全都是真话,我贪心,我想要的也不止这些。” 手边的是定制西装,坐着的是衣服架子,腰后的是羊毛大衣,腿边的是爱撒谎的人,没有一处让他舒服。 “你把我的提议当做新奇的游戏来执行。给我的感觉……我很难讲。” “其实有点失望。” 佟予归把多余的大动物从腿上驱赶走,头埋进双膝。 “你对我真的已经挺好了,我真舍不得。” 什么是舍不得? ……想舍弃又犹豫,才会舍不得! 袁辅仁这才不安起来。 他不顾屈服的规则,一个猛冲,把床铺折腾的嘎吱作响,把佟予归的肚皮和手臂强行展开,彻底钳在自己身下。 “那你要怎样?你凭什么不许我听你的?你为什么不想随心所欲的支使我?为什么要封闭自己的想法?” 他咆哮着。 每说一句,他便用四肢箍的越紧,在保养得当的肌肤上留下深入的勒痕,比悬吊在半空的绳子捆得还紧。 佟予归胸腹被挤压得无法回答,痛苦地半窒息着低喘。 袁辅仁浅色双目充血后,如西方传说中吸血恶鬼的血瞳般恐怖。 他磨牙恨声:“以前一直不都好好的吗?” “你这么挑剔我,是预备铺垫着做什么?” “你不要我了吗?!” 身下人连挣扎都微弱,喘息由粗气变为细声细气,细白的手腕缓缓垂下。袁辅仁这才如梦初醒,慌乱放开。 佟予归翻身,一个大字摊在床上,声音居然是悠闲而懒洋洋的。 “你是不是挺怕我离开,也挺怕我死的。” “那还用说吗?”这下,声音变调,涕泗横流的变成了袁辅仁。 他跪得勉力支撑,嘴唇吓成苍白。 “从十几天前,你就一副爱答不理,随时可能离开我的样子。好不容易想办法挑起来你的兴致,你又要远离我……” “你不能老老实实折腾我吗?你现在不是有心情偏爱我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来折腾我啊!你凭什么冷淡我?” 袁辅仁越喊越嘶哑,眼里是熊熊怒火。 佟予归不甘示弱,揪起他的领口。两唇相距不过几厘米,似乎下一秒就能吻上。 近距离打出的,却是积年的怨恨。 “原来你知道我偏心你,却好意思偷懒,把接受、宽容、实现我基于爱得糊涂的特殊提议都当做恩赐!”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不是没有一次回应过我的表白?你只是放纵我,享受我,为了你而出格!最后出来收拾残局,好像是你在陪我玩得尽兴!” “怨不得你跟了我这么久,只能被我当做床伴和情人!换一个见钱眼开的,早就把你绑的死死的了吧?” “你说什么?”袁辅仁的声音降至冰点。 恐惧自己控制不住手劲,他强迫自己跪在原地,双手在背后相互交握。 怒火却一丛一丛的窜上来。 “我不是你最亲近最信赖最爱的要死的人吗?你一直以来都把我当什么看?!” 佟予归状似不经意,抠抠耳朵,又弹了弹指甲盖。 “你这种性格,这种态度。我吃亏上当过好几次!如今再怎么喜欢,也不会被你当做把柄拿捏,最多把你当做身体干净的床伴罢了。” “我不是你的男人,你的老公,你的爱人吗?”袁辅仁大叫道。 “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对助兴的话这么认真。过于深究,下次会不会挑逗一会也起不来了?”佟予归露齿一笑。 袁辅仁立即用行动给出了回应。 然而,被像蚌一样撬开,被毫无措施侵入时,佟予归还在挣扎着痛骂。 “爱人……!你也配?你是不是看我爱的比你傻不拉几,感动的稀里糊涂,投入激情却只得到冷静的施舍,你才暗爽和安全?” 第37章 “你不许动……” “好痛啊!” “我不是说动作太重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操你个傻逼,你不要草了,你回答我!” 狗东西是越来越敷衍了。 连抱他去清理都懒得动。 “你的提议,是你的真心话。” “嗯……” 佟予归给自己找补。“那一刻的,不见得是现在的。” “我觉得真的很好。当普通情侣。”袁辅仁转过来,把佟予归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余热未褪。 “一点也不好,”佟予归大脑刚从震荡后的空白恢复,他闭着眼,看见一整片星星在山上,云上,坟墓上,摇着在响。他想,为了保持爱的洁净,死了也不跟袁辅仁埋一个窝,这种事儿得提前计划好,比如死的比这狗东西晚,亲手把他抱进墓碑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不吵了,去约会。〃〃 求评论,都会回 第35章 几个呼吸间,谁也没有让谁。 他的手还在被袁辅仁带着,从颈侧向上探索。 干燥而滑嫩的,柔韧的,曲折的,略显怪异和割裂的。 佟予归眯开一条缝。 他正握着袁辅仁一边耳朵。 佟予归心里一动,袁辅仁闭着眼,头微微向他的手侧去,像在专注聆听掌心里的声音。 他鼻头一酸,突然觉得能原谅一切。 他想,跟这个人较什么劲呢?即使袁辅仁不明白,即使为了维护面子忍不住要逃,要避开他的手。 到了需要付出一切的时候,袁辅仁仍然会挺身而出。 好安心。 是谁多痴嗔,求不得,显而易见。 “你真的明白我想要什么吗?” 袁辅仁睁开眼,诚实而困惑地摇了摇头。 “那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真心觉得现状已经很好了。” 他抽身要去浴室,袁辅仁忙抱住腰。 “再和我解释一下,描述一下。” “我不是没说过,你那时候避如蛇蝎,听不进去。”佟予归真想哭,怎么遍地都是他败仗的证据?他真不想亲口承认他有多作多傻逼。 “强扭的瓜不甜……”袁辅仁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慢慢的嚼,嚼的很苦。 “我愿意,你能不能试着,现在扭一扭我?” 佟予归稍有迟疑,他的手勒的更紧,“你不要放弃我,你不要……不扭我。” “如果我不想了,你要强迫我吗?”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成功的机会留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人,不是你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扑街。佟予归摩挲着那只不太好看的耳朵,终究没骂出口。 一经提醒,冷静下来。灌入过嗡嗡风声,就别再给它灌入太多难听话了。 “我试试。你要听我的。” 佟予归一个没忍住,又心软了。 袁辅仁欢呼着起身,幼稚得要命,差点儿撞到袁那盆心爱的文竹。这使得他的愚蠢程度在衬托下减轻,佟予归好受了一点。 佟予归摸了不同口味的茶糖,塞到两侧腮帮子里,盯着袁辅仁劲瘦的后腰肌肉,轮流一边舔一下。幼稚的消遣没持续多久,便被挤出来一颗,在唇边夺走。 袁辅仁嘬着化开一半的绿茶糖,刚披上平淡乏味的lampo衬衫,扣子没系两颗,便被打断。 “停停停!又不去商务场合。一穿衬衫打领带,那味儿就太重了。” 袁不解,但乖乖解开,扔下。胸膛上轻重不一的鞭痕清晰可见。 佟予归咽了口口水。 “什么味儿?”袁辅仁从善如流。 呵呵,成功自信金融精英唯利是图alpha男的味儿。 “穿什么也要听我的。” 接着,袁辅仁的眉头可怕地皱起,在热带风情红底花衬衫、海螺项链和深蓝露膝短裤捏在一起时拧到极致,又在瞧见佟予归脸色后识时务地松开。 扣上最后一个扣子戴上有大海气味的贝壳时,他感觉大脑皮层都整个舒展了。 “有一种年轻了10岁的美。”他对着镜子干巴巴地赞美着。 出门前,佟予归又被拉住。 袁辅仁捧着该死的笔记本,露出求知若渴的神色。 “阿予,在你的标准里,该注意哪几个要点,才算普通约会中的合格男友呢?” 佟予归有点犯难,他不满,心痛,暗自抗议,却未思考过,如果这块冷硬石头愿意配合改变,该如何着手。 “如果你驯养了我,你就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人了,我也是你世上唯一的狐狸了。”袁辅仁小声催促。 佟予归心情有点微妙,《小王子》不像中年人会看的书,但若没翻过,袁辅仁记忆力又强得离谱了。 他咧了咧嘴。 管他呢,网上流传的标准千千万万。他要从曾经最让他不爽的点入手。 “第一,你要和我亲密一点,能让别人明显看出倾向于我的地步。” “亲密。我们是亲密关系。”袁辅仁重复。 “对,但不能像同性酒吧那样碰隐私部位和湿/吻,什么取向那么做都不适合公共场合。” “第二,你要无条件偏向我。帮我做事,向着我说话。” “无条件向着我对象说话做事……”袁速记。 “你等等——什么时候成你对象了?”佟予归点着那两个字。 袁辅仁眼也不眨,顺从地划去,略一顿笔,添上“主人”二字。 “……换回去。”主人,不,对象捂住脸,耳根是红的。 中国人大抵是折中的。 “第三,要花心思逗我开心,有情趣。而不是突然买金条,贵衣服或表。除非有意思的小东西,我对奢侈品没有兴趣。”佟予归强调。 “可是你穿手工皮鞋,扎正装皮带,手腕戴机械表,手指捏牛皮鞭子的时候,都很漂亮。” 无论站着,坐着,跪着还是趴着。 袁辅仁视线很低,佟予归随之望去,默默放下裤脚,遮住脚腕。 操,差点奖励到他了。 “呵,呵呵,我也得穿一身和你搭配的。”佟予归笑着拍他的肩头,袁辅仁心里一紧。 ……云南大理手工扎染t恤,石塑粘土菌子手链,文艺风印花破洞牛仔短裤。 唯一能勉强过关的,是小揪辫上的带铃铛红色发绳,像弯弯绕绕的红线。袁辅仁用小指挑了一下,便轻易松开,滑到他手上。 “别手贱。中短发不好扎的。”佟予归抢回,费力扎好。掉色的黄铜小铃铛在乌发间晃呀晃。 袁辅仁胸口青紫,但已幻视了金链银铃珍珠坠,箍着浓粉色蓓蕾,摇晃着招呼他。 是得花心思,不一定买正经贵的。 “最后,要对我绝对诚实,不许花言巧语,逃避问题。”佟予归说。 袁辅仁记到一半,冷不丁开口:“我的手机和建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年月日各加一。6位,每一位都是。” “怎么突然说这个?”佟予归有点不自在。 “诚实。”他低下头继续写。 “出去吧,饭点了。”佟予归干咳两声。 “让我们开启——普通情侣的约会。” 阳光暖热而不酷烈,高楼周边投下短短的阴影,手工和鲜花小摊在广场上错落有致,细水管趴在不规则的草坪上,簌簌喷出水雾。 佟予归的腿像有肌肉记忆,来了大型商业综合体,仍把他往超级意大利复兴餐厅带。 袁辅仁愁之又愁,扯住他手腕。 “宝贝,普通收入的情侣也不在超意兴约会吧?” 佟予归若有所思。 思考失败。 “要不,我们学学别人?” 佟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对男女手挽着手,女方捧着奶茶,男方抱着包和玫瑰。 “他们去哪儿吃,我们也去。”佟予归兴奋地拍板。袁辅仁摁了摁太阳穴,暗自祈祷这小男生别太抠。 在佟予归脚步加快前,他眼疾手快扣上手腕,在疑惑目光中,缓慢而坚定的把白皙手指塞进自己的每一个指缝。 十指相扣。 佟予归恍然大悟,凑在他脸蛋前,“记这么清啊?” “老公?小对象?夫人?” 袁辅仁捏了捏耳垂,“……我遵守游戏规则,很听话的。” “嘁……”佟予归一扭脸,假装要甩开他的手,没甩动。 袁辅仁像消化数学公式那样,仔细感受并领会长时间牵手的触感。 以往,十指相扣多是他们缠绵的前后调,他把那只手摁在枕边,腰腿也相贴。 在街上牵手,则是唯一的相连,近于海面上两条摇晃的船,抛来接住的缆绳,在不稳定中相连交通的踏板。 商场4层。 幸好,那小男生确不是抠门精。 但388双人自助也让袁辅仁难以恭维。 “好像他们用的团购券诶。” 佟予归自然地打开美团刷刷刷,举在袁辅仁面前:“省的不少哦。” 第38章 “仅仅18块6毛1角。”袁辅仁顿了一下,精确报出。 “好,就买这个了。”牵着的手松不掉,佟予归干脆拽着他去前台。 “上一对好像是男生买的单……”袁辅仁力图挽回自己最后的男性尊严。 “你这种人会下美团吗?”佟予归特自然地反问。 “这和我的不可动摇的主夫地位是违背的……” 袁辅仁抹了把脸。 “这不就行了。”嘀一声,袁辅仁天塌了。 他不要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也没少和佟予归一起下苍蝇馆子,但第一次鼓起勇气,光明正大的约会,竟是吃自助! 天理何存啊! 他们和玫瑰花小情侣前后脚进来,安排的位置自然也相隔不远。 女生穿一件蕾丝飞袖米色衬衫,戴白纱发卡,一边转手欣赏着美甲,一边对男生嘀咕:“老公,旁边那对,咱们刚才走路是不是见过?” 白t黑裤走天下的小男生迷茫:“啊?你说那俩男的吗?” 另一边,佟予归也道:“辅仁,那女孩儿是不是在看咱俩?” 袁辅仁突然起身,一脸严肃走到邻桌。 1米94的个头遮住了柔和的灯光,压迫感颇重。 “你……”小男生率先开口,斟酌着。 “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事实上,是新婚夫妻。领了证的。”小男生瞄了一眼袁辅仁手腕的表,默默拼读单词,精神紧张起来,抓紧了合法妻子的手。 小女生一头雾水,不解其意。 作者有话说: 用力过猛的袁先生有一种人机的美。 下一章也比较轻松搞笑 第36章 普通情侣(下) 袁辅仁突然笑得豪爽:“祝你们新婚快乐!我一看你们就是般配的一对,来随礼的。” “随礼?”小夫妻莫名其妙,相互看看。 袁辅仁从兜里数出10张百元钞,放在桌上,笑眯眯地指了指邻座的佟予归:“其实,我们俩也刚从国外结婚回来。能祝我一声新婚快乐吗?” 佟予归听得分明,瞪大了眼。 确实不回避不躲藏他们的亲密关系了,但胡说八道到这种程度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新婚!? 小女生对丈夫吐了吐舌头,“我猜的准不准?”她大方收起千元现金,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郑重其事道:“也祝你们新婚快乐,长长久久哦!” 袁落座,佟予归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他。 “你……”了半天,顾虑着袁辅仁擅自打过招呼的小夫妻还在邻座,只能默默吞下。 “第一条……我做的好吗?”袁辅仁喜气洋洋地邀功,脚尖在桌下轻蹭他的小腿。 “6。”佟予归捂住脸,复又松开。 这就是矫枉过正的威力吗? “我进步了好多,是不是?阿予,我做的好吗?”袁辅仁欢天喜地地瞧他,一脸求表扬。 “好滴很啊……”佟予归此刻的心情,只有武林外传经典台词能表达。 袁辅仁见奖励迟迟不到账,干脆自取。他隔着桌凑过来,犹豫片刻,在佟予归脸侧轻轻“啾”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难。” 袁辅仁的自言自语让他心里微微一动。手指移开,还回视线。 释然,回味,伤感……对面人线条冷硬的脸,宛如被清水打湿,晕开了经年不化的墨,生动得不似平时。 袁辅仁学的有点笨拙,改的有点夸张。佟予归一时不适应。但,这不也很好吗? 不是无法打动,不是冥顽不灵。 “我要吃面包布丁,烤鸭卷饼和蜜汁梅花肉,还有沙拉不要酱。”佟予归说。 “再喝点,吃点什么?”袁辅仁离开座位,揉了把他的头顶。 “我家主厨平时不给我做,又不大辣的,都来一点。”佟予归笑得露一点虎牙。 “他们人还挺好的呢。”小女生喝着端来的西瓜汁说。 “嗯……是挺好。”小男生心不在焉地附和。不是来抢他老婆就好。 “老公,你去拿点刚蒸好的海鲜呗。” 小男生刚点了点头,不远处,有位一位独身前来,举手投足流露贵气的年轻男士落座。 他眯了眯眼,勾指轻蹭女生手背,压低声:“老婆,陪我吧。我路痴,这里弯弯绕绕的,我怕转向回不来。” “这么大个人还撒娇。”女生轻易被劝动起身。 “老婆真好,”他不易察觉地一挡视线,“吃完饭去看看你喜欢的小说ip有没有上新谷子,我送你两个。” 袁辅仁颇有技巧的抓着4个盘回来,见佟予归一脸贼笑。 “要命令我做什么?说吧。” “袁辅仁,你知道什么是撒娇吗?” 袁辅仁身躯一震,停了几秒。佟以为他在经历剧烈思想斗争,暗自思忖如何劝服他跨越心理障碍,只听他缓缓道。 “据我观察总结,撒娇是一种,人或动物通过假装出比平时更坦诚或更无赖的表现,用来释放关系特殊信号或表达信任,目的是获取目光关注,心理怜惜或实际利益的行为。” 佟予归嘴角剧烈抽动一下,按原计划挤出下半句。 “你能对我撒娇吗?” 袁辅仁认真推着歪掉的眼镜,“……好。” “让我想想,我是为了获取什么?用什么形式来表达?” 佟予归大感不妙,停嘴,放下美味布丁。 来不及了。 “老婆,刚才没跟你一起,人家好孤单,好寂寞。要一个亲亲^3^” 佟予归强忍着没捏断筷子。 鼓励,要鼓励式教育。 “可以。” “阿予……嗯,老婆你真好。快,亲吧。” 袁辅仁指了指自己侧脸。 佟予归在四座目光中,一咬牙一跺脚,扳过来袁冷若冰山的侧脸,印上一吻。 “老婆,我好害羞〃〃。这就是爱的感觉吗?”袁辅仁的台词不知从哪个古早劣质偶像剧复制粘贴性转而来。 尽显超高记忆力风范。 “朕知道了。”佟予归深吸一口气。 支配场面的不该是他吗?他拿的剧本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老婆,你要不要吃爱的小蛋糕?~” “到此为止。”佟予归面无表情,“做到这种程度够了,再不吃饭,我给你吃爱的大o棒。” 电影院也是情侣约会不可或缺的一环。 佟予归抬眼看看轮播的预告片,挑了还算顺眼的在豆瓣搜评价。 不远处有小朋友坐在地上哭闹,“要吃爆米花,要吃爆米花嘛。” 家长不为所动:“你中午饭已经吃了汉堡王,许愿的次数没了。” 袁辅仁突然起身,佟想,他果然对电影这类娱乐方式不太感兴趣。 袁辅仁平日沉默的时间久,惜命,也珍惜时间。尽量避免抽烟喝酒或垃圾信息流。 自从与他同居,又引导佟予归接受x虐的轻中度玩法,袁辅仁就时常闷声不吭地干,以最大限度的刺激在最短时间内解压。 压力大到一定程度,袁辅仁会在隔绝一切的房间,在佟头晕目眩时,缓缓推着眼镜,握着道具,道出他的计算推断过程,不知是为了顺利决策还是加强信心。 副作用是佟予归盯着那张中途褪去情chao的冷硬脸孔,吊着不上不下,羞得无地自容。 即便如此,老情人的阈值和时长一直居高不下,那啥次数现在少了,花样却多了。可见在金融这行赚钱凶的非常之人,压抑有多严重。 袁辅仁抱着一大桶爆米花一捧玫瑰回来。 佟予归来不及诧异,见他停步,在刚止住啼哭的小朋友旁边,咬了两颗爆米花。 故意的吧?看你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好幼稚啊,有没有! “我要爆米花!我就要!”小朋友更来劲了,如陀螺一般,在黑色地砖上肆意旋转。 谁知,家长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气势如虹,指着袁辅仁那块手表,与小朋友魔法对轰。 “我也要高级手表。你给妈妈买!” 佟予归:“牛逼。” “长大再给你买,妈妈先给我买爆米花嘛。”小朋友都比袁辅仁嘴甜,撒娇道。 “男人的以后再买是靠不住的。”碎花裙女人冷笑一声,“你上次吃炸鸡弄脏我的白裙子也是这么说的。” 袁辅仁突然开口:“你长大买不了了。这款是百达翡丽六年前限时限量发售的,已经断货了。” “就像你那个几十周年限量奥特曼。别看脏,装哭的时候别砸坏了,回头不好买了。” 佟予归:“6翻了。” 袁辅仁坐回身边,淡色眼睛显得乖巧又无辜,像一只精美的大布偶。佟予归没忍住,捏了捏他的手。 佟选定的电影是一部好评如潮又中规中矩的商业动作大片。 “不看那个吗?”入场前,袁辅仁指了指角落里阳光草坪和花环的文艺片。 第39章 “我看文艺片犯困,”佟予归说,“暴殄天物。” 他没说,他第一眼就想拉着袁辅仁看了,但一搜评价,里面那个让男主心旌动摇,爱了一整个夏天的男二,在结尾突如其来的消失了,没有消息。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一直有种不真实感,情迷的夏天如此漫长,不知该如何收场。 袁辅仁用心至深,却从未明确承认,甚至逼急了会回避,会下意识凶人。 他们开的酒吧里,许多人以为他俩已经在国外秘密结婚或做过意定监护公证。 其实并没有。 佟予归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离他的主导时间结束还有一天零五个小时二十分。 明晚8点以后,按约定,是相互自由的24小时。奇异的是,他被捆在床上时,迫不及待想一脚踹开莫名其妙的老情人,想自由,此刻却想紧抓不放。 他有点迷恋上这种扮演了,尽管袁辅仁学的,或者说演的,真的很糟糕。 用力过猛,浮于表面,笨手笨脚。 还显得佟予归自己死皮赖脸,像个爱强迫的恶人。 “中午吃了这么多,其实吃不下爆米花了。”佟予归小声说。袁辅仁或许太执着于从固定流程开始学了。 “万一你中途想吃却拿不到,你会失望吧?你能理所当然支使我去买吗?还是憋到结束?” 影厅接近全暗,看不清脸。 “今天这么细心呀?”佟予归摸了摸玫瑰的花瓣,带着露珠。 这一束是淡粉,或许袁为了不扎眼挑的。他接触室内设计时读过些素材,粉玫瑰似乎是铭刻于心的初恋。 太应景了。有袁辅仁这么时常气人又好的要命又一意孤行的初恋,任谁都会印象深刻。 “偏向你,而且要有情意,不买奢侈品。” 原来还记得他临时琢磨的几点原则。袁辅仁一向遵守规则,有执行力。今天转变如此剧烈生硬,原来是把社会的隐性规则,替换成佟予归的要求为优先。 只要袁辅仁上心,就能不顾一切,执行得挑不出错。 扮演普通情侣,也这么一板一眼地上心。 佟予归想起,他还有班上时,曾有个挑剔的前辈,强调公共建筑设计的灵性,理念,手绘图洋洋洒洒,新人为他转建模,计算曲度和力学数据时苦不堪言。 第37章 我的反派男一号 “第四,诚实。”袁辅仁在玫瑰上摸到他的手,带着花朵鲜嫩的湿意交握。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要诚实回答。”原来是借他定的要求,反将一军。 “如果中途想吃爆米花,我是会憋到结束不说,直接去吃晚饭。不饿的时候要这要那,最后还不一定吃得下,本来就是不合理要求。”佟予归回答。 “我习惯了。”袁辅仁低声说。 看吧,勉强一块石头,确实让人为难,委屈。佟予归不做声,影片快开始了。 电影里反派老大在对笨蛋小弟们发火,佟予归咧开嘴无声大笑,做新时代有素质观众。 袁辅仁显然素质不多,他问,“我是不是有时也挺傻的,不开窍,你点了我才知道一点。” “瞎想什么?”佟予归随口:“你这么成功,从大学起就比我聪明。” 圆滑,有头脑,成熟。他上了班差点被孤立,才开始笨拙地捡起袁辅仁以往某些待人接物的作风。比如袁如何见他舍友,阿妈和姐姐。 他不得不心情复杂地,边讨厌边回忆边学习姓袁的。 佟予归快逗笑出声了,闭紧了嘴,身体还颤个不停。 反派老大太会骂人了,他将逐字逐句学习。明明是警车包围,深夜,偏远别墅,插翅难逃,却临场搞笑得无以复加。 人活着就是要有这种劲头。 一只微凉粗糙的手搭过来。 “我习惯你提要求了。请你继续提更多。” 袁辅仁说的有点磕磕绊绊,掌心发了不少汗。 “你不要放弃向我提你曾经以为过界的愿望。从现在开始,你提的我不仅会做,还会……了解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为什么这么提,你内心深处想要什么。” 佟予归不知是没听进去还是难以相信,始终抱着爆米花桶目视前方。 “只是烦请你解释详细一些。让我在开始阶段不要一路搞错。” “别笑我了,我真的很好笑吗?” 佟予归目光从影屏移到身侧。 喔,这一句,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台词呢。 竟能把石头惹急,说不定他自己也功力不浅。 佟予归转了两圈才跟上袁辅仁的脑回路。 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心里一动。 爱情并不是所有的模样都值得称颂的。 是不顾一切,细水长流,提及便脸红。 也可能是无端猜疑,自卑惶恐,不可终日。 袁辅仁一向自信沉稳,被他带进沟里,竟自省怀疑到,这样普通搞笑到俗套的情节,都会敏感多疑。 “没笑你。” 影片才过小半,有格调的反派当然不会情节杀。一辆金色车标的深黑豪车从山顶沿着陡峭蜿蜒,特意砍出预留的草坪坡道冲下,在黑暗中颠簸。 警察们还在收紧包围圈,女一号神情冷肃,唇锋紧抿,缓缓举枪前进。 “欢迎来到为爱猜忌的世界,我的反派一号。” 巨大的爆炸声和引擎发动声同时响起,佟予归托腮,轻声笑道。 模糊的光影中,袁辅仁的神情似有大恐怖,惊吓,焦躁,惶恐,自责……难得在这张平稳冷淡的脸上齐聚一堂。 像是刚被收养,在新家玩嗨了作恶多端,回过神怕被丢弃的流浪猫。 佟予归的笑意越印越深,甚至蒙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恶意。 袁辅仁是聪明人,佟予归相信,他想得到,看得到。 不是所有人的爱都很好的。 爱情常被歌颂。但我知道我的爱很难看。 只有你会无条件包容,只有你会一直陪着我。 只有你,时不时用不理解和疲惫的神情,置我于尴尬难当的境地。 只有你害得我不得不掩藏心事,单纯地纵情享乐,陪你谈情难说爱。 沉稳了这么些年,你也要变成我的同党啦。 开心不开心? “我快开心得爆炸了。”他对袁辅仁说。 没骗人,佟予归感觉大脑里的多巴胺像洪水一样从上游混着泥沙倾泻而来,在石头和树枝上破出绵绵不绝的泡沫。 他是坏人。 他是反派2号之究极隐藏款。 他的电影剧本坏掉了,男主角和反派是同一个人,又没有男二和男三出场,于是他对这个浓墨重彩的角色倾注心血,又爱又恨。 雨下的很大很密,喧嚣远去,车毁的不成样子,反派大嫂浓密的黑卷发,饱满的红唇在水色中格外靓丽,老大阴沉着失魂落魄,老式打火机磨砂轮点不起火。 他把切了头的雪茄摁在白胸脯上,女枭雄——旧情人笑得愈发危险迷人,捧着男人的头,来了一个缠绵的吻。 这是一个与主角无关的长镜头。观众们屏息凝神,除了—— 袁辅仁性感微厚的唇把他堵在椅背上,无路可退。 有点苦。和茶糖不一样,是浓郁可可的香气,微甜从舌尖递过来。佟予归想起自己说过烟有臭味,除非压力大的要死,不想抽。 粉玫瑰压在二人间,隔着一层纯棉布料,一层塑料包装纸扎他。 意为初恋的花,不热烈,不浓情,却同样扎人。花没去刺,很新鲜,胸口有点潮。他相信,袁辅仁胸口带鞭痕,只有更痛。 于是佟予归揽上肩,抚上背,加深了二人的痛楚。 刺都扎透了包装纸,粉玫瑰在明暗交叠间,一副被摧残过的楚楚可怜。 分开时,袁辅仁主动抹掉拉丝的口水,沙哑嗓音道:“在影院约会,可以在电影的亲密镜头下接吻。” “你说的那个是节日爱情烂片唯一的作用。”佟予归回应。 佟予归捏了两颗爆米花。 已经不太脆了。 再放下去,到影片结束,肯定不适口了。 他肚子尚饱,问袁:“吃爆米花不?” “给你买的。” “喂你爆米花,吃吗?” “吃。” 初恋的粉玫瑰扎过,袁辅仁的后脑勺也来扎他的胳膊。好在两次他都甘之如饴。 黑暗中,佟予归的听觉异常灵敏,也异常发散。 他听见头发和纸桶摩擦,却想到咔哒咔哒的铁轨,卧铺闷着淡淡的失眠在夜里驶过; 他听见咬爆米花的声音不算清脆,指尖挨着牙齿,碰着热气,思考刚才听见的究竟是通过骨传导还是空气; 喂了几次后,佟予归已经能熟练掌握桶到嘴唇的距离。 英勇正直浓眉大眼的男主角发出了决绝的宣言,沸腾热血,他听见不存在的舔手指的声音,迷醉了一秒。 第40章 他错过了女主角爱与大义的宣言,却在她跑过长长走廊牵上手,义无反顾的吻上男主角的前一秒,眼前绮丽光景被覆上。 取而代之的是袁辅仁的吻。 他咧开微干的嘴唇,他还以为,袁辅仁把头放的这么低,看不到电影内容呢。 袁同居后几乎不看电影,今日执着于在每一个亲密镜头下接吻,半点不浪费,这种闲心杂事多半追溯到大学时光,不知谁发的天涯帖误导了这个聪明人。 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很陌生,又极其熟悉。袁辅仁久居上位,不会撒娇,快40了做这种拙劣尝试,很难称得上悦耳。但他越听就越听不够。指尖酥酥麻麻,与治疗腱鞘炎时通的微电流相似。 前排大哥转过身,哽了一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说: “你能不能管管他?有点吵了。” “关键也不是吃爆米花那种吵。” “好。”佟予归点头,被从指根一直咬到指尖。 “老公,别人一看就知道该我管你,你收敛点。” 袁辅仁不响了。没几分钟,温热微黏的口水一直从虎口流到掌根,佟予归确信自己听到了水声。 他撩起来一点t恤下摆,在平滑微鼓的小腹上擦了擦。 雨,雨多的屏幕里像个大鱼缸。男女主像鲜艳的斗鱼在假山布景上穿梭,肆意撕咬十恶不赦或罪不至此的配角,溅出一片片鲜红,美得遍体鳞伤。 就连女主角伸出的枪口特写,都在往下滴水,台风席卷过剧本的命运,不断打出子弹的枪膛几乎把雨水蒸干,几乎烤化皮革手套,粘连成身体的一部分。 佟予归捏起一颗爆米花,无处可送。 袁辅仁整个头都罩进他的扎染t恤,像寄生的胎儿一样拱动,缓缓舐着他的肚皮。 佟予归身心都在发颤。 他错误地精神起来了,像在雨多过头又高温不降的10月哄骗冒头的竹笋,只有被采撷贪吃的份。 子弹灼焦了头发,擦伤了头皮,打飞了虚伪的礼貌。大嫂已经没了气息,毒妇被倾泻了十几颗子弹,美如残像,软塌塌地倒下。她的坠落必然要比所有人都惊艳,因为女主滚过泥淖,仍是圣洁的,不屈的,缠在旗帜上的胜利之花。 佟予归手指卷了几圈自己长到后颈的发尾,突然收紧,脚尖也绷直。 反派吼叫着,一个足够立体的男人可以被摧毁,但不能被任意侮辱和打成筛子,否则是对主角一路努力挣扎的嘲弄。 佟予归双眼无神,听见坠海的声音。然后是乐声齐鸣。主题曲从高潮开始演奏。 他错过了真结局,只剩下和谐美好的拖尾。 片尾曲中,重伤缠绷带但不知为何没伤俊脸的男主,和除去职业装女人味瞬间浓得像喷了几斤不搭调香水的初恋脸女主,在病房的清水康乃馨之间相视一笑。 他大口喘息着,大把大把爆米花胡乱往嘴里塞,这部商业大片时间足够长,诚意满满,结束时这种零嘴软得不利索了些。 和反派一样线条冷硬缺乏柔情的脸倚在他的肩头。 “你要求扮演的普通情侣,我做的好吗?” 前排已经开始散场了。 “好。”好过电影,好到他沉迷其中。 “有没有什么奖励?”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剧情会在歇息一两章后暴走的(笑:-d) 第38章 good boy 佟予归的声音带些古怪的嘶哑。 “奖励你在酒吧里当我的狗。” 人陆陆续续散尽了,比影片高潮的决战还吵得让人头疼。他想,或许袁辅仁没听见,他在备忘录上打字,浅蓝底灰字,给袁辅仁看。 琥珀色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黯淡。 “……你不喜欢普通情侣版的约会吗?” “我在哪个环节做的不好?我刚起步,你多教我改改。” 原来你可以患得患失地卑微。 佟予归掀开一点领口,小腹上的口水味相当重,闻起来有些躁动和不耐烦。 他要求了在外关系的张扬亲密,得到了越界到出格,却又不违反明面上任何公序良俗及管理条例的亲密行为。 他又猛吸了两口。确实不好闻,但捂在里面只有他能闻到。 压抑着,急不可耐要向下延伸。却被限制得死死的,徘徊在裤带以上。 “很喜欢,但是好累。按一般行程,是不是该逛衣服然后吃晚饭了?” 佟予归转头向后看寂静下来的音响和投屏灯,千篇一律的黑。 要是袁辅仁主动求撒娇,关注就好了。 手臂的碰蹭让他很安心。 “我不喜欢商场专柜里的男装,也不想逛奢侈品牌的先锋时尚小垃圾。尤其在我累的走不动的情况下。”其实有失公允,大多经典款经久不衰。 只因为袁辅仁隔了三年重见面,身穿高定西装配烂大街的男士香,佟予归才会抵触。 佟予归的面相格外纯良,与人对视有额外加成,也因为他一向真诚负责,除了恭维项目方老板和默默抬高建筑设计抗震抗风防火的安全标准,不常撒谎。 袁辅仁转过脸,信过。 “不用装了?”一丝危险的笑意浮现在他的反派男一号脸上。 “嗯,你也轻松一点,不用思考。”他说,“不是现在,开车出去。” 他们同时舔了舔嘴唇。人是有兽性的,且兽性比理性更长久。 普通情侣的约会无端延长了十几分钟。佟予归知道小小的出尔反尔能被宽容。 他要了一个香草冰淇淋拼彩虹糖,芒果,还洒上果酱和糖霜的鸡蛋仔。 佟予归坐在高脚凳上,慢慢地咬。他缩起一只脚,另一只快速在地面上一滑,原地转了好几圈。 他数到第五圈后截停,正好与袁辅仁面对面。佟予归举起鸡蛋仔,捧到他嘴边。笑嘻嘻问: “吃那么多爆米花,这个还吃得下吗?” 袁辅仁不动声色,佟予归眼睁睁看他像星之卡比或巨齿鲨,一口挖走一半冰淇淋球和不少蛋仔,鼓着脸颊慢条斯理地嚼。 这人还点点头。似在说,对,吃得下。 好幼稚啊今天!到处欺负小朋友。 “今天这么可爱。”他轻声说。 欺负吧欺负吧,袁辅仁当付出型,兄长型太久了,久到他使小性子时时常忘了袁只比他大三个月不到。 但都怪袁辅仁初识时特殊的自我介绍方式,袁几乎被所有家人忽视的生日,佟予归背的一清二楚。每次由于自己而谈崩搞砸,让袁辅仁打圆场收拾残局,他仰头吸着鼻子,总会不太好意思地想到这点。 才大三个月的小哥哥。 干坏事咬这么一大口,袁辅仁被冰得皱眉,没有抗议或羞红,只是默默捏了捏耳垂。 “去你的酒吧。”佟予归喜欢这么说。一语双关。 其实,零点酒吧是佟予归做的室内设计,监督的施工进度,酒水单也由他把控,新品鸡尾酒也是他品尝。 袁辅仁只负责掏钱,坐在吧台后看他聊天吹牛,配合他放飞自我的表演,和接他回家。 去的早,还未到经营时间。两位调酒师都有些诧异。尤其两位老板身上不带一丝疲倦或烟味,反而是甜甜的爆米花香。 “佟哥,你换香水了?” 更年轻那位问佟予归。 “笨,一看就去约会了。” alain讨好地说,“是吧?佟老板。” 佟予归拍了拍身上,摸了摸裤袋,突然拧起脸:“玫瑰掉在车上还是买蛋仔的地方了?” 偶尔他们纪念日或情人节都有空,袁辅仁会订花回家,但以往不会在外面买给他。 佟予归颇为懊悔。 那一小束粉玫瑰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怎么得意忘形,转头忘了呢? “车上。”袁辅仁走时比佟予归慢一个身位,悄悄揪了些快掉的花瓣,重新整理了一下花束。 由于黑暗中迫近的吻,花刺扎穿了一点包装纸,他不愿意让佟予归再抓着——他知道佟予归会满怀疼惜地抚摸会把他刺疼的玫瑰。他绕车半圈,把玫瑰用安全带绑在后座。 “我去拿,你先点。” 袁辅仁在后门见到一只小刺猬,一并拎起来。跑步回吧台,佟予归面前早多了一杯粉色的液体。 比玫瑰颜色略浓。 “调得这么快?”袁老板语气里带点责问。他6位数的表走的很准,1分25秒,走前玻璃杯都没掏出来。 尽管不常来,店内人员是他在培训管理。“你们平时也是这个出餐速度吗?快是快,吧台的客人能满意吗?” “没要酒,是果汁原浆加冰加水。”佟予归朝他举杯。 袁辅仁抓起手和杯子递到鼻子下,才放过。 alain松了一口气。 小刺猬在吧台上缩成一个球,不肯放开。年轻的调酒师眼睛和刺猬一样又黑又圆,他低头研究一会,说:“这玩意儿在我老家林区里有很多,您从哪捡来的?” 第41章 “门外。” “看来跟你一样,属于误入城市。”佟予归笑他。 “我也是吗?”小调酒师思考片刻,指着它问:“那这个是调酒师3号?” “我又不负责开工资,”佟予归面带微笑,招呼袁辅仁:“你来面试一下,这位员工值多少?” 袁一本正经道:“每月一袋鼠粮。” 佟予归似乎对这脏兮兮的小东西喜爱的紧,但这小破玩意儿不知有多少细菌病毒。袁辅仁突然说:“刺猬是不是喜静?分贝太高可能惊吓到它。” 酒吧吵的要命,它自然不能当三号。 酒吧里无声片刻,小调酒师说:“是。” alain皱起眉,找了塑料袋包起它,“我去放后门车筐里,带回家养。” 袁辅仁这才点点头。 他伸手去拿果汁,佟予归拦下:“这一杯是我的。想要什么找他们。” “我想要你的唇印。”即使不拴狗链项圈,袁辅仁服从时的眼神也异于平时,柔顺、虔诚中暗藏些跃跃欲试。 小调酒师按袁老板平常的习惯,转身去准备冰水。alain不动,几秒后才慢吞吞地说:“佟哥那杯里被他放了两片安眠药。” “呀,出卖我。”佟予归语气轻松到轻佻。 “只化开了一点,”佟予归又喝了一口,“太苦了,我发现还是直接吞下去好,不能搞什么花样。” 袁辅仁深深看他一眼。 “你这样,我可不能听你的了。我得管你。”袁辅仁气势瞬间高涨几倍。 “派头真大呀?”佟予归笑盈盈的,歪头,甚至举杯又喝了一口。 “20分钟生效那款吗?”袁说,“下次少用点。” 佟予归没点头,伸舌头嘬杯沿的果汁。 甜,酸,苦。 alain早不知躲哪去了,小调酒师把一杯冰水放在袁老板面前,一溜烟也窜入后台。 “为什么吃安眠药?”他还是没放过这个问题。 “嗯……想试试药效有多好,能不能在嘈杂的地方一直睡。”佟予归说,“这款效果挺不错,我在非洲用过好几次,外面有枪声都能睡,简直是人类强制关机药。” “捣乱的理由。”袁辅仁夺过那杯浅粉色的果汁调饮,泼到发财树里,把冰水推到佟面前。 “我带你回家睡。” “不要,”佟予归还有力气推开扫兴的家伙,“我今天就想在这里试试药效嘛,正好你也在。我背着你偷偷在酒吧试验,你难道就乐意?” “那我会让你几个月都离不开卧室。半步。” 袁辅仁抓紧了他的手腕。 “你早就想这么干了吧?”佟予归不想说话了,期待药更快生效,“对于你决定的事。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时间问题。或许会后拖提前,不影响你的最终决策。” 袁辅仁顿了一下,语气突然温柔:“事已至此,我陪你吧。” 佟予归去抓花束末端,被刺得缩手。 似乎不太痛,已经生效了吗? 袁辅仁贴着他的后背,双手也拢住他两侧,倾身下来,却没有压在身上的重量。 一张蛛网,一个藤蔓软笼子。 他嘟囔:“怎么没拔刺啊。” 袁辅仁把花也圈进来,离他半寸远,微枯的花瓣边缘和挤压的花苞形状清晰可见,他有点同情那花和他落到相同境地,任人宰割。袁辅仁说:“我帮你拿着花,就不用拔刺。” 袁辅仁还说:“怎么来这里不喝酒?知道爱护身体了?爱护身体就不该这样。” 他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不喜欢自己口齿不清,袁辅仁可能没听清或故意曲解。 他先说:“我醒了再喝酒。” 耳朵热热的,催眠。 佟予归再说:“你别太放肆,你想想,狗在主人困的时候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佟予归头一偏,趴着吧台上。意识还在,身体动弹不得。 他似乎被抱紧,但从以往经验来看,动作算轻柔的。 他只来得及说,“好狗狗。”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日常不过还蛮开心 第39章 信任局 佟予归醒来时脑袋空了空,拾起思绪费了些时间,耳边隐约有英文口水歌声音,远远的,不真切。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赌赢了。 他给自己下了强效安眠药。这段时间内不是自然入眠,会睡得很沉,很死。 失业到现在,多数社会联系也切断了。 伤害,迷jian,全身刺青,彻底禁锢在袁辅仁装好还没搬去的小别墅…… 这段时间,足够袁辅仁在他身上实施一切而不被发觉。 佟予归冒这么大风险,以自己为饵。要评估的是,袁辅仁在失去一切约束和后顾之忧后,会怎样对他,是否能遵守约定。 袁在商场的本性已在美股期货市场和国内资产交易上暴露无遗。鬣狗,秃鹫,吸血鬼…… 最不受公司欢迎那种短线热钱的投资人,买入只为卖出,不惜把水搅浑,让千里之外数年的苦心经营化为乌有,上下震荡。 唯利是图,忽视道德。 他要看袁辅仁待他有几分。 似乎,还对他佟予归买账,不忍心撕破温柔的假面。 《safe & sound》舒缓地响起,泰勒的声音相当有辨识度,一听就是胡非在吧台点酒顺便点的。 “you will be all right.no one can hurt you now.” 等下如果躺太久,不能当面告诉胡非,他一定要追加视频电话说你的品味真的就那样。 顺便,解除一下电影中场在厕所,给胡非发去,“超过24小时没见面或视频就帮忙报警”的后手准备。 命运还是得加一道属于自己的保险,不能孤注一掷打水漂。 渴,没忍住,动一下喉结。 脑袋被扶起,轻轻按着穴位,刮着耳廓后方。佟予归说:“瞒不过你。盯多久了?” “理论药效结束开始。”有点沙哑。 “在二楼哪个房间?” “2005。” “走廊尽头?” 酒吧二楼带全景窗大阳台的唯一套房。贵,激情开房时一般没人要,相对干净。袁辅仁逐渐往里搬了换下来的旧冰箱、茶具酒具、洗烘机器。 偶尔袁辅仁陪他喝一杯,或从他舌尖偷两口,没法开车回家,便在此处歇息。让alain把房号销了。 不来的时候,万一有人要这间——给冤大头用用也无妨。 “我睡了多久?” “7个多小时。过0点了,午夜场刚开。休息好了再下去也不迟。” 袁辅仁端来一杯温水。平时朝墙的保险柜挪回脸朝外,敞开的。若非一览无遗,谁能相信,如此大费周折的设施,只为了放佟予归在景德镇两次出差、旅游,先后带回的奇形怪状陶瓷杯。 “想用花篮碗喝。” 脑子变成漏水的碗,看上去空,却有水痕划过,留下没头没尾的痕迹。 那个不大不小的花篮碗,仿照一个塞满鲜花的花篮,碗边缘是高低两圈精细的瓷花,大的五颜六色形状各异,底下一小圈是雏菊狗尾草和蒲公英的小黄花,只有一处空着,可供啜饮,正下方还有一道长长的,模仿泥巴和布条补过的藤编篮裂纹。 这处裂纹的灵感,来自小学语文中两只打水的桶,有裂纹的桶漏出的水浇了一路鲜花。 佟予归对此评价是:“如果捏好的裂缝处模仿清水或天空,就更妙了。好在这样也称得上朴实可爱。”买了回来。 袁辅仁给他喂水,用的是小狗杯。 杯盖是立了一只耳,黑嘴筒的小黄狗。杯身内部是规则的圆柱,外观是一个洞口翻倒朝上,拼凑的狗窝,稻草、木板和破布垫子。 摆摊手工人说,把杯盖倒扣,耳朵不会触底磨损,叫做小狗回家。 背回这个杯子,袁辅仁说小黑眼睛像佟一样可怜委屈,让人忍不住要捡回家;佟予归说和袁一样笨笨的忠诚,像是从北方农村哪个人家小院窜出来的。 各执一词,他们仍在小狗杯的可爱上达成了一致。 “不要小狗吗?”袁辅仁讨好地蹲着身子,掀了掀杯盖,“好小狗想嘴对嘴给你喂水。” 真是做情侣做小狗都精彩。 “不要小狗喂水,脏。”佟予归没醒明白,自顾自说。 “要小狗亲亲脸。” “只亲脸吗?”黑暗中,温和磁性的声音格外清晰,有种奇异的诱导性。但他大脑很空,调动不起来。 佟予归使劲想了想,思维像站在水上球内部,光滑,一动就摔,什么也摸不着。 灵光一现。 袁小棋带他摸过狗头,玩过小狗,白色一团,被叫做“小熊”,煞是可爱,会在新家地板上哒哒哒的跑和滑倒。 那又是谁? 袁辅仁的妹妹,她结婚时他去随过礼的。 他知道怎么逗狗了。 “那再闻一闻脚,亲亲小腿吧。” 第42章 好温暖。 佟予归想起来了。 那个把袁辅仁当众当狗调的“奖励”,还没来得及兑现,他支撑身子坐起来。 药效好像过强,早知道就只吃一片了。也不知该如何冲淡。 “再给我一杯水。”佟予归说。 第二首泰勒的歌响起。好像是挺有名的暗恋神曲。 佟予归扶着墙走出颜色低沉柔媚的2楼长廊时,仿若重获新生。 袁辅仁把粉玫瑰插在“施无畏印”组合摆架上,在他身侧捧着,一步一顿下楼。 “all i can say is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this night is sparkling don't you let it go.”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脚好像又是自己的了。 佟予归在零点酒吧认识的人数远超袁辅仁,下楼穿过整个卡座,零零散散七八个人和他打招呼。喊“佟哥”。 并非他人缘奇好,实在是混迹多,脸熟;吐槽上司同事对象,又是同仇敌忾经久不衰的话题。 他心情一差又无处倾诉,想说鸡零狗碎的坏话尤其想骂袁辅仁时,便躲去零点酒吧。 佟予归会避开投在脸上腰上灼热或敌意的目光,专捡闲着没事喝酒聊天的打招呼。很奇妙,他去同性酒吧,每次都为了不把他当性少数看的朋友。 有时聊嗨了送别人一杯酒,挂袁老板账上。 骂姓袁的还记他的账,佟予归做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有一回他走了眼,认识一个月的熟人一碰上袁辅仁到店,惊呼着“真多金的daddy啊”就冲上去了,他拉都拉不住。 待他注释袁就是他吐槽内容之一时,那扑街仔不仅没有退缩,还倒戈告密,把佟的吐槽和盘托出。 袁辅仁收敛笑意时,硬骨薄肉如山石的脸格外冷峻,凉飕飕地盯着那小孩。 “你知道吗?他每次说我坏话,必定挂我的账,点酒请客。” 小傻缺连连点头,甚至迫不及待地软塌塌地靠上身子,袁辅仁侧身两步,恰巧闪过,任由人摔个倒仰。 袁将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肌肉蓬勃青筋毕露的小臂,踩上软骨头的肩颈,提起碗大的拳头,皮鞋边碾边道: “知道,还来烦我?” 佟予归皱眉:“不用通过践踏别人的尊严来向我表忠心。” 不知是否因隔得远,袁辅仁没接收到。 小扑街被吓得花容失色,鼻涕泪糊了一脸,袁辅仁不去看地上,对围观看戏的gay们不紧不慢地解释: “你们评评理,我对象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背后发泄对我的不满,说明他顾及我的心情。花我的钱,更是应有之义;常花小钱,这是爱撒娇。请人喝酒挂我的账,专门让alain记一笔,说明他时刻记得向我报备。” 袁辅仁摊开手。 “你们看,这么好的对象,去哪里找嘛?” 袁辅助这才撤步松脚,倚回吧台,显出他1米94高而匀称的体态,把领带解下,在小臂上挽了个花结,向佟予归伸手。 丢了大丑的清秀小傻缺再无颜面,一溜烟钻出人群。 如此强势的邀约,佟予归瞬间成了目光焦点,无法一走了之。偏偏前不久才到处说了姓袁的坏话,只能不言不语走到身侧,搭上手。 袁辅仁可不满足于此,仗着手长揽上、箍紧他的腰,一使巧劲,害他仰倒在吧台上,手中杯高举,袁仰头吸光杯底残酒。 那时吧台灯还没从闪耀的白换成迷醉的紫,袁辅仁带着酒气的嘲笑钻入耳中:“宝贝,你交友的眼光真差。” “滚你的蛋,”佟予归恼羞成怒,“你平白站在这,就开始勾别人的心,还怪上我了。” “可是我只想勾你啊?怎么办?”袁辅仁直勾勾的盯他,在胸口咬出血色牙印,“把我带回家,就勾不着别人了吧。” “……” “说我坏话就不计较了。识人不清的错怎么办?” 少不得应付一番。 还有一回,被抓包说完同事坏话又说两句他的。佟予归埋怨:“都怪前台是你安插的人,不方便跟你朋友说。” alain脸色一变:“袁老板的坏话我可爱听了,佟老师你尽管说,我只是不便附和而已。” 袁辅仁咬着天蓝色吸管,盯着佟予归侧脸笑。 alain认命地摇了摇调酒杯,“我的工资只包括底薪和酒水提成,没有跟老板聊天的部分。” “他再请客喝酒,挂我的账,如果是在议论我。给你算双倍提成,前提是帮我记一下几个数据。”袁转头。 “你要做k线图分析呀?”佟予归一口气闷了半杯,多加糖加果汁的特调,很容易喝快。 “这种不叫k线。是多维空间里的多元函数。”袁辅仁解释。 “我记不下来这么多。复杂的事还是别拜托我了。”alain连连摇头,发根褪色的一头浅金毛抖得相当滑稽。 二人相互搂着腰上楼时,身后传来一句嘀咕。 “俩癫公。”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 第40章 be my man. 胡非坐的地方不显眼,人显眼。 自创的“凤凰于飞”眼妆,红色机车皮夹克,贴身弹力黑背心,蛤蟆大墨镜,内橙外红的嘴唇。 佟予归朝胡非挥了挥手,“警报解除”。 试过了,即使失去意识,失业,又提前招惹袁辅仁的雷区,也不至于惹老情人逾越底线。 待他真挺像人样的。 或许,袁辅仁真的在改变了,转性了。 或许,对待这段感情的方式也可以考虑稍作调整。 三十七岁,佟予归也不年轻了。 十几二十年后,身体机能会进一步衰退,积累的职业病会复发找上身,如果要住院手术,或许可以考虑更多地放权给袁辅仁? 胡非的回应是竖中指,并在角落嘀咕:“拿自己开这种危险的玩笑跟控制狂调情。还拉我做紧急避险方案。多余。 “报什么警啊?真是没自制力的黑深残,你早几十年就凉了。” 他和alain英雄所见略同。 长叹一句。 “癫公。” 在酒吧一众小年轻里,佟予归对胡非印象最深刻。因为胡非是唯一一个刚见过袁辅仁转头悄悄对他说“你男人是控制狂啊”的人。 不为皮相所惑。 佟予归来了深交的兴趣,假惺惺地问胡非,“哪里见得?” “很简单,”胡非警惕地把吧台边的男人从发丝打量到皮鞋尖。 “在酒吧这种又吵又乱的地方,不猎艳的情况下,都能变态地维持自己的造型一丝不苟,还能随时隔空回应你。” 胡非吞了口金汤力壮胆,“不是控制狂是什么?真正的控制狂有绝对的自我把控力。” 佟予归深以为然,将小胡同学引为知己。 只可惜这样一个聪明小孩眼光糟糕,或者说桃花运死烂,找的每任男友都是只有脸和身材能看,没什么气质可言的类型。 “就你家斯文败类最耐看,行了吧。”胡非鼻子里哼哼。 佟予归扶着袁辅仁的肩,在胡非的瞪视中步步逼近,最终逼的一脸不好惹的小年轻忍气吞声挤到窗边,仅有手机搁在桌角上。 “佟老板,真高兴看见你精神振奋,又来‘巡视地盘’。”胡非阴阳道。 还自带祸水,说了多少遍不要祸水东引让朋友担待,是基本的素质。 “我本来也很高兴,可惜你点的第二首歌不太合我的胃口。” “不合胃口到一听就能听出来哪一首,谁会点吗?”胡非当即拆穿。 胡非眯着眼,袁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暗暗咂舌。 真难以想象,现在被死盯不放的佟哥,大学时是暗恋更苦的那一位。 胡非哪知其中玄妙。 佟予归心酸归心酸,自卑归自卑,气恼归气恼,约见面做那事一次没缺席过,真正做到人机分离,毫不亏待自己的身体,吃得肚皮溜圆。 反观胡非,几年换了五任,没有一个中意,都像下水道的尿一样流走了。 “我毫不怀疑,如果你有一个铁肝,你将会把我的酒吧变成霉霉演唱会专场。”佟玩笑道。 袁辅仁轻抚花瓣,笑:“想制止也容易,一个月不许这个人点歌。” “哼,那可不行。”佟予归用鼻孔出气,“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朋友?” 胡非嘀咕:“太令人感动了佟哥,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酒肉朋友。一起对饮骂男人还把酒钱挂你男人账上那种。” 袁环顾,转向唯一一个他招来坐镇的熟人:“我说了算不算?” alain:“佟老板说了才算数。” 袁辅仁哽了一下:“算你识相。” 佟予归还在醒安眠药,胡非却小口小口地闷声灌醉自己。 袁辅仁看了一眼来电人就挂断,坐去了吧台后,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袁辅仁说过短线交易高度依赖信源。佟予归也不疑他、管他。极有主见的人管不住,留不住,担心、干预这种人变心属于白费功夫。 第43章 下面那首吵之又吵,还不如胡非点的,中规中矩。 佟予归说:“很闲的话就去帮我点一杯酒,什么都好。指名让酒吧老板,袁老板做。” 胡非不搭理。 又有生面孔去搭讪袁辅仁了佟。强令他换了衣装,气质和腕表还是显眼,总有人识货。 袁辅仁这次没拒绝或喝止,只用委屈的眼望向佟予归。 后者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模式不是普通情侣了。 自家的狗,得管。 佟予归笑得浮夸,隔着几米远勾勾手。不知底细的人还在羞涩地自我介绍,袁辅仁单手一撑,提腰抬腿,跳过吧台。 佟予归半蹲下身,嘴里“嘬嘬嘬”,笑着仰视袁辅仁。灯影下,后者喘息粗了几分,仆倒在地,手脚并用向他行来。 喋喋不休的家伙早已满脸惊慌失措,僵在原地。袁辅仁笑得痴,洋溢着大型犬一样毫无尊严的傻气。脸压得低于佟膝盖上的手掌,前进得颇为吃力。 佟予归假装要摸,抚上头顶的前一瞬,换了手势,手指在空中画圈逗着。 袁辅仁会意仰倒,欢快地蹬着那双长腿,脸上幸福灿烂的笑容格外醒目。 “汪。” “你就等着我管,是不是?”佟蹲的更低,捏了捏他的鼻子。“有主不能随意咬人添麻烦,是不是?” 渐渐有人围拢来,爆发出意义不明的口哨和轻呼。 他的大狗狗随着手的动作欢快地转头摆头,手脚都屈起缩着,头发在地板上擦的沙沙作响。很悦耳,佟予归想。 “好狗狗。”佟予归笑着前倾,从下巴摸到胸口,像在挠不存在的长毛狗胸毛,猛的连解几颗扣子,双手一分布料,将胸口尚未消散的痕迹暴露人前。 他的脸有点热,由于实践较少,手法不精。他抽出来的痕迹相当粗糙,没什么规律和美感。但在线条紧实的身躯上,也有一种刻意凌/辱之感。 佟予归像展示精心修改过的设计图一样,从锁骨以下向下指点,微笑着,热情好客地向所有来宾展示他的大作。 指点到袁精心锻炼的腹肌时,还顺手揉了两把,引起一阵骚动。 “手感不错哦。”他毫不避讳地夸赞,眼睛却盯着短裤正中微微鼓起的蛇果,“很漂亮,很能干,很兽性的大狗狗。” 人墙几乎围的密不透风,但没有半分对怪异的惊惧,一片赞叹艳羡之声。佟予归感到一阵迷醉和轻松,蛇果堆叠起来,撑的软而没形的布料格外硬挺。 他摘去碍事的金丝眼镜,一手遮住袁辅仁的眼,一手就近在鞭伤上戳弄。 一处结痂被抠破,献上几滴殷红的鲜血,明晃晃点缀在饱涨的肌肉上。 漂亮极了,袁辅仁唇角的弧度也勾的越来越高。 “变态。”一个本不应出现在同性酒吧里的词汇。佟予归重复了几遍,在伤处附近一一流连,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血如蜜糖从每一处伤口凝固,闪闪发光,鲜美无比,佟予归忍不住俯下身亲吻他学艺不精的后果,将稀少有美味卷入舌尖。 狂欢的氛围感染了围观众人,肆无忌惮的响亮的水声围绕着他。 人是野兽,他充分调动每一处感官,气味、声音、视野——像百万年前在丛林里预谋一场集体狩猎,他能体会身边每个人的兴奋、迷乱、蓄势待发。 他是包围圈中瞩目的困兽,是徒手搏斗的力士,他俯下身一一亲吻。紫色灯光把袁辅仁的伤痕染得炫目美好,漂去狰狞痛苦。 不知谁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鬼使神差的,他把袁辅仁的头放在膝上,像对待供品那样小心翼翼。这张脸,浸在清水和新鲜花瓣中也毫不违和。浅色双瞳如两滴清茶,一旦被迷惑沦落则深陷泥潭。 “为你……洗尘。”他吻上了那瓣顺从的唇,却被咬住,缠上,再索再求。 “骑了他,骑了他!” 气氛接近失控,七嘴八舌地倾泻他们当下最直白的yu望,小小的场地一触即燃。 突兀的铃声响起,袁辅仁从身侧取出看一眼,快速撑起身,眼底一片清明。 “主人,原谅我,急事。” 佟予归也迅速冷静:“你先去忙。”为袁辅仁拢了拢敞开的领口,目送他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门口。 人群一哄而散,佟予归反应过来,有点哭笑不得。 什么人啊都是,怂恿他现场上演脐橙? 佟甚至听见“骑了他”中夹杂着少数“上了他”,也不知哪几个神人对他寄予厚望。十几年来没做到,今天在众目睽睽下就能成吗? 他可没法担此重任。 袁辅仁绕到门外,鬼哭狼嚎破封而出,他神色平静,挂断。 连挂断两次,他接起,冷笑一声:“您先平静一下,想想您到底急需什么,组织一下不浪费双方时间的语言,再来电。” “毕竟,时间不等人。” “可能会忙的比较久。需要我同时和你开视频吗?”他问佟,得到否定回答。 “我相信你。” 他又摁了几下屏幕,拍了拍口袋,仰起脸对门口监控笑了笑。 “你不好奇,我却想知道——你急着要这一长段空闲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一下,袁辅仁不是什么好人来的。(望天) 第41章 counting stars 酒吧门口相当低调,只有一块“零点”的彩虹色霓虹灯牌,与室内装修对比鲜明。 这是袁辅仁为数不多的要求,有心人不至于无处寻觅,无关人等不至于误入。 而连接酒吧的,还有一条黑皴皴的小巷,走入时仿佛通往一个黑暗、漫长、光怪陆离的异世界,而背后是车水马龙万家灯火的明亮主路,小路上,仅有井盖和坑坑洼洼处的侧壁有低垂的灯饰,以免来客在无边夜色跌倒。 袁辅仁走得熟练、沉着,龙行虎步,穿过小巷,越过主路,走过一道石栏杆的桥,在水边一盏灯下驻足。白日炎热难忍,夜风从背后轻推他。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还没找到能接手你那些破烂的新买家吗?” “袁先生,我一定能还上的,新技术新产线已经铺开了,也对接到了国际上的新客户,只要再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 “停停停,听我说。” “你的贷款全都逾期到了快强制执行的程度,每一笔。法院不等人啊。说得好听,股价软的要命;我算过,强制清算执行你名下全部资产。也还不上。上一次危机审计事务所给你开的资评报告听听得了。2.53亿元?别搞笑了。2018年还有人愿意拿下那个搞笑又宏大的壳子去骗有钱没处放的傻x vc,现在可没人好骗了。5300万的零头都抵不来。”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粗粝的声音越发卑微,赔笑着,“这不是求到您面前了吗?” “这不取决于我啊,我只是个代人管钱,赚点管理费,顺便搞点咨询的中介。” 袁辅仁缓缓转着拇指上的素白荆棘形指环,“我要是拿客户的钱冒这等风险,传出去,没人能原谅,肯定争着要求提前转出委托的理财资金,我的信用名声不就废了么?” “袁先生,袁老板——我知道您有那个能力,看在咱们交情的份儿上,能先借我200万付息吗?这样的话,还可以拖到——” 交情?不就多次进行了商业场合的商业行为吗?真不可思议,一到了摇尾乞怜的场合,人人都擅长把不曾存在的事物挂在嘴边。 袁辅仁冷笑一声,耐下性子:“对呀,交情,可惜我们这点交情,只够我找人来收你的公司,这——还不够仁慈么?” “你的公司保不住了。当然,如果你还藏了些黄金在某个秘密仓库,或保有国内不承认但能换成美元的资产,并愿意拿出来,说不定你的公司、股权还有救。” 他笑得牙齿利白。“这些东西,我也可以帮您变现哦!两边生意我都做的。” “没有!我从来不碰自己把握不住的东西,您知道,我是搞技术的,对不能理解的资产保持谨慎。”对面人已是口不择言,话已出口,筹码又少了一分。 “明智的选择,”袁辅仁吹个口哨,“不然以江教授认定一件事就自信all in的作风,碰了加密货币,你现在还能负债得更惨。” 袁辅仁裤袋里极轻微的震动,但绷在大腿上,他轻易能感知到。 他突然哑声,手指勾出一小截连带着微型机器的透明装置,一小块塞进右耳,一部分挂到耳后,轻拨开关。 路灯下,他的表情分毫未变,维持一种懒散沉静的神态,与语调的反复切换大相径庭。 “你先认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牵线搭桥调停的。当然,从现状来看,两者也相差无几——” “如果我和绿港不予收购,放任你被倾向于低估民企和无形资产的银行加法院清算,那你最终不会一无所有——你还能剩下约为——我数数,个十百千——哇哦,一千四百万的负债。” 第44章 “仅仅1400万……1400万!”对面男人的崩溃充满愤懑与不甘。 “提示一下,以防您对普通人的收入水平产生误解——没有持续产生现金流的资产在手,八辈子也还不完的——能放弃供养父母妻子乃至小三,您不能不吃喝拉撒吧?” 袁辅仁把手机朝向河水,任由对面发出不似人声的哭嚎,肆意宣泄情绪。 好吵,想把手指放到阿予身体里,耳朵埋进柔软的肚皮。 他轻拨连接至右耳的机器。 “时间不多了。”袁辅仁随手折着狗尾巴草,“我也很忙的。你也不希望来一通更重要的电话,突然打断你唯一的逃生机会吧?” 男人止住了痛嚎。 “……你们愿意给多少?” “2600万,但出于对您到期欠款利息加上逾期贷款罚息,复利,滞纳金、违约金……”他故意把每一项催命符咬字清楚。“共约为2674万的考虑,仁慈一点,2700万。” “这样就不是负债是清零了。您还能剩点。” 尽管这几十万对于巅峰期的江先生简直是侮辱。 “第一轮谈判明明是4500万!” “对,谁叫您那时不珍惜呢?错过了断尾求生的窗口,明明高度依赖银行和本地商务局支持,还敢一而再赖银行的账。” 江老板沉默了,他意识到什么事早就发生了,艰难开口:“……你们应该没机会查得这么详细。” “您的欠债数额不算是秘密,或许,您自己某天在商务场合就脱口而出。借钱扩张的那一刻。”袁辅仁在任何可能被录音的场合,当然不会吐露能造成变数的字眼。 “……你买通财务了吧,公司三个月没给行政部门发工资了。” “苛待员工到一定程度,他们会自己在网上自以为匿名的骂出来。”袁辅仁模糊话头,拉回主战场,“2700万,没有更多了。两周后就要到最后期限了吧?” 他又笑起来。 “手续也,需要时间啊。” “我数数,一,加周末两天,加一,加……” “……同意后几天能签?”男人已接受了现实。 “现在是凌晨,晚9点面谈,你们梳理一下优质资产,争取后天出一版合同。资料没问题的话,我估计下周二之前,收购方能有初步的回应。” 袁辅仁特意恐吓: “别在合同上耍花招,试图模糊权责或瞒下资产,您在银行已经信用破产许久了,在我这里也信用破产的话,本着为客户负责——我不会建议他们接受基于骗术的高风险资产,无论看上去多么诱人,或能从中赚取多少中间费用。” “我明白……”对面的声音像斗败的公鸡。 江教授还是读书人出身,要脸。 做不到当老赖硬撑,拿就业和高新向不明真相的群众卖惨,等东山再起后,再声情并茂演讲“我最困难,最孤立无援的时候”。 袁辅仁想起职业生涯某几个客户,遗憾地耸了耸肩。 忽然,袁辅仁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物,轻轻笑了,“作为曾经的高端私人理财顾问,我对您失去公司还清欠款后,如何改善个人财务状况,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什么……?”落魄的男人迟疑道。 “你,不妨向尊夫人坦白在高新区给小三买过一套房的事实,呈上完整证据链,让她就夫妻共同财产的私自处分去告你,让法院判定赠与无效,再把那套房出手,得个几十万,足以垫付你们家全员无业时几年的开支了。” “什么……?!” “嚷什么,”袁辅仁悠然道:“令郎初中到大学不花学费吗?父母不养了吗?难道你还指望她和你在谷底患难与共,双宿双飞?” 袁辅仁真有很好笑的人性笑话可讲,可惜他该烂在肚子里。 他年轻时曾经和某奇人共事,那厮生前利用职务之便肆意拿钱潇洒,小三逼婚急了立即在工作场合跳楼,提前暗示妻子向公司和三姐分别趁乱索赔,再远走海外,毫不拖泥带水。等公司半年期内审查到资金漏洞,一切已经晚了。 如果那位奇人有在天之灵,一定在狠狠嘲讽除了他以外,被耍的团团转的每个人吧。包括被他利用,不明所以地向他妻子传递暗示信息,还迫于形势为他掩饰,消灭最后证据的袁辅仁。 “顺便,如果你想摆脱麻烦,把那位花枝招展的秘书的微信推给我。” “哈哈,原来你早就看上……” “非也,非也,”袁辅仁淡淡道:“只是有条鱼缺饵,需要一位对此没有心理障碍的美女。” “再说,”他咧嘴一笑,“如果没有钓到更大鱼的希望,指望她会主动放手你那吝啬可笑的礼物吗?” 袁辅仁挂了电话,却没有返回酒吧的意思。 深夜的水边有一种别样的静谧。波纹明明暗暗,高高低低。如另一种玉宇琼楼,高处不胜寒。倘若一跃而下,也能埋葬一切世间烦恼。 只可惜一年四季,都有人嫌水太凉啊。 他一手碰过额头,一手搭着掉漆的路灯,打给他的老同学。 “迟不求,借我一个总助,明早落地。公司法务,财务各10人,业务研发共20,明天晚上出现在我面前。至少1/3要你核心团队的。” “……痴人说梦。突然搞这么大阵仗,我要不要带队伍了?” 袁辅仁对迟不求的骂声一向不以为意,自顾自道:“明天白天,我要开一个公司,证照齐全。总助一定要来的快。” “用来收购江教授那个,对了,顺便再借我1000万,无息。” “……你太闲了,要给自己找事顺便找骂?” “绿港要收。里面有些新东西,关乎他们的上市。绿港自己没有能力,但终于熬到他们先倒在业务扩张了。双方的意向我都摸透了,绿港目前愿意出4000万,里面有1300万的差价。” “卧槽……”迟不求感叹:“你这是要吃了甲方吃乙方啊。说好的中介呢?不怕他们绕过吗?” “对呀,”袁辅仁声音和煦,“我自己提前吞下就绕不过了嘛。” 迟不求指出最关键的问题: “绿港万一不要,另收技术,或是自研呢?”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正经的两章剧情后面要接什么,我就想笑。:-d 顺便,如果亲亲读者还记得,迟不求是四五章里面袁辅仁的铁哥们,自掏腰包买了两套舞蹈服,雨天被袁辅仁鸽了自己硬着头皮跳完的那位。 他跟本书攻受没有爱情纠葛。 第42章 密谈 袁辅仁很有自信:“来不及了。江总那边咬的太死,不见棺材不落泪,欠款快到最后期限了才投降,又被我捂着消息。” “绿港的上市也极为紧要。尽管比不上从前造富的水平,多数股民会观望。但国内一二级市场之间生造出的巨大信息差财富差,足以牵动公司所有持原始股的员工的心。” 他轻弹灯柱。 又高又直又硬又倔,却能远远地发亮吸引众人汇聚,就像他某些难于哄上贼船的老同学。 他踹了一脚路灯。 “不求!你当初跟我置气绝交,跟人取消交易,因为你真有经营和研究的天才,曾经也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曾经。阶段性地甩掉包袱,也算另一种轻装上阵了。你有的选。” “有些事对于你来说不难,我纠正过,你快二十年了还会犯这种毛病——低估别人做好做成一番事业的难度。因为你筛一遍糟烂的困境,能想到三两种挽救局面的办法。” “反观江老板呢?我说实在话,他的连三流货色都够不上,却盲目相信了估值,愿景这种虚无的东西,认为他再努力一下,就能将事业上限跃迁到常人不可及的水准。并在追逐一流的过程中倒毙。” “批判失败者当然容易……你呢?”迟不求揉了揉太阳穴。 “我引以为傲的,就是早已知晓我自己上限就是三流。所以我只做路上卖水卖铲子的小角色。你以为我没羡慕过,没想过成为你么?” 袁辅仁甚至是笑着说出口的。 “……别恭维我,说下去。” “最缺时间的两方只能求稳。但我也没打算吃下全部差价,五成,对于绿港来说甚至是压过价的。” “你会为了区区五成差价冒名声风险?” “……世上的一切都可以出卖。全看价格合不合理。” “好吧,你这混蛋!”迟不求拍了拍脑袋,也预备狮子大开口,“借我的人,你打算分我多少?” “一分没有,”袁辅仁说,“因为我是在帮你。为此,已经布局很久了。” “……怎么帮我?”迟不求这才提起些听故事以外的兴趣,耳朵贴近了屏幕。 “绿港账上也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肯定要出售或抵押一些现金流不足的资产,趁机断臂求生。我能在这几周的风险期垫资搭桥,它也求之不得。它有一个海外子公司海韵创投,在阿根廷,效益不佳,那里面快有你想要的东西了。” 第45章 “……锂矿?” “对。进度差不多了,但里面有我的人,中层主管,山高皇帝远,成果进度被压下来了。如今表现不佳,离解散或贱卖应该不远了。成立两年,没有达到目标,不会被宽容了。” “但是要在它反应过来真实价值之前,要快。我的人没法弹压太久,久了,南美如有地缘震荡,成果就真化为乌有了。” 迟不求决定也坦诚一些。姑且相信一下他大半良心都在喂狗的老同学。 “我手上还没有提炼技术,化工人才也有限。你有路子吗?” 袁辅仁轻轻笑了:“国内有两家项目成熟准备降本增效了,一家搞错了路子在非洲开被当地人坑没的。人可以现招。” “技术的话,借你的人过手绿港要的公司……” 迟不求迅速反应过来。交接期至少几周,还不够先过眼拷贝技术资料,瞒下部分非主营业务的设备资产,实验样品,用其他资产替换吗? “记住,所有经手人都是我的。你别怕花钱。”袁含糊其辞,但意思很明显。 提前安排借出去的人签保密协议,拿封口费,把细节烂在肚子里。 当然,这上百万少不了是他迟不求出。 “我再确认一遍,你不是真的需要1000万吧?你有困难,我可以无偿送还一些。” “没——什么事,”袁辅仁甚至打个哈欠,“需要仅仅是你对项目上心。空口无凭,总得有点保证金吧。嗯?” “最后一问:消息准吗?” “100%准确。” “不求,时间不等人啊!”袁辅仁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迟不求有时也挺佩服,一个人怎么能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叫上老同学合伙坑人都坑出一种慷慨之志。 催他马上借人,免费奉上,还没法提前埋雷,玩这么清新脱俗。 但为了他志在必得的东西提前布局这么久,真不知该说袁辅仁是贴心,还是杀熟。 敲定这种有法律风险的秘密合作,少不得相互交底对细节,他们又深谈了近一小时。 袁辅仁挂了电话,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哪有闲心提前在别人子公司布那么久的局? 上上个月推测出迟不求的意向,上个月才加急送过去一个表面上海外月薪5000不要钱要实习经历,实际拿了袁辅仁3万定金的娃娃脸熟练翻译。 谈判停滞纯粹是阿根廷又罢工抗议了。 接完袁辅仁的电话,佟予归重新坐回胡非对面,酒吧过于嘈杂,过于荒谬。他自由时间不多。 其实他并不信任情感咨询这种东西,只是最近变故太多,大量敏感的涉及袁辅仁的零零碎碎没处说,他急需找个宣泄口。 打赌,失业,日常相处……佟予归拣了些印象深刻的说,但最后一句才是最语出惊人的。 “最近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我开始觉得,或许可以考虑,和袁辅仁共度一生了。” 胡非的回答既肯定又保守:“据我观察,如果你有此意向,袁老师就是最好的备选选项。但,一生是很长的。” “十几年不也很长吗?”佟对小了十几岁的小胡不以为意,但也不介意和他有来有往地讨论,维持谈话应有的节奏。 他最终没有点酒,拿走了吧台上袁辅仁那杯透明液体,冰已经化了大半。 听别人分析自己的感情,有一种躺在器官模型上睡大觉的奇异感觉,昏昏欲睡。 “……你们感情已经相当稳定了。拥有较高程度的互信基础。这是相当积极的信号。” “但是,”小朋友加重了语气,听上去还真有些像样。 “但是,如果仍然抱着‘在一起爽就不用过多考虑维护关系’,‘反正你也不懂我的想法,瞒着你也没关系,瞒着更好’,‘不必相互干涉重大决策’,‘相互这么大年纪反正也找不了别人了’,‘我不信任你的思考能力/爱的能力’,‘若即若离比确定关系更刺激’这类想法。想要平安度过接下来的几十年,还是有些困难的。” 好慢,好刺耳,他都知道,不想听道理。佟予归年轻时不爱听,不年轻了更不爱听。 “很难吗?人生也不过是一场游戏,一次旅程。尽兴就好。” 佟予归人懒懒的,向后靠在沙发上,“呀,真舒服,不愧是我跑了几个家居广场选的。” 胡非默然。 “真的有影响吗?他人还蛮好的,而且,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真的要搞得这么认真,这么难看吗?” 他搅拌着面前漂亮的鸡尾酒,搅得分层混杂,颜色发灰。 “那是我的酒!我自己花钱买的!袁老板还不许我点歌,小肚鸡肠!”胡非有点崩溃。 作为尽职尽责的情感博主,胡非主动开启了第二个议题。 “……经此一劫,你和他的未来收入,已经出现第二道鸿沟了。此前,是他迁就你的生活水平,在奢侈消费的场合,贴心让你避开。之后,想靠储蓄利息维持现在的水准,要时常接受他的贴补了。想要创业或再就业,也最好不要拿自己的钱冒险,单打独斗。你能信任袁老板的支持吗?” “我还有不少积蓄呢。我花的不多,绝对能支撑到我焕发事业第二春。”佟予归握着那杯透明见底的水,“我现在只是休息休息。迟早会再启航的。” 胡非:“如果,焕发不了呢?” “……小朋友,你咒我啊?” “设想一下极端情况有助于直面和思考。” 佟予归语气起初是失落,慢慢却变得激昂欢快起来。 “一定要改变吗?一定要说的那么绝对吗?我只是暂时找不到工作,心情也比较容易低落。我想我该学学袁辅仁大学以来那种要强:别人行,我也行。” 佟重复着:“他行,我也行。” 胡非没接话。酒吧空气中的酒精浓度过高,佟予归凭空多了一分醉意。 “让我调整好状态,我一定要随时都有能力离开——而姓袁的一定会害怕我随心所欲地离开他,忍不住要花心思挽留。”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桌子,踢翻了酒杯,对他唯一的听众煽动般讲演。 “他再也不能把我当弟弟,宠物,随便哄骗的小玩意儿对待了。他休想。” “您说的对,”胡非起身,双手虚拢,试图把人劝回沙发,“他太过分了,咱们一定得狠狠的打压他的气焰——哎,您先请坐。” “我们不能只看到矛盾的一面,”佟予归话锋一转,身形也转了90度,朝桌子另一角走去。“我们要看到袁辅仁身上值得学习的一面。” “啊……?”胡非眼睛瞪得溜圆。 作者有话说: 同时抓住机会推进不想让对方知道的秘密谈话,是否也算一种默契 第43章 lie to me. “我觉得袁辅仁自强不息,勇争硬闯的态度特别值得我学习,简直是人生导师。你说在这方面我真的该恨他吗?不恨。他对我的想甩就甩,想复合就复合,也给我狠狠上了一课。” 可佟哥明明是眼中带怨的。 “那是袁老板——呃,以前,不好。”胡非迟疑地斟酌着措辞。 “我再也不会寄希望于他了。”佟予归高声宣言。 “好!”不知哪些半醉的王八蛋,见了热闹就起哄鼓掌。偏偏佟予归说到兴头,向他们一一挥手鞠躬致意。 “……亲爱的,没搞错的话,咱们谈话的开头是你计划和他共度下半生。” 胡非有点崩溃。情感博主不是狗,请不要这样遛。 “我感觉,我们之间还是有默契的,不必更进一步。”佟予归坐回沙发,眼神透出迷茫。 “他有这么多钱,下半生过的滋润应该是没问题。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弄份养老计划。” “你可以试着开诚布公跟袁老板谈谈。制定各自的和一起的,两份不同的计划。他在理财风控方面颇有心得,足以给你做参考。” “又靠他?”佟予归指着胡非的鼻子,快把鼻影戳下来了,“你小子是不是不信任我?” 胡非揉了把脸,默默抹匀为数不多的阴影。“没有这个意思。” “您说到你们之前的分手——复合。咱们来进行一个自我评估,好吗?看一看您是否有分离焦虑,是否在潜意识里恐惧他离开。” 胡非从口袋里掏出叠的皱皱巴巴的量表。 佟予归终于肯从桌子上下来了。却又坐到胡非身边喋喋不休。 “让我离开?我才不担心这个。” “袁辅仁本来就没有熟人要,他本来就会怀疑会厌恶人性。他现在身边已经没熟人了,他的合作伙伴要么崇拜他,要么提防他,要么二者皆有。他不信任何小有财富后攀上来的新朋友……但是人非草木,他肯定得想办法怀念怀念自己还没那么决绝,刻薄,恶毒,唯利是图的时候。” 这番刺耳的说辞验证了胡非的猜想。 第46章 “比较麻烦的是,我怀疑他会趁此机会,彻底把我压的翻不了身,只能仰人鼻息。” “小狐狸,”佟予归少见地这么喊。 “我感觉他在下意识阻挠我重回正轨。比如他现在跟我玩的感情游戏的新花招。我想,袁辅仁在我离开十几年的职位那一刻已经默认了,我除了把视线聚焦于他身上,再无别的发展可能。” “这样他就能以廉价的施舍,以他的一举一动吊着我,让我在他面前再也没有尊严,平等和话语权可言。” “到那时,我和袁玩的支配—服从游戏不再是游戏,将是我的生命的缩影,我不要那样,不能那样活。” 佟予归在沙发上抱成一团,酒吧冷气开多了,这么刺骨,得花多少电费啊。alain装斯文穿他那衬衫马甲,怪不得不心疼。 “我一直相信没有男人不喜欢18岁。他只是没有故人了。别人都被他不懂事地坑怕,坑走了!一旦我靠他的钱生活,而非像现在靠自己的钱,和他只玩玩感情游戏——他要么有偷吃而不产生后果的机会,要么有对我肆意摆弄羞辱,让我再也无法违抗的能力。” “目前的危险主要是后者。袁辅仁有点小钱之后,就把为数不多的人性踹到角落了。他和别人接触,我也在盯着他。他对新接触的一切人都是不能共情的,看人像看砧板上的一块肉。他会想对一块肉羞辱、珍惜或玩弄吗?只有折腾他的熟人,才能让他内心起点波澜。” “我首当其冲——我和他过往好多啊!他一定会从我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就有的那部分。吞掉,吸掉,作为他前进的生命力。” “他在把我的生命反复吸脂啃肉,像吸嗦丢或是嚼泡泡糖。” 两片漂亮的嘴唇在半空源源不断地翻飞。事情早已超过预料,胡非想。 “你知道他会怎么办吗?”肩膀一阵刺痛,佟予归指甲修得极短,却狠狠地透过皮衣,几乎扎到胡非的肉里,他猛得挣扎起来,却无从挣脱呼救。被迫听完佟予归的苦诉。 “他会刻意拨回我们的校园时光,怀念我爱的最傻最卑下最满心满意的模样。他会反复引导我进入那种状态,并给予奖励,直到腻了或者忙了,便不加收场的打断——袁老板总是好忙,好忙啊!随时能忙起来。那天量的资金额,错过一次重要消息,就可能万劫不复——我怎么好意思阻碍他攻城略地?” 一桌狼藉,胡非终于被松开,插上了话。 “你比我思考得更深,更精彩。” “但是佟哥,你剖析自己这段感情最坏走向的时候,真的越来越像我心目中的袁老板了。” “我有点吃惊……你坦诚的这些,和你交友聊天体现的观念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就不他妈是我的思想。” 气氛降至冰点。 “佟哥,逗我呢?”胡非不阴不阳地说。他就是泥巴捏的,此时也要上三分火了。 “你有自己的逻辑,闲着溜我干什么?” “我的思考逻辑或者说做事原则,不来自于我的内心。这一整套都是我他妈的从设计院,从社会新闻,从袁辅仁身上千辛万苦学来的,不是我这里原装的。” 佟予归比个枪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没说反话,我一直在向他学习。这种思维方式让我在工作中混的开了,重塑了我,让我从感情到工作都受益良多。可是我根本和他是两样人,我学的很吃力。” “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扶持我向上爬,给我分私活,鼓励我大放光彩的贵人,以及我渴望成就的虚荣心逼着我这样过。幸运的是,我克服心理障碍,全力遵循之后,过得很好,非常好。如果不是失业,在社会时序的天梯上坠落,我已经很接近于中产精英或是小有成就了。” “我早就不顺应自己了,只在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耍耍脾气。我早就和我自己决裂了。所以我才能小有成就,才会这么痛苦。” 胡非的年长朋友崩溃了,但似乎错不全在袁老板身上。这个人根基不稳。 “对不起,我思路已经捋清了。”他望向胡非,眼神清明澄澈。“我再也不认真思考偶尔冒出的和袁辅仁共度余生之类的妄想了。尽管长住在一块,我应该早做自己的打算。” 望着敢拿己身玩笑打赌却半途而废的年长美人儿,胡非彻底后悔自己出于义气,拍着胸脯说免费在他感情生活上出力帮忙了。 眼睛乌溜溜湿漉漉的小调酒师送上胡非扫码点单的产物,干马天尼。 “倒回到你第一句话。”胡非艰难开口。 “最近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对,就是这句,”胡非狂拍大腿,敬自己一杯。苦酒入喉,痛心疾首,“你没出问题,是我出了问题。我有问题,行了吧?” 角落的发财树盆土里,不知有什么闪光一闪而过。 佟予归彻底瘫倒在沙发上,胡非摇摇晃晃,把杯中残酒浇去树根,又就近掏出那玩意儿,扶着树撒了一泡。 “真不文明……”佟予归斜斜指着他笑,“袁老板要是知道,肯定几个月都不让你来了。” “不让他知道就行了呗……”胡非用尽力气挪回卡座,理好衣服,歪倒。 “我,嗝,”佟予归幸灾乐祸,“我不保证能帮你保密啊。” 胡非像是醉的厉害,骂他:“你敢不讲义气,就真孤立无援了。你是帮我保密吗?你记住了,你是在帮自己。” “奇怪,”佟予归又喝了一口顺来的冰水,“怎么喝着不太清爽?alain总不至于暗害袁辅仁吧,他这个月工资还没支呢。” 他只当还没醒完安眠药,头一歪。 袁辅仁耳边吱呀了几下,彻底没了声音。 他秘密洽谈的意气风发消失不见,气喘吁吁跑回酒吧。 他在门口“嗯?”了一声,跨步回吧台。 “alain,我那杯冰水你倒掉了,还是阿予拿走喝了?” 小调酒师插嘴,“老板,你记岔了。今晚没喝冰水,你自己拿伏特加调了一杯。” 袁辅仁瞪他。 alain用看穿好戏的眼神白一眼,继续擦他心爱的调酒杯。 “小苗,”袁又去招呼年轻的调酒师,“帮我调一下店里的监控。” “好——呃,老板,没开。” “为什么会没开?你们怎么搞的——” 袁辅仁愤怒了,直接侧身跳过吧台,长腿哗啦扫掉台面的空玻璃杯,甚至踹倒了一杯刚做好的。 “好像是用更高权限强行关的。是佟老板趁我不注意干的吗?”小苗满脸歉意,“对不起啊袁老师,我没检查好……” 袁辅仁捂住头。 操! 为防小动作被录上屏幕,他刚把阿予放到那个吵的要命的0旁边,就绕到吧台后关了监控。 可他记得,出门前好像又特意拨开了。 难道他记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本场没有mvp 第44章 工作时间 或许,他急着去放另一个小设备用来监听老情人,忽视了本来的监控有没有开? “不碍事,”袁辅仁没有迁怒的坏习惯,他朝小苗挥挥手,“忙去吧,以后监控要常开,多检查状态,别没事儿开开关关的。” 袁老板再次手一撑跳出吧台,踹掉了alain放在台面上的一杯大都会,又一杯反舌鸟。 饶是好脾气如alain也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这个酒吧都是我在操持,”他对小徒弟抱怨,“那两位老板可行行好吧,和他们的酒吧保持一点应有的距离感。” 小苗不知在想什么,神游天外。“啊?”一声,气的人只有出气没进气。 “你你你你——”alain“你”了半天,彻底怒了,“你还不去调酒?看看咱们敬爱的老板,把辛辛苦苦的上酒进度糟蹋成什么样了?” 袁辅仁一走到朝暮相对也朝思暮想的心尖人身边,气便消了大半。 佟予归衣衫不整,脸朝下趴着。一只皓腕垂在扶手外,手指如象牙筷根根向下。小半截裤腿浸透了酒气,紧裹在小腿上,脚腕风干了一裹酒液,凉丝丝的。 馥郁滑润,解暑解渴一流的酒渍白梨。 他旁若无人地品尝新鲜。啃了数口,才把人翻过来。 唇敷着酒气,脸如桃粉,肩软软的刚扳过来便滑下去,另一手护着小腹,足以引起无数难以言喻的联想。 他喉头发紧,警惕尚存。瞥了一眼对面。 化的跟鬼一样的小年轻毫无形象,仰面大睡,嘴角还流哈喇子,衣服倒是整整齐齐,没有跳舞或发酒疯的痕迹。 他俯下身,亲了一口佟予归,疼惜地抱在怀里:“真会添乱,阿予。” “我可拿你怎么办呢?” 午夜是多数人的好眠,也是极少数人的狂欢。酒神的眷顾还在继续,alain带小徒弟补完了数目,依次上酒。 他把托盘扣回桌面,小徒弟探头探脑地望向角落——那里还睡着一个。 第47章 他拍了下小苗的肩。 “咱们店不允许有捡/尸。” “我,我知道。”小徒弟涨红了脸,受惊吓般举起双手。 “为了安全,你把那家伙背到吧台里,找个安全的角落放下,再垫个枕头,以免落枕。” 小徒弟行动很迅速。 狂欢中,密密麻麻的,相互祝福怜慰渴望的亲吻如雨点般落下。alain离舞池只有几尺之隔,紫色灯光害得他什么也看不清。他想起弗利克斯托港,鹿特丹港,青岛港的夜船,戴上用来护目的平光镜。 袁辅仁在凌晨5点被一通电话吵醒。他猫一样地轻手轻脚溜进厕所。 “袁总,是我,您的总助。” 他瞬间清醒,迟不求给他预备搭起来赚差价的草台班子公司,临时配的总助。 “早好。汇报吧。” “李坤坤,已从迟总处了解基本情况。5分钟前落地遥墙机场,携带明密两套笔记本,明有我整理的人事概况、在济开办公司最快流程及容易卡流程的注意点,以及我对实现您计划的基本构想;密有迟总留给您的信息资料,我不会动。他说密钥您知道的。” “做的不错,李小姐。”袁辅仁说,“机场见。我开了导航再打给你。” 袁辅仁将窗帘拉开一个小口,借着鱼肚白的晨光,胡乱穿了几件佟予归昨天扔在地上的衣服,掖了掖被角。 佟予归嘴动了动,像在嘀咕什么。情急之下,袁辅仁把还在录音的手机凑近,在他平静后才结束录音。 佟予归唇瓣艰难地张开,像在奋力呼救:“有条,有条……” 有条蛇。 死死的缠绕在他的生命里。 不把他放开,不给他别的生路。 也不许他在自毁自厌中溺毙,不许他意外失去年轻的生命。 缓缓下降的电梯中,袁辅仁皱起了眉头。 他把录音分做两截,前面大半删除:他本打算,若是这位总助一开口有一点不专业、不严谨,他立即以录音作为证据,发给迟不求喊他换一个人飞来,时间还来得及。但目前来看,非常公事公办,暂无可挑剔处。 尾巴处那一点迷糊声音,他截下来反复播放,坐到驾驶位上,又听了几分钟才罢休。 油条? 还重复了两遍?! 佟予归一日三餐被他管控得很严。什么时候想吃这种热量炸弹了? 还是说…… 阿予潜意识里更爱这种美味,经常在家吃了饭,路过早餐摊再买一点解馋?失业,晚起,被管束之后就吃不着了? 克制,今天还在他服从的时间。 回来时乖乖买上,先讨了主人欢心再说。 李总助委婉提醒的问候邮件发到邮箱,他点开,收拾心思,启程上路。 和聪明人沟通就是快。 还没开到机场,袁辅仁就和未来一段时间的总助在电话中沟通了彼此的信息掌握程度,互通有无,敲定了计划及基本细节的执行要领,统一了对团队其他成员的口径。 唯一的遗憾是,迟不求确实不会借给他最适合的人才,防他一手挖人呢。 李小姐似乎从没干过总助,最多带过分公司的队,但思想跟进和执行力撑过他和迟不求共同谋划的项目,也完全足够。 正巧,袁辅仁也不希望一个太过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在项目短短几十天里,入侵或窥密他平静的生活,多生变数。 “李小姐,就刚才的对话,整一份文字版提纲,如实记录,你再完善一下自己的想法,我那部分不要掺你的理解。” “已经同时做出来了。等下您当面看看。”事以密成,有些东西不可往来留痕。 “好,李小姐去航站楼对面p1停车场吧。” “袁总,您可以叫我李总助。” “可以,”他很欣赏公事公办,去性别化的态度。“李总助,去停车场等候吧。” 见人,交接,上车,不到5分钟。 袁辅仁抬腕看表,6:10了,他不太满意。 “争取一个小时内讲完。现在开始汇报吧。从本日计划开始。” 他拉开了车后座。“我有洁癖。请注意您的个人物品及个人卫生。” 李坤坤松了口气,看来副驾驶“有人”,这位袁总对她也不感工作外的兴趣。 “办事大厅开门前,我去跑一下最近倒闭撤空的几家规模相似的公司写字楼,敲定一个地点,不需硬装改造的,在附近订半个月酒店。” “准备资料,向您确认关键信息,其余自拟,线上线下同时跑几个流程。等审核过程中,备齐办公耗材并下单,同时和写字楼方谈好租用,本日内完成换锁并收一批成规模,有规格层次的二手办公家具。” 袁辅仁打断:“到此为止。你对要来的这批人了解多少?哪些有私下接触?哪几位能听人话能直接指挥调度?” “……” 55分钟后,袁请她下车,转去几十万活动经费,礼貌一问:“你们迟总还有什么话要转达吗?” 她稍作思索:“他说了一句有点奇怪的话。让我记下来,但不允许文字记录。” 奇怪,有记忆点,更能不走样地传达。 袁辅仁放下加密笔记本:“说。” 太阳将她的千目张满,虎视居中。装修一新的历城区体育中心已聚上三三两两早起锻炼的人。 每一位,都沐浴在热情洋溢的晨光中,影子拉的和精神头一样长,迎接他们新的希望。 李总助已经行动起来了,袁辅仁在附近找了个停车位,慢慢摸着额头。 爬山虎攀上顶,越过篮球场的围栏,在另一面铺开蜿蜒却饱满的绿。 他重复道: “迟不求,怎么会这么说?” 没有主观感情色彩,隐去了具体的人名,指代模糊。李总助肯定听不懂,她复述时神态也没有一丝好奇。 不太符合迟不求的处事风格。迟表面和气,爱憎分明,除非必要,很少打马虎眼。 从最浅的意思去理解,是在提醒他不要忽视了佟予归吗? 总不能是,要提防身边人佟予归,给他关键时刻狠狠来一刀。 袁辅仁一直自信。他是打不倒,刺不透的。 再说了,迟不求有什么立场去提醒,凭什么介入呢? 但,也能做另一番理解。 迟不求在私下收集分析他袁辅仁的情报。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或许,老同学对自己放心不下,了解清楚佟予归的困境后,决定用以牵制利用,和弱势者站到同一战线,学那联刘拒曹之计,在佟最无助时予以支持,用来提醒自己行事别太肆无忌惮。 迟不求知道多少?难道他什么时候和佟予归有了私下联系,才来替人说和、放狠话? 袁辅仁头更痛了。 阿予,你哪找来这么多潜在的援军啊。 袁辅仁刚上大一时,即便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打死也不相信自己初高中的铁哥们会是同,可世事无常,事实胜于雄辩地验证了迟不求是。 而且只做1。 还勾上个比自己小10来岁的小孩在公司里搞办公室恋情。 每一条都让袁辅仁咋舌。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老朋友。 作者有话说: 坑人者恒被坑之:-d 第45章 试探 几年前听闻时,尽管已和佟予归同居了数年,一抓住机会便夜夜纵情,对同性之间那点事儿见怪不怪,袁获此消息,仍不免脸上闪现一丝扭曲。 “你铁哥们也是?没听你提过啊?”佟予归当即讶异道。 “不希望他追求你。和我相比,他坦荡真诚,生活费又比较宽裕,从前的我比不过。”袁镇定地撒半真半假的谎。 “哦,撞号了。”佟予归的理解很粗糙,拿胳膊肘捅袁辅仁:“你哪来的迷之偏信,觉得他要看上我?” “你很容易迷倒某一类人里亲眼见过你的每一个人,”袁辅仁脸色阴沉,重复,“每一个。” “太夸张了吧,”佟被他逗笑,也被他成功转移话题。“你也被我迷住了吗?” 袁辅仁那时越过白皙的肩头,似乎能透视到几月未剪风流倜傥的乱发和圆到偏童颜的轻松脸下,浅浅与他相牵连的心。 比他浓烈,比他深印,却随时能扯断,让他难以抓得牢靠。 “应该,”袁说:“我一开始不是同性恋的。” 佟予归脸色大变,双手交叠,捂上他的嘴。 袁辅仁放弃想无益处的东西,驾车往回赶。 迟不求虽然不爱使阴谋算计人,但聪明程度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又超过李坤坤这种普通聪明人。 他时常会打心底里讨厌这个朋友,却不敢绝交,怕少了一个能理解他,也能最快速度配合他工作的人。 这在投资迟不求公司,分红滚滚进账之后更甚。 但如果迟不求和他的阿予搭上线,哪怕只是对一对聊一聊他的事迹他的偏好,也糟糕透顶了。 第48章 无论是好朋友还是今生今世想缠住的人,他都做过待他们相当不地道的事,但其本人未必能回过味儿来。 对于他想留住的人,他不想暴露太多消灭魅力、磨灭深情的一面。 明明他也很努力了,明明他为了修复接近无望的关系,尝尽苦果,额外偿付了很多,怎能为了一点变数,再次裂出深缝,将他的苦心经营再次撕裂?让他们再次失望退缩? 操,没法不在意。 袁辅仁面色阴沉,握拳砸在方向盘上。 袁辅仁发泄一般,一口气买了一整锅刚炸好的油条,金灿灿的,油腻腻的,堆在盆中。佟予归揉着眼,从卧室晃悠去卫生间,半路被袁辅仁的滑稽装束吸引眼球。 “没人会穿红秋衣配灰西裤出门。”他深深吸了一口往他嘴上、鼻上扑来、抱来的油香。袁辅仁大力批判的不健康食品,每一种都香得过分。 “如果短暂出门买油条就还好。” 佟予归笑得不怀好意:“袁小狗,怕我又坚持给你做饭?” 袁辅仁调出短短几秒的梦话录音:“你自己要的。我凌晨起夜,录下来了。” 佟予归凑近耳边,仔细听几遍,眉头皱起:“为什么?” “除了你不在的几年,我几乎没吃过。” 袁辅仁顿了一下,边扒上衣边说:“你可以弄点喝的。那一家不卖豆浆。” “想加的豆子、米淘两遍倒进破壁机,别超过4厘米高,水加两份。时间按默认的来,倒碗里再加糖。” 佟予归长长地“切”一声,“我会自己研究。” “是吗?亲爱的。主,人。”袁把秋衣甩到沙发上,他甚至前后穿反了,“不要灵机一动加香蕉苹果橘子海苔。水可以多不能少。” 佟予归这次没有灵机一动,打出来的糊糊仍让两人沉默了。 绿紫灰色,坨在两碗中,像网游史莱姆误食了水泥,当场身亡。 “能吃吗?”佟予归满怀期望地望向身侧。 袁辅仁挖了一勺入口:“能。但是你必须坦白你放了什么才达到此等效果?” “每一种,”佟予归辩解:“营养全面。” 袁辅仁长叹一声,早知道限定在米里面了。大米小米黑米一锅烩,也不至于此。 “水可能有点少。”袁委婉道。 “米和豆子一不小心就多了,按比例加水会多出一碗的,现在就更不好解决了。” 袁辅仁一拍脑袋,冲进厨房:“水放少了?不好,我的破壁机!” 佟予归跟过去时,袁辅仁已里里外外检查过,正拍着果绿色杯盖,似在安抚小家电情绪。 “破宝,你受苦了~”佟予归双手抱臂,阴阳怪气着配音。 回到餐桌边,袁辅仁没咬几口,被一根筷子戳脸。 “看,”佟予归举起从中间撕开的油条,一筷子捅到底,接着舀了一勺综合水泥非牛顿流体造物,试图从裂口中灌入。 “夹馅油条。” 佟予归边说,边灌入失败两次。他憋红了脸,在第三次成功了,灌进两勺。然而,从不慎戳出的筷子洞中,又露了馅。 通体金黄的油条漏出一个灰绿色小孔,像感冒了在流鼻涕。 袁辅仁:“不建议玩弄食物。” 佟予归:“吃了就不浪费了。” 袁辅仁叹了口气,伸出手:“给我吧。” “凭什么?”佟予归试图稍作挣扎:“我要享用自己的创作,你不能横刀夺爱啊!” “有原因的,主人。” “什么原因?”佟予归龙心大悦,主动递过去。手上沾了油渍,他虚空捋了一把毛。 “真没办法,”游戏时间还是要好好享受,佟眯眼托腮笑:“撒娇狗狗好好命哦。” 袁辅仁提前捂住,但轻咬一口,仍有奇异的灰绿糊糊从中挤出。 油条七窍流石灰浆,去的不太安详。 强行往嘴里送,粘稠的米糊如泥点般被挤得飞溅,落在袁辅仁光着的锁骨、肩膀、胸膛。 消灭的场面过于滑稽,佟予归当场捧腹笑倒在餐椅上,便狂拍大腿边畅快大笑:“油条虫虫,你死的好惨啊!被咬爆浆了啊!” 袁辅仁舔舔手指,拽两张纸巾擦擦身上,轻描淡写地说:“看,这就是原因。” “禁止使用食物展开不当创作。” 佟予归边抹笑出来的泪边道:“放心,为了你多出几次糗,类似的事还会有很多的。啊哈哈哈哈哈……” 饭后,他们像商场娃娃机里的毛绒布偶,随意挤在一张床上。昨天散落一地的衣服还没收拾几件。 佟予归脑袋一偏,把软软的发顶递到袁辅仁手上。 带笑的浓眉大眼,微凸,随时随地似乎都在撒娇求吻的唇。他稍微退让示弱,绵软讨喜的桃心脸就会不经意露出满足的表情。 如果凌晨没有断断续续听见他决绝刻薄的话语,袁辅仁真要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佟予归乐得头脑发昏,深深享受,迷恋着如今的生活呢。 他慢慢揉着,揉得佟舒服得哼唧,才不经意提一句。 “我最近得帮迟总忙一个项目了。” “嗯,”佟予归迷糊道,“你忙你的,我不会故意作弄刁难你,让你掉面子。” 袁辅仁见他没反应,故意说,“主要是欠他一点人情。又是朋友,得还。” “朋友?”佟予归这才惊奇,睁开了眼:“你平日往来比较多的是客户吧?” “初中同学,咱们还去上海和他吃过饭。他带着小白,小白跟你聊的可好了。现在想起来了吗?” “操,”佟予归一骨碌爬起身,彻底想起来了,骂道:“草男大那头老牛。” “小白比他小一轮吧!” “对,他们同生肖还同阴历生日,很巧合吧?你说这算不算一种缘分?”袁辅仁的目光在佟脸上逡巡着,试图抓到神色变化的证据。 “缘分个屁,禽兽。”佟予归当场开骂,“多提这个人干嘛?你那玩意儿痒了也想干18岁小男生了?有种你去啊?” 袁辅仁不接茬,抛出关键问题:“你对他怎么看?” “怎么看?我不看。跟你一丘之貉。多看都让人短寿。”佟予归自觉骂过分了,一甩头,语气往回收了收:“你,姑且比他强点吧。” 袁辅仁松了一口气。佟予归想来不买这人的账,不会串通、借势了。 只是猜不透迟不求在突发什么神经。 佟予归摸着下巴琢磨: “你似乎说过,他是开公司的吧。你这边消息灵敏的多,他那边长期经营,我还以为你们之间的信息人情流通是反过来的。” “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袁辅仁沉痛道:“你现在名义上来说,是他一个分公司的副总经理。” 佟予归震惊了半分钟都没缓过来,回过神便疾呼,“为什么啊?!” 袁辅仁摊了摊手,“一个月前,你失业后跑完第一个面试,跟我说,最好的是在职跳槽,实在不行,空窗期小于一个月也容易找工作些。久了找本行和跨行的都难。” “我想,先给你在朋友的公司挂个空职,也不用去上班,让他给你续着社保工资,也好和其他的公司议价。迟不求名下公司多,安排起来容易。你当时忙,我用你的身份信息等签了劳动合同,现在手续早办好一段时间了,下月15号估计你本月工资就到账了。” “也就是说……”佟予归回过味儿来,“我现在不是失业状态?我有班上?” 袁辅仁模糊其词。 “名义上是的。实际你现阶段唯一的工作就是休息好,调整好自己,需要的时候以此为跳板再出发。当然,永远不去上也没关系。倒闭之前迟总那边都会照常发。” 佟予归沉默了片刻:“一个空职还发工资,多不好意思。” 第46章 不对劲啊 “设一个不存在的职位也不难。背调留他,小白和我的号码就行。” “不过做戏要做全套,涉及财税银行的,不能随意造假。因此,工资社保和所得税每个月都正常在财务过账,你以后需要拉银行流水也能拉得出来。” 佟予归突然把脸埋进手中。 他感到一阵羞愧。 袁辅仁在言语上,多次提醒他不妨把人往最坏处想,教他凉薄,教他长出利刺。 可似乎,他把这一套教诲套在袁辅仁身上,套在他所认识的人中最精于算计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一个,却时不时面临失效。 一想到凌晨同胡非发表的一通,袁辅仁兴许要对他不利,和袁辅仁共度余生靠不住之类的恶评,他愧疚得舌头都要掉了。 阳光温温柔柔的,晒在被子上像在烤面包,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 空调凉丝丝地吹着,兰花舒展枝叶,后腰露在外的肌肤被握在掌中反复摩挲,身边人有油条和米糊的踏实香气。 “老公,”佟予归黏糊道:“这么周全啊。” 第49章 两条温热臂弯绕过,袁辅仁坦然承受,还把背挺了挺。 又过一会,佟予归似有些心虚,绕到身后为他捶肩。“迟总那边,真不用我去上海上班吗?” 袁辅仁微睁眼,哼一声:“他总什么总?你别管他。他算计得好,卖你人情,我没有不还的道理。这不,过两天就要替你上工了。” 佟予归还欲张口,袁辅仁先拦下:“一个月给不了5万。咱不能俩人替他打同一份工啊。” 佟予归掰手指头一算,附和。 一套轻度的玩法下来,已近正午。 袁辅仁身上又添了许多轻微的肿痕,有的是牛皮拍或细竹鞭,有些仅是指尖挠出。 但袁辅仁尚嫌不足,咬下一圈斑斑齿痕,在他后颈处流连,格外咬牙切齿,恐吓: “阿予,得这样用心用力才行……!不许随便乱打几下了事。” 接着是让佟予归瞬间夹紧到内部撑痛的狠咬。 记忆深刻。 或许是有事在身,今日的袁辅仁不像哈巴狗了,像威风的小猎犬,向声音传来的各个方向时刻耸着耳朵。 调起来有一种征服折服的野蛮快乐,但成就感不足。 玩过后,迷惘兽性的目光黏缠中,仍保持一分蓄势待发的清明,似乎随时预备跳起来工作。 镜子熏蒸上一层薄雾,佟予归正跪在浴缸热水中,双手用力分开那处,挺直身体,仰头盯着透明灯罩上一个黑点。 他又抬高了些下巴,仰着脸,旁边的热水上飘着洛神玫瑰的花瓣,香气丝丝缕缕沁入肺中。他对今日9点外送来的花稍表示不满,袁立即表示可以物尽其用泡澡。 当真揪秃了两支花型歪斜的,又剪下漂在水里两朵圆润完整的。 佟予归挪了一下身子,但姿势不变,抬高了颈。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这种姿态更有助于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排空。 他还泡着澡,袁辅仁便挥手,向外走。 轻痕斑斑的胸膛格外惹人注目。 “邻居们会看到的。”佟着急。 “您不想稍作展示吗,主人?”袁轻飘飘反问。 “好害羞的。而且,很刺眼,对你的羞辱意味太浓了。” “那就当没能把我打服打尽兴的补偿项目好了。”袁辅仁若无其事,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着啃了几口的苹果。 “我去督办一下进度。” 佟予归瞳孔地震:要这样去公司吗? 他也顾不得有没有抠洗干净了,跳出浴缸。 躲去车里,袁辅仁立即打给迟不求,接的却是许余白。 他精神放松了些:“许特助,帮我准备一份年薪制合同,放到子公司凯复名下,个人信息等下发你,日期……” “赶在本月末前走完流程,签名盖章,重点是录入财务系统,跟上本月社保。不求问起来说我让做的。” 昏暗得要命,侧前方地库灯似乎坏了一个,两个月都没修好。橘黄与惨白间少了一个过渡。 “好……好。”袁辅仁满口答应,却有两条记到纸上便被划去。 “对了,替我向迟总转达一句。” “差价的另外五成,他来付。有两条有趣的消息我邮箱转他了。不同意的话请随时回电。” 袁的壳子公司开的倒快。 李总助雷厉风行,听话很会听要领,不吝惜金钱又分配的恰如其分,选择并贯彻了最快最少破绽的方案。 日头不过半,地址、桌椅、清洁公司已到位,证照齐全,只需袁辅仁亲自过去一趟。 他电话叫上了佟予归。 “主人,陪狗狗一趟嘛。没有你牵着好孤单的。” “好,”佟予归也不想分开,不想假大度给工作让出他难得能全权支配的时间。 袁辅仁笑:“帮我挑件衬衫带下来。必须和你配的。不相配的话,我不穿也能干活。” 未来一月的顶头上司开到面前时,李总助正在同京沪高铁上的传媒部都市隶人研究,把刚切割喷漆的公司标识字做旧到几成新才算三年旧,和拉来的桌椅保持一致。 “李总助,这是分公司凯复调来协助的副总经理,佟副总。” 李坤坤见一位风韵有致的成熟男人从袁总副驾驶下来,心下了然却不点破。 佟予归却不太适应,左右张望。 “您好,佟副总……”李总助迎上来,简要做了现状介绍与欢迎。 “李总助,应讲尽讲,这是我的人。”袁辅仁倚在车门上,坦然介绍。 佟辩解得格外苍白,“不是……” 李小姐粲然一笑,“没关系,又不是在总部。说不让搞派系,其实大家都知道,在异地带新的团队新项目,肯定得依靠嫡系、朋友支持才跑得动。袁总肯私下引荐,好大的殊荣。我也算拜过山头了,两位总,以后多多关照。” 佟予归胡乱应了,心里唾弃自己:公司内部说“我的人”肯定是公事的理解,不要恋爱脑啦。 李小姐匆匆忙忙去对接迟不求在广东的子公司飞来的人,一时间烈日下的广场一角只剩两人并肩。 “为什么带我来?” 佟予归故意用肩膀去蹭袁辅仁胸膛,他隐约记得挺括布料下藏着痒痛的肿痕。 反复几次后,袁辅仁一把扶住,“快流血了。” 他目视远方,盯着两座相对而立,却一座烂尾停工,一座有着蓝色玻璃外墙的大厦。 “我想,如果你在原来的行业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或许借由这个新项目,你能从零参与进来,尝试从事些别的工作,探索职业转型的可能,哪怕无法维持原有的职位、薪资。我感觉你并没有那么享受无所事事,仅仅一个月就开始忧虑,是吗?” 八月底的烈阳烤的脸疼。 北方晴日的干燥,佟予归二十来年都未曾适应。 “我没做过高层的管理岗,”佟予归慢吞吞地说,“还是全新的领域。” “这个职位只是给你另找工作背书,如果你在我或迟总的公司有感兴趣的实际职位,可以直接内部调岗过去;如果想另找工作,我们可以根据需要走流程再做一份薪资相同的劳动合同,把溢价解释为急需紧缺、竞业限制或特殊贡献。” 空气干得过分,没有蝉或鸟。无声在鼓膜上无限放大。 佟的心底升起一种怪异感。 他刚失业天天躺家时,袁辅仁虽不至于载歌载舞,整个人也多几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顺气,喜气洋洋缠了他一阵子。 袁近期对他的的限制也趋向收紧,甚至逼得他以旅游为名义出去住,怎么突然后撤,放开这么大的口子。 听早上的口气,似要用有薪资无实务的工作,既让他在收入上不用担心,又诱惑他永远不愿上班,以此温水煮青蛙。 现在怎么又180度大转弯?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袁辅仁对他好,不奇怪,好过头了,也不奇怪,肯为他着想,让渡自己的权益才奇怪。 快20年了,袁辅仁从不过问他的工作除非出差,从不主动了解他除了袁辅仁以外的热爱,从不主动提发展前景、职业规划。 这一次却做得丝滑无比。 比提出24小时支配权的赌局还莫名其妙。 一朝转性或许会发生在别人身上。可他对姓袁的有多倔,再了解不过。 “夫人,”佟予归嬉皮笑脸,“用心良苦啊。” “那是当然,”袁辅仁昂着头,“能不能叫老公?” 佟予归叫的没一丝心理障碍。 片刻后道: “但是啊,老公。从你和李总助的谈话来看,这次时间紧任务重。我很担心会不会拖后腿。” “每个板块都有下面一个部门经理把关,我会和他们直接沟通。你不用承担太多决策判断的重任。需要的时候你陪我出席场面,帮我传达和督办就好。” “至于拖后腿,”袁辅仁嗤笑一声,“相信我,那些唱反调的明争暗斗的用小小权力掏空公司骚扰员工的中高层,对他们的公司能拖的后腿,比你这种不懂的,还要多的多。越了解才越擅长使绊子。” “阿予,你也听李总助说了,我空降,孤立无援。这个位置我不想让外人兴风作浪,生出变数。你是我的人,绝对能站在我这边,绝对忠诚。对吗?” “对,可是……” 佟予归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那双浅棕色瞳盯住,盯紧。 “难道说,阿予不想与我共事吗?” 第47章 有必要防一手 确实不太想。 袁辅仁义正辞严的解释在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佟予归的直觉却告诉他,别全信。 佟予归眯起眼,轻巧地抛个眼神,不急不缓地闭上。他模仿袁辅仁的谈话技巧,挑刺耍赖。 “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我来?你回答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把我介绍为分公司副总。” 袁辅仁轻咳一声,“确实有别的原因。” 第50章 他拉着佟予归坐在一把银杏树下的长椅,缩小了身高差,头枕在佟予归肩上。 “这次的工作内容、时间由迟总的需求决定,不在我的全权掌握之中。” “在我自己的业内机构,我有一定话语权,不用坐班,不用全看客户脸色,调度充分,不太影响相处时间。” “本来你工作时间长,现在骤然失业,空出一大段闲着的时间。如果我又忙的不知所踪,和一群形象好,能力强的小年轻凑在一起,为了加班加点推去约会,甚至和某一两位单独长谈,交流构想。我担心你会怀疑吃醋。” 佟予归顺着他的思路说下来,“所以,你找个位置把我安在身边,以便自证清白。” “正是如此。”袁辅仁轻轻击掌。 佟予归像被塞了一颗甜到牙疼的糖,在舌尖化开,甜味充斥了口腔十几秒,推到每一寸角落,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我一直非常信任你,”佟予归抱着他的胳膊小声说,“这次也会。” “你太放心了,应该吗?” 袁辅仁反而架起二郎腿挺起背端坐着,语出惊人,“你怎么不管管我?现在你有空了,又有我们的游戏规则。你。必。须。管。” 佟予归又撒娇陪笑,哄他。 佟暗暗放下心。 这么理直气壮的私心,才像袁辅仁嘛。他才不会无缘无故掏心掏肺地对人好。 任何人。 袁辅仁提出去高级餐厅约会,佟予归却一口推掉。 吃多了工作餐和约会漂亮饭。他瞄上了广场边一圈小吃摊,大模大样点起餐来。 袁辅仁的眉头可怕地皱起,佟予归分毫不让:“听主人的。到你的时间你再来决定。” 趁着袁辅仁去买袁最不赞同的不卫生路边摊,佟予归转身拨通胡非的号码。 “有变吗?佟哥?” 胡非紧张道。 “哦,没啥事儿。”佟予归转着眼珠,“看一眼你被我拉黑没?” 被袁辅仁半夜偷偷用指纹解锁拉黑没。 胡非一听就来气:“就冲你对我免费咨询不加珍惜的破态度。要拉黑也是我拉黑你吧?” “哈哈哈,没事就好,”佟予归打个哈哈,“等一下你打电话问问alain,袁老板的酒吧拉黑你没?” “他拉黑我,我就去别的酒吧呗。” 佟予归一愣神,胡非说:“不过你那酒吧人文关怀还行。昨天一不小心喝醉了没走,把我拉到后台休息,一觉醒来遭遇不测。” “我老公还蛮管理有方的嘛。我跟你讲,他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我昨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别到处宣扬。” 胡非哽了一下。大吼。 “我真不管你了啊!和你的亲亲破老公过一辈子去吧!” 袁辅仁一手挂了几个塑料袋,还握一支冰淇淋,一手捧着精巧的香槟色玫瑰配尤加利叶,雪柳花插花。 “补偿你的这束怎么样?” “好看。”佟予归并着双腿,咬了一口白紫相间的混色冰淇淋球,仰脸只望着袁辅仁。 “你这样我会忍不住想亲你的。”佟予归自言自语得极小声。 他抬起脸,袁辅仁的神色却略显古怪。 “别怕,我不会不识趣到不顾场合。昨天的指令已经过去了。”佟予归声音压得更低。 “你在说什么?”袁辅仁突然低下头,凑到快咬没的冰淇淋前,隔着化开的甜蜜雪球。 佟予归摇摇头。 “你听,风声。” 还是绿叶就哗啦啦的,这广场,注定要过一个不寂静的秋天。 “下午工作吗?” “人没到齐,”袁辅仁顿一下,“对了,团队初见面的晚宴你代我出席。我要去另一边谈判。” “要注意什么?”佟予归没再推三阻四。 “多说套话。不说实质性内容。多观察。” 袁辅仁下午带他去挑了两套西装,顺便兑现了那张200万的支票。 “真给啊。”佟予归盯着手机银行刷新过后的余额数字,瞧了又瞧。 “支票兑付后不能追回的。”袁辅仁瞧了眼大堂经理,矮个男生赶紧附和。 “叫老公。”袁靠近他耳边。 佟予归见人来人往,摇了摇头。 “那我要叫你主人了。”袁辅仁神色不变。 佟予归抢先开口:“老公,爱你哦~” 过了不到两小时,佟予归竟已坐在所谓公司的大会议室中央了。左看看,日头未落,一只喜鹊从蒙灰的窗外划过,右看看,大木桌、演讲台的安装工人已离去,有人低头打扫灰屑,有人擦桌,还有人进门便一味往桌上整理堆放纸质资料。 他无所事事,坐在靠近一把带扶手的大椅子——本该抬去台上,见他站在门边不动,又移到他身后,他机械地坐下。 又过了几分钟,有个年轻男生用小板车拖来十几提矿泉水,佟予归终于找到了什么事做,拆开,给每个人递上一瓶。 他们说谢谢,却用或惊奇或疑惑的目光盯着他,他想,是不是刚才也该分担些什么,但袁辅仁叮嘱他多观察。 分文件的女人拨开人群,接过水,响亮地对他喊副总好,谢谢佟总。他才隐约忆起,这个来回脚不沾地的小西装是李总助。 他终于能抓住一个熟人,回话。 各位忙人才如蒙大赦,此起彼伏地热情。热烈的氛围中,他想趁机说些好话,然而不适应这种场合,错过了转瞬即逝的时机。 他看出他们并不真正需要他,坐回椅子,静静的,他想给袁辅仁打电话,假装有事可忙,然而这里很吵,怕袁辅仁听不清他的声音,费心劳神。 李总助递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礼盒,一台通体白色的笔记本,标签是手写的密码。 他打开,屏幕右半边是相关资料,计划、说明、议程一类,左边是基础软件、浏览器,左下角藏着几个大型页游。 有他刚上大学就从网吧玩过的魔兽,有开会摸鱼必备两分钟一局的宠物连连看,有见不到袁辅仁的那年秋天才开服的剑三。 佟予归还是剑三开服老玩家呢。 起初刚上班不得空,后来他领悟了修改方案出的越快,越不受甲方珍惜的设计真谛。 熟练度上来之后,画差不多了就打开剑三,漫无目的地在当时惊艳现在略显粗糙的建模地图漫游、跑商,甚至团战,有一回,甚至被一个公会全图追杀,躲过一波,终究没退。 如果甲方或上级催图,再切回去改一小时,在对方耐心耗尽前发过去。 复合后,都怪某人需求太旺盛,回家后几乎没有碰电脑的余地。 21年开始,设计院管理也越来越严苛,奖金却一拖再拖。错过中秋开始的几次活动后,望着列表灰了一片的老朋友,时常等不到干脆不带他玩的新朋友,他退坑了。 真应景。连软件排布都符合他的旧习惯。袁辅仁也不在身边陪他。 佟予归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个未拆的无线耳机。 他舒了口气,把椅子拉去演讲台,凭借肌肉记忆输入账密。 登录页面加载时,他突然想起,失业后袁和他提过,剑三手游公测了,他没理睬,他还是习惯拿电脑登入他珍贵的剑纯老账号。他没精力再建一个新的,也学不会玩大型手游了。 像回到毕业一两年的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次大打游戏坐在主台上,也没人敢上前查看,他心底一阵荒谬。然而,他学不来袁辅仁迟不求那种张口就来牛逼轰轰的劲儿,袁也没教过他。 他是典型的技术型,只会当个没指挥没思想没激情也不突发奇想添乱的透明领导,像在设计院里布置下去任务就各做各的,没人请教他怎么干就不吭声——现在连布置任务都有李小姐了。 他专注游戏,和背景荧幕融为一体,周围的人边忙便议论,佟予归悄悄摘下一边耳机。 ——什么事啊这么急。 ——谁知道呢,迟总出面,不会是小事吧。 ——你也是签协议2万,出差一天补350吗? ——这个不让交流吧。不过要不是为了补贴,谁能接受中午就走,家人都不见一面。 ——我听说业务、研发那边能多点。每天多50?100? ——废话。 ——上次发布会迟总说的技术,真快实现了吗? ——不知道,但说技术比谈愿景靠谱吧。 ——你怎么也来了,财务上工资还能按时发吗? ——不知道,中午许特助突然亲自操作录入一份新的。 ——迟总是不是要增加新业务部,来这里会错过机会吗? 没议论他,佟予归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很努力做一个背景板了。 不过他们口中反复出现的迟总,叫他有点别扭。 作者有话说: (打滚求评)(不评也感谢愿意追读到这里的每一位) 第51章 第48章 袁辅仁提的时候他就不大乐意,但长期对接甲方的经历让他忍了又忍。现在更有种人在屋檐下的实感。 他有点难为情,来的人似乎为数不少信任甚至崇拜那位总裁,有抱怨,有猜测,但没有离心,这和设计院的氛围大不一样。 他自知自己没有此等人格魅力,但想起迟不求又心里有刺。 说到底,佟予归讨厌那个迟总裁不过三点: 第一,为了保住自己的事业花言巧语掏空了朋友的口袋,连半个子儿也没给袁辅仁剩下; 第二,没来由的,私下和他说袁辅仁的坏话,说袁心狠、自私、没有道德观,他隐约觉出这冒犯了他的特权——只有他和别人骂袁辅仁的份儿; 第三,才轮到迟不求对小白的态度:爱护又轻视,渴求又克制。 佟予归不愿承认,他敏感地发觉并厌恶这点是因为袁辅仁对他有过类似的态度:他尽量忘记过往的不愉快,因为他的心灵轻易能从生活中随时随地察觉新的小问题,像对待苍蝇停留过的荔枝。不至于反感到扔进垃圾桶,但不过一遍水狠狠冲洗外壳,又实在如鲠在喉。 或许是因为迟明星创业者自带的高傲和情感晚熟,他和迟不求头一次约饭见面,不到半小时就看穿此人身上和袁辅仁曾经最相似的优缺点。 佟予归几乎马上能预料到,那个身份证上叫许小白、自称许余白、还被迟不求含糊其辞介绍为弟弟的小男生,会吃哪些莫名其妙的苦。 偏偏迟总成熟多金,意气风发,优势地位不可撼动,不比袁辅仁与他初遇时在早熟中带点青涩。小白连挣扎余地都没有。 想通的这一刻他厌恶迟不求到极致,简直想扭头就走,迫于袁辅仁的面子和热情和他打招呼的小白,坐下动了几筷子。 饭后,袁辅仁问他对迟不求印象如何,他毫不委婉地回答了,隐去了和袁很像那半句,接着,对等的,他索要迟总对他的看法。袁辅仁迟疑,他逼问,袁才吞吞吐吐地说: “听完,你别不理我啊。” “他说,你明明是个白天跑工地夜里赶施工图的画图匠,偏偏摆出一副艺术家的冷姿态,表现得敏锐、独立又多虑,专门叫我上赶着用热脸去贴。” 佟予归勃然大怒:“迟不求面对同一届的老同学,又扮代表给谁看?” 连带着袁也几天不准上床,睡了沙发睡地板。 至于迟不求和小白的年龄差,则是次而次之。然而,仅有这点,他能拿到明面上骂,大做文章,袁辅仁也吭声不得,还要为了自证和他一起谴责。 谁晓得,人到中年,为了一份工作,滚到迟不求手底下了。真操蛋。佟予归又有点庆幸,没和人模狗样的迟总裁当面翻脸。 不过他想多了,迟和袁表面相似,性格从根本上大相径庭。 如果佟予归当真讲得有理有据,迟不求当面对骂完,背后不会记仇的。作为冲锋在前的创业者,他遭受的投资者、演讲听众的当面质疑,竞对水军、股民乃至无关群众的网上谩骂,多如牛毛。 骂多了不愁,佟予归算老几? 袁辅仁这等人,才会当面宽和无事,夜里一定要压着佟予归,找回点便宜可占。 李总助上前,请示了佟副总今晚第一个问题。 还有8个人没法按时赶到,可能错过,现在去吃晚饭吗? 佟予归下意识想回避冲突型决议,说你来决定,像他面对设计院后勤部门那样。 话到嘴边,他想起袁辅仁下午为他速补的一堂课。不管,自行决定,是在躲责任,也是在放权。放到一定程度,上面下面会默认职能集中于代行的人身上。 他已经是个用于应声附和袁辅仁意志的空架子副总了,不能这点小事都决定不好。 现在去。他说,赶不来的按餐标给餐补。 气氛松快许多,也有不满嘟囔声,意为比起高标准聚餐,更想要补贴。对于反对意见,佟予归一向不知如何处置,只能无视。 觥筹交错,兰陵王和张裕解百纳的香气中,他开始想袁辅仁了。 大厦仅有16层一角亮灯,物业早已下班。一人旁若无人地拧开应急逃生门上的扭链锁,拍拍手上的灰,摁上电梯。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袁辅仁吹着口哨挥了挥手。 一桌人多半不在座位,焦急地拱卫着中间的江老板。袁辅仁拉开长桌对面的椅子坐下,长腿搭在桌上。 人群散开,正中的人,面如土色。 “袁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以为您会很欢迎我呢,得知那种消息之后。” “您干的么?看来您的威望,名声确实有一定的分量。”被称为江老板的人强笑道。 “您确实棋高一着。” 他们下午和绿港的人充分沟通,那边很好说话,也对他们保有的优质资产表示赞赏。 但一谈到收购价格,到账时间,他们就闭口不提。谈到把晚上的谈判提前和更改地点,更是诧异地反问,他们何时如此约定过? 都是那个“中介”搞的鬼! 袁辅仁! 绕不过这个人了。 袁辅仁:“我干了什么?我只知道我下午去买了两套衣服,跑了一趟银行,来之前还独自看了日落。” “多么惬意的生活,看看你们的脸色,每个人都需要这样一场休闲。” “绿港拒绝了谈收购,是不是您和他们早有约定?他们不愿意来。” “原来是想绕过我达成交易,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袁辅仁把玩一枚不知年代的钱币,从左手几下翻到右手掌心。 江董最先沉不住气——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要对公司债务负责的。 昔日意气风发,他想大量回购原有的创业公司股权不成,与合伙人翻脸,干脆分批次偷偷抛售。个人在“高人指点”下提前开了家新公司,将事权转移其中,自己牢牢握住这家公司的股权,从此过上了一言堂的畅快日子。 没成想,现今持股极多,又将个人财产与公司经营不做隔离,混同一处,反而害了自己。 “我们错了,我们不会再做类似的尝试。怎样您才肯把绿港的人叫过来,重新开启谈判?” 谁料到,袁辅仁听到那个名词,可怕地皱起眉头,破口大骂:“别跟我提他们。那群出尔反尔,没有信用的家伙!” “什么?”众人疑道。 “他们战略投资部告诉我,他们,现在账上没有钱,团队也没有精力,主持对贵公司的收购。” “……这不是你们沟通好同进退的话术吗?!” “如果是我设置门槛的话,我会在你们触线时给予警告而非拒绝。”袁辅仁说,“你们现在谁都可以打开绿港的官网看一看。最新一条。”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几位经理倒吸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今日上午,绿港对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开启的收购。 尽管那不是他们的竞对,但这个规模,足以短暂抽空一个企业事业部的现金流。 “懂了吗?”袁辅仁语气很差,手机摔在桌面上。 “我们都被耍了。他们对你们根本没有这么强的收购意向,或许只是给那一家施压,压价的新奇手段。即使有,短期内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那您特意来跑一趟,不光是为了提醒我交易中止的吧。”江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说,我真伤心,”袁辅仁耸了耸肩,“江老板,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的。结果你就这么招待我。” “朋友,对对对,朋友,”江董忙不迭答应,招呼其余人等接待袁辅仁,他身边的美貌秘书眼也不眨,盯着袁。 袁辅仁在他们之前给自己沏了一杯热茶。有人来,他甩下一张纸。 江董秘书凑近,袁冷不防盯着江董开口。 “顺便提醒一下,前台没人,正门关着。我来之前,应急通道的出口也被锁了。那个铁链得用液压钳才能剪断。” 众人皆惊。 袁辅仁笑得柔和:“拧开的链锁就在门外,去拿过来让大家过目。” 那凭条转交到了江董手上,是袁辅仁下午刚开具的个人存款证明。 两千三百万。 江董闻弦歌知雅意,眼中大放光彩。 袁辅仁有现金流救场。稍微贷出一点或流转资产,就能全盘负担。 袁辅仁平静地听完溢美之词,抬腕看了看表:“你们无药可救了,最后的机会是说服我。” “各位现在有15分钟交代给我,你们真实的家底。” 那条断开的铁链锁像被斩断的白蛇,尸身横在长桌上。 “不是前景,选择理由,应用方向。” 他环顾四周强调:“我需要的仅仅是现在。” 长桌对面只有一个人,却抵得过千军万马。 袁辅仁缓缓转动拇指的素白指环。 第52章 佟予归见袁辅仁不知何时立在门边,如蒙大赦,却又不能将解脱感表现的太过明显,便小跑着迎上去。 他对晚餐的所有理解是:该有人鹤立鸡群的时候,他一只八音杜鹃混到主位了。 为了避免过往经历露馅,每次一有敬酒的人不识相地开口,他便先声夺人,把话题引到对方头上。从家庭私事到业务经历,对时事新闻的理解,到紧急百度出的业界最新消息。 佟予归为自己的机智暗中得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新麻烦。 第49章 别再说谎 公司众人以为这是新副总考量人才的一种方式,不仅没退开,反而有几个争先恐后表现,可苦了佟予归。 李小姐为众人介绍袁总,袁辅仁站在门边不动,对佟予归含笑说:“你看着如何?” 小宴会厅里瞬间安静,屏息凝神。 佟予归硬着头皮说:“大家都很有工作热情,斗志满怀。”为怕冷落,又不痛不痒夸了两句几位部门经理。 “还有什么想法?” 对佟予归来说简直是压力测试,他搪塞:“我出来向您汇报。” 到了走廊转角,袁辅仁单手解扣,松开领带夹,转身挑起他的下巴,接了一个深深的吻。 佟予归措手不及,偏偏另一手扣着他后颈。 袁辅仁的领带夹平日与他胸膛平齐,失去约束后隔衣撞上他的小腹。 把人亲得一片浮粉,喘气站立都不稳,袁辅仁才乐呵呵地说:“佟副总,你单独跑出来汇报,他们压力肯定不小。” 佟予归眨了眨眼,慢慢琢磨出袁总此话的险恶用心,连着咂摸出两层。 脸不争气地红了。 “项目上正忙,咱们的游戏——是不是可以暂停?”汽车发动的前一秒,佟予归提出。 袁辅仁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过了支配我的瘾,权力调转,就要反悔了?” “不反悔——只是,刚在公司聚餐上露面,又预备把我关在家里一周多,不矛盾吗?” “家里?”袁辅仁像听到什么好笑事物,“当然是关在我身边。” 他打了个响指,“你没有自己的‘工作必需’,也不会有自己的办公室,除非指令或如厕,只能在我以我为中心3m以内的范围活动。” 佟予归缓缓点了点头,“这就是你打的好算盘。” “别急着反悔,”袁含笑,光线将他的脸割做明暗几块,偏厚的唇珠勾出一个引人遐想的弧度: “我会让你在其中……得到远超平常的乐趣。即使不做。” “我明白了。” 佟予归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理了衣服下摆,从车头朝向的反方向离开。 袁辅仁扔下车,追下去,几秒便从背后抱紧,揉皱了佟予归胸前的衬衣。 佟说:“你又违反自己定的规则了,昨天、今天,好几次。” 袁辅仁充耳不闻,头埋去颈侧,交叠的手臂从胸膛锁到小腹,在最细的弧度缓缓勒紧。 “坏狗狗。” 蠢蠢欲动。 一辆车打着近光驶过,从侧脸到鞋尖都吹来转瞬即逝的风雪一片。 “过8点了,今天是自由行动的平局。” “别管那个!”袁辅仁低吼。 佟予归身上挂个大八爪鱼,双手仍悠闲揣兜,平视前方。 “明晚8点之前,我一定会按时回到你身边。” 他承诺。 谁都没有妥协。抱腰的越收越紧,前行的也没有松一分骨头,回一次头。 “袁辅仁,你害怕我一去不回,是不是?” 佟予归忽然笑了。 “放轻松,你在我失业前上下班的日日夜夜,怎么没担心过这些子虚乌有的问题呢?” 袁辅仁松了一点。 “袁老板,”佟予归捏着口袋里的手机,“给你1分钟考虑怎么坦白——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对我撒了什么大谎才会如此心虚?” “今天——也不止今天吧,一周前开始。” “否则,为何心态失衡到这种地步?” “我没撒谎,”袁辅仁语气柔和而诚恳,“阿予,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他用头顶蹭佟予归脸侧,“阿予,主人,晚上没陪在你身边,听你号令,是我不好。现在我把这段时间补给你,好吗?” “你每天都会撒无数个谎,你赚的就是信息差的钱,”佟予归狠了狠心,“我需要的,仅仅是你承认对我撒的谎。” 他瞥了一眼袁辅仁的腕表,“32秒。” “没有呀,”袁辅仁像想到什么,“你是不是指凌晨谈的项目,和之前帮你挂的空职,这些确实没通知你,你想知道,我也可以毫无隐瞒地告诉你。” “10秒不到了。7,6,5……” “有新公司的情况没说。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 “1。”佟予归宣告:“我要开始揭穿你了。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1.你凌晨在前台留下的不是冰水,是味道被调淡的高度酒。但你一口未动,把我放倒后开车带我回家。安眠药说明书我又拿来研究了一下,醒来后精力会充沛一段时间,不会轻易入眠。也别想糊弄我说,你这种严谨到刻板的人,能忍受一路酒驾回家或叫专职司机以外的代驾。你宁愿留宿。” “2.下午兑的支票是你现签的。尽管同一个人的笔迹、位置都相似,但我作为‘高级画图匠’,”佟点了点太阳穴,“对图形的记忆极为敏感,记手写字时,既通过字义也通过点位和形状。细微的偏移和抖动也有印象。” “3.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牵起了袁辅仁的手,缓缓摩挲拇指根一圈淡到几乎消失的粉痕。 “毕业前夕送你不成,被我扔掉的指环。怎么会再次到你手上?” “其实那是——” “嘘——嘘,”佟予归嘴边扬起一抹苦笑,食指指地,“别再说谎。” 或许是因为前18年干的农活,或许是因为天生骨架大,袁辅仁的手指粗得吓人,用键盘打字、游戏比旁人笨重许多。他也从不沉迷网游,精算、记事常在随身本上写写画画。 “大四寒假同居的那一阵,我趁你早上没醒,用虎口和两指圈过你大致的指围。开了春,银饰店都说除非定制,活口戒指都拉不到这么大。当然,我那时候挺傻的,真花了快三倍的钱去给你定银戒指。本来想买对戒,但是。”他说多了。 “幸好没买,买了也浪费。我当时还这么想。不过,知道你留到了现在,我却没有一只,还挺尴尬的。” 肩上湿了一片,佟予归想,鳄鱼也会有眼泪啊。 他推了推肩头扎人的毛脑袋,“都说了别总撒谎。你撒谎,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天衣无缝,我或多或少能看穿一点。” “我错了。” “你能找回来我还是蛮开心,早告诉我就更好了。你夜里去翻垃圾桶了吗?像大二那次到处帮我找身份证?” “没。你前脚刚扔,我后脚就去翻出来了。翻太慢怕被捡瓶子的捡走了。” 佟予归目视前方,右手却摊到身后,“给我。” 握到手心,微微刺痛,佟予归还记得他用心设计的形状,但触感因久隔显得新鲜。 银白色的小玩意儿,像化不掉的冰,甩不掉的小幽灵,被他丢弃又重回手心。 包装盒很眼熟,是他嫌弃过袁辅仁太装逼的乌木沉香香水盒,在车里放了快10年。 他视之为袁辅仁的领地,从未打开过,也从未想过他被嫌弃后亲手舍弃的感情,会被珍重地保存,而后,胆大地隐瞒。 “经常戴吗?” “是的。我觉得它能带给我好运和自信。经常在非正式但至关重要的工作场合戴在右手。” 一辆颇为青春的梅赛德斯穿堂风一样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烟尘,佟予归重重打了个喷嚏,袁辅仁即刻覆上他托着戒指的掌心,稳下后随即退开。 “你倒追我的那年,也是这样暗中捏着你不会败的证据,才踏上你十拿九稳的征服吗?” “对。每次我以为自尊和耐心要被耗尽,以为我要撑不住了,而你还离我很远。像离岸又受到地磁干扰的船,它都会告诉我,你不会对我没有真感情。你只是把它丢一边了,赌气藏起来了。” “袁辅仁,你是不是只做十拿九稳的决策?” 袁辅仁站到他身前,挡住了光。 佟予归偏过头,半张脸上的无奈苦楚照得清楚。他睁大杏眼,浓郁的潭倒映着变形的黑影。 “这对我太不公平了……一个游戏,你已经知道了通关奖励,按部就班推进度条,对于我来说却需要反复抉择,来回煎熬。” 复合在酒吧开业的第一晚暖场的bgm和全场免费的躁动中,毕业前的分离在噩梦一样见不得光走不出去的深巷中。 此时此刻,在酒店vip专用的地库中,打扫得没有一丝霉味,他却闻到了和深巷相同的衰败气息。 第53章 “也给我。” 佟予归牵起一只粗糙的大手,每一根掌纹都熟悉无比。他呼吸一顿,缓缓把指环推到最底。 面前人呼吸也紧促起来,神色却越发温柔。 “袁辅仁,你愿意对我永远诚实,永远讲信用吗?” 温柔凝固在俊朗冷峭的脸庞上,随即颇为轻松地化开。 “我愿意对你永远忠诚,永远忠贞。永远和你在一起。” “嘘——别偷换概念,”佟予归微笑着,点着厚薄适中的唇,再次纠正,“夫人,你怎么总是不能给我当下最想要的呢?” “……你tm讲道理吗?”袁辅仁甩开他的手,紧攥着拇指的指环,受伤的野兽一样低吼。 “你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精准地向我索取我刚好给不了的东西!” 第50章 是你放弃两次机会 袁辅仁声泪俱下,跪倒在地上,膝行几步,捏住老情人的裤脚: “我记忆力很好,条件所迫,毕业前夕拒绝你之后,我把你的要求在本子上记了千万遍,记到我现在都烂熟于心!我做到了啊!我做了十几年,我一直渴望有一天你能亲口认证,说我有条件就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可你现在说你改规则了,你tm最想要的又不是这个了!” “阿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这么残忍?这么擅长折磨我?” “你对我的任性要求有一个限度吗?你一定要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让我永远赶不上你花样翻新的速度,让我在你面前讨不到好吗?” 佟予归抱着双臂,静静望着袁辅仁状似崩溃的表演。 演的不错,但袁辅仁恐怕自己难以发觉,他真害怕,真崩溃的时候,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顺带着控制不了他的大手劲伤人。 “暂时没有限度,”佟予归说,“你说的没错,我是很贪婪的,时不时会对感情有不切实际的妄想。我知道,你高度务实,重视平均值和一般实际。在你眼里,普通的夫妻,一般的同性恋都得不到的东西,约等于不存在。” “你已经把本不必备的忠贞具象化给了我,对于其他我对伴侣的奇思妙想,你越发觉得是新的无理取闹。” “没关系的,”佟半跪下身,试图去摘那枚指环,被狠狠摁在地上。 气血不足的指腹在亲自设计定制的刺上扎出血,扎出一个洞来。 “没关系的,你可以不答应。”他用另外四指覆上袁的手背。“这些对于一段理想的关系来说是缺憾,但对于一段牵扯了十余年的现实关系来说,并非必需品。” “你别这么激动,我不会主动跟你提分开的,”佟予归善解人意的微笑格外耐人寻味,袁辅仁心中的不安与恐慌越发沸腾。 “只是,你少给我一点,我也少给你一点。这样比较对等。” 袁辅仁平日的自信踉踉跄跄地从脊柱里抽离了,他反捉住佟予归刺伤的手,捧在手心。伤口处一股股涌出红色,他天旋地转。 为了保护笨手笨脚的小佟同学少受伤,他不许这人进厨房动刀,为阿予收拾出差行囊,避开容易流血破皮的穿刺,甚至每次用的绳和鞭先从自己手臂上过一遍。 “你的手……我……” 怎么能由我来弄伤? 佟予归不太在意,指尖轻点银色荆棘。 “先还我吧,好不好?” 袁辅仁哀求一般摇头。拳头攥得很紧。 “也是,”佟予归力气比不过他,摁了摁自己的伤口,散开的半长发如凌乱头纱披在肩头,“送出去的礼物,和扔掉的礼物都没有讨要回来的道理。” 他歪了歪头,举起自己的另一手,缓缓转着。 “你保管了这么久,都没想过,为我定制一只款式相同的,还回来吗?” “我现在就……”袁辅仁哆哆嗦嗦去查通讯录,被两指按在手腕。 “耍你的。设计图都烧了,怎么定出来一模一样成双成对的呢?” 佟予归侧身,一手插兜,朝他抛个媚眼。 “这一枚工作场合用,也挺适合你的。我有点笨,没法警醒自己,反而会被轻易刺伤。” “再说,我设计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你了。有一点你说错过——我们其实是两类人。” 佟予归打了一辆专车走了。 袁只来得及扯坏衬衫下摆,给他做简单的包扎。 “你好中意的这一件,没法再穿了呀。”佟予归笑嘻嘻的,似乎十指连心也丝毫不痛。 “更钟意你一个。”袁辅仁使了些劲,血洇透了布,他又扯了一块包上,形状漂亮的腹肌滑稽地暴露在外。 一辆黑色suv无声无息停在一侧,自动滑开了车门。 “还会回来的。” 袁辅仁几乎要扯断那细手腕,犬齿陷进苍白的下唇。 他的声音相当不甘。 “一天半之前,你说过,平局也可以一起过的。” “但是你明天一定会跑项目吧,我可不想。在长达8天的禁锢之前,让我先喘口气。”佟予归戳破。 “去哪?” “尽量去没什么人类的地方。放心好了。你忠贞,我也不背着你偷人。说实在的,不考虑工资回报,我还挺烦和人类互动的。” 袁辅仁不肯放手,佟予归笑得无奈:“给你这么多,指环也没收回。你连一点自由和信任都不肯回报我吗?” “当然,我知道你从不区别苛待我。你怀疑我只是因为你不信任任何人,一视同仁。” 袁辅仁垂下头,极为羞愧似的,手却攥得更紧。 司机师傅在催促,佟予归说:“给你个改善关系的机会,放开说。” 袁辅仁眼睛一亮,手一松,佟予归立即窜上后座,坐去内侧,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随我一起走吧。去没人的地方尽兴地玩一天。先去我刚订的酒店,明天再去南部山区找野泉水,去森林公园捡野果喂小鸟,去半荒废的村落教我认麦子和野草。” 佟予归招着手,像一面旗,用受伤的那只。 袁辅仁不敢再看他,像内向害羞的小男生一样,手指绞在一起。 “我想——明天不行。咱们换一天出去玩怎么样?” “哎,真没意思,袁顾问,”佟予归摇头晃脑,“我知道你喜欢把等价交换,公平交易挂在嘴上,尽管你总是偷偷导向更有利于你的局面,吃下隐瞒的部分。” “但是此时想要逃离杂乱的关系,专心出游的心情一旦错过,下一次一定不一样了。” 他猛得拉上车门,以免袁辅仁又假装妥协窜上来,随身携带恼人不停的手机电脑。 “拜拜~” 2006年10月。 自大二开学以来,佟予归几乎有一个月没见过袁辅仁了。 好在,起初他也不那么想见这个人。 自己的约会对象和自己上床,却维持一种友谊、爱情、大哥对弟弟之间模糊的关系。这种打击,于心思稍微细腻的人是难以接受的。 时间一久,佟予归便痛恨起年轻的身体来,它首先投降,它对性的依赖和渴望远超他的想象。 然后是可怕的习惯,接着是梦,依次被求而不得的家伙占据。 他忍不住中途打过几次电话,袁辅仁耐心听完,然后温柔地告诉他,暂时没有时间。 有一瞬间他怀疑袁反悔了。因为开学去接他时的不愉快,甚至是对重回正轨的渴望。可下一秒,佟予归听见袁辅仁说想他。 算他有进步吧。 佟予归把手机揣回兜里。 国庆几天的出游邀请也被拒绝。问就是真的很忙。火气蹭蹭往上冒时,袁辅仁突然又回拨,说6号中秋那天晚上有时间。 真有意思! 就晚上有时间是吧? 拿他当什么了?! 这个人的成色他不想多评价。 刚让他感动,刚给他珍贵的安全与自由,立即演都不演,把下半身的思考结果摆在面前。 佟予归把手机暴摔在蓝色格纹床单上,床板惨不忍睹地吱呀一声。 宿舍老三过来拍他的肩膀,多大点事儿,消消气,有什么难处跟哥几个说说。 佟予归拾起手机,恨恨地闭了嘴。 偏偏这不是能分享的话题,真叫他尝尽了哑巴吃黄连的滋味。 呵,没这个人牵绊正好。黄金周一张火车票回了家。 三姐见他,惊讶不已:光是路上一来一回便要两天。 佟笑得很乖:想阿妈阿姐了嘛。 佟予归那时还不知,这是他与家人倒数第三次共度的中秋。他度过了一个充实的小假期,忙前忙后,洒扫访亲,给神位一一供上新香。 唯一的不顺,是他时不时要在内心唾弃自己,好让他的度假顺利进行。 不要再想那个匮乏、无趣、含糊其辞,每回见面都往他身体里怼的男人了。 中秋夜,满月如慈爱的天后娘娘,清辉遍地,功德无限。稀星投墨,玉盘生金,好一派祥和安宁。 第54章 除了一通烦扰的电话。 佟予归把一块莲蓉双黄月饼用小刀分做几块,正拈了一块,慢慢在嘴里嚼着。 看清楚来电人,他一蹦三尺高,快速从小院窜回卧室,反锁门。 佟予归背后骂了袁辅仁无数遍,一张口却是亲热的寒暄,他心底骂自己没出息。 “在家干嘛?”不知北方的中秋习俗又是怎样一派光景,是否繁琐? “我没在家。” “啊?”佟予归有个不妙的猜想:袁辅仁这个憨的,该不会被拒后,仍旧去他校区等他出门过夜吧? 他心底冒出一点报复的快意,随即用手捂上脸,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那你在哪?” “在你心里。” 原来是为了玩这种小把戏。 “我查过了,不在。”佟予归说。 “原来是你不肯收留我。” “愿意的,但是你不能擅闯。” “抱歉,”袁辅仁的声音相当温厚美妙,像一杯清茶冒着热气放在手边。 刚好用来解,尝过五六种不同馅料月饼的腻。 “主人家,现在可以让我住进来了吗?”不速之客说。 作者有话说: 猝不及防,又切回回忆篇啦 来点酸甜口的少年 第51章 毫无剧情可言的一章 “……你随意。进来吧。” 佟予归翻了个身,背对着月亮,单手去扯裤腰带。 随意扯了几句,佟予归又问:“你到底在哪?”他想确认一下可以聊的尺度。难得的一个夜晚,他想探得更深入些。 “在月亮底下。”仍旧是模糊不清的答案。 “我也在。”佟予归单刀直入,他有点迫不及待,“你一个人啊?” “在你身边。” “投机取巧。”佟予归叹口气,手上动作还在继续。 “为什么?”袁辅仁竟还委屈上了。 “闭嘴!不……说点好听的。”佟予归凶了一下,屈从于生理感觉,又立即缓和。 “什么好听的?”袁辅仁真是拿石头做的,干起活硬得要命,说起话拣不出几句能听的。 “自己想。”佟予归脑中乱做一团,亲吻的并肩的面对面使劲的俯身咬他大腿的……他一时不知拣选哪一个形象。 温和而疑惑的声音还在继续,好像在问他问题,好像在闲聊一些无所谓的东西。 他像变成了打边炉的汤,底下火一刻不停的烧着,卧了一只初步处理后仍然味道十足的鸡婆,筷子尖在焦躁的水面上一点一点,随意戳着咕嘟咕嘟冒上来的气泡,戳破一个又化作细碎的几个。 长久炖不熟,炉子上的热锅挤出些烦躁的吱呀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 像是在做些费劲的活,咬着牙,流着汗,拼着命干。隐忍的喘气,携着气声的哼声,带点满足和惬意的轻叹。 最让佟予归受不了的是,意义不明的,不连串的小声称赞。 意识空白了一瞬。 借着月光,他看见溅在掌心的,罪恶的白色。 佟予归用干净的手捂住了脸。 低低的哭泣从电话那头传来。 袁辅仁本来被引诱着逐渐抬起。 他愚蠢地捏着石凳边沿,夹着双腿,发出那些荒谬的,记忆里出于本能的声响。 “你不反感吗?”询问带点慵懒的尾调。 装的还挺像。袁辅仁笑了,小坏脾气这句话明明是不容违背的陷阱。 “我好中意。”袁辅仁故意模仿佟讲话。 “你……真不正经。” 袁辅仁不接他茬,自顾自问。“下次,提前讲明白好不好?” “凭什么?”佟予归说,“你这不是能自己察觉吗?” “你提前说的话,我会喘得更爽的。还会说点你想听的。”袁诱哄道。 “真的吗?真的会爽吗?”佟予归好像很在意这一点。 “对呀,虽然比不上你身体里爽。”月光下,袁辅仁揪下、咬碎道旁无毒的苦叶,狠狠地嚼了吐出来,说混账话时每个字都用力。 “我国庆回来那趟19:50到站,本来该回宿舍的。不过第二天早上回也不耽误。”佟予归说。 “那我不客气了。” 仅仅一晚,袁辅仁就表现得令他相当满意。舟车劳顿一整天之后,佟予归惊异于自己能兴奋起来这么多次,面对面时数次弄脏袁的小腹。 袁辅仁比开学那次更沉默了,行动力却极强。点点烟花炸开的残痕尚未消散,眼前仍模糊一片,袁辅仁便大手一抹身上的白点,刚送出来的被再强补回他身体里去。甚至有时不拔出来,便钻进一根手指。 强行的填充裹了一种烂果冻般的冰凉触感,仍加剧了拥挤和痛楚,不过佟予归觉出辛辣在舌尖点跳般的过瘾。 稍微能理解重庆的舍友吃饭的口味了。他胡乱想着。下一秒,想法像蛋液一样被搅散,哗啦一下,滋滋作响着,在烈火热油上摊开。 佟予归是被摁在袁辅仁的肌肉上,头勾着肩,脚踩着袁的脚背进浴室的。袁辅仁的力气消耗大半,抱人进去也不成问题。 但他短暂地成了一个手指直径的小洞,夹不住了。把腿折叠在肚子上抱起时,膝盖会压着肚皮自然而然挤出来。 佟予归不想弄脏大片的木地板,宁愿自己塞着或缩着。靠在袁辅仁身上被扶进去时,他能自己跨过后背伸手指堵上,维持最后的体面。 袁辅仁停下脚步。 手下翘起的那处正对着浴室的下水道孔。他用宽厚粗糙的手掌缓缓揉着佟予归的小腹,小臂卡着后腰,突然发力收紧。佟予归仰头轻哼一声,虚而无力的手指得了劲,在袁辅仁肩头猛的一掐。 佟予归哭道:“你干什么?你明明知道……” 后半截被淹没在热水中。 粗糙的手搓着汗津津的细嫩皮肤,又惹来新一轮抱怨。 “本来就肿了,疼死了。” 袁辅仁耐心地劝:“得尽量清干净。”他有些心虚。拔出手指后,他用手指对比了一下长度差。况且,最后两轮,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些被他撞到更深处了。 清不干净了,只能尽力而为。 有一处不知为何肿得厉害,手指每一次勾出时总能蹭到。袁辅仁有些担忧,暗想,是否明天需要送医检查? 他双指夹住,轻轻重重地揉了揉,用一种严肃的口气问:“阿予,你认真感受一下,这里疼不疼?” 回答他的只有抽气声。 “很疼吗?”袁辅仁吓了一跳,语无伦次,“那那那那我放轻一些,对不起啊。” 他大致摸清了位置,在自己留在外面半截的手指上掐个印子,才缓缓退出,把那两根湿乎乎的手指举到胸前,给佟予归看。 “大致在这么深的位置,比别的地方肿得更高,很容易能摁到。” 佟予归趴在他身上,眼神迷离,似在消化那些话语。袁辅仁等了一会,又重复了两遍。 “很疼吗?早知道今晚就不……”他愧疚又疼惜,暗骂自己,怎么没早发现。 “没事。”佟予归打断他的语气有些古怪,“不用去医院。” “有多疼?以前病过吗?你对此有解决办法吗?别将就。”袁辅仁一连串的发问跟上。 “不疼,”佟予归语气飘乎乎的,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地笑了,“至于怎么治?你再给我揉一揉就好了。” “那怎么行?会不会越来越……” 一根手指封住袁辅仁恼人的唇。 “农村人。”佟予归笑他,还精神百倍地扰乱他的大腿。“我叫你怎么干就怎么干,能听明白人话了吗?” 袁辅仁照做,嘴上却反驳:“你不也是吗?” “我通网。”佟予归睁眼瞧他一下,随即又翘着嘴角闭上,轻轻晃腰,露出享受的神情。 佟予归又说了几遍,农村人袁辅仁有点不高兴,突然撒手不干,哄他回来,袁又换了更趁手的工具。 躺回床上,已经过了0点。 袁辅仁忽然说:“下半年最后一场假,结束了。” 佟予归翻了个身。他本来躺在袁的臂弯里,突然换成趴姿。圆而滑的山丘中藏着暗红的溪谷,袁辅仁眼热了,手指大动。 他惊奇道:“咦,刚才不是用纸擦净了?怎么又湿了一圈?” 他转头问佟予归:“你分泌的?” 佟予归气得脸红,伸手又推又打:“你有没有一点科学常识?这怎么可能?” 袁辅仁把那点伸到鼻子下闻了闻,搓到下巴上:“你刚才说我用纸擦的时候,痛得你火辣辣的,你是不是偷偷涂了点冰冰凉凉的液体上去,润一润。” “润好了便宜你吗?”佟予归没好气地说。 “没什么味道,”袁辅仁接着推测,“是不是冲进去的清水没排干净?”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刚才突然要趴着,明明为了枕得舒服,调整到合适的躺姿……” 第55章 佟予归把脸埋进枕头,恶声恶气:“没味是吧?再胡言乱语,你就给我喝干净。” 袁不再言语,闷闷地笑了。 佟予归呲牙咧嘴的去揉腰,有人抢先一步。 他以为又是袁辅仁开启下一轮的小诡计,伸手挡了两次,却被正正经经按得酸爽。 他一开始嘀咕:“还不是怪你……”后面却说,“我想看看月亮。” 被子拉高到锁骨,窗帘拉开。 袁辅仁轻哼起一首诙谐又略显哀伤的小调。那是祖上卖艺的邻居大爷,农闲时翻过来掉过去的几首之一。 母亲一样丰润的月亮从小麦一样的金黄变回雪一样的银白,比起中秋的团圆,愁得消减了几分,与点点银星相比,又多沉淀几分暖意,无怪乎青莲谪仙拟做玉盘。 佟予归想,她寂然,哑声,送来的是照在她脸上的阳光。 这么一来,即便是清而冷的月亮光,晒在小腿上,肩膀上,也不会不胜其寒。 她不过是从暖阳的厚毛毯中,抽了几丝,重新编织成一件素白纱衣,披在夜行人的肩上,白露清霜打湿它。 忽然,一只手遮住他的双眼。 “不闹你了,睡吧。” “想见你。”佟予归说。他对分别的倒计时有异乎寻常的体验感。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默数。 佟予归挥开手,翻个身。 袁辅仁已开始犯困,细长漂亮的眼睛呆呆的,偶然转一圈,停在他身上。鼻梁被金丝眼镜压了两块,整体线条仍然英挺。下巴上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淤青。 手臂肌肉绷着,若不是怕这双手又乱动,佟予归真想放到大腿上,好好按一按,揉一揉,给他放松一下。 哪怕只能慰藉一点袁辅仁的辛劳。 作者有话说: 10分钟都取不出标题来 已认输 第52章 换兼职 他心里骂过许多次,见了面,却只剩下一个念头:想多看看。 他甚至想熬过一夜,用来慢慢品味这个人。 分明在同一座城市,下次见面不知何时。 袁辅仁压力很大,也许真的很忙。并非不想见他。 他中秋的傍晚临时想去买些调料,阿妈说生抽快见底了,却喊他明天再去。 他不信邪,上了街,镇上每个铺子都紧关着门,除了家就安在铺面的卫生院王医生。 佟予归才知晓,再勤快的小摊贩,中秋,元宵的晚上也是不营业的,有的下午就关了。但在他人生的前十几年,这种日子他从早到晚在家,要么小家,要么族里聚会的大家。热热闹闹,无忧无虑,不知外面的光景。 袁辅仁电话中的含糊其辞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恐怕,这人几乎整个小假期都在兼职挣钱,只有中秋晚上,多数中小店铺会关,袁辅仁终于能停下来歇息片刻。 袁辅仁终于撑不住合上眼皮。 佟予归悄悄下床,数出袁辅仁招待他吃晚餐,带他来宾馆的钱,塞进袁辅仁钱包夹层。 他想通袁辅仁几天里究竟怎么过的,心中便涌起一阵后知后觉的难过。这是一个受宠的孩子对淋雨的同龄人莫名的愧疚。 袁辅仁对身上每一毛钱都记得清楚,佟予归塞过去的,他回校不到半小时就察觉了。 中午打过去电话,佟予归说:“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事呢。以后任何支出都是一人一半,或是一人一次吧。” 袁辅仁:“至少去酒店……” 佟予归:“停,这就是重点。” 他语气相当轻快,不再又迷茫又气恼,或是遮遮掩掩:“你说的对,我也想睡你,我又不吃什么亏。不该总让你负担。” 他的脸已经能捂热剩包子了,红得快滴血,把字挨个咬出来:“你压我的时候,我也挺爽的。” 袁辅仁愣了一瞬,话头被彻底夺过。 “而且,如果只有你出钱,你的钱不太够的时候,那我不就……吃不着你了。好吃亏。”佟予归小跑一样快速说完,喘气声也被电波完整转达。 “嗯……”袁辅仁沉思片刻,说,“那你出钱的话,晚上点我,我是不是该随叫随到?”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佟予归怒了一下,试探着问。 “后天晚上可以吗?” “可以。” 事实上,这一个月来,袁辅仁为了兼职赚钱的事,的确不轻松。 大二课表排的比大一还满些,袁辅仁按学长学姐的建议,将两门大四选修的闲课,提早挪到了大二。 可这样一来,他挤出去新东方英语兼职的时间就更困难了。概率论的讲师宁愿拖堂也要讲完。好几周周三晚上的兼职都是刚下课,便飞骑过去,几乎来不及吃晚饭。 时间被自虐般排满。其实,他在大一就赚了过万,攒了两三千存进银行。但他知道这个数字在济南小的可怜,随便一个风吹草动便能卷走。 他需要赚更多。但他也需要自己的时间,用来耗在另一个人身上。 9月过了一半,事情有了转机。 他吃过午饭,沮丧地扣了佟予归的电话。 祝君好从旁侧目不斜视走过,袁辅仁突然想起暑假偶见的那只猫,拦下她:“你之前喂的那只三花,躲别的地方去了吗?” 祝君好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此人名姓。她皱了皱眉,出于礼貌回答:“那只猫被我的熟人捉去收养了。” “在宿舍里吗?”袁辅仁压低声音。这是违反校规的。 祝君好笑了。“当然是校外。” “也是个好归宿,可惜你见不到它了。” “见得到的。”祝君好补充说:“是我兼职的美容院的女老板在养。闲下来没客时,我就去逗逗小猫。” 袁辅仁有点意动,他从路边传单上读过并记下过内容。光是从定价上看,开一家美容院必然利润不菲。 “你想看那只小猫了?一起去?”祝君好不疑有他。 00年后几年,千禧之风轻抚大地,遍地开花的中小企业为女性增收不少,却缺乏合理的消费端。 于是,各式起码是名义上在讨好女性的门店开了起来。 不过,李颜的这一家还算有其合理之处。 她奶奶是民间野生传下来的妇科中医女大夫,可惜除去药材名,不太识字,更没系统学过医学理论,一直没发下医疗资格证。她学了中医,毕业后,进不了公立医院,自己抓准商机,开了一家中药调养和按摩理疗兼有的美容减肥门店。 能否美得了,减得了另说,她起码能调一调客户的身体状态,缓解一下肩颈腰痛。 逗过小猫,袁辅仁和年轻的女老板提出兼职,立遭拒绝。 “来这里的女客户很注重空间的安全和私密。因为她们在家不见得有这样一个能畅聊和放松的空间。和收钱治疗的陌生女人倾诉,她们能感到放松。如果有男性在场,会破坏这种体验。” 坐在前台的祝君好点了点头,并说:“如果不是这个时段基本没人来,我也不会带你现在来看小猫。” 袁辅仁不慌不忙:“我又没学过中医和推拿。来找的不是在店内的兼职——您需要有人在外推销吗?” 李颜沉思片刻,扫了几遍袁辅仁的脸。“你说说看。” 袁辅仁把他构想的推销方法,地点时间,传单内容,简略过了一遍。较详细的部分做了保留。 李颜问:“假设,假设你真的能吸引来新客户。那我又怎么区分哪些是见到我的门口招牌就来的,哪些是老客推荐,哪些才是你推销过来的?” 袁辅仁说:“凭传单进店,新客享受一次75折体验优惠,之后,一直按老客的9折优惠来。具体折扣设置看您要求调整。这样,找上来的客户带着传单要求打折的,就是推荐来的。” “如果真能吸引来更多客户,其实打一点折,让一点利问题不大。”为了凸显专业和高端,筛选优质客户,也留下给熟客私下打折的空间,李颜在门口贴出的定价不低。 她奶奶一辈子微利行医,所得只够稍微贴补。但在城里上大学几年,她深知定价锚点的威力。有时品质过关,如果到不了那个价,反而目标客户会担心是否有效。 尽管这样会使美容院多数时候显得空,但某个定价区间能吸引的人群本就是有天花板的,放低两三百也不会吸引来更多。 李颜稍作考虑,定了无责底薪800加提成的模式。试用一个月。 “我去找广告公司做传单,大概一个月后——” “我找我的同学设计,用不了这么久。” 李颜盘算得不错:左右客人也来不满,有枣没枣打一竿子。 袁辅仁那边,则是介绍了艺术学院的同学,花300做了相当惊艳的基础设计,并拿走源文件改到惨不忍睹的醒目。 他穿得人模狗样,去人流量大的商场寻找目标客群并推销。袁辅仁仅用一天半便验证了自身想法的可行,推了第一位客人去李颜的美容院。 第56章 李老板信守承诺,过完这一单,卖了一个疗程的体验卡,便给袁辅仁打去电话。 他心中畅快许多。这样一来,英语培训的兼职也可以放下了。谎言编得再完善、纯熟,都可能穿帮。最没有诚实风险的,是无法被确切验证衡量的事物。 比如,减肥减得多快算成功,美容保养又该到何种程度。 9月25号刚拿到工资,袁辅仁就辞去了新东方那边的兼职,专心琢磨推销赚钱的好办法。 除去李颜的美容院,他还看中刚开在隔了一两条街两家新鲜精致的小店。 开业前几天大家图个新鲜凑个热闹,十天半个月后,人流量会恢复正常,但店铺老板不一定能受得了落差。这两家位置还算醒目好找,但又急需拓展客群。 他挑个日子,上门自荐谈合作。 一个从穿着气质到口红颜色都相当小众的店主,都不正眼看他,便淡淡地用无视拒绝了。袁辅仁无所谓面子,但对少了一笔可能的收入略微可惜。 另一家个性摄影的影楼则更有商业气质,别致而不怪异的装潢,绿植和隔断造就了移步换景,室内软装在小小60平内,区隔出十数个独特空间。 店主对他的造访稍显惊讶,但他的提议恰好切中要害,又巧妙修饰一番自己的战绩,隐去了只有短短十几天经验的事实。 店主与他一拍即合,以每月5个为基本任务防偷懒,定的每月底薪还高300,提成率却低了不少。 影楼有个小小的外景基地在郊区,从接待、摄影到化妆师,养着好几个员工,每次一套拍完,先要给所有参与的工作人员按点分成,扣除成本,才能剩下不到两成。 而且,多数人短期是不会复购的。 袁辅仁对此还算满意。他的设想是,如果一定要在同一个地方站着,面对形形色色的人群寻找目标客群,上前攀谈推销,那同时推两三种总比一种好。 他年轻,又缺钱,还只能业余兼职,骨子里闲不下来,忍不了一点零碎时间的浪费。 以绩效而非时间定奖金的推销工作,好处是不必晚上花时间备课,也不必每天都出去。 见不成面的日子里,佟予归的电话也来过几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袁辅仁的视角。 预警一下,他心理有点阴暗自卑。 第53章 袁辅仁的视角(1) 佟予归那几通电话,起初是直接约他出去,有时还兼有怀疑和抱怨。 后来,不再抱什么渴望似的,普通朋友一样只和他聊聊几天里的日常,便从容挂断。 袁辅仁估摸着中秋夜各家团圆,街上冷清,他会有空闲,做了邀约。佟予归却直接翻了脸,断了联系。 到了月末几天,佟予归像是把自己哄好了,那两次通话里,小心翼翼地问他何时有空,语气乖乖的,笨笨的。 有时会停顿很久,沉默到他不忍多呼气,疑心佟予归打着打着睡着时,又补来几句。有时安静地听他讲完,之后每一句都努力绕着他的话题讲,发现有一点没顺着他,立刻改口一致,快速贴过来。 乖巧,假装活泼,蔫巴巴的。 袁辅仁不笨,他听出来佟予归服软了,惶恐了,难过了。但他忙得要命,只能装傻。 袁辅仁立志要趁着学业不忙,多多的赚钱,攒钱。 他在推销上的初步成功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短暂忘记,他决心换一份兼职时,还基于能灵活调整时间,且不必占用夜晚。 几乎让他忘了,他为了占用大块时间的讲课兼职,第一次拒绝佟予归见面请求,躺在床上捂着胸口,难以动弹,整整一晚。 几乎让他忘了,他和李颜商量完,最初的盘算是:摸清规律,人多有效率再工作;天气恶劣,人少冷清,正好歇班去找阿予。 让他警醒的是,佟予归在回家火车上的一通电话。 火车上很吵很挤,但那个小娇气至少还有个座位,不会比他在秋日晴空下熙熙攘攘的广场捧着传单,更麻烦。 他都听不准佟予归的吐字,遣词造句更是磨蹭不痛快,袁辅仁一门心思只有十月一的上午怎么赚钱,佟予归浪费时间,让他颇为不耐烦。 佟突然说:“我走去车厢中缝打吧。” 袁辅仁觉得可笑,那里只有更熏的烟味和更剧烈的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 在冗长的脚步声、小声道歉和哄乱中,袁辅仁隐约听到一句。 “你真不要我了吗?” 真是多心。袁辅仁烦躁地抓抓头,他真的只是忙,可从没说过这种话。佟予归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恶意揣测他。 袁辅仁把耳朵和破手机贴得更紧。粗劣的音质,长久的沙沙声,他想,要不是没钱,早该扔这个二手换新了。 “我真讨人厌。对不起。” 袁辅仁满怀恶意地想,是的,你都麻烦我多久了才发现。几乎忘了有多少是他自找麻烦上身。 但佟予归蔫了这么久,他多少打算安慰几句,好让小娇气回家好好过假期。 下一秒袁辅仁听见抽泣声,越来越止不住,也越来越小声。 他开口,徒劳无功,佟予归前两天还很乖,今天却一句他的话也听不进去。袁辅仁像一拳打进棉花,几乎要上火。 挂断了。 断了。 他脸都憋成柿子了,突然意识到,佟予归除非到了床上,是不会说漂亮话,软话,求饶话的。 佟予归根本没和他说话。 他在哭,自言自语地哭,把手机拿远了努力放小声的哭。 通话中断大约是误触按键,挤没了。 难道,小娇气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被讨厌了,快被抛弃了? 袁辅仁一向视男人的尊严为无物,为达目的什么鬼话都能说的出来。 让他求饶说对不起,装可怜说你不要我了,装傻去撇开话题,要跨越的心理障碍不比跨孔庙没小腿高的门槛更难。 他很容易看穿,佟予归什么时候的嘴硬和拒绝是说谎,他也不介意佟予归对他说谎。谎言是每个人在痛苦的真相面前最后的遮羞布和保护屏障。说出口的时候,必然是利己的,有力量的,反映内心欲求的。 他渴望却又受不了真话。真话向他飞扑而来,会在他手臂上留下烧伤的灼痕。 他狠狠在广场上跺了几脚,以此驱散寒意。 不,不可能。可笑……谁会在火车上脱口而出潜意识里最深一层的真话? 佟予归为什么要厌弃自身?凭什么自我贬损和退缩?袁深知,配不上你,也是一种礼貌的托辞。 这个漂亮、有诱惑力的男生,真实想法大概是这几句自言自语的镜像—— 再不滚来伺候老子就不要你了。你这么端着个架子八风不动,显得老子天生下贱皮离不开男人操似的,真tm讨厌。 对!肯定是这个。 这一个月他也没说过漂亮小孩一句不是。佟予归背着他说这种话,不过是在给离开他、抛弃他积攒心理优越感,提前“脱罪”。 等佟脱敏了,想通了,下面也足够躁动,厌倦了约不出来吃不到嘴的男人。 再一狠心,他就要被彻底抛弃了。 传单撒在脚边,袁辅仁在数万人欢乐热闹的广场上全身打颤。 冷静。 认真想想。 起码不能再抖下去了。 佟予归有放肆的权利,只等过几天不尴尬了,趁势和好如初。 其实,袁辅仁在看穿的那一刻就不介意了——袁辅仁擅长原谅所有人的人性,因为他不会为了心里舒坦一点,假惺惺给自己的卑鄙找借口。 袁辅仁知道,他自己一直没有。 佟予归再来电时,果然恢复如初,和他絮叨一些有的没的。丝毫没有那种拧巴委屈又动人的劲儿。 他草草应付后,一阵齿冷。 真不能再拖了。 得找个由头尽早低头,把人勾回来。 袁辅仁不至于猴急到自打脸,显得好像他本有时间,是刻意冷落。他按耐下来,把机会定在几天后的中秋夜。 把握节奏,勾一勾,哄一哄人,尽早定下节后见面的时间。 袁辅仁的策略相当成功。 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对漂亮的小同性恋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男人从床上滚过一遭,瞎琢磨的什么喜怒哀乐都会一键清零的,袁辅仁不介意漂亮小孩和自己都受控于这种生物本能。他甚至很享受憋闷和劳累一扫而空之感。 尽管心有惦记,袁辅仁不允许自己患得患失,勾引不成反被左右。他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思想,每一天都狠狠压榨自己的精力和口才,一周就赚了一学期的学费出来。 黄金周后,佟予归连着约见了好几次,间隔相当短。袁辅仁摸不准这是什么套路。测试自己为他挤出时间的极限?憋的久了有些贪嘴?又在家里遭受压力,受不了了? 无论原因为何,他几乎没有拒绝,除了推销每周最黄金的时段。 第57章 佟予归总不至于在这么多次顺从中,有那么一两次不听话也要挑刺。 黄金周后,他约定去结算领工资的日子。 李老板在忙。一楼的纯黑小茶几边,他推荐来的一位顾客正在和身旁女子轻声交谈,朝他抬了抬下巴。 袁辅仁微笑着同她们打招呼,不着痕迹地称赞其容貌的细微变化。见茶杯快见底,续上半杯花果茶,退到一边。 祝君好从内间退出,稍显惊讶,接着招呼他要不要去2楼看小猫。 袁辅仁一直不能理解猫这种动物,但他在一楼会客区待不下去了。 小猫比一个月前又肥美些许,皮毛油光水滑,祝君好一来就倒在地上,在鞋上裤脚蹭来蹭去,喵个不停。 猫儿一翻身爬起来,跑走几步,祝君好也随之前进。它灵活的跳到杂物堆上,接着跃至祝同学的肩头。爪子在浅灰色钉珠毛衣上挑出好几个线头,仍是站不稳。 祝君好抬肩伸手,勉强托住了它,它才又昂起头,蓬松尾巴甩来甩去,反复打搅祝君好梳理整齐的披肩长发。 吵。 黏糊。 爱捣乱。 捉摸不透。 这就是猫儿。 不过,有时吵闹不失为可爱外表的一种增色。好得挑不出刺来,人人都爱。但吵到一定程度,娇气脆弱到一定地步,少不得有没耐性的人掂量掂量。 这时,一大部分便退出竞争。不是谁都有闲心摘带刺玫瑰,养坏心眼小猫的。 再多坏一些,美貌对名声的润色则急转直下——从令人心生好感,忍不住为了好皮相分辩几句,到美貌做了坏脾气坏名声的衬色,被评价为徒有其表,蛇蝎心肠,渣男毒妇,只有一线之隔。 容貌能造就多少追捧,就能引来多少连踩。丑人的作怪,犹如鱼饵没入死水,是激不起几分水花的。 佟予归不过是被隔壁院小美女和他接连设计,架到火上,先后上演答应交往和舞会抛弃的戏码,传开后,整个校区便再没有女生和他搭话。 有人要,说不定哪天在看不见的角落,有别人发出邀约,让猫儿偷吃到滚圆肚饱。把他变成没人愿养的漂亮弃猫,再一把捞到怀里,才能乖乖蹲在原处,不会中途扒窗跑掉。 明明只有一点上心,一点占有欲,一点一厢情愿,却把无辜的人逼到这个地步,他俩实在不算什么好人。 店里的小猫喵着踩来踩去,呼噜呼噜地贴上祝君好伸去的手,却一转身又顺着后背跑开,重新占领架子,反复几次。 祝君好也不急不乱,慢悠悠地,一次次陪小猫玩这种单调无逻辑的游戏。 手心手背一次次的蹭过毛,却不去捉它。 袁辅仁摸不着头脑:“它在干什么?究竟想呆在哪?” 作者有话说: 上勤更热追了耶。 而且一打开就发现有一个没评论过的米线宝子默默打赏了。 明天奖励自己喝奶茶加小料。 好事发生,好事发生~ 今天这一更是为数不多从头到尾都是攻视角的,希望各位读者大人也能食用愉快 第54章 无意间相互伤害 “不懂了吧?这就叫小猫钓人。” 祝君好一把抱起小猫,搂到怀里。它大声抗议几声,最终却伸舌头舔舔祝的手指。 “你之前说,它喜欢你。”袁缓慢得说。 “对。”至少这次没理解岔。 “一开始就这么抱它,它也会顺从让抱吧?” 祝君好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天哪,”她用小猫绸缎似的后背毛擦眼泪,“怎么有你这么无趣的想法。” 她把小猫后脚放在地上,抬起粉嫩混黑斑的前爪,露出毛发蓬松的白肚皮,在空中招招手。 “人,要陪小猫玩,无论多少次。”她故作严肃,压低嗓子配音。 “没耐心的人,离小猫远点,好无聊。小猫不喜欢。” 袁辅仁站在角落窗边,不知在琢磨什么。祝君好可不管他,逗着怀中猫儿一路哒哒哒到楼下。 祝同学和李老板很会养猫。 他想起来,他是想护着漂亮小孩的娇气的,却不经意磋磨他,让他重新变得自卑、小心、胡思乱想,还因为挂念自己不敢对吵乱骂了。 他把上心的漂亮小孩养得很坏。 好不容易拐到自己怀里,好不容易安抚一点,长出来的靓丽长毛又枯败打结了。 真娇气,明明他之前投入精力不少,一阵子不管,就擅自变得更糟。没了家养的肥润,还失去了野性的锐气。 得补回来。 不能养得更坏。 佟予归身体舒畅,却颇为心酸地发现,自从他主动负担房费后,袁辅仁见面更积极,服务态度更好了。 之前或许是真的忙,也或许是不愿意为此长久买单的托词。 果然,跨过那层心理障碍后,没有男人能拒绝免费的投怀送抱。 以往袁辅仁有些不管不顾。随心所欲,疾风骤雨一样向他扑来。是痛是爽都得受着。 现在却会克制着,咬着牙,憋着劲,慢慢磨他请求多揉动的那一块。 会在颤栗时用胸肌覆上他后背;会把佟予归的手反环在腰上按在发力的那一块;会从膝盖蹭到腿根,用刚刮过胡子的脸去刺苏醒到一半的中间那处;会在嘴唇焦渴时及时送上一吻,再嘴对嘴渡进去含着的一口啤酒。 会主动买小礼物。润滑,饮料,耳钉,蛋糕,小碗小叉……表面细嫩的软垫在他像小母马屈身时轻柔地抱着膝盖,翻身休息则护着磨红的洞口。 袁辅仁手长,躺在床头柜一侧,用一把小刀削过红富士的皮,又像刀削面一样把小块飞进碗里,苹果盛满了碗,便端到他手边。 会陪他一起学习,甚至做了木匠活的实践作业。 他们学院的特殊教室里,佟予归早设计好了体块,在木块表面画好了线,确定了削去的阴影,却迟迟不敢下刀,在操作台下放了两周之久。 袁辅仁手起刀落,下手相当大胆,也相当精准。他再磨一下毛刺就能交上去。袁却连这个机会也不给他,抢过那一摞,用更短更准的小刀削得相对平滑,又默默拿了砂纸。 即便如此,他刚搭好固定好作业,捧着出门,便见袁辅仁拿着粗针般的小刀,在厕所水池边挑刺。 他等袁放下刀,专心冲洗,才从背后抱住这个人。 他和袁辅仁谈,有必要做这些吗?是他选这个专业该吃的苦,干的活,却被包揽走了。 袁辅仁停顿了几秒,像是不太适应,磕磕绊绊的说:“你很乖,很好学。线条还是你设计的,我帮你做点,没什么的。” 佟予归笑了,故作轻松。 “我本来就有点喜欢你,你知道吗?你这样我会多想的。” 袁辅仁捂住他的嘴,又放下。 “别随便说这个。” 楼后的大草坪边缘,有几棵乱糟糟的冬青被挖了,倒在路边,备栽的新树根包着土,倒在草坪上,挡了中间的小路。 这侧路脏兮兮的,袁辅仁忽然开口:“阿予,如果那天认识你的是另一个男生,长得帅,也对你不错,你到现在也会喜欢上吧。” 佟予归:“别做这种假设。” 他找不出第二个既可恶又可爱,既疏远又温柔的人。 “我猜,会的。”袁辅仁语气真不招人喜欢。 佟予归不悦:“我不喜欢长得帅的对我好的,难道喜欢丑的不搭理我的?我是人比较贱吗?” 袁辅仁停下步子,看他的眼神有怜悯,似乎还有一丝怨恨。 “你别随便说喜不喜欢。这样不好。” “……我知道了。”佟予归低了头。他预感,不咽下这口气,他就要咽下更刻骨铭心的苦。 袁辅仁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有耐心,有空会陪你多一点。” 袁辅仁果然更喜欢乖的,免费送到嘴边的。 而且不要名分的。 但怎么对他这么好呢? 不会不关心,不会睡完就没影,除了不许他说喜欢,几乎不叫他伤心。 有一回,他们做过后喝了点酒,聊到高中。佟予归说了自己还维持友谊的几个朋友,说他发小高考后和青梅表白成功。 那张温热甜蜜的小嘴凑到他耳边,不无暧昧:“你说,我要是毕业和喜欢很久的人表白,有没有可能成功呢?” 近来,佟予归时不时中途休息轻巧地透露一点喜欢,眼睛亮晶晶的,叫人难以拒绝。 别开话题也不恼,但开口应承一次,漂亮小猫会奖励一个蜻蜓点水的亲亲,或是在下一次更媚更舒展,捂着肚子,甩得银丝飞溅,还卖力地迎合。 袁辅仁耳后都熏红了,青黑细小的血管隐约可见;把作乱的脑袋往下拽,又被浅浅咬一口,柔情万种。 罪魁祸首趴到胸口,视线移去,还对他扬眉、舔唇。 第58章 是养得好些了,真不怕他。 气氛还算融洽,袁辅仁喂他一颗奶糖,在空气中化开一点;指尖勾连,膝盖相贴,烧遍全身的火一触即发。 在兴头上,袁辅仁突然打断。 “我也有的聊。我想起来,那时我们年级里有一个奇怪的男生。” “奇怪的?”佟予归托腮看他。 “这个人吧,他高中入学的时候是年级第一,老师都对他寄予厚望。结果在高中三年,他旷课过不少次,一个学期林林总总有半个多月来不了。到高考结果出来了,他连年级前五都没进。” 佟予归挑了挑眉:“逃课还能考年级5~10名?” “是。” “牛逼!”佟予归打个哈欠:“后来他去哪个大学了?” “我也不清楚,”袁继续说:“不过我开学前去看高中班主任,从他口中听说一些教师视角才知道的事。” “什么?” “原来,入学时学校说给他减免高中学费,最后只免了前两年。他总触犯纪律,给学校里的后进生做了很不好的榜样。其实,教师内部级会上,年级主任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处分他,甚至有一次扬言要开了他。” “听说,是他的班主任为他反复求情,才没在档案上留下污点。而且,他高中最后一年的学费,是他的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一人出了一半,背着他偷偷交给学校的。化学老师很年轻,当时快结婚了,这件事,听说她未婚夫有点意见。” “啊?学习好就能这么为所欲为吗?” 佟又想到一个务实的问题:“他知道这件事了吗?钱还了没?” 袁辅仁熄了声。 片刻后,他慢吞吞说:“我从他班主任那里知道后,找机会转达了。他说他在筹钱,再回老家便还回去。” 佟予归“啧”一下,“不能让父母代还吗?这样更快吧?高中学费也不高,总不能他们家知道后,还非要占人便宜。” 袁辅仁讷讷道:“应该快还了吧。” 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半暗不亮的灯。 “我们那所县中,如果班主任带出来的高考生有人考上清北,是有3000块奖励的。他的班主任曾经对他寄予厚望。当然,最后他也没考上。” “是不是有些可惜?” “可惜个屁!”佟予归听得来气,“别人寒窗苦读尚且考不到年级前十,他时常逃课都轻轻松松;考不了清北不是自己作的吗?” “咳,我说他班主任。3000呢,本以为十拿九稳,飞了。可惜。” “是有点,不过你们高中也太抠了,才3000啊?我们族里凑一凑都得给老师上万呢,还要风风光光摆谢师宴。” “穷嘛,没办法。”袁辅仁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对此随口揭过了。 袁摆出八卦他人的起手式,转了转浅色眼珠: “他长相模样不错,人也挺机灵,对同学也还算友好,别人问他题,都会尽力去讲。你说这样的人,在高中会有人暗恋吗?” 佟予归细细思索。 高压环境下,对背离集体的人,少不了莫名其妙的排斥和恶意,哪怕只是打个瞌睡,也要被打成负面典型,他最清楚那种小心翼翼、苦不堪言。 偏偏这牛人特立独行还有老师庇护,招来的恐怕是谣言和嫉恨。 不过,袁辅仁在意这种人干什么?他一时间心里酸溜溜的。 他瞒去部分分析,简要一讲,结论是:“不招恨就不错了。喜欢?没天理啊!” “到了大学,会有人不了解他的过往,真心喜欢吗?”袁辅仁还在穷追不舍。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试探)这样的人,你会怎么看? 佟予归:(警惕)做前说别人干什么? 真相才是快刀(笑) 打滚求评~每个读者宝宝都会回 第55章 不配真心喜欢 “喜欢这种人?那可真是上当受骗了。”佟予归哼了一声。 “他连自己的行为会给恩师造成怎样的难堪都不在意,一次次辜负信任,他还会有心顾及别人吗?” “你说得对。”袁辅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我就放心了。” 不知为何,袁辅仁再抬头时,望向他的眼神既温柔又同情,嘴里却在说另一件事:“那种人不配别人真心喜欢的。听说,他的朋友到了同一所大学没多久,和他决裂了。” “嗯?” “我想,这样就很好。” 佟予归对结束这个话题迫不及待,依依不舍地靠上宽而有力的臂膀,像凉夜取暖的小猫那样弯成半圈,黏糊糊地问:“能再来一次吗?” 袁辅仁微笑着拒绝了。 起初,只是拾了两片黄叶。 浅黄绿与姜黄。 他和漂亮小孩摸着黑在宾馆里度过了太久,熬得好像哪个时令都一样,甚至见面逛街的机会还不如大一的寒假。 11月。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认识一周年了。 袁辅仁刚发完上午的传单,便鬼使神差走到佟予归宿舍楼下。 他想让腿听他的使唤,调转回去,正碰上佟予归的宿舍老大。 这个外表过于成熟,年龄也相较同级大了一岁半的汉子,显然听进去了他先前随口卖惨的说辞,一把把袁辅仁揽住。 “小兄弟,好久没见你了。上次打牌赢了钱都如数归还,我就知道你这人仗义,能处。上回没请你喝酒,真是一大憾事。走,哥几个都在上面呢。” 没法单独相处,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佟予归,袁辅仁自然没什么心思。 不巧,当日输昏头的老二也来了,左右夹击,几乎是把袁辅仁架到楼上。 “我买了三箱,藏在床底下。大伙随时能喝。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宿舍老二竖起大拇指,3000的腕表已经边缘磨黑了。 喝你个头。袁辅仁翻个白眼,喝多了跟你们宿舍老五滚一张床上,第二天整个宿舍还不炸了?这可太盖了帽了。 “看看谁来了?” 老大一把推开宿舍门。 “高数小能手?” “赌神?” 众人都对袁辅仁印象深刻,只有宿舍老五小佟淡淡瞥了一眼,面色不虞。 老大显然没放过这一细节。 开学小佟的行李一上午摆的条理整齐,不同于以往挤牙膏一样不情不愿,到了当季才临时翻。一问,才知道是“别人帮忙”。 他又联想到之后两个多月袁辅仁没来找小佟。瞬间脑补了前因后果。 小袁放着课不上来接风,帮忙整理行李,却因为朋友小佟干活太慢不积极,催促时发生了不愉快。干完活,中午饭小佟和宿舍哥几个一块的,也没留他请上一顿。 回去之后,小袁肯定心里不平衡了呗。于是单方面断交了。 这次在他们宿舍楼下徘徊,多半是气消了,面子还挂不住。小佟也真是,不懂点人情世故,自个没招待好朋友,还不主动低头道歉,人来了还拉着个脸。 肯定是这样! 老大想,冤家宜解不宜结。朋友因为一件小事儿老死不相往来,多遗憾呐。 他先笑呵呵打发老二带袁辅仁去打星际,老六也来了,让袁登他的号。校园里衣食不愁,大家对身边有偏怪奇技的牛人单纯地崇拜,不爱衡量有用与否。 老六嚷着打牌牛逼的星际上手了肯定不差,我来教你,你练好了带我们装个大的。 果不其然,老五面子上僵着脸,不和自己的熟人搭话,却频频转头去看。 看了几眼,在自己床上缩的更紧,低头拎着老三上月借给他那本已看腻了的故事会。 可这个角度,光挡得严严实实,哪里读得下去? 热心肠的老大凑过去,小声对佟予归说:“你朋友专门来找你,上去说个话呀。” 小佟却像受了什么惊吓,白着脸,拧着嘴,就差没连连摇头了。 “他说两个月不见,挺想你的。” 小佟瞪大眼时,黑眼珠圆的跟小动物似的,小声说:“他,他,真对你这么说了吗?” “那是当然。”老大竖起大拇指。 小佟看上去要晕过去了,脸上不仅没有欣喜,反而挂满了老大看不懂的忧虑。 “他——他开学第二天,你们上课的时候来找过我。你知道吗?” “知道呀,”老大颇为得意,这不和他猜得一模一样? “你欠人家一顿饭,不能放着不还吧。咱们哥几个认识多久了,我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是跟小袁闹矛盾了吧?” “有点。”佟予归违心地说。 矛盾个屁呀!他们前两天中午还一丝不挂的见了面。 他享受着袁辅仁的横冲直撞和年轻力壮,咬着嘴唇,眼睁睁看着分针走过4点那堂的上课时间,硬是挺着旷了半节,捂着尾椎骨踩着后半节的上课铃窜进来,笔记都只记了半截的。 “天南海北的聚到一个学校里,难免会跟大学才认识的哥们闹矛盾。不过一点小事,总不能硬挺着不说话,不见面了。友情难得,得珍惜。难道跟每个朋友闹了矛盾,都从此绝交了?”老大劝慰道。 第59章 佟予归嘴边全是说不出口的崩溃,几乎要憋出内伤来。 老大啊,你哪能知道,最初不是我不理他,是他不理我啊。真操蛋。 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刚以为他对我不全是爱,掺和着友情跟我上床,已经够古怪了;没想到他还能整人到新高度,叫我发现难受早了,比起爱不纯粹上床也不纯粹的难受,还是他不见不理,更叫人受不住。 即使如此,一个月投降了好几次,才投降成功。还有天理吗? 最后,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认定是我的错啊! “老五,我看小袁也是个厚道人,就是跟你一样要面子。这样,你跟他打会游戏,等会再送送他,请他吃个饭,私下服个软,差不多就和好了。” 佟予归内心大喊一百遍冤枉,望着老大真诚的眼神,无名火起,握紧了拳头。 他怕他现在走过去,会给袁辅仁面门一拳。 我可去你的吧,你把我半节课都捅没了,你知道吗? 袁辅仁没过多久,便从电脑旁退开。 老二和老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谁能想到,袁辅仁这人手指灵活,却长得指节粗大饱满,指头跟圆柱似的,打游戏时,手指很容易碰到别的按键,把游戏搞砸。 袁辅仁也一脸歉意:“真对不起,用你们的号打成这样。” 佟予归在床上抱着腿缩着,他也不催,深深的望了一眼背影,移开。 佟予归下床上一趟厕所,回来时不可避免的,和袁辅仁碰上。 袁正站在老三背后,看电脑网页看的入神。 佟予归凑过去,更是怒从心头起。 那玩意儿可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是一篇号称半虚构的第一人称内容写作。这种写作方式常用于两种内容:严肃的社会新闻和刺激感官的内容。 里面对一夜里服务姿势变化的描写尤为引人遐想。 他磨了磨后槽牙。 “公然看这个爽吗?” 袁辅仁退开一些,似在澄清:“打发下时间。” 老三却不以为意,勾上他的肩,笑呵呵:“什么叫公然?男生宿舍就是用来看这玩意儿的嘛,不喜欢这篇,你喜欢哪方面的?” 佟予归说:“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看。免了。”拿眼睛瞪另一人。 袁辅仁微笑:“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佟予归有种一拳打棉花上的感觉。预感再打几拳也不会有收获。 老大给他使眼色,他不管,他凭什么要满足别人对他的误解? 袁辅仁拉他的胳膊,“咱们出去逛一逛,单独说说话。” 两片形状漂亮的黄叶擅自摆在佟予归的枕头上。要是他坚持坐回去,躺回去,结果可想而知。 “……出去就出去。” 谁也没有理谁,直到袁辅仁那辆破自行车出现在视线中。 袁辅仁一声不吭地开了锁,默默推到道上,才招呼他:“坐过来,我载你去人民公园看秋景。” 佟予归总算肯纡尊降贵。 这还不算完,袁辅仁又说:“后面没有抓的把手,你得抱着我的腰。” 佟予归脸贴上厚实的背,陷在薄袄里。以他的臂围,想连同蓬松的黑袄整个圈着,双手得相互握着手腕。 袁辅仁突然从一只手的指尖摸到另一只。 “干什么?” “真够凉的。” “不会比天气更凉。”佟予归凉丝丝地说。 “吃饭没?”袁辅仁摩挲着他的手指。 “吃不吃饭你都不能耍流氓啊。”佟予归嘟囔。 “下馆子还是买小吃?” 佟予归不知在想什么,愣了一下。 “买小吃的话,你不能像今年春天那样,大半都留给我,自己饿着。” 第一次那个倒春寒的小雪天。 佟予归轻易被这人压了去,本有点恍然若失的不真实感。 进校门时,红薯鹌鹑蛋豆浆等一系列小玩意挂在车把上,每个都没尝两口,袁辅仁留的牙印克制又细小,和他的高个子全然不符。 这个吸一口,那个啃两口。 这姓袁的…… 红薯有点烫。 他想干嘛…… 烤鹌鹑蛋的蘸料蹭嘴角上好多。 要不狠一狠心不见他了…… 冰糖葫芦怎么这么粘牙呢? 见面的话,下次该怎么面对…… 豆浆里放的糖是没化好。 实在伤感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幸好你不知道这个招人嫌的家伙是我 我就说嘛,你不是认真的 我就知道,我不配 顺便,开了wb,长佩_苦夏糖水店。欢迎来找我玩,有空会回私信。另外有会做线上小说封设的老师可以推荐吗?大致想法是风景加留白处线稿。 第56章 手冷(上) 大学生多半是贪吃的,汪曾祺先生说,有几个钱都喂进了肚里。 佟予归也不例外,但他没见过袁辅仁真贪吃。 这人贪馋只在嘴皮子上:主动提了想吃这个那个,如把子肉,临沂炒鸡,也不会吃得很香,吃相相当端正,甚至有时没吃几口,就不知在琢磨什么,举筷子的速度慢了许多。 哪怕是街边小吃,也勾不起他多少馋虫,好像尝过几口咸甜味道,便对袁辅仁短暂失去了吸引力。 虽如此,袁辅仁食量并不小。佟予归在餐后一边喝可乐一边打饱嗝时,无论盘里剩下一堆青椒和少许肉,还是大半盆木桶饭,袁辅仁都能在几分钟内一扫而空,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无底深渊。 有这样一个聚餐的伙伴,好处在于不怕浪费,可以尽情大胆地品尝没下过的馆子没吃过的菜,坏处在于摸不透他的喜好。 有一回袁提出吃盐焗虾,新上的鲜河虾佟予归忘情的吃了大半盘,才发现袁辅仁面前没几个虾头,正专注的捧着一本二手单词书。 “忘了给你留点了,再给你点一盘吧。”佟予归这么提,那人说,还是看书有滋味。 大学校区附近,无论热闹,偏僻,总少不了半条小吃街,照顾不爱食堂的胃。 佟予归出门时脸色略差。四面八方的香气往鼻孔里钻,他便再也摆不出脸色,合不拢嘴。 大二课业重,他心思也重,舍友不来,他往往懒得钻过来。左看右看,没有不想吃的,多了一份重逢的惊喜。 “那家烤红薯,我上学期得买了十几次。” 袁点点头,正要走过去,被拉住了袖口。 “跟你介绍一下,不是要吃。”佟予归哭笑不得,“之后我吃腻了,不吃了。” 袁辅仁只能夹着尾巴回来,嘴里却小声埋怨真没道理。 佟予归说:“哪里没道理?可有了。小吃街上几十种呢,同一种容易吃腻。” 袁辅仁瞥他一眼,似有不平。他有点好笑,袁辅仁又不是红薯的忠实拥趸,一主动提聚餐就要吃肉,对硬菜的执着可见一斑。 “那家玉米好吃。” 这次袁辅仁学乖了,老实等后半句。 “就是供应的黏玉米有点少,他煮的甜玉米又有点老了。” 袁的问题直指关键:“买吗?” “有黏的嫩的就买。” “你吃糖炒板栗吗?”难得佟予归问袁辅仁。 “没吃过。” “板栗可不太好剥完整,看来,你也不会剥喽。” 袁辅仁抿紧嘴唇:“我可以学。” 佟予归用膝盖轻撞他小腿。 “学什么学啊?你这也会,那也会的,怪讨厌人。我剥的可完美了。” 佟要了半斤刚出锅的。 袁辅仁捧着袋子。佟予归剥板栗时,偏粉的指甲盖一用力会压红,嫩白手指会变粉,指节会微微鼓起,用指甲尖剃下黑棕薄膜时,显得手指格外灵巧而有棱角。 捏一枚往上送,指尖都笨拙地闷到嘴里。 袁辅仁用舌头蹭了几蹭,忽然说:“食指和中指都长老茧了。” “画图多。”佟予归甩了甩手上口水,“拇指也有。” “我摸摸。” 袁辅仁自然而然牵上他的指尖,抓起右手,神色自然,前后摸了个遍。 温暖,粗糙,却不大扎人,有轻微的痒和痛,像在干旱的季节抓了一把黄色的土,在掌心细细地磨。 怪不得挤进来的时候,总八字不合,摩擦颇多。 袁辅仁摩挲着生茧的位置,眼神里带些疼惜,佟予归不知他为什么如此,明明他的指头比佟自己的粗糙得多,有一阵还有倒刺。 “你一定很勤奋,很用功。” 佟予归有点不好意思。“你也是。我摸着比我还严重的多。” 袁辅仁转头去买鸡蛋灌饼,佟予归的互夸好似充耳不闻,袁被狠狠踩了脚背。 不是的。 佟手上的茧多半是实打实做题画图做出来的,他不一样,干活和学习掺着。 袁一直觉得,专心学习学出来的茧子,比他从小下地帮忙干活磨出来的金贵。他再过些年后刚一谈起,便被泪一下掉到前襟的佟予归揪着领子“纠正错误思想”。 第60章 他用粗糙的手指去磨佟的大腿内侧,被又恼又羞的初熟美人用刚抓的娃娃打手。 可是阿予,这对我来说不是思想问题,一直是残酷的事实。学习不那么好的话,我不会在这座城市差一截的大学就读,和你在任何一个季节偶遇。作为大哥,没那个读书命,高中都不该念,早该进厂上工地了。 你会不认识我,支使我,同情我,鄙夷我,但绝对不会嘴里轻飘飘地说喜欢,睡在怀里一翻身抱我。后来,你总说我精明,但如果我稍微笨些,跟你亲近的想法一冒出来,我就会立即抬不起头。你不可能想念、谈起、嫌弃、爱慕我。 袁辅仁掏出一双歪斜的针织黑手套,在他手上比了比。明显大了几号,强塞给他。 “被你的手撑大了。戴我手上漏风。”佟予归调侃。 “我妹专门给我织的,就这个大小,不是撑的。”袁辅仁的回答出乎意料的老实。 “那我更没有抢的道理了。叫你家小妹知道,随便给外人用了,会伤心。” “不会。” “不叫她知道就行了,是吧?” “没那么外人。” 佟予归扭头塞回去:“是有的。” 快到公园门口,袁辅仁说:“给你要双好点的手套吗?” “没那么冷。” “那就要双一般般的吧。”这人自顾自停了车,在停车区旁的摊位挑挑拣拣。 “8块钱。”老大娘说话有些口音,但她同时比了个手势。 “再来包2块钱的薯片。” 袁辅仁转头跟他打商量:“这颜色可以吗?” 和袁辅仁一样的纯黑色,仿冒logo都没有。 “……大小合适就行。” “那你要换这双吗?”他举起一双看上去更入时的款式,灰色与深蓝相间。 “之前的那双。”佟予归吸了吸鼻子,心想,袁辅仁爱做明确很多余的事。 把人在角落里逼得退无可退,自打嘴巴,他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偷乐呢。 袁辅仁买完,又多回头看了摆摊老大娘两眼。 “二大娘要是没病没灾,现在也差不多这样。”多走了几步,袁辅仁轻声说。 佟只听他提过几句邻居二大爷。 “童年的时候,她对你挺好,是吗?”佟予归虚虚抱他一下,以示安慰。 没有一棵树不灿烂,一朵朵金黄的银杏扇着风,一片片殷红的枫叶招着手,就连绿,也不是赤夏时化不开的浓,淡薄鲜嫩,如初春新长的颜色。 他们并肩走过一棵棵树,走向密谈的迷宫。 袁辅仁声音相当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只存在于书中的故事: “也就那样,大家都穷。她年轻时老怀不上,村里传风言风语,她脾气显得不怎么样。我记得我8岁时,每次一和村口几个婶子说完话,她经常哭,闹,质问二大爷是不是不要她了,会不会要和她离婚?” 佟予归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二大爷每次都说好话安慰她,几乎没烦过。我以前从没听说过那么多花样繁多的好话,情话,尤其在村里。” 佟予归站在路边,不动了。 “后来她怀上了,生了孩子没两三年,病了。二大爷拿了家里所有的钱,又去借钱给她治,还是没留住。他们家本身也没什么钱。留下来那个小孩叫三妮儿。虽然是唯一一个,但村里的说法,老来子取的小一点,叫阎王爷以为头上大的都没了,怜悯这一家,这种不会再有的小孩就不容易被带走。” “好像我们那儿也有类似说法。”佟予归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我上初中那会还抱过三妮儿呢。二大爷出去打工还钱去了。在工厂断了一根手指,没接,要了赔偿。回来自己养了。” 佟予归叹一口气:“福建那边的代工工厂也经常有这样的事。有些地方老板势力很深,又很横,连赔偿也不给。” “二大爷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比三妮儿小两三岁,从小苗长过来的。” 佟予归不知他何意,觑他侧脸,见他眼神中隐有向往,心中一惊。 “二大爷跟我说,等他把三妮儿养大,安家。他就去陪二大娘。” 袁辅仁的声音仍然不急不缓,平静地像是谈起一桩小事。 “他们感情很深吧?” “还在的时候,没有感觉他俩多么特别。二大娘说他油嘴滑舌,又说他也算十里八乡少有。他俩还吵过不少次,二大爷说我对你好,你管别人说什么呢?二大娘说不一样。去了以后,二大爷发现他留不住的人他离不开了,给他重新保媒也不要。” “离不开的,却先走了一个。却还要照顾老小。就这样了。” 佟予归心中有一点羡慕和伤感:他此生能得到至情至性的真情吗? 但袁辅仁低垂的眼神硬生生遏住了他,他悚然得汗毛直竖,悄悄抓紧了手臂,下意识把嘴唇咬出了血。 作者有话说: 佟:家人们我只是同性恋,这下遇到真疯子了。 找到封设老师了,沟通中。或许一周内能换上新封面吧?不用系统模板生成这个了。啊,写文未捷先破费(望天) 继续求评~ 第57章 “开玩笑的吧?”佟予归怀着希望,与希望即将破灭的恐惧。 “如果这话是说给三妮儿听的。” 袁辅仁目不斜视,猛然抓紧了佟予归的手肘,“但三妮儿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不清楚什么是死,记不得妈妈,不知道妈妈没了,怎么影响他们的家。” “二大爷说我力气大,让我用门板抬到梨树下。坑别挖太大,他当初挖的也不深。” “我不羡慕了。”佟予归说。 ……他是个停在求得喜欢的人上床就能稍微满足的浅薄的同性恋。 他年轻,愁也重不得,他的喜欢上头下头都快,担不起这种沉重的赌注。大部分同性关系都热烈而短暂,要是全心喜欢上一个人又毁灭关系,就要拉扯不开,撕痛生命,佟予归就是有猫的9条命也不够死的。 他有过许多次升起自杀或自我毁灭的冲动,但是并不致命,没有人和他热烈地恋爱又身心俱痛地分开,所以他好好的,活到现在。 ……骗你的,还是羡慕。 羡慕得要死。他看过许多帖子,他料想得到自己为另一个人付出到这种程度会怎样可笑,会如何被时间证明不值得。 但是,万一呢? 让他知道世界上总有这样的人,总有这样的感情,并非远在天边。 他有些骇然,却像打了强心剂一般。按着胸口,感受到浓烈的真情尚且苟活于世的幸福。 袁辅仁不露痕迹地往旁边扫一眼,在佟予归嘴角上定格一秒。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一片人工小湖边。对面停着几只鲜艳小船,是水上游乐区。还有横贯湖上把湖分为两半的水上步道。这几点上人群扎堆。 但他们身边,湖边几十米内,都没有第三个人。 斑斓落叶模糊了水与岸的界限,堆在湖上的青色是一团死了的绿,随波颤着无知无觉的尸体。 阳光是公平的,既然站在水之北,面前一片平如镜的湖无遮无挡,总能分他们些温度。佟予归禁不住摘下一只手套,去接温暖而不刺肤的光。 袁辅仁不知何时摘了手套,握住他的指尖,皱着眉。 佟予归心里一动,多像牵手啊。 他们几乎没在大街上牵过手。 袁辅仁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像饼夹馅一样把他的手夹在两手之间,交叉着手指包住,暖和到他手指出了一层薄汗。 袁辅仁还训他:“不能不注意保暖。济南冷起来很快的,现在还好,到冬天再随便摘手套,小心出冻疮。” 佟予归遗憾一下被打断的牵手,又想,被捧在手心里暖着,也不是常有的待遇呢。 一小片黄叶不偏不倚,直愣愣扎到袁辅仁头发上,佟予归伸手去摘,被身高限得死死的。 袁辅仁朝他歪头、低头,“刚才要碰哪里?” 还没等他伸手,椭圆形黄叶便顺其自然滑落,专门气他一般,晃晃悠悠飘到他鞋尖。 “嘿!怎么这样?”佟予归颇有些不快。 “该哪样?”袁辅仁问。 佟予归揪一下他耳垂。 “你要说悄悄话吗?”袁辅仁放下他的手,扶着微屈的膝盖凑过来。 稀少的机会像稀有的天鹅一般,今天成群结队来他面前。 佟予归小声说:“想跟你在秋天多待一会,心里高兴。” “……还有吗?” “还是喜欢。” 他听见袁辅仁叹了口气。 “你不信我。”佟予归的高兴冲淡了一点。尽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担心你。”袁辅仁快速回头扫了一圈,严肃而急切地回答,“你——我担心你回过神来,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会非常难过。” 第61章 “你不让我难过不就行了?”佟予归刚说完就闭了嘴。 显然,不能。 袁辅仁脸色灰败,抱着膝盖蹲到湖边。 佟予归第一次看见他哭。 “我太没本事,经常惹你不高兴,我又没有办法。有时候你开心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袁辅仁竟然也有这么笨的时候。 佟予归从没想过有开导袁辅仁的一天。 “我本身想法比较多,而且变得快。没有你,我也会时而开心,时而难过。” “而且会难过的更多。” 他在中学就预想过很多次,随着年龄增长,天生的冲动越来越深地操控他的大脑,压抑与日俱增。 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塌掉。他渴望过在远离家人的城市,有更大的余地排遣,但对自己可能在大学自杀这一设想,也没有太大惊奇。 袁辅仁摘下眼镜,收进口袋里。 “我担不起,还是别喜欢我了。” 能让自己负重感减轻的后半句,袁辅仁生生咽了下去。 背在他身上,说不定能让漂亮小孩轻松些。 煎熬。 刚认识那一段心里的刺挠感再次浮现,袁辅仁艰难地吞咽口水,像吞下钢珠。 佟予归坐到他身边,轻轻地笑了。袁辅仁很少能体会到羞耻尴尬的滋味,现在却胡乱团成一团,堵着嘴唇和牙齿。 “原来你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袁辅仁瞟一眼。佟予归晃着毛而软的脑袋,脸上写着真心实意。 原来更“男人”的一方哭,也不会被嘲笑。 擦干镜片,重新戴上。 袁辅仁说:“我之前送你的耳钉呢?” “没有耳洞,当然没戴。” “收着就行。” 佟予归狡猾地笑一笑:“夫人,你吃都吃过多少次了,哪里会不知道?” “你送我耳钉,是想亲手给我打耳洞吧?” “不想。”袁辅仁别开头,去看另一边的枫树。 “你会疼,我见不得。” 佟予归笑,他感觉得出来。插入前,哪怕憋得满脸涨红,袁辅仁也不会掰开就来。 他故意晃腰,拿圆而翘撞人。 “那你逼的我自己打啊——”佟拖长声音,“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疼,回头一见,已经戴上你、的、东、西了。” “不用打。不用戴的。”袁辅仁憋得脸泛红。 “切。我不信你不知道粉色倒三角代表什么。拣这么刁钻的送我。” 确实知道。颜色也贴近激烈活动的耳垂。这漂亮小同性恋。 袁辅仁偷眼看他笑得畅快的侧脸。 袁也不知道,为何会记错佟予归耳朵上是否有耳洞。 他印象里,这么黏糊、随意、漂亮,还漫不经心的家伙,耳边,手指上,脖子到锁骨,衣服下,关键部位都该亮晶晶的,夸张地坠着饰品放大存在感。 奇异的是,每一回,他眼睛看到的是光溜洁白一片,每次回忆,却至少坠着一两样他人生前18年从未见过想过的精致饰品。 为此,他甚至在网吧,鬼使神差去浏览亚马逊和淘宝的饰品页面。遭到路过兄弟的取笑:“来网吧还想着给女朋友买东西?这辈子都是妻管严了。” 他不理睬,一样一样记着纹路和光泽,好让他的想象更加丰满具体。 有钱果然真好。 袁辅仁贪婪地呼吸加重。 配宝石比较贵气不容亵渎,配珍珠明丽柔和,配贵金属比较耀眼,配水晶有种放大欲/念的吸引力,配彩色廉价小饰品显得天真无辜,配黄铜或黑铁像被标记或关押。 5分钟后。 “我就随便一送,你真别多想。” 佟予归挑挑眉。这个话题不是过去了吗? 往袁辅仁迷离的眼神中一望,得,这人没回味完呢。 “我多想什么了?”佟予归朝他耳中一吹气,“想你怎么在我身上打洞?” 袁辅仁把他推远一点,并着双腿,在湖边不声不响呆坐着。 “又走神啊,在想什么?” “我在想,幸好你是男生。” 等把家里弟弟妹妹供上大学,他们之间不会有小孩阻拦袁辅仁必须强撑着理智。 佟予归听不懂鲁西南口音,撇嘴:“哼,不想告诉我啊。” “对,秘密。”袁辅仁的笑容看着就让人来气。 回去之后,他们有过一段不错的日子。 袁辅仁越来越忙,但佟予归时不时会去找他。袁所在的校区经常举办学术交流活动和校内赛事,还时常有市民光顾,多一个外人并不显眼。 但佟予归的漂亮脸蛋仍然引起了一些注意。 不知怎的,12月1号那天,袁辅仁叫他等了好一会。 一到冬天,下过雪,济南的气温就断崖式的直跌。石板凳也冰得刺骨。 佟予归按捺不住,起身上楼,不巧正遇到两拨人勾肩搭背的下来。 佟予归身上常带着沐浴露、身体乳的淡薄香气,个子还略矮一点。他握着楼梯扶手,微皱着眉挤上去的时候,不知多少人会回头多望一眼。 走到袁辅仁所在楼层,张望着门牌,他背上突然被人轻拍一下。 “同学,你好。你是哪个院的呀?” “来找人。”佟予归特意把朋友模糊过去。 面前人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服帖,还散发着一种略微刺鼻苦涩的男士香,举手投足间有种外国电影中特殊的绅士感。就是脸——相较之下,像是老天爷开了个潦草的玩笑。 佟予归内心不无恶意地想,装逼小达人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装之前甚至都不照一照镜子。 “这一层都是我们院这一级的人。基本每一个我都认识,你报出人名,我就能带你找到人。” 拦路虎笑眯眯的,一副热情好客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要醋了吗?(笑) 今天摔了一跤,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好痛。存稿是动态3000,明天可能断一下,起码今晚疼的有点写不动。照常更的话,说明摔得不严重。 第58章 别来找我 佟予归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我想,不,不用麻烦了,”他没有去握那只浅浅伸出的手,而是连同手套一起揣兜里。 “我很清楚他在哪,直接去找就行。” “行,我陪你去。如果人不在宿舍,我还可以帮你打电话找。” 佟予归很快瞄到那扇门,大步流星走过去,抬手没等敲门,便不幸地听见拦路虎兼跟屁虫惊喜的声音:“同学,你要找的人,似乎正好和我是舍友呢。” 跟屁虫没吵几句,门从里面打开了。 袁辅仁没穿秋衣或衬衫,披了一件厚棉袄,裤子穿得规整。 他表情颇为无奈,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焦躁,没戴眼镜。 “呦,小袁这是怎么啦?” 跟屁虫笑着,语气颇热络,又回身招呼佟予归:“把你带到了,你看这是你要找的人吗?” 袁辅仁不太自在,拉领子遮了遮胸膛左边。 前两天忙完去找佟予归,对方似乎复习建筑物理压力太大,一直脸色不虞。 袁干脆提议,把他当沙包,让佟予归在他身上小小发泄一下。 谁知,佟予归摸着他的耳后,蹬鼻子上脸地问,舍不得打你,能不能上一回? “绝对不行。”袁辅仁坚持底线。 佟予归便揪着他,在身上乱咬一通,尤其是拿手指比划半天过后,找了心脏的位置。这几天他换衣服都是背着所有舍友。 好在他们宿舍除了他,不是把妹王就是卷王,在宿舍落脚的时间少之又少,还有三个人在校外租着房。兼之学生会主席和团支书也在他们宿舍,更是无法无天。 神隐组其中之一,就是这个站在佟予归身后,任是他也得愣神想想名字的家伙。 “王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没空过来,还见不着你——以及你这位,朋友?” 袁辅仁笑得勉强。 “相逢就是有缘,对吧?大家相互认识一下?” 那家伙似乎设计过开场白,相当风趣,不会冷场。不像袁辅仁,又冷又硬又摸不透。 伸手不打笑脸人,佟予归做不到冷脸不回,另一边,袁辅仁快速穿好衣服,一脸歉意地打断:“抱歉,我找不到眼镜了,才迟迟没法下楼。你们能帮我一起找一下吗?” 佟予归没多想,趴在地板上往床底下张望。 被称为王哥的人站着不动,抱着手臂,和袁辅仁对视一眼,脸色有点僵:“我眼神不好,不擅长找东西。” “我知道,我自己继续找找。”袁辅仁表情谦逊柔和,回身去桌面上翻找。 王哥笑得很轻蔑。他是某些特殊会所的常客,什么世面没见过? 他点了根烟,直视袁辅仁,“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我跟他也不大熟,这次是同乡会,预备买瓜子饮料,过来叫我一起。” 第62章 “你不是山东本地人吗?还需要参加同乡会?” 袁辅仁笑:“学校录取的一半是本省,不到市县,不见得认识。” “哦?”王哥也笑了,“那你告诉我,朝哪个方向拜,能认识这样的同乡?” 袁辅仁从杂物中几下拣出了眼镜戴上,神色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是长得矮点,这么说他不好吧?” “你倒是长得高,一脸不好惹,我攒局要是喊你去,估计一半绕着你走。”另一半反而生扑上来。 袁辅仁哈哈大笑:“正好我没钱,如非必要,任何花钱的活动不要喊我。” 袁辅仁欠欠地踢一下地上人的大腿,佟予归正找得专注,半点觉察不到外界氛围变化。他立即站起,凶道:“你干什么?” 一脚在鞋面上踩回去。 “走了。”袁辅仁勾肩搭背,胳膊肘压在佟肩上,嘻嘻哈哈,把他压得更矮。 “我能灌一斤白的,敬一桌而不倒,你呢?” “我不喝。” “我就知道,你一看个头就盛不住酒,一杯倒。” “你有病吧!”佟怒了。 王姓男子疑惑地目送二人离开。 袁辅仁结了房费。 雪又下起来了,佟予归无意识地抱上他胳膊撒娇,另一只手脱了手套,细小的雪粒化在掌心。 不冷。 袁半路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佟予归低头,强颜欢笑:“这么绝情啊?刚拔出来才多久?” 袁辅仁:“你需要的话,我随时找你,或者在外面约定地点时间见面。” “别乱想,我不随便跑。” 佟予归好歹捡了一句保证,心情不坏。“行啊,夫人。” “但是别再来找我了。宿舍,教学楼,校区——都别来了。”袁辅仁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坚定到可怕。 “否则,你就再也别想见着我了。” “为什么?”佟大惑不解。 咬着下唇,鼓着脸蛋,肌肤浮着薄粉,眼角蘸些飞红,鼻尖一星半点儿雀斑,跟刚剥了皮的桃子一样鲜嫩可口。 袁辅仁意味不明地瞧一眼,掏出口罩罩上,语气刻薄到森冷:“你看看你自己的这副样子。” 佟予归一愣,姓袁的顺势甩开他的手,裹进人流,又朝他挥手。 袁辅仁在小超市揣了一瓶二锅头,走到宿舍楼下仰头就灌,几口倒进去一整瓶。 雪越下越大了。公交车里闷得不大好闻。 佟予归揣着一肚子疑惑委屈,留到耳下的头发被狂风揉得一团糟。走进宿舍楼门,摘了累赘,望向正仪镜中,他如遭雷击。 镜中人脸蛋红扑扑的,嘴角弯得媚而软,眼中倒含了一汪水,湿了的鬓角像墨一样贴在脸边,双手羞怯地捏在一起,一看便受了难以言说的滋润。 这居然是他外出的样子! 他曾经顶着这样一张脸,在街上走了多久?! 怪不得,怪不得袁辅仁很少在宾馆饭店以外见他,即使牵不上手。 怪不得要遮住脸。 怪不得不让他靠近。 放任他走在身边,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 但是,这一切难道是他的错吗? 他的愿望不大,但好像这辈子都无从实现,越期盼越远,无法到达。 自那之后十几天,佟予归不再接袁辅仁的电话。他恨袁辅仁,一次又一次用行动提醒他们之间是一种见不得人的羞耻。 明明有那么多次,尊重,甜蜜,爱护,安慰,让他几乎以为他们的约会和普通的情侣没有区别,至于总去酒店——袁辅仁只是像所有男人一样共情不足而欲/望过盛。 10号去结推销提成的时候,袁辅仁面上不显,快被逼急了。 李老板和祝君好都忙着接待客人,把他赶去美容院2楼杂物间,和猫砂盆坐在一处。他扭头就开了窗。 期间,他愚蠢地打了三次电话。 自然,没有一次接得通。 “我在做一件自毁希望的事!”这句话像桌面上偷灯油的老鼠一样,从他的脑中、嘴里溜过去。 袁辅仁没有比现在更渴望一支烟,但这在李颜的美容院是毫无疑问的违禁品,他为了省钱也几乎不买,他难受地低吼,转圈。 祝君好循着动静上来时,小猫正扯着嗓子,在笼子里边挠铁丝边叫。 袁辅仁从一个夹住敞口的大袋上取下夹子,往手心倒了一小把棕色颗粒,接着,神情麻木地送入嘴里。 “你在干什么呀?”她惊讶得三步并作两步,“那是小咪的食物!猫粮!” 袁辅仁用一种严肃的眼神望她,说:“我想,人和猫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有区别的,”祝君好毫不示弱地回瞪:“猫比你吃得贵。给我放下!” 袁同学哑巴了,默默转身,一颗不剩地倒回小咪的碗。 “算你们狠。”他说。 祝君好以为他是饿昏头了,翻出几条一元一包的薄脆小饼干给他。谁知,他用一种忧伤而恐怖的神情嚼着,仿佛吃进嘴里的是19世纪的黑面包。 “我完了。”不一会,他平静地说。 “为——为什么?”祝君好联想到一系列无解的病痛不测。 “猫。”他总不能说,一个宠坏的烂脾气猫一样闯进来,擅自把他生活节奏挠得一塌糊涂的漂亮男生。他不希望任何人发现这可怕的秘密,包括佟予归本人。他相信,那之后,佟要么无端愧疚、伤心、作怪,要么直接骑到他头上,肆无忌惮地作怪。 祝君好脸色几变,忍笑忍得辛苦,终于转身嘲笑:“不就是饿得差点吃猫粮,被小咪逮个正着吗?你太会夸张了!” “放心,我不会说——不会提及你的名字的。” “都怪他。”袁辅仁沮丧地喃喃自语。 “我想——比起猫,肯定是你自己出了什么差错。”她已经蹲下,拨开笼门口,三色小猫绵软软的脑袋立即顶出来,蹭上她的手,配以细声细气的咪呜。 “你们叫她小咪?” “对,完全治好流浪时的毛病,养精神之后,它可会咪咪叫了。”祝君好抱起猫,一脸幸福。 “猫总是一边引诱,一边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袁同学语气有些重。 “小咪很聪明,很乖。不会刻意添乱。”她生气了。 “不然,你们为什么理疗推拿时,把小猫关在笼子里?” 祝君好无奈地回应:“它可能乱跑,刨开、打碎珍贵的东西,甚至,它刚养好不久就学会了用爪子扒拉纱窗。万一跑出去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打滚求评,求wb私发小猫照—— 很幸运,腿今天没那么疼了,最后还是码了字。但存稿变成零了,每天都得现写了(挠头) 第59章 手冷(下)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猫儿从不刻意捣乱作恶,还是有可能搞得一团糟,除了可爱一无是处——你们又不让它抓老鼠。当然,养猫并不坏,人总是以更强的力度自讨苦吃。它的幸福程度不一,无法衡量,带来的麻烦终究是有限的,不比和人类搭话更险恶。”袁辅仁像倾倒水桶一样说完了他的长篇谬论。 “我的天哪!”祝君好早早捂上了小猫的两只翘毛耳朵,“小咪别听。” 袁辅仁没再对养猫发表任何愚蠢的言论,他轻轻叹口气。 “我真是早早完了,得想个办法自救。” “别再用你的猪脑子乱想了!”她斥责。“小猫能有什么错呢?你不养就别叽叽歪歪。” “你这种人不许养猫!养了是要负责任的!” 袁辅仁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病恹恹地拖着步子走了。 学期结束前再来领工资时,他不幸发现,他已经成了祝君好和李颜口中的“怕猫哥”“完了哥”,一看到他和自由游荡的小猫距离小于半米,手足无措地避让,偏偏不知情的小三花习惯性蹭每一位来客—— 她俩交换眼神,接着窃笑,随机吐出某个词。他觉出这和“芙蓉姐姐”一样不是什么好词,但没心思阻止。背后,她们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了。 佟予归的6级考试本来很顺利——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回了宿舍,收拾文具。 “我身份证呢?” 他急坏了,左右找不见,又奔回教室。监考未完全撤走,正在清理考场。 他左右踱步,在那一小块儿来来回回,快把地板走穿了,终于,监考设备人员一应撤走了。 他翻遍了考场每一个角落,仍是一无所获。 正急忙上头时,来了一通电话,佟予归大喜过望,当即接起。 谁知,是那个不讨喜的家伙,问候他考的如何。佟予归最不喜欢人装腔作势。 他自以为看穿这个烂人了。 假惺惺的来关心他,不就是憋坏了想约他出去做那事吗?他自己也硬撑着,偏不叫这人如意。 第63章 于是,他硬邦邦地说,“哇,那你可来的正是时候。我身份证不见了。” 袁辅仁:“每次登记的时候,用的不是我的吗?” 佟予归哑口无言,更讨厌这个人了。 “是吗?但这事让我心情很坏,”他说,“现在那张破卡片可能在校园任何一个角落,泥里,草丛里,甚至垃圾桶里。而且不知别人捡走会用来干什么。” “所以等我找到那玩意儿之前,你别想再见我了。” 说完,他匆匆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可算出了恶气。 爽啊! 真丢了,回家补办挨骂,也值了。 一早起来,佟予归和几个舍友勾肩搭背,去看大明湖。 路过教学楼,看见保安正仰着头大声骂一个高个男生。 那男生瞧他一眼,立即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而硬的卡片,交到他手上。 “我找到了。给你。” “诶,小袁?”宿舍老大也认出人了,热情和这人打招呼。 保安追过来骂:“你这小孩要死啊,半夜不回去睡觉拿手挖雪玩,还翻垃圾桶。我巡视一夜碰见你三次。你把整个校区路上的雪都摸遍了吧,脏不脏啊?你吃饱了撑的吗?这么冷的天,你不怕冻死在外面我还怕学校里死人呢,多大了这么不负责任……” 佟予归听得一阵又一阵的晕眩。 伸到眼前的手冻得红紫而肿,几乎涨了一倍,惨不忍睹,佟予归想起一篇小说名,透明的红萝卜,用来形容这双手再合适不过了。 他不伸手去接,就一直放在眼前。 他伸手,就难过地发现冻到变形的手指比他带了手套的还粗。 他的心也像被丢出去,在雪地里冻了一晚上。 ……这种付出与收获相比,是不值得的。 而这种愚蠢的苦难,是他随口一句气话的后果。 如果袁辅仁不在乎他,如果袁辅仁不理会这一句泄愤的气话等他气消了再凑上来,如果袁辅仁坚持不相信等找到才能见他这种鬼话,大摇大摆闯来擅自把他带出去……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那么聪明的人,偏听偏信这种蠢话,为之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十几天来,佟予归一直在脑补泄愤如何整治一下这人,心里窝囊地出气,而今,因为他一句话主动被整惨的袁辅仁,狼狈地丢到他面前,还在向他邀功。 像是命运在嘲弄他,责罚他,逼问他:你这随时随地能竖起刺扎人的刺猬,这样,你满意了吗? 那双手一放下东西,就羞赧地藏进袖口。像是自知碍眼。 “你……”佟予归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听这叔训完人,我就能溜回去了。你们这是要集体出去玩吗?正好考完放松一下,玩好啊。”袁辅仁倒是坦然,像没闹过矛盾一样,开朗地向他每个舍友点头示好。 “带你一起吗?”老大打算和保安叔说几句好话,趁机把这哥们带离此等尴尬境地。 袁辅仁摇摇头,无声笑了笑。 佟予归再也难以自制,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落到蹭在鞋边的脏雪上。一只红到青紫的手伸来去接,又半路缩回。 佟予归一把抓住。 他深深地低下头,说话带着鼻音:“你们去玩吧。抱歉,我去不了了。” 保安叔见人越围越多,抬手放过了半夜扒拉雪的高个小神经病。 佟予归难以解释自己为何总是这样。 得到了想要进一步的尊重和爱护,失去了又一门心思想这个人回来,回来了又为自己曾经的推开和计较而后悔。 他只能归咎于自己是个贪心的人,而且从来没被彻底满足过。 佟予归默默流着泪,寒风和着几乎要结一层冰的泪水,像刀锋一样把他的脸割到麻木。 他不知怎么被拽去宾馆的。 倒在床上,他一点兴奋的感觉也没有,力气也缓缓在颤栗的身体中流逝。 佟予归自暴自弃地想,如果还有身体能用来赔罪,用来补偿他造的口业,也不失为一种再好不过。 天后娘娘啊!他都干了些什么? 袁辅仁坐到他身边。 “帮我脱掉衣服,好吗?” 于是他又续上一点电量,坐起身,机械的,一件一件扒下来。 上衣脱得相当困难。佟予归小心翼翼,仍不免碰到那双冻的冰凉肿起的手,蹭破本就冻得接近溃烂的皮肤。 到了最后一件有点旧的秋衣,他以为动作够小心了,把秋衣叠到床头,却仍看见了一抹刺眼的红。 佟予归再也忍受不了对自己的失望,他蹲到地下,缩成一团,哭起来。 袁辅仁挪到他身边,一声不吭,小腿轻轻蹭着他。 佟予归止住了无用的哭噎,但还无声流着泪,跪在被他折磨的心爱的人的两腿之间,缓缓解开。 外裤扒到脚踝处,袁辅仁猛然站起,高得他一窒。 佟予归念头都快转不动了,一时间手一松,腿一软,脸贴着结实的大腿向下滑。 一只冰凉的手贴到脑后,把他的脸扶到正中,鼻子、嘴唇,连带呼吸陷进布料里。佟予归不争气地兴奋起来,仿佛忘却了极端的心痛,他用脸蹭,用唇吻。 谁知,袁辅仁又坐回去,叫他蹭着蹭着扑了空。 “继续脱。”袁辅仁声音略显冷淡。 还在因为错误而生自己的气,但经过刚才那么一出,佟予归心情放松了些。 他的受害者,他的罪证,好像又变成了他能贴近的男人。 脱最后一件,他便不怎么老实了。用牙齿咬着边,拽不动时便扬起小虎牙,用气声发号施令:“你抬起来我才好脱。” 袁辅仁一进浴室,10多分钟都没出来。 佟予归早就脱光,等的不耐烦了。拉开门一看,袁辅仁身上裹着一条浴巾,淋浴头固定在原位。 他的心颤了一下,那双冻得触目惊心的手举高到头顶附近,淋着热水。 袁辅仁见他来,高兴的说:“你来的正好,帮我举着淋浴喷头,给我冲一冲手。” “这样吗?”佟予归摸不着头脑,但照做。袁辅仁连连点头,手指张开,双手放到小腹附近。“间隔着冲或者泡半小时温水,冻伤会好的比较快,我刚才一直举着手淋热水,胳膊都酸了。” 原来如此……让他帮脱,是为了用浴室的热水又不淋湿衣服。佟予归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他正要接过,袁辅仁提醒他穿拖鞋,围浴巾,不然等会会冻着。 “你惦记的还真多。”佟予归说。 佟予归举着淋浴冲了一会,那双手的惨状消退少许,他才敢去偷窥袁辅仁的脸色。 本来是皱着眉,白着脸,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投来一个温柔、怜悯的眼神。 啊,啊,啊。 为何要宽容到这种地步呢? 难道不能责备我,惩罚我,让我得到应有的处置吗? 不习惯,不忍心,还是不愿意呢? 佟予归手一松,淋浴头掉在地上。 “对不起,”他赶快蹲下身去捡,拾起来重新放好,却哭的更厉害。 他重复了好多个“对不起”,吸着鼻子说“是我的错”,他想握紧淋浴,强硬地对抗一直在颤的手,死死的捏着。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抹去他两侧眼下的泪。 袁辅仁嘴唇微动,浴室里噼啪水声很乱。 他像是身处寂静的北欧的森林,什么也听不清,唯有内心和风声呼呼作响。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上一章评论的某鱼宝,没想到有点点冷是字面意义上的吧。 继续求评求收藏~ 第60章 放长线钓大鱼 喜欢,喜欢得要命。 可是,为什么喜欢会引起恨和自卑,从而引发这样的后果呢? 难道他的喜欢那么有破坏性,非要一次又一次把人遗弃在寒风中? 佟予归看不见自己的脸,袁辅仁可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明白,自己付出这么多,变脸小猫怎么没有像去年冬天那样悄悄亲近,反而别着个脸。 真难猜。 袁冒险发问——在佟予归眼中则是居高临下:“你哭什么?” 佟予归一愣,更羞惭得抬不起头,哽咽着道歉,但不敢再哭了。只可怜地咬着下唇,耷拉着眼尾,硬憋着。 “没有不许你哭。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袁辅仁脸上写满了求知和困惑。 佟予归被他的诚恳逗得不合时宜的乐了。 他收拾一下心情,细声细气,从头讲来。期间小声道歉了好几次。 到了结尾,他忍不住又开始低落着一长串对不起,袁辅仁打断:“我想见你,我想最好还让你高兴,那为之付出代价是应该的啊。” “不怪你。” 佟予归沉默了,难道他要开口解释,袁辅仁越是不怪他,越加深他任性的罪责吗? 一时无言。 第64章 过一会,袁辅仁活动了活动手指:“差不多可以了,短时间内再冲热水就要泡皱了。” 佟予归刚跨出门,被一把扯掉腰间的浴巾。 袁辅仁的膝盖从后面顶他腿根。 他僵住了,前面也随着动作而晃动,一时手不知道往上面还是下面捂。 “你知不知道,你一进浴室我就很想抽你。” 佟予归立即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袁辅仁“啧”一声,“没肉。” 那人又用膝盖顶了顶,语气淡淡的:“抽这里比较响亮,比较有成就感。” 佟予归闭了闭眼,扶着门框,塌下腰,向后挺送,静待处置。 两只湿淋淋的手从两侧揉上来,缓缓钻到中间,手指上的水珠沿着悬崖滑进地缝。 佟予归身心都麻木了,兴奋不起来,但这点异样感却难以忽视。 “里侧肯定比外面一大片不耐打,很容易变红。” “是……” “等我手恢复了。你自己掰开,我来打。” “好。” 袁辅仁又一连挑拣出他身上好几处娇嫩部位,扬言要予以折磨。 他垂着眼一一答应,一一记下。 大臂内侧,肋下,后腰,手心,脚心,舌头,耳后,后颈…… “你觉得够了吗?”这话竟然是袁辅仁问他。 他突然意识到,这又是袁辅仁为了减轻他的心理罪责,主动提出让他用身体承担偿还。 袁辅仁想看他戴耳钉,连给他打耳洞都不敢,怎么会平白无故想主动折磨他? ……原来和春天那一次一个逻辑。 只不过这次袁辅仁手受冻伤严重,亲手实施反而是折磨,所以先开空头支票安抚他。 佟予归的良心刚要为自己安排上无时无刻的折磨,被袁辅仁闯进来一把夺过刑具,理直气壮地说,你得罪了我,我来执行。我执行得有一个限度,既能满足我的欲求,又不会让你受伤严重。 佟予归良心上完全不占理,不得不退让,眼睁睁看着袁辅仁把待罪的自己提走,释放,叮嘱说,先放你一马,等我择期处置。 几句蛮横无理的要求入耳,佟予归心里一轻,暖意上涌,回身反抱住袁辅仁。 “你又为我费心了。”他说。 袁辅仁僵了一下,随即说:“快回床上,你不硌冻,挨冻了容易感冒发烧。” 说着朝他腿上踹了一脚。 “手还冷吗?”两人窝在被子里,佟予归蜷缩在袁一侧胳膊,小声问。 “有一点,肚子露出来。” 佟予归乖乖躺好,摊开。 袁辅仁把两只手都摁到他肚皮上,冷得他惊叫一声,随即强忍住。 “给我当热水袋。” 袁辅仁语气凶巴巴的,佟予归嘴角却止不住的上翘,轻声说“好呀”,又用自己的手去抓袁的,牢牢地摁在温暖的肚皮上。 冲了这么久的热水,刚擦干不久,又凉丝丝的,镶嵌着剃不去的寒意。 佟予归皱着眉,眯着眼,身子更用力地窝起来,让那双手陷进柔软和暖和。 袁辅仁一边翻掌来回蹭着,一边耐心的絮叨。 其实没找多久。本来发了一会传单,赶过来就快关门了。 他猜佟予归肯定在教室这一路上都找过了,况且他又不清楚佟予归所在考场,直接从路上开始找。 找着找着半夜下雪,后半程才不得不把手指插到雪中找。 中间还想过会不会混到垃圾里,才去翻了个垃圾桶。找着意识到不对,有人拾到肯定是去失物招领,又去几个楼的失物展示台转了一圈。 被保安追了两下,好在他腿长,保安根本追不上。但也因为他个子过高,天一亮,现形便被抓了正着。 找完之后也没冻一晚。千佛山校区有一栋楼专供通宵作业的学子,彻夜供电,12点之后都留有小门。他找回东西,便溜进去找了个空教室,坐在暖气片旁困了半晚。 最后是在食堂底下地砖缝里找到的。他怀疑是佟予归考完随手往兜里一揣,在翻饭卡的时候,掉落在地。 佟予归有点羞愧。他确实是考完过于兴奋,随手乱揣,才造成这样一出闹剧。 但也完全能避免搞到如今的地步。 只要他压住不爽,不把自己的气发泄到袁辅仁头上,甚至胡骂一通,不让他知道此事,不拿不见面威胁,都不至于此。 “我错了……”他忍不住又说。 “有惩罚的。”袁辅仁提醒。 “可是……” “那你改。以后不许这样。”袁辅仁说的斩钉截铁。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的嘟囔被精准接收。袁辅仁脸色刷的就掉得难看,凑上来压他,咬他,啃他嘴唇啃出血。 “你说什么?” 他不做任何抵抗,轻易便让袁辅仁全面胜利,耀武扬威。 袁辅仁把他赶起来,逼他立字据,把之前口头上要处置的部位一一写下,作为证明。他羞耻不已,提不起笔。 袁辅仁皱眉说,我自己来,免得你漏写耍赖。他才被那双冻伤的手逼得抓着笔不放,抢先去写。 “再加一句,直到我满意为止。在我满足之前可没完,每次都随时可能有,而且你不许挡或者还手。”袁辅仁凉丝丝地提醒道。 “好,到你尽兴为止。”佟予归垂着眼,答应得格外柔顺。 袁又坐过来抓起他的手。 “疼了,难受了,不要忍,喊出来。我会更兴奋的。你的声音也会让我满足,不许藏。” “我答应你。”佟予归抬头,“顺便。” “这条也要写吗?” “……写。”袁辅仁几乎从一口干井里挤出来这个字。 佟予归写完,却见袁辅仁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眼光打量自己。 “你说,那些小日本,小金毛能不能想出这么有意思的招?” 佟予归脑子一转过来,连颈侧都羞红了。“变态到这种程度,确实世间少有。” 袁辅仁故作长吁短叹,“什么变态?不过是发乎于心,感之于情而已。我是一个非常老实的农村来的读书人。” 除了读书以外,没有一点是对得上的。佟予归暗想。 他们难得毫不折腾,在被子里窝了半天。 只是,袁辅仁数次变换位置,把手放在他身体各处“暖一暖”。 “……不要吗?”佟予归声音闷闷的,“你的手冻伤了,我可以自己试着对后面……” 袁辅仁挑了挑眉,“这次来,不过是因为学校里人太多,连宿舍都人多耳杂,你想痛痛快快的哭,不太方便。” “哦。”佟予归头在被子里埋的更低。 “到处摸过了,我感觉到你今天身体没什么兴趣。” “我感觉你是不是有一点起来了。” 二人同时说。 佟予归不说话了,缩得更紧。 袁辅仁笑一笑:“我没关系。这个年纪有反应正常吧,不过我心里不急,只想陪你到哭够了,不再流泪。” “只要你不再挑逗我,过一会就平复下来了。” “没挑逗。”佟予归伸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抗议说。 袁辅仁手指插进柔软的头发,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 “其实这样的,也勉强算。” “啊——?”佟予归拖长了腔调,“你太容易应激了吧?” “方便你随时取用啊。”袁辅仁贴过来咬他的耳朵,象征性的一下,便化成纯粹的拥抱。 “小热水袋,好温暖。” “有你在,我不会冷的。” 佟予归预感自己避不开这个人了。 他脸上的红走到宿舍楼下都未褪去,不得不戴着口罩进宿舍。 “你们去哪了?这么冷吗?”老三关心道。 “我怀疑我可能染上流感了。如果明早醒来感冒没变厉害再摘。”佟予归声音淡淡的。 佟予归本以为,袁辅仁要他写字据,不过是让他安心过年。 谁知道,这人严格执行,连没写上的“到他尽兴为止”都记得清楚,一点亏也不肯吃。 年后,3~5月,佟予归一想起袁辅仁,便自尾椎骨开始发麻,浑身隐痛和痒意难捱。 袁辅仁丝毫没有和他客气的意思,真刀真枪地满足自身诉求。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有较强的巩固书面证据意识及契约精神(x) 第61章 等闲二三事 只要没弄出伤,任凭本来就怕痛的佟予归怎么求饶,也不肯随意停手,除非用新的退让来换。 佟予归也全然忘记了当初愧疚到心碎的痛苦,次次哭叫到大骂到求饶。袁辅仁仗着不懂粤语,神态自若,一句不反驳,油盐不进,按自己的节奏来。 袁辅仁话不多,饮食不挑剔,一料理收拾佟予归,却分门别类,别出心裁,成了精细人。叫备受呵护的小佟有苦说不出。 第65章 袁辅仁会命令他双手相互扣着高举过头,用粗糙手指揉搓大臂内侧,摩挲到痒而刺疼,还要按着他,强迫他偏头看那一片粉红。 折磨大腿内侧,则要佟予归跪坐在床上,双腿夹在一起。袁辅仁会从身后贴着他,手掌从后向前送,轻易挤进微微颤悠的洁白腿肉,从腿间冒出来,艰难来回。 他被要求把自己的按到肚皮上,不遮挡视线,能看见比他大了一半的手掌在双腿间时隐时现,时不时捏一把。 佟予归有次手累了,不愿配合这么久,袁辅仁拿皮带把遮挡物捆在肚皮上,另一只手押下他两只手腕。 耳朵后面到后颈,则被拉去在温水下,先用粗糙的搓澡巾去泥——他真不知北方人为何对这种给自己上刑的操作乐此不疲。而后,却不再肌肤接触,只隔着几厘米吹气,佟予归躲,时温时凉,起一阵小鸡皮疙瘩。 他花了一个月找到作弊的办法——干脆后仰,脖颈贴到袁的唇上,堵上那张作乱恼人的嘴,有时还会撞到眼镜。补丁来得也快,几次故技重施后,袁辅仁一手扣住他的肩膀或锁骨,动弹不得,才用细细的气流折磨,两相对比,吹得他整个人都要倒在袁辅仁握住他的手上。 有一回,佟予归中途懈怠,困着了,前一秒还在折腾他的大手小心翼翼把他扶进被窝。 再醒来时,一只手搭在上半张脸。或许是被睫毛挠了手心,缓缓撤走。白光一点点漏下来,直照着脸时,没有从袁辅仁指缝里漏下来温和怡人。 佟予归迟缓地转头,袁辅仁坐在身侧,手上捧着一本半新不旧的书,眼镜腿交叠着,放在摊开的两页中间。 “是什么?” “《牛虻》。图书馆借的。” “你喜欢这一本吗?” “主人公的性格和你有些像。但你没有那么——激烈。”袁辅仁推敲着措辞。 “我没法成为那样的人,我渴望反叛,但不能承受后果,连身体上的一点痛苦我都难以咬牙承受。更别提为了理想主动去冒险和吃苦。”佟予归显然读过,“即便坚定了意志,仍忍不住献身于复仇和爱的愿望,人的意志到底能抵抗自身到什么程度呢?” 袁辅仁回避了第二个问题,他在书中,在生活中——没读到那部分。 他只是照着常理劝慰。 “如果真吃过苦,就知道它不好吃也不该吃,没人该平白无故的受苦。阿予,心灵的敏感,对灵感类的工作不是坏事。但我总担心它会给你额外的折磨。” “已经折磨过我了。”佟予归有点愤愤不平。 “我听说,身体能分担灵魂,劳作能分担思考。”袁辅仁说。 “或许是这样。但它们也会相互磨损倾轧,加剧青春的消逝。” “你渴望长久的留住青春的心灵吗?” “我更希望它尽快停止对我的折磨。” 身上还残留着斑斑痕迹,他们的对话却像发生在图书馆3楼可申请的讨论小隔间。 佟予归有点享受这种界限模糊,他翻身,托腮,黑眼珠滴溜溜转,又问袁辅仁有没有看过《牡丹亭》、《仲夏夜之梦》。 袁辅仁说,他对莎翁的戏剧不太感兴趣,在图书馆里翻了翻,转头去拿了隔了几个架子的《歌剧魅影》。 至于昆剧《牡丹亭》,夏夜村口放电影时,反复就是那几出,虽然弟弟妹妹在,每次看不完整,断断续续叠着几次几十分钟的碎片,他还记得些。 但上大学后,借了文本,却看得吃力,对着半生不熟的词,有些怅然。像是杜丽娘再遇柳梦梅,一掩卷又放回去了。 佟予归笑道:“你这状态才好。我看了七八遍,起初越琢磨味越浓,久了忍不住去翻考、据、评,坏了味道。” “那你很熟悉了,同我讲讲看?” 佟予归脑袋拐去另一边,“不跟你说,不跟你说,凭空打扰了意境,你要怪我。” 袁辅仁有心捉弄他,教训两下,两只手都贴到佟予归身上,冻得他一激灵。 反抗和求饶却没了下文,佟予归把那两只手抱在怀里,贴到胸脯上,逼得袁辅仁就地躺下,书和眼镜也歪倒在被子上。 袁辅仁算盘打错了——佟予归一点也不怕冰凉的手心,他记得在秋天的公园合上时是暖融融的,把他的指尖捂在里面。 他害得这双手得了冰凉的后遗症,或许冻伤了末梢神经,毛细血管,或者别的什么,就愿意用身体暖到恢复为止,不会再羞愧着,无用地逃避了。 没到6月,袁辅仁终于大发慈悲,在折腾佟予归上,歇了手。 一准不是心眼好——是5月没过半就热起来了,佟予归在广东待久了,耐热,但30度的天没人穿长袖。 袁辅仁期中考试后再见他,这人嫩生生的小臂和光洁的小腿都晒在外面,红蓝条纹t恤颇宽大,晃荡着,肩膀处撑的弧度很圆润,一阵风吹过便能撩起后腰。 兴许是刚穿上衣服飞奔过来,下摆都没理好,一半扎在裤腰里,踏着一双人字拖,脚面上沾点泥。赶这么紧,还叼着绿豆冰棍。像是刚从草丛里打猎归来的乱糟糟小猫。 穿搭土得要命,偏偏嫩得掐出水。蒙一层亮晶晶的汗珠,眯着眼,额发随手一推一抹都好看。 袁辅仁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群土建水利学院的糙汉,在宿舍不穿上衣! 他旁敲侧击向佟予归求证,这小孩神态自若:“裤子也不一定穿。贴身上半天就拧出水了,没到第二天就干成白洗了。” 说完,他突然也想到什么,骂句脏话。 袁辅仁一侧头,能从领口看到他近乎无起伏的胸口和突出的两粒,手有点痒,却只向后拉了拉佟的领口,拽出来裤腰里的下摆。 后颈又露出一片白。 袁辅仁不大满意,放慢一点步子。 一前一后走了半条街,佟予归用手腕去贴刚买的冰可乐,袁辅仁说:“放过你了。” “放过什么?”佟予归反应慢半拍,袁辅仁一动不动瞧着他,眼珠子快挂到他腰上了。 他别过头,小声骂了句,又去踩袁辅仁的鞋。 袁也不恼,反应越刺人,越说明漂亮小孩明白的彻底,羞的厉害。 “不放过也没办法,你没自觉。”佟予归刚消停,袁辅仁又来一句。 “你要的自觉,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事。” 袁辅仁说到做到,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又给袁带来新的烦恼:仅仅是握着腰,也会在两侧留下痕迹,不知多久才能消退。 “你自己回去注意着些。”戒又戒不掉,袁辅仁只得叮嘱他。 “知道了喔。”佟予归笑得漫不经心。 还有一回,袁辅仁多加班推销了一会,见面迟到了半小时。 佟予归躲在一小片竹子后面,把眼皮都揉红了,吸着鼻子,脚向后踢着水泥浇筑的花坛。 “对不起,之后一定准时来。”袁辅仁蹲下,仰头看他。 “今天不想啦。”佟予归别过头。袁辅仁用五指覆上他的,安静地盖了一会。 “不是因为你迟到,本来我这几天也有点低落。我以为见了面会好些,还是没那个心情。” 袁辅仁语气少有的温柔:“不以性为目的,我也完全可以陪你。” “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特殊的朋友。你的舍友人很好,但心思都比较粗犷,直爽,有些话不便跟他们说,说了也无法理解。” “你能理解吗……?”佟予归有些意动,有些犹豫。 “我会听。”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 他最重要的主课——建筑设计,老师毙掉了他接近定稿的设计方案。 “进度一下子往回缩了不少,不像做题,做一个是一个,确实不太好受。”袁辅仁试图分析。 “不是这样的。”佟予归这么说后,又垂了好一阵头。 “因为老师在我们拖延进度画不出的时候,鼓励我们说,在限定的场地和平方数要求下,可以任意设计自己理想中的。” “我一不小心当真了。” 袁辅仁无声叹一口气。 “其实我当堂就画了新的草图,老师也肯定了,但我发现,下课之后,没法就着新的画下去了。” “到现在已经三天了。刚才的课我糊弄过去了,但下次必须要交进度。” 不知为什么,佟予归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袁辅仁只能伸手揩去。 小片树丛似乎比柏油路上更密不透风,但也不透太阳,他们并肩坐着,只有几根手指相接触。 袁辅仁起身,说去买两个冰棍吃。佟予归垂着头:“陪我坐这么久也烦了吧,让你白跑一趟了,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小袁想留的时候是赶不走的。 每日求评——不评论也感谢追读的朋友们愿意包容我写这么多相处细节的闲笔,迟迟不推剧情线。(擦汗) 第62章 理想的家 第66章 袁辅仁皱眉,反倒赖下了。 独木小船似的竹叶一片连着一片,顶着翠绿并肩坐一会,他提议:“要不要把原来那张图画完?” 佟予归有点吃惊,解释:“作业要按老师指导的方向来。” “你那张图没画完,导致了新的图画不下去。先画完原来那张,或许能解开这个绊子。” 佟予归困惑地眨着眼,随即笑了:“你倒好,又不是老师,给我凭空加任务。” 袁辅仁蹲到他面前,少有地仰脸看他,认真地说:“你理想中的屋子,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呢。” “现实中的卧室你都看过了。” “还是有地方不一样的吧。” 鬼使神差的,他答应了这个提议。 建筑系多是晚上甚至通宵加班,中午教室人极少。袁辅仁极快地收拾了桌面杂物,佟予归摊开画纸,端坐到位子上。 “虽然新图上是客厅比较敞亮,讲究,不过我更希望有个大些的卧室。” 袁辅仁思忖,佟予归家里盖了两层不小的自建房,但佟予归心思隐秘敏锐,只有在卧室里才安全。 “着重看看你的卧室。先从这里讲起吗?” “一定要有一张大点的床,最好还有一个定制书桌,放在光线最好的位置,再用活动木板或透光窗帘,把光线调整到适宜的状态。” “电脑放在书桌上,还是另外的桌上?” 这问题难不倒佟予归,他说:“最好书桌一侧有几个格子,能嵌着台式电脑,也放上键盘。这样的话不能做直边,要做弧形边。看书,作图和电脑各占一个方向。”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放在卧室,会影响采光吧?不妨放去单独的书房,在两侧墙面再另外加书架。”他自言自语。 “而且,如果通宵作图,在书房不会影响另一个人休息。”佟予归觑着身边人脸色,快速说出。 “另一个人……?”袁辅仁捏了捏眉头,“不能直接说是我吗?” 佟予归轻咳一声。 “书桌还是留在卧室吧,能监督你的睡眠时间,不许熬得太过火。”袁辅仁阻止了他用橡皮擦改的意图。 “小气。” “你脸色一差,我又怀疑你趁我不知道偷偷熬夜——这样我怎么放心的下?” 佟予归一晃神,幸福得忍不住偷偷转过头去。他又飘飘忽忽了,尽管人就在身边。这不是一种好状态,袁辅仁循规蹈矩的棱角轻易就能刺破它。 “这里可以放一盆落地的阔叶花草,这里放一颗能结观赏果实的小树。” “我看广东许多人家有金桔树,饿了可以随手摘一个吃。”袁辅仁提议。 “那些小金桔不是用来吃的。”佟予归捂脸。 “因为摘多了会光秃,不好看吗?” “因为我尝过。”佟予归摆出一个夸张的,酸得像灌了二斤醋的眉头。 袁辅仁失笑。 “摆滴水观音吧——不,不放了,其实放也没关系。”佟予归犹豫一下,轻轻叹口气。 “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啊?”袁辅仁的浅色眼珠直直盯着他的侧脸。 “滴水观音有毒。” “不过现在,也不要紧了。”他轻声说。 “这里怎么有铅笔擦去的痕迹?”袁辅仁指着床边的一侧问。 “不需要了。” “印记有点深,纸有点薄,被反复擦去又涂上过。”这人却不依不饶,甚至用手指去碰浅浅的灰色印子。怎么今天这么讨厌,非要盘根问底不可? “唔。” 漂亮小孩短促地应了一声,转过脸,一滴,两滴,泪水默默划过脸颊。 袁辅仁急得手脚不知怎么放,兜里拽不出纸巾,拿手背去擦,反而挤的眼皮也糊上了水盈盈一层泪。 “是小狗床。” 佟予归自己从桌肚里拽出纸巾擦,又分了一张,给袁辅仁擦手上的泪。 “你毕业后想养一条狗吗?什么样的?”袁辅仁松一口气,这不是多么难的愿望。 “我有次兼职下班,骑车子多走个路口,在一个老小区门口有菜市场,每隔一段就有人吆喝半卖半送自家多生的小狗。想要品种狗,宠物店也不少。” “不要。” 好一会,佟予归才哑着嗓子说:“我以前有过一只小狗,黑色舌头,白毛黄耳朵。” “后来呢?”袁辅仁心里一紧。他也生在农村,乡下丢狗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它没有小狗床,后面被吃了。” “我才知道,我的小狗不是我的小狗。” 袁辅仁悄悄向门口瞥了一眼,迅速张开双臂,侧着把佟予归揽到怀里。 袁的思考速度快得过分。 “亲戚吃的?” “对……我没有办法。要是早回来一个小时,谁敢动它我就跟谁拼命,要拿刀口对着它,我就自己先往刀口上撞,看他们敢不敢下刀。”佟予归咬牙切齿,浑身颤抖。一个痛苦的幸存者。 泪打湿了衣襟、胸口,还在向下走。烫的,凉的,止不住的湿了一片。 袁辅仁心里升起一阵荒唐的悲凉,他想,还不如跑丢了好。 手臂收紧了些,佟予归浑然不觉,比划着:“那天我还记得背下两句课外的诗,讲下雪后,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我想,我的小狗身上是白的,耳朵却是黄的,如果不在广东,而是被抱去北方玩,雪天肯定又白又圆,耳朵都看不见了。我那时候还没见过雪呢,第一次期盼看到下雪。” “可是,可是我回家的时候——” 再清醒时,佟予归上半身被平放在另一张桌子上,面前是放大的袁辅仁的脸。 一抬头,还撞了鼻子。 袁辅仁道了歉,也不知他在道歉什么,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是他的错。佟予归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拿眼睛去瞧天花板。长条的吊灯,像菩萨眯缝的眼睛,横着排下来好几对。 “你要走吗?” “你需要我走,还是留下?”袁辅仁的语气轻柔到讨好。 佟予归快速说完了那不堪回忆的场面。 被剃光毛,热水烫过皮,地上流了一小摊脏血,划开皮露出骨架和内脏的小狗。 痛苦的,丑陋的,再也不能对他呜呜撒娇的小狗头。 “我以前还把它藏到被窝里过。第二天被子有小狗臭味,马上就被发现了。我想趁寒假给它弄个小窝小床,放在我床边,一垂手就可以摸到它,又不会被骂在被子里玩狗。” 袁辅仁:“农村人嘴里缺肉,有些人看狗也就是一块肉。” “不是的,”佟予归惨笑着,“我家没那么穷,不至于来人请客连鸡都杀不起。” “那是我亲大伯,他就是点名想吃我的狗。趁我不在,杀了狗!” 忽如晴天霹雳。 “他就是想吃我的肉!” 佟予归恶狠狠道,突然面露狰狞之色,“对呀,我今天才想通这个道理。他也没少吃盐水花生下酒,为什么突然要吃我的半大小狗?” 袁辅仁愣了一愣,牙齿打个颤,去捏佟予归的小细胳膊,被轻易甩开。 “好吃的人说,童子鸡最嫩最补。我看,是童子最补。可惜没有将粮吃尽,轮不到易子而食,填不满他们的胃。” 肌肤白得透光的男生站在椅子上,高高瘦瘦的,像是捅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如灵活的山野精怪,朝他惨笑着。 袁辅仁一时头晕目眩,下意识伸开双臂,像是看见人站在三层楼高的狂风中的树杈,随时准备接下摇摇欲坠的那一位。 “他们一定是想吃我的肉而不得!” 接着,佟予归跳下座位,却不在他怀里,而是在鞋印子上。 “他们吃童子鸡的时候,想吃小孩;吃小狗的时候,想吃小孩;扔女婴的时候,想放在锅里煮!” 袁辅仁屏住呼吸,煞白着脸,紧抓着自己的胳膊。 佟予归脸色阴沉沉的,自嘲着:“他们说我家里人好,有三个姐姐,都好好养着了。但谁知道究竟是不是三个呢?” “我受不了了!”他把文具袋里的笔一支接着一支扔出去,扔到讲台,扔到黑板,打歪了前排的杯子。 “我小时候很傻,以为这是对我的偏袒,沾沾自喜,家里分点好吃的都要占三姐的便宜。” “我慢慢才知道,这才哪到哪啊——为了大哥的婚事,大姐的医专上不成了;二姐说她脑子不灵光才去广州干外贸,可谁知道好不好呢?她都和姐夫干成老板了!我从前以为二姐最疼我,前几天才知道,不是。幸好不是!三姐上大学原来是她在供的!” “不怪你,”袁辅仁惊慌失措,拍着他的胳膊,“不是你做的决定啊。也不是你,故意勒索她们的前程。”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佟予归晃着手指,笑得颇为苍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句话似乎终结了讨论。 第67章 明摆着的,有什么可辩驳呢? 他不愿自己的亲姐受苦,不愿自己的小狗被宰,但他就是亲爱的人遭苦遭难的原因。 姐姐们,那条狗,无缘无故的倒霉,就是在警告他,就是要扶正他往家里族里期盼的方向走,挂在道两旁血淋淋地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代他受过。 作者有话说: 过几章到现实线~ 第63章 我不是同性恋 对佟予归,家里不见得多宠,但两相对比,高下立现。似乎她们的遭遇才是常事,对他才是破例。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难道家里对他不好吗? 他为什么不能如他们所盼,一考上大学就早早订婚,扯证年纪之前就早早抱俩,为族谱上再添,再添新丁呢? 他的大哥固然已追到第三个,得偿所愿了。他为什么不能好上加好,枝繁叶茂呢? 病了!没了!他要像他没用的小狗一样被活活摔死了! 佟予归一直以来,都一边恐惧,一边期望着——被揭露,被遗弃。 他好想他的小狗啊,他不想养第二条了,但他又想在床边架设一块,半夜一垂胳膊就能摸到。 ……袁辅仁来家找他之后,似乎略多了一点留恋,没那么渴望突然报废了。 “我还能好吗?”他问袁辅仁。 “还能,只要你……”袁辅仁反握住他的手,说不下去了。 不约而同的,答案回响在他们脑中。 只要你不再依恋,你所谓的家。 “你说,我本身,是不是对他们的一种报复呢?” “你不要这么想。” 袁辅仁少有的脸色苍白,严肃道: “要是拿自己的生活开玩笑,用来报复他人,怎样堕落都是理所当然了。到那时,哪还有力气来规划自己的未来呢?” 佟予归极快地眨了下眼。 “你想……” “快上下午的课了,”袁辅仁打断,“你去上课,还是无课,回宿舍?” 林荫下,干燥的空气中,轻快的,绕着圈的脚步声环绕在袁辅仁身边。 “你不觉得我在乱说。” “我相信你的感觉没错。” “你站在我这一边。” “对。” “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是。” “你没觉得我在发疯。” 让你适当发个小疯有利于精神稳定。袁辅仁可不敢将心中这句讲出口。 “同样的话,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遍?”袁只问。 “那就说明,其实不太一样。”佟予归眯着眼,翘着嘴角,像只得意的小狐狸,绕到他身前朝他笑,又绕去身后。 “我决定了,我要勇敢一些。”佟予归朝他笑笑。袁辅仁那时还不知,这是怎样一个“决定”,他正用后背为佟挡着烈日,后脑勺闷得发昏,胡乱点了头。 2007年6月。 袁辅仁想不到会在那样一种情境下见佟予归。 中心校区饭堂外的空地上,有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几个人扯着一片大旗,还有人派发着宣传的图册。 为多元取向正名。 消除恐惧,平等相待。 袁辅仁身体僵了一瞬,转身就走,却见到一张难以忽视的漂亮脸孔。 他的脚被钉在原地,迟迟转不过身。 佟予归不善言辞,跟人多说了话要害羞,除了宿舍的人几乎独来独往,却站在他一步也难以踏进的地方。 刺眼无比。 恐惧,耻辱,厌恶,道德感。 袁辅仁曾经以为,为了赚钱,为了佟予归,可以随意抛弃随便无视的情绪,像一记冷针打入了他的脊背,痛觉沿着神经最密集处扩散开来。 他必须抛下——他不能抛弃他。 袁辅仁摘下眼镜,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要让他两难呢? 为什么要逼着他面对呢? 公允地讲——他不认为自己是,他从没想过。 他一见佟予归扇着蝴蝶似的睫毛,展开天鹅一样漂亮的背脊,乖顺低着头伏在身下时,袁辅仁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要征服一个足以惑乱男人的小同性恋,要把他最可口的滋味吞入口中。 袁辅仁从没想过自己是什么,要逃避这个问题也容易。 比如,他遇见佟予归之前几乎从未有过幻想,只是被逼到点了,不声不响的,机械的解决。 至于那之后,被劲瘦柔韧的腰肢,颤抖的喉结和小臂,隐秘的磨性子的容纳处入侵—— 那只是残存记忆的连带反应。 他不想多想,他为什么要多想?除了佟予归这种会被激情蒙蔽双眼的漂亮笨蛋,谁带着脑子审视过后,还能选择他? 没人需要他! 袁辅仁的上下牙齿在咯吱咯吱的打架,冷汗从额头源源不断地流下领口,攥起拳头的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已经很知足了,为什么佟予归不能呢? 为什么要揭破? 为什么要鲁莽? 为什么不听他的,仔细掩藏着自身过活? 为什么明明一年之前,佟予归还在为同性恋的身份困扰、流泪、挣扎,现在却能若无其事站在小广场上,当众宣传——也接近当众宣告呢? 迷人的,羞涩的,刺眼的微笑——转过来了,照过来了,照到他无处逃遁。 非洲菊一样越发灿烂的笑容,在本就颇为艳丽的脸上绽放,佟予归远远朝他挥着手,眼中是令他痛苦的惊喜。 再多一秒,恐怕他也要暴露在众人目光下了吧? 袁辅仁再也忍受不住,快步拔腿就走,走到几十米开外,忍不住又贴着楼的边,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 佟予归正拉着一对好奇翻看的男女情侣讲解,袁辅仁甚至想得到,那是怎样害羞而耐心的声音。 不一会,那男生似乎碍于女生的面子,只在背后拽了拽她,被捏了一下手,继续停在她身侧。她问了两三个问题,佟予归回答第二个时似乎有些吃力,窘迫,抬起眼神扫向别处,但是仍在回答后礼貌的道了谢,微笑着向好奇又礼貌的女孩挥手。 他们走向另一边,佟予归皱了皱眉头,四处转了转脸,袁辅仁又往墙角挪了挪,除了一双眼,几乎都被树丛遮住。 突然,熟悉的身影旁出现一个碍眼的色块,停留片刻。 袁辅仁磨了磨后槽牙,从小灌木中站起,迅速绕了半圈,躲到一棵法国梧桐后。 他就知道! 佟予归不皱眉,不低头走路,不独自缩着,捧着那副漂亮脸蛋到处张扬,迟早会惹来一群苍蝇。 那男生长得不美不丑,是一个放到人堆也多余的家伙,穿着显眼的彩虹色t恤,不老老实实发他的图册,趁机跑去和佟予归搭讪,真是司马昭之心。 偏偏佟予归心肠太软,太傻,直不愣登站在阳光下,就那么抱着手臂仰着脸说话,秀气的锁骨露在外面。 那多余货色手像不该长,在自己身上到处没处摆,非要绕到佟予归身旁,虚虚地拢住,似乎下一秒就要贴到肩上腰上。 这个没自觉的漂亮小孩! 袁辅仁蹲到树后,拨上号码,边放在耳边,边扭头去看佟予归的反应。 果不其然,漂亮笨蛋摆着手退到一侧,坐到月季花下。 “想我了吗?”佟予归语气松快,丝毫听不出他正顶着不知多少人的目光,站在无法忽视的条幅下。 “我想你了哦,刚才还差点把别人错认成是你呢。” “想,”袁辅仁直截了当:“我们出去玩吗?去吃饭,去宾馆,去逛街逛景,哪里都行。” 佟轻咳一声,“我……有点事。你过来我这边吧,好不好?我现在就在你们校区食堂前广场上。”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袁辅仁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咄咄逼人,而他自己毫无察觉。 “关于性取向和安全措施的一个科普活动,很容易找到,有彩虹色的地方就是了。” “你一起来吧?你擅长辩论,又比我思路清晰,还这么坚定,每次都能包容我……你来的话,一定能……”佟予归的声音蘸着些微醺般的陶醉和甜蜜,像毒刺一样,一根根扎在他的耳朵上。 “我不去。”袁辅仁打断。 “我是不会去的。” “什——什么?” “你没看错。是我,我不会过去的。而且我要你——你现在,从那个丑八怪身边走开,放下你手里那些东西,走。” “我不明白,”佟予归声音少见的淡漠和稳重,“我能走去哪?你脑子里又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真的不明白吗?我让你离他们远点。” “他们?”迷惘只停留了一瞬,“你还不明白吗?我并没有别处可去,我们——是一样的,我怎么会离同伴而去呢?” “那我呢?”袁辅仁强压怒火,声音挤压到古怪、难听,“那我又算什么?” 第68章 “你当然也——”佟予归好像才绕过弯儿来,他的语气平添些讥讽,“事到如今,袁辅仁,你不会想告诉我,你根本不是吧。” “对,我tm根本就不是同性恋也不想参加什么丢人现眼的科普活动,你少tm把我扯进来。” 电波另一边空白了几十秒,当袁辅仁几乎以为佟予归气的说不出话时,一扭头,那人风风火火走来,正朝他藏身的方向。 袁辅仁脑子空白了一秒,随即像被火烧屁股一般,拔腿就跑,一连越过几栋宿舍楼,藏去一个树更高的拐角。 他人高腿长,又没少干体力活,佟予归要追跑起来,哪是他的对手? 电话尚未挂断,那一头“嗬嗬”喘着气,像在叹息或冷笑。 袁辅仁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听见佟予归清了清嗓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转换了不止一次视角,可能有一点乱,不好意思~ 袁辅仁和佟予归除了核心情感诉求之外,又一个始终纠结的矛盾点来了。算是他们横亘在老情人和终生伴侣之间的又一道坎。 预计会有三四章集中在这个问题上,可能会有点虐,但不会搞得场面很难看。因为他们心里还都有对方呀。 这个点之后接50章现实线~ 第64章 不敢承认 “袁辅仁,你刚才说的我没有漏听一个字。” 电话另一边,佟予归没有嘻嘻哈哈,像嚼骨头一样吐出他的全名,掷在地上。 “你说你不是同性恋,对吧?我再确认一下。” 袁辅仁大气也不敢出,手脚冰凉,像一只被射中要害的鹿,在草丛间瑟瑟发抖。几米开外的墙根处,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 “好,我们不说你。说说我吧。我从青春期起,就能确信自己喜欢男人,想和男人恋爱,睡觉,甚至都不用和另一个性别做对比,因为即使看得到片也想象不出来,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仔细想还会反胃。” “短暂的接触更让我确信,我不能勉强自己,也毁了别人。” 佟予归的声音镇定而轻柔,却引起袁辅仁一阵胃痛,袁辅仁大口大口的呼吸,难闻的气味和难以接受的话语一股脑涌进身体里。 他再也忍受不了,勉强移动了几步,扶着墙,忍不住一阵干哕。 大颗大颗的泪珠模糊了视线,袁辅仁一阵头皮发麻,电话没有挂断,但只剩嘈杂的背景音。和佟予归在一起时,他一向专注,轻易能将杂音视为无物。 也就是说,可怕的静默还在持续。 袁辅仁蹲到地上,不知为何会如此狼狈、难过。阳光灿烂的广场上,那双手的邀请像是要把他高高举起又摔碎,他推拒得毫无迟疑。 但如今他成功避过,仍有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预感。 极轻的,踏过草叶的沙沙声。 袁辅仁抬头。 十几米外,光洁笔直的小腿并在草中,没有一丝打弯。 “你说你不是同性恋,是认真的吗?” “那你跟我,又算什么呢?” 鞋面上逃过一片折断的草叶。 佟予归神色复杂,居高临下。风吹起宽大陈旧的t恤下摆,几乎低到膝盖,只勉强露出半寸灰白的短裤。 袁辅仁才想起来,原来这是他上一个暑假留在佟予归家里那件。 “你真的,真的给过我许多包容和勇气的。” 低沉到略显哀婉的声音,如同高高举起的法槌,重重的在耳边落下。 “可惜。原来我一开始猜想的最坏情况,从来就没有错过。” 佟予归看他的眼神很认真,话说的很慢,似乎要把他切的很细很透,在显微镜下一片片看过去,只是时间来不及。 “你对我也算仁至义尽。以后,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漂亮小同性恋说完话就走了。 袁辅仁又躲了一会,斜对过的楼门口挤来泉水一样冒的人,他才起身。 到了一个拐角,极轻极快的跑跳声响了几下,和背景里每一个人或走或跑的脚步声,全然不同。 袁辅仁没有抬起头。 他连着三天这么想:果然完了。 但是三天好像又并成一天,一直没有过去,碾在一个奇异的小颗粒上停顿,倒带。 祝君好打过一个电话,提醒他来结工资,并委婉的说,好像四天没有看见他带着传单出去了。 佟予归一个都不给他打,他们的习惯是每天都至少通一次电话。所以这不是第五天,是第一天。 第六天的时候,佟予归宿舍的老大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他到了地方,发现只有三个人。 你们老五呢? 老六唉声叹气。 他不知害了什么病,在床上躺了三四天,给他打了饭喂到嘴边也不吃,图也不画,课也不上,游戏也不打,给他一天倒一杯水喝,总算喝了。 这两天精神好些,爬起来愿意吃饭了,在教室赶进度呢。 谁知道老五怎么想的呢?老三说。 不想画图就算了,也不打个游戏,看个小说,多浪费时间。 老大说去去,现在不是好了吗?别到处瞎嚷自家兄弟。 袁辅仁哽了一下。 我这两天拉肚子,刚才吃肉喝酒有点…… 行,你先回去休息。 改天聚啊! 佟予归眼前一阵发黑。但连续30个小时了,是正常的。不论几分钟,意识恢复清醒再画就好,就差立面图了。 睁眼时,眼皮子底下多了一颗扎人的脑袋。 该去休息了,果然精神不太正常。 佟予归起身就走,被一把扣住手腕。 “你在干什么?”他虚弱至极,难以挣脱。 “给我3分钟,好不好。”好刺耳,好滑稽。袁辅仁会用哭腔求人么? “不好。” 连着向他伸出手几次,都被无视或打掉。泥人也是有三分火气的。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我要告诉你……”袁辅仁咬了咬牙,“我最难以开口的秘密。” 佟予归双眼唰的大睁,他清醒了,教室里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分坐在教室两角,此刻也投来灼灼目光。 袁辅仁扶着桌子蹲在地下,乍一看和跪着也没有什么两样。 佟予归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当众故意给人难堪的癖好。 “去厕所说。” 四道遗憾的目光收了回去。 他推着袁辅仁挤进隔间时,眼前又是一黑。 回过神来,袁用熟悉的姿势搂腰抱着他。 这让他失了几分底气,面上更凶:“有屁快放,你自己说的3分钟。” 袁辅仁面露难色,惨白着脸。 绷了十几秒,面前人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之前你问我,家里有困难的话,为什么不申请奖学金,助学金吗?” “……就是这个吗?” 佟予归紧抱的最后一丝期冀散了,扭过头去。 袁辅仁面上全是局促和难堪: 他家看上去没那么困难。从户口本上看,就一个上大学的儿子,父母肢体健全,没有智力问题。这样的即使能申上,也是最低一档,杯水车薪。 但是,他母亲打零工赚不了几个钱,他父亲种那些地能供应全家吃饭,却一年到头没有多少现金收入,还不肯外出打工,成天守着那几亩地,供不了弟弟妹妹。而弟弟妹妹又不能过明面,交不起超生罚款。 有地种,全家不至于村里不帮扶就吃不上饭。但医疗费,教育费的来源,主要在袁辅仁一个人身上。 佟予归很难不动容,但一想到这个人几天前如何冷漠的,胆怯的对待他,他又不得不硬下心肠。 “还剩1分40秒。” “阿予,我真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冒着连我也失去兼职工资的风险站出来支持你。” “其实让我多出些钱约会,我还能挣。但一旦影响了名声形象,不好找下一个兼职,我家的收入就断了。” “都怪我,我身不由己,我不敢承认,甚至不敢沾上一点边。我没有办法。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愿意同我再见了!我现在没有能力喜欢你,居然连约会都要你分担!你等我,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还回来找你。” “10秒钟。” “我,我的话说完了……”袁辅仁局促不安地垂下头,正对上翘得有点儿媚的嘴角。 “到底是不喜欢还是没有能力喜欢?” “喜欢……”那张伶俐的嘴笨笨地重复。 佟予归闭着眼,两个字在嘴里咂摸一圈,称不出分量多少。 袁辅仁以往总是回避,仿佛坠着嘴有千斤重;竟是在他力劝自己死了这条心的档口,巴巴地送过来。 佟予归向下瞄了一眼,又给自己泼一盆冷水。 隔了五六天——正好是他们平常房间见的频率,谁知道姓袁的说的喜欢,是哪里喜欢? 第69章 气急攻心,他要去揪人领子,身上再一软。 佟予归是被凉水拍到脸上淋醒的。 丢人丢大发了—— 腰,被一手揽住;腿,被袁辅仁那一双长腿夹在中间。 “我带你去医院吧。” “话还没说完!”佟予归爆发出十足的气势,紧盯着长而薄的眉眼不放。 他就着洗手台撑起身,骨头都在作响。 “前几天干什么吃的去了?” “我消沉了好几天。今天听你们老大说,你先是三天不吃饭,又是连着通宵画图,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叫我作为朋友过来劝你一下。” “朋友?”佟予归最听不得这两字。 袁辅仁露出讨好的微笑:“跟他们是这么说的,我心里有数。到底是因为什么惦记你,放不下你。” 袁又去拉他的胳膊,嘀咕些废话。佟予归仰头后靠,有点想笑。 要打动姓袁的,情啊,爱啊,真是起不了多少作用,关键的条目,还得是性命攸关,吃不进饭。 这才能像火针一样,立即生效,戳痛跟麦子一样迟钝,只能抱着本能的朴素感情行动的男人。 他气消了一半,却有心再为难一下,诈唬一下不开窍的。 “这恐怕不是最终答案吧?回答我。” 袁辅仁略作迟疑,闭了闭眼: “你——你那天在科普活动上太显眼了,虽然后面人多拥堵,活动被保安驱散了,但学校里短暂记得你这张脸的人,肯定为数不少。我不知道跨校区的活动,你们校区能知晓的人有多少,但我在风口浪尖上找你,很可能也会被认出……” 一巴掌扇断了袁辅仁的自叙。 残酷的真相。 想压榨出来几句甜言蜜语,却揭穿了如此浅显的画皮。 佟予归觉得失败和可悲。 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然而,一有风吹草动,便躲着不敢见他。 袁辅仁,袁辅仁,你,就是这么对所谓喜欢的人的吗?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是一个好和坏,可爱和痛恨之处都很分明的人,不知道这几章能不能初步刻画一下他这方面特点(思考) 作者对此经验不足,欢迎反馈。 第65章 只要一句喜欢 对,姓袁的一直是这么对他的。 去年12月也是,把他赶得远远的,不让他有机会在袁辅仁可能的同学面前,泄露一点点情意。 如果袁辅仁喜欢他,不只是泄欲的渴望,那这种喜欢也一定像掺水的劣质白酒,淡得不对味,还醉得头疼。 可是,袁辅仁解释喜欢,却先解释苦衷。 “对不起,我不敢早来主动找你……” 为了,为了…… 一拖四的说辞,恰对应二姐顶着压力给三姐付的大学学费。 佟予归不知这是不是骗取善意和怜悯的托词,但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越过高耸的肩头,看到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抓着满脸愧色不敢多言的袁辅仁叫哥哥。 她说,哥哥,下学期的书费又该交了,她说,哥哥,你怎么这么难过,你在大学也会被欺负吗? 他瞬间泄了气,突然不想追究了。 “你把局面搞成这个样子,还敢说你喜欢我吗?” “是我的错……可我还是喜欢。” 有了这一句,佟予归不自量力,把宽阔的肩膀拥入怀中。 他不能确信袁辅仁言语的真假,但他亲身体会过,一边喜欢,一边犯下难以饶恕的错,是完全有可能的。 难道只许他边喜欢边说气话,害得袁辅仁冻伤难愈,直到春天还打哆嗦; 不许袁辅仁边喜欢边畏惧同性恋的名声,让他得不到一点回应,连着几日心伤吗? 说到底,他们只是喜欢得自私,浅薄,又不是完全不爱了。 佟予归揽过袁的脖子,学这个坏东西在后颈啃咬,啃出斑斑红痕。 “你敢说喜欢我,就别说什么没有能力喜欢,说什么以后再回来。我是喜欢就要得到的,不管你敢不敢对外承认,不管你能为我花多少钱。” “没钱,我就白送给你喽,我乐意。” 佟予归背光的脸色颇为苍白,笑得颇为得意:“我没那么苛刻,我要你一句喜欢就可以。你敢要我吗?” “……现在敢了。” 佟予归用指尖擦过干涩的唇。 “给你加时一秒,还够接一个吻。” 半薄不厚的嘴唇低下来,吻住了他。佟予归闻到肮脏而潮湿的空气中,多了一丝廉价肥皂的清新味道。 那么一点香味,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佟予归忍不住伸了一点舌头,皱眉:“烧烤加啤酒味儿,成心馋我啊?” “带你去吃?”袁辅仁倒会顺杆爬。 “带我去睡觉吧。” “你需要休息。” 不容辩驳的语气,5分钟前还求他,这会儿理直气壮地管上了。 “我说的是回宿舍——你想带我去哪睡?” 佟予归松开手,拉开隔间门,在陌生同学惊异的目光中抬脚就走。 袁辅仁总算学乖了一点,在教室外等,棕眼珠子跟小笨狗似的。 要抛下,有点难度。 下楼梯时,袁坚决要扶他,他坚决不肯,没走出楼门又眼前一黑。 再睁眼在袁辅仁背上了,路走了一半。 “丢脸。”他轻声嘟囔着。 袁辅仁今晚来的也巧,不来,再醒,说不定在救护车上,急救室里。 可究其根本,没姓袁的闹这一出,佟予归也不至于消沉几天,又通宵爆赶,赶图到无暇思考任何其余事物才心里舒服。 或许这就是应劫,缘起缘灭,都应在这个扑街仔身上。 凡所有相…… 看不破。 袁辅仁把人背上来时,宿舍老二又在打星际争霸。扭头一看,老五面无血色,软趴趴垂在来人背上,才哎呦了一声。 袁辅仁手脚麻利,两下把人展平了,手指放在鼻下一寸,拘谨地侧坐着。 “怎么有空过来?老五又咋了?” “听你们老大说他在通宵赶图,饭都来不及吃,吃完烧烤顺道看了一眼,正碰到人晕在教室里。”袁辅仁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 客套了没几句,袁辅仁告辞便走。 星光像是隔着一层水晶球壳,朦朦胧胧难以分明,路灯则是在水晶球内,直直照在肩上。影子跟着他,过一种被困住的生活。 袁辅仁扶着墙,站在另一处光透不进的墙角。 他与佟予归宿舍其他人称兄道弟的客套,一向做的天衣无缝。 但是今天晚上…… 他被迫直面,他圆滑、和谐的生活,是踩在一个接一个谎言的泡泡上。 一阵天旋地转。 呕。 袁辅仁干哕了一阵,捂着喉结,而后是嘴。 他撒谎太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心理障碍。 可能谎说的多了,也像连着吞了太多炖肥肉,腻到想吐。 他不想做的事,逼他一件件忍着恶心主动去做。 他搞不清楚喜欢的代价。 但他不想为此离开佟予归,就要答应。 他不想跟这些人称兄道弟,他想取代他们。 他不想佟予归为了所谓的亲戚痛哭,哪怕一声,但也不想漂亮小同性恋为了决裂,激进到他抓不住的地步。 他不想把自己剥开看,他不想在自己想清楚之前,被打上同性恋的标签。 他不愿意成为网上那些倒贴到匪夷所思的同性感情的主角,更不愿为互联网上隐秘记叙的风流史多添一笔。 他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不想在工作场合被微妙的目光打探。 他也不想为了躲避他人的目光,把自己最后的私人空间,匆匆忙忙地按既定轨迹,像乱涂的答题卡一样填满。 真乱。 真不甘心。 他没处可去!社会范式和佟予归扯着他的两头逼着他做出选择,他要维持不被撕裂,只能先后表态,两个都选—— 他不想被揭穿,他不想为任何一种生活付出惨痛的代价。 酸和腐臭混合的胃液气味在口腔中弥散开来,引得袁辅仁又一阵大吐特吐。但胃袋里空空,他除了几串羊肉,一点啤酒,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也没吃。 他招谁惹谁了? 凭什么一件件逼得他这么难受! 难道他不配愚蠢的,摒弃任一道德的,随心所欲的过活吗? 他没有理想,只有责任;他没有未来,只有思索明天怎么赚钱的压力。 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额外的代价都支付不起!能不能放过他! 难受到最后,他憎恶起自己。 他明白了。 没钱没势,没有自由身,他本该跟村口智力障碍的光棍一个境地——至少光棍不会背抚养赡养的亲债,不会背上出人头地的期望。 他竟然不肯放过愿意爱他的人,就因为这人足够美貌,也足够天真! 第70章 要是他有钱,只要他有钱—— 他坚信,他一定能周旋好一切,逃避约束,逃避所有探寻的目光,彻彻底底的拥有这个人,俘获这个人,而不用屈服于社会约束,屈服于佟予归的奇思妙想! 期末考试结束,佟予归去找袁辅仁时,他正在图书馆读一本书。 黑色封面,惨白的两个字。 《孽子》。 见佟来,袁辅仁放下书,在点着娇嫩雀斑的鼻尖凑过来之前,他绕过几个书架,把书放回去。 “在看什么?”佟予归可没有近视,看的清清楚楚,明知故问。 “没什么。”袁辅仁若无其事,伸出手掌包住眼前的半张侧脸,揉了揉。 佟予归在他掌心蹭了蹭,不再追究。 出门前,佟予归向后瞥了一眼。 袁辅仁脚步微顿,拉着他,更快地走出去。 “明天就离校了,去哪?”一出门,袁辅仁又不留痕迹地松开佟予归的手。 10公分,是这人自以为是留的距离。 一抬头,眼中却仍是惑人的柔情蜜意。 佟予归叹一口气:“跟我去个地方吧。” “你说地点,我骑车带你。”袁辅仁不觉有异,讨好地笑着。 “跟我走就行。” 正是拥堵热闹的时间段,公交车上闷得要命,即便开了窗,也难以驱散汗臭和其余难闻的味道,还有人在大声谈论。 佟予归被略显冰凉的手指碰了一下胳膊,立即紧紧地夹在身体两侧。 又碰了一下袖口。 袁辅仁如愿以偿,叫那张脸孔转过来看他。但苍白的脸上,忧伤,犹豫,欲言又止,让他也吃了一惊。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偏僻破败的公园。 他们到达时,是傍晚时分。开始有三三两两,稍作装扮过的男人像不知哪里冒出的幽灵一样,游荡而来。 草坪上,树丛中,厕所旁。 他们慢慢走着,公平地相互打量着,环绕着。 袁辅仁开始不安起来。 佟予归站在他身侧,小了一圈的手紧紧扣着他的手腕。他们在树林旁的空地上,周身没人围过来,竟也称得上站在明处。 佟予归浓眉杏眼的幼态脸自不必说,袁辅仁也有细长干净的五官,冷峻而优美的脸部轮廓,以及少有的,高大威严的身材。暗中投过来的目光可不少。 但多数人只是匆匆瞥一眼这对高差巨大的怪异组合,又急着自行寻欢作乐。 他们相互低声交谈,或无言的眨着眼,拽着胳膊确认。少数幸运儿耳鬓相接不到一会,便快乐地相互缠上,隔着一小段距离,晃晃悠悠地相互引去厕所,引去附近的小宾馆。 但多数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没有看上的便假装不经意走回去。 远隔十几米,袁辅仁看懂后,仍然想干哕。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 可佟予归拽着他,在他耳边吐出恐怖的,他不愿相信也不想面对的说辞。 “辅仁,你看,” “这些便是我们的同类,同胞。是我们可能成为的样子。” “我知道你不乐意承认,但起码,你不能假装不知道或忘记。”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的认知失调,自相矛盾和偏执,我尽力去写了,仍然觉得有点不够意思。如果我以后笔力进步,说不定能修的更好吧。大家先凑合看看。(捂脸) 第66章 对牛弹琴 “……这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吗?” 袁辅仁冷冷道,“这一点也不好笑,而且我们不一样。” “我永远不可能和这些人一样。” “你在无人围观的场合,还要自欺欺人吗?”天色昏昏,佟予归只有声音是清楚的,脸色晦暗不明。 “你——你一定要——”袁辅仁没把“同流合污”几个字说出口,他察觉已经有人凑近了。 他惶急地摇着头。佟予归的神色愈发失望。 最终,他像预备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手指在佟予归脸侧宿舍一般轻轻蹭了蹭。 “好啊,”袁辅仁声音苦涩,“如果你觉得,只有这样消遣才算完整的同性体验,那你就尽管去使用你的身体,挥霍你的青春吧。” “可是,你别拉上我,也别忘了我。” 佟予归迷惑地望向他。 “我不想去。我不想寻欢作乐,成为你体验荒唐的快乐后抵消负罪感的工具。” 佟终于听懂了,震惊不已,咬牙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当我带你来,是为了各自找人乱搞吗?” 袁辅仁的眼神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他低下头,不甘心地补充:“可是,阿予,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不可?” “你究竟是厌倦了我,想趁机彻底甩掉?还是觉得总和一个人做有些乏味,想偶尔来找点刺激,但又不打算瞒我,直接摊牌?” “又或者,我前几天惹你生气了,你要报复回来,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亲密,心痛到难以忍受才甘心?” 佟予归大为光火,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没等他发作,袁辅仁语气越来越激动,掩饰不住的失望与愤怒。 “我接受现实,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你能不能坦诚的告诉我,你非要这样对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佟予归:“你是不是一直对我不信任?对同性恋有深刻的偏见?你是不是觉得接受身份是随意乱搞的护身符?” 下一秒,有一个不高不矮,瘦削方脸的家伙,揭破黑暗的帘子钻过来,语气生疏而礼貌地问佟予归今晚有没有空。 佟予归尴尬得要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袁辅仁的存在,不仅没成功赶人走,反而让这人顺杆爬,问袁辅仁要不要三个人一起。 佟予归嘴角抽搐,只觉脸都快被这蠢货的所作所为打肿了。 袁辅仁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搓出来两个塑封完好的,凸出来一个圆圈的方块,递到佟予归眼前。 “注意安全。” “我没有那个意思,袁辅仁,你凭什么随便揣测我?” “哦?”袁辅仁脸色好了一点,但语气仍然轻佻,“我该说,幸好你不是想换人玩玩吗?” 黑暗中钻过来的人又遁回林中,不想掺和二人的口角。 “好吧。”袁辅仁笑吟吟把一次性用品揣回兜里。 佟予归脸色变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难以掩饰的下流与露骨,呈现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黏腻,冰凉,熟悉却陌生的声音像蛇一样贴过来,咝咝地吐着信子。 “原来你不是想要别人,是来带我换个地方,找点刺激,是不是?” 宽阔的胸膛轻易包住佟予归的后背,有什么抵在他的两腿之间,一条胳膊轻易拦腰勒住他。 佟予归挣扎不开,喝道:“别犯浑!” “不是你带我来的吗?说吧,你想要怎么玩?”袁辅仁有意把他往树林里顶,手不干不净地伸向他的相同部位。 熟悉的唇形蹭着他的耳垂,用舌头一点点试探,佟予归热着脸,表情凶得要命,难堪于自己不争气的生理反应。 “原来你没有不要我。之前的事真对不起,你想要我补偿你玩点什么花样?求你了,别去找别人,只要答应这个,怎么玩我都听你的。” 佟予归动作一顿,流下一行清泪。几种截然不同的心痛全方位刺向他。 袁辅仁听不见应答声,语气更慌,更急: “你想在哪?在公厕隔间?草丛里?贴着树?还是在其他男人面前半公开的——” “或者——虽然我不愿意让你上,但照样可以用最屈/辱的方式服务你,”袁语气轻飘飘的,诱惑道。 “你想我当众给你跪下,尝尝我嘴巴和喉咙的感觉吗?想一边骂我扇我,一边踩我,让我蹭着你鞋底,求你吗?” “说啊,怎样能让你开心?” 袁辅仁颤抖着声音:“我都答应,你快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他气得回过神来,又是肘击又是脚踹,袁辅仁硬生生挨下,始终紧贴着他,哀求着他,侮辱着他,用身体把他往树林里赶。 一道道探寻的目光扫来又躲开,袁辅仁在他耳边喘着粗气,柔情蜜意地说着脏话,佟予归脸抵着树皮,硬生生气哭了。 这么混账,不听人话,又这么卑微乞怜。 既想抱到怀里亲吻额头,又该扔进垃圾桶。 佟予归急中生智:“你敢在这,就没有下次了。” “谁信呢,宝贝?”袁辅仁从亲到啃,亲昵地粗暴着,他小腹一紧,脑子空白了一瞬。 袁辅仁显然发现了他的异样,笑得颇为得意,暧昧道:“舒服吗?” 佟予归镇定下来,不吃他这套,警告道:“我打不过你,但如果我天天和宿舍其他人一起行动,你还能当他们面把我抢走不成?” 袁辅仁面色一僵,缓缓松开。 第71章 佟予归冷笑一声,朝他飞了个吻,“今年你的生日,别见了吧。” “我……”袁辅仁还想挣扎。 “这才是惹我生气的惩罚,夫人。不乖乖受罚的话……” 佟予归为免纠缠,直接打了车回去。 他望向袁辅仁惊慌失措的脸,挑了挑眉,摇上车窗。 身上依旧难受,人话也没讲通,但他心里总算畅快了一点。 佟予归揉了揉太阳穴。 让满脑子偏见的袁辅仁理解他想传达的意思,难于登天。 不过,虽然理解偏差,但这坏家伙逼急了,也会吃醋和表忠心吗? 佟予归唇边不知何时,又漾起一点笑意。 又有人凑过来,袁辅仁收起满脸的惊慌和不舍,一眼把人瞪退。 他摘下眼镜,揉了把脸,若无其事地走向公交站。 装傻充愣,也要分清脉络,摸准规律。 否则适得其反。 被宠的很好的孩子常见误区之一,就是认为某种人必然诚实。 某种人,可能是富二代,农村人,高分考生,教师……全凭狭隘的信息来源与内心的偏见灌溉而成刻板印象。 有些人无条件信任这一部分,而警惕那一部分。有些人相信接触过的人,而排斥从未见面的陌生群体。 袁辅仁不大一样,他选择谁也不相信。 估计着佟予归快到宿舍了。他又打去电话,哭着检讨求饶一番,但句句不在点上,对佟想让他理解共情的内容没有一丝反思,一直在担惊受怕,展示占有欲和退让撒娇。 佟予归一边随口应着,一边仰头望天,无语凝噎。本来的心酸难过,被这么一搅扰,烦恼倒有些好笑了。 但袁辅仁也知道些分寸,没再说一句气他的话,也没死缠烂打要他一定给自己过生日,更不提要做,只是可怜兮兮的说,能不能帮他把包提去火车站送他。 送上门来的苦力。佟予归满口答应。 谁想到,晚上的火车,姓袁的起个大早来了,在他寝室门口蹲着,老四开门买早餐时,耗子钻缝一样钻了进来。 端正坐到他床头,手背到身后,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摸他的肚皮。 佟予归被揉醒时心里一惊。袁辅仁真能疯到钻他们寝室来骚扰他。 袁辅仁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另一手拎来包子豆浆茶叶蛋。 “东西打包好了没?” “没。”前一段不是在考试,就是在画图,佟予归才歇了两天,一拖再拖不愿动,打算今日下午再收拾。 “我来帮你。” “别人睡着觉呢。”佟予归改打为拧,在肌肉鼓胀的手臂上使劲。 袁辅仁笑而不语,静悄悄的,又换了一块肌肤,用手指在上面缓缓磨蹭。 佟予归忍气吞声一会,又要威胁。袁辅仁却一声不响站起,轻手轻脚的拿出他在床下的包,径直收拾起来。 别看这人手掌粗大,高个宽肩,干起活却不发出半分声响,除了推开他那小铁格子的老式柜门时“吱呀”了一声,连开抽屉都很稳。 佟予归想插手,一动却“咔”一下怪声,斜对面老三迷糊中惊醒,翻了个身。 佟予归只得不好意思地缩回床上,老老实实抱着脚。 袁塞来一本古龙的小说——他都不知这玩意儿读过后丢去了何处。 他瞪着俩眼读小说,却时不时分心,拿黑眼珠在忙个不停的袁辅仁身上滚过。 这人应该没时间锻炼,但从手臂肩背到腰,大腿小腿,肌肉线条都相当明显。 胸部略微逊色,佟想,饱满一点会手感更好,但本就虎背熊腰的袁辅仁买衣服该更难了。如此这般,他便屈就一下吧。 打包好,袁辅仁伸手抽走他的小说。 “我没看够呢。”正到精彩处,意犹未尽。 袁辅仁眯了眯眼,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书没看够,你看够老子了?” 作者有话说: 佟予归:想逼他正视,真是对牛弹琴。 袁辅仁:(装傻,只是一味的干活) 每日求评。剧情写这么飞我有点儿慌。 (挠头) 第67章 不省心 佟予归笑:“够是没够,有点儿烦。” 袁不言语,摘了眼镜,用眼镜框去戳他的腰侧。佟予归装傻充愣,不为所动。 袁辅仁率先急了眼,露了狐狸尾巴,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真不想要啊?这么无情。” 佟予归语气不阴不阳:“没抢着硬卧买的硬座,你忍心把我捅开,叫我捂着屁/股坐一天一夜吗?” 袁辅仁听得眼珠发红,低骂了一声,佟予归拧他的大腿,没拧动,也跟着骂一声。 “又用方言说我坏话。” “真够带劲的。”袁辅仁用普通话讲一遍,以示堂堂正正。 “也不怕人听见。”嘴一捂,抬头一望,除了老二先行回家老四早起空了床,剩下几个兄弟都睡得跟死猪一样。 佟再次无语凝噎。 袁辅仁嘿嘿一笑,舌头骄傲地伸出,“不上你也行……你真够劲的,高低让我尝一口。” 佟予归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又有点跃跃欲试。没有男人不想征服一张漂亮的坏嘴巴,尤其他后面不止一次尝过那舌头的厉害,柔韧灵活,挑滑刺顶,一直从尾椎骨爽到天灵盖。 这人倒也信守承诺,言出必行。 跟他前后脚进了厕所隔间,都没碰过自个儿的裤腰带。 佟予归不放心,袁辅仁要是犯起浑,他又不是对手。 他抽了短裤上的皮带,非要把袁辅仁双手捆在背后,牛仔短裤唰的掉到鞋面上。这人不反抗,但咬他耳朵嬉笑说,绑得轻了。 “真是遗憾,下次肯定把你绑爽了。” 袁辅仁认罚的时候挺上道,双脚分的很大,鞋尖勾着,跪在刚拖过的湿地板上。 接着,一系列不知是真是假的,肉麻的崇拜逢迎,叫佟予归一时心醉,忍不住挺腰,逞了一番征服的威风。 刀削般的英俊脸庞配合着露出享受的神情,佟予归更加急不可耐,早把黯然神伤时下定的决心抛到了爪哇国。 两次,袁辅仁追逐、渴求、情动的戏码都做的很足。尽管青涩不得要领,佟予归一低头,与那张脸四目相接,便从脚尖一直爽到耳后,头皮上都酥酥麻麻的。 感觉出佟予归接近极限时,袁辅仁便会刻意猛吸。 过后,仰头张嘴,颤着睫毛,向他展示那一小口战利品,才面无表情动着喉结咽下。 间隔很短,佟予归几乎来不及思考。 手扶着木隔板,佟予归销魂蚀骨中,软化了精神,模模糊糊地想,姓袁的嘴上不承认,吃男人吃的这么主动这么贪婪,总不至于是直的吧? 得出这个结论后,佟予归舒心了不少,手插进刺挠的硬杆头发中,把这人往自己身上按的更深。 宿舍人一醒,袁辅仁便没脸没皮的,挨个借他们电脑玩。 直到袁辅仁把拎一路的包递给他,上了火车,佟予归双腿还打着晃,颤悠悠的像走在云端。 袁辅仁隔着窗,口型变换,像在对他说什么话,佟予归半分都进不了脑。 魂不守舍的,盯着袁少有的红润嘴唇,他心想,真没说错,这滋味,就算让他掰开突破袁辅仁,都不一定有这么爽。 索性佟予归也定了心,不再谋划着何时逆反一番,挣些男人的面子回来。 面子不如里子啊! 送走佟予归,袁辅仁还有的是事要忙。 对他来说,佟予归不来找自己固然有些遗憾,却正好避开不可控的一方面。 无他,佟予归短暂结束了对他的折腾,他结交的好哥们郎风又有奇思妙想了。 上个冬天,袁辅仁小小得罪了热爱胡混的王哥之后,有意和寝室里另外两个有钱的主打好关系,以防不测。 那位官二代谨言慎行,油滑无比,袁辅仁也不指望这种人关键时刻能出头说两句,容易搞好关系的是同寝的富二代郎风。 郎风父亲白手起家,闯出一片天地,和供应商、高管、销冠们兄弟相称,身上江湖气颇重。 郎风作风也近似,玩心重,有些小毛病,但没有涉黑犯法的不良嗜好,房车越野奔驰各搞了一辆,一想旷课带女友去玩,就喊袁辅仁代签到。 袁辅仁本和他是点头之交,后来留了点心思,若是郎风有一开始积极参加又想半途而废的活动,就主动加入进来,在此人面前出工出力,大包大揽一番,帮他体面收尾。 无论是金融的沙盘模拟,商业项目的创想汇报,还是摄影大赛交成品,非计算机专业专属的编程娱乐赛…… 袁辅仁拿上电脑一阵现学现卖,竟也带着不干也不拖后腿的队友拿了大小几个名次。 这人倒也仗义,一有成果就转头向父母卖乖讨赏,讨回来的成果还分他两成。 几个月来,郎风不仅和他称兄道弟,还包出去了四五万的红包。袁辅仁收得快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72章 借由这意外之喜,袁辅仁正式摆脱了手停口停,担惊受怕的赤贫状态,却没打算和任一人透露。 他清楚,自己的性格没打磨到讨喜的地步,时常会无意识让亲近的人难受,赚辛苦钱的标签固然让他气势矮了几分,却也是他道德上的挡箭牌。很少有人能顺理成章地责难一个不抽不喝,赚钱多给家人花的供养者。 快到暑假,本该是郎风消停一阵,回家逍遥的日子,谁知乐极生悲,又有了新烦恼。 期末周没考两门,他在泺源大街撞了别人的豪车,赔付有他爸包揽,却被暂时没收了三辆车的车钥匙,打来固定生活费后,吃了个停信用卡警告。 郎风整天琢磨着怎么再找理由,名正言顺的从他爸那里弄点钱花,或至少把一辆车的车钥匙弄回来。 郎风起初打算创业开个小实体店。 袁辅仁帮他复盘一番,又摇头:高考后郎风就合伙跟朋友在家乡开店,一个月就倒贴进去30万,虽然对他爸来说这点小钱不算钱,也乐意让他干点玩乐以外的事,但再失败一次,显得他太没水准没面子了。 袁辅仁一问他们怎么干的?郎风说自己出资,从采购到维持到销售全让朋友干。 人靠得住吗? 几个都是一块吃饭喝酒的兄弟,他又出手阔绰,自然交情深厚。 短短两句话,把袁辅仁干沉默了。 袁默默扶额:“我有一个验证的办法。” 郎风听着有趣,照做:分别和他们打电话,说他爹一气之下断了自己一个月生活费,向他们借上几千应急。 不出意料,没有一人肯借。 郎风愤愤不平,要打飞的回去揍人,袁辅仁强行拦下了。 袁辅仁委婉地劝:你爸出手阔绰,是先判断人是否值得深交,再对紧要环节的人砸点小钱,一开始就砸钱来的朋友,可信度存疑,得看能否共同谋事,共度难关。 郎风沮丧了几天,不提此事。不过他巧立名目拿钱的心思仍未熄。袁辅仁自掏腰包,倒还给他三千帮忙维持他与女友的约会,但他一周两次就花光了,没辙。 “还是得从老爹手头要钱。” 于是他又野心勃勃,头脑发热,扯着多才多艺的好兄弟想东想西。 一拍板,还是开店有点经验。 至于开什么店,怎样装修,怎样维持,郎风思考几秒后,决定全盘丢给“靠谱的人”。 袁辅仁头疼欲裂。 如果只是图钱,他当高级跟班赚的够多了;然而,他究极目的是狐假虎威,避免孤立无援后可能的麻烦。 他们寝室本来各干各的,互不干扰,王哥家里有点小钱但手段不干净,不到闹出人命上新闻的恶劣影响,未来的三个官迷肯定绝不插手,他要是好欺负便要面对不定时炸弹;郎风有刘邦一样草莽大方的性格,又背靠家里几个亿的产业,与他交好,多少有些震慑力。 不帮忙的话会疏远,可与朋友合伙是大忌,指不定干着干着会翻脸,落得更糟。 袁辅仁从头梳理,忽然发现一盲点:郎风只是巧立名目要钱花,并不想插手具体事务,潜在的冲突场景少,不见得妨碍友情。 袁当即打定主意:这忙还是得帮。 他冒险辞去了推销的兼职,影楼老板不以为意:正好换一个自己培养的员工。李颜挽留一番,他答应帮李老板面试培训一下新人,黄金时段有空再去推销几次。临走,小三花蹭他裤腿。袁蹲下身,摸摸它的头。 “不怕小咪了?”祝君好笑他。 “嗯,这小猫多可爱。”袁辅仁说得自然。 袁辅仁上了心,强行拉着郎风四处考察,大中午头观察人流量和商业模式,又不怕碰壁,挑了些购入率和人流量好的进店装顾客东问西问,挑拣购买些小东西。 郎风起初新鲜,没几天就哭丧脸推脱:“袁哥,我相信你,快饶了我吧。晒成黑炭了,我亲亲老婆该嫌不上镜了。” 袁辅仁就等他这句话呢。 谁知道过几天袁敲定了搞电脑手机维修,说定了要来的钱分一半用来开店。郎风又期期艾艾地问,咱不能直接找个品牌开加盟店吗? 袁辅仁差点吐血三升,好在袁有一个更不听人话的爹,他从小锻炼出来了。 开加盟店多贵,而且品牌方万一赚的就是加盟钱,拉出来看的不过是样板间。如果是这种情况,交加盟费不就是被坑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终于成功换封面啦。耶! 本来想写完酸涩的点就去跳去现实线,没忍住,又写了点甜的 顺便把袁辅仁跟人合伙接甩手掌柜摊子的大三实体店创业线提前了 另外谢谢赞赏! 第68章 队友太难带了(上) 郎风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用他做的方案和调研报告口头跟他爸说了一声,第二天要来了70万,开门见山告诉袁辅仁,还是品牌加盟赚钱快!他们开俩店,一个从头开始,一个加盟雇人。 袁辅仁脸都要麻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风哥,加盟店你会看着的,对吗? 郎风哈哈大笑:钱,货源和人都到位后,有什么可看的?大不了,你分心帮我瞅两眼。 袁辅仁真想抽自己这张多余的嘴。 净往头上揽活。 袁辅仁努力挣扎了一下:加盟的品牌和店面也让我来选,好吗? 好好好,我买了明早的机票,在包头联系了租车,明天就带妹自驾大草原了! 在袁辅仁一言难尽的目光中,郎风迫不及待甩开了一切担子,35万直接转到他的户头。 目送郎风一手搂着女友一手推着行李箱出校门时,袁辅仁仍在恍惚,耳边是好兄弟跑调的歌声: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了太阳穴。 既然出资人本人都不太上心,袁辅仁也悄悄更改了计划,启动了备选二,把维修店的选址改在了佟予归所在校区附近。 他一间一间的去看铺面,看水电,打探店主和铺面主人的联系方式。也真让他蹲到了一个,理发店干的不尽人意,预备换址的。 以工科专业为主的校区男生多,女生也在繁重的课业中不重视打扮,偏偏这一家是精剪擅长染烫的方向,开了几个月都利润微薄。 袁辅仁用这些天来蹲守的经验帮店主合计一番,帮人选好了地方,出了退租维权的建议。 等房东傻眼于租客说走就走,店面空置了几天,袁辅仁才登门拜访,争论了一番,以连租一年先付为条件,压低了两成租金。 至于加盟品牌,袁辅仁也在守株待兔的几天,及时定下。超意兴快餐。 彼时明档快餐刚刚兴起,基于本地口味,又从老字号发展来,重点是,他之前做商业项目调研就仔细分析跟踪过现有的几家店,几个月来,除了他都能看出选址失误的那家,其余的发展都不错。 而且,比起其他一些加盟商迫不及待要把控材料,合同埋坑,对出品品质却不加约束,这家加盟品牌好歹还有相对完善的内控。 尽管随之而来的是成本上升,不见得能有多高利润—— 但袁辅仁仍记得主要目标是帮郎风维持一家像样的店,别败坏太快,让富二代在父亲面前大丢面子。 这间接造成之后十几年,他一见某几个品牌,就想起那段亲力亲为代人开店的日子,佟予归喊他去吃饭消费,他总忍不住默默计算店面人流和利润——尽管他毕业之前就帮郎风转让了铺面。 在袁辅仁的努力下,他的二手自行车终于在走街串巷时寿终正寝,不太安详的嘎巴了。 摔是摔了,时间不等人。 袁辅仁继续观察现有商圈和近郊企业总部的人流,还拿城市规划去烦佟予归,反复钻研,定了新兴的商圈写字楼下尚且空空荡荡的位置。 他谈了几家租金都超过预计,一琢磨,这附近的铺面确实升值在望,不如干脆买一块。 如果日后开店运营不好,等资产升值脱手或持续出租,也能让最终经营结果好看点。 他给郎风去电,说了买铺子的事,郎风大手一挥,你说好,那我也生活节俭些,再追加20万,空的几间你都帮我买了签合同。 袁辅仁略感无语。 但事实证明,郎风该出手便出手的判断是对的,毕业后5年,那几家铺子仅仅放着不动,账面价值就成功超过他累死累活的收入的一半。 袁辅仁事后复盘,一直认为是缺乏托底和试错成本,让他年少时在投资机会面前畏首畏尾,明明吃透了价值仍然不敢自行承担风险,而他那时攒的五六万是足够买一间的。 他从郎风身上学到的第二个宝贵经验是:如果有人品靠得住的聪明人,愿意出手打理麻烦的事务,就别再吝惜投资和薪水,少做打扰,安安静静用人。郎风一周才来一通电话,俩月才考察一次的策略,正是他们能成功合伙的关键。 第三个经验,看关键位置的人要舍得下血本,要创造机会放权让人主动表现。当20岁的袁辅仁腹诽郎风竟然这么心大时,没想过这几十万正是表面粗疏的郎风,拿来进一步看清他为人做事的成本。 第73章 刚谈下租房,袁辅仁本着有钱一起赚的原则,去电喊佟予归帮忙规划设计店面和布线,图纸尽快发他邮箱。 没想到,漂亮小孩脾气不小,从五千喊到一万的报价,仍然坚持自我,说假期就是用来休息的。 无奈,袁辅仁找佟予归要他们宿舍老大的电话,他记得此人家境不大好,为人也成熟,其实是负责室内设计的更优人选。 不知为何,佟予归立马不乐意了,跟他吵一架,咬紧了牙不愿介绍别的同学或学长,弦外之音是又要他哄。 袁辅仁盘算,反正佟予归画图精益求精,只是爱一拖再拖,交由他来也不错。既然找不到别的熟人,不如去当面催他出图。 袁行动力极强,买了廉价机票,处理好铺面合同的当晚就飞广州,半夜转火车,第二天一早就带了现金,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坐车上门沟通。 正值夏日,黄皮树树叶浓密,清凉遮阴,又随时能摘刚熟的果子吃,可惜有些招虫。佟予归摘了十几颗,浸在刚打上来的井水里,躲去香樟树下,晃着脚腕,啃着西瓜。 见袁辅仁又来,佟予归惊慌失措,转头就跑。 袁辅仁落落大方,好像不明白佟予归为何避他如虎,前一阵子电话里不还好端端的吗? 至于那个不给他过生日的惩罚,袁辅仁的理解是流于表面的:不过,就不过呗,来时是7月,催好图他就回去盯装修,正好错开。 用相思相互折磨沉淀感情,用远距离下的幻想加深美好,用短暂的分别反省观照关系。 佟予归这一番微妙心思,自然泡了汤。 一见此人,糟心伤心的杂事,处处着想的温柔,抵至深处的激情,都猝不及防堵上来,塞着他的嗓子眼。 叫他说不出话,见不得人,从脸到耳朵飞了两片红云。 佟予归收拾好复杂的心情,才别别扭扭开门,下楼 ——快吓晕过去了。 袁辅仁早把合伙开店和急着室内设计的事给他家里人讲了个遍,郑重其事地向他二姐夫请教生意经,谈起北方和南方开店人情的异同,又谈餐饮周转食材管理人员的困难。 甚至他父亲,都为他这位好同学上学也要四处赚钱的拼劲感动,提出,能否带佟予归一同试水经营,而不只是让他参与设计? 见他下来,半屋子人都热情地招呼他,力劝他趁年轻多学习,多拼,多上进! 佟予归甚至怀疑,这和他之前呆的袁辅仁吭哧吭哧干他的世界,是否不是同一个? 袁辅仁堆满了笑,缓缓转着脸,趁着他亲戚都朝向他这边,快速眨了几下眼。 ……呵,呵呵呵,别管找多么光明正大公事公办的借口。 袁辅仁果然是故意的! 佟予归转身又要上楼,一瞥袁辅仁的膝盖,叹一口气,坐来他身边。 人声嘈杂中,垂着眼的男生细声细气地问,腿何时摔的,现在疼不疼。 袁辅仁心里一热,没来得及应答,佟父训儿子,同学来谈工作,谈生意,多聊聊正题,不要扫兴。 佟予归莫名的,轻轻的笑了,他摊开手推过来:黄皮果你吃不吃? 拇指食指的指腹,中指的指侧,有一层薄薄的染了蓝黑墨水的茧子。 袁辅仁心神一乱,忍不住伸手,佟予归却收回,指尖堪堪擦过手背。 白鼻尖小雀斑的男生随手把两颗果子丢进口中,一挤一吐, 果核果皮接回掌心,残余汁水沿着掌纹流到手腕。佟予归伸舌头舔了一下,又被教训一句,没有礼貌没有吃相。 佟予归低声嘟囔一句,有你们招待,我看我这同学,不见我也一样。 猫儿。 小猫舌头。 清甜的,灵巧的粉红舌头。 袁辅仁深吸了一口气,替佟予归开脱两句,正儿八经讲了几句对店面的想法,又请教几个基础的问题。众人目光聚集,听佟予归一一解答。 佟予归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丢了果核,手心却沾上若有若无的清香。袁辅仁有点渴,佟予归斜倚在白墙上说,上楼谈吧。 关了门,袁辅仁目光自由了,终于能确定,佟予归行起坐卧都要多看他一眼,不是幻觉。 小惹祸精比从前从容了几分,没再家长一骂就应激,门一关回头找他诉苦哭泣。薄透白t,背着光站在窗边,挺直腰偏着头,乌黑发尾垂到肩头蹭一下,竟有种奇异的媚劲儿。 佟予归白他一眼,坐回床上。一腿屈着,一腿晃着,小腿一探,脚趾一夹一松,把两只人字拖都踢的远远的。 来找我干什么? 画图。 我不给你画呢?佟予归笑道。 第69章 队友太难带了(中) 我求你,行不行?袁辅仁语气恳切,却蹲到他两腿之间。 佟予归扶上床沿,预备赤脚站到地上,两脚却被袁辅仁捉住,强行摁到肩头踏上。 袁辅仁似乎两天没剃胡茬,扎得他痒而微痛,慢条斯理,和他讲设计要求。 佟予归抓裤衩去甩这人的脸,被收紧了脚腕上的力气,握得连皮带骨头疼。 他淡淡地问:“你觉得我懒吗?” “不懒,很勤快呀。”袁辅仁恭维。 于是他笑出声,“懒。” “懒得做,懒得听,你不亲自来催我,猴年马月不一定做完。” 袁辅仁摸不清路数,陪笑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可算让佟予归抓着了。他翘起嘴角,点着来人的额头宣告:你亲自来催,我也不一定画,就不画,怎么着了? 袁辅仁深吸一口气。 一种命苦感,从他心中泛起,他怎么总和一些不缺钱不爱干活的主儿混的熟? 他放下,站起,转身。低哑嗓音里是浓浓的疲惫。 “那没办法,我急着用呢。你把课本和电子资料给我一份,我自己画两张凑合着用吧。” 佟予归一愣,袁辅仁已经迅速清开一块桌面,躬下身去翻他的工具和资料。 佟予归这才不安起来,鞋也不穿,跑过去从后面抱住袁辅仁的肩。 “你的腿伤了。” “所以呢?”袁辅仁头也不抬,翻起建筑制图规范的总章,“又不是手断了,眼瞎了。” “你又不会画嘛。” “我可以学——至少时间进度能由我自己把控。两天,如果我发现理解都理解不了的话,立即飞回去找人。我没有相关人脉,但土建院宿舍里肯定有假期留校的人,再不济去建筑设计院门口,等年轻的设计师下班了,拦人,问他们接不接私活。” 袁辅仁平静地道出自己的计划。 “你……不需要我吗?” 袁辅仁:“这次是真忙,时间很紧,要对别人投的钱负责。” “不是我需不需要,是你可不可以及时做好交付,如果我提价、陪伴,你也不愿意,那我得马上另想办法。今天擅自上门,多有叨扰,不好意思。” “我……”佟予归像天灵盖浇了一勺凉水,立即清醒过来。 袁辅仁是真要公事公办,只是通过私人渠道找熟人,最小化沟通成本。 他再闹一句脾气,这人真敢说走就走。 “我做。” 袁辅仁转过身,面无表情,仍在椅子上不动:“刚才我说的设计要求,你还记得吗?” 佟予归不敢怠慢,按印象大致陈述一遍,袁辅仁拍了拍他的手,让开。 草稿打到一半,要确定精确的尺寸和水电的接口,佟予归转头。 袁辅仁端坐在床边,一手托着《牡丹亭》,金丝眼镜微微下滑,眼睛的形状像开刃短刀的刀锋。 他没开口,袁辅仁就察觉了目光,一瘸一拐走过来,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一张张纸分门别类记录了各项数据,还贴了标签,配了一些丑陋但标记清晰的草图。 “你做的功课不少。”佟予归一一翻检。 “不敢不做。”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 佟予归漫无目的地打了个草稿,想象着吸引眼球又不突兀的店面轮廓,随手画了又擦,找着灵感。 他又翻了一遍文件夹,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原有店面的照片和简图。 “有点限制了。”他挥舞着一张照片。 “可以刮了重装的。” “设计要求里限制过,最好开学前两天装修完正常运转,扒地板,墙面重装的话,重新散甲醛还需要一定时间。” “我建议尽量只动软装,让改造后风格与经营内容基本协调……” “这张草图,是要在店面后半隔离出一片休息区域吗?” “未来可能经营到太晚,赶不回去,就在店里凑合一晚。” “好。那水管和厕所通风就得重新设计,加装排风扇和排风通道……还得留一个可以站着淋浴的区域,并注意排水除湿。” 抓住几个重点,佟予归大脑快速运转,设计思路瞬间清晰了许多。 第74章 袁辅仁失笑:“我这么难养吗?你忘了,洗澡我可以跑去旁边你的校区的澡堂啊。学生卡是通用的。” 佟予归“啊”了一声,笔尖一顿,不知是赶他过来好,还是设计照顾他一下为妙。 “想看我洗澡?” “不想!”佟予归翻着白眼,划去前一个选项。 天不知何时黑了,佟予归一旦进入状态,画起来个没完,三姐喊他吃饭也浑然不觉,袁辅仁开了灯,把煲的八珍鸡汤和米饭,炒菜心端上来,没人理睬。 袁依旧坐在床上看书——佟予归要他直伸着腿,保护膝盖。姿势有些乖,有些呆。 伏案写写画画的身影微微晃着,像在乘一辆全速前进的火车,袁辅仁盯着他的肩头,想,瘦得握一下都耐不住。 袁辅仁又去翻《牡丹亭》,有些看不进去,手指一拨,几十页起起落落翻过。 往常看昆剧电影时不觉得,白纸黑字,尽是些荒唐言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 他狭长凤眼一晃,“皆非情之至也。” 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吃过饭了。他想,都怪佟予归不肯按时吃饭。 袁辅仁凑到佟予归脸侧,薄的白的跟水晶虾饺似的眼皮有点发红。他吹一口气,吓佟予归惊叫一声。 “委屈了?” “不委屈。”他最不想让袁辅仁小看。 脸侧印下一吻。 “说了不委屈。” “我知道。我想亲,不许我亲吗?” “不是说公事公办吗?”佟予归总算抓到他的错处,狠狠攻击。 “求你让我办几秒私事吧。”袁辅仁说着,又把唇贴近。 没两天,袁辅仁就收获了成图,比他订的廉航机票早三天半。 佟予归望着窗外问他:“你今天走吗?” “好不容易来,总得陪你两天。”袁辅仁快速计算了一下换乘所需时间,答道。 佟予归这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朝他张开双臂:“欢迎,我的小男朋友。” 2007年7月上旬。 候机时,袁辅仁接到了爸的电话。 他皱着眉听父亲唠了二十几分钟,居然只是为了一件小事。父亲没讲明白,事后,袁小成又偷偷拿手机给他回拨。 明年就中考了,弟弟妹妹的老师推荐他们买校外模拟卷和辅导书,几科加起来,两人300多。 更有甚者,年级主任和老师一合计,决定给年级里能冲一中、育才的学生开小灶,办了个半慈善的小补习班,悄悄叫尖子生某时来某教室,带每人600来上课。他弟弟妹妹都在其列。 袁父自然不会同意。他种地一年还赚不了几千。 他弟弟袁小成自作主张,偷拿了钱,给两人都及时交上了补习费,但教辅还没买齐就被父亲发现,一顿好打,还要他把补习费从老师那里讨回来。 袁辅仁心疼得要命,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对其父:“5月不是给了家里七千吗?只花1500,怎么会不够?!” “那也不能乱花钱!不能偷钱!”父亲振振有词:“钱是给他们存着以后的。为他们好。” “而且,要是考上市里高中,少不了要多花一笔住宿费和饭钱——我都听村头老李家说了,他闺女在那吃住都连累家里,还嫌给的钱晚饭都吃不饱。我看咱们县中就挺好。你不也考上大学了吗?”袁父低声嘟囔着他的算计。 呵呵,呵呵! 他当初高分想上市一中时,就是这样被父亲阻拦的。不然,他怎么会以断层第一被县中录取。父亲还沾沾自喜:县中主动免除了他的学费,省了一大笔钱。 事到如今,袁辅仁对母校和可爱可敬的老师们只有感激,甚至有些抬不起头。 学费没让他掏不说,他屡次被父亲在开学和复习的关键时刻叫回家干活,不得已旷课,也没开除他,批评都只有一次。秃顶的班主任听过他的自述后,只有一声长叹。 父亲又念叨咒骂了一阵“小时偷针”,夹杂着弟弟不服输的回吼和妹妹的哭声。 袁辅仁:“我还能挣,凭什么不给他们花?” “凭我是你们爹!你们爸爸!一个,两个,三个的,心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袁辅仁无法,咬牙迂回道:“让小成来我这边,我带他把他花的钱挣回来,行了吧?” 跳下机场大巴,火车站前,红着眼圈,不服输的抓着手指的弟弟一见他就撇开脸。 “大哥,父亲说你要教育教育我。” 袁辅仁失笑:“不教训你,带你赚钱呢。” 袁辅仁带着袁小成去商场门口发传单。 他故意找另外了个兼职,而不是李颜那份——他怕袁小成干不成反而搅黄,影响生意。他把李颜当朋友,就会真对她的生意上心。 袁小成起初觉得轻松,干了一会,觉得面子挂不住,不肯再干,躲到阴凉处,恨不得脸都藏在商场门口的发财树后面。 袁辅仁面色如常,笑着递出去下一张,被直接拍在地上。 袁小成抱着那一沓,蹲坐在树后,泪都气出来了,红着眼圈,咬着牙望着哥哥。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已气晕。 (但他在佟予归那里也是难带的队友哈哈哈哈) 第70章 队友太难带了(下) 袁辅仁也不管他,一小时发完了手上一摞,才走到弟弟身旁。他觉得有点好笑,用脚尖轻踢了一下小孩。 “干活呢。不然你哪有脸领兼职工资?” “我不要了。” “那人家找了你发,来不及临时聘别人了,你不干,店铺不损失曝光吗?一周才有周末两天,传单白放着不发也浪费。” “我不干了,不要他们的钱,反而他们损失?” “对。” “所以这钱还是得挣。就像流水线,你停了别人也跟着停,所以不能有人随便停。但是工厂还好临时找人,从员工宿舍里再揪一个加钱加班,这种小店是不好找。” “行了,分我一半吧。你擦完泪再出来发。” “好了,爸怪你,我不怪你。我站在你这边,你花得对。” 袁辅仁见弟弟还是垂头丧气,有点好笑。 袁小成没法像小棋一样轻易甜甜的笑出来,说,“哥你真好。” 但大哥待他又确实比爹好得多得多。 “为什么非得这样呢?” 小成望着晴空下的飞鸟。灯柱一定和他脚下的地面一样烫,没有绿阴,落了一下就飞掉了。 “谁叫你是农民的儿子呢?”袁辅仁说。 他又瞥了一眼弟弟。 “如果你是我的儿子,不是爹的,我肯定不会让你这样。” “好吧,好吧,我认命了。大哥。”袁小成哭笑不得,举手投降。 他又去拍大哥的马屁:“你以后结婚有孩子,他肯定会很幸福。” “那不一定。从你俩身上我就受够带孩子养家操心的苦了。”袁辅仁紧皱眉头,“延续血脉之类的事,不是很想。” “你,为了挣钱,累到这种程度了吗?”小成不安地望过来。 “暂时没到。但你俩高中,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迟早不还是我负担吗?难道你指望……” 袁辅仁伸出一根食指,往上指了指。 “你说的对,大哥。”袁小成捂住脸,长叹一声。 “大哥,我也可以自己挣。”他放下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一扭头,袁辅仁正用哀伤而慈爱的目光望着他,挤出一个笑。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忍心让你吃第二遍苦。” “还是你以后注意些吧,你有孩子的话对她好点,无论男女,无论笨还是聪明。” “太远啦。”袁小成笑呵呵的。 中午,袁辅仁带他去吃了顿快餐。 袁小成看到那碗红烧肉,心也不痛了,伤痕也没有了,脾气也散了,乐呵呵往嘴里扒。 “大哥好不好?”袁辅仁逗他。 “特别特别好。” “大哥,你说我几天才能挣出来啊?”袁小成嘟囔,“今天周五,已经旷了一天补习,周六,周日没课。周一又有。” 袁辅仁狡黠一笑:“呆!你听他的干什么?我把你提溜过来,只是怕你在家多挨打。” “周日下午你就回去,提前联系你那个邻镇的朋友,住在他家里。我给你500,也不算白吃白喝。等过上二十天,我再汇一笔钱,你再回家。” “等这么久,加上钱也回来了。爹不至于再发作了。”袁小成恍然大悟。 “我就说,你多动动脑子。” “咱们下午干什么兼职?”不耽误补习,袁小成又精神抖擞起来。 “不干了。”袁辅仁盯着他笑。 “没找到吗?”袁小成有点惶恐。 袁辅仁笑出泪,好几桌人都看他。 “好不容易进城一趟,干什么兼职?让你体验一下,不过是为了在爹面前,不至于说漏嘴穿帮。他懂什么?大哥带你多跑跑玩玩。” 第75章 话虽如此,这两天,袁辅仁无论跑到哪,总夹着个公文包,还去取了几小捆钱。 “哥,多少啊这些?” “一捆一万。” 袁辅仁没打算瞒他。 “你——干兼职能有这些钱?” “别人委托我帮他跑动干事儿,钱是人家的。” “他呢?”袁小成随口一问。 袁辅仁想到带着女友活的潇潇洒洒的郎风,想到飞回前一晚还抱着自己手臂撒娇的佟予归。 他一巴掌拍到弟弟肩上,没好声气:“哪来这么多事儿?吃你的饭去!” 在游湖,吃饭,爬山,逛街的空隙,袁辅仁把装修施工谈妥了,全新和二手的家具也采买完成。 送弟弟上车前,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悄然成形。袁辅仁嘱咐:“还有类似的事,别再跟爹说了,直接跟我说,找我要钱。过他那一道干什么?” 袁小成愣了一下。 “铁公鸡身上拔毛,要爹的命啊。况且他身上本来也长不了几两毛。” 他弟弟忍笑忍的很辛苦。 “你们俩——我管的,你知道吗?咱爹小学都没上完,咱仨学历已全面超越他,你指望他,那就等着初中退学下地攒钱娶媳妇吧。” “哎呦,哎呦,大哥喂。”袁小成彻底被逗笑了,“听你的。” 目送弟弟回县的车慢慢开动,袁辅仁在原地停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这几天的跑动和母亲补贴家用的零工经历告诉他:光是经济支柱还不够,分配权才是最微小最直接的权力。 他要让这个家每个人都意识到:他才是将资源大头直接分配下去的人。 而父亲,给不出多少钱,还只会坏事。 2024年8月。 佟予归习惯性的胳膊往身边一捞,空空如也,瞬间惊醒。 仰头是陌生的天花板。 想起来了,把袁辅仁丢一边,自己订酒店出来玩了。 也不跟上来……他心里有点犯嘀咕,抓着手机,在通讯录界面犹豫不决。 没多久,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他参加的一个性别公益组织的负责人。 “7月下活动素材发您邮箱了。” 佟予归脑子转了两圈,才回忆起来前因后果。 公益组织本来的宣发人员少了个29的女生,和女朋友一起去杭州了,他参加那次活动时刚失业一个月,闲着也是闲着,主动揽下帮忙剪辑的活。 佟予归打着哈欠打开,草草将内容扫了一遍。现场摄影相当用心,素材分类也备注了哪些被采访人员要求面部打码及变声,哪些仅作为空镜使用。 忽然,他皱紧了眉头。 在活动快结束时,一小段无人机拍摄长镜头中,闪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他放慢到正常速,接着是0.5倍,逐渐缩小范围,最后一帧一帧,在一次起伏时,清晰抓到了那人的脸。 袁辅仁?! 姓袁的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还跑过来被抓拍到了? 以往他参加这些活动时,袁辅仁多是半隐形的状态。不支持,也不反对,尽量不谈论这些活动给佟予归本不多的业余时间造成的挤压。 像住在一只象笼里,大象抬腿,转身,就离远点,换个位置坐下。 佟予归对此稍觉火大。 一晚上硬三四次精神得很快的是他袁辅仁,提分手求复合的也是他,把重口玩法引入关系的还是他,到这种话题上就哑炮。鸡比人诚实,小蓝片都用不着,装什么被迫献身的直男呢? 不过这一年来,情况稍有好转。袁辅仁在高位抛掉迟总公司的大部分股票,不再担任观灵科技的cfo后,时常会开车送他来回。 佟予归每一帧都看的很细致,俯拍视角下,多数展板区域都较为热闹,有三三两两的人驻足,唯有一块相对零落,慢慢踱来一个人。 袁辅仁起初是个黑点,一直不紧不慢,在人最少的灰色区域匀速前进。 镜头晃的很乱,忽上忽下,但佟予归作为多年建筑设计师,空间感和图像感很强,翻看几遍后确认: 在一块展板前,他停了大约2分钟。 在这2分钟的几秒内,无人机嗡鸣着起落,捕捉到了袁辅仁的侧颜。 微皱眉头,松开,眼神相当专注。 不知他是否看错,有一瞬间,他从浅棕色瞳孔里读出了一丝飘移不定,似乎在逃避什么。 他几乎瞬间就能肯定,袁辅仁经过对比,觉得自己最贴近于这种状态,停步,思考。 纠结。 袁不太愿意承认。回去后没和他讲过。 究竟是什么呢? 佟予归屏住呼吸,在心中暗暗勾勒出这一片的相对空间位置,牢牢记住了这个点位。 几乎无人的灰色调区域。 无性恋。 围的像小胡同一样,左起第6。 佟予归飞快的,去翻静态照和活动网页。 双向性恋。 这个词汇对佟予归来说略显陌生。 但他隐约记得,这是与单向性恋恰好相反的一种取向。 而当初,单向性恋给他留下了相当震撼的印象。 ——只能对对方不能回应自己情感的人产生性吸引的取向。 只能爱上镜中花,水中月。不能接受月亮奔自己而来。 佟予归看到的一瞬间,心想,这种人也太惨了吧,后又摇了摇头,觉得好笑。 他这是在以己度人啊。自己得到袁辅仁所给的不完美,残缺变味的爱情,对爱过于欲求不满,不该投射到他人身上。 否则,和那些不恐同的顺直男对他高高在上的怜悯,又有何区别? 恰好相反的话,那么双向性恋就是—— 只有在知道对方被自己性吸引以后,才能产生性吸引的取向。 佟予归不自觉一松手,手机落到地下。 他捂着脸,揉着太阳穴。接着,仰面倒在床上。 像是迎来重生一般,缓缓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又揭开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点呢。 也终于跳回现实时间线了。 隔了这么多年才知道袁辅仁大学时诡异行动的原因之一。佟予归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一切尽在下一章(好烂的预告啊!) 第71章 袁辅仁,其实是双向性恋吗? ……只有在知道对方被自己性吸引以后,才能产生性吸引的取向。 只有知道。 他佟予归被深深迷住。 这么一来,许多事能说通了。 佟予归一点点默数起熟悉袁辅仁的过程。 被袁撞破性取向,辅导高数,留宿,照顾发烧的他并留下自己的羽绒服,用负面事件帮他解决有女生追的麻烦,交换名字和新年礼物…… 发觉自己喜欢上袁辅仁,被说破。 “你可以使用我解决欲/望,我的身体是干净的。”袁辅仁如此回应。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你,你对我的感情是怎样的呢?” “没能力喜欢……但是喜欢。”姓袁的木头说。 佟予归捂着头,里面刚发生了一场大爆炸。 却刚好炸开了拦堵的堤坝,解释了许多疑问。 为什么在知晓他的想法之前,没透露过一分一毫,那之后又顺理成章。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他数次告白,纠结,为了感情又喜又悲,袁辅仁才跟得上。 为什么这个人总会迟好几步,逼他停下来等得那么煎熬。 佟予归长久地、无可避免地,觉出不公平。但他为了不失去这个合胃口的倒霉玩意。 忍了。 就当玩galgame刷好感度了,毕竟袁辅仁当真不找别人不养鱼,好歹有点盼头。 直到上午十点,佟予归肚子饿着,这点破事却没消化完,呆躺在床上。 如果,是这种解释。 袁辅仁的反应和想法,其实是…… 是,我想睡你,现在就去。 ——之后袁辅仁才对他硬得起来。搞了个天翻地覆。 我喜欢你。 ——别这么随便地说。 ——别这么随便。我万一当真了,喜欢上你了,反被你当做笑话,随意抛弃,到时候我怎么办! 我真的喜欢你,你让我失望也喜欢,对我的好都记得。但你不会喜欢上男生的话,到此为止吧,别对我好了。 ——别走,我终于能喜欢你了。 你看,那些人,是我们的同类。 ——你不会暗示我们可以和别人鬼混吧?别拉上我!我不会和别人做,成为你消除负罪感的工具!我不能接受不认真喜欢我的人,我会痛苦! 接受身份不是随意乱搞的护身符,我没想那么干,你怎么不信任我?! ——我好高兴你没有抛弃我。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如果你真去胡来几回,却保持在我容忍范围内,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求你别忘了我。 第76章 ……………… 袁辅仁的感情进度总落后一截,是因为他在明确得知被选择后,相应的情感才有发展的一点可能,只能亦步亦趋吗? 像是故事里,灌下清水才可能打上水的井。 彻底干渴,或一汪清泉。 佟予归失笑,那自己可真够误打误撞的。 这么一想,袁辅仁也够惨的。 在宇宙边缘呼唤爱吗? 尤其普遍认知下,偏向认为男性更该发出邀约,认为有经济实力才算恋爱中的男方。 没他横插一脚,袁辅仁这种难搞又不讨喜还高壮得折不下腰的家伙,等吃灰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人了。 这可怜的家伙。 原来袁辅仁不是难追,不是高冷,不是木头,是,是…… 没人爱就感觉不到爱。 这和把脖子上的套索交到他人手上有什么区别? 哦,有区别,还得先等别人主动出击,把自己套牢,勒得窒息,才能感觉到喜欢的存在。 藏得很好的暗恋也没用,会视而不见,会爱就错过。 好烂的反馈机制。 居然生长在一个绩优主义金钱至上的利己主义者身上。 有几个人能像自己一样甘愿瞎眼到底? ……真有意思。原来是他的盲目选择套牢了袁辅仁,变成这人唯一能抓住的救爱稻草。 真tm是袁辅仁的报应! 佟予归捂着肚皮在床上打滚,一时眼泪都笑出来了。 过了一会,他又可怜起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几年,几次因为不愿认同取向受过他冷脸的家伙。 坚持到这种程度。 原来你真不是同性恋啊。 比同性恋甚至柏拉图都小众多了。 坏了,他成了强迫袁辅仁承认错误取向的坏人了。 那,袁辅仁怎么过来的呢? 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一直走在迷雾中,一直反思惶恐。 ……不会是这样。 袁辅仁拒绝参与时的辩解回荡在他耳边:“现有的基于异性恋和父权秩序的社会范式固然不适合我。难道同性恋的生活模式,就不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道德范式了吗?” “在我看来,你所谓的多元性向的圈子和科普活动,对我来说只是另一种道德上的束缚。” “你放过我吧,我不想知道的这么清楚。我没有权利专心过自己具体的生活吗?” 哈哈哈,差点忘了,如非必要,袁辅仁不是会为概念性的东西反思的人,他只会为没赚到哪一笔大钱仔细复盘,再多,为了他怎么总失眠怎么一直吃不下拽他去医院。 ………… 袁辅仁想不通会怎样? 迷糊着过。 厚脸皮随本能过。 得过且过到过不下去。 毫无心理障碍地回来找他,厚着脸皮扑上来。如果不是遭遇冷脸,连重新追的心思都没有。 ****! 佟予归喉咙里挤出一句脏话,猛的从床上弹起,对着空气挥舞几拳。 我操,快20年了,你告诉我一声会死吗袁辅仁?你看不出我有多少自我怀疑,多沮丧、难过吗? 差点忘了,姓袁的可不是什么善人呐。 看着他为自身哭哭闹闹,时忧时乐,袁辅仁才能确认感情的存在吗? 精明,眼光毒辣,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 吸取足够的爱和怨之后,回馈的是…… 袁辅仁认为他需要的东西。 性,陪伴,热饭,黄金,礼物,主动的进攻,服从于奇思妙想的一小块时间。 我操不对吧你这井灌下去的是水,打上来是什么纯随机啊! 如果佟予归多接触一下现在的手游,没有死抱着他那剑三,他轻易就能辨别出这种付出—回报两模两样,可能惊喜可能气的七窍生烟但忍不住继续投入的模式。 叫抽卡系统。 他碰上的还是最歹毒的恋爱游戏抽卡。 佟予归穿戴整齐,用凉水拍了把脸。 双向性恋……也好办。 早知道,他以前试探袁辅仁的心意,就不用小心翼翼,瞻前顾后了。 早知道,他分开那几年就把隔空钓袁辅仁逗着玩,当解闷的日常娱乐了。 正好报复这条一门心思赚钱的家伙,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左右为难。 这一信源姗姗来迟了十几年。不过俗话说的好,好事不怕晚。 佟予归琢磨一会,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夜雨把烟尘和脏污拂去,日光则早早带走草叶上雨露的气味,哪怕在时光接近停滞的老旧村庄,一切也焕然一新。 吃过早饭,在便利店买了食物和水,佟予归加价叫了出租车,送他来徒步路线附近的村庄,付了师傅一天的收入,约好何时去何处接他回城。 砖石瓦砾,黄土绿葱,树荫蔽日,犬吠鸡鸣。安静极了,几乎没有人声,蝉声也早退了场,一处破落的屋檐有树枝斜插过来,上面勾着黄棕色的蝉蜕。 怪不得叫金蝉。他想。 转世之前的如幼虫长饮智慧的甘露,转世后以凡人之躯破土,面对危险的众妖觊觎,四大部洲,一道又一道的磨练。好在取经之苦短,不久便重归灵台。 榆钱经风吹日晒,灰白色像纸钱一样一摞一摞挤在枝头;石榴果和柿子倒是鲜嫩的青色,小小的羞涩的藏在叶子中间。枣树和桑葚树高高的,沉默着,啪叽掉下来熟透的果,烂在他脚边。 有一段土墙塌了大半,他踢开几片砖头,在缺口处探头向里瞧。果然,树下是干掉的残缺的,被啄食过的落果的痕迹。无人收取这些枝头的鲜甜,鸟雀也收拾不足,砸在土地上能及时化腐,在铺过青砖的院子里,是无主之地丑恶的疤痕。 荒草,漫过脚踝,接着是膝盖。他应该小心些,他想,没有袁辅仁在后面接应,在旁边随时能伸来的手。他其实怕爬山怕了很久了,他或许该观察之后选最温和的路线。 其实这种对于十几岁的他不难,20岁的时候凭空出现了一道坎,跨不过去。 佟予归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他应该找更合适的路线或者绕过去。 他自己是应付不来的,他很久没独自登山了,上一次是设计院如日中天的时候,接了皖南一个市的改造项目,结束后团建去看宏村爬黄山。 他不敢和袁辅仁一起,他想克服的话必须和袁辅仁一起。 山脚的杂草比山上的徒步小道看上去更原始,佟予归研究了一会3d地图,决定好一条海拔落差不大的路线,既在山脚附近,又不至于承受被草没过腰的风险,还不太容易滑下去。 手机信号降到4格。 比想象中顺利一点。 他瞥了一眼远处只剩一个尖尖的信号塔。像一嚼就碎的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多拖了一会,比平时发慢了一点。 几乎全是佟予归的心理活动,来回反复。不清楚会不会影响观感。(对手指) 后几章会恢复一般的叙事节奏。 第72章 试验 好像再隔……佟予归凭着对地图的记忆,定位山脊走向上令人印象相对深刻的点。 他眨了眨眼,瞄准那处不易察觉的灰白色。据他推测,那处应该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山洞地缝,躲进去想必信号会直降。 不知是否牢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袁辅仁的声音浮现在脑海。 这方面他欠袁辅仁的,听这人的吧。 他有点垂头丧气。 走了半小时,没到那个洞附近。他又掏出手机,惊喜的发现降到了三格。 应该还能正常通话?还需要再降一降吗? 他思索片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没试过在这个信号下打电话,先试试。而且,他不打算在山洞附近或内部停留的话,暂时没有遮挡更严重的地方。 而且,打了还不一定接呢。 拨号,屏息20秒,不知不觉憋气到难以忍受,佟予归刚想挂断,袁辅仁接了起来。 袁辅仁一上午接了十几个电话。 顺序第八是佟予归打来的,和袁的出生月日相符,袁辅仁将这视为一种好征兆。 彼时袁总开会快结束,比一个“嘘”的手势,郑重其事道:“咱们副总看来有新进度了。” 与会人员鸦雀无声,翘首以待,袁总却立即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反手关门。 桌边人纷纷用眼神相互窃窃私语,接着,静音的微信在一个个手机屏上逐次点亮。 “喂,是佟副总吗?我是袁辅仁。” 老情人的装腔作势让他好笑。 鉴于袁在续工资社保上,难得的无私帮助。 佟予归配合:“您好,袁总。我申请单独向您汇报,是否能请您……” “只有我,阿予。” “好周到哦,夫人。” “想我了没有?” 第77章 “想。” “想怎么不打电话?” “你许诺过8点之前回。” “对我,真放心啊。” “我会信守承诺的,一天的自由时间,没法约会就不把你捆在身边。你会吗?”袁辅仁的陈述与追问言简意赅,让他无法拒绝。 “让我想一想……喜欢我吗?” “喜欢啊,哪里不喜欢?”随意就能脱口而出的,从大二的自己换成了如今的袁辅仁。 “如果我不喜欢你,你还能喜欢我吗?” 长久的沉默。 “不能,对吧?” “如果,指的是并没有发生,是吗?” 两句问话同时响起。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有时却格外有默契。 “是的。” “对。” 同时同音。 “好玩吗?”这次是袁辅仁先。 “你觉得我在玩你吗?” “玩吧。”声音闷闷的。看似投降,却堵住了佟予归为自己辩解的后路。 但佟予归寸步不让。 “没有随口乱说。认真问的。” 袁辅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是我之前主动挑起,不好意思,我们换一个时间玩这种恋爱猜谜游戏——好吗?” “不用猜,你告诉我真话就可以了。”佟予归想了想,保证道:“不会有任何后果的。就像,嗯,志愿者的问卷调查?” “你明明知道,谁都不能让我放下戒心。” “对不起,我知道。” 谁都没有说话。袁辅仁盯着手腕,2分41秒。 “我尽力……给你真实反馈吧。我保证不会是与真实情况完全相反的答案。” “我能接受。” “问吧。” “如果我大学时没有喜欢上你,仅仅是熟识,到毕业后几年,你衣食无忧,风头正旺的时候,会喜欢上我吗?” “肯定不会。” “这个答案离真实偏移了多少?” “你自行把握。”袁辅仁似乎在敲咖啡杯。 “如果我大学时喜欢你而不告白,你会喜欢我吗?” “很可能会。你不太擅长掩饰感情,最多只能断联,拒绝回答。” “如果你甩了我再见到我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对你有一点感情了,不管是爱还是恨。你会怎么办?” “……” “好吧,换一种问题,不提爱不爱,如果我们当初之间只有身体关系,你会在分开几年后,想方设法把我重新弄到身边吗?” “会还是不会?” “……” “你耽误了我8分钟,我还在开会。一屋子人在等我。而且他们相信,你有重要的事向我汇报。”从转椅上起身的声音。 “好的,本次调查到此结束。祝您工作愉快,感谢配合。” 佟予归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抬头望向蓝天,佟予归哑然失笑。 袁辅仁居然到了这个年纪,也有对他避之如虎的时候,开了眼了。 11:40,动作得快一点。 他又确认了一遍地图。 如果沿着这个高度前行,前方大约有17个相对明显的点位,可以用来估算大致的距离和行进速度。他调到自己较熟悉的比例尺,默默记下。其实他能看出更多,但20个以内人脑容易记忆一些。 约半个小时后,他坐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大石头后,紧盯着石头缝。 两格信号。 他觉得不太安全,其实北方蛇并不多。他觉得有一处凹陷像一个动物挖的洞,但也不排除是钻的,洞口有发黄的茅草。 于是他往上挪了挪,远离了这一处。 三格信号。 他想起来,似乎手机里有增强信号的设置,好像是能关的。之后,他设置为超级省电。 两格。 他又拨开了,重新发短信确认了一下卫星电话的功能是否正常开启。 正常。他用的电信卡,对应机型和开通的附加功能也正常。佟予归本来没打算选这一款,他户外的时间不多。 但回想起22年前后去非洲辅助项目的经历,买了。直到失业前的一年,他还天真的以为,国内饱和了,只要他及时转型学习,能接国外的设计项目,或许还有出路。 趁此机会,他翻了一遍设置里的所有栏目,一一点进去检查功能。 他戴上耳机,闭紧嘴,再次拨号。 袁辅仁挂断了。 约3分钟后,袁辅仁来电。 接通,袁辅仁说了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 短暂的沉默。 耳机效果很好,把一丝一毫的呼吸声也精确传递到佟予归这边,仿佛那人就站在身后,侧着脸绕上来。 半分钟后,袁辅仁叹气:“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他不回答。 “玩的还好吗?你那边听上去环境不错。” 风声按理说透不到耳机里,他的耳机可以限制耳麦的收音的,佟予归在此之前早开启了过滤环境音。 又过了十几秒,佟予归慢吞吞回答。 “我觉得还好,这里很清静。有小鸟的声音,草踩上去沙沙的。落了几片绿色的树叶。” 袁辅仁这才放松下来,与他闲扯几句。 “中午赶不回来一起吃饭了,是吗?” “你的中午到几点为止?” “你不在的话,我会在吃完饭后20分钟内处理一些不重要的事务,20分钟后开始正式工作。” “我明白了。” “早点回来。你穿的不厚。”袁辅仁叮嘱。 佟予归把手心的冷汗抹到裤腿上。 袁辅仁不愧是以前开过店修电脑手机的。他从前以为,以袁辅仁一直以来的作风,此人应该不太情愿回想起——甚至恨不得抹消落魄时挣扎挣钱的各种法子。 至今,袁辅仁一看到大三帮郎风操持经营过的加盟店品牌,都恨不得绕着走。 …… 看来,袁采取了相当理性而分割的态度。 如果不是今天细想,挨个功能翻检,他一时也想不到在手机收音上做手脚监听这码事。 软件? 不,佟予归以自己少的可怜的工业常识推断,应该是机械性的小东西。 会在手机麦口吗? 他将手机放到与双眼平齐,窥探深黑的洞口,不久后他就感觉到心理不适,仿佛里面长着一只眼睛,也在目不转睛地看他。 还有别的,不过要配合再走走。 佟予归把耳机收回裤兜,手机调回超级省电,干嚼了一袋方便面,配上一个卤鸡蛋,还灌下半瓶水。 在这之后,他含了一颗薄荷糖,按背在脑子里的路线继续。 下午3点。 两侧的地形接近于悬崖峭壁,中间则是一线峡谷。他走过最窄的地方,目测头上方的天空对应的缝隙宽过1m,没有两侧岩石塌陷砸到的风险。 他用一种方法稍微校准了自己的位置,站在正中。 一格。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反而会恢复到更高。 他退回到原处。 忽然,他福至心灵,关掉了gps。 一格也能打通电话。 这通电话里,袁辅仁跟他交代了他未参加的会议里几件必须知晓的重要事项,告知他,袁已经擅自将昨晚摆平今天沟通完毕客户的功劳安到他头上,叮嘱他晚上一定回来。 这次,佟予归配合了许多,甚至还聊了几句他被短时放置时偏好的项目,是否提前告知用时;佟予归要求实施时必须要在椅背或可倚靠的床头,并明确反对了灰紫色蕾丝丝带作为眼罩,这会让他的眼皮难受。 接着,拐去明天早上吃什么。 袁辅仁显然不大情愿被打断,想把话题拐回去。佟予归不接茬,多了几次之后朝麦吹了口气,对面闭了嘴。 他又拖了一小会,袁辅仁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椅子被掀翻到了地下。 总算反应过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佟予归用尽了坏心眼子,发现还是比袁辅仁晚了一步。 ps日常标签好凉凉。 第73章 追踪 “老公,你没受伤吧?” 佟予归明知故问。 好哇! 他就知道。 毕竟,借着gps动手脚的办法可太多了,先出来的技术先被破解嘛。 大约是伪装成正常程序了。 他也猜测,袁辅仁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能找人彻底拆解重装智能机的核心部分,或者加装一个能辅助定位的硬件而不被发现。 但他也不用担心彻底的断联。一则手机信号尚在,二则北斗卫星电话的功能还开着。 “宝贝,你现在手机信号是不是不太好?” “差的要死。网上不了,无聊,只能给你打通电话。” “你会找不到路吗?你需要救援吗?我可以为整个队付费。” “这里只有山顶一条路,总长不到7km。视野开阔,不会迷路。没有导航也能完成徒步并下山。也就是下山后过一片农田,想去镇上需要导航。” 第78章 “可是——阿予,你在山顶吗?” “当然。” 这次结束得还算顺利。 山顶线在一侧峭壁的左侧,他目测图上距离与比例尺相乘,约10~20m。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脑袋向左向上大约15m,4m处,还有一条户外人用脚踩出来的人行土道,说不定还有人拄着登山杖行走,和他相互看不见。 佟予归快速扫视了一下危险路段,加速跑步通过。他一手捂住头,一手紧攥着食物和水,以及在路边槐树上折的枯枝,后者几乎把他的左手磨破了。 天空重新恢复开阔,当空烈日被拍扁涂红,他远离了那种逼仄阴暗的气味。 说老实话,不好走的路段并不短。怪不得之前的驴友开发的都是山顶线,尽管他看着那向上曲折延伸的路段有些头晕目眩。 过了这一段,还有密密麻麻的林,坑洼不平的山岩,因过度采石路面松垮还有卡车车辙和滚动石子的路。 一个半小时。 期间,袁辅仁打了十四个电话过来,由于静音,专心赶路,他一个都没有接上。 佟予归拨开定位,告诫自己一切权当没信号,打回去。 “你在哪?”声色俱厉的质问响在耳边,伴随着是尖锐鸣叫般的风声。 佟予归咽了一下唾沫,事情好像超出了想象。 “在徒步。你在哪?”他低声说。 袁辅仁:“给我发个定位好吗?” 几乎是在哀求,佟予归警觉起来,不敢再调侃或抗拒。 他迅速发到了袁辅仁微信上。 找起来有些费力,他们有话一般会当面说或电话说。 “我去接你。” “我还在山上,你等我走一段走下去,到村庄小路或田边,这样你也好停车。” “我们不开车走。” “来,阿予,抬头看天。” 佟予归下意识抬头,一架白灰相间的直升机在空中缓缓飞来,似乎在执行地毯式搜索。 “你看得到我吗?我前方不远处有一棵歪脖子树。一段废弃折断的电线杆。” “我看得到你。” 几道嗡鸣声从身侧不同角度响起。 三四架无人机悬停在他侧上方,还亮着绿点,如即将俯冲的鹰隼,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猎物。 他短暂屏住呼吸,袁辅仁的音色沙哑干渴,却异常轻柔。 “憋气对健康不好,呼——吸——呼——” 他听见两道相同的声音,抬头,下意识退步。 直升机降得很低,尾翼压着树枝,小心翼翼维持在不远处悬停。 这里并不具备停机条件。 危险。 袁辅仁对他伸出手,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淡和严厉,“过来。” 他心里升起一股转头就跑的冲动,脚却钉在地面上拔不动。 “你来了啊。”佟予归挂断电话。 “不是你邀请我一起出来玩吗?”袁辅仁恢复了亲和随意,嘴角上扬,“工作提前结束了,我想,还可以陪你一会。” 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他不敢置袁辅仁于险地。佟予归抿了抿嘴,上前拉住那只手。 他被一把连拉带抱揽进怀里,僵了一下,被推到旁边的座椅上,系紧了安全措施。 佟予归自认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但从舷窗朝下一望他就腿软了。没人和他说过直升机升得这么高,这么快,他从前以为这是比不过正经飞机的小不点。 “好看吗?”耳朵湿湿热热的。 “没看过。”佟予归呼吸快顿住了,“我……” 机舱门不知何时关上,有人贴上来抱住他的肚皮,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我很喜欢高处的风景,独自一人的时候,听着风声,仿佛地面上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不过你在身边的话,我更想听你的声音。” 佟予归长出一口气,心里有什么落了地:“你经常这样放松吗?” “没有,”语气里少有的惫懒和埋怨,“我好几次这样干活,帮迟不求、郎风或者其他麻烦的重要客户。至于风景,只能苦中作乐咯。” 佟予归笑出声,伸手去捋袁辅仁被风吹乱,一直没塌回来的发。“这次麻烦吗?” “重要。” 他想问袁辅仁,却是袁先询问他:“现在还会害怕吗?” “会有一些。” 他对高空的项目有点过敏,团队去没问题,对工作对人情社交的焦虑会盖过其他,最过不去的是独自,或者和袁辅仁一起登山。他想都不敢想。 “别怕,我在。”粗糙的手指插到他的头皮里,缓缓按压着,奇异的酸麻感扰乱了原本的神经信号。 袁辅仁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表情没多少波澜。 也是,袁辅仁早锻炼出来了。这人是个很擅长越过感受,强迫自己做到不可能之事的人。 这让佟予归有时心疼都没处心疼,因为袁辅仁将曾经的弱点和伤口坦诚时,早就过了那个劲了。 平静,坦然,甚至有时语调诙谐轻松,他们在迟总的某次饭局,袁辅仁谈论起他曾经一次失败,惹得对面的迟许二人一阵笑。 佟予归感觉一点也不好笑。侧目去看,袁辅仁居然也弯着眼眉。 那一顿饭他吃不大下,飞回去袁辅仁草草做了个炒饭给他垫了垫。有点油,他捂着肚子睡了。 直升机不知不觉已在附近飞了几圈。 “这里景色尚可,你爬了一路,看腻了吗?” “是有点。”佟予归目不转睛,其实他根本没看过。他察觉到耳后的视线,不舍地收回目光。 “这是紧急航空救援用的直升机,这里的空域也不能呆用太久。” 佟予归出其不意:“老公,直升机的涂装配色很合我心意,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袁辅仁往窗外望一眼,不动声色:“从郎风那里借的。” 电话铃声传来,佟予归惊呼一声:“坏了,忘了。” 他和司机约好下午接回城的。佟予归简单解释,转账——没提直升机,只说有朋友找他玩顺路带走。 “你人缘很好啊。”司机笑呵呵。 佟予归额头渗出几滴汗珠。袁辅仁和机长沟通完,转了脸,笑眯眯看他。 其实他宁愿没这么及时,真的。 “半个小时左右能降到郎董的集团总部,还和他吃个饭吗?” “你吃吗?” “我欠了他一个人情,我得去。” “郎董未必想见我吧?”佟予归觑着袁的脸色,慢慢地说。 其实他有点好奇,袁辅仁至今保持深交的几个朋友,对他了解到何种程度? 但他不太想和人精打交道,尤其是几个围他一个,像鹭鸶在围观鹌鹑。不仔细回味的话,和这些人相处很舒服,然而大脑会逐渐在和煦的场面下失去正常运转的能力。 几年前独自坐在郎风的集团酒会后台,佟予归本来烦躁:姓袁的果然觉得他带不上台面,那为何又要把他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呢?但郎董和郎夫人过来打招呼时,又友善热情得滴水不漏。袁辅仁也站在他身边微笑。 “我想也是。我和他单独吃饭,有些话好说一些。” 佟予归点点头:“我在哪等你?” “回公司吧。大部分人应该走了,留下的两个问你进度,就说,顺利解决。再问就说以我的决定为准。” 不必和郎夫人打交道,佟予归松一口气。 这女人精干无比,头次见面和他交谈不到几分钟,半年前给袁辅仁和他准备礼物时,就能精准猜到他喜爱的油画类型。她不是表面上拿珠宝设计品牌当消遣,被大肆造谣攀着丈夫的地位狂揽几亿的富太太。 不过,也是从那次开始,佟予归逐渐怀疑起袁辅仁的真实收入。仅仅是高级掮客或旧友的话,不值得无名无份的长期伴侣也被连带着特殊对待吧。 “我去接你吗?” “在公司等我就好。” 下了直升机,接他回去的车早就在楼下等着。他看不出来这个牌子,定制喷漆接近于18世纪油画中时常会使用的一种绿和蓝之间的色号,让人联想到贵妇的裙摆。 袁辅仁笑着对郎风:“你还是这么随心所欲。为了这么一辆便宜小玩意儿,走手续很麻烦吧?” “不算太麻烦,这辆车不是改装成左舵的,小宁去他们厂里定制了一辆完全符合国内要求的。颜色则是她喜欢的。” “郎董太给我们面子了。” “喊风哥。”微微发福的男人锤了袁辅仁的后背一拳,带着独特宝石耳环的郎夫人温柔地笑着。佟予归望着花坛中星星点点的黄花,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很远。 本来用不着的,他想躲进荒山的草丛里、气派大楼的黄花里。而且,还是见到了。 突然,郎夫人转过来,脸上笑容不变,低声说:“这是我们平时休闲出游自用的车,车内绝对没有录音录像设备。”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佟:布豪。喊一声老公就追过来了。还以为他分身乏术呢。 第74章 面对 佟予归刚排查过自己的手机,惹来一阵麻烦。谈起这种话题,他惊了一下,随即说服自己这是社交场合比较高级的示好。微笑点头。 “那幅画是在xx大师画好后当场直接买下的,是否符合您的心意?” 他听不清那个巧妙的发音是法语还是什么。 但这让佟予归有些惊讶,他以为这些有钱人的习惯,多是在拍卖行消遣时间兼金钱。 他琢磨一圈,想明白了:郎夫人看穿他是不一样的人,给予特殊的待遇,也是社交礼仪的巧妙之处。 很麻烦,因为他回不来,这就显得有些失礼,他并不想替袁辅仁丢脸。 郎风并不避讳他们,大笑着对袁辅仁说,“听说你最近搞了个小破玩意儿公司,我都差点以为搞错消息了。” “不能松懈太久。保持手感。亏也亏不多少,就当练练手了。” “哎,说起来,你难得有这种闲心,怎么不来帮我看着点前年刚开的那个,最近可让我不大省心,老家伙们也揪着我……” 袁辅仁:“我以为你不愿意让别人掺和,几年前就开始传言说你强势独断了。” “别人蠢的主持不好,聪明的又挖空心思想趁着初创多动动手脚,你要是愿意帮忙当然是交给你。这个可能是未来的重点方向,我都快分身乏术了,还要亲自……” 袁辅仁笑了笑,打断: “亲自个头,我一看那个手法就是小宁帮你打理的。你私下里转了多少股份给她?” “转多少都在自家。我俩相互置换了一些。她的珠宝公司和我的。不过我额外送了她喜欢的小别墅。” “风哥,嫂子,你们俩有主意,我掺和不好吧。”袁辅仁摊了摊手。 “她其实对另一家分公司更有兴趣,你接下这个摊子她就能脱手了。” “我帮你看一看吧。先说好,我只看看,不接手啊。”袁辅仁终于松口了。 郎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凑上去,围得严严实实,三人说话声音也低下来,词句很短,形成一场藩篱无形的密谈。 佟予归挪得离这个小圈子更远了几步。再后退,后背撞到车门。 看吧,他不用怕丢脸了,因为他与核心利益无关,占据的也不是“袁总夫人”的生态位,没法为“丈夫”辅佐事业,增光添彩。 他是自由的,难听点说,三不沾。 佟予归索性什么也不想,坐上车,调好座椅躺下。 他习惯了自己的吃饭本事在这些人精面前不值一提。 袁辅仁跟聪明人会面时,他一向很放心。和美艳的蠢货见面,他也无所谓。 他打开一点车窗,风的尖啸声,深蓝色开始爬升,侵蚀天空。夜色没蔓延多久,他就被送回了最堵的那条路。 郎董的司机很有素质,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滴滴中闷声不响,也不和他搭话。 他从这个车窗挪到另一个车窗,找寻月亮淡而白的残片,不大如意;他发现自己忘了怎么计算阴历月相。 袁辅仁发短信说给他准备礼物。 不过无所谓,去年情人节他说了要巧克力,要全世界五种最好的,袁辅仁忘了个精光。 不久前还有个七夕,他没要礼物,因为暂时没什么想要的。他自己准备了一份手工针织耳帽,但袁辅仁一整天都没出现,他想过把那个小玩意用剪刀剪碎,最后只是锁到衣柜里了。 他有点想回家了,车流却快挪动到公司门口。 还亮着几盏灯。 佟予归呼出一口气,决定不逃避自己的“职责”。 哪怕只是为袁辅仁演戏。 财务和法务还在忙碌,李总助问了他袁总的去向。他登上剑三,心觉轻松:袁辅仁交代的一堆说辞,就没用上几句。 还没打完一场剑三竞技场,来了不速之客。 对方的自我介绍,让佟予归和李坤坤一下打起精神。 袁辅仁当众移植到“佟副总”头上的功劳成果,也是他们这个套壳公司成立目的所在—— 江总的长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饭后,郎风送袁辅仁送到台阶最下一级。 这一顿,袁辅仁仍滴酒未沾。不过郎风对成果勉强满意。 就是八卦这块…… 郎董少有的挠了挠头:“哎,我说老袁,有时我真想不通,你到底咋想的呢?” “我就真猜不透啊……你,你不是说……咳,又怎么坚持这么久的呢?” 袁辅仁回身。哑然失笑。 郎夫人——江小宁一脸歉意,轻轻拉着丈夫的袖口。袁辅仁挥挥手。 也就江湖气最重,现今和他没有实质利益纠葛的郎风,能大大咧咧问出这种话了。 “我想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袁辅仁扶着车门,手上搭着西装外套。 “人在心里想了一万遍的事,一万零一遍的时候也可以背叛自己的心,甚至美化为放下或开悟。但做出去的事,却是雁过留痕,甚至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也会动摇吗?”郎风不正经的抖着腿,像在大学宿舍时没个正形,“我一直以为你意志很坚定呢。” “人想什么,有没有冲动,有没有怨气,是否纯粹……并不重要。我做,总会留一寸回旋余地,以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是吗?你有时候还挺决绝的。”郎风评价。 “风哥,那说明我没有偏离我一早定好要做的事。这种就不用再回头。” “我也有这种习惯。”郎风又高兴起来,“可惜咱们哥俩今天也没喝两盅。” “酒不醉人,”袁辅仁钻进车里,摇下车窗和郎风再次道别。 “没什么可遗憾的。” 顶着上千万的压力,佟予归硬着头皮接待了来客,努力学着袁辅仁的作风虚虚实实,私下直拿眼睛瞧李总助。 李小姐反应很快,不失礼貌又绵里藏针,在热情接待的同时,时不时刺一下,提醒是他们有求于人。 佟予归压力大到无以复加,他又犯了替人尴尬的毛病。他想,如果是袁辅仁这么干,他就不担心了。但迟总裁亲口说过,袁在优势谈判中是进攻型,逼得人透不过气,想必只会更剑拔弩张。 他三言两语搬来财务主管和法务,交代他们别让对方有反复的机会,稳固下来。 不能浪费袁辅仁的谈判成果。他想。 这些人配合默契,冲锋在前,瓜分了长容带来的资料人员,进入工作状态。 长容带头的女人,越过重重人影盯着他。 佟予归冲人笑了笑,端起袁辅仁的咖啡杯,吹散一口热气。 袁辅仁回来时,佟予归把其余人等早打发走了,整栋楼除了保安,只剩下他一个人。 夜色已然浓到化不开,没吃到嘴里的巧克力让他舌头上发苦。 袁辅仁今天给他准备的小礼物是铂金手链,一圈掐丝葫芦小装饰相当精细,还算符合审美。 但他不太喜欢各个细环之间的连接方式,有点像铁链。 不过,这不重要。 “礼物不喜欢吗?” 第一个路口。 “明天给你买新的。”袁辅仁开口哄道。 “礼物还好。但是像之前郎董的集团酒会,这一类的场合,我能不能尽量不去了?” 佟予归鼓起勇气:“我不喜欢。” 他和袁辅仁讲道理,打商量:“你带我去,又不让我公开露面,光陪你站在那里吃点东西,喝点酒。我和你朋友也没共同语言,甚至都不能亲近你。你究竟想干什么?我能干脆不去吗?” 袁辅仁抿了抿嘴。 “说呀,”佟予归推着身边人,“我又不跑。” “总不能是为了多蹭人家一份礼物吧。” 到家前的最后一个路口,袁辅仁盯着红灯,被他拧了大腿的肉。 “你一定要听吗?” 袁脸色不虞,“如果我身边没人,自以为熟过头的商业伙伴,会想方设法给我塞他们的人,埋在我身边。除了迟不求和郎风,他们不必如此维护关系,也知道我不喜欢干涉。” “这样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非常不安全。” “好吧,安全起见。”佟予归凑过来吻他的颈侧,“让别有用心的家伙离你远点。” “但是只要一次就够了吧?” 佟予归半个身子快趴到他大腿上了。怎么为这种要紧事撒娇?不能放松的。 袁辅仁苦笑。 “身边有人,重视,并且只在他们带正式伴侣的场合,次一等的根本不去也不带别人。他们才能知难而退。” “此外,必须要隔上两三年再露个面。免得别人以为……感情生变。毕竟一年一换的人也是有的。” “真没想到,”佟予归笑盈盈的,“简单选择几次现身的场合,装几回样子,我的价值就能被你发挥到最大化。” 第80章 果然,还是学不来这个人的作风。 多聪明,多利落,多周全。他学一张画皮都难,遑论画骨。 “知道你不喜欢被晾在那,也不想被顺藤摸瓜抓到上班的地方,有必要的时候我才会带你。”袁辅仁解释。 “什么时候有必要啊?”佟予归感到烦躁。他在大自然里舒服了半个白天,傍晚以来的几个小时则一直不如意,和人类打交道让他厌倦。 说到底,这些不过是袁辅仁仗着他对此一窍不通,说的一面之词。 袁辅仁又闭嘴了。 该说不说,真想把这张破嘴撬开。 袁辅仁一路开回小区,在车位上停好,默默解开安全带,松了松手工领带,接着是老银色的西装扣,眼镜却推到正合适的位置。 佟予归坐直了身。在灯光中安静的望着此人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佟予归:我像一个局外人。为了老公,只能强撑。 周末愉快!下一章会又吵又亲密。 第75章 谋算 皮薄而骨相优越的人,显老会慢一些;仅有的两道细纹堆在眼尾,使得凤目平添威严。鼻梁高挺而不突兀,甚至略显秀美。法令纹很浅,嘴唇没塌,薄厚适中,张出有形而不累赘的弧度。 但不笑时冷峻的脸,让人想起灰白而光滑的泰山石——大学时只能算是冷淡,在他身边还时常显出温和,现在几乎称得上生人勿近。 得眼瘸到什么程度,才会冒犯这块薄而利的冰刃,吻上去? 嘿,他就敢。于是佟予归来了一下。 袁辅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真不想见你那些所谓的朋友。说到底,你打心眼里也不把他们当做朋友吧?” 袁辅仁吐一口气: “你相信我。真的有那个必要。” “他们莫名其妙给我介绍不相干的漂亮新人,或者话里话外关心我的感情状况,拒绝之后,得跟某些不长记性的重申一下。” 佟予归的脸一寸一寸冷下去。 “你为了不和别人翻脸,就拿我当招牌出来晃一圈啊。” 他努力模仿袁辅仁圆滑而冷漠的社交口吻,却怎么也收不住尖利,学不到五成像。“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实在不需要。” “你就这样,袁辅仁,商业伙伴背地里想给我扣绿帽,你也客客气气请走,再把我带去现眼一番,自己则在那里装好人,跟人其乐融融的打圆场客套。” “那你要我怎样?阿予,他们和气体面、阅人无数,总不可能记清我的个人情况,你又不常露面,露面了也不社交。大部分我都会严辞拒绝或直说不熟,少数——我总得需要十几个牢靠的支持吧。相互来往,维护关系,我们也没少花真金白银。” 佟予归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转开脸。 任性是美人的天生权利,无论什么年纪,他行使得极其肆无忌惮。 袁辅仁一手掐着下巴把人强行扭过来,一手拍着方向盘: “你看,我一表示他们不就识趣了吗?对于自以为是的好意,我不能光反对和推拒,还得拿出可靠的理由来表表态。” 袁辅仁语气又和缓了些:“我选择的长期商业伙伴都很给面子的,能体谅咱们的难处。你一定要纠结吗?对他们来说,肯定安排人不是目的,打点和我的关系才是核心。” “对,你最重要嘛。”佟予归嘟囔着。“给我这种不识相的人面子,还不是为了给你面子喽。” “那你不能识相点吗?” 这本是很欠揍的一句话,但袁辅仁的语气诚恳到近乎哀求,“就当,是为了我。” “抱歉啊。以前或许还可以,”佟予归冲他笑了笑。 “实不相瞒,现在知道有人明明见过你的伴侣,过上一年半载还诱惑你,从你的裤裆找空子钻,而你们对外居然都是有头有脸的精英——一想到这,我就万分恶心。” “佟予归!” “怎么了?你没有恶心的东西吗?第一次我问你是不是同性恋,你不是吐的跟个孙子似的?难道你觉得那些阅人无数的商业伙伴,比不上一个平凡的同性恋更恶心?” 佟予归跳下车,重重的摔上车门。 “我没有觉得你恶心过!” 袁辅仁随之追来,擒住他的手腕。 “我是因为我自己,自相矛盾……” “可我觉得你现在很恶心!” 佟予归神色几次变换,没被握住的手抚上惨白的脸。 “真可怜。我烦你就算了,你怎么折腾自己?” “我没有对你恶心过。别对我这么绝情。”袁辅仁重复。 电梯里,谁也不说话。 进了家门,袁辅仁说:“习惯就好了,宝贝,别对这些人情场上的事太动真格。” 佟予归不吭声。 “归根结底,这些人和我都是相互利用。” “当然,也有一种办法。能彻底杜绝这些行为。”袁诱惑道。 “说。” “如果你既在圈子内的生意场上,又暗示和我互为伴侣关系,那他们保准不敢这样卖弄——因为,疏不间亲。就像郎风,没几个不长眼的,敢顶着自有品牌加集团股份身家十几亿的美貌郎夫人,走邪门外道讨好他。” 佟予归叹口气,袁辅仁趁热打铁。 “你需要的话,我会带你,现在这个公司就是一个契机。你完全可以像小江总——就是郎夫人江小宁那样。” “可我不想做你的夫人。这对我来说太过尴尬,和疲惫了。我猜得到,以我的长相和半路挤进来分一杯羹的身份,你那些所谓的商业伙伴背后,会有多么不堪的言辞编排我。” “而且,我没猜错的话,就算没接受过他们的美色馈赠,你施/虐的喜好也不算是秘密吧,成功男人的酒肉交情是容不下完人的。” 月光下,佟予归半转过身,腰腿更显得骨肉匀停。 袁辅仁连光艳图景都见过不知多少次,仍忍不住喉结微动。 细小的吞咽声说明了一切。佟予归眼神淡淡扫来,自嘲一笑。 “即便我衣冠整齐,想必他们也能猜得到。”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 袁辅仁一下子火了: “对,你不想做我的‘夫人’,想我做你的,并且把家务摊子丢给我,逼得我只能这么做。从大一开始,你故意这么称呼我多久了?” “19年。” 佟予归毫不示弱,瞪他,“说什么胡话呢?我们不是一直默认这是玩情趣的爱称吗?你和我做的时候,你有哪次肯让我上了?” “谁跟你说上下了?在家里——难道不是吗?你为了画你那破图,一半的日子都没法按时下班。下班了也不做饭。你有那个养我当主妇的能力吗?还不是我愿意哄着你,捧着你,迁就你。”袁辅仁点破。 “我也愿意做家务啊,一有空会主动做。但是,但是……”他羞于启齿,声音渐低。 但是,袁辅仁只要不在工作,多半会兴致勃勃的抓他搞一些过火的玩法,以他的体力,有时眼前一黑,再睁眼身体和地板都被清理干净了。 “是你体力太差了。我前后忙活俩小时,还能再干一个小时的家务再去睡觉。”袁辅仁直指核心。 佟予归气势瞬间弱下去。 “……对不起。” 毕竟,饭和大半家务真是袁辅仁做的。这头转着圈拉磨的高精力倔驴,支撑起了同居生活的正常运转。 “我不该这么挑食,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那不行!”袁辅仁彻底怒了。“不麻烦我,你想找谁?你要挑衅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吗?” 佟予归捂脸,低头,略崩溃。 “想怎样就直接说吧。” “晚8点已经过了。”袁辅仁提示。 “现在开始,接下来几天,是你任意支配我的时间。除非无法承受,不能违抗。”佟予归会意,顺从地说。 “我会遵守,”佟予归咬着唇。“你,你别搞得太过分。” 他们没试过7*24的玩法,他建筑设计的工作太忙。 从前规定的安全词,又因为袁辅仁下手适度,他力气也不大;轮流受/虐时,次次总是同意又同意,而用不上忘了个精光。 “你?” “……主人。” “衣服先去了吧。手链和袜子留下。” 佟予归松了口气。 不就是加长版吗? 实在受不了,大不了装晕。袁辅仁总不会禽兽到把他玩醒。 “往右挪三步。眼睛睁好了。” 他照做,站在穿衣镜正中。 袁辅仁后仰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解着扣子,大手骨节分明。 衬衫扔在一旁,这人将深色领带绕在手上,忽然笑了。 “真的不想试试吗?把千万上亿的产业稳稳握在自己手里,谁也开不掉。我还以为这种诱惑没人能抵挡呢。” 第81章 “那些比你高了一两个层级,曾经和地产商和住建局长称兄道弟的家伙——你难道认为他们本质上比你强吗?”袁辅仁赤着上身,从背后的沙发走过来,抚上佟予归颈后的发。 “你说我不重视你的事业。但我还记得,你所在的设计院第二个全国性奖项,是你承担了主体的设计。我花钱打造了对应的纯金微缩模型送你。那些开掉你的家伙只会装聋作哑,争夺功劳。对不对?” 颤栗止住了,抽噎却断断续续响起。 “你可以更有自信一点。你只是运气不好,绝对不比上位的任何人差。我来教你——怎么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袁辅仁握着细腻的肩,笑得颇有迷惑性。 骗人的。 恰恰相反,袁辅仁非常确信,走投无路,贸然转去不适应不熟悉的领域,佟予归会栽跟头,会跌的很惨,说不定连做第一个关键决策的压力都撑不住,精神崩溃—— 但那又如何? 在冒险之前,佟予归是个有几百万存款,物欲也不高,对谁都有点儿冷冷清清,爱答不理的技术型高级工程师。 一旦搞砸到他自己兜不住,或者仅仅是面对未知领域崩溃败退—— 他就有求于,也只能求于袁辅仁了。 会哭求吗? 会重新窝在他怀中吗? 会撒着娇求教吗? 会为了保住现有无底线地谄媚吗? 会在垃圾信息里下不了决断,求他透露内幕消息吗? 会在高管办公室属于佟予归自己的座椅上,主动打开腿吗? 作者有话说: 聪明而敏锐的人,眼里揉沙子,难。但佟予归又清楚不怪袁辅仁,不该对这人发泄恨意。 袁辅仁不语,只是一味的算计所有人。对象也不放过。 第76章 袁辅仁吃美了 对于有钱的人来说,最麻烦的是钱调不动的资源,打动不了的人。 佟予归的随心所欲,难以左右,就是长久以来撬不动的麻烦。 袁辅仁决定在魅力和能力从巅峰滑落之前,彻底解决老情人的不配合,让他的喜怒哀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镜中,月光下,身后来人为佟予归不紧不慢地打着领带,拾起地上大了几号的衬衫裹住上身,在小腹处浅浅扣上几颗。落到脚面上的皮带和裤子,也被重新系回。 不整的衣衫,似乎比他自己脱后,更具暗示性。 袁辅仁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其实也没差多少,是不是?当你穿上一样的衣服,坐在相同的位置……你会和我没什么不同。” 袁辅仁说这话说的极缓慢,目光隔着镜片在镜中相接时,也尽是欣赏,没有任何调侃和急不可耐。 佟予归下意识想低头,被一根手指抬高下巴。 “我听说,晚上长容提前来访,你的应对也很成功。他们求情、探底均无果。” “咳,主要是总助和两位主管的功劳。”佟予归不自在地撇清。 求不了情是因为他把握不住,只能咬死。探不了底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底,反复声明以袁总的意思为准。 “明天的晨会,你可以这么说,但一定不能这么想。也不许用这么软的语气,你应该——评价,赞许,帮干活的人出头邀功。你要让别人在乎你的提携。” “我……” “听不听话?” “我听你的。” “从这个位置开始学起,每一天,我都会教你。” “轮流发号施令的时候,你做的不是很好吗?我很满意。” 袁辅仁去次卧转回来,攥着乍看细软的马尾散鞭,戳着佟予归西装裤下的大腿。 佟予归呼吸乱了。镜子中,身后,他亲手造就的,那人胸膛上微小伤痕结的痂,还未完全脱落。 袁辅仁先忍不住了,主导权在握让他进攻性十足。 “求我吧。我可以教你,我可以带你。” 几颗纽扣崩开,衬衫领口被扒到蝴蝶骨以下,温热细碎的吻落在圆润洁白的肩头。 领带落在双脚之间的瓷砖。 “叫我,主人,爸爸,导师,向我下跪,我会帮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呜……”佟予归垂下眼,不敢再看镜中的变化,并紧了腿。 “快。时间不等人。” “主人。” “乖。” “老师。” “真听话。还有呢?” “不行了……只比你小三个月,”佟予归面皮涨得通红,“我最多只能喊你哥哥。” “嗯?我记得,你应该不折不扣地服从。”袁辅仁不想放过机会。 “我爹是个只知道传宗接代的混蛋,一想到喊爸爸,有点萎。”事关重大,佟予归不得不说起扫兴的题外实话,一脸无奈。 “也可以,但是要用别的惩罚来抵。” “我知道。对不起……哥哥。”佟予归故意把尾音上挑,有什么戳上他的腰背。 “这就爽上了?”佟挑衅,露出尖尖虎牙和软嫩舌头。 “你该听话。” “我没有不听。主人,老师,哥哥——您对我还有什么教诲吗?” 嘴上老实,一不留神,袁辅仁的眼镜被他摘了,挂到裤腰带上。 “哎呀,忘了你近视了。这下,还看得清吗?” “操……”袁辅仁吸一口气。 “操是要干什么?我不太懂哦。是要把什么放进哪里吗?”佟予归语气无辜,却用舌尖去舔虎牙。 一根手指,没有润滑。 佟予归极短促的呜了一声,瞬间绞紧。 他的银质皮带扣连同袁辅仁的金丝眼镜,在地上摔出清脆的声响。 “你有病吧?” “现在,懂了吗?” “你教的很差劲。”佟予归嘶嘶地吸着气。 袁辅仁不声响,不反驳。中指贴近威胁,有意无意擦过开口处。 “把我弄伤,你也不便用了。”佟予归妥协时,嘴上也不饶人。 袁辅仁收回手。 “阿予,你认为,凭借理智的支撑彻底贯彻自我意志,和当下的感受得到充分的尊重,哪一种更接近于个人自由的实现?” 佟予归蹙起眉:“我记得你不喜欢讨论抽象的概念。你说过,这对于具体的工作来说是一种消遣时间的诡辩。” “很高兴你记得,”水哗哗的开着,袁辅仁声音有点漫不经心,“不过,现在我们正在打发时间,讨论这些不算罪过吧?” 佟予归思考了一会:“后者。” “为什么?”袁辅仁出现在他身侧。 “凭第一直觉,或者说,当下的感受。”佟予归随口道。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这句实话,非要我论出个1234来,我也可以试试现编。” “这样就够了,”袁辅仁说,“手背在身后,闭眼。” 袁辅仁手法相当熟练,一边打下一个个结,一边还能与佟予归闲聊。 “忘了在车上就把量表给你,不过我还记得大致的内容,我们按你喜好的程度,一项项来吧?” 佟予归点头。 “要动真格了?” 他可以接受的调/教项目不少。有一些不愿意的,袁辅仁死磨烂缠久了,他也松口,接受以更轻的程度或更少的次数施加在身上。 然而,和袁辅仁在底线内每次都照单全收的作风不同,佟予归比较随心所欲。 具体某一天是否能接受某些,和当日心情紧密相关,每次的可接受项目都会有变化。 前几天他们互动的强度,只能算是附加在生活和性上的情/趣,他们不约而同,以小猫探爪般的玩闹相互放过。 每次正式开始前,他都会重新填一次量表,让袁辅仁牢记此次的范围再开始。 “现在这个,可以吗?” 袁辅仁停下动作,余下的两股绳交到佟予归手中。只要他出声反对,立即能动手解开。 “不是高难动作就行,躺,坐,站都可以。” “放置?” 这是在白天就讨论好的,佟予归没意见,微微点头。 “竹拍?” “明天得去公司,不能趴在床上休息,是吗?”佟予归声音颇懒散。 “那这个不要。手链脚链?” “完全可以。” “打脚心?” “搞这个干什么?” “在前面挂铃铛?” “……随便你。” “睡眠中途的接触。” “太影响休息了,不能接受。” “低温蜡?” “想浇在哪?先放进去些东西,再把洞短暂封住吗?”佟予归甚至吹了个口哨。 “sweet talks?” “又不是上班被打击得萎靡了,不需要非得夸奖吧?”漂亮情人吐了吐舌头,难得的显出些幼稚。 “实质关系?” “不要了吧?这几天也有几次了。你不能养生一点吗?小心肾虚哦。” 第82章 袁辅仁明显能察觉到佟予归心情不好,有些无关紧要的,只要他开口提,佟予归也会立即否定。 袁辅仁望着佟的侧脸,他正盯着镜中的自己。飘了一层月光的脸蛋上,还挂着优越感十足的得体微笑。 袁辅仁欲言又止,用笔在蝴蝶骨处写了几个字,被埋怨是挠他痒。 佟予归脚趾还不安分,在彻底摔坏的眼镜上踩了两下。 袁辅仁皱眉:不清楚边缘有没有坏,扎到指腹了怎么办? 他拿纸巾包裹好扔进垃圾桶时,听见身后闷闷的笑。 “今晚要看不清了,你会变笨多少呢?” 这次允许的范围很窄,袁辅仁不得不停下打结,先将“不可以”记了两张便签。 “好了没有?”佟予归懒懒地催着。两张便签被分别贴到他的肩头,他还莫名笑了一下。 “袁辅仁,你什么时候变成新手了?还要中途停下来对照吗?”他挑衅道。 闷声捆好他的上半身,身后人呼出一口气。 “对照着看的时候会比较爽。” 佟予归不解其意,但袁辅仁转身去了次卧。 打开灯,铺着红丝绒的银质托盘呈现到面前,佟予归瞳孔一缩。 上面密密麻麻叠放着的工具,全都是他刚才开口否定过的。 袁辅仁戴着一双丝绸手套,朝他行了个西式的礼节,微微欠身。此人西装外套下近乎真空,上身肌肉被几根装饰皮带,勒得可怕的隆起。 “你……” “确认完毕,我们开始吧。”袁辅仁语气柔和,却不容辩解。 佟予归刚想骂他出尔反尔,张口,嘴里被强塞一颗硅胶的仿真青苹果,卡扣按在脑后。 “唔唔唔唔唔!” 罪魁祸首做完后,还不忘在他面前拉开左手手套和袖口,像在揭秘魔术戏法。 袁辅仁的解释也令人火大:“你选的嘛。个人自由是即时的感受被尊重。那么剥夺你的自由最好的方式,就是反过来实现。” “唔唔唔唔!”佟予归眼尾红了,凶狠地盯着眼前人。 这也太不遵守游戏规则,太没信用了吧? 袁辅仁若无其事,目光淡淡的,右手在托盘里摸索。 “下面这个,也是水果。” 袁辅仁从中捻出一对漂亮小夹子。紫红色的外表抛光相当干净,还配着仿真的嫩绿小叶和深色的细枝。 两对令人食欲大开的樱桃,被装饰在奶油色的胸前。 很快,两颗樱桃所簇拥着的,中间的视觉焦点颜色加深。 袁辅仁嘴角也逐渐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且看且珍惜。本来该推剧情的,写了一半有脑子以外的东西控制了手指,8好意思。下一章一定走剧情。 第77章 袁辅仁吃美了(续) “最喜欢的砂糖橘哦。” “啵”一声打开的盖子,里面透明色的液体隐约挤出柑橘味的芳香。 橙色的,小球一样讨喜的,一颗又一颗滑进身体里。 “桃子,可能有点扎。” 袁辅仁贴心地提醒,将拆卸下来的小刷头在他眼前晃晃,堂而皇之塞进去。 软的,淡粉色的。手感非常q弹,接近于刚火起来的捏捏乐。模仿某个人体部位,中间桃核处有一段空洞。 男性用。 袁辅仁不厌其烦,试了几次,才给他套上。有了这个,即使翘起来,贴着他肚皮的也是一个滑稽的,意义不明的粉色桃子。 这人故意买的小号,让他在里面挤压得难受,与袁辅仁那一号形成鲜明对比。袁还会居心不良地在软桃子翘起来时,让他隔着肚皮去揉去触碰里面的形状。 “最后一件。” 炫技一般,小玩意儿换手了几次,佟予归连颜色都没看清,困惑地歪头,摇头。 “还想要一件吗?”袁辅仁精神一下高亢起来,“我就知道仅仅这样不能满足你。” “小馋猫,给你吃个够。” 佟予归吓得直摇头,“唔唔唔”个不停。 袁辅仁这才摊开手心。 草莓大小,一对耳夹上的坠子。 但软的材质和金属的卡扣,加上按钮一般半分离的叶柄,注定了其不普通。 袁辅仁慢慢俯身下来,面对面与他相贴,舔了舔他上下分开的嘴唇。 微微有点痒,一种无端的焦渴感爬上佟予归的舌根。 一双手从鬓发爱怜地抚向他的耳后,接着微微一痛,耳夹被扣在耳廓顶点,垂下来的两颗“草莓”被拨到前方,盖着最薄的部位。 他全部注意力还在耳上,嘴唇又痛了一下。 灵巧的舌头为他挂上一个细小的唇环。 袁辅仁从他身前退开,镜中,那小东西还有一个闪闪发光的钻石坠饰。 “苹果旁边,好像还能塞。” 袁辅仁声音羞涩得像大一刚开荤,手上却搓着两颗橙色的小圆滚滚,贴着他的腮帮子。 佟予归挣扎起来,脚后跟疯狂攻击袁辅仁的漆皮鞋面。 “不过,我会担心你等下的呼吸受影响。” 袁辅仁笑吟吟的,蹲下身,把手上的两颗橙色圆球藏在佟予归膝盖后的腿窝,裹上几圈黑色静电胶带,彻底遮住跪下或折起时极具诱惑力的圆粉膝盖。 一段宽约两寸,不加装饰,只刷了一层清漆的物事遮住了光。 佟予归眯了眯眼,才看清那是什么。 竹拍。 “确认好了吗?要开始了。” 袁辅仁越明知他无法回应,聊得越有兴致。 自臀至腿,一片火辣辣的。 袁辅仁犹嫌不够,用膝盖几下把佟予归紧并的腿撞开。先是腿中间嫩如茭白的肉,接着自后向前轻拍垂下来的脆弱部位。 不太用力,但是直击要害,颇为羞辱。 两行清泪挂到脸上,佟予归疼得直伸着脖子,口水亮晶晶地沾了一圈,又脏又可怜,眼珠像在刚打上来的井水里浸过,捏着湿漉漉的下巴亲上去,有种清凉可口的风味。 他已经不再“唔”个没完了,只会激起袁辅仁摸着他的喉结,带来更为恶趣味的拍击。 关键部位的一下没收住劲,佟予归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被扛在肩上,肚子顶着肘关节。他有点想吐,被扔到沙发上,忍不住贴着土耳其式毯子的流苏边呕起来。 袁辅仁似乎欣赏够了他的狼狈,才半跪下来,手心摊开。 “下一个就要趴在沙发上了,是这个。” 小指粗细的竹节鞭,可更换的鞭身和镶着猫眼石的铜把手。 前半部分用来对手心脚心施刑。后半,袁辅仁亲口告诉他,可以随手捅进去,观赏仅有一条翘起的细鞭像兰花指偏露在外的滑稽场景。 那时候,他一扭动,并非设计用来塞住的鞭柄向更深处滑,吓得他提住绞紧,却滑溜溜的,摁不住 ,越压越钻。 他快吓哭了,他可不想含着这种东西半夜去急救,手又被铐着。 用自轻自贱的屈辱词汇求了袁辅仁半天,这人才伸手指捏住外面一小截,两根手指在里面夹住铜质把手取出,还递到他手心。 “是不是又热,又滑——又脏?” 佟予归不说话,袁换了易于插拔的,来来回回像攻城门一样在脆弱点反复撞着。 他以为袁辅仁会讲究一点,这小玩意加上雕刻工艺也不值钱。但这家伙似乎对第一次的使用场景上了心,洗干净接着用。 这小玩意儿威力不大,但佟予归一见就会联想到不断滑向深处的,堪称噩梦的内部触感。 况且,即使用法正确,场景也比其余的部分挨打羞耻得多。 袁辅仁会托着他的手或脚,大了不止一号的手与其十指相扣,执鞭的手会先把预备折磨的一块搓得又暖又热,捧到侧脸上试试温度,才动手。 今天的流程更过分了,先开了一瓶酒搓洗他的脚趾脚心,再搓着暖热,又在脸上唇上蹭一遍。 佟予归的脚心不再细嫩,但一套流程下来,像是醒酒一般,唤醒了耻辱和敏/感。 他大口喘气,小声呜呜,像受欺负的小狗。不同于上一种,像暴雨一样随意施加,没个实数。这次,欺负的人细心到每一下都数进来,分轻或重统计报数。 各30下之后,袁辅仁如心有灵犀,解开卡扣,暂时把说话的自由还给他。 “为什么?”佟予归迫不及待地问。这个疑问在他心里盘桓很久了。 “什么为什么?”袁辅仁一脸坦荡。 “为什么,对手或脚搞这样一套……”佟予归说不下去了,偏过头,软软的黑发尾扫过肩胛骨。 “提前脱敏一下,以免我突然动手,你挣扎时脱臼、崴脚。” “你,你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 袁辅仁摇头:“本能的威力不小,之前给你做伸手不躲不反握的训练,不是半途而废了吗?既然如此,这套流程是有必要的。” 佟予归想再商量几句,换了玫瑰花的扣上,正红的仿真花瓣瞬间被唾液打湿,配着黄金花蕊,深黑皮革。口中,一段蜿蜒的扎着软刺的“枝条”拦着舌头。 第83章 “别太疼了,愉悦放松一下。” 袁辅仁有意摸了摸他膝弯处的橙色小球,才翻出遥控。 体内挤得更多,一下如电流打在尾椎骨上,佟予归在沙发上打滚,被侧坐的男人倾身压住腰腿,动弹不得。 袁辅仁心有余悸,斥责:“别乱动,摔了怎么办?” 佟予归满脑子都集中在几颗小“橘子”上,全身皮肤像酥酥麻麻地过电,脚趾缩紧。 到处都难熬。 佟予归在心里不止一次大喊,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嗓子眼却较着劲,挺着只漏出细碎的哼声。 他被放过了五分钟之后,脑子开始转。 什么计划来着? 每天逗一下袁辅仁。 玫瑰花也卸下了,正好,他不喜欢太红的,也不喜欢开在嘴里的。 “几点了?”佟予归声音哑得让自己都讶异。 “凌晨零点八分。” “第二天了啊。”浑身酸软,佟予归翻面有点困难,两三次都没成功,袁辅仁把外套叠了叠,垫到他身下,才帮他翻身。 “一晚上干废了你几件?” 袁要去倒水,被一把勾住腰上的装饰皮带。 “3。” “多的那一件是什么?” “领带,刚才用过了。” “哈哈,不便宜吧?” “外套比较便宜。”袁辅仁如实回答。 “赔你吗?”佟予归声音轻飘飘的。 “不用。”手指擦过乌黑的鬓发,抹掉一点汗和泪混着的水,点在舌尖上,有点咸。 佟予归受不了这个时灵时不灵的木头了,抬了一下眼皮,干脆地说:“你知道我没几个钱的。” “别激动。” 袁辅仁把唇凑过去安抚他,佟予归伸一根手指,边揉着面前唇瓣边呢喃:“问你呢?我没钱,该怎么肉/偿呢?” 袁辅仁瞳色一暗。 “真不要啊?这么大方,那衬衫我穿着也是好货不便宜呢。” 佟予归笑着闭了眼,手也垂到身侧。 “老公,你慢慢收拾,我先睡了。” “别睡了吧。”袁辅仁声音沙哑得能点着。 香煎鹅肝,炒菜心,炖汤。 他轻耸鼻尖,闻到三种熟悉滋味。 不知主食是米饭还是清汤挂面。 他觉得鹅肝在所有中餐主食里,还是得配玉米饼子窝窝头这一类粗糙喷香的。西餐则是干面包块或冷的薄的吐司切片。 然后中餐主食蘸一点好蜂蜜,几块青芒果。西餐的配开心果酱和切开的无花果。 早餐,起不动吃不动,得叫人喂。 得去公司。 佟予归悲从中来,愤恨:失业了难受有班了还是难受,都怪袁辅仁! 话又说回来。 对于昨晚的惨状,他好像,也许,大概。 对自己也负有一点点责任。 前高级建筑设计工程师在总结经验。 趁人不在眼前的时候逗,效果最好。 面对面的时候有体力差距。可能会被打断。可能会急眼。 累到一定程度,两面有伤也不妨碍睡觉。但比起安眠药,这种强制关机的代价太大。 还是强效安眠药好,相比之下便宜多了。 ……爱护屁/股,人人有责。 上面那方尤其有责,得跟袁辅仁好好说说。 作者有话说: (心虚)(目移) 哈哈你看这事整的,剧情又拖了。 ……不好意思啊追更的各位! 明天,明天一定不写这种玩意了。 第78章 学以致用 谁知,袁辅仁先发话了。 他换了一个长方形木托盘,有雀替额枋样式的雕花,却摆了洛可可风格的彩绘骨瓷餐具,显得中不中,洋不洋。 他说:“今天去公司前,我得和你谈谈。” 佟予归盯着薄得不到半厘米的吐司切片,和果酱、橙子切片,心下满足,“谈啊。” “先吃吧。” “有酒味,”佟予归两口就尝出来了,“红酒煎鹅肝?” “昨天晚上那瓶没用完。” 佟予归秒懂,拿脚踢他手,被反捉住,凑到高挺的鼻梁前,深深吸了一口。 “留香不明显。” 佟予归正羞耻着,袁辅仁泰然自若地起身,打断:“老实吃饭。” 佟予归瞧一眼时间,不早了,他惦记着“谈谈”的内容,恨恨地叉了一块放到嘴里。 佟予归只披一件丝绸睡袍,赤脚,缀在袁辅仁身后去了厨房,袁却放下托盘,侧开身,示意他洗碗。 佟予归扁了扁嘴,乖乖洗了。 “得买个洗碗机了。” “家里有。”袁辅仁指他身后。灰色,几乎与旁侧冰箱融为一体。 佟予归瞪人:“故意的啊?” “注意多观察。” 佟予归把气憋回肚子里,鼓着腮帮子。左右想想还是不爽,再次悄悄伸脚踩他。 袁辅仁一开口,正儿八经讲收购的干货,正是他欠缺的。他又没事人一样收回脚。 袁辅仁像是没在意他睡袍下的全真空,目不斜视,引导他坐在餐桌旁,随手扯了牙签和餐巾纸,指指点点。 袁辅仁讲授的方法相当特别,先从最容易理解的切入,然后是关键点和实战中容易出错的部分,接着反诘刚才的讲授留下的印象,思索片刻后,他才会接着讲重点的几个细枝末节,但仍是不全面的版本。 佟予归在这套方法下,虽然听的有些杂乱无章,不便整理理论。但接受起来很快。 他感觉新奇,以往学习理论,老师多是照本宣科,学识丰富的则旁征博引。补习微积分时,袁辅仁也以题为案例,展开一大堆。 讲起来更复杂,精微的事物,却相当简要,随性,加入了很多自己的经验理解。 让佟予归有点伤自尊的一点是,袁辅仁反复强调他目前气质谈吐上的某些不足之处,可能会引导对面的谈判人员设陷阱,起歪心思,隐瞒或夸大的地方。 但很快,袁辅仁又针对性给出了能伪装改进的办法,直言,可以如何适当翻脸,催促,询问关键指标;让对方以为佟是相关领域知识储备丰富,眼光犀利的内行,仅仅是不善言辞——从而收回试探。 “很有你个人风格,”佟予归早听得头大,“真要把我培养成下一个你吗?” “这一行哪有什么标准答案,新生和消亡的细分公司太多,走到收购这一步的,除非捡漏初创的好公司,否则多半有坑,运气好成功的人对下一个不熟悉的公司,也都是摸石头过河。” 袁辅仁微笑,无奈地看他一眼。 “我只能告诉你自己的经验。别人写在公开发行自传上的,除非实在没办法,否则可参考程度不高——谁知道他们少说哪个幕后关键环节。说不定他们出书就是为了隐瞒和洗白。” 佟予归点点头,抓紧说起自己的理解,卡了两次,又敏锐地觉出逻辑不通顺,再问。 袁辅仁摊手:“宝贝,别惦记你那逻辑了,典型的理科思维。虽然这在识破技术造假上可能有用,但在别的领域——我说什么你记什么好吗,啊?” 佟予归摁着酸胀的太阳穴,无力吐槽。 “还有15分钟。”袁辅仁催促。 穿着衣服,佟予归又暗忖:这是什么讲课方法?虽然乱了点,但对于毫无基础的他来说,居然能理解个十之七八。 袁在迟的公司做cfo时,也这样与外行的投资人沟通吗? 他忽觉,自己要学的还有太多,而人生之路,也非撞到了悬崖绝壁,而是另开洞天。 电梯里,袁辅仁又叮嘱几句实操问题。让他不要好高骛远。 佟予归总结道:“也就是说,我事实上得以你马首是瞻。” “但是表现出来,我还得有自己的想法。” “非常聪明。”袁辅仁轻轻击掌。 佟予归轻踢他小腿,“烦你,拿我当桌上小摆件呢?” 袁也不躲,揽住身边人的腰,“先学,再做。我从头带你,你不会想一步登天吧?” 不知为何,这个上午佟予归憋屈了许多次,都无法发作。 以往和袁辅仁相处,除了床上,小事多是袁辅仁不和他争,随着他的性子来。 到同一家公司,还成了直接下级,佟予归才发觉袁总的厉害: 和他一起工作,再也不怕治不好低血压了。 他们前后脚上楼,刚上班,冷风不太足,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西装革履,正襟危坐,额角上渗着汗——包括佟予归前天晚上见时,穿一件二次元御姐印花t恤的研发负责人。 袁辅仁晨会时才听了一圈汇报,立即挨个点了人追问,连着追问上三四次,便揪出来马虎粗糙的点,请人去门外联系下属改进。 而他,喝一口佟予归亲手泡的茶,眯着眼,点下一位。 佟予归提心吊胆听袁总点了一圈,缩着脖子,偷眼看袁辅仁的冷脸,也不免抱有一分侥幸心理。 第84章 万一,袁辅仁念他刚走上管理岗,又只是方便掌控的“傀儡”“传声筒”,再玩一次单独汇报的把戏,放他一马呢? 可惜,袁辅仁要的就是他即学即练,没有再次宽松的余地。 依次揪过财务、法务、营销、研发的总监及其副手,袁辅仁偏一偏头,开口: “佟副总,你来汇报一下谈判进度及昨晚接待的成果。” 佟予归前一样没掺和,后一样躲在下属身后装蒜镇场子,所获知的只有袁辅仁给他的情报,搜肠刮肚,强撑了5分钟。 袁总慢条斯理地点点头,杯子咔的一放,走流程当众质询起细节来。 佟予归急中生智,将谈判关键按袁辅仁早上的教育一一罗列,几位总监听的信心大增,两眼放光。 但见袁总仍紧锁眉头,他们又渐渐不确定起来,偷偷交换眼神。 日光透过百叶窗,道道切在会议桌上,文竹盆景显得晦暗不明。 袁辅仁喝一口茶,一抹嘴:“成果不错,报告没重点。昨天辛苦你了,但注意不要居功自傲。” 佟予归什么都没干,谨慎求全多啰嗦几句,便被扣了一顶帽子。 袁辅仁说:“昨晚长容突然到访,是你负责组织接待,现场什么情况?” 佟予归照他激情前所讲,汇报时突出现有成果和自己辅助更高一层决策的推断,不忘为留下加班的负责人邀功。 袁点点头,空杯往手侧随意一放。 佟予归刚松一口气,颠颠的拿了杯子去添茶水,被杀了个回马枪:“佟副总,我很好奇。” “你昨天上午没和长容新材料谈好时间,做好对接吗?按理说,如果你压得住场面,不该有突然上门这种事发生。虽然你和两位总监、李总助事后的补救尚可,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在谈成后是否精神松懈了?你初战告捷后的收尾工作做在哪里?我看不出。” 袁辅仁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表情也没有任何责难。 仿佛在询问晚餐吃清炒西兰花配虾仁糙米饭,还是鸡汤泡饭配蒜蓉黄瓜这种小事。 这……超纲了吧? 佟予归一阵眼花头晕,手上还攥着袁辅仁的咖啡杯,忍了又忍,才没当场摔到地下。 冒着热气的茶放到面前,袁辅仁抿了一口放下:“有点浓了,得加水。” 佟予归好脾气地伸手,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抵住,撇到一边。 “不过,佟副总,调您来不是为了端茶倒水的。”袁辅仁声调毫无情绪,挺直腰,正对着他。 佟予归呆立当场,羞愧得像是有几千根细针扎在身上固定在原地,几道同情的目光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下次如何接触,预备多长时间内进驻长容,怎样保证他们不反悔?您最好思考一下这些,会后半小时内,向我单独汇报。” 而后,袁环顾四周,起身:“各位也想想,今天下班前能凭借手头的资料做到何种程度?部门间及内部沟通好,1小时内将汇报发到我的邮箱,抓重点,不超过200字。散会。” 袁辅仁把水杯和钢笔扔在桌上,径直走了。 李总助刚要伸手,脸色苍白的美人副总先一步抱在怀里,一咬牙,垂着头跟上袁总的步子,一前一后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李坤坤松一口气,暗叹:这年头,关系户都不好做了。 袁辅仁笑容满面,坐在转椅上,双手交叉,翘着二郎腿,嚣张地抖着皮鞋底。 佟予归反锁了门,施施然走到他身侧。 乖顺梳着中长发和八分刘海的西装美人居高临下,端着袁的杯子,吹一口热气,抿一口热茶,评价道: “这味儿确实太浓了。” 接着,睫毛轻颤,从头到脚扫过袁辅仁,发出意味不明的嗤笑。 “感觉如何?”袁辅仁抓他垂在身侧的细手腕。 “我的好主人,你开心吗?”佟予归仰头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开口。 作者有话说: 压力时刻。 不出意外这几章都会是过剧情了。 袁辅仁和对面江老板都预备着作妖。 迟总借给他们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79章 交锋(上)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袁辅仁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道,“谈判顺利,新搭建的公司没什么问题。” “你也听话。” 佟予归点点头,笑得像一朵开的圆满的红山茶。“你教我这么多,原来只需要我听话。” “不然,我对于初来乍到,第一回走到中高层管理岗的新朋友,能有什么多余的期待呢?”袁辅仁语气比内容礼貌得多,远未及质询几位中层时的咄咄逼人。 佟予归怔了一下,忽然,两手一撑,腿一迈,一屁股坐到袁辅仁转椅正对的桌面上,双腿大岔开。 袁辅仁笑容不变,眼睛发直,本就因轻度近视略显僵硬浑浊的浅棕瞳,更是死死的盯着西裤紧绷,线条优美的大腿。 这回,轮到佟予归连问他几个问题。双手交叉在腰前,手指缓缓敲着手背,袁辅仁答的滴水不漏。 佟予归再向后一撑,挺腰往前一滑,袁辅仁瞬间放下二郎腿坐正了。与此同时,佟予归向前一送身子,轻巧落在他的大腿腿面上,双腿分垂在两侧。 佟予归自顾自地说:“我半小时前竟不知,袁总是个这么好说话,有问必答,没半点架子脾气的好老师。” 袁辅仁忽视了落下时的冲击,迫不及待地抚上大腿,沿着臀侧缓缓向上向后,在后腰处双手扣紧。 做完这些,紧了紧手上的触感,袁总才咧嘴一笑:“你问我,我当然有问必答。阿予,如你所言,我是个好主人。” “你也挺听话。我很开心。”佟予归用他的话回敬他,三指并拢,羞辱般拍袁总的脸颊。而后,他闭了闭眼,起身要走,腰却被扣下。 袁辅仁背后是擦的一尘不染的落地窗,青天丽日,俯瞰这座城支撑的表面繁华。不远处,是另一座设计相似却停工烂尾的玻璃幕墙高楼,昭示着这一座本来可能的下场。 佟予归伸手挠面前人下巴,袁不动; 腿向后滑,腰被向前拉,身体与袁辅仁前胸几乎要贴上; 一侧腿突然侧举,快速一翻,竟要侧身跳下去—— 袁辅仁倾身向前一挤,和他面对面,破坏了他的平衡,迫使抬到一半的小腿搭在袁辅仁肩上。 袁总头一侧,亲上裹着短丝袜的脚腕,甚至伸舌头舔湿了一点。 “亲爱的副总,别对我用美人计。”佟予归心里一颤。 “在你面前,我是业余没原则的上级,很容易把持不住。” “之前不是演挺像的吗?”佟予归轻嗤,“这么能耐,我还以为你吃饱喝足,冷淡了。” “吃饱归吃饱了。您这么不专业,我也不好意思冷淡。”袁辅仁答,“我说过,我的身体可以供你随时取用——到现在也一直有效。” 佟予归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因不妙的信号而警惕。挣扎了几次,袁辅仁将椅子转向一侧,才松手放下他。 一时没了后腰处支撑,佟予归向后跌坐在地面,头被姓袁的按到大腿上,还趁机揉了两把柔软的头发。 “现在是谁比较不专业?”袁辅仁淡声。 “要喊主人吗?”这人拍了拍他后脑勺,手指摩过后颈。 佟予归心中轻啐。到了公司,袁辅仁便在自己地盘上称王称霸,游刃有余了。 在这里逗人,好像也讨不着好。袁辅仁对此处的节奏、气场尽在掌握。 佟心里有了盘算,从袁辅仁手下溜得飞快,重新站直喊一声“袁总”,接水冲淡了浓茶,便要退走。 袁辅仁也不拦他,喝一口茶,冠冕堂皇地敲打几句,安排了挑战性的新任务。 佟前脚刚走,李后脚拿着保密笔记本进来,给袁辅仁看上面迟总裁的简讯。接着,江老板的电话撞来。 袁辅仁接了,开外放,晾了李总助十几分钟,忽然问:“你怎么看?” 李总助条分缕析一番,袁辅仁摆摆手,挑明了:“迟总裁那边的消息你比我更清楚——李小姐,您显然有权单独向他汇报。我问您,您怎么看?” 李冷汗涔涔。 你比我更了解如今的迟不求,他肯定给你单独交代了任务,你怎么看? 佟予归正在自己那间小办公室里苦思冥想,忽然,门被直接拧开,袁辅仁倚在门框上对他招手。 “开车,载我去配一副新眼镜。” 佟予归心里还有疙瘩。 不久前才当众评他,找你来不是来端茶倒水,此时又使唤他去办私事。 袁辅仁像是猜透他心中所想,姿势不变,忽然摆出被遗弃的大狗狗似的可怜神色,歪着头,瘪着嘴,眨着眼。 撒娇犯规。 佟予归偏偏就吃他这一套,立即披了外套,从袁辅仁手上接过钥匙,预备去任劳任怨地开车。 第85章 反正,这人的眼镜是他弄坏的,虽是在激情之下,也该负起责任。 路过袁辅仁身后,意外碰到一脸惶恐,抱着电脑的李坤坤。佟也未多想,袁辅仁在工作场合能把所有人弄得紧张。他打了招呼,拽上袁辅仁走了。 佟予归原预备坐等结果,做合格的逛街陪跑丈夫。谁知,袁辅仁又是嚷早起做饭睡眠不足,又是说开会头晕,推佟予归去挑。 他扫一眼,蠢蠢欲动。 佟予归挑剔,购物全凭眼缘,格外爱挑新鲜小玩意。这家品牌装潢高档,设计也颇有特色,合他胃口。 柜台看了没一半,袁辅仁已测过度数焦距,走过身后,把他鬓边一绺碎发撩到耳后。 佟予归弯着腰,低着头,不一会儿,一小绺又垂下来。 彼时,袁已走出门外六七米远,一手插兜,接绿港的电话。他听到一半,忽然打断:“你们不希望长容的核心技术资产外流,又暂时没法收购,我这里有个双赢的提议,你看如何?” 这一通电话,短短几分钟,却再转局势。 李、迟均不在场,自然听不到,这和袁辅仁与迟不求商量“小事”借人手时的说辞,又两模两样。 佟予归挑挑拣拣一番,手上抓了六七个镜框,拉着袁辅仁,要一一换上试试。 第一个单看相当出格,但又意外地让人眼前一亮。粗镜框,配色接近于木质,眼镜腿还绕着两片绿叶。 袁辅仁一手拈起,一脸为难之色。 “你真的觉得……” “试给我看看。”佟予归狡猾一笑,趁店员和店老板去帮另一位配镜,凑到袁左眼下两寸啾了一口。 袁辅仁乖乖照办,效果滑稽得惊人,即便有一身西装压着,也活像一个格格不入的落魄艺术家。佟予归趁机无情嘲笑。 “要是20来岁,那种‘精灵脸’或小圆脸戴上,或许还能驾驭。” 袁一声不吭,取下镜框放在佟脸上,一拍后腰让他转去镜前。 “啊……”佟予归小小惊呼一下。 尽管他的脸已不再那么稚嫩,但轮廓仍偏向于幼态,骨相不突出。兼以圆眼小翘鼻,早年留下的雀斑晒痕,竟意外的和谐。 不过…… “我又不近视,”他想起alain,补充,“也不远视。” “可以戴平光镜,alain现在也不大戴远视镜了。”袁辅仁眼中贪婪的精光一闪而过,叫他心中像有电动刷头在刺挠。 佟予归摇头:“我没戴眼镜的习惯。” 接下来一副是中规中矩的黑框,不太粗,偏方形。是普适性比较高的大众款。 袁辅仁照了镜子,皱眉。 “跟你气质不合,”佟予归评:“风格比较文雅,戴上有种专家教授的风范,显书卷气。对多数人来说会增色,对你却不是。” 袁辅仁摘下,揉一揉眼,声音埋在掌间,闷闷的。 “幸好不合适。不然那也太晦气了。” 下一副是水晶紫红框,袁辅仁嘴角抽搐:“这不是认真挑的吧,是想看我出洋相吗?” 佟予归俯身在柜台边上,笑眯眯:“对呀,故意给你挑的哦,戴上让我看看嘛。” 又是捧腹一阵笑声。佟予归笑倒之后,十几分钟都没缓过神来,揉着肚子。 袁辅仁不知又接了谁的来电,跑去店外。 进来,随手戴上下一副。 金丝眼镜,但形状和袁辅仁废掉那副不太一样,平庸中略显不协调。 佟予归凑过来“啧”一声。 又一副选着玩的,居然是彩虹色的甜美心形,袁辅仁瞪他一眼,架上鼻梁。 佟予归要的就是这效果,这回,笑得只能趴在袁辅仁肩上,“我肚子好痛哦。” 定的是最后一副。存在感不高的银色细框,配上石青色的眼镜腿,介于圆和方之间的形状不太破坏袁辅仁相对优越的冷感面容。 但是真正左右决断的,是佟予归咬着他左耳说的一句话。 “我老公真帅。” 袁辅仁没来得及结账,又被一通电话带走。 回来时,佟予归把镜片连同镜框都选好付了款,交由店主兼配镜师。 他心里一热,想和佟多聊几句,却被引到边上的黑色皮沙发,不太文明地躺下。从头顶到大腿根就占了整个沙发的长度,一双长腿搁在外面。 佟予归端坐,让他枕在腿上,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成熟魅惑的老情人。 模糊视野中,佟予归却垂下细密的眼睫,手指盖上他的双眼,掌侧有淡淡的医用酒精味。 作者有话说: 情侣之间,袁和迟总的团队之间,都较着劲呢。 话说,作为感情流日常流,剧情章会影响观感吗?如果会,需要压缩原有情节和篇幅吗? 作为申签过后的第一本,不太清楚怎么安排观感好一点。 原定接下来,每隔一段情感发展,会有袁辅仁过往的成败经历,和现实线算计布局出现。攻感情不丰富,成长线不可避免会延长为5-20章左右的篇幅。想了解一下,读者大人们对这种情节感想如何? 第80章 袁辅仁的视角(2) “回去处理文件前,休息一会吧。” 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别动,给你掏耳朵。” 袁辅仁受宠若惊。 佟予归嘴皮子厉害,有喜欢也藏不住,偏偏懒于行动,仗着他的偏心躺着享受。 难得他主动,袁辅仁一口答应。 佟予归低眼,垂目,拿手机手电筒打光。他集中注意力,轻手轻脚,避免碰撞,一点点刮掏,仿佛给袁辅仁服务是顶天大的事。 不同于袁平日做事的利落迅速,佟予归动作轻而慢,如春日的细雨滴一丝丝蒙到脸上,又像小猫收了利爪轻挠。 袁辅仁没几下便迷糊了,一松快,一撂挑子,放下种种思绪,沉迷于舒服微痒的快感。 挖耳勺用纸擦过,放到上衣口袋,佟予归又隔着一片湿巾,用指甲轻轻抠刮沾了灰和油的外耳廓,指尖反复折叠着湿巾,安静的将耳朵擦的清爽发亮。 他这才俯下身,在袁侧脸处轻声细语:“翻过来吧。” 袁辅仁被服务得魂飞天外,唤醒时,用不满的眼神瞧他,回过神,夸了两句,心安理得地翻向内侧,隔着布料,把脸埋到佟予归微凹软嫩的肚皮上。 呼吸热热的,痒痒的,佟予归动作都要乱了,这样下手容易戳伤。他把袁辅仁的脸往外推了推,惨遭咬手指,不领情地啃了好几下。 他心中暗叹,强压思绪。 佟予归动作一顿,把袁辅仁的脸托起来,凑到另一侧小声说:“你的……东西没收。” “哦?……哦。”袁辅仁反应过来。 以往,他和佟予归单独相处的时间不多,会注意提前摘下。但佟予归要为他采耳纯属意外。一个大意,他近乎隐形的助听设施还挂到耳朵上。 他掏出一个精巧的檀木小盒,迅速把勾在耳孔及耳廓后的器具拆成小零件,分小块儿卡好,才躺回去。 舒服的,飘飘欲仙的痒感迟迟不来。 脸侧到后脖温温的,接着有点凉,耳垂上也湿了一点。但刚拆了助听设施,他听不见,另一只耳朵捂在漂亮爱人的腿上。 袁辅仁在紧要关头能急中生智,拦下痛不欲生的小同性恋,也能三言两语,用略克制的肮脏刺激感官,无端勾得佟予归面色潮红。 但对于缓慢流淌的,像漏水龙头一样滴不尽的情绪,他从来不好把握,只能任凭这些东西从佟予归身上向他流过来,而他像隔了一层油布,沾不上多少;他总觉得,这类感情是从佟予归的伤口流出来的,流脓化血一样,脏得让他不自在又不忍心。 但泪,毫无疑问,是干净的。 相比于冲昏头脑的,强行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总惹的他想卷在舌尖吸食;这种酸而苦的情感下的小雨,能短暂洗净在尘世间蒙的一层灰。 袁辅仁忍不住摸了摸耳后,干而油腻。他用指头蘸了一点湿意,在那里化开。 佟予归带着他的身体一同颤抖。 佟予归小声说了好几个对不起,但袁辅仁一个也没听见,他只知道他舒服不了了,闷在佟予归腿上生小气。他想起裤兜里有小包纸巾,摸出来递给盖着自己耳朵的手。 他能听见的很少,只能通过身体上传来的颤动推测佟予归是在哭还是在擦鼻涕,他鼻梁上,唇上,甚至下巴上都湿了。 可能新眼镜已经配好了,他想看一眼腕表,又怕任何动作会刺激到爱哭鬼。 他琢磨,确实该公私分明些,上班时间让佟予归载他来配镜私心太过,但他又不想要别人帮他挑新镜框,自己的品味也比不上佟。 袁思索一番,结论是,不怪自己。 但佟予归身体一直在颤,很可怜,他翻身坐起来,把佟予归抱到怀里。等会得临时买相似款衬衫换上,他想,幸好今天是大众领白色款。 第86章 店里空空荡荡,店长,店员都很有礼貌,坐在柜台前等。袁辅仁朝他们点点头,自己走过去拿了眼镜,其躺在一个简洁的银白色皮革长方盒中。 他放在佟予归腿上,半蹲到起雾的眼睛对面,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给我戴上。”他说。 佟予归乖乖照做,世界一下清晰起来,咬着的下唇像本地小樱桃一样红艳欲滴。他意识到现在不是品尝的好时候,但已经啃上去了,味道没有想象中好但他多啃了几口。 袁辅仁想,高端店铺的保密性确实值得多付几倍的溢价。 爱起雾的眼睛像季节性大雾的湖面一样不宜通行,袁辅仁有点不甘心,边系安全带边说:“吃了饭午休,你给我掏另一只。” 佟予归“嗯”的时候仍有淡淡的鼻音。 回程不到半小时,不能放任佟予归这般下去。 他又想把这人窝藏起来了。 他平常毫无羞耻心,也很少被道德束缚,但他会为最亲密的人因为他而外露在别人面前的情绪而恐慌、尴尬,仿佛他也被揭开了光鲜的墙纸露出破烂的一角黄土墙。 自从他有钱有地位之后,就很少体会这种无可奈何,他也不想加以回味。 定好的游戏规则让他能干任何事,让佟予归加进这个空壳公司真是败笔损招,他昨天甚至自大地开了教佟予归当管理者的空头支票,这或许在未来能挑起佟予归的野心,加强他的依附,但现在袁辅仁头都大了。 佟予归没有成熟可言。 每次他出尔反尔,破坏口头承诺,临时抬价,商业伙伴会立即和他周旋,但是佟予归只会哭,闹,要求他兑现,哀伤地瞪着水汪汪的眼睛。 最可怕的是扭头就走,再凑近就凶狠地让他滚。明明一看见他,黑眼珠就跟着他转了,推开却坚决无比。 他不太会安慰人,但偶尔还懂一点怎么搅乱自家美人的情绪。 于是,他故作凶狠,揉了佟予归男人的部位好几下,手法特殊,揉得那里明显一块。 可怜的佟予归睁大了眼,惊愕地挺着,随即哀叫一声,紧并大腿,飞快的捞来膝毯盖住。 “你干什么?!” 好了,有力气了,不会无助地自责乱哭,湿哒哒一团了。 袁辅仁拧着钥匙发动,他的做法还是很有成效的。就是佟予归似乎力气充盈得太过了,一直在锤他的大腿。 不过他皮糙肉厚,不要紧,能顺利体面的回公司才是大事。 袁辅仁扶着方向盘,盯着红绿灯。 佟予归拽了他的袖子好几次。 哦,手机。 他的情绪也被带着乱走,疏忽了,忘了把助听设备戴回去。但这是佟予归的错,他为了掏耳朵才卸下来,佟予归却不干了,在他脸上滴了一大滩泪。 袁辅仁点开,外放,夹在支架上。 来电的是赵总。嚷嚷着什么币,要提前清仓,赎回,再投入那所谓的币中。 最可笑的是,赵总所言,甚至不是最著名、信徒最多、幻觉也能持续更久的比特币。 作为学院派,袁辅仁坚决巴菲特关于拥护加密货币毫无价值的论断;然而,事实上,那些愚蠢的空气币真的有人买卖,在涨跌,他又不能一口否认其客观存在,只是他从来不碰这一块。 于是,他随口提示了一句风险,稍作挽留,随即与赵总讨论起交易细节。 至于买入某币的指令,袁辅仁不搭理。他直言,他现在只给少数“朋友”做理财,范围也只局限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他可以帮赵总抛掉他代管的基金,把刨掉费用后的本金收益及时打回其户头,但不会为此碰自己不熟的领域,指令清晰也不行。 没说几句,赵总又犹豫了,袁辅仁管理下的基金收益确实相当稳健,做的国际期货交易,虽然偶有亏损,但长远来看,盈利也相当可观。 袁辅仁听出其犹豫,闭嘴,把思考空间留给赵总。 赵总几番问询后,他没耐心了:“您要是舍不得抛掉我这里的基金,也可以将您主打中低端饮料的集团出售一部分。子公司,或股份。我可以代您寻找买主。” 集团是赵总一手创立,他这话是在赶客。 佟予归一直瞪着那双乌圆眼看他,他挂断,佟立即开口:“你不是说,加密货币全都是骗局或洗钱工具,让我坚决不要投入一分吗?” 他不解,这不明摆着吗? “对。” “刚才,这人来电,你怎么不多劝劝?” 他实在不知怎么回复,佟予归有时天真得可笑,头昏得让他想教都无从下口。 袁不悦道:“我劝什么?别人要自堕地狱,难道我有义务拦着不成?” 佟予归不吭声,转头,他想,该服软一下,于是又补了一句解释。 “无论我有什么理财建议,买卖还是要以客户的要求为准。我不趁机把直通18层的速降绳卖给他,都仁至义尽了。” 他越说越顺嘴,“再说,赵总要买说不定另有内情呢,或许,他有难处。” 佟予归注意力被吸回来,眼圈还红的像小兔子,托腮问他:“什么难处?” 他推测道:“我猜,是与本国法律政策不太兼容的一些难处。” 佟予归又扭头了。他有点伤脑筋,明明他这次都实话实说了。 他想,也可能是之前得罪佟予归太狠。他讨饶,佟予归声音轻得像槐花花心蜜,适合嘬着慢慢回味。 “唉,你真是,让我担心。” 他想,这好办。 他立即回复:“别担心。虽然我在国际期货美股港股上搞一些内幕交易和可能被盯上的做空,但肉身在大陆,我交易时很注意合法合规的,顶多骗骗卖家钻钻漏洞,不敢违反。” 佟予归缩在副驾驶上,不说话,让他苦恼。 是否因为还没消下去,又快到公司了? 于是他伸手去摸,捣蛋过的地方明明恢复了平静。他实在猜不透原因,归结于佟予归小猫脾气又犯了。 佟予归几次打他的手,打的很响。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我家爱哭的美人真不好琢磨。 佟予归:呜,对不起,都是我以前不好,害得你……wc你这人咋这样? 佟予归:……想多给老公点好脸色的最大阻碍,是老公本人。 袁辅仁的视角1在53章。 他的思路也不是头一天异于常人了(笑) 顺便,珍爱生命,远离空气币。 第81章 交锋(中) “还有5分钟。亲爱的。”袁辅仁顿了一下,“副总。” 佟予归抹了一把脸,迅速把自己哄好了。 车停稳的时候,他在黑暗中碰了一下袁辅仁的侧脸。 “你在亲我吗?” 佟予归没有回答。 电梯里,他说,“我用的是手指。” “那我也能碰你。” 袁辅仁摘下一边的手套,屈起指节蹭过脸颊,干燥柔软。 他很满意。 趁着春风得意的袁总去折磨中层,佟予归躲回小办公室,反锁。 他打给了大学时的宿舍老二,林泉。林泉父亲是包工头,但他干两年下来,实在打交道不来,跨考法硕后,凭借偶然送医急救心梗导师结下的人情,开了商业咨询公司。 “老五!好久没联系了。”林泉对每个熟人都热情洋溢,无论是否有利益牵扯,总能确切喊出最能拉近关系的称呼。 “二哥,”佟予归寒暄两句,迅速切正题。“帮我查一个人。” 亲兄弟还明算账。他补了一句,“这种业务一般多少钱?” 袁辅仁前两天刚开一张新的支票,支了他200万,并且他手里还有一张200万袁辅仁签过名的支票未兑换。 应该是够的。虽然拿那张多开的悄悄去承兑,有些不太地道。 “你的话,不要钱,”林泉很爽快,“说吧,想查谁?你手头上有多少相关信息?越详细越好。很多名字是大众化的,要多些身份线索才能精准锁定。” 大学时的情谊相当宝贵。老五、老六这些年和林泉聚过几次,老六升房管科主任前,还拜托他查了查别人的信息。但老五至今未开过尊口,每次路过济南攒局吃喝,他都只是聊聊闲事,沉默地承担饭钱。 “葛争鸣。瓜葛的葛,百家争鸣的争鸣,曾就职于山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济南城建……” “我知道这个人,”林泉说,“头衔就不用讲了,听说他风头正盛的时候顶锅进去了?” 佟予归静了两秒。“是。” 林泉严肃起来:“他当时……我记得头衔不低了。虽然我没有直接涉足建筑行业,但大哥小六都和我讨论过。你想想,他抗的得是什么级别的雷?得了什么承诺?甚至,新人都扛不住。” “老五,你实在和我说,查这个人干什么?” “他是……入行后第一个提携我的老师。”佟予归斟酌词句,“不做什么,我想知道他近况,需要的话,救济一下。” 第87章 “也就是说,葛争鸣以前是你的上级,但——这件事发居然没牵扯到你?” “嗯……”佟予归被这么一点,恍然惊醒。想了想,又说:“那个项目,我没跟。当时他已经去别的院了。” 电话里空了一会。 “……查哪些?” “二哥,你,你帮我拿到现在他的联系方式就行,我自行联系。如果他还在坐牢就算了。” “不行,”林泉道,“这个人算来大概早出来了,没死人,事不大,判的也不久,但当时非推高级工程师出来背锅不可,肯定有隐情捅到上面了。到现在肯定也有眼睛盯着。” “抱歉,那,不查了吧……”佟予归退缩了。 “怎么不查?”林泉笑了,“我的公司干的就是别人干不成的活。老五,这活不是不能干,相反,我们是专业的,先帮你查清底细,你再听我的建议接触。不要轻举妄动。” “谢谢二哥。”佟予归感激道。 自从袁辅仁就迟总裁那边的情况给过压力后,李坤坤脑子飞转,一直在分析此事。 一般公司的项目分两种。 一种是单纯做事,为了把业务做大做强,一起创收拿奖金提成。这种,如果公司氛围还算健康,业务口比较牛的人可以畅所欲言,争取露脸机会。如果出现不合理之处,在好领导手下,共同商讨修改的余地也较大。 另一种,是为了搞事搞人搞资源。用一件项目来狙击拦截别的事,打压别的人,或者少数用来捧人,把谁搞上去。 捧人的少,而且容易看出来,多为先射箭后画靶,倾向性和稳定性很明显。而坏事、搞人的办法,就多的多。毕竟坏事容易,成事难。一个行业里形形色色的公司,团队齐心协力正常干的情况下,想争取干好一个有油水的项目都不容易,遑论明争暗斗。 表面上,袁总大力抓干事进程,加速推进,虽然严格,但主动担当,建议也都颇有建树。迟总裁也不吝惜支持,还专门要求签了保密协议。 但从更深一层来看,袁辅仁在观灵低调干了几年,不常驻公司,只有走的时候抛股票动静大些。迟不求也暗示过,让她多留点心,密切关注袁总的动向。 不过,她始终记得,几年前的一面之缘。 那时她还没加入观灵,挺着大肚子,脸上浮肿,被恶意为难半夜11点去送资料。 那时候观灵科技在起飞前夕。深夜的总裁办公室,迟总裁和一个高壮冷脸男,一个脸嫩的小帅哥一同加班。接收后,她临走时,那个高壮男人催另外两人先去旁边的休息室,和她讨论一番后,自己接着开电脑撰写计划书,临走还塞了她500的红包作为打车费。 几位观灵科技的元老曾经关系这么深切,此次又在关键小事上再度互助;虽众所周知其决裂,但难保不会再回精诚合作的状态。 再说,袁总虽然出走仓促,但迟总很少当众提及这次“背叛”,负责公司品牌形象和主要盈利业务的郎琴,也没吭一声。 还有一点,她第一天落地,佟副总和袁总看上去私交甚笃,之前几年却一直没听说过这号人。不久前去财务报销时,似乎刚为这人办理入职,在下属的子公司凯复。但这几天,在旁人看来,却是佟副由许特助安排着,从子公司调来,和袁的关系不算密切。 这些人的关系远近,似乎另有隐情。 若是那样,今天帮一方刺探过了头,一旦他们重新合作,她作为关系恶劣的见证,恐怕麻烦不小。 ………… 全盘分析完,她决定少理会几位总的暗示,专心干完工作。凭着正常业绩,又不背派系斗争的丑闻,还没有请假生娃风险,就算此事过后在本公司混不下去,也方便跳槽。 但迟总和袁总都很擅长明里暗里引导人,给人压力,迫使人抉择。许特助看着年轻没架子,但大学没毕业就跟这两位混到一块讨论核心事务,必然心机深沉远超旁人。 她又想了想,背后没人撑腰,不好办事。便给曾经两三年里直属的上司,那位女副总裁郎琴,编辑了一封邮件。 不久后,一个无备注的私人号打过来。接起,是郎琴。 她语气轻松,像在和闺蜜闲谈。“坤坤,我下周二落地济南,去看望我哥。你陪我吃个夜宵,如何?” 他们简单聊了一会往事,临结束,佟予归灵机一动。 “二哥,能不能再帮我查一个人。这次,钱我会正常给。” “谁啊?”林泉感兴趣道,“多年不求人,居然一次让查俩。” 佟予归有点不好意思,林泉解围:“正常,有所行动肯定要面面俱到,一次好几个才对。” “袁辅仁。” “你还记得他吗?和我们同一届的校友,金融系。大学是还是我的朋友,不少次来串门找我一起玩。” 佟予归听见熟悉的声响。二哥也把门反锁了。 “咳,有印象,”林泉声音不太自在,“你查他干什么?你了解他多少?” 佟予归选择性透露事实:“二哥,我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这方面不用费心。但我有点顾虑,这个人……经历比较奇怪。” 对面呼吸一顿,随即恢复平常,但仍然略显急促。“怎么个奇怪法?你多说说。” 林泉认识,或原来听说过,甚至可能调查过,但对袁辅仁的相关情报也不能打包票。 袁辅仁昨晚一边柔情地折磨他,一边亲着他的脊背教他进一步察言观色。 今日,却刚好用上。 佟予归心情相当复杂。 佟予归:“据我了解,袁辅仁担任观灵科技的cfo长达数年之久,并是公司元老,甚至从23年的抛售份额上看,很有可能作为初始投资人获取过公司股份。但他对外几乎从不以此身份活动。直到23年从观灵辞职,出手手上全部股份,使得观灵科技一度股价下跌,直到24年初才止跌回稳,回到原有的股价。” “而且,他对外的身份,有一项是某私募基金的首席,但据可靠信源,传闻他也有控股,起码,内部话语权足够。一般私募基金的门槛是100万,但他定的门槛是1000万。” “没错。”林泉罕见的附和一句。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要查的是哪一位了。凭这些能定位到人。” 林泉:“老五呀,这人,我帮你查。不过,你得答应二哥。在我查出什么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别像你的那个老师,葛争鸣一样,给人当枪使了。” 佟予归长出一口气,仰倒在座椅上。 几秒后,门上传来恐怖的响声,似乎反锁让门外人怒不可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也是剧情感情交杂 第82章 交锋(下) 佟予归腿一软,门外肯定是袁辅仁。 这么不讲礼貌,这么直接,这么理直气壮。 从哪一句开始听的?听到了多少? 心虚与惶恐攀升到极点,佟予归反而释然了:再不济,袁辅仁能拿他如何? 尽管二哥信誓旦旦,郑重其事。以他的经验,得罪他的老情人,最多不过屁股遭殃。 想通关节,他扑过去开了门。 袁辅仁果然脸色不太好,但李总助、财务总监也站在一旁,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我的公司,没有任何人应该无故上班锁门。您也不例外,尊敬的佟副总。” 袁辅仁神色平淡,语气疏离,另两位中层则挤眉弄眼,一脸袁总受害者同盟的痛惜。 显然,几次下来,他们已经完全把被袁总无差别精神攻击的佟予归,当成了自己人。 至于单独汇报,同邀进餐,差不多的时间来公司……这些能被解读跑偏的痕迹,也因袁辅仁由内而外的高压,显得像是副总不好当的证据。 疑似嫡系又怎样? 关系户又如何? 谁tm想和袁总扯上多余的关系啊? 袁总和其他人一起订饭吃,且饭钱全由他来出。 这稍稍冲淡了众人的内心牢骚。 午休后,袁总又单独叫去副总。大家感叹于袁辅仁在疯狂工作上的高精力,对所谓的副总充满了同情。 谁知,袁辅仁只是叫人服务他,为他另一只耳朵采耳。 结束后,袁辅仁爱怜的捧着佟的脸庞,随即下指令,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头枕着肩休息。 没变。 不排除完全没听到。袁辅仁本来就只有一边听力是完好的。 佟予归暗自庆幸。 袁辅仁一只大手捂着他的眼,遮着光;另一只慢慢按过肩颈后背。 “哥哥真好。”佟予归兴头上来。但他这次相当知趣克制,只吹了口气。 “下午还要工作。” 佟予归一听这句话,立即收声。 接下来几天,生活颇为按部就班。 原定的8天x24小时,被消磨得只剩夜晚一小段,就连晚6点以后这一段,也有一半的时间在正经讲解。 第88章 在办公室试探过一次袁辅仁,佟予归之后一直规规矩矩,没有主动越过界。 毕竟,他真的很想有一份抓得住的工作。 只不过,以往他与袁辅仁的接触,都是浓油赤酱的滚到一起,再不济,素着贴到一起调情,把身体相互交叉着放,刷手机或看资料。 佟予归一时难相信,袁辅仁这种压抑的要命的色/情狂,居然能对他这么规规矩矩,界限分明。 正好,他也没有半公开play的爱好。 但他有所不知,袁辅仁对他规矩,是延续以往在工作场合的习惯。 平时,袁在家吃饱喝足才出门,又偶尔出席一些名为高档实则声色不忌的场合,视觉刺激相当强烈。 尽管他对别有用心的人的接触无感,甚至一有男男女女为了钱为了算计自己真贴上来他会想吐,但在某些氛围下,要约束住反应、压住焦躁还是需要一些刻意克制,才不会在团团包围下,显得像笑话。 袁辅仁的解决办法之一,是对自己反复下指令,并强行让脑子切掉当下场景,集中精神于他不擅长但吸收过不少知识的抽象理论流派,细细回顾思考。 但与佟予归这几天的相处,显然打破了原有“工作场合没有腰肢柔软的旧情人”这一固有模式,袁辅仁发现自己又会时不时抬头。 对于年近40的他,也不知这消息是好是坏。 他瞒下了,没告诉佟予归。 他照样扮演得尽职尽责,只是会发泄一般,冷不丁出手欺负。 白天开会,晚上讲课。 连轴转下来,袁辅仁嗓子都哑了不少,压力借来员工的时刻也骤减,质询和下任务都是点到即止,极为简洁。 甚至有人以为,或许袁总也没有多可怕,初见面几次只是他新官上任的下马威。 换回二次元t恤的研发总监这么说时,其余几位嘴角抽搐,不辩解。 起码,发号施令那一刻,袁总绝对是认真的,现在更像是休战,为了别的目标,懒得多理。 他们猜是为了不严重挫伤工作热情,为了及时推进度,袁总克制了魔鬼本性。 哪猜得到,真正原因只有两墙之隔。 期间,长容似乎已然服软,按袁总及新公司的法务团队定下的框架,一一交接着相关资料。 江老板亲自来了一趟,签了合同。 第一批打款到了手,填补了好几个即将爆雷的漏洞,这位憔悴得快不成人形的中年男人才长舒一口气。 研发的人混在业务口闲了好几天,随着项目推进,也忙了个脚不沾地。 明面上,他们是些转岗来的营销新人,没有自己的办公室,不值一提。然而,他们才是袁辅仁联合迟不求过手长容新材料的技术资料,又把被江老板搞的冗杂低效的公司用完即弃的关键。 到了第5天,不知为何,江老板似乎又改了口风,做事含糊拖沓起来。 袁总冷眼盯着年轻貌美的江董秘书,让她带回去几个问题。 谁知,她听完后露出奇异的笑容,“袁总,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哦?” 袁辅仁吹了吹太平猴魁氤氲开的热气。“您不妨把话说的再明白,详细一点。我耳朵不好。” “我听说,袁总对我的去处,另有安排?” “您是代表长容来的。这和长容无关吧。我们公事公办,好吗?” 江董的秘书兼小三果然沉不住气了。 袁辅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从公司到私生活,这位江董都活成了一个烂泥坑。 让年轻情人代己奔忙,自己则在殊艳美色,奢靡生活和家庭温暖间游走,以为还在发号施令,就代表能掌控公司。 真是潦倒到可笑。 不过此突变在他的预计范围内,应对方法也是有的。 他拿到了此女的私人微信,但什么都不说,不做。 在吴丽带队弥补进度,忙活一天,追上原本说好的节点后,他才发去了第一条。 “赵伟豪。” “听说过吗?” “烟台那位赵总?”吴丽反应也很快。 “别急。他还有一个堂兄,和他牵扯颇深,目前定居在海淀区。吴小姐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对面正在输入一分钟,最终没有回话。 袁辅仁手机一扔,冷处理。 佟予归红着脸换好短而紧绷,背上蒙着黑纱的制服裙,从卧室里钻出来时,袁辅仁也早系了围裙,挽了袖子。 袁在裤兜里摁了几下,佟予归身形一颤,在鼓励的目光下挪去真皮沙发上,掀开裙摆,卷到腰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白。 嗡嗡声中,佟予归忍不住缓缓仰头。袁辅仁在厨房分心回头,提醒:“做饭这么辛苦,要专心看着我才行。” 他端出来虾仁滑蛋时,佟予归腿缝脏了一块,却正色提醒:“你手机响了好几下,是长容对接带头的人。” “不要紧。”袁辅仁扯一张纸,擦桃色圆脸一侧淋漓的汗。 “好歹……” “我说不要紧,宝贝。”袁辅仁吻他,不容违抗的。佟予归哼哼两声,没抵抗,主动松了胸口的几颗隐形扣。 手机再响,袁辅仁调了静音,抛去次卧,专心享用他新鲜出炉的美食。 林泉第一次回电话:“葛争鸣联系起来可能会比较慢。你别急,别催。我先说目前量级高的那位。我带着两个心腹给你查的。” “袁辅仁这个人比较邪乎,他的工作内容能查到的很少,似乎是身兼数职,说是在做私募基金,但我试过,他本人完全没有联系渠道。或许要靠担保介绍。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拿到他私人联系方式的?谁给你的?设计私活接触到的豪宅所有者?或者,他自己在商业场合递给你的?他想招揽你或介绍你干活?” “呃,我是……”佟予归不太会撒谎。 “别,我不想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路子,自己的麻烦。我继续说。”林泉连忙制止。 “我推测,或许他只服务于部分有交情的新富,这个人很谨慎,从公开信息来看,他几乎不和与官员关系极端密切的资源型,垄断型行业商业大佬有过多交集。和高政策风险行业的高管公开同场也不多。尽管这样会损失一大批客户,影响私募的规模。” 佟予归吃了一惊。袁辅仁行踪时常神神秘秘的,信息源乱七八糟,有时似乎一两个月都很闲,有时却一会一个电话。 他还以为袁会接触很多客户和信源,居然是已经筛过的。 “袁先生私人行程更是低调,我初步看了一下,他没接受过任何公开采访,出入也没带过女伴。更诡异的是,没人知道他名下的资产尤其是房产,更没人在豪宅别墅区见过他。常理而言,一般出入这种场合的人都会有与之相配的身份象征物。他过于低调了,但不妨碍他仍是少数人的座上宾。” 不好意思,二哥,他没有女伴,没有名下豪宅,好像,是因为我…… 让你费心乱查一气了。 作者有话说: 再接一两章剧情,然后又是谈情说爱。(没有剧情章就不谈情说爱的意思) 第83章 阶段性摊牌(上) 似乎查了很多方面,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查,只能佐证袁辅仁在各方面谜团重重。 佟予归皱眉。他找人查老情人,是想了解他所不清楚的,袁辅仁在生意场上的过往。 可怎么越查,越糊涂呢? 二人沉默片刻,林泉再开口:“老弟,你直说吧,你查他,为了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在建筑行业干了。” 佟予归把事实分割又拼接,技巧性地讲出来:“目前我在观灵迟总裁控股的一个小公司就任,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会在袁辅仁手底下干活。我还以为,他之前和迟总彻底闹翻了,结果现在,他们似乎又开启了合作。” 林泉沉思片刻:“虽然能查到的不多,但基本能肯定,他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和你不是一个量级。你面前有个烫手山芋,最好的是请辞,换工作。实在要共同工作的话,别夹在不同派系之间,顶住压力,把公事办了得了。大不了回头被开了拿赔偿。工作,还可以再找。” “对了,你是否跟袁辅仁接触过。还有他相关信息吗?” 佟予归犹豫了一下。 但把二哥都扯进来了,他不好意思隐瞒太多:“公开信息来看,袁辅仁短暂担任过郎氏集团的高管,没满一年便请辞。但,据闻,他与前些年强势接班的郎董郎风是莫逆之交,至今未断绝。” 这一点他能确定。 电话那边长出了一口气。 “袁尚不清楚,郎风其人作风相当狠辣。万一他发狠犯浑,到时候什么迟总裁,什么观灵科技,都不见得保你。” “谢谢二哥。”佟予归说。 “我说了不用谢。这个人,恰巧我有个客户也想联系。没想到,他求告无门,你倒是先联系上了。” 第89章 佟予归害怕林泉下一句就是“能不能把袁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 万一袁辅仁和他,和客户的联系是分开号码的,那别人一打,不就暴露了吗? 再说,他不想把袁辅仁的关系当人情送出去,尽管袁辅仁不介意把他当趁手的靶子——不想被窥探就死死捂着不让人见,不想被熟人塞人就强行捞出来晃一圈。 好在,林泉只是叮嘱他几句,挂了电话。 周二晚上,李坤坤加班到8点,袁总抬手放过。她马不停蹄,赶去与郎副总裁约定的地点。 等了前后半小时,郎琴才姗姗来迟。一来,便径直去了最深处的包间。 李坤坤假装无事,继续慢嚼眼前的糖水,又一会,才假借上厕所,绕圈过去。 “郎……”李坤坤一开口就被打断。 “琴。” “琴姐。” “嗯,小梨花。” 李坤坤将疑问、烦恼和盘托出,迟总裁让她关注的细节,袁总与对面接触时的异常,都只字未提。 见郎琴不说话,只眯着眼喝菊花茶,她抿了抿唇,“琴姐知道佟予归这个人吗?” “知道啊,他是咱们袁总的大学初恋兼……”她挑了挑眉,“情人?” 李坤坤眼前一亮,“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他们之间的嫌隙是装出来的咯?唱红脸,白脸用来控制下属的那种。” 她心道,好险,幸好没站队没结交,做个装聋作哑的不粘锅还是有好处的。 “不见得。”郎琴说。 “为什么?” “虽然只见过他们共同出席几次,但我隐约觉得,他俩尿不到一个壶里,散不了伙有其他原因。比如,袁辅仁耍人跟玩狗一样。” 李坤坤无言以对。她没见过袁总那一面,但可以肯定,现在这副工作狂的样子不过是一层皮,推着其他人无暇思考,只能按他和迟总两方的交代进行。 她有预感,袁总熟悉迟不求的作风,猜得到他的指令,多半在顺水推舟,加以利用。 而她,明面上拿领头做事的工资奖金,连着三次新晋的管理岗,都是容易整人,捞油水和办公室政斗的风险位置。 人生处处都是坑啊。 “先不说袁辅仁的人际关系。小梨花,这个项目,你觉得如何?” “虽然没干过套壳收购这种事,但这一件明显不难,前景明确,稳赚不赔,对面也走投无路。袁总很会抓机会。” “但,琴姐,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袁辅仁尽管早卸下了观灵的cfo,但是他自己也有对应的势力和嫡系团队。光是我所了解的明牌,他直接控股的就有一家私募基金,一个律所,一个会计事务所,虽然都定向服务于富人圈子不面向大众,很少接刑事诉讼和争议大的审计,没有名气,但不至于撑不起来一次小收购。有这种好事,应该用来给想培养的下属锻炼吧,为什么把迟总扯进来?”郎琴不说废话,直点矛盾所在。 李坤坤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他促成这件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迟总扯进来。” “我没这么说过。”郎琴微笑着,偏头去欣赏窗外的夜色。 与此同时,袁辅仁提前和佟予归挂上通话,叮嘱几句,一个人走进茶室的小包厢。 佟予归远远躲去另一个包厢,挂上无线耳机,拉上窗帘门帘,在黑暗中安静等待。 起初,是不急不徐的步伐,和袁辅仁平静的呼吸。 高跟鞋声。 “袁总。真是稀客啊。” “您好,吴小姐。” 袁辅仁对面,艳光四射,深色低胸装,挂了一大片亮灿灿钻石项链的,正是吴丽。 袁辅仁语气相当平和:“我这个人一向讲究和气生财。不知哪里得罪了吴小姐,让您在本来顺利的收购进程中横拦一道。” “所有决定都是江董做的。他有反复,我努力劝说过,但劝不动他。”吴丽秀眉微蹙,句尾带了些撒娇的语气。 袁辅仁神色如古井无波,坚持自己的说辞。 “吴小姐,你是聪明人。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希望聪明人之间,尽量不要相互阻拦。” 火药味浓得佟予归掌心发汗,他搓着手,听见意外的响动。 “打扰一下。您点的餐品到了。” 袁辅仁自顾自把梅花玉杯盛着的祁门红茶端到身前。 “请。吴小姐。” 吴丽用鼻孔哼了一声,任由服务生将咖啡端到眼前。 “我忠于长容,袁总如果私下见我是想低成本挖墙脚,节省成本,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搞点材料研发吃老本的公司,有什么好多谈的?”袁辅仁忽然哈哈大笑,“哎,吴小姐,你不觉得江教授这个人更有意思吗?” “算有吧,不然我也不至于缠了他这么久。可惜,这个男人现在废透了。”吴丽语气相当刻薄,搅动着新端上来的拉花咖啡。 “但您也很有意思啊,百闻不如一见。”袁辅仁含笑,“我从谈判那晚见到您的第一刻起,就意识到事态不对。以江老板的财富量级和个人魅力,完全没有实力拥有您这样的美人,哪怕做夫人也是他配不上。” “哦——”吴丽拖长语调,“那么,像袁总这种水平的‘成功人士’,该拥有何等姿容的美人作配呢?” “那我可幸运多了。”袁辅仁说。 佟予归屏息凝神,仿佛世界里只剩下耳机里的电波传来的那一丝声音。 “在我成功之前,就有足以与我志得意满之时相匹配的美人主动贴上来了。而且从没为了别人,放弃过我。” 这一句如烟花般在他脑中炸开,佟予归缩起身子,捂住脸,脑袋在桌面上来回拱了拱。 不出意料的,吴丽眼中闪过美女蛇般的阴狠,冷笑着“呵”一声,“希望您的陈年美人,没被您抛弃的太惨吧。” “这就不劳吴小姐操心了。” “说起来,吴小姐,您是生下来就姓吴吗?” “这话说的。袁总,难道您不是生下来就姓袁吗?” “有一个女孩,也挺喜欢咖啡,而且耐受高浓度咖啡因呢。” “生前。”袁辅仁补充。 吴丽的脸一寸一寸冷下来,忽而起身,把一口未动的咖啡连杯带盘摔到地上。“您真是当的好聪明人。连死人都要拿出来消遣。” 袁辅仁不答话,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檀木桌面上写下“无理”二字。 “苍天无眼,人间无理。” 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江教授还不是江老板的时候,有一个女学生跳了楼,据说,是因为他。他被迫出走辞职创办公司,也是因为此事。” “直说吧,我有点熟人,亲自去青岛那边调过档案,虽然照片是素颜,但我恰巧不脸盲。那个冤死的女学生,跟吴小姐的轮廓有八分相似。”袁辅仁不理冷嘲热讽,切入正题。 吴丽再不掩饰,一张秀脸像一团揉皱的纸,“人渣的往事,还需要您来提醒吗?” 她咆哮起来:“他该死!他全家都该死!他那所谓的公司也该死!他凭什么能逃脱制裁?他强迫人,凭什么把受害者污蔑到死?” 她根根眉毛几乎要竖起,站起来指着袁辅仁的鼻子,“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喜欢这一款,发情发的比猪猡都快;而他甚至不记得被他害死的人的脸了!” “吴小姐,节哀。”这一句,惹的对面更为火冒三丈。 第84章 阶段性摊牌(下) “节什么哀?我痛的要命,哭的快瞎的时候,怎么没人跑出来管?” 平复了一会,吴丽将泪擦净。她面容平静,只是妆花了一大块。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您是为了更低价收购江老板的公司来找我,那你可打错如意算盘了。”吴丽冷冷道,“在我眼里,各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 “对,但即使是处置混账,也有个轻重缓急吧。”袁辅仁向后靠上椅背,神态自若。 “按理说,吴小姐忍辱负重,藏了两年把江董的公司接近掏空,对他和他家也有机会下手。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没有动作呢?” 吴丽脸皮抽动,神色莫名。 “让我来猜的话,吴小姐在想——全身而退。” “我并不抱那种期望。”女声很小,佟予归还是捕捉到了。 “申诉无门的话,私自报仇却是不被允许的。吴小姐的父母也差不多到需要赡养的年纪了。有这方面的顾虑也应该。” 吴丽一言不发,佟予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老来独女一旦受牵连,必然后养无人。说不定仅有的财产还会在刑事诉讼附带的民事罚款里耗尽。这可,如何是好?” 袁辅仁眼神带笑,说出的话却像寒冬飞雪一样冷心。 吴丽:“袁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可是守法公民。不像您一样,动不动就把私仇,下手,刑事诉讼挂在嘴边。” 第90章 “我也是守法公民,一向守本国的法。我怎么做,取决于您怎么想。” “袁先生把自己说的跟许愿精灵似的。不过我8岁的时候就不信这种东西了。” “凭什么不能想全身而退呢?”袁辅仁施施然喝一口茶,手指拨弄着杯沿,“有些人,人命从手上流过,都能滴血不沾;凭什么另一些人想寻求公平,却要付出名誉乃至性命的代价呢?” 吴丽心中震动,抬眼看一眼男人常年商场厮杀雕成的狡狯面容,复又冷静下来。 “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她说,“而且,我竟然不知道,袁先生这种典型的吸血鬼,也会有帮人寻求公平正义的一面。您不觉得好笑吗?” “如果您的正义的实现有利于我的话。”袁辅仁并不否认。 吴丽“嗯”一声,突然笑得明艳灿烂,“袁先生是想一石二鸟吧。你想彻底掌控长容,第一个麻烦是亲自把带出来的研究生团队弄散,害得后续无力的江教授,第二个麻烦,大概就是我。您想着鹬蚌相争,剩下的都是任您拿捏的软柿子了。” 袁辅仁:“我说过,您是有全身而退的可能的,或许你需要一些天时地利人和。毕竟,人生处处有意外嘛。” “哦?您有什么意外,能展现给我看看吗?” 袁辅仁撇开话题:“吴小姐愿意答应私下见面,但又至今无法信任,是因为我提到您本来就认识的那人吧?” “是。您太可笑了。而且想凭借我搭他的线,恐怕是徒劳无功了。” “如果我说,我也本来就认识那个人呢?” 静默了2分20秒。 袁辅仁不动声色地瞄了几眼腕表,佟予归则是直接打开了手机秒表计时。 “……能给他打一个电话吗?”颤抖的,略带期冀的声音。 挂断了。 自然,袁要联系别人,必然先挂断他这边。 佟予归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他并不怀疑袁辅仁。 如果袁辅仁有其他的心思,他出差加班的时候,或袁飞去上海连轴转的日子,早就发生些什么了。 他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甚至不敢靠到椅子上。 本来,袁辅仁嘱咐他以这种方式旁听,说辞是让他增长点非理论的商业经验,他现在也容易露怯,不宜露脸。 今日话题走向,似乎远超出了商业谈判的范围。但佟予归隐约能觉出,或许这些见血见骨的东西才是决定性的,比商业利益和人情往来更底层的东西。 以往觥筹交错的饭局,五光十色的商k,佟予归作为部分项目的总设计师,不是没有被裹挟着去过。但真正谈分成谈利益输送的场合,没有他,建立人情关系的,高级技术人员也被默契地排除在外。 今天袁辅仁要给他上的这一课,他得多咀嚼一会才能接受。 他撩开门帘,在黑暗的长廊里静悄悄走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连忙躲去旁边的小包厢,脚缩到椅子上。 他今晚穿的是袁辅仁刚带他去商场买的一双,几乎没有声音的跑鞋。 “姐,我感觉,他对所谓初恋的态度很奇怪。但怪在哪,我也说不清。” 他闻见偏向苦涩的女士香,接着,是宝蓝色裙角,杏色高跟和经典款小羊皮手袋。 “一般而言,男人很难对初恋怀有平常心,很容易反应过度。深藏于心,永不再想,或表演欲发作,恨不得把全世界捧上去。” 佟予归内心疯狂点头。 他对袁辅仁就很容易反应过度,爱/欲发作的时候恨不得整个人献身于袁;碰个软钉子,被下手太重,或想起这人干的不地道事,又恨不得打爆他的狗头。 “咱们袁总的反应太平淡了。而且自相矛盾。我一开始以为他遮遮掩掩绝口不提是渣男,但据我观察,他在上海期间又洁身自好,压力再大也没乱搞过,省了我为他擦屁股维护公司的力气。”清朗的女声似乎从哪里听到过,佟予归一时又辨别不出来。 袁总……应该就是…… “或许他是深柜呢。”李坤坤的声音。 “但他又把人带出来几次过。所以我才见得上面,”清亮女声似乎有些犹豫,“他像是把人当趁手的工具。有用则用,妨碍就藏。但他真的专一,我都没见他身边有人过。” 佟予归听得烦躁。袁辅仁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吗?袁辅仁几套面孔他不清楚吗? 他抓心挠肝:好歹说点他不知道的。 “我觉得他对谁,对什么事都没什么感情。当初抛弃观灵也是,奋斗了那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但他当初的全情投入又是真的,我们当初共同奋斗过来的。” “袁总看着风格很稳,其实他决策的不确定性很强,完全无法预判。是吗?” “这很难讲。人活世上一定有所图,有所求。袁辅仁应该只是比较能藏。但他太能藏了,滑不溜手,不建议你针对他,更不建议与他合作。” 声音渐远,佟予归听得头疼,中间有些模糊的部分只能脑补。 高跟鞋声消失了,他摁着太阳穴,努力回忆从哪里听过这个清亮怡人的声音。 为表诚意,袁辅仁的手机平放在桌面中间,开了免提。 电话拨去,袁辅仁“嘘”一声。一分钟后,吴丽听见那沉稳的一声“喂”,紧张得直咽口水。 “您好,赵校长,别来无恙。”袁辅仁语气从容。 “我说哪个混蛋半夜扰人清梦,原来是万锦的袁总金融师。” 袁辅仁笑得意味深长:“什么清梦,依我看,伟强老哥气成这样,八成我扰的是荤梦。” “呸,上上回你不也是。你更过分,白天就光膀子开干了,不害臊!” “人有三急嘛。一来一回,也算咱们扯平了。”袁辅仁慢悠悠扯着闲天,吴丽吃惊的神态尽收眼底。声音是她所熟悉的赵校长,语气之粗鄙自然却是她从未见识过的。 “急个屁!干人什么时候也能算三急之一了?姓袁的我可告你,老子推了洋妹妹来接电话,你要没有急事,老子下次一见你先呸你一脸痰。” “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吧,”袁辅仁泰然自若,“一点小事,还请您示下。您不争气的弟弟伟豪,要卖了我这里的基金买国外的加密货币。” “……比特币啊?怎么着?他有偷生的娃藏不住了要移民?” 赵伟强还在嘟囔,“三任太太都不够他祸害的……” 袁辅仁平静道:“然而不是,一种空气币吧,不值一提,偏偏创始人还挺网红的,讲励志故事把一圈人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赵伟强听到网红就犯恶心,联想起那个端了半天,他恋恋不舍地放过,结果三天后就被拍到从已订婚男明星床上下来的女网红。 装什么装?! 袁辅仁还在解释:“……所以我等不及明个白天了。头几天提,我还以为赵总开玩笑呢,今个晚6点真说要赎回,我骗他,得冻结一天,明天才能操作好。” 赵伟强骂得很脏,骂完堂弟又骂袁辅仁:“你还真给他办啊,你不知道他缺心眼吗?” “我又管不了赵总,”袁辅仁面无表情地奉承,“您提点他发财,您说话才管用啊。” “就会给我带高帽,”赵伟强笑骂,“行了袁师,你什么德行我弟什么德行老子也不是头一天知道。能通风报信,算你仁至义尽了。老子确实得扔了洋妹妹,好好管管他了。” “祝您顺利。我不打扰了。” 对面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袁辅仁推了推眼镜,望着面无血色的吴丽,语气柔和:“当初,庇护您,又抛下您,不愿支持您复仇的就是赵校长吧。事到如今,您还需要我帮忙联系他吗?” “袁辅仁,你tm真狠啊!” “吴小姐如果头一天知道这事,那您混的未免也太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剧情暂停,之后来几章贴贴和往事。(笑) 第85章 奖惩分明(上) 该是送客的时候了。 袁辅仁把茶杯从地上拾到桌上,顺口说:“其实您直接接近江老板,是一步臭棋。” 吴丽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一直相信,世界上儿子想杀爸爸的时刻,就和女人想杀老公的时刻一样多。尤其是江董这种有钱又得志的混账。” 吴丽的瞳孔微微扩大。 “而且,青春期的小孩激素水平更不稳定。你先引诱他的儿子,说不定比引诱他成功率还高。但是事已至此,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对于天生的贱骨头来说,没有身体关系的女人才是最迷人的,江总家里肯定不止一杆高尔夫球杆,也不止一把菜刀。” “不过,更容易自卑和自大,更容易焦虑和膨胀自满的,应该是这种人渣的太太。可惜,以你现在的身份,没法主动出击了,不然,一旦让舐犊的母狼坚信自己会比那个人中之渣更强……” 吴丽冷冷道:“真有意思。您是私人理财顾问还是犯罪顾问?” 第91章 “我一直是守法公民。从不建议别人亲自越过红线,以身试法。” 至于缺不缺德,就两说了。 “你这叫教唆……” “受害人家属,那您报警啊?” 袁辅仁伸手,吴丽礼貌性地准备握一下离开,却被隔着衣服,捏断中袖下贴在胳膊上的录音笔。 显然,袁辅仁对她从头到脚多个可注目的视线落点视而不见。 “哎,你看你,情绪这么容易激动,录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处呢?我固然多说了些话,但江老板又动不了我,吴小姐又拿不出去,除了徒增把柄毫无用处。” 吴丽深深地瞪了他一眼,做出和赵伟强相同的反应:“呸!” 佟予归缩在椅子上,双手抱膝。 又是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响声,紧接着,只剩下不急不缓的皮鞋啪嗒声,慢悠悠踱来。 一帘之隔。 “找到你了。” “大宝贝,怎么躲这里?”似在调侃,又像在哄他逗他。 “有点腿麻了。出来走走。” 袁辅仁撩开帘子,坐到他身侧,慢慢摸着他软乎乎的头发,语气温柔小意。 “宝贝,别人说完了,正好,我有句话拜托你代为传达。” “什么话?”佟予归心情起伏不定,下意识顺着他问。 “先不说这个。”袁辅仁一卖关子就没好事。 “其实我从大前天以来就很开心。” 佟予归拼命思索大前天发生了什么,接着警铃大作。 袁辅仁难得展颜一笑。 “宝贝终于偷偷去把我多开的那张支票兑了。太棒了!一直以来你都没向我伸过手,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缺呢。” “缺钱就跟我说,好吗?还悄悄蹭我点,够有小心机的。” 佟予归拼命摇头:“不缺。” 他心虚极了。要不是怕找人查袁辅仁的钱不够,他大概会放到过期,把那张封存起来。 袁辅仁充耳不闻,掏出支票夹,手机打光,从佟予归上衣口袋里抽出钢笔,端端正正又开了一张。 “来吧。这是给你的额外小奖励。”袁辅仁甚至吹了个口哨,笑着凑到佟予归颈窝边闻了闻,拍了拍他侧腰。 佟予归头皮都要麻了。 袁的手机屏跳灭,黑暗中,一根手指擦过喉结,把他的下巴往上挑了挑,领口却叫另一只手往下扒了扒。 “我……” “别吵,说不定还有别人在这里谈事呢。小声点。听主人的,很快就结束。” 袁辅仁轻声安抚着。 佟予归联想到什么,身上一僵。 好在,最终袁辅仁也顾及场合。先在胸前反复拨弦,又贴着后腰处的空隙伸进手去。 十几分钟后,当佟予归捂着嘴靠在他怀里,气息不稳,这人便若无其事收回手,用湿纸巾慢慢揩着。 佟予归眼前还泛着湖面上雨一样的小星点,便朦朦胧胧地听袁辅仁说:“缓过来了没有?” 他没说话,但问话声越来越近。 他猛得睁眼:“我没事了。” “好,刚才的算前菜,我们来聊聊正事。” “我有句话需要你代为转达给林泉。记得他吗?你大学同一宿舍的所谓二哥。” 佟予归一下心提到嗓子眼。 “不要再查我了,我想联系的人自有办法联系;不想搭上线却替人查个没完,很没礼貌。” 佟予归脑中已经乱成一片风暴,看着自己的手机推到面前,袁辅仁按着他的右手食指,在屏幕正中下方轻点。 一圈涟漪后,屏幕解了锁,袁辅仁细心地替他点开通讯录,轻轻“咦”了一声。 “林泉上周找过你。不止一次。” 他陈述着,身子盖下来,左手牢牢扣住佟予归细而圆润的肩,刚从温热内部捣过乱的右手食指,则在无机质的屏幕上滑动。 “你们关系最近很好吗?上回联系是在两年前呢。” “当时二哥从深圳过来。我和老六请他吃了顿饭。”佟予归这句是实话。若要问起,细节也完备。 “这次呢?我最近也挺闲,反向查了查他,发现林先生这几天一直在长沙跟郴州中间跑,似乎在跟当地合作,秘密清查一个爆雷的老赖开发商的隐藏资产,填补项目漏洞。”袁辅仁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如平地惊雷。 “这……我……确实不清楚他近况,”佟予归牙齿都快打架了,“我们也就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袁辅仁声音提高,又很自觉地下去,沉到佟予归耳边。 “那你们聊的时候,跟他提你最近失业在家,被我天天摁着操翻了没?” 佟予归低头:“混得不好,我也不好意思提现状,更没透露和你的真实关系。夫人,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混得再差,也不敢把咱们的关系到处宣扬的。我会听你的。” 袁辅仁声音听不出喜怒:“好,好。我就知道你最乖了,帮我递话吧。” “怎么身子在颤?”袁辅仁朝手下人耳朵吹了口气。 “不会还在回味刚才的滋味吧。”佟予归被他越说越羞耻,恨不得脸埋到桌子上。 伴随着轻快俏皮的旋律,跳进一张奔涌泉水的通话界面。袁辅仁笑着指点:“你的朋友还有专属通话背景啊?” 佟予归:“他发来的,让我们宿舍每个人都给他换上不同的泉水照。” 这是实话。林泉对自己水平不高的摄影作品颇为沾沾自喜,甚至会发动员工在他请客聚餐时欣赏吹捧。 接通了,佟予归强作镇定:“二哥,你现在忙吗?” “不忙,老五啊……” 佟予归赶在他说出委托调查相关字眼前,连忙截断:“二哥,有点事。” “说,二哥能帮则帮。” “袁辅仁先生托我给您带句话,”佟予归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自己在背叛和朋友的交情。 “他想联系别人自有办法,别再查他了。他说这样……没礼貌。” 袁辅仁微微点头,佟予归继续:“二哥,别查袁先生了,到此为止吧。” “唉,老五,”林泉叹气,“你是不是已经得罪袁先生了。” “没有,没有没有……”就算他得罪了,把自己赔出去,就能消一消袁辅仁的气。 “你们当初关系近一些。都是校友,实在不行你提些礼物,诚心去上门赔罪。这个人,我是搞不清楚了。但跟他结仇,你扛不下来的。据说他脾气古怪,但我想,冤家宜解不宜结,服软总比硬扛着好。” 佟予归心虚到极点。全暴露了啊!还带出来一串对袁辅仁的恶评。 这下可好,他不知要赔罪到何种程度才能奏效。 袁辅仁在起初的眉头紧锁过后,大约也想到了这点,眉眼弯弯,冲他一笑。 “林先生啊,”袁辅仁慢悠悠说,“东江湖四斤二两的翘嘴鱼好吃吗?” “……袁辅仁?” “好久不见。少时也有过几面之缘,您来济南,怎么不喊我吃饭?真让我伤心。” 林泉那边像有椅子掀倒的声音。不久后,林泉才重新发话:“我是一直有时间的,只担心袁总贵人多忘事,忙得没时间屈尊聚一聚。” “或许吧,”袁辅仁笑着说,“下次再联系,希望不是因为如此尴尬之事了。” “阿予,有什么事是不能问我的呢?非要找别人去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分居了。” 你没允许,别人哪知道我们同居……佟予归心中暗暗不服气。 “这么多年,你也没主动和我说过。” “你想听吗?”袁辅仁笑吟吟地:“听了你说不定又后悔。” “别说了。我知道我不配听。你有自己的打算,不觉得我是该讲的人,就不会向我透露。”佟予归窝成一团,双手捂住耳朵。 不想听,不会难过,从不好奇就好了。 袁辅仁…… 只享受各自的身体,只交换相互之间在生活和性服从上的便利,各取所需。 凭什么多迈一步? 凭什么打破边界,进入工作场合? 是因为他弱,他失业了,他欠袁辅仁的,他利用故意留下的漏洞多拿了一份钱。 他因为已有的种种不幸和人情欠债再遭遇什么,都是活该。 “阿予,你以为这么说,你做的就能被原谅吗?”袁辅仁语气严厉,“对你的惩罚不会少一点。” “嗯。把你的支票收回去吧。”佟予归语气有一种半死不活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不是收回支票就能善罢甘休的。 佟予归也不是教训一顿就能乖乖听话的。 吴丽那边跟剧情走,不过再过几章要推年少感情线了。 第86章 奖惩分明(下) 袁辅仁反而又笑,双指拈起那张纸,在佟予归下巴喉结上拍了拍。黑暗中,窗外一点路灯的白光照得侧脸神秘而朦胧,但那是袁辅仁闭上眼都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第92章 “奖惩不相抵。我让你收着,你必须得拿。” 必须得拿,又不是必须得兑。佟予归顺从地接过。 “你说,给你什么惩罚,你能彻底记住呢?” 佟予归看不清他的浅棕瞳了,仍固执地抬头对上,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做的事,你以为用后果来威胁我,我就不会去做了吗?” “那你不选,我来选了。”袁辅仁声音沙哑。 “酒吧公开……” 佟予归喉咙里挤出冷笑。 “我的好哥哥,”他伸手去摸袁辅仁的侧脸,被躲避,修长的两指来回搓了搓。“这种惩罚到底是对谁的啊?你自己能受得了吗?” “为了管教你,是必要的。” “嗯?”年纪渐长的美人歪头一笑,袁辅仁一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学时阴暗灯坏的小宾馆里。 可佟予归的羞涩已是诱惑性的而非清纯别扭的,难于左右,引诱着他失控一般上套。 “没办法,主人要这么玩,我只能配合啦。” “别……”他迷恋地,迷惑地移不开视线,忍不住开口挽留,“你还有机会,可以选自己愿意承受的惩罚。” “没有诶,”佟予归懒洋洋地开口,“我现在脾气大了,凡是惩罚我都不喜欢,非得金尊玉贵地供着才高兴。” “还是你选吧,至少能满足满足你。压抑了一天吧,好可怜。” 指尖从他的身体正中点过、擦过。 看吧,果然得管教才行。至于管教了有没有用,还得两说。 毫无装饰的沉重大门,暗红色灯光,灰色丝绒屏风,镀金的酒神雕像,黑曜石地板。 胡非走进酒吧,瞥见其一角闹哄哄围了一圈人。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凭借着夸张的妆容和造型奇特的高跟鞋,胡非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人群正中的卡座上,一个戴着素色面具,宽肩粗臂的高壮男人,正握着另一个全包头套,艳红衬衫,皮革短裤,还穿着吊袜带和黑色渔网大腿袜的男人的腰。 那头套男人双腿分开,中间勾勒出一个被铁笼拘束的可怜轮廓。身下的西装裤湿了一片,从绷在大腿上的皮革裤腿间隙不断溢出来,跪坐在身后男人大腿上颤抖。 身后的面具男只露左眼和嘴部的孔洞,一手死死掐着身前人的腰,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绕着鞭子,夹着雪茄,戴着素白带刺指环。 细看,颤抖的男人虽然裹得严实,红衬衫上却有好几处残破的凹陷,大腿袜的破洞处也有触目惊心的痕迹,一只脚丢了鞋,脚尖紧绷,脚腕上绕着一圈镶碎钻的银白色饰品,在黑袜隐约的渔网底上格外闪耀。 红衬衫的男人被如此折磨,却几乎没发出几声叫嚷,只是不断喘着粗气,奥秘正在那头套上。 上下唇齿咬住横在中间的粗黑横拦,舌头卡在里面动弹不得;喉结处都被黑纱包裹,在颈后打出一个夸张的大蝴蝶结,但掩饰不住衣料相接处漏出的,小片肌肤的绯红。 在喧嚣鼓噪的音乐,蠢蠢欲动的暧昧氛围中,这般风景劲爆而不突兀。 胡非看的眼都直了,心说,哪天找个肌肉爆棚人品可信的小男友,也这么玩。 回过神,他又琢磨出不对味来。 零点酒吧好像不许玩的太过火,这种公开play的尺度,快过线了吧? 好歹他是佟老板的喝酒搭子,管一管闲事还是有必要的。 胡非跑去吧台,金毛男一脸无奈,旁边的小调酒师低头擦着玻璃杯。 他敲了敲柜台,指了指酒吧一角。 “喂,那个你们不管吗?” 乌黑大眼青涩脸的小调酒师一声不吭,金毛男发话了:“不是不管,是有条件的管,看情况的管,有次序的管。” “没闹出乱子你们就不理吗?”胡非忍着怒气,压低声音,“要是让袁老板知道他的地盘上发生这种事,少不了骂你们。他那个人很恐怖的。” alain扭过头,小苗小声说:“那也不见得吧……” 他赶紧补一句,“狐狸哥哥,你别管了,趁着没人注意,我免费调杯酒送你喝吧。你想要哪一杯?” 胡非狐疑着。他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不仅爱跟他抱怨的佟老板,连调酒师都要送自己酒喝。 袁辅仁轻笑一声,按动头套旁的机关,让熟透湿透的身上人嘴巴自由,一只手在饱满的部位猛然一拍。 潮湿的哼哼中,夹杂一声惊叫,本来勉强挺直身躯的男人,连续几下后,越陷越深,只得缩紧了大腿,无力地倚靠上身后人。 面具蹭过沉闷的头套,袁辅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钻过来:“好像你那个很吵的美妆0小朋友也来了呢。” “你说,要是让他认出来……” “那不正好吗?”羞耻心和神经信号的冲击轮番而来,佟予归意识快模糊了。但袁辅仁挑衅在前,他不甘示弱,断断续续的说:“不如,呜,你喊他,靠近,凑近一点吧。正好我给小朋友传授一下,呃啊,这种情况下,保持意识的办法……” “操!”袁辅仁咬牙骂出声,手上鞭子在佟予归腰上绕几圈,狠狠一紧,在他发出新的叫喊之前,重新扭动卡扣,堵住辣得恼人的口舌。 不知为何,胡非后背的汗毛炸开,惊得一身冷汗,衣裤星星点点,湿了不少。 他回想一下那宽肩男人的身形,调酒师们含糊其辞的表现,突然有个不妙的猜想。 “酒就免了,我想起今晚还要直播,先回。” 胡非一边疯狂在心里大喊不会吧,一边拔腿就溜。 另一边,戴着素色面具的高个男人眼神阴鸷,裤脚不体面地滴着水,把红衬衫半身湿,痕迹压在衣料下的男人勒在怀中,用宽肩挤出一条路,径直上了楼。 关上门,他给佟予归摘了头套。几个月没剪,湿淋淋的黑发披散着,零星垂到肩上,像拉开丝带后礼物盒摊开的包装。 佟予归嘴角两边压出一道殷红,被塞久了,暂时还合不拢。 “啊……” 下意识的反应。 迷茫,湿润,温度刚好的眼神。像浮萍刚被打碎的一池水。 佟予归很清楚,怎样挑衅袁辅仁,能让这人最生气。 袁辅仁尽量让声音严厉和高高在上:“够羞耻吗?” 佟予归:“反正够爽的。” 他说:“知道错了没?” 佟予归:“是你勾引我犯错。” 他说:“怎么控制不住失禁呢?” 湿软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却恶劣地咧开两颗小虎牙:“反正是释放到你身上嘛。” 他说:“你还想我把你拎回去继续?” 佟予归仰着脸看他,伸出半截舌头,昏暗中卷了一圈才收回去。 “不是你先受不了要把我藏起来吗?我很乐意看到你难受。不合格的主导者。” 他把一脸疲态的美人按下跪着,发梢的泪与汗滴到木地板上,相当悦耳的声音。 “不许动。” 他焦躁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听见低笑声。 “不许发出声音。” 他调到了最高一档,只有近乎刺耳的,掘进的嗡嗡声。 再次走到佟予归面前,鞋尖踩了踩修长的手指,没动。 袁辅仁鬼使神差地跪下去,凑到白皙的后颈,试图闻到熟悉的茉莉花沐浴露味以外的东西。 “不解风情的东西,闭上眼。” 佟予归笑骂,将游戏规则彻底违反。可袁辅仁忍不住照做,面对面,闭着眼,深深吸入佟予归后颈皮肉的味道。 闻到了。 细嗅之后,不同于人造香精的花香,和洇湿后背的薄汗;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味吸引他埋得更深,像湖面清晨的秋雾,像伏在草上的露珠一样敷在肌肤上的气味,钻入他的心中。 或许是和小猫小狗味类似的,独有的人类气息,在情动时才会短暂的喷薄而出。很难说是芳香,但比香味更诱人,吸引着他不顾体面地扇动鼻翼,恨不得能吸尽。 香气达到一定的浓度就会刺鼻,下意识排斥,但这薄薄的一层舒适的气味,却是越闻越不满足,让他的大脑皮层迅速放松,再浓郁个十倍八倍也能尽数吸入肺中。 当他沉醉在追逐这神秘气味时,佟予归不吭一声,软软地倒向他,一接,恰巧倒在他怀里。 他说:“这下知道求饶撒娇了?” 袁辅仁颇有些得意,坐在地板上,把人拉到怀中,紧掐着后腰,考虑着放些狠话还是说点甜言蜜语哄人。 “这还没完呢。”他生怕一心软哄人,佟予归又充满跟他对着干的力气。 再者,他的甜言蜜语是从网上从煽情的三流小说里反复学来的,很生硬,经常会遭到佟予归的无情嘲笑。 佟予归似乎卸了全身的力气,紧压在他身上。袁辅仁有点不痛快,阿予根本不管他说什么,又撒娇。 “撒娇没用。”他说。 第93章 他掐下巴,拧胸口,他不信佟予归这种撒娇乱叫改不掉的小孩撑得住。 突然,他屏住了呼吸,两指去翻佟予归的眼皮。 简单的刺激反应还在,但一松手就自然合上了。 全然卸下力气,不主动配合扒着他的佟予归,身体相当重。 作者有话说: 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第87章 不好抓住的人 楼上突然传来不似人声的嚎叫。 两位调酒师对视一眼,拿上万用房卡和备用钥匙,噔噔几下跑上楼。 他们惊悚地发现,声音的方向,似乎是酒吧两位老板所在的房间。 小苗脸都白了,嘟囔着给自己打气:“万一他们需要我……” 一咬牙,做了劈头盖脸挨骂的准备,刷卡,开门! 门口摔着断成两截的电动玩具。灯光只有角落投来的一小束,显得格外昏暗而暧昧。 套房的茶几后面,耸动着人影。一个深深的环抱着另一个,身体在剧烈颤抖。 “袁老板!”小苗壮着胆喊道。 被喊的那人木然地转过脸。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扯下沙发布裹着身边人,赤脚冲进浴室。 alain:你留在那里帮袁老板,需要的话叫我一起,不要问话,我在下面看场子。 小苗手机放在吧台下三层个人物品筐了,收不到这条微信。 此刻,小苗正为难地踟蹰不前。 “去吧台帮我拿两套备用衣服。拿上来。” 苗湘如蒙大赦。 呼吸有,心跳正常,暂时醒不过来。 浴室的打光恰巧可以勾勒磨砂玻璃后淋浴者的轮廓,此刻,刺的他眼生疼。 因此,害得他一刻不停落泪。 佟予归闭着眼,身体像软面条一样靠在浴缸上,惹人怜爱。袁辅仁调了合适的水温,伸手边冲边搓。 姣好的面容格外安分,袁辅仁举着淋浴头冲,忽然一拳砸到瓷壁上。 佟予归以往也不止一次在中途或刚结束时,一下子昏倒,就此睡得很沉。 但据他说,他自己会提前有预感。感觉晕晕乎乎快倒之前,他会提前预告,或突然揪住咬住袁辅仁的肌肤,让袁停下手上动作,把内部刺激身体的东西退出来,专心接着他。 袁辅仁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恐惧。 说不让发出声音,佟予归就能忍住真的一声不吭。这种对默契的破坏,比不遵守“游戏”规则更令袁辅仁愤怒和恐惧。 熟练的搭档不吭一声就倒下来了,像是相信,发声也没用。 想晕,倒就倒吧,不告诉你。 ………………………… 不是,他凭什么?! ………………………… 跟你说了,你又不听。不对,你不让我说,不让我听,我不配。 ………………………… 你向我揭秘的速度,远远比不过你背着我制造新秘密的速度。 ………………………… 我不是故意的。 袁辅仁把人清理透,放掉浴缸的水。柔软无力的躯体像退潮的礁石一样一寸一寸露出水面。 袁辅仁白着脸,客房没有智能穿戴设备,他听力完好的那边贴到胸口,按着自己的脉搏,默数。 接近正常,但仍然惹得他煎熬无比。 “老板,衣服拿来了。” “您嘴上——” 袁辅仁接过,揩掉唇上的血:“没事,闭嘴,少大惊小怪。” “你平时开车吗?”他付钱让小苗拿了驾照,但不知经验几何,“算了,等一下我开,你帮我扶着人。” 袁老板语气冷得吓人。苗湘依言,路上时不时伸手去摸佟老板的颈动脉,或探一下鼻息。一激灵,原来已经是初秋的夜。 佟予归再次醒来时,睁眼,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 手边是刺挠扎人的脑袋,他顺手摸了两把,袁辅仁一下跳将起来,脸上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嗓子难受,一开口又沙哑,摸着脖子,一转脸袁辅仁脸色恐怖得吓人,他学鹌鹑一缩脑袋。 但很快,袁辅仁气势萎顿下来,耷拉着尾巴——如果有的话。 佟予归一偏头碰上纸杯,水温正好。 喝了几口润嗓子,他调侃:“怎么搞到医院来了?你吓得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你突然晕倒了。” “我平时做完也晕啊。” 袁辅仁看脸色要发作,却生生憋回去了,气势矮到要压穿地板。 “还有哪里不舒服?你再休息休息吧。” “好吧,”佟予归躺回去,顺口问:“你那公司呢?你不回去看着吗?” “那个是小事。” “我这个也是小事啊,我感觉已经好了。哎,你别哭啊——” “对不起,是我害得你……” 眼前哆嗦嘴唇大颗落泪的男人让佟予归有种不真实感。恍惚间,仿佛大学时病床上的那一幕反转了,可他,明明一点也不严重—— 2007年9月。 紧赶慢赶,袁辅仁终于在开学前一周,重装好了俩店,招了人,正式开门。郎风转了一圈,转去了工资,没等袁辅仁汇报完情况,揽着女友溜之大吉。 开学当天,佟予归放下大包小包,溜到校门口,第一眼,常去剪发的店没了。原有位置上,新店人头攒动,是一家维修电脑手机兼贩卖零配件的店。 佟予归愤愤不平:烂大街的店,不出2km就有个大型电脑城,在这开一家不是自讨苦吃? 他气哼哼地走过去,预备记新店主的仇,一眼瞧见忙忙碌碌的袁辅仁,气全消了。 站了半小时,袁辅仁招呼不和他打一个。 还是得记仇。 漂亮小孩扁着嘴,可怜巴巴站着,不走,也不撒谎凑上来。袁辅仁心急,察觉手上动作稍有偏差,当即警醒,放下在修的手机,对顾客调侃,“要债的来了。” 佟予归紧张地瞪大眼,在店面里外四处扫射,却见袁辅仁向他招手。“来吧,有现金了,过来,点清楚拿走。” 袁辅仁带他去后屋,把早就预备好的一小捆递过去。“一万。设计与加急费。” “帮你设计也没花多久,不用钱。” 袁辅仁心里干着急,账是每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他管事加干活,除了看店的固定工资,和郎风分利润是三七成。本来就有七千到一万的预算,佟予归不拿,大头也便宜了郎风。 袁辅仁没指望佟予归通晓“返点”“回扣”的奥秘,不过佟予归手头有余钱花着消遣,他心里也平衡一些。 之前一年漂亮小孩时常出钱挨他的干,他相当过意不去。他暑假时留下了钱,赶飞机时一摸包,绝倒,佟竟然又偷偷给他放回来了。 “拿着。记好,跟谁也不能白干活不要钱。”袁辅仁又摆出兄长架势教训他。转头,掏出一个颜色低调,质感考究的腋下包。 “放里面。存钱时小心点。” “专门给我买的?” “当然,新的,特意挑的。”不显眼,质量好的实用包。 佟予归乖乖收了。 搞不懂。 不好沟通,可两下又莫名其妙哄好了。 可能佟予归就是想作一下引起注意,顺着捱过就好了,不能置气。 袁辅仁想着,再一次加深了他的偏见。 拿了钱也不走,坐在门口椅子上当小石狮子,顾客手机在他手上,回头看佟予归。 小翘鼻子,软脸蛋圆眼睛,无意识捏自己手指。袁辅仁心里不得劲,许诺中午请客吃饭,佟予归才消停,回寝。 佟予归似乎情绪稳定了些,不再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但话多了,问这问那。 有时他真不想回答,把铁皮修补的漏底茶缸般的人生翻个底掉,还要细数上面的窟窿和修补痕迹,这让袁辅仁强撑一口气才能不在佟予归面前垂头丧气。 什么时候会修的? 暑假去电脑城兼职打工,学了皮毛,顺便开更高价把隔了三个位置一个手艺好但没钱开店的挖过来了,跟他轮班,又学了几招。 好厉害。 袁辅仁不觉得好厉害,他要是有的选,就学郎风一样甩手不干,带佟予归过舒服小日子。不够到处旅游,租个小房,每日精打细算买菜做饭,夜里到马路上吹吹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拉手,也供得起。 但他的挣钱机会全靠自己忙活,这种过暑假的方式只能想想。 能不能来找你啊? 有轮班的,不一定是我在。 佟予归又问他的课表,套出了袁辅仁在的两整天和三个上下午。 那你每周只能休息一天啊。 比大二的时候好多了。袁辅仁眼也不眨,惦记着快些吃完回去。 晚上也有一半时间有空。他暗示。 谁知,佟予归倒是白天来找他更多。自从搞清楚袁辅仁跑过来坐班的规律,佟予归就把来找他当生活的逗号用,连下午一二节和晚上一节之间有空,都要跑过来坐三个小时。 第94章 袁辅仁有点闲不住,问佟予归,你要学吗? 佟予归用脸滚玻璃柜台,眨着眼问,你要教吗? 理所当然。可佟予归学的时候老愣神,不好好学,被他几次三番的教训。 “伸出手来。” 袁辅仁臭着脸,打了几下。佟予归每次小声叫唤好痛,就停手。打过几次,彻底把佟予归自学修手机的劲打跑了。 佟予归又想了新借口蹭过来。往饭卡里猛猛充钱,买贵一点的食物打包过来一起吃。袁辅仁在的时候,一日两餐三餐都这样解决。 袁辅仁坦然受之。没他,佟予归作为学生哪有一万不含中介费的私单。正好,这样他也省的锁店门去外面吃饭,耽误时间。 性格开朗了,但佟予归时不时还会扁扁嘴,袁辅仁仔细想过一回,叫他不要这样。 作者有话说: 又进以前的感情线啦。 第88章 你还需要我吗 佟予归本来就有点岭南人的微凸嘴,自然状态下微微向外撅。袁辅仁原先没注意过,有一回看杂志打发时间,上面的报道内容是回顾某女星。 他一目十行地看,突然定住了。上面说,某大美女嘴唇形状虽好,却有些微凸外翘。妆容不好或角色不合适时,是美玉有瑕;但碰上大方或活泼的角色,就性感到刚好。 袁辅仁回忆了一下,又翻出来照片确认。佟予归也有点微微凸,嘴巴也大小刚好,看上去像是撅着一点,随时预备亲吻。 再看佟予归对他偶尔扁嘴搞怪,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像是嘟着唇故意索吻,不亲就不收回去,光天化日之下,真不害臊。 打定主意后,佟予归再如此,他便警惕着去捂嘴:不许这样。 次数多了,没到10月,佟予归就被迫改掉了偷偷扁嘴的小动作,改为对他做鬼脸。 对此,袁辅仁倒是心平气和。不像索吻就好,一天天的多不正经。 9月后又是一个黄金周。佟予归本想赖上袁好几日,巴巴的跑过来,却碰了一鼻子灰。 “国庆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会修电脑那哥们也要过黄金周,全靠我开门坐班。我还得盯着餐厅的食品安全,人一多,特别容易懈怠和出乱子。” 袁辅仁总有无数的正当理由不陪他,佟予归习惯了。 终究有点泄气。 “我们调了班,回来后的整整两个周末,都可以陪你。” 袁辅仁晃了晃“2”的手势,又变成“4”,佟予归雀跃起来,踮着脚扒着肩,使劲攀上来平齐,凑过去亲一口。 果然可恶! 索吻求不着,就主动来碰。 这人咋这样? 他跌坐到椅子上,佟予归恰好走到店外,又一晃,转脸回身,笑了一笑才走。 袁辅仁痛定思痛,一想,嘴巴长成这样,生来就是要接一个又一个吻的。 他心里有点疙瘩。 仔细一数,这一段佟予归总是白天过来,晚上约他出来的频率远不如大二密集,但情绪高涨,远胜从前。 明明白天连吻都不容易接上,不过是买来饭一起吃,并排坐在柜台后一个画图一个干活,或是闲时共读一本小说。 佟予归不那么需要他的身体了吗? 袁辅仁坐立不安,放开精细零件,捏自己的指节。他发现佟予归容易这样不是没有道理,确实解压了很多。 不需要的话,也还好吧? 认识佟予归本就是因为自己在宿舍在社团都交不到知心朋友; 和男人上床也很麻烦,不压着火做许多准备就会弄伤; 佟予归可能也发现了,男人也就那样,他家里肯定也不愿意他和男人胡混到老…… 袁辅仁猛的起身,憋屈地发现,整个屋里除了自己都值钱,只得一拳锤到墙壁上。 伤了手,还把挂着的表也吓得跳墙自杀,七零八落摔一地。 佟再来时,好奇地问:“之前那个表去哪了?现在这个和屋里装修不太搭调啊。” 他说的委婉了,他一眼就看出新添置的方形表像他在班里一样格格不入。 “换电池的时候失手摔了。”袁辅仁说。 “你这是维修的店,也不试试抢救一下?” “不懂机械表的原理,发条好像也坏了。”袁辅仁冷漠以对,好像很讨厌这个话题。 “别生气了,今天请你吃梅菜扣肉。” “你才是别生气了。”袁辅仁小声且迅速地嘀咕一句。 “什么?” “明晚我有空。做吗?” “其实也不是那么急……确实想要了。”佟予归话说到一半见袁脸拉长了,中途改口,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契诃夫笔下变色龙的速度。 结束后,突如其来的不爽,缓解了些。 袁辅仁把人搂在怀里,没事找事般伸两根手指,去玩脆弱发红的器官。 佟予归没阻止他“犯贱”,憋了半天来一句,“是不是你比我更想要?” 袁辅仁:“你说什么?” 袁辅仁解释:“我是担心你满足不了,又不好意思开口,难受。肯定不会有人再想得到找你。有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还是我身体比较干净,因为我平时很忙,又要上课又要赚钱。” 佟予归翻过身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听说,过于频繁的性,是感受不到足够的爱的代偿。” 佟予归又摸他的脸,可能因为站起来时不容易摸到吧,但只用几根手指害羞地碰。袁辅仁大方极了,直接拿着佟整个手掌往上贴。 佟予归突然问:“你感受不到吗?” “什么?” 我的爱。 佟予归:“你感觉你缺什么?” “钱吧。不过我自己会挣,不用你给。”袁辅仁坦荡回答。他又不是头一天缺钱,在过从甚密的人面前肯定得承认。 没什么可羞耻的。 他想着,几滴泪不合时宜地滑落。 佟予归还在说话:“我现在经常能见你,陪你。所以,我不再那么焦虑了,不再那么频繁地需要上床。” “……不打扰的。我不回宿舍,不回家,也没人惦记。你晚上可以找我。”袁辅仁想了想,又强调,“哪怕我回去,你也可以把我叫出来。” “唉……”他的漂亮小孩叹一口气,但叹气的侧影也美得像水墨晕开勾勒。 许久未光临的自卑砸向袁辅仁,他坐起来认真观察,不得不承认,佟予归情绪转稳后,身形眉眼也越发耐看,加上讨喜的笑容,隐约有些小明星级别的长势,只要愿意,根本不是他这种穷学生养得起的。 “真没办法。那我多陪陪你吧……”佟予归两手搭在屈起的一条腿上。红痕未消。 这次,袁辅仁没反驳说是佟予归更想要,他意识到,他越是把漂亮猫儿一样的佟予归养得舒心顺意,自信温润,佟就越不属于他。 他赚这点小钱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佟予归坐在豪车发动机上一溜烟没影的速度。 “你不要把自己看做实现我愿望的工具。你想让我陪的时候,尽管告诉我。” 佟予归叮嘱了几次,但用处不大。袁辅仁从小被教育做一个有用的人,他也很庆幸于他还有些价值。对家人。对社会。对见到会高兴的人。 不能被利用,袁辅仁会无端恐慌。 最后,周末出游前一晚,佟予归放弃了这种说辞,重新抱着袁辅仁,一只手盖上不知是急红还是熬红的眼,告诉他:“我还是很需要你。非你不可。” 佟予归忍着羞耻夸张:“特别需要。没有你,我会很空虚。” 三,二,一。 他又额外默数了几遍,直到心情平静。放下手,袁辅仁竟然已经不声不响地睡着了。 佟予归用力闭了闭眼,自己去清理。 大明湖早逛过了,头一个周末去的是东平湖,吃的是水煮鱼。 佟予归生在水边,比袁辅仁会吃鱼好几倍,舌头一卷一吐,近乎透明的小刺就被抛出去,嘴里只留下细嫩的鱼肉。袁辅仁吃得谨慎,没被卡喉咙,却慢了将近一个小时,鱼都凉透了,才填饱肚子。 这叫他洋洋得意了一个下午,用树枝捞湖边水草,用柳条逗黑色小鱼,用石子打小水漂,都沾些胜利的喜气。 “可惜只剩下残荷了,不方便附庸风雅。老舍有一篇文章,讲的是在济南吃炸荷花。就是荷叶,也能做荷叶鸡。真是把莲花风韵拆没了,然而,又写的实在馋人。” 佟予归随口一提,袁辅仁误解了,跑去问水边人家有没有荷叶荷花,穿着工作服浸在水里泥里的老人说,这个季节只有新藕。 于是吃莲藕排骨汤。 佟予归酒足饭饱,路都走不稳,被背回下午找的沿湖宾馆。他迷瞪着眼,望着重影的灯说胡话,又咯咯地笑,被解开皮带的袁辅仁掐着腮帮子往嘴里送。 第二天早起看湖上秋雾,他安静斯文,再也不提自己舌头灵活云云。 第95章 薄雾像轻纱一样披在青翠中挑染着红黄的树林,几缕小风从林中安静漫步到湖边,立即像穿了冰刀一样,活泛地蹬一脚滑开,掀起秋日蒙在脸上的羞涩头纱的一角。 平湖该配秋月,可惜昨夜只有看两眼的闲心。红日被拦在这一片神秘的朝雾之外,行在雾中,仿佛迈入了另一个世界。 佟予归痴痴地凝望着。他被美景包围,身前身后都不忍落下,只可惜没多长一双眼。 “还真挺像样。”袁辅仁停步,瞧着他说。 “什么?”佟予归云里雾里。 “没什么。” 佟予归预感不是好话,瞪他两眼。果不其然,换来几声闷闷的笑。 佟予归贪玩,有一段石头岸离水面很近,他见四下没人。脱了鞋袜,一屁股坐下,脚伸到湖里打水玩。 大早上不知走了几千步,足底有点热和痛,浸一浸刚好。 他凑近些,一脚飞踢出大朵水花,溅到岸上。一回头,袁辅仁被泼了一脸,眼镜片上还在向下滴水。 袁辅仁摘下眼镜,搓了一把脸。 擦干净时,佟予归已经穿好了鞋袜,缩着脖子背着手,一副乖乖听从发落的可怜模样。 “脚伸到凉水里,冷不冷?”袁辅仁想了一下,问道。 佟予归愣了一下,小声答:“不冷。” 袁辅仁蹲下身,把他袜子往上提了提,捋上去的裤腿则放下来。 佟予归呆站在原地,突然捂住脸。 作者有话说: 形势和从前相比,变了。佟予归相当敏感,发觉了本质。袁辅仁对此还没有充分的自觉。 第89章 同游 走了一段,刚打个喷嚏,袁辅仁就把他送的灰围巾掏出来,在他颈边绕了几圈。 佟予归高兴道:“还是送给你有用,换了我,不知扔哪个犄角旮旯了。” 袁辅仁突然停步,他没刹住,撞了鼻子之后哎呦一会,见那张俊脸严肃得不像话:“我送给你的东西,还有吗?” “你说哪样?”佟予归愣了愣。 “鞋子,手套,耳钉,t恤……”袁辅仁絮叨个没完,一样一样数,数得他头皮发麻。 “还有……没了。” 还有过冬的羽绒服。佟予归心里默默补上。 袁辅仁猛然意识到这种问题有多失礼,多小家子气,何况他没送过什么贵的东西,说出来太滑稽。 他垂下头:“不是我想讨要,也不是说你欠我什么,其实扔了也不要紧。” “不说了,我不该问。” 一种败落感从他心中陡然升起,他甚至有些痛恨自己把佟予归相关的事记日记的习惯,记得太清楚,有时候是一种困扰,让他的局限性摊开来纤毫毕现。他恨不得现在就长翅膀飞回去,从宿舍里拿出来,在楼下角落点一根火柴偷偷烧了。 佟予归却笑了出来:“有什么不该问的?我想起来了一些,跟你说说。” 大多是记着的,有几件是袁辅仁抽空帮他整理到衣橱抽屉里,他记不清具体位置了。至于那双冬靴,踩雪水的次数太多,今年春天就开胶坏掉了,换了一双。 “哦。”袁辅仁似乎还在懊恼。 “耳钉还没用过呢,你买过的最没用的东西。”佟予归故意凑过去刺激他。 “确实没用。”袁辅仁承认。盯着脚尖。 而且还廉价,作为饰品堪称笑话。 “没用的东西也有它的意义,这样它就没法用坏,可以保存更久了。”佟予归见他还是蔫巴,急忙补救。 “那我呢?”袁辅仁突然说。 “你有用,同时,能陪我很久。”佟予归一转眼珠,“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喜欢我?” 袁辅仁摸着自己手指上的茧,终究没好意思食言:“……嗯。喜欢。” 袁辅仁又陪他走到雾散,去旅馆歇了一会,坐了游船,回程。从湖边走出来时,袁辅仁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似乎也留在了那片雾中,保持着半米距离,跟在他身后。 第二个周末是去爬山。 济南市区中没什么山可言。鹊华秋色图中,照着湖的小小的两座鹊山和华不注山,都在郊区——起码07年还是郊区。 但赏秋观景,也有些好去处。佟予归校区不远处是千佛山,前两个秋天他都是跟同寝的人去爬,熟门熟路。早6点开门之前悄摸进去,还能顺利逃过没上班的门票,这是被默许的。 于是,刚到5点,佟予归就把袁辅仁拽起来了。劳累到半夜,袁辅仁正睡眼惺忪,但不忍打扰佟予归的兴致。 何况,只是一座200多米的小山。 10月中下旬,金黄与枫红已在北方的树顶上喧哗鼓噪,但仍有大片不服输的绿,如油画中的点点斑块,这里贴一下,那里藏一块。干而清脆的深褐色也低调登场,任劳任怨地为每一片灿烂过的秋叶涂抹上深秋的色彩。 男大学生有使不完的劲,冷而干燥的清新空气在肺里到处冲撞,打不退兴致高昂的二人,反而让他们提气加速。 “我们爬去山顶看日出吧!”佟予归宣告。 没爬到一半,两人却又先后泄气。胡搞完凌晨1点睡觉,5点起床哇。 佟予归先打了个哈欠,袁辅仁牵着他走了一段,也被他的哈欠连天传染。 干脆,停在一个空间还算宽裕的观景平台,挤在一起休息。袁辅仁喊佟予归挪了挪位置,以便面朝向东方。 袁辅仁盘算,如果歇着中途碰见日出,两下把他拍醒,一睁眼正好看到。 佟予归靠到袁辅仁身上,刚要习惯性挪远,却被抱到怀里。 “你不避嫌了?” 袁辅仁用奇异的目光看他:“这里没有其他人。” 很明确的评判标准。 佟予归没打算反驳,没有进一步索要爱意表达,在袁辅仁怀里钻得更深。 “你真暖和。” 袁辅仁听信了,一双手本来缩在外套袖口里,又伸出来,一手把人揽着,一手去捂着没贴在身上的那只耳朵。 没困到太阳升起,佟予归自行醒了。憋的。厕所在山下。袁辅仁提议就地解决,佟予归皱着脸。 没办法,袁辅仁解决了剩下的小半瓶矿泉水,把瓶口凑过去。山上太冷,佟予归脸冻得通红,走到树丛里还迟迟不肯动作。袁辅仁去扒他的腰带,他又愿意主动解开了。 佟予归这人实在麻烦,袁辅仁帮他扶好了,他好几分钟都尿不出来,还带着细细的哭腔拿手拍人,“你能不能转过身,让我自己来?” 袁辅仁说:“为什么?都帮你准备好了。” 佟予归说不通道理,用空着的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成功了。 袁辅仁拧紧瓶盖,拿在手里,甚至还在空中抛了一下。佟予归眼睁睁看着,感觉他在劫持自己的尊严,除了闭嘴跟着别无他法。 他们还是在日出前到达接近山顶的位置。 埋头爬着,袁辅仁镜片上一忽闪,略刺眼,他立即明悟,拉着佟予归坐到石阶上。 耀眼的白光在地平线上憋了一线,终于,在墨蓝的天扎出一个口子,喷薄而出,以咏叹调般的热情高亢大步前进。预备好换班的夜不与它计较,进一步就挪一下脚退一寸。 露出半张脸的太阳急不可耐,把后座上一整包的橘红解开袋口甩到天上,泼洒得满满当当。现代感的大楼和蜿蜒的老房子小巷子,都被迫掀开玻璃窗的眼皮直视这光。 佟予归惊喜至极,拉着袁辅仁摇晃胳膊:“我们以后多多夜爬看日出吧?” 袁辅仁纠正:“5点不叫夜爬。” 他紧接着说:“好。” 许诺时,没人想到往后会怎么变。 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到了顶。 千佛山的顶颇有些曲折,是一块接着另一块,一群凹凸不平的大石头。 袁辅仁把包靠到凉亭,掰碎了一袋方便面,慢慢嚼。 天色尚暗。拧矿泉水时,他忽觉手感不对,凑近一闻,赶快把手上这瓶丢去垃圾桶。 他暗暗埋怨制造者,脚却把他带到不远处。 佟予归来过不止一次,仍对一切都新鲜,像上蹿下跳的小松鼠那样,从这棵蹦到另一棵旁边,突然高举双手,回过身。 “我宣布,我现在特别特别喜欢你!” 袁辅仁快速扫一眼登山阶梯口,放下心,对他点点头。 “你要陪我玩很多地方,”佟予归仿佛刚取得胜利的国王,迫不及待地下达旨意,“一起看很多好风景。” 袁辅仁低声说:“那我得赚很多钱才行。” 佟予归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残星:“我17岁的时候,放了寒暑假也没心思玩,把自己困在卧室里,担惊受怕,自感负罪深重,不敢和同龄的男女生混在一起。” “是你让我从那里跨出来了。我想和你一起好好生活。” 袁辅仁心里也微微一动,快速眨了眨眼,拿下眼镜,擦了擦脸颊。 第96章 他17岁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因旷课太多又没法维持年级第一,被取消了免学费待遇,他的两位老师帮他垫上了那一年的。 他的眼睛熬的有点模糊了,又熬了高三一年,体检时才知道怎么回事,擦线够了裸眼视力。17岁后又过了一年,缺学费,厚着脸皮和母亲去远亲家借钱,只见过一次面的远亲出钱让他去配眼镜。 确实大不相同了。 他也想好好生活。 他对佟予归点头,突然想和他的新生活接个吻,被自己吓得一激灵,低下头去开了一包小面包。 袁辅仁一抬头,佟予归走远了些。溜得比扑来扑去的小猫还快。 说好的一起生活呢? 不带他。 不等等他。 还得他追上去。 一如既往的任性。 袁辅仁赶了几步,不悦道:“你走慢点。” 他给了最合理的解释:“这山又没护栏,你注意点。天没亮呢还。” 佟予归这么个活蹦乱跳的,袁辅仁既失落,又庆幸。 由着他闹一会,一眨眼,人影却不见了。 一声惨叫响起,在佟原来的位置。 袁辅仁胸膛像被上好的利刃一刺两半,汩汩地,后知后觉地渗血。可他得撑住,他快步走去,扒着石头往下一看。 一只手攀着还没有手腕粗的小树,接近垂直的树身在缓慢向后折。另一只埋在石头下视觉盲区,不知握着扶着什么。 袁辅仁心气一下子要崩了散了。 好在他最擅长的,是在最糟糕的境遇强撑着不崩!不停!专心冲破! “哪只手握的紧?把另一只手给我!” 佟予归猛一使劲,往上一缩身,小树又向后仰倒几分,几乎与地面垂直成90度,接近要折断,可袁辅仁只盯着那只手。他早脱了鞋,脚趾在不平坦的石面上寻找支撑点勾着,一寸一寸向下探身。 电光火石间,另一只空着的手甩到半空。袁辅仁猛的钳住。成功! 一瞬间,他被佟予归的体重坠得向下滑,脚尖拼命勾着,膝盖也强摁在地上发力。 他不幸言中。千佛山顶上石头太光滑,又没护栏,摩擦力很弱。相比于人向下坠的重力,几乎是微不足道! 作者有话说: 之后两章或许会出乎意料哦 第90章 命悬一线 脚上一阵刺痛,袁辅仁及时伸另一条胳膊,狠抱住石头往外斜一点的棱角。 膝盖猛的撞上一块石壁,又痛又麻,痛的他恨不得这一块连骨带筋从身上脱离。 袁辅仁强逼自己集中力气到手上,紧握不放;集中精神到膝盖上,再痛也死抵着不滑,不展开腿,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半屈,借着只有几厘米的坑洞石壁固定身体。 停住了。 他在下滑了十几厘米,头和胸都几乎探到山顶边缘外时,既抓住了佟予归,又固定到了一个位置,暂时不会继续下滑。 风声,泣声,树枝树叶虚情假意的簌簌作响,全身骨头作痛作响的声音。 操!老子的新生活还没开启呢! 袁辅仁恶向胆边生。痛的要命的右膝死摁着不放,另一只脚则贴着地面向后探,寻找新的借力点。 勾住了! 他猛地使力,一整个小腿的劲都灌到脚尖上死死顶着,脚后跟用力一蹬。 佟予归只觉身子猛向上一窜,接着,脸撞上石头,晕乎乎的,另一只手情不自禁一松。 袁辅仁刚稍微松了口气,见此情景,他目眦欲裂,咬牙大喝一声。 “佟予归,你清醒点!” 佟予归回过神来,情况糟糕依旧。 或者说,更糟糕了。 他的头一阵眩晕,扒着的那棵小树几乎已不成样子,似乎马上就要折断。身子仍然半悬着,脚找不到着力点,仅有剧痛的一边手腕,被袁辅仁死死抓着,作为和大地,和生命牵着的细丝一线。 袁辅仁又努力了一次,动作幅度小了许多,没让佟予归再撞上石头,但也几乎没往上拉动。 袁辅仁手心里出的汗,沿着细白的手腕往下流,恐惧让他更加用力的掐住佟予归的手,以免不幸打滑,失去擅自为他生命涂抹别样色彩的画家。 怎么可以呢? 他才刚打了个草稿,随意涂抹几笔。 他真麻烦啊! 他真让我纠结,牵挂,心痛啊! 他把我不配拥有的东西一遍遍的送给我…… 他任性而傲慢的索取。 没有他,就是平静,按部就班…… 无聊,味同嚼蜡…… 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的生活。或许会堕落,或许不敢,或许和佟予归在一起就是一种堕落,如同此刻难以抗拒的下坠。 他感觉脚趾甲似乎已经劈断了一个,膝盖也隆起了可怕的包,在裤筒上磨得痛上加痛。 好在,他手上,腿上还确实有力气。 袁辅仁从未如此庆幸于佟予归买过那两本可恶的肌肉健美男杂志,庆幸于他大一为佟予归套弄后美人在高烧中调侃他只有脸能看,深深刺激了他。 为此,他把高中曾丢下的武术又拾了起来,重新请教邻居二大爷,请教体育老师,又学了网上增肌锻炼的办法,几乎天天忍着累挤出空闲练上一小时,坚持到现在,确实多了一身耐力和肌肉。 给了他一些救援的容错。 但还不够。 袁辅仁深觉懊恼而痛恨:当初怎么不能再多跑几圈每天多练半小时,或是不偷懒增加锻炼的压力,那样说不定两下就能拉上来,何必这样狼狈地苦苦挣扎? “能听清我说话吗?” 袁辅仁心揪紧了,咬着后槽牙连喊了几遍,近乎哀求道。 “能的话就回我一句,一声也行。” 佟予归痛苦地哼了两声。 他嘴里一股血味。不知是哪一下撞到的。 等意识基本恢复,他几乎没有一点力气拯救自己了,那棵小树也早断了,参差的断口,露出白色的树芯,如恨极的利齿。 手也被刺破,仅剩袁辅仁死拉着他,一点点向上拖拽,有时还会不幸下滑。但那只手上流下的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袖口。 “你自己肯定没问题的,对吧?” 佟予归忽然问。 扬起的脸上,凄楚与释然缓缓扩散开来,与此同时,是袁辅仁瞬间扩张的浅棕色瞳孔。 “佟予归!你争气点!”石头上的人粗暴地打断。 “放开我吧。” “你被我消耗了多少?你……你不是全家的支柱吗?这样下去——” “我还有力气!你闭嘴!” 袁辅仁又开始了一次困难的尝试。但不知是否因为劈开的指甲卡到肉里,又或者是他的心痛的要命。他在关键时刻没成,反而又往下沉了一点,下巴拼命抵着石头。 佟予归从瞧见他的鼻梁到看到他大半张脸,不禁贪恋地最后用目光描摹着每一分线条,苦笑。 “我是真的爱你。所以,我不想拖累你。” 佟予归听见风的呼啸和一种原始而悠远的召唤,顿时,落叶归根般的苦涩,沉淀到他心底。他想,他做好准备了。 感觉得到,扣着自己的手在抖,佟予归鼓起勇气,语气轻松: “你想,这个小山不是悬崖峭壁,它是斜的嘛。你放开我,我说不定掉一小段就着地了,顶多崴个脚。或者掉到土坡上,滑下去一段,身上多些擦伤。你先上去,看准位置,然后再沿着路下来,找我。” “我在老家的后山也摔过不止一次啦。甚至连疤都几乎没留。这也是个小山呀。” 袁辅仁没理佟予归,集中精神,咬紧牙关,成功往后拉了十几厘米,脚找到了新的落点,忍痛紧紧勾住。 “你那顶多叫土坡,这他妈是石头山。”袁辅仁这才气冲冲地反驳。佟予归的自我感动和不配合,让他头疼无比。 努力到现在,他甚至有些怨恨正紧抓着的人。怎么不自己再找个着力点抠住,缓住。怎么不多配合着挣扎一下? 只有他在一心使力。 “有力气当废物,也不看看周围,再想想办法!”袁辅仁自以为有资格教训这话,痛痛快快地宣泄出来。 “周围全是石头,石缝太浅了,我试过,手指都插不进去。” 佟予归如实相告。这个坏消息,让两人之间气压低了几分。 “我……” “爱不爱的你给我闭嘴!听我的!你要是爱我才这个死样子,我宁愿你不爱!你给我自私点!” “你!要!活!” 佟予归被他震慑,再次小幅度转着头向四周打量,终于,佟予归从露出的泥土和草叶判断出一线生机,空着的手伸向上方一处,似乎能轻易割破皮肤的石头裂口。 扒住了。 有求生欲,那就好了很多。 袁辅仁状况不容乐观,但他肾上腺素狂飙,大脑也拼命拨到盲目乐观那一档,过滤任何一丝能让他动摇的杂音。 第97章 他能控制自己,用理性支配身体的力气。 他能把人救上来。 他能从阎王爷手里把想要的人命活生生拽回来。 忽然,他心里升起一股齐天大圣般的豪气。 袁辅仁勉强转着头,希望能找出打破僵局的新办法。 看到脑袋侧后方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突然有了灵感。 他继续鼓励佟予归:“我再加加油。尤其是你不要放弃。别因为我们的关系,觉得你害了我。即使面临危险的是一个陌生人,只要我有力气,恰巧能试着帮一帮,就不会见死不救。” 这句话他心里没底。佟予归听了,却眼前一亮。“我就知道,我没爱错人。我听你的。” 操。 袁辅仁心里暗骂。 不要有不合实际的期望啊!以后叫他怎么禽兽? 操,自己也是没劲到家了,在这种时候。 “注意仰头。” 他深吸一口气,肩上,手上,大腿,小腿,腰背同时猛一发力,冒险微微抬身,向后一拱,随即再次伏地。 成功了一半! 佟予归这次头没狠撞石头,而是以一种别扭的姿态贴在石壁上。 “我找到一个可以蹬的地方了!” 佟予归也报来好消息。 他手上稍微一轻,省了些力气。 袁辅仁费劲向后挪了挪,头朝那一块微凸起,表面刺棱的石头蹭过去。他努力平复着心情。膝盖肯定肿了,另一边的脚趾甲估计也接近废了,胸口疼的要命,胯骨很酸,两腿中间压的憋屈,胳膊快脱臼了。 真脱臼了也不能放! 傻x佟予归!另一个傻x袁辅仁! 他不愿意去想下一步的冒险中,那可能性不小的,全盘皆输或失去手中人的结果。 像在雪天用跺脚驱散寒意,他在心里狠狠骂着,疯狂盖过从每个毛孔里身体本能渗出来的恐惧。 最后一步,他身上能借力的支点。 以及,这块刁钻的不规则的,上面往外翘一块,底下山岩却回缩的破石头。 相对光滑,不易让佟予归撞头受阻拉不上来的一处。 袁辅仁一狠心,头抵上那块刺棱棱的石头。 固然,这极易受伤。 但比起滑的令他痛恨的地面岩石。 这样无论成败,都多一份安全和希望。 他拼尽全力,除了那几处支点,头颈肩发力,微微扭头,抵着那块石头狠狠一滚。 人拽上来了!安全了。 袁辅仁微微扭头,视野是花的,有什么从眼皮滴下,阻碍视线。 但能辨认出一个人形大半身子趴在悬石边上,仅有小腿悬空,空着的手血糊一片,疯狂地伸手向前扒,一点点挪得更安全。 袁辅仁也成功将手收到胸口,仍然抓着那只手腕。想再努力拽一把,使不上力,不得已放开。 为了在这块光滑怪石上发力把人救上来,袁辅仁此时身体的扭曲,难以言述。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比较困难。刺激得我有点心理不适,中间一直在哭。写完感觉节奏不太好,有些平淡和枯燥,但没力气改了。等我以后笔力提高或者能平淡以对了,再考虑重修。 ps:其实人惊恐时瞳孔会放大,而不是紧缩。 ps plus:对于顶上/小平台没栏杆的山,登高望远的时候,离边缘远点儿。尽量别踩光滑形状又怪的石头,发力很难,有一定风险以别扭的姿势摔倒受伤。 第91章 重伤 救人者袁辅仁几乎用尽了力气,身上惨烈无比,头的一侧也缓缓被血染红,倒比被援救的看上去更惊心几分。 他的一边膝盖肿着,粗壮的大腿彻底后折屈起,贴在小腿上,腰臀在后仰用力时压在脚踝上,直到此时,都没卸下全部力气。 另一边则在血肉模糊的脚尖狠狠一蹬后,近乎直着的腿别扭地翻了个,几乎与半直起的身子成90度。 若不是他练过武术,两腿的竖叉都能在几秒内几无空隙地叉开在地面上,跪着坐在自己的脚上也能坚持近半小时。这一下就能让他痛得接近眩晕,更别说狠抓着100多斤的人不放,一发狠拽上来。 佟予归挣扎到安全处,刚走了几步,又一下子跌跪在石上,膝盖一步步颤抖着挪动,行至被他拖累的爱人身边。 “袁辅仁。”从第一个字,就忍不住如枝条挂不住的熟果一样摇摇欲坠。 自由而绚烂的秋结束了。 这次,换了他一遍遍绝望地呼唤。 含糊地传来两声回应,昭示着袁辅仁意识尚存,没痛晕过去。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右耳最为严重,耳侧血肉模糊,耳廓中间部分没出多少血但肉被刮了几丝,裂口处是海螵鞘般的质感,真不敢想象是什么刮了肉,裸在外面; 右脸的脸蛋擦伤了1/3,端上一整盘朱红果实般的血珠; 上嘴唇横着裂开一条指甲盖长的缝,血肉外翻;额头肿起小半,右眼紧闭着,左眼止不住地流泪; 右半边的眼镜镜框彻底毁了,镜片也掉了,碎了,左半边底下则磕了一小块。 佟予归惭愧得没胆量碰触他,鼓起勇气,凑近去检查左眼的瞳孔。 下巴突然被一片湿润擦过,袁辅仁狼狈地撅高了嘴唇,亲了一下。 佟予归立刻僵在原地。 “你活下来了。恭喜。”声音极其沙哑,微弱。 他的眼泪后知后觉地砸下来,纷纷坠落到那张被破坏的俊美容颜。 “你看,我说坚持得下来的。现在我不是只有脸能看了吧?”袁辅仁还有力气调侃,炫耀了两句自己如何练武和力量训练。 此时,袁辅仁两边的腿脚都暂时接近废了。 我能帮他做什么?佟予归渴望着能稍稍补救一点自己愚蠢的罪过,快速扫视一番。 被拯救的人,罪人,没用的佟予归用尽力气,终于把袁辅仁的腿扶正。接着,搜遍全身口袋,掏出一点卫生纸,小心翼翼地捏掉吹掉眼皮脸蛋上的镜片碎块。 他咬牙撕了几下秋衣,扯不动。 跑去包里四处翻找,抓出了干净的备用内裤——原是准备今晚荒唐后换的。佟予归用内裤把袁辅仁的耳朵初步包了几圈。 袁辅仁左眼转了下,说:“我要休息。” 闭了没多久,他猛的睁开。 情急之下的肾上腺素,成就感带来的多巴胺,剧痛后大量分泌的内啡肽,渐次从身体中消退,只留下他疼得连思考都困难。 他不可控制的,靠在石头上,像重伤的野兽一样爆发嘶吼,哀嚎,胡乱挣扎。佟予归吓坏了,用尽力拖他抱他去安全位置,被接连踹了打了好几十下,满怀歉疚地忍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会好的,没事的……”不知在安慰谁,可惜他疼得什么也入不了耳。 几乎耗尽了力气,他的身体再也经不起挣扎,认清了痛苦缠身的现实。 他靠在凉亭的台阶上,头枕着大背包,腿下垫着佟予归的外套,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瓮声瓮气地喊“娘……”。 佟予归起初以为他又要吩咐什么,跪在一侧,俯身倾听,听清那口音不算很偏的方言后,没忍住,又转过身哭了一场。 身体逐渐习惯了这种痛,袁辅仁能开口了。 “给我水喝。” 嗓子的干渴缓解了,但比起其余部位的痛不过九牛一毛。 他努力动了动膝盖和脚。 伤得不轻,但还能用。 “咱们得下山,”袁辅仁想了想,“你在前面走,稍微接着些我。”他知道佟予归没那个力气支撑自己,反而为其所累生变。 佟予归背起包,一步三回头。袁辅仁忍着痛催他。走到台阶口,袁辅仁坐下,对于窄的阶梯,用屁股墩这种滑稽的方式缓缓下行,稍宽的就忍痛走几步。 “我记得千佛山有索道,上来的时候看着了,你留心些,看看在哪,有没有营业。” 佟予归到了一处平台,顺着指示牌,看到了远处的索道。 他回身去扶袁辅仁,袁辅仁此时一边的前脚掌已经不好踏地了,勉强同意,一瘸一拐,缓缓挪到了索道处,坐到石凳上。 佟予归掏出手机。 离营业时间还有很久。他们起太早了。 好在袁辅仁没出声抱怨,安静地靠在他身上,闭着眼。 不久后,意识稍稍模糊,没了意志力管控,袁辅仁忍不住又喊娘喊痛。佟予归两眼空洞,掉着泪,呆呆撑着。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给袁辅仁一个能靠着的肩膀了。 他平时是撑不住袁辅仁的体重的,事后亲昵的玩闹时袁稍稍把身体压上,他就会大喊你好重起开起开。 他悄悄回望袁辅仁的侧脸,英俊依旧,但相当冷硬而锋利,深深皱着眉头,恐怕只有他知道,这样的外表下是多么温暖。 终于,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小黑袄的瘦女人走过来,拎着一串钥匙去开售票亭的门,进了窗口坐正,一见他们,吓一跳。 第98章 “他这脸咋弄嘞?” 佟予归生活了两年多,也能听懂点方言了,但窘迫得话都碎了堵在喉头,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在山顶摔伤了。石头上擦了一片。” 袁辅仁也被吵醒了,冷静应答。 女售票员低头翻找一番,不管大敞的门,提着一个急救箱跑来。 “别动,我不是专业的,只受过培训,我初步帮你清理一下。”她边说边上手。 “能买索道票了吗?还有多久能下去?”袁辅仁语气冷静。 旁边也聚了几位登山者,但这种小山,能登上的多半也有力气下去,多的是全程来回都借助便利或都纯走的。 “买是可以买了,下去还得至少15分钟,”售票员哭笑不得,简单清理后用纱布帮他裹上半边脸,“先歇一歇吧你。膝盖这里是不是还有伤?” “我得尽快。身上疼,我不知道意志力还能撑多久,这边的索道是简单的吊椅款,我得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上下,抵达山脚。”袁辅仁对自己的状态认识极为清晰。 买了票,佟予归陪袁辅仁坐着等,那番话简直成了他此刻的圣旨,他脚趾抠着地,一分一秒都数得极为煎熬。 右耳里像是钻进来一个永无止境发出怪音的小怪物,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吵的他脑子疼,想伸小指去掏耳朵,但大脑又命令他不许做,可能会伤的更深。耳朵里闷闷胀胀的,小怪物在大口吹气。 袁辅仁咽了一口口水,中途停下,呛的难受,但不敢使劲咳,一点一点低低的咳出来。 他听到了鼓膜的声音,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这玩意儿的存在。 不知伤到了什么程度。他怀疑这片默默工作的器官撕裂了,才会管控不住杂音,甚至本身成为杂音的一部分。 脸上一片火辣辣的,不知何时能好。不知多久之后能正常去做兼职。 晕得想吐,眼前发花。但努力克服几种痛感和恶心之后,他的思路仍然能顺利串联,似乎没有严重伤及大脑,可以通过休养弥补。 他不能总让别人顶班,也不知道他因病暂时放手后甩手掌柜郎风怎么办,会不会怪他? 应该不会。郎风基本的同情心还是有的,但干不完的杂务,另一位店员的狡猾难缠不会因为同理心而消失。 更严峻的是,往后如何? 如今的医疗水平是有限的,他攒下来的钱更是,如果重伤留下终身残疾,求职工作时,会不会举步维艰?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对佟予归无用的关心和呼喊充耳不闻,满心只有对前途黯淡的恐惧。 别的无所谓,他孑然一身,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可弟弟妹妹的上学负担是实打实的。而他那几万的储蓄,够不够给自己看好病都不一定。 都怪他穷! 现在没多少钱有底气保住自己,以后也不见得能挣得到! 冷静……一定有破局办法的。 袁辅仁恨恨地磨着后槽牙,盘了一通。 迟不求……虽然之前闹掰了,但此人为人正直,家庭小康,有困难求他帮扶照看一下,未必会拒绝。 郎风。短时间干不成事,但家资过亿,出得了钱。身上有未经磨难的豪气和侠气。实在找不到好的工作,提前经营好关系,毕业后继续当富二代的狗腿和跟班,也是一条出路。好面子,不刻薄,兴许不会卸磨杀驴。 还有,佟予归。 无比灿烂,无比可怜,隔着一层崇拜与同情的水雾,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明明身上也伤了几片,乌发掩映下,脸色却如熟成剥好的桃。 这个漂亮蠢货!竟忘了自己才死里逃生不久,真是不成气候! 完好的耳朵边爬来一只小蜜蜂,挂着一颗不合时宜的蜜糖,喁喁私语着:“爱你。” 袁辅仁没听清,他猜,无非是些无用的话。不然,佟予归脸色不会红润得那么不争气。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心理变化会比较多。做好心理准备。 第92章 袁辅仁的视角(4) 袁辅仁没有一点黏糊甜蜜的心思。 反应过来,他毫不后悔,遍体鳞伤也无法熄灭他的意志,但持续不断的疼痛在伤口处滋生出失望和厌烦,还有暗戳戳的恨。 如果不是这个人。 这个麻烦的,让他扔不下的,擅自闯进来的,时不时就会拿那份爱来折磨他的家伙。 简直让他失望透顶! 如果不是靠自己下不了山,送不了医,他真想现在就甩掉佟予归,让佟予归结结实实为自己的天真,随心所欲,不听号令付出代价。 这个想法像写在河底湿泥上,还没来得及干透,一大股脏乎乎不透明的水就盖上来,搅起泥来。 他眼睛不好,看不清。 重来。 再没用的人,肯定也有他的利用价值所在。 起码,佟予归的作业次次高分,作图严谨,很得导师的欣赏。他有一次在佟予归慌乱接电话时偷听过,导师问,愿不愿意提前去自己朋友接私活的工作室。袁辅仁只可惜自己不能替佟予归一口答应。 等佟予归毕了业,尽管挣不了热钱,快钱,但帮忙负担一下两个小屁孩的学费,应该也不成问题。 如果自己治好后真的半废,找不到好工作挣不了大钱,起码要让直接责任人逃不脱他造成的后果。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打定主意。 趁着无人间隙,他长叹一声,捏出最为忧伤惶恐的音色。 “要是我治不好了,残疾了,脸也不好看了,你还能由衷地说爱我吗?” 面对满眶热泪,袁辅仁心生不自在,躲开佟予归的眼神,心中暗骂。 被恋爱的激情蒙蔽的蠢货。实质不过是爱自我沉浸在爱中的样子罢了。 有人对流连花丛吃遍不同男女怀有执念,就有人对表演出奉献、倾心、忠贞不渝的自我怀有病态般的垂怜,实质是一种羞于出口的自恋。 袁辅仁自以为不一样,他早就看透了这个白皙脸蛋,湿润嘴巴,只懂得打磨专业技术的家伙: 一只脚踏在幻想中,荒谬地借此双脚离地,并因此燃起出人意表的灵感,不经意间抬着下巴勾起他人莫名的情欲。 “那是当然!”佟予归激动无比,随即放低声音,“我只能爱你了……” 袁辅仁连忙趁傻瓜热泪盈眶,补一句:“那你会对我的人生负责的吧?” 佟予归与他十指紧扣,疯狂点头。 袁辅仁总算松一口气,但头更晕了,他无暇思考,听见女售票员呼唤他们坐索道下山。 她叮嘱,她已向同事打过电话接应他们,又找了急救,专门打开了车辆通道入园上山,提前接应。现在已快到索道下站了。 佟予归先一位下去接他,他勉强撑着身体,在工作人员帮助下,把自己塞到下一个吊椅里。 即使在索道上,前面人也不安分,垂下来的黑发扫着后脖颈,忽然,又一回头,冲他笑一下。下巴上他吻上去的血已然风干,像一处容易出丑的胎记或刻痕。 这种容易激情发作的漂亮男人,即使他不占佟予归的便宜,也会有擅长骗哄人的没用文青和好色骗子缠上来,狠狠花他的钱还玩弄他的身体。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他来骗。至少,他没有空闲和伎俩再去骗第二个。佟予归甘心甘心进他的圈套,他又没有放过的道理。 几经周折,袁辅仁总算被送进了医院。 他中间在救护车上坐起过一次,他躺下时觉得浑身到处有刺在扎,但坐起来后感觉并未消失。 他重新躺回去时,一种豆子磨豆浆时的痛苦油然而生。耳畔杂音追逐,嬉笑着他尚未大展宏图便预告失败的人生。 他不能忍受自己成为添乱的人,他咬紧牙关躺着,有人握着他一只手。 入院途中,他把郎风的电话调出来给佟予归:“不够的话,找他借钱。” 耳朵坏了一边。 寄予厚望的另一边,无比渴望证明它能听清该被接受的一切,耳道因此痒得发疼。 空着的手五指都扒着担架边上,以免他真的冲动伸手,解决那种痒感。他不能真的聋掉。 另一边的手握起后从未被放下。 罪魁祸首。他心里唾弃。 但是,如此炽热,用手心的温度暖着他的心脏,源源不断地输送热。他想,他可以通过双手的连结,触碰到佟予归为他心跳的声音。 或许扒着床的这一只暂时交到佟予归手里,也不坏。他摸索着,手指,然后是纱布,袁辅仁像触电一样碰了就缩回去。 想起来了,佟予归自救时,听他的指挥找攀援物,把手划破了。 他摸索着摸完了每根手指和上面的灰,忽然心生庆幸。这不是写字画图的那只。他们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没有产生劳动能力缺陷。 油然而生的庆幸如在他嗓子里扎一根刺,一阵想哕。 第99章 好奇怪。记得他把人救下了,记得有人许诺对他负责,但他到现在为止,只有成功的那一刻是开心的。 郎风来的很快,还让他家的保镖带了一手提箱的现金。 有理由相信,是娇气的小麻烦精的添油加醋——描述袁辅仁如何在险境救下自己,如何不顾性命如何决绝如何伤重,让这位自诩正义之士动容,抛下女友来救。 哼,这么想来,这种大惊小怪用于骗爱听大侠故事的人,倒是绝佳。 这种重大发现让袁辅仁得意到在剧痛中笑出声。两人同时扭头看他。 郎风扑过来:“好兄弟!” 我不是,但最好大侠梦富二代认为是。 床边两人近乎作秀似的,竞相绽放的感动让袁辅仁难堪——他心痛,他不得劲,他想不通,自己怎么成为这种报纸常见骗眼泪小故事的高光主角。 他该算计,值得吗,可能成功吗,有什么后续价值吗? 但没人给他思考的机会。 或许,他多思考几秒,佟予归这种不合时宜的人就彻底在世上消失。 而他,那一刻仅仅是不希望自己被许诺的,虚幻的美好眼睁睁消失。 又或许,不去施救,佟予归真的不会有性命之虞,这取决于佟以什么姿势什么位置掉在十几二十米下的一圈平台。 重来。 不能假设对巨大潜在风险弃置不顾后,所拟合的收益能被实现。这是他最佩服的实操性课程的讲师告诉他的。 她说,被理论上不该实现的,无视系统性风险的模拟收益所迷惑,就会愚蠢地钻进无限积累风险的选择的圈套,只等着绳子一拉,就会吊在高处不上不下,无从选择。 在07年中美股市均一路高歌猛进时,这样的反调自然没有多少人注意,不过她用封建小农种粮遇天灾来举例佐证,让袁辅仁印象深刻。 这不是说,失去佟予归是什么巨大风险,只是一件未曾经历的事。仔细思考一下,如果真的发生…… 重来。 拟合已发生的事另一种可能,没用。因为预期如黄金,已实现的结果,导致未来风险和现有收益已经确定,不再具有珍贵的吸引力。再次思考时,会低估另一种选择的未知风险,对未实现收益捶胸顿足,倾向于冒险。 他不愿想,是因为这种事很难被准确量化计算。他许愿过要把佟予归全部据为己有。 袁辅仁继续冷静地复盘。 他要紧紧抓住,因为他短时间内,无能力金钱拥有同等美色的上床对象,即使一切顺利,到他四五十岁才可能有权享用,而他那时候又性欲减退了,非常鸡肋。美人,人人追逐渴望,但终究是提升一个量级就越发稀缺的资源——他总得为本不该属于他的享受付出代价。 袁辅仁闭眼假寐,被佟予归摇醒:该检查了。结束,他被推到一边,郎风不知在和医生讨论什么,罕见的神色严峻。 仍然晕,但眼前不花了,漏液屏自行修好了。 他出声报告这一变化。 观察人类是一件消磨时间的好方式。袁辅仁发现,郎风直得像他家子公司生产的钢管。 袁辅仁躺回去。 做过简单的急救治疗,郎风凑上来对他竖大拇指,一手拍着他的肩膀赞叹:“袁哥,仁义这一块。” 微妙的尴尬弥漫在他和佟予归之间。袁辅仁深吸一口气,冷静以对:“那是当然。” 治疗费,治疗费,治疗费。 果不其然,几秒后,郎风拍着胸脯:“好兄弟,你的医药费我包了。这个冷漠无情的社会,就是缺你这样无私奉献的人。” 袁辅仁低声嘟囔:“你希望的话。” 他估计得很准。 不愧是沿着草原到海岛,到风陵渡最后在襄阳城墙绕着圈旅游合照的一家。 同理,就算他推辞郎风的帮助,也会有伪大师和伪武僧跳出来狠狠赚他们钱的。 袁辅仁心安理得地想。 真是两个好骗的人。他甚至为他们认识自己这种人且无法识别真面目,而怜悯和鄙夷他们。 耳鸣仍未结束,流血止住了,痛苦却没有半分减轻。他蜷缩起身体。 郎风站在床尾,看不清表情。一瞬间佟予归完好的手贴得很近,他以为又要像上次盖在眼睛上哄自己入睡,袁辅仁想他才不是那么好哄的,可佟予归只是伸手摘走他毁坏的眼镜。 护士要来推他走了。 但是,无论如何,再复盘多少次,最优解还是他伸手去抓佟予归。 他每一次都愿意那么做。 一只粗针扎进皮肤,不久,他就失去了痛苦,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小袁,骗骗自己得了。 第93章 术后第一天 袁辅仁帮二大爷放过十几次羊,羊身上有点味儿,猪身上的味道则能让人后悔长了鼻子出来。刚出生不久的小羊,颤颤巍巍,都站不稳,摸着是细毛绒,温顺地用舌头舔他的手。除了母体的血味和羊水没有褪尽,出生不久的小羊还是很好摸的。 但二大爷前年把羊全卖掉了。 还有几回,家里刚有想闹老鼠的苗头,就从街口那一家邻居借猫。请它吃几条水沟里捞的小鱼,给邻居些鸡蛋和窝窝,就把猫借到手了。 邻居把猫捞到他怀里,软软热热,睁着比他还奇异的竖瞳。他抱回去在家里几天,见不到猫有什么功劳,它只会喝水吃剩饭,偶尔在院子里舔爪,恼人的窸窣声就收敛平息了。再过两天,逮不到鼠的猫就跳回自家去了。 人不知道猫什么时候会决定走。它脑瓜子太小了,又怪,躲着人舔自己的毛。他家养不起一只哪怕会自己捉鼠捉虫的猫。 再醒来时,软软的发顶抵着他一只手。他迟疑着,把手指插进去。有点油,有点暖和。 “我好担心你。”湿润嘴唇亲他的手。亲完手背亲手心。担心没用,他想,但是连挣脱的力气也没有。 四周是一片白色的布幔,这是在多人病房隔离各个床位的办法,给常住患者保留最后的体面。 “我给你擦一下身体,换一下衣服吧。” 袁辅仁皱着眉,他想,这小孩看着就像不会干活,不会伺候人,多半要搞砸。 “我自己来。” 佟予归端一盆热水进来,他猛起身,又眼前一花,在佟予归多余的惊呼声中,直直地跌去身后枕头上。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天要向自己的身体认输了,他输得非常不服气。 佟予归已经挽好袖子,一手握着湿毛巾,一手把他的毛衣下摆推上去。 于是,他转而向佟予归身上挑刺。 应该先把上衣脱了再把毛巾泡到热水里,应该多擦擦腋窝和手肘,后背捂了不少汗,脖子该仔细搓一搓,水凉了要及时换…… 袁辅仁自己都难以置信,他竟然这么擅长挑剔,然而佟予归低眉顺眼地,一一照做了。 白玉色的小臂晃他的眼。 这么折腾一遍,拿干毛巾连脚趾缝都擦干净,裹上新袜子。 甚至做完这一切,又给他递了一盒小茶缸中热好的牛奶。 袁辅仁哑口无言。 但身体仍然让他沮丧。 放过佟予归,袁辅仁总算想起冤大头——呃,好兄弟。 “郎风呢?” 佟予归把湿毛巾往盆上一扔,溅出的水打湿了床单。紧接着,又慌忙拿卫生纸去拧。 “你怎么了?” “我没有。”佟予归背对着他,塌着肩,似乎瘦了一圈。 “让我摸一下背。”佟予归僵了一下,退后几步,让摸了,但还是背对着他。 本来就瘦,稍微干枯些,更是掐一把都可怜。 “多吃点肉。”袁辅仁说。 “郎风在你进手术室之后就回去了。” “正常,他带的钱呢?”袁辅仁提醒重点。 “预交了5万,剩下的5万打到你户头了。” 袁辅仁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不知为何,佟予归也长舒一口气,回身摸他的指尖。 帘子忽被呲的一拉,探进来一张正气十足的帅气脸庞。 “袁辅仁你现在怎么样了?” “不好。但还活着。”袁辅仁干巴巴地说。 他的脸被包住小半张,上嘴唇敷着药,严重撞伤的右耳被整个包住,眉骨靠上和鼻梁上还各被缠了两圈绷带,尽管照不到镜子,也能猜出脸被滑稽地分割成了几块。 不请自来的迟不求大喇喇坐到床头,顺手拿起一个橘子,给自己剥着吃。 “好久不见。” “不想见你。” 您可太会挑时机了。 寒暄几句,袁辅仁突然想到重大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俩都绝交两年了。迟不求知道,岂不是整个学院都快知道了? 说是英勇救人——可又没别人目击,仅凭佟予归一面之词,自然,也幸好无人目击,拆穿内情的麻烦不比出风头的麻烦少。袁辅仁坚信闷声发大财的道理,能拉上冤大头为救人故事买单垫医药费,他已经很知足了。 第100章 “咳,其实……” 好歹初高中同学几年,迟不求打算找个机会和袁辅仁和解,昨晚去他的寝室,却从郎风口中得知他救人受伤,进了医院。 袁辅仁:…… 可惜,佟予归正坐在床尾瞧他,实在没有翻脸赶人的机会。 “之前绝交是我太不成熟了,误解了你的人品。没想到,你现在这么……” 袁辅仁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摆手打断,然而,没能阻止迟不求说出接下来的。 “人!格!高!尚!” 袁辅仁眉毛狠狠一跳。 他不要站上道德高地啊! 上去下不来了怎么办?他和损友的相处和老婆的幸福怎么办? “先不说这个,”袁辅仁语气苦涩,指指床下,“橘子吃了,你要来盒牛奶吗?” 迟不求半点没客气。 袁辅仁直不愣登躺了回去。 佟予归瞪大了眼,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袁辅仁接踵而至的“朋友们”。 “你现在是和他玩得最好,是吗?” 迟不求大大咧咧,一指佟予归,被点到的人浑身僵直,耳垂开始变红。跟傻兔子似的,一拎耳朵啥都快招了。 ……如果算上玩的内容不符合你想象,那确实是的。 袁辅仁有槽无口。 “他不打篮球。”袁辅仁言简意赅,紧接着一把搂过佟予归,开始模糊重点:“关系么,以前说不定,现在,我对他来说,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佟予归点点头,半垂的眼睛像沾了露珠的草叶。 袁辅仁见势不妙,喊着脚痛,使唤佟予归给他的伤脚换药,换绷带,脱离迟不求的视线。 袁辅仁指了一下标准山东帅哥:“这位叫迟不求,是个除了打篮球,做题和跳拉丁舞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 “什么叫一无是处?”迟不求自豪道,“我打球的时候快把咱们学院的女生给迷倒了一半,跳舞的时候能迷倒另一半。” “哦。” “哦是什么意思?算了,你最擅长气人,”迟不求一挥手,“你好,这位不打篮球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咱们也认识一下?” 袁辅仁突觉不妙,稍微回忆以往下河野泳时,迟不求一撩衣服,一排壮硕紧实的肉疙瘩挂在身上,自己还嘴损说他胖。 呵呵,哈哈。 似乎,也许,大概,不就是gay向健身杂志上的肌肉男轻量版吗? 操!差点忘了这茬! 两年没注意,这货篮球打的飞起,拉丁舞也在继续跳,耍帅少不得也更得心应手了。最致命的是,肌肉估计也更健美了。 “认识个屁,”袁辅仁语气怨怼地打断,“单方面宣布绝交这么久,你不跟老朋友多说说话,转头去结交别人,迟不求,你置我于何地呀?” 紧接着,他突如其来地关心佟予归。 “别光顾着我,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去找护士再清理一下伤口,换一下药吧。” 他生怕佟予归跑得不够久,“吃完饭回来给我带一份,吃完回来啊,这里摆不下两份。” 羽毛球一般飞出去,毫无留恋。袁辅仁望着那背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得意而近乎轻蔑地,斜一眼迟不求衬衫下起伏的肌肉。 身材更好又如何? 吸引不到他的小美人眼球一点。 迟不求吸溜着牛奶,对氛围的微妙毫无察觉,对打听来的袁辅仁救人过程津津乐道。 迟不求的到来总算有些用处,帮他带了信息,剥了橘子,还拆了床边的两个包。 一个收拾了袁辅仁的换洗衣物,郎风保驾护航,带佟去他的宿舍,没人能骚扰;另一个是佟予归自己的。 袁辅仁不大赞成,预备等下劝一劝佟:佟予归身上也有伤,怎么不另住个病床? 他转念一想,佟予归性子软,和别人住一起被蛮横的人欺负了回不了嘴,怎么办? 便默许漂亮小孩在自己眼皮底下打地铺。 成功送客之前,袁辅仁特意叮嘱:“别把我这事在系里到处传,顺便,帮我开个证明,带去请个长假。” “那怎么说?光说受伤和病假吗?” “对,不要原因。从山上伤了有什么好找理由的?”袁辅仁脸色凝重:“尤其提醒郎风,我做事不想留名,别传。” 迟一走,他不放心,专门给郎风打去电话,强调数遍。富二代起初不解其意,后不知自行脑补出怎样行侠不留名的潇洒,满口答应,语气尽是羡慕,“太帅了!” 帅你个头。 不久,佟予归抱着盒饭进门,差点被另一床瞎放的杂物绊一跤,扶了一下床边才稳住身形,缠着纱布的手瞬间渗出些红,盒饭却紧紧夹在怀里,只是炒菜汤汁挤在了胸口。 粗心成这样,照顾个头。 袁辅仁接过盒饭:“衣服脏了,等会换一件,我给你洗洗。” 佟予归一双圆眼只剩疑惑,看得他心生好笑,软化成一颗适合塞到对面人唇齿间的棉花糖。 他低头一看,也跟着轻轻勾起嘴角。 他为了救佟予归,一手死扒着尖锐石块,也磨破了,包扎着。 两人竟凑不出一双干活的好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病痛描写预警。共情力强的姐妹注意平稳情绪 第94章 病中的不堪(上) 他们把四只手摊到洁白的被单上,相互碰了碰指尖,捏了捏,完好的那两只像在会晤,相互正式地握了握。 袁辅仁打趣:“你说,打一盆水放到小桌板上,咱们俩各伸一只手来搓洗,可行吗?” 佟予归忍笑:“可以试试,但我一只手也能洗。慢一点而已。” 细长手指握住袁辅仁的,蛊惑一般在他指尖拨动:“至少,让我现在照顾照顾你吧。” 郎风那边,许诺过帮他保密。不过,袁辅仁寝室里是有院学生会干部的,看得到报上来的请假材料。舍友有这么严重的伤势,不去探望说不过去。 于是,两天内,袁辅仁寝室里的人陆续来了一趟,除了真高高在上的官二代。 郎风第二回来,带着女友,提了一大堆眼花缭乱的东西,医生一看,得,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行。最朴实温和的几样通用品,倒是没被拦截。郎风一脸遗憾,袁辅仁还得安慰他。 王哥那死德行,不多说了。 那位关切中兼有道德作秀需求的舍友,干脆带了好几个学生会的一起来,在床边围了一圈,问东问西。 而且他们又吃了他的水果。 这回有人偷眼看佟予归,袁辅仁倒是坦然以对,底气十足。 且不说佟予归是个注重浪漫,不在乎人数和新鲜感的。 袁辅仁不可避免地,为自己想到更深一层,更彻底的胜利。 即使再有人爱佟予归爱的要命,也不可能有机会实践与证明了。这种玩命的事,如果换一个人去干,说不定真把小命丢了,只能永远活在回忆中,无法像他一样死里逃生归来,顶着究极的浪漫主义的光环。 尽管,他从未想过要为佟予归付出生命。他还是理智的。 他也没有爱到、冲动到为这个只爱对他笑的家伙付出一切,但阴差阳错之间,只有他有机会握住那只手。 于是,真的功绩变成了假的心意的验证。 这种安定和优越牵引起他嘴角的一丝笑。袁辅仁刻意忽视一种可能: 万一,他潜意识里也愿意为佟予归不顾性命呢? 佟予归越过学生会各位的包围圈,越过他人时不时悄悄投在身上的目光,倚在墙边与他目光相接。 佟予归的容貌也没那么令他焦躁了。袁辅仁越欣赏,越敢肯定那柔软的肌肤,多情的嘴唇,细腻易变的心思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没变,他只是恰巧有能力挽留想要的人。 只可惜眼镜摔坏了,靠远了看不分明。 陪床照顾的第一天还算顺利。 这也有术后止痛药效未完全消退的功劳。 然而,袁辅仁的重伤足以带来一系列困境,把二人像两只小骰子困在一盅,摇的耍的团团转。 之前的一年多,由于距离和上课、兼职所限,他们能亲热的时间不多,男大学生精力又过剩。 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相互释放着善意试探,指尖和眉眼不经意间如蜻蜓点水相接,一次一次逗得痒痒的。 即使有些口角或心酸,不等矛盾发酵,便会滚到床上,相拥着心满意足。 到了这会,两人都请了正当的小长假,呆在医院,24小时有22个半距离不超过3m,剩下的一个半小时,是佟予归帮袁辅仁跑腿。 在密不透风的小空间里,一天十几小时的相处中,他们本有的缺陷和新添的困苦,乱七八糟地摊开。 这22个半里,如若一大半能迷糊仰倒过去,倒也不失为一种幸事。 可惜,术后和外伤的痛苦过于剧烈。医院对止痛药的控制很严格,第四天主治医生检查过后,就再也没有一支推到血管里。 第101章 疼痛蛮不讲理地闯进袁辅仁生命中,开启暂住。 他有一副健壮的身体,受过累,受过穷,吃的了苦,但他几乎没生过病。 在山顶悬石边上,袁辅仁能对抗极端的痛楚,违逆本能伸手。但日复一日躺到病床上,他的意志越紧绷,越是清晰地感受到膝盖上、脚上、半张脸上乃至耳道里的煎熬。 袁辅仁失眠得厉害,一天沉睡不了四个小时,疼痛却又让他无心干事,无心学习,他适应不了这种无所事事,让佟予归拿书过来,却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失败得可笑。 他可悲的发现,他引以为豪的意志力,被江南梅雨一样绵延不断的痛腐蚀得处处漏水。闭紧了门窗,但疼痛从骨肉中生长出,沿着神经浸透了每一寸。 他的欲/望偶尔抬头,但难以启齿。这是间多人病房,连情话也说不得。他向前扑在被单上,哆哆嗦嗦抓到佟予归的手,只能把袖子挽起,对着指尖到小臂一小块发作,细细的用指腹反复摩挲,感受衣料下肌肤的细腻滑润,缓缓的,深深的喘息。 佟予归几次就发现了古怪行为后的真实目的。挂起帘子遮住后,佟予归在秋日的微凉中解开纽扣,敞开怀,咬着下唇,暴露大片的白嫩肌肤。而他不顾任何脸面,用手摸到那具身体发红变色,除非突然来一个喷嚏惊醒,让他为这般举动而羞惭不已。 其实袁辅仁在全身上下强烈的剧痛中,心中泛不起一丝爱情友情亲情的涟漪,他只是本能地渴望消解疼痛和匮乏带来的精神痛苦。 他总不能要求佟予归扶着他溜去外面开房,即使佟愿意,他俩的伤势应该也不足以支撑。 但这种可怜的满足在十几天后也断了。 有一回,误以为有人伸手撩帘子,佟予归猛地挣脱袁辅仁的手,慌忙系上纽扣。仅仅是这一件事,就让袁辅仁如遭雷击,意识到自己病榻上的行为简直人不人,鬼不鬼,堪比港片里的变态太监。 他决定收拾自己已经无法挽回的自尊。之后,即使佟予归邀请诱惑,他也只像受伤的动物一样缩在床头警惕,用暴躁而痛苦的眼神望过去。 等到吓跑了佟予归,半夜在床上痛的翻来覆去,安稳的呼吸声在耳边萦绕,他又极端渴望肌肤接触,出现被环抱的幻觉。 有时是佟予归,更多是弟弟妹妹出生之前只对他一个人好,同样浅棕瞳孔的妈妈。 到了别人正常吃饭交谈的时间,袁辅仁的神经又像悬在屋中的一根细线一样反复震颤,突兀的笑声,打牌声,乃至勺子刮碗的声音——他脸颊抽搐,眉骨狂跳。 有时佟予归垂下眼睛,耷拉嘴角,他忍不住满怀恶意地猜想,这是忧伤,心痛,不耐烦,还是开始厌恶他这张脸?似乎察觉到袁辅仁目光的焦灼,佟予归表情幅度趋于缩小,越来越平静,或者说,麻木。 等到他偶尔拾起思考的力气,又开始懊悔。双手遮住脸。 这是多么可怕! 仅需一场无法起身的大病,痛苦便足以吞噬青春自带的生机,而讥笑正常的生理渴望,宣告一张病床已是最高恩赐。 它迫使一个人自己折磨自己的精神,怀疑自己的斗志,扫荡自己的尊严,回味以往未曾珍惜的庸常生活的同时——把自己在病中所无法独自实现的寻常动作,作为失败与羞耻的象征。 再者,佟予归根本不会照顾人。 让他天天伺候人,他得从头强迫自己,规训自己。 有他三姐、阿妈在家,家务活早被抢着干完。即使佟予归上大学后,在军训和校内社团宣传中惊觉这分配的不公,有意识假期回家主动做,也没被留下多少。 更没人教他,家务该怎么巧干细干,他只能凭感觉来。三姐有时会感谢会鼓励他,但没有指导的意思;阿妈则教训他,这不是男人该干的,抢过;阿爸,阿公甚至嘲笑他。 他不会收拾,洒扫只在祠堂仔细干过,擦牌位做得精细,但不易想起来擦抽屉。 内裤袜子是他青春期就坚持自己洗的,洗常规的大件衣物则懒于动手,攒了半个月一整盆,才不情愿腾出半天去洗。一想到见袁辅仁要打扮漂亮些,才在泄气时又鼓上劲。 到了袁辅仁眼前,起初几天,还能用手伤当挡箭牌,懒得洗不仅不被催促,还会有额外的怜惜。 袁辅仁会揉着他的头发,指尖一路在颈后落下,痛苦的表情逐渐柔软。 他受的是些皮肉伤,没几天,手上腿上纱布就拆了个精光。袁辅仁催他,他迟迟不爱动,但带来的仅有两套,加上身上的,换一套得立即洗一套。 逼得袁辅仁一瘸一拐下床,拎起一篮脏衣服臭袜子去病房阳台。 接了半盆水,佟予归才发现袁辅仁是动真格的,不是催自己或置气。 佟予归不得已,真该动手了。 扶人回床了半小时有余,自己还在阳台上呆站着消磨,那飞来飞去的麻雀,远处黄绿相间的秋色,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大楼,没有一样是不耐看的。 袁辅仁喊了两声,担心出意外,又下床,一瘸一拐去了阳台。 水和洗衣粉都没再加,窝囊在半盆水里的脏衣服皱巴着,再转头是纯黑的后脑勺,袁辅仁便气不打一处来。 作者有话说: 同居高难试用版已上线 第95章 病中的不堪(下) 袁辅仁心说,都只剩一只手,自己也能干活。开了水龙头,加了洗衣粉。 佟予归这才如梦初醒,照旧把人扶回去,请回去。如此两三次,他终于肯动手了。 袁辅仁一摁屏幕,得,大半下午没了,又该吃饭了。他呼唤佟予归时,挽起的袖口上还沾着泡沫,佟皱眉嘟囔着什么。 袁辅仁一边听力不好,恰巧,也不想听。 “去晚了没有好饭可买。”袁提醒。医院食堂总是这么让人无奈。 趁着佟予归买饭,袁辅仁提一口气,再次迈向阳台,单手搓完了每一件,再配合牙齿,歪歪斜斜地晾上了。 有上这么一回,佟予归自知理亏,之后洗衣没再如此狼狈。然而,即使佟予归逼自己干,由于不得要领,终究是又拖又磨。 落到勤快利落的袁辅仁眼里,这个不正常的时长自然是躲懒,不愿意多见自己。 袁辅仁叹口气,没再挑刺,可等佟予归回来的每分每秒,手却忍不住摸出抽屉里的床头镜,对自己惨不忍睹的包扎伤脸,照了又照。 救命之恩是一回事,没人想昧着良心和道德,承认救人者的伤过于狼狈。可他自己都越看越可笑,又怎么能指责佟予归对这样一张脸不够深深眷恋呢? 更糟糕的是,病的越久,袁辅仁越是焦躁,性格中阴暗尖锐的一面暴露的也越多。 而他越是出口后发觉难以自控,发觉自己与平日的天壤之别,就越发崩溃。 像是披着画皮的妖烂了第一块皮,撒了第一个难以自圆的谎,就离不得不脱身不远了。 以往,许多话他自知不该说,许多自卑他强撑着往肚里咽,表面上就体面和气,相安无事。虽然被迟不求评价为虚伪,被佟予归撅着嘴嫌太客套不够亲热,但那终究是一副漂亮的假面。 在病中,袁辅仁欲言又止的话在大脑中回荡,在耳边自行反反复复念叨,他意志稍微薄弱,不好听的怀疑和质问便会从唇边溜出来。而他只能从佟予归愕然的表情中察觉。 病痛,如扎向他身体部位的钉子,而他还不懂得如何与之抗争。 当这只恶鬼撕咬他耳朵上的血肉,住在旁侧的大脑一遍遍嚷痛,时常以激愤而刻薄的形式。袁辅仁不无悲哀的发现,他完全可能成为他最讨厌的那种,每一句话都能惹人不快的长辈。 他开始嫌医院食堂的粥和菜吃多了太寡淡,因佟予归坐在他床边小声哼唱投去严厉的目光,在佟予归又一次衣服洗太久时面色不虞,无视他被打湿得斑斑水痕的上衣。 但最让袁辅仁内耗的,不是患病的痛苦,而是希望渺茫的治疗结果。 尽管佟予归和郎风商量好了,要瞒一瞒他,让他先安心接受治疗。 但袁辅仁比他们任何一人都注重细节。无视花言巧语,搜罗证据。甚至在腿脚伤好了大半后,袁辅仁以想吃院外快餐为理由支开佟予归,自行走去门诊部,去和负责他的住院医生攀谈。 纵使袁辅仁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最坏的意料之中的诊断结果,本就跌到谷底的心情更是挨了一锤,让他只能恍惚中晃悠回去。 在住院部门口,他远远望见佟予归蹦蹦跳跳着往回走的身影。好久没见这张讨人喜欢的小脸笑得这么开心了。 袁辅仁真不想承认,自己这一方小小病床是锁住佟予归的牢笼,放一下风都难。 他不想多看那刺眼的灿烂,像有一只手紧攥着他的心脏,要将之揉碎。他加快步子挪向电梯,紧赶着进电梯门时撞伤了脚趾。 袁辅仁在长久的自卑和自大中,本就有把多疑误认为理智清醒的坏毛病,只是以沉默顶掉了伤人发言。 第102章 往日,他最引以为豪的习惯是将精力转化为行动,多想具体事物,多做切实的事。当他什么也干不成,性格一端累积的古怪则可想而知。 某天中午,他一勺勺舀着小米粥喝,佟予归去帮邻床刚入院的老人铺床,和老人家属闲谈,侧脸消瘦了些,挂着浅浅的黑眼圈。袁辅仁才惊觉,佟予归不知不觉间,已被他折腾得憔悴,对外讨人喜欢到令他陌生。 佟予归慌忙回身,帮他收拾了倒在床上的粥,换下被单抱去护士站拿新的。 全程没责怪——责怪救命恩人未免太忘恩负义,但袁辅仁宁愿佟予归不再默默忍让,至少,向他抱怨撒娇。 但不幸的是,佟予归在照顾他的过程中,迟来地学会了识时务。 袁辅仁偶尔在自省中清醒过来,道歉的话都无处可讲。平静中带点温和的眼神堵住了他的退路。 袁辅仁唯一一次尝试说对不起,是在同病房的中年男人出院的那个下午。另一边的老奶奶在打鼾,老人家属回家拿冬衣。 佟予归坐高板凳上,盯着被子凹陷下去的那一块,越盯越眯眼,身子前倾,却忽然睁大,抬眼看他的眼色。 他拍了拍那一侧大腿:“这边膝盖没伤。” 佟予归把凳子挪的更靠前,头埋在上面,忽然湿了一小片。 喷泉一样争先恐后涌上来,到了喉头却像团团堵住的湿纸巾,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袁辅仁一想到要道歉,刺心的痛就在听不见那一侧耳朵叫嚣。但是鼓鼓的粉腮,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消瘦几分。 下巴略尖了点,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打碎。 他艰难地想,变了之后,不适合他这种粗人。还是养得圆润丰腴些,更耐干。 袁辅仁说服了自己。 “对不起。” 佟予归不顾眼尾的湿红,脸翻过来,惊讶道:“为什么?” “说错了。”袁辅仁冷漠道。 他大概是脑子哪根弦搭错了。才会好几次酝酿着不属于他的话。 他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 清凌凌的光熄灭了。 佟予归低声说:“应该是我听错了。” 佟予归更沉默了,但更会照顾人了。他想去做的时候就做的很快,不仅不会偷奸耍滑,还会加倍用心,哪怕在冷水里搓衣服时,蹭破刚长好的嫩肉。 袁辅仁却过得更煎熬了。他宁愿自己多跑腿干活,换佟予归黏糊糊地又亲又抱,拿可怜的眼神像钩子一样勾他的心。 然而他下床都难,也无法将佟予归每一句话听尽,他发现佟予归既会躲着他,又会躲着佟予归自己的本能。 袁辅仁很想对佟予归说:“你不能对我这样。” 但他怕佟予归反问:“哪样?” 于是他强调:“我救了你。” “嗯。谢谢你。”温情和感激在漂亮的眸子里一闪而过,随着袁辅仁依旧充满审视的目光扫过而承受不住,低下去。 袁辅仁仍没有后悔,但是他开始恨佟予归,为什么把自身搞到那么狼狈的地步?为什么要拖累他袁辅仁伤重? 痛到极致的时候,无边的孤独汇聚在胸腔中,一下一下割他的五脏六腑。袁辅仁甚至恶毒地想,如果伤的更惨,无法动弹的是佟予归就好了。 他乐意救过一次后,继续跑前跑后照顾。佟予归跑不掉,离不开,本来就难以自理,即使抱着他大声哭鼻子,疼得一次次刁难他,也好过现在的沉默。 拖后腿的美人会大声撒娇,大声哭求,小声一遍遍要求很多很多的爱。神魂会被折磨得疲惫颓丧,古怪冷清,变回以往没多少人愿意接触的状态。 可一旦幻想全身痛苦像火一样烧在佟予归身上,害得人失眠,剧痛,惨嚎,甚至疼到意识不清趴着床边,渴望主动寻死。 他又想不下去了。 他庆幸伤的更重的是自己,旋即愤愤然。 佟予归凭什么给他这样的照顾,就能心安理得? 袁辅仁反复地抠那一次登山的细节。很顺利就让他寻到了错处。 是的。 他之前告诫过佟予归,离悬崖边远点。 佟予归呢? 不听号令。 不以为然。 把石头山当他们家土坡,真出了事又得靠他。 救佟予归还不好好配合,劝说他放弃。 堪称劣迹斑斑。 袁辅仁边想,边在脸上汇聚雷云。佟予归抱着晾好的一盆衣服过来,狠狠打了个哆嗦。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佟予归呆立当场。 第一天出于歉疚和怜惜,他恨不得把卑微地跪着把一切捧到袁辅仁手边,但这种浓烈香醇的感情只适用于投射意念的偶像,而没法由活生生的人承载。 尤其面对一个因疼痛而古怪,凶悍,半失能的病人。袁辅仁曾经的木和呆显得如此温柔——神经敏感起来,处处刺痛佟予归。 有来由的脾气让佟予归哑口无言,袁辅仁口舌犀利,讲起来有理有据。诚然,太多杂活被代劳,他做得实在笨拙,但他并没气馁。 佟予归想,他可以改的,他可以学的。 更叫他心慌的是,袁辅仁性情大变,凭空挑刺。 有时,袁辅仁一整天绷着脸,暧昧神色甚至正常说话都成了奢望。还有时,袁辅仁长久地面色不虞,好几次明显想骂些什么,却硬生生吞下。 作者有话说: 过两章此事收场 第96章 大恩如大仇 起初几天,袁辅仁还愿意同他亲近,之后一周多,尽管态度奇差,还会向他索取肌肤上的亲昵。指尖抚过时,嘴角眉尖也会一松,他听见男人边深呼吸边发出不知是抱怨还是撒娇的小声轻哼。 可惜,他搞砸了一次,便搞砸了所有。往后,最后的亲密接触也被袁辅仁彻底拒绝。袁辅仁向他封闭了暧昧的可能。 佟予归再不安,再小声恳求,再主动敞怀,也打不开这扇锁死的门了。 他只得转头往照顾人的方向,加倍努力。 他自认为,做的越来越好了,又逐渐学会少说少错,总不至于凭空惹袁辅仁生气了吧? 会的。 此时,他不知,袁辅仁指的是哪一件错?近几日,他就没见过袁辅仁嘴角上扬过。或许,他已经到了做什么都算错的愚蠢地步,他的存在就惹人生气。 可佟予归想不明白为什么。 更让佟予归困惑的是自己的变化。 以往,他心中闪过这个高挺的身影,像有一块方糖,投入杯中,化开雀跃和期待。就是恨袁不解风情不合心意,也边恨边想,计划如何抗拒咒骂,又希望不经恶整,袁辅仁便能主动哄他开心。 这一段日子,人天天近在眼前,他却越发不敢看,甚至一想起来就像提一口沉在肺里的铁皮桶,像面对一只在房间膨胀的大象,没有余裕。 那张薄厚适中的唇开开合合,上唇仍肿着血,伤处横着一道像蜈蚣爬过的疤。 佟予归听不清你的错之后在说什么,他盯着那唇,心想,一切都是我的错。 袁辅仁见人怔愣,顺着目光的投射点找到高肿到可笑的伤唇——他无数次对镜确认过,那失败的东西竟长在自己脸上! 他再也抑制不住暴怒。 “啪”一声脆响,佟予归在众目睽睽下,医院走廊上狂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直到走廊尽头的小天台。 15楼。寒风刺面,呼啸声是如此熟悉。 佟予归一下子清醒了。 他的命是另一个人舍命重伤,救回来的。而且一侧的听力很可能永远无法恢复了。 不能置气。 回到病房时,袁辅仁脸上花了一圈,染红了脸侧的绷带,滴滴答答汇聚到下巴。 见人来,他抬着脸,微微撅唇,不知是高傲还是惨淡。 佟予归扶着床沿才没有直接倒下。 袁辅仁把基本恢复的上唇伤口又咬破了——不,是咬花了,血肉外翻。 “看见我想吐。对吗?”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佟予归面色苍白,扶着床哆嗦着摇头。 袁辅仁却不再理他,后靠着倚在枕头上,脸偏向没有他的一侧。 佟予归买来的中午饭没人动。 等时常失眠的袁辅仁再次撑不住迷糊过去,佟予归才敢探头上前。 枕头一侧多了一滩血痕。 佟予归不知怎么做才是对的,但他知道,这无妄之灾是他的言行引起。泪水把血痕稀释得更淡也更大片,呈现一种恶心的滴不尽的混合。 好在醒来之后,袁辅仁再没做出类似的,自我伤害的举动。 可袁辅仁心中无由来的忧和恨并未减少。 且每一根针都钉着佟予归的名字。 但要袁辅仁构想报复,他又坚决不肯,找各种可笑的理由停滞在第一步。 第103章 盯着忙碌的背影。 忽然,一句话在袁辅仁脑海中跳出。 初想有些惊诧,但他得承认,落到这种地步,没有比这更合适,更体面的办法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一消他心中之恨。 出院时又是一个12月。 袁辅仁的耳伤早就长好了,只是右耳听力绝无可能再恢复。脑震荡的影响也基本消除。 出院前一周,医生就建议多走路锻炼一下。即使腿伤好完全,长期卧床会导致大腿小腿的肌肉萎缩,不能自如活动。 袁辅仁走的很艰难,但咬牙撑下来了。佟予归许多次要帮他,搀扶他,被拒绝了。 “你劲不够,我怕突然摔了。” 佟予归只能不尴不尬地站在一旁,两眼却放哨一样紧盯,随时准备在行将摔倒时扶一把;但直到袁辅仁能脱离扶手,正常迈开步子走上三四百米,从医院围墙这头走到那头,也没再求助于佟予归。 医生下过通知后,佟予归立即欢呼一声,他提前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好了惊喜。 医院附近有个消费不低的小餐厅。他在那里定了位置,买了蛋糕,还准备好了一束花。康乃馨,向日葵,大丽菊,私心还混着两朵香槟玫瑰。 袁辅仁几步一顿,挪到位子上。佟予归立即从背后抱出那一束,满心欢喜捧到袁辅仁面前。 “宝贝,出院快乐。” 一定很开心吧。终于能摆脱他最狼狈的样子了。袁辅仁听得见,佟予归和他一起跨出医院大门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晶晶亮的黑圆眼睛,换来的仍是冷眼。 “怎么啦?”佟予归不自在地收回花,软着声调讨好,“我哪里又做错了吗?你别生气,我会改的。” “佟予归同学,我们绝交吧。” 吐字清晰,语调缓慢。 如钝刀子割肉,每一道都清晰地扎着他,佟予归钉在座椅上,躲不开。 “为什么,突然要分手?”佟予归心中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隐约能觉出,这和袁辅仁一个多月以来极端难看的脸色分不开。 他之前不愿意去面对,不敢去问询,自己忍着。原来,袁辅仁也忍了很久。佟予归暗暗自责,努力去回想之前是怎么和好补偿的。 他印象里,袁辅仁并不是特别难哄的人,他有时发脾气把人撵跑了,撒娇,软磨硬泡,在床上更主动些,就能让袁辅仁没心没肝一样乐呵呵地抱过来,起码,平淡接纳他硬要蹭过来看店或逛街的要求。 然而,佟予归惊慌地发现,袁辅仁惹过他生气,推辞过太忙不见,但真没说过如此绝情的话。 “别分手嘛,”佟予归惴惴不安,也只能拱到袁身边撒娇,“我好喜欢你,你也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们应该是有感情的。我如果有惹你不高兴,随便你要什么补偿。” 袁辅仁不为所动,身子也没因为他的又蹭又贴挪一步。 “耳朵坏了的是我还是你?你没听清吗?” “我说的是绝交。” 佟予归脸上血色尽褪,惊惶失措。 “绝交,怎么是绝交……” 一滴泪摔到地板上。 “可是,可是,一定有什么弄错了……”佟予归喃喃自语,“我还喜欢你啊!你叫我怎么办?” “我经不起你的喜欢,你爱别人去吧。天底下同性恋这么多,不够你挑的吗?” “没人能像你一样爱我,你——你还救了我。”佟予归边心痛边着迷,痴痴的杏眼抚过袁辅仁紧绷的面部线条,急于找寻一个融化冰川的口子。 “我不想听你提这个,”袁辅仁冷冷道,“为了救你,我永久性的失去了右耳的听力,后续可能连走路都受影响。谁见了我都知道我残废了一半。这样的仇,如果不是我爱过你,换一个人,早该报复了。” “被你害成这样,该叫我怎么释怀呢?” 这句话像千斤重锤,沉甸甸砸在心上。 佟予归哆嗦着嘴唇,一扬手把花摔到地上,花瓣摔出几米远。他流着泪梗着脖子。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袁辅仁眼神里尽是失望,一字一句,道出半真半假的残忍算计: “早告诉你,好让你成功逃避照顾我的起码责任吗?” “我看得出来你不会照顾人也不想,纯粹是出于对我的愧疚,还有残存的一点喜欢。” “要是我提前把你推开,你正好解脱,哭哭啼啼一场,就能把麻烦扔在医院里,留我连上厕所和买饭吃都没法做到,也算平息你被分手的怒火。不是吗?” 佟予归气极怒极:“我照顾了你一个半月啊,你却这样曲解我,我宁愿,宁愿……” 他咬着牙,说不下去了。 袁辅仁:“怎么?任性的孩子,你要说你宁愿摔死在山上吗?” 佟予归一时语塞。 他在医院时,确实有一刻那么想过。 “你不是真的想放弃自己的生命,你只是不想承担我为你重伤甚至失去生命的责任,”袁辅仁缓缓道,“因为你是生命比责任要轻飘的人。让你承担,你会不情愿,煎熬。我们认识了快两年,本该无话不谈,但你在医院里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却不愿意多和我说说话。” “因为重担在身,让你痛苦。” “因为你不能这样活。” 撒娇献媚了好一阵的艳丽眉眼,终于僵住,转而拧住,冷冰冰冻在一起,如第一次见袁辅仁那般警惕。 这般变化,袁尽收眼底。他坐直了,冷笑着,接收尘埃落定的结果。 他想的果然没错。 佟予归终于明白,辩解是没有用的。 这个甘心救他的人,是如此自傲,自以为是。袁辅仁从未变过,只是偶尔给他开了例外。现在,袁辅仁憎恨这种程度的倾斜,预备把这种例外收回。 第97章 分而又合 他不想评判“惹人厌恶”,是不想让那场慷慨的牺牲,认作一个笑话。 他低下了头:“我错了。我不任性,不拖累你了。” “你知道就好。” 佟予归突然一蹦三尺高,狠狠的在那束花上踩了又踩,才夺门而出。 回去哭了两天,没人拦他。老大他们听他夸张过袁的救人事迹,还以为他是为袁辅仁的伤势而哭。 佟予归也懒得用辩解把自己变成白眼狼。 到第一堂课上,佟予归发了一条短信。 “算我欠你一条命,我总有机会还的。” “还是算了吧。欠人性命会让你生不如死,每日煎熬,不是吗?” 轻飘飘的。好像袁辅仁很了解他似的。 佟予归每个键都摁得用力。他痛恨断不干净的了解。 “我们已经绝交了,不是吗?” “绝交了我也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佟予归轻易能描摹出自大狂让人气得牙痒痒的神色。 他一点都没忘! 袁辅仁甚至可能装腔作势地穿那身比他人还值钱的破西装,就为了更有格调地嘲讽他人! 佟予归还是忍不住想。 但这回,他决心恨恨地想,咬牙切齿地想。 他决定从入院捋下来。 袁辅仁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右耳听力完蛋了? 佟予归是在术后5日的复查时知道的。 袁辅仁……性格突然古怪的那几天,大差不差。 袁辅仁伤的极惨,行动不便,但脑子没出毛病,推断一二或搜罗证据也不难。 是不是那时,袁已经恨上了他,给这段关系的定义,倒退回互相满足身体需要的那一步。而他,还在傻傻慢慢地探索怎么干杂活,一洗衣服就拖延和磨蹭。 怪不得,被甩开手时后会那么痛苦。 佟予归越想越沉浸,似乎倒在袁辅仁接近绝望的一方病榻上,感受着病痛同时在身上像刀片一样狠狠地割。孤独,没有多少主动搭话,心中怀着对喜欢的人的怨恨,也不知如何面对重伤。最后的念想突然被掐断被鄙夷,更是一阵苦涩。 原来如此。 入院半个月后,没多少觉睡,没多少话说,上厕所都要依靠他人,憋着气发不出来,连本能的渴望都不被允许了。 那时候,袁辅仁就想彻底断交了吧? 只是他那群神人室友没有一个能来照顾他,刚认回来的朋友,那个比袁稍矮一截的傻大个,又没有关系近到让他长久帮忙。 唯一能照顾袁辅仁的,是他这个表面上越来越冷漠的,被救援前还自称深爱的人。 一反思,佟予归反而坐不住了。 他越想越心虚。 之前的气氛太过沉闷痛苦,他深受氛围脸色的影响,战战兢兢不敢多干多做,只凭着本能行动,却在养病期间更深伤害了袁辅仁。 如果他只是聘来的护工,那无话可谈,只做本分工作,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袁辅仁是面对着许诺过为他的重伤负责的自己,怀着被爱被好好照顾的期望的。 第104章 他呢? 因袁辅仁紧皱的眉头和阴沉的脸色而惶恐,逃避,因救命的恩情神圣化了温情的关系,把感情正脆弱的袁辅仁当做泥胎木偶来伺候,不敢直面袁辅仁的重伤后的暗恨,不愿接住他本该撒出来的怨气—— 人在身边,而心灵设下了几层障壁,让平常坚强的人在最需援助时苦不堪言。 一种酸痛倒涌上来。 佟予归本身就是共情力强的人,只是氛围压抑时,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猜出几分袁辅仁的痛苦后,他像遭雷劈的枣木一样,浑身颤抖起来。 飞溅的泪和唇上的伤,不过是些附属产物。佟予归猛烈地摇着头,血气被他一口一口往肚里咽。 “佟予归!”副教授点了他的名字。 众人目光向此处汇聚,他的狼狈暴露无遗,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另一种无地自容已然占据了他的心灵,让他无心为自己的处境分出半点空隙。 在病床上,视线模糊,听觉前途不明,浑身上下的伤还在骨头里演着多重奏的袁辅仁,他爱的那个古怪又聪明的家伙,在不被搭理时,在无能为力时,该是怎样痛苦啊?! 在那一个多月里,他们明明靠的如此近,一睁眼就相互留在视野里十几二十个小时,却一个囿于痛苦,一个背着精神重压,无法尽情相爱,互诉衷肠。 这是多么荒谬呀! 共情对象的情感放大到极致,佟予归彻底忘却了自己所受的刁难,所做的挣扎,满心都是追悔莫及的怜爱之情。 血丝从下唇中央画到下巴,宽窄不一的几条犹如珠帘垂下。如果有面镜子竖在他面前,他会发现,伤口和袁辅仁撞破的何其相似。只是一个在上唇,一个在下唇。 即使碍于副教授的面子,也有小声惊呼此起彼伏。一个晕血的女生瞧了几眼,直接倒到课桌上了。 宿舍老大赶紧担起舍长职责,冲上台,和副教授扯了些“创伤后应激”之类,副教授留美归来,对此症状略知一二,半信半疑中选择了理解——宽限他再休息一周,但设计作业要和其余人同时完成。 佟予归被半推着离开时,略抱歉地望向晕血的同学——他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这一回,没难受多久,佟予归就决心去向袁辅仁诚心道歉和致谢。 即使袁辅仁和他说过绝交,也让他心里千疮百孔,冒险救过命的恩情并不因此两清;他没考虑到袁辅仁的心理需求,没在住院期间把人照顾到最好,也是事实。 再说,袁辅仁是为了救他受伤,医药费本该由他出,却让袁辅仁的舍友垫付了。即使那位郎同学挥一挥衣袖撒的这些,对一个富二代而言只是毛毛雨,也是他又一次欠了人情。 袁辅仁宣称了绝交,佟予归翻出郎风留的联系方式,去电。 郎风不知情出院那日始末,但佟予归的道谢夸赞,让他颇为受用。他难得花钱花出了如此持久的道德高尚感,自己优越过,女友吹捧过,还有两位当事人轮番道谢。 郎风不禁飘飘然,笑呵呵接着。 郎风接电话时,袁辅仁恰巧换右耳的绷带。漏出的余音越听越耳熟,悄然间,换了姿势,越靠越近。 郎风说差不多了,一见好哥们凑过来,想当然对电话那头道:“袁哥来了,让他接一下?” 佟予归心虚极了,生怕袁辅仁揭穿绝交的事实始末,把血淋淋的伤口撕开。 “哈哈,跟他联系就不占用您的电话了吧?你自己还得用呢。” 挂断了。 袁辅仁心中冷笑,松了松筋骨,预备了几十句恶毒言辞,只等佟予归打过来,便搭弓引箭射出去,狠狠戳他的心窝子。 再最后申明一句,“都怪你自己非要打电话过来。咱们都彻底绝交了。” 抱着这种念想,他兜里揣着刚换的手机,鼻梁上架着新配的眼镜,随时准备捕捉佟予归不识好歹凑过来的痕迹。 佟予归食言了。 在大侠梦富二代那边漂亮话说得好听,从第二节大课等到澡堂关门,耽误了他今天预备的洗澡,甚至等到了寝室断电。 都没打过来一个电话! 袁辅仁眼皮刚合上,又“噔”地蹦开。 不应该啊。 故意耍他吗? 这郎风,又好心办坏事。 不,都怪坏透了的漂亮小孩,跟他玩上欲擒故纵和空城计了! 袁辅仁一想到聪明如自己也会被耍,还是被情商比本就不高的智商矮一截的佟予归耍,便气的伤口都要裂开,觉也睡不着。 他瞪着空上铺的床板,几乎要烧出俩洞。 他被小傻x耍了。 他比傻x还傻x。 袁辅仁实在不能咽下这口气。 跨校区找到郎风,当面道谢,只用了十几分钟。 佟予归对郎风作为富二代的含金量不甚了解,提出请他吃饭表达感谢。 郎风哈哈大笑,拒绝了中档餐馆的邀请,反手请佟予归去私人高级会所饱餐一顿。袁辅仁虽没有高超的跟踪技术,但尾随两个毫无防备的同龄人绰绰有余。 当他瞧见喝高了的郎风揽着佟予归的肩,自动忽视了郎风口中念叨着哪个礼仪小姐个更高,腿更长,眼里只有佟熟桃一般泛红的侧脸,躲在一丛冬青后,怒气冲冲地发短信:“郎风是直的!纯直!” “我知道啊。”佟予归莫名其妙极了,随即高兴起来,“你愿意理我了。” “那没有。”袁辅仁马上回。 这么一句之后,果然,连着两天,佟予归没在他视线里闪过一次。 袁辅仁越想越不得劲。但又没有挑刺的立场。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袁辅仁在远一些的餐厅强制要求后厨更新了食材,赶倒数几班公交回来。 进了南门没多久,过一个花坛,一个麻雀球似的影子缀上来。 袁辅仁故意停步,和麻雀球撞个正着。 他预备着,决计不先开口,以便后发制人,说什么都打个正着,堵的死死的。 佟予归说真是打扰他了。 他说,那你就不该来。 佟予归说如何感谢他,当时多亏了他。 他勉强表示认同。 佟予归总算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好面子,憋红了脸一条一条吃力地咬出来。 袁辅仁绷紧了脸。就连佟予归将猜想中他的痛苦一一复述,眼睛也没多眨一下。 他微微扬脸,朝向冷得过分公平的夜空。袁辅仁发现,佟予归围的是出游时同一条灰围巾。但这并不能引起他的同情。 听完,袁辅仁轻飘飘地一一嘲讽,并全然拒绝。他早想好了,不理会佟予归这一套剖白,不宽容失误,是最能叫漂亮小孩难过的。 果不其然,佟予归又哭鼻子了,还滴到他的围巾上了。 袁辅仁居高临下抱着手臂,决心暂停输出,等到佟予归发出最拙劣而又令人发笑的乞求——求他收回前言,继续在一起。 或是再也忍不住贪欲,情热的折磨,低声下气求他偶尔来满足自己。 到这时,他再重申一遍他们现在的关系,让佟予归知道撒娇没用,充分品尝其天真和愚蠢的苦果。 凭什么佟予归体会不到其自身性格的这一层残忍呢? 这曾令袁辅仁贪恋和恍惚的邪恶魅力,也让他在隐瞒姓名讲述经历的试探中败退,甚至能让他重伤致残。 袁辅仁曾经痛恨过佟予归心思过于敏感难猜,不易讨好。但袁辅仁相信他已抓住些规律,足以进行彻底的报复。 谁知,佟予归哭完就要走了。 佟予归越说越伤心。 他又丢了一遍脸,这不要紧。然而,他从袁辅仁的眼神中读出一种得逞的快乐。 佟予归完全无法接受,此时,袁辅仁对他没有一点怜悯和同情。仿佛危难时伸出的那只手不曾存在过。 低头,一只大手拽住他的手腕。 “你有没有……” “末班车错过了。” 袁辅仁开口打断小麻雀球。 “我能留——”佟予归习惯性撒娇,随即目光黯淡下来。 袁辅仁从来没允许他留宿过。他那些室友的界限分明也不允许。怎么会在今天反而同意呢? 袁辅仁显然也察觉了他的未语之意。 “跟我来,时间还来得及。” 末班车后,离宿舍楼关门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们停在一辆落灰的自行车旁。袁辅仁直接上手,几下擦个干净。看上去新多了。 眼熟的深黑与墨蓝,线条流畅,但大轮胎,长车架仍然略显笨重。暑假归来,停在维修店外的就是这一辆。 每次见到,佟予归就知道袁辅仁在店里,安心去骚扰一番。有时店里正有顾客,他毫不见外地坐上车子,悬空踢踏着腿,趴在车篮车架上往里瞧。烦了就自己买点甜丝丝的东西慢慢吃。 旁边的小超市9月还摆着冰柜,没等天气变凉又上了烤红薯,这个秋天,他也只来得及吃了三次。 第105章 “我骑车送你回去吧。上来。” 袁辅仁背阔肩宽,佟予归用手指抠着后座前端一点点的不锈钢扶手,又后仰几度,勉强稳住身形。 袁辅仁回头,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他:“你这样很容易摔下去的。别改成半夜送急诊了。我可不想守着你。” “我会抓紧的,”佟予归带点鼻音,“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得了吧,我才不信。” 袁辅仁强制抓过他的双臂,拽到腰前奋力一拉,佟予归立即整个趴上袁的后腰,紧贴着,一寸缝隙也无。 这样,才叫袁辅仁踏实满意。袁辅仁是那种叮嘱他秋裤要紧扎到袜子里,保暖裤又要扎到冬靴里,还会蹲下来把裤脚拉过脚腕给他示范的人。 袁辅仁命他双手交扣在小臂上,不许松开。 “走了。” 恍惚间,佟予归觉得,这不是要送他告别,而是载去新的冒险。冬夜里,细雪下,路灯旁,光明是少不了的;但济南有许多藏在大路旁的小巷子,黑黢黢的,一拐弯便能没入。 他俩确实钻过几家小巷子里的小旅馆。有一段图省事总去同一家离校近的,前台小姑娘眼熟了和他打招呼,臊得他至今绕着走。 佟予归和袁辅仁,和舍友们白天没少走街串巷,但只有他一人某夜抄近道乱走时,恰巧巷子深处堆了两个雪人,真的用小煤块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干枯树枝做手臂,像在讨要一个拥抱。 明明另一个雪人就在旁边,两个却并排张开手臂,抱不着。 他想见到去年冬天早就化了的两个雪人。 不能的话,多见袁辅仁几面也可以。这人冷冷的,不好接近,近了却能抱得很紧。 他歪了歪头,这个角度贴的死紧,侧脸甚至后脑勺都瞧不着 。还隔着两层羽绒服,但不妨抱得久一点。 可惜,没骑出去多久,车子咯噔一下,袁辅仁随即歪向一侧。 佟予归惊魂未定,在摔到地上前一秒撑住了地,袁辅仁却没来得及调整,肩膀和左臂硬生生撞在地上。 佟予归赶紧爬起来,扶起袁辅仁坐到一边。好在这次,起码表面上没受什么伤。 袁辅仁眼里很空,双腿岔开,坐在马路牙子上。干枯的法国梧桐叶,缓缓飘下来一片,落在他肩上。 好一会,袁辅仁才自嘲:“差点忘了,耳朵里面摔伤了,平衡能力也会受影响。高中生物知识都喂了狗了。” “我送你去急救吧。”佟予归鼓起勇气,蹲到袁辅仁面前,平视着。 再给他一次照顾的机会,他一定会表现很好,不再出任何差错了。 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即使从手中流走时,被证明并不是。 “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你的腿还好好的。”袁辅仁拍了拍座椅,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钥匙。 “这辆自行车就送给你了。我应该也没法骑了。放心,这个不是买的二手。” “不好意思,交到你手上就是二手了。”袁辅仁稍加思考,抱歉地朝他笑了笑。 “我太吝啬啦。兜里有点钱也没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从头到尾都没有。” 袁辅仁低头沉思片刻,徐徐道: “这样的男人,我们那边怎么说——忒孬巴。我本来不想做孬巴男人,结果心安理得做了两年。” 他依旧喜欢的人端坐在路边,语气勉强平静。绷带旁,眉毛却一直在跳。 佟予归现在能直面这种阴沉诡异的跳动了。 痛的。控制不住。 “我不信因果,你供神,信一点,对吗?然而,还是我受了因果报应。” 佟予归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又咸又涩的液体滴到舌头上,他才急急哭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来都只向妈祖求你平安。是你为了救我才受重伤……” 袁辅仁抬手打断。他已恢复泰然自若。 袁指了指南方:“泰山,是碧霞元君的道场,主养生、护生,祛病。如果她都不认可,不护佑我,说明我活该。不能再执迷不悟,应当善始善终。” “那你……”佟予归抱着膝盖凑过去,怀有一丝侥幸。 “你喜欢什么像样的礼物?”袁辅仁语气温柔,眉头狂跳的成了佟予归。 “想要你——” “别太任性,”袁辅仁依旧独断。“送你金镶玉平安扣,好吗?” “不用。”佟予归嚅嗫着。 “我这人,性子倔,什么也不信,不太吉祥呢。还是离远点好。”袁辅仁失笑,拍他的肩。“那首歌怎么唱的?分手快乐。” “祝你快乐吧,我记得你陪床的那一个多月是不开心的。” 佟予归要辩解,袁辅仁又瞧了一眼时间。 “你先骑回去,我改天挑好送到你那里。” 袁辅仁说对了,他性子倔的要命。送来时是借着脸熟,用灰扑扑的布包了精致的盒子,放到佟予归的抽屉里。 为了再等他一面,佟予归特意改了熬夜作图的习惯,养了几夜消去了眼底的黑眼圈,搭好了衣装,连衣领和靴子的颜色都注意过。出门前对着宿舍门口的穿衣镜照了又照,相当满意。 一直到天黑都没电话打来,佟予归暂时回寝,犹豫着要不要买个饭蹭去维修店那边。一拉抽屉,全明白了。 自行车放在他这边,没法借由此判断袁辅仁是否还在。他按原先说好的排班去看过几次。他做的室内设计,店内的视觉盲区很容易计算,偷偷瞄几眼也不妨事。 佟予归扑空时气愤,见到熟悉的侧脸,又不敢走的更近。 没过上几天。有一回,本来是响晴的天,阳光敷在面颊上,暖融融的,佟予归连围巾都没戴。猛然刮了北风,他连打好几个喷嚏。 但这个下午本来没课没实践作业,佟予归专程跑出来就是为了在店门口打转几圈,叫他这么回去,怎能甘心? 佟予归不信邪,抬脸正迎着北风灌进肺里,他没忍住,又接连咳嗽一阵,身形都藏不稳了,正跌在店门口。 稍作收拾,正要狼狈逃窜,却见柜台后的人低低地笑了,朝他招招手。 他一愣神,袁辅仁大踏步走过来,伸手把他拽进店里。 “真是孽缘。” 袁辅仁脸上恢复如初,耳朵不再有绷带包着了,但巧妙藏到了略长的黑发中。 佟予归不敢出声,任凭袁辅仁用难言的目光打量他。 “怎么还是放不下呢?” 袁辅仁声音低得像自问自答,眼神却从他肩上飘一下,佟予归想,果然是在问他,只是在店里不便高声。 “你叫我怎么放得下呢?” 佟予归反问。 袁辅仁踱步,沉思,猛然回头。 “你想继续也可以。不过,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硬性的。”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倒了一章。感谢读到这的小天使们支持。 第98章 和好如初的条件 “什么硬性条件?” 佟予归立即眼前一亮,丝毫没被严肃的脸色吓退,美滋滋地挽上袁辅仁的胳膊。 “从我们在千佛山出游开始,到我提绝交。这一段以来的事,一律不许再提。” 在佟予归惊异又疑惑的目光中,他艰难地强调:“尤其是我救了你的事。绝对不许提。” “啊?” “啊什么啊?你不同意是不是?”袁辅仁立即沉下脸色,挥手要送客。 “没有没有没有。”佟予归小心觑着他的脸色,幅度夸张的陪笑让袁辅仁越看越别扭:“哪有不同意?我只是有点好奇。” 谁知,袁辅仁更是横起眉毛:“说了不提就是不提。耳朵聋了一边的是你还是我?” 佟予归不吭声了。 “是我的错……” 袁辅仁挣脱他的胳膊,坐回柜台后,恢复了冰冷而礼貌的神情。 片刻的沉默后,袁辅仁给自己倒了半杯热水,端着茶杯笑道:“再说一个试试看呢?” 佟予归弄不清他在搞什么古怪,一味缩着脖子,晶莹水珠在眼眶打转。 “好吧,我听你的。你答应我,继续在一起。” 袁辅仁“嗯”了一声,眉间仍是挥之不去的冷淡,“过来。” 佟予归回头瞧一眼门口,才钻过去,坐到袁辅仁旁边的高脚方凳,伸脚去勾袁辅仁的小腿。 袁辅仁往杯中倒入一袋板蓝根,又倒了半杯热水沏上,才推到佟予归面前。 “暖暖手,等下喝了。” 没他监督,佟予归越来越过分了,连手套都不戴,细长手指冻得没血色,甚至发青黯淡。哪天长冻疮了,又要娇气地哀叫。 还急于勾引他,用力过猛。 明明店里不太暖和,却捋高了袖口,露出白手腕,连同虚拢手指一起,在茶杯上悬浮的热气上缓缓转着,如孔雀抖羽,芍药颤枝,几点雨雪的湿冷都受不住似的。 袁辅仁看不惯,粗暴抓过来捂在自己掌心,胡乱搓了搓,又跑去隔壁小超市买暖水袋灌热水,放到佟予归膝头,免得这人把手伸到柜台上勾别人眼睛。 第106章 他不自在地避开佟予归亮晶晶的目光,指节敲敲杯壁:“再不喝就凉了。” 又苦又甜,入口热乎乎的,五脏六腑都暖透了。余味里草药的怪只有一丝,甜却顶着嗓子眼。 当晚,他们又死性不改,滚去床上。 袁辅仁用力过猛一阵,就难免耳中不协调,眼前发花,要缓下来歇一歇。但他体力尤其是臂力过剩,又独断专行。每次佟予归以为可以松懈,反而又被拧着腰侧的肉拉回去,一含到底,被两颗小橘子顶着两瓣圆丘。 往常,半小时能冲到巅峰,中场休息,等待开启下一次。 这么一搞,断断续续像涨潮时小小的浪头,一下下急促地拍到滩上,摧毁了沙堡,消磨了字迹,又洒下些咸涩的水,泛上些白沫,却涨一阵歇一阵,始终不消停。 “不行了,不行了……”佟予归大口喘息着讨饶,艰难向前挪。将滴未滴,黏糊晶莹的液体不仅仅在嘴边挂着。 袁辅仁害得两人七八次不上不下,在叠加的浪头上滑下,回到轻缓得发痒的状态,面子快挂不住了,斥道:“一次都没有,怎么会不行!” 手指贴上裹了一层,身不由己晃动的那处。 “能不能让我先自行……” 袁辅仁立马把他的腰捞到自己腹肌上,反剪了佟予归的双手,手腕用一掌包住,倾身跪着压下。 “不,允,许。” 佟予归膝盖早压得支持不住了,挣扎一番,连侧边都磨粉了些,细细喘着,被袁辅仁很蛮横无理地骂妖精。 翻过来时,眼圈和膝盖一样红。 袁辅仁呼吸都止住了一瞬,回过神时,细嫩的肌肤上脏了两块。 眼神迷离的身下人贴紧了膝盖,勾着的脚趾像一颗颗没熟透的糯白玉米粒;口水脏了嘴边一块,双手合抱住并拢的小腿:“现在,可以休息了吗?” 袁辅仁面无表情,掰开虚叉的手指,分开腿,收获一声惊叫和话都说不清的讨饶,才在大腿靠上的部位一吻,一拍。 “可以了。” 这间房设施尚可,不仅有空调,有桌子,甚至还有一台彩电。 袁辅仁端坐着,右手换台。佟予归早被清理干净,窝一团在被子里,怀里抱着新买的暖水袋——袁辅仁穿戴整齐去前台换了热水。 换了一圈,还是第二个台,里面也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浓眉大眼,另一个半身没在黑暗中,光里的部分像涂了橄榄油,窗外雾蒙蒙的蓝浮着潮气和鱼腥味。 佟予归被吸引了,伸长脖子,袁辅仁闭眼假寐。 电影中两人对话的台词功底相当了得,落在耳里像隶书墨痕般清晰,阳光一晒,又如露珠般蒸去。袁辅仁闻到玫瑰味的黑发,想象着它从桥洞下水面上冒出,又在青草里滚一圈。 嘀嘀咕咕,吐小泡泡似的。发音有点土,配上电视中的花衣老房又颇显风流。空调勤恳到不可思议,佟予归半身露出被子,肩头蹭到他大臂上。 还在吐他细碎的泡泡。 “你觉得用粤语调情,我听不懂,是吗?” 袁辅仁平静地说。 佟予归猛的侧头,袁辅仁倚在床头,捏着眼镜,半垂着眼斜睨电视上从半截开始演的《春光乍泄》。 睫毛不算浓密,那双浅棕色的琉璃珠隔花隔水一般,缓缓转着,如台上招呼四面八方看客的青衣,向他这边施一礼即抽身。 佟予归舌头快不知道怎么转了。 “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懂的?” 不会从去过香港开始吧? 这么早? “粤语我一直听不懂。你想调戏我——被我弄痛了想找补,被我弄爽了想哼唧两句。我还听不出来吗?” 袁辅仁的硬性要求虽怪,却自有逻辑,是他反复斟酌后的决策。 比起救佟予归一次,他更不想理解自己为何痛入骨髓还在神经质地想,愿意救佟予归千万遍。 他也讨厌更深层的问题:自己已然为了赚钱,为了摆脱父亲的钳制,为了不顾社会议论随意地活,彻底放下了道德,那又是什么在下意识的救援中起了作用,贯穿始终呢? 万一,他真的愿意为了佟予归冒着生命风险,那该怎么办呢? 袁辅仁相信,这么浅薄这么浪漫这么甜的发腻的人,整天就会想怎么约会怎么撒娇怎么身体缠磨,肯定不会有如此痛苦的挣扎。 那他凭什么要有? 谈何公平! 他不想爱得比佟予归更深陷其中,那实在是一件丢透了面子里子的事。 挣出大恩一件,活得居然更痛苦煎熬,忍不住斤斤计较,袁辅仁心下郁闷,不想认下这桩亏本买卖,干脆就此揭过。 他心里苦笑:怪不得说雷锋境界高呢,他就没法做好事全然不想回报,甚至勇往直前地做下去。 他一想就亏得心里滴血,越想越不对劲。 过了自己这一坎,他又借着结束冷战的条件推而广之,勒令佟予归本人不许再提。 至于为什么付出挣不来好处,这下简单多了——佟予归不肯给啊。 忘恩负义的成了别人,袁辅仁心安理得多了。他有什么办法,为了接着厮混,继续无偿享用小男友的美貌,稀里糊涂一点有什么不好? 袁辅仁起初也暗暗觉得自己吃亏,但没几天,他充分尝到这大胆谋算的好处。 调得动情,说得了爱,享受一切轻飘飘关系的好处,而足以罔顾沉重严肃的元素。 他相信自己足以好了伤疤忘了痛,舒舒服服地和漂亮小孩混在一块,尤其在彻底摆脱绷带的那一天。 短期来看,这是一次拙劣的无理取闹,短暂相爱,分离,又潦草重修旧好的两人对住院期间发生的闹剧绝口不提,也按约定不再讨论那次惊险的援救。 但拉长到十几年的时间,这反而挽回了袁辅仁的形象。 再次回忆起时,佟予归总倾向于想起袁辅仁怎么在绝望的几秒钟内抓住他的手,一次次尝试;想起他得救翻回山顶时,以扭曲姿势和全身伤痕仰倒在怪石边流血的袁辅仁,那牺牲者的表征。 而住院期间的不愉快,则被针对性淡忘。毕竟,无论是谁,本性中的原始道德都受不了憎恨一个对自己以命相救的恩人。 更何况,他的援手是藏着对爱的私心的。 在袁辅仁看来,这可以算是动机不纯,因为他在危急中不止一次,分心想起佟予归诱人的线条。 但佟予归了解到,袁辅仁并不是碰上谁都能如此义无反顾,反倒是发一场浪漫主义的高烧,温柔小意了一阵,直到袁辅仁接连几次在床上胡作非为惹恼他。 到了寒假头一周,他们又整日整夜黏在一块,白日逛街,晚上睡酒店。 他们把行李都堆到酒店,对舍友和家人两头撒谎。佟予归那边宿舍关系过于和睦,略棘手些,袁辅仁除了郎风和迟不求根本无人搭理,祝君好发了寒假快乐便没响了。 佟予归彻底放下包袱,又亲热地与袁辅仁玩笑起来。只不过,他再不敢提任何登山运动,自行车也彻底锁在了车棚。 商场前一波元旦大促还没撤完,新年的种种用品比第一缕春风还早撬开大门。给佟予归买了新围巾,灰色那条又回到袁辅仁脖子上。 忽然,袁辅仁在一家挂着水晶灯,玻璃被彩条装饰得如奶油蛋糕的店前停下。 通常,这种店会被袁辅仁评价为“华而不实”。 作者有话说: 和好如初的条件是抛却沉重 不介意的话以后在作话写仁予小段子,段子内容不一定和当日更新内容一致,想到哪写哪。 袁辅仁:认知失调——隐藏一段代码试试。好像有bug但是,跑起来了。 我真牛逼! 袁辅仁半夜在被子里试图去捏佟予归吃甜丝丝小东西吃出来的柔软小肚子,悲伤地发现无了。养了十几天,佟予归忙着出图不按时吃饭,寒假前又无了。 袁辅仁无能狂怒,拧人大腿。 剑纯佟予归隔了几年在剑三818提问:几年前大学男友救我一命,事后非要我忘了他救过我,现在毕业分手了还在想他,怎么办? 下面的回答:比谢李体面你就偷着乐吧。 佟予归短暂入坑。但他不太会画画,摸鱼半年建模了谢李卧室。 下面:有品。 第99章 我不要相亲啊 “怎么会来精品店?转性了?你不会背着我勾了女仔吧?”佟予归玩笑道。 姓袁的要是有什么阴招,还能让他瞧见? “想给妹妹买点小礼物。”袁辅仁说。 佟予归率先抬脚进去,“妹妹好啊。弟弟一般都是顽劣分子,不受待见。” “其实我弟弟很乖的。才不是你这种混世魔王。”袁辅仁在货架前躬着身子,一个一个拿到手上,挑拣着小女孩的五彩缤纷的小玩意儿。佟予归见左右无人,踩他四脚。 你才混世魔王。 第107章 像是怕震破这些水晶球里的幻梦一样,他声音放的很轻。“但是我妹妹没人疼。” “没人对她坏,也不像你们那里有固化的严重的观念,喊她谦让这个那个,干一堆活。但是有人养,没人疼。” “至于弟弟,有家里其他人捧着了。再说,我寄给家里的钱,大部分会花到他头上的。” 佟予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在家,何尝不是这样一个“弟弟”。虽然他没有一个当英雄好汉顶梁柱的哥哥,只有个名为大哥的子,但有三个关爱他的姐姐。 袁辅仁选不出,在商店里溜了几圈,“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佟予归壮起胆子:“要不让我来挑?” 虽然他不太懂女生,但好歹学过一些构图与色彩的审美课程。 最后选出了三四个。袁辅仁挑了一个和覆雪的小院相似的水晶球,又拿了一串小手链。 袁辅仁去结账,佟予归抱着臂看他,“你居然不买点实用的。” “我家实用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不过你提醒我了,可以再买个新书包。” 佟予归“哦”了一声,摊开手,里面躺着一个亮晶晶的水钻发卡,“我也送妹妹一个小礼物。” 袁辅仁轻笑,“也可以送你姐姐的。” “我姐姐会嫌我乱花钱的。”佟予归挠头,“她们比我大多了,二姐以前敢和爸妈的管教对着干,甚至绝食闹过,现在都和长辈站到一条战线去了。” 回广东的火车颠的格外久。 佟予归借的书没看下去多少,脑子里总搅和些袁辅仁的话。浮光掠影间,热心却不客气的二姐,带他四处捣蛋捉弄他的二姐,从遥远的记忆中浮现。 近几年,二姐对他太好又太礼貌,在婚姻中又被议论过于强势,总和二姐夫吵架,被娘家婆家上门调和。袁辅仁一点,他忽然明悟了,是因为二姐要更偏向“没人疼”的三姐。 离下火车还有一站,佟予归贴着窗昏昏欲睡,一通电话打来。 “你的礼物我家小妹很喜欢。” “嗯?”佟予归懵着,带出浓浓的鼻音。 “你,我喜欢。” 佟予归瞪大圆眼,一时不知是吓醒了,还是坠入更深的梦中。 “还有一个来小时要下车了,”电话那头传来闷闷的笑声,“睡糊涂了别是。” 佟予归脸上烧一把火,呆呆地捧了一会手机,错过叫卖的盒饭。 他小声嘀咕:“山东人不能放弃倒装句吗?” 总体来说,除了医学,数学等格外艰深的专业在大三忙得脚不沾地,其余人还是能在大三下学期松一口气的。 于是,袁辅仁和佟予归在08年上半年,耳鬓厮磨的时间格外久长。 不过,再过一两个学期,又该考虑实习毕业等事宜了。 袁辅仁觉出,他该找机会脱手两个店的经营了,开春不久,他物色了合适的人选轮班坐店,自己每次去,多是从店里虚晃一枪,便凑到佟予归身边。有空闲就白日同游夜尽欢,没空就边自学代码和金融模型,边盯着佟予归作业。 郎风也逐渐对这两个小玩意儿失去兴趣。本来,他就是为了暂时突破停卡的封锁,从他爸妈手里合情合理抠点钱花——就像他爸妈也只想磋磨他一番,让他正经干点事,而不是撞车惹祸。 至于儿子真能和同学打理得有起色,体验一下小店创业的滋味,顺便赚点零花,没再交一次勿轻信酒肉朋友的学费,倒是意外之喜。不过,郎风终究是要回归集团经营的。在此之前,郎风旷了课,扔了小店,办过签证就去大玩特玩。 迟不求忙了整整一个学期,跑什么大创项目。但他最后学到最多的,反而是苦涩的教训。他辛辛苦苦想的创意拉起来的项目,被一个学二代给截了。从原本带他的教授到曾经的伙伴,连夜和他撇清关系,把各种资料改掉他的痕迹。 最可笑的是,本来这个项目刚上正轨,是有人有意谈合作,有后续创业变现可能的,尽管几率不高。到了某些人手中,却只是推荐信之外又一大光辉事迹的小小证明,随手用过就扔了。甚至,出于清高傲慢,或是杀人诛心的恶趣味,那人直接夺取迟不求努力的痕迹,而非交易或事后补偿。 袁辅仁听说后,安慰他:能做一个就做得了第二个,你先做些实习,积累些人脉经验,等羽翼丰满再考虑创业。 迟不求似乎只落得一场空。袁辅仁替他不甘心,作为细节控,硬要搜罗些边边角角的好处出来。 从橱子深处西装口袋里,别人递过迟不求的一张名片,袁辅仁带着重整旗鼓的朋友上门说明情况,请求一个机会。 他赌对了,凭着那位高管的欣赏,他俩在上海一家中大型公司获得了暑假实习的机会。 与此同时,佟予归贪恋最后一个暑假,踏上回家归途。那时,考研难度还不大,佟予归基础也扎实,带了一堆资料预备开始复习。却不想,这一回返家,逼他提前作了残酷的选择。 起初两日是和睦的。第三天的上午,来了个胖胖壮壮,挂着一副假笑的陌生婶子,佟予归越看越不舒服,借口要跑,却被阿妈摁着招呼。 那婶子一通盘问,佟予归胡乱回答。阿妈倒是很兴奋,叫细佬留心一些,留个好印象。 招待那人走了,阿妈送出去,又秘密说了八字,才告诉他,那是本镇有口皆碑的媒人,来替他保媒说亲的。 佟予归简直要晕过去了。 “媒人?!没人问过我啊?” 阿妈说他一惊一乍,“到时间了。” “我才大三!还有一年才大学毕业。甚至21岁都没到!” 佟予归先没提他不想结婚,和袁辅仁混这么久,他也学会了冠冕堂皇地另找借口。 就是想结的人,这个年纪也太不对劲。 他11月才过生日,提前上的学,当地各家相护,早这么一点,没什么。但本地民政那边,肯定没人冒着违法风险提前办。 “这有什么?”阿妈不在意,“咱们这边不都是这样子的。有好的要提前订好。” 阿妈又“安抚”他:“你想啊,等大学毕业就迟了点,男人要出去闯荡,家里没人坐镇后方,哪定得了心?再说,离扯证年龄还有一年半不正好?到年龄前,头胎也落地了,正好看看是男是女?不是男仔就再等等。” 她见小儿子八风不动,一味铁青着脸,又埋怨:“你倒不心急。现成的反例就摆在眼前。像屋前那个博士,威仔,新妇生了第三个都是女仔。他倒好,前几日别人贺他留中山大学任教,要给他重新介绍女学生,才知道他生完第二个,就为了安抚老婆提前领了证。这下是甩也甩不脱了。” 佟予归一时不知该先可怜自己,还是可怜故事中的威仔老婆。他假公济私地问:“那是别人说甩不脱吧。小威叔怎么说?” 佟予归不相信,从小就是大人口中学习的榜样,文质彬彬的威叔,也会评价给他生了三个孩子的老婆“甩也甩不脱”。 “他自然是着了那女人的道啦。他带回来时我们就看着不正经,妖妖调调的。还称什么小师妹。想学令狐冲啊?” 佟予归狂擦额上冷汗。 原来是村里人上赶着要破坏小威叔夫妻感情啊。 阿妈越说越来气:“这不,那老妖精闹了一通,当场砸了流水席,回家又跟威仔大闹。我们劝他,正好趁机换个新妇,他反而跟黄脸婆投降,封肚不再追生,那害人精赢了,威仔家香火眼看要断了!亏他还是个博士呢,叫全村人看笑话。” 佟予归:………… 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明知阿妈说的不对,但没有一处讲得通道理。村里人对此自有一套逻辑。 母亲被带着绕了一圈,忽觉不对劲:“说你呢,说他屋里的事干什么?” “我现在不相,我不结。”佟予归连连摆手。 他本打算委婉一番。在大学里,导师带几个得意弟子出去聚过几次,师兄师姐提前叮嘱过他一些礼节,教过一点说话的艺术。 然而,这些精细文雅的礼仪在他们村直白的糟粕面前不值一提。 他相信,如果他不能张嘴拒绝,不到两天,就能相上一大圈。等不到开学,流水席都要办上了。 自此之后,接连三天,家里勉强维持了和平。佟予归在家只下楼吃饭,仅仅这一会功夫,父母便轮番敲着桌教训他,提点他。 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回屋门一锁。 但这种可笑的抗争并无效用。他阿爸阿妈哪里是理会这小孩子招数的人? 他心里焦急万分,看考研资料都脑中一片空白。到第三天,袁辅仁终于安顿好,打来电话。 熟悉的铃声萦绕在耳边,佟予归颤抖着手,捂着嘴,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100章预备更点现实线番外,101章继续。之后问问编辑能不能插番外。 仁予小段子编号接昨天。 第108章 之后视脑洞而定可能会添加两个主角和朋友们互动的深柜笑话。 4.(上) 分离三年刚复合,有点疏离。 袁辅仁诱惑佟予归打牌。 佟予归乖乖的:你不是说不能赌钱吗? 袁辅仁:我们不赌那个。 我们来脱/衣扑克 半小时佟予归袜子都不剩了,还倒欠十多件 佟予归:这怎么办? 袁辅仁:给你两个选择。宽容吧? 佟予归:嗯?什么选择? 袁辅仁:一,往里面塞一件小玩意,然后被弄到顶一次,算一件。 二,穿上我买的晴趣套装,一次结束后脱下几件算几件。 佟予归的还债之路开始了。 第100章 特别番外 梦中百年 (现实线,2024年5月) 鲜花,草坪,笑脸,身后人。 酒液在阳光下剔透,水珠在花瓣上闪烁,亲友在长桌边相聚。 爱人边亲吻他的脸侧,边用低沉的嗓音缠磨着发下誓言。 梦。 无比清晰真实的触感,但佟予归只恍惚一瞬便知,他身处梦境。 无他,袁辅仁才不会这么浪漫,认真的对待他,而他,也没打算另找个有此意向的人。 孔饶冰搬离济南前,专门跑过来骂他一句,记吃不记打。 可佟予归并不觉得。 因为他的愿望本来就不是有一份长久到足以共度一生的爱情,而是和袁辅仁长久相伴,有多久就多久。 直到这般美梦和噩梦再也做不下去。 他如此解释之后,孔饶冰换了一句话骂。说他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解释了几句,挨了几句骂。毕竟,他和袁辅仁的过往太长了。 说到袁辅仁救了他时,孔骂他:你现在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报恩吗? 佟予归:你知道我不做那种蠢事,我就是纯乐意。当床伴,当情人一样相处,我也愿意。你放心,他对我一般般,我也不会对他掏心掏肺太认真的。我年轻时的愚蠢都过去了,不会太吃亏的。 孔:他让你错过了其他人。你绝对值得拥有全心全意爱你,把你融进生活中的伴侣。 佟:可他会给我做饭,床上给我服务。而且,我工作也忙,没空回应太多需求。我俩现在搭伙正正好,都不耽误别人。 孔:你难道渴望的是这些吗? 佟:不对劲。 佟予归模模糊糊想起,孔只骂了两句就跑了,孔的爱人开跑车来,不能路边停太久。 面目模糊的责问的影子溶化成一摊水,他意识到是自己不满意。 佟予归有些沮丧,瞬间意识到,既然在梦中,他可以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用顾忌任何人。 于是,佟予归顺流而下,放弃了意识中的逻辑和清醒,换取一个十足的美梦。 18岁的袁辅仁小心翼翼问他,没有别人追你的话,我能当你男朋友吗? 20岁的袁辅仁天天黏着他,一有空就贴在耳边说最喜欢你了。 23岁的袁辅仁鼓励他,抱着他耐心地讲人情世故,最后安慰,有我在,搞错多少都不会有事的,我们重头再来。 25岁的袁辅仁拿出几十万的存款,和他一起买了房登记了共有人,亲着他的耳朵说,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30岁的袁辅仁把他带到万锦,观灵,宣布这是我的爱人,然后才是,不要再试图给我介绍约会对象。 32岁的袁辅仁带他一起,动身去西安看望袁小棋家里再次动手术的母亲,向母亲,妹妹介绍了他。小棋笑着说嫂子好。 36岁的袁辅仁辞去观灵科技的职务,一身轻松,所谓的环球旅行进行一半便放下,跑去他实地考察的项目陪两个月,到处不讲道理地宣传所有权。 45岁的袁辅仁和他一起规划后半生。 60岁的袁辅仁生了点小病,躺在床上,握着手腕要他照顾才能好。 接近百岁的袁辅仁躺在洒满阳光的院中闭目养神,忽然侧头问他,现在,你能相信我能够一生和你在一起了吗? 啊…… 他的眼眶成了一汪泉,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变成一条细而长的蜿蜒的河。 还少了哪一部分? 穿过乱石密林,阴翳的绿树,鲜嫩的青苔,灰白如亲切面庞的巨岩。 22岁的袁辅仁珍惜地接过戒指,推到无名指底,亲吻羞红了脸的佟予归,说: 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然后承诺,我迟早会把这个换成对戒送给你的。等我。 29岁的佟予归故意在许下生日愿望时出声,袁辅仁坐在右手边,听的一清二楚。 再睁眼时,身边人说,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一辈子过下去。 袁辅仁捧出那盒黄金小玩意,眼中闪烁着惊喜: 我们什么时候去国外结婚?这是我早准备好送你的订婚礼物,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或者在国内找几个朋友办一个仪式聚一下…… 但这些不重要。 浅棕色的瞳温柔地与他相对,相互照应着对方自年轻至衰老的面孔。 因为,我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佟予归有些飘飘然了,他徜徉在这个梦中,陶醉无比,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来。 刺耳的闹钟及时打断念想,佟予归一把摁掉。 没多久,门被一脚踢开,银质勺敲着瓷碗边。清脆的声音惹人心烦。 佟予归把夏凉被边往上拉了拉,蒙住头。 “起不起?不起是预备在家做我的x奴吗?正好我也懒得伺候你吃饭,你自己趴在地下跪着吃,如何?” 袁辅仁倚在门边,吊儿郎当地晃着拖鞋敲着碗。开口就不是些好话,但佟予归听多免疫了,不会轻易被逗得脸红说不出话。 “起呀,就晚了3分钟嘛。”佟予归嘟囔。 “我比你早起了1小时做饭,并且中途做了四组力量训练,看了大盘,推进了一笔交易。”袁辅仁罗列的语气相当冷静。 “而且,如果不是你要求及时叫你,我早上是可以晚起2小时的。” “给我亲一口。我就起来。”佟予归对那个梦仍有点恋恋不舍,张开双臂。 袁辅仁僵了一下,印到他唇边。停了1秒。 “我刷牙了,你没刷。” “不想亲别扫兴。”佟予归听得火起,先是推开,回过神,偏要双手扒住袁辅仁那张过于英俊的冷脸,摁着在他嘴上反复亲,还故意哈一口气。 呵呵,再说一个没刷牙呢? 佟予归把袁辅仁的落荒而逃视作一种胜利,好心情膨胀起来,四下却是不宜放飞的无人地,让他小小失落。 上一个项目过分紧锣密鼓。但基本收尾。 新人常晓雅凑过来,“佟高工,我这几个月的实习工资,财务姐姐们怎么说?” 佟予归心虚极了,他得到的信儿是项目结了尾款,才能发放一众人等的奖金,和实习人员的工资。 “我再帮你问问,”佟予归发了200红包,“先给你点吃饭钱。” “佟项目总,副院长叫你单独谈话。”有人喊他。 进了办公室,几个人目光铁钩一样刮上,佟予归嗅到不妙的气息,坐下前忙提了一嘴新人工资的事。 副院长把烟掐了。 “她没法实习留用了。不过,那不重要。” “佟老师,作为院里二十几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们一向很看重您。” “只是,很可惜……” 佟予归脑子嗡嗡的。 “30天。从今天的通知开始……在此期间,希望我们能保持诚挚良好的沟通。鉴于您是咱们院的正式员工,我们希望您这边能顾及影响,不要引起恐慌情绪。当然,该有的补偿咱们院也会按合同来,不会亏待你……” 他感受不到两条腿,几乎是由魂儿牵着回到办公桌旁。 常晓雅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我的实习留用是不是完蛋了?” 佟予归转不动脖子,张不开口。 岂止,他们整个项目,还有隔壁在合肥的那个,加起来只有三个人最终留在设计院。 还不包括佟予归自己。 ……可笑透顶。 “嗯。真不好意思,没能帮你好好争取一下。” “您这么说肯定是争取过,但没用。”常晓雅没有收佟几个月来垫给她的第7个吃饭红包,站在一侧望着天花板。 “本来只是为了顺利毕业啦,学校非得要乙类以上的实习。其实我真正的梦想是去游戏公司。美术,运营,ui设计,建模师……都行。解脱了,正好我也抽空做完了毕业设计,答辩完我就去……” 她絮叨到一半,佟高工打断,带点鼻音:“我认识上海一个科技公司的,他管公司的创投,手底下有下属的独立工作室和子公司。” “……你叫他许总助吧,微信推给你了。” 见女生一愣,他语气严厉些:“许先生说不定能帮你内推,把握好机会。” 第109章 佟予归站到长廊的尽头。 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常多好啊。 照常缱绻,照常系上最后一颗扣子,照常在夕阳西下前不经意踱步到办公室窗口,和偶然发来信息的人在同一座城市看一分钟同一场日落。 尽管薪水一降再降,工作强度越发荒谬,项目也难以回款…… 佟予归想,他也该联系些老朋友。 一个中午下来,一个能帮佟予归跳槽的都没有。不是自身难保,就是只招开新人薪资的熟练工,不要基层小领导了。 技术型也不要。 自身难保啊。 佟予归有点烦躁。 一不小心,拨通的是袁辅仁的电话。 “什么事?急用钱吗?”平静的声音响起。 “遇到点困难。” “找我一起商量吗?”语气突然温柔。 “不,我仅仅是,想你了。” “以前不是吃饭休息都不够吗?”对面传来把柄抓个正着的低笑,“今天相思病害得这么厉害。” 佟予归不想被看扁,但没力气辩驳。 “先休息吧,下午我去接你再说。” “我今天没吃午饭。”他想到一种说辞,出口又后悔。 袁辅仁说不定会借机把他捆了横抱起,褪下一半裤子摁到腿上,搜罗些装饰精致的工具对准那几寸肌肤使劲。 “没事,晚上等着吧。” 啧,果不其然。 袁辅仁回座,一脸漫不经心。 “今天晚上的局取消吧。” “袁总,您再考虑一下!我们……” “有点意思,但你们明显没准备好。有这个功夫,今晚去重新整理一下,明天下午3~4点,可以再喝个下午茶。” 袁辅仁心中早定,没理会对面人的诚惶诚恐,敲下几个字定了高档餐厅。 30天。 这个项目忙完,他也要彻底人走茶凉了。佟予归难得没亲自盯,把所有收尾的活都推了出去,挨个从熟悉到陌生寻求可能的机会。 诚然,有几个直言不讳的点他,这个年纪转型跳槽几乎已不太可能。有一两个项目招标相关的公司对他履历有点兴趣,但这种相当于卖证担责的工作,风险太高。 他还想在袁辅仁身边多赖一赖,哪怕不太体面。袁辅仁以前有几年经营不顺,一分钱没拿回来过,水电,买菜,娱乐,甚至套和油的钱都是他出。佟予归想,他也白吃白喝一阵子,不过分吧。 “佟高工,谢谢您。”常晓雅面颊红扑扑的。 “工作的事,有进展了?” “嗯,许先生看了我的电子作品集,帮我安排了线上面试。刚才已经谈下来了,11k,月休7天,深圳包两餐。” 她报了个子公司的名字,略熟悉,但后面括了个深圳。 佟予归差点没咬着舌头。 他记得前几天和小白闲聊,提到空缺的职位,不是这样的。 “要不我帮你再疏通联系一下?你基础和审美都很好,作图也效率高,废品少。”佟予归念叨着,“我记得上海总部的职位是双休,工资也高一些。” 有足足15k。他一听便知,小常这是被压价了。 小常反倒一脸不安,拦他。 “谢谢您,不必做这么多的。” “而且,”她咬了一下嘴唇,快速说,“我很珍惜机会的,也很感激您和许先生。面试官说,如果不是他内推,即使作品集勉强过关,我这种双非硕,他们现在也会先挂人才库,而非一面过……” “能有这样的工作全靠您的帮助,我已经知足了。这边的实习工资,我不要了吧。” “为什么?” 女孩觑着他的脸色,“争取这些让您很难做,是不是?” 佟予归目送实习生离去,心里一阵悲凉。几年前,山建在本地设计院的口碑尚且过硬。他也不可能沦落到四处滚蛋没公司收的地步。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呢? 袁辅仁“教育”过他,要用趋势而非一己之力来赚大钱。后来他发现,对于袁辅仁这类混蛋,这几乎等同于用别人的钱,权,人力,而非自己的赚钱。 他就是学的明白,也做不下去。 袁辅仁从雷克萨斯lm上睁眼,在停车场犹豫了一秒。他平时回家会换角落里那辆低调的奥迪a6。 今天他让司机先走,从后排换到驾驶座,但佟予归沉着脸,明显没注意到。 袁辅仁决定破例关心一下爱沉着脸的美人,尽管他不想和建筑业那些讨债鬼掺和到一块,更没打算为佟予归欠风险高的人情。 况且,对他来说,一块要花出至少一块二的效果才值得。 他来之前就为美人难得的撒娇划定了预算,30万至40万是个不错的区间。 “什么困难?” 佟予归欲言又止,话刚涌到喉头,又不知如何诉说这种惶然。 他坐上副驾驶,往后一捞扑了个空,才发现不是平常家里的那辆。 “你是不是本来有公务要忙?” “处理完了,”袁辅仁言简意赅,“倒是你今天下班格外准时。” 佟予归快哭了。事实上,被通知裁员的这一天,他已经偷偷抹泪好几次了。 而且他的大熊玩偶都没在。 他一把抱住袁辅仁的右臂,靠在上面反复来回的蹭。袁辅仁不太自在,但被软软头发挠得心里发痒,回过神时,手已经特自然的揉上了手感最好的大桃。 他努力分神。 45万,46,48……60封顶吧。真封顶了。 袁辅仁吞了口口水。 下一秒,来电铃声响起。 “喂?” 袁辅仁几分钟前看过趋势,万锦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次席来要涨薪和股权了,”副总道:“请您定夺。” 袁辅仁冷笑:“15%以内的涨薪空间直接接受,25以内让他找我谈。股权?他吃了什么屎能做出这种梦?”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佟予归已经乖乖回位,抠着手指。 被打断的情绪憋在他脸上。 “功劳,贡献?没听说过一物不二卖吗?”袁辅仁拍了一下方向盘,“涨薪当然是看预期,他当初是没领绩效还是放弃了奖金?” 没几分钟,袁彻底没了耐性。 “没门。实在不行让他滚蛋。看他能不能找得到下家?” 袁辅仁平静道:“想必他头一天找不到,他家里那朵美娇娘就该弃之而去了吧。毕竟,干咱们这行的,唯利是图,专钻空子,哪有人格魅力可言呢?” 佟予归如遭雷击,冷汗涔涔。 是啊,袁辅仁的本性,他们能维持关系到现在的基础,他全忘光了么? 袁辅仁不由分说把人揽过来,揉着柔软的头发,慢慢平息怒火。 窗边来了交警,敲窗,示意贴的条。 袁辅仁再次发动,尽量语气温和:“宝贝,什么困难来着?” “没事没事……”佟予归连连摆手,撒娇,“单纯想你了,编个理由,你别生气啊。” 袁辅仁开了导航,汇入车流。 好歹今天还有一件事是顺心的。时间充足,他计划着晚上的花样。 “晚餐吃意餐,如何?” “听你的。” 佟予归心里彻底冷下去。 他想,袁辅仁一旦得知,绝对会极尽鄙夷和玩弄之能事,连现状也无法维持了。 要在露馅之前铺垫好预案。 夕阳沉下去格外快,仿佛被心事坠到底。 作者有话说: 4.下 佟予归先选二。 这个次数还少一点。 套装嘛,小零部件多。 哪里想到,袁辅仁玩赖,搞到一半就趁着激情往下捋小配件。 到最后只有主体的一两件,还被弄得一塌糊涂。袁辅仁展示战利品一样,用衣架端正挂到显眼位置。 被坑了三次,佟予归痛定思痛,又选一。 他悲哀地发现,袁辅仁对他的身体太熟悉,很容易操纵摁停,让快/感反复折磨。 他要去调整位置,被正手反手揍两巴掌,清脆声响回荡在耳边。 一晚上只能还一件。 还完“赌债”的佟予归被教训:说了不能赌,套路千千万。你用脑用心了吗? 佟予归:我恨。 非洲出差时,网不好。 其余同事:佟高工,来玩牌 佟予归:突然有点想画图呢 第101章 亲人的薄待 袁辅仁拨了两通,没有接通,紧皱着眉。 迟不求在餐桌旁整理杂物,一抬头:“老袁,有急事吗?我能帮上忙不?” “没什么。”袁辅仁把手机收进裤兜,抓了一块抹布去洗。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袁辅仁勉强笑了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闭目沉思片刻,他转头另打了个电话。 “冯尧,你上上个月跟我提过的那段程序,拜托你跑通一次,多少钱?” 第110章 电话铃陡停的一刹那,佟予归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该怎么说呢? 大一暑假时,曾令他恐惧过的那个猜想再次涌上心头。 袁辅仁显然是赞成隐藏身份的,热恋到极致,也记得同他保持距离。对他而言,这一切最好瞒得死死的。 如果袁辅仁也不支持他反抗,反而赞成做戏做全套,该如何? 甚至,一听有此事便退缩,劝他回归正轨,这又怎么办? 未及多想,狂暴的敲门声如雷暴打来。 “不要闹!开门!” 接下来的一天半,成了佟予归的噩梦。 他像被驱赶的牛羊一样,拾掇整齐,从这一户赶到那一户,重复着见面——尴尬无语——离开的过程。 他缩在红木沙发上抿着嘴,任何人接近都扮做一块石头。双方家长却大谈特谈,交换了各项条件,各自打起算盘。 不巧,在崇尚本地通婚,易出歪瓜裂枣的本镇,佟予归的外貌经其他上门走动的男青年一衬托,几乎可以称得上天上有地下无。除了已暗中谈了男友被迫相亲的,见过面的几户女生,没有对他不满意的。 只是他家的财力不太像样,好几家没看上。除此外,还要合八字,才拖延了进度。 他心焦如焚,到了第四日晚,像一只被水撑爆的气球,再也憋不住压力,找袁辅仁打了电话,把遭遇通通倾泻出来。 说完,佟予归心觉不妙,咬着牙,预备迎接骤雨狂风。 他猛的打开窗户,贴着灰色的墙边站立,等待对面最后的宣判。 “不怪你。” 佟予归心中一沉,指尖掐进木质窗棂。 “你也是被迫的。没真结上就行。” “当然不会……我,我要等你啊,”佟予归理亏至极,言语干瘪。 “但我说过,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求助我的吧?”电波中语气一沉,“你现在才告诉我,有点晚了,但还来得及挽救。” “你先配合,拖着时间。” “好。”佟予归这才发现,t恤领口已湿了一片,窗外,热而燥的风像夜蛾扑上脸来。 袁辅仁看着笔记本上高糊的画面,依然屏息凝神。没多久,影影绰绰的人影出现,缓缓退到床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冯尧,我能确认了。”袁辅仁简要说了几句,隐瞒了性向的部分。 冯尧捣鼓的黑客程序只能控制摄像头,佟予归尽管在苦恼中醉心网游,但想彻底控制,效果一直延续到他关机后还是费了些功夫。他俩日夜轮班才成功。 “逼婚?21岁就相亲?!还必须是当地!”同届计算机系已保研,从小教育大过天的冯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喽,我打算去‘解救’他一下。” “那我的程序可以关了吧?这个不稳,中间还得持续维护。”冯尧打个哈欠。 袁辅仁稍加思索:“不行。” “我继续付你钱。按说好的500一天。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袁辅仁心中庆幸,这两天忙着找租房,还未去那家公司报道。 他收拾两下痕迹,便打车去虹桥机场。 时间已很晚了,红眼航班都来不及。最近的一班是第二天6点。 他又拨通冯尧堂兄弟的电话。 “敬舟,你还在深圳的电子厂吗?” “不在啰,”语气格外吊儿郎当,伴着口香糖泡泡破裂的声音,“在广州啦,广州。按你说的考下来证了,预备玩上一阵出海。” “正好,”袁辅仁惊喜不已,“带上你的‘老家伙’,早8点半去白云机场接我。” “……干嘛?不是你劝我金盆洗手的吗?苦口婆心劝了我三天呐。怎么沦落到跟我一起混日子呢?啧啧啧……” “我们干票大的,”袁辅仁语气勉强保持轻松,“把人劫走。劫亲。” “人不可貌相啊!”对面一阵嘎嘎乱笑。 “好疯哦!好在干完这票我就出海咯。” 说的轻巧,佟予归在家待的每分每秒都煎熬无比。 第五天早晨,二姐回家。 二姐显然不太赞成逼他太紧,向着他多说了几句话。事后,还到他卧室,哄小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 佟予归久违地收到来自二姐的温暖,委屈得不得了。 松懈之下,他犯了致命的错误——把自己保存了20年有余的秘密,说了出去。 二姐沉默了,但没说什么,只是改了坐姿,继续拍着背,同他坐了一会儿。 “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兴奋和轻松沿着大臂蔓延到指尖,佟予归久违找回了全身的触感,心中溢满了奇异的幸福。他像倒掉了陈年雨水的陶瓶,随手用指节轻轻一敲,就能发出欢快的声响。 他没忍住,立即向袁辅仁去电。 袁辅仁心一沉,细细盘问佟予归自小到大的家庭关系,越想越情势危急。 他厉声喝道:“现在马上打开电脑你的qq,照我说的,给我发消息。” “什么?”佟予归从床上翻下来,不知所谓。 “听我的!你这条命都是我救的!听不听话?!” 袁辅仁罕见地提起此事,佟予归只得遵从。 袁辅仁加快了几分步伐,不远处贴着玻璃的,是一张成年长开后略显陌生的笑脸。 “照我说的。一个字不能差。快打字!” “我被家里人拘禁和虐待了,在我自己的卧室。我不知道为什么该怎么办,救救我!我想活!” 佟予归惊诧莫名。 袁辅仁停下步子,他快被小男友的天真蠢笑了。他实在不能理解世界上大多数人的脑子构造,包括佟予归。 迟迟未听见键盘敲击声,他更为烦躁,又怕威胁和大骂让他们吵起来,消耗宝贵时间。 “求求你了。你知道我最穷的时候,除了远房亲戚都没求过别人,硬是靠兼职挺下来。我拿我的恩情,我的性命,我们的感情,求求你!务必按我说的做,好不好?”袁辅仁放软了声音,蘸满了技巧性的感情。 这番表演虽不高明,但他相信,识不破他姐姐心理的漂亮蠢蛋,也必然能被自己打动。 果然,在一分一秒的煎熬后,第一个敲击声落下。 袁辅仁打起精神,尽量将声音放的机械平缓,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打多余的,现在关电脑,立即!” “什么?”佟予归还没搞明白状况,身后,家里一堆人便冲了上来。 袁辅仁听着背景音,咬牙挂断。 他狠狠跺了跺脚。 蠢货!蠢货!蠢货!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上了这么一个蠢货? 袁辅仁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审视和揣测每一个人,包括自己。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袁辅仁不仅反复审视自己,还把每一个人都当做贱人预备役来看待。 不幸的是,对于厄运和坏事,对于人的烂掉,他说出去令人作呕的怀疑总能起效。 “袁哥,等一下我付钱,我在外面开后排的门,咱们下车快溜。” 冯敬舟坐在前排,给他发短信。 袁辅仁自然不会蠢到开口问,他也回信。 “有什么特殊原因吗?你别偷人家司机跑车挣的钱啊。” “血口喷人!刚才司机用粤语说第三个荤笑话的时候,你tm把人门把手捏变形了。不花时间纠缠定损,也肯定要讹咱们一大笔。憨巴子。” 佟予归想死。 但他又想到了袁辅仁。 他什么都没了,命还是袁辅仁救下的,不能自我剥夺。 他想不通。 但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袁辅仁莫名其妙的举动,比预言还精准。 二姐的眼睛陌生得像从冬宫里借来的,嘴巴则像是从挪威的冰川上割了一块下来。 锋利,尖锐又冰凉。 他像一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熟悉的脸全都变成了陌生的脸,说着陌生的语言。他预想过无数次的陌生的语言像酸雨一样淋下来,烧的他千疮百孔,肉刺骨痛。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二姐可以做三姐的后盾和同谋,为何对于小时更关照的自己,反而没有一点同情? 为何她没有第一时间规劝,反而是捕猎野兽一般,设好陷阱,分了工一拥而上—— 于是,他发出野兽一般凄惨的嚎叫和悲鸣。 “疯子。” 有人这么说,隔着不知多少道墙,佟予归听不见,但他知道有人这么说。 他挣扎着,披头散发倒到地下。 半长黑发被剪得奇形怪状,甚至秃了两块。 最终,以锋利的刃尖划破他的头皮告终。 多可笑,他以前还没发现,家中居然有凶器和铁链这类东西,尽管已然生锈。 没有任何包扎,但他头皮不再凉了,破了的那道痕应该干了。 但他的嘴唇焦渴无比,他甚至渴望能够舔上一下伤口流下的血。 第111章 他想不明白,但他只知道他又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可是,为什么人不能相信曾经最爱自己最宽容自己的亲人呢? 就在这时,2楼地板上的声音断了,整个家中一丝多余的声音也无。佟予归感受到了袁辅仁曾经的恐惧——听力消失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小段子5: 大二稍微互生好感 佟予归:喜欢你 袁辅仁:别随便说 大三浓情蜜意的时候 佟予归:爱你 袁辅仁:好吧,也爱你 2023年 佟予归目光描摹着袁辅仁侧脸完美的皮相,感叹一般:“爱你”。 袁辅仁犹豫一下,佟立即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愚人节快乐哦!” “是吗?” 佟予归调出智能手机,摁开屏幕:“对呀对呀。” 4月1日00:01 袁辅仁去床头柜找他的腕表,“我这里显示——” “那个啊,”佟予归语气轻松,“被我调慢了10分钟。” 一时无话。 袁辅仁冲了个澡,擦着头发,状似不经意把官网介绍调出来,摆到旧情人面前。 佟予归慢慢哼哼了两声,转身背对他。 “夫人,你这就没意思了,是不是?” 第102章 极限12小时 佟予归立即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新的恐惧压到他的心头,但他被捆的死死的。 挣扎不了,躲不动。 蚊子嗡嗡声,水滴声,隔壁孩子调高电视又被调低和责骂的声音,他还设想了一种新的声音——月亮飞到路灯之上的声音。 这种声音应当等同于寂静。因为其余的音色都隔了一层,隔着这种寂静远远传来。 他不知在这种黑暗和寂静里熬了多久。 村里集资装的路灯熄灭了,月亮抚着他的脸,呼唤他说可怜的孩子。于是他获得了泪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为他所做过的一切而后悔。他甚至不知他是否该存活于世。 如果不是身非己有,如果不是有人死死挽留—— 木质窗棂传来奇异的响动。 入室盗窃还是抢劫? 生与死的混沌之间,佟予归浑身一僵,眼睛却睁得更圆,嘴角挂上凄凉的笑意。 死也该死个明白吧。 他被亲人捆住了,送到歹徒刀下,挣扎反抗不得。 这样,他们和他自己,都能满意了吗? 此刻,佟予归只想可怜袁辅仁。 白白受了一番重伤,耽误了一番事,还要伤一回心。佟予归现在知道了,这块木头是有心的,危急时刻装着他呢。 都怪他任性,在人家好端端浑然天成的一块里,雕刻出自己古怪的形状。 有情,是祸非福。 歹徒身手灵活,两下翻进了窗,只有极细微的声音。 见了他,蒙面人连忙手指放在面罩前“嘘”一下。 佟予归暂时放下心来。 还要顾及他,畏惧他。说明对方或许只是想小偷小摸,并不大胆,想与他息事宁人。 那好啊,反正这个家里的东西没一样是属于他的,反倒是用来折磨他,束缚他。佟予归怀着一种报复性的期盼,开口指明:“你从我的门出去,正下方的卧室衣柜藏着钱。” 见那人一愣,他更轻声:“祝你成功。” 他想了想,又补充:“我不是贼。是无辜被捆在这的。” 他竟从蒙着的面中瞧出些无奈,蒙面人一路手指都比在嘴上,走到他跟前,蹲下。 “老子也不是贼。来救你的。叫你闭嘴就闭嘴。实在不行,小点声。” 佟予归懵了一下,瞬间万分惊喜。 “袁辅仁叫你来的?” “还能有谁?”只露俩眼,不妨碍蒙面人表达快看有白痴的意思。 “别动。” 他眼睁睁看来人掏出一个破相机,调了几下,对着他和屋子一顿乱拍。 尤其是他的脑袋和捆住的手。 接着,蒙面人绕到他身后,咔嚓咔嚓几下,声音相当响亮。 佟予归脑袋一嗡,苦着脸:“大哥,你这不避人啊。” “你把我们的头脑想的也太简单了,”蒙面人不屑道,“我俩在附近废宅里蹲守了一下午,临近傍晚才在你家的水井里下了药。” 怪不得家里没声没响了这么久呢。 “没办法,液压钳就这么响。你以为老子愿意啊?他娘的,粤东北就是民风剽悍,谁家好人在家里绞铁链儿啊。破四旧之后还能保存祠堂,团结得离谱,谁知道你们这种地方,会不会有谁家里私藏几条猎枪?” 蒙面人边解草绳,边骂骂咧咧。 佟予归听着口音和袁辅仁偶尔蹦出的土话相似,心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们,鲁西南的悍匪也不相上下啊,一姓一族的村子,都敢闯进来药倒人。 忽然,佟予归灵光一现。 咩啊! 鲁西南不正是水浒传背景的所在地吗?他和袁辅仁游过的东平湖,古时候那叫梁山泊! 他配合地翘起上半身,以便加速解开缠绕的绳子。 佟予归被放出来,揉了揉手脚,却见蒙面人取出一个黑袋,把剪下来的铁链等物尽数装进去。 “上衣脱了,换一件。旧的放进来。”蒙面人又抖出一个袋子。 “为啥?” “袁老哥的主意,你管他为啥?”蒙面人不耐烦了。 “靓仔,你救我,还是我救你啊?” “身份证,身份证。”蒙面人要得理所当然,佟予归立即掏出来给他。幸好,还在原先的抽屉。 两脚踏上窗棂,佟予归着实有些眩晕。往下一瞧,却有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伸长了胳膊。 蒙面人伸手比划了一下,引他到一个位置。 “从这,扒着窗慢慢下去。悬吊半分钟,袁哥应该就调整好接人的位置了。你就可以松手了。” “你呢?”佟予归问,“我们俩从下边接着你么?” 蒙面人嗤笑一声,“你俩都算学傻了的。你猜,袁哥都快急疯了,咋不亲自翻进来救你?我身上还有点功夫,不用你管。” 袁辅仁接住的瞬间当即下蹲,缓冲些劲儿。佟予归早已晕头转向,被托在怀里时,头一后仰,正瞧见蒙面人轻巧落地,几乎连一丝响儿也无。 冯敬舟驮着三个袋子,袁辅仁抱着佟予归,飞速向村口跑去。 到了一辆摩托旁,袁辅仁催他赶紧尿完上车,之后还有的是一段路。蒙面人吹个口哨,被袁辅仁一推:“往旁边去去。” 风吹着后脑勺,没有头发保护的那一块直直冲着。新鲜与自由刺着后颈,佟予归把头深埋到面前人肩侧。 袁辅仁臂长腿长,能直接支地,负责驾驶。 佟予归矮一大截,面对面窝在袁怀里,双腿岔开夹着袁辅仁的腰。他熟悉这种姿势,甚至在紧贴相挤时,被袁辅仁正顶着,不合时宜地硬了。好在夜色能掩饰他羞红的脸。 蒙面人——袁辅仁的老乡冯敬舟在最尾倒坐着,背向后仰在袁辅仁背上,双手紧扒着尾部可以捆些行李货物的几道铁栏。 风并不剧烈,深夜的乡间土路,即使有车灯,也不能行驶太快。好在袁辅仁耐性忍性极佳,一声不吭能骑出去几小时,不发一句抱怨。 三人就这样,不知颠了多久,从土路到水泥路,柏油路,避开国道省道上的大车又去碾路边夹着碎石的草丛。 中间,还在加油站停了两次。 佟予归才知道,原来有一小部分加油站是24小时营业的。 在这里,他能活动发麻的腿,能买水上厕所。但顶起来的一块短期消不下去。 蒙面人揶揄几句,袁辅仁做势要揍人,被灵活闪过。佟予归放松极了,笑的格外畅快。 这下,扯了蒙面的“同伙”,不好意思再笑他了,盯着他不说话。袁辅仁似乎很急,刚加好了油,就皱着眉赶两人上车。 袁辅仁竟一口气骑到了惠州。 天已亮。三人就地分别。 袁辅仁带佟予归吃完早茶,坐汽车,去深圳乘机。 剩下那人不客气地点了袁辅仁20张百元大钞,收下摩托钥匙。 “冯敬舟。” 紧接着,那人笑问:“小嫂子,怎么称呼?” 袁辅仁借身高优势拍此人的平头,“要出海的人问这些干什么?平安回来再说吧。” “佟予归。”佟连忙说,“祝你一路平安!” 这一段自我介绍并未产生多少功效,此为后话。 因为再见时,根本没人认。 游轮私人包厢里,佟予归隐约听着荷官声音耳熟,脑子转了几圈,问:“冯敬舟?” 条纹西装马甲,白衬衫上还戴着皮质袖箍的金发男人用不太地道的法语纠正:“alain.” 佟予归:“我就知道是你。上次多谢啊。” 亚洲面孔的金发男人目不斜视,法语发音更标准了些:“alain.” 第112章 袁辅仁不满了,双指捏起一枚筹码敲敲桌子:“还玩牌吗?” “玩儿啊。”两个熟人对着他装蒜,佟予归放松多了,大模大样把脚翘到阴沉木桌上,裤管往腿上一滑,露出白短丝袜和脚腕。 “放下。”佟予归没想到,率先开口阻止他的是袁辅仁。 “飞个吻?嗯?我就听你的。” 佟予归挑一下眉,袁辅仁八风不动,沉着脸,他只好自己对袁辅仁飞个吻解围,脚归回原位。 佟予归原以为,坐上飞机飞抵上海,是这场仓皇逃离的完美句点。 谁想到,下了飞机才是新一轮尖锐问题扑面而来的开始。 佟予归的手机,逃跑路上就被袁辅仁摁关了,一下飞机,他自作主张打开,便开始响个不停。 “你去哪里了?” 扑面是家人的质问。 佟予归刚想接话,袁辅仁面色严厉,他比划了个口型。 “别说。” 接下来是。 挂断。 袁辅仁面色不虞,一把夺过手机,责问:“和你说了不要擅自开。” 佟予归委屈:“我想联系你。总见不到你,接不到电话,我害怕。” 他们俩分开乘坐两趟不同班次的飞机,一个是山航,一个是海南航空,起飞时间足足差了半小时,袁辅仁先送他去登机口,嘱咐他在某处某标志等一小会。 幸好,山航奇异的速度弥补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起飞时间,汇合仅花了8分钟。 袁辅仁气恼。强摁后,决定少些隐瞒,以免二人信息过分不同步,坏了事。 “你知不知道,咱们,还有你家里人做的事,都是某种程度上违法的。” 佟予归“啊”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沉重的后续姗姗来迟,在逃跑的第12小时追上了他们。 袁辅仁苦笑一声,拍了拍怀中外套包裹的袋子。 “走,我们现在去报警,立案。” “究竟是谁违法,谁委屈,还要从速。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 “不过至少有一点比较幸运。” 佟予归脱口而出:“你在我身边。” 袁辅仁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这里是上海。” 作者有话说: 精神的打击并不比身体上的受伤更轻。 小佟做了家里二十年受宠小孩,还没转过弯来,想断掉也没那么毅然决然。 会仔细描写两章他的痛苦,挣扎和留疤。对应上一次救援在袁辅仁身上留下的永久性后果。 以下是小段子部分 6. 佟予归:你纯粹就是混蛋! 袁辅仁:对的对的对的。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上手扒拉裤腰带,吃的心满意足) 佟予归:老公,好爽啊 (一阵袁辅仁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袁辅仁:老公还能继续。 佟予归:你是我见过的最最好的人。 袁辅仁提上裤子:呼叫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第103章 保存物证 强龙不压地头蛇。 反过来,地头蛇出了自己的地界,如果没有特别的关系,多半也蹦跶不起来。 这也是为何袁辅仁没考虑过本地报警,而是先闷头去深圳。他考虑过在深圳的机场被拦截的可能。但在那里被追上比当地强的多。 而能成功落地上海更是意外之喜。 他们没在那台电脑上留下订票痕迹,也未向他人透露过意向,是到了深圳现买的机票。 还在虹桥机场,袁辅仁就争分夺秒,向佟予归灌输他的思路。 “我是去干什么的?” “救我。” “对。救你。”袁辅仁对于佟予归的拎得清很满意。 “而且是在你从qq上给我发出求救信号后去救你。对于这一段我已经固定证据了。虽然不清楚聊天记录是否算依据,但起码有信源。不算无据可依。” “而且我们还有这个能相互印证。” 佟予归抚上黑色的包裹。 “里面的衣服有你的dna,上面还有铁链,草绳捆绑的物理痕迹,这两个都容易蹭到衣服纤维上。” “而且你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无比危险的头皮血痕也能佐证。” “此外我们还拍了照。等一下交出去之前先印刷和拷贝做备份。” “嗯。”佟予归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袁辅仁把他揽到身边,缓缓揉着头发和肩膀,压低了声音。 “还有证据连贯的部分。” “第一,qq消息必须是你主动发给我,而非我教你的。这一点要记住。” “第二,我们上溯——你为什么要给我发那样的信息?因为你已经遭受了一定程度的虐待和威胁。” 佟予归有点吃惊:“可我没有。” “是的,你被蒙蔽了。我想,你并不理解你的家人。” 袁辅仁揉着额角,面上无可奈何:“我不教你吧,你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但我教你,我的行为又很可疑。” 袁灵机一动,漂亮小孩对自身太过迟钝,但对他袁辅仁又过于关心。 卖惨是有效的。 袁辅仁:“其实,你的被非法拘禁和被搭救是基本能被认定的。但关键在于,我。如果你那一大家子联合起来,把怒气撒在我头上,那我可要完蛋了。” 佟予归一听袁辅仁又要被自己连累,立即吓得魂飞魄散,哭着鼻子检讨,没有不肯答应的。 袁辅仁面上装了两下可怜,又争分夺秒。 “必须是你主动向我求救,我才去救你。” “先来捋一下时间点。记好我的版本。” 袁辅仁清了清嗓子。 “1.你被逼相亲,并发现相亲对象是没到法定婚龄的本地女青年,甚至涉及未成年人。2.你和我打电话抱怨不公,我坐飞机来打算带你离家散心。3.你不配合,遭到家人的侮辱威胁,也就是言语虐待。之后跟我发qq消息。再之后遭受非法拘禁。4.家人对你虐待和拘禁后扔在卧室里,没有提供饭和水。你半夜突然发现我和陌生人跳窗来找你。” “你的视角到此结束。把这些咬死就行。” 一口气说完,袁辅仁提醒: “不要为了私愤把他们殴打,禁闭等时间点提前,这些或许能从痕迹上验出来。但是可以把言语侮辱,威胁挪到前面,因为这合乎逻辑。而且受害者记得比施暴者更清晰,施暴者辩解或主观减少自己的恶行叙述,也是正常的。” “那你……”佟予归明显听出其中的缺失。 “我会为自己辩解的,你不要在言语中过分倾向于我。” 袁辅仁稍加思考,补充。 “至于你为何向我求助?因为我在去年秋天千佛山一起登山时,在生死关头救过你,因此单耳听力残疾,自此之后,我们成了关系最近的朋友。你下意识向我求助。” “至于这部分。能在济南的景区工作人员,医院护士,我们的同学之间得到人证。而我留的伤和就诊的诊费,则是物证。” 最后,那双秋叶一般温柔的棕眼睛久久凝视,叮嘱几遍等下找谁接应。 袁辅仁捋顺思路,逼着佟予归顺了几遍,又将各种物证拍照留存一遍。一出机场,立即拉上人打车去报警立案,把物证交到了警察局。 接警的女警相当愤慨,吃惊于其遭遇。旁边的老民警则面色沉肃,并不表示惊讶。 佟予归的叙述掺杂了不少情绪,语无伦次。而袁辅仁则相对冷静,克制,对可能不利的细节只做客观叙述。 袁辅仁的行为和供词自然得到了更多的审查,但表面上看来,他的动机、逻辑、做法都是合理有佐证的。 至于是否合法,还有待商榷。 但过了24小时,又经历了一场批评教育,他也回到了迟不求租住的两室一厅。 “遇到这种事,你们该做的是立即报警,让警察来处理非法拘禁事宜,而非民间自行解救。也最好不要异地立案。我们不方便。” 袁辅仁冲对面的中年人笑了笑。 “警官,当地是怎样一个团结相护,罔顾法律,习俗,黑产和宗族横行的情况,或许由我来阐述过于主观。不过,您还记得几年前那里的大案吗?” 中年男警眉头拧到一块。 袁辅仁面色平静,不再多言。 心理优越感和基层经验,或许,能战胜对同行本能的信任。 一方水土有特殊习气,就别怪国际化大都市有偏见。 袁辅仁抱着胜利的心态出门,刚打开手机,就被迟不求发来的信息气得又要捂胸缓缓。 “兄弟!你拜托我照顾那哥们咋不吃饭啊?连着两顿都不吃。窝在你前两天刚铺好的被子上,不挪窝了。” “三顿。”最新一条。 袁辅仁磨着后槽牙。 旋开门,他的临时卧室相当简陋,中间一团乱糟格外显眼。走的急,他唯一收拾好了的床也面目全非。 第113章 但这不要紧。 袁辅仁根据被子下起伏的线条,精准找到位置,一掀开就是啪啪啪几下脆响。 “唔……” 挂了霜的果儿红艳艳地转过来。抱着被子又蹭了两下。 “起来,”袁辅仁私心揉了两下,“夏天还躲被子里,汗都闷里面,味儿了。” 佟予归含糊一会儿,支起上半身,滑出被子。袁辅仁眼珠都随之定住。 他下意识张开手,缓缓凑近。 佟予归激动不已,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主动抱上。 “你回来了!” 袁辅仁叹口气,紧紧回抱:“嗯,我回来了。” 趁着老迟不在,他一提溜把佟予归抱起来,直接抱去了浴室。 袁辅仁上半身大t恤往旁一甩,抓起搓澡巾。佟予归坐在洗手台上晃荡着两腿,悄声问他: “我身上的味儿真的很重吗?” 袁辅仁把眼镜放到一边,鼻梁贴到佟肩上。 “那得闻闻再下结论。” 佟予归裹着他的浴巾坐回被子,左右嗅一嗅若有若无的气味,头发反复蹭着毛巾。 袁辅仁在浴室疯狂手洗几件衣服。 迟不求晚上接近10点才回来,开门一闻,眼睛锃的一亮。 “这么香?” 他一瞧厨房高大的影子,高声,“老袁,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还是你的特长实用。” 袁辅仁用锅铲敲敲锅沿。 “是给你吃的吗?动这么快。” 迟不求这才瞧见,餐桌边有个手脚溜细,眼神呆滞,穿一件不合身大t恤的乱发男生,正是他昨天接应完扔去袁辅仁卧室那位。 “你好。”声音细得像幼猫。相当内向。 迟不求心中评判,真不像个男生。面上出于礼貌点头:“你好你好。之前是身体不适吗?现在休息好了?” 那男生没吭声,下巴有点尖,眼睛显得大得过分,不大健康。似乎洗过澡,没那么灰扑扑小可怜了,脸有点奶油小生。 迟不求早饿坏了,客套了一句“你多吃点”,自己先呼噜呼噜,把桌上盛的最满的炒面和汤拉到面前,扫荡个一干二净。 末了,他去厨房拍袁辅仁的肩:“邋遢这么久,这哥们总算收拾好了。可先说好,他,你得负责,在你屋打地铺,不能睡客厅。” 迟不求这话说得相当坦然。 本来,他和袁辅仁是租不起两室一厅的,是他父母补贴实习房租,好哥们蹭住进来。他同意袁辅仁带人挤过来,已经很宽容了。 和朋友合租的房子里凭空多了个人,迟不求本来有点别扭,过了两天,发现这小男生几乎足不出户,客厅到浴室不留活动痕迹。 心里才平衡些。 新的机会在向自己招手,迟不求一心奋进,憋着一股子劲要干出点成绩来。等阶段性成果一出,他改到6点下班,才发现不对劲。 隔壁的声音……听上去不妙啊。 事实上,迟不求发现得太晚了。 从第一晚开始,隔壁就在叽叽咕咕。 就在一周之前,佟予归还高高兴兴带着考研资料回家,没过几天,家人变仇人,男友背了个不定时炸弹,自己也无处可去。 被捧了宠了20年的佟予归一时难以接受这般落差。 摆脱桎梏的兴奋劲刚缓过来,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娇气小孩便躲到被子里默默流泪。 他几乎没哭出声,袁辅仁半夜脖子湿了一片,顺着摸过去,才把蒙了一层泪的小脸掰过来。 袁辅仁一下惊醒,问他也不说,只得把小男友揽到胸口,让他埋在上面哭泣。 半困半醒搞了半晌,袁辅仁快睡过去了,耳边又传来嘀咕,他才从佟予归身上教训两把,硬逼着他说。 没说到一半,佟予归又累困了,袁辅仁轻拍他的后背,他吓得当场跳起,泪流满面。 佟予归被这动作吓成了惊弓之鸟。 袁辅仁一时睡不成,起身写了细细密密一张纸的留言,留到床头。 作者有话说: 小段子7,添加了冤种朋友 胡非自己来喝酒,和袁老板狭路相逢。 袁辅仁率先阴阳:很高兴你还活着。 胡非哼一声:很高兴你居然对此是高兴的。 袁辅仁微笑:因为死人是不能再杀一遍的。 胡非后背发毛,与此同时,佟予归也从楼梯上扶着腰下来了。 佟予归:在说什么? 袁辅仁:希望他能健康地参加咱们的婚礼。 胡非:如果一直不存在的话,我是不是要长命百岁了? 佟予归:所以说这其实是一个祝福。 袁心塞,跑去柜台:小苗,把他的基底酒换成98度的生命之水! 第104章 你不许想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一早,袁辅仁迟了三天,终于到公司报道实习了。然而无人在意。他本身算是招创新天才迟不求进来的搭头。 袁辅仁心下失落,但也明白,过于重要等于脱不开身。 佟予归状态不明。 边缘的身份,可自由支配的下班时间,才是现阶段最需要的。 但派过来的都是杂活,连表现机会都没有一点,他离开时一个抬头的人都没有。 巨大的落差还是让他在地铁上深深捂住了脸。 开门,佟予归半身缩在被子里,赤脚跑上来抱他的胳膊。 “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陪你了。” 一瞬间,袁辅仁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为了把他捞回来,才这般费尽心力,辗转奔波。 “会很无聊吗?”袁辅仁从腋下包取出电脑,摊在膝盖上。 他藏起了佟予归的手机,拔了电池。居然连笔记本电脑也顺其自然带走。上午刚反应过来,他便暗自自责其失误。 断联了。 “不无聊。你给我写了好多,我看了好几遍。蛮解闷的。”佟予归面上带笑。 袁悚然一惊。 他……不过写了一张纸的正反面。 心智没问题的成年人,随便看几遍就要无聊极了吧。况且,桌上是留了几本杂书的,甚至有他从迟不求那里薅的天涯明月刀。 都没动过位置。 他本想看哪本翻过,和佟予归聊一聊,分散其注意力。 “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 袁辅仁默然,竖起一根手指,在佟予归眼前缓缓转着,手上又随意挽个花。 这么两下,佟予归居然哭了: “我跟不上。我好慢,我想不到,目光集中不了,想什么都想不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中午吧?”佟予归一阵失神:“你走前烧了热水,跟我说泡面,我起不来,泡不动。” 袁辅仁说:“实话实说,你上午是不是想别的了?” “我没有。我想不动了。” “你昨天是不是想别的了?” 袁辅仁语气越发严厉。发觉自己近乎怒吼,忙收敛些。 “我想了,”佟予归突然把漂亮脸蛋窝到膝盖里,像鸵鸟寻求沙子,“对不起,对不起。” “你把我救出来,可我一直在想家里人。” 袁辅仁不动,不出声,捧着肩头让佟予归痛快哭了一场,那风吹雨打透的黑眼睛终于泛起点灵光。 却在下一秒发出可怕的梦呓。 “袁辅仁,把手机电池给我好不好?” 细长手指和黏糊水渍一并攀上衬衫,袁辅仁眼中的哀与怒超过了对贵价衬衫的可惜。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想知道他们怎么想?” “你不甘心,”袁辅仁死死瞪着身下人,牙龈都要咬出血来,“事到如今,还不死心吗?” 可怜小孩吸了吸鼻子,软塌塌地从他的胸口蹭到腹肌,又低着头接着往下滑,犯规地用头顶他的胯。 世上居然有如此大胆又情涩的撒娇办法。 偏用在这个节骨眼上。 袁辅仁握紧了拳头。 下压,冷静。 他是个理智占优的人。 他的声音像房檐上的冰锥,摇摇欲坠数次,终于刺在天真的南方人背上。 “什么怎么想?你是想听他们为自己的恶行辩解?还是天真到以为失去你他们会后悔?”袁辅仁猛然斥道。 正扎进骨间的肉,喷溅的红混着冰渣。 “该不会,你妄图回到从前,希望和你的好几位家长们来一次和解吧?”袁辅仁讥讽道:“果然还是小孩子,嗯?” “什么呀……我听不出来,”佟予归白着的脸上满是惶恐和伤心,袁辅仁毫不留情,抱着臂:“需要我说的明白吗?你在家看似每个人都宠,都亲近,实则每个都能说你一句,踩你一脚;你小时候是个小宠物,大了是他们早预备给宗祠上供好的小猪仔。” 佟予归拿头撞他的胯,像小犊子顶牛。 他软声,哀声:“我就想再说说,再缓缓……起码再叙叙旧情,实在不行我也要死个明白。每一个动手的,都是我的血肉之亲啊!啊……凭什么?!” 第114章 “缓什么?”袁辅仁呛他,“事已至此,他们坏事做绝殴打捆人,你吃里扒外叫别人药翻家人逃跑,难道还期望有什么转圜余地吗?” “啊……!啊!”佟予归顿了一顿,发出更尖厉,更不似人声的叫喊。 袁辅仁痛下决心,抓起剪得烂乎的半长发,把佟予归拎到眼前,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被燎了毛跑了还不嫌痛,非要傻傻的跑回去,摆上供桌才安心吗?” “你想回去做小乖仔就早跟我说嘛!”袁辅仁恨声道,“我落了地也不必抢你回来,帮你包喜糖,写请柬,记随的份子好不好?!” 浑浑噩噩间,佟予归几乎听不清男友在说什么。 整个白天,窗帘都没拉开。他一直在转不动脑子,一直在哭。 他想了两三天,脑子里种满了打死的结,雪球一样,越滚越沉,越沉越滚,雷一样开道,趟平了开满野花的草丛,冻坏了枝头上的青果,压灭了最后一丝温暖的火苗。 他再去想什么,再去看什么,都沉得像背了巨石的西西弗斯,很慢,很累,停滞到一半又直面庞然大物般的痛苦,于是又背着这巨石吃力前进。 好昏,好冷,好严肃,好恐怖。 言语扇得他火辣辣的疼,巨冰压得他沉甸甸的冷,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我想,我想……”佟予归塌下肩,捏着袁辅仁的裤管,抽抽嗒嗒地哭了,“我想什么都不想,你们不要骂我了。” 袁辅仁脸一抖,暗叹一声。 他不得已又心软了。 于是,拿干净毛巾过了温水,袁辅仁把夹着肩的同岁男生抱到怀里,一边细细揩去脸上脏污,一边亲着露出的头皮与后颈,引得怀中人一阵战栗。 袁辅仁温声道:“才看了几遍?我来给你读吧。” 拉开窗帘,二人脸上淌过满空霞光,袁辅仁一边念那一纸留言,一边不厌其烦叮嘱,像是要一个字一个字雕刻在这块不着笔墨的榆木疙瘩上。 他越念舌头越苦,说几个字就要吞下去。磋磨万千,还要自讨苦吃。 他怕他们接吻都是苦的。 “抬头。” 佟予归呆呆的,当真依言抬头。 最后一缕霞光海豚般优雅地跃入地平线。 屋中顿时暗了一半,佟予归像是被内外的火震撼,又像在雪地冻得哆嗦。 袁辅仁早松开他,把纸张压回桌上,去开灯。 忽然,窃取一缕霞光的乌瞳转过来,灼灼的,令他惊喜不已。 可下一秒,他最善于嘲笑排挤的几种情绪又爬满了眼角,粘稠阴沉得如下雨后积在破缸里的水。 袁辅仁关灯,摸黑伸手探过去。 他野蛮地搅得那一汪脏水越发浑浊。 “啊啊……啊啊,呜呜呜……” 袁辅仁中途伸手,死捂住舔到发亮的小嘴,那夜明珠让他在四合暮色中看得清楚。 他变本加厉,两根手指夹住了舌头。 袁辅仁几乎在玩了命地报复。 他没法说动的人,占据的心智。 别人休想。 投入过再多也不行。 佟予归已经在他手中死过又活了一次了,他要不要,理不理,都是属于他的。 这么一想,刚塌下来几分,袁辅仁又重新兴奋,挺腰。 渗了层汗的腹肌啪啪打出脆响,汗顺着细小的沟壑流到毛丛,又咸咸地甩到嫩得出奇的大腿边侧。 没几秒钟便蒸干,留下看不见的圆点印子。 佟予归不哭了。 脸色红润异常,后背漾了一层水白,脚趾像时不时过电,勾起抽一下,随即又酥酥麻麻地张开。 袁辅仁侧卧在佟予归背后,恶趣味地把鼓起的布料送到两寸以内的距离。 他身心舒畅。 作为草窝里飞出的所谓凤凰,袁辅仁却总有一种“我蛮夷也”的,心安理得的自觉。 他从迟不求借给他的课外材料上一盯住这句话,便牢牢抠到脑子里。楚武王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不尊天子自立为王了。 真tm是个天才。 他恨恨地沿着脊椎啃了一整条,又不顾佟予归的求饶,阖眼用指尖看遍那一串或轻或重的红。 那条痕迹掩埋了更深的沉疴。 “我求求你了……” 袁辅仁低声反复说着,用头去蹭佟予归的蝴蝶骨。 “别想他们,别说,别跑。” 别让我成为一个笑话。 佟予归本就迷糊得不深,惊醒,带着浓浓的鼻音: “在说什么呀……” “在问你想吃什么。”袁辅仁把人搂紧。 “喝点热汤,吃带火腿粒的鸡蛋饼。”佟予归说完就困得闭了眼,直到喉结被吹一口气,微烫的碗贴在鼻尖上。 第2日晚,他们不到9点半就睡下了。 不久,袁辅仁半个身子探出窗口,指尖夹了一支烟。 借着月光,淡棕色瞳孔对着滑稽的闹钟一点点数秒。 袁辅仁空得像一个无人问津的生锈铁匣子。 忽然,他听见一声委屈的“姐姐”。 引线点着了。 一握拳,烟在指间捏灭,烟头掉进不太平的月色。 佟予归被掐锁骨掐醒,阴沉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 作者有话说: 再过一两章结束此事件,回现实线 小段子8. 袁辅仁对规律有病态般的执着。 大三下有一段时间,他喜欢观察佟予归,总结他画图时的规律。 画建筑制图时久久不动笔,时不时用手去揪上衣下摆和短裤,是大脑空空,急得手出汗了。 画了n久突然停下,把手张开,是累得疼得抓不住了,要休息。袁辅仁会在一把抓住,按到自己腹肌上,给他揉指节放松。 笔突然搁下,起身低头,是在看整体效果是否要大改。 扯两下他的衣角,又做贼心虚般放开,偷眼看他,是想…… “出去吧。”袁辅仁帮他加速收拾文具,去宾馆前,还来得及买一瓶汽水。 第105章 只有我是自愿爱你 “怎么了?”佟予归怯生生的。 袁辅仁笑了,笑的既狰狞,又悲凉。 “说你傻,你真傻。” 小声窃笑在昏暗中如老鼠窸窣,古怪,小声,但一旦留意,便会毛骨悚然。 “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好不好?” 佟予归迎来了第二波狂风骤雨。 这次,是来自于他最信任的男友,袁辅仁。 亲人? 什么亲人? 忘恩负义! 你凭什么想所谓的亲人? 袁辅仁掐着他的两腮,“我没跟你说过吗?你的家里没人把你当人。” 鲁迅几十年前就说过了,不把孩子当人,长大了他也没法把别人当人。可长着一座座祠堂的土地,怎么容得下把人当人的混账话呢? “你去祠堂的时候很得意吗?”袁辅仁尖酸刻薄道:“那就是不把你当人的开始。” 是香火,是男仔,是留后。 “这种,我们村里养猪的管它叫种公。” 袁辅仁羞辱般地拧着佟予归的脸,把耳朵啃出血珠,才在他耳边留下嘲笑。 你还不明白吗? 你纯粹就是家里人养大的一只小种公啊! 相貌不重要,学识不重要,甚至财富也不占绝对优势。 饲养者会在乎种公的想法和献媚吗? 当然只在乎它能不能留小猪啊! 佟予归哼出些哭腔,袁辅仁烦躁至极,捏着他的嘴唇低声威胁: “有完没完?上下左右都是打工的人,回家还活该听白吃白住的人哭吗?” 袁辅仁嘴角一翘,又补几句自嘲。 别太难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嘛。 至少你在家还被捧过。我呢?还没长到半大就成了带孩子的背篓,耕地的牛——哦,对了,现在最可笑。 下金蛋的凤凰。 “别嚎了。我们是一样的啊。” 袁辅仁把那张漂亮的脸捧到面前,摘了眼镜,揉了揉凌乱的软头发。 月光下,隐约水痕自锋利的眼角蜿蜒而出。 他们相拥,短暂完成了和解。 我们是一样的。 很少有人能被家里人幸运地当人。 佟予归不呜了,一下一下眨巴着眼,挤下几滴泪。 “其他人我可以不在乎,可是,我二姐……” “不明白是吗?” “她恨你。”袁辅仁干脆利落。 我说她恨你,你没有听懂吗? “不可能。” “她可能是突然被吓着了,她可能是对我失望,她可能是有点古板……” 别自欺欺人了! 袁辅仁最痛恨脉脉温情的面纱,誓要在佟予归面前撕个干净。 你以为她叫一句弟弟,就该为你付出吗? 你以为她想带小将近8岁的小男生,而不是和同龄的姐妹,或只差3岁的妹妹玩吗? 第115章 你以为她对你好,不会更恨吗? “为……为什么?”佟予归颤着声音,抖的像狂风中的落叶。袁辅仁抱着双臂,任凭他没义务接住的委屈流淌一地。 “我们……我们不是同父同母的亲人吗?” 袁辅仁用鼻孔冷笑。 正是因为你们是同胞亲人啊! 你以为手足相残是怎么发明出来的? 如果她和你只是每年见一面的远亲,不必承担和你相关的任何责任,不用让着你,不用因为你挨亲父母的训斥,遭父母的忽视。 还要假装和气,假装顺从。 说不定她还没这么恨你哩! 佟予归发出像被硫酸泼了一样尖叫,又被准确预判的一只手死捂住嘴,长而粗的手指戳进喉咙,顶得那里干呕,恶心。 尖叫和情绪一同变形。 佟予归捂着嗓子,趴在床边咳呛。 袁辅仁放开,在砧板般的后背上一擦手指,心中忽然涌起无限悲凉。 他语气中带了浓浓的疲惫。 “阿予,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我不想做坏人,但是,你曾经不知道,那你会真的非常,非常难过。” 小泪人伏在床头低泣,嗓子都哑了。 “你不相信我吗?” 袁辅仁安抚性拍拍他的背。 “我信,也请你信我,宽恕我吧。” 他补一句比较: “阿予,我是自愿做你的男人,你的姐姐可不是自愿做你的姐姐。” “你对姐姐来说,是她的诅咒。她不可能不想找机会报复。” 还有一层,袁辅仁瞒下来了。 如果被宗祠观念深深同化,在佟予归姐姐的认知里,恐怕受尽宠爱的弟弟,高高在上的大哥,对“传宗接代”是“有义务的”。 她为了这个名头被剥夺了那么多,为了另一个受剥削者三姐抗争那么多,一旦看到有人在此体系受益而“拒不履行”,恐怕比其余人等维护之意更坚定。 佟予归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最亲的亲人们,难道没有一个爱我吗?” “嗯……?小傻瓜,你不熟悉儒家那一套吗?” 袁辅仁无情道:“礼法宗族,核心是孝悌,讲的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甚至没给你的姐姐们留位置,哪一句和你保证过爱了?圣人仁者爱人,君王爱民如子,这才是中式传统的‘爱’。你想要的那种是未经驯化的爱,偏偏你长在一个传承没被黄河冲垮的家。” 佟予归耷拉下脑袋,像是被打击惨了,再也说不出一句。 “乖,”袁辅仁爱怜地摸着他聪明却不通达的小脑袋,“只有我是非爱你不可的啊……” 半晌,久到袁辅仁只能注意到二人的呼吸还在,佟予归忽然摸黑爬到他怀里,一阵痛哭。 自此之后半个多月,佟予归都没能缓过来,发了一场最为心碎的高烧。 清醒时痛苦,梦中一旦承受折磨又难以逃脱。 他聪明,晓事,从前只是不懂,一点也透了。但他只是听进去而不足以消化,佟予归半个多月来一直隔肚皮捂着胃,似乎一切都积在那里头。 第三天下班回来,袁辅仁见他依旧萎靡不振,困于其中,不由得心生悔意。 只是后悔也晚了。 袁辅仁的开解无异于伤口上撒盐。粉饰太平已然不成,讲清道理又让人心碎。 佟予归再无力去反驳,垂着泪,哼着声,低头认下了他所说的一切,把这当做对自己荒谬的天真之宣判。 袁辅仁采取了不是办法的办法。 佟予归一贴上来流泪,他就以吻封唇,不厌其烦地温柔挑逗,从额头到足尖。 心痛难忍,肌肤却是另一番反应。 “里面,里面也要……” 佟予归咬着红润的唇,扒着袁辅仁的裤腰,急不可耐地求。 把事情拉到他擅长的领域,袁辅仁松了一口气,摁下趁机欺负的欲/望,展开一张精细逢迎的大网,牢牢兜住失控的小男友。 佟予归染上了身体快乐的瘾。 半个月以来,佟予归活得不似常人,却取得了短暂的安宁。白天呼呼大睡或狂打游戏,夜里一旦心痛哀哭,没多久,就沉溺在袁辅仁异常暧昧的伺候中,无法自拔。 次数多了,21岁的袁辅仁都偶尔有些力不从心,在刚刚抽离时盯着微张的圈口,发愣。 而罪孽源头还在浅色眼瞳前晃着,撒娇催促。他机械地伸出手指,没多久就被熟悉的温暖,俘获。 嘣一声。 弦上紧了。 渴望复苏。 他又蠢蠢欲动了。袁辅仁有些害怕这种蠢蠢欲动,他深感自己有义务叫停和制约,因为自己理性尚存,不能活得像条狗。 蒙了一层雾的黑眼睛,水淋淋地转过来。 理性尚存。 另一只贴着下巴的手手背一热,舌头沿着隐约的血管脉络舔到指尖,含住。 明明没有倒刺,却小猫似的勾着他的心。 绷断了。 显然他理智尚存,但可怜的小男友需要他的安抚。 隔了半个来月,迟不求的质疑上门。 房屋另一端的客厅,袁辅仁说了几句客套软话,又把早准备好的一半房租递过去。 先前几次要给,都被迟推拒:“咱们哥俩谁跟谁,不要客气。” 迟不求短暂沉默了。 袁的新保证还没说完,他打断:“客观的讲,你们声音不大,隔音也没烂到那种程度。” “袁哥,”迟不求眉毛拧成一团,“我只是想提醒你,草傻子是违法的。” 袁辅仁如五雷轰顶。 袁辅仁:“佟……他不是傻子。” 迟不求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 “不是傻子,被你关在小卧室里操了这么久还不跑?” 迟不求身上僵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危险的可能。 “让我进去瞧一眼!你不会把人家栓里边了吧?” 袁辅仁拦他,迟不求振振有词:“我不能眼看着一个有为青年在为非作歹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门开了。 佟予归只穿了一件内裤,光脚站在地上,两脚的大脚趾还不安地搅在一起。 他难为情地打了声招呼。 没栓,也没傻。 迟不求扫了一眼痕迹便大为震惊:“禽兽啊!” 袁辅仁砰地一关,隔着门严厉喝止:“让你开了吗?” 又对迟:“看什么看?” 迟不求气坏了。 “跟谁别有用心才想看似的!那他妈再好看也是老爷们啊!一萝卜俩蛋。没人顾及我的眼睛吗?” 袁辅仁和迟不求在客厅打了一架。 迟不求不懂如何对毫无武德的损招运用自如,吃了好几次哑巴亏。 “老子不管了!你好自为之吧姓袁的。” 痛苦,浑浑噩噩,又快乐的生活又持续了一周多。 佟予归的手机被彻底弃用,像这间小小套房的违禁品,被封锁在柜子最里。 迟不求懒得管,闷头戴上耳机打他的游戏。 小卧室里,二人含糊着过。 直到两封邮件出现在佟予归的电子邮箱。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佟断亲 9.(时间线和正文一致) 某天刚哄完小男友,未及在黑暗中惆怅多久,短信声响起。 迟不求:“袁哥,今晚回去能吃上煎饺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给你能的,还点上菜了。做啥吃啥懂不懂?”袁辅仁回。 佟予归在怀里打了个滚。 “好饿哦。” 袁辅仁心都化了:“想吃什么?我这就去买菜给你做。” 迟不求10点到合租房后傻乐。 “原来拒绝我的提议,是准备好了大餐。” 他拿勺子舀一口鸡汤,快凉了。 “下次不用做这么早的。” 袁辅仁冷漠道:“哦那你去热热呗。” 第106章 彻底离开有毒的家 两封邮件均来自于佟予归的导师。 第一封连客套也没有,劈头盖脸就是: “小佟,在家出什么事了?回家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你家人找到学院来,说你要办退学?我不愿意相信我的得意弟子突然要这么干。作为成年人,我希望你三思而后行。” 后面又多了一封,日期在今天。 “小佟,有什么困难多和老师同学商量解决,不要一意孤行。许多事有别的办法办成。缺钱我们可以发起募捐,家人重病可以先行休学,之后再回来。不要一时冲动。” 字字关切。 佟予归见袁辅仁拧紧眉头,没骨头一样晃着脑袋沿着小臂蹭过去。 一见屏幕,佟予归发悟一般,忽流下两行泪来。 袁辅仁一把扶住他,撑着他哭了一阵,才开口:“需要我帮你回信吗?” 袁辅仁语气沉着而坚定:“有你的老师,有我在,咱们不退。录取通知书录取的是你本人,你家人没有权力也不可能给你办成功,他们只是找不到你了,想方设法在闹。” 第116章 佟予归目光短暂失去了焦点,在这滑稽戏面前,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这就是他的好亲人。 为了逼他,为了搜寻他,跑去学校闹事,甚至妄想给他办退学的家人! 原来,袁辅仁一点没说错。 ……养在家里的小种公。 好准确,好难听的实话啊! 佟予归缓了一会,才听懂袁辅仁的安慰,拍了拍身后人的手臂。 他哑声:“我没事了,我听你和老师的。” 时间紧迫,袁辅仁拟了一封由佟予归过目,又添减些词句。 先是表明本人意志;再委婉提醒导师,不要暴露联系,否则,说不定会被针对性缠上闹事。 他们依偎着僵在一起,如一块沉默的海岸礁石。从成功发送到导师回件,谁也不敢大喘一口气,空气拥挤到不可思议。 仅仅过了一小时。 “我相信你。不会暴露的。” “有事找老师求助。另外,如果你和家人在前途上闹了矛盾,是否需要我借你钱上完大四,或者给你介绍设计院的实习或私活兼职?你宿舍的舍长留校干活,私下也和我说,你绝对不可能退。” 呆了一阵,佟予归终于情绪爆发,搂着袁的脖子,哭得昏天黑地。 在最低谷,剥去亲情的庇护,他以为自己是大海孤帆,随时能被凶险吞没。 原来,踏上社会,他不知不觉联系上了这么多惦记他安危的,良善的人。 “我决定了。”佟予归埋在袁辅仁胸口,声音发闷,却坚决。 “我不能再让纯粹关心我的人担心了。” 袁辅仁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后脑勺。 迟不求在外面敲门。 “没事,是好起来了。”袁单手回短信。 佟予归精神好起来,拿过电脑自行邮件联系导师,请求他帮自己介绍实习,答应两三天内能赶过去。 袁辅仁特意让他加一句: “我担心连累您和同学,是否能去外地实习出差?最好不在广东,浙江。” “正好,湖北黄石有一个,项目实习生的报酬低,差旅费也低一档,其他学生不愿意去。”导师回得很快。 他还另外叮嘱:“12月底要交大四上大作业,回学校一趟。我的朋友叫葛争鸣,项目的副总设计师,联系方式是……” 导师也愿意冒险帮他! 佟予归强打精神。 亲情被消耗抽干的感觉极不好受,他逃避了大半个月。然而,许多种支撑重新注入他的脊梁。 他敢相信自己沦落到无家可归也能强撑下去了,完全不必再回头。 念及一小事,佟予归忽然又鼻头一酸,满脸愧色。 袁辅仁转身,吓了一跳。 佟予归倚到他肩头,轻叹道:“你之前和我说过,你有一位同学,不得已为了干活逃课,又让老师垫了高中学费。” “我当时没经过风浪,还以为是他有错。现在看来,等我面临相似的困境,相比之下,没好到哪去。” “我既需要导师包庇我旷课实习,又要借老师的人情去实习赚钱,甚至还差点连累老师。而要还上这一番情谊,还不知需要毕业后多久?” 袁辅仁轻柔地揽住他。 “没人会怪你。我们都在帮你共度难关。” “我会加油,”佟予归抹着眼角的泪,“只是,突然想起当时说过那样一番话,感觉很对不起世上有难处的人。” 他身后,袁辅仁仰头,眼睛一眨一眨,几滴泪倒灌,在眼角膜表面晃匀。 袁辅仁在心里慢慢说: 我原谅你,那你可要真心喜欢我。 半小时后。 出租屋的客厅,迟不求坐在一边,努力控制表情。袁辅仁搂着佟予归坐在另一边。 “你精神看起来好多了。”迟不求这句是陈述,而非恭维。 “这一段时间多有打扰,后天我就走了。”佟予归说完,整张脸都红透了。 袁辅仁向对面点头:“你听到了。” 迟不求:“学费呢?” 袁辅仁:“我来出。” 佟予归:“……我有实习工资的。” 另两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他。 “建筑行业回款比较慢,很可能会压着不发。学费却是一开学就要交。”迟、袁同时说。 让袁辅仁犯难的是,佟予归死咬着不愿接受他的帮助。 在佟予归认知中,袁辅仁还要负担家里人的生活,负担弟弟妹妹的学费,在上海实习开销也不少,怎么能被他多拖累一道呢? 其实,袁辅仁已经存下接近20万的存款,完全足以覆盖。他正犹豫是交底给小男友看存折,还是另寻托辞让佟予归安心。 从小穷到大,他俨然把来之不易的私产看做自己最严密的一道保护网。 迟不求挺起胸膛:“同学,我可以借你。” 啪嗒一声,眼镜掉在桌上。 迟不求一向热心坦诚,父母又是乡镇企业家和县中教师,几年下来攒了过万的零花。他几句话便说服佟予归接受帮助。 袁辅仁张口慢了一步,像局外人一样插不进话,手脚没处放,从佟予归腰际滑下。 他一边失落,一边萌生出难以自控的庆幸,一边为了这庆幸在心中唾弃自己。 袁辅仁慢慢戴好眼镜,竭力控制颤抖的手,边听边草拟了一份借款合同出来。 “签上名字,金额,卡号,盖上红指印就可以了。等下拿去复印,一式两份。” 袁辅仁点着相应的空位。 佟予归不疑有他,拿过就签。 迟不求仔细看了两遍,格式明显不对劲。 借款人只留一个名字和金额,债主也只留还款的卡号。 反倒是担保人袁辅仁,详尽的签上了身份证号,联系方式,追偿的担保账户……一应俱全。 “老袁,这担保人——” 袁辅仁瞪他一下,声音与平时无异:“我家阿予不知何时才能回款,而且大四下少不了交学费,我担心会有困难。我和你一同实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袁辅仁又转向佟予归:“我俩找的这个实习在同学中算高薪的,每月都能稳定偿债。你安心,能早发就一起还,不能的话我先替你还,提前还够了我会联系你,不用再往里面打钱。” 纵然没多少金融知识,佟予归也反应过来。这种模式,如果他赖两下,一分钱不还,袁辅仁老老实实每月给,轻易能成为冤大头。 “这不就等同于你帮我——” “我想,至少我还有这个资格吧。”袁辅仁淡淡道。 第二天正是周六,袁辅仁带佟予归办了新手机卡,修理发型,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外滩和南京路,塞了一千的现金,入夜前送他上了硬卧。 佟予归隔着玻璃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 袁辅仁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想让你只是我的。可惜,离那一天好远。” “而且,连我也不能确定,有钱有底气了,我能否坦然告诉你,与你共享?” 他的神情忧伤又明媚,额头像风吹过的麦田微皱,深深注视着难得笑的无忧的佟予归。 小男友和老朋友都有一种将心比心,能与他人共喜忧的奇妙能力。 他的这条通道长满了杂草,疏于清洁;想走通,连他对自己下命令都难。 偶尔,狂风大作,叶挨着叶穗挤着穗,齐刷刷低头,无可抵挡的情绪如压城黑云,才能在这一方小天地呼啸回荡。 推着他,摩西分海一样劈开他的前路,让他除却指引外无路可走,才让他得以跨越第一时间撒谎和算计自保的本能。 袁辅仁说:“对不起,骗你喜欢了一个不诚心不正直的人。” 佟予归见线条凛冽的唇轻颤,耳边却尽是嘈杂,心中发急。 短信:“你在说什么呀?好好奇。” 袁辅仁无声笑了笑,低头回: “今日一别,不知多久之后能再相见?” 佟予归心里一动,唇间“啵”一下,随即捂住脸,却顾不得烧红的耳朵边缘。 小予,小鱼。 隔着缸吐爱心泡泡。 游来游去,在我掌心停一下吧。 袁辅仁目送绿皮车缓缓驶离,推了一下眼镜。 每一次目送,都是到了时限被迫松手,任凭捞到手没有记忆的小金鱼滑回水中。 总有一天,总有他混出头的那一天,总有足够多的钱能买断阿予余生的那一天。 佟予归躺在摇晃的中铺,入睡有些困难。 他清晰地感觉到胃的存在,酸味儿往嘴里泛,舌头上的味道像夏日快速腐烂的果子。 “姐姐,我们被设计成互恨吗?” 一种冰入骨髓的大恐怖沿着脊柱攀上来。 曾经冰封了他近一个月的行动能力,让他一想就哆嗦,一反刍就反胃。 佟予归大口大口地呼吸。他不能再被困住了,他要挣钱,要干活。 第117章 他要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要被追上。 水晶球,温暖的雪花,一摇就哗啦啦的下。 袁辅仁说:“别人不疼,我会疼亲妹妹的。” 不是这个。 袁辅仁说:“别人不会无条件爱你。我是自愿陪在你身边的啊。” 但是袁也会说:“别犯蠢了。她恨你。” 袁还会说:“想这么深很伤身伤心的。为什么不追求快乐呢?” …………追求快乐有什么不对吗? 切错了。 袁辅仁说:“有我在。” 佟予归的身体逐渐回温。 他卑鄙地撬走了某一家最引以为傲的模范大哥,占为己有。 放不开。 昏暗中,中铺传来一声呢喃。 “先借我用用吧。” 作者有话说: 决裂和不完美的和解。下一章切现实线。 小段子10 (并不存在的恶嫂小姑子相见场景) 佟予归:抱一丝啊小妹妹,一来就把你哥给占了。 袁小棋:叽里咕噜说啥呢,我哥送你了。 佟予归:为什么?你这样搞得我很没成就感诶。 袁小棋:你先躲到衣柜里,不要出声。 袁辅仁走过来。 袁辅仁开启了亲切的嘲讽与诡异的解题思路齐飞的作业辅导。 佟予归被一套连招的余波,砸中了。 佟予归目光呆滞。 佟予归推开柜门,愤愤然:你这样讲题是不人道的。 袁辅仁目光犀利:你怎么在这? 佟予归:坏了,吾臀休矣。 袁小棋低头:嫂子,我救不了你了。 袁小棋:献祭我的男嫂子获得一整夜的清净。 切,好像并不怎么清净。大哥好吵。 第107章 您把安全词忘了是吗 2024年8月。 昏倒之前的所思所想,记不分明,可从私人病房醒来之后,佟予归实打实享受了几个小时的皇帝待遇。 饭来张口自不必说,还能放开了点平时袁辅仁不乐意的甜点美食。 不必工作,不必看袁辅仁脸色,不会有调戏或管教。 爽飞了。 只有一回,叫他心里一抽。 袁辅仁过于谨小慎微,恨不得递上一个去了皮的猕猴桃都半跪着塌着肩,举过头顶呈上。 佟予归正暗爽着接过,“吱呀”一声接“啪嚓”一声,几位医生护士手上的诊单和器械几乎同时落地。 小人得志的笑容风干在佟予归脸上,他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袁辅仁倒是脸皮厚,起身自然地插话攀谈。 白炽灯亮的出奇,照在脸上,除了睫毛下几乎无一丝阴影。佟予归端着碗的手还在颤抖,他只恨袁辅仁太把他这次晕倒当回事,不方便装晕。 好在煎熬没持续几分钟。 佟予归可以继续皇帝生涯。不过这次,他叮嘱袁辅仁。 一定要反锁门。 袁辅仁刀削斧凿般的脸瘦了半分,脸颊碰了碰他的指尖,才执行。 几个小时无微不至的服侍,叫佟予归每一根神经都像泡在温水里舒舒服服展开。 私人病房的病床也不算宽阔,袁辅仁只把头和肩凑到他枕头上。 不知不觉,他们以同一频率呼吸,恍惚间,一个念头在佟予归脑中闪过。 二氧化碳浓度升高,说不定会一起打哈欠。 于是他微微张口,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却没听见袁辅仁嗓子里咕噜出一个。 没接收到吗? 还是声音太轻了? 佟予归赌气似的,又连打了好几个。 不仅没听见袁辅仁发出搞笑的哈欠声,而且还弄得自己泪盈满眶,脑中也松软迷糊到转不动。 他愤怒了。 他扁着嘴转过脸去,却见袁辅仁死死盯着他,瞳孔和眼白格外吓人。 “干嘛呀?”佟予归轻声一问,两眼攒着的泪花顺势一颤一流,被跪在床头的人伸手接住,像对待什么易碎珠宝一般。 佟予归再也无法以“特殊play”洗脑自己,对此异常无动于衷。 他不自在道:“不就是晕了一下嘛……以前做的时候也没少晕。” 又把袁辅仁的大手拿到脸侧,圆脸蛋边蹭边补充:“你以前为了救我重伤的时候,我也没这么肉麻地伺候过你,别这样啦。” 袁辅仁不动。 盯着他的眼神却越发沉重深邃。 佟予归故意在雷点上扎针:“乖太过了,温顺的像刚阉了似的。” 袁辅仁居然还能憋住,倒是他先慌了,打着哈哈说撤回前言。 最终,还是无理取闹最省事便捷,虽不清楚之后会不会附带屁/股遭殃。 “怎么表现的这么怪?” “就要告诉我嘛!” “不然你不要在我的病房呆了。笨蛋pao友。” 袁辅仁像被放干了气的儿童沙滩城堡,肉眼可见地蔫下去,转身就走。 “不许走!” 佟予归赤脚跳下病床,一把从后面揽住袁辅仁——就像袁辅仁无数次贴在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 “亲亲老公,你去哪儿啊?” 横扫脸皮,做回自己。 身上一轻,腰上一紧。袁辅仁转身的同时把他拦腰横抱,放回病床。 猛了一下,袁又自虐般半蹲半跪在地上,垂着头。鼻梁处与病床平齐,厚薄适中的唇也藏着。 大鱼吐泡泡时只闻其声,不见其唇。 “为什么这次晕倒没有预告?” 闷得像蒙了一层帆布。 “你生我的气了吗?” “呃……”佟予归还在酝酿如何告知真相比较委婉。 “未经允许在酒吧里半公开地玩弄你的身体,你失望了,不愿理我了吗?” “谁故意不理你了……”佟予归被他一提,脸颊像涮过牛油锅似的又辣又烫。 “嘴巴,舌头当时是解开的吧?”袁辅仁的哀求越来越快,扒着床沿压上来。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为什么不理理我?为什么——” “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来惩罚我?!” 隐忍许久的低吼爆发在耳边,佟予归被震了一震。 “好,你提大三陪床照顾那件事,那我正要问你——” “你明知我重视你的健康和生命,拼了命要救,为什么又跟我赌气吓唬我?!” 佟予归被他的理直气壮震得一恍惚,仿佛真是自己刻意回避,用伤害自己惩罚过于武断的老情人。 “这不是没什么事嘛……” 紧盯不放,浅棕眼瞳变成两盏探照灯。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佟予归投降。 “可能一瞬间太爽,或者压到内部哪个位置,震过头了,爽晕了。” “再醒,就在这儿了。”他的脸皮又不争气的下了一遍牛油锅。 事实就这样,尴尬难堪,又朴实无华。 但怎么能让他亲口承认这个啊! 姓袁的好过分。 袁辅仁阴沉着脸:“和医生的说辞一致。迷走神经性晕厥,随时随地可能突发,失去意识。当然,也说不出什么话。好在,健康人可能得,也没什么后遗症。” “对对对对,我想应该就是……”佟予归把头点成小鸡啄米。 “以前可不是这样,”袁辅仁审视的目光扫下来,“你会提前告诉我你要晕的。” “咳。”佟予归突然老脸一红。 “咳咳。” “你等我酝酿一下。” 事实真相倒也不复杂。 佟予归以前根本不是要晕了,而是被折腾的耗干了精力或体力之一,自觉支撑不住后续的性//事了。 他预告完后,便会装晕,发挥200%的演技,任由咸爪子半正经半吃豆腐式处置,坚持不反抗。 等到被洗净擦干,掖进软乎被窝,即使不装,耗尽力气的他也会很快入眠。 每多解释一句,袁辅仁脸上飘来的阴云便会多一朵。 佟予归给了这段解释一个完整的结尾,立即寄居蟹一般躲进被子壳,抓着床单眨巴眼睛。 “老公体力太强,我消受不了了——” 希望这句话的肉麻能和袁辅仁服侍了几个小时的肉麻相抵消。 起码,让袁辅仁放弃对过往撒谎的追责。 毕竟,只是一个,能让他们更和谐关系更好的小小谎言。 不过分散到实践中,撒过的个数也至少有四位数吧。 他把头埋的更深了。又白又软又遮光,这被子可是真够被子的啊。 袁辅仁没那么好糊弄。 “那以往快受不了了,怎么不直接说安全词叫停呢?” “我们并不是任务先于情感的关系,每次只是调着玩,你不必像某些m那样,错误地对绝对服从有一种迷一样的执着。” “但是角色互换的时候,”一双杏眼眨巴着冒出来,“你从没主动叫停过。我想我不能连这一点都受不了吧。” 第118章 袁辅仁长出一口气,双手插兜,无奈道:“咱俩的体力是一个级别的吗?” “再说,折磨上面那位的方式,多半会造成清醒而非眩晕。别说是我,我认识的少数几个1,没有一个眼前一黑被0玩晕过,也没有谁体力不支先投降。” 佟予归在心里快速过一遍,忍不住嘴快道:“那可未必,可能只是不叫你知道。” “我看那个谁,还有和肌肉0谈了六七年的那个,就很有可能体力赶不上……还有小越,从前那么一坐惹一堆小蝴蝶缠着,好久不见他,指不定是什么时候腰肌劳损了……” 袁辅仁嘿嘿笑,口风大转弯。他陪佟予归一起,把表面朋友摘出来调侃一番。 那谁一看就是要虚了啊。 腱子肉有碍观瞻那位,至今会被误认为1,引来搭讪无数。 有一个你可看走眼了,我听alain说,小越才是0。上次来喝酒他“同学”那手放的地方,那眼神,啧啧啧…… 当佟予归以为就此揭过时,袁辅仁的回马枪舞过来。 嘻嘻哈哈一阵,天生冷脸怪收起笑意,一字一顿问他: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安全词给忘了?” 佟予归笑容不变,高高挂着嘴角,没有浪费一点胡乱调侃带来的好心情。 “对,忘了,不好意思告诉你。免得被你挑着出错。谁知道,越隐瞒,越是想用没得用呢?” 袁辅仁皱眉:“是忘了,还是不愿意说?” “安全词而已,许久不用,当然忘了。”佟予归摸了摸脸颊。 现在是温凉的,像他整个人的调子。 “你这种敷衍的态度让我很难过。” “对不起。” “明明是你定的!你凭什么忘呢?”铁碗在地上摔变形了,袁辅仁极少如此失态。 佟予归抬头,凉丝丝地看他。 “真的对不起。” 佟予归,佟高工,佟副总说。 没人说要重新起一个或换一个。也没有人问为何如此。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飞鸟弃掉芦苇丛中的巢,不会有人问为什么;鱼群入海,又在固定的季节溯洄,不会有人问为什么;前夜还在激情缠绵,今时分立两边,不会有人问为什么。 苦果如流觞曲水的杯被时间的水流冲到面前,便捧起,仰头,一饮而下。 不失为一种潇洒。 “离晚8点还有三个小时。” 佟予归好一会才回过神,面露不可思议。 “这种游戏不停几天吗?” “无论是你还是我支配,我都会顾及你的身体,你不相信我能守住基本的底线吗?” 袁辅仁反问。 随即,他自嘲:“也对,我刚刚失败过一次,是我没能控制好,我失职了。” 沉默降临在二人之间。 一阵清脆的铃响,敲碎了这层薄薄的冰壳。 佟予归两指拨弄着床头铃,语气悠闲道:“算你欠我一次。罚一天。” 袁辅仁不可置信地抬头。 佟予归笑吟吟的:“结算惩罚后,这件事不许再提了哦。” “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11.记一次失败的ddlg(上) 2021年3月。 同一栋楼出了点小问题。 困在家,道具没法送上门。 佟予归:要不取消了吧? 袁辅仁为纪念日准备的方案草稿都做了四套。 袁黑着脸:不行。 没有现成的,袁辅仁选择手搓。 没有萌系小衣服,袁辅仁把打了开头就放弃的围巾拆了,重新织起来。 没有摇篮,他把自己的衣服无论贵贱拖出来,堆成了一个小窝。 没有可爱小道具,他把用剩的装饰材料粘到已有的手铐上。 佟予归当天早上醒来,正面对: 喜庆到诡异,正反两面什么也不遮的开胸露背连体红毛衣。 乱中有序,陷下一大块的衣服堆。 原价1699现廉价到19.9的小道具。 佟:呃…… 袁:再说一个取消试试看呢? 第108章 狡辩大赛正式开赛 “这次赌多少天?”袁辅仁状似漫不经心。 “你很着急吗?一天一天来,不方便?”佟予归猜到七八分,故意用话去别他。 袁辅仁眯了眯眼,服软:“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比较忙,我需要一点确定性。” “……主人。” 袁总出口时的难堪明显取悦了床上人,佟予归一手支着下巴,给出了优惠条件: “一直到你赢下的天数足够覆盖你的项目时间,而后,兑现这些时间用于你掌控全局,不出变数。接下来的休闲时间再由我支配,如何?” 佟予归自认为相当通情达理。这种条件下,足够保证他在存续期间全权服从,不给袁辅仁的项目添一点乱。 袁辅仁却没有立即应下。他个子太高,宽阔的背挡住大半光源。 “夫人?” “……老公?”佟予归试探道。 袁辅仁摘下眼镜,折到胸前口袋,眼角有些绢花般的细纹。 “你的提议很好,就这么办吧。” “嘁,故弄玄虚。”佟予归嘀咕。 办了出院到家,叫了广式餐厅外送,他们叠坐着,再次翻开笔记本。 这回,佟予归留个心眼,特意让袁把笔记本摊在自己膝盖上,自己则把袁辅仁当沙发靠着,以便看透信息掌握主动。 袁辅仁以往记下的某些条目,究竟是谁欠谁的,还未可知。可不能让姓袁的跳过一两条理亏的,趁机逃脱应有的“惩罚”。 少年袁辅仁思路过于清奇,有时便宜占得理直气壮,有时又不经意露出卑微而哀伤的神情;他悄悄望着侧脸,想出言安慰时,袁辅仁又像抽走一张纸片变换了神色,叫他想伸手都扑个空。 “大一暑假里不远千里来找你,算不算?” “当然。”佟予归搂他脖子亲一下。 “每天陪你聊天呢?” “这不行,有的时候会气人。”佟予归磨了磨小虎牙,亮出来咬一口侧脸。 袁辅仁用指节揩过那一块,低声笑了。 “生气还找我聊?” “聊多了总有几句好听的。”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袁辅仁语气格外愉悦,“各记一次支配权。” “给你过生日的头一份,也给我算一天吧?”佟予归乘胜追击,给自己硬生生挤一块。 “算的,目前是你占优。” “那给你做长寿面呢?” 袁辅仁哭笑不得:“这个的报酬,不是之后在家时,每一顿都归我做吗?” “已经有报偿了,不能再拿出来赚一遍。一物不二卖,晓得吗?” 佟予归挑了挑眉,用筷子夹一块不太正宗的肠粉,放进嘴里嚼了嚼。 “算你有理吧。” “大二开学头一个月,你不理我诶。坏人。”佟予归又想起一事,用手肘捅他。 “……忙着找兼职呢。”袁辅仁艰难开口。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没湿,一小块儿泪被佟予归的夏季睡衣接住了。 他怎么又撒谎了呢? 明明他是一时半会过不去那个坎——佟予归只是作为小同性恋想普普通通谈个恋爱玩,一不顺就轻则撒娇含糊重则吵架。 而不是跟他绑定更深,成为他亲情,友情,爱情和欲/望集于一身,完美的寄托感情的对象。 他太恐惧,太封闭了,一旦有一丝光,哪怕不是那么耀眼,不是那么正常,都想拼了命的抓住抱紧。 不过从结果来看,还说得过去。 佟予归无论对他抱着或浓或淡的感情,到了今时今日都和他深深绑定,离不开了。 袁辅仁愣了一会神,说:“我原谅你。” 佟予归不满:?哈喽,是谁原谅谁?您没事儿吧? 袁辅仁皱眉,随即坚定道:“我反悔了,我不原谅你。我要记一天。” 佟予归气得拍大腿:“也给我记一天!” 袁辅仁深深看了他一眼。 记了。 既然他们都对此颇有微词,那只有使用各自的身体,轮流发泄一番脾气,才能消气。 没有抵消,只有加注。有些情是说不明白,看不透彻,抵消不了的。 “先别往后数,”袁辅仁突发灵感:“给你拍照,能算一次吧?” 佟予归:“当然。那次我玩的很开心。压抑了这么久之后,终于稍稍释放了。” “就是可惜,那些照片拷到我电脑里,也没能保存下来。” 佟予归托腮,入神地回想,喃喃道:“如果当初暑假一别让你带走,是不是能像你的笔记一样保存更久呢?” 袁辅仁显现出无比得意的神色,推了推眼镜——佟予归心情不好时称其为小人得志。 “我当然不会把遗憾的事拿出来叫你伤心,”袁辅仁乐呵呵道,“我和老冯翻墙去你家把你救走时,他顺便把硬盘拆下来拿走了。” 第119章 “只要你低头,它就在我手上,随时能调出来播放。” 佟予归可结结实实震惊了一把:“喂喂喂喂,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你计划中居然还有闲心思谋划拆我硬盘!” 袁辅仁啧啧道:“要留清白在人间,懂不懂?就算没有我给你拍的艺术照,万一你下了点g // v,那不是现成的物证吗?” 佟予归钦佩于这俩货色干坏事儿的周详妥当:“拿硬盘很必要的啊!” 他稍加思索:“输都输了,让我瞅一眼吧。” 青春年少总是别样的精彩。 佟予归看得眉头,眼角一并舒展开。 “确实不错。老公考虑真详细。” 他笑嘻嘻应下了一天的受支配。 “这么一想,也得感谢老冯。冯什么来着?” 袁辅仁连忙打断:“别,下次,下下次去酒吧一定照旧叫他alain.” “人设不能掉吗?”佟予归嘟囔道:“有意思,我真想不通,怎么有人比你还装啊?” “1号调酒师,店里的卖酒主力。”袁辅仁直截了当。 “好吧好吧,那你是万锦的卖基金主力呗。”佟予归语气懒洋洋的。 “大二给你做了好几次削割建筑体块的作业,算承了我的情吧?” “算。”佟予归相当爽快。 以他的笨手笨脚程度,头一次作业早早出了设计图,就是因为下刀时偏了一点差点切了指甲盖,才一拖再拖。 如果没有袁辅仁代劳,恐怕他就是把10个手指全割伤,那几次作业也未必能圆满完成。 “出去逛的时候,把好吃的优先让给你,算不算?” 佟予归心里撒进一阵春心初萌的甜。 事后没猜错,那时袁辅仁格外囊中羞涩,能做的让步也不过如此。 “好认真哦,”他回身捏袁辅仁的脸,“每一次都有好好执行吗?” 袁辅仁配合地用脸蹭了一下手。 “对,欢迎监督。” “哦,那免检,朕准了。” 又隔了几条。 “下一个……帮我找身份证把手冻伤,算吧。”佟予归揭开下一页。 “嗯……” 袁辅仁心说,这个不是通过让他吃几个月的豆腐还完了吗? 不过佟予归愿意承认,他也不介意顺水推舟。 “怎么了?” “让我暖暖手。”袁辅仁边说边把手塞进佟予归两腿之间。 佟予归显然也想起了什么,没反抗。 缺乏锻炼,软白颤悠的腿肉缓缓贴紧了那双经养护依旧略显粗糙的手。 把日记翻阅掌握在自己手中确实是个奇妙的决定。 佟予归按下预备的惊涛骇浪,深呼吸了许久。 大二下的部分,4月,5月…… 6月。 袁辅仁是双向性恋的话,他当初对自己否认同性恋身份的时候,会怎么记述呢? 10,17,24号…… 一双大手按在纸上。 “可以到此为止吗?”声音少有的极尽温柔。 佟予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那张纸:“你不介意这个公司搞到一半被我用‘主人’的身份捣乱就好。” 袁辅仁:“你说了我就该听吗?” 佟予归:“说的好,那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把本子推到一边,作势要起身下床,被拦腰拉回,后腰紧贴到袁辅仁腹肌上。 袁辅仁脸皮极厚,浑不在意自己搅浑的水:“别生气嘛,咱们继续。” 佟予归对他比个中指:“是你开的坏头。” “别人是善始善终,咱们这是……” “不结束,不结束。”袁辅仁立即哄他。 佟予归欲言又止,最终坐定回去。 袁辅仁的日记和其本人共享一套神奇的逻辑。 我不能是同性恋,我根本没喜欢过,也不喜欢别的男人;如果承认了,爱撒娇的坏蛋哪天却不要我 那我该如何自处? 我已经回不去了。 哪天没见他,就忍不住夜里自己弄,见面的话又总想着亲热,他好像发现我的异常了。 都怪佟予归。 “怎么骂了我这么多行?”佟予归不满道。 袁辅仁摸了摸鼻子。 “还有一张?” 佟予归瞪人:“全是你在推卸责任啊!” 袁辅仁摘下眼镜,默默抹了一把脸。 接着,他双膝并排,跪到佟予归身侧的床单上。 “请惩罚吧,主人。” “居然没有狡辩。”佟予归用手背碰了一遍他脸侧。 瘦了一点,没及时剃的胡渣肉眼看不到,摸上去却硌得指头疼。 佟予归再一次心软了。 他哼哼唧唧着:“别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等我看完再跟你算账。” 袁辅仁不答,端正跪着,垂下眼。 似乎要长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耷拉到两边。 看到最后一行,佟予归短暂屏住了呼吸。 “是真的吗?”他问。 作者有话说: 12.记一次失败的ddlg(下) 佟予归不想拒绝太快。 好歹是……纪念日? 尽管第一次上床的纪念日够诡异。 “你把我抱进来吧。”他蹬掉拖鞋。 非常奇妙。 袁辅仁不知怎么把衣服拧在一块的,罕见的是,洗的没洗的堆到一起。 气味都不一样。 佟予归曲起腿,在里面打个滚。 他闭着眼,伸个懒腰,伸到一半又侧头去嗅一件衬衫。 袁辅仁眼都看直了。 后腰弯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圆丘也绷的更圆,更紧。 疏漏的毛线孔勒出一点肉。 袁辅仁忍不住伸手去戳。 “daddy不能手太贱。”佟予归提醒他。 形象崩了啊! 袁辅仁干脆不管不顾,把人捞出来,卡到腰上。 佟予归都没出戏先笑,他先违反了。 “什么人啊这是?!” 第109章 真不想承认说过这种话 “我预感,总有一天,我会为了他不顾性命,不顾一切。” 很难想象这种话出自袁辅仁之手。就像他在被舍命相救之前,很难想象袁辅仁心甘情愿这样做。 “可能是吧。”冷而硬朗的线条揉上不安,像白纸上多了一块油渍那样显眼。 “可是,你看,这条是后补上的。”袁辅仁点了几下,“字迹略有区别,有些僵硬,油墨颜色和出水量也有少许不同。” 佟予归沉默了。 他把外送盒挨个打开翻了个遍,把虾饺皇,水晶包和木瓜酥狼吞虎咽地吃干净,噎得自己翻白眼。 袁辅仁急忙又是拍背顺气,又是倒了椰浆递上。 “你这又是干什么?”袁辅仁责问。 “不想让你尝到甜头。”佟予归边打嗝边答。 “什么时候补的?”佟予归问。 “又没写日期,我怎么记得清?” “是在你救我之前吗?” 大部分时候,这个话题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心照不宣的禁忌。 袁辅仁强调过,不要提,就当没有发生过。佟予归被救下却没照顾好人,理亏,除了听从此人的怪提议也别无他法。 “那我想,不是。” 袁辅仁皱着眉头,认真推理起来。 “我倾向于认为,是在我出院回到宿舍以后,为了减轻懊恼,给自己做的一些心理暗示。我希望我对这些事早有预感并预先计算过可能的亏损。显然,我当时想的太简单,太幼稚。相对于以往来说,现在的我没那么好骗。” “你是想告诉我,这是你在试图自己骗自己?”佟予归笑出声来,却有一点难过。 “那么,你有什么论据吗?” “你知道我这个人比较,经验主义,倾向于信赖后验的既定事实。”袁辅仁像骗取投资人信任那般,夸张地做着手势,语气也是那种值得信赖的成熟,仿佛他要做什么都十拿九稳。 “我不可能随便发散到既往经验无法支持的方面。我进行判断的习惯是,依赖经验并进一步延伸。” “不过我比较擅长察觉一些,呃,新的苗头,当一件事发生转机的时候,我会和以往对比并捕捉到新变化。你知道的,我能够快人一步,但没法无中生有。” 佟予归抱着小腿,侧着头靠在膝盖上看熟悉的人表演。 像大楼一层一层的盖好,像涨潮一滚一滚的涌上来。 不知该说演技太好还是太差,拙劣得像是真情实感。 “你知道的,我……” “我不知道。”佟予归打断。 “我其实不知道这么多,所以你想骗我的话,很好骗的。” “是吗?”袁辅仁极短促的回应。 “你骗过我不止一次了,你不知道吗?”佟予归极认真地点头。 “不说这个了吧。” 对于这个话题,每次袁辅仁叫停,他就只能跟着浅尝辄止。 第120章 无论是从恩情还是从道理上,这都是为数不多袁辅仁绝对占优的地盘。 “那你也放弃就此事索要支配的机会了?” “四天。” 袁辅仁快速朝后翻了几页,回答。 “有什么依据吗?” “从开始到结束,你让我感觉到了四种不同的难过。”袁辅仁忍不住为以往的自己理论。 “好浪漫。” “什么?” “居然能让你这种追逐享乐和金钱的人真心实意感到难过,我感觉很荣幸。”佟予归说。 蒙着雾气的初秋平湖消散了。 他做好了袁辅仁暴起,他屁/股开花的准备。 袁辅仁没有暴起,袁辅仁推了推眼镜。 “我怀疑你有恋痛的爱好,并且因为共情能力强,无论是我身上还是你身上的痛苦,都能让你感到愉悦。”袁辅仁跪在他身侧认真地说,像对待什么重大发现。 “其实我预约了两天后的心理医生,改天我陪你去看,你记得补充得详细一些。” “我没有。” 佟予归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我没有过恋痛,只是你太粗鲁了,总是弄痛我,我习惯了,懒得和你计较。” “润/滑充分也会痛吗?”袁故意混同词义。 “会的。只是爽起来我就不计较了。”佟予归指指胸口。 袁辅仁立即感觉像被绳索勒紧又放开,做了不知多久的俘虏。只是他受的风浪磋磨太多,捆住的时候毫无察觉,一经松开,才有淡淡的不解和失落。 他痛恨自己非要写那么一句多余的话。 一块不合时宜的罪证,他怀疑这是他被佟予归耍的团团转时故意留下的,随时能用来套住他脖子加以勒索的工具。 他想他再也实现不了了,因为他没有曾经那么愚蠢。但这迟来的聪明才智并不能安慰到袁辅仁。 既然他今天觉得十五六年前愚蠢,那只要他还呆在佟予归身边,再过十几年,迟早他回顾半生,还要觉得今时今日愚蠢。 他又一次偶发性的,对自己引以为豪的x功能加以痛恨。他想如果他的身体没这么熟悉和迷恋佟予归,他肯定不会脑子想一回事,身体却情不自禁的像狗一样摆尾巴。 佟予归瞧见袁辅仁保持端正的跪姿,膝盖横向朝自己的反方向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 远出了半米之外。 沙滩上的小螃蟹不外如是。 好生奇怪。 他合上本子封皮。 “爬过来呀。” 一时口误。 袁辅仁不知想到何处,一脸屈辱,快把忍气吞声四个字刻到眉间了,俯下身手脚并用爬了几步,眼镜框硌到他的大腿了。 正对的视角,看上去又惊悚又好玩。 佟予归玩心大起,又捋着袁辅仁头发说了几句,惊觉这不是刚盘点完救命之恩的态度,气势弱了几分。 他陪笑: “老公,你没生气吧?” 袁辅仁在他腿间抬起头,表情明显是皮笑肉不笑。 “我没有。” “没有就好,给你亲个嘴。” 他把袁辅仁下巴托起,举高与自己平齐。 袁辅仁脸色难看依旧。 佟予归稍加思索,唇的弧度堪称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如从耳朵根开始,迂回包抄凑近。 到了唇上,他多亲了几下,实在没办法了。 袁辅仁直起身,瞬间比盘腿没坐相的佟予归高出一大截,抱臂冷脸道:“没了吗?” “真没了……”佟予归弱弱地说。 袁辅仁拿起纸巾揩嘴,瞪了他一眼:“不要耍小花招。” “……那个我餐前擦过。” “你的意思是,我连这都没注意到吗?” 佟予归点点头又摇摇头。 随即他又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发现。 “老公,你怎么还跪着啊?” 袁辅仁默默改为盘腿坐姿,距离瞬间拉开一大截,少了居高临下的威慑。 佟予归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被袁辅仁卡着腋窝提溜起来,袁辅仁在他身后坐定,才掐着大腿让他卡进怀里,贴的严严实实。 好几片肌肤贴着连着,几滴汗被肌肤压扁了黏成一片。 “久了会热。”其实此时就有点热了。 袁辅仁手够长,从床头捞来遥控器把空调调低了两度,接着准确无误飞进衣橱敞开的缝里。 佟予归摸着自己凉了一块的小臂:小气。 “又说我坏话。” 袁辅仁语气并不严厉,有种习以为常的疲惫。 佟予归心说不能瞎造口业,连着说了七八句好话才盖过去。 袁辅仁挥挥手:“继续。” 那薄薄一张纸仿佛有千斤重,审判了他,局限了他,让他担惊受怕让他不愿面对,让他以为自己不能左右自己的意志—— 佟予归居然一挥手就翻过去了。 他有些不忿,一口把佟予归咬的叫唤,回脸睁圆了眼看他。 看口型,漂亮小坏蛋——现在是漂亮大坏蛋明显想骂他是狗,不得已刹车。 被他抓包个正着,就算骂过了。骂都被骂了,不做点什么简直愧对骂名。 袁辅仁一向很有我蛮夷也的自觉。 佟予归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快翻。袁辅仁稍稍转脸,又找到了新的找茬角度。 居然撅嘴。 不是在索吻诱惑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就是在心里偷偷埋怨他。 不能原谅。 佟予归捂着嘴唇,觉得狗男友越发不可理喻。 他费劲琢磨究竟是哪里出错,想来想去都是袁辅仁的错。 但狗咬他,他总不能回嘴咬狗一口,这种互咬是无穷无尽的,最致命的是,他还没有狗男友劲儿大,越反抗越吃亏…… “我们看下一条,看下一条!” 下一条是求佟予归好几次不肯画图,逼得他飞来现场监督。 从袁辅仁的角度来看,或许他就是纯捣乱。 但他没有非为袁辅仁着想的责任。 他也有茬可找。 佟予归啪地合上本子,气势逼人: “你真是纯找我画图的?” “你都表白过喜欢了,居然不是来找我谈恋爱的!” 袁辅仁:“给钱了。” 佟予归:“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态度问题,原则问题!” 袁辅仁对骂:“我的原则也快被你折腾没了!你还要怎样!” 说罢,袁辅仁似有所悟,愣在当场。 佟予归:“我要赢一天。” 袁辅仁长出一口气,记下一笔:“算你赢吧。” 对账对到大三下学期末,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抿紧了唇。 “你不会又在日记里说我蠢了吧?” 佟予归故作镇静地打破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熠棵树点梗 13夫夫相性???问(1) (时间线截至001章,即正文开始前) 虽然是有些古早的环节,来吧! 佟予归(苦笑):如果我们现在这样也能算夫夫的话…… 袁辅仁(推眼镜):恕我不会回答过于隐私的问题。顺便,废话级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1.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佟:05年冬,阶梯教室 袁:并不是。 2.第一印象是什么? 袁:好看,心软,孤独离群,会被男人吸引。 佟:斯文,冷峻,捉摸不透。恶劣!(加粗) 3.从哪一刻感觉不一样? 袁:(沉默)我忘了。肯定比他晚吧。 佟:趁发烧给我用手弄出来…… 4.最喜欢对方哪一点? 佟:特点不喜欢。但喜欢这个人。 袁:能带来爱。 第110章 不要再提当初的分手 “我没那么残忍。”袁辅仁说。 他忍不住反驳:“可你当时就说我蠢。” “把我救出来,还要说我蠢,说了不止一遍,”佟予归轻声细语,“我记得很清楚,你在我流泪的时候,在我身上动的时候,都在说我蠢。” 袁辅仁身体一僵。 “我没说过那么多次,是你回想的次数太多。” 佟予归不和他多争,直接翻开。 从一行行看到一字字看。 奇异的很,袁辅仁这回真没在笔记里没说他蠢。 他说他天真可怜。说他命好,又说他命苦。 佟予归双腿的脚尖麻了一瞬,但他靠在袁辅仁腿上,没失去平衡。 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面对起来终究有些困难。 他命苦。 他的亲人捧了他20来年,为了逼婚想逼他退学。 他大四的学费是别人借钱,袁辅仁的实习工资,导师介绍的实习机会东拼西凑的。 他命好。 他的童年…… 不。 他命好,是倒霉到这种地步,还能不可思议地绝处逢生。 第121章 “你说说我哪里命好?”他偏要问袁辅仁。 这个人捏着眼镜,嘴唇颤了颤又并拢。当他心感不妙,以为有什么要剖开胸膛刺开心脏,扎出一点心头血上晃着的香樟树影—— 袁辅仁骄傲地一笑: “你认识我啊。有个这么能赚钱又能干的男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干”的重音放的格外不怀好意。 佟予归:…… 他突然切身理解了网络热词“下头”的含义。 佟予归长出一口气:“如果是这种命好,那我可太命苦了。” 袁辅仁也松了一口气,但这一口气吐的很长,很轻,像加湿器的水汽一样缓慢散开。 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在上海的大半个月,佟予归几乎是记忆缺失的,记得最清晰的,是自己无耻而忘情地贴到袁辅仁身上索要,缓解哭久了之后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这一回,袁辅仁只能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做饭,打扫,反复安慰,被所求到撑不住……除了大小便能自理,连洗澡都是袁辅仁抱他去洗,他竟然丝毫没有抗拒。 更有甚者,袁辅仁稍作犹豫,指尖点上某一行,另一手环紧了他的腰。 “你在家连给自己倒水都不会。回来的第二个晚上,你嘴唇很干,声音也很哑,给你连着喂了三杯才缓过来。我把一个水壶连着水杯提前提到屋里,第三天回来还是一样。” 佟予归垂下头,头顶乱发又被大力揉来揉去。 “可把我心疼坏了。不过那天晚上我想到办法了,早上走前提前倒好水,几个杯子放到床头。虽然有部分洒在床上,但此后,你不至于每天在家里渴着了。” 真是理亏到让佟予归不愿多提,无法对峙,也懒得掰扯那些羞耻的细节。 “……没把你的杯子打碎吧?抱歉,反正又是你照顾我,算你赢一天。” “不用,”袁辅仁把下巴放到他肩上,“其实是我没照顾好,让你渴了好几天。” “不过不用担心杯子打碎,因为那天晚上我去小超市买的一套杯子是塑料的。” 佟予归突然嗅到些不寻常的意味,警惕起来。 “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袁辅仁不是爱表功的人,这人想炫耀自己,能做得更有格调更不留痕迹。 “我想让你知道,即使你退到这种地步,我也有办法照顾。” 背着光,袁辅仁的笑似乎有些勉强,有些奇异。一晃神,又和面对客户时的潇洒沉稳没有什么不同。 佟予归自斟自饮,喝了几口椰浆杨枝甘露。甜蜜,却略显寡淡。他想,醉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浓烈苦涩才更有滋味。 他拿手机搜啤酒外送,后腰一块肌肤被撩起衣摆,不轻不重打了几下。 于是作罢。 又翻两页,佟予归惊奇道:“原来当时签合同借钱给我的是迟总?这么早就见过面了吗?我居然没什么印象。” 袁辅仁似乎是被坐麻了,恰巧换了个姿势,他手一抖,那页被扯下一半,撕出豁口。 “也就见了两面吧,他去接你一回,走前又客套一次。我记得你是实习进入正轨后,跟我通话才精神好起来。” “你刚毕业在上海,是不是和迟总合租来着?”佟予归后知后觉:“坏了,暑假到大四结束,合租室友也是他吧?!” 他双手不自觉抚上了烫起来的脸颊:“那,那我住在你的卧室里,晚上还……” 袁辅仁同时慢条斯理道:“放心,我和迟不求没有过什么。” 佟予归用看白痴的目光望过来:“……我还不至于怀疑这个。” “你这见缝插针阴招频出的执行力,但凡对好兄弟有意思初高中时就先下手为强了,还需要一等再等?” 袁辅仁端坐着,手指在床单上动了动。 他成功搅浑了水,会不自觉地擦擦指尖。 佟予归试图沿线拼合撕毁的那半页,袁辅仁说:“真没什么,记了一些琐事的注意事项。现在又用不着了。” 佟予归没吃他那套,找了透明胶带,趴在床边小心翼翼贴好,冷笑着在他眼前晃了晃。 “还是有收藏价值的,是你这种人为数不多投入真心的证据。在此前总是畏畏缩缩,到后来又推脱责任,随取随用只顾爽快,发泄够了又专心赚钱。” “让你仔细回顾一下你的亏本买卖,那不比杀了你还让你难受?” 袁辅仁默不做声。 过一会,精明男推着眼镜叹气:“你还是太了解我了,我早就开始不得劲了。” “我请你喝酒吧,这些不要多说了。” “你请的话,那我不要啤的了,我要适口型好的白葡萄酒,低酸度半甜的。” “而且要贵的。” “嗯。”袁辅仁专心选酒。隔着镜片,睫毛遮住大半下垂的眼。 大四他们各自忙碌,不怎么相见。但寒假里共住过一阵。从黄石的项目避风头回来,为了实习留用,专心赶设计院的新项目,佟予归短租了一个破旧老房三个月。 也就寒假那一小段,加上各自的毕业论文找好选题着手推进的一段时间,他们有过交集。 这些加起来,又能让袁辅仁多赢下几天呢? 提及那场惨烈滑稽的收尾,袁辅仁又会怎样拿出来称量评判? 佟予归后知后觉地着急起来。 袁辅仁再提什么,他连内容都不细听,不合理之处也忍着没回过嘴。 他一边胡乱答应一边心烦:袁总究竟要掌控多少天来忙这个所谓的项目? 这还不够吗? 09年,4月,5月…… 不要毕业季,不要毕业季…… 酒是甜的,佟予归脸色却苦的像枚果核。 他不想又一遍面对袁辅仁毕业分手时的嘲弄,他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可笑了。他们从来不是,并越来越不是一路人。他们还是维持现在封闭式床伴的关系最稳定和谐。 虽然不知这种稳定的假象还能维系多久,会往多么不平衡的方向倾斜。 他确信自己能留在关系网中,但不能保证不被轻慢和薄待,一步步收回已有的待遇。 毕竟,袁辅仁赚归赚,性格之极品行为之令人发指,恐怕也不是其他人能忍受的。 袁辅仁多疑,算计,古怪,心防重重;表面斯文礼貌,实则极其警惕别人冲着钱来结交他。和佟予归偶然谈起新客户,新商业伙伴和社交场上的新花瓶,语气嘴脸极尽刻薄。 袁辅仁有了钱,也因金钱的光环留下了永久的创伤,只有他这种旧情人和郎风alain这种老朋友,能受得了袁辅仁的真面孔。 而且袁辅仁似乎有一种吝啬的怪癖:尽管并不缺钱,但非要证明他佟予归费尽心思倒贴也要留在其身边不可。进行侮辱那张黑卡的普通消费时,无论过程如何,最后的结果总是佟予归出钱,好像杀鸡焉用牛刀。 到了高档餐厅酒店,购入奢侈品这种他消费起来肉疼的环节,袁辅仁才会大发慈悲。此外,袁辅仁会定期给他划一笔备注为“某年房租”的大额转账,佟予归提出抗议时,袁辅仁说:“用不用再多转一笔水电摊销?” 佟予归:………… 还有些转让协议和黄金是在如何侮辱人格的情景下加码推到他面前的,他不想多提。他叫停的时候不被理睬,袁辅仁尽兴后才会推过来早已准备好的补偿,递过来一支他每年都送的钢笔。 当然,合同本身是无懈可击的,但上面的“资产置换”“对赌”“委托代理”“境外投资”等名目繁多到让他发笑。 最讽刺的莫过于“智力服务”“保密服务”,他签下时,袁辅仁毫不避讳地露着修长有力的大腿甚至残留他体温的器官,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羞辱。 他想叫停,袁辅仁对镜打着领带,嘱咐他赶紧签完,退房记得把用掉的油和套、脏掉的床单结账,接着抓起车钥匙扬长而去。 说起那辆车也可笑。 长期以来,他一直以为袁辅仁不喜欢高档车这种撑面子的消费品,早期开二手丰田,后期开奥迪a6。 直到23年他从非洲忙完项目回国,落地浦东机场,他才坐上袁辅仁放在万锦那辆雷克萨斯,甚至还是配专职司机的。 原来中低档车才是跟他回家的。 连着应了几条,袁辅仁终于合上笔记本。 “我想,32天,够了。” “当然结算下来还有你的7天,在一个月之后。” 袁辅仁语气公事公办而疏离,摘下眼镜,伸出手。 佟予归伸手握了握。 稳稳停在线外,没碰上当初分手的是非。 佟予归庆幸,他们对此还有起码的默契。 作者有话说: 搞错定时了,删了重发了 夫夫相性??问(2) 5.最讨厌哪一点? 佟:过于理性 第122章 袁:有时冷淡,不稳定 6.对方与自己相性好吗? 袁:我希望能更好 佟:一般般但独一无二 7.对这段关系的认知? 佟:用流行的话说,床搭子? 袁:他是我的 8.对对方的称呼? 佟:夫人,老公,姓袁的 袁:阿予,宝贝 9.希望被怎样称呼? 袁:……太隐私了 佟:这不重要,想被认真当作爱人 10.拿动物比喻对方 袁:狸花猫 佟:边牧 11.过纪念日吗? 佟:看他有时间吗 袁:有空会准备 12.会送什么礼物? 袁:贵的,还没送过的 佟:看心情 13.自己想要什么礼物? 袁:乖乖的阿予 佟:被爱的体验 第111章 能把脚从我底线上移开吗 自此之后的十几天,气氛和谐到诡异。 袁辅仁仿佛突然吃斋念佛了一般,夜里温良得像换了一个人。 每天照常伺候不说,还直接取消了夜生活的不和谐内容,老老实实教学,最多在他分神时,捏一捏指尖提醒。 比以前教他修老式手机都温和。 主动把自己流放到次卧不说,还会在睡前问佟予归要不要按摩肩颈和小腿。 不要白不要。 佟予归被从轻到重,又由重到轻地按上一番,身体和意识早就飘飘然。 自然不知全身肌肤被怎样一遍遍抚摸,更不知袁辅仁在锁骨印下一吻后,顺手把他的手机没收。 佟予归几乎忘记,“支配权”转到了此人手中。唯有一点,袁辅仁的“主人”明明已经当得徒有其表,却坚持要他在口头上反复承认,哪次忘了,就用那双浅棕的眼珠默默责备他。 济南的夏天最是磨人,即使开了空调,一天下来汗和泥都会黏糊一层一身。佟予归早晚都冲澡,仍然不解暑。 他使唤袁辅仁:来给我搓澡。袁辅仁应了,给他搓一遍,搓得肌肤通红而滑润,自己又在浴室里多待半小时。 天气凉了些,佟予归又琢磨上了新的享受法子: 泡在浴缸里,让袁辅仁用浴盐慢慢搓,再换一遍温水,后仰到浴缸壁上,让袁辅仁在水里给他慢慢按摩。 与此同时,再来点微醺的干红或干白,不知日子该有多美。 袁辅仁却不干了。 他半路就把五彩浴花甩到一边,腾的站起身,小板凳也随脚一踢。 “吓着我了,好好的怎么了?”佟予归本来半阖着眼快乐似神仙,这么一激汗毛都起来了。 袁辅仁憋红了脸,攥着拳头。 “我也是有底线的,你不要踩着我的底线考验我。” 佟予归伸出手臂,湿淋淋带了一片水帘,点了点扬起来的孤峰,灰色上多了一块水斑。 “你家底线长这样?” 当晚,袁大师就破了戒。 这人边摆腰边恶狠狠道:“你这妖精!” 佟予归只有上半身着床,还被撞得磨得肩胛骨疼。 但不妨碍他下鱼钩一样蓦然睁眼,又如涟漪消散缓缓闭眼。 他说:“老套。” 他又说:“现在的年轻gay肯定不这么dirty talk.果然是过了37了。” 最后,佟予归好心好意提出建议。 却被撞得稀碎,分好几次才说完。 “如果你实在不知怎么说,下次,再有小情侣光临零点酒吧,你给他们塞上几万,让他们上2楼给你演示一下,咱俩边碰酒杯边在旁边雅座观摩。不好意思,差点忘了。” “你要喝茶。” 佟予归喜提强制关机一次。 “小心眼子。”第二天醒来,他才来得及说一句。 谁知,正被守在旁边的袁辅仁听满了一耳朵,恶狠狠压到他的唇上;压红,压扁,压的两片只能印在一处。 一放开,又是责问。 “该怎么叫?” “……主人。” “小心眼子究竟是谁?怎么你还没睡醒就要喊?”袁辅仁严肃道。 “……是我自己。行了吧?” 姓袁的果真是小心眼子,只是要提前看准了,不能在袁辅仁面前提。 佟予归一边暗戳戳嘀咕,一边爬起来对镜检查露在外的肌肤有没有磨红。 袁辅仁:“别看了,没留印子。准时吃饭,别想不上班。” 他背过身,用手机对镜拍了一张后背照片,放大检查。 也没有。 啃得凶狠却有分寸。 隐约记得痛楚的部位上,痕迹已然消磨。 这一天格外背时。 闲来无事,打剑网三运行到一半卡了,他冒险去找人,把躲在茶水间喝大桶奶茶的研发总找了过来。 这小胖边调整边乐呵。 “我大号是奶花。哟,剑纯啊。咱们还挺有缘,我小号是霸刀。” 佟予归脑子转一个弯,恍然大悟:“你过剧情也不跳。” 俩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开聊,没过几分钟,笔记本自动恢复了,眼看就要加上好友。 袁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推门便进。 两句话把研发总监吓走,还非要嘴贱一句:“t恤上这个是你新‘老婆’?” 不知袁总秉性的研发总监傻乎乎点头,迎来了亲切的致命一击:“是因为原先那个白毛没抢到限量手办吗?” 佟予归:…… 您观察还挺细致。 在打击他人上也足够与时俱进,分门别类。 不需半句关于工作的指责,研发总监哭丧着脸回到了办公室。 嘴里还念叨着:老婆,老婆…… 光是这就够点背了,半小时后,还迎来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的作风也是推门就进。 “佟副总。” 偷听到的炸裂内容让他对这个音色印象极深:“吴秘书。” 佟予归从袁辅仁处诓了小半盒太平猴魁,刚要沏上,瞧见一小盒云南的豆子,不小心带出来一句。 “您喝茶还是咖啡?” 吴秘书的敌意瞬间拉满,冷声道:“呵……都不喝。” “都不喝,我喝。”佟予归给自己沏上茶,小口吹了热气。 吴丽套了几句近乎,又试探了几句。佟予归还在设计院做项目负责人时,便极讨厌这种风格,但多年和甲方打交道,练就了他良好的忍功。 他诚恳地一句一句回了,对面反而哑了。 当他以为吴丽要消停时,却见这位女士眼中的赞许和警觉更上一层楼。 “比起忠于公司,每个人首先是忠于自己。”一听这话,后面准是难缠的台词。对于麻烦,他只能小小糊弄,无法解决。 “我忠于袁总。”佟予归说。 吴丽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不无讽刺地笑出声。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你们袁总急着直接见我啊。到处设卡。” 佟予归望了一会蒸腾的白气,才反应过来:她肯定迂回了几次,不止碰了一个软钉子。 “我想,他不急,”佟予归诚实道,“他的办公室就在旁边,指示清晰,您随时可以找。我这间连牌子都没有呢。亏您翻的出来。” 吴丽看上去想端或拿起什么,扑了个空。 佟予归拿纸杯给她接了一杯凉矿泉水。比空调还要凉十几度,透心透肺的凉。 吴丽:…… “我不走了,”她冷笑一声,“您说,如果袁总正要找你,进来见到我,该怎么想?” 佟予归:…… 佟副总:“你不走我走。” 要了老命了! 去搬袁辅仁这尊大佛,袁辅仁把他拉到腿上,不急不缓道:“没事,宝贝陪主人等一会,看她什么时候沉不住气。” 话音未落,袁辅仁的门也被没礼貌地推开。佟予归的弹射起步被拦下,尴尬地卡在袁辅仁肌肉爆炸的大腿上。 和气势汹汹的吴丽四目相对。 恰似野猪碰上呆头鹅。 袁辅仁从一侧抽屉抓出一小把瓜子,放在嘴里慢慢磕。 另一手还紧紧箍着他的腰。 “吴小姐,记得把门带上。” 吴丽在桌对面昂首而立。 “怪不得袁总在外的名声是不近女色。” “男色也不近。您临时变性也没用。”袁辅仁一边澄清,一边把嗑好的瓜子仁捏起来,顺着嘴角塞到佟予归半张的口中。 佟予归脑子快转不动了,机械地嚼了嚼。 还挺香。 “能不能再帮我联系一下赵校长?” 佟予归那时早被挂断电话了,不明就里。 袁辅仁:“您既然都听到了,八成也能猜到:那种不粘锅,联系了也没用。” “您不打算帮我联系,当时专门给他打一通是什么意思?吊着我玩呢?”吴丽不悦。 笑容转移到袁辅仁脸上。 第123章 他说:“当然是警告吴小姐,我随时能坏您的大事啊。就像您能做手脚坏我的事儿一样。” “你……!” “明显替换的几处资料,原件在哪?”袁辅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礼貌。 吴丽:“他也要听吗?” 袁辅仁在隐蔽的角度多摸了两把,才放开,拍拍他的腰:“去吧,宝贝儿。” 佟予归再次听了个半场,一头雾水晃出去,慢慢琢磨这是在计较什么。 迎面碰上含着泪的研发总监。 尽管小胖脸上一片悲苦,走进茶水间,还是第一时间从冷藏摸出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 边吸鼻子边吸小料。 佟予归看不下去了,摸出兜里仅剩的纸巾。 “副总,您人真好。”微胖男感慨道。 佟予归:“哪几处技术资料被替换了?” 小胖转过脸,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紧盯着他。 “嗷!袁总还跟我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呢,他自个先漏出去了!” “小声,小声些。” 佟予归深谙袁辅仁秉性,对小年轻解释:“袁辅仁的‘不要泄露’,意思是你如果能保守秘密,他对别人就能够想放出多少消息放多少,维护信息差上的主动权。” “让最想知道的人猜不透,他就能随便搅浑水,吸引人进一步探究。” 在小胖崇拜的目光中,他越说越有自信。 “既然袁总嘱咐过,那我也不向你多打听了,你注意好保密。我们有空打剑三!” 绕一个弯儿,他和小胖成功加上了好友。 这次,他留个心眼。戴了耳机,连了手机热点,悄无声息地闷头打。 微信来了三条。 不及格情人袁辅仁:我办公室里不方便说,现在,马上,下楼去对面楼二层茶餐厅206包厢。 许小白小朋友:我替迟总查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情况。我想,我也该跟你透一下底。 龚旭住建局:五哥,最近有空吃个饭吗? 作者有话说: 夫夫相性???问(3) 14.各自的癖好? 袁:做……很解压 佟:打剑三,摸肌肉 15.做什么对方会不快? 袁:装不熟 佟:任性 16.有什么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事? 袁:很多 佟:有多爱他 17.常见约会地点? 袁:床上 佟(捂脸):真不想承认 18.哪一方先告白? 袁:阿予 佟:指望他就没戏了 19.有多喜欢对方? 两人均拒绝回答 20.家务怎么分工? 袁:主要我做 佟(羞愧):有空会做,但经常吃饭半小时就被揪去床上 21.对方在重要问题上说谎怎么办? 佟:习惯了 袁:那是他的自由,不离开我就好 22.有嫉妒过对方某一方面吗? 袁:有。他的感情和爱恨很充沛 佟:没有,学不来 第112章 又在挑拨离间 佟予归稍加思索,一一回。 主人,我马上来。 谢谢,不过我现在不方便电话/视频,你师父在我身边。 好啊,老六,你什么时候有空。 刚落座,袁辅仁立即拉紧门,反锁得和他的眉头一样紧,声音压到极低。 “吴丽同意了。” “好事。”佟予归不意外。 如果吴小姐真有此等深仇大恨,报复是迟早的事。 “进度不一致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我们没完全准备好,”袁辅仁慢慢转着杯沿,“反而是她这边需要拖一拖。” “对了,你那二哥在青岛和长沙都有熟人吗?”袁辅仁居然主动提及林泉。 “我得问问。”佟予归大脑转得飞快,瞬间印出答案。 有,但不知道熟到什么程度。 袁辅仁挂上他最讨厌的商业礼貌嘴脸,“多个朋友多条路,下次他来,让我做东招待吧。毕竟,我大学时没少和你们宿舍的人闲聊交流,不是舍友也情同舍友了。只可惜,毕业跨行业就失联了。” 情同舍友! 亏袁辅仁说的出口。 佟予归直想发笑,又一阵发恨。 袁辅仁毕业时,对待认识三年半的自己都能忍心分手;七八年前,为了观灵科技的筹资在郎风面前大包大揽,胡乱夸下海口;一年前,对待认识接近两旬的老友迟不求,都能为了在最高点赚的盆满钵满坑一把。 凉薄至此,和袁辅仁没交情,好过有! “我现在问吗?”佟予归声音听不出情绪。 “以我的名义请托。”袁辅仁点头。 佟予归油然而生一种荒谬感。 不久前,袁辅仁还因林泉查到自己头上而软硬兼施地威胁。 要用得着人帮忙,转头又成了同学校友,要重新结交呢。 不过,二哥常年从事商业咨询,各路人马都没少打交道,必然有所防备,不至于像自己—— 被袁辅仁坑的彻头彻尾,当真迷醉于此人偶然的情意,不得解脱。 “二哥,最近忙吗?”佟予归尴尬开口。 不久前,自己才连累了林泉遭袁辅仁计较。 “你老师葛争鸣的事还得缓缓。” “今天不是这事,”他陪笑道,“袁先生有事想问你……” 对面明显呼吸一窒。 “二哥,”袁辅仁凑近,竟也亲切地跟着喊,“阿予后来跟我提了,我也想起来,当初我没少去你们宿舍玩呢,烧烤,火锅都蹭着和你们一起吃过。以前打牌,你是不是还差点把表输给我?” 林泉:“是,是是……” “所以说嘛。说白了,大家都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些事,就不要这么生分,这么计较了。” 林泉摸不清这是什么路数,迎头一击就来了。 “二哥,听说您在青岛认识x大的xx,在中南也有学界熟人?” 佟予归瞪他:你知道啊! 还装蒜问我。 袁辅仁视而不见,抓着他的手机明里套近乎,暗里步步紧逼。 “没事儿,”他嘻嘻笑,“帮我也查个人呗?师承在网上能看到,不过……” “长容的江老板没评上x青时,换过一次研究方向,是什么时候改投门庭的?背后帮他平事的又是哪一位?” 佟予归没处插嘴,喝了一口茶。 半凉了,泡久了,有点苦。 可憎的变色龙刚挂断,佟予归就闷声夺下。 “宝贝,生气了?” “你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佟予归语气平静,提心吊胆着。 拨通前,小白就断断续续给他发了两三条。 虽然静音了提示,袁辅仁看到频繁点亮的屏幕,也少不了刨根问底。 袁辅仁拿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口。 “正在兴头上,干脆多说几句。” “不给他留你的联系方式?” “没那个必要,”袁辅仁从自己杯子里蘸了茶水,在石桌上写写画画,“我还有两条渠道,找他帮忙只是为了相互印证。” “后续还是你联系,转达给我。” “应该不长,不要留书面的东西。” 佟予归“哦”一声,袁辅仁又说:“事成,你给他预备一份贵重礼品,找好借口送过去,明年我给你报销。” 相当聪明的避嫌。 佟予归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点点头。 袁辅仁大掌一抹。 “接下来,是冯总,杨老弟和小白。” 袁辅仁指节敲着桌面,似在思忖先后顺序,佟予归瞄了一眼手机屏。 足足43条,还在涨。 “快点想吧,接近5点了。等会下班前,万一他们发现咱们都不在公司——要我先赶回去吗?” 思路打断就不好接上了。佟予归暗中期望,别先找许小白。 “许总助来电了。”袁辅仁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以示清白。 佟予归一向眼尖。 小白加他和加袁辅仁,不是同一个微信头像。 他又瞄了一眼,46条。 两个设备? “咱们师徒一场,有个事儿拜托……” 两人开头竟出奇的一致。 许小白:“师父,你先说。” “事不大,等我明天到上海请你吃饭再面谈。你有什么事儿我能在济南办,我先帮你看着点。”袁辅仁从容得近乎豪爽。 “那可不巧。你要飞上海的话,饭是吃不成了。” 小白语气低落:“其实,这两三个月以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深圳分部,负责一个新方向的子公司,加起来也就一周半在上海。前一阵子帮佟老师做入职,倒是恰好在总部。不然,我还不好托人办呢。” “恭喜。” “别笑我了,袁老师,”小白疲惫中带点哭腔,“喜从何来?” 佟予归瞪对面人,袁辅仁只抬眼瞧他一下。 第124章 丝毫没有改口风的准备。 他语气和缓,将旧事娓娓道来。 “你不到19就跟着迟不求做助理了,早就混成了心腹。我记得咱们几个把观灵的融资乃至上市做起来的时候,你都没少跟着干活熬夜。工作也干,学业也顾,还监督迟不求恢复正常饮食,用心非常多。” 佟予归和电话对面的许小白都没发一丝声响,静静待他的表演。 袁辅仁话语中带着怅然。 “按理说,你也算观灵科技的元老之一了,还不是普通的老员工,算得上核心层。但你的待遇长期跟不上资历,这一点一直让我上心着急。最有希望的时候,大部分股权都为了融资和激励员工稀释掉了,不求还面临被投资人换掉的危机,我那时实在没有立场劝他给你多分股权。你作为总助,能拿的薪资水平也有限;他早该给你加薪,但又不能和我和郎副总倒挂。你呢?也不会自己争取。耽搁到我辞职前,我做主给你涨了40%,之后又没有再劝迟总的立场了。” “我知道的,师父。”小白淡淡道。 “小白,观灵是迟总带着发展壮大的,但也完全可以说是你带大的,你现在的所得和付出不匹配,是种种遗留因素的叠加。你吃了三年学业期间没法入职算工龄的亏,也吃了和不求绑定太死,长期帮他办事,督促下面员工,没法培养自己的嫡系的亏。” 佟予归听得一头雾水。 和大老板走太近,也是一种吃亏吗? “你被绑在他身边,不容易彻底施展开手脚。这次你代表迟总的意志,调得动一些便捷权力,正好可以借他的力和公司的资源培养一些自己的团队,自己熟悉的新业务,把新蛋糕握在自己手中做好。现在观灵的架构基本成熟,不好动了,不求才得以逃避责任。那至少,该想办法让他从未来的明星子公司给你一些报偿吧。” 袁辅仁发狠道:“如果他不知好歹,没有及时补偿你的自觉,那师父教你怎么留后手自己拿!” 层层递进,到最后一层掀开幕布。 句句煽动。 佟予归捂了又捂自己的嘴。 忍笑是一门功夫,幸好他在设计院当小领导时凭着次次开会早练至大成了。 如果不是亲眼瞧见袁辅仁从头至尾未改的面色,光听这一番话,他几乎也要为许小白愤懑不平,对迟总心中生怨了呢。 呵,挑拨离间。 不愧是他阴险的老情人。 佟予归又喝了一口茶。 凉透了,苦到提神,但比起家乡凉茶略逊一筹。 “其实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师父,我知足的。我想让你帮忙的是……” 袁辅仁脸上如古井无波,语气中却是不平和愤慨:“小白!傻徒弟!” “如果得到的真的够多,你又哪里需要求我?” “啊……”小白似乎在犹豫,最终弱弱地说,“袁老师,其实我只想让你抽空去观察一下迟不求,为我反馈一下真实现状。” 袁辅仁笑:“好,是该有些危机意识。” “你得发我点内部权限,我好同时帮你看看人事架构,财务系统之类的。再看看不求怎么和其余助理相处……” “哦,这些都不用。” “帮我看看他有没有暴胖暴瘦,有没有按时吃饭吃药就行。” 佟予归又捂住嘴角。 不好意思,袁辅仁好像一条狗啊。 短暂亮了一下屏。78条。 佟予归对枕边人做口型:我去上厕所。 不行,他忍不住好奇小白边通话边给他发了哪些。 “小白,你现在的情况让我很失望。” 袁辅仁恨铁不成钢:“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迟不求这个混账拥有的够多了,从他手指头缝里多抠点怎么他了?!” “小白,机不可失!你听我说……” “我听您说说您的请求吧。我努力办一办,实在做不到,你也可以不帮我。” 小白现在说话,也有几分八风不动的味道。 佟予归没去厕所,贴在包厢门口,边留神动静边打开微信。 作者有话说: 夫夫相性???问(4) 23.有价值观冲突吗? 袁:睡觉又不靠价值观 佟:有!已经是人和非人的冲突了 24.说什么会让对方很没办法? 袁:我听不见/我感受不到。 佟:我没法左右他,说什么都没用 25.转世后还想做恋人吗? 袁:我不信有转世。……想 佟:这辈子先过完再说吧 26.心跳加速的时刻 袁:阿予说爱我 佟:担心他不答应我的要求 27.一起做什么事印象最深 袁:(健康上网,已屏蔽) 佟:他不允许我提 28.吵架怎么和好? 袁:坚持厚脸皮,直到阿予消气 佟:他很少生气,但做好重大决定会极端决绝 29.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 袁:在酒吧内公开 佟:那就等同于秘密 第113章 我要和小男友在一起 84条。 多,但不动了。 佟予归滑到顶,一条条看。 袁辅仁总有无穷的精力,丝毫没被打击,又在唠叨。 完全符合早就撕破脸的“徒弟”许小白对其评价:别人一漏出私人情绪的破绽,他就闻着味儿钻过去了,预备卖出点或截取点什么。 以佟予归上次推荐的实习生为例,小白长篇大论讲了他或许能尝试新机会。 中间夹了两三句重点。 “袁辅仁09~13年在上海工作时,他换过两家公司,几个职位。同时发生一些事。” 紧随其后是一个pdf。 又是大篇幅的絮叨。 夹杂一句“传闻的部分标蓝,事实标黑,我推测的部分标红。” 佟予归一挑眉。 意外之喜啊。 找林泉查不到,小白这边不问却送上门来。 填补的又恰巧是佟予归和袁辅仁分开那一阵,两眼一抹黑的往事。 双眼看得发酸,干疼。 几滴泪在无机质的电子屏上莹莹闪光。 “或许,你说的对。”小白声音里充斥着犹豫。 佟予归竖起耳朵。 “按理说,我和迟总认识更久。但他这次做的太过分了,师父肯定力挺你。”袁辅仁话里话外是让人发笑的“义愤”。 一段空白。 “袁老师,我跟您说说新公司的进度,您帮我参考一下……”小白声音有点哑。 又让姓袁的得逞了。 佟予归握上门把手。 “生日他都不陪你?那不行啊……”袁辅仁“愤慨”道,“这种表面上正人君子的男人最无情了。我告诉你就不能给迟不求太多好脸色,他心里装事儿忒多,你不主动给自己加码,他就会有意无意撇开……” 佟予归突然想起来姓袁的以前是辩论赛冠军。接着袁辅仁的19岁生日不合时宜跳到眼前。 明明在意到用自己的出生日期作为刚认识的代号,第一个有人陪的生日,却是不远千里来找他。 其实打电话求他过来陪袁辅仁,佟予归也会去的。 佟予归想,预备责怪袁辅仁的时候突然失去力气,不全是自己的错。 佟予归松开门把手,揉一揉手腕。 “这样会不会对迟哥哥不太好?” “小白,人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好。”袁辅仁语重心长,“如果不求把你和他看做一体,那么你做点手脚深入掌控,到头来,不还是你俩的吗?” 接着是凶狠残忍的诱惑。 “如果,他把自己和公司看的太重,和你离心,那牢牢抓住他的命根子,让他不得不顾忌你的脸色,不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吗?” 佟予归简直想在门外鼓掌。 好几次,他感觉自己都被说服了。 他伸手,门恰好从里面打开了。 “宝贝,跟谁联系了?” “没有。” 袁辅仁眯起眼,突然摘下眼镜,强势把他的后脑勺扣过来。 来了一个悠长而微苦的舌吻。 佟予归瞄一眼自己的杯子,浅得连底儿都见不着了。 “我不信。”袁辅仁擦着唇角,接着翻通讯录。 “别出声。” 甚至又喝了一口他的茶。 反正已经脏了,佟予归把两根手指伸进袁辅仁那一杯,袁辅仁和杨令达,冯尧分别通话时,他用茶水给袁辅仁画鬼脸。 挂断再拨号的间隙,指尖擦过干燥温暖的唇,被一口咬住。 ……属狗的吗?! 接通,才放开。 佟予归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属相,不对,他们一样,属兔的。 哪来这么大脾气呢? 这次,他不玩袁辅仁的唇珠了,坐回去慢慢翻手机。 袁辅仁几天前把19岁给他拍的那些照片给他导出来,相册加密,存到手机里。 第125章 手指粗重的人,沾茶水画的猫猫胡子也是强而有力的。 佟予归还没调到前置相机,一张纸巾伸过来,把他两颊擦干净了。 “哎——你!” 他来不及阻止,只能打了几下袁辅仁的手背。 “画了不给看,小气。” “下次别捣乱。” “晚10点的机票,给我买一件新衬衫。” 佟予归一抬头,咧起嘴。 袁辅仁的衣领被茶渍彻底毁了,锋利的下颌线还在往下滴水。 专柜前,他用袁辅仁能听清的音量气人。 “让我好好思考一下,哪件比较土?” “请你吃饭,给我挑件好的。” 这是服软了。 佟予归不买账:“对你来说,贵不就等于好吗?” 佟予归挑了最贵的款式,尽管版型中规中矩到碍眼。 结账前,他又叫停了。 一墙之隔,袁辅仁在换衣,佟予归突然问:“你真把许小白当徒弟?” “嗯,教过他不少。” “你在利用这位小朋友。许多次了。”佟予归对于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袁辅仁推开门,和佟予归面对面,示意他负责打领带。 “因为许小白有利用价值,我才会和他结识,教他一些很难学到的东西。” “我很忙,不会在废物身上浪费时间。但利用他和我教过他帮过他是不矛盾的。如果我没捞他一把,以他当初的无知,哪有今天?” 佟予归:“所以你净教他阴招了。” 袁辅仁:“再过几个小时就飞了,能别提别人了吗?” 餐前,袁辅仁仍在忙碌。 姓袁的教训别人起劲,自己倒食言很快。 佟予归拨开半边乳白色窗帘,一个人欣赏晚霞。 太阳在不解风情的大忙人背后。 霞光如海浪漫开,几道金蛇的影像闪电,像伤疤一样劈开赤红。 袁辅仁半边身子洒着微醺的灯光,二人之间放了一个插红玫瑰的土色陶瓶。 最后一通是打给李总助的,让她协助副总。 “如果是白玫瑰,透明玻璃瓶,可以给它喂点葡萄酒或蓝墨水,用于染色。” 花瓣正新鲜,娇柔地舒展开。 佟予归拨弄花的手腕被握住。 “红玫瑰,不喜欢吗?” “七夕早就过了,不太合适吧。” 尤其七夕袁辅仁当天也没送他什么。他准备的礼物还藏在衣橱深处。 至今没送出去。 袁辅仁后仰到靠背上,松了松领口。 “我的七夕礼物是和生日的合二为一了吗?” 这么想也没什么问题。2024的七夕和狗东西的生日恰好只差两天。 “对。” “这个是什么?” 袁辅仁从背后掏出他亲手包装的礼盒。 佟予归像挨了一个无形的巴掌,脸上一片刺痛火辣。 里面的东西想抵赖成给自己买的,都不行。 他非常清楚主体是一份拮据的礼物,在他失业后的一个来月躲着袁辅仁做的。 能揣进西装口袋的小记事本。 佟予归抄了十几首随机出现在脑内的外国诗歌,虽然没有一首情诗。 他记得袁辅仁不喜欢穷不拉几的玩意儿出现在身边,仿佛在拼命掩盖困顿的过往。 原本,佟予归预备七夕时坐在一起,凑着气氛还不错,给袁辅仁随机翻一页念一首,回顾一下图书馆并排借书看的学生时代,便将这一本收回自己热衷而袁辅仁懒得瞧的“破烂”展柜里。 现在拿出来真是糟透了。 礼盒包装是花纹浓艳而热情的恰格拉,一种来自厄尔多瓜的羊毛织物,盒子是胡桃木,手抄本旁照例是一支钢笔。 今年选的牌子是毕加索,但提前灌上了彩色油墨。 袁辅仁熟悉他的笔迹就像他熟悉袁辅仁的。 他用尽涵养忍了几次,才没在袁辅仁露出打量外星人降临痕迹的目光时,劈手夺回来。 “你有没有少抄?这里还有空白。” “没有。” “我记得你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读聂鲁达的诗。” “不是最近。”佟予归解释。 “大三下。”他们难得的热恋期。 佟予归不可避免地记起那本诗集的名字了。 《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太远了,袁总记忆力超群。” 袁总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把手抄本收进外套的内口袋,找补得非常客气。 “我会在飞机上看。” 袁辅仁从同一口袋夹出支票夹,推开笔帽。 刷刷几下,停笔。 袁总撕毁这一张,翻出去年的笔。 “没有礼物的话不用硬撑,”佟予归说,“我准备的这一件很便宜,和没送也差不多。”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准备礼物也不是为了向袁辅仁讨回礼,更不是为了要钱。 甚至也不是想讨袁辅仁欢心。 否则,去奢侈品店挑一样不过万的精致小玩意儿,或者提前找偏怪的工艺定制镶金的华美摆件,对他来说也不难。 他手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都坐在一起读诗的场景,包装的时候就开始胆怯,放到现在就彻底过期了。 变成一本不合时宜的证据。 袁辅仁20岁的时候也忙,闲下来会读牡丹亭,牛虻,孽子,花间集,等等。 他画图累了凑到旁边,歪头眨眼。袁辅仁放下书,解释:“《当代英雄》和你上上月借的《多余的人》是同一本,莱蒙托夫作品的不同译名。” 但是他最喜欢的青年回不来了。 袁辅仁还是把支票推了过来,服务生见怪不怪,给两人倒上香槟。 佟予归望着夜色中灯光的溪流,远处有一架飞机明灭,而昨夜亲密过的人即将化作类似的小光点。 他伸出手,指尖碰上玻璃,被牵回正前方。 “看着主人。” 可笑的命令。 于是佟予归注视着牛奶巧克力一样浅淡的棕眼珠,像卷烟一样缓缓把桌上的支票卷的很细。 折了一下,送给袁总的高脚杯抽一口。 它不负期望,来了个顶级过肺,淡金色的酒液浸透了纸卷。 他嘴角翘起。 “闹脾气是不希望我走吗?” “希望你走啊,”佟予归收回笑意,做出许愿的手势,“把21岁的袁辅仁还给我就行。” 袁总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于是笑容回到佟予归脸上。 “你快走吧,我想和我的小男友偷情。” 作者有话说: 夫夫相性???问(5) 30.与对方的爱能否持久? 袁:现在这种程度的话,能 佟:……能,但有点苦涩 31.对方失忆了该怎么做? 袁:据为己有 佟:重新恋爱 32.外界反对该怎么办? 袁:不会让有能力反对的人知道 佟:就没人同意过,习惯了 33.在危机关头,会无条件信任对方吗 袁:大事要靠自己 佟:绝对会,除非危机来自于他 34.谁更依赖对方? 袁&佟:我 (两人面面相觑) 35.害怕过失去对方吗? 袁:会绑回来 佟:害怕也没用 36.关系中存在权力和地位的差异吗? 袁:有,形同虚设。我想不通,对他怎么没用? 佟:有。我才不鸟这个 第114章 以前的我有什么好的 袁辅仁连拖带拽把他按进厕所隔间时,佟予归没有反抗。 他极少有类似的体验,也很少把袁辅仁惹到这种程度。被撕裂般的痛感钉在门板上时,他甚至像对待一种新奇的嬉闹那样,轻慢,无所畏惧,用目光挑衅。 可袁辅仁放开他之后,匆忙整理了衣服下摆,抬手看了表。 走了。 佟予归狼狈地捂着身后,向后跌坐到马桶上,木质香薰刺鼻到让他想吐。 怎么走的这么快呢? 他才像薄纸被戳了个大洞,破洞口风声呼呼大响,像污染的烟囱在打一个长长的鼾。 不同于昨晚油光水滑的那一次,边缘的肉被撕裂又反复摩擦,又痛又痒。 他低头看了看纸篓。 袁辅仁简单擦了擦提上裤子,那张揉成一团的纸似乎沁上点血红。 佟予归不知自己怎么飘回座位的。他的胃像从下至上挨了一拳,他把那朵花从瓶子里倒掉,扣在桌上,又片片撕碎,撒在袁辅仁没吃完的超长名字土不土洋不洋面点上。 坐了一会,那道缝里轻微的粘稠凝结了,他一起身,似乎闻到了丢人的血腥味。 他重新坐下来。 等待着胃口重新出现,方便填一填肚子。 过了半小时,他巡视着桌面,寻找不必有胃口就能强塞几口的食物。甜点的边缘看上去焦香精致,鹅肝架在和牛上缀着酒渍樱桃。 第126章 海鲜浓汤盖着菠萝包的酥皮。 他用指尖碰了碰,没凉,撕开喝了几口。 很鲜,有一点腥,美中不足的是,和袁辅仁在家做的砂锅粥口味一致,只是多了点奶油味。 佟予归捂着桌角发出很响的呕吐声。 他被服务生架到一边,餐厅经理一直在向他道歉,但一片空白,看不清的脸和听不清的声音。 佟予归摇摇晃晃站起身。 “我还没吃完饭呢,我要回去吃。” 餐厅经理连忙打圆场,最后解释,他们以为那些东西不合他胃口,已经撤盘处理了。 “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用餐体验,这次为您和袁先生免单。” 佟予归听到那个字,转过头。 “姓袁的走之前没结账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他几乎要仰天大笑。 “得了,把账单给我看看。” 真是晦气,虽然这一顿能让他肉疼,但他还不至于付不起。 服务生递过来,漂亮的手写体菜单上被划了斜而长的一道,像一条细微却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朵玫瑰是需要点的。” “对。” “你在说,这种东西还需要花钱?” 服务生重复了一下免单,被经理拉走了。 佟予归在路上慢慢的走。上灯了,但昏暗如影随形。他伶仃的身影伴着孤独,夜风惊扰了暑气,夜来香的气味不知从何处钻到身边。他想找个公共卫生间洗把脸。 收到袁辅仁的短信。 “我要上飞机了。” 没回。 “我看了几首你抄的诗,有一首抄错了。” 可能是不同译本,也可能是记忆力的问题。 不用理。 “后面还有空白,我能再写吗?” 如果是袁辅仁遇上他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大概会回“这是你的自由。” 但他碰上就没什么办法,袁辅仁不是会手抄诗的人,起码快40的时候不是。 他忍住没回,尾椎骨有些隐隐作痛。 佟予归坐在石凳上,试图寻找其他人可以回的消息。 许小白小朋友:佟老师,你还好吗? 回:不是很好。但你师父飞走了,还算清净。 许小白小朋友:袁老师又惹你生气了?我一直觉得他理性压倒感情。正常情况下对一般人很重要的事,他随便就能舍弃。 回:对。但是如果你想赚大钱,成大事。我建议你还是适当听他的。 许小白小朋友:唉,佟老师。 许小白小朋友:我知道,怎么你也这么说? 回:上一个是袁辅仁自己还是迟总? 许小白小朋友:袁。迟哥哥让我别学他。 龚旭住建局:明晚吧。不出意外的话,暂时没有新的大活了。 回:明晚见。老地方? 龚旭住建局:那家店关门了。老板回老家了,大厨带走俩徒弟去附近开了个铺面更小的,我把地址发你。 一天之前。 情感博主胡非:好一段没看见你来酒吧了。 回:被制裁了,只让干活不让喝酒。 情感博主胡非:他管的也太宽了吧?! 两天之前。 心理医生秦关山:您下次还是尽量携家属到访。 打字:他不听我的。 删除。 他很忙。 删除。 在心理医生面前应该诚实一些。 佟予归上次去看是三天前,第一次是十天前。交谈相当轻松坦率,虽然袁辅仁瞒着他找医生,让他有点别扭。 从月亮露出半张楼边侧脸,到银月撤去遮面的黑纱,高踞于楼顶上。 他一不小心想得很入神,或者说很走神。 不及格情人袁辅仁:宝贝,我要上飞机了。 25分钟前。 他回心理医生:袁先生打心底里不愿想自己可能有问题,所以我叫不来他。 袁辅仁一心想达成目标时,很没边界感。被拒接了三次,还锲而不舍给他打电话。 “你到家了吗?” 袁辅仁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 “我听说你没回公司。” 佟予归理亏,索性不说话,听凭发落。 “快回家吧。” 袁辅仁最可恶的一点是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你讨厌我了吗?” 让他没法心安理得地绝情。 “有一点。” “不想回家的话可以去酒吧2楼住一晚。让alain去接你吗?” “还是别麻烦老冯了吧。”佟予归故意说。 袁辅仁没笑。佟予归以为这是个笑点的,但不总是有用。 “飞机真的要起飞了。” “你坐了头等舱。” “对。” “真的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一路平安。” 佟予归就近找了一个连锁酒店住下。他发消息问袁辅仁,前年玩出格了涂的药膏叫什么名字,而后静静地等降落。 屈辱在刺痛中放得无限大,膨胀到能把他整个包起来,又被针刺一下就脏兮兮地啪一下破掉,裹住他。 佟予归翻了个身,转头问许小白有没有好用的推荐。 小白:难友啊! 袁辅仁发来时,他已经洗好澡涂过了,睡得很香。 不及格情人:你伤的严重吗? 不及格情人:我错了。 37岁的袁辅仁面对着空荡荡的机场酒店房间,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抄诗,实在想不到21岁的自己胜在何处。 他自己都嫌弃,不愿意多回想。 蠢,但自以为是。 慌慌张张,几头跑的穷小子。 腿脚摔的不太好,养了三四年。一边耳朵残了都舍不得配助听。 没什么钱,也不愿意痛快地给佟予归花钱。 连实习租房都要蹭朋友的便利。 一犹豫,没把小男友留到身边,也支持不起他读研,逼得两人堪堪读完本科就工作。 无论怎么想,21岁的袁辅仁都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除了佟予归也没人会凑上来。 37岁的袁辅仁越想越想不通,捶了一下床。蓬松的白枕头狼狈地跳到地上。 非要说的话,体力和颜值都在巅峰,除此外,毫无可取之处。 黑暗中,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 他浅薄而可爱的老情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贪恋肉yu的,典型的同性恋。 08年底。佟予归,袁辅仁21岁。 导师的朋友对佟予归相当照顾。 前期手忙脚乱一些,一天干过十三四个小时,10月末他开始画大作业,葛先生就帮他挡一些与建筑设计无关的杂活。 不然,人手不足的情况下,画图之余,新人该和安全员一起多去工地跑一跑的。 没到12月,佟予归抱着抽空画的作业提前坐上回程的火车。 交了作业,回实习的设计院报道,他又撞上新麻烦。 设计院离学校太远,住校的话通勤麻烦。实习生工资不高,若是在那附近租房,大半都要扔出去。 佟予归思前想后,决定善始善终,在校外租房干实习。 选了三个地点,在其中犹豫不定,他在qq上给袁辅仁留言。 “第二个。我可以给你分摊500的租金。” 这下,比另外两个都少一截。 “为什么?” “离我的校区比较近。我干到12月10号回来,可以和你一起住一小段。” 同居! 佟予归激动得快跳起来。 “那我们可以过三周年纪念日。” 什么三周年? 理智阻止了袁辅仁按下发送。 原来,是阿予自以为的见面三周年。 袁辅仁哑然失笑。 “好,陪你一起过。” 上海,老小区外一家汤粉店里,旁边的迟不求正替朋友愤愤不平。 “你实习的那个金融公司真是的,刚招到正式员工,就要赶你走。” “你这么努力,吃饭都在看笔电呢。” “没事。既然我认为它相比于跟你最初去的那家更适合我,干了一个月就跳槽,肯定也得接受被公司认为不稳定的潜在影响。”袁辅仁平静道。 “早回去些没什么不好,快毕业了,又恰好没课,休闲一段时间。” “你心态真好。”迟不求拍着老友的肩,“哪天走?请假我也得送你上火车。” 他哪里知道,袁辅仁满心早飞去了杏眼乌发的小男友身边,恨不得伸手一抹就是白而软的腰肢和挺翘的臀。 “想什么呢?” “好事。”袁辅仁惊觉自己嘴角翘的过高,连忙绷紧脸,压了一压。 作者有话说: 夫夫相性???问(6) 37.什么情况下会主动疏远对方? 袁:以前,会影响前途的时候。现在休想 佟:很不痛快/不喜欢了 38.对方需要你牺牲自己,愿意吗? 第127章 袁:不情愿。性命攸关的话,勉强可以。 佟:愿意。 39.是否对这段关系后悔过? 袁:自己做的选择,没权力后悔 佟:有一点 袁:你凭什么? 40.性和爱在关系中统一吗? 袁:我认为是一致的 佟:不。我在性以外才感觉到爱 41.占有欲强吗? 袁:他是我的。我说过很多遍,你耳朵也聋了吗? 佟:有,还算安心。 42.能想象和对方永远在一起吗? 袁:同上 佟:有点困难。他真的不会再抛弃我吗? 第115章 短期同居(上) 袁辅仁没买到当天的硬卧,但迟不求挽留他多住两天,也没答应。 刚离了职,他就提了两个大包背了笔电,冲去上海站。 佟予归画图画到9点,正懵着,电话来了。 “上火车了。明早就到。” 他惊喜万分:“我去火车站接你。” “在租房的小区门口等就行。” 袁辅仁估摸这两个大包的重量,佟予归两手提一个都要拽得大喘气。 在硬座上熬一夜没睡好,天蒙蒙亮,袁辅仁打着哈欠下车,正要辨认公交站的位置,侧面黏上来一个怀抱。 他晃了一晃,半趴到来人身上,惹来一声熟悉的惊叫。 半夜没睡,袁辅仁有些恍惚了。 “你好沉。” 佟予归还以为袁辅仁难得的撒娇,用尽力气支着他的身子。 袁辅仁强打精神:“说了别来……” 阿予一直不太听话,人退到一步之外,却还用热乎乎的手心摩挲他的手腕。他长手长脚,羽绒服有些短,露在外面一小截。 “怎么不戴手套呢?” “兜里呢……”佟予归小声辩驳。 “戴上。” 佟予归又要帮他拎包,甚至拉他衣角求他。袁辅仁怕叫人瞧见,从肩上卸下轻省的电脑包和礼物,自己照旧拎着两个重型的。 佟予归把电脑捂到肚子上,礼物捧着,颇为滑稽地朝前扭。 袁辅仁边心疼钱边打了车。 走进那扇灰扑扑的大门,佟予归站到窄小客厅当中,对他敞开怀抱。 “欢迎回家。” 这算什么家呢? 但是袁辅仁懒得纠正。 佟予归维持姿势不变,他放下包,去抱了一下,猫儿得寸进尺,搂着他的脖子窜到身上,爬树一般又贴又蹭。 对准了“吧唧”一口。 袁辅仁僵了一会,一张冷脸竟比佟予归不经冻的小红脸蛋还红。 “太乱了,我先收拾。” 佟予归并膝坐在沙发上,袁辅仁在两三个屋里穿梭,一个来小时便翻了个样。 他想插手,被抓着胳肢窝提溜回去。 佟予归油然而生一种娶了贤惠新妇的得意,眯着眼,享受一般打量着。至于晚上屁股将如何遭殃,倒在其次。 连积灰的大门都被擦了一遍,袁辅仁洗了抹布,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上挂着水珠,忽然把上衣一掀,甩到地上,径直向他走过来。 “干什么呀?大白天的……”佟予归嘀咕着,牢牢坐在原处。 袁辅仁活干的飞快,一身薄肌上蒸腾些热气,沁着健康的淡粉色,薄荷味混着新鲜稀薄的汗味,水珠颤悠着挂了一层。 “热的慌。” 袁大喇喇一坐,一把将人搂过,汗粘到后颈上毛衣上。 “让我困会。” 说完,竟真的仰坐在皮沙发上,头朝后一倒,打起了呼噜。 佟予归扶不起来人,反而沾了一手汗,心下着急。试了几次,每次手都在光洁的肌肉线条上打滑。 不得已,他拖来一床被子,给袁辅仁盖住上半身,又蹲下身脱了鞋袜,打一盆热水给袁辅仁边泡边搓洗,搓得脚面发红暖和,又翻出厚厚的新棉袜给困得任他摆布的人套上。 袁辅仁真是累坏困坏了,这么折腾一通,眼皮都没抬动一下。 佟予归站到茶几对面,上下打量一番,忽然捂住脸。 他自己也脱了上衣,掀开棉被一角钻进去,和袁辅仁并排半躺,两条手臂挨着。 他心里乱糟的睡不着,闭眼假寐。过了好一会,袁辅仁忽然动了,却眼也没睁,只把他揽到怀里,接着舒舒服服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满屋昏黑,别家早早上了灯,隔窗漏过来几分光亮。 袁辅仁醒的时候,发现有一处精神百倍。 白面团似的腰紧贴着,他心中一动,三两下把两人裤子都松了。 身上人只是哼唧了两声,柔软头发还压在他锁骨边,没挪窝。 袁辅仁再也忍不住了,两下撕了碍事布料,沾了点口水探过去。 他摸向裤兜,单手旋开盖子。 他就知道佟予归不懂提前准备,路过站前的夫妻用品店,他特意买了一小管新的。 用上一两晚是足够的。 身前人又呜呜两声,没睡够的小猫儿似的。袁辅仁忽然想到什么,把人摇醒。 好险! 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怎么了呀?”细声细气的。 “唔,咱们去吃饭,我请你。”小猫醒了点。 袁辅仁咬他耳朵,“看这是什么?” 佟予归睁大眼,努力辨认着轮廓,话黏到牙上怎么也吐不畅快,“你……” “来之前新买的,”袁辅仁哄他,“你手上灵巧,把这层锡箔纸揭开呗。” “流氓……!” 佟予归这么说,仍是亲手破开润滑的塑封,递到身后人手上。 小半年没有过,他也隐隐有些期待。 袁辅仁在被子下弄了一次,握紧身前人捂了一手,以免脏了被子。 肚子瘪着,但整个身体是热的,像加满了油的新车。袁辅仁把被子掀到一边,脏了的手指强塞到哑了嗓子的嘴里。 他把人顶到茶几上,墙上,甚至边走边把人压到了浴室里。佟予归哭叫了很多声,但没有一声是叫停,于是他心安理得接着发力。 “饿了。”洗的浑身热乎,脚步虚脱,佟予归靠着他说。 “刚没吃饱?” “厨房有泡面。”兴许是吃的太饱,勾人小猫音色中没掺半分情意。 袁辅仁就着水流啪啪拍了几掌,拍得水滴四溅,拍得人呜呜哀叫,才把人从头到脚擦干净,送回被窝。 不多时,袁辅仁黑着脸,端一小盆热腾腾的面过来。 佟予归警铃大作,往被子里缩了缩,被拽出上半身。 “怎么只有热水泡面火腿肠,连菜和蛋都没有?” 佟予归学鹌鹑缩脑袋:“来不及嘛……” 袁辅仁却没再大掌招呼,湿润唇瓣贴了贴他的额头。 “有我,以后就有时间了。” 他呼吸一滞。刚才的啃咬纠缠中,袁辅仁的唇也被他吸得鲜红,湿润,形状漂亮。 他想起来了,袁辅仁如何在厕所毫无尊严地蹲跪着,闷声吸紧了。 作为他不能反过来觊觎的补偿。 可惜,这几天的存货被袁辅仁顶着流出来了。 佟予归指了指被窝下,迎着袁辅仁疑惑的目光:“后天休息,想用你的……” 他抬头在唇瓣上啄了一下。 “可以吗?” 美人含羞带怯地提出请求,竟是想在他的口舌里驰骋。袁辅仁面无表情,放下铁盆,摸了摸喉结。 “得更有诚意。” “相互,相互舔舔好不好……” 袁辅仁喉结动了动。 “先老实吃饭。” 到第二天晚上,佟予归尝了一口袁辅仁做的辣椒炒肉,不可置信地又尝了一口。 “老公,你厨艺好像退步了。” 袁辅仁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嚼。 “调料不够。今天除了菜、肉,和刀具案板,光买了基础的油和盐,辣椒酱,醋,酱油,料酒一概没有,做出来的味道层次会匮乏。”袁辅仁解释道。 佟予归“哦”了一声,不再追究。 袁辅仁默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确实是退步了。 暑假里,佟予归寄住他屋中的大半个月,中午根本没法自行进食,只有早晚两顿他做了端过来,能勉强喂进去。 于是,他只能变着法做得好吃,上着班就偷偷搜食谱学做饭小技巧,让佟予归不至于在仅有的两顿里饿着。 佟予归一走,和好兄弟迟不求合租,就没什么可讲究的了。 只要不是猪食,迟不求都能狼吞虎咽。换句话说,即使费尽心思做顿好的,这厮也未必懂得欣赏,还是夸两句之后大口吞掉。 于是,他再做起饭来断崖式减配,甚至根本不愿做,和好兄弟在快餐店凑合一顿拉倒。 不知不觉,手艺回到了粗放的“能吃就行”。 袁辅仁暗暗自责,白天那么长时间,竟没好好温习一下菜谱,也没多备点菜。 第128章 吃完,佟予归认真道:“那么多玻璃瓶的调料,一个人拎回来又重又容易碎。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超市。” 袁辅仁恍惚了一瞬,朝着亮了一半的灯伸出手。 仿佛抓住了什么。 佟予归采购时有种笨拙的可爱。 他会一边念叨喜欢吃的菜或水果,一边推着购物车在蔬果区乱晃。 会在碰上感兴趣的零食时,舔舔下嘴唇。 会装模作样把每一种调料拎到眼前,读上面的小字,然后犹豫着买哪种。 袁辅仁故意不提醒他,陪自家美人晃了一圈,才点出种种要点。 怎么看哪种菜是否新鲜,短居几个月该买哪种大小的瓶装正好。 而后,把佟予归眼巴巴挑的二十几种零食放回去大半,只留4,5包一拎出来就心疼到不行的。 还算和谐的同居生活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 佟予归软磨硬泡,希望袁辅仁能留下。 袁辅仁死不松口。 “哪有有家不回的道理?” 佟予归垂着头,抠着被子角。 他就是要么回家,要么人生完蛋的那个人。 “要是你也走,我只能一个人过年了。” 袁辅仁狠了狠心,转过脸。“我每年都得回家,你迟早要一个人过年。” “你先习惯习惯吧,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袁辅仁摸了摸身边人的头,一点点掰开了拽着自己裤脚的手。 到最后一根手指,佟予归用小指勾了他的手心一下。 作者有话说: 夫夫相性???问(终) 43.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被爱? 袁:经常会。他不爱我还能爱谁呢? 佟:关键时刻/突然献殷勤 44.哪一点最吸引对方? 袁&佟:身体 佟:呵,果然如此 45.和对方相称的花 袁:蔷薇。有点扎手,不多 佟:夹竹桃 46.互换身体的话 袁(识相):求饶 佟:摸一遍肌肉 47.依赖对方的表现 袁:放在视线以内 佟:抱着撒娇 48.对方是你的软肋吗? 袁:是 佟:他全方位强悍,不担心 49.什么情况下会疏远? 袁:赚钱需要 佟:死心了 50.说一句从未说出口的真心话 袁:……无可奉告 佟:可以更爱我吗? 袁:我尽量 第116章 短期同居(中) 吃干抹净,好话说尽。 到头来,还是挽留不住袁辅仁。 仅仅把薄情之人的脚步拖延了半天。 再醒来时,被子的另外半边是空的,地上的行李包也拎走了。 佟予归发疯一般又拍,又喊。 余温仍在,腰侧一小片青也未消散。上午还或温柔或粗暴抱着他哄着他的人,不在了。 水杯下压了一张洇湿两块的纸条。 袁辅仁的字算不上斯文或大气,但个个分明,易于辨认。 “尽量不动刀,吃完炖好的肉去小区外面的饭店。除夕夜,饭店不一定接待散客,提前买些熟的炸肉炖鸡放在冰箱里。速冻饺子在冷冻第一层,煮开就可以吃。” 佟予归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把自己呛的咳起来,眼眶,鼻子,嘴里都倒出水来,弄的被面一片狼藉。 咳了半天,一转眼,天就黑了。 袁辅仁这个没良心的勤快着呢,要是没走,肯定不会放任他咳成这样,少不得先给他拍背,再边嘟囔边换被罩。 姓袁的倒是聪明。 糖衣炮弹打过去,把糖衣吃净了,把他折腾得困到天黑,午饭都略了过去,自己反手拎包走人,早溜远了。 他骂骂咧咧去开灯,把湿的不成样子的纸条翻过来倒过去的看。 “嘶拉”一声撕成两半,佟予归心中痛快了些,又生出些可惜,心上像多出一道汩汩流血的伤口那样酸痛。 他找了透明胶带把上下两半分别粘到冰箱上,粗糙的裂口间是旧冰箱的灰白。 饿到了7点半,佟予归才差不多接受现实。 连饿两顿,饭是要吃的。可他提不起劲。 无论是去厨房冰箱找剩菜热一热,还是出去搜罗一圈夜宵,他都兴致缺缺。 琢磨一会,他去床底扒被袁辅仁封印到底下的半箱泡面。 姓袁的还冠冕堂皇:“总吃泡面不利于健康。”站着说话不腰疼,加完班哪还有力气做正经饭? 拽到一半,很扰民的敲门声响起。 “怎么又回来了?”佟予归强忍着万分惊喜,倚在门框上,晃着拖鞋摆臭脸。 袁辅仁长叹一声。 “我家里似乎没我的空了。” “你能不能收留我?” 佟予归心中刺痛。他就知道,他是次选。 有一瞬间他觉得寂寞、荒凉又恶心,他和袁辅仁都恶心。在年夜前没有亲人要,失败地凑合在一起,才有两个人的团圆。 他想负气拒绝也不难,这是他租的房子,把分摊的房租塞回去,姓袁的滚出去住宿舍吧。 但是这一句说绝,下一句怎么办呢?过完年日子不还得过吗? 他反抱住袁辅仁说:“你愿意陪我就好。” 接着,佟予归狠狠在袁辅仁鞋面上踩了几脚,以报干晕开溜之仇。 晚饭是捞出些昨晚炖好的一锅猪肉,切了些西芹粒,挖了几勺冷冻的松仁玉米,又打了些蛋液,就着剩的大米饭炒出来的。 饭桌上,袁辅仁突然说:“我到了火车站。给他们打过电话。决定回来,把车票随手塞给一个没提前买票,没买着在车站前晃悠的人,他接过就上车了。” 袁说完埋头扒饭。佟予归挖了几勺,反应过来。 大约那人走的太急,别说车票钱,连感谢都没有,和他家里人心安理得的享用成果一个德行。袁辅仁心里终究有些不平。 或许是这样,才特意和他提一嘴。 “我家夫人,人特别特别好。”佟予归露出一个夸张到傻乎乎的笑。他没扎略长的头发,袁辅仁伸手过来,把几缕鬓发别到他耳后。 吃过晚饭,佟予归觑着袁辅仁脸色,试探着问:“我能了解一下你家是什么情况吗?” 细心如袁辅仁,不像会泄露男友存在的线索的人。 难不成,也是被逼相亲了? 袁辅仁黑着脸,重重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我艹,刚过了秋收,我就托迟不求的爹给我爸送过去1万,叫他在院里多盖一间屋,谁知道,到了车站打电话问小成小棋,他俩都说根本没盖!” 佟予归连忙温声软语,给袁辅仁捶肩按头慰劳一番,让他消消气。 原来,袁辅仁老家的屋子一直比较紧巴,袁辅仁本来自己占一间小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各住一间大些的。弟弟和妹妹一人一被,还得挤一个炕。 后来,他上大一,小成小棋该上初中,袁辅仁心知青春期的种种微妙和窘迫,主动提出,龙凤胎再睡一间屋实在不合适。 于是,稍作转换,寒暑假让小成和自己睡大一些的挤一挤,平时整个大屋是小成的,妹妹去小屋。全家人也没有意见。 一晃眼,09年秋季,高中入学体检,小成已经窜到了1米8多。袁辅仁寻思,自己和弟弟一个屋也太挤了,提出让家里再盖一两间,他出钱。 没成想,父亲秋天收到钱时满嘴答应,一直到这时都没拿出来盖屋。 袁辅仁两个小时前和弟弟联系,才得知这一令他震惊的消息。 他心里憋一股气。 对脑子不知怎么长的父亲,也对自己。 秋天忙着工作挣钱,这一段又和佟予归天天晚上亲热,乐不思蜀。 居然没想到提前防一下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爸! 他又打电话给父亲,老男人大言不惭:反正你也回来不几天,和小成挤一挤不就行了。 袁辅仁据理力争,句句都能压倒。 老男人恼羞成怒,但又仰仗着大儿子作为家里给钱的主力。 况且,不知为何,一年前开始,大儿子给钱都是哪个人需要就给到哪个人,神不知鬼不觉把那个女人接去济南治了一段病不说,甚至把学杂费,饭钱给一双小孩的班主任保管,给俩小孩分周发放。 让陌生人过手,都不让他这个爹接手! 好不容易来了一万,男人留了一千抽烟打牌犒劳自己,剩下也全部存进自己的口袋。 老男人想,大儿子能挣钱,得把他当个正经男人对待,于是提出,让小女儿去姑姑家过年,小儿子去小屋,把大屋让给大儿子住。 袁辅仁对于这种脑溢血般的方案,自然不可能满意。 这不是变相挑拨他和弟弟妹妹的关系吗? 半路把亲女儿赶去妹妹家。 亏他爹想的出来! 袁辅仁在车站气闷了一个小时,临到发车前半小时。 第129章 这家就没留够全家团圆的位置。 他不回了! 袁辅仁打电话嘱咐小成守好他们几个的屋子,让娘陪着小棋在一块。 虽然自从有他撑腰,他爹很少敢打老婆,但万一气上头的老男人为了面子发急。 他盘算,还是得要双重保险。 回程的车上,他再次嘱咐弟弟,父亲要耍威风,骂人就由着骂,要打谁都由他打回去。 打一次给小成1000。 佟予归听完,哭笑不得。 “你这,你家……” “跟就你一个大人似的,给全家当精神上的爹。有实无名还没权。” 袁辅仁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 “真tm给你说中了。” 话是这么说,有袁辅仁在的年关,屋里事事都能打理利落,弄个大差不离的像样。俨然是取代了传统意义上的女主人。 佟予归试图插手,袁辅仁也不反对,但仅仅指挥着他干一些不关键的活计。 掌勺做饭,清理屋子角落,采购年货,贴春联……通通按袁辅仁的规矩办。 不过,袁辅仁也有特别迁就他的地方。 佟予归每日睡前叫这人抱在怀里,暖烘烘的,大脑皮层彻底放松,畅所欲言。 他早透露了他们那里的小年是腊月二十四,不知何时,又叫袁辅仁知道年夜饭不仅仅是包饺子。 于是袁辅仁腊月23忙碌着炖肉炸丸子,24又搞来汤圆和年糕,杀了鱼斩了鸡。 一通忙活下来,冰箱塞到全满。 到除夕前一天的早上,两人才清空袁辅仁那两天做好的所有硬菜主食。 袁辅仁拿最后的半碗鸡块和鸡汤冻下了一锅鸡汤面条,还撒了小葱,生菜微微过水焯熟。 隔着热腾腾的碗,袁辅仁问:“我的厨艺有没有回来?” 佟予归愣了一下,随口道:“早回来了呀。” 袁辅仁不轻不重掐他一下,“那不早说。” “老公,别介意嘛。” 佟予归嘻笑含糊过去。 殊不知,袁辅仁甚至暗下决心,如果他做饭手艺不受认可,就钱包出血,中午提前订好年夜饭的荤菜,冻到冰箱,除夕当天再拿出来热,炒两三个素菜作陪。 毕竟,饭店不可能在除夕夜接待两人份的年夜饭,只能另想办法折中。 既然佟予归认可,袁辅仁干劲大增。 他人生前21个年关,家里年景好时,都是包饺子加炸丸子,炖大肉。不好时一顿饺子就带过去了。 从头研究年夜饭,他直接看南方的菜式。 照着菜谱,他又去超市采买了新调料。 蚝油还算常见,甜面酱随便一找就有,沙茶酱麻烦得多,跑了三个超市才有。 袁辅仁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青梅酱和鱼露分别是什么玩意儿? 临了,他从零食区带回一袋青梅,预备做菜时试着切碎了放一些。 他没做嘱咐,佟予归自然也参不透他的奇妙脑回路。 青梅到家的晚上,就被佟予归啃了三颗。 除夕的午饭前,一颗都不剩下了。 袁辅仁在心中默默划去那道菜,他气不过看菜谱逛超市浪费的时间,把人捉到膝盖上,教训一通。 事实上,青梅酱和腌渍青梅是两码事。幸亏佟予归提前解决到肚里,才少一次翻车。 作者有话说: 14北方农村式的年夜饭(上) 自从复合以来,袁辅仁不忙时,给佟予归做的年夜饭多是南方传统的配置。 到除夕前还忙,会直接在餐馆订。 有一年,佟予归突发奇想,让袁辅仁做自家的年夜饭。 袁辅仁揉了揉眉心。 “你要只有饺子的,还是饺子和其他?” 一句话,佟予归就有点打退堂鼓了。 但好奇占了上风。 二十三,买了两颗糖瓜尝尝。粘得佟予归龇牙咧嘴,怀疑人生。 袁辅仁在腊月二十五,炖了一锅各个猪肉部位的混合。 五花,里脊,排骨,后腿……除了提前腌制和焯出血水,又丢进去了一碗各色香料。 刚出锅,香得直流口水,没吃多少块儿就腻了。袁辅仁没忍心告诉佟予归,这还是减配版,没放猪头肉,肘子肉,猪下水。 第117章 短期同居(下) 除夕当天,袁辅仁从早忙活到晚。 佟予归得意极了,也放松极了。去厨房晃过十几次,每次拿筷子拾掇些做好的菜,大嚼大吃一通,又百无聊赖回去,反反复复。 袁辅仁一早看出,论做饭,佟予归是门外汉,让他帮忙不够闹心的,早列了一张简易的下锅下菜顺序单,自己闷声不响地干。 恰巧下午老六打电话喊佟予归一同去打魔兽,他们挂着通话,边打边闲聊,佟予归瘾一上来,趴在床上一打就是三个小时,打得眼睛干涩都没自觉。 天色不知不觉昏黑一片。 佟予归眨了眨眼,眼泪都快挤不出来了,猛然余光里出现一个逆着光的高大身影。 他手一抖,放错了技能。老六的闲话还在耳边,他来不及道别,忙挂了电话。 袁辅仁穿着围裙,一边袖子挽着,站在门口。佟予归恍惚了一瞬。刚才似乎瞥见袁辅仁阴沉着脸,但回神一看,自家男友却笑得相当温柔。 “什么事呀老公?” “想我了吗?”佟予归心情好极了,眨着一双杏眼撒娇。 袁辅仁扯了扯嘴角,“你总不来偷菜吃,我还以为有什么意外。” 佟予归随口说:“每个都吃了不少,其实已经差不多饱了,不怎么饿。” “饭快做好了,出来吧。”袁辅仁回身去厨房。 他把放下的袖口又往上撩了撩,把洗手池凉水开到最大,反复地冲刚烫伤的那一块。 他摘下眼镜,搁到窗台上。 窗外是大片黑着的屋子,玻璃上,倒映着室内温暖却略显微弱的光。 还有那张熟悉的面孔,在幸福而期待的笑着。 鞭炮响起来了,烟花升空,炸出一片绚烂。 袁辅仁关上了厨房的灯,在黑暗中继续冲洗那一块疤。 已经不需要拿出来博取同情了,很没意思。他在这边,为了不委屈热闹惯了的阿予忙活,佟予归没有分一点额外注意力给他。 美人无意,他又何必。 电视里,春晚前放的各色预热,也一派欢乐祥和。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嘈杂,都向他涌来。仅用一个耳朵接收,也沉到让人心烦意乱。 没人催他,也没人帮他,小臂冰凉而酸麻,一点也不疼了。袁辅仁单手掏出手机,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20分钟。 他把厨房门打开一条缝。 佟予归坦然坐在沙发上,面前是给自己倒的花生,瓜子和酥糖。 不知为何,袁辅仁越看越不顺眼。 他很响地打开厨房门,说:“年夜饭做了十几道菜,很占地方。茶几上这么乱是不行的,得把东西都收拾空,才能上菜。” 佟予归点了点头,袁辅仁一手端一盘菜走来,他才反应过来是让他收拾。 袁辅仁仍是挽着一边袖口,抱着手臂看他。 两个人的年夜,一大桌子饭。大半早凉下来了,是袁辅仁从头回锅了一遍,才凑了一桌热气腾腾。 也是因为急着回锅上饭,袁辅仁才不慎被热油溅了一大块。 佟予归确实蹭了不少饭,吃起来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 袁辅仁相当坚持原则,凡是可能破坏摆盘完整的都没有偷吃,做饭中途,只零散夹了些白糖年糕,牛肉丸,菌菇汤,粉蒸排骨一类。 忙活一天,他正是又累又饿,轰隆隆吃的震天响,筷子扒的飞快。 “让我捏捏肌肉。” 佟予归撒着娇蹭过来,伸手要把袁辅仁的袖子撸上去,被死死捏住了手腕。 “怎么了呀?”佟予归趁机在他手上摸一把,“皮肤好凉。” “你开心吗?”袁辅仁语气平静,仿佛预备松开最后的救命稻草。 “特别开心。” 佟予归一把搂住他,贴的很近,靠了很久,心脏之间贴的从未如此近过,似乎血管都能冲破重重阻隔生长在一处。 袁辅仁几乎以为佟予归在身上困过去,湿意才在领口扩散开来。 “我只有你了,但你对我这么这么好……!偶尔还会有点难过,我没法完全忘了他们。” “但我仍然非常,非常幸福。” 袁辅仁心里一动,炙热,温暖,像烙铁一样把他印在原地,撕裂着皮肉,也确认着绝对的所有权。 这样的真挚,让他那微不足道的,琐屑的痛苦从何说起呀? 悠扬的音乐伴随春节联欢晚会的播音声,袁辅仁咽下了细如发丝般的不和谐。 论文选题开题的那个月,屋子还租着,袁辅仁却有了托辞,很少过来。 来了也只匆匆忙忙亲热几轮,到了10点都不愿留下过夜,借故说要熬夜看资料。 第130章 佟予归正恋恋不舍,时常失望。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也能做毕业设计。” “但你们训练了将近四年,而我很少看本专业的书。对于我,论文是从头开始。” 袁辅仁从大一开始忙于兼职,很少有机会如这时一样,深挖本专业的种种资料,更不要提直面自己的内心。 忙了将近一个月,论文毫无进展,但他脑中,有几件事越来越清晰。 袁辅仁暗下决心。 “以后我的工作可能会比较忙,甚至可能去外地,不一定有那么多时间总陪你。” 某天,袁辅仁边穿厚外套边说。 佟予归用鼻子“哼”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他不想听。 09年3月,发生了一件小事。 郎风被大学女友甩了。 富二代的家庭条件好是好,但郎风一直“长不大”,对于公司经营毫无危机感,每日只会带女友吃喝玩乐,她失望了。 袁辅仁半夜接到电话赶去,郎风把豪车扔在路边,坐在桥头,连开三瓶副驾驶座上的天价酒,呜呜痛嚎,哭得那叫一个难听。 袁辅仁听他哭诉了一夜一昼,头昏脑胀。 第二天晚上,从私人会所吃到一半,郎风突然扒到窗前,恨恨道:“这么快就勾搭上了第二个!” 袁辅仁一瞧,那挽手谈话的方式,不像是男女朋友,更像是亲戚一类。 但劝慰了几句,郎风听不进去半点,只是恍惚着由他扶着,在座椅上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我明白了,她不仁,我不义!” 袁辅仁哭笑不得,拦人:“你明白了什么?” 没拦住。 当晚,郎风性情大变,拉他去了会所更深处。“这个,还有那个!”郎风一抬下巴,“你看是不是都和她挺像的?” “美女,不过如此!” 袁辅仁紧皱眉头:“风哥,等你醒来,说不定会后悔。” “后悔什么?”郎风猩红着眼,流露出袁辅仁从未见过的残忍。 “老子的青春全部喂了狗!”郎风搂着一左一右两个美女嚎,还对袁辅仁喷酒气:“兄弟一场,你要哪个开荤?老子一块包了。” 袁辅仁静静站在原地:“开什么荤?风哥,我得负责你的安全。你要出点什么毛病,你家保镖能把我手撕了。” “真没意思。”郎风搂了一个,歪歪斜斜走着,袁辅仁叹了口气,不得已把醉鬼架起半边,在接待指引下弄到大床房。 那妖娆美女添乱,直接扯开了床头的一盒,郎风凑过去一看,清醒半分。 “袁哥,给给给我买一盒套去,去……” “要2xl的,她这这这不行……” 郎风猛掏裤兜,但零散的几十张百元大钞早从包厢散出去了,只能掏出来一张信用卡。 袁辅仁早不忍直视了,僵着脸,从裤兜里掏出几个零散的扔到被子上。 他和佟予归之前剩的一些恰巧在身上。这不巧了吗?型号也恰好一致。 郎风醉的厉害,一摸大小合适,抓起来就用。袁辅仁带上了门,但没跑远。 富二代朋友出点幺蛾子是他人生无法承受的灾难。 袁辅仁去大堂买一包烟,经理直接送了最好的。他机械地点起,在门边蹲了一夜。 他反反复复地想,为了留在这里,为了靠近富人圈层,为了尽快晋升—— 当富二代的高级狗腿子,真的值得吗? 一旦把这当成一份方便的事业,这种随叫随到还跑不掉的夜晚,还得有多少呢? 天大亮,郎风还憋闷着一股消散不掉的气,散不掉。 对陌生女人发作,只让他显得更可笑。郎风揣着这股不爽出门,满眼血丝的袁辅仁坐在门边。 他突然明白过来什么,蹲下身,捶了袁辅仁一拳,“原来你有过经验,怪不得用不着我请你开荤。” 不然,零散的大尺寸套哪来的呢? 袁辅仁没做声,郎风一直很聪明,只是有时出于义气感情,不会什么事都挑明。 “谁呀?” “你不认识的人,”袁辅仁低头,“能看上我的和你能看上的,本就不是一类。” 郎风仰天大笑,刷卡出门。 袁辅仁默不作声,跟上,一起回了寝室。 佟予归打电话来,他跑去厕所接。 “你相好啊?” 袁辅仁不做声,换下了身上这套,预备洗个澡再去。 “嘁,真没劲。怕我搞上手?” “风哥,我有的,本来就很少。” 郎风:“我可以有很多,但只选择了一个,你看结果呢?” “滚,都滚!你他妈也给老子滚!”暴喝在身后响起。 到了租的房,佟予归又不按套路出牌,扒着他嗅来嗅去。 “怎么了?” 澡洗过了,烟味和香薰味腌过的衣服也换了,还有什么破绽呢? 袁辅仁疲惫不堪,此时勉强提着一口气。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变着法捉弄他呢? 作者有话说: 北方农村式年夜饭(下) 炸货有素丸,肉丸和炸肉,炸鱼。 水饺多是除夕现包。 佟予归对满厨房硬货,陷入了沉思。 他忍不住问了个冒犯的问题:“你们不吃菜吗?” “一年到头,吃菜吃够了。” “有咸菜疙瘩,传统上,地窖里储存的是白菜。” 佟予归:不那么原汁原味也可以。 于是,给佟予归的体验版,多了清炒菜心,茭白桃仁,桂花糯米藕。 年夜饭的饺子,是白菜猪肉和韭菜猪肉馅。 “好吃。”虽然菜品略显粗犷,佟予归还是给出了好评。 袁辅仁无声笑了笑。 接下来半个月,他们都在变着花样处理这一堆。 “不行让我吃点斋吧……” 佟予归哀嚎着。 袁辅仁把他手上半碗端过来吃了。 佟予归:咋这样?! 第118章 袁辅仁的视角(5) “你不对劲。” 佟予归反反复复地说。但袁辅仁不需要被提醒这一点。 他需要安慰和休息。 突然,一句话让他头皮发麻:“上次剩的套呢?” “刚才摸了你裤兜,好像没有。” “洗澡把衣服换了。反正家里还有。”他推着身前人,迫不及待进门。 “我没睡好,媳妇儿,宝宝,阿予,让我抱着困会。” 一觉醒来,两边太阳穴不再突突乱跳了。 佟予归却没在他怀里,而是在被子另一头,背对着他。 他浑不在意,抱上去,被连踢带踹推开。 “怎么了?” “来了没做没亲,不满意啊?”他舔着佟予归耳朵,腰腿却尴尬地隔出一段距离。 “我再问你一遍,套怎么没的?” “丢一边了呗。” 他搂上吃醋小猫,“你不会怀疑我跟别人用了吧?” “我生活就这么点时间,刨去工作学习,除了你,还能留给谁?” 佟予归转过来,脸上似笑非笑,眼中尽是悲哀和讥讽:“袁辅仁,我第一次听说,套还能外借。” “郎风打电话过来了?” “你可真够‘义气’,陪别人1天2夜去干那种脏事。” “什么义气不义气……郎风是富二代,他事后随便包点红包,洒洒水,就回本了。” 袁辅仁心里短暂抽痛了一下。他不敢说,他半夜跑出去是真怕朋友想不开,他怕被敏感的自家美人打入同一行列。 可是,利用之外,他真的担心过所谓的朋友。他并不能预料事后的突变啊! 佟予归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 他浑浑噩噩躺在被子里,失掉为自己开口的勇气。 佟予归再开口时,字字诛心,几乎每一句都成了困他几年的噩梦。 “你这大学上的可真充实啊。结交了富二代,赚了钱,还白白睡了送屁股的男生。” “多陪我没有时间,巴结富二代就有时间的很了,是吗?” “我是真的很忙,忙着写论文。”他好像中间也辩解过几句。 迎来的是嗤笑。“我不信。你真写不出来论文的话,怎么还大包大揽了郎风的呢?” “我想,毕业后从他那里换一个工作机会。济南真没有多少好工作,去银行去一般企业不知何时能出头,还是跟富二代快一些。”他确实努力想留在佟予归身边,却又想赚大钱,哪怕以不体面的方式。 他记不清新一轮的骂和吵了,他用枕头捂住了健康的左耳。 “够了,我滚!”袁辅仁不愿再自取其辱,穿衣下床。 冰化尽了,柳条还是枯得像干死一样,身上的烟味洗的掉,穷酸味怕是洗不掉了。 下贱。无耻! 袁辅仁迎着寒风,走得很慢。 如同剥去了脸上的一层皮,露出血肉让刀来割,他慢慢品着这种耻辱和痛苦。 第131章 佟予归吵过作过许多次,但到头来,都是些小打小闹。佟予归还是会说爱他,会说好喜欢他,会列举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的种种优点,会仰视他崇拜他。他觉得可笑,但是佟予归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法,真的能永远掏出一份爱恋,捧给他。 他自己知道自己没脸没皮,罔顾道德,但他以为佟予归不知道。 父亲利用他,弟弟妹妹母亲也帮不上他,他习惯了。 郎风把他当成跟班,迟不求也不相信他全然真诚,他也无所谓。 佟予归从腰到嗓子都细软的跟小猫一样,他没想过能被这只小猫扼住咽喉。 谁都可以踩他一脚,他以为自己的自尊早就没有了。 佟予归不可以。 佟予归不是该永远离不开他,永远想他的好,联系不上他就娇气大叫吗? 原来,无条件的爱,是因为不知内情。 原来,他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而是能逃避别人的评价,藏到自己选择,妄图从其身上截取一切亲情友情爱情的人。 他想把事情简化的很简单,只要有一个人无条件支持他。他就还能粘合破破烂烂的生活,不停的走下去。 他头脑忽然冷静下来。 关于佟予归的一切忽然失去了色彩,戛然而止。 其实,只要集中精力,任何身外之人都是虚假的泡泡,一戳就能戳破了。 其实,他不用非得找什么情感上的永远不会背叛的依靠。他本来就能挺过来,他这么过了快20年。 佟予归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盲目喜欢他了。 那他也没必要闭着眼付出。 他更没必要和男人纠缠到一块去。 反正,佟予归不再能保住他最后的自信和自尊了。 他被彻底扒了皮,他俩都成了茫茫人海中可笑又普通的男人。 回校,他成功避免了想佟予归,埋头于书籍和文献中。 电话和短信偶尔会来,相对沉默了几次。 他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在无穷无尽的精神痛苦中,袁辅仁开悟了。 他已尝试了数种兼职,还巴结了同宿舍的富二代,几乎尽了他能勤劳致富的极限。 结果不算令人失望,但他隐隐觉得,还不够。 07年至09年初,大危机,大放水历历在目。亲历了历史的发生,他不禁思索:教科书上被奉为金科玉律的定律,被当做不必多言的假设都如此易于垮塌。 在多变的世界,飞涨的物价,荒谬着狂欢的危机中,究竟什么才是能靠得住的? 劳动力吗? 知识吗? 创意吗? 足够规模的资本吗? 在时代的海潮中,一切都足以在顷刻间化为乌有。袁辅仁惊觉他并不比上大学前更能抵挡这种不安感。 但很快,这种结论不再让他不安,而是让他纳入了常识的一部分。 像是在甲板上呆久了,逐步适应的新水手。 那么,怎样的一种工作才能让他尽快接触到财富而非单纯的薪资呢? 既然事事都有风险,事事都无依靠,怎样才能把风险带来的利益最大化呢? 靠近,服务,甚至掌控,调动能吸引活钱进出并部分截流的资源。 仅靠长处,仅靠勤劳和知识,能取得多大的回报呢? 袁辅仁已然心无旁骛,便决心出人头地。 他发现,调动他人的聪明才智,他人的资金,他人的资源,为自己的发展添砖加瓦,才是最值得花心思的。 因为在资金的过手中,要么是掠夺,要么是被掠夺。 至此,方向已经相当明确了:抓住金融行业试着放松束缚的新兴板块。 原本,他还规划过另一条路。 但富二代迅速成熟以后,恐怕大学时的玩伴就成了黑历史吧,像郎父和老乡维持的表面友好一样。 况且,也没有硬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袁辅仁在学习新的技术模型很快。但他看过很多遍,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国内的股市不是有技术就能混下去的。 究其原因,是因为设置初衷是倾向于发展实业而非投资取益,对公司方有过多的倾斜,哪怕是难以扶上墙的烂泥。 经过考察,袁辅仁认为,还是一系列现代金融理论模型的发源地——美股,美国期货市场,最适用于短线操作。 因为这个国家无论披着多么脉脉温情的人文面纱,究其规则,允许无底线的压榨和掠夺,也会奉承最狡猾的逃避法律和欺骗,把最无耻的说客和律贼奉为座上宾。 而且,最妙的是,这个国家一次次吹起泡沫又破灭,美元价值却依旧坚挺,比45-49年的金圆券更缜密和疯狂。 它允许金钱空转,允许无尽的账面财富投向根本不可能有同等回报的公司,允许最突兀最奇葩的创新神话参与规则复杂的掠夺。 只有在这种迫不及待要让金钱脱离实体,以无限增殖的资本温床,才能吹出全球性的泡沫,榨出无底线的油水。 在觥筹交错中,哪一美元是肮脏的呢?即使有,也会在狂欢中洗净。 最大的难题是进入的资格。以他的学历和经历,想要直接攻入相应的大公司有些难度。不过袁辅仁做好了冒险的计划。 或许,能借朋友一用,作为他的敲门砖。 如不成,他也有保底的办法。 袁辅仁静静地等待时机。 沉迷于这种幻想和期望,盖过了偶尔的隐痛。 终于,借着开始四处活跃的“小郎总”,他狐假虎威,进了一家做海外金融市场交易的新兴公司。 郎风一场大病过去后,精神好多了,给他推荐时更是亲自到场站台。 袁辅仁挤出一个笑容,遥遥点头。 还能发挥这般最后的作用,也不算白结交了。他俩都仁至义尽。 至于假意中掺着那份对朋友的真情,似乎一出门就消散了。 四月,顿悟后的袁辅仁,糊弄两篇看上去像样的本科论文,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余下时间,还能和难得聚在一块的室友们假作不舍,相互叙一叙同学情谊。 有一天,他和两个舍友如常下了宿舍楼,却看见瘦了几分的小美人红着眼圈,半个身子躲在他洗好的被子后瞧他。 袁辅仁心中警铃大作。 把室友糊弄走,他快速折返回来。 他心中没有一丝绮念,一个和他有染的同性恋跑过来,这不知是多么大的麻烦。 佟予归又在求他,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无比烦躁,酝酿着无限的恶毒,似乎要把一整个月自作自受的精神折磨都倾泻到眼前人身上。 好像有视线投过来了。 袁辅仁一下僵住,理智猛然回笼。 不能撕破脸。 这么久,这么熟悉,这么多交往的证据。 佟予归那一家就不是什么善茬,佟予归本人又不够理智,难道他发起威来,破坏力能落于下风? 他听见自己说:“好,我跟你回去。” 袁辅仁心想,为了即将到手的毕业证。他本来就厚颜无耻,忍一忍难道很难吗? 勉强过了几天,他从最初的不适应,忽然又对佟予归生出些同情。 这家伙,完全不知道毕业证一到手,他从学校一脱身,就要被甩了吧? 这么想着,袁辅仁鼻头突然一酸。 他想,既然没多少天了,不如好聚好散吧。 怀着这种想法,他在之后的几十天里,几乎是百依百顺,不顾自己的心情加倍哄着佟予归开心,骗得人快找不着北了。 到了5月初的黄金周,他提前订好了酒店,安排好了旅游。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破绽。 某天早上,他惊醒,见佟予归正埋头不知写画着什么。 袁辅仁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这章和下章比较虐,就不放段子破坏情绪了。 下下章继续。 第119章 不准好聚好散 袁辅仁几乎在陪笑:“宝贝,在写什么呀?” “不给你看。”佟予归扭身,笑得灿烂无瑕。 “是毕设,还是日记?” 佟予归不搭理,但收拾好,急匆匆跑过来用脑袋蹭他。 娇气又大脾气的小猫。 还粘人。 袁辅仁突然感觉非常难过。 他摸了摸佟予归的头。 他问:“你有什么做过却后悔的事吗?” 袁辅仁在心里许愿,要是佟予归能后悔说过难听的话,做过让他伤心自疑的事—— 当然,如果从没做过就更好了。 佟予归抱着他:“没有呀。” 他听见自己的心吱嘎吱嘎冻成了一块冰疙瘩,在胸膛里散发冷气。 毕业前夕,佟予归忽然来找他。 阳光正好,他们站在树的阴影中,不远处有别的院系在拍合照。 袁辅仁穿了一身新西装。 第132章 “送给你。” 一条灰领带。 佟予归踮起脚尖,袁辅仁立刻明白过来,扶着树干躬下身。 可惜佟予归不常打领带,成果是一个可笑的大疙瘩。 袁辅仁挺起身,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袁辅仁边解开重打边说:“怎么不送点方便的东西?比如丝质手帕什么的?” “万一脏了被扔掉怎么办?” 袁辅仁没有正面回答。他摸着下巴:“我是想啊——横也丝来竖也丝,意象蛮有趣。” “你知道,我一直想你。不用……” 袁辅仁望着那双圆眼,忙说:“我毕业要去上海,迟哥已经在那租好房了,你看好租房没?” 想到这,佟予归小小气闷,撇着嘴不说话。 袁辅仁解围:“上衣口袋有东西送你。” 好聚,好散嘛。 一条细的金手链,上面坠着从廉价项链上拆下来的小沙漏坠子。 逝去的美好时光,可以封存起来,偶尔拿出来回味。 佟予归赌气:“我还没找好租房地址,现在收了,毕业搬东西说不定又丢了。” “下次见面再说吧。” 他语气忽然轻快:“我也有东西要送你哦。” 袁辅仁盯着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下来。 下次的话,以阿予的性格,大约不会好好收下了。 再次约见时,袁辅仁已一身轻松。 毕业证、工作、合租房……都妥当了。再没什么能威胁他。 他不想被人看热闹,半哄半骗,把佟予归引进一条接近废弃小巷子里,灰白墙上刷着歪歪扭扭的“拆”字。 佟予归脸红扑扑的,像是被年轻血液一样有力的搏动石榴籽一样甜美的梦朝霞一样的光辉托着,飞到了他面前。 这是一种他不愿直视的红。 “你上次说,有什么东西送我,是吗?” 蓬勃的甜香像棉花糖一样炸开。 “对呀。” 佟予归露出幸福的笑,无比认真:“袁辅仁,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一辈子做我的男朋友,永远在一起,好吗?” 一个小方盒,灌满了他所恐惧的魔力,被双手捧到他面前。 袁辅仁深吸一口气,伸手要推回去,手指刚点上那盒子却被另一双手打开。 “是拇指指环呢,戴上试试吧?”佟予归抓起他的手。 他的拇指根部火辣辣地痛。 为他带来无尽烦恼的美人在叽叽喳喳,发顶覆盖在他的手上,他看不清自己了。 “我知道,你现在被发现和我的关系可能有种种麻烦,等到你不用再过于顾虑的一天,你来买一对无名指的对戒,好吗?” 袁辅仁意识到,再不制止,事态便要彻底失控了。 他狠了狠心,拔下指环,放回首饰盒。 佟予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不愿意。”袁辅仁说。 佟予归嘴唇哆嗦了几下,自欺欺人地退让。 “确实,无名指有戒指却没有公开的妻子,可能在工作上有影响吧……” 佟予归抬起头,满眼惶恐:“那也没什么重要的,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我,我太不切实际,要求太多了……” 袁辅仁垂下眼。 “我要去上海工作了。” “异地也可以,或者过两年我提升一下自己,跳槽过去找你。华东院也很好……” “找工作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我想留,本来能留的。”袁辅仁盯着身前人的眼睛。 “我不留,只是因为我不愿意。” 和他相接的两根手指剧烈颤抖起来,却仍未松开。 他抽出手指,狠心说出那句: “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了。” 颤抖变成了抽泣。 “为什么?我,我惹你不高兴了吗?我有哪里不好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好聚,好散。 袁辅仁语气柔和,试图淡化:“毕业即分手的情侣不是有很多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不一样呢……?” “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 怒吼在他耳边炸开,他耳朵又在嗡嗡响了。 袁辅仁真不愿意这样。 “你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吗?” 佟予归吸了吸鼻子。 “……说吧。” 又抓上了他的手,几根手指在他手心挠啊挠。 “你要是有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的。不要这么快拒绝,好吗?” 又试图撒娇求饶,软磨硬泡。 袁辅仁嘴唇哆嗦了几次,还是无法越过自尊的门槛,说出自己都觉得可笑,却像高山险峰一样横亘着无法迈过的理由。 他大脑飞转,寻出了另一处确切的错。 “你从小被娇惯的太厉害了。一直对家务毫无自觉,又时不时对我乱发脾气。” “和你同住的这几个月,很亲密,但,也有点累。我想,打拼起来,我没法兼顾你和海量的工作。” 一见佟予归如遭雷击的表情,袁辅仁暗叫不妙,生怕又横生枝节,连忙找补。 “当然,我不是说你很坏……你长这么好看,有脾气才是正常的,是我供不起你。”袁辅仁惊觉,他带出了长久埋在心中的一句。 佟予归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死死扒住他的手,可怜地去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可以改的。你不高兴可以告诉我,我做错了,我任性了,你跟我说……” 佟予归满脸是泪,还在为他找借口:“对不起,我太没自觉了,把你的喜欢磨没了。” “我好喜欢你……我会改,不要放弃我好吗?” 最后,佟予归咬着发白的嘴唇,狠心把戒指盒收回。 “现在不收下这个也可以,我会让你再次喜欢我,认可我的。” 可惜,那虚幻的救命稻草,本来就不存在。 任何努力都是徒劳。 袁辅仁早就不忍多看,头扭到一边。 佟予归却紧追不放,踮起脚,在他锁骨上落下一个吻。 他发出痛苦的呜//咽。 “别逼我了,好吗?你就当我之前是头脑发昏,付出过多少我都认了。不用你自责,不用你还,就当两不相欠。” 他狠狠甩开佟予归的手,当面点上一支烟。 他需要冷静和坚决,他不能被带得和佟予归一样冲动。 “你对我做了很多承诺,说了很多我这辈子最想听的话,现在你要说你只是头脑发昏?”佟予归难以置信。 最喜欢的东西,突然卑微古怪的烂掉了。 “你……你真是冷血,薄情!” 烟头明明暗暗,袁辅仁脸上辨不清表情。 “实话告诉你,你会不会难以接受?” “我一直没有发昏过,是你头发昏,不要命……是你精神糟糕,失去家人可笑的爱,自己被抽干了魂。” 佟予归像被一根巨刺钉进太阳穴,腿一软。 袁辅仁怕极了佟予归会闹大事态,把人扶到自己身上,在其耳边低声咆哮: “是你,为了一个身外的男人的爱寻死觅活,逼得我在诚实和保你命之间二选一。所以你总能得到自己想听的话,你不满意吗?我撒谎,但恰恰因为我还不够冷血。是,我承认,我从没爱你爱到你这样发狠发疯。但我哪有你心狠,拿我那点不浅不深的情谊上下折腾,拿性命开玩笑:你难道逼我亲眼目送你送命才罢休?” 他闭了闭眼,亲手刻下在他视线之外不许冲动的诅咒:“我亲手救下你,我怎么忍心……你又怎么忍心?” 佟予归伏在他最爱也最无奈的男人怀里,哭得很大声。 他再也不能相信这个人任何情深的话了。 温柔享尽之后,非要问袁辅仁真不真,非要和他对质,憋到最后,便只有那一句: 你想要的也差不多得到了,难道又逼我实话说到尽头……! “我听你的。” “如果我一直让你这么痛苦,那还是分手吧。” 袁辅仁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他以为自己坚持不下来了。 凝视着身前人擦干眼泪,他凭空生出一丝孤独。 他也不知在补救什么:“其实,不做男友的时候,我们相处的也不错,不是吗?” “认识了这么久,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难题,如果感觉想不开,还可以向我求救。我的号码和电子邮箱你知道的。” 心头一跳,佟予归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留恋,像要把他活生生拆开吃了。 袁辅仁心虚极了,干咳一声伸向小盒:“这个,我就留作纪念了,就当相互陪伴过一段的……朋友。” 左右两个巴掌打断了他。 “你休想。” 佟予归指着前男友的鼻子,愤怒拆穿:“袁辅仁,你休想跟我好聚好散!” 他也放起狠话:“联系个屁!朋友个屁!你一开始就猜的很准。” 第133章 “我就是肖想着能不能把你变成我的男人,才同意认识的。” 袁辅仁脸皮狠狠一抽。 佟予归趁其不备,一个加速闷头跑回校园。先是把准备了好久的定制戒指扔进垃圾桶,再跑进车棚,狠狠踹骑了一年多的自行车撒气。 袁辅仁烂好人!纯混蛋! 袁辅仁没有勇气追上亲手放弃的人。 他只能狼狈地翻垃圾桶,把本该属于他的盒子和戒指一同藏进怀里。 在阳光下转动着指环,他才发现,那是一枚长满刺的,荆棘般的银戒指。 而他靠近拇指的掌心,早在上一次戴上时就被刺破。 如今,暗红的小点处已然愈合。 作者有话说: 怎么有人说完分手又说继续做朋友这种话(大嘘) 不说又不符合他有好有烂的性格 之后的几章先追夫后追妻 小佟打击沉重,会改一点,但是小袁一时半会改不掉 下一章小段子回归 第120章 朋友会互相耽误吗? 日子还是照旧要过。 但,没有家人的支持,也没有男友陪伴,佟予归每走一步路,都在为生活低头。 为了那个说分手的男人——不后悔吗? 就算不是他,也要争取自己的独立,争取活到问心无愧。 佟予归对自己说,不能再怪别人了。 或许他早该向袁辅仁学习一点——自己担负自己的命运,付出过什么都认了。 做过了,认命了。 为何还会隐隐心痛? 葛老师去见铁路上的人,怕他不成熟坏了事,撇在了候车大厅。 佟予归百无聊赖转着,忽瞥见袁辅仁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块。 佟予归心如鼓擂,借着人挤人的环境悄悄接近。 陌生男人声音有些耳熟。 “你去外地工作,你那小男生也不来送送。多一个人,至少还能帮忙提包。再跟你商量件事儿,如果他再来,你们能出去搞吗……” 袁辅仁:“已经分了。” 迟不求同情道:“卧槽,你被甩了!” 袁辅仁没否定,也没肯定。 他推了推眼镜,看不清表情。 “那个人,不能共患难的。” “我想,与其让他看到最狼狈的一面……” 之后说什么佟予归都听不清了,他扶着膝盖,大脑里一片轰鸣。 不能共患难……! 只有一秒,他遥遥对上了锐利线条中那双柔和的浅棕色双瞳。 佟予归落荒而逃。 没过俩月,佟予归干了一件让自己唾弃的事——联系袁辅仁。 仅此一次,便给他带来巨大冲击。 他被打发去工地负责对接,夜间发现工人偷材料去卖,和工头提了一提,被孤立了。 郁闷了一周多,他想起那个一次次救过自己的混蛋。 回过神来,他滑稽地在一堆钢材之间给袁辅仁拨电话。 “是我。” 袁辅仁:“等我半分钟。” 他听得出袁辅仁很忙,但他的困境太琐碎太绵长,他自己挣脱不开。 “你遇到麻烦了吗?” “对……”如果说想他,恐怕下一秒袁辅仁就会挂断。 佟予归尽量抑制莫名的激动,如实叙述。 袁辅仁听着也头疼: “做事之前,如果不能知其然,尽量不要介入强因果的事件。” 他提出另一种选项:“你年轻,没背债,实在搞砸了,要抽身可以再想办法。” 佟予归感受到一种巨大诱惑,回应:“我要干好,这是我第一份工作,还专业对口。” “阿予,你确实天真。” “可爱天真。”委婉了一些,但佟予归听出来袁是压着火的。 “我难道不该……” “你偷窃变卖了,还是你做了黑中介?嗯?说话!我知道你都不是。”袁辅仁劝:“他们好意思做,你怎么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呢?” 沉痛和疲惫从袁辅仁的声音中缓缓外泄。 “天底下没有不是的底层。”袁辅仁的声音异常冷酷,“水清有源,水浊也有源,下投上好,上行下效……” “你只看到了这一层,但常见的是,上一层有更严重的截流和私取公利,他们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不止一二人。” “可这是错的。” “你是他们上下层层运转中的一环吗?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 “荒谬,有多少人比他们还穷,比他们还难,却万万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佟予归愤怒了。 “那没有办法了,”袁辅仁的声音比他的冷脸还要生硬,佟予归来济南最大的大雪最薄的袄也没那么冷。 “这种农民工进城,最先接触到的是烂在油水项目上睡大觉的一批人,连苦工的工资都敢拖。他们学到的只能是在老实蛮干之余,上下其手,四处揩油。” “……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暂时没有,”袁辅仁像在说给自己听,“我哪天讨厌你这种天真了,我也无可救药了。” 佟予归深吸一口气:“不争对错了——我怎么办?” “在陌生的环境,遇事不该跟另一方沟通,也别直接打扰甲方。有人带你吗?你有直属领导吗?告诉他。有事先汇报。” “啊?”正确答案这么简单? “你觉得设计院该知道的事,就报上去嘛。”砸招牌的风险,也算利益相关。 隔两天,设计院真的来了老人,带着甲方新增的安全员一起入驻。 尽管他们对佟予归呼来喝去,那种古怪的氛围却消散了。 这样的事多了几次,一年多来,他们关系渐渐回温,却无法再上升到暧昧。 佟予归隐隐品出些不对味。 袁辅仁对于类似的事,怎么避免出头,怎么推卸责任,似乎很熟练嘛…… 尤为显眼的是,他们分明身处不同的行业,袁辅仁对他这边却猜的很准。 为了以最快速度挣钱和凸显自己,袁辅仁既揽上技术维护的活,又拼命去做卖方研究员,还试图借公司挖些认可他的私人客户。 袁辅仁没想到,分开这么久,佟予归还能给他带来麻烦。 那一天,他正和陈太荐股,佟予归的电话不合时宜到来。 他摁灭两次,陈太露出怀疑和八卦兼有的神情:“你先接。” 袁辅仁露出歉意的微笑,转身要出门。 “就在这,开免提。” 他身上一僵,照做了。几个亿资产的优质客户,不好得罪。 “我前两天来上海出差啦,现在在浦东机场等飞机,还有五个小时呢。” 佟予归语气中带点羞涩和期待:“你有没有可能,来见我一下?” 佟予归哀求几句,不得已狠心说: “就当是,见一下老朋友……” 泪瞬间没过下巴冲进领口。为了求见一面,他亲口粉饰掉最浓烈的感情。 能不能让我再见一面,过去的爱人? “不好意思,我有事。” 袁辅仁立即挂断了。 没想到,刚好踩了预备离婚的陈太的雷区。 陈太冷笑一声:“你们男人,果然都是些无情无义的货色。请一下假能要命吗?” 袁辅仁愣住了,试图以专业态度挽回客户。 她一脸嫌恶,拎包便走。 莫名其妙的有钱人…… 袁辅仁揉了揉眼。 总不会是他的错。 再说,在他不到两年的职业生涯中,怪人又不止一个,没什么可惋惜的。 他调整心态,反正客户都丢了。 他边回拨边以更快速度跑出门,存心要气一气飞掉的客户。 “我改主意了,我现在就去找你。” 一出门,他甚至赶在陈太上迈巴赫前,在旁另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 “去浦东机场!” 佟予归立即破涕为笑,喜滋滋地盘算怎样卡点见面的时间和路线。 不巧,他刚要和葛工请假开溜,却被临时的工作要求拖住后腿,摁着在机场改。 “我到t1了,你在哪?” “我,我暂时有事……” 佟予归:“能不能等等我?” 他和葛争鸣说了几回有事都被打回,葛工也正着急上火,也开着电脑在改。 过了两个小时,他们都心知来不及了。 袁辅仁脸色铁青,语气很冲:“佟予归,你根本没在浦东机场吧?耍我很好玩吗?” “我没有耍你……”佟予归捂着嘴悄悄落泪,一刻不停盯着屏幕,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痛得像被撕裂开来。 “对不起,这么一点时间,我不该任性叫你来,下次我专门来找你……” 袁辅仁快气晕过去。 他忙的几乎连半个周末都抽不出,这祖宗还要再来? 他拿定主意,冷冷道:“你现在的住址,给我报一下。” 第134章 佟予归惊喜万分,仔细说了两三遍。 连着一周,他都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梦中,但这梦又如此有凭有据,似乎一伸手就能在指尖绕着,化作追寻花香的蝴蝶。 痒痒的,跳一支舞,停驻到心头。 在这种期盼中,有一天下班,门口多了一个带他名字电话的快递大箱子。 最近忙到飞起,没空网购啊。 他把大箱子抬进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晴/.趣物品。 除了一瓶润滑,其余大大小小的,似乎都直接作用于男性的后方。 他指尖抚过有点烫的红苹果,岔开腿跪坐在地上。 即使几乎没接触过,其用处也不言而喻。 他身后隐约回想起带着酥麻的异物感,忍不住紧了紧腿。 理智尚存,他重新核对了收件人和电话。没错。 难道是…… 无限期盼中,佟予归拼命盖住那一丝可悲。 喜欢了这么久,重新打回身体关系都成了让他卑微而欢欣的施舍。 电话铃声响起。 声音颇显冷淡:“收到没有?” “收到啦,”他小心翼翼问:“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没有回答。 他直白地勾引: “好期待,你会把哪个先放进我身体里……” 略显粗重的喘息后,袁辅仁冷淡打断: “哦,我是想告诉你。” “实在缺男人的话,就自己多玩玩自己的屁/.股去。” “少来烦我。” 佟予归呆住了。 他跪坐在地板上,咬牙切齿。片刻后,却只能放声大哭。 佟予归牙根都快咬出血了,把小玩意儿一一塞回箱子。 承载爱意的用具,通通变作耻辱的证明。 他又不是离了袁辅仁就过不了了! 这一年半来没见一面,电话也没几通,不还是好端端的吗? 他红着眼圈,决然抱着箱子下楼。 楼道口垃圾桶旁,一位面相慈祥的大妈一见他,眼前一亮。 “小伙子,你是要扔垃圾吗?” 她热心迎上来,“箱子给我,里面的我帮你扔。” 佟予归吓得连连后退,狼狈地跑上楼,砰的一声回家,反锁。 砰! 他愤然把箱子摔到地上。 艹!扔都不好扔! 连踹了数十脚,他把箱子踢进了床底。 他整整半年都没理袁辅仁,不巧,袁辅仁却非要找上门来。 作者有话说: 15 顿悟 (和正文同时间线) 袁辅仁的冷淡和毫不逾矩摆到明面上。 佟予归也只能默数着距离上一次打扰的时间,珍惜与痛恨作为“朋友”的谈话。 终于要从工地撤走了,他发了短信,袁辅仁打电话来嘱咐。 如果走之前要签文件: 签字前一定要看好全部内容 老人先签你再签 注意打印出的合同条款中是否有不连贯和缺页,页码是否为顺 和事实严重不符的坚决不签,不担责 佟予归突然说:你过得怎么样? 袁辅仁声音柔和而冷淡:你问这些,咱们就没法继续说了。 半月后,佟予归忽然回过味来。 袁辅仁怎么这么懂得避坑啊? 该不会他也很懂坑人吧? 他再打,没接。 第121章 你哥不配有对象 佟予归犹豫了一下。 接了显得自己比较贱,不接又比较装,太像袁辅仁的作风。 他痛骂袁辅仁几句装货。接了。 袁辅仁相当客气,仿佛一切龃龉从未发生:“有件事麻烦你帮忙。” 姓袁的亲妹妹高考完,和大哥一合计,瞒着其余家人填了志愿。录取通知书送过来后,她和父亲闹翻了,袁辅仁给她打了一万块安抚,她心思一活,想来济南边住边玩。 袁辅仁不反对,只是没个合适的人照应。如果她没有越出落越漂亮,郎风倒是可选项。 袁辅仁不想多个同龄妹夫。 佟予归推辞:“我又不是女生。” “我基本不认识女同学。”祝君好算一个,但考研上了北大。 “我相信你的人品,你帮着找个短租房,晚上打电话监督她及时回,她有事能联系上你赶过去,就行。” 佟予归叹了口气,答应了。 袁小棋满脸兴奋与好奇,走路恨不得一蹦一跳,还戴着他从前送的水晶发卡。佟予归拉着她的行李,带她买了运动鞋和新衣。 暂时在他家歇脚,小棋从行李箱中数出相应数额的百元大钞,递给他。 “我哥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谁是他的兄弟?”佟予归应激。 “小棋啊,钱,我不能收,你假期里有事就和你佟哥说。你很乖很聪明,但要注意安全。” “嗯嗯。” “不准暑期恋爱。” “知道,免得被骗嘛。” “哎,差不多,”佟予归挠挠头,坐回沙发上,“你佟哥在恋爱上很失败,万一有恋爱问题我帮不上忙,没有正面经验参考。” “哦——?”小姑娘眨巴着眼,八卦之情快溢出了,佟予归故意无视。 “如果上大学以后有相关问题的话,我去问问我哥呗。” “不准!”佟予归几乎跳将起来,“你哥更失败,不,他根本就是恋爱白痴!” “呀,佟哥你知道他的情况啊!”小姑娘两三下套出了话,甜甜地笑了,“跟我说说呗。” “哼,我才不了解呢。但我也不必多问。他在恋爱方面不经意透露过许多弱智发言,离谱到我都懒得纠正。用脚趾头都能猜出他要是真恋爱一定傻的要死!” 袁小棋转了两圈浅棕眼珠,皱着眉道:“你是不是我哥的损友呀?怎么老是抹黑他?” “我可听说,真有人喜欢他呢。” 佟予归心下一沉。他听不得这种话,但此刻,他极端渴望在伤口上按盐,体味那种扎进血管的深痛。 “我才不信。”佟予归一口否认后,又故作迟疑,“难道,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吗?会不会你哥故意瞒着我?怕我到处损他,坏了他的好事?” “那你被瞒的有点多哦,”小姑娘做个鬼脸,吐舌道,“切,我才不信佟哥你一无所知。虽然我听说时,也挺惊讶的。” “我哥大一的清明节提过一回,据说是同学,长得挺白净挺好看的,好像在倒追他。虽然对方爱骂人爆粗,倒也合心意。还说端午领回来让我认识认识,也没后文了。” 原来,他那么早就有过机会。 袁辅仁像小寄居蟹,换壳期稍纵即逝,每次真心外露一下,没一会儿又层层包裹藏起来,只剩伪装好的外壳和夹人很疼的大钳子。 佟予归心情复杂,一时哑然。 但是小姑娘亮晶晶的眼,明显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内心唾弃着自己的不值钱,却摆出一脸不屑:“你哥肯定在美化自己,就他,谁会倒追啊?图什么?” 小姑娘连连点头:“我也觉得。谁听说他那条件不快跑还上赶着啊。” 佟予归无形的脸面都快被抽肿了,咬牙切齿地痛骂:“他就是打肿脸装胖子。仗着无法求证,跟自己亲妹妹撒这种谎,不好笑吗?” 袁小棋嘻嘻笑着:“不仅如此,他大三把耳朵摔坏了,过年骑自行车赶集都不成,也推到那个没影的对象头上呢。” 佟予归如被针戳的气球,一下瘪了气势,干巴巴补救道:“话说回来,他人品挺好的……” “不过照你这么说,也可能真没有。”袁小棋说,“他去上海的公司上班前,垂头丧气地跟我说,他由于种种原因,毕业前跟他在大学的对象吹了。这么一来,从头到尾,我都没看见过那个姐姐。有没有这个人还存疑。佟哥你也没见过的话,那可能真没有。” “唉……”佟予归捂住脸,长叹一声。 他狗操的青春啊! 他到底欠袁辅仁什么了,要让他在此等时机知晓这些? 叹过,袁小棋还扒着门框,八卦的眼神来回逡巡,套话之心不死,“佟哥,我哥对象漂亮吗?” “不要总关注这种话题。” 他语重心长道:“要玩就好好玩,先适应社会再谈恋爱。我会监督你的。” 小棋做着鬼脸跑掉了。留他的心像修不好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往外渗血。他守着这个破水龙头想抽一根烟,看一眼袁小棋又把打火机收回裤袋。 偏偏这个也是袁辅仁买的,带不上火车飞机,只能在济南攥着。他像骂自己一样狠毒无情地在内心痛骂袁辅仁一通,小姑娘蝴蝶一样拍翅膀,他觉得自己凭空老了几岁。 期间,又有几次通话,但袁辅仁句句不离妹妹,他不好另外插话。 一送走小姑娘上火车,他就再也没心情联系袁辅仁。 第135章 佟予归力竭了。 这种相处方式太接近纯友谊,一锤一锤击碎他仅剩的幻想。 撑到第三年,袁辅仁开始后悔了。 这并非因为他认识到自己有多过分,而是过于魔幻的经历把他的精神打击到摇摇欲坠。 而他踢掉了自己的唯一支撑。 至于自尊,任何人做过几年高强度的卖方研究员,都早就抛掉了那狗屁玩意儿。袁辅仁好了伤疤忘了痛,曾经的煎熬显得微不足道。 袁辅仁哪能想到,世界上有那么多比佟予归莫名其妙一万倍的神人。 入职半年,好几个男女客户在酒桌上调侃过他的脸,幸好他起身敬酒时的虎背熊腰和压人一头的身高,足以让任何图谋不轨的人扫兴。没人想接近一个仿佛水泊梁山派下来劫镖的山东大汉。 第一年,带他的直接上级李苛跳楼了。他真不愿意称其为老师——这个神人乱够了爽够了本,拍拍屁股跳了。这人给怀孕的妻子转移了海外财产,并提前唆使妻子挺着肚子在跳楼后大闹。 这些袁辅仁倒能冷眼旁观。甚至在李先生跳楼的第二天,他跑去越级谈判,凭着掌握各种乱糟的代码口令,成功取代李苛在技术部门的位置,还在其生前基础上涨薪三成。 然而,没过半年,他就发现李苛埋的雷——现在是他的大麻烦。 为了不被开掉,他得帮这个死傻x捂紧了。 好在他还有外援——在美留学的冯尧。 冯尧不干:他在外镀金是要回国的,怎么能干脏事? 袁辅仁眼也不眨,吹下海口: “据我推测,他还有隐藏账户。咱们俩一起扒,有多少都归你。” 凌晨1点,明着的房间寥寥无几,少数留下工作的人也疲劳极了。 前后三通电话。 忽然,黑暗笼罩了整座大楼。 所有留守人员集中起来对付海外ip的黑客,他们公司对海内外多个股票期货市场都有涉及,这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攻击。 忙了一夜,幸好,核心没被攻破和泄露。 连续排查三天。 又过几天,冯尧:“你说的没错,我成功提走了8万美金。” “超乎预料,你真的一点也不要吗?给你预留了一半份额。” 本来就是要撇开的麻烦。 袁辅仁心知有些钱一分不能挨。 “你留学少不了花钱的地方,你先用着。你认为多出来的部分……”他微微一笑。 “算我们下次合作的信任基础。” 冯尧苦笑:“来自你的合作还是少些为妙。” 第二年。袁辅仁的位置更紧要稳固,更能自行开拓新客户,他在公司内外平均两周就能遇见一个神人。 有隔壁部门主管不声不响带着十几个人走了另开公司。 有夫妻客户没划分好权责,同一账户相互来回操作,在vip接待室大吵。 ………… 最惊险刺激的一次。 新招来的博士和老人薪资严重倒挂,引起本部门不满,走了两个,临走前把技术模型搅的一团乱糟。 幸运的是,袁辅仁也留有私心,在和部门型号外观全然一致的私人台式机上简略备过份。 有备份在,一天内就糊弄好了。 其成功的核心,是放走别人下班,自己在夜里偷摸导了回去。 他留的那份不全,好在冷门高难的技术模型多数人平时也不用,调用时报错,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记错了方法。 迟不求发现合租室友不对劲。 袁辅仁开始长吁短叹了。 某天,好端端吃着饭,袁辅仁突然说:“我后悔了。” 迟不求有种不祥的预感,作为项目经理,他从袁辅仁脸上窥见甲方犯蠢前的常见表情。 袁:“我不该和他分手。” 迟不求反应很快:“不是你说,那人不能共患难吗?” 袁辅仁一拍大腿。 “这有什么要紧?我现在有钱了,可以和他共富贵啊。” “他愿意和你共富贵吗?”迟不求趁着愚蠢还没达到巅峰,连忙泼冷水,“再说,尽管你赚的不少,要论富贵,还有段距离吧?” 袁辅仁紧皱眉头,片刻后灵光一现:“我再努力努力,趁着公司预备扩张的机会,把薪资提一提。” “不过,要想真赚大钱,还是得积累资源,预备哪天单干。” 一种无力感浮现在迟不求心中。 他不得不挑明:“重点是,那人愿不愿意?” 袁辅仁自信:“阿予肯定愿意。” “他之前说会为了我改,只要我不分手。” 迟不求:“可你已经分过了。” 袁辅仁笑了笑:“有什么区别吗?他那么喜欢我。” 迟不求一时难以言述这细微的差别,但他隐约预感,凭着此种态度,袁辅仁想办到的事多半要搞砸。 作者有话说: 16痛击我的大哥(上) (时间线同本章正文,小妹发力了) 忙到半夜,袁辅仁才有空打来电话。 袁小棋:不用担心,都安顿好啦。 袁小棋:不过大哥,我从佟哥那里,听说了一点你大学时恋爱的状况呢。 袁辅仁:他瞎说,你别听他的。 袁小棋:大哥,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一人家说你的好话呢? 袁辅仁:什么好话? 袁小棋:嘻嘻,没人倒追你,是你追的。 袁辅仁:那是我执行力强。 袁小棋:他说你是恋爱白痴,总说一些傻话。 袁辅仁:……他没说错。 声音蔫得没底气了。 袁小棋有点儿慌:佟哥还说你人挺好的。而且他在恋爱上也很失败。 末班地铁上,袁辅仁默不作声,擦了擦下巴边的泪。 第122章 姓袁的怎么会来 袁辅仁登机前,心想,该确认一下。 他给佟予归打电话:“你出差了没?” 佟予归莫名其妙。他已经一年多没主动联系袁辅仁了,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但是关你什么事?” “没有就好。”简洁到让人痛恨。 袁辅仁平静地上了飞机,关机,像调用技术模型那样毫无波澜,在飞机上小睡一觉。 他想不出有什么需要担心。但不知为何,耳中有些轻微不适。 糟透了。 佟予归在饭局后没来得及脱身,被强拉去了商k。 起初,他无法辨别这和年会聚餐后和同事鬼吼的量贩式有何差别,不过是包厢宽敞些,装修豪华些。 直到门一开,走进来一排高矮不同化妆颇浓的年轻女人,他忽然意识到,量贩式墙上贴着的“禁止有偿陪侍”是什么意思。 他焦急起来,对葛工:“我,我该走了……” 葛争鸣低声:“哪有你这样下老板面子的?你不想要,还不一定花钱给你点呢!你别出声,老实缩着。” 佟予归不挣扎了,把自己缩成一块沉默的石头。 不巧,一轮过后,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喷酒气起哄,惹笑了地产集团老总。 老总一挥手,放言说请毛头小伙子的客。 又来了两排,桌上则重新摆满了一圈酒,每一杯下面都有几张百元大钞。 这下,每人身边都有一个,连女性的行政财务身边都搂上了鸭子。佟予归的不合群如打了聚光灯一样显眼。 佟予归哭丧着,艰难编着谎:“我,我没有感觉,我不行……” 葛工疯狂拽他的衣服,示意他别这样,随大流更好。 他的狼狈取悦了中老年男人们,他们久违的在年轻人身上取得全面胜利—— 就连随年龄减退的x能力也更胜一筹。 有人提出刁钻的建议。 “你不叫女人,她们怎么喝酒拿钱?不如这样,咱们小佟自己喝几杯,自己拿钱,也不算浪费。” 嘴对嘴喂酒到微醺的老总大笑一声:“好!那我来定个数吧,五杯!” “高!”不知谁在恭维,“一杯赔罪一杯敬酒一杯庆祝……” 这下,是避无可避了。 佟予归硬着头皮,抓起第一杯,向全场微微躬身,陪着笑说了几句自贬的话。 酒液在迷幻的灯光下,如同一杯能腐蚀肠胃人心的剧毒药。 偶尔,他苦闷独酌,叫一小杯鸡尾酒,能伸舌头慢慢品,心中落一滴泪舔一下。 但这种场合,只能猛一闷,穿肠而过。 喉咙,食管到胃,都像猛然放进炉膛中的铁,火辣辣地受锤打锻烧。 哄笑声。 “小佟,钱别忘了拿啊!” “对呀,不能白白便宜了……” 老总身边那位掩唇嫣然一笑。 他喝完,立即有人接过空杯,重新倒了一杯放上钱,还在原处。 狂欢是不会因为他多喝两杯而减轻的,一旦开启,便不愿休止,直到酒精从吞噬理智到按着人睡去。 第136章 袁辅仁按照地址,在屋前反复敲门,蹲守,等了半个多小时。已经过了晚10点。 他忍不住给妹妹打电话:“小棋,你确定这个地址是对的吗?” 袁小棋彼时已大二开学,猛一问都愣了。她翻了备忘录:“没错呀。” 她想了想:“一年多,也可能搬家了。你和佟哥不是好友吗?让他接你呗。” 袁辅仁思路瞬间打开。 袁辅仁:“开门。” 佟予归5杯下肚,被老师扶到角落里,混沌着接了:“什么门?” 又说了几句,他意识到对面是袁辅仁,酒短暂的醒了,手一哆嗦,捂着脸以泪洗面。 他醒得很难过: 他怎么过成这样了? 他怎么这么没出息? 为了袁辅仁留下了,姓袁的跑了,不仅跑了还恬不知耻的要和他做朋友,用“没男人就自己玩”给他当头一棒。 好不容易几年里把自己的生活理顺了,工作也老实干着,加班干完不算,还要在这种地方捧甲方的场。 他还在空隙接袁辅仁的电话!狗日的! 他艰难骂了几句,却可悲地发现他词不达意。 他转不动。 袁辅仁在责问。声音不大,相当理智,却像细鞭子打在脸侧。 他一张口,倚着扶手吐出几口酒。 手机被旁人拿走。 佟予归捞了两下,手臂软绵绵落下去。 袁辅仁一听对面的声音就不对。 建筑地产行业,正常。 他听见心口漏了一个大洞,传来屏蔽不掉的呼呼风声。 下意识说了几句,袁辅仁发现,自己在无效沟通。 他原本不想说这些的。 换了个声音,他反而冷静起来。 “我是佟予归的朋友,刚飞过来,本来他说今晚接站的,不知怎么一直没来。” “小佟晚上跟我们出来,喝醉了。” “他不来的话,我过来接走吧。” “行,我们在皇家ktv,地址是……” 即使是梦,也糟糕透顶。 熟悉的,爱过的,痛恨的……他不愿意想,他不想见,尤其清醒时。佟予归偶尔会放松,允许这个人的温柔在过于寒冷的夜晚入侵,在不用脑子的春梦占据主角。 唯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景。 明明是庆功宴,他却像穷途末路一样愚蠢地醉着,吐着,满眼昏花。 他试着在尴尬和困苦时想过几次袁辅仁,每次短暂借来一点勇气和温暖麻醉自己,之后反而是无穷无尽的悔和痛,像在雪地里点过一支烧着手的火柴。 借着抛弃自己的人度过最困难的时刻,不亚于对自己再一次的抛弃和背叛。 这时,另一个背叛自己的声音争辩起来。 可是,只有袁辅仁会注意他的麻烦。 只有袁辅仁坚定不移的在死局中救过他。 只有袁辅仁不会对他隐秘的痛苦彻底无动于衷,不会在被轻轻推开后永远消失,不会眼睁睁看他落入窘境。 但前提是,袁辅仁是他的男友。 佟予归无可救药的反刍时,发现,袁辅仁在被逼着说喜欢之前,已经在意,退让,有自觉了。 是他敏感又贪心。 是他对一切给予过于放心,被全盘收回时毫无办法。 事已至此,他最该狠下心。 不想这个人了! 滑稽的是,这次的幻象没有因为他信念坚定而消失。 反而越来越完满,越来越让他分不清幻想与现实。 五杯酒的劲太大了,背着自己的人,从身形到声音都和那个人越来越接近。 不能这样下去了。 生活把自己痛打一顿,又施舍一点好,他就以为袁辅仁来爱他了。 他试图摇下车窗,一只手伸过来,他成功又吐了几口酒。 该醒一点了,没醒。 于是佟予归放纵自己沉迷幻想。不去想分手和突然翻脸那个混蛋。 好的袁辅仁该怎么对他呢? 袁辅仁会说很多很多话。 袁辅仁会说他辛苦了,心疼他,不会因为他去那种场合怪罪他。 袁辅仁会说我来救你,来照顾你了。 袁辅仁会抱着他,用轻抚和怀抱安慰。 袁辅仁会帮他把家收拾好,再给他好好做一顿饭。 旁边人眼神锐利而清明,安静坐在一旁,只伸手在他吐完后扶正回来,让他不至于头垂在窗外。又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袁辅仁本来就没那么温柔,话也不多。 尤其,袁辅仁只做必要的事。 佟予归大脑好像能转了。 在被轻松抱下车,微微颠簸着上漫长的六楼之后。 狗日的! 这不是幻想不是同样喝高了的别人。 这tm就是袁辅仁本人! 袁辅仁走到刚交流了半个小时感情的门前,顺手摸下钥匙,问:“你看这是你家门吗?” 佟予归乌噜噜回答了什么,听不清,听着不像好话。 袁辅仁分辨了一下锁孔。 灯亮了,一片狼藉,少数小东西摆放的不像样,家具布局却莫名舒适。 绝对没错。 他心情不错,低笑一声,冲怀里软塌塌的人连亲几下。 不知为何,佟予归猛烈挣扎起来,手脚到处乱滑,让他想找规律制服都办不到。 他失去耐心,两下把人按在地板上,两腿压住,双手反剪。 却换来了更加剧烈的挣扎。 他生怕佟予归被麻痹了痛觉把身上筋骨扭坏,无奈放手,改为把人拎上床。 一件件脱没了,熟悉的身材让他找回当年的感觉,满身的血都莫名沸腾起来。 不过,佟予归秋后算账最爱闹腾,袁辅仁时间不多,不想招惹麻烦。 他仅仅拿热毛巾给人擦去了满身酒气,又抱着人吐了两回。 一点点擦干净,洁白肌肤上熟悉的气息一丝一缕钻过来逗着他,佟予归被醉意淹没,安静缩成一团睡在他怀里。 袁辅仁安静不了了。 他猛吸几口,双手在腿间流连,抓起床头的护肤霜抹了一大片。 接着,他摘下眼镜,不舍地用脸滚过屁股,才把两腿合拢,拉到身前。 袁辅仁自言自语:“总该让我收点利息吧。” 佟予归惊醒时,被熟悉而滚烫的怀抱死死箍住。 他心里一酸,不愿多做纠缠,轻手轻脚爬出来。 刚钻出来,又被拉进去,严丝合缝地嵌在里面,还被潜在的危机顶着。 佟予归快被气笑了。 起床前梦见被从前百依百顺的小男友抱着,算是一个温馨伤感的梦。 起床前真被恬不知耻的家伙抱着,没有提前通知,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求饶。 纯纯倒了血霉。 袁辅仁被扇醒时,迎面是一张黑如锅底的脸。 他从未在佟予归脸上看到如此表情。略一思索,袁辅仁起身穿衣,还嫌佟予归慢,把人拉到身前套衣服。 “你是不是胃难受?走,先喝杯热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新的一巴掌落到脸上,袁辅仁都没彻底反应过来。 他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袁辅仁意识不到该重新追,所以追的路上刚开始全是乐子。 直到他认识到自己错了。 以下为小段子 痛击我的大哥(下) (时间线:袁辅仁30岁生日) 袁小棋来电:大哥,咱们之间至少能坦诚一些吧。 袁辅仁:仅限10分钟 袁小棋:你是否根本不想结婚? 袁辅仁:其实是结不了 袁小棋:……是佟哥吗? 袁辅仁:对。 袁小棋:你之前攒钱借别人买房,暂住在他那,是佟哥吗? 上次咱妈需要医药费,你下跪借钱,就自愿背贷款给了你十几万的人,是不是也是他? 袁辅仁:……对 袁小棋:祝你们永远幸福。 袁辅仁:可惜,还没有。 小棋问为什么,但他也不知道为何成了这样 第123章 喜欢你也不能这样 你怎么了? 佟予归气坏了,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你该问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分手了这么久跑过来跟我睡一个被窝?为什么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指着袁辅仁高挺的鼻梁: “我想问你,你是没有记忆,还是没有最基础的羞耻心?” “我有记忆,”袁辅仁说,“你说了你家地址,你同事说了你们聚会的地方,我都来了。” 佟予归捂住脸。 他不认同袁辅仁的好聚好散,但也没想过要难看到让袁辅仁发觉自己去那种地方,别人就算了,他唯独这辈子都不想让袁辅仁知道自己在商k呆过。 第137章 “挡脸干什么?多好看呢。”袁辅仁目不转睛盯着,越看越新鲜,越看越放肆,甚至戴上了眼镜。 佟予归沉默着放下手臂。 “还有呢,你再想想?” 袁辅仁又说了一通离题八百里地的事,但每一件都有关于他。 听的他只想掉眼泪。 袁辅仁记忆力真是天杀的牛逼。 “你都记得。”佟予归声音闷闷的。 “不好记的,我会记在本子上,重新看。”袁辅仁一向对他的记忆方法引以为豪。 佟予归一直低着头。 袁辅仁缩下身子,歪着头看,像在寻觅跑到床底夹缝的小猫。 小猫的脸皱巴巴的,这让他的心也皱巴起来,变成类似的形状。 他不习惯这种褶皱,伸手想展平。 佟予归抬头。 “那你还记得,你跟我说分手吗?” “记得。你说会让我再次喜欢你。”佟予归一愣神,被吻上脸侧。 “你做到了。” 佟予归被眼镜框硌得疼,被盖上来的唇吻得痛,被任性的言语刺的心尖淋血。 “我们已经分手了,没在一起了。” 袁辅仁毫不在意,仍旧在他颈侧拱蹭,粗鲁的吸着气味:“那有什么要紧?宝贝,开始那一年我们不也没在一起吗?” 佟予归一时哑然,突然痛恨起自己曾经那么毫无底线,那么缺男人。 才被看得召之即来,得来容易。 一整勺碎玻璃梗在喉咙上,他难堪到半句话也说不出。 舌头喷着热气,肆无忌惮地在他下眼皮卷过,他的泪都掉不到脸上。 袁辅仁把无声当做默认的信号,捧着脸用力亲了两下,“既然不是胃难受,我给你做点热饭去。休息日,再赖一会床也可以。” “你看你,我没看着,又不好好照顾自己。呕吐物沾太多得手洗,我先泡上。”出门前,袁辅仁拎走脏衣。 阳光从窗帘缝中丝丝缕缕漏出来。 袁辅仁把窗帘和被角都掖的平整,然而那人一出门,他立即翻身坐起。 窄小的卧室,1米5的床,单独的枕头。窗台上几个心血来潮买的小工艺品。 每一样都是他从领试用工资到现在,慢慢给自己置办起来的。 没有袁辅仁的日子,他一直在好好过。 佟予归回过神来,慢慢整理思绪。 衣橱,地板,床头。 目光所及的每一样都被重新整理过,但又不至于找不到原先在附近的关键物品。 袁辅仁从生活的缝隙里溜进来,把所有都梳理得有条有理,但把他的心又打乱了。 他恍惚了一瞬,又一瞬。 卧室门再次打开,高大的身影走路带风,是热腾腾,香喷喷的饭味。 佟予归无语凝噎:“你不穿衣服。” “男人光上身不算光,”袁辅仁辩解,“况且我穿了围裙和内裤。” 佟予归不想浪费时间在愚蠢的问题上。 他准备充分,盯着袁辅仁的双眼:“你该出去了。” “等我做完早餐洗完衣服特意说的吗?” “不麻烦你了,饭我也会倒掉。我会另做。” 袁辅仁声音平静:“浪费粮食不好。” 佟予归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吃你做的饭。”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他低头:“所以你做饭,洗衣服,帮我收拾都没用。我不喜欢你了,你闯进来做这些只会让我反胃。” 他下决心把谎撒得坚决,坚决不去看袁辅仁的脸,不去留恋幻想过无数次的怀抱。 温暖又有什么用? 随时都能收回,随时会不翼而飞。 “你不是在上海工作吗?什么时候回?” “周一,周二有上周末的调休,周二晚上回。” 很好,再好也快要消散了,他就知道天后娘娘待他好是数着日子的。 但他入了这行就逐渐胃不好,受不了大起大落,所以最好一天也接不住。 “能改签到今天吗?”佟予归硬起心肠。 “你要赶我走。” 袁辅仁半跪下来,又用找小猫的姿势望过来,面上没有半分不悦。 也不知他挂着怎样一副软弱的表情,姓袁的瞧一眼就自信极了。 “你撒谎。你还喜欢我。你又闹别扭,但是咱们时间不多,别赶我走。” 看吧,他不适合撒谎的工作。袁辅仁又盖上来了,狡猾到把围裙扔到一边。 袁辅仁身材维持得很好。饱满却不累赘的胸肌,线条分明却收的服帖的肩颈,顶在他锁骨上块块分明的腹肌。 还有强锁着他无法动弹的臂膀。 佟予归深吸一口气,在愈发完美的线条上蹭了蹭,暗自惋惜。也不知道日后这副好身材会便宜了哪个没脑子的。 “你顶到我的膝盖了。” 短暂迷失于本能后,他说:“只是生理反应。马上就消下去了。” 袁辅仁低笑一声,翻出手机录音。 “半夜抱着我叫我的名字,也是生理反应吗?” 佟予归不信邪。 他很快信了。袁辅仁居然没诈他。 “你喜欢我。” 袁辅仁的声音比“你想睡我”那次,更笃定。 论据——论证——论点。完整的链条。 撒个谎而已,凭什么让他丢尽脸面? 佟予归把头埋的更深。 袁辅仁不是亲口承认过吗?和他在一起时,不知撒过多少谎。 “为了他好”。 为了让他坦然接受救援,为了让他摇摇欲坠的求生欲不至于熄灭,为了止住他的无理取闹,为了让他在毕业前多开心一段。 佟予归选择实话实说。 “我还喜欢你,但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也不能和你像这样。” 他向后退,他拼命挣扎。 佟予归赌袁辅仁会担心他受伤。 成功挣脱了。 袁辅仁收起了笑容。 “为什么不能?喜欢就靠近,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享受被照顾。这样做,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佟予归张了张嘴,像有一把刀利落地斩下他的舌头,叫他半句也说不成。 他又闭回去。 幸好,袁辅仁有张厉害的嘴巴,一张嘴就斩断了他的念想。 袁辅仁果然是个有脑子,没心肝的。 一点也没变。 有情有义,知道挂念他过的好不好。 无情无义,从不体会他的心有多痛,从不害臊自己做过的事如何摧人心肝! “我以前享受过这种不明不白的快乐,但你现在这样做,只会让我难过,比我一个人过难过的多。” 袁辅仁声音闷得像山雨欲来:“开什么玩笑,不和我在一起,你会更开心吗?” 佟予归不再闪避,直直对上他眷恋已久的棕眼睛。 “……长久来看,是的。” “长久来看,所有人都会死的。”袁辅仁冷笑着复述凯恩斯的名言,一把抓起佟予归的手腕,“为什么不享受现在呢?” “因为你的承诺,你的喜欢能持续得太不确定了!下一月,还是下一秒?”佟予归慌极了,对着咆哮,“连这一分这一刻也无法停止担心,怎么享受得了?你该让人怎么过?” “周二下午之前我都可以陪你,”袁辅仁也觉得这话可笑,补救道,“之后有空我就会来陪你。” “我不需要,因为我要的不是几小时,几天,几月,直到毕业之前……这种时间节点。” 交浅言深。 佟予归连忙住口,咬紧了惹祸的舌头,逼出一滴血来。 袁辅仁果然善于捕捉机会,鹰隼一样紧紧钩住他,目光直直逼上。 语气却越发轻柔。 “那你要多久?” “想要没有期限,还是想要一辈子?” 一辈子这种词从袁辅仁口中吐出,简直是脏了这个词。佟予归冷笑:“那也分人。” “跟你,我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那你愿意跟谁多待?就算你对别人一厢情愿,有人愿意同你长久吗?”袁辅仁讥讽道:“虽说济南不大也不小,但我不信,你还能找到第二个男同性恋既叫嚷天长地久,又能对你胃口,否则,你不至于这样住到如今。一年前是这样,三年前是这样,现在照旧。” “你不会当我睁眼瞎吧?我不会自己上网吗?不算约和临时激情,男同性恋的恋情平均期限也很难超过三个月,我陪了你三年半,没对别人起过一点心思,没接受过任何人的示好。直到今天,我都没有第二个。难道你一定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吗?” 佟予归血色尽褪,脸色霎白。 袁辅仁没有威胁没有说错,句句在理,最伤人的莫过于此。 可是袁辅仁凭什么对他这么说?! 他本来没有过妄想,没有过期盼,从不预备易折的青春有什么明天。 第138章 他佟予归本来没有这种渺茫幻想的! 是袁辅仁的温柔,勤干,连不解风情的难以改口,都近似于谨慎和专一。 他才会渴望身体放纵以外的长久感情啊……! 他能忍受见面几次的袁辅仁嘲笑,能原谅跟他上过几次床暑假又断联的袁辅仁后悔说做回朋友,愿意在袁辅仁拒绝承认是同性恋后断得干干净净。 但唯独不该是尝过种种甜蜜之后。 为什么给他希望又愚弄他? 袁辅仁凭什么反过来嘲笑他,凭什么不负责到底,凭什么不老老实实消失?! 袁辅仁又放软了声调,把他揽在怀里。 “你说呀……说你喜欢我,说你希望我回来,我就继续跟你在一起,好不好?我不用你改了,我改,我不挑你的刺了,好不好?” “不好。”佟予归咬牙。 “你没说错,但我也可以一个人过。我不是非要男人不可。” 作者有话说: 17ao向小段子(1) 佟予归折返,拿落下的东西 一个陌生alpha站在那,极不礼貌地嗅着他私人物品。 变态啊! 公开吸omega的残留信息素。 不要脸。 佟予归站在道德高地把人训了一顿,理直气壮把杂志收回包里。 正值青年的omega看看健壮a养养眼,有助于配合抑制剂正常度过发情期。 此a低笑一声。 “你明明是o,为什么要装beta?” “装你个头!” 佟予归再次痛斥。 他挑了beta占优的专业入学,基于社交礼仪用手环压着信息素。 不然某几天上课沾旁边人一身味,影响差。 “像你这样就没素质,”他指正,“怎么能乱放信息素呢?” 这人说好话求饶,说请他吃饭,又要免费帮他补习 佟予归得意极了。 第124章 追人的转机 袁辅仁被赶出门时还在疑惑。 佟予归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不要男人了? 明明身体并不抗拒。 为什么会有男人非拗着自己的本能不可? 佟予归悄悄掀开猫眼。看了一遍又一遍。 袁辅仁阴魂不散,仍在门口,只是换了几次姿势,从坐到蹲再到走来走去。 完全没法出门吃饭。 他愤愤然回厨房,把煮好的方便面又回锅温了一遍。 在佟予归那吃了闭门羹,袁辅仁也没闲着,趁机找老同学和导师拉了一圈关系,盘算着可利用之处。 尤其是探了郎风的口风。 到周日晚上,袁辅仁又蹲过去。佟予归约了孔饶冰聊天商量都出不了门。 无奈,他又开了门。 袁辅仁立即扑上来,又亲又抱。 “想死我了……” “想想算了,你tm干的这叫什么事儿?”佟予归咬牙切齿地推人,推不动。 袁辅仁讨好地笑:“宝贝,你还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不就该在一块吗?” “那也不行。你没个定数。” “有。什么都有。想我陪你多久就有多久。” 袁辅仁满脸陪笑,满口发誓,佟予归倚着门框,心中一阵悲哀。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随口能说出来哄人开心的话。他宁愿要那个一边对他有意一边惶恐着死不松口的大二学生。 “什么要多久就有多久,你都快该离开了吧。” “工作需要嘛……”袁辅仁低声下气道,“我保证再一有空就来看你,行吗?你来找我也随时接待,报销机酒,吃饭购物都由我请,如何?” 袁辅仁想明白了,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你清醒一点!” 佟予归不忍多看这人滑稽的表演了。他心里还留着一片爱过的废墟,不愿拿袁辅仁的出丑作取笑。 “我再清醒不过了。我想跟你在一起啊!我们重归旧好,好不好?我知道你还爱我,别闹了,好不好?” “你这人说话又不算数,做事又完全无法预料……” 纠缠挣扎之间,一串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 分开时,佟予归愣在原地,双手不安地抓在一起。 发火到这种程度,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在项目上憋着,气都不敢出一次,次次只能自己咽下。对救过他的前男友,下手却如此轻易。 难道把平时积攒的郁气,一股脑也发泄到袁辅仁头上了吗? 眼镜被打落在地,国外出差配的超隐形助听器也不知掉在哪里。 袁辅仁怔住了。 他再次体会到,那种尊严全无的深痛撕扯心肺。 “别tm打了老子助听器掉了!” “对不起……”佟予归身子一晃,站都站不稳了,跌坐到地上。 全然忘了,他几分钟前是在和平静生活的入侵者争斗。 “说这些有什么用……”袁辅仁强行镇静下来,“不要乱动,我找一找。” 他打着手电摸到了眼镜。 “灯开关在哪?” 用手电一寸寸照过地面,以防误踩。打开灯审视全屋,袁辅仁慢慢搜到佟予归附近,后者正在以别扭姿势支着身体。 “左手,抬起来。” 接着是右手和腿。 袁辅仁视力不行,眼力尚可,从佟予归半盘着的腿间找出了差点被压住的小玩意儿。 他拿布擦了擦灰,又从公文包底掏出一小套维修工具,重新调试着戴回右耳道。 做这些时,他看都没看地上人一眼。 双耳传来清晰的,低低的哭泣。 袁辅仁才把人拉到怀里,正视着。 佟予归下意识躲闪,心一横,直面袁辅仁。 三年没机会好好看一眼的人,忽然叹了口气。 袁辅仁一脸苦涩,揉着他的发顶,轻声说:“你说我现在完全无法预料,但你心里不是很清楚——” “即使把我惹到这种地步,我也不会打回去不忍心下手报复,不是吗?” 佟予归心中巨震。 他不愿意多想其中的意味,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欠前男友的。 他一咬牙,伏在袁辅仁怀中,闷声道: “我欠你的确实不少。你随时可以讨要回来,打回来,我绝不还手。” “对你下狠手,难道我就乐意吗?” 袁辅仁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了。 袁辅仁听见佟予归在身后哭道:“就因为总是这样……所以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啊!” 逃到酒店,袁辅仁仍对这话念念不忘。他理解不了,却不知怎么回嘴,再说,如果不能达成目的,口若悬河又有什么用? 袁辅仁捂住心口。 他觉出一管不一样的血流注进去,刺激到长期从事券商工作磨出老茧的心。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哀伤。 他不太舒服,却又不想这感觉从身体里太快流逝走。 只是太浓郁了,需要缓解一下。 他捏着手腕分心想别的事。 要开分公司了,尽量趁这个机会换城市。 郎风尝试提升自己的话语权,越过叔叔姑姑等元老,遭到强烈反弹。 客户和资源攒差不多了,但不方便在总公司眼皮底下搞。 迟不求好像要升高管了,但拿不到那个老牌企业的股权。 导师和那几个学长学姐有联系,这两天争取搭上线。 心定了,回到原来的位置。 袁辅仁又转身去想佟予归。 理性地思考一会。 忽然,他从酒店大床上跳起,懊悔着一拍大腿。 刚才走什么走啊? 多好的加深感情的机会啊! 又不是把自己弄残那次,开口要的话,小男友也会答应吧。 前两天用佟予归的腿缓解过一次,刚才心痛占了上风,感觉不强烈,此时回想起流泪时佟予归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别有滋味。 袁辅仁越想越悔,稍一思索,佟予归三年前说过的话不认账,这一回肯定过期不兑,再回多半门都不给开了。 他仔细回想一番,抠出最后一句,给佟予归发短信。 “真的吗?” 生怕佟予归记不清细节,袁辅仁把原话补了上去。 “你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是真的吗?” 发完,袁辅仁把通知音量调到最大,乐滋滋洗漱睡觉。 他盘算着。 按照卖方的工作惯例。 没明确否定,就是他还有机会。 只是嫌弃他诚意没到位。 暗示他加大力度,放低姿态。 否定了也不一定没有转机。 只是不能上门讨人嫌了,得另找突破口。 佟予归出不了门,睡不好觉了。 到了周一上班,佟予归发现自己又有点完蛋。 翻开设计图时,念及他画作业时袁辅仁在旁安静地捧一本书;偷偷打开剑三时,想起袁辅仁把他的电脑拎到玻璃柜台上用小镊子清灰;同事问他胃还好吗,记起袁辅仁怎么把他抱上楼又给他做饭。 第139章 好在,刚结束一个项目,不会糟蹋图纸拖延进度;坏在,没有正当的工作来打断他,他仿佛失去刹车,开在一个漫长的下坡。 越来越快,越来越与风融合一体。 袁辅仁随便跑来,最糟糕的后遗症是把如何对他好的印象合集更新了。 以往,佟予归能毫无顾忌地回味,结尾躺着闪闪发光的碎玻璃渣。如今多了一项现实的困难:他忍不住重新拾起想象的钩针,沿着时光的河流织出两人相伴的图景。 周三上班前,袁辅仁对镜消毒伤处。 迟不求关心了一嘴:“摔着了?” 以袁辅仁的体格身手,迟不求猜不到任何挨揍的可能,有的话多半上一男子被混混围殴的社会新闻。 袁辅仁简略说了受伤过程。 迟不求帮腔:“什么矛盾都不能打人呐!这也太过分了。” 追问两句,前因后果露馅了。 迟不求“嗯……”了一会。 “可是话又说回来……” 袁辅仁平静道:“我不需要您帮我说话。只要他还爱我,我就能办到。他迟早会接受我,因为当我是他的第一个,我将会是他的唯一一个。” “您简直疯了。” 袁辅仁边打灰色领带边回敬:“您又没有谈过恋爱。” 他翻出来佟予归毕业前送他那条,光明正大地到处戴。 过了些年,迟不求到处讲袁辅仁的坏话时,都不忘说此人有处子情节。 袁辅仁自然没有类似佟予归的烦恼,他在最大化利用时间,为他密谋的目标跑动。 他没有忘记佟予归,但他记住的方式和别人不一致。 对于一件事一个人,他要么弃之不顾,要么立志强取豪夺也要拿到手。 对他来说,思念会美化而恨会丑化,不够客观,他会尽量依据记好的事实来想这个人,像对待精密仪器那样在思维里打磨分析。相比于思念,他更倾向于衡量好得失,筹备好计划,把人拉回自己怀里,再慢慢体会佟予归带来的爱恋和拖累。 袁辅仁发觉自家美人的带来的感情体验,比自己的想象力所及,要滋味深刻的多。他思考得出,把修不好搞不懂的这一块外包给佟予归是绝对合算的。 他目标极为明确,于是一次次向佟予归示好,不管带来多少冲击。 袁辅仁学乖了许多,从不需要佟予归接机,佟予归也乐得清闲。 12年11月初,俩月滴酒未沾,佟予归有些贪馋,自己加班完就溜去了酒吧,给袁辅仁发了地址。 谨慎起见,袁辅仁来了几次,佟予归要么不见,要么在家以外见面。 佟予归正窝在吧台最角落独酌,来了个不识相的家伙,拒绝过还不够,他走到哪跟到哪。 一个没留神,佟予归的酒杯到了某位熟人手里。 佟予归憋着火,转头对不识相:“想认识我一下,要求也简单。我不接受干别人也不接受被干,只接受别人用嘴给我服务。” 不识相的人嘀咕了句神经病。 佟予归敲了敲自己的杯壁,扫一眼袁辅仁,笑道,“你不干,有的是人争着干。” 袁辅仁立即单膝跪地,佟予归又扫一眼,另一膝盖也服帖跪到地上。 袁辅仁将酒杯恭敬地举过头顶,举到他唇边。 佟予归挑一挑眉,低头啄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2) 陌生a自称808。佟予归也懒得多追究 808社交能力一流,加上佟予归舍友是些粗神经的beta,很快打成一片。 有回呆到23点,眼看是回不去了 老大不在,其余人商量让这哥们暂住 二哥一皱眉头:“不行,老五是o。” 808主动提出,等下他上完厕所上床,把他手脚捆起来,免得有可能危害o 众人皆以为此法不错,照做 半夜,佟予归热醒,意识不清 发情期提前了 抑制剂…… 忽然,一股奇异的安心的香味钻到他身体里,钻得他抓心挠肺 赤着脚,寻着味道走过去 吐纳不够,贴上肌肤还不够 他着魔一样扒出气味源,受到极大的抚慰,舔着舔着,忍不住咬下去 小声痛呼惊醒了佟予归 他在黑暗中和a四目相对 第125章 乱招频出的追求 不识相被深深震撼了,扭头就走。 如此稀有的生物居然一次性出现一对。 一定是出门的姿势有什么不对。 佟予归出了一口恶气,手搭上袁辅仁的肩:“起来吧。” “你说,你接受我用嘴为你服务。什么时候?就现在吗?”袁辅仁不依不饶,硬跪着不起来。 佟予归轻咳一声:“说给别人听的,别介意。” “我乐意的。” 袁辅仁顺势将脸靠到他大腿内侧,惹得佟予归尴尬夹紧。袁辅仁摘下眼镜,眨着眼慢慢说:“我乐意,现在去厕所里给你服务么?” 佟予归难为情起来,膝盖相互拱着,一直将袁辅仁往外抵。 他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他深知身体关系的变化会怎样作用于他的理智他的感情,让他难以正确考量关系。 让他误以为他们的心靠得很近。 因为袁辅仁做什么事都专注,认真,在每一寸细节上用心,让他爽得不能自已,还用狭长的浅棕眸子细密地盯着他,似乎在贪婪地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似乎怎样抓紧他,品尝他都不够。 不能松口,他不能再误判后动心动情,不可收拾。 佟予归偏过头,一脚轻轻踩住顶出的那一块,向下压了压:“如果你能接受我们之后一直仅限于此,那我也不妨现在就试试你这张嘴好用与否。” 干燥温暖的额头蹭着他的手。 佟予归看不清袁辅仁的表情,只听见略显沙哑的声音:“我能知道,这样继续见面最终的结果是重归于好,还是你逗我逗够了报复了我抛弃你的仇,就把我扔到一边吗?” “如果回不去的话,这样需要我倒也不错,不是吗?” “什么……”佟予归没反应过来。 袁辅仁腾地起身前倾,把佟予归圈在双臂与柜台之间,冷肃的脸格外有威慑感:“我听见你和那个孔什么议论了,你说你可能只想把生的闷气发泄完就一脚把我踹开。是不是?!” “我……”那是他为了不在朋友面前自打脸丢面子,吃夜宵时说的气话。 佟予归呆住一瞬,立即抓出不对劲:“上次你不是说有事,周日中午就得回吗?” “你不仅没回去,你还跟踪我。” “我该有权利有机会了解你的生活吧?”袁辅仁脸都快扭曲了:“然后我听见你在背后这样说我!你要玩弄我的感情!” 佟予归:“……我没有。” 他低下头,捂住脸,却无法辩驳。 他气过,怨过,他嘴上这么骂,是痛恨自己在现实中无能为力,轻易心软。 他怎么玩弄得动别人的心? 他连自己的心情都搞不清楚,算不明白。他只是想审慎地考量自己追寻的幸福是否又是一条绝路,就深感自己的身心在加速转向前男友,为否定过的憧憬欢欣鼓舞。 一道道目光朝这一处投过来。袁辅仁的身形极其显眼,高大壮硕,吼声也中气十足。 “我没有,”佟予归放下手,身处人群正中让他眩晕,他努力吐字清晰,“但如果你坚信这一点,请离开吧。” “让你这么愤怒是我的错。” 袁辅仁才不管对错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他要的是达成自己的目的。 佟予归就算真这么想,有心软的弱点在,他不妨一搏,把真的也变作不作数。 袁辅仁耸肩抬背,隔绝好奇的视线,把人虚拢到自己怀中。 他换了副面孔,给佟予归戴高帽。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不会如此绝情。”他在佟予归耳边诱哄,“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你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佟予归拼命咬着下唇,不敢承认。 证券卖方的经历让袁辅仁的耐心一拉到底,几乎无穷无尽,即使心中上火,只要愿意,也能做出最漂亮的表面功夫。 “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次,佟予归诚实以对。 他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坚定了要重归旧好的信念,是很难坚决否认的,最多回避话题。 袁辅仁心里骂那个假清纯的事儿逼一辈子找不着男人,嘴上顺着佟予归安抚了几句,拿出了新礼物。 佟予归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转了个弯,才收进口袋。 “谢谢,不用破费买这么贵的。” 其实就是不合心意。要是曾经有一对昂贵的铂金镶钻对戒,再贵恐怕佟予归也说不出“破费”这种话。 可惜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只能从长计议。 第140章 袁辅仁心知肚明,不点破,故意把左手腕伸过去。 “和我的表是对款。” “我不用手表。” 佟予归平时忙起来要画图,戴着表会妨碍,闲下来偷偷打剑三,屏幕上又会显示。手表实在无用武之地。 袁抿着唇,佟予归又端详那表,有了新发现:“内侧刻了数字和你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这6个数字是什么?” 袁辅仁张口就是瞎话:“我的银行卡密码。喜欢吗宝贝?” 佟予归瞪大眼,连忙去捂嘴:“那你明天快去改一下。我记得周六上午对私业务是正常开的。” “骗你的,你再想想。”袁辅仁笑吟吟的。 “你的电子邮箱地址上也缀着这么一串数字,这些代表什么?”佟予归灵机一动。 “用键位加密解一下呢?” 这回,他们周末又短暂见了两次,不痛不痒。疏离开一段距离的反而成了佟予归。他没做什么,只是在袁辅仁离他半米远时,没有用眼神时不时缠人撒气,平静悠闲地逛。 沮丧的反而成了袁辅仁。但这人面上平静得入土了一样安详。 袁探听了几句,打起了新主意。 分别前,袁辅仁忽然说:“我们在这儿开一家酒吧,如何?我找个合适的位置盘下来,你按自己的喜好设计。” 佟予归没回话。 “我的月薪足以支持其运营,招人和购酒,你不用考虑盈利这些,按自己的喜好来,吸引一些和你品味相似的朋友,实在讨厌的人,就用老板的身份让人滚蛋。” 袁辅仁权衡过:坏处是佟予归可能招来三五成群的朋友一起偷偷骂他,好处是能挡一挡不识相的人,能确保酒里面干净,醉了还能安置。最大优点是,能找点东西拴住人。 利大于弊。 周一上班,佟予归忙里偷闲看了键位加密。解密出来是他的名字首字母。 袁辅仁的电子邮箱,是大一计算机入门时注册的。 切,原来这么早就在意了。 表面上可一点没看出来。 果然很能装。 ……怎么这么可爱。 “真不坦率。”配上得意的颜文字。 例会上,袁辅仁接到短信,嘴角勾了勾。 他就知道,18岁的他比现在更能勾起佟予归的爱怜。 袁辅仁起身发言,轻易驳倒了另一位中层将新的分公司开到青岛的提议。 “开在济南,影响可以辐射冀、豫,也方便和北京联系,开到青岛,难道要隔海辐射到韩,日吗?” 接着,他递上一份详尽的计划书。 然而,袁辅仁这话纯粹是为了一己私利。 这之后,他刚调去济南把分公司稳下来,他就悄悄去烟台开了自己日后做大的万锦的前身,专门服务青威烟外贸和制造方面的老板,正好避开原公司的锋芒。等干稳固了,他又从原公司辞职,整合自己发展的客户资源就地开一家。 他做得坦然:要是有足够的良心和不够厚的脸皮,哪能在这一行久做呢?况且,他给原公司、老客户也创收了不少,又没像那个跳楼神人一样卷走公司的几百上千万花到死,够仁义了。 12月底,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佟予归,宣布他要从偶尔前来过渡到两头跑,顺利的话以后就常驻本地。 佟予归也为他高兴。 “我提前帮你找好租的房吧。” 蒙着丹凤眼的睫毛如蝶翅般一颤,像是委屈得欲语还休。 “我不能和你住到一起吗?” 佟予归心中警铃大作,袁辅仁却说笑些别的,仿佛只是顺口撒个娇。 殊不知,袁辅仁已然酝酿一场大胆豪赌,基于佟予归口中的另一个消息。 这一周末,他们跑了三四处,加上佟予归去看的几个地方,合计着哪里做酒吧为好。 袁辅仁一旦在情感领域以外动起脑,便才思敏捷多了,观察与分析都令人信服。 不过,最后拟定的三选一,仍是让佟予归定下,袁辅仁只管一声不吭地掏钱签合同。 接着就是设计和改装。 佟予归成了熟练工,早就深谙甲方要求修改后新方案不能出太快。这间隙,他便会在下面那张自家酒吧的草图上涂涂改改。 下班时间则随大流。有那么一阵,每个工作日佟予归都加班到7点多。 冬日的夜扯紧了下在每个人脖子上的套索,寒气刺上不慎外露的每一寸肌肤。夜晚的回家路再明亮,也显得孤单而漫长。 枯叶打着转儿,电动车在沟坎处吱呀乱叫,打开家门是一片昏暗,如初见的冬天。 此情此景,他多么渴望有一份爱恋揣在怀里,暖乎乎地拥着他。 躺到床上,热水袋敷着脚,袁辅仁电话打来。 他又重新拉起心防,慢慢琢磨。 袁辅仁向合租室友透露了进度。 “我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他不无得意。 迟不求真诚地说:“那我祝你安顿好,别成功第三次了。” 那个男生,看面相就不太能经受打击,却偏偏和袁辅仁纠缠不清,注定是受折腾的命。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3) 佟予归手足无措,理亏极了 808没招惹他,为了吸信息素缓解难受,他居然把捆着的a咬了 他哆嗦着唇赔罪 808似乎忍着剧痛 “我不报警,明天你陪我就医。” 佟予归如蒙大赦 漂亮o睡下,808才腹诽:好强悍的本能,幸好o没有犬齿,否则使点小手段,万一留下严重后遗症,倒把后半生搭进去了。 不幸的是,808腺体真受伤了,养病期间没法自如地控制信息素外放。 808家境不好,买不起贵价药。 医生开了便宜处方 “在单独空间把凝结的信息素放到稀薄,平时就不会影响他人了。” 佟予归忍着身后的异常,操作医疗器械一次次把808的信息素抽出丢弃 吸入过量,他软倒到地上,昏了过去 第126章 你的房子我全款买单 上一个项目完成了两个来月,总负责人葛争鸣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开发商那边说,参与此项目的设计师能以内部价购一套房,一平米低至7000。 此时,连二手房的成交价都接近8500,这个价优惠力度不小。 佟予归有些心动,但他连最低首付都没攒出来,又无父母亲戚支持,同龄人也都在买房结婚,到哪里去借钱呢? 再聚时,高档餐厅的桌边,佟予归几次走神。 袁辅仁胸有成竹,故意敲敲桌。 “有心事吗?” 佟予归摇头。 “是对我不满意吗?” 片刻后,温和的嗓音略带沙哑。 佟予归连连摆手,为免误会,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好办啊!”袁辅仁轻轻击掌。 “我也略微攒了些,180平以下应该是够的。” 佟予归又要推辞,袁辅仁说:“咱们要定下来迟早得安个家。这个开发商资金流还算健康,以往楼盘也没有质量问题。趁此机会定下来,也不错。” “这样,我们就能住进你亲手设计的房子了。室内设计也都听你的。” 灯影下,浅棕瞳中满溢出的温柔如融化的牛奶巧克力,点点滴滴的醇厚甜美,都向他倾倒而来。 “每一寸都靠你的设想完成,这不就是你完全亲手设计的家吗?” 这一句瞬间击中了佟予归。 他不自觉喝了一口奶油浓汤解酒,还是晕得像浸在酒液里,每一寸肌肤都放下戒心,轻啜,狂欢。 一张桃心小脸肉眼可见地涨红,袁辅仁微笑着,抿了一口酒。 第二天上午,颀长的侧影定在楼盘模型的展台前。佟予归一见,慌张跑来。 袁辅仁伸指擦了他额上的汗,虚点了一下:“这几栋的一梯两户户型,是你设计的吧?” 佟予归尾音轻扬:“你看过啦。” “嗯,我们要哪一户?” 佟予归仔细一瞧,如梦初醒。 他负责的恰巧是140~150平的户型。 “我……”他深吸一口气,“其实不一定要买我设计的……” 袁辅仁眉头微蹙:“趁着现在房价没到顶,你又有优惠,一步到位,不要留遗憾。” “我有点儿还不起……” 无论是袁辅仁填补的首付空缺,还是后续的还贷。 他担起来都有些吃力。 袁辅仁等的就是这句。 一张卡像魔术般在指尖亮相,袁辅仁成功压住了嗓音中的得意,“我早就准备好了。” 选定了稍大户型的某一套,签合同时,该选首付比例。 佟予归本想自己多担些还款,袁辅仁站在他身后提示:“额度越大,年限越长,利率越高。” “不要便宜银行系统。” 佟予归迷茫抬头:“你另有办法?” 第141章 “全款购房就用不着贷款了,自然也不用还息。” 佟予归无语:“照这么算,要是有一个亿存到银行,不仅不用还利息,每月还能反过来收呢。” 袁辅仁觉得自己帅的无以复加,潇洒道:“我有全款啊。” 售楼处经理谨慎开口:“我们这个活动限制必须有设计师本人参与购房……” 袁辅仁手一挥:“名字仍然写他的。我出钱送他,有问题吗?” “把全款购房的合同拿来。”袁辅仁一扬眉,示意递给佟予归。 佟予归呆在当场,站成一尊毛茸茸的雕塑。袁辅仁欣赏着自己的小战利品,蹭过去,手指戳一下,再戳一下。 红脸蛋是烫的,圆耳垂是凉的,白皙颈上隐约可见的线条,如披着雾气轻纱的海岸。剪短的发小笨狗一样乱糟糟蓬着。 发间有点儿热乎气的油。 该洗头了。 袁辅仁默默收回手。 小雕塑抖抖雪,动了。 “我不能要。” 袁辅仁笑盈盈看他:“别闹脾气。昨天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我出钱,你选房,给咱俩弄一套房定下来。” “我以为是,你帮我填上一部分首付,后续还是我还,”佟予归不安道,“让你付出太多不好。” 袁辅仁声音略显懊丧,有几分令人心碎的惶急:“你反悔了吗?又要和我划清界限,只能偶尔这样出来,不许住到一起吗?” 仿佛情至深处,他一把抓紧佟予归的手,不管接待室里其余几人的目光。 佟予归心中微微一动。 他环顾四周。 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注目,却无人质疑,似乎为了缓解气氛,售楼处经理一瞬间整理好表情,换上微笑。 被握紧的手伸出小指,在粗糙手掌的侧边画圈。痒痒的,像水边的蜻蜓在一朵荷花与另一片荷叶之间飞舞。 佟予归:“我们也拟一个借款合同吧。你熟悉格式,你来。” 袁辅仁深深看了他一眼。 “和陌生人才需要完备的书面约定。我们之间,何必分那么清楚呢?” “难道只写你的名字,你会哪天反悔,深夜里把我赶出去吗?” 袁辅仁放软了语气,可怜巴巴地讨好和疑问。 袁辅仁也慢慢摸清了,佟予归吃哪一套。索性,连话术和台词,都在深研爱情小说后预备好。 说服佟予归要讲的不是道理。预设一个朦胧的好故事,他会自行想象,把一小瓶肥皂水吹出一大群跳舞的泡泡。 佟予归紧咬下唇,似乎能咬住原则一类的东西不放松,但袁辅仁早就知道自家美人多容易被动摇。 袁稳操胜券而不显露。 “我还是觉得,这样似乎有点太轻浮了。” 一口气说完,佟予归一抬眼。 袁辅仁大踏步走来,紧抓着他的肩,从脸皮到唇抖的厉害,却说不出一句话。 两行清泪垂在他面前。 “为什么?你不喜欢表,不喜欢其他肤浅的礼物,我以为至少这一件你会喜欢的。因为我对你的梦想记得清楚——这应该是对你胃口的呀。” 佟予归慌张得大脑一团浆糊。 他下意识说:“突如其来随随便便就送一套房子,这也,这也太奇怪了……” 捏着他双肩的手指紧了些。 袁辅仁还在哭诉。 “哪里随便?哪里轻浮?虽然我薪资比你高,但给你花的钱,每一分也是我出差和熬夜挣出来的!我的钱也都是血汗钱,买房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怎么这样说呢……?” 沉重而灼烫的真情流露如岩浆一般涌来,将他埋住而难以思考。 佟予归不知自己如何答应的,又怎么被拉着一气呵成完成了初步的登记手续。 出门后,袁辅仁在旁静静抱着一袋资料,他反复捏着那份合同,看了又看,仍有些不真实感。 谢意在如此沉重的付出面前微不足道,爱意是他唯一拥有却又难以拿出来交换的东西。 最后他问袁辅仁。 “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永远在我身边,不会离开。” 佟予归小声:“这是我本来就要做的,不能用来还这个……” 袁辅仁笑出声,得意道:“但你终于肯承认了。不算白费。” 佟予归低头,片刻后,捧起身边人的手,在无名指上留下一圈浅浅的齿痕。 一直到快要分别,佟予归都没再说什么,一味地抬着亮晶晶的眼睛望袁辅仁。 袁心里着急,偏偏他又要维持形象。 虽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至少叫他吃两口肉,不行吗? 就是养一头耐饿又老实的狗,几个月只吃素,不吃肉,也该汪汪大叫了。 他说:“上海有一家俱乐部,据说它跨年夜的活动很有意思,我没怎么去过酒吧之类的地方,你那天晚上飞来陪我一起,好吗?” 佟予归笑了笑:“正好我也见识一下。” 袁辅仁掏出一封精美的信函:“这是它的单人邀请函,地址写在内封。我可能会加班,你提前进场的话,等我。” 佟予归好奇接过,默默按住广东人的本能,咽下装还装全套的评价。 俱乐部的入口有些难找,但也没那么困难。 毕竟以艺术的方式假装小众,是在亚文化界比较大众的事。 要进正式入口,还要经过一道镜子迷宫式的暗门,不过佟予归扩充素材时看过类似的设计,要解开对他来说并不难。 一脚踏出,又被拦下。 穿着皮裤,化着仿真累累伤痕的男人挥舞着皮质项圈询问:“你需要这个吗?” “还是这个?”另一只手上是一条遛狗绳式的不锈钢链。一端是能绕在手上的皮环,另一端是一个巨大丑陋的搭扣。 佟予归不做声,男人指向身后两堆。 “放心,发放的是未拆的。” 佟予归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俱乐部。 他说:“可以都不要吗?我只是来这里陪我的男友看个热闹。” 男人笑起来,唇上一圈银色小环随之乱晃:“无主之物在这里是有危险的。那样的话,你一看就是未经此事也不愿服气的雏儿,不知有多少不守规矩的s会盯上你。” 笑完,男人提示新客人:“你可以静心想一想,你和男友在平时相处中,谁更偏向于服务和屈服?谁更倾向受支配?” “顺便提示一下,这种倾向和插 入的体位无关。” 佟予归认真琢磨起来。 袁辅仁愿意在冬日一次次提前起床做早饭。 袁辅仁主动跪着用嘴服务他。 袁辅仁被他打几下也不还手。 他恍然大悟,以为自己已完全弄懂了。 佟予归自信满满:“你的提示很有用。” “我要链子那个。” 男人挑了挑眉,但对客人的选择不予置评,很快奉上一条全新的。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4) 佟予归一昏就是半晌 醒来时,808盘腿坐在床上,专心读书 他借的《歌剧魅影》 佟予归挣扎着爬起:我继续帮你…… 808:我弄好了 佟惊讶:原来你能自己操作吗? 808细长的眼半眯起:能。但有o的信息素诱导,我才能主动外放到干净。 佟:原来我起这个作用。 佟:你,究竟是什么味道? 能明确感觉到被吸引,过量释出会让他晕眩,但闻不出确切的气味 808:我看过你课表了,已经错过了下午那节,现在赶回去上晚课还来得及 佟予归飞跑 下课,隔壁院的美女a刚凑近,又一脸阴沉远离 对呀,a能分辨出来 他腆着脸去问 美女嗤笑:一股从宿舍被窝赖久的被子味 第127章 初涉另一个世界 佟予归已经很努力坐在角落了,但仍有不少搭讪发生。 这时,他会晃晃左手握着的链条。 “我有男友了。” 一个斯文男被拒,沉思后,提醒他:“圈子内只说有男友不一定能赶人,因为有人是男友不接受才出来玩。” 佟予归脸色发白。 “想拒绝的话,一般会说本人有m或partner.” 他牢牢记住。 袁辅仁站到佟予归身边时,后者正沉迷于俄罗斯方块。 “我有m了。”冰冷疲惫的声音。 袁辅仁强行把身边人下巴抬起,让那双杏眼只能装满自己。 “夫人,老公……”佟予归眼前一亮,一把抱住他的腰蹭着撒娇。 气消了大半,袁辅仁轻笑一声,调侃:“你的m呢?” 真挺会编。 佟予归瞪圆了眼:“你的项圈呢?你怎么说服看门人让你进来的?” 袁辅仁掏了掏左耳。 他没听错吗? 第142章 佟予归嚯的站起,解开袁辅仁的衬衫立领,在颈边摸了又摸。 “啧,”他说,“看门的不够尽职啊。半路溜了?” 袁辅仁一推眼镜,黑沙发边垂着的空狗链倒映在镜片上。 袁辅仁举起相同款式,和小男友大眼瞪小眼。 佟予归脑子转了几圈,惊奇道:“你居然认为自己不是m。” 袁辅仁:“这怎么想都该是我的台词吧?” 佟予归理直气壮道:“我当然不是m。” “润滑时间短一些,动作粗暴一些,我就要又打又咬,坚决抗议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经受住那些?”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小舞台。 场内共有3个,每一个都有不间断的公开表演。 离他们最近的那一个正有响亮的鞭声甩下来,大部分最终打在地板上,却仍有少数冷不丁偷袭。 被固定在架子上的男人身着透明内裤,手上和脸上覆盖完整,橄榄油在健美的四肢线条上闪闪发光,高高隆起的胸口则是一片红。每甩到肉上一下,他便高声报数,虔诚赞美主人的恩典。 袁辅仁低笑一声。 “那只是一部分。陪我多逛逛吧。” 他不容分说揽上身边人的腰,手搭在熟悉的腰窝处紧扣住。 佟予归挣扎两下,被袁辅仁摁在身上,双脚脱离地面。 “这样算什么逛?” “这样逛,能舒服一些吗?” 袁辅仁把他托举到胸口,一手在臀下,一臂托着大腿和腿弯。这个视角,视线比袁辅仁本人更高,足以让佟予归穿过人群一览表演全貌。 袁辅仁的身高本就显眼,又高举着这样一人,走到哪,不久后都会被自动让道。 佟予归不挣扎了,翘着小腿得意道:“可以。” 殊不知,许多“同好”见到后会在心中嘀咕。 “daddy's little boy.” 另一面的舞台上,寂静得出奇。 两位表演者默不作声,也没有配乐。 一位端正穿着西装衬衫,马甲,戴着棕色皮手套,只露着半寸手腕。却似乎什么都小了一号,手臂和胸口的肌肉线条喷薄欲出,似乎随时能把领子和袖口的古铜色扣子崩掉。 佟予归忍不住侧头回去,观察袁辅仁捋上袖子后,露出的那一截小臂。 几番比较,发现自己的“坐骑”似乎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他才满意回头。 另一位如待宰的羔羊,顺从地躺在木桌上,躯干裹着纯黑色橡胶质感的料子,任由摆弄。一旦被摆到某个姿势撒手,即使再刁钻,他也会维持不动,展示着那部分线条。 棕手套会时不时拿起桌上轻而薄的木片,拍击某个部位。佟予归细端详了一会,才发现,羊羔会在某些高难动作中,躯体微微抽搐和颤抖,棕手套拍的便是颤幅略大的部位。 无声,桌上人的表情也毫无痛苦,只是会在感受到之后,露出羞愧的表情,愈发紧绷身体。 比起惩戒或施痛,更像是配合时的一种提醒方式。 棕手套翻出刀片和一瓶泡沫喷剂,耐心将桌上的人肌肤表面的毛剃了个一干二净,还将腋窝,四肢的每一面亮出来予以展示。甚至,到了某个部位附近,还用刀片贴着布料比划几下,引起一阵哄笑。 佟予归看着都幻痛,提心吊胆。 片刻后,众目睽睽下,那一块居然隆得更高。 还有天理吗?!佟予归瞪大了眼。 棕手套微微鞠躬施礼,收起那些。袁辅仁提示:“刚才只是前菜。” 佟予归打起精神。 “正菜”依旧无声。 棕手套抓起一把绳子,在他手中,那一大坨迅速变成乖顺的几折叠。接着,他俯下身,快速动作。期间,他几乎覆在桌上人肌肤上,像是要吻遍每一寸,却始终没有碰到,手套都很少碰触。 一寸寸缠上,绕上的,只有亚麻色绳索。 在缠绕与打结,放开重缠之间—— 那待宰羔羊神奇而优美的,或折叠或舒展躯体,在绳索牵拉间如提线人偶般动作。 佟予归早就僵的连眼珠都不能动,乖了一阵,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袁辅仁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捂住佟予归的双眼,让他转过来,靠到自己身上。 他快速抱着人走到角落。 佟予归缓过来后,袁辅仁本来没心情了,提出去酒店纯睡觉休息。 佟予归却捏着他的袖口,坚持要看完最后一个。 无奈,袁辅仁再次托起他,这一回,却是紧紧贴在腹肌上,拦腰抱住。即便昏倒也能倒在身上。 最后一个,没有惨叫,也非无声。 视觉冲击不大,聚集者寥寥。 但能体味其中乐趣的人,都沉醉其中,专注盯着舞台,全然注意不到挤过来的怪异组合。 命令,执行。 支配,服从。 违背或执行未满足要求,便会招致惩罚或冷落,或是加码。 有些只是简单到无趣。 有些却颇有冲击力。 但无论是哪一种,发号施令者语气都自然地高高在上,没有太多波澜。 包括最让人脸红耳热的那种。 跪在地上用四肢爬行的那一位上半张覆着面,下半张画着油彩,还戴着狗耳朵狗尾巴,爬到桌边时,“前爪”搭上,鼻尖往前拱,兴奋地咬住要求的器具。 接着,爬回那人面前,按指令用口水把直立在地上的反复润湿涂满。 接着,竟轻易掀开宽大的袍子。下面竟没有其他任何遮挡。 一片粉白的中心是意味明显的殷红。 那人按指示,先是充分展示了自己,接着毫不迟疑地坐上。 袍子能遮住相应部位,却无法掩饰上下起伏的动作,迷茫的眼神,吐着舌头的气喘吁吁。 佟予归脸腾的一红,被放低了吻上耳侧。 “不行了……” 袁辅仁有意拨着美人的鬓发,抱着人悄然退场。 他也摸出来是哪一处“不行了”,正顶着自己的小臂。 袁辅仁回到桌边,抓起桌下的银色手提箱:“这是我带来的。” 佟予归制止也不是,好奇也不是,舔了舔下唇,又受惊吓般咬住。 袁辅仁:“在我面前不用伪装,你所有的反应都很可爱。” 佟予归被放在桌上,着魔一般打开腿。 “这样也可爱吗?” “是的,让我抓着这个抱上去,好不好?” “好……” 袁辅仁深深望了半熟的美人一眼。 忽然,他用巨大搭扣刺破佟予归的领口,强行挂到衣服上。 远看上去,像是手执链子,锁住怀中人。 佟予归手上一松,扔掉了自己那条,专注伏在袁辅仁身上。 袁辅仁却半跪下去,为他捡起来,几圈绕到他小腿上。 袁俯下身低声解释:“施与受本就是一体的。我知道你没有明显倾向,而我,或许有时心情到了,也能满足你另一种体验。” 佟予归不知想到何处,缩紧了腿,乖巧点头。 他上手分开:“刚怎么答应我的?听话。” 佟予归便维持着张开,没再合上。 保持了小半个夜晚。 远离了喧嚣,隔音极好的房间内,佟予归又有些迟疑。 “我不是m。但是你专门策划这样一次共同观演,袁辅仁,你是s吗?” 袁辅仁端坐在单人沙发,高高翘着腿,直言不讳:“我压力太大,确有类似的倾向。” 佟予归:“我听说了。有些人x和这种满足是分开的,如果我不愿意变成m,你会另找他人实现愿望吗?” 袁辅仁好气又好笑。 “我引入这些,是想拓展一下花样,试试我们能不能以取得更多满足。” “不要有太多负担。其实轻度的和‘正常人’的界限没那么分明,这只是取得愉悦的一种额外方式……”他又保证,“我不会做到表演那样极致的程度,也不舍得下重手。” “至于轻度的痛苦,”袁辅仁俯身,在身前人耳边轻笑一声,“其实你很熟悉从中取得更强的愉悦,甚至让这点痛成为爽感的佐料,不是吗?” 佟予归咬住下唇,没有否认。 袁辅仁越过去,背对着还在纠结的漂亮青年,自顾自整理工具,发出声响。 “当然,如果试过,证明你完全无法接受,我就想想办法,戒掉这种嗜好,仅凭音视频偶尔满足。” 嗓音柔和而沉稳,轻描淡写。 “那你要轻一些。从最轻的程度开始尝试。”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5) (幸好这个早写了,否则真不敢相信我在挤出这样一篇正文之后还有力气写小段子。) 被子味?! 佟予归震惊了 当他以为自己能和鲜煲腊味菌汤气味相混淆,勾的不知情人口水掉一地的汤味信息素,已经够离谱了 第143章 万万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啊 怪不得窝在被子里时以为没味 感情和被子味儿混在一块了 他左嗅嗅,右嗅嗅,试图从身上捕捉一点残余。 果然,他灵敏的鼻子很快配合着,为他在寒风中营造出暖被包裹的舒适感 好实用的信息素! 那次后,808又拜托了他几次,但他只偷笑,没拆穿 每当想到有人信息素气味比他还搞笑 佟予归一阵扬眉吐气。 过年前,808腺体好了,足以自主控制 第128章 安全词是我爱你 呼吸声猛然加重。 “我不保证,但我不会伤到你。” “不过在此之前,不如谈点别的。” 袁辅仁重新坐回胡桃木纯黑皮面的单人沙发,手上多了一把细而长的小鞭,戴了一双纯白色的小羊皮手套。 眼镜则换成更为端庄禁欲也更为风骚的银框。 佟予归的喉结不自觉动了一下,某处隐秘的渴望在体内叫嚣。他真不想承认身体的先一步屈服。 “阿予,做回我的男友好吗?” 佟予归立即清醒了。 “现在不是回答这个的时候吧。” 袁辅仁衣着整齐,面色陈肃:“那我该以怎样的身份和态度对待你?” 这近乎威吓了,佟予归吐吐舌头,语气轻佻:“哦,那你就当是……同为s却被你强行绑上来的倒霉蛋吧。” 话音刚落,袁辅仁也压不住了。 他换了个姿势交叉腿,“我不会绑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佟予归笑意不减:“那就是……送上门的猎物。” 端坐的人神色暗了暗。 厚厚的地毯上,佟予归被剥去了所有,只赐下几根带锁链的皮带,包括一根腰带。 他的两颗樱桃下,被捧出掐出两座盖着粉雪的丘陵。 他得到了一声声赞叹,毫不吝啬的羞辱性的夸奖,很难想象出自于这块木头口中。 他几乎要晕过去了,却被一脚踩上。 那一处皮肤太过娇嫩,皮鞋的底纹磨得厉害。 他盯着微扬起的脸,滔滔不绝的红润嘴唇,不由自主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袁辅仁声音格外冷。 “主导的是你还是我?” 佟予归委屈极了,故意带着鼻音,习惯性撒娇。 或许这种不能让袁停下冲刺,但每次都能让他得到的待遇更舒服些。 袁辅仁居然不吃这一套! 他再也受不了了,大声指责。 袁辅仁不为所动,轻声宣布惩罚的加码。 两行泪一连沿着大腿内侧滴进地毯,都挂着透明的长痕。 袁辅仁认输,不得不停下来重申规则。 佟予归靠上去一通乱蹭,声音可怜巴巴:“怎么这样,我喜欢你嘛……” 袁辅仁抓起鞭柄敲佟予归的左肩:“喜欢不可以随便打乱规则。这种情景下,我们是平等情侣以外的关系。这不会影响我们平时的相处,但遵守规则能取得更多乐趣。” 佟予归鼓着腮帮子。 袁辅仁循循善诱:“想一想让你最有反应的那种。听话。” “服从后的释放会感觉更强。” 佟予归缓慢眨着眼:“我承受不住或接受不了,该怎么办?” 袁辅仁:“我们可以设置一个安全词。你说出口的时候,我们就停下。” 佟予归不甘示弱:“你对被支配也略有兴趣。你的安全词是什么?” 袁辅仁居高临下,深深看了佟予归一眼。 以这种捆好,岔开,被享用的姿态跪在地上,嘴里却说这种话。 “你来定,我和你一致。” 佟予归低头思考。 忽然,一根手指破开,带着异样的皮革触感,缓慢碾过所经的每一寸。反复熟悉领地之后,登上了最熟悉的宝座。 他向后瘫坐,被那根手指上顶着托起。 眼前冒着白光,将他的思考极速搅碎。 他说:“你作弊。” 脚心挨了一下。 “没有用安全词脱离状态时,主人施加的一切,奴隶都只能承受。”袁辅仁说。 手指抽出后尚未合拢,奇形怪状的鞭柄便捅进来。 袁辅仁遵守不会弄伤的承诺,提前涂满了油,跪在佟予归身后,细密地吻着颤抖的背脊。手上的动作大开大合,却相当稳和准,每次碰到手指测量到的点就向外抽。 几次三番下来,稍稍触碰,爽不到底便会抽离,佟予归本能要骂人,却被撤去一切,从地上扶起来。 扶起来也站不稳。 他靠在袁辅仁身上大喘气。 “还想要吗?喊主人。” 佟予归颤着声:“不是特别想。” “因为不够爽,是吗?” 手指回来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根红丝带系到前面,还打了个蝴蝶结。这次动作有些粗暴,蝴蝶结被震得到处乱甩,却牢牢堵住了孔,冲不开。 回过神来,他被打横抱在沙发上,锁骨和小腹积着汗水。 红丝带颜色深了些,依旧高举。 袁辅仁若无其事地摆弄一瓶喷剂。 见他用疑问的目光望过去,袁辅仁冲他笑了笑,然后在要了老命的部位挤了一大块。 佟予归有种不妙的预感。 袁辅仁扶起那个脆弱的,像新年礼物一样喜庆的手刹。 “别动。” “该不动的是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佟予归怂了。 “你?” “主……人。” 他不情愿地改了口。 袁辅仁冲他淡淡一笑,“乖,等一等,垂下去容易受伤。” “为什么?” 锋利的触感在肌肤上飞行,毛囊根部传来惊悚的拉扯感,随即一轻。 袁辅仁手劲大,握的很紧,依旧严厉说了好几次“别动!” 结束后,袁辅仁拿浸好的热毛巾擦了个干净,又解下红丝带。 但他已经憋麻了,依旧挺着,滴滴答答出不来。 佟予归忍不住骂:“*家富贵!” 不轻不重的一捏。 “对主人嘴巴放干净点。” 佟予归欲哭无泪:“你赔我。” 袁从光秃秃的草坪摸到湿乎乎的蜡烛:“赔什么?” “你说呢?我成光杆司令了!” 袁:“那你默哀吧,剃下来接不回去了。” 没默几秒,狗嘴又开始吐不出象牙,佟予归没法忍住不反驳。 “我看你挺喜欢剃毛的,看的眼睛都直了。亲身体验了,感觉如何?” “你剃的部位和台上正好反过来。而且我不喜欢,不喜欢!我只是担心桌上那人会不会被刮破皮。”他尖叫。 袁辅仁笑:“主人选这里可是有讲究的。起码大半年小奴不敢在别人面前掏出来并排撒尿。我家小奴在建筑业把嘴巴混的不干不净,正好叫宝贝自觉斯文些。” 佟予归再次爆粗。 袁从下至上狠狠一握。 摇杆控制的效果立竿见影。 “对你,剃了还有个好处。” “……什么?” “适口性强。” 佟予归沉默了。 佟予归恍然大悟,窝在袁辅仁怀抱里蹭:“主人,小奴好难受,能帮帮奴吗?” “不是我不帮小宝贝,”袁辅仁低头吻佟予归:“舌头太轻柔了,得下猛药。” 说着,袁大手一握,展现了超高的手刹控制技术,飙起车来。 伴随着一阵阵惊叫和另一只手的两面夹击,袁辅仁胸口脏了一块。 佟予归卸了力气,累到极致却睡不着,像挤光的牙膏一样难受。 他又被无情放下,摁到地上。这一回他连跪都跪不住了,瘫坐下去。 “你欺负我……”他控诉。 袁辅仁看都没看他一眼,专心捋着散鞭,漫不经心道:“主人对你做什么都是恩赐,不算欺负。” “除非……你现在想出安全词并使用。” “注意,不能是‘停下’,‘不要’这种在激烈时的胡言乱语,要和这种设定身份的游戏无关。” “我爱你。” 袁辅仁相当受用,心中空洞被填补了一大块,嘴上依旧是:“别撒娇。” 佟予归抬脸,舔着虎牙,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我说,安全词是‘我爱你’。” 袁辅仁脸色难看得能拧出脏水。 灯影昏黄而暧昧,佟予归光洁新鲜的身体在地毯上摊开,没有一丝瑕疵,红扑扑的脸颊却埋在阴影中。 袁辅仁抓着肩把自家美人提起来,收获的依旧是毫无退意的脸。 佟予归体力早就抽干了,仍旧轻飘飘地笑着说:“因为在这种play情景下,我可能求你可能爽可能迷恋——” “但是不可能爱上你。” 之后过去了很多年,袁辅仁依旧对这个场面耿耿于怀,每次亲近失败碰钉子,一闭眼就想起那个可恶的笑。 第144章 因为佟予归用行动证明。 在如此混乱,如此刺激的一个夜晚,他也没为了快乐说谎。 隔日的早上,佟予归斜靠在床头,露着圆润的肩,小口啃着他洗好的草莓,忽然笑的清浅而缱绻:“我教你怎么追我吧。” “好啊。” 在这之前半个小时,袁辅仁刚犯过蠢,叫佟予归好气又好笑。 但佟予归拽着他的领子拉过来啃了两口,命令袁辅仁口出来一次,问他味道是否合口味之后,又眯着眼甜蜜蜜地笑。 佟予归在他左耳边喁喁私语,事无巨细: “那你记好,我喜欢喝的煲汤要传统广式减一半药材,喜欢吃的水果是酸甜口不要特别甜,最舒服的姿势是……” 2024年,袁辅仁在飞机呼啸声中醒来。 机场酒店的大床整洁而空旷,中央空调于无声中保持着凉爽干燥。 他轻轻叹了口气。 袁辅仁忽然很想给佟予归打电话,看一眼腕表,放下手机。 他洗漱,系上衬衫扣,为自己打上领带。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 年华不再,气质沉稳优越了不少,资产位数比起他为佟予归全款买房之前,多了不止一个零。 可惜佟予归不再信任,也不怎么喜欢。乐意的时候多施舍一些,不乐意了就立即变脸,说些明知他讨厌的话气他。 尽管他能轻易让佟予归更不好受,佟也坚持要招惹。 临出门前,袁辅仁自言自语: “你能再教教我吗……”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6 808主动来找:不用麻烦你去宾馆了 佟予归直愣愣望了一会,把几乎要顶破地面的小苗埋深。 佟:那很好呀。 808:我们可以正常去逛街了。 佟:好麻烦,但也不是不行。 佟:我把你咬伤的,庆祝你伤好,我给你送个礼物吧。 808收到围巾后:我能送你什么呢? 佟:我什么也不缺。 “告诉你我的名字,好不好?” 佟:你早该说了。 808在窗上一笔一画:袁辅仁 佟:夫人? 袁辅仁定定的看着他,忽然笑了:作为omega,你也只能占占嘴上便宜了。那随便你叫吧。 佟:讨打。 不知为何,发情期再次到来时,佟予归习惯用的抑制剂失效了。 袁辅仁留下了自己的贴身衣物。 袁:用这个缓一缓。 第129章 迟来的认错 与此同时,佟予归也醒了。 洞口的痛减轻了一些,但不足以安眠。 他骂了几句,翻身重新抹完躺下。 自此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李总助打来电话,他才不情不愿起床。 早6点半,迟不求家的门遭遇一场霸凌。 迟总裁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市中心这套小公寓,这套房名义上的产权都不在他名下。私人保镖早已站在门侧,递上监控影像。 迟挥挥手,放行。 他就说哪个浑蛋能追杀到这。 袁辅仁进门,眼中满是红血丝。迟不求斜在桌边,搅着热拿铁道:“如果你半分钟内不能说出非要现在打扰我的正当理由,我就拿1.5升装的光明牛奶给你开瓢。” 袁辅仁立即开口,一谈便是半个小时。他说到第二句,迟不求就将保镖请出门外。 “很及时,”迟喝了一口冷掉的拿铁,“再过一个半小时会议就开始了。” “不过这里不欢迎您的长时间逗留,”迟不求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滚了吗?” 袁辅仁绕开他,从主卧转起,挨个打开每个房间的门,衣帽间和卫生间都没放过。 迟没管这人,自顾自热了三明治。 袁辅仁身影再次闪现,对迟连拍几张,总裁连第一口都没顺利咬下去:“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这个啊,”袁辅仁若无其事道:“帮我徒弟突击检查一下,他不在的时候你身边有没有别人,顺便发你的近况实拍。” 迟不求哼一声:“怎么可能有?比起这个,你不挑唆我们夫夫感情就算你心善了。” 袁辅仁笑了:“他放心你也就算了,冷落那小孩这么久,不查人也不分权不奖赏,你居然放心他?” 迟不求梗了一下。 一根不轻不重的刺卡进喉咙。 严格来说,小白在和他谈上之前,确实是“有前科”的。 但那时他再心焦也没立场,是袁辅仁在某次小白出事后把求助的小白当麻烦推给他,让他收拾烂摊子,他把人拎到眼皮子底下严管,才有后来事。 直到下午,迟才收到小白的关心。 “早餐让阿姨上门来做,不要总吃便利店预制好的速食,伤胃。” “你回来给我做。” 晚上和新项目开发者围一圈,小白的回信才来:“特助是做这个的吗?” 迟不求心中一颤,刚想回些什么补救,这一条就被撤回。 取而代之的是萌萌表情包,和一个“好”。 迟不求深吸一口气,打手势示意汇报者停止。 “小白兔什么时候回来?” “取决于迟总希望我何时回来。” 一阵烦躁泛起,他暗骂姓袁的:在自家瞎捣鼓就算了,飞过来说东说西,搅合他这边也不安生。 他立即订了飞深圳的机票。 新的一天。 迟不求亲自上门掀小白的被窝,直接被小白卷进被窝。 袁辅仁调虎离山成功,连续约谈了五六个他遗留下来的嫡系、熟人。 郎副总裁三天前去了成都,亲自考察预备收购的几个工作室。 她本该在稍作休闲后,这天晚上飞回上海,却在太古里偶遇正在亲自主持珠宝品牌宣传的嫂子,约了晚饭。 晚饭后,郎琴忽然和珠宝新贵有合作要谈,多留了两天去九寨沟同游。 佟予归直面吴丽和江老板两个大麻烦,订了晚间的包厢。席间,正牌江太太忽然携子登场。 她不同意。 佟予归作为收购方的副总,礼貌敷衍了几句,从江董的公司现状说到股权架构,成功表达出您对此没有实控权和话语权,惹怒了江太太。 双方不欢而散。 江老板哄着太太走了,出门前对他赔笑,吴丽也冲他咧了咧嘴。 佟予归捏了捏自己的脸,麻的。他刚在电话里骂过袁辅仁滚得好,现在恨不能远远把人捞回来。 起码把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细麻杆一样的男生忽然自角落站起,从他身边挤过去。 他竟没察觉,包厢里还留着一个孩子。佟予归摸了摸后颈的冷汗。 晚10点,袁辅仁如愿以偿接到示好的电话,但试着调情几句,却被婉拒。 佟予归只说:你何时回来? 袁辅仁:你都不说想我。 佟予归:想被你强x吗? 再过一天,佟予归又催了两次。两天后不催了。 袁总换到了江景房,独自一人吃融合餐厅的外送。 他想和佟予归视频通话,佟副总以工作太忙的名义拒绝。 晚9点,他查起了机票,思考要不要提前回。 两条信息先后出现。 李坤坤:进度提前。 佟予归:我帮你打理好了,不用担心。 笑脸表情包。 他们的文字信息记录一片和谐,完全看不出几天前强制x行为的痕迹。 袁辅仁打电话过去,直接被挂断,接着是短信。 佟予归:我还在工作。 晚11点,袁总坚持不懈又打了几次,终于接通了。 袁辅仁第一句话就是“我错了”。 佟予归相当耐心,听他忏悔了一通,才柔柔地说:“没什么。” “你原谅我了?” “为什么要原谅?”佟予归反问,“我后来想起来了,我们还在支配—服从的游戏中,于是我去查过,强爆幻想也是特殊play的一种,你只是在玩自己喜欢的play,不是吗?” “你没做错什么,自然不用原谅。” “我不喜欢。” “不用急着否认,虽然这种幻想的主动方和被动方都容易被大众诟病,但你的施暴范围仅限于你熟悉的partner,仍然能维护完美的社交外壳,不是很合适吗?”佟予归语气平淡。 “不是的……” 袁辅仁浑身颤抖起来,声音失去了沉稳,像损坏零件的履带那样加速,“我其实是冲动之下做错了,随便在你身上发泄情绪,我以前从没那么干过,我从没那么想过——” 他懊悔极了:“佟予归,我知道你爱过我,无论现在。你对我什么脸色,我都不该对你那么做。” “我不该对你那样,是我对你不好,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佟予归真想当场挂断。 “我爱你。” 佟予归瞬间被气到无法不吭声。 第145章 “我!不!信!” “我爱你。” “还是说点工作上的事吧。”佟予归冷冷地打断。 “不要再把这件事说成特殊play了,”袁辅仁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约定的安全词吗?游戏暂停。” 原来是安全词啊。他早就尴尬于曾经灵机一动定下的这一句,宁愿硬撑或撒谎也不用了。 袁辅仁怎么能轻易说出口呢? 他差点忘了,袁辅仁总是更有脸皮,更有口才,更有主意。 佟予归想截住不争气的眼泪,想闭上眼睛和嘴巴,想隔绝这个人所带来的一切。 “晚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事到如今全晚了。” 落到袁辅仁耳中,自然是能多糟糕有多糟糕。 他的阿予说“完了”! 兼职和学业间隐秘的甜蜜。 十几年的身体亲密。 10年有余的家务照顾。 怎么能完了呢? “没完,怎么能完呢?没完!”嘶吼的,毫无形象的,不讲道理的,居然成了他袁辅仁。 没吃几口的饭菜洒了一地。 没2分钟,袁辅仁就裹了衣服拿了电脑下楼,其余一律丢在房中。 机票,专车…… 袁辅仁哭得撕心裂肺,不断地认错,不断地求情,吵个不停。 佟予归一直没吭声,但也没挂断。 他慢慢闭起眼,他看了一眼时间,把吹到大气层外安静到什么也放不下的心神粘了一丝到眼前。 他心想,袁辅仁总戴一个破表是有价值的,在极端烦心时确实能吸引注意力,定一定神。 “11点半了。”佟予归等到对面哭累的间隙,说了一句。 袁辅仁闷起一肚子火。袁辅仁太熟悉了,这正是自己一贯的做派,这要么代表想截住对方的话,要么代表刚刚的话一点也没听进去。 意在传达:您最该做的是闭嘴! 他别无他法,继续低声下气。阿予不信他心里有爱,他不信佟予归当真铁石心肠。 说着说着,袁辅仁忽然察觉一丝哭泣声,悄悄抠出隐形助听器放到耳中。放低乃至放停了话语。 那哭泣声也随之止住,但袁辅仁听得全神贯注,捕捉到佟予归并非毫无波澜。 佟予归声音平淡:“我该睡了,明天还要打理你留下的摊子。免得你以为自己教不好,我做不成,平白耽误你和迟总的事。” 殊不知,袁辅仁就是冲着佟予归难以上手,才故意抛出一大堆知识,毫无预警地对他予以重任的。 袁辅仁听得喉头一梗。 他捂住脸,仿佛能掩饰他的罪恶。 他居心不良,但佟予归执着地记着他要完成的项目。 大约因为他撒谎说从迟总那里讨来个职位安置阿予,要帮迟不求做事当做交换。 佟予归真是不会识人,不会识谎。 怎么能对他的话这么认真呢? 佟予归不知道他爱说好话糊弄人吗?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演到底了。 “谢谢你,阿予。” “我该做的。” “我现在打车去机场,2点飞回来。” “又有什么急事吗?” “我还能进咱们家门吗?” “……随你。” “好阿予,我怎么才能补偿你?我爱你,我想补偿你,你能再教教我吗?” 佟予归还抱有一丝如寒风中颤抖的火苗那样微弱的希望——希望从前没和袁辅仁说通的道理,能在此人再一次忏悔时听进去。 “做错的事,不是补偿了就能揭过。”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7) 佟予归脸皮都要挂不住了。 嘻嘻哈哈了一学期,好不容易争取到没有特殊眼光特殊待遇。 转头在除了他全是beta的寝室堂而皇之晃着alpha大了不止两三号的衣物。 他以后怎么没心没肺的混下去? 佟予归塞回去。 “不用。” 袁辅仁趁佟予归看别人打游戏,平展开塞到被窝里,做了就跑。 佟予归躺进被窝不一会,下身便有了异样的触感。 一掀被子,仔细闻了一闻,分辨出来。 呵呵。 沾了alpha的体味和信息素的假被子味,和自己体香的真被窝,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佟:拿回去! 袁:现在吗? 佟有些犹豫,他想起码撑到找到新一种好用的抑制剂 佟:过几天吧,暂时不想见你。 袁:过几天到我易感期了 第130章 某人近来不太一样 半晌无话。 佟予归眯着眼,在枕头边开了外放,舒舒服服靠在双手上。 靠边停车,脚步声,悦耳冰冷的双语广播,登机牌打印,vip候机室…… 他想象那只大手如何渗一手的汗仍捏紧了手机。 他听见水落在纸杯中的脆响,捣乱问一句:“想好了吗?” 接着咯咯地笑。 他听见袁辅仁在那头烫得手足无措,拧大了冰冷的水流。 “怎么样,疼吗?” 他笑着笑着带出几滴泪来。 袁辅仁:“你还疼吗?” 佟予归换了个姿势,伏在枕头上。 他用枕套擦了擦泪,这是袁辅仁不允许的,袁会掏出奶白色丝绸手帕。 “你问晚了,早就不疼了。” “心里呢?” “当然是疼的。”他听见自己不争气的说,忽然很想咬一块栗子糕。 没留神儿说出了口。 “给你做。” 水声停了,大概是烫到的那一块不痛了。佟予归心里复又有些不痛快。 他说:“我是个成年男人,想吃什么可以自己买,不一定非要你做。” “袁总日理万机,忙些别的吧。” 袁辅仁忽然说:“从前,怎么不和我说这些话呢?” 佟予归:“从前你也不发神经。” “还是生我的气了。” “补偿也不能揭过,那该如何是好?” 佟予归不说话了。和这个人多说话多吃亏,说一夜能亏掉底裤。 “我要睡了。” “留门别锁。”袁辅仁倒是提醒了他,他挂断后跳下床,把防盗门内锁一拧到底。 将近5点,没定表,他却忽然惊醒,一人躺在大床中央翻来覆去。 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宇未岩。 2点的航班,现在早就落地,不知到家门口没有。 万一,只是万一,袁辅仁又把行李一放,蹲在家门口抱着自个坐着。 那可怎么办呢? 佟予归蹑手蹑脚走过去,猫眼向外看了一眼。黑乎乎一片。 除非有人正站在门口眼睛对着,是看不清的。 佟予归“啧”一声,早知道安一个小白推荐过的全方位无死角摄像头,夜视最好那种。 否则不至于看不清,只能想。 一想,心会乱。 想到不如知道。 他转开一圈圈锁,轻轻推开门,忽略了几丝杂音。 一跺脚,声控灯亮,门外空无一人。 没人被他关在外面,只能后悔,只能等,只能慢慢品那碗闭门羹。 佟予归心里一阵庆幸,忽有些怅然。微凉的夜风试图灌入室内,在门口停步,和空调的冷气对峙。 电梯响,袁辅仁同时迈步出门。 一见佟予归,袁疾步上前,一把抱在怀中,怎么也不肯松开。 佟予归反抗都来不及,就被带到沙发上。袁辅仁还算贴心,主动垫在下面而非把他扑倒。 “等了我多久?” 袁辅仁带一股极淡的,机舱中空气流通不足的气味。佟予归以往工作出差时,坐的经济舱味道会更明显,换做他,会悄悄进门先冲个澡。 然后被憋久了的袁辅仁误读为“洗净送上门”,扯掉浴袍就啃。 “根本没等。”他实话实说。 被扒着连吃几个嘴子。 袁辅仁边啃边像大型犬一样拱蹭,憨乎乎地说不知从哪条劣质土味短剧里扒来的情话。 啧,这年头实话没人信。 佟予归哭丧着脸,又被狂亲一通。 袁辅仁心中满是充盈的柔情,四肢百骸注入了别样的活力,像换了一种驱动的能源。 他还不清楚这种换源意味着什么,但他留恋这种异常状态的快乐,依旧抱着人亲着耳侧,温和的边倾诉爱意,边道歉。 佟予归伸着脖子望着天花板,一种怪异的感觉一闪而过。 袁辅仁又在向他祷告。 一次次犯错,一次次为他牺牲,一次次祈求他在仁慈中原谅——求他将善与恶的冲动的驱使不放在心上;求他们能在无比的热烈和力竭之后重归宁静。 他的视线去搜寻客厅一角的天后小像,不知是被黑暗盖住还是被布蒙住,他寻不见那慈悲的身影。 袁辅仁安静下来。不久后,卫生间传来水声。 第146章 佟予归松了口气。 袁辅仁居然没有恬不知耻地摁住他边亲边乱摸,故意把错事抛之脑后不谈,裹挟着他带入快乐后嬉皮笑脸,问他爽不爽。 轻易把任何波澜揭过。 他把自己盖回被子,锁上主卧小门。 直到泛起困意,袁辅仁都没来敲门,不知睡在次卧还是客厅。 细小粉白的花悄然开了一圈,毛茸茸的装饰在他心上。 孔饶冰、胡非等若知道又要骂他没原则,但佟予归要的本来就不多。 因为袁辅仁本来就很少在乎所有人的内心感受,包括其自己。袁辅仁和迟、许通话时声称过自己自私自利,得到二人一致肯定,佟予归知道其不全是,袁辅仁在必要时对自己也狠。 起码,袁辅仁不怎么双标。 但是这样一人在他佟予归面前,竟时不时有些难以解释的举动。 他年少时误认为是本性温柔不善言辞,现在,又该作何解释呢?袁辅仁提分手时说过在他身上昏头了,难道袁辅仁以偶然昏头为乐? 如精密仪器般的袁总,如狠毒豺狼般的投资人,四处传播功利主义的袁老师。 甚至对他也游刃有余,也千防万防,也把他的心硌得生疼。 他讨厌这样的袁辅仁,他以与这种人为伍为耻,他早就该离开了,为了保存记忆中校园恋爱的惬意午后。 但这个人忽然会冲动,会恍惚,会温和一秒。 会把早饭递到嘴边,会在恶劣的性之后安抚,会在空闲时成为m甘愿被他捉弄。 最后他选择了冷处理。 只把袁辅仁当pao友,床伴,就不必想这么多。毕竟他这样就没权利延伸去管天管地。 但是,近来,袁辅仁这架精密机器崩坏报错的次数有点多。 忽然把他捆在床上不让走。 甘愿给自己当傻大狗。 尝试做普通情侣。 对以往不屑一顾的心理治疗感兴趣。 数次对他的玩笑反应过度,甚至用强上来捂嘴。 袁以前做过观灵科技的cfo,佟予归不认为这个小项目能让袁辅仁苦恼到性情大变。 想不到合理解释,佟予归只能把自己沉入安眠的河,顺流而下。 君子兰脚下土壤是湿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跳着麻雀两三只。新的一天确有些不同。 他床头的衣服被没收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佟予归赤身来到窗前,惊飞了鸟雀,栏杆上有一排小米的痕迹。 他心情莫名好了些。 精密的袁辅仁代码崩坏,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他视线未及之处,袁辅仁靠在厨房门边,盯着稍显瘦削的后背和多赘些软肉的臀与腿,叉了一小块苹果猪排吃。 一两只小球又探头探脑过来。佟予归眼前一亮,屏息凝神,探头去看小家伙。 一啄一翘尾巴。一蹦沾一脚的小米。 不知不觉,袁辅仁吃了大半盘。 袁辅仁慌忙回到厨房,胡乱炸了些自己不认同的垃圾火锅丸子凑数救急。 佟予归倒是吃的兴致盎然:“以后可以多来点嘛。” 糖醋苹果肉汁和孜然辣椒的双拼调味也不赖,他用牙签扎着吃,两口一个包心鱼丸。 袁辅仁轻轻皱着眉。 佟予归:“那你还买这个。” 袁总捏了捏鼻梁:“哄长不大的小大孩儿的。” “嘿你这人——”佟予归愤愤不平,化悲愤为食欲连吃十几个。 袁辅仁毫无征兆地,从背后弯下身去搂他的腰。 佟予归僵住了,咬了一半的苹果块掉在盘中,声音格外清脆。 佟予归目视前方。 “不行吗?”袁辅仁这么问,却没收回手。 佟予归尽量平稳气息。 他说:“你别突然袭击。至少和我打个招呼吧。” 袁辅仁没法准确预测了,以往重欲,却还算温和,重视细节,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现在,袁辅仁也感染一点他随心所欲的作风,却不记得收敛自身的破坏欲。 佟予归不能确定,毫无预兆的冲动淹没他时,他会不会失望或受伤。 他推开盘子,把脸埋在桌上。 如果当初当攻方的是他,会不会早就是这种灾难性的结果? 佟予归忽然讨厌起自己的性格。 袁辅仁不知何时收回了手。 肩胛骨上忽然落下一吻。 “如果,‘我爱你’不是……” 他用尽力气回身,捂住那张好口才的嘴。 “不要说,”佟予归近乎绝望,“如果是真的也不要现在说,好吗?” 他会多想。 他会当真,又怀疑作假。 他会以为又是袁辅仁哄他,为了让他缓解痛苦的小把戏。 就像袁辅仁在病中受了冷落又很快分手后复合,就像袁辅仁在他求生意志全无时再不耐烦也精心照顾。 他知道袁辅仁会在他要死要活时,压着本心试图讨他的欢心。 从前心痛难忍时以为是救命稻草,满心欢喜的抓住,现在回看,要多拙劣就有多拙劣。但这错在他的判断力有问题,他总不能怪袁辅仁想为他缓解他扛不下的深痛。 所以佟予归只能怪自己。 ………… 他现在学聪明了,知道袁辅仁会骗人,却难以分辨哪一句是骗他。 他只能希望袁辅仁少踩着他的软肋骗他,或者选个好时机,在他被骗了哄了心里也很爽的时候动手。 袁辅仁及时闭嘴,默默收拾碗盘。 再抬头时,白衬衫银丝眼镜的袁辅仁坐在正对面,嘴唇颤了颤,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佟予归扯一张纸擦了泪。 他们隔着桌两相望,面前的早饭被拉远了些,佟予归忽然觉得对面人有些陌生,却不是最令他讨厌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佟予归的形象也发啦。在上一条动态。有熟悉的作者说他好像小妻子。 嘻嘻,袁辅仁吃的真好。 ao小段子(8) 佟予归真为这人害臊。 随便和o谈论自己的易感期,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佟:那就别见了 袁:好,下学期见 佟:下学期也别见了 过了一会,电话打来 袁辅仁声音听上去为难和卑微 “其实我衣服不多,过两天寒假回家有旧衣服穿,开学我能不能去拿啊?” 佟:不是我发情期的话,可以 再见时,袁辅仁自己的信息素全没了,取而代之是浓浓的诱人的煲汤香气。 袁辅仁口水掉了一地,埋进去深吸 佟予归脸红透了,又不便当面斥责。他曾经把这些垫到身后,沾湿过数次。该洗干净再还,因为懒又一拖再拖。 第131章 疏远与紧追不放 佟予归望过去,他爱过的,可恨的人却别过头,推了一下眼镜。 再转向他时,袁辅仁打破了薄冰般的沉默。 “我预备今天去一趟公司,你能一起吗?” “我可以坚持,不过我今天不坐副驾驶了。”佟予归望着那双形状漂亮的眼,“没事的话,也不去打扰你了。” 袁总轻轻拧着眉:“你不必非坚持不可,如果你不想见我。” “不想见你,那就什么都不干了吗?”佟予归小声反驳。 到了公司。 一个晨会加一轮面谈的功夫,全部进度又移交回袁辅仁手上。 佟予归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中性格、沟通、责任心都不差,前几日里,和几位总监配合也全无纰漏。他们一致觉出副总比袁总更好相处。 但袁总强势套出了所有,又带来了观灵总公司那边的新消息,没到11点,权力中心又回到袁辅仁身上。 除了拿回资料和方案,一个来找佟予归的也没有。 出门时,他们都避着佟副总的眼。但佟予归心平气和,他在设计院裁员时,该难受的已经挺过来了。 袁总真牛x呀! 开了一圈的小花掉了一地,没人捡,风一吹就跑了。 没有牌子,无人推开的门。 一种不安稳的恐惧在佟予归心中突突乱跳。 他醒悟过来,自己是在袁辅仁的主场做事,迟不求也是老情人的熟人,费再多力,用再多心,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袁辅仁几句话就能轻松收掉他努力的一切。 他不仅没能自力更生,还加剧了人身依赖的程度。 佟予归咬破了下唇,懊恼之余,对自己满心恨铁不成钢。 他又想起几天前老六的提议。龚旭说有个朋友的高端工作室急需一个履历漂亮、主持过大项目的建筑设计师。原先合伙的那位出走了,为了陪护亲人。 但跳慢了去晚了,或许他们就另找好了人选,毕竟失业的老牌中层建筑人不在少数。 他快速压下这个念头,默念做好手头的项目优先。 以往在设计院碰到傻x同事时,静心的万能咒语失效了。 第147章 ……和袁辅仁不只是工作关系,所以他没法不恨。 袁辅仁摆明了在利用他摆弄他,他为什么要在身体关系之外忠诚? 这段经历使用得当的话…… 佟予归浑身一哆嗦,他悲哀地发现,袁辅仁的“教导”开始在他身上初显成效了。无论是领头与长容虚虚实实的打交道,还是用利己主义思维反过来算计袁辅仁。 几次深呼吸后,佟予归再次打开剑三,欣赏自己巨帅无比的太虚剑意。 ……好气啊! 他要人剑合一砍了外面那位终极坑爹的袁总! 这个时间上号的人不多,大部分老玩家都工作了,竞技场略显冷清。 没想到,今天抓人组队出奇地顺利,佟予归成功组上一支剑气花,中午道别时,气纯和花姐还和他加了好友。 一开门,无声站在门口的袁辅仁。 佟予归没收住咧开的嘴,吓得手一抖,门一关。 再打开时,人不见了。 佟予归松了一口气,自己去楼下吃快餐也是一样的。 锁门,下楼。 再上楼,门却打不开了。 路过的李坤坤:“电梯里好像有上门开锁的电话。” 佟予归微笑:“我先去排除另一种可能。” 凌晨高兴的太早了,袁辅仁的礼貌耐心甚至坚持不了一整天。 求在现实中放出人剑合一的方法,急用,马上要砍人而非打破镇山河了。 他大踏步走进袁狗的办公室。 袁总向后靠着闭目养神,但他知道是装的,连人体工学椅的椅背都没放平,窗帘也没拉好。 原理约等于“盖前狼假寐”。 “阿予,什么事?” 连冷场都不假装一下。 “我办公室的门打不开了,”佟予归跳上桌,鞋尖踩上袁总的腹肌,“马上要叫人开锁了,跟你报备一下。” 袁辅仁握住脚腕,将中筒的男士丝袜一捋到底,指腹一下一下蹭着细腻的白。“万一我也有办法呢?” 佟予归笑了:“我也这么想,毕竟袁总溜门撬锁,无所不能。如果您能开,正好省了200的开锁费。” “开的话,有什么报酬吗?”袁辅仁不为所动,目光如巨舌从佟予归头顶的发丝舔到鞋尖,盘旋在腰上打了个结。 佟予归心觉不妙,把脚往回缩,被袁辅仁紧抓不放,重新按在腹肌上。 “要放就放好。” 佟予归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语气心平气和。“没有,因为在你的公司出了这种事,开锁费该你报销。” “当然,如果袁总够小气,”他勾唇一笑,“成功开锁后,我可以自掏腰包付你200。” 袁辅仁不吭声了。 佟予归继续:“考虑到十几年没干过,袁总开锁技术业已生疏,我还是自行找人开门顺便换锁吧。” 袁辅仁声音低沉:“你生我的气了。” 佟予归:“别这么说。依我看,是你生我的气了。不然,怎么又是把我的成果全部收回,又是连一间办公室都不肯留给我,让我难堪到无处可避呢?” 袁辅仁:“……我不能见你吗?” 佟予归:“我不能不见你吗?”他双手一撑,预备从桌上跳下,却被袁辅仁拦腰抱住,面对面抱到身上。 佟予归脸色变了变。 早知道他就不踩脏袁辅仁的衬衫了——更早一些,他就不该妄想交涉,直接叫人换了门锁拉倒。 “不能。” 袁辅仁弓起身,费力把脸埋到佟予归胸口,可他发现这样会把距离拉的很远,又改为紧紧把人抱住,脸放在佟予归背后。 两人的身体再次贴得找不着缝隙,佟予归却因看不到那张脸多了几分自由感。 他没做好应对的准备。 “我们在一起了这么久,为什么你突然要疏远我?” 佟予归:“我们之前也保持过距离。你先提分手先避而不见,我先无理取闹先拒绝亲密,都有过。我还以为,我们是有默契的,对方不愿意或没时间,就老实点不要纠缠。” 袁辅仁的身体少见的在颤抖,佟予归背上凉丝丝的湿了一片。 “现在这次,也一样吗?” “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愿意多理一理我吗?” “要再过多久呢?” 袁辅仁越说越急,像猛锤一次次砸向顽固的钉子。 急着抚平,拼好。 佟予归招架不住这种沉重。 他被箍得砸得头昏脑胀,更深的刺痛又重新把他扎醒。 他轻易能体会到他人的情绪,共情他人,帮助他人,对他来说简直是天生的能力。所以他一次次在流露后猜到袁辅仁在想什么,一次次体谅和心软。 悲伤和无措像海浪一样涌来,似乎对堤岸高喊着,再接住我一次吧。 安抚我吧。 取悦我吧。 承受我的发泄,我的占有欲,我的压力吧。 可是,分明他是受伤更多的一方,凭什么为袁辅仁的欲望买单一次之后,又要买单粗鲁的后悔和挽回呢? 佟予归用力推,推不动。 他累了。 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直视他,在大厦里小小的一格,威风凛凛地嘲笑他的狼狈,用打光把他送上这小小舞台,作为追逐的客体而非主角。 他像落水的死狗一样,像被拦腰斩断的麦子一样,像射击摊上的大布娃娃一样,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和命运。 审判的阳光俯视佟予归,将命运写到他身体上: 只要他还在肆意妄为、财力差距悬殊的袁辅仁身边一秒,而没有另一根外力的绳牵着他能把他拽出去捞出去—— 他就没法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 就像现在,没人能想到,而且没人敢进来救他。因为他亲口承认过他和袁辅仁有交情,直属于忠诚于袁总。 其余人当然不会以疏间亲。 袁辅仁问了许多次,却没有得到一声回答,他没忍住又收紧了些。 得到一声痛呼。 佟予归的泪也掉到了强求拥抱之人的肩头。 “我不知道!你放开我!” “你先说你要多久才理我?” 佟予归嗤笑一声:“你是打算在轻易能让我受伤甚至骨折的威胁下,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吗?” 袁辅仁浑身一僵,缓缓放开。 他还记得,他挽留佟予归的底牌,是拼着重伤也要把人救下。 当s时的底线,是折磨的手段不会让佟予归真正留伤。 佟予归下定决心,咬牙说个明白: “我不知道最近你怎么了,一次次打破我们作为固定床伴,设定好的相处底线。你第一次强上我还能假装是玩high了不小心,第二次用电动玩具把我在公开play里弄晕起码也是爽晕的,这一次呢?” 他红着眼,戳着袁辅仁的鼻子: “你故意欺负我是不是?你看我10多年的工作丢了,再干是你安排的,就觉得我可以随意欺负了随便糊弄了!你每次玩过火是不是觉得我再哄一哄就好了?!” 佟予归逼问一句,反在自己心上割一刀,划得渗血留痕。 “我不愿理你,难道不应该吗?你识趣点就离远点,让我自己多恢复一会,你做到了吗?” “袁辅仁,你居然有脸问我什么时候能恢复关系。我告诉你,你要是受不了,不想当这个床伴了,想找个能配合你玩得大,能任意承受屈辱的,就尽管去!” 半个楼都听见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 “你别赶我,我受得了……” 成功人士袁总抱着头,流着泪:“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怎么了……我起初只是想离你更近些,不想再遭遇冷脸和拒绝,想见你的时候随时都能触碰到……而已啊!”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9) 佟予归别别扭扭地说:“不小心又弄脏了,还没来得及洗,你回去多洗洗再穿。” 他心里那个悔啊 谁知道袁辅仁来这么快? 把别人的衣服沾满自己的信息素,这下不礼貌的倒成了他 偏偏袁辅仁直白道:我还挺乐意闻的,你信息素真香 说着,他又埋头进去嗅了嗅,不顾佟予归快黑成锅底的脸色 毁灭吧,赶紧的 佟予归自我催眠:互不相欠了,快逃离是非之地 谁知道,此a脸皮厚得异常,闲来无事就给他打一两通电话,有时约他逛逛街,有时找他吃顿饭 还有时仅仅聊一聊日常 袁辅仁口才相当不错,有时他下定决心预备拒绝,聊了几句又莫名其妙跑出去 某天,寝室老大问他:那个a老打电话,是不是跟你谈上了? 第132章 保持距离 佟予归停下了脚步。 他不可能不在意。 他无法铁石心肠。 但他分不出是真是假,于是这话落下来就像脆毛肚在火锅里滚了十几秒,又被一筷子捞起来。 第148章 佟予归顿了一下,说:“先别提这些,把我的门开一下吧。” 他想了想,还是一并说了:“今天晚上别和我睡一个屋。” 袁辅仁没吭声。隔着眼镜,远远的看不清他的泪。 “什么时候能提这些呢?” “我说过,我不知道。”佟予归声音柔得像半开未开的花苞,“你不方便的话,我找人上门开锁好吗?” 然后他大开眼界。袁辅仁不知用了什么戏法,低头在门前捣鼓了两三下,发出一声异响。 甚至连锁门的钥匙都不用,门开了。 身后有数道视线扫来,佟予归没有晾着男人叫别人看笑话的兴趣,摸了一下袁辅仁的后背,示意此人进门。 袁辅仁又要去牵他的手,他笑叹着,不紧不慢打了一下袁的手背。 袁辅仁神情相当受伤,他坐到桌后慢慢欣赏这般狼狈,瞧一会又觉得不忍,别过头去。 “袁总最近不够理性。” 若非不是自己的声带在振动,佟予归也很惊讶这种话出自自己之口。 “你一直不够理性,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我有在向你学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佟予归说。 “但理性不一定是好事……”袁辅仁目光中的贪婪毫不掩饰,沙哑的声音放轻,佟予归垂下一对杏眼,“我最近很怀念,大四同居时,你天天在家缠着我的那段时光。” 像是胃被扎了一个窟窿,里面的酸漏出来,流的满腔脏腑都是。 佟予归在这种腐蚀中回应。 “我不怀念,因为那样没过多久,你就受不了跑了。再求你回来,没过两个月就跟我提分手了。” “十一二年前,我们再次睡到一起,约定好互为固定床伴,到现在一直很稳定。” “包括现在。我暂时不想多见你,也没有撕破脸,你能体面一点吗?” 袁辅仁:“我听你的。” 佟予归:“我暂时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出现太多变故。” 佟予归:“门在那里,你不去忙吗?” 他对着高大的背影轻声说: “工作加油,事业顺利。” 这本该是一个欢乐的下午。窗帘拉上大半,佟予归掏出笔记本。 上号。 剑网三启动。 没到半小时,三人在竞技场聚首。 他和气纯花姐的交情更进一步,干脆加了qq开群内语音加强配合,打的不亦乐乎。 语音开久了,另两人也读出他没藏好的那一丝闷闷不乐,明里暗里关怀了几句。 佟予归笑着打岔,又把话题引回游戏。他一向是关怀别人心情的角色,不习惯别人太过照顾。 临别时,气纯问他还有没有一起打剑三的老朋友,佟予归左思右想,“有一个,但他最近忙项目呢,没空上。” 下班时间,只有他是无所事事的。佟予归在走廊上又碰见了研发总监,形色匆匆,对他尴尬苦笑。 唉,小胖也不容易。 他只介怀亲近的人,点头之交办事不地道他并不放在心上。佟予归甚至顺手给小胖点了晚饭外卖。 佟予归在微信上和袁辅仁道别,打车回了小区。 门口有一家排骨米饭,干了七八年,凭着独特味道和新鲜肉前年忽然成了小网红店,这两年又沉寂下去。 他要了小份套餐,没等做好,又去前台要求把饭和汤通通打包。 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扒眼泪拌饭,在家就无所谓了,在没有袁辅仁的家更可以坦坦荡荡。 袁辅仁一直不会安慰人,从前刚开始听他说完难过的事会认真地提供建议。他会捏着粗壮的手臂,挂着泪哭笑不得:我受欺负了,你知不知道? 后来被他教的懂了一点,会安慰他说不怪你,会把他抱到腿上怀里不说话,会用勺子尖给他喂甜丝丝的小玩意儿。 佟予归不知道受了袁总的欺负该怎么办,好在袁总不在家。 晚高峰,外卖送的有些慢。 不过佟予归点完就和小胖知会了一声,免得重复。 于是,袁总和李总助,另两位总监一同研究时,外卖员敲了门。 热腾腾的海鲜粥水晶包等放在门口,几人面面相觑:谁点外卖了? 无他,他们在袁总的高强度压榨下,谁都没来得及掏出手机过。 小胖抽空扫了一眼微信,欢天喜地道:“是佟副总请我的。” 说完,屋中几人都有些尴尬,纷纷低下了头。 坐在中心的袁总愈发面色不虞。 袁总又看了一眼手机,脸上阴云密布,似乎马上要下一场雷暴雨。 小胖也尬笑了几声。他实在跟不上这群人,除了本行的技术,干什么都后知后觉,和佟副总倒是有些聊得来,但没来得及聊几句就被迫歇菜了。 今天去拿回昨个刚送过去的全套资料,还是法务总监姐姐暗示完他又明示,他才隐约知晓是个什么事儿。 佟副总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但是袁总分明是个小气鬼!连副总给下属点饭都不乐意。 唉,副总啊副总,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胖不得不照顾袁总比针眼儿还小的心眼,赔笑说:“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我工作完再吃。” 他闭嘴了,一是法务姐用鞋尖猛踢他小腿,二是袁总脸更黑了。 这一场开下来相当沉闷,袁总走前还把小胖到嘴的晚饭拎走了。 研发总监欲哭无泪。 不及格情人袁辅仁:你宁愿请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吃饭,都不请我! 佟予归心里一沉,把备注改成了“大恶人”。 大恶人:所有饭的图片 大恶人:海鲜粥特写 大恶人:水晶包特写 大恶人:你还点了你自己喜欢吃的! 佟予归:?给朋友分享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有什么错? 大恶人改为打来电话。 “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朋友?” 佟予归:“打剑三的时候吧。” 大恶人:“剑三是什么?” 佟予归面无表情:“会浪费时间的没用的东西。” 袁辅仁语气忽然温柔了些。 “我陪你一起玩吗?” 佟予归:“不带新人。” 半小时后,小胖的微信先来了。 “佟哥,太惊悚了。我跟你说,袁总居然在研究剑三怎么玩,把我叫过去问,还在试图收号。” 佟予归头痛万分。 他干脆挑明了和袁辅仁说: 不想和你玩。 大恶人:我知道了。 佟予归努力支撑起身体,赶在袁辅仁回家前,洗了澡回主卧锁门。 自从袁辅仁白天耍流氓那一回,连着几天,他们甚至连抱都没有抱过。袁辅仁半夜赶飞机回来那次,佟予归短暂心软了一下,但现在他把那次心软视为愚蠢。 袁总不反省也不想改,只想等到他心软,把做过的错事赖过去。 小男朋友时期还会认错认罚,追回他的时候也千求万求,割肉用积蓄送了他一套房。 现在架子可大多了,肆无忌惮,隔三差五的欺负他。 要是21岁的袁辅仁看见,肯定要热血上头,密谋着怎么把他从袁总眼皮子底下救走,藏的远远的。 窗帘透出几丝城市灯光,他又只剩下一个小卧室了。 但没有小男朋友宠着他,没人再忙也舍不得不把他放心尖上;只有一个不肯低头、想一出是一出、只顾个人意愿的精明老男人关在外面。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 佟予归编辑了一条朋友圈:以我的经验来看,还是谈小的好。奔四的老男人是混蛋。 他短暂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年纪。不巧,和袁辅仁同岁。 没关系,一块骂了更省事。 都怪自己优柔寡断,没有第一次被故意强上就及时拒止,才叫屁股跟着自己快40还吃苦。 许小白点赞。 李坤坤点赞。 迟不求没加佟予归微信。 袁辅仁当晚睡不着了,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门。 佟予归:哟,6只眼。 又过两日,袁辅仁快憋坏了。明明佟予归就在身边,十天却没吃上一口肉。 情急之下,袁辅仁想到了之前的约定。 的原版。 佟予归坐在桌边打着哈欠,一筷子接一筷子把葱油拌面送进嘴里。 顺便又抓走果盘里几颗剥好的荔枝龙眼。 袁辅仁搬着椅子坐过来,用手背去蹭他的,佟予归没拒绝。 他眯着眼,去夹煎鳕鱼。 忽然,被袁辅仁的筷子截停。 他收回筷子,眨了眨眼。 “你要夹给我吃吗?” 袁辅仁眼睛幽深不见底,佟予归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你还记得吗?曾经我们约定好,我负责给你做饭打理,你要满足我对你身体的一切要求。” 第149章 一只手抚上他浮了一层薄肉的小腹,接着向下滑。 “佟予归,你是不是说话不算话?” 袁辅仁没叫他“阿予”。 佟予归觉得胃有些痛,但吐出来又辜负袁辅仁早起做的饭。 每一顿。 “抱歉,麻烦了你这么久。”佟予归说。 “不麻烦。” 已经抓到他了,在肆意揉捏。这让他有点儿喘不好气。 佟予归并紧了腿。 他已经不奇怪袁辅仁会不顾他的意愿再犯了,只是没想到找这种理由。 他转过头去,直视袁辅仁。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说话不算的。从下一顿起,我先不吃你做的饭了。”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10) 佟予归:没谈! 老大把他拉到一边:那你注意影响,你知道咱们院里现在怎么传你吗? 老大痛心疾首:你一个o,这样以后咋找对象啊? 佟予归思索了一整天,一整天没接袁辅仁的电话。 第二天电话再响时,佟予归原封不动转达了舍长的原话。 袁辅仁稍作酝酿,预备委婉地稍作反驳,劝一劝。 他不想失去佟予归。 佟予归:……总之,再这样跟你过从甚密,就没有alpha要我了。 佟予归:所以,你要当我的alpha吗? 袁辅仁大脑空白了几秒 佟予归:不想的话,以后跟我不要走这么近了。别人会误会,我也会误会的。 袁辅仁:我想!我太想了! 第133章 说完这句话,佟予归做好了被干的准备,甚至是又一次强上。许小白上次推荐的药他放在抽屉里没扔。 幸好袁辅仁没按着他强制履行。 袁辅仁像拔了电线的老式小机器人一样,手立即垂下去。他壮起胆子从腿上拿走,袁辅仁也没别的反应。 有的。 袁辅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穿皮鞋的时候,袁辅仁站在他身后,忽然说:“不吃我做的饭,要怎么办呢?” 佟予归回答时没回头,“有手有脚的成年男人不至于饿死。” “你不喜欢我了吗?” 佟予归身形定住,腿上的鞋子像坠了千斤重物。 不巧,他心里痛得清醒,脑筋转得快,嘴上也是。 “我不喜欢你强上我,”佟予归说得明确,毕竟袁辅仁过于擅长曲解和文字游戏,“不喜欢你这样做。” “你连续在我心上扎了不止一下,恢复起来会比平常难一些。” 他穿好衣服,习惯性去拿领带,又放回原处。 佟予归确实不太会打领带,如果是设计院的正式会议或袁辅仁带他作为男伴出席某些场合,袁辅仁会帮他打好,养得他越来越不会。 他听见袁辅仁在身后轻笑,随即是一声叹息。 “阿予,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从没说过不喜欢你做什么。你总是由着性子来,稍微疼些就在我身上啃。” “因为我知道你改不了。本性难移。”袁总语气得意又忧愁。 “你记岔了,”佟予归反驳,“你挂过我的电话,你说不许去学校里找你,你确实不说要我改什么,你会直接拒绝我亲近。因为我是同性恋我甚至没法跑去你学院闹,只能吃哑巴亏。” 袁辅仁不说话了。 “你说我本性难移,但我那时候知道你本性不坏,你只是一直在别扭在害怕。因为你的生活不止有我,你背负太多,不能只为了我勇敢。” 袁辅仁迅速地瘪下去。 他自己都鄙夷那个没钱还要谈靓丽对象的穷小子,佟予归却理解他,他从前以为佟予归凑合着容忍他要么是瞎了眼,要么是别无选择,比起一众乱搞乱谈朝生暮死作风的花蝴蝶,他是最不坏的一个。 但袁辅仁真不愿意多想那个小青年。想到那个穷大学生,他好不容易在佟予归面前重建的一切——钱财,体面,气势,自尊,居然如蔽日浮云般一吹就散,再次回到近乎赤裸的状态。 他不能接受这种赤裸,所以他倾向于做s,做dom,哪怕实施的是最轻度的那种。佟予归在他手下蒙着眼,身体如蝴蝶标本般摊开,即使是轻柔简单却无法抗拒的抚触,迷茫脆弱状态下的颤抖也让他兴奋。 蝴蝶一样艳丽,小猫一样鬼机灵的美人,终于被他全权掌握了。 ………… ………… ………… 万一的万一,佟予归没被他蒙蔽过,真心喜欢那个拙劣,自卑,有口难言的青年袁辅仁,宽恕了他一切身不由己的过错来爱他,他现今又该如何自处呢? 回过神,佟予归的身影早已消失。 好骗美人:我到了。 好骗美人:会议室照片。 “那现在呢?现在我在你眼里是怎样的?”微信发送。 “本性不坏”几个字让袁辅仁落入被评判的境地,他不愿受到审判因为他做了太多亏心事而他不知回过神被记仇多少。 但他又渴望窥探佟予归的评语,想掀开那张未知的底牌。 好骗美人:你在你自己眼里是怎样的? 呵,阿予也学会设陷阱了。 太初级了,他才不上套。 袁辅仁木着脸下楼开车。 今日气氛有些尴尬微妙。袁总莫名消失,副总自然地顶上。但他们昨天才不得已配合了袁总的下马威。 佟予归倒无所谓,他容易原谅他人的软弱,他失业前是事务型小领导,如非必要不喜欢立威。 还因为他也是个软弱的人。他连喜欢的人忙的连轴转,中间把他当发泄工具都能容忍。 佟予归在工作间歇又耐下性子回复。 好骗美人:在我眼里你变了很多。我不奢求回到少年时了,至少维持这几年来的细心不任性不越界,别再捅出新篓子,好吗? 好骗美人:对我郑重一点。 本性难移吗? 他说不清自己,对袁辅仁算得上旁观者清。 袁辅仁变了许多,变得面目全非。碰了壁又识趣地变出和他契合的一块接口,足以在这些年紧紧相连。 不论性格,袁辅仁行为上是有极大可塑性的。 他本来想说珍重,担心袁辅仁又理解为他要被捧着哄着。 轻飘飘的,舒服极了,但佟予归知道长久不了,就像袁辅仁只能为了刺激做一小段他的m,放下身段做两三个月全力宠着他的好男友。 多过一段就受不了了,继续做任意驰骋的大尾巴狼。 或许真是本性难移。但佟予归总觉得,袁辅仁得管着点训着点,不能嫌烦不管,否则蹬鼻子上脸没处哭去。 大恶人:(对方正在输入) 什么都没输出,袁总一把推门进来。 其余人和佟予归正开会到关键处,大半傻眼了。 袁总不请自去,又不请自来,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佟予归见着这张雕塑般的俊脸就有脾气,他用尽了礼貌:“您先出去,开完会跟您汇报。” “大家继续畅所欲言,关于推进中的实际问题有事说事。” 佟予归略一琢磨,趁着那双长腿还没迈进来,一把关上门。 意思是他来担着。 静了几秒,其余人冒险相信了袁总受害者联盟头号大冤种。 不必在乎袁总的压迫感,沟通活泛了不少,跨部门的商议讨论也在佟予归组织下多了几次。 袁总的手在门把手上放了足足5分钟,最终还是没推开。 无视他的命令,该整治。 佟予归反抗他。 佟予归说来找他汇报。 阿予单独来找他。 袁辅仁抓住重点。 休闲小项目,阿予愿意管,就让美人玩玩好了。 如果阿予能玩的转。 这次的单独汇报,攻守之势一转。 佟予归垂手站在桌边,有事说事。袁总几次刁难或打断,他都据实以告,再质问就不吭声、不接茬,硬扛着。 袁辅仁声色俱厉时很能诈唬人,套话时也手段繁多,轻易能将人逼入绝境。 不过袁给他讲过套路,佟予归心有定数。再加上,袁辅仁以命令的口吻对他发言,多是在一些不正经的场合。 地毯上,皮鞭下,清凉舐着肌肤,幽深狭长的弹性通道跃跃欲试。 脑子放空之后,扎过来的攻击性便统统失效,佟予归甚至有点儿痒,抱臂换了个姿势站着。 正经汇报早就结束,袁辅仁也拿不出整人的招了。猛然,他发现副总走神了,声音很沉:“想什么呢?” “想挨干了。” 袁总喜形于色。佟予归朝他笑笑,“没有麻烦你的意思。” “你以前不就送过我一箱用来给屁股止痒吗?下班再买点新出的小玩意儿用,上班就不聊这个了。” 袁总脸色精彩异常,拍案而起,牙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你欠干了。” 第150章 “差不多,但我打算自助解决。” 袁辅仁彻底怒了,捏着白手腕把人按在桌上,吮着耳垂咬着牙:“你买多少我扔多少!” 佟予归:“当不成按摩 棒了,急了?” 皮带砸在桌上,内裤也被撕毁大半。 佟予归仰面躺在红木桌上轻笑:“你不是说你受得了吗?” 袁辅仁脸色铁青,动作迅速:“我容不下你一再挑衅。” 佟予归去拽身上人的领带,红条纹一圈圈缠到手上,逼着袁辅仁俯身。袁低头要吻上他的锁骨,又被他用手背挡住。 情势危急,佟予归眼中仍带着微风水潭般的笑,跟蜂巢流的蜜似的,快要滴出来。 他歪了歪头,一字一顿平静地说:“姓袁的,做过之前那种事,看得见吃不着是你应得的惩罚。” “我说过我不喜欢被强上。你再敢继续,多想想后果。” 袁辅仁双手从他身下撤开,仍伏在他身上艰难地粗喘着气。 “我快受不了了,求你允许……” 佟予归笑意盈盈:“不是有手吗?我又没把你的手捆起来。” 他被压在身下,眼神却像居高临下的支配者。 “惹我生气,总不能全无后果吧。” 粗糙短发在佟予归心口磨蹭。 他一味笑着,恶意满满的“大发慈悲”道: “实在憋不了的话,给你机会。坐回去,在我面前……用手。” 袁辅仁抬头,脸色更难看了。 佟予归抓起一块布料碎片,贴在手心轻拍袁辅仁刀削般的侧脸: “我劝你别再添新债了,先想想多少屈辱和惩罚能还清旧账吧?” 袁辅仁终于缓缓起身,佟予归也暗地松了一口气。 袁辅仁真发疯,他是制不住的,一旦越界和违规成为习惯,对他来说也是一大麻烦。 只有这条不老实的臭狗愿意被训,他才能施展手脚。 袁辅仁瘫坐在椅子上,高高地向他举旗投降。佟予归提好西裤走到门口,沙哑无奈的声音传来。 “我听你的,不动你。让我释放一次吧。” 佟予归嘴角微翘,反锁,转过身,露出灿烂的笑容。 “乖,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11) 佟:想的话为什么不早说呢?你还是alpha呢! 袁辅仁急急道:等一下,让我想好再跟你说。 佟:等多久呢? 袁:不会太久的。因为我不是心里没有你。 袁辅仁想,只是被层层隔远了,不敢碰。 佟予归将手机平放到桌面上,去捞薯片吃。吃几片又嫌咔嚓声太响,怕错过第一句话的第一个字。 他猛吞,嘴里又渴得过分,拧汽水没拧动,嘬一盒麦子味的早餐奶。 很安静,安静的能听到心跳,声音好大。 2分钟后。 袁:我以前怕你看不上我,刚见面还做了你讨厌的举动,我只敢找借口一次次凑你近些,不敢说我想留在你身边。 佟:现在怎么敢了? 袁:你逼我。 佟:重说 第134章 惩罚坏狗 佟予归笑眯眯坐在桌上,双脚大开,踩在老板椅扶手上,露出一截白脚腕。 他双手撑着后仰的身子,外套一直遮到手背。 袁辅仁推了推眼镜,细细打量。 “给我。” 佟予归伸手没收,随即戏谑地将眼镜架到自己裆部。 那一处遮的严严实实,拉链下,却是刚被人工制造的真空。 袁辅仁动了动喉结。 “隔着衣服还是……” “露出来。” 于是,脉络走向眼熟的紫红跳出,在规整的衬衫西裤间格格不入。 佟予归:“全部,露出来。” 袁辅仁伸手向下拉了拉,佟予归不满意,抽出美工刀割开了奢牌内裤,又抓起一片黑草坪,硬生生割断。 袁辅仁双拳上青色怒起,却只是捏在腰侧,隐而不发。 佟予归胡乱收割了几块,两颗小球也无处可藏,才吹了声口哨。 他并拢鞋尖,自下至上,挑起那两颗。 “毕业送你的荆棘指环呢?” 袁总从腰侧掏出,捧上。佟予归拉起他的左手,用牙齿衔住,戴上。 “用手吧。” 他忽然甜甜地笑了:“袁总,你手掌好大,手指好粗。” “注意不要遮住我想看的东西哦。” 袁辅仁微微闭眼,仰头,被点了一下眼皮。 “不许作弊。” 佟予归:“看着我。” “在我面前,在我脚下。看着我。” 他脚尖加重了力气:“露出这么脆弱的一块,甘心吗?” 袁辅仁眉头微皱,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视佟予归洋洋得意的脸。 “不想了吗?” 小了三码的精巧皮鞋上挑一下便挪开。巧克力般柔和的褐色。是袁辅仁去意大利出差时,随身带着那双脚的石膏倒模,不顾匠人耐人寻味的眼神叫人定做的。 “想,怎么不想。”袁辅仁挤出笑,手上加快了速度继续。 他抓了一把头部晶莹的水晶坠子,抹的紫红巨石上挂了一层霜。 高速反复中,那薄薄一层水很快在炽热中蒸干,动作相当艰难,他的手又粗糙。比起贯入水润软和的大暖床,深深陷进去,此时的触感简直像伏在石堆上爬行的酷刑。 袁辅仁不知不觉中紧皱眉头,仍旧不敢停手,一味如痴如醉地盯着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佟予归的男士衬衫质量相当好,笔挺不易皱,又略微修身。 仅有平原上的两点,和微凹腹部最底下鼓出来的一块,撑起了不一样的起伏曲线。 翘起的领子也惹人烦,遮住脖颈延伸的线条,护住轻巧的锁骨,甚至把宝珠般微微滚动的喉结挡了一半。 越是快乐,就越容易刺痛。 袁辅仁不慎扎到自己,痛的呲牙低吼,模糊的视界却是花一般的笑靥绽开,垂目美人舔着小巧的唇,欣赏脚下人的狼狈。 袁辅仁趁机奉承:我的痛苦,让你得到补偿了吗? 佟予归似乎有些失神,咯咯地笑着,忘情道: 让我愉悦的,是你仅仅这样看着我,也能爽啊。 鞋尖抬了抬,袁辅仁觉得自己快把那一块鞋面捂暖和了。 汗水,肮脏,低贱,高贵。 佟予归眉目含 春,隔着高热的空气灼心的烈火看不清,却抹去了不易招惹的岁月痕迹,越发玲珑有致。 袁辅仁忍不住倾身求饶,吻上圆圆膝盖:阿予,你对我最好了是不是? 可怜可怜我吧。 于是锤炼过的风韵又回到眼尾。 佟予归虚眯着眼,双膝并在一起,把银丝眼镜夹在西裤间,裤边绷得锋利而紧。袁辅仁握着自己的,凑近那一小截藕白脚腕,吐出的水弄湿了男士丝袜。 佟予归眉上怒火熊熊,但烧不着他,他哑声说我听话了,没进去。他贴上了那一小节肌肤,干净了半个多小时的鲜藕挂上了不一样的白。 袁辅仁用粗糙指腹搓揉着,试图涂抹均匀,于是巧克力鞋尖挂到了他下巴乃至侧脸,佟予归彻底失去了平衡,腿弯下裹紧西服的屁 股对着他。袁辅仁咬了一口巧克力。 佟予归低声怒道你是狗吗。 袁辅仁说我是,用牙扯开鞋带,用湿漉漉的头,顶上本该去往的部位,手握着在缝里画了一条隐蔽的线。 他摸到了被没收的眼镜。 “听话,坐回去。” 佟予归发号施令的声音颤抖,和求饶时的婉转一致。袁辅仁稍微满意了些,坐得端正无可挑剔,作案工具正对着桌上的滚圆,像在示威。 佟予归抱着自己的腿弯,调好坐姿,在桌上窝成一团。 与此同时,袁辅仁用脏手推了推眼镜,硕大的不体面在原地听凭发落。丑秃秃的,被乱剃过几块遮掩的毛发。 “你生气了吗?”袁总关切道,“我是不是没做好?要不要你踩着再来一次?” 他友好地摊开手,表示想怎么羞辱我都没意见。 认错认罚,他应得的嘛。 可惜,佟副总不领情。 跳下办公桌就跑了,像没耐性多呆的小猫。 跑到门口,才远远对他喊:“你给我穿好收回去。” 佟予归警惕性很强。 “站起来,转个圈,没你事儿了坐下吧。” 袁辅仁:“记得捂好给你画的那一条线。别到处乱跑,让人看见。” 佟予归竖了两个中指,袁辅仁对此感到遗憾。 竟然没能竖起第三个。 人不在,袁辅仁转移阵地,改为从微信上调戏。 大恶人:对不起。我已经做了深刻的反省。 大恶人:没你允许,我不敢掰开伸进去了,你睡着我也不敢了。 大恶人:你多从我身上撒撒气,好不好?每天这么整我一回,我也心甘情愿。 第151章 佟予归又一次亲身体会并惊叹,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佟予归向胡非小朋友求救:我本来想惩罚我那个狗男人,一不小心奖励到他了,该怎么办? 情感博主胡非:(长达1分钟的正在输入) 情感博主胡非:上次你俩在酒吧疯,我就看出来了。对于他来说,惩罚也是奖励。对于你来说,惩罚才是惩罚。 佟予归深以为然,附和了几句。 情感博主胡非:你别理他。 胡非对镜照了照,犹豫了一下是敷面膜还是敷眼贴。 死性不改的佟哥:不理他我怎么骂他? 胡非:……………… 气死了,都不敷了,他担心狂骂的时候影响发挥。 胡非:你之前那个姓孔的朋友微信还有吗?推给我。 死性不改的佟哥:?他是0。而且饶冰有男人要。不像你。 胡非:方便我跟他一块骂你。 死性不改的佟哥:你不该和我一起骂袁辅仁吗? 胡非沉默了。胡非释然地笑了。胡非关了手机美美敷上了面膜。 胡非怀疑自己的鼻孔要被气大了,捏了捏自己小巧的宝贝鼻尖。 再次开机时,胡非已经补了一个美容觉。 死性不改的佟哥:你别生气啊。 死性不改的佟哥:转账5000元。 死性不改的佟哥:就当给你买面膜了。小朋友,别急。 神奇的,胡非真的呼吸和缓心跳平稳下来,一点也不生气了。 虽然不能收获没有恋爱脑的喝酒搭子,收获5000元也不赖。 他决定勇敢面对咨询者的每一个傻x问题。 尽管胡非做好了心理准备,佟予归发来的问题还是让他心脏骤停了3秒。 手指颤颤巍巍地点上屏幕,收转账。 好了。 死性不改的佟哥:我的固定床伴最近情绪不稳定,并表达和我回到大学时期恋爱状态的意愿,怎么办? 胡非:大学时期?让袁老板先把体力补满好不好? 不好意思,过于刻薄没发出去。 删。 胡非:(发出去版)佟哥,重点在于你怎么想? 胡非:你为什么不问自己,不仔细盘问他,反而来问我呢? 胡非起身,边冲蛋白粉边嘟囔:“真不敢想象我竟然和一个0认真探讨他半死不活的爱情,而不是xx保养。” 他一饮而尽:“所以说,金钱的力量是巨大的。” 死性不改的佟哥:我怕受伤。我的身体已经受过伤了。 死性不改的佟哥:我担心成为他一时兴起的受害者。 死性不改的佟哥:要是他再热热闹闹的跟我谈几个月的恋爱,而后因为工作原因,或者简单因为受不了我的诸多任性要求,让我后退一步,甚至从关系中抽身离开。 死性不改的佟哥: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我宁愿他对我没那么感兴趣,把我远远排在工作和金钱后面,有欲望了再像馋肉骨头的狗一样,流着口水凑过来。 死性不改的佟哥:然后我们俩相互满足。 我暂时对此满意,虽然我担心这种日子也时日无多,因为天平早就倾斜了。 胡非:你甚至都不担心他不爱你。 死性不改的佟哥:我感觉,他起码这一段是渴望爱的。因为袁辅仁不喜欢自找麻烦,主张议题分离,解决具体的事。我看他要么在说谎,要么之前的相处,没法解决他身上出现的新困惑。 胡非:爱常常和青春莽撞的心态相连。不排除咱们袁老板是在恐慌和渴望青春。 胡非:敌强我弱。佟哥,你一定得搞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胡非:然后不能马上给他。做情感奉献型是很心累的。你谨慎些。 而且爱不一定让被爱的人感到舒服呀。它和刺激爽快的性不一样。 不是每个人的每一种爱都能被接纳和喜欢。爱之不如意,十有八九。 作者有话说: ao小段子(12) 袁辅仁:现在敢是因为你允许我留下。 佟予归歪了歪头:仅仅如此吗?你还有什么担心的,一并告诉我。 袁辅仁深吸一口气,坐在喜欢的omega对面,缓缓的,小心的吐出来。 袁辅仁:我还怕你从未喜欢过我,怕你和我在一起后会后悔。 佟予归:那你想的好多哦。你这种叫什么?深谋远虑?思虑周全? 袁辅仁无奈的笑笑:也可以说是不勇敢。 袁辅仁:让我勇敢一次吧。 佟予归:你来。 袁辅仁:我想做你的alpha,想让你不后悔和我在一起,你愿意吗? 佟予归:我愿意,笨蛋男友。 ao线:大一告白成功,达成结局校园初恋,二人幸终。 第135章 看来是爱以外的原因 袁辅仁左耳贴在卧室门板上,贪婪地接收讯号,但绝大部分是杂音。 大恶人: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佟予归正钻在夏凉被里,无声无息地流泪。月光洒在床尾。 9月是什么时候开始天凉的? 袁辅仁说的话,他没有完全当成假的。 他猜测多半是一时激情,但袁辅仁只要没在工作,对他的生活细节一直很细心。对等的,他为了防止袁辅仁真心不被认真对待的万一,还是仔细考虑过了。 他隐约记得这叫无罪推定。 如果袁辅仁的种种古怪,出于真的想打破现状,改变关系呢? 那他可得认真翻旧账,仔细追究,不能像下午那样荒唐着松个口子。 说实在的,袁辅仁前一段几次三番对他粗暴,佟予归相当不满意,如果用正式男友甚至终身伴侣的标准来要求,他早就该深入质问该严正警告了,因为这关乎到在不在乎,爱不爱,对于爱情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但对于一个有缺点但总体上专一没病还多金的床伴来说,佟予归可以大事化小,冷落一阵,心里的洞没那么疼了,再不计前嫌,腻歪到一块。 “进来吧,没锁门。” 袁辅仁仍站在门口,在月光下屏住呼吸。 “车上说过的话,你怎么想?” “我们能不能再试一试,回到曾经那样?” “你觉得那样更好吗?”佟予归转过头,白皙的侧颈细得像托不住脑袋,也托不住他要说的话。“可是我不想再折腾到相互失去了。” 相互失去…… 大四那次校外同居,几个月的甜蜜后是一个月的冷落,接着是两个多月穷尽想象力的付出。 接着是分开的三年。 让佟予归不愿再信任他的三年。 他自食苦果。 无论是偏宠,远离,最后的陪伴和好聚好散,都是由着他袁辅仁的性子。 他时常在相处中觉出佟予归任性,可在这种分分合合的大事件上,最任性的一直是他自己。 袁辅仁面色扭曲,如果不是他的保证,他真想冲过去一把抱住佟予归,再不松开。 而他现在只能死死抠着门框。 “不会失去,向你保证,无论后面怎么变。我们再试一试好吗?” 袁辅仁:“我不会再意气用事了,你相信我的底线。” 虽然付出得不到相应收获会肉疼,虽然被莫名其妙冷落会心烦,但如果远离佟予归会身心皆受煎熬。 幸好他吃够了没这个人的苦,权衡利弊后发现,还是有佟予归比较好。 大不了可以撤回一点付出,多一点索取,让心理平衡一些。 “我不相信自己!”佟予归泪流满面,“你试验够了,玩够体验够了。我要是还停在原地怎么办?你做的太好我会后劲过大抽离不出来,做的太差我会责怪你没有能力做到,还毁了我曾经的美好记忆。” 袁辅仁揉了把脸,少有地为一闪念惭愧不已。 充分付出又撤回? 阿予受不了的。 阿予曾经会急得娇气大叫,会泪眼朦胧地问自己哪做错了,会恨恨地说你变了我讨厌你这样。 现在不见得会无理取闹,但不代表不会心伤。 那多索取一点呢? 不经允许的不可以,同意后反而会红着脸,低着头随便他肆意妄为。 让阿予多付出一点,好像也不会被讨厌。 阿予付出意愿一直不弱,是他经常忙的没空享受这种小小闲情。 毕竟,身体上再合拍,送出来的爱意产物也不一定全是他想要的。 甚至可能让他尴尬,让他不耐烦,让他无以回应。 他惊异于佟予归快奔四还保有部分的异想天开,也因为一些浪漫为难过不自在过,但没有这些怪味糖融化炸开,生活未免太乏味和可预料。 袁辅仁站在原地,慢慢琢磨着。 佟予归擦完泪痕鼻涕又觉得丢脸。 但更觉得冷。 他低声说:“说了让你进来,意思是可以抱。” 袁辅仁走到他身边,搂了几分钟,不冷了,又有些残存的恐惧。 第152章 佟予归:“我暂时想象不到,怎么全身心投入的跟你谈恋爱。” 埋在身上的两条手臂一僵。但佟予归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还有些讨厌。对,就是讨厌。说不上恨得要命吧,但是你别离我太近。” 袁辅仁面色惨白,手指抚上他的唇又撤开,似乎已经全然通透,打断佟予归的伤人言辞并不会改变什么。 除了让身边人闭嘴后挪得更远,更加无孔可入无懈可击。 袁辅仁捏紧了手指,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讨厌是到什么程度呢?”袁辅仁觉出自己还有些力气,足以一并承受更多。 “不想和你同桌吃饭,不想要你的礼物,不想长时间见面,不想让你一直抱我,亲我。不想做。” 佟予归摸了摸腰间试图收紧又迅速放松的手臂,从手肘一直摸到手背。 “但你从门边看我的时候,我看出来再不让你抱你就要受不了了,是不是?我没你狠心,我折磨你也没有你折磨自己狠。” 袁辅仁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我的讨厌就到此为止了。没想过永远不见面,没想过让你失败倒大霉,让你痛彻心扉,让你整日整夜睡不着觉。” 佟予归回头一眼,袁辅仁看脸色是想骂人,硬生生憋住,低声回呛一句:“你推开我,我还要说你善良吗?” 佟予归继续摸袁辅仁手背,摸的那里凉丝丝的水滑滑的,因为沾了他的泪。 “你知道我恨不起来你,你舍命救我的那一回,我就失去了全身心恨你的权利。你让我权当这件事没发生过,那又怎么可能呢?” 袁辅仁闷闷的声音顶着后背,像从骨头架子里传过来。 “……我一直以来,还以为你真忘了呢。” 佟予归闭上眼,不再看袁辅仁:“我没那么忘恩负义。但是你希望我表现的自然点,别专程提醒你,甚至最好避口不谈。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愿意实现你的愿望。” 他突发奇想:“隔了这么久,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再好好想想。在那之前少提吧。”袁辅仁瘪下去。 “我现在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恋爱状态?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冲动会比以往反应更大了,因为你让我做回一次普通情侣我一直身心回不了状态——我不能满足当固定床伴了。” 佟予归试图从袁辅仁的角度——也就是衡量利弊的角度,说服袁辅仁不要冲动。 “你要是喜欢约会玩的话,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有空咱们再玩一下这个play。” 袁辅仁:“如果我想要的不是特殊play呢?” 佟予归恐吓: “别的不说。如果你想做回我的正牌男友,你做错的事我不会顺手原谅,会更介意。” “这样对你来说没有好处。你还乐意吗?” 袁辅仁哆嗦了一下,像突然遭到针扎火烧,下意识的扑腾之后,却是闭紧了嘴,一双眼睛在暗色中紧盯着佟予归,一副不松口的架势。 “我乐意。” 佟予归被短暂迷惑了一下,扭着身和那双眼对视。 忽然,他一个哆嗦,清醒了许多。 袁辅仁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只不过瞧见的都是侧脸而非正面。 多出现于袁辅仁居家工作时,盯着屏幕或打着电话。 势在必得的眼神。 袁辅仁是最聪明最擅长蛊惑最敢赌的那批投机家。 袁辅仁擅长的是达成目的,而非长久维持某种状态。 “……我不能同意。” 投下这颗炸弹后,他预备着迎接袁辅仁的失控。 大不了是又一次强上。 佟予归自我安慰:正好找借口离得再远点,也正好按下袁辅仁新的心思。 左右他是老胳膊老腿,一颗受够磋磨躺平的心,不多期待也不爱受折腾了。 袁辅仁脸色和语气都沉下去:“你耍我吗?你只想吓跑我拒绝我,不管我什么回应。对不对?” 佟予归:“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我学一学你的作风而已。下定决心之后,无论我是吵闹还是求情,还是缠着你甜甜蜜蜜的谈一段,都没法让你回心转意,除非你自己想回头把我捡起来。” 袁辅仁:“你什么时候下定的决心?” 佟予归缄口不言。 跟聪明人当长期火包友和养了一只赛级边牧没有区别。 他听得懂饲主在说什么,并试图解析。饲主还听不懂他狗嘴里在汪什么有的没的,有多少没汪出来的坏心思。 边牧还不会要求主人解决x需求。 “你下定了什么决心?” 佟予归去搬这人的胳膊。 “抱够了吧?走吧。” “你下定决心对我怎样?” “你明明自己也想,凭什么下定决心不同意?” “你是为了对付我吗?你不恨我,为什么又这样?” 佟予归终于爆发了,抬脚就踹身后人。 “我没说过已经原谅你上次犯浑了吧,你走不走?” 袁辅仁忽然一口咬上佟予归肩头。 佟予归刚要挥拳,可恶的旧情人便退出十几步之外,丝滑地滑到门前。 “你会同意的!因为是你先爱上我的!” 袁辅仁一扫几日来的焦躁和疲惫,神采奕奕地分析道:“你总是说如果,说讨厌,是想吓退我吧?但是你不说不爱我,肯定是爱以外的条件没有达到。” “所以现在的状态才是半成品。” 佟予归把脸埋到被子里,不吭声。 “我不会再用你爱来要你妥协着原谅,妥协着做了,我会达到你喜欢之外的要求,你信不信?” “不信。” “你回应了,看来我没猜错啊,”袁辅仁得意,“确实是爱以外的原因。” “我不猜你爱不爱了,因为你永远爱我。” 不想回了!越回丢脸越多,不该跟分析怪说话! 但佟予归又忍不住:“那你呢?” 袁辅仁没觉出有丝毫问题,信誓旦旦道: “只要你爱我,我就一定会爱你。” 佟予归心中像被绵密的针扎过。 ……双向性恋果然很没劲。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卡文严重。但是总算推到这个节点了。袁辅仁意识到自己有问题要改的节点。 今天没小段子因为本体前后拖了四个小时,没力气了qaq 明天应该有 第136章 给你选择,要选我 第二天早上,佟予归特意起早了些,预备出门吃饭。刚出门,正碰上拎着包子八宝粥上楼的袁辅仁。 他不太确定地望一眼厨房。 刚才闻见蛋炒饭的气味了。 两相对视,袁辅仁嘴角上扬,双眼扯开,露出一个堪称活泼的微笑。 佟予归心中一惊,此独夫何时转性,竟宛如再世为人一般。 袁辅仁大学时都很少露出这种微笑。兼职学业连轴转,加自卑又要强的性格,快给此人干力竭了。 佟予归不禁后退两步,警惕极了。 “你的记忆力终于退化了。早上做了饭自己一转头就忘了。” 袁辅仁破功了,嘴角翻了个个。 “你说不要吃我做的饭,但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你又恨不得挂在我身上,什么都要我做。这两种要求在打架,干脆给你提供两份选择。” “我做的单人份早餐,和买回来的单人早餐。” 佟予归一击掌,恍然大悟道:“天才。” “逻辑清晰,可以出院了。” 袁辅仁不轻不重地扭他一眼,把手头的饭随手一放,转头把亲手做好的早餐盛出来,端到佟予归面前。 语气不乏怨念。 “现在,阿予,你要吃我昨晚就提前把青虾排空,几样豆子泡好,又蒸好米饭,炒出来的粒粒分明的鲜虾香菇蛋炒饭和早上新磨出来的豆浆呢?” “还是要吃,随处可见一锅里能出几十份的普普通通的白菜肉包子和加了过量蔗糖的八宝粥呢?” 佟予归:………… 给他选择了,但是如给。 袁辅仁瞥了一眼,故意道:“无论选哪一样,另一种都是不同的。家里除了餐桌也有茶几,你如果不愿意和我同桌吃饭,选哪一样都能实现。” 佟予归伸手去解塑料袋,发现被打上了死结。 佟予归凝视着袁辅仁那张熟悉的俊脸,上面挂满了无辜这种与其格外陌生的情绪。 佟予归硬拽了两下,袁辅仁的嘴角似乎波动了。 他放回原处,好像又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佟予归把包子喝八宝粥拎到眼前“细细研究”,袁辅仁不经意看了一眼腕表,提醒:“还有20分钟就该开车上班了。” “这个是不是吃起来比较快?”他拎着买来的早餐明知故问。 袁辅仁板起一张脸,公事公办道:“我觉得不会,八宝粥盛到外卖碗里的时候,还咕嘟咕嘟的开着锅呢。” 第153章 “100度。肯定得多凉一会。粥很稠,凉得会比较快。” 佟予归忍不住笑出声:“夫人,你就不能直说,你希望我吃你做的饭吗?” 袁辅仁一本正经道:“烫嘴。” “怎样才不烫?” 袁总忽然摘下眼镜,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满额头的薄汗。 上半张脸被轻柔的白遮住,他笑道:“让我含着冰块,我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佟予归喉结微微动了动。 袁辅仁戴上眼镜时,发现佟予归望向他的目光和缓了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慈爱和温存。 佟予归转过身,埋头吃他做好的饭,以袁辅仁的经验,鲜虾蛋炒饭从锅里晾到现在,恐怕已经有些腥有些凉了。 袁辅仁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望着仓鼠一样埋头啃食的背影。 佟予归果然很好哄。 他松了一口气,忽然,心中警醒。 哄好一点不代表一切都好。 佟予归说,要是当回正牌男友,许多错事要要较真了。 下次故意得寸进尺招惹哭了,会像大学热恋时一样轻易哄不好吗? 不能轻举妄动。 这条认知塞入他顺畅运行了十年多的逻辑代码,忽然让他坐不住了。 像是冬季睡袋里突然塞进一只捣乱贴贴的小猫,不知溜去何处,也不好施展手脚抓住,只能任由这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玩意儿四处乱踩,留下不轻不重的小爪印,直到玩腻了从脸旁的袋子口钻出来。 袁总在20分钟内换了十几个坐姿,怎样都不得劲。 目光却一直死死黏在佟予归身上。 如果真有那种小猫的话,他宁愿硬挨着小猫麻烦又刺挠的亲近,也不想一把抓出来放到外面。 佟予归被举起时会下意识用腿盘着他,用手揽上他的肩和颈,放下时会故意摸他手臂的肌肉。 帮他舔过会暂时蜷缩到下面不上来,用软而圆的脸蛋贴在他的腹肌上。甚至有意无意伸舌头在腹肌浅浅的沟上勾两下。 这么想着,袁辅仁感觉无形小猫蜷到了腹肌上,圈成了一块肥美的夹心贝果。 软乎乎热乎乎地引诱他。 他抬眼一望。 佟予归伸了个懒腰。 舀得飞快。 喝浓稠的豆浆时,微微向外撅的唇挂了一圈白。 真可惜。 一是惹得阿予生气,二是限于手头忙的鬼项目,三是要争取重回正宫之位的资格。 没法从后面激情抱住,在惊呼声,痛骂声和舒服的哼哼中得到想要的。 袁辅仁遗憾地望着天花板。 墙角的装饰似乎是阿予提过的罗马式。 灯是垂下来的水晶灯,否定了袁辅仁在主卧以外每个屋子都安一些镜子的绝妙主意。 门口附近有关圣帝君的神龛,贡品是阿予每次亲手洗净,拜托他摆上去的。天后娘娘在另一个方位。这是专程叫人看过风水的——袁辅仁花得最冤大头的8888。 这天花板真白,真天花板。 小猫溜走了。 佟予归洗过碗,袖子挽到小臂,指尖滴着水,鬓角挂着鲜淋淋的汗。 阿予不解地问他:“我解决好了,你怎么不吃早饭?” 袁辅仁面不改色:“热,帮我拎到办公室再吃。” 佟予归哦一声,答应下来。 没了袁总故意施加的高压,佟予归忙得相当顺利。尽管是他不熟悉的领域,迟总借过来的人的专业程度却弥补了这一点。 短期合作没什么可争可作妖的,佟予归应付起来倒也容易。 只是气纯和花姐的组队顾不上了。他提前在qq上表示歉意。 一条长语音发来。 气纯哥:工作为重,有的忙是好状态。 同一条语音中,接着是花姐插嘴:等你有空了以后线下来我们这边旅游,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气纯哥:嗯,我俩是夫妻,在西安这边打拼,经营一家公司,到现在除了关键环节,都不用亲力亲为了。 佟予归:好,估计离我有时间也不远了。 毕竟,袁辅仁帮迟总裁的忙,只是个短期项目。 想了想,佟予归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我可能再带一个人一起来,他不玩剑三。 花姐用气纯哥的号回,语气中带调侃:是你婆娘吧。 佟予归模糊道:对象。 气纯哥笑了:一听就是山东那边的说法,我飞过几次青岛。 佟予归没反驳。 离午休还有半个小时,佟予归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和袁辅仁一起吃。 他脑中在骂:给这人脸了。 心却像微风托着的气球,一蹦又一蹦,随意滚远了。 上过厕所,佟予归在袁总门外停步,恰巧听到门缝里传来声音。 袁辅仁声音相当沉稳无情,甚至还有些威压感。 “吴小姐,我正告您。”佟予归想象着袁辅仁一边把控好语气一面在门内面无表情,格外好笑。 门内,袁辅仁也确实如此。 “您最好想好,您要的到底是真相清白,还是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对,我明确告诉你,这是两相抵触的目标因为没有人会去翻乱七八糟的案,就算有,走程序正义,江禽兽也不可能得到对等的惩罚,他最多只能得到法律规定的惩罚,这还是没人保他也请不起好律师的结果。既然他都要进号子了,他肯定会拼尽全力,不管给公司留多少债。” 对面回复了什么,佟予归听不清,袁辅仁声音是刻意演出的不耐烦。 “最后一次,您最好想好自己想要什么。抉择只有一次。” 袁辅仁经常居家突发工作,不避他,只是把手指放在形状好看的唇边一晃,或一把揽住他,手捂上嘴。 如果正有特殊play,便随手拿些道具塞住,即便佟予归乖极了,绝对不会泄出半分声响。 袁辅仁演技精湛,别说电话那头,佟予归也时常被他的语气迷惑,数十次在解开束缚后关照袁辅仁,需不需要先忙。 袁辅仁会愣一下,失笑,搂着他低声:“宝贝,别被我骗了。” 挂断了。 佟予归刚握上门把手,忽然想起袁辅仁对吴丽真真假假催促的话术。 “到底是要真相,还是要达到目的?最好想好自己想要什么。” 袁辅仁出口的时候是假,听上去却仿若真心劝诫。 他这听众也忍不住当真思索。 如果不同的愿望相冲突——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电话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佟予归大窘。他设的铃声是自己每一阵子喜欢的纯音乐,分辨性极强。 这等于提示袁辅仁,自己正在他门外听墙根呢。 来电人是葛争鸣。 前几天,林泉刚帮他联系到的前上级,也是刚开始工作时几次帮他避坑提携他头一回主持项目甚至争取奖项的贵人。 葛老师出狱也有一两年了,无业,幸亏房子没贷款,师娘有编制。 他联系后提出见一面,不过那时,葛争鸣正陪着刚毕业的闺女在外奔波求职。 与此同时,门从内打开,袁总正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说: 18 袁小猫观察日记 (1) (时间在婚后) 袁辅仁变成猫了。 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阿予醒之前,生物钟自然叫醒了他,他通常穿了睡袍便去做饭。 一抬手,手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大号山竹圆爪,还带纯黑肉垫。袁辅仁跳下床,发现身体不可思议的轻盈,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镜子里映出一只黑白相间,长毛飘逸,脸上有几把形状的白,背上全黑,体积异常庞大的—— 奶牛花色缅因猫。 他焦急的满屋乱窜。 佟予归很快就被中型猫科动物踩醒,瞪大了眼,一把抓住小(?)猫的两只前爪 “好萌的新婚礼物。” 他把柔韧热乎的大猫揉进怀里,自言自语。 “居然留了和猫单独相处的时间,没出来邀功要做,好贴心。” 第137章 试图理解袁辅仁(1) “怎么不接?”袁辅仁一手把人虚揽入怀,一手关门,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不接,”佟予归盯着那对丹凤眼,“不许出声!” 袁辅仁挑了挑眉:“要捂我的嘴?宝贝也得身高够才行。” 佟予归白他一眼,边接边鸠占雀巢坐了袁辅仁的椅子。 他叫了声“葛老师”,随即毫无顾忌地闲言几句,后仰着陷到靠背中。 不同于以往跟着葛工干活,现在和老上级葛争鸣联系时,没有利益纠葛、职场关系,算是佟予归这些天来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刻。 袁辅仁半跪到一侧扶手边。 这下一伸手捂得住了,但形状分明的指节只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 袁辅仁捉住那手捂住自己的嘴,仍嫌不够,干脆张嘴叼住食指和中指,伸舌头,在指尖舔了舔。 第154章 佟予归抽不回来,便随他去了,音调只颤了一下,又照常聊起来。 不过几分钟而已,聊的越久,袁辅仁下嘴越重,此时正用齿尖恨恨地磨他指节上的茧子。 “……不用灰心,毕业前能联系好的终究是少数,让小雅再多看看相关的机会。”葛争鸣的女儿,葛小雅,为了求职已经跑了三四个城市,也收到过少许offer,但不是薪资有坑,便是工作时间略显奇葩。 佟予归又说:“我也认识少数几个相关行业从业者,但现在到处都不收人,没法打包票……啊!” 袁总咬了他一口。 葛争鸣紧张道:“怎么了,小佟?你先忙你的。” 佟予归哭笑不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旁边还蹲了一只大醋狗。 欲抽回手指而不能,反被咬得更紧,还皱着眉撇着眼角看他,在控诉佟予归的冷落,简直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低沉地呜呜嘤嘤。 这几天,袁辅仁还算规矩,换到家中这样骚扰是万万不敢的。然而他偷听袁辅仁讲话在先,又一屁股坐上袁辅仁的位置,入侵袁总的地盘还赖着不走。 似乎也无甚道理。 见袁辅仁眼珠转了几圈,显然在预备得寸进尺。 佟予归说:“有事,但不紧急。先定一下今晚的饭局?老师想吃什么?我请。” 袁辅仁咬的紧了些,但他心里已有了预备,一声不吭,反伸两指捉住那灵活的舌头。 葛争鸣声音有些淡淡的惆怅:“这一年半来几乎没有朋友愿意和我联系,几年前的餐馆也倒闭了不少,哪里知道合不合口味呢?” “小佟,老师哪有让学生破费的道理呢?随便找个合你口的小馆子搓一顿,也算尽一尽情谊了。” 佟予归一口答应,见袁总眉头皱成废纸团,忽然话头一拐。 “或许,我是说或许,”佟予归终于找机会将手指抽出,阳光下,挂了一层涎水,还多了不少新鲜齿印。 “我可能再带个人过去。” 袁总的口水还是抹到袁总的衣领上合适,佟予归微勾嘴角。 葛争鸣愣了一下:“好。” 葛争鸣几乎已困到人生的谷底,再怎么走都是上坡了。 袁辅仁奇异道:“你要带谁?” 短短几十天,佟予归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培养出什么亲信? 佟予归瞪圆杏眼,直直看着他。 “……我啊?”袁辅仁指自己鼻子,“你们谈的事和我有关吗?” 袁辅仁嘀咕:“再说,你不是讨厌我,不让我跟你同桌吃饭吗?” 佟予归捏着鼻子,深吸一口气:“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能做起来是踩中了多大一个风口?” 袁辅仁怀疑阿予在拐着弯儿骂他是猪,回击道:“那么亲亲小嫩白菜怎么被我拱着了?” 佟予归收敛了笑意。 佟副总决定午饭还是不能和袁总吃。 到了门口,他停步,见袁辅仁留在原地,脸上晦暗不明。 佟予归:“你何必呢?” 袁辅仁:“我怎么得罪你了?” 佟予归深深看了袁辅仁一眼,忽然觉出些细雨连绵的难过。 选择和袁辅仁在一起,反而成为战利品吗? “袁总这么聪明,当然猜得到是哪里不妥。但你刻意想压我半头,想让我主动选择不值得争口气的隐秘受辱,显得这样也快乐,不是吗?” “你乐此不疲的,以轻微的不遵守,小小的故意的入侵底线为乐,并要求我反应过来也对你这样轻度侮辱。因为你不仅想从我这里享受爱,还要享受不平等——你不满足被局限于我们约定好的私下游戏时间。” 袁辅仁站起身,颤动着嘴唇。 他似乎想辩解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摘下眼镜,以手覆面。 反锁的声音。佟予归不知何时又走到他身边,轻柔的声音仿佛在蛊惑他。 “如果夫人想说的是真话,请现在就向我吐露吧。无论你觉得我会不会生气。我想听你倾诉。” “如果你只是想说些话,让我们的处境显得更体面,就大可不必了。” 袁辅仁把脸埋在掌中。 “……你记得放过自己。”佟予归不愿再追究,拍了拍袁辅仁的肩。 佟予归和几位袁总受害者联盟成员定好楼下的连锁餐厅,搓了一顿,佟予归请的客。 他始终没见到袁辅仁跟过来。他担心袁辅仁伤心过度,又暗戳戳怀疑袁总暗地给他记了一笔。 5点,袁辅仁堂而皇之走进佟予归办公室。 佟予归刚忙完登上剑三,做贼心虚地秒切页面断语音。 不对,这可是袁辅仁搞的临时公司。 要是在袁辅仁面前他都没法作威作福,他也是白活了。 佟予归手上竞技场不停。 “有事找我?” 袁辅仁磨着后槽牙:“拦你一下,免得你不带我跑了。” 佟予归抬着笑脸:“我怎么会扔下免费司机不用呢?” 袁辅仁昂首:“你先说,你不跟我闹别扭了,老老实实跟我同桌吃每一顿饭。” 对面天策无了,佟予归没忍住乐出声。 袁总借着身高优势,一巴掌气势凌人地拍在桌上: “老子越想越不对劲。我在山东活了30多年,怎么连跟你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了?做饭的人不上桌是你家那边的封建糟粕吧。你都不回家了,我怎么就当上你小媳妇儿了?老子真tm越活越回去了。” 佟予归盯着那张脸瞧了一会,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他还是要解释清楚。 “没让你做饭不吃啊,我本来要出门吃饭不麻烦你,是你逼我必须吃你做的饭。” 袁辅仁语气凶巴巴的: “家里有凭什么在外面吃?我给你做了10年的饭,我还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佟予归:“你好强硬。” 佟予归:“你真的是来求和好的吗?我真怀疑你在找茬了。” 袁辅仁顿了一下:“求和好是一回事。” 佟予归直起身:“说下去。” 袁辅仁说的很困难,再次摘下眼镜,用手盖住脸:“……我是真的委屈。” 佟予归关了游戏,手指敲着桌面慢慢琢磨。 忽然,他灵光一现。 “因为你随时能接受我对你的轻度侮辱,也能接受我在你不乐意的时候要求你做而不反抗,所以你觉得这样对我,不该得到这么久的冷落。” 袁辅仁拼命点头:“那当然。” 佟予归哭笑不得:“可是我并不需要你在自己没兴致的时候配合我。或者说,我的精力撑不到你非得用药物辅助来满足我的程度。” “不存在这种假设好吧,不存在。” 袁辅仁:“那你可以在我不想当m的时候强行要求我做。” 佟予归“嗯……”了一会,忽然想到胡非小朋友那句“对你的伴侣来说,惩罚也是奖励。” “感觉你没有不愿意过。”佟予归字斟句酌。 “因为你要求我怎么配合,我都接受。欢愉和激情难得,为什么要抗拒呢?”袁辅仁柔声引导。 这短暂迷惑了佟予归,他觉出这是诡辩,但诡辩中仍含着一种能打破现状的,能吸引他,能让精神重焕青春的诱惑。 佟予归陷入了沉默。 “……我经常觉得袁总是一个理性的人,偶尔我也得承认,你身上有种我难以理解的野蛮的灵性。” 袁辅仁对灵性的说法不置可否,他以为,他的说辞从没脱离过逻辑的轨道。 佟予归不想在感性的领域和袁总多纠缠,除非袁辅仁愿意放下隔离和傲慢,对他的探求认真以待。 “之后相处先不提,这次邀请你一起是因为机会难得。” “我看不出落魄的葛先生身上有什么价值,但如果从此你能放下那些别扭把戏,我认为出场一次也有价值。”袁辅仁冷冷道。 “袁辅仁,”佟予归轻声辩驳,“我和家人断联了,葛老师算是我最接近于亲人的长辈了。” “啊!” 袁辅仁像踩了尾巴后知后觉的猫,一把握住佟予归的双手。 “那这就等同于见家长了?” 佟予归扭头:“那你去不去?” “去,不仅要去,还要大办特办,好好让葛老师感受一下人间真情。”袁辅仁义无反顾慷慨陈词道。 “抢戏啊……那是我的老师!” 叙旧为主,袁辅仁确实没什么插嘴的空间,一味抢先端茶倒水。 葛争鸣几次疑惑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佟予归热情道:“老师,有话你就说,今天这顿饭没外人。” “小佟,你定的这个地方怎么点菜都不标价,人均多少啊?” 小佟也不知道价格几何呢。 “小佟,接我过来这款车好像是……” 小佟对车不感兴趣呢。 “小佟啊,刚才上菜开门,走廊上闪过去的是不是xx机械的董事长?” 第155章 佟予归拿眼轻瞪身边人。 袁辅仁适时开口:“我记得是。正好我和他算点头交。请他过来一起喝一杯?” 佟予归已被袁总极端刻意的装x气晕,只能在酒桌下猛踩袁辅仁的鞋面。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2) 被抱在怀里蹂躏就算了 还无视他丈夫地位 甚至不找找他去了哪,上来就吸猫。 岂有此理! 奶牛缅因猫壳子下,袁辅仁拼命挣扎,佟予归不放手,搂住猛吸,边用脸蹭柔顺的毛发,边发出诡异的笑声 “你个小猫咪你还跑得掉吗?” “漂亮小猫就是要被强制爱的。” “小猫咪给我吸吸肚肚,小猫咪你最最漂亮,别的小猫再撒娇能比得上你吗?比不过了!” 黑白花大猫呆着不动,瞬间迎来一轮新的猛吸 佟予归边幸福边想:怪不得说缅因猫是温柔巨人,性格真好 袁辅仁不至于被吓呆 他被迷魂了 反思之后,甚至被说服了乃至启发了 有道理啊! 只不过暂时被吸的是他罢了 第138章 酒后车上 袁辅仁用无辜的眼神回望。 嘴上说:“阿予,我的提议不好吗?” 佟予归呵呵两声,不再言语。 当年的事水颇深,他不确定老师还有多少心气。他通过两次电话,葛争鸣现在一心做老婆的贤内助,让师娘争取在退休前多打拼些。 袁辅仁终究收敛了些,佟予归把话题拐回来,又叙了一阵子旧。 葛争鸣又谈了几句小雅的工作,佟予归宽慰两句,袁辅仁忽然打断: “让她来我这边上班吧。” 师生两人同时看过来:“嗯?” 袁辅仁缓缓转着杯口:“我在软件园附近的律所刚好还有空缺,不介意的话,不如让她试试?” 接着报了名头和薪资。 葛争鸣有些迟疑,这位连简历都没过目就空口许诺,薪资又是市场上实习生平均水平的三倍,是否过于草率? 况且,这个律所他们也研究过,规模不大,业内小有名气,报酬优厚,是典型的小而美。但条件略显苛刻,一般只要5年经验以上的从业者。 “那不是怕流动快的新人口风不严吗?”袁辅仁淡淡道,“不用担心这一层的话就无所谓了。之前也有两三年经验的,熟人介绍过来,也能长干。” 葛争鸣眉头仍未舒展开,两三年经验和只实习几个月几乎毫无经验是不同的。 他也不想让女儿错失这个机会,感谢过后悄悄问小佟:“你这朋友没问题吧?” 袁辅仁骨相优越,看着比实际年轻三四岁,容易让人多想。 佟予归自然清楚建筑工程领域的“没问题”是哪方面,赶紧做了保证。 虽不知袁辅仁为何一反常态地热心,但他也想帮老师的女儿一把,像葛老师当年提携他一样。虽然没法亲自带,找个机会总是好的。 袁辅仁微眯了眼:“你们慢慢说。”热情似又消散了。 情急之下,佟予归咬了咬牙,对老师道:“其实,他是我男人……前后都有十来年了。” 所以放心就好。 葛争鸣瞪大了眼,一口气不上不下,重新打量了两人好几遍。 才讷讷道:“怪不得,小佟你既不去相亲也不乐意去商k。” “原来家里早就有人了。” 佟予归脱口而出时还没觉得什么,葛老师越看,他越觉得两颊腾的一声烧红,低头不接茬。 袁辅仁忽然坐直身子,重新挂上儒雅温和的笑容,就要向葛争鸣敬酒。 “葛老师,没来得及一同上门拜访,失礼失礼,我也敬你一杯。” 念旧情的老下属叙旧没几句,竟直接介绍同性的对象,并让对象提供人情。 葛争鸣哪见过这魔幻的架势,但作为土生土长的济南市民,来往都讲究一个礼,他也连忙回敬,恭喜,对平常的祝福套词改了几句,顺口溜一样溜下来。 再说考虑考虑就不合适了,葛小雅的工作当场拍板。这位袁总还让秘书发来电子版的守则和合同样板,连同人事的联系方式一并发给葛争鸣。 又敬了几杯,袁总金口一开,竟把他也招了进去,做一些清闲低薪的行政工作,但在本市而言,也算中等水平了。 出门时,葛争鸣仍觉得魔幻和迷糊,又迫不及待要打车回家,告诉女儿老婆好消息。 袁辅仁叫了代驾,搂着佟予归站在车边吹风。 佟予归无所顾忌,大着舌头推他:“你今天,哎呦,这么好啊?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热心,早知道多麻烦麻烦你。” 袁辅仁:“嗯,我是你男人嘛。” 晚风一阵阵的吹,白色光斑在眼前地砖上摇晃不定。佟予归做势要锤,手上软绵绵,连握住拳的力气都没有,倒跟撒娇似的连胳膊带身子在挺起的胸前蹭:“说什么呢……” “你先说的。对你负责。”袁辅仁回答很简练。 佟予归嗤笑:“好男人啊……那你以前死哪去了?” 袁辅仁见葛争鸣回头瞧过来,低头借位吻下去,又在佟予归真发火前,堪堪在鼻尖停下。谁知,佟予归反倒一踮脚,红润润地翘着嘴吻上来。 袁辅仁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不管不顾,捧起日夜相对,又碍于气恼无法亲近的脸,狠狠地又啄又缠。 再放开时,葛争鸣早不见了,一个反光马甲握着自行车把的男人颤巍巍地问:“雷克萨斯,鲁a……老师儿,叫代驾的这个袁先生是您不?” 袁辅仁拉开车门,“是。” 一般而言,代驾会极力绕过平台,给客户私人号码,说下次直接联系。 但这回,从反光镜中瞧见后排两人接连不断地吃嘴子,代驾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停到车位上麻溜走人了。 袁辅仁在代驾身后提醒:“你那折叠车的后座跟车头都没放好。” “哎不妨事,老师。”代驾边喊边骑出去几十米远。 车库昏暗,佟予归脸色异常红润,扯着袁辅仁的领带傻笑,又险些扯坏腹部的外套扣子,隔着衬衫揉了腹肌才放手。 袁辅仁伸手去捞他,反被抓着手调笑,“假正经,大sao货,身材怎么这么这么好啊?” 佟予归:“哥哥,一个人啊?” 袁辅仁面沉如水,话中带了些审问的醋意:“这话,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对谁说过?” “装什么装啊?”佟予归轻飘飘地说,“袁小哥哥,你寻思我认不出你是谁了?没记错的话,这话以前也没对你说过吧。谁都没说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想套我的话……?” “你好嫩啊你。” 他抬手要刮袁辅仁的鼻梁,没刮着,搭上袁的领口,酒酣耳热,袁辅仁之前解开两颗扣子吹风,亮出一小片微微发汗的胸膛。 “这么湿,”佟予归狠狠抹了一把,张开五指晃着亮晶晶的汗轻佻道,“想要哥哥了没?” 袁辅仁酒量和酒品都远胜过佟予归,但接连挑逗下,他也气血上涌,抓住眼前人的手腕扳在车上,再覆上自己肌肉强健的身体,把佟予归压了个十成十。 “谁才是哥哥?” “你是,行了吧?才大我几天,装什么装啊?”佟予归撅着嘴,“你在同届里边也算年纪小的吧?在院系里认了几个哥哥啊?出了门人脉这么广?” 袁辅仁听的直冒汗,那点酒劲都要蒸干了,新的沸腾在血管里叫嚣。 他把人压到车后排,捞过来抱枕垫到腰下,又从暗格里抓了护手霜。 佟予归:“这么小的车厢放得下你那双腿吗?待会撞头了可别怪我。” 袁总充分贯彻行动派的作风,单手解了佟予归的皮带,两下剥了西裤,一并扔去驾驶座。 佟予归咯咯笑着,伸手指点身上人的喉结,又一路下滑,把整只手塞进胸口捣乱,在薄薄胸肌上画圈。 “我之前就觉得很合适,”他念叨,“把钞票或小礼物塞到这里才是最合适的啊。怪不得咱们零点酒吧不请脱衣舞男呢,袁老板面试不到比自己更牛的,看哪个都不上档次,舍不得花钱请。” 袁辅仁半跪着,隔着浅色布料咬上小腹一小口极小极软的赘肉,叼着用牙磋磨。佟予归痛了,又骂袁是狗,催他少折腾,骂他不行就拉倒。 袁辅仁缓缓抬头,悄悄摁下录音键:“那你现在允许了?” “你主动要求的?” “我只想爽,”佟予归脸上飘着一层热气,诚实道,“你是上 我还是舔我,我无所谓。” “快一点好不好?”佟予归歪头,眨眼,黑潭上也泛起一层湿淋淋的雾,“好哥哥,小袁哥哥,我好吃吗?你是不是吃饱了饭没胃口吃我了?” 袁辅仁再也忍不住了,把人翻了个面。手指挤进去的同时,把佟予归的膝盖向前一屈一折,叫他只能跪着撅着。 第156章 佟予归开始软绵绵地小声叫唤,不知是抱怨还是催促,但两种都无异于一针打进袁辅仁动脉的情药。 缺乏锻炼的大白腿又肉又软,闪着一大片前面垂下来的风光。袁辅仁只看了一眼,又抹上去一大片栀子香护手霜,恶声恶气:“并紧了。” 佟予归脑袋本就晕乎,朝下抵着车门更是什么也听不清,袁辅仁左右开弓扇得两腿红扑扑一片,也无济于事,只发泄了这几天积蓄的不恁。 一句话不说,佟予归哪知道这是要他并拢。 但自从抽出手指,佟予归便后知后觉扭起屁股,双手向后摸索。 迟钝,手软,可笑,抓不着袁辅仁的手。 一阵一阵的酒劲和晕劲上来,佟予归可怜极了,眼泪倒流到发间,两手白白扑腾一阵,咬着唇委委屈屈就着已有的润滑,塞了三四根,暂且填满了洞。 他手上也有些茧子,转动摩擦间得了一些乐趣,喉咙间闪出些细碎可怜的声音。 袁辅仁还没收拾好大腿这边,主战场倒被佟予归自行抢了先。 呈在托盘中的鲜红石榴一般,一体的两半边往里塞指边往外掰开呈现,鲜嫩挤压的汁沿着拍红的腿流到车座上,拇指陷在肉里,两手的小指还兰花般微翘着。 袁辅仁呼吸微微一滞。 不知是怒意还是兴奋,他瞧见自己挺着戳在红润的大腿上,几乎马上要顶破布料。 于是他再无顾忌,把无主作乱的两手拧出来,用领带捆到背上。 专属领地门户大开,流水潺潺,等待他按着腰,驾马一样据险挥鞭。 袁辅仁长驱直入。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隔日更的话,码字那天格外痛苦 所以2月还是日更 求kk主页新文点点预收,上半年都开 袁小猫观察日记(3) 佟予归吸够了,肚子和猫同时咕噜咕噜。 他试图把猫抱在怀里去找袁辅仁 死沉死沉。 他揉了揉猫猫爪垫,拿了前一晚play的项圈狗链,调到合适的围度,把猫牵上。 佟予归理所当然以为,自家人夫去做早餐了 他们在环球旅行,这一站租下了几晚古堡。这里不会有外卖早餐摊,袁辅仁租车来时提前备好了食材。 大猫配合得出乎意料。 佟予归边牵猫边忍不住脚欠,几次把脚从拖鞋中伸出,用脚心脚背去蹭猫背上的长毛。 这猫也好脾气,每次挨了蹭只是回头喵几句。佟予归越听越舒心。 第139章 袁辅仁在车里吃了两次,咬得自后颈到脊背,后腰一线满是齿印,屁 股也没放过。 这时,佟予归细弱的撒娇声才钻入他耳中。 “好累,”佟予归哽咽着,滴着汗的几缕黑发挡住了唇,“好疼好酸,好难受……” 袁辅仁如梦初醒,将人翻一个面,指尖触上微颤的唇,津液浸满了那瓣,触感像在摸一只柔软的开壳肥蛤。 指尖下传来哭诉:“老公,好累呀,帮我揉揉吧……” 袁辅仁心头拌上一股酸酸的劲。 紫烛闪着星点的火,正半硬着斜插白瓶,他握上拳慢慢将气泄了。甫一退出,袁辅仁生怕自己反悔似的,立即拉了裤链扛了人,大踏步向电梯走去。 水温调到正好,佟予归趴在浴缸底,头歪在浴缸边。前面疼,后面黏,腿上不老实,一动一动。 佟予归是醉了,又不是没有知觉,含混着半句求,半句骂,只求支配他身体的人能叫他爽快些。 袁辅仁在粤语上仍是半吊子,但不至于连脏话也分辨不出。他一脚踏在浴缸里,一脚在外蹬着干净地板。 他用湿手推了推眼镜,佟予归腿上过电一样一抽一抽,扯着他的遗留一阵一阵流出。 缸中人身下积了些调试温度放的薄薄一层清水,白色挂在肌肤边缓慢释出,一点点扩散、稀释。 半清不浊的水流过袁辅仁的脚面。 他动了动大脚趾,戳上白而软的大腿。 不妨再次涂成粉色。 间杂几道红色指印的那种。 他喉结动了动,一时不察,略高的水温先后烫得佟予归和他一个哆嗦。 烫得一缩一放,水上又多浮一小股白,随即又和水相互稀释成微浊。 袁辅仁干脆一脚踏上两丘中间,向水中压了压,让扩开的旱洞整个浸在水中。 可惜,挂上的白霜似乎已穷尽,没有更多他渴望的景象化开。 袁辅仁收回脚,在浴室地面上半蹲下,一指探索深挖,果不其然,又带出些吸在深处不肯放的。 温度正好的水一层一层漫过,迅速冲开白色,了无影踪。 袁辅仁失望地擦擦手,忽然意识到: 佟予归半个身子都泡在化着他污浊的热水中。 掉了汗,冲了灰,却裹了别的浑浊。 袁辅仁狠掐掌心,阻止自己沿着这事想下去。 克制,克制。 他想起车内换的几个姿势,寻思着会使肩颈腰背哪几处发痛,沿着后腰和着热水向上按去。 佟予归酸疼久了,尖着嗓子舒舒服服叫了几声,无意识鼓励道:“老公,继续。” 袁辅仁呼吸停滞了一瞬。 “怎么叫你舒服?” 白瓷浴缸白身子,近乎清澈透底的水没到肩胛骨,湿了半截的黑发在水中一晃一晃。佟予归本来半张朱口,进了些脏了的热水到嘴里,喉结一动咽下,便鼓着腮帮子闭上。 袁辅仁又问两遍,按摩不停。 佟予归没再回答,配合着塌腰抬背晃脖子,一副享受的派头。 袁辅仁有些泄气。但憋了这么久,好容易解了两回渴,也算不虚此行。 他收拾心思,强迫将注意力集中到背过的经络图,咬着舌尖一个个念出单调的名词。 风池,大椎,肩井…… 忽然,佟予归爆了两句粗口。袁辅仁手上轻了些力气,眯眼,留神细听。 佟予归骂他不像男人。 他下手一重,手下人又哼哼唧唧说寂寞,甜腻得像双倍糖的木薯糖水,可怜又浮夸。 那一股气再次下行了。 作用很快,他按摩时蹭到了。谁想到,佟予归在水下醉着也如此敏锐? 身子在水中一挺,推开一浪几波。 袁辅仁装也不装了,动作一顿,将软手软脚的躯体从浴缸中拎出,一把暴起推到贴瓷墙面上。 贴砖是佟予归拍板的,上白下青,中间箍一道惊艳的金丝回纹腰线。墙面的冷白衬得肌肤的肉粉格外生动,袁辅仁一手摁着人,一手却忍不住自腰以下游走。 佟予归又骂他,他倒觉得有趣,指尖一笔一划地胡乱写字,写的是自己的名。 袁辅仁恨不得烙在上面,显示自己的专属权威,可惜佟予归过于怕疼,又不是真心喜爱做m,只是为他勉强为之。不过,阿予为了他而勉强自己,细品起来也颇有风味。 漂亮小猫忽然转头,一双眼半睁半闭,湿漉漉的睫毛蝴蝶翅膀一样的颤。 佟予归:你说要勉强什么? 袁辅仁松开手,下意识捂嘴。 他说出来了? 佟予归却轻飘飘地笑了:袁辅仁,你还能勉强得了我?太高看自己了吧。 袁辅仁挨了数日的冷落,吓得快说不出话,惶急着要狡辩。 佟予归整个转过身瞧着他,眯缝着盯一阵又要倒下。袁辅仁连忙靠上去,把他捂在墙和自己之间。 湿的手臂缠上肩膀,佟予归说:万一,我一直是自愿的呢? 佟予归眼中晃着重影,身体吊在半空,一颠一颠,精神早已解开束缚,同时享受欲和醒,后半句卡在喉头颠到破碎,怎么也吐不出来。 自愿归自愿,不要让我时常觉得不值啊。 佟予归彻底醉在袁辅仁身上。这次,没来得及装晕。 醒来时,袁辅仁把他圈在怀中,没有放松半分的意思。 佟予归舒舒服服打了个哈欠,忽然一激灵。 不对,公司! 声音从脑后响起:“不妨事,快搞好了。” 佟予归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熟悉的脸。 袁辅仁歪着头:“不骗你,跟吴丽那边说好了,这两天就能交接完成。白天让李小姐加急合同的事,晚上我们再工作。” 佟予归敏锐地捕捉到,提到了吴秘书而没提江老板。 佟予归:“……真的不打紧吗?” 袁辅仁笑了,摸着柔软乌黑的头发:“嗯。” 佟予归要下床,袁辅仁腰间一拦:“没什么话要对你的男人说吗?” “该说的我昨天没说吗?” 袁辅仁眼眸愈发深沉:“我要你清醒着说。” 佟予归捏了捏袁辅仁的脸皮。手感那么薄,表现上却那么厚。 “表现不错,批准你恢复权利。继续抱着睡,继续随便做,只要不硬来都可以。” 袁辅仁心中一惊,原来佟予归没有全醉,毫不反抗的时候,心眼还转着。 第157章 佟予归心情不错,主动热了面包,泡了两杯茶端过来。 他自以为和好的诚意已经足够。 白色纱帘透着微光,今天外面也来了几只小麻雀蹦跶,随即又消失在蓝澄澄的天,佟予归连忙去翻找小米。但他平日不下厨房,白忙活了一通。 袁辅仁踌躇着,站在他背后,被他赶来一起。 把湿成几团的小米撒在窗台,没有一只小肥雀的影子。 佟予归长长呼出一口气,吹掉了指尖一点。 袁辅仁却早等不及,把他往床上带;佟予归抵抗,袁辅仁连忙声明,不做。 佟予归面对面和他坐下,松垮穿着一件睡袍,盘着腿。 “什么事?” 袁辅仁目不转睛:你承认过我是你男人了。我现在就是,我现在就要伸张男友的一切权利。 他设想的很美好。比如,天天缠着。比如,在零点酒吧公然宣告不许别人靠近。比如,没有任何界限,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比如,佟予归同大学时代一样,恨不得把一切都分享给他,好的坏的,愁的喜的;而不是闷着心事,疏解情绪只和他做,不和他多说。 佟予归捂住脸,片刻后闷闷地笑了:“你是打心眼里想当正牌男友呢?还是只想享受男友的好处和便利?” 袁辅仁警惕地觉出:对于佟予归,这两样确实不大一样。 他沉思片刻,佟予归却静静看着他,眼神一片清明。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袁辅仁心中不安,急忙辩解:“我,我只是没想好……再让我想想。” 他们都知道。 佟予归正经谈起恋爱有多活泼,多勇敢,就有多敏感,多挑剔。 滤了一层的日光抱着黑发,照着肌肤。佟予归面对面抚着袁辅仁眼角微不可查的细纹,自言自语:“我和你置什么气呢?” 袁辅仁心下一颤,万般说不清的算计连带着愧疚涌出,堵在心上。 佟予归声音温和:“这样好不好?我再多纵容你一点,你想要怎样约会怎样相处,我都同意。” “我想也是,你到了需要温情的年纪了,到了害怕衰老渴望安稳的年纪了。我也一样,我为什么非别扭着生物本能不可呢?” “袁辅仁,你想要被我爱,是吗?” 袁辅仁的失语到这一刻才解除,他拼命点头答应,心中的角落却越发心虚。 “我的爱不是全然温暖的东西。但我知道,你是被甜蜜的那部分吸引而留在我身边的,就算再不好也还有一部分念想。” 袁辅仁无法否认,佟予归大学时的偶尔胡闹和这些年的忽然冷淡,确实会让他伤脑筋。 最让他心生快慰,支撑他在绞尽脑汁挣钱的间隙喘一口气的,还是最甜蜜温柔的那部分。 他艰难地点点头,希望佟予归不是耍他,不是自嘲后又翻脸。 “我想通了,”佟予归神情是无尽的温柔,“我对你有很多很多温暖和甜蜜的设想,为什么偏要藏起来呢?伤人的那部分,是不是让你不解和难受了很多次?” “懒得和你斗了。你想要我多好,我尽量都给你吧。” 不妙的警报在袁辅仁双耳刺响。 面对释然微笑的佟予归,他一时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4) 佟予归牵了猫跑遍房间,找不到袁辅仁半个影子。 他气鼓鼓地坐到空荡荡的餐桌边。 佟予归把奶牛缅因猫抱上膝盖,边摸爪子边说: 袁辅仁是不是坏人? 当他想举着猫爪表赞同时,大猫挣扎起来。 佟予归拍着猫尾巴根:生气啦?听话,听话。 猫乖乖跟着他溜了半小时,佟予归把反抗归结为意外 重来一遍,袁辅仁是不是坏狗? 奇异的事发生了,当他捏住奶牛猫的下巴,不仅没能捏着上下点头,反而收获了“哈”! 好吧,温柔巨人也是有脾气的。 佟予归不甚在意,放下猫,摸出手机打电话。 见鬼!铃声在他们卧室那边响起。袁辅仁人居然随身不带手机。 这时,猫忽然跳上一桌。 第140章 袁辅仁的视角(6) 不。 不对! 我不能没有你的全部。 我不是只想要你温柔。 袁辅仁每次打破底线开口,都会惊觉,有些话原来没有那么难。 佟予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背对着晨光歪了歪头: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千真万确。 袁辅仁这么想,也这么说。 他觉出这种选择会失去许多,负累许多,不合乎他的算计。 但佟予归那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仿佛下决心要断绝什么。 机会,可能性,是最宝贵的。他敏锐的嗅出并阻拦。他没错。 佟予归一晃身,睡袍便从白生生的肩头散下,食指点上袁辅仁的唇。 “我劝你再想想,因为我讨厌你反复无常。” 袁辅仁目不转睛地瞧着一晃一晃的背影,微风吹过黑发,斑斑点点被阴影遮盖,那股温和却不适的气息从佟予归身上消散了。 步子轻快,身姿灵活,远超之前的两三个月。 “或许我真的反复无常。但这件事,我不需要多想。” “我希望你对我纵容和温柔,但是如果只有这些……我不能接受。” 他擅长察言观色,但常跟不上佟予归的思路。如果佟予归刻意遮掩,他岂不是更猜不透了? “为什么不能接受?” “我不知道,”袁辅仁有些懊恼,“从翻旧账开始,我忽然发现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佟予归瞧着他笑,他在养宠物狗的合作伙伴那里见过,被小宠物似是而非模仿人类的愚蠢反应逗笑的那种笑。 袁辅仁低下头: “像你一样凭感觉,凭直觉吧。你别不相信我啊。” 佟予归嘴上劝他再想,但他可以确信,佟予归为了这个选择而雀跃快活,佟予归劝他再想,却希望他权衡利弊后仍然否定。 于是他否定了。这其中的意义一层层,仍需要他自行琢磨。 佟予归的开心却是即刻到账的报酬。 他有几年忙于工作,做饭有些敷衍了事,床上也专注自己欲望的发泄,不在乎这种报酬。 但自从去年闲下来,他又渴望和佟予归的情绪联通。尤其是当他心里很空的时候,佟予归像那眼会咕嘟咕嘟外冒的泉,想舀一勺解渴也很大方,虽然不见得每次都是清甜。 为何如此? 袁辅仁慢慢摸着下巴。没有大额付出,没有忙前忙后小心伺候,甚至没送他合心意的小礼品,也没说什么特别的甜言蜜语—— 佟予归凭什么这么开心? 袁辅仁相信佟予归是中了一种幻觉,但他已经不满足于分享外溢出的水花,他无比渴望加入这种幻觉中去。 想要了解佟予归为何到这种地步还能快乐。 只要捋清逻辑,他一定能复制和模仿。 或者—— 袁辅仁心里一动。 仅仅是接纳他沉溺到这种幻觉中,让他能体会和佟予归同等的快乐。 那只需要再加上另一个条件——让佟予归一直开心,他也能长久体会这种愉悦了。 他越向深处思索越困惑,但越幻想这种未来就越愉悦。 佟予归开了几分钟的窗,小半个身子探出去,睡袍一边滑落到肩胛骨以下。袁辅仁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美人身后。 佟予归朝他笑,防盗窗栅栏上停了一两只小肥团子,一见他来就扑棱着短翅膀飞去。还有只胆大的停在佟予归手背上,细爪微曲。 袁辅仁低头看了一眼,困惑地确认窗台上有小米佟予归手背上干干净净。 却停了一只收着翅膀的小肥麻雀。 佟予归声音憋得很细,好在袁辅仁兼会读一点唇语。 它喜欢我。 袁辅仁心里好笑。 不要试图去揣测蠢鸟。 不要给低大脑容量的生物赋予人类情感。 那只豆豆眼跳了两下,傻乎乎和他对望。 袁辅仁回: 我更喜欢你。 佟予归耳朵尖都红了,手往窗外一伸,傻鸟扑棱棱飞了。 佟予归像小傻雀一样扑过来抱他,明明没有早餐,没有礼物,也没有昨夜身体上的激情。 袁辅仁一把将人箍在怀里,抱的很深。他想,真糊涂啊,但他学聪明了,任由铺天盖地五彩斑斓的喜悦将他淹没,享受不断摇响的银铃和长久温热的怀抱。 不去打断,不去扫兴,不指出这种情绪的毫无来由。 佟予归咬着他的耳朵问他,他有多想做佟予归的正牌男友。 他答不上来。 佟予归说他要倒霉了,说他要体会无益于赚钱的一切细节,说他会被情绪填充到反胃,说他会额外付出许多无报酬的劳作,说他要莫名其妙知道一片叶子一朵海棠的忽然掉落,要因为一场雨一场雪半夜被叫醒,要被拉去寄居一个月的西湖做一个月的一日三餐只为等一场雾。 第158章 这么一搅和,原有的袁辅仁要完了。 袁辅仁抬头,佟予归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他视力不好,闻见佟予归的气味起了细微的变化,他摘了眼镜把头埋在身前人锁骨边。 “反正我想。你爱我,你会指引我的。” 完就完吧,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这一句声音很低,佟予归应该听不到,即便佟予归的耳朵比他完好。 袁辅仁忽然想起20年前他尚未高考时被从教室喊回家去收玉米,少部分玉米比他还高,他淹没在绿纱帐中。他厌恶又感激成熟的作物气味,被毛刺刺的玉米叶扑在脸上,划出细小的伤口,流泪,他那时轻度近视还没配眼镜,他想总不会比这更糟了吧。 有的。 袁辅仁又想起第一个带他的上级李苛跳楼的那个下午,他出差回来刚上楼又被赶下去,脸皮是麻的,顶着毒辣的太阳气味,警察和同事在前挤过围观群众,他夹着电脑穿着西装,闻到了陌生而恶心的血腥气息,不成人形的糊装物摔开在面前,布料领带衣领和皮鞋都无法抵赖。袁辅仁干农活受过不少小伤,熟悉血的气息却不熟悉另一种可怖的人类的腥味,他在劳累中被叫去公安局辨认,第二天袁辅仁见主管时意识到机会,提了升职加薪顶替李苛原职,收拾旧物扔进垃圾桶时瞧见李苛的老婆在公司门口闹而新年的时候,他还自掏腰包请这夫妻俩吃过饭。 其实还有。 在观灵快上市的档口,不知道哪个傻x想给迟不求或是特助许小白下药,袁辅仁没收到风声,但他记得他俩回去还要熬夜加班,强行挡了一杯又一杯。他在走廊里几次捂着胃要吐了,被算计走进了有脂粉味男人和女人的房间,用随身小刀削下来长长一条手臂上的肉,又用沾血的刀撬烂了锁一瘸一拐走出去。他刀工很好,手很稳,做饭练出来的,一长条薄肉几乎透明,没割到动脉静脉;他闻着自己新鲜的血味肉味,吓哭了每一个他见到的人。 他强行走了几百米另外开了一个空房间,充上电给佟予归打电话要phone sex,他把衬衫割成一条一条给自己包扎,头埋在枕头上闻着消毒干净的气息,佟予归喝了几次水喘到沙哑还在配合,因为一停他就会哀求,他记不得自己哀求过什么了。可能是我没有你快死了吧。 袁辅仁少有的,大颗大颗掉下泪珠。 阿予,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过的好魔幻,你知不知道? 不是惨,不是恐怖,是一切我以为正常人撑不住又硬挺着撑着回到你身边的幻境。好难闻,好痛苦,我回忆时无数次希望是假的,但这些为什么都是真的啊?! 佟予归勉强支着他的重量,他掉泪掉够了回过了神。 佟予归说什么都不够可怕不足以吓到他。 无论如何,佟予归的捉弄好歹能给他一种活着的真切感。他没少嫌麻烦躲责任,但他心里明白,正是佟予归带来的小麻烦堪堪把他拉到活在人间,落在地面。 “哭吧,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吧。” 佟予归拍着他的背温声安慰。 袁辅仁闭嘴不答,佟予归仍拥抱着他。 过一会,袁辅仁下定决心,说:“别说哭不哭的事了……说说你想我怎么当男友吧。” 佟予归贴在他左耳边:“第一条是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开心,为什么突然想亲密,为什么哭,为什么暴躁,为什么压力重重。” 袁辅仁顿了一下,恍惚而魔幻的画面一一闪回又被他驱赶走。 “能不说吗?” “你有一天会告诉我的。”佟予归又在盲目的语气坚定,像那只啄到小米就敢蹦上手背的小蠢麻雀。袁辅仁笑了。佟予归说他看起来有点苦,舔了一下他的脸颊。 “第二条是好好听我说我的喜怒哀乐。陪我一起玩,一起发呆,一起讨论,即使你觉得没有意义。” 袁辅仁立即答应下来。 佟予归忽然又跳回上一条。 佟予归说,袁辅仁倾听多了之后,可以模仿他的方式,把自己的感觉自己的经历表达出来。 袁辅仁说,这样有必要吗? 袁辅仁觉得这话从“男友”口中说出未必太尖锐,又补了一句委婉的。 他试图巧妙一些:“这样会不会减少我听你说你自己的事的时间?” “不会,”佟予归坚定地保证,“你相信我,只会有正面的影响。” 袁辅仁学着佟予归常有的动作,眨了眨眼。 他得到了一个额上的吻。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5) 猫跳到桌上,佟予归来不及阻止,便见猫尾打落墨水瓶上的羽毛笔,前猫爪伸向墨水瓶,后猫爪将袁辅仁摊在桌上的笔记本翻开。 佟予归心中暗叫糟糕。 他撸猫撸爽了,差点忘了这玩意儿可是传说中的魔性奶牛。 什么捣蛋事儿都干得出来哇! 佟予归提心吊胆,大猫却微微仰头,摆了摆爪,优雅地换个坐姿,似乎在暗示不用担心。 一愣神功夫,大猫爪尖沾了墨水就要往本上按 “不——” 他扑过去要抱走大猫,大猫反而挪挪身躯,灵活腾挪了好几下。 最后,像是不耐烦了,大猫还举起尾巴拍他脸,他吃了一嘴尾巴毛 “我真的要生气了!” 忽然,大猫一挪身子,露出几个歪歪斜斜的字 我是袁辅仁 第141章 痛苦却说不出口 袁辅仁的眼泪。 对于佟予归而言,这种体验属实不多见。 人跑了好一会,他还盘腿坐在床上,摸着潮湿一片的肩慢慢回味。 忽然,他咧嘴一笑,捂住脸向后仰去。 袁辅仁端来早午餐时,佟予归只穿一条白内裤在大床上打滚,睡袍则被甩在床头。 他目不转睛看了一阵,直到小腹燥热。袁辅仁轻咳了两下,佟予归才惊叫一声,重新披上睡袍。 打卤面盛了多半碗,香菇卤肉浇头上飘着热气,伴着脆嫩的烫菜心和两瓣糖蒜,面里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佟予归不顾微烫的温度,接过就狼吞虎咽,脸朝下埋住。 袁辅仁接过空碗,递上一小盘削好的梨,佟予归捏着牙签往嘴里送。 袁辅仁忽然抬高声音:“吃这么快,脸都热红了。” 佟予归用手背碰碰自己的面颊。 不烫。 随着袁辅仁低低的笑声,佟予归把蓝色小被踢向某坏人,自己则趁机脸朝下埋进膝盖。 以前是小男朋友。 隔了10来年,忽然又要做大男朋友。 袁辅仁刚认识时高挑有余,而壮实不足,身形相对瘦削,立在身边堪称玉树临风;到了大二除了手臂粗壮,别处偏向于薄肌。这些年,早就锻炼并维持了肌肉暴徒的形象,冷感脸也盖不住壮得能当佟予归单人沙发的身材了。 不过,使用体感实在好了许多。 佟予归恋恋不舍地回味了一下能稳稳驾驭各种花样姿势的力气,几下又把小蓝薄被扯回床上,盖住脸。 袁辅仁再次现身时,抓着一个不常见的黑色笔记本。 “这是你21年淘汰的那个吧?”佟予归琢磨一阵。 袁辅仁回以单音节,在他面前展开放下。 “配置玩剑三也绰绰有余了。离晚7点还有八九个小时,我清了一些文件到e盘,内存足够你下载。” “不过,”袁辅仁又朝他眨了眨眼,“你要玩我吗?” 呵呵,呵呵呵,这不等于上赶着找干? 即使开头是健康话题,嬉闹一阵避免不了身体接触,万一有了反应又哪有拒绝之理? 佟予归前一晚刚吃饱,自然敬谢不敏。 “你稍微拉开点距离。” 袁辅仁立马垮了嘴角,“哪有正牌男友和冷战床伴一个待遇的道理?” 佟予归勾勾手指。 袁辅仁刚凑近,两颊到嘴唇各被亲了一次。 “这下待遇不一样了吧?” 空调微微掀着盖板送来新风,调了自调节档位,不至于过冷,又相对干爽。 袁辅仁冷静地给出建议:“我可以抱着你玩,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个人体工学椅,哪里想被支撑靠住都能微调。这样玩起来会更舒服。” 佟予归眯起眼,似乎在认真考虑。袁辅仁讨好地笑了笑,眼前人又一磨后槽牙:“给你抱着,被玩的就不一定是游戏还是我了。” 袁辅仁:“再考虑一下。” 佟予归:“我要喝蜂蜜水。” 等袁辅仁把切了半片香水柠檬的蜂蜜水端来,佟予归喝了两口,慢慢咂摸,忽然笑的狡猾。 “我想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你愿意坦诚地和我讲一讲,咱们分开那三年你在上海工作生活的如何?” “没什么可讲的,”袁辅仁当即说,“金融模型相当枯燥,代码我自己看着都眼晕,去国外出差过几次,每次都提前练口语,还担心过被签证官卡。” 第159章 “生活上……你知道的,和迟总合租,各占一个房间,他忙我也忙。不过有时忙碌的日子是错开的,相对有空闲的会负责清洁公共区域。他抱怨过我好几次连续加班,让他多打扫了不少,夜里又回来太晚打扰休息。” “这样算说完了吧?” 佟予归盯着茶色双瞳:“……没了?” 袁辅仁不太自在,提高了嗓门:“还能有什么?忙成这样,又赚出来了百来万的房款,你总不会怀疑我还有时间业余和别人调情吧。” “哦,我怀疑的不是这个。” “小袁哥哥,”佟予归语气轻松,“你身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 “特殊的。”袁辅仁重复了一遍。 像咬了一颗酸糖,舌尖忍不住点了又躲,滚了几百遍。 躲不掉……? 他不想记得了,不想回忆了,他甚至故意不写日记,希望自己快快的忘掉。 他低下头。他在佟予归身边之外,确实没有多少好记的,没有多少非记不可的。 但他记得太清楚了,没有日记,一样像钢针子弹留在大脑中。 袁辅仁厌恶噩梦,渴望好梦所以渴望佟予归,但他一脚踏在噩梦的鱼游荡的河流中,时不时脚上会被啃出一口伤,在河流里慢慢发酵溃烂。他这样过成了习惯。 为了再不受穷。 “其实有的,是不是?” “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袁辅仁冷冷道:“你想知道什么特殊的事?” 佟予归脸上挂着圣母怜子般慈爱微妙的神情。 不是床伴的表情,也不是男友的表情,毫无分寸。 袁辅仁高声:“别这么看我!你不许!” “我不看你,你闭上眼,到我怀里,好不好?” 佟予归闭起眼,向他张开双臂。 不好,不要,请远离我。 袁辅仁甚至不合时宜地升起性的欲望,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他平常还算妥帖,几次粗暴都受了罚。 他莽撞的,急促地印下吻。 他痛恨地,悲伤地咬着佟予归的喉结。 他撕碎了最后一道屏障,佟予归被推到床上,后脑在床垫上一震,仍闭着眼,保持着预备拥抱的姿态。 那手指擦过他的手臂,曲起来点了点。 袁辅仁视野模糊,停了手。 悲怆在他心中鸣响。 不知为何。袁辅仁真正痛苦时漫溢出的胡思乱想,现在虽记得起来,却一点也体会不到。漫步在记忆的回廊,看着过往的自己,像一个个在玻璃柜后展出的画像、标本。 他顶着嘲笑惊奇的目光从高三班级扔下书,一连几日回家劳作,每次挥刀的时候都想着自己这辈子完了,一分神又想起语文老师如痴如醉讲过的相见欢,想到黑白昆剧电影牡丹亭,他一辈子也想不到的东西竟能写的那么透。但回过神,他又卑鄙着神伤,渴雨的土地要用暴雨浇透了才能渗下去些水,可哪有心思细腻的人,他甚至不期望是美人——会喜欢一身泥巴味,怎么学怎么补都是木然的家伙? 他看着领导反复无常,看着富有的客户鄙弃和嘲弄,看着同事相互遮掩,在麻木而安心的入账中,看见熟悉的人碎成尸体糊糊,警察或是法医还要传唤他来辨认,而他在半年后还因从人变成碎块儿的家伙惹上麻烦。 他为了最冒险的一笔投资倾尽一切,连着几年又是单向输血,又是来回奔走,又是肉身挡了陷害。连着三年,他刚拿到高管的年薪和分红立即垫给公司,给耽误了一个半月的基层员工预支过年那个月的工资。他演的够投入了,真投入的也够多了,他在预测的股价最高点抽身的那天,好兄弟问他,为什么要抽垮公司的股价,让他们共同的事业接近崩盘。他只能如实相告:什么事业?我从一开始投入就是为了暴富啊。 袁辅仁回头看去,像看一个个笑话。 他不是全然的好人,他自甘风险,他无视佟予归的情意承担事业向上爬和资产跃升的代价。 他再痛苦,再无助,再悲哀, 又哪里有资格向佟予归倾诉呢? ……………… 万一阿予彻底了解他是多么自私和卑鄙,也讥讽他,嘲弄他,质问他。 ……………… 难道他真的要自取其辱吗? 不知不觉,袁辅仁趴在床上,被佟予归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后背。 这实在是一奇景。 一个身上狼狈至极,衣物被尽数撕破,身上还残留着粗暴的痕迹,神情却无限温柔,一点也不怕怀中那一位。 一个明明高大健壮,善于强逞力气,无论是财富还是想要的人都势在必得,却面朝着床倒下,无法掠取。 佟予归轻轻哼着他听不懂的民谣,他努力抗议:不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 袁辅仁:我不知道。 袁辅仁:我又惹祸了。我几乎要强迫成功了,你不生气吗?你说我试着做正牌男友的话,我闯祸你会更生气的,你为什么不惩罚我,我很害怕。 佟予归:我想,你是不是应激了? 袁辅仁:那是什么? 袁辅仁:我很痛苦,我不想说。 佟予归:好。 佟予归答应得如此干脆。 袁辅仁反而心里没底,忍不住抬起头。他的眼镜早被没收了,佟予归的面目模糊不清,他的过往也化在这两潭溶溶的水中。 他不合时宜地想,人在这样的水中淹死是不得超生的。 他的耳朵坏了一只,眼睛也不怎么好用,幸而还有些钱。 他努力维持身体的健壮,但他知道自己只能一天不如一天。 袁辅仁听见自己卑鄙地留下反悔余地:“如果哪天我又想告诉你呢?” 佟予归捏着他的耳垂。 “我会听。我什么时候都会听。” “你想听,你凭什么想听?你希望我是弱而非强吗?” 佟予归默不作声了一阵。 “我希望了解真实的你,而不是到分到死都被蒙蔽。” “但如果每次都让你这么痛苦的话,还是算了。” 袁辅仁哑着嗓子:“我感觉更好了一点。” “等我好到一定程度,我或许会告诉你。” 佟予归:“嗯,今晚先工作。” 袁辅仁一惊,点亮屏幕。 竟已是下午4点。 吴丽的微信:安排好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给我写力竭了……写完情绪是难过又空洞的,今天挤不出小段子了。明天再继续。 第142章 惊变 收拾妥当,江董的电话也来了。 江老板临时变卦,拒绝收购。 袁辅仁冷静道:“合同都签好了,您还有什么可反悔的?” 佟予归正站在袁背后,为他抻平钢青色西装外套的褶皱,闻言,动作顿了一顿。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袁辅仁笑道:“咱们不妨当面谈一谈。” 袁辅仁扭头,用目光示意佟予归继续。佟予归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愿远离吃瓜现场,抻过外套又接着蹲下,展平深灰裤脚,向上提了提纯黑袜子盖住脚腕。 通话另一边语气不善,袁辅仁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佟予归拢过领口,袁辅仁低头咬着他耳垂吹气。 “咱们去看场好戏。宝贝可得忍住,别笑。” 李坤坤的来电随之而至,响的是佟予归的手机,“长容反悔了!” 佟予归:“我知道有一会了,不用急。” 他模仿袁辅仁的语气:“晚上有场好戏呢。” 袁辅仁微微点头。 “别乱了阵脚。”佟予归叮嘱。 “注意资料。”袁辅仁低沉的声音补上。 谁知,袁辅仁开车的方向与临时公司截然相反,推开车门,眼前的景象让长住济南的佟予归都陌生。 血色夕阳送来烧在后颈上的风,他本来就瘦得撑不住装,一阵风起,更显几分伶仃,袁辅仁一把揽住他的肩,扳向另一个方向。 佟予归伸指比划几下,快速心算,那座楼大约有60来层,写字楼,作为地标景观而建,由他曾经单位的竞对承包设计,曾被他们院长骂为“堆叠玻璃的光污染之作”。 此时,那楼大半映着红霞,少部分嵌在阴影中,像晒在院里的玉米下雨泡沤发烂的一条。 袁辅仁把佟予归揽向另一个方向,指向新开业的一家餐厅。 “记住这里,先吃饭。” 语气懒散。 期间,佟副总的手机响了数次。 法务说有人来拿资料,一箱一箱往外搬。 小胖悄悄发消息传了重要部分的电子版。 李总助说有人上门闹事,他们把公司的门挂了锁,又拿东西堵了门,有人拎着锁头砸防弹玻璃门。 袁辅仁浑不在意,切下一块9分熟牛排叉到佟予归盘中,慢悠悠道:“不出所料。”佟予归对他翻个白眼,向李坤坤解释,袁辅仁15分钟前向辖区派出所报警了,说有人勒索威胁,可能到公司上门闹事。 第160章 1小时后,财务总监说他们紧急检查了所有的保险柜,发现有三个搬过来的不起眼的给的钥匙有问题,之前开过一次,后来相同钥匙却打不开了。 袁辅仁为他夹了一块冰,倒了半杯干红,温声道:“开锁配钥匙的一些小伎俩,也难为江老板这么快想到应对的歪门邪道,有这聪明劲,现金流周转的时候怎么不注意呢?” 一块蘸了融化黄油的蒜香烤面包片,也叉进他的盘子。 佟予归心里挂着事,哪里吃得下喝得了? 他甩一个眼刀。 袁辅仁呵呵一笑:“吃不好,哪有力气看热闹呢?” 佟予归瓮声瓮气对财务总监:“咱们袁总算无遗策,就是不透露分毫,又能奈他何?” 袁辅仁轻轻击掌,谦虚道:“我可算不上算无遗策,只不过玩脱了也不可惜罢了。” 佟予归:“这么多人陪你大玩一场,好玩吗?” 袁辅仁挺直了身子,随之露齿一笑:“真的很有趣啊。” “江老板的公司在那个楼上吗?”佟予归用叉子尖指一指窗外。 “不在,但他一定会来。” ……………… “江海,挂在你名下久了,真当公司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了?”不怒自威的声音缓缓道。 “大老板,我支撑不下去了。我自身难保啊!但凡您当初多分我两成,或借我几千万周转,我都不至于,不至于……”江总声泪俱下地诉苦。 然而,收效甚微。 “嘁……江海,这些年你抽了多少公司的钱养豪车,养太太,养小三,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头来,你不会要倒打一耙说是我害的吧?” “不……”江总浑身颤抖起来,“我不敢,我不敢啊!求您救我……”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对面命令道,“立即把所有东西给我收回来,公司也必须拖住!否则……” 两字能引起无限的遐想,如一桶冷水浇在江海头上,但思绪电转之间,他只能想到一个埋藏已久的名字。 柳凤茹! 他屏住了呼吸。 忽然,江海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忙打电话给太太,边哭嚎边坦诚,不忘交代她一句。 赶紧找到并看紧吴丽! 这个懦弱了许久的女人,出离愤怒了。她咆哮,她怒号,她骂得比公共厕所还脏,她从18辈祖宗起数落江海的全家。 江总默不吭声,只是一味惨白着脸,脸上的阴沉恐怖无以复加。 如头顶上、夜空中积了雨的雷云。 忽然,又有一电话打来。 江总瞧着“财务桑忱”的标注,面色越发狰狞。 他全身的血液早已被激起,赌性迸发到极致,几乎能蒸干身上浸透了衣衫的冷汗。 袁辅仁抬了抬下巴。 “你接。” 居然不是他设置好的手机铃声,袁辅仁也口气略显怪异。 佟予归微微皱眉,半个字没反驳,接起了陌生号码。 “谢谢。”近乎干枯的女声。 “谢谢就不必了。我只是个很讲信用的生意人。要谢就谢你丈夫吧,好歹他还有些起码的担当。” “我知道。从今之后,我再也不认识您了。手机卡我马上毁掉。” 挂断后,佟予归:“留我的手机号干嘛?” 袁辅仁递过来一个探针,“你可以拔卡了。” “你太过分了!”佟予归瞪他,“我卡上通讯录里存着许多人的电话呢!” “没让你拔你用的。”袁辅仁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装饰的薄荷叶。 佟予归关了机用探针一点,正面是自己与亲戚断联后,袁辅仁帮他在上海办的的手机卡,私人所用。 反面却不是自己工作后在设计院办的那张,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电话卡,看痕迹有点年头。 佟予归:“什么时候给我换的?” 他气极反笑,伸手:“还我!” 袁辅仁在他掌心点了点,反手递上一只纸折的小青蛙。 佟予归拆开,中空的腹部里面却不是原本那个电话卡,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纯金立体小青蛙。 袁辅仁手肘撑着半边身子,悠哉游哉道:“该还时自会还。” “这张,是谁名下的?”佟予归用双指夹着那一张陌生电话卡。 “alain的前男友。这张续了五年的话费,终于用上了。”没什么可隐瞒的,袁辅仁坦然道。 “……我不认识这个人。什么时候见过面吗?”佟予归在脑内搜索一番,一无所获。袁辅仁笑眯眯地击掌:“这就对了。” 佟予归再瞪,袁辅仁以闲言撇开话头,笑着为他新倒一杯干红,又用餐刀割开半颗红提,卡在高脚杯边。 佟予归一低头,冰块尚未完全融化,浓郁的红欢快地叮铃作响。 江总的双眼遍布红血丝,像两颗半熟的圣女果,几乎针一戳就能爆开。 他呼吸急促,脸上青白交错。 忽然,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举着车钥匙去开车库里落灰那辆,一踩油门驶入夜色中。 落地窗湿了几滴,兼有夜幕黑云,看不分明。 对面的大楼灯早熄了,刚才,连打着手电筒的保安巡视几圈,锁了大厦的正门。 佟予归用餐刀推开袁辅仁投喂到嘴边的一块菠萝。“吃不下了。” 他望向窗外。 “还有多久?” 袁辅仁抬手看看腕表,“还有一道餐后甜点,两杯酒没上。” 佟予归有些坐不住了:“不是你说今晚要工作吗?” 袁辅仁直视他的双眼:“我记得比谁都清,你在我身边,才能知道下一步工作该做什么。” 掰成四片的电话卡早已裹在餐巾纸团里,放在高脚杯边,略微破坏了桌上的美观。 “桑!忱!我待你不薄!” 江总咬牙切齿,迈上消防通道最后一级台阶。身后是惨白的小灯,身前是一堵沉重的铁门。 空气有些难闻,江海想哕。 他将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凑近门栓,没锁,又一照地下,脚边积了一层灰尘,却没有除他之外的鞋印。 或许,还有另一处上楼通道? 江海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稀疏的头顶发,退后两阶,使尽全部力气,推向铁门。 门出乎意外的轻,推开后,江总甚至向前跌跌撞撞几步,才稳住身形。 天台边,背对着他,站着一个黑影,似乎已等待许久。 江海双腿打了一个哆嗦,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等人。 下午出门前拜托吴丽充过的,他也在吴丽身上最后充了一次电,四五点接到那人的电话,想再找吴丽却连人影都不见了。 他向前走了几十步,桑忱是个30出头的健壮小伙子,他不占优。 但他确定自己的资历和心理上占绝对优势,江总的自信仍然无以复加。 “你带了什么?” 黑影不答。 “你想要什么?” 天台边的人抬起头。 袁辅仁摁了摁餐铃。 一分钟后,佟予归抬头一瞧立在桌边的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6) 佟予归登时瞪大了眼。 他用手指抹了抹,蹭掉一片。 是新鲜墨水。 他又把那张撕下去,对光研究一番,试图探索出袁辅仁利用训练好的猫预备好的纸,实现一次愚弄的办法。 “喵嗷”。 佟予归转身,大猫高高举起一爪,墨水染透了指甲,还染到肉垫毛上。 佟予归瞬间语塞。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公,呃……真是你啊?” 大猫不满的用长毛尾巴绕来绕去,拍拍他的脸。 仿佛在说:看看清楚,就是我。 那副趾高气昂神似袁辅仁当s时的气派。 但袁辅仁可没这么萌。 佟予归狠掐自己的腮帮子,忽然“嗷”一下扑上去抱住猫。 “嘿嘿,逮住你了。小猫老公,落到我手里了吧!” 第143章 戏剧落幕 “吴……” 吴丽面色好看了些,不再紧绷着脸,仍有一种目高于顶的神气,双颊瘦了些,略施粉黛,显得鼻子格外的高。 佟予归定神一瞧,她面相似乎也变了。 吴丽从桌旁摸出一个空的高脚杯,冷冷扫了一眼,“不请我入座?” 袁辅仁皱起眉:“为什么要请你?” 吴丽漫不经心,一指佟予归道:“他5天前说请我吃饭详谈,今天不做数了?” 佟予归瞪大了眼。 真没处说理去!他出于平息事端是说过,可她5天前没答应啊。 袁辅仁脸有些僵,喝了一口酒掩饰尴尬,吴丽施施然坐到旁边,强行把袁赶到对面,和佟予归并肩而坐。 她把空杯一放,佟予归出于礼节伸手去拿红酒,袁辅仁声音冷的能掉冰渣:“不许给她倒。” 第161章 她也不恼,从口袋中自己掏出一双筷子,拌了桌上分毫未动的法式碎牛肉,又舀了一勺完好的布蕾。佟予归刚放下酒,她便给自己倒了半杯。 佟予归从未见过袁辅仁以外的人能顶着一张惊艳的脸无耻至此,一时惊的说不出话。 偏偏吴小姐还用请客的口吻道:“看我干什么?两位接着吃啊,别客气。” 佟予归心道:不客气是因为袁辅仁请客吧! 这么想着,他手上餐叉也没停,甚至又喊服务生新点了两道。 少有的几次和女士面对面吃饭,都有袁辅仁作陪,这未免奇妙过头了。不过若没有袁辅仁,他都未必坐下来吃这几顿饭,冥冥之中这又是一玄妙之处。 趁着新上一道融合料理的时机,佟予归问:“江老板呢?” 吴丽放下手机,对袁辅仁:“对啊,江海呢?” 袁辅仁今天戴了一块低调的卡地亚tank腕表,瞧了一眼道:“耐心点。” 吴小姐没什么耐心可言,几勺吃完了新菜,托腮,聚精会神看向窗外。 佟予归也随之看去,随机瞪大了眼,屏住了呼吸。 那灯光全灭的大楼边缘,竟有两个影影绰绰的黑点。 一张接近完美无瑕的俊脸迅速凑过来,把佟予归的惊呼堵在口中,舌尖都被咬住。 吴丽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专注地盯着窗外。 “袁老板的钱到位了吗?”她忽然问。 袁辅仁咂摸着唇上滋味,左脸明显有红印。他道:“找朋友解决了一点钱以外的问题。这样封口才能长久。” 靶向药? 吴丽的唇形说。 佟予归:“谁……”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袁辅仁刚凑过来,又遗憾离场。 佟予归干脆闭口不言,边瞧着这一片风景边琢磨,试图将破碎信息串联起来。 负责从海关过手进口药的人? “小白还是alain前男友?” 袁辅仁:“我还不至于这么坑徒弟吧?老冯也不至于。” 另外的他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要用?” “当然是有病才要用。”吴丽说。 “江老板?” “呵呵,”吴丽浅酌一口红酒,“如果是他家的人,病死活该。” 看来不是。 佟予归侧向试用期男友:“我认识吗?” 袁辅仁极轻微地晃晃头。 也是,如果和他熟的人因为袁辅仁赚点钱摊上了事,他非要大闹一场不可。光是电话卡一事,他就少不了和袁辅仁回去算账。 “袁老板人脉真广。”吴丽这一句听不出褒贬。 袁辅仁晃了晃杯子,导向窗外。 “仔细看。” 吴小姐看得极专注,始终没转过脸。双眼一眨不眨,干得流下几滴泪珠。玻璃上映出她紧绷的脸,妆容化开了些,表情却异乎寻常的肃穆。 佟予归喝了一口酒,眼前似乎有些重影,两块粘稠的墨点在玻璃上滚动,狂风像顽劣的孩童摇着窗外的树枝,昏黑中落下片片尴尬的黄绿色,还有一片正拍在窗上。 吴丽腾得起身,似乎要伸手越过窗摘下那一片叶,随即又并腿坐下,掩饰般举起酒杯。 但她一口也没喝。 袁辅仁倒是悠闲,后倚着没个坐相,甚至有心情倒三杯冰柠檬水。 吴丽烦躁着低声道:“还没好吗?” 袁辅仁反用惊讶的口吻问她:“不是你安排好的吗?” “收购有异,你保证会帮我们解决问题,重新说服江总。” “所有问题都由你解决,我们作为收购方没有义务过多插手。” 佟予归惊诧莫名。这番话理直气壮,那之前的挑拨呢?似是而非的承诺呢? 不管了吗? 质问的话堵在嘴边。冷静一想,他的立场应该是袁辅仁一边,顿时又尴尬地统统咽下。 吴丽似乎瞧出他的异常,“呵”一声,抱住双臂。 她慢慢说:“确实是我……” 袁辅仁突然说:“签证下来了吗?” 她说:“可以去落地免签的国家。” 袁辅仁微微拧眉。 “你去办过,中间有被卡吗?” 他的唇语是“实话实说”。 佟予归努力摁下想问是去哪的好奇心。然而他眼前的影子晃的越来越厉害。 终于,天台边飞出去一个人影,接着是一个黑色手提袋。 吴丽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如雕塑般凝重,有一种古希腊悲剧美的美感,佟予归浑身颤抖着望向她的侧脸,他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让他期待吴小姐的表现如欣赏一幕古典戏剧的冲突高峰。 她微微扯动嘴角,说:“没被卡。” 声音再次响起,袁辅仁举杯碰了一下吴小姐紧攥在手中的,接着侧头喝了一口佟予归杯中的酒。 佟予归彻底石化了。 他望一望袁辅仁,又看一看吴丽,内心有一万头羊驼奔驰而过。 我丢!你们这种狠人看人跳楼都不眨眼的吗? 甚至还能吃得下饭! 佟予归捂着自己的胃,向桌上前倾,耳边后知后觉的一片嗡鸣。 他脑中闪过无数他在天涯论坛上误入过的图片。不同干涸程度的血,残破的肉块,飞溅的暗痕。 还有白底黑字的五感描写。 明明看不清,听不见,心脏却狂跳不止,胃也如术后病人般挣扎。 袁辅仁稍稍摆弄右耳,忽然说:“真遗憾。” 吴丽嗤笑:“本来我也没那指望。倒是袁老板,贪心不足。” 她再次加了酱汁,潦草拌了拌生的碎牛肉,张开朱红的唇,艳白的牙,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肉沫迅速在她唇边消失,挂着黄澄澄的蛋浆。 她眯着眼,吃的相当满足。 袁辅仁一把捂住佟予归的眼,温声道:“别看,更别想。” 怎么可能不想? 佟予归快吐了,人是没法阻断思想的,连自己大脑的命令也不行。 早知道他就什么也不吃了,胃里不至于沉甸甸的,他甚至能闻到酸和半溶的食物混在一起的气味。 袁辅仁忽然凑到他耳边,和他讲了自己在国外看过的一件事。 另一种难过忽然覆盖了恶心,泪水从手指缝中漫出,佟予归身体过电一样发颤,有人从颈到肩慢慢为他松着,贴近了哄着。 手松开,吴小姐彻底不见了踪影。袁辅仁袖口湿了一片,满手水痕。 佟予归抚着胸口,缓缓平息。 他低声推拒了袁辅仁的拥抱,勉强起身走了两步。 他在黑暗中辨认片刻,扶着一个又一个餐桌和遮挡物,缓缓走向餐厅门的方向,袁辅仁在他背后开口:“没开门。” 他充耳不闻,忽然脚被绊了一下。 袁辅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背后,伸手捞起他的肩,强行贴到袁身上。 绊倒他的是胡乱堆叠的装修材料。 耳边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你仔细看,正门是不通的,我们来时也没走这门。” 佟予归稍一回想,心中一惊。 是的。他们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 袁辅仁又引他看向背后。 本该是明档的厨房空无一人,甚至灶台上都是空的,没有一样厨具。 佟予归如撞了鬼一般脸色煞白,转身又是一个踉跄,跌在男人身上。 “这家餐厅处于歇业状态。” 袁辅仁解释。 佟予归:“那我们怎么在这儿消费的?” 袁辅仁语气轻松:“不一定要消费啊。” 他眨了眨狭长的秀目:“完全可以吃白食。” 佟予归恍惚中不知怎么回了车上,不知怎样被扣紧,又塞过来一个熟悉的玩偶。 略显粗糙的亚麻外布,柔软膨胀的充棉触感。 还有一个永远微笑的小表情。 他与小鱼玩偶对视,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沙哑得可怕。 “我以为它丢了。” “对,咱们在我30岁生日时吵架,你把它丢到了楼道里。但显然我们邻居素质都很高,过了一夜也没人会拾。” 佟予归:“你记性和耐心真好。” “真真好,特别特别好,无论用在哪里……” 袁辅仁拍了一下方向盘。 “有话直说。” 袁辅仁硬着语气说完,又软和着说了一遍,可惜迟到的伪装没用。 佟予归努力转移注意力,不去责怪或责问自己的好男友。 胃不太听话。他思索如何让它听大脑的指挥。 最终,他想象自己被封冻在一块冰里,一切外界都隔了厚厚的一层,传不进来,身体也不受外界影响。 副驾驶,佟予归忽然低声道:“我能去看看现场吗?”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7) “嘿嘿嘿,小猫。”佟予归捏了捏奶牛猫的左爪。 “嘿嘿嘿,老公。”右爪也没落下。 第162章 “嘿嘿嘿,小猫老公。”他边说边捏着两只前爪同时举起,做了经典法国手势。 他放下两爪,一把搂住大猫。脸埋在又软又顺滑的缅因猫胸毛中。 “小猫老公归我了!” 袁辅仁“喵嗷”了几句,大意是一直都是你的,有什么可兴奋的? 忽然,佟予归一把将大猫推倒在桌上。袁辅仁警惕起来。 两次意图反攻都被他牢牢摁死在萌芽阶段,佟予归不会趁着有体型优势亵玩小猫吧! 他想得卑鄙,大声挣扎起来。 佟予归不过想吸一吸摊开的猫肚皮,顺便拍几张照炫耀。 猫一挣扎,他不解道:老公你咋了? 第144章 混蛋中的混蛋 袁辅仁沉了脸色,低声道:“阿予,你以为闹着玩吗?” 佟予归捂着左上腹部,边忍着翻腾的酸苦边反击:“您也不像出了大事啊,我差点以为刚结束秋游野餐呢!” 袁辅仁这才一怔愣,缓缓闭上眼。 “阿予,难道我做错了吗?” 他再睁开时,目光越发坚定,语气却柔得像撇热牛奶的浮沫;佟予归非但没有感觉好些,反而既晕且哕,当即便开了车门要下,安全带却拦着他,小鱼玩偶也拦着他。 袁辅仁更是仅用一只手就箍紧了他的腰。 不像样。 他把小鱼玩偶深深拥入怀里,张口咬紧了那条岸上小鱼,一点一滴渗出泪。连同舌尖一并咬出血,染在上面。 袁辅仁已是目眦欲裂,低喝道:“阿予!” 佟副总万般无奈,黑发上淋漓一片汗。 袁辅仁摁亮了车内灯,才发现佟予归红着眼圈,立即转过头,车玻璃上还映着侧脸影子,无端叫人心疼,叫人说不出话,只怕把好东西端上来慢了,耽误金尊玉贵的美人多受半刻委屈。 袁辅仁扭过头,一边嘟囔“你会理解我的”,一边启动汽车,却又止不住地偷眼。 他忽然叹一声:“阿予,想想就这样,你还吵着要看现场?” 佟予归面色惨白,唇缝逸出一丝红,缓慢点头:“我想确定,那人死透了没?” 袁辅仁笑出声:“别胡说,别人坠楼或跳楼,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佟予归一愣,随即读出潜台词。 袁辅仁好不容易挑拨长容内讧,酿出这样一颗坐山观虎斗的苦果,怎么可能与此牵扯呢? 佟予归听见咯咯声,开出去几里地开上市内高架桥,他才发觉是自己的牙齿在作响。 时不时又有视线黏来,他垂下头:“你,你先专心开车……” 袁辅仁:“回家。” 佟予归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喃喃道:“我的工作完成得好吗?” 袁辅仁顿一顿:“很好。” 佟予归半夜都阖不上眼,袁辅仁也没睡,捧着电脑敲敲打打。 佟予归不和他搭话。 袁辅仁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气氛,尽管这和以往他工作佟予归被道具放置时一般无二。 “需要我和你详细说明吗?” 佟予归一双大眼骨碌碌转:“你认为我能承受得住吗?” 袁辅仁哑声。 第二天早饭前,袁辅仁还是说了大概。佟予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点头称是罢了。 他陈述的版本,是长容内部的矛盾隐患,吴丽私下发消息和佟予归透露的版本也差不多,把袁辅仁摘得干干净净。 结合昨天二人的对话,他也把计谋猜得差不多。 长容本身有问题,先威逼诱骗短视的江老板怀着侥幸心理走流程,一旦反悔,立即触发相应机制,用秘密逼他单刀赴会。 年轻的江海能凭逼死人,过度自信的江老板只有死路一条。 不善经营加挥霍,曾经的亲信他都收买不起了。偏偏桑忱愿意配合,是为了给年轻时用刚毕业的工资帮助他读研的患难妻子治病。最关键的不仅在于钱。药,从正规渠道快断了。 于是桑忱了解内情后,趁着公司被收购现金流即将充盈的档口,以最后的机会敲诈江海,也成了唯一的出路。 他托小姨子从海外人肉背回相应药物,托付岳母和小姨子照顾妻子。 其余情况不明。 佟予归也只能哑然失笑。 “好一个不明。” “好厉害。”他笑意盈盈。 “那你达到目的了吗?”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哪句是在呓语,哪句是真心发问。 但他有好多要问袁辅仁啊。 即使答案不是实话。 一个一个的问题,像绷在皮囊里的弹珠,轻轻一戳就能四处发射,落的满地都是。 他看见自己的皮囊中空而透明,他发现他遮掩不了自己的心情,永远没法像袁辅仁一样,把迷宫一样的计划盘盘绕绕藏的彻底,再像收回米诺斯迷宫的线团一样,一点点收回自己的存在痕迹摘个干净。 “袁辅仁,你好厉害。” 你在谋财害命上真是天才。 这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佟予归忘不了昨天几乎要泣血的那双眼。双泪落君前,不啼清泪长啼血。 这和昨晚笑里藏刀的那一双,今朝冷静无比的这一对,怎么会属于同一个人呢? 这样让人爱不释手,怜不成意,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他真恨不得把袁辅仁的心连同自己的心一起挖出来,看个清楚。 袁辅仁皱了皱眉。 “别这么说我。” “你心虚了是吗?” “我没给你透露过吗?我没让你看过消息吗?我没邀你听过密谈吗?我要做什么你当真一点不知?!”袁辅仁确实心虚,越心虚越大声。 “哈哈哈——” 佟予归再次倒回床上,顺手拽上失而复得的玩偶,咬伤已然愈合的舌尖,品着泪水一样咸而苦的血。 对啊,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心存幻想。 他曾经居然真的想过,袁辅仁搞这个破公司仅仅是为了完成迟不求的委托; 然后,以为袁辅仁掺和进这趟浑水,还残存一点青年时的侠义英雄气,真心想为吴小姐报仇; 再之后,以为袁辅仁是为了利益和报酬上心,认真在跑项目,在努力协调各方。 最多,不过是想让长容新材料内耗,以便压价得利。 ……………… 所以他旁观并纵容了一切。 原来,袁辅仁是把协助复仇和收购都当做了交易,一切都做成了明码标价! 江海死不足惜。江董一家也活该没有好下场。 袁辅仁其人呢? 明明所有已知的不幸,他都有能力拉一把,但他偏偏待人走上绝路,再递上一把作为交易的刀。 压价到所有人都为他所用到极限。 袁辅仁眼神清明,仿佛在问: 难道我做错了吗? 难道我违逆人性了吗? 难道我强迫任何一个人了吗? 好!好!好啊! 袁辅仁没错,错就错在他多余的共情,能体会到局中每一个人的每一丝不幸。 糊涂丧命,四分五裂的。 满恨盈怀,投鼠忌器的。 恨己无力,爱妻心切的。 还有—— 劳劳碌碌,饱受算计的。 痛苦挣扎,却被告知努力一文不值,只是真正计划烟雾弹的。 佟予归终于对皮囊完美,体格健壮,成熟而冷峻的中年人袁辅仁说: “你真是小人中的小人,混蛋中的混蛋!” 袁辅仁只说了一句话。 “佟予归,别人说就罢了,二十年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如何待你,20年来日日夜夜,你难道睁眼看不见?! 佟予归身上一震,心头一痛。 于是他伸手扇自己的脸,咬牙骂道:“叫你贪淫好色,好吃懒做,以至于今!” 袁辅仁没等他挥到第三掌便一把捉住,厉声喝道:“你想骂我就骂,这样又是何苦?你这么干,我就听不出来了吗?” 佟予归:“不许骂你,还不许骂我吗?” 袁辅仁一时无语,好口才不知溜去了何处,只是一味说不行,不许,不可以。 眼见佟予归又要抬手,袁辅仁急了,威胁道:“你的身体是我的,你忘了吗?” 佟予归气极反笑:“你在胡说什么?” 袁辅仁:“谁胡说?不是早就是了吗?我救你的时候,你毕业的时候,你是怎么保证的?” 佟予归愕然。 是没错,但……是这么用的吗? 袁辅仁再次逼近,用身体扣紧他,让他挣扎不动。 “你再这样,就不要想出去,不要想随便动了。” 佟予归小小“哦”了一声,仿佛他整个人也很小,在袁辅仁大大的怀里缩成一小团,就找不着了。 他绕着袁辅仁的后背,突然心中生出些没道理的怜悯,轻拍着低声问道。 “袁辅仁,你还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我不骂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若想说,就告诉我吧。” 第163章 袁辅仁冷笑:“现在吗?” 佟予归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他心中空掉,没有什么情绪放着,才说:“公司里这些人怎么办?” 袁辅仁泰然自若:“照常干。今天我要去,你一起吗?” 佟予归无言。 他已经被强按在观众席上,看过了一出戏的落幕,收尾如果需要他在,他也不妨当这个摆设,看到最后。 “你给我打领带。”他说。 快到公司,他问:“李小姐知道吗?” 袁辅仁:“昨天半夜,不得不知道了。” 佟予归:“其余人呢?” 袁辅仁:“李坤坤如果不知道该怎么把握和他们透露的分寸,在迟不求手下就干不到今天了。” 佟予归:“什么都有人操心,你倒是省心。” 袁辅仁摸了摸柔软的黑发。今天有些反翘,软软的扎着他的手。 临时公司门口乱糟糟的,几位总监见了他们,欲言又止。 研发总监偷偷用火影的手势和佟予归打招呼。 资料散乱地堆在走廊上。 李坤坤不见人影。 佟予归扯了扯袁辅仁的衣角:“这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在忙?” 袁辅仁语气轻松:“收尾取决于咱们迟总裁验收的结果。” “迟总裁”几个字咬的格外重,佟予归笑:“你跟迟那个谁有账要算吗?” 袁辅仁愣了一下,随即低笑:“恐怕是他跟我有账要算吧。” 办公室的门自内推开。 “没想到你还有自知之明。”迟不求平静道。 作者有话说: 各位,剧情章没写歪吧?求评 袁小猫观察日记(8) 佟予归无法解释异常,他挠了挠头,灵光一现,坏笑道:不会,肚皮是敏感点吧? 袁辅仁不可能提示,象征性凶了几下 佟予归更加不管不顾,埋头大吸。 如果真是袁辅仁,即使伸出圆球小手要打他,小猫拳肯定也收着利爪尖,不会挨挠。 比起真正的猫不知好摸好惹多少倍 “老公你真好摸(摸摸) 老公你怎么有点小猫臭,哎呀我不嫌弃(嗅嗅) 老公你这么大方,肯定不会不让我埋肚皮吧(上来就埋) 老公你这么小一个,全身上下都让我亲亲(猛吸一口)。” 佟予归的直白让袁辅仁一愣一愣的。 奶牛猫一时放弃了抵抗,立即迎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吸猫。 第145章 斗法 “说好兄弟,好兄弟就到了。”袁辅仁脸上笑嘻嘻的。 “被你坑过不止一次的拜把子兄弟吗?”迟不求双手交叉在桌上,摇头叹息。 佟予归:“你的勇气过剩了。” 迟不求懊悔不已:“拜把子的时候我俩才13。” “……那我能理解你。” 佟予归顿时对这位吃小白嫩草的老牛深感同情。原来也是在袁辅仁变异之前相识,共同创业赶上了坏时候。 袁辅仁怒了,越看保养良好肌肉发达的迟不求越不顺眼。他低喝:“阿予,你究竟站在谁那边?” 佟予归捂嘴:“不好意思啊,重来。” 他一拍桌子,指着翘着二郎腿转着椅的迟不求道:“袁辅仁坐过的椅子你也敢坐。他都聘我当副总了,以他的底线能做的事,你还猜不出来吗?” 迟不求脸色一变,立即如触电般从椅子上弹开站起。 袁总拉下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迟不求也僵着脸:“方便和我描述一下他做过什么吗?” 佟予归在两团低压风暴面前平静道:“说来也简单,不过是哔——哔——还有哔——” 他以冷静客观的态度叙述他和袁辅仁的荒诞情事时,竟有一种抽离身体俯视的解脱感。 迟不求满面懊悔,扶着太阳穴啧啧作声。 袁辅仁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同样一拍桌:“如果你早早过问我,我也会提醒你的!谁叫你搞突然袭击!” 迟不求刚要抗辩,许小白抱着一摞资料推门进来,在资料歪倒之前分出手将门反锁。 “师父,佟老师,你们都在!” 迟不求拉了一下领带,冷冷道:“他俩不在的话算旷工。” 袁辅仁:“我在你的公司里就没打卡上班过,以前是,现在——甚至都不是你的公司。” 迟不求笑了,缓缓从办公桌后踱步出来:“但用的是我的人啊。” “袁哥,没想到你这么好心。用你的钱帮我办事,用你的时间培训我的人。” “多亏了袁总的拼命保全。现在资料,设备,乃至于你提供的消息都在我这边了。你还要坚持和绿港做交易,一物二卖吗?” 他温声道:“事已至此,我有一个提议。那1000万我也不要了,再添些收拾掉烂摊子,直接转给我吧。” “不然,只要我放出消息,告知绿港我这边的进度,你的原计划就破产了——他们本来资金也不充裕,极有可能顺势直接放弃,或是另行收购其他公司,另找一条不同的技术路线押宝竞争。” 袁辅仁一言不发,身形挺拔依旧,表情中也没有落于下风的颓势,反而有些玩味。 他眯起一双丹凤眼,抱着手臂。 佟予归再瞧迟总裁的脸色。比起劝降,他的表情倒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垫了1700万而已,现在放手,还能止损,”迟不求笑道,火上浇油,“就当是你坑过我一把的小小回报,如何?生意场上难免有来有回,认栽一次也不算什么。” 佟予归脑中飞转。 1700万……止损……回报……认栽…… 虽然他隐隐有预感,袁辅仁的个人资产不止于两三千万,绝对有瞒报。但眼也不眨扔出去1700万,说明可能比他想象的更高一个量级。 不过袁辅仁的个人财富,说到底,与他无关,不是么? 即使是十几年的缠绵,他也仅仅是好奇,没有肖想过。 毕竟,如果迟总裁没撒谎,认识快25年仍被坑过的活生生例子就站在眼前。 袁辅仁坑拜把子兄弟没心理负担的。 许小白似乎对几人的对话充耳不闻,打过招呼后便自顾自放了资料,拿出茶杯为几人分别泡了咖啡和茶,端到各自面前。 窗帘拉着,白色灯光照着每一寸水面,倒映出几人的脸。 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小白左右看看,最后选择垂着手站在一侧的桌子中缝处,没有在任何一边。 “小白,你最近还好吗?” 佟予归用指节试了试杯壁的温度,低声问道。 许小白轻轻摇了摇头:“这不重要。” “你还好吗?佟老师,你是我认识的最善良的人,我一直特别希望你能幸福。” 迟不求蜜着嗓抱怨:“我呢?” 许小白柔声:“迟哥哥,你是我最爱的人。”言外之意,则能任意理解了。 袁辅仁冷笑一声。 “阿予对我也这么说。” 佟予归仔细回忆,他好像没同时把小袁哥哥跟爱你放到一起过。 但每一句,他都重复过千万遍。尽管心境已经不似旧时。 “你……开心就好。” 许小白转向迟不求,语气颇无奈:“当家的,你真要跟袁老师置气啊?” 迟总裁早已乐不可支:“嘿,他上赶着让我算计呢。我哪有放过的道理?” “这样一来,也勉强算扯平了。” 佟予归心中暗叫糟糕。 坏了,想扯平,说明对袁辅仁的人性仍心存幻想。 佟予归自己早就认命认栽,预备栽在袁辅仁手心,不过选个好姿势躺平,偶尔挣扎一下斗一斗袁辅仁,权当调剂生活。 迟总如此天真,念及兄弟旧情,怕是斗不过袁辅仁的谋算。 下一秒,袁辅仁唇角逸出一丝轻笑。 “迟总裁真是好气量,一夜蒸发上百亿的市值,只要我亏不到2000万,便能翻手做笑谈。” 迟不求回望一次次明里暗里支持自己,一手把自己推到前台成为创业明星,却又处处埋雷,逼自己配合他的不道德股市操作,把公司信誉和市值颠覆到元气大伤的曾经好友,心中五味杂陈。 迟不求缓声道:“袁哥,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怪过你,包括董事会上内部会上所有人都在骂你猛然撤离又提前做空的时候。我不方便为你辩护。但我知道,没有你当初所谓地板价收购大份额股权,没有你一次次顶着压力去融资,观灵根本做不到今天。” 袁辅仁脸上的笑越发古怪。 “兄弟,我也知道我没有看错过人,没有做错过事。” “那这一次,你也一定会理解我,原谅我的吧。” 赚钱是有周期有气运的。不太厚道地坑了迟不求一把后,他再怎么挣扎也达不到那一次的水准了。 虽然这次只是小玩一把,但即将赢一次难得设防反扑的迟不求,让他有一种家猫捉老鼠的洋洋得意。 第164章 迟不求愕然一阵,冷汗直冒,竟在三双眼睛的注目下反复踱步。 片刻后,他一拳砸在桌上,不怒反笑。 “袁哥,你的意思是,仅仅不到一个月,你就成功收买了我所有派出的人,并且封闭消息吗?” 袁辅仁背手而立。 “带团队奋斗是你的长处,你知道,我只是格外擅长抓住关键机会。” 迟不求:“我猜也没有。” 袁辅仁:“李坤坤其实是郎副总裁的人,这一点,你不会毫无察觉吧?” 迟不求唇角微勾:“你太擅长套话,我不得不防。” 袁辅仁一副教训的口吻:“这才对嘛,咱们迟总裁终于在开拓进取之外,学的精明狡诈了一些。” 迟不求摇头笑叹:“唉……袁哥,我不是没有心眼,只是你在我背后尽心支持这么久,图名不图利,从没用过观灵cfo的职位在外揽财骗色,全部身家信用乃至高管薪资都砸进来。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要提防你。” 许小白脆生生叫了一句“当家的”,袁辅仁杀过去一个眼刀。 袁辅仁:“我觉得你现在学的还不够。” 迟不求反问:“比如?” 袁辅仁:“比如,我要开1亿1000万卖给你,而不是白白奉送。” 迟不求:“你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处理烂摊子了?变废为宝是我的专长吧?你更习惯投机、持有和脱手。” 袁辅仁笑道:“从一开始,我的交易对象就不是绿港,把你扯进来,当然预备再处理后顺理成章卖给你。” “我知道你要卖给我,并且只能卖给我,处理成了相应的特化架构,以便赋予新价值。”迟不求捻着手串上的珠子,语气轻松,“但我又不是你熟悉的那些投资人,你用我的团队做你的事,我也能凭借他们实现更实际更彻底的掌控。” 他直视袁辅仁的双眼,提高了嗓音,“那我凭什么为壳子和故事买单?” 袁辅仁脸上泛出诡谲的笑容,将手指竖到唇边:“别急,你不想猜猜,我拿公司的钱做了什么吗?” 迟不求:“……你没收购长容?” 袁辅仁:“我确实有钱解决他们的危机,但凭什么这么做呢?” “从臃肿的团队中吸取个别人才,拿走核心资料,再趁火打劫掌握他们的秘密,江海的利用价值就到此为止了。” “那江海撕了合同,你不应该高兴吗?” “高兴啊。我本想请他一起共襄盛举,谁知他先一步倒下。怪就怪他对员工乃至亲信太过一毛不拔。” 佟予归已经懒得发表什么意见,他听着迟不求和袁辅仁算来算去,嫌累,他只知道他成了明修栈道的栈道。 而迟不求和袁辅仁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任凭他尽心尽力,把手头的工作袁总暗度陈仓的伪装,做到最漂亮。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9) 一阵过后,佟予归又摸着下巴,预备想些新点子。 袁辅仁不乐意了,大声喵呜。 说好的亲全身上下呢?怎么一半就不亲了? 他几爪子扑到佟予归胸口,一把抱住佟予归的脖子,把自己缠成厚厚的大围脖,蹭着喉结和锁骨喵啊喵啊喵。 佟予归:“老公你好吵。” 佟予归:“正经小猫才不会这样。” 袁辅仁听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许把他当小猫! 老公,只能是老公! 他再次跳下去,爪子扒开佟予归上衣下摆,钻进去攻击自己平日最爱的两颗。 小猫舌头带倒刺,袁辅仁又嘴感熟悉,佟予归几下就又羞又气。 “大!色!猫!” 第146章 心服口服 “袁辅仁,别卖关子了。你究竟搞了什么鬼,竟觉得我可以为之买单?”迟不求自信道。 “先来点开胃菜吧。”袁辅仁说。 “我以公司的名义大量从散户手中买了观灵的股份,在最低点。” 迟不求反驳:“最低点只在去年出现过,就是你拉爆后股价跳水,公司陷入危机那次。最近没有出现过。” “对,就是去年那次。” “恐怕你所说的‘大量’夸张事实了吧?”迟不求摇摇头,“观灵因为去年的震荡,召开了扩大化的股东大会,连持有量在0.1%的股东都有出席。而且那次无一缺席。以公司名义投资的股东,也来了法定代表。” “迟不求,你的‘无一缺席’是小白帮你确认的吧。”袁辅仁淡淡道。 许小白小声道:“师父……” 迟不求沉着脸:“事到如今,你还认他这个师父?!他能教你什么?不学好。” “怎么?你帮他弄虚作假勾掉了?” 他厉声喝道:“小白,过来!” 许小白又为难道:“当家的……” 他一步一挪,缓缓走到迟不求背后。 佟予归眨了眨眼:“当家的是什么意思?” 袁辅仁轻声解释:“济宁老一辈女人喊自家男人的称呼。” 他郑重添了一句: “这个是封建糟粕,不要学。” “姓迟的老变态老可恶了,竟然仗着年龄和上下级的优势,让小白这么喊他。” 佟予归连连点头。 迟不求:“……你这是嫉妒。” 袁辅仁:“啧,变态。” 迟不求窝了一肚子火,为自己的清白辩解:“小白主动这么喊的。” 佟予归轻声:“你没阻止,心里指不定怎么享受呢。” 迟不求哑了。 小白从西装外兜里掏出一袋牛奶,往迟不求面前的咖啡中加了半袋,嘬着喝掉了另外一半,用行动无声支持着迟不求。 迟不求挑了挑眉,端起温热的奶咖抿了一口。 袁辅仁摇头叹息:“唉,幼稚。迟总裁,一年多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童心未泯。” 佟予归小声:“其实我一直觉得,往你泡好的毛峰里加草莓牛奶会很合适。” 袁辅仁严厉遏止:“不合适。不要跟他们学坏了。” 迟不求放松了许多,喝了一口咖啡,转过身捏许小白的脸玩,背对着袁、佟二人。 不知为何,小白今天的眼神如春柳游丝一般没个定点,不像以往大胆而炽热地回望他,但却格外有一种诱人探索追寻的韵味。 他把许小白的脸扳到回正,指节轻轻挠着下巴,小白避无可避,被迫回望他,眼神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湿漉漉的可怜。 他一个没忍住,深深吻了下去。抿着嘴唇回味,瞧着小白咬着唇捏着手腕可怜兮兮的样子,迟不求才惊觉今天他格外没有自制力。他归咎于底线被袁哥拉低了。 迟不求得了趣,心情大好。转身笑道: “我无所谓,你持有就持有吧。无论是为了恶心我,为了监控观灵,还是单纯的遵循股市交易的规律,高抛低吸,随你的便。我已经想开了。” “我收购股份不是通过自己开的公司,”袁辅仁懒散道:“是我和小白合伙的。” 迟不求轻轻皱起眉。 似乎听到了一句合并在一起便听不懂的中国话。 “合伙?” 迟不求变了脸色:“什么时候?” 袁辅仁笑盈盈道:“去年,变现前后。从技术上来说,在高管兼大股东全数抛售时,肯定会带动追涨杀跌,最低点会在不久之后到来。” “我那时就问小白,想不想拿一些观灵的股份,想的话我帮他找技术分析上的价格最低点。” 迟:“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能合情合理地不出面。出席人就是小白,他已经在会场了。对吧?” 忽然,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他,温热的气息隔着衬衫吐在他背后,像一颗温乎乎的牛奶布丁。 迟不求心中一动。 佟予归迷茫道:“你们在说什么?” 迟不求失笑,外表仍是温和而体面:“没什么,一点小事。结束后,咱们四个一起再去吃顿饭?” 袁辅仁抱臂低笑:“如果你还能吃的下去的话,我请客。” 迟不求瞥一眼老朋友:“继续。” 许小白仍环着迟不求的背,在他背后闷声道:“迟哥哥……” 迟不求叹了口气,回身爱怜地揉了揉小白的头:“今天真喜欢撒娇啊。” 袁辅仁:“那家公司的股权划分比较复杂。有我出资的部分也有我以个人名义借给公司的债务。迟总,我这部分你要全额回购吗?” 迟不求嗤之以鼻:“一点不带决策权的散股,袁哥,你买就买了,分红就分红了,通知我一声干什么?” 袁辅仁敲敲桌子: “好,迟总好肚量。” 浅棕色眸子微微眯着:“我帮了他,小白当然也会帮我。” 迟不求:“帮你?” 他忽然挣脱许小白柔软的怀抱,反抓住许小白的双腕,拉到自己怀中。 迟不求剑眉星目,高鼻宽颌,双眼下各有一道浅浅的卧蚕。他平日认真起来不怒自威,发言又不偏不倚令人信服,很少以势压人,故而有一种温和的引领者气质。 第165章 此时与许小白双目相对,却怀着一份独有的温柔。 迟不求从没来过这间办公室,也不知道袁辅仁唆使小白做了什么,但他站在红木桌与资料柜,木地板与白炽灯之间,自有一种沉稳的,一切以他为中心的风范。 他抓着“小白弟弟”的手,用指尖捋着掌纹:“小白,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 “你根骨不正,胆怯又难安分,没人指引很容易走歪。” 许小白惨白着脸,不愿答话。 佟予归气得拍桌抢白:“迟总,你说什么呢?” 迟不求轻轻叹气道:“但你本性不坏,只是稍稍向往名利虚荣。我一直想着,点拨一下就会好,严管一管就能不出问题。” 袁辅仁:“你想错了。” 迟不求:“袁哥,你不要先说,我先问小白。” 他满抱住许小白,温柔而坚定地说:“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好吗?” 许小白:“我……” 他快速说:“袁老师借了几千万,又指点我买了股份,前一段借款快到期了,但我还没筹到足够的还款。我,我……” 迟不求擦去许小白满额的细汗,亲了一下额头,接着不容分说地把他的脸扳正,不许他眼神闪避:“只要你如实交代,什么事我都能帮你兜着,小白,你要信我。” 袁辅仁笑得格外刺耳。 “太傲慢了吧迟总。” “你确定你没错吗?” 许小白深深地低下头。 “我把看好预备收购的几家工作室、公司透露给了师父。他回笼资金后现金充裕,大概是,提前做了一些布局。” 许小白名为总裁特助,实则一览全局,面面俱到。从观灵的未来规划到研发方向、内部管理乃至财务状况都能窥探深入。 他作为泄露信息的信源,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然而,面对如此深重的潜藏危机,迟不求心平气和道:“缺钱周转,你怎么不找我呢?” “我和袁辅仁打小认识,上初中指天论地拜了把子做异姓兄弟。还免不了被坑一把。你与他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 袁辅仁早就等的不耐烦,提高了嗓门: “迟不求,你自认为公平磊落,无可指摘,对不对?” 迟不求拧着眉,仿佛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投入过重过久,共同创业时就和我理念不合,对我有意见很正常。” “你有事儿冲着我来,挑唆小白做什么?” 袁辅仁回骂: “迟不求,你装什么装?” “上市那次论功行赏,你不知道他因为你放弃过职位和资历应有的股权吗?你以为仅仅是钱就能补偿吗?” “董事会上,几个大股东试探你二号人物的人选,你不是回避就是暗指公平竞争。你不该偏心他吗?小白被你管的还不够死吗?别人都能以权谋私,培植自己的嫡系势力;小白专注于为你服务,忠心耿耿地专做总裁特助,为了你管理有序,不知得罪了公司里多少人!” 迟不求心中大震。 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检视起自己曾经的种种做法。 怀中的小白一咬唇流下两行泪,一脸挣扎,狠心开了口: “迟哥哥,我学乖了听你的,所以我四处讨不到好……我想只要你偏心我,什么都能迎刃而解。可你为什么让我和别的高管公平竞争?” 迟不求罕有地迷茫了。 他一向以大局为重,让创业团队中大多数人都能追随他,与他共同实现梦想。他好不容易成就今日的事业,达到人生的顶峰。 但曾经支撑他最多的好兄弟背叛他,和他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小白也暗中做手脚,不肯将心底事告诉他。 难道他就没有一点错吗? 迟不求气势低落下来。 他有些疲倦,似乎身外之物一切无可在意。 “这次你要卖什么,就直说吧。” 袁辅仁快速说:“长容那边我整理了一个清单,你按图索骥就行。小白的借款你要全部清偿。另外,买下信息和部分股权,一亿一千万。” 接着,他在白纸上写了一个极端精确的百分比。 迟不求默默心算。 “可以。” “你还有一个选择。”袁辅仁忽然道。 “什么?”迟不求抬头。 “上次分股权的时候,你和我和他说过他自制力不足,你又有集中权力的必要,没给。这次全权收回之后,你要记到自己名下,加强掌控还是——” 迟不求声音坚定:“我送给小白。” 袁辅仁:“好。” “你早该补偿了,只是小白被你管怕了,从来没那个胆子开口。我只是帮他拿到本该要到手的东西,顺便收点中介费。” 接着,他摸出支票夹,开了三千零二十七万,递给佟予归:“刨除成本之后分你一半。” 作者有话说: ps:袁辅仁的话真假掺半,对不同的人有针对性煽动,看剧情不能信他的对白。 袁小猫观察日记(10) 色猫被指出本性,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又缠又磨。一爪一舔,均直指要害。 佟予归被舔得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遭了色猫一阵折腾,全身都被抽空了力气,只得仰躺在椅子靠背上喘粗气。 一低头,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委屈又羞惭,颤着手指一指奶牛猫。 “都是你干的好事!” 奶牛色缅因若无其事的舔舔爪子,“喵”得颇有些得意。 “都变成了猫,怎么,怎么还这么……” 佟予归脸红得要滴血,咬了半天唇也说不出来。袁辅仁挑衅般扭扭身子尾巴,又喵几声回应。 第147章 佟予归石化了 佟予归站在这不合时宜的场合,如裹了一身面衣在蒸笼里煎熬,早在西装下出了一身汗。 此时,接过那张支票,更是如碰了火钳,在两指之间烫的要命,几次尝试着塞到口袋里都没对准。 白墙上忽然出现一个乱线团般的点,踢脚线也在晃,桌上的纸质资料跳着虚影,灯光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飘飞。 佟予归手一松,支票躺到地板上发笑,数字长出牙齿,嘲笑他的无力。他下意识去拾,明智地停止动作转而扶着自己的大腿,强打精神。 袁辅仁心情不错,只当佟予归白纸般的面色是震惊所致。他的眼界和下限早就熬出来了,这点小开胃菜只能算浅水湾里戏小船,全然想不见伴侣内心会如何狂风巨浪。 袁辅仁正是春风得意,和认栽的迟不求,心虚的许小白又聊了几句业务。 迟不求揉了揉额角,苦笑道: “吃饭吧吃饭吧,一笑泯恩仇。” 许小白黏在他身侧小声道:“迟哥哥,不生我的气吧?” 袁辅仁给徒弟帮腔:“他自己迟钝,凭什么生你的气?” 迟不求摁了摁太阳穴,不提也罢,越想越气! 他拉下脸,左右看看,语气放轻:“小白,紧抱住我。” 许小白并着的膝盖都要打哆嗦。 迟不求语气几乎称得上温柔:“这里又没什么外人。” 袁辅仁陪笑着打圆场:“不求,不闹你了,我看没有这种必要吧……” 迟不求懒得分一个眼神给坑货兄弟,直视许小白:“小白也觉得,我活该被你连同别人耍弄,是吗?” 小白迟疑着张开双臂,忽然将头埋在迟不求胸口,哀求:“哥哥,轻点嘛。” 迟不求:“下手多重一直是我来决定。小白,管不好自己不捅娄子就对此无权置喙。” 佟予归见袁辅仁拼命眨眼,不知他在暗示什么,也不理解他为何忽然转身,蹲下,捂住耳朵。佟予归仍在混沌、迷茫中沉浮,意识飘飘忽忽。 “啪”! “啪”! 两下响亮的布料响声过后,是一顿如急雨打窗般密集的拍击声。 佟予归机械地转着脖子。 只见许小白环抱着迟不求,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露出深灰而规矩的平角裤;而后者已将皮带换手到提着许小白西装裤腰的那只,另一掌则一下下毫不留情地击打着,伴随着许小白轻微的低泣声。 佟予归石化了。 他像是被人拎着头发一把从乱缠的思绪中拽出来,又固定在原处浇上水泥。 他风中凌乱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电光火石间理解了袁辅仁为什么要转身蹲下再捂耳朵,像过年乱扔点上的鞭炮后躲开的熊孩子。 操,袁辅仁是对的! 他只恨自己没有当场照做。 实际也不过2分钟的事。 有别人在,迟不求手下留情,没有过多为难许小白的屁股,工具也只用了小白的腰带和自己的手。 在他贴身严管的近10年里,这已经算得上仁慈。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重羞耻感的惩罚。 第166章 许小白对于这种程度能轻易咬牙忍住,但在朋友面前被剥夺成年人的尊严,让他无地自容。 他被惩罚,是不敢用迟不求的胸前衬衫擦眼泪的,怕招致新一轮的规矩伺候。这两年来,他作为特助工作处理上越发成熟,几乎没有被惩罚性而非情晴趣性地责打过。 许小白抽抽答答地抹着眼泪,希望能博得迟不求多点同情,晚上下手轻点,免得第二天起不来。见佟老师在看,又忍着火辣辣的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佟予归伸得下巴都要脱臼了,袁辅仁估摸着尴尬的场面该结束了,起身,贴心地帮他合上。 迟不求被摆了一道,管教小白一顿后仍脸色沉凝,大踏步路过时,他将支票从地上拾起,递给佟予归:“算我请的。” 袁辅仁嘘他一声。 佟予归仍未从震惊中缓过来,没接,袁辅仁接过,彬彬有礼地笑了:“不劳迟总多费心。” 他将这张几下撕的粉碎,掏出支票本又开了一张,颇为轻佻地吻一下纸张一角,才笑着放进佟予归的上衣口袋。 许小白见迟不求向外走,丝毫没被他的装可怜影响,两下胡乱抹掉眼泪,吸着鼻尖蹦跳着跟上。 路过佟予归时,他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低声解释:“其实没事啦,迟哥哥下手有分寸的,我装一装哄他。” 成功收获迟不求一记凉飕飕的眼刀。 意义明确:这还没完。 收拾不了蹦跶作妖的好兄弟还收拾不了装乖作乱的许小白吗? 许小白缩了缩脖子,假装又乖一段的小鹌鹑,迟不求好气又好笑。他又能怎样?袁辅仁坑他他能分道扬镳,小白耍手段他还能扔下不成? “咕咕咕,我是珠颈斑鸠。”小白说。 扶着额角的变成了佟予归。 他虚弱着对袁辅仁道:“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什么?”袁辅仁仍沉浸在小赢一把的喜悦中。 “咱们吃过的一顿云南菜相同的感觉重出江湖。” “菌子火锅那次吗?” “对……” 袁辅仁叮嘱小白扶着佟予归,自己从背后猛拍迟不求,上来就是擒拿招式。迟总心情本就差,一回头莫名其妙接了几招,对袁辅仁不耐烦道:“幼稚。” 袁辅仁:“我这是替天行道。” 许小白虽比迟不求矮了半头,却又比不到1米7的佟予归高且壮一小截,搀几步不算难。 佟予归碎碎念道:“一定是袁辅仁的早饭没做熟。” 许小白不顾身后绵延不绝的痛,俯身低声关心:“怎么啦?” 佟予归左右看看,待几位员工目送他到电梯,才握着许小白的手郑重其事道:“小白,我好像出现幻觉了,看见你被迟总裁拉下裤子搂抱着打。” 许小白哽了一下:“你没看错。” 佟予归喃喃道:“继袁辅仁之后,迟总也疯了……” 迟不求正站在电梯内按着开门按钮,袁辅仁交叉双臂,露出一个洋洋得意的微笑。 佟予归:“还是让我晕过去吧。” 迟不求没有扩大化追究的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小白不提,他全权在管的;袁辅仁的手段细究肯定有漏洞,共事这么久,在他手上也有袁的把柄,但他没想过把袁哥送监狱,深究没有意义。 他从袁辅仁外套口袋中不出意外的掏出一支烟,袁辅仁帮他四处拉投资时,固定在这放烟,变戏法般抽出来。迟不求拿到手里把玩两下,是黄金叶的“天之叶”。 小白很上道,立即狗腿着给迟不求点上。 下降的电梯轿厢中,迟不求抽了一口,在开门时带头走出:“去吃饭,我请客。” 佟予归勉强接受了现实,做最后的挣扎。 “我也要去吗?” 袁辅仁大力将人揽到自己怀里,笑吟吟道:“为什么不去?迟不求被坑了还请客,多稀奇啊!” 袁辅仁趁着这次机会,赢了迟不求些零花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从许小白那里彻底套了话,把未来的一些规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许小白只想求师父别再挑衅。师父口头赢了就跑路,他可万万跑不掉,回酒店还有程度未知的下半场算账。 迟不求和小白先一步进了包厢。袁辅仁见佟予归魂不守舍,手一勾,把佟予归留到复古风的走廊上。 “其实我是为了他们好。”他解释了些长久发展云云。 佟予归低落:“哦。” 他亲身体验过。裂痕一旦形成,就再难修复。 按袁辅仁的补充说明,小白之前胡来出过岔子才求助,被迟不求放在身边往死里管,不是故意虐待也不算没边界感。 尽管袁辅仁轻描淡写,但他猜的出,小白一度极尽不受信任和卑微。好不容易正常化恋爱关系,再来这一出,能好得了吗? 袁辅仁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笑的扶墙。佟予归瞪人。 他摊手:“你不会以为,小白和你一样无辜吧?他本来就所图甚大,野心受了些挫折,但还在。如果能拿到实在的好处,关系博弈中的阵痛他承受得了。” 佟予归不悦道:“你又在以己度人。” 袁辅仁笑着点破:“还在观灵科技的时候,我偶尔点拨他,迟不求天天带他,肯定因为他是野心家的好苗子。不光他能承受代价,迟不求敢拿下他,多少也有心理准备。” “别伤心,以后别想这家伙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许小白在内间恭恭敬敬给迟不求泡上茶,忽然听见门外佟予归的低吼:“可是,我和小白原本是朋友的……你们混蛋!” 袁辅仁眸色幽深,狠心道: “小白在你面前装一定也很累。以后,还是别做朋友了。” “这还轮不到你决定。”佟予归强撑着,冷冷与袁辅仁对视。 有一瞬间,他隐约觉出一种恐怖的可能。 袁辅仁说的没错。 他借口去卫生间,平复了心情,忽然又收到许小白的微信。 “佟老师,我不该骗你,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11) 这种形态的袁辅仁过于萌态。佟予归再恼,摸着绸缎一样光滑的皮毛,也无可奈何。 偏偏袁辅仁一向很会媚他,见他气急了,就凑上来脑袋和尾巴,不经意向他一歪,软软地倚着蹭。 佟予归多摸了一阵,正恋恋不舍,忽然察觉袁辅仁回身瞧他时奸计得逞的表情。 他轻声骂:“臭不要脸。” 袁辅仁猫回以“喵喵喵喵”,语气抑扬顿挫,似乎在模仿他。 佟予归一摸下巴,忽然琢磨出便利之处。 这种形态下袁辅仁被禁言了,吐不出人话。 既然如此,他要趁机欺压小猫 佟予归露齿一笑:“袁辅仁是笨蛋。” “袁辅仁衣服都不穿。” “袁辅仁被链子牵着走。” 袁辅仁喵喵,他又听不懂,不生气 第148章 佟予归拆人老底 “但是我太想要观灵的股份和话语权了,我想有能力和迟不求博弈,而不是事事都听他的。我已经被管够了。” 佟予归动了动唇角,忽然想笑。 小白也成熟到他难以想象的地步,密谋这么久都不泄露分毫。连迟不求作为枕边人都瞒的死死的。 迟不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占了小白从不到20至今的青春年少不说,把小白本该有的份额握在手里不肯放,活该吃一次算计。 袁辅仁…… 呵呵,他久知其秉性。 这几位已经龙争虎斗杀了几轮,还能在暂时尘埃落定后握手言和。说什么一笑泯恩仇,他们是不同程度的同类,少不了周旋,互斗,互谋。 原来最天真的从来只有他一个。 佟予归回:“想要就去拿吧,我一个外人对此无权置喙,也不该知晓。事以密成,袁辅仁肯定这么教过你,不是吗?” 小白迅速回:“对不起。你一定很难过,从头到尾几个人都瞒着你。” 佟予归:“不难过。” 小白:“如果真的不难过,为什么你不肯出来见一面呢?佟老师,我从深圳给你带了礼物,你还能收下吗?” 许小白点着“对方正在输入”问:“这么发可以吗?” 袁辅仁一脸阴沉,站在许小白背后,表情完全不像渔翁得利。迟不求扫一眼,拍着空椅子啧声:“差不多得了啊,得了便宜还卖乖呢?带着你的歪门邪道离小白远点儿好不好?” 袁辅仁隔着圆桌,远远坐到迟不求对面。茶叶放多了,有些苦。 袁对小白道: “可以,等等不行再说吧。” 许小白甜甜地对迟不求一笑:“我想刷一会短视频。” “行吗,哥哥?” 霸总王妈的甜蜜互动在包厢中响起,袁辅仁沉默着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许小白低头,在分屏上快速打字:“如果你之后想了解真相想了解观灵的发展史,我会抽空告诉你。” 第167章 佟予归终于回了消息。 “难道我一定会怪你吗?” 佟予归真正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许小白偷眼瞧一下对面,通风报信:“我感觉师父快出去逮你了。” 佟予归终于下定决心。 “小白,咱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许小白立即回:“当然是!你是我认识的最纯洁最不含利益纠葛的朋友。” “别删了我好不好?” 一个求求你的表情包。 佟予归面无表情地发: “小白,作为朋友的话,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袁辅仁离开时从观灵科技赚了多少?” 几道凉菜上来了,佟予归迟迟没有出现。包厢中三个人谁也不挨着谁,谁也没有动一筷子。 眼见袁辅仁起身,许小白突然小声惊呼:“佟老师说他在哭,他要平复一会情绪。” “抱歉啊,”许小白坐立不安,惶恐道:“我的事可能对他冲击太大了。” 迟不求没好声气:“对我来说冲击也很大。” 小白坐过去摇着手臂哄他,几乎蹭到他肩头,还特意关掉霸总和王妈的爱恨情长。 袁辅仁皱着眉坐下。 许小白和袁辅仁都是高考数学满分本科数学类课程绩点4.5起跳的狠人,他的心算速度也不差。 正巧,他便是袁辅仁请辞cfo位置空悬后,接手观灵财务系统的高管,也算有职务之便。 许小白快速回忆了十几个数字,股价,份额,手续费用,袁辅仁曾经的薪资构成…… 他的报数精确至万元,还发了几个抱拳。 “凭回忆算的,如果需要详情,回去等我养好屁股,登了内部系统给你找准确的资料。” “不用了。” 佟予归无声叹了口气,失望之余又有一种解脱感。 佟予归推开门,剑拔弩张过的三人已然言笑晏晏,相互敬酒。 他真想笑,发自内心的想笑。 想到晚上迟不求依旧预备和许小白睡一个被窝就更想笑了。 也巧,这几位成功人士都笑得体面,他凭什么不开心? 于是他笑出了声。 许小白惊喜站起:“佟老师,你来了?” 袁辅仁在身侧的高脚杯中倒了酒,晃着酒杯邀请他入座。 迟不求脸上也挂着得体的微笑。 这般气质的袁辅仁是他不常见的。高傲而柔和,专业而得体,睫毛垂着遮着半眼,脸上肌肉没什么变化,仿佛戴着一张敷了金粉的佛面。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酒液苦的几乎要盖住甜,酒瓶身打着他不认识的金色手工标签。比起这种佐餐酒,他更喜欢甜口清爽的,被业内人士恶评为“葡萄汁”的款式。 或许他比起小白更加长不大。他增进了见识,成熟的技术甚至收敛了性格,但仍旧对19岁生日时从背后抱着他的袁辅仁念念不忘。 这就是为何他总莫名其妙惹现今运筹帷幄的袁总生气。 席间,这几人又在相互寒暄。袁辅仁和小白各为他点了一个他喜欢的菜式,迟不求在抱怨,被小白一个献吻堵住,还沉着脸说晚上要加罚。 好贪心。 他想,明明迟总什么都有了。 好贪心。 他想,比起这几个,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本该什么都得不到,却在后知后觉时莫名其妙难过。 这几人的对话织成了一张网,他想说话只能撕开一个大口子。 于是佟予归越来越沉默。 袁辅仁忽然话题一拐:“这次解决之后,我要休假,你们两个都不要来找我。” 许小白举手投降:“真不敢找你商量了师父。” 迟不求:“你又要搞什么鬼?” 袁辅仁语气暧昧:“我现在是阿予的正牌男友了,要专心为他服务。” 佟予归抓住机会插嘴:“我没起什么作用,你为什么要分给我?” 迟不求无形中又被扎心一次,怨念道:“因为跟对了人。” “我知道这不是我该得的。” 袁辅仁晃着酒杯,笑了笑:“阿予,挣钱和劳作本来就是两码事。只是常被错误的混为一谈。” 有什么闸门打开了,洪水一样的思绪流过他,佟予归感觉身体内外在快速交换,自己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充盈。 他说:“你早就知道他们的嫌隙,又和迟总、小白熟识,为什么不早告诉他们呢?” 迟不求表情相当精彩。 袁辅仁愣了一会,慢慢笑了:“你没听见吗?迟总全面压倒的时候,认为全面约束小白才好,压在手上没给,小白也不跑。现在反悔了求我帮忙,我设局让小白手握股份一事木已成舟,又欠了随时可能引爆的债务,让迟不求不得不承认比起让我拿着恶心他,让小白扛着随时能个人破产的雷。还不如买下来让小白持有。小白又兼有把握观灵未来发展方向和分润内部大权,才勉强平衡。” “不过,核心在于我们的迟总尽管当局者迷,揭示真相后却不够心狠,这样兵行险招,打几顿就能了事。” 迟不求认同地点点头。 小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低声唤道:“佟老师,师父,好不容易聚一次,别说这些了……” 佟予归深吸一口气,望着落地窗外半城的景,望着挤成一道线的大明湖,望着墙上附庸风雅的装饰画。 他思索片刻,继续道。 “袁辅仁,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原来,你能骗到的,能利用的,只有对你有所期望又看不清自己的人。” 他轻声点破:“比如,还期望和你做兄弟的迟不求。比如,与迟总因爱生隙后视你如师父的小白。” 比如,永远会对你心软的我。 袁辅仁挑了挑眉,手上缓缓转着杯子。 “这么说也没错。我一直认为,每个智力正常的人,只要脑子清楚,不被情感或欲望控制,就能避免陷入一切骗局。对付清醒的人,难上加难。我不想冒险。” “但是,面对生死爱恨这类无法割舍的浓烈的非实体存在,没有人能真正理智。这些是颠扑不破的,这样设局才能达到无解。除非克服对死和恨的恐惧,对生和爱的贪恋,直面自己本性。” “至于短视和性格缺陷所带来的贪嗔痴,也能以短期利益诱人入局,如设计贪财好色的江老板。然而,他的意志究竟是软弱的,也容易中途改弦更张,且有几分侥幸和小聪明,让他坚定不移地执行自己的意志尚且难之又难,执行别人强加而来的影响就更难了。所以对这种人,要快速设套,也快速收网。” 佟予归:“你算准了他们。所以迟总棋差一招。你一直以来,什么都看得清楚,看他人都是笑话,是不是?” 袁辅仁斟酌措辞,含糊道:“怎么会?我的智力有限,不刻意思考算计,很多事都看不清。” “人力有时而穷。”佟予归轻声。 袁辅仁:“不全是这个原因。” 作为个体而言,他有时看不清佟予归。很简单很天真,也不算智力惊人,但时常让他觉得难测。 佟予归意识再次高高飞起,悬在半空,听见自己说:“所以,你取得惊人的回报是因为利用人性投机取巧。我分得一半,是因为你的青眼和可怜么?” 他站到袁辅仁身前,腿在打颤。 袁辅仁重重地把酒杯放到桌上,也站起身低头看他。 似乎要将他的灵魂钉回到躯壳。 “当然。” 浅棕眸盯着他不放,诱惑道: “不仅是这次的一半。只要你愿意作为正式伴侣和我相守一生,我资产的一半都可以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12) “袁辅仁不通人性。” “袁辅仁随便胡来。” 奶牛缅因大声抗议,喵喵喵吵个不停,似乎急着把佟予归的恶评盖过去。 “永远喜欢袁辅仁。” 佟予归托着下巴,眯着眼笑。 大猫袁辅仁愣了一下,蹲在原地,默默舔着爪子。 舔了一会,忽然从椅子上跳下,卧在地上消散了气势,仿佛在神伤。 佟予归随之蹲下,换了几种姿势,但袁辅仁一直在扭头扭身子,让他无法对视。 终于,他捉住大猫强行从桌下拖出来,翻面扣住。 像袁辅仁强行把他摁在床上发泄那样。 大猫似乎有些疲惫,脸上,肚皮上都沾了灰,低沉地“喵呜”一声。 佟予归摸了摸它的头。 “真的永远喜欢,不骗你。” “变成这样也永远喜欢。” 第149章 佟予归跑了! 全身的血液,漫天的日光,向他倒涌而来。 佟予归捂住脸,似乎要隔绝所有目光窥探。 他尤其不想看见袁辅仁的。他不想知晓袁辅仁轻松将这种话出口后,表情是轻松,是期盼,还是平淡得如谈一场交易。 他很怕是后者。 第168章 太奇怪了。 他渴盼是热恋时的口不择言,是郑重的关于一生的承诺。 但袁辅仁的语气像在陈述交易条件,就像这几十天来袁总开的每一个条件做的每一个交易。这不奇怪吗?这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袁辅仁将所有人都看的透彻,想的清楚。 并开出导向对袁辅仁最有利情况的价码。袁辅仁不做无目的之事,连交易都是引导性的。 包括他? “阿予,听清楚了吗?” 袁辅仁又复述一遍。 “你什么时候答应,我们什么时候去商量细则条款。尽量别拖太久。” 但他们在默认状态下过了这么久,他没主动索要袁辅仁半毛钱,袁辅仁凭什么忽然大发慈悲要分一半给他? 哦,今日之事。 袁辅仁逼迫迟不求在小白面前做出决断,为免他心生不满,仿照许小白背后算计,干脆走明路提出建议。 佟予归忽然很好奇袁辅仁是假大方,还是真想绑死他。 “好。”他故意应答。 尽管袁辅仁的一半资产对他吸引力不大,他也心知让袁辅仁来操作,不知道要怎么给他设坑,留下退路和后门。 袁辅仁反应平淡,脸部肌肉微微动了一动,放下酒杯,招呼他落座,率先夹一筷子吃了起来。 嚼了几口,才想到夹几筷子到佟予归碗里。迟不求立即攻击袁辅仁不讲卫生,许小白给他自己舀菜倒茶,倒是坦然享受。 佟予归坐下来,慢慢放了一口到嘴里。 吃到一半,他依旧介怀今天发生的一切。 袁辅仁把他作为算计别人的一部分。 喉头有些发涩。 茶味太重,他夹了一块菠萝咕噜肉,压一压。袁辅仁又给他夹了好几块。 袁辅仁好好教过他管理知识,教他怎么在陌生的领域和专业人士打交道,教他谈判技巧和诱导话术,教他怎么考核他人怎么投入心力,教他怎么避开合同的坑……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袁辅仁不在乎这层壳子运转如何,所以放心交给他。 也说不定,他至少还对袁辅仁的谋划有点用,成为欺诈计划精心表演的一部分。 因为他是认真的。 因为他笨笨的,竭尽心力的想做好。 因为他认真的,诚恳的想接待好,对接好。他能反复麻痹长容的人,也麻痹迟不求派来的人马,让不明水下暗涌的人安心。 这就是瞒天过海啊! 让每个人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轨道。老实员工勤勤恳恳,江海挣扎求生,吴丽伺机复仇,迟不求自以为是。 如果他不是被深深隐瞒的那一个,他都要为这种绝计叫好了。 上了一道五指毛桃排骨汤,袁辅仁吃的皱眉,放下勺子对他说:“不如我做的好。” 佟予归已然平复心情,温柔地用目光抚摸袁辅仁的短发:“嗯,你最了解我的口味嘛。” 但恐怕袁辅仁,不,他自己也不了解,他该如何说谎。 袁辅仁又在洋洋得意,小白求他别说了,迟不求说他会遭现世报的。 佟予归吃饱喝足,放下了碗。 “我去上个厕所。” 迟不求又舀了几勺,忽然打破了宁静。 “我也约略算过了,3000多万,应该不是一半吧?” “你没那么神通广大。这些就是刨出成本后所有吧。” 袁辅仁神色不变:“不求,就你扫兴。你看,小白心里早算出来了,不说。” 许小白神色有些忧虑:“袁老师,我想,关键问题不在于此。” 袁辅仁把钢笔往桌上一立,还真立住了,他随即戏谑一笑,“怎么会?这就是关键啊。小白,难道你能说服咱们迟总给你分一半吗?” 迟、许二人默默无言。 迟不求按了按太阳穴道:“袁哥,不是我说你,你真的离报应不远了。” “是离成功不远了吧?”袁辅仁往椅背上一靠,大模大样地悠闲道:“前几天阿予刚松口答应我,这几天还是约好我当dom任意支配的时间,哎,我真不敢想象我能过的有多爽。” 迟不求黑着脸夹一块炸鲜奶,不理他。 袁辅仁抬手一看,皱眉:“这厕所是不是上的太久了。还是又闹别扭呢?” 出门前,袁辅仁回首笑道: “等我带他回来,估计就答应了。到时候现场拟一份合同,你们俩当见证人。” 谁知,刚好有服务生推门进来。 “包厢的袁先生在吗?” “是我。”袁辅仁心情正佳,招呼道。 “有人让我转交给您一封信。” 袁辅仁瞬间警惕,抽回手向后退了两步。 江海被他设计跳楼去世,转交人会是江太太或吴丽吗? “那个人的外貌特征,你看清没有?” “就是您包厢出来的那位半长发的先生。现场在我们店提供的信笺上写的。” 袁辅仁打量着服务生的神色,确信没有说谎,才伸手拆开。 给袁先生: 关于你刚才提出的条件和开出的要求,恕我现在不能答应。 我想我们都需要深思熟虑,冷静一些。我需要先远离你一段时间,不受干扰地进行判断。 否则,我很担心你的乞求和谎言会阻止我做出正确的判断。 佟予归 迟不求听见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抬头。 许小白一直吃得提心吊胆,早就望着那个方向,却不敢多发一言。 算无遗策的袁辅仁,侧脸涨成了猪肝色。 只听袁辅仁咆哮道:“不可能!” “他那么爱我!我最了解他了。他不可能说这种话,不可能!” 仿佛一头喷火龙在到处释放他的怒火,包厢里回荡着一声声怒骂。 忽然,万籁俱寂,反而是一声泣血般的哀声。 服务生早已哆嗦着重复“我只是来送信”,连滚带爬离开。 高壮的像座小山的袁辅仁瘫坐在地上,望着熟悉的笔迹,不断重复着“不可能”。 然而,果真不可能吗? 就在答应他试着恢复正式关系的几天前,佟予归甚至不让他上床呢。 难道他对别人用计勾着别人希望引去绝路的同时,佟予归也在谋划怎么用缓兵之计拖住他吗? 一向淡定的迟不求都有些愕然,一个眼神甩过去,和许小白一起七手八脚把袁辅仁扶回椅子上。 袁辅仁不耐烦地挣开他们。 “哥们,我还没残废呢!” 迟不求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当即气哼哼地踹了一脚椅背。 “那你闹成这样?什么事儿吵吵吵吵。我被联手坑了一亿多我吵了几句?” 袁辅仁叫道:“他不答应!” 许小白弱弱地回了一句:“我早猜到了。” 佟老师看似好说话,对谁都无所求,这脾性最难搞了。 袁辅仁骂:“那你不提醒我?!” 迟不求狠狠回嘴:“这不就是你遭的现世报吗?” 袁辅仁狰狞道:“不可能!我决不相信报应,绝不相信他会这样对我。” 他将那张纸抖的作响。 “你,你们,对他说了什么?!” 许小白早就把和佟予归的聊天记录删了个干净,率先举手投降道: “我什么都没干啊。” 迟不求讥讽:“你让我找自己对小白的问题,这下好了,你不如也先想想自己有什么问题?” “没有!我每天这么勤勤恳恳伺候他,吃住工作都在一起。他还有什么不满意?我想要的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从随时能断变成永远,他不想要吗?他求过我那么多次!” 迟不求不再做声,不想刺激袁辅仁。内心却嘀咕:从你告诉我他不能共患难,却得意洋洋带着钱回头找他的那一天,我就担心你迟早整黄了。 以前没黄,现在总算黄了呗。 袁辅仁试图平复,却完全无法平复心情,他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握紧了拳,咬牙切齿对迟、许二人道:“我现在去和阿予说个清楚。万一我要伤害他,记得拦着我。” 到了厕所搜罗一番,不见人影,但吓跑好几位预备放水的男士。 袁辅仁又去搜车上,除了小白抱了一路的礼物被拆开拿走,其余丝毫未动。 他回身暴怒,指着小白的鼻子骂:“你竟然撬师父的墙角!白教你了!” 小白哭丧着脸:“我早收心了,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迟不求深吸一口气,数落袁辅仁不能患难的经典发言云云。 袁辅仁难堪又尴尬,转移话题:“就算我曾经说错了,看走眼了,不让他知道不就得了?!我从没和他这么说过,是不是你对他乱嚼舌根?” 迟不求火起,对骂:“袁辅仁,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卑鄙?” 袁辅仁:“你不卑鄙,你拿我到处借来的钱开公司。” 第169章 许小白:“这重要吗?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佟老师,咱们好好给他道个歉,收回前言,问问他有哪里不满。” 袁辅仁喉咙里发出古怪的一声。 “可以去找。” “不道歉。” “我说的都是自己想做的,凭什么道歉?” 他大步流星迈向酒店前台:“查监控!” 迟总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钱包。少不了又要出血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凌晨还有一更。 袁小猫观察日记(13) 奶牛缅因猫版袁辅仁咕噜一声,缩到爱人脚底下。 永远喜欢,永远爱,永远不抛弃。 这是他们不久前婚礼仪式上刚发过的誓言,大猫袁辅仁虽然脑壳小小,不至于把这一句排除在外。 他从不担心说出口的话佟予归会随意食言。他恐惧的是自己变不回去,守不住一辈子,受不住永远喜欢。 他忙于工作时,不止一次因为佟予归过于敏锐过于浪漫主义而烦躁,闲下来有空搞浪漫,又渴望佟予归把那些意义奇妙的小招数都用上,讨他欢心。 可他现在,希望要么变回人,佟予归怎样都好;要么变不回去,但佟予归能变得没心没肺。 第150章 不许骗真心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迟不求的钱包蹭破点皮,轻易买下了无限翻本店监控的权利。 监控里显示的很明确。 佟予归自己走的。 简简单单,没有激动,没有任性,礼貌地找前台借了信封和信纸,写了几句话让服务生在10分钟后转交,拆开的最新款荣耀放到眼前犹豫了一下,揣到兜里,转身就走。 “先打个电话服软吧。”迟不求率先提出。 曾经小白还没和他在一起时,每次闯了兜不住的祸,向他服软求饶叫哥哥,之后便好办了。他看得出佟予归也是容易心软的人。 “我打过三次了。”袁辅仁铁青着脸,举起手机,点了点右耳的助听器。 “每次都是已关机。” “沿着街找吗?”许小白仍趴在监控旁,“咱们三个人可以去不同的方向。” “坏了不行,”许小白立即改口,“门外的监控显示,佟老师是打车走的。” 袁辅仁低吼道:“我眼睛没瞎!” 忽然,他语气引导性地放缓。 “小白,你给阿予的新手机装手机卡了吗?” “没。”许小白暂时不想和帮信罪挨边,自然不会以自己的身份多办手机卡。 “有什么定位装置或有什么特殊码能联系吗?”袁辅仁循循善诱。 许小白干脆利落:“我是真心要送礼的好不好?谁跟你一样留后手啊?” 袁辅仁虚眯了眼,不信任道:“迟不求身上也没留?我不信。” 迟不求:“喂喂喂,说了带你的邪门外道离小白远点儿。袁辅仁你什么意思?你在怂恿什么?” 许小白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直发虚汗,赌咒罚誓:“真没留。迟哥哥你信我,我要敢做,就罚我连着三年每天跪着挨抽。” 迟懒得理这种袁辅仁身上学来的嘴上跑火车的恶习,对袁道:“也可能他提前回家了。快回去哄哄吧。” 袁辅仁不断重复。 是的 对 就是这样。 阿予只是一时之气。 于是留了小白原地看车,迟、袁二人打车直奔袁辅仁家中。 一辆出租在高架桥上疾驰。 半长发的乘客乍一看秀美端庄,鹅蛋脸,白瓷肤,小巧的鼻子下巴,开口却是男人的嗓音,仔细一品又有些清脆和柔媚。 “尽量开快些,但别冒险。” “我能开窗散散烟味吗?” 佟予归话音刚落,司机不好意思地掐了手上的红塔山,“哎,开就行。” “去机场走这条路容易堵吗?” “这个点多数人都吃午饭,不堵。看你也从饭店里出来,赶飞机这么急?” 佟予归微笑得相当疲惫。 “不急。” 他摇下车窗,高楼飞驰而过。 “我现在最不缺时间,做什么都不急。” 他短暂开了机,一下蹦出十几条未接来电。 佟予归快速查了最近的航班,订了票,摸了摸内侧口袋的身份证。 说来讽刺,其实他前天起了愈合创伤的心思,今晚在高档酒店订了套房预备外宿。时间刚好纪念大三伊始和袁辅仁在维修店谈地下恋的那一段,还买了以庆祝开业的名义送去的同款花。 避开玫瑰,选用了牡丹菊,大丽花和百合。 还铺了学生时的白衬衫和短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比起袁辅仁的出手大气,他确实只能搞些廉价又随性的小玩意儿。 比起袁辅仁的深思熟虑,绝不吃亏,他又次次满心欢喜地上当。 这一回刚见证过别人上当,惨痛割肉认输,立即闻到袁辅仁为自己定制的香香饵料。 他才不上钩呢。 他有一瞬间很想咬钩,取得短暂的欢欣,瞧一瞧对面袁辅仁所谓的拜把子兄弟迟总的难看脸色,又熄了心思。 他不能一次又一次挨骗吧。 他应该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最大的不一样在于他对袁辅仁无所求,除了这个人本身。袁辅仁的前景诱惑,金钱攻势,假作亲近,即使他看不破也很少被吊着走。 除非,袁辅仁哄他高兴,他心甘情愿接受诱惑,也接受甜言蜜语因为工作、疲惫、一时兴起,甚至只是单纯的忘记而食言的风险。 一个电话打过来,佟予归心里颤了一下,立即关机了。 他担心自己下一秒就动心接了,转头走向袁辅仁的圈套。 他不想在袁辅仁面前证明自己是能被轻易欺骗诱惑的,尽管当长期床伴时他对此随波逐流,只图一时开心。 所以说,提什么做正牌男友嘛,搞得他心里都乱糟糟的,没法全心享受不负责任的甜蜜激情了,总忍不住和将近两年的专心交往对比。明明让袁辅仁交出真心,说出真话……是在苛求如今的袁辅仁啊!他为什么偏偏要凭私心为难时不时泛上一点喜欢的人呢? 他忍不住要求过多,忍不住过分亲密,忍不住窥探和关心,迟早被袁辅仁再甩一遍,再等心冷了表现不黏人了,再捡起来。 袁辅仁说知道自己真心爱他,笑的那么得意灿烂。他有一瞬间也跟着牵动雀跃,渴望爱情再次好好放到土里发芽长花。 可是让袁辅仁看透没有好下场的。 突然,知道他自己真心爱谁,成了一种事实信息,一种把柄。 袁辅仁可以握在手里任意挑动他的情绪,指挥他溜的团团转了。 袁辅仁或许需要佟予归的真心,但不见得是用来捂暖胸膛,太烫了,太伤人了,拿在手上在孤立无援的寒冬雪原,方便取取暖罢了。 他大二的时候比较傻,几百次地对沉默回避的袁辅仁说喜欢,要是袁辅仁想拿他的真心暖暖身心,他肯定开心奉上,还告诉袁辅仁你对我最好我最喜欢你了。 他不能一直一直不长记性。仿佛他往脑袋里填的不是阅历是稻草。 ……………… 可是,长记性好痛苦啊。违背本能不去期待完满的爱情,控制心情不去总想袁辅仁,好难过。 他学会了理性,那点理智在袁辅仁面前一无是处溃不成军;他彻底败了,夹杂愚弄的补偿和施舍反而丰厚无比。 他仿佛听见袁辅仁对他说: 一切由我来引导就好。 一切诡计的苦涩和风险我会咽下。 我真正的痛苦和欢乐你无权得知。 我们在激情中做和狂欢吧! 袁辅仁已然气急败坏。 人不在家,手机开机了一下,一打就关上,分明是在故意气他。 “还有什么办法?!” 他几乎难以思考,拽着身旁迟不求的领子发疯。 “或许是订了酒店住下,用身份信息和手机号或许可以登线上平台,查订房记录。”迟不求没少让小白远程帮订酒店,自己将账号和手机系统智能关联,位置和房型就能到时显现,浮现在提醒栏。 袁辅仁:“这个也查!” 他凭着佟予归平时输密码的手指动作轻易猜到了账密。 果不其然! 显示有一家今晚到明日的酒店订房,在市中心的高层。 袁辅仁喜出望外,“还真有用,走!” 佟予归到了机场,排队等过第一层安检。 有一个眼熟的中年女人被女警拦住,从身上搜出一把美工刀,严正警告中。 那女人神情委顿,嘴唇干而瑟缩,嗫嚅了几句。佟予归扫了几眼看不出,便没放在心上。 空手来机场,他不得不又跑去超市买充电宝和充电线,正在考虑要不要挑一个保温水杯,便见远处出了乱子,呼啦啦围了一大捧人。 第170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袁辅仁几次教育他事不关己都用这句话。那双眼温柔地望着自己,嘴上却是冰冷讥讽,似乎在嘲笑大街上的出丑热闹。 他匆匆挑了款式最朴素的杯子,坐到远处。 江太太不甘心丈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生前她没了解的一些所谓的老同学,所谓老板又连番打电话来催,却不知催什么。 没人要履行收购合同,好在债务也压在了一个死人身上。可惜江海防她太甚,甚至没给她没给儿子留切割出去的房产。 进了机场没蹲守一会,她便看到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背影。 没收了刀具又怎样? 她喊着打小三,揪头发殴打一顿是来得及的。 这个画面叫她心里略微畅快些,甚至有一瞬间,想象中的痛快盖过了现实中死了死鬼老公的焦虑。她猛扑上去,却扑了个空,只搭在前面人肩上。 那人一回头,却是一张不施粉黛,腼腆羞涩,格外青春洋溢的羞红脸。 此时,憨憨笑着的靓丽小脸惊喜道: “哎呀,师母!这么巧?!” “早就听说您怀孕了,寻思着带什么礼物上门看您合适呢。” 记忆深处那个恐怖的名字呼之欲出。 柳凤茹! 江太太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机场地面。 吴丽嘴角终于挂上一丝残忍的笑,压低了鸭舌帽檐,就近找了工作人员,大踏步走向二道安检。 她脸上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尽是肃穆。 无论如何,她的国际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飞鹿特丹港,这可不能有耽误。 袁辅仁打车到酒店,惊喜中问出特意订的房号,立即换一副面孔对前台小姐诡辩。 谁知,前台问:您不是佟先生的话,是他所说过的袁先生吗? 核实了身份证号。 果然只是跟他闹一闹脾气,还留了来找的后路。 他随着前台的引导,来到房间门前,颤抖着手接过了房卡。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14) 佟予归猜不到袁辅仁猫为何低落,抱到膝盖上,一下下摸着。 袁辅仁垂头丧气,任他捋毛。 佟予归:老公没法抱着我,不适应了? 他把两只小猫手张开,自己的脸钻到中间,让袁辅仁环抱他。 好像确实不行。 袁辅仁也没逗笑,甚至没喵一下。 佟予归:被我当大玩具玩,伤自尊了? 佟予归小心翼翼把大猫抬到沙发上,不再捏它的小猫爪,甚至给袁辅仁猫弄了一本书。想了想,把蘸墨写过字的本子和墨水也带来。 袁辅仁有气无力,喵了一声,依旧把头别到一边。 佟予归往坏处想。 该不会是猫发晴了却搞不了他,心感无力吧。 他悄声询问,得到袁辅仁猫的白眼 第151章 好开心你也喜欢我 没有反锁,房门开了,仿佛在欢迎其到来,正对面的茶几上放了一束灿烂热烈的花。 袁辅仁急吼吼进了房,呼唤佟予归的名字,顺手把好兄弟关在门外。 房间一片整洁,有整理痕迹,但没有换下来的鞋和外衣,床上没人。袁辅仁一寸寸找过去,衣橱和卫浴间、小客厅都空空荡荡。 他的目光重新瞄上床。被角不太平整。或许,佟予归摊平了藏在里面。 他养熟的漂亮小猫小小一只,随便一抱就能搂到怀里。 他急忙上前两步,整条被子一掀,气流静电带起两套衣服短暂飞起,又晃晃悠悠落下来。袁辅仁目光一凝,伸手一抓,握住了一件白衣的领口。 如扼住其咽喉。 但衣服又不必呼吸。隔着白色轻纱,柔柔的午间阳光罩在白衬衫上,像蒙了一层磨砂滤镜。用手指捏起一点,质量也不算太好,有些透肤透光。 袁辅仁厌恶这种触感,让他想起世纪初高中大学时闷着汗的漫长夏天,想起高中干活之前为防划破蹭脏,脱下衬衫藏到树上,换上耐脏的褪色旧衣下田去割麦。 他也不喜欢这种透光料子。佟予归有时在窗边聚精会神地画工图,胸腹间汗湿了一片,阳光侧着打过来,白衬衫半透着贴上肌肤。他坐在旁边看不进去书,燥得上火。一边将若隐若现的风光尽收眼底,一边警惕有没有别人盯着看,相当苦恼。 他不明白,又不是没钱,为什么佟予归要买这种劣质衣服。 袁辅仁憋着气,一把将衣服甩在床上,控制不住地踹着床侧,怒吼道: “佟予归你给我出来!” “佟予归你在闹什么?” 他想到几种危险的可能。 并不是还没有藏身之处,如果将空间利用到极致,加上一些遮掩,是能藏的。佟予归设计酒吧时还点着图和他讲过,如何利用错觉让室内空间何处显得宽敞,何处私密。 “佟予归,你不许藏到危险的地方!” “如果你非要玩捉迷藏。你赢了,好吗?我找不着你,你别吓我。”他哀求。他没有放过房间每一丝颤动,但满眼扫过去,都是空空荡荡的。 “你别吓我,你在哪?你是不是耍我?” “阿予,你没有不要我吧?” ………… 眼泪夺眶而出,袁辅仁胡乱抹两把。他不爱哭,他不想哭,他气的要命。 “你tm,你……你在干什么?!” 他疯狂的重新翻了一遍每一个小死角,几乎可以确信,佟予归绝不在这酒店房间里。 迟不求被关在门外,起初只有些不爽,转念一想,万一布置些情趣,他看到也尴尬。正当他准备转身就走,却听见了好兄弟的吼声。 迟不求瞳孔微微放大。袁辅仁说过,万一他可能下手伤害,阻止他! 迟不求连忙拍门,趴在门板上大喊让袁辅仁冷静。 “佟予归……你凭什么?!” 袁辅仁终于遏制不住情绪,扶着床头低吼。 “你是我的啊……!” “你说了喜欢我啊!” “你先给我送的戒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啊!” “难道我的付出都是无用功吗?难道你这么忘恩负义,不要我了吗?” “你为什么耍我?你凭什么耍我?你怎么可能会不要我?!” 袁辅仁一遍遍反复地吼着,仿佛要确认某些事实,仿佛要有许多支柱从地里长出支着他的身体,他才能不倒下。 他胡乱从床头纸盒拽了面巾纸,几张还不够,再去拽时,忽然发现纸盒下一角硬卡纸。 他急忙拉出,对着光怔住了。 他跌坐在床上,眼前只剩下柔和熟悉的笔迹,外面有人在框框拍门,但他耳边无比安静,只剩下缱绻害羞,尾音微微勾起的声音如清泉滴向石壁。 “袁辅仁同学,这是咱们正式交往第17年,你还记得吗?” 把重病的怨气挪到佟予归身上的两个月,毕业前吵架搬出去的一个月,毕业告白后一面不见的三年,创业最窘迫时吃喝水电甚至母亲医药费都靠佟予归的几年。 都从这17年里轻轻揭过。 反面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小袁哥哥,你说也喜欢我就是默认在一起了,不能反悔哦。” ……不能反悔吗? 原来是他先违反的啊。他后悔过,转身过,所以佟予归的永远喜欢也失效了。 袁辅仁捂住头,那里从内到外痛的厉害,但比不上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脏,他觉得心快不属于自己了。 如果早些时候还能趁机捧给佟予归讨好献媚。现在,就是撞出来,在地上滚一圈,也没人要了。 没人会跪下捧起来,珍而重之地抱着被许多人背后骂过精于算计和丑陋的心,扬起脸露出羞涩的笑,任由他抱到床上肆意折腾了。再过分都可以,是甜腻腻地吻遍全身或刻意用力上顶都接受,只要能抱着他宣称的真心入眠,便能在睡梦中露出疲惫又满足的笑。 可是,佟予归他凭什么呢? 都找好了酒店,写好了甜蜜勾人的情话,做了莫名其妙的浪漫布置。 为什么连他一起,临时抛下不要了?! 阿予,你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他承诺过做好正牌男友,明明佟予归连他的定金支票都收了……佟予归知不知道没履行要翻倍退定金的啊……! 如果这是黄雀在后,如果他在琢磨怎么把迟不求创办的公司捧到上市再到股价最高,养肥再宰的时候,佟予归也在琢磨怎么从甩过3次的不靠谱情人身上拿够回报就跑,这tm也太地狱了。 佟予归这么可爱,这么天真,这么会撒娇的笨男人都是个黑心眼子。他袁辅仁叫最亲近的人算计了耍了。 那毁灭吧,赶紧的。 ………… tmd,目光短浅,捞也不会捞个大的。 他诱惑佟予归做终生伴侣就把一半资产分过去,佟予归就不能演到十几年过渡后完全办好交接手续,演到他以为要永远吗? 第171章 拿一点甜头就这么没耐心,是早就烦他了吧? ……好像是。这10年来磕磕绊绊,身体上生活上还算契合,却很少有星光璀璨无话不谈的夜晚了。 ……不能!佟予归不许不要他,不能不要他! 袁辅仁再次发泄,重重踹开床头柜。这还不解恨,他徒劳拍着被子。 佟予归真可恨! 佟予归真漂亮。 只有佟予归被他那样冷落过薄待过还可怜兮兮的来找他。 也只有佟予归才能把他耍的这么可笑! 迟不求好说歹说,终于从前台小姐那里又弄了一张房卡,刷开进了门。 “不好意思打扰……袁哥!” 他打量了一圈。 “佟老师人呢?” “不在!”袁辅仁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嘟囔,不甘的补了一句,“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早tm跑了。” 迟不求:“啊?” 迟总裁困惑了,仔细一想也合理。 袁辅仁瞒了这么多,最后分点钱就想了事,还咄咄逼人,拿着诱惑条件要求佟老师赶紧决定是否要永远在一起。 态度奇差无比啊! 即便是合伙共同奋斗时,他也偶尔被袁哥的歪理和观念差异气的脑壳疼;这还是在迟不求创业时接触了各路牛鬼蛇神,脾气越磨越平的情况下。 那哥们可不耐打击了,在上海赖在袁辅仁被窝里大半个月,都恍恍惚惚不出来吃个饭。被袁哥这么一刺激,那还得了? 迟不求:“……我都跟你说先道歉,多注意态度,你不听。” 袁辅仁立即从床上弹起,对吼道:“行!算你说的都对。他来啊!他来吵我啊!他来要我的态度啊!他来要我的赔偿啊!”他把手边白衣往床上一甩,发出很响的空气撕裂声。 “他怎么能忽然不要我呢?他怎么突然要退缩呢?他还要考虑什么,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跑了!” 瞧着泪流满面还蛮不讲理的袁辅仁,迟不求也觉得棘手,叉着腰,挠着头,忽然灵光一现,安抚道: “佟老师也不一定一声不吭就跑吧?要不咱们在这酒店里再找找线索。” 袁辅仁脸上满是黑线,拎过来那件衬衫: “你说这个吗?” “还是这个?” 他翻开那张卡片。 袁辅仁咬牙切齿道:“没用!我知道他想一出是一出,上一秒好端端的,指不定下一秒怎么发脾气。这明显就是阿予提前布置好的,说不要也不要了!” 迟不求目光缓缓扫视,轻易发现不合理之处。 “袁哥,那束花,为什么不是玫瑰呢?” “布置情侣套房搞浪漫,就算不是红玫瑰,也该有一点其他品种吧。” 袁辅仁顺着迟不求的指向转过去。 “谁知道……”他机械地迈开两腿,走过去。他一眼就看到众花中突兀的麦穗,难堪无比,指尖却忍不住放到锋利的麦芒上,在刺痛中摩挲着。 他抱起那一捧花,花下竟也有一张喷着闪粉的纸卡。 袁辅仁将纸片翻过来,骤然,目光紧缩,再也移不开。 “祝贺你开店啦。早就想送你花了,可惜只能借着这个机会送。” “好开心你也喜欢我,从今往后,就算正式交往了吧,好期待。”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昨天激情码了新文,这一章久等了。 袁小猫观察日记(15) 佟予归把没精神小猫抱到膝盖上,细细观察了一番。 不像忽然受了什么伤。 果然是没法亲近而没精神了吧? 他圈住大猫,从脸颊到毛量旺盛的围脖,再到爪子和肚皮亲了个遍。 然后,佟予归几次试图开口又害羞,最终闭上眼,快速说: “就算你变成这样,有需求的话,嗯,我也可以上手帮你解决……” “或者,如果你想看我的身体,想听我叫,想看我自己弄,都可以在纸上表达。” 袁辅仁觉出安慰和苍凉,“喵喵”两声 做回应,轻轻摇了摇头。 没这么简单。 谁知道,他有一天也会体会到这般复杂无奈的感情呢。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第152章 又一块拼图 好开心你也喜欢我,从今往后,就算正式交往了吧,好期待。 ………… 16年前,大三,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通常没客人来,以防万一袁辅仁在门口挂了铃。 铃一响,惊醒,来的是一束花。 佟予归费劲抱到柜台上,他皱眉,但不愿打扰佟予归如鲜花般散发的欢乐,复又松开。 上面有一张卡片。 四个字,开业大吉。 佟予归坐到柜台后,立即将脸趴到玻璃柜台上乘凉,日头太毒,晒的脸上一片烫。 正赶上秋老虎,门外空气热的几乎扭曲,恍惚间有些不真实,袁辅仁一时觉得,整个世界只有这间小店,这间小店里只有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佟予归挠了挠他的手背,无声给他指花束中的某几朵。 袁辅仁左右看不出问题,直接问:“是这几朵花有些蔫儿吗?需要弄些水吗?” 佟予归几乎笑到柜台下面,对他比口型。 我藏起来了。 “你藏起来了什么?” 佟予归微笑。 表示喜欢的那部分。 他不由自主去牵佟予归的指尖。既然在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小世界里,如何伸手都无可厚非吧。 佟予归伸手让他牵,又稍微撅了撅嘴。 “怎么了?” 好像在索吻啊。袁辅仁心生动摇,害怕自己忍不住真的揽过来亲下去。 “感觉还不够完满。好想为你送玫瑰,送戒指,送西服。” 他有些心猿意马,恨不得当场拉了店门把佟予归抱去酒店。 “你送你自己就可以了。”袁辅仁最终只是握着佟予归的手腕,微微摩挲。 佟予归笑的像梦里摇作银铃的星星。“现在是正式交往了吧?” 阿予似乎不太放心,又问了一遍。 “是。”他狠狠心,答应了。 袁辅仁知道自己有多孤独,知道自己想全方位占有佟予归,知道自己害怕为这些付出前所未有的代价。 至少这个午后的梦,他不想打破,他想修得完满而据为己有。 “好期待哦。”佟予归掩着嘴笑,笑意爱意却止不住从眉目双颊中溢出。 “期待什么?”一瞬间,袁辅仁有种荒谬的愿景,接下来佟予归向他要什么,想要他做到什么,他都会拼了一条命去实现。 “期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呀,”佟予归说,“仅仅是这件事,就够让我期待了。” 他记得。 他记得! 他不该忘。 他没忘! 学生时代佟予归略脆的嗓音袁辅仁记不清了,这几句在他耳边回响时,是现今佟予归更疲惫更柔和的声音,在悄声告白。 “好开心你还喜欢我。你又要对我认真了吗?从今往后,是最好最正式的关系了吧?” 如果他直接确认,不搞任何弯弯绕绕。 佟予归会眉眼弯弯,笑出微不可见的细纹。 说:“好,我很期待。” 会是这样吗?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他究竟是在哪一步逼退了他的阿予,让佟予归无法再完成相同的告白呢?! 佟予归过了二道安检,接了些凉水慢慢喝。 忽然,身旁戴帽、遮面的女人,掀开口罩。 他下意识一转头,脱口而出: “吴丽小姐!” 接着他一怔,单看五官是有相似之处。但鼻子和嘴的线条更柔和,妆容气质更是大相迥异,眉间也少了那一丝黑气。 佟予归:“不好意思,认错……” 他立即自我打断。 或许,并没认错? 他正了正姿势,重新端详起那张脸。他隐约记得袁辅仁和吴丽的对话中,提到过父母养老问题,那么吴小姐或许是独女了。 “就是我。”吴丽打断他的思考。 “吴小姐,好久不……” “屁。我们那天晚上不还见过吗?你还给我加了几道菜,不是吗?” 佟予归:“哈哈。那确实。熟人相见,真是有缘啊!” “有缘个屁。” “佟副总,你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这里?袁先生呢?”吴丽语气散漫而洋洋得意。 “需要我给袁先生打电话吗?” 佟予归头皮都快炸了,忍气吞声道:“别打!你是我的姐,求你了,姐!” 吴丽:“什么姐不姐的?都把老娘叫老了。少说我得比你年轻个10岁吧。” 佟予归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吴丽抱着手臂一笑,摸了摸口袋,想起电子烟早丢在垃圾桶,面色不虞。 她悻悻道:“我听说过一点关于袁老板的秘辛。之前业内有传袁辅仁有处子情结,所以谁送人都巴结不上。有次,我和江海一同出席私密社交的场合,恰巧看见一位深陷危机的老板带着一个20出头的水嫩小男孩来找,你猜,袁辅仁说什么?” 第172章 佟予归早知是婉拒的说辞,但也被袁辅仁花样繁多的话术勾起好奇。 “什么?” “袁老板说,我应该说过我身边有人了。那人说,这可是难得的新鲜小处男,袁老板不想尝一口吗?袁辅仁反驳,年龄不论,愿意跟您混到一块的还能干净?那人说,那你怎么确保身边人干净呢?” “袁辅仁笑的非常欠,然后说,你不能确保你找来的是真处子。我能确保我还在大学时同校贴上来的是真处子,我大一时亲自给他开的苞。” “也就是说,袁老板那个少有人见的真长期对象,和他同年级或更大一两岁,跟他第一回时是未经人事的大学同学。” “恰巧,袁老板无意间说过自己属兔,二三年别人送过他一小尊金兔子。据此推测,您也相差无几。” 佟予归微微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比他还小一点。” “居然仅仅是一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吴丽再次打量他片刻,“头几次见你,我真没认为你是他的那位长期伴侣,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约四五岁。但30以上,举止亲密,以及你可以对袁老板偶有轻慢恶劣的态度,证明你肯定在他微末时与之相识。” “所以,你就是袁总那个藏的很好的神秘对象。” 佟予归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无意间也满足了吴丽的,懒得多搭理。 “那你现在知道了。一路顺风。” 吴丽遗憾道:“袁老板真不在?还想跟他交换一下情报。” “你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吴丽笑眯眯,摊了摊手。 “拉黑喽。他拉黑的。” “所以,你们闹矛盾了?袁老板居然也有失算的时候。”她看上去瞬间心情明媚了不少,一笑露出十几颗洁白的牙齿。 佟予归脑子转了两圈,立即道:“你诈我。” 吴丽根本打不通袁辅仁的电话。如果袁辅仁和他形影不离,真在附近,而佟予归又不想和吴丽多交流—— 佟予归完全可以一个电话或者大喊一声叫来袁辅仁,让他来交涉。 “对喽,”吴丽依然开心,“佟先生,你还挺能跟得上嘛。” 佟予归:“袁辅仁总耍心眼子,也算实践出真知了。” “采访一下啊,”她兴致勃勃,“成功耍了袁先生一次,心情如何?” “不怎么样。”佟予归如实回答。 “不怎么样就是还想他,”吴丽啧声道,“我算看出来了,你没过几天就要床头打架床尾和。恋爱脑真是无药可救。” 佟予归气的恼火:“前提是他能摸到我的床。” 吴丽转了转眼珠,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你要躲他啊?那我给你提供一条免费情报吧。” “什么?” “我去国外的第一个落脚点,是袁老板酒吧里的金发调酒师帮我联系的哦。虽然是染的。喂,你认识他吧?”吴丽一抬下巴。 “他似乎也不太简单呢,小心点。” 佟予归面无表情:“哦,你情报过时了。有跟没有一个样。” 冯敬舟或者说alain陪袁辅仁去老家救出他时,他就知道这人身手不凡了。 后来从袁辅仁处偶然听说alain上学时其余成绩稀烂,唯有英语几乎不怎么学习就次次接近满分,辍学倒卖和流窜偷摸的时候,又自学了俄语和法语。 alain酒后自述在当海员期间,掌握了林林总总将近20种语言,现在退化了一些语料资料少的,依旧是惊人的天赋。 一转身吴丽已在登机口,用口型比划“再也不见”。 佟予归也转身走近自己的。 这种过于聪明又大胆到令人恐惧的家伙,见的越少越好。 多了折寿。 哭过,悔过。 袁辅仁不抱希望地联系冯尧。 “能想办法黑进打车平台,找一辆出租车的行驶轨迹吗?” 冯总疏离而礼貌道:“这位咨询的先生,您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正经网安公司。” 他定了定神,又去联系郎风。 “能有办法查一个人身份证的使用痕迹吗?” 郎风愕然:“你要找人查静态的身份信息都费功夫,动态的哪能找得着?” “袁哥,你不是通常凭推测加民间能取得的监控线索追寻吗?” 袁辅仁连寒暄都懒得。 “这次不行。” 挂断后,他一拳砸在床上,趴在自己眼泪打湿的枕头上,无能为力。 他忽然发现,这次,如果佟予归用小白送的新手机换了手机卡。那么,除非佟予归消了气回头联系他,他是再也追不着了。 本来他为了掐断类似的可能,专程用扔不下逃不脱的房子绑架了佟予归的良心。 一舍不得有房不住。 二没那脸皮赶他出门。 谁知,佟予归失业后,他没能把自家美人彻底占为己有,反而让阿予毫不留情地变脸逃脱。 总不会完全没有线索…… 袁辅仁无神了一阵,忽然又慢慢眯起眼。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16) 佟予归见大猫哄不好了,着急起来。 又是胡乱许诺,又是模拟声音发出喵喵咪咪。 最后一挠头,把本子墨水推过去。 “快说!” 他假装凶神恶煞。 “不说就打你屁屁。” 袁辅仁猫对他翻个白眼。 好心眼的阿予也只能做到这地步了。 要换成阿予变成小猫。 他能玩的play和捉弄可就多了。 只有一点不好,没法做,也没法听佟予归特色吵闹了。 …………果然还是他变成猫比较好。 幸好,不是热爱体验生活到处玩闹的佟予归困在这一副躯壳里。 佟予归已然把它举起,直直盯着。 “老公,求你了嘛。” “想知道老公在想什么?” 袁辅仁“喵嗷”一声,很低沉,很长。 他想说的也复杂,也长。 第153章 猜来猜去猜不明白 那张支票! 只要佟予归去兑现那个3000多万,便会留下痕迹。 藉此,他能摸到城市和大致地点。 此外,佟予归办新手机卡也需要时间,总有一些平台账号仍使用旧的,来不及换。 另外,肯定有想联系的朋友给他的旧号留言,佟予归相当念旧情,不会不登上去看。 袁辅仁深吸一口气。 许小白在大太阳底下等的不耐烦,打电话力劝袁辅仁结结实实服软,给佟老师发发消息。 “他不见我,也打不通,甚至整个人都要离我远远的,你确定这样有用吗?”袁辅仁冷声道。 “不一定有,”许小白说,“不过,我会努力看看能不能联系着他,一开始先不提你,如果师父做完这一套还没用,再过一段我就旁敲侧击提一提你思之如狂,递一句话。” “嗯?”袁辅仁发出不赞同的鼻音。他快气笑了,他?当苦情剧男主角?做这么多无意义的消耗? 许小白急忙道:“如果佟老师看到我的消息,转头去翻你的消息,发现你原来什么都没做,他肯定会更生气。如果看见你诚心求他,说不定还会心软几分。” 袁辅仁:“你平时在老迟面前就这么窝囊啊?” 许小白:“……师父你说话还是那么叫人讨厌。” 袁辅仁抱定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一边去各个平台狂刷关联行程,一边耐下性子,思索和佟予归说些什么。 他和佟予归的功能性对话太多,回忆往事时也不少,吵架直接pass,调情也有一些,多是佟予归挑逗他,他再回应,但说来说去都是些床上的胡话。 没有佟予归主动找他撒娇,或对他挑衅,许多大胆之词他无法开口。 袁辅仁忽然警醒。 他对佟予归少有直白而发自内心的倾诉,反之,佟予归会向他抱怨许多,有些关于工作,有些关于他。 ……可他对所有人都没倾诉过,毕竟,被掌握内心的秘密、渴望,几乎等同于任由人耍的团团转。 但他只听不说,不等于他任由佟予归体会被他耍的团团转的不甘心吗? 他通常是这样做而无愧疚的,但坐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搂着那一束花,袁辅仁眼角忽然流下一滴泪。 要说的话,说些什么呢? 许小白劝了七八次不要再说类似今天包厢里说过的话。他不信小白的判断力,却也惶恐于义无反顾的坚决。 1.不能再妄想用钱解决问题。 2.不能说甩开佟予归时的话。 …… 那该说些什么呢? …… 他和佟予归前几天求饶时的说辞? 佟予归还挺动容的,真的慢慢允许他亲近,甚至提前准备这些东西。 袁辅仁越想越觉出一种迟来的痛心。几天里,他们分开忙碌的时间不过他离开公司的几个小时,花瓣微微枯萎卷边,香气也淡淡弥漫了整个屋子,大约正是那天准备的。 第173章 谨慎起见,袁辅仁找感情狗头军师小白问了一句。 小白本来认了罚,被迟不求拎到沙发上趴着,见师父提出如此耸人听闻的天才想法,急忙回复: “复用相同话术的话,会被当成想骗第二遍吧。” 好,破路堵死了。 袁辅仁最终只是发“回来好吗?” 这句话过于没头没尾。 袁辅仁想了想,补充了理由。 “你心里还有我。” 像在拿着优势条件威胁。 “我喜欢你。” “我爱你。” 这句话竟然这么顺利地讲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袁辅仁将两张卡纸盖在两边眼睛上,这样,一边能提醒他佟予归喜欢他,另一边能提醒他,过了这么多年。 薄薄的,很轻。 有一点点重。 佟予归成功登机,空姐见他随身没带行李,都愣了一愣。 他坐在窗边,一架又一架飞机缓缓滑过,蓝天晴的刺眼,草坪秃了小块。他想起在浦东机场没见上的那一面。袁辅仁拒绝他,又反悔真的跑来,却隔着大半个机场跑不出去。 这个倔驴,一定要迟一步吗? 佟予归忽然想,如果袁辅仁能追来,这次,一落地他就换一辆航班飞回去,如果袁辅仁不会等那么久,他就再随机飞走。 不过,这次他一点也不想和袁辅仁通风报信,袁辅仁肯定猜不到他要去哪,因为三个小时前他自己也想不到,只是一味想最快地逃开。 他想,不该想无法实现的事。 佟予归惊觉,这句告诫是袁辅仁反复灌输给他的,自己人都跑路了,凭什么要听袁辅仁的话? 于是,他尽情地舒展被束缚的想象力翅膀,想袁辅仁不在身边的时候肆意买些袁最讨厌的美丽小废物,想租一辆车在大漠上荒无人迹地开,想一落地的宾馆袁辅仁跪在里面仰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想飞越云层时瞧见另一架铁鸟,想自己变成一只云豹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永远没人捉得到。 袁辅仁再也想不出什么可说的话。 他瞧见被子下那两套衣裤,犹豫片刻,脱下armani的衬衫,换上略大些的那一套。 略有些绷肩和不合身。他如今肌肉块头大一些,穿欧美的版型正好,亚洲版型要比身高大上一号,所以时常遇到断码。 他把裤子也换了,在镜前转身照着。袁辅仁摘下眼镜,模糊稍稍变化的面部线条,除了表情阴沉,真有点像青年时代。 袁辅仁依旧无法理解,佟予归为什么会怀念作为没钱小男友的他,但他不敢再妄下论断,那次的挑衅和这回留的告白卡片都证明,这样更能讨得佟予归欢心。 让佟予归爱恋,让佟予归恍惚,心软。 并且原谅公开牵手的不可得。 袁辅仁忍着胸口的酸痛,缓缓对着镜子勾起嘴角,调出一个略显傻气的微笑。 他笑不完全,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几次失败后,袁辅仁放弃了这种尝试。 他改为另一种时不时会流露的表情。他在浴室中,在玻璃柜台的反光里瞧见过。 混着迷惘的失神。 佟予归从那时至今,一直很擅长迷惑他,让他搞不清目标,让他在交往中只得被佟予归牵着鼻子走。 从有目标有规律的工作学习踏入茫然着暗流涌动的情感世界。 袁辅仁拿起手机,对镜拍了几张。 他又抱着花拍了几张。 呆了一会,他忍不住询问。 “这样你会更喜欢一点吗?” 双语提示声打断了佟予归的想象。 飞机还有15分钟就要起飞了。 请乘客们检查好随身物品,坐回座位并系好安全带。在飞机正式起飞前,请您及时关机或调至飞行模式。 他的手机早就关了,此刻,他鬼使神差想打开看一眼。 不及格情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进来。 有些一见就叫他想扭头,有些在他心里撒一把糖。 顺序是错乱的,你心里还有我和我喜欢你挨在一起,回来好吗居然是第一句,我爱你后面是一串照片。 佟予归有些哭笑不得,顺手长截屏转发给了小白。 情感博主胡非:今晚喝酒吗佟哥,好久没见你来酒吧了。 佟予归:出去旅游。(机场照)(飞机照) 胡非:过好日子不带我。 胡非:又幸福了哥。 胡非:那你和你老公现在是没事儿啦?不用找我咨询了? 佟予归:不用咨询了,之前麻烦你了。给你转两杯酒钱。 他被自己逗乐了。不想和袁辅仁相处断联跑出来,怎么不是一种不用麻烦呢? 胡非:这么熟,转这个干什么?照样记你老公账上让他买单呗。 已退还。 佟予归心说,你再去,我又不在,袁辅仁可不见得买账了。 说不定一生气把你打出去。 袁辅仁又来消息了。 这样你会更喜欢一点吗? ……其实会。 佟予归捏着手机呆在当场。 空姐又提醒了一遍。这次的限时是10分钟起飞。 袁辅仁:我看见你正在输入了。 阿予你回来好不好。 你给我们准备了房间,自己怎么跑了? 阿予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回复我!你和我说过这么多话,为什么要沉默?我看见你在看,你为什么不说话?! 佟予归回复:我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才跑的。 袁辅仁:那是为什么?! 你要去哪?为什么不带上我? 接着是袁辅仁的语音。 他是真气急了,打字都嫌慢。 “我巴巴地从上海跑回来!自己没买房,先给你买了一套,你为什么要跑?” “我给你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要?” “你能做到把相同的待遇还给我吗?!” 佟予归呆了。 他确实做不到。 袁辅仁实在付出了许多。 但为何又时常让他心痛到难以接受呢? 难道,真是他的错吗? 袁辅仁还在继续。“你是不是看我瞒着你赚了那么多,没全额告诉你,你心里不平衡?” 不是的。 虽然有一点难过,但只有一点点。而且不是贪心无法满足那种难过。 佟予归:“别猜了,不是因为这个。” 袁辅仁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在另一头咆哮道。“那是因为什么?” 佟予归:“你这样好可怕。” “老公,还是多说些‘我爱你’比较可爱。”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17) 袁辅仁终于还是沾了墨水,一笔一划先写下 “会比较长,你耐心点” 佟予归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一把抱住袁辅仁——如今的奶牛缅因猫,用脸颊去蹭猫咪又毛又肉的腮帮子 “老公你忘了?” “我对你一向是很耐心的。” 可以等你很久坦诚心里的一切;可以等你很久说喜欢说爱你;可以在你说出口之前,在你别扭的时候,依然相信,你渴望爱我 袁辅仁写了三面之多。 他的概括能力没出岔子,尽量简练了。但猫爪不适合写小字,经常会漏墨。 一次蘸一下,只能由深到浅写几个 他不得不写的大大的,写的毫无掩饰 佟予归看完,突然一把抱住袁辅仁,头蹭了又蹭埋了又埋。 “对你的爱能支撑我面对一切。” 他承诺道。 第154章 说我爱你 袁辅仁神情似哭似笑。 他想追根究底,却被奇异的条件挡在门外。 “为什么?” 为什么? 佟予归只是偶然想听一句,恰好想听。 “旅客朋友们,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没有也罢。 关机,关舷窗,闭目养神。 袁辅仁眼睁睁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彻底消失。 似乎对他消除了最后的耐心。 他再次徒劳地打起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袁辅仁一拳打在镜面上,过往的自己立即破碎扭曲。恰好,他装的并不像,他也永远回不去。 某两位的劝说交叠回荡在耳边。 你先服个软,不行吗? 艹! 他穷困潦倒的时候要让步,只有点小钱的时候要服软,挣得盆满钵满照样要低头。 那他不是白挣了吗? 佟予归的撒娇沿着记忆的河水漂过来,连着细细的红线,带着软软的鱼钩。 袁辅仁就是那条鱼。是河里唯一的鱼,是贪馋佟予归一点爱一点呼唤的饵料的鱼。他出现在那个教室出现在佟予归行将遇险的山上出现在告白现场出现在佟予归十几年的生命里,随波逐流。 第174章 佟予归在秋老虎里微微歪头,低声呢喃: 好高兴你也喜欢我…… 但是,他真不能服个软,不能先低头吗? 袁辅仁着魔一般一遍遍拨过去。 没有等到下一次关机之外的提示。 袁辅仁没有再问为什么。 那一条显得如此刺眼而失败,扎在屏幕最下方。 如果把那三个字换成我爱你,佟予归是不是不会一言不发地关机断联? 如果他规规矩矩搞些愚蠢的仪式表白,而不是用丰厚条件诱惑,佟予归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如果他不做任何安排,任由佟予归把自己拽来套房,回应佟予归含蓄的邀约,是不是现在都做完一轮了?! 他哆嗦着手指,删掉了那条失败的消息。 袁辅仁不想再看到它。 他发:我爱你 5分钟后,他觉得不安稳,又发了一条。 再发,再来! …… 是不是太少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 是不是佟予归想要听他的声音,想听他亲口说? 这对袁辅仁有些困难。 他换成语音,摁下录音。 非常困难。 袁辅仁回忆起来最和谐的场面总是伴随着刺激伴随着猛烈的索取,佟予归经常承受不了他的精力,不过佟予归前一阵子亲口承认了,是装晕。 清醒的时候他不知说些什么,有时会吵架或斗嘴,格外容易惹佟予归猛然生气或忽然撒娇。佟予归情绪波动过大,极其不成熟,他有时会苦恼。 但如果佟予归情绪和他平时相似甚至更胜一筹,他又能一眼看穿是在冷落他。因为佟予归本性不是这样的。 …… 佟予归那句话又是异想天开吗?佟予归经常“兴之所至”,如果没能当场实现,兴趣又转瞬即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掩饰尴尬。 或许他再说,佟予归再看时已经过期了吧。 他不想成为佟予归面前的丑角,但他担心自己已经是了。 ……万一已经是了,再丢脸就无所谓了。他上一次追回来就不怕丢脸。 袁辅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边扇自己嘴巴边骂。 “你的脸有什么值钱的?钱存到账户里,又没存到你脸上呢!” 两下之后,脸肿了,袁辅仁其余状态好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靠近手机底端的麦克风。 “我爱你。” “佟予归,我爱你。” “阿予,我爱你。” 袁辅仁着了魔一样。 反复的说,哑着嗓子说,一遍遍的说。 他已经着魔了。 中了佟予归的蛊惑,毫无回应还在继续,把最可笑,最无望,最不堪的一面暴露无遗。 他起初用尽了温柔,说得耐心而平静。 之后说的唇舌都累了,随之而来是疲惫的声音,音调缺乏感情,像在投降,在哭。 而后,奇异的事发生了,他几乎闻到了血味,却不觉得嗓子有多痛了,他越说多,听的越多,越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听错。 他就是喜欢佟予归。 他确实喜欢佟予归。 为什么他没有早说那么多我爱你呢? 佟予归说我爱你就没那么大难度。 欠佟予归太多,搞得今天不得不反复偿还。 他的眼眶中溢出泪,仿佛要用湖水把沙丘填平再淹没,每一滴都漏下去,渗下去,最终压塌了沙子做的湖底,把他的一颗心浇透。 他听见佟予归说爱会同时收到利剑穿透和滋润,他听见自己说爱则有一种恍然大悟的咸和苦。 落在嘴巴里,落在心头上。 落在空处。 落在无所去处。 为什么没有半分回应呢?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头看他一眼呢? 为什么佟予归也能狠下心肠呢?! 心肠最软,最爱他,最能折腾他,最可恶,让他最能像常人一样困惑的人。 不能不理他啊…… 袁辅仁的身体在床上剧烈颤抖起来。他从骨头开始痛,从指根开始烧起来。他大声说出他刚习得的咒语,在空荡荡的房间。他大声说“我爱你”,然后是“我不能没有你”,然后是“袁辅仁不能没有佟予归”。但甜蜜的咒语失效了,他仿佛被按在铁板上剖成两片浇上酱汁的鱼,由内而外地受煎熬。 他在这种煎熬中,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手机早不知丢去了何处,他对着一片空处说“我爱你”。 一千遍,一万遍。 可能是被要求的。 可能是投降的讯号。 可能是真的。 原来一直是真的,他不愿意授人以柄。 袁辅仁心中一震,忽然为自己感到一阵哀恸。 为什么无法郑重地说出口呢? 为什么说出来会痛苦呢? 为什么每次在佟予归晕倒后心中会有一阵风过水呢? 为什么会用作缓解气氛和投降告饶的招数呢? 他确实爱佟予归,为什么轻慢、解构甚至逃避才能让他感觉安全呢! 他说过,不是在今天,不是让佟予归心软的补救,是在17年前,是在16年前。 是不用做任何准备,自然而然就能脱口而出的时候。 袁辅仁忽然明白了。 他确实比不过从前的自己更讨佟予归的喜欢。 因为他不敢用全身心来证明爱,也不因佟予归的拒绝和指责惶恐,不因耍弄和隐瞒而后悔,甚至不愿分精力多理解佟予归想要什么。 是这些吗? 还是说—— 因为他的爱曾经比血还浓重,现在却像调味品一样浮于表面。 袁辅仁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愤怒了。 他停止说“我爱你”,对空房间发火。 “我没时间陪你搞这些!我不可能为你分出太多精力,你不知道我有多忙吗?!” 空荡的房间,当然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连那束花也没有震颤一下。 紧接着,那个神经质的高个男人却又念念叨叨: “只要你回来,只要你肯陪着我,你有什么无理要求我都会答应。” 接着,他面色像憋过什么,一个字一个字,生疏地蹦出来。 “——因为我爱你。你能不能现在就回到我身边?” “实在不行,回一回我的消息,理理我也行。” 他开始无理取闹。 “你怎么能像我曾经对你那样对我?!” 这句话出口,袁辅仁忽然面红耳赤。 他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 原来他潜意识里知道他曾经有多过分,但由于恐惧同性恋的名头,或担心佟予归拖累自己奋斗赚钱,故意冷处理。 但回过头来,他又要惶恐,又要后悔。袁辅仁以为自己不需要爱,因为人生前18年里很少感受爱,在佟予归之外更是没有收到过别人传达来的爱情。 他每次试着排除这个不可控的例外回到预设的轨道,久了就要自发其疯。 他发现染上了爱就无法退回到全然一无所有的状态。 哪怕忽冷忽热,哪怕并不纯粹。 最后,袁辅仁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仿佛在诉说一个可耻的秘密。 “即使你逃开,即使你不在我身边,我也爱你。” 许小白挨过一轮教训才拿到手机。就这,他也顺从地扔到一边,忍着火辣辣的痛搂着迟不求的脖子,来回黏糊了一个多小时,待迟不求去厕所才抓紧瞧两眼。 小白对佟予归: 哈哈哈哈,袁老师的消息一打乱咋恁搞笑?笑死,师父也就在你面前这么容易出糗了。他真活该,哈哈哈哈。 对袁辅仁: 小白:(转发消息) 小白:师父,呃,你发的消息乱序了?佟老师吐槽你呢。 小白:不过势头不错,被暗地取笑总比不关心好,加油。你接着发。 自然,这几条袁辅仁是看不到的。 他现在已不把其余一切放在眼里。 佟予归也没法及时收到。 他在云层之上关着手机。 浮云不断向后退去,偶然的,戳破了偏低云层的山尖掠过。 忽然,一片奇幻的彩如流光般徐徐展开在眼前,像飘带一样轻,像大河一样宽,像山中之溪一样低回而蜿蜒。 飘带消失的一刹,佟予归忍不住抬眼看向更刺目处。 那是冰冷的白色太阳。 那是温暖地球的,母亲般宽容而严厉的太阳。 而他在太阳的注视下,依旧无法做到心无旁骛。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18) “我会一直爱你。” 袁辅仁猫没回应。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这是佟予归婚礼上承诺过的事。 第175章 “如果你真的变不回来,我会一直照顾你。如果你因为失去人形,早早离我而去,我可以打理好之后抛下一切永远陪伴你,也可以为了你看遍世间所有的美景。” “你替我选,怎么样?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会实现你的愿望。” 袁辅仁长长地“喵”了一声。 听不出是“我知道了”还是“我爱你” 泪水控制不住地从佟予归眼眶中奔涌而出。 袁辅仁舔了舔爱人的手,又去舔脸颊。在意倒刺,他又改为笨拙两脚站起,用柔软胸脯毛扑走佟予归的泪 他的爱人不能总为了他哭吧? 他在纸上写“你要好好的” 这是他从未变的愿望。 第155章 这你都管? 佟予归勉勉强强,想了半路的袁辅仁,另一半时间在抓紧盯着窗外美景,但油盐不入,他的专注力被分走了。 袁辅仁是常常见到的人,舷窗之外的云海,半天空的夕阳是不常过眼的景,但他一次次为了常见的人推掉万般风景。 佟予归翻出来了登机牌,他终于看清他的目的地是西安或者说咸阳,西安咸阳国际机场。 他念叨了三遍,每次碰到西安苦涩就像跳跳糖在舌尖跳两下,咸阳则让他想到袁辅仁在粥里加的咸蛋黄。 空乘推车过去了,他失礼地问他们又要了一杯水,再要了一杯放在小桌板上,等着慢慢的喝。 袁辅仁每过一两年会抽空来一趟西安,处理他无从插手的事。 不过,西安或多或少有些别的。 博物馆,兵马俑,宫殿故址,一抔黄土。 说来还有他刚结识的朋友,在那里开公司的气纯哥和花姐夫妻,一唱一和的,配合路数平庸而默契,时常失误,有时拌嘴也让他评理,叫他颇为窘迫。 还有他们提过的街边美食。从牛羊肉泡馍,醪糟汤圆,凉皮肉夹馍吃到牛肉面葫芦头,凉皮要多放油泼辣子。 他喝了一口热水。 佟予归习惯用身外的五彩斑斓来切割脚底深陷的沥青。他已深陷泥潭而自知。他知道一架飞机一条航线是逃不过的,但他至少能带自己的双脚离开。 他有一瞬间想开机,但忍住了。 还有一瞬间想认真回复袁辅仁每一句,怕被坑的比江总迟总还惨,罢了。 他想他终究是要回去的,忽然失去了落地后向前走一步的勇气。 佟予归自我安慰:他本来也不是为了永久离去,只是为了下决断时不被袁辅仁设计迷惑。他知道他一回去,又会在聪明人身边跟不上思考。 这是位胆大投机又异常怯懦的聪明人,能在工作和投资上以犀利的眼光给出建议,却对他的爱只有连绵阴雨的作用。 佟予归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想清楚袁辅仁,不再被其来回反复的招数迷惑。把风筝绳绑到这块河底淤泥里又硬又倔的石头上,他忽然又迫切地渴望远飞,踌躇满志。 这种反复跌宕中,他落了地,迎接新鲜气流。 坐到出租上,佟予归还不知去何处,让司机师傅先开去市区。 司机师傅叼着烟:“总得有个地方咧,究竟去哪?” 他咳了几声:“雁塔区。”气纯哥花姐的公司似乎坐落于此处。 “咱的雁塔区也可大。” 他被吵的不胜其烦:“大雁塔。” “大雁塔有啥好看咧,额们本地人都不去。” 佟予归快被气笑了。现搜攻略还得开机,他不想开机面对袁辅仁。 “那师傅你说,有啥可看的?” 司机师傅:“么四。到饭点了你想吃啥?额给你带个馆子。” 佟予归故意避开西安美食一个不提:“烧烤。” “烧烤好。安全带,安全带。” 佟予归心说,听说西安站的黑车厉害,不会绕路吧? 但他无处可去,绕了也没什么损失。而且这也不是西安站,是西安的机场。 袁辅仁又回了一趟公司。 大半人马已被迟不求带走,寥寥几个还在带着顺丰小哥收拾打包。 本来就是设局,自然要归于平静。 但袁辅仁如果知道这样一场诡计会把他的阿予逼走,他宁愿把手上一堆破玩意打包送给迟不求。 李坤坤见他来,直接引他向佟予归之前所在的办公室。 她关上门,手指在唇上比一个保密的手势。 “有一点小东西还是要向您单独汇报一下。” 她从抽屉里摸索半天,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袁辅仁。 那是一条便利贴上的备忘录。 字迹相当潦草,随意,贴在左手边第一个抽屉最内侧。 “袁辅仁是双向性恋,得先被爱才能感受到爱情。” “这么好玩,之后每天勾引他一下。” “啊,也得注意工作。” 反面还有几个小字。 “请爱我吧。” 不知何时,李小姐已识趣地离开,身后照着袁辅仁的换成了浓浓夜色。 他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请爱我吧。 他摘下助听器。空荡荡的耳中响着幻听,佟予归仿佛站在他身前踮着脚,笑眯眯地仰着脸对他说: “哎呀,被你看到了。” “我的勾引还算有效吗?” “如果能让你开心,能让你感觉到被爱的话,也请爱我吧。” 佟予归心情稍微平复,左右张望,一切不过是重复的城市景色,但建在十余代兴亡的故都上,也有一种别样的新鲜。 他试图开机,未果,司机惦记打车费,也冒了一层汗,力邀他在前面充电。 也不知拐没拐,绕没绕,进市区的时候天已黑了,司机大致给他指了指,这是大明宫,西安站,那是城墙入口,那条路过去是洒金桥。佟予归胡乱点了点头,他还不知怎么回,何时回? 理清纷繁心绪之前,他对袁辅仁的步步紧逼失去勇气。 佟予归打开微信,顶头是一堆袁辅仁的语音,红点多的让他触目惊心。 最近一条在一小时前,顶头的则过了3小时。 点了语音转文字,一长段竟是数不清的我爱你。他立即收起,不再点其他。 像繁星一样多的我爱你,仿佛在梦里才会有,他想存起来慢慢享用,也恐惧一次漏完会有诸多遗憾。 只可惜司机师傅在一旁,手头又无耳机,便是抓心挠肝的想听好话也听不得。 他一边渴望清醒,一边又渴望软弱和被迷惑。他的心一直在背叛他的处境,他开了窗,扑面的风争先恐后要吹醒他。 司机显然误会了,干咳了一声,掐了烟。 七拐八拐,烧烤店和闹市只有几墙之隔,却坐在异常安静的小巷子里。佟予归想起他们酒吧的选址思路也类似。隔壁不远有一家养了条大白狗,精力旺盛地汪汪汪。 “打表90。” 佟予归哦了一声,付账下车。左右也无所去处,他选择随遇而安。 这家店面不大,人却不少,菜单上烤串价格相当实惠,比佟予归几年前在济南和同事撸串,每一串便宜了五毛,只是不知分量几何。 吃烤串哪有不喝酒?佟予归开口就要四瓶啤酒,一人吹两瓶,不醉不归。司机师傅用看瓜怂的眼光瞧他。 “怎么了?” “我要跑车。” 佟予归略有遗憾,哦一声把四瓶啤酒都退了。司机说你可以自己喝嘛,佟予归说独自一人喝的叫闷酒。 师傅说男人喝闷酒不是常态吗?他失业以前也喝酒,后来跑车戒了。 “比起喝酒,还是吃饭比较重要啊。” 佟予归笑得泪都出来了,师傅说你笑点太低,用方言又说了几个笑话,可惜他听不懂。 但佟予归继续笑,这几天以来,值得他笑的东西太少了。 他把充电宝放到桌面上接着充手机,让师傅帮忙介绍店里特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佟予归顺便将落地西安一事告知了气纯哥和花姐,他们相当兴奋。 “老人不容易啊,当年我们见剑三基友天涯海北的跑,线下到网吧多排。现在同年龄的天各一方,有劲玩的小孩都出cos。” “当时我还是冲着校服选的门派呢。后来外观这么多,根本忍不住不买。” 他们当即商议带这位新朋友逛一逛西安,不过有一点三人很有默契。 只聊剑三和旅游,不聊投资工作一类,宾主尽兴。 烧烤默认微辣这一点,让口味相对清淡的佟予归吓得几乎跳出三尺高。那红彤彤的油辣子刷了两面,看着格外吓人。 他本以为默认不辣,提出加辣才会另撒。他甚至提出要接一杯开水,冲一冲再吃。 司机大哥拍着胸脯让他先尝再说,如果实在无法接受,他买单送些啤酒炒饭给外地客人解辣。 佟予归将信将疑,咬了一口。 他在济南生活久了,并非完全不能吃辣,但平时从未尝试过微辣以上。 第176章 涂了两面,辣度居然还比不上他之前吃的鸳鸯锅,倒有一种特殊的香。 可以入口,他急吼吼扔进嘴里,司机师傅早料到是这种反应,乐得加了两瓶冰峰,一瓶送给远方来客。 手机毫无预兆地震起来。 袁辅仁的微信电话! 佟予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捧着手机越发为难。 见好奇的目光频频投来,佟予归一咬牙,接了。 “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佟予归:“在外面吃饭,别说这些。” 袁辅仁语气沉得像一块酝酿暴雨的墨云。 “你还有心情吃饭?!” “你怎么吃得下的?” 剧烈粗重的喘息声从那一头传来,佟予归连忙把音量调到最低。 低调,低调。 那一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 “也是吃饭的时候了,你先填饱肚子。” 接着是一句温柔刀。 “给你发的微信语音都听了吗?” 佟予归含糊道:“听了一部分吧。” 实际一条也没敢点开。 “好,吃过定哪一班航班回来?” 佟予归鼓起勇气:“你在机场吗?” 袁辅仁:“在你让我等的地方。” 佟予归结结巴巴:“你,你还在……” 司机大哥探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袁总”。 他上班时就讨厌半路被上级撵回去加班。 司机大哥当即在旁粗声粗气地嚷嚷:“这都管,你是他婆娘啊?”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19) 情之所至,佟予归一把抱住面前的大猫。 他已经全然相信了袁辅仁的爱和心意,再也不会迷茫了。 只要袁辅仁希望,多难,多苦涩他都会好好的过。 和袁辅仁一起。 “别哭,”佟予归抱着猫喃喃自语,“我是最爱你的人,别哭。” 也不知他说给谁听,泪水就没止过。 袁辅仁低沉地“喵呜”一声,两只小短爪抱着佟予归的头,任由他埋在肚皮上静静流泪 不多时,眼泪就打湿了大猫大半的肚皮毛,两只勉强支棱起来的后腿毛发也可笑地湿到打结。 奇迹发生了。 袁辅仁坐在那摊泪里,在佟予归的反复表白中,忽然扩大几十倍变回人形。 佟予归哭的更厉害了,一把抱住袁辅仁大声倾诉爱意。 一抬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第156章 情人节番外 上门礼物 袁辅仁34岁那年,开年就忙忙碌碌。春节还在观灵科技和留下加班的极少数员工一并梳理财务总账。他还强行挽留总裁和特助一同加班,迟、许本来要一并开车回家过年,他这么一搅和,二人颇有微词。 袁辅仁才不管这个。他自认为没什么对不起迟总裁的。 年前,资金出了点问题,拖了普通员工的工资迟迟不下发,袁辅仁刚收到cfo的各项薪金分红收入,转头又以买股权的方式将这笔钱投入公司经营,补齐了缺口;再督促整个财务部加班,赶着在放假前最后几天下发工资,成功避免了员工到处发帖避雷公司和集中提离职的舆情。 只是……有些对不起佟予归。 这几年来,他一有大额收入立即投入参股的公司,几乎没往回拿过,甚至家里人出了些事,都是找佟予归借钱,再等手头有钱了还。 春节加班,也颇有些无颜面对的滋味。 这个大年初三,也是情人节。 袁辅仁下午去找迟不求商议工作,见后者桌上多了一捧不加遮掩的玫瑰,愣了一愣。 迟不求干咳一声:“小白送我的。” “那你们还真有情调。”袁辅仁冷冷道。 他转头就把好兄弟挂到和佟予归的聊天窗口。 “怎么有人带着玫瑰花加班?!” “谁知道他们在总裁办公室里做什么?” 佟予归没回,袁辅仁有些恼火:阿予肯定是赞同这种无用的小仪式,却又不愿意撞到自己枪口上,故意视而不见。 没几分钟,袁辅仁站在走廊尽头,觉出没人搭理实在不好过。他形单影只,只有瓷砖和灯光倒映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两条,语气委婉了些,往回拉了一拉。 佟予归还是没回,工作汇报先来了。 袁辅仁一负气,决心佟予归今天再说什么他都不理了。 phone sex之类的要求可以。 情人节快乐,也可以。 他越想越恼火自己没有原则,听下属汇报时臭着一张脸。正巧,下属被强留下加班也不乐意,一脸死气沉沉,屋里肃穆得有像两块相对不长草的墓碑。 观灵科技有食堂,但师傅阿姨们都是要歇息的。整个公司的晚饭外卖迟迟无人接单,少数两个接单的,预计送达时间在2小时后,零星加班的财务部传来一片哀嚎。 袁辅仁猛然起身,找许小白要了迟、许二人同居的小公寓的钥匙,离公司极近。 他买了满满两提菜肉,十几套饭盒餐具,干脆用他俩的厨房前后忙了1小时,做出十几份青椒炒鸡醋溜白菜配米饭煎蛋,再次开车提回公司。 财务部的窃窃私语停了,只剩下一片咀嚼声。迟不求和小白的外卖还在路上,抱怨袁辅仁怎么没给他们也带一份。 袁辅仁故意用话刺他们:“总裁和总裁助理和普通员工吃一样的饭,太丢份了。再说,你们等一下不是要约会吗?哪有人吃饱了约的?” 至于他,哪有试菜的厨子吃不饱饭的道理。 许小白苦着脸,迟不求与小白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袁辅仁是故意的。 有人敲门,袁辅仁顺手闪到门后,以一种极为阴险的姿势拉开了门并躲得严严实实。 迟不求拿眼瞪他,许小白努力憋着不笑,袁辅仁熟视无睹。 “您好,迟总,”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春风越过季节悄悄绕上他的手腕,“请问袁辅仁在哪工作?” 紧接着,好兄弟的声音饱蘸着幸灾乐祸的笑:“不如看看你背后?” 袁辅仁脸皮够厚,合上门与那双乌黑含情的杏眼撞上视线,心跳还是漏跳了一拍。 他的手脚忽然不知怎么放了。佟予归拎着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公文包,歪头朝他微笑了一下。 包里竟捞出一支玫瑰,佟予归递到他面前,袁辅仁呆呆地接过,像从未有过这样的礼遇,甚至像碰上一次意外的表白。 深红的,花瓣抱在一起。 耀眼的单薄一支,躺在他怀里。 花苞压的有些扁了,袁辅仁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花,为它舒展。 佟予归轻咳一声。 “别人有的,我家老公也……唔!” 袁辅仁猛然上前两步,低头吻上佟予归,边吻边揽上腰。 一吻毕,佟予归什么话也不说,舔着水润的嘴唇眨着蒙了水汽的眼,伸手指一下一下点袁辅仁的手腕,又顺着手腕压上玫瑰,和袁辅仁手指交缠几下又灵巧避过。 细白手指转了两下,将幽香抹在袁辅仁鼻梁上,又一转手腕贴上微微发干的唇,引得袁辅仁不自觉张口去叼,却又灵巧避开了。 迟总裁啧一声,不爽道:“要亲回酒店亲。” 被拖下水加班的是他俩,被阴阳的是他俩,被秀一脸的还是他们,招谁惹谁了这是。 认识袁辅仁何尝不是一种见鬼。不过袁辅仁被勾走,剩下的时间就好办许多了。 明明是袁辅仁住的长租酒店,佟予归牵着手腕时,却像带他去不可思议的秘境冒险。 引路标是一支玫瑰,他们牵着的手中间握着的那支玫瑰。下车前,袁辅仁用腰间的小刀削掉了所有的刺。 穿过复古壁纸,花蔓垂下来;走进电梯,门上镜子有隐隐绰绰的笑脸;推开那扇门,他在黑暗中闻见草木香气,佟予归摸了摸后颈,说从武康路的街边小店新买了香水。 袁辅仁将佟予归一把推到门上,两下将皮带扯开,白而圆的腿并在眼前,米色毛衣下摆意犹未尽的遮着腿根。 佟予归推他,捏着他的小臂撒娇说还没约会,袁辅仁提着那包提了一路,一听这话,一声不吭将内容物通通抖在地上,噼里啪啦落在脚边。 袁辅仁用手上的玫瑰顶佟予归的喉结,染上若有若无的香再磨着牙舔上去。 他明知故问: “这些是什么?” 佟予归瞧着他笑,侧头用头发软软地蹭他的手。 “是情人节礼物呀。” 袁辅仁盯着残留一层水色薄膜的唇。 “说是给我的礼物,怎么看上去每一样都是用在你身上的?” “我也是你的礼物呀。” “你要不要拆开试试?” “怎么有你这样的礼物……” “怎么,我这样的不收吗?” 袁辅仁抱得佟予归双脚悬空,只能屈起腿往他腰胯上卡,佟予归还笑眯眯抬头看人。 第177章 “收不收啊?老公。” 狂风暴雨般的吻堵上来,佟予归便是这狂风暴雨中的一块舢板。 即便如此,他依旧睁眼,眨眼,缓慢的,睫毛扇得像海鸟的翅膀一样眨眼,在风中翻飞。 一轮吻过后,佟予归上衣早被扔在一边,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他平复喘息,舔舔嘴唇,打趣般对袁辅仁:“你怎么这样?” 袁辅仁勒在他手上的腰收紧了,浅棕色眸子也越发深沉,面对新一轮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佟予归轻笑一声:“你好粗暴哦。” 袁辅仁箍着人带去床边。 “怎样才算不粗暴?” 佟予归软着声音撒娇:“像家里那样慢慢来嘛。出租车转飞机又转网约车才来,腰好酸哦。” 袁辅仁声音听不出喜怒。 “照你说,那我该先给你揉一揉?” 佟予归一挑眉:“好主意啊!” 袁辅仁闷声不吭,在惊呼声中把人一翻转,在佟予归向前爬之前拽回来分开他的腿,强迫那双白腿贴在意式西裤上。 佟予归微撅着臀,低声吃吃的笑。腿刚被分开,再次往里并,紧夹住袁辅仁一条腿。 袁辅仁面无表情,解开的皮带啪一下甩在佟予归屁股上,佟予归像是料定早有此事,塌下肩窝在被子里,身上一耸一耸。 手臂和头都自由,身下美人扒拉一些被子到怀里,头拱着左右嗅嗅,似乎要把上面袁辅仁遗留的气息尽数吸入。 袁辅仁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层布料也撕开,抓着皮带一头在圆润过分的屁股上打的噼啪作响,引来佟予归抗议。 “怎么不用我带来的道具?” 袁辅仁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有我你还不够,非要弄些道具才满足?” “空口说白话谁都会,你能证明吗?”佟予归定一定神,回头再悠悠一笑。 话音未落,不妙的触感压上来。佟予归连忙哀声道:“老公,疼……” 袁辅仁狠狠拍响: “现在知道叫老公了?” “老公老公老公,轻……一点。”不知是说抓得轻些,还是动得轻些。 哪一种,都恕他无法从命。 液体缓缓滑下,袁辅仁却没有挪开的意思,强势而无可抗拒地一次次蹭过,每一下佟予归都头皮发麻又不敢乱动。 佟予归模模糊糊听见一句“还敢耍老公吗?” 他哆嗦着声音回答:“下次再说。” 听上去格外像“下次再耍”。 他们有心情拥在一起互道情人节快乐,已是接近0点。 袁辅仁心情意外的好,边亲怀中人边问:“想要什么情人节礼物?” 佟予归飞过来完全在计划之外,他没有提前预备。 佟予归戳着他的胸膛,在偏左处画了个圈。 “要这个。” 袁辅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麻木了一整天的胸膛被牵得一抽痛,激动、悔悟、疑问……种种涌上心头。 只晃神了一瞬,佟予归便背过身去。 “那还是什么也不要了吧。” 袁辅仁再想补救赔笑,已经追悔莫及,佟予归再怎么哄也不肯开口说一句了。 第157章 他相当于我婆娘 “你是他婆娘啊?管这么宽!”司机师傅不见不平一声大喝,引来一阵叫好哄笑。 佟予归来不及阻止,跌坐在座位上,脸上汗涔涔蒙了一层。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袁辅仁彻底被激怒了,大声质问:“你又是谁?” 司机师傅唱起跑调的老水浒传片尾曲,留佟予归慌忙解释:“路人而已。” 袁辅仁嗓子哑得恐怖,“哪里有这样的路人?!” 佟予归怂了两声,忽然灵光一现,意识到袁辅仁的愤怒实际和答案无关。 纯粹因为,他跑路了。 既然如此,佟予归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故意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工作之外能活的这么潇洒豪爽,正巧工作也没了,400万还有,倒不如先自在自在。” 袁辅仁气的发抖,签下时有多潇洒,现在就有多愤怒。 “你给我回来!” 佟予归:“可是我好不容易溜出来耶。这下你开直升机也找不着了吧?” 尽管时间太晚来不及办手机卡了,但把sim卡扣进小白送的新手机不难。 佟予归不信,袁辅仁能在手机上动手脚,还能在三大运营商发的薄薄一片上玩雕花。 袁辅仁隐忍着怒气不发:“那次之后就该把你死摁在身边!” 佟予归声音凉丝丝的:“我倒觉得说不准。按住我容易,你自己飞得天南海北,又时常不带我这个累赘。你不妨试试,到时候谁叫苦不迭还未可知。” 他们又互喷几句,袁辅仁低声下气求了一求,佟予归刺着掌心,钻心的痛叫自己不心软,较着劲。 他不愿意再被轻易诱哄迷惑。 至少要想清楚,怎么对付某位聪明过头的袁总。 司机师傅听的挠头,越听越不对劲,凑过来低声问咋回事咧。 佟予归生怕热心大哥再次制造节目效果,低声回应:“其实,有一点我没告诉你。” “什么?” “这个就是我婆娘。” 袁辅仁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佟予归及时挂断,专心享受烧烤。 司机大哥一个没坐稳,险些滑到地上。 “你们年轻人还挺,挺……” 佟予归上下一打量,这师傅估摸着也就40上下,一脸肉却面相和善,半秃的头发一根不白。 佟予归:“别喊我年轻人,我说不定比你大。” 司机:“88年属龙,阴历6月。” 佟予归:“这不巧了吗?我87年属兔。” 司机师傅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他,佟予归边啃羊肉串边摸出身份证。 “不骗你。” 司机师傅彻底无语了:“额滴神呐,你才是哥!伙计你咋长咧?” 佟予归:“随便长长。”自从复合后叮嘱过,袁辅仁在他累昏后的护理也加上了面部和颈部保养。就成果而言,想必没偷懒。 司机师傅:“你不是北方人吧?” 佟予归点点头,比他还小一岁的司机露出释然的表情,佟予归便没揭穿真相。 这位师傅相当会接话,挑开话题一句句聊了本地旅游避坑经验,只是在方言的加持下,能听清的不多。 结账过后,司机师傅忽然一拍大腿。 “你说催你回那人是你屋里头的?” 佟予归点点头。 司机师傅立马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你完了。不回,家里头的不该发飙吗?” 佟予归干咳几声:“现在回也是要发飙的,倒不如玩够本。” 等他想好,再去面对。 聪明如袁辅仁,一遍遍呼唤时再痛,到这会也该转过弯来,猜出长时间的关机是在飞机上。否则电子文娱电子支付时代,谁在闲来无事时能忍住两三小时不摸手机呢? 旁边接话的路人口音也不太陌生,袁辅仁细一琢磨,忽然凝固在当场。 陕西口音,且不像陕北那么浓重难懂,方言掺普通话,多半是在外来人口流动多的西北枢纽——西安。 啪一声将他惊醒,袁辅仁扶着胸口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竟然恰好是西安。 他的……母亲和妹妹定居的地方。 说老实话,佟予归第一夜在酒店里睁着一双眼熬,翻来覆去听袁辅仁说的“我爱你”,听的肝肠寸断,听的热血上涌,恨不得马上插一双翅膀飞回去,抱着袁辅仁要这可恶可爱的家伙在耳边说千千万万遍。 不过,在酒店走廊里踱步几圈,他又冷静下来。 对待袁辅仁,如果不能慎之又慎,让他拿捏住贪婪和期待,还不知要摔的多惨。 想到袁辅仁阴云密布的脸色,佟予归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弓起背。但一料想袁辅仁最善于控制一张善变的脸皮,不知有多少情绪是演出来方便调控期待的。 他胸膛里那颗心忽然又像被醋腌过冰水泡过,又酸胀又冷,可怜兮兮躺在路边。这样一颗容易爱也容易受骗的心,要是他自己不珍惜,难道祈求袁辅仁收敛把戏吗? 佟予归掐着胳膊咬着唇,在酒店长廊上慢慢走,前台小哥走过来问他,是否客房有什么坏了需要修理或换房? 他无奈摆了摆手,笑着走回去。 一回房,又咬上舌尖上热的一点,只觉心血倒流。他仿佛生了病,又像含了一块刚煮出锅的苦胆,有口不能言。 他想,情感上想不通,理智上总该数一数,不能一牵扯到袁辅仁便耗尽心气,爱、恨和无奈一波接一波要冲垮他一般。 他暗暗数着袁辅仁避开他来西安的次数。每一次,都这么巧,恰好他忙得脚不连地,别说年假,休周末都困难。虽然设计院忙时很忙,相对正规的院没项目的十几天还是能调休的。 第178章 佟予归试着把线索织起来,然后尴尬的发现自己不长于此。袁辅仁的绝活学起来不仅生疏,还有天赋壁垒。 那么,还是从情感上推测。 排除出轨——袁辅仁想甩了他找新欢不难,没必要委屈自己,还有什么能让其动容呢? 亲人,或者说,弟弟妹妹和母亲。 他丢了家,袁辅仁可没有。 袁辅仁很少在人前披露家庭状况,流露情绪,但对于其父却极尽刻薄之能事,可见其有多不待见了。 最大的可能是袁辅仁的亲妹妹袁小棋。 袁辅仁拜托他照顾拿了录取通知书的袁小棋时,小棋藏不住事,和他透露过学校是西安交大,如果毕业后定居发展,也顺理成章。 佟予归越想越合理,趁他忙时去也正常。袁辅仁的亲妹子,和他有什么关系?每次一去,又半天不来个电话。闲时这样晾着他,岂不伤感情? 佟予归掐指算了算年龄,袁小棋与他俩相差6-7岁,正是30上下。佟予归心念又一动,他看不透捂不热袁辅仁,这么多年来,亲妹妹又如何与之相处? 佟予归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相当轻快。 和那对年纪相仿的夫妻接上头,吃吃逛逛,正好叫他散散心。 在淡季的秦始皇陵地宫相互拍照取笑,在朋友喜欢的小馆子里食量拼不过夫妻俩任何一个,听他俩边评边乐,靠着大学时隐约的积累和他们介绍建筑样式。 行程也不赶。除了偏远的景点,夫妻俩上午多半在他们公司,佟予归安心睡懒觉,中午和他们吃了饭便逛。 每晚饭后,还有固定活动。三人坐在网吧各自登上账号三排,相互瞟一眼屏幕,进行该放什么技能的外行指挥,相互大放厥词。 如果没有清浅的愁云笼罩,佟予归过的也算是神仙日子。 袁辅仁不知为何发消息没那么勤了,似乎已全然接受了冷静期的设定,认错认罚。 只是每晚都要发一句。 “阿予,我爱你。” 后面跟的可能是“什么时候回来”,也有概率是“我想你了”,还会说“听你的来好不好。” 这一日有所不同,袁辅仁的提醒是: “后天是3000多万支票兑现的最后期限。” 过了一日,我爱你后的提醒是: “明天是最后期限。” 佟予归从背包夹层中小心取出那一张,对着光眯眼慢慢的看。 有了这一大笔钱,多数人包括他都会在余生衣食无忧。 但,袁辅仁的钱哪里是这么好拿的? 200万可以随手签,3000万后面跟的,却是突兀的,更大标的额度的交易条件。 永远,永远和袁辅仁在一起。 佟予归并非不愿,但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课。袁辅仁的钱是投资,是预支,是未知的坑,袁辅仁又很少亏本,像魔鬼一样精准。 那么,对应他,袁辅仁希望藉此从他身上收取什么代价呢? 所在行倒是全国性的商业银行,酒店出门右拐不到500m,就有一家支行。 佟予归下定了决心。 他将手机支到自拍杆上,调好角度,确保酒店背景只能露出纯色墙面。 他缓缓按下录像键。 镜头前,外行佟予归凭着刚学的鉴定知识,反复展示了这张支票的防伪标记和金额。 以及,签发人那一栏叫他心里反酸的名字。 “现在,我们能确认,”佟予归努力抑制声音的颤抖,“这就是袁辅仁先生于9月13日签发给本人佟予归的那一张支票。” 镜头前,纸张很快被扯出一个小豁口,接着扩大,撕裂。 带着老茧和伤痕的手指将这张支票撕的粉碎。火柴和烟灰缸也出现在镜头里,碎屑被捧入其中,尽数点燃。 “袁先生,”佟予归镇定道,“您赠予我的支票已被彻底销毁,不存在误兑的可能性。” “下一次,不必再提醒我了。” 作者有话说: 袁小猫(?)观察日记(20) “哇。”佟予归发出干巴巴的赞叹。 “老公,你回来这么快呀?” 他陪着笑脸,但掩饰不住眼中的失望,佟予归不擅长撒谎。 他期望袁辅仁能变回来,别因猫形态而痛苦 不过他还没玩够搂够大猫呢。那绸缎般的温和质感,那靓丽飘逸的毛发,那软的像没下过地的爪垫 多么好摸,多么好吸。 老公,你可以变回来,但也别太早。 袁辅仁好不容易找回长腿,抱着双臂岔开腿,毫无羞耻地晃着身体。 不对,两腿中间晃的,除了老相识,还有一条深黑毛蓬蓬的尾巴 佟予归一把抓住,摸了摸 袁辅仁一挺身,戳的他脸上怪尴尬。 佟予归站起身一瞄,惊喜道:“诶,你的耳朵。” 还是猫耳。 会代替脸皮发红的人耳则不在 第158章 表达痛苦很难吗 果不其然。这样一番回应后,手机又开始剧烈震动。 “阿予,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佟予归鼓起勇气:“反正对你又没损失。” “是吗?” 久到他以为袁辅仁什么都不会回,久到佟予归预备去洗澡睡觉。 “我很难过。” 这句话落到他心口,砸下重重的一个坑。佟予归瞬间被钉在原地。 他一遍一遍的听那句语音。 “我很难过。” 袁辅仁语气不算激烈,有些疲惫,沙哑中杂着一丝失落。 “我很难过。” 即便如此,语气仍是轻柔的,却掩饰不住淅淅沥沥的痛苦。 “我很难过。” 袁辅仁终于没和他讲什么损失,没和他讲任何道理,直白地表述感受。 尽管像是在指责他。 佟予归想,原来袁辅仁是可以改的,是可以突破的,是能够向他敞开脆弱的。 而不是只在占上风后露出胜利的微笑并讥讽:“我很高兴,一切还在我的计算之内。” 袁辅仁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我很难过,很想你。但你不要担心,我还是爱你。” 上一次突破是被逼着说“我爱你”。 这一次,佟予归没问,袁辅仁却自己先做出从前最警惕的情感倾诉。 袁辅仁一向是有所成就则微微显露志得意满,失败或痛苦时暗自咽下,或者低气压呆着。他想了解原因,他想开解或安慰,袁辅仁不会和他说,只会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问佟予归是不是可以任意使用他的身体发泄。 这时,佟予归会抱住一脸狰狞的袁辅仁,说,如果能让你减轻压力不再难过的话,可以。 他愿意做这一针止痛剂。 因为他是不会上瘾的,无害的。 为什么要说“我爱你”? 佟予归一直以来能感受到,有欲望以外的东西混杂在袁辅仁的付出中。在冷静而有条不紊的动作之中暗藏痴迷,在痴迷之外有隐约的柔情。 但这种萦绕像夏夜的萤火虫,一旦伸手去抓,即刻破灭。 所以他患得患失,所以他不能确信。 所以他会想出很多把戏,要求袁辅仁必须送花,让袁辅仁出差前带上他手工做的小玩意儿,要求在相册第一张放他的照片。 以及没送出去却被抄检出来的七夕礼物——让袁辅仁念他手工抄过的诗歌。 这种模糊的确认近似于被爱过,他知道袁辅仁并非全然无情,但每次要求确认袁辅仁都不太痛快,要在他反复撒娇求情之后,还会偶尔忘却,会接了一个电话中途跑出去,会为了万无一失在商务活动前撤下那张照片又回家前在门口悄悄换上。 以免投屏或被偷窥时,被别人瞧见。 佟予归撞破,是有一次漫长上海的出差后,袁辅仁忘了是哪张,甚至清手机内存时删去了,在冷天站在门口跺脚。 佟予归早在门内听见,奇怪袁辅仁是不是翻包没找到钥匙,于是在猫眼确认过是那个人,伸手压到最底,开门。 恰好撞见这狼狈的一幕。 袁辅仁不知为何遮起手机屏幕,他凑过去一看,点了几个软件,袁辅仁便把他粗暴推开,他却已然明白过来。 袁辅仁铁青着脸:“这是我的隐私,你看什么看?” 佟予归揭穿。 袁辅仁皱起眉头,粗暴地埋怨佟予归的要求本就是不合常理,异想天开。 “你想想,你看看,谁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被热恋冲昏头的疯子?佟予归,你不知道你不年轻了吗?” 佟予归尖叫着窜进门内,一把关上。 可他又忍不住想,上海温度比济南高好几度,下了飞机直接回来,屋外又没供暖,再过一会就要冻着了。 他伸手开门,正巧袁辅仁见谎言戳穿,也不再遮掩,直接拿钥匙开门。 袁辅仁力气不小,佟予归往里拉的同时,他正气冲冲往里推。 第179章 于是,佟予归即刻摔倒在地上,袁辅仁瞬间松手去扶都来不及。 佟予归一时间晕得几乎失去意识。再醒来时,躺在袁辅仁的副驾驶上,座位被放到最平。 袁辅仁一脚刹车停在路边,着急问佟予归感受如何,是否想吐,是否能看见,还有哪里不舒服? 佟予归呆了片刻,眼前依旧有些模糊。 他问:“我们去哪?” “区医院急诊科。” 佟予归听袁辅仁唠叨了不少,一个字一个字在耳边流过而无法被正常接收,他一句也听不清。 什么也无法正常接收,佟予归索性费力去找自己原本想说的话,说给袁辅仁听。 他说:“我的要求真的很过分吗?” 袁辅仁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袁辅仁启动车子,按导航向前开。 佟予归本也听不清,没指望回答。 佟予归说:“如果真的很耽误你的工作,你在家的时候多说些我爱你,多做些让我开心的事,我心里不会再有疑问了。就不会再要求一些额外的东西了。” 袁辅仁依旧没回答。 他本来摔的不重,刚被放到急诊科的床上,已经恢复了大半。 医生检查时问题也不大,只叮嘱他好好休息几天,不要运动,起身时多注意。 袁辅仁绷着一张脸。 医生出门了,佟予归推身旁人:“我刚才说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 袁辅仁撒谎了:“可能因为摔了头晕,你说话口齿不清,我根本没听清。” 佟予归有点失落,他隐约记得自己说了埋藏在心底很重要的话,因为心底现在酸酸的,也空空的。很畅快,但也一无所有。 又过了一会,他拾起来了。 “我跟你说,你去工作时不一定要做这些事,你在家里多说些我爱你,让我不再有疑问吧。” 袁辅仁坐在床边,深深的看着他。 他好像摔的什么关卡什么心酸都摔到一边没拾起来,心里晕乎乎也轻快无比,畅所欲言。 “老公,能不能现在就说呀?” 门忽然一动,袁辅仁汗毛都要炸开了,他贴近爱幻想而不知后果的阿予耳边,咬牙切齿道: “本来那个要求也不合理,取消了也算了,凭什么要换另一个要求?” 佟予归委屈极了,说话带些鼻音,显得格外脆弱易毁。:“为什么不能呢?” 袁辅仁咬了舌头。 对呀,为什么不能呢? 但佟予归一直对他忽冷忽热,有时撒娇缠人的厉害,有时又把他撇到一边不管,甚至有时故意在床上说气他的话。 凭什么让他说爱? 佟予归如此不管不顾,如此任性,还造成如此窘境。他快吓坏了,生怕佟予归出点好歹,佟予归醒来都没有一点反省吗? 他回答:“那你先说。” 袁辅仁断定不能,佟予归刚被他害得摔晕,心里肯定厌恶无比,跟他怄气跟他无理取闹跟他异想天开。 “我爱你。” 袁辅仁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心上遭遇重重一击,仿佛有什么即将被打碎崩开。但他想,他还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谋划,要撑住这种诱惑。 白色顶灯下,袁辅仁咬牙耍赖: “不行……难道不是你提出我现在不够格做你的男人吗?让我一回家就围着你团团转还时不时冷淡我吗?凭什么让我说爱你?” 这样一番话出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逼佟予归回应什么。只见佟予归用两臂盖住脸。袁辅仁一时有些心慌,不久后,他听见佟予归轻声说: “那就算了吧。” 如果你为难,如果我拖累你,那这些不合理要求就算了吧。 我爱你也算了吧。 佟予归在窗边出神了一会,忽见一辆粉色的小车从路上驶过。 颜色有点扎眼,他见那小车在不远处的银行钱停了一停,随即又开走了。 是急着去atm取钱却没开吗? 佟予归有些疑惑。 他记得自助柜台是24小时的呀。 不过这没在他心中引起什么波澜。 他刷了几条新消息,在qq上和那对夫妻约好明天去玩的时间,预备回复袁辅仁就去入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挂上灿烂的笑容。 对,他很开心,他应该开心。 袁辅仁终于承认即使不影响利益,他能让袁辅仁动容和心碎,心碎到这种程度仍爱他。 袁辅仁会在这方面刻意撒谎吗? 佟予归心中警惕,忽然又好笑。 袁辅仁模拟不出自身没有的情感。如果能撒谎,袁辅仁在之前的十几年早就撒谎许多次以便解决他的闹腾了。 这么多鸡飞狗跳,不都因为袁辅仁陪他搞浪漫不配合,他一想确认相爱就含糊其辞,甚至不肯多哄一哄他吗? 他笑着说:“我很高兴你爱我。” “既然如此,今晚你就免不了难过。好好感受一下吧。” “我。的。爱。人。” 后排忽然传来一记响亮的耳光。袁小棋吓了一跳,连忙刹车停到路边。 “哥,你怎么了?” 袁辅仁铁青着脸,不回答。 她试探着问:“我们再回去那张qq空间照片上的铁锅炖看一看吗?虽然人走了,还能问问服务生他们有没有去附近网吧或宾馆。” “或者通过网吧的装修,比对一下网上的返图,找找是哪家?” “要么我们明天去有承兑资格的银行……” 袁辅仁一拳砸在身侧,咬牙切齿道:“佟予归把我给他的支票烧了!” 作者有话说: 猫男观察日记 佟予归露出灿烂的笑容:“猫咪老公乖,给我揉揉耳朵。” 袁辅仁不管什么有的没的,掀翻佟予归,一把压在床上 “猫咪老公?” 袁辅仁眼睛危险地眯起。 “阿予,比起以前的我,你是不是更喜欢这个形态——甚至猫形态?” 佟予归稍加思考,向上伸手。 “现在最好。又能沟通,又能摸腹肌,又能摸摸耳朵尾巴。” 柔软的触感不负期待。 尖尖角,带聪明毛 袁辅仁被揉的脸红,用尾侧去拍佟予归的腰,却恰好被佟予归用空着的手一把抓住,反复顺着逆着毛,揉啊揉。 “老公,你真好摸。” 袁辅仁笑了,抓他的手:“也摸摸这里吧。” “我不。” 袁辅仁低头舔上胸口,倒刺舌头引起一阵颤栗。 “那可由不得你。” 第159章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烧了就再开一张嘛。” 袁小棋太了解自家哥哥了,钱的事,周旋一番,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不对。” 她随口宽慰过,仔细一想,她哥开出去的钱没兑,损失的又不是她哥,大哥怎么气成这样呢? “哥,消消气,”小棋说,“佟哥又没有骗你钱,况且,他又不是不爱你。” 刚才那条语音还在说,我的爱人。 袁辅仁怒声:“你懂什么?!” 小棋不做声了。路开到尽头,她问:“回去吗?” “不回去。” “那咱们怎么找嘛?要么车给你,我打车回家?”她明天还要上班的。 “一起回。”袁辅仁恢复了冷静,低声道。 袁小棋松了一口气,默默发动。 大哥在一周前突然要飞来,自此,关于大哥的一切似乎都混乱了。 大哥是个计划性特别强的人,她有次去济南出差,偶然空出半个下午想见一面,都难。以往要来,多是早早规划好如何陪母亲看病,插空见哪些人,何时和她说说话。大哥不严厉,但油盐不进,她总有些怵他。 这次来,似乎是要找他爱的人。她起初想不通大哥这种不懂浪漫的人能玩的转异地恋,大哥咆哮道:“他跑了!跑来西安了!” 袁小棋:“万一人家就是来度假呢?” 袁辅仁手中的杯子咔吧一声,当场裂开。 “谁度假会换手机换手机卡?” 袁小棋奇道:“你怎么知道他换了?” 袁辅仁理直气壮:“定位装置没有信号,电话打不通,微信qq却开着。肯定是连手机带号都换了!” 袁小棋弱弱地说:“大哥,别说了,越说我越觉得全是你的错……” 袁辅仁的脸瞬间阴下来:“小棋,去年的新房是谁给你买的?” 袁小棋见势不妙,拼命找补:“呃……那他还没删你是吧?” 袁辅仁一脚踹飞一个凳子:“他把我删了不等于要我的命吗?!他现在闹的已经够要命了,我找他讨命来了!” 袁小棋从前没见过他这般脸色,不再讲和气生财,不理性也不高深,周身缠着一圈戾气。 她收拾了碎片小凳,袁辅仁仍抱着臂青着脸,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 第180章 “要不你先改改脾气?”她不敢想那位和善清秀的哥哥被现在的大哥当场拦住,该有多么遭罪,她瞬间有种做帮凶的心虚感。 袁辅仁怒了:“我以前对他温温柔柔,好声好气,简直像一条佟予归的狗!结果呢?他和我处了十几年,突然说跑就跑!还把我留在原地不要了!” 袁小棋连忙补救:“没不要,没不要啊。我们一起找他,一定能把他劝回来的。他昨晚还和你发了几条消息呢。” 她嘴上安慰,心道,大哥竟主动把自己和温柔扯上边,真是离谱,不知真相离他的叙述有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回程的车开到一半,袁辅仁又有了主意。 他敲了敲椅背:“这些景点玩过去,佟予归是不是也玩差不多了?” 袁小棋听他报了一串菜名,补了几个,又道:“主要的都看过了,还有几个次选,如果时间充足,一般也会去逛。” 袁辅仁慢慢说:“再过两天,他该飞回去了是不是?” “正好一天的来往航线本来就有限。开一下顺风车的接单,每天找一找有没有时间恰巧城内去机场的单子,筛到条件相似的,你来打电话,我听听对面的声音。” “这样,他在哪就不打自招了。” “能行吗?”袁小棋挑bug,“他万一不坐飞机走呢?” 袁辅仁挑了挑眉,打开备忘录:“小棋,来,帮我润色一下。” “阿予,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但要是哪天你玩够了想回来,提前告诉我,我来机场接你。” “我暂时不想见你,心很乱。”佟予归犹豫片刻,忍痛发出去。 他呆呆地坐回床上,忽然泪流满面。他抱着心口,将身体蜷缩得小小的,用膝盖顶着胸口,用手指紧捏着手指,挺过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他是不是太没想法,太没决断了? 出来放松至今,玩是玩过了,盛情招待也没落下,为何一碰上有关袁辅仁的心事,就会立即退缩呢? 快乐的时光似乎只能融化浅层的疲惫和心烦,他真正的忧虑一旦像泥水的沉渣一样泛上来,立即让他有一瞬间放下筷子,茶饭不思,什么话都堵在喉头说不出来。 想,却不愿靠近;爱,却难以分辨。 佟予归松开自己,腿脚已经压麻了一片,改换姿势,重新起身都有些艰难。 手机还在手边。 新的消息点开。 “我希望你一旦想起我,立即能在不久后见到我。可你什么时候能重新挂念我呢?” 佟予归手足无措,似乎血都冻在血管里,一动不能动了。 他又怜悯又委屈。 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袁辅仁这样向他哭诉撒娇,他怎么不会被打动呢? 千磨万转,他才不需要一旦想起,他时时把袁辅仁放到心上。可袁辅仁带给他的心事蕴着百事百味,沉甸甸的压着转不动,他没有袁辅仁这般聪明,一时如何能分清?如何能想通呢? 佟予归摁了几次手机语音键,不知该说些什么。手一抖,发出去了一条,是长长的空白。 他勉强爬起,立即撤回。 袁辅仁等了十几分钟的回应,早就变作热锅上的蚂蚁。袁小棋心疼刚铺的地板砖被狠狠的跺,却不敢吱一声。 “有了!有了!” 袁辅仁惊喜地叫出声,立即点开。最大音量还不够,他捧到耳边如珍似宝地聆听。 开头是空白。 不要紧,阿予或许还在酝酿。 过了一会仍是什么话也没有,袁辅仁皱着眉又狠狠按了音量键,却发现这已是最大。 又过了几秒,仍是只有背景音,却没有任何人声。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袁辅仁当即心提到嗓子眼,当即就要报警加叫急诊,给他们微信让他们去查! 还没耐着性子听到最后,那条语音竟然撤回了。 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抱歉。” 抱歉。 凭什么抱歉? 阿予要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 恐惧瞬间盖过了一切克制与策略,袁辅仁立即打过去视频电话,不管不顾。 袁小棋“哎”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欲阻止,这可真是全乱了套了!袁辅仁凶狠地瞪回去,她只得抱着小腿坐回去。 佟予归误摁了接起之后,立即慌忙挂断了。 袁辅仁脸黑得能滴下墨水,狠狠将手机摔在沙发上。他再次握起时,却不敢摔到地上了。 这是他和佟予归仅剩的联系。他用力过大足以连手机卡都摔碎。 佟予归再次接到的消息,却不是绕指柔的撒娇,而是近乎威胁的话语。 “佟予归,你和谁在一起?你心里有什么鬼?你为什么不敢说话?!我警告你,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佟予归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袁辅仁在怀疑他在外出轨?! 没有任何根据和前兆,他也不过离开了几天!他们之间的信任竟然崩塌到这种地步了?! 佟予归也不是面团子揉的,他立即骂回去:“袁辅仁!你喝了什么马尿?跟我这样说话。” “我心里清楚跟明镜一样,我根本不敢喝酒!你为什么不和我联系,不让我开视频,究竟是怕暴露什么?!” “不想见你!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不见我,你见谁?!” 袁辅仁双眼都要变作赤红,一声盖过一声:“复合之前,gay吧里就有很多男人搭讪你,不是吗?我去找你那次,刚好看见你拒了一个。零点酒吧开张,我让认识的酒保盯着别人没法下脏手,照样有人在明路上搭讪。有多少人觊觎你我不知道?!” 佟予归只觉荒谬:“那又如何?我不是全都拒绝了吗?” “真想把那些人的手全都砍了。”袁辅仁的语气森冷无比,佟予归瞬间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佟予归忽然忆起机场吴丽透露的消息,问袁辅仁:“你是不是说过,19岁就睡了我,能确定我在你之前是处子,在之后也一直没有过别人。”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佟予归想笑。这该死的男人本性,袁辅仁是执着于爱吗?还是完全占有的占有欲作祟呢?毕竟,美貌,不嫌贫爱富,纯洁,在男同性恋身上共存的概率,极低。 “一旦我不是,你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对,”袁辅仁威胁道,“所以你最好不要做任何背叛我的事。” 短暂但令人恐惧的沉默。 袁辅仁再也无法忍受,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咬着牙,忍着屈辱和不甘,声音萧瑟得如腊月寒风:“如果你真的有过,只要你现在回来,我……也能原谅。阿予,你回来好不好?” 佟予归的消息来了。 “我说过,我没有。” 袁辅仁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但是你果然还是那么……”佟予归实在说不出口那极端难听的字眼。 “我先不回去了吧,我再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作者有话说: 萝卜纸巾袁小猫 (感谢凉鞋手机) 佟予归被反复欺压一阵,还未等完全恢复便揉着腰坐起 “过来过来。” 袁辅仁正要准备早午餐,一招手又坐回来 佟予归扒出单反。 “趁尾巴和耳朵没回去,我们来拍萝卜纸巾猫吧。” “那是什么——” 袁辅仁看完三花猫的表演视频,沉默了 他伸手指着自己:“我也要拍吗?” “机不可失。”佟予归怂恿 “萝卜。” “不能马上指,等我喊两三声。重来。”袁辅仁绝望地想,还要等两三次,显得更弱智了。 “萝卜,萝卜” “哎,真棒。” 佟予归乱摸一通耳朵 “纸巾。纸巾。” 袁辅仁遵循原版指错了一次。 “真棒!” “有真棒的奖励吗?” “绝对没有!” 袁辅仁理解为君可自取,行动了 第160章 爱没有体面 袁辅仁一瞬间全身血液倒灌,血气直冲头顶。 他再也按捺不住,再也听不进袁小棋半分劝告,径直发去消息: “凭什么不回来?” “你还没玩够吗?你还没耍我耍够吗?” “阿予,你仗着我偏心,干了多少让我受不了的事,你自己数过吗?” “是我的错,”佟予归声音温柔到令人心碎,“就当是我的错,等我想通了,回去之后再说。” “或者,你敢不敢告诉我你的评判标准,你的喜恶,你要我做些什么?” 袁辅仁紧抿着嘴唇。 他讨厌被人窥探内心,窥探底线,自然也不肯让人看透标准。 第181章 去年抛掉观灵的股份变现暴富后一个月,他便惊奇的发觉自己内心的变化。他反省并衡量过自己,发现自己是个擅长审时度势的人——迟不求与他决裂后称之为小人。 以情感生活为例,一旦有求于或留不住佟予归,便卑躬屈膝,患得患失,极尽哀求之能事;但佟予归亏欠他太多或爱他爱的如痴如醉,爱的过头,他又忍不住利用这种痴迷,趁着佟予归服服帖帖在床上床下充分享乐。 袁辅仁仅用了三天就接受了自己的双标,并理所当然的决定凭借自己的财富优势,找机会把佟予归彻底捆在身边,让他只能屈服和崇拜自己。 双标又如何? 什么标准? 他的欲望就是标准! 然而,这不能和佟予归透底。 趁着袁辅仁一言不发握着手机,小棋三两步上前握住哥哥的手腕,直视他的眼睛: “大哥,你冷静一点,不要适得其反!” 袁辅仁冷冷瞪她一眼,袁小棋不甘示弱地瞪回来,他们有着相似的浅棕色眸子,眼型都差不多,又是相似的强势脾气。只不过,袁小棋受了大哥自高中到博士的资助,拿人手软,若没什么原则性冲突,总是她先服软。 “你要反对哥哥吗?” “你自己搞糟,又追着他去别的城市,可不要再求我。我总不可能丢下工作去给你当僚机。”袁小棋率先摊牌。 袁辅仁脸涨得通红,咬了咬牙,哼一声将手机甩到沙发上。 “我要你爱我。” 这是时隔5分钟后,佟予归接到的回应。 “不是要我回来吗?” “也要早点回来。” “哦?等我有心情吧大笨狗。现在你可以去别的城市玩几天,也可以在家守着。” 这就是袁辅仁得到的全部回应。 没有激化到拉黑,但也足够气的他咬牙了。 另一边,袁小棋新家里。 袁小棋嘻嘻笑了几声,故意凑到大哥左耳边:“你看看,你不是能说正常的情话吗?” “人的潜力只有逼一逼才能爆发。我真没想到,你谈了十几年的恋爱,还在恋爱上有潜力待发掘。” 袁辅仁:“别说风凉话。” “我不想和他低头,这只是战略性的,”袁辅仁坐在沙发上,摁着左半边胸膛,“我说的话每个字都是真的,可是我的心很痛,我的阿予总是害得我颜面尽失。” 一旦把心里话用最卑微的言辞说出口,他的心就像被抽空了一块,形成一个难以填补的空洞。 他恐惧这种只能由佟予归填补的空洞。他从前也迫不得已说过许多真诚坦白,每一次都要抽空他的力气。 “你总是想着在亲人,爱人面前保全颜面,所以你才会一直痛苦。”袁小棋一针见血。 “我奋斗到今天,难道不能拥有基本的体面吗?”袁辅仁声音压着十二分的怒气,他不想听妹妹的建议,也不想向佟予归一次次低头。 但他一意孤行时,总是越搞越糟。 “被爱深深拖下水的人,是没有体面可言的,”袁小棋才不怕他,径自绕过他倒了杯冷泡茶喝,“大哥,从你的描述来看,佟哥求你爱他的时候也相当狼狈。像他这种情感激烈的人,怎么能容许你一个人站在岸上体面呢?” 她把茶喝的只剩底,从容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谈恋爱,大哥。” 袁辅仁呵呵两声。 “给我也来杯茶。” 可惜,佟予归不好对付。算上出生那年,佟予归过了第四个本命年,依旧软硬不吃。 去年他得空告诉佟予归自己一夜暴富了,再也不愁花了,有八位数的资产——实际他还留心眼少说了两位。 佟予归抬眼哦了一声,接过了他的生日礼物评判几句,又散漫地扔到沙发上,双臂勾着他,撅着唇说。 比起这个,还不如你多给我当几次m更让我开心。 袁辅仁正在志高气扬的兴头上,哪里肯听? 佟予归在他领口落了一个轻飘飘的吻,轻快的步子飘进卧室,反锁上门。袁辅仁如梦初醒,敲门求他。佟予归隔着门嬉笑说反了天了,我的生日该是你当礼物,和你拥有的财富有什么关系? 袁辅仁只能咬牙认了,主动给自己套上项圈和锁链,用锁链去叩开门。佟予归没回应,他只得用微信拍了一张发过去,自尊心作祟下又快速撤回了。 佟予归:“我保存了哦。” 脸都丢完了,袁辅仁咬牙跪到门前,在门外哀求,甚至用带着项圈的后颈去蹭门。 佟予归这才开了门。门里伸出一条刮到光滑没有一丝毛发的腿,披着睡袍腰间垮着丝带的美人绷着脚尖迈步出来,月白色丝绸遮着另一条腿,开叉一直到腰,明晃晃悬着的小东西正对着他。 佟予归笑的露出虎牙尖尖,在黑暗中拍了拍胯,放低了手。袁辅仁痴了片刻,那只放低的手揪他的脸皮,他才恍然大悟递上另一头用于牵引的把手。 佟予归即刻收紧了链子,袁辅仁猝不及防撞上腿间。 吃痛仰头只有一瞬,佟予归立即恢复冷峭的笑,隐含威胁意味。 “在愣什么?笨狗。” 袁辅仁只得闷头含上,暗自在心中发誓不能被一次次叫笨狗了。 他和从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可惜,从去年11月至今,袁辅仁至少又被喊了20多次笨狗。 情何以堪。 念及往事,袁辅仁脸色变了几变,下定决心。 “按刚才的计划。” 袁小棋不想触他的霉头,按指示连挂了四天内二十几个顺风车单子。 1小时后,终于有一个时间差在1小时以内,起点坐标接近那家铁锅炖,后天去西安蓝田机场的单子跳出来。 袁小棋赶紧私聊上,并在后台把时间修改的更接近那一单。 “您好,是袁……女士吗?”柔和而疲惫的男声。 袁小棋对哥哥使眼色,袁辅仁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引诱对面多说几句。 他耳朵不太好,听着像,但不能立即确认。 “对呀,佟先生,你也是后天要去蓝田机场吗?我正好可以载您一程,不过请您坐在后排。”她声音脆生生上扬。 “嗯,麻烦了。要找我所在的宾馆,您可以先……” 袁小棋分心听着,忽见袁辅仁已是泪盈满眶,她心中也跟着一酸,暗叹一声。 突然,电波里传来一句: “你是袁小棋吗?” 袁小棋瞬间瞪圆了眼睛,这可完全在状况外!她急忙向大哥投出求助的眼神。 这可全是为了你,至少给个提示吧? 没想到,袁辅仁也表情失控。 她硬着头皮答是。 “您怎么猜出来的?” 佟予归笑了:“有个人以前看上了银色款奔驰e300,又说这个档次不够配不上他的身价,没买。” 袁小棋立刻向大哥投去责备的目光。 怪不得年前莫名其妙给她买了新座驾,都没问一下她的喜好。 不过,有新车总归是件好事。 平时不短途旅游不带母亲看病,她更习惯于在市内开那个容易停车的粉色小新能源车,比如今晚。 敢情是大哥自己想要又嫌不上档次。 “小棋,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你猜我是谁?”对面语气的基调仍然低落,但尾音微微上扬。 “从姓氏来看的话……在济南接应过我的佟哥。”袁小棋装了一会儿思索,迟疑答道。 “没错。小棋,好久不见。开车去机场是要去哪玩吗?” “去接人。”袁小棋迟迟得不到指令,擅自决定道。 袁辅仁毛了,瞪她瞪了好几眼,袁小棋不为所动。 “去接你哥?” “对呀,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有空?” “可能是听了我出去散心的劝告,也可能……嗯?”佟予归声音沙哑带笑,“是来找人的?” 袁小棋彻底不知该如何接茬了。好在一声笑之后,电话挂断了。 袁辅仁拍案而起。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开车到宾馆,袁辅仁对前台客气一番,声称是已入住的佟先生的朋友,其说好了却联系不上,问前台通过房间电话联系一下他。 前台自然拒绝,袁辅仁下一秒报出了佟予归的身份信息,甚至把几年里数次和佟予归一同订票出行的记录展示出来。 “我们真是朋友,你看,我们经常一起旅游,他约我们来此,我有事迟到了一会,现在真联系不上了。” 前台招架不住,打了电话,问佟予归是否方便来门口接人。她还在袁辅仁暗示下,特意说明是一男一女的朋友。 佟予归心里一紧。 难道是那对夫妻出什么事了,半夜找他来一起想办法?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万一是突发疾病,需要他帮忙凑医疗费呢? 来不及多思考,他套了衣服,拿了房卡便奔下楼去。 第182章 与此同时,袁辅仁将妹妹甩下,大踏步向楼上走去。 要的就是在外面截住随身带着房卡的佟予归! 作者有话说: 佟小猫受欺压日记(一发完) (前几天有补小段子) 袁辅仁变回人类第三天。 这个清晨平平无奇,半梦半醒间,他伸手去捞佟予归的腰。 好摸爱摸 摸到毛茸茸的皮毛 袁辅仁睁眼,掀被,一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蜷缩在其中。 有了自己的经验,他轻易得出佟予归也变作小猫的结论 他几下把小猫拍醒,差点挨挠 袁辅仁呼唤几声,轻易确认身份 “嘿嘿……” 一想到小玩意儿是佟予归变的,袁辅仁迫不及待上手捏扁揉圆。 他卡着下巴摸肚皮,上手揉按两爪,还不忘恶趣味地弹一下两球 弄完这一套翻到怀里,袁辅仁贴着尾巴根拍屁股,埋头猛亲猛吸,在抗议中吸了个够 没多久,受不了猫咪生涯的佟予归喵嗷一声,挣扎着变回来 可喜可贺 第161章 当面表白 佟予归心中火急火燎,偏要在电梯前等待,急的原地直跺脚。 叮一声,他一抬头,还来不及冲进去,便撞进一堵墙一样的怀抱。 猛的一下让他头晕目眩,他抬头,还未来得及道歉绕过,腰早已被箍住,手腕也被死死捏紧。 熟悉的脸型,更为暴烈的力道。 袁辅仁! 他怎么找到这的? 袁辅仁满脸阴沉,却缓缓咧开嘴,皮笑肉不笑道: “阿予,教给你一个干坏事的常识。” “要用现金。” 没等佟予归回应,袁辅仁飞速抽走房卡,右臂一使力,将面前人扛到肩上,大步流星走向酒店房间。 他这就要一探究竟! 阿予为他精心布置的约会蜜巢黄了,不要紧。这一个没做任何准备,阿予又千推万阻不愿见他,他也来了! 佟予归回过神来,羞愤万分,这个悬空的高度又叫他不敢挣扎,生怕摔个腿断,更无法逃脱。 他趴在耳边威胁:“放我下来!否则我就……” 袁辅仁站在房间门口,微微侧头,脸上挂着隐约的苦笑,另一只手点了点耳朵:“这一只才听得到。” 佟予归心中一刺,细密的痛让他短暂失去力气。 袁辅仁是真放下了,年轻时不愿自揭伤疤,现今满不在乎地作为筹码不经意间推出来。 只希望换得佟予归一点念旧情的心疼。 趁此机会,袁辅仁刷卡进门锁门一气呵成,他迅速扫了一圈,从衣柜到床,卫生间,都没有他人的痕迹。 但这并没让袁辅仁的占有欲平息,反而越烧越旺。即便只留给他冷言冷语和意味不明的调笑,佟予归身边永远给他空着位置,即使他人不在,这一片移动的领地也专属于他,完全属于他。 这彻底放纵了他雄性原始的占有欲。 袁辅仁径直把佟予归扔在床上,高大健壮的身体压上去,没有一丝遗漏。 佟予归被举着好一会,心中砰砰乱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唇瓣就被死死吻住,灌入的气息格外寒冷而凌乱,害得他立即打了个寒颤。 袁辅仁与疯狂寻找的心上人四目相对,见佟予归一瑟缩,心痛、失望、愤怒,直直从那双浅棕色眸子中涌出。 佟予归头晕脑胀,来不及反应,浑身便被抱紧,快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抗拒?” 佟予归迷糊道:“我没有……” 袁辅仁也不是为了他的解释,说完便以更凶悍的力道咬上。佟予归被亲的头昏,又被咬到清醒,挣扎起来,袁辅仁几乎要失去理智,越压越紧,几乎要把佟予归摁在自己怀中。 他们的身体和唇紧紧相连,而眼睛用来相互紧抓的套索只有泪水。 袁辅仁脸部肌肉堆满了不甘和愤懑,表情几乎扭曲,泪水却从坏了的水龙头里止不住的下渗,一滴又一滴,滴在佟予归眼皮上。 而佟予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慌,对上袁辅仁的之后,却平添了几分怜悯。 “要死……”佟予归反抗不得半点,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被尽数挤出,哑声呼唤。 死字一出,袁辅仁立刻被灼痛神经,手上一松,滚了半圈让到一旁。 两人摊在床的两边,分别大喘气起来。 如同他们撕裂开伤口的感情。 他们盲目的,彻底的,以互不理解的方式感受爱中令自己失望的部分,各自痛彻心扉。 佟予归肺中再次张满新鲜空气,却因摄入太多忍不住咳嗽起来。 袁辅仁按着心口听着,本来已被划的四分五裂的心上又添了一刀。 奇妙的是,他在无头苍蝇一样寻觅每一次踪迹乱找时,在一次次像地鼠一样追着照片的踪迹迟来又扑空时,他对佟予归的无端抛弃恨得牙痒痒。袁辅仁设想了几百种突破以往设下界限,任意施威肆意折磨的办法,可抱上人的第一秒便消散了个干净。 袁辅仁暗自嘲笑自己没用,却忍不住微微侧头,把一双眼牢牢黏在佟予归身上,任由心痛加剧折磨。 袁辅仁从前被出人头地的欲望被张牙舞爪的自尊所迷惑,心里装了太多,挤占了佟予归本来占据的空间。 而现在,他还没彻底察觉,那些他曾经满心算计的事物被赶得只剩一点碎屑尘埃,大半都被佟予归占据,稍微一牵连,痛和爱和无穷的回忆都会接连翻上来,扯着他。 就像佟予归曾经惦记他那样。 他活该用这样的牵肠挂肚偿还。 佟予归忽然起身,袁辅仁立即大叫: “你不准走!” “你为什么走?你不是为我布置好了吗?你不是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我吗?!你不是只爱我,只想我一个吗?!” 佟予归哭笑不得:“我就是去洗把脸,上个厕所……” 袁辅仁才不信,立即把人扯回床上,却又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放在原处不敢乱动。 佟予归仰躺在床上。 说实在的,他有些丧气,他又被障眼法骗了。 袁辅仁又一次撒了谎。 袁辅仁根本没想过留在原地等他,没有过反思煎熬,只有狗一样嗅着蛛丝马迹找上门的能力,依旧风采不减。 佟予归的心,很轻,很冷。 但被眼前人沉甸甸坠着,满满填着,飞不起来也冷不下去。 “为什么又对我撒谎呢?”他淡淡问道。 袁辅仁一下应激了。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心痛过。剖心剖肝的话说了,佟予归应该得偿所愿了吧,可为何调换了位置,捏着他的心嘲笑呢? “我没有撒谎!”袁辅仁高声叫道,他一把握住佟予归的手腕,倾身上前,却不再敢把半分体重压上。 “我没骗你,我真的爱你,真的想让你回到身边,真的真的特别特别想你。” 这些像保存底牌、把柄一样深藏的话,此刻滔滔不绝从袁辅仁口中说出,像是迫不及待的进贡,生怕晚一刻,郑重捧上去佟予归也不要了。 佟予归心中一颤,恍惚不知是真是假,慌乱之间碰上目光灼灼的眸子。袁辅仁少有这般的眼神,时常游刃有余,蒙着一层作戏的幕布。 再向从前回忆,是何时呢? 是让他不要放弃求生,让他不要一味消沉的时候。 冷灶烧出万丈火焰,竟一时让人无法直视。佟予归微微偏头,袁辅仁一把把人抱到自己身上,让佟予归和自身嵌得严丝合缝。 明明遭遇了冷处理,明明心慌无比,袁辅仁好想再说一遍,两遍,千百遍。 他撒了那么多谎,逃避过那么多次,每次一要掀开底牌便恐慌到进退失据—— 他现在知道了,这是他欠佟予归的。 他这次不问“你爱我吗”,他在心痛和恐慌中迫不得已面对一个事实: 即使佟予归对他忽冷忽热,即使佟予归有别的心思,他也爱佟予归,他不能为了公平为了尊严为了付出的对等失去佟予归。 他从前升起完全占有的念头,然后被佟予归被自己否决为荒唐,他们各有生活各有事业,怎么可能时常贴近?能抽空享受一点浪漫一场激情,勉强填肚子就不错了。 天大地大,他为什么要废万般心思在佟予归身上? 但在不顾一切的找寻中,他再次扪心自问:现在,一切皆备,他凭什么不能把重心放在佟予归头上? 隐秘而沉重的心思像藤蔓一样在沉寂已久的泥土中松动。 而佟予归能听见的,只有灌满他,包围他的热烈表白。 他的幻想中也从未如此激烈如此决绝。 袁辅仁才不管人有多重,谁会嫌自己的珍宝压得累?他一双大手抓着佟予归腰的两侧,让他的美人只能骑在他身上,分着腿。 佟予归还没稳定好身形,袁辅仁就迫不及待地一句句倾诉。 第183章 “我爱你。” “我想你想的已经受不了了。”上一句还算干脆,这一句带着浓重的鼻音,袁辅仁边说边止不住泪流。 “无论你想什么,想做什么,别离开我,别丢下我……” 佟予归见袁辅仁语气低落而神情恍惚,伸手握了握袁辅仁的手。 忽然,袁辅仁直起上半身和他撞个满怀,把他抱在怀里喊道: “因为我不能没有你!我再也不能忍受你只和我有界限分明的联系,而不愿和我心灵相连了!” 像是从保险柜走到阳光下,又活生生挨了几刀,袁辅仁觉出一种解脱的痛快,又多了一种惶恐和痛楚。 他的心又交出去了!他的尊严悬在半空!万一他猜不透心思的爱人把这些丢在地上,狠狠的踩几脚,轻蔑地奚落,他也毫无办法。 佟予归的表情起初是惊喜,忽然又掺杂了一丝犹豫,最终,归于坚定。 “是真的吗……我想,现在每一句应该都是真的吧。” 佟予归伸手抚摸袁辅仁的侧脸。 他忽然不想责问这么多不听话了。 毕竟,他爱的昏头胀脑的时候,也不怎么听袁辅仁的话。擅自表白几百次,擅自送上身体送上吻,擅自被分手了还巴巴的凑上去。 只是他还留了一丝自卑和担忧,袁辅仁没有直接选择,他就若无其事跑开,不敢紧紧抱上去。 但一旦他再次准备好,就会再来一次柔和的邀请。 因为他曾经超级喜欢袁辅仁。 或许来的太迟,或许耍了手段—— 但他怎么忍心严厉责备大声说喜欢自己的袁辅仁呢? 第162章 笨拙地学着他去爱 手臂刚一松开,佟予归便往床边挪了挪。 他急着上厕所。 谁成想,袁辅仁再一次把他拽回床上,薄眼皮肿起来像快破的海棠果。 可笑,可叹。 再次四目相对,这次不是谁也不肯让谁。他们都在倒影中看到了彼此。 “我爱你。” “是真的。” 他们同时开口。 佟予归略微愣了一愣,人有三急也不急了,像一支白玫瑰般舒展开,斜倚着身子,眨着眼睛慢慢看鲁莽的爱人。 袁辅仁满脸半干泪痕,显然是快急哭了。 ……能相信他吗? 佟予归用手背碰碰自己的脸,脸热,手凉。他并拢双指,摘去袁辅仁的眼镜,将手指敷在袁辅仁眼皮上。 温度滚烫,触感黏糊,眼珠隔着薄皮一下一下抽动,佟予归熟悉这种触感,他为袁辅仁伤心痛哭时,便是这样不由自主的颤着,流着眼泪。 佟予归半叹半笑,轻声说:“你也有今天。” 袁辅仁面上憔悴,声音低哑:“我终于受了你的报应。” 佟予归声音像一缕香钻进他的耳朵,挠得痒痒的:“你不是受了我的报应,你是受了从前不肯全情投入地爱我,今朝读懂了我几分,以至于感情决堤的报应。” “是……” 袁辅仁不得不承认,用决堤形容再妙不过了,他的沉默、逃避连同存在过又不肯承认的爱堵成了堰塞湖,一旦炸开,崩溃程度犹如决堤。 因为一旦他想清楚,他都干了些什么,一旦让他联想起佟予归曾为了他长久的在不对等的爱里前进又后撤,他便有还不完的亏欠和恐慌。 他徘徊犹豫的殿堂,佟予归已经等他一去不回很久,见他来了,招招手。 袁辅仁怎能不担心他长久爽约的欠账呢? 佟予归忽然抽回手,袁辅仁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握住,攥的更紧。 佟予归脸色难看,微皱着眉。 袁辅仁心中刚拂去尘土的弦立即绷紧。 佟予归紧皱眉头:“我真的只是去上个厕所。” 袁辅仁伸出另一只手:“手机给我。” 他才不信这一套。 佟予归在饭店里是怎么金蝉脱壳的? 上个厕所留张纸条,人就没了。 佟予归快憋急眼了:“有完没完了是吧?” 袁辅仁:“我牵着你去。” 佟予归从枕头下摸出抛过去,彻底没招了:“给给给给给给给……” 舒舒服服放了水,佟予归边洗手边自我安慰:刚开始就是比较患得患失,比较粘人。他以前不愿接受喜欢的人只答应和自己上床,也和袁辅仁摆了许多谱。 袁辅仁一朝开窍,对他来说,也是实打实的报应啊。 越这么想,佟予归越心惊,笑容逐渐在脸上凝固。 袁辅仁只有他一个初恋,起步阶段怎么求爱和撒娇和黏人,他就是印象最深的参照物。 这么说来—— 怪不得袁辅仁开始没醋硬吃和无理取闹了呢。 接着是疯狂表白。 坏了,再然后的步骤。 一片冷汗在佟予归后背冒出来。 也许,大概,似乎—— 是不答应就退而求其次,缠着做。 佟予归刚转身,袁辅仁眼神立即清明,第一件事是冲去房间门口锁得严严实实。接着,从玄关开始,他用审慎的目光巡逻起房间的每一寸领地。 小桌上的摆放——符合佟予归习惯。 烟灰缸——无人使用,甚至不像挪过位置。 桌椅上——没有汗痕和水痕,他伸手抹了一把凑近鼻子,只有隐约的牛肉味羊油味和芝麻粒辣椒油,夜宵加餐的痕迹。 一个手提袋——没套没油,只有随身零碎和新买的一次性袜子内裤。 全是佟予归平时的随心所欲,没有半分别人侵扰的痕迹。 袁辅仁满意转身,只见佟予归斜靠在门框上,一脸便秘地望着他。 对他比了个拇指朝下。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在哪里?! 脸皮厚能免疫大部分精神攻击,袁辅仁谄笑着张开双臂抱过去:“阿予!宝贝!想死我了!” 佟予归边诚实地拥他入怀边送上白眼:“在想什么?在想我怎么撒尿吗?” “也不是不行。” “真正的变态,敢于直面自己的变态。” 佟予归嘴上不饶,抱的却和袁辅仁一样紧。 这个可恶的家伙。 这个他没法不爱的家伙。 这个让他心疼怜悯到放人一马,又赌气痛苦到绝不能轻饶的家伙。 实在没法平常心。 所谓不冷不热全是他装的,妄图平衡一点关系的姿态。可他们平衡不了。 不过,只要袁辅仁愿意爱他,哪怕没那么合心意,没那么全情投入。 他就不追求什么平衡了,他认了。 不过……在新的关系彻底定型前,似乎还有一点重塑的余地? 上一次复合太奔忙,太负气,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佟予归又不满意,总含着些心酸过活。 佟予归瞧着袁辅仁满脸的泪和红了一圈的眼眶,忍不住踮起脚尖,但还差了一截。袁辅仁低头,任凭他把手扣到后脑,在眼尾落下一吻。 佟予归默念:这次他不会再赌气,再担惊受怕了。他要争取协调到他们都满意为止。 佟予归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听我的。” 袁辅仁立即识时务地接上:“听你的听你的。” 袁辅仁的脸行贴面礼一样凑的近,佟予归忍不住伸手拍了拍,玩笑道:“你知道什么你就听我的。” “什么都听。” 袁辅仁保证道:“只要你愿意爱我,愿意和我回家。我什么都听你的。” 佟予归心里硌了一下,随即又酸酸的,像是掉了一个醋海带结。 他讨厌袁辅仁自以为是,却也看不得其唯命是从,但转念一想。 患得患失,过分的热情和卑微,他也经历过啊。 至于什么时候真诚平等地敞开胸怀。他可以仗着袁辅仁的爱,上手去掰。袁辅仁愿意配合的话,他也会不厌其烦。 “爱,当然是爱的——”佟予归故意拖长了语调,在袁辅仁逐渐惊慌的眼神中捏着下半句不放。 “……还是不想看见我吗?”袁辅仁闷声道。 “还是不想回家。”佟予归嬉皮笑脸道。 新的机票都订了,攻略都做了。 好不容易能敞开了玩,他还没玩够呢。 “我要走昆明——大理——香格里拉线,你来一起玩吗?” 那双琉璃珠滴溜溜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佟予归摸了摸侧脸安抚:“工作忙也可以先回去,不用一定陪我,我会按时回去。” 袁辅仁立即嚷开:“你又赶我!”佟予归哭笑不得:“哪来的‘又’一说?” “我的意思是——即使相爱,你也是自由的,不用非得和我捆绑,我会挂念你。” 挂念! 他急的溜溜的转,他巴巴的随着佟予归飞过来,难道只是要人挂念?! 袁辅仁沉下脸,佟予归赌他是虚张声势,好笑道:“有话直说。” 第184章 “直说就是我要跟你待一块,直说就是——你别想甩掉我。”袁辅仁字字说的分明。 佟予归食指一勾袁辅仁的领口再一勾自己的腰带,腰带没睡醒一样扑棱棱的掉下去,在床上展开。 佟予归的软胸膛,凹而垂的小腹,白而圆的腿,跟白瓷展品似的,在朦胧的光下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袁辅仁愣了几秒,佟予归脚趾卷起来一些被子边,又一躲一裹,白身子钻进埋被子里了。 佟予归只露出张脸,慢悠悠瞪一眼:“谁甩你啊?说的我跟负心汉似的。” “出门前不就和你说了,散散心。” 要是袁辅仁不改,他也不介意多躲躲,多想想对付的招数。免得好几十了,还要被袁辅仁的傲慢无礼膈应着自己,心里难受硬凑合。 袁辅仁嘴上嘟囔着:“不能散啊……”眼睛直勾勾跟着佟予归,身子一扑一抓,隔着被子捏上佟予归的大腿肉。 佟予归侧了侧头:“我要睡了,你不睡吗?你眼睛都快熬出红血丝了。” “里头还有条干净浴巾呢,洗好了早点休息。” 袁辅仁不吭声,瞪着一双眼猛瞧,佟予归懒得理他,调一调姿势躺下,袁辅仁才窜过来更进一步,整个人撑在佟予归身上,闷声委屈道: “睡睡睡,你就盼着我睡着方便你再跑是不是?” 佟予归推人:“你跟我撒谎在家等,实际追过来捉我,我都没计较。看你累,好心好意叫你休息,你还跟我计较上了。” 袁辅仁两下把被子翻开,边解自己的衣服边挤进去:“休息什么休息?好不容易追上我的心肝宝贝,哪有休息的道理?” 佟予归着急叫唤:“什么都没带呢——” 袁辅仁埋头下去,在被子里轻声哄:“用你身上自带的,前面抹到后边,不就有了?” 理智灰飞烟灭之前,佟予归抓紧在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抱歉,有事早走。” 一觉醒来,已过了中午。 袁辅仁说去袁小棋新家待一晚,明天一起出门。 佟予归打个哈欠,勉强拖起身体,袁辅仁也背上他临时买的包——这人一早替自己收拾好了。 天蓝到发亮,白云都没几朵,几丝凉风送来秋高气爽,佟予归站在路边哼歌。 袁小棋来接人,开的正是那辆奔驰e300,佟予归心情不错,和她说笑:“你哥肯定叫你白白送我们去,顺风车钱是赚不了。” 不知为何,袁小棋的笑显得有些勉强,袁辅仁瞪她一眼,佟予归倒在当中说和。 他能理解。 即使早知亲哥和男人在一起,亲眼所见的冲击性还是太超过了。 作者有话说: 19 别扭小袁真有意思(1) (年龄操作/两攻一受梗) 袁辅仁的30岁正拼命挣钱,前一晚把生日礼物佟予归拆吃入腹,第二天一早就飞去上海。 佟予归软着腰无处申辩,闻着厨房飘来的饭香。 他骂两句袁辅仁不贴心,不提前端过来白白勾他馋。边骂却边心疼。 手机响,联系人是袁辅仁,佟予归连忙接起。 不知为何,对面的声音犹豫而低落,似乎还嫩生生的。 “阿予,是你吗?” “除了我还能有谁?”袁辅仁何时学会装嫩的? “救救我……我没处可去了,能去你那边借住一下,暂时和你挤一张床吗?” 哪天不是挤一张床? 佟予归还以为袁反悔回来又拉不下面子,在作怪 奇怪的是,他答应后,袁辅仁说:“阿予,你现在住在哪?” 第163章 预判了袁辅仁的操作 晚上照例是袁辅仁做饭。 袁小棋边读到博士边照顾母亲,虽然有大哥全程出钱,仍是又累又忙。她时常做研究过了时间,深夜白水煮面加菜蛋调料包凑合。佟予归更是对不动锅铲习以为常,到了饭点,在沙发上端坐如山。 饭桌上,佟予归几次想挑起话题均未果。理工女小棋当锯嘴葫芦就罢了,袁辅仁这种口才好能折腾的竟也一声不吭。 没人接茬,无奈,他自顾自圆了两句埋头吃饭。 佟予归没注意,袁小棋几次抬头看他,刚犹豫要张口,便被更高一截的袁辅仁眼神压制。 有大哥十几年的扶持,她心中觉得再不妥当,也只能偏的彻底。 桌上鲜香滋味俱全,萝卜炖羊肉,蒜香黄油焗蜗牛,开水白菜,酥炸春卷,剥好的山竹龙眼和冰块错位堆一盘,每人还有一碗杂粮饭。 袁小棋却吃不好,良心上心虚。转念又想,自己哪有大哥这样待遇?无论如何,应该不会亏待这个清秀男人吧? 她哪知道,佟予归心里也不是滋味。袁辅仁没少给他做饭,但替他算着,不至于营养过剩,很少这样丰盛而放纵。 做饭的人倒是不表功,脸上波澜不惊,拾起筷子一口接一口。两个不做饭的心中疑惑,也知道自己没理由挑刺,老实吃了。 一顿好饭吃的冷清,各有心事。佟予归刚起身,小棋摞了空盘端走。他心疼袁辅仁忙了一个多小时,转头扒在袁辅仁肩上,没骨头一样撒娇。 或许是有自家亲人在场,袁辅仁回应的动作格外克制,只是搂着他的腰坐下,慢慢揉。 小棋忽然倒了两杯水过来,哎一声引人注意,放下又离开了。 袁辅仁说:“她成天埋头学术,都不知怎么和人搭话,你多担待。” 说着,把佟予归往怀里带了带。佟予归心中好笑,这有什么需要担待的,设计院里,比她还不会说话的人多的是。 佟予归被折腾的没恢复过来,10点多就洗澡去睡,自然也听不见袁辅仁和小棋的争执。 袁辅仁也不废话,手一伸,声音特自然:“钥匙给我。” “哥,你送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说好了这是我家,谁都不占。一晚而已你消停点。” 袁辅仁拖长声音:“谁和你说了一晚上?” “佟哥。” “他说话能算话,还是我说了算?”袁辅仁挑一挑眉,“10万。” “不是钱的问题。” “20万。” “我以为你能沟通了,其实你不能。” “30万。”袁辅仁摊开另一只手,“安心住酒店吧,备用钥匙已经在我这里了。” “专制独裁。” 袁辅仁不恼,淡淡回应:“确实不能。和佟予归好好说话,是给他的特权。” 袁小棋低声嘟囔:“不要去我的主卧和书房。” 袁辅仁:“可以。” 小棋顿了一顿,终于又说:“忙完这一段,我要把妈从养老院接回来住,开始供暖后几天,哥,你得在那之前解决。” 袁辅仁盯着浴室门口:“不成问题。” 佟予归裹着客房的浴巾,擦着头发出门,恰好撞见袁小棋蹬上小皮鞋,抓起手包风风火火往外走。 他叫了一声,没叫住。 “什么事这么忙?” 袁辅仁刚操作完手机银行,靠在皮面沙发上,面前一杯氤氲开热气的茶,泰然自若道:“她带的第一届研究生喊她,可能是实验出了点问题吧。” 佟予归感叹一声,随手把浴巾甩给袁辅仁:“快去。早睡早起。” 客房里,袁小棋只给大哥预备了一套,他们只能轮流用。 半夜,袁辅仁半跪在床边。月光下,宜喜宜嗔的眉眼温顺得不可思议,唇在一呼一吸间微颤着,似乎随时能哄些甜言蜜语。 袁辅仁克制着,按着手腕上的脉搏凑近,似乎只有1cm之遥,唇和唇就要贴在一起。 他喉结动了动。 也能吐露出刺人的寒意。 佟予归逼他承认爱,倒也不错。 他刚好……收取些报酬。 袁辅仁打定主意,回身去翻角落的旅行包。 时间紧,容量不大,他从街角自助店里只买了关键的几件藏在里面。 他自认为翻的足够缓慢,小心,没有另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翻,手感怎么不对劲。 找不到了。 难道卡到深处了? 袁辅仁一着急,将手伸到更深处,忽然手上一痛。 “啪”一声,灯开了。 佟予归笑的像带枪大嫂一样危险,反而多了一种神秘的诱惑。 他以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掀开被子,只见银晃晃的东西夹在他两条白腿之间,格外迷乱而晃眼。 袁辅仁忍着痛抽出手,才发现扎手的是一支玫瑰。 佟予归捂着嘴闷闷的笑,纤细手指从两条肉腿间抽出银镯子,不无得意地甩着。 “你要找的,是这个么?” 袁辅仁哑口无言。 一切超出了他的预计,他将玫瑰放上木柜面,不顾体面,低头就着灯光再次快速翻找起来。 ……还是没有。 袁辅仁尴尬的脸快挂不住了,好在他本来也不要脸,陪着笑转过身,紧抓着唯一能握住的一支玫瑰。 第185章 佟予归又挑一挑眉,翻了个面,臀部朝上。袁辅仁还未反应过来,他调皮地一眨眼,从缝中摸出折叠的皮把手,炫耀一般缓缓向上抽出,将湿淋淋的不锈钢链一圈圈绕在手腕上。 袁辅仁目不转睛,这一幕的放诞和奇诡远超他的预计。 自家美人弓着身子,脚尖绷紧了叠在一起,正抑制不住地发出小声轻哼,一垂头,半长发遮住了表情。 身后,银色链子正缓缓从他最热衷的处所向上拉出,一圈又一圈缠上半垂的洁白手腕,链子上镀了一层水膜,从两丘之间源源不断一般抽出,在灯光下格外刺激。 比他想象的顺利,袁辅仁没扑过来耍赖。佟予归小声喘息了几秒作平复,立即撑着身子坐起,举着链子和手镯得意的宣布: “这次我抢先一步咯。” 佟予归忍着腿软下床,一步步走向袁辅仁,举高手镯拍了拍刀削般的侧脸。 “认输吧,被我提前猜到了哦。” 袁辅仁不语,浅棕色的眸子紧抓着佟予归的腰以下不放。 佟予归被他看得身上发毛,忍着不适继续理论:“说好不再用这种把戏了。” 袁辅仁轻推眼镜:“那你想怎样?” “宝。贝。” 佟予归笑得露出虎牙:“这次是我占得先机。” “不要用武力玩赖,好不好?” 袁辅仁捏了捏鼻梁,一脸无所谓。 “就当让一让我,不然怎么玩下去?” 袁辅仁起了兴趣,摆摆手:“听你的,希望宝贝能在10分钟内让我对你的提议产生兴趣。期间保证不反抗。” 佟予归:“跪下。” 袁辅仁依言照做,尽管他另一处起立了。 佟予归立即铐上袁辅仁的手,把湿链子一圈圈绕在袁辅仁脖子上,这种特殊的装饰衬的粗大的喉结格外突出。 佟予归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的心怦怦乱跳,占据首位的是混杂着的喜悦。 真的俘虏这个大家伙了? 这个小人得志的坏蛋,体力充足的怪物,迟迟不愿意说爱的倔驴。 袁辅仁脖子上沾湿了一片,双眼还是干燥的,土褐色,像大漠中的一粒沙望着他。 “听好了。” 袁辅仁认命上下点头,被佟予归一抖链子强行直起来脖子。 链子下立即压上隐隐的红痕。 “好湿啊,”袁辅仁一本正经地关心,“你额外挤了多少才全部塞进去?塞的时候疼不疼?” 话一出口,佟予归立即觉出隐约的酥麻。 忍了沉甸甸的质感这么久,才找机会从肉口中一个环一个环挤出来,一时空置,确实不适应。他心中暗骂一声袁辅仁,努力压下这种不适。 “听好了。你已经被我抓住了,我们来清算一下,你欠我的账。” 袁辅仁咧开嘴,双眼放光,笑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既惊又喜,兴奋抬头道:“阿予,没想到你也……” “不一样哦,”佟予归漫不经心道,“我要清算的——” “是你撒过这么多谎,欠我的一个个真相。” 高大精壮的身体忽然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佟予归蹲下身,贴着他的左耳:“别怕。” “我才不怕,”袁辅仁语气威严,“只是被链子勒的嗓子难受。” 佟予归极轻地笑了一下,忽然不厌其烦一圈圈拆开缠着的链子,扔到地板上。 袁辅仁瞧着那一摊借口,心沉到谷底。 佟予归并排蹲到他身侧,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袁辅仁嘴唇动了动,没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手被铐着跪在地上,但他的膝盖和手腕仿佛没有知觉一样。 只有舌尖的痛感格外尖锐。 一只手扳过那张脸,佟予归凑近了,脸垫在侧下方与袁辅仁接吻。 袁辅仁微微启唇,血水从唇边流出。 佟予归忽然流了泪,主动搂着袁辅仁的脖子,用舌头撬开面前的唇,疯狂在齿间扫荡,饮下每一丝血水。 他哽咽着问他最爱的人: “袁辅仁,真有那么痛苦吗?” “不隐瞒,不撒谎,不会让你轻松,只会让你痛苦吗?” 短暂的沉默让他们连成了一尊易碎的雕塑。 “我试试。”袁辅仁哑声说。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真有意思(2) 佟予归奇道:“你不知道吗?” 袁辅仁声音是一种典型的少年人的假作镇定,佟予归听得新奇无比,然而内容更让他惊掉下巴。 “我应该知道。我去寝室去教室找过你,你不在,而且不知为何,里面换成了……16级。” 佟予归:“嗯……嗯?!” 他去了母校?都毕业七八年了吧! 佟予归愕然了。 袁辅仁:“你在广东吗?我家里人的号码也打不通,打开手机只有你的。我能不能去投奔你?” 佟予归哽住了,原生家庭快成他一生噩梦了:“别去,我在济南。” 他说了地址,叮嘱袁辅仁原地别动,西门口等着。他严重怀疑袁辅仁路上出了车祸,或被砸晕了,醒来之后失忆了。 佟予归拿起二手丰田的车钥匙,匆匆下楼赶去。 第164章 我大哥脑子不好 “试试”之后是长久而沉默的大喘气。 袁辅仁坐在墙角,按着胸口,仿佛刚从溺水的处境中脱险,深深地呼吸着。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佟予归一直坐在他身边,轻轻地摸着他的头。 “你想要一个拥抱吗?” 他听见这样的问题。 “我还想和你做。”袁辅仁听见自己这样回答,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这种应答,别说强制压住佟予归,他连调情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佟予归起身,留给他修长的小腿和丰满的大腿,袁辅仁以为佟予归要换一个屋子睡,他捂紧自己的肚子,像那里被插了一刀。 片刻后,佟予归腿内侧流着泪珠一样的清液,在他面前蹲下,他垂下眼,视野中,一只手握住了它。 佟予归一边吻他一边说:“我身体里很空。” 见袁辅仁除了那一处仍没什么额外的反应,佟予归叹了一口气,扶着坐下。 真是奇妙,外面刮着秋风,屋中一片寂静,佟予归又在他怀里了,蜷缩在他锁骨上颤抖,用一种甜蜜而危险的语调轻声说疼,袁辅仁感觉全身血管开始跳动复苏了。 又或许,仍是一种假象。 袁辅仁闭上眼,温柔的舌在他齿上扫着,另一处温暖彻底包裹了他,不甚熟练地摇晃着上下。忽然,他一下套到温暖的深处,触感略显陌生。 袁辅仁刺激得一下睁开眼,佟予归面团儿一样挂在他身上不动了,深深埋着他,喘息声像海浪一样连绵不绝的拍着。 袁辅仁伸手抬起佟予归的下巴。神情迷茫呆滞片刻,一恢复焦距,又微微勾起唇角。 佟予归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喁喁私语:“对不起,我没什么力气,做起来不太熟……” “能安慰到你一点吗……” 缀着汗的碎发下是湿漉漉的眼睛。 袁辅仁气血直冲头皮,一把揽着佟予归的腰,起身,将人压到床上。 直到抱着晕在身上的佟予归进浴室,袁辅仁仍有些恍惚。 这样就重新得到了吗? 不需要一掷千金,也不需要天南海北的去寻找。 只要他说我爱你,并且是诚心的说。 佟予归怎么直觉这么强? 明明不是极端聪明,筹谋缜密的人,却一次次猜到他会怎样掩盖,怎样逃避,怎样压下去假装平常过活。 他想起空隙中佟予归零碎说的几句话。 “能对我诚实一点吗?” 他说好,一滴汗甩到佟予归脸上,像一滴外来的泪。 “如果让你诉说真相,换来的是你编造新谎言的压力,那我宁愿你沉默。” 他沉默了,闷声大干,一下一下,急急寻找着无意间抵达的最深处。他必须到达那里,他必须被深深咬着勾着。佟予归拨着他一侧的鬓发问他是不是又焦虑了? 压力很大,是吗? 他没做声,他抬眼对视,突然那一刻发觉佟予归看透了他的怯懦,浑身汗毛都要炸开了。 看脸色佟予归快晕过去了,强撑着说,辛苦了,宝贝。 袁辅仁清理完把人抱回床上,仍不断回想着那几句话,他忽然回过神发现佟予归好像在调戏自己。 凌晨3点,袁辅仁给妹妹没头没尾发了一句。 “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发完后几分钟觉得不妥,改成了另一句话。 “你说,他是不是对我用情很深?” 6点半醒来的袁小棋:? 她想这还用说吗,但大哥发了消息不回显得不礼貌。 于是她回:我说不是。你信吗? 第186章 “我不信。” “嗯,我也不信。” 7点,袁小棋从小区对面的如家酒店走回车库,觉出一丝荒谬。 更荒谬的是,走到爱车附近,她看见了佟予归。 本该被她哥哥锁在家里的佟予归。 她尴尬得底妆都要脱落了,却按耐不住好奇心,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你怎么从我哥的毒手中逃脱的?” 她心乱如麻,在给大哥打电话做好售后和放这位人不坏的佟哥一马之间摇摆不定。 佟予归嘴角抽搐了一下,打手势直指身后。 “没逃脱啊。” “是不是亲妹?你不能想我点好事吗?” 一道略显怨念的声音响起。 袁小棋定睛一看,大哥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一见她,抛过来一个小东西。 备用钥匙。 她一瞬间很想问那钱还要回去吗,嘴唇一动就迎上大哥恶狠狠的眼神。 佟先生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袁小棋一瞬间怀疑自己和大哥都被这个漂亮男人涮了。 她想了想,说:“我哥脑子不好,但力气很大,你不要玩弄他的感情。” 佟先生噗嗤一声笑了,大哥又瞪她,她无视。她又没说错,只不过大哥是供她读博的好大哥,平常给他留足了面子。 她将爱车开出小区大门,大哥也和那人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是平常的一天,晚上回家,她发现客卧如同被打劫过一般,她专门预备的奢侈品小物件和备用衣物被掏空了。 还留了一张便签。 “下次香水不要备这么浓的,毛巾被套要更软一些。睡袍,浴巾和枕头要两套。” 她调出和大哥的聊天框,打字:把我家当行宫了吗? 大哥很久后才回: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可能要带他见母亲。 “对方正在输入”了片刻,又有一句: 你说母亲会不会反应过度? 小棋想了想,回复:该反应过度的,在你代替她和父亲决裂,又把她强行送来我身边时,她已经念叨过了。 大哥没回,她说:咱们家所有人都明白,现在只有你给家里其他人拿钱顺便拿主意的份,没有别人当你的家做你的主的份。放心吧,大哥。 大哥:我真的很专制吗? 她说:爹看不清楚的事,我们都很清楚,当初没有你拿钱供养,我们连自己现在在哪,能不能不靠任何男人为自己的生活做主都说不好。 妈和爸好几年不见,忘了他一些缺点,念叨过几次要见,我劝回去了。但我一直很感激哥哥,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妈心里也很清楚你是怎样的男人,这些年你来看她,从不敢过问你的事。 袁小棋忽然觉得一阵解脱,又有些头痛。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又学着大哥在这种时刻克制情感,不去多想不去乱说。 她打开pad,阅览自己带的研究生出的初稿。 袁辅仁摁灭屏幕,释然的笑了。 她表达的很委婉,也很清晰。真是他的好妹妹。 不过,他临走时带的风衣是多余的,他早上把人圈在怀里挽留的动作也是多余的。 佟予归去旅游的念头相当坚决,袁辅仁说你忍心抛下老公吗,佟予归晃了晃手机机票订单页面。 “给你也买了一张,线上值机选座选在我旁边,还有什么不满吗?” 袁辅仁只能闷头收拾,尽职尽责做人型行李架,佟予归还以过安检容易尴尬的理由,把大半奇妙小道具收拾到床头柜暗格里。 只给他留了一瓶润滑。 海南热的够呛,他和佟予归落地后去商场买了新的宽松衬衫大裤衩,花得格外诡异。 他和佟予归打商量:我们能再买一套纯色的吗? 椰子雪泥塞满了佟予归的腮帮子,一瞬间小脸挂上用力过猛的委屈。 “不要穿职场风那么浓的单品度假!” 袁辅仁自我安慰,至少,蓝底黄花白椰子树纹的衬衫,沾上沙子、饮料时不明显,不用反复换洗。 他不行了。 自家美人穿这么一套晃来晃去,相当倒胃口,偏偏小腿白的发光,脚趾抓着松软的沙子,见他看过来,硬要表演用大脚趾在沙滩上画爱心。 袁辅仁沉默了。 佟予归兴致勃勃,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来比个心? 袁辅仁坐在沙滩伞下,左右看看,学着远处礁石上合拍照的小情侣,张开手臂,在头顶上比了一下。 佟予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撑着比心的动作不动,四目相对,佟予归一口气喝光了他放下的冰镇西瓜汁。 “再比个心?”佟予归眨眨眼。 袁辅仁还没反应过来,佟予归抬脚在他膝盖上划了两道圆弧,咬着唇,一脸狡黠。 太阳懒洋洋蹲在蓝色天空最好的看戏位置不挪窝。袁辅仁说,你教我。 佟予归不假思索,两手在胸口拱了个心型。袁辅仁说,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的时候,袁辅仁飞速掏出手机拍下,忘了开防抖模式,轮廓带着虚影。 佟予归捂着嘴笑了。 “怎么做贼一样?你让我做,我会做的。” 袁辅仁不答,仰头看。 “因为我喜欢你呀小哥哥~” 佟予归声音过于轻佻,袁辅仁站起身,在其臀部猛击一下。 佟予归睁圆了一双杏眼,过后挽上他手臂,掐了一下磨着后槽牙说:“你不要脸。” 晚风斜阳中,佟予归端着一个椰子走来,到他面前很响地吸了一口。 “我的喝完了,能喝你的吗?” 袁辅仁说好,佟予归从身后又变出一个。 “想什么呢小哥哥,少不了你的。” 袁辅仁皱起眉,佟予归反而更肆无忌惮,吹个口哨:“老公,抱着手机又工作呢?不多看看我?” 老公一出口,袁辅仁忽然什么词什么理都没了,闷头喝椰子汁。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真有意思(3) 开到门口,佟予归一眼看见那局促不安的大高个,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袁辅仁怎么穿朴素的衬衫,不戴表不背包? 但干练冷感的下颌线,微眯的丹凤眼又提示他没看错。 袁辅仁见了他,表情有些失控,但乖乖上了副驾驶。 袁辅仁紧绷着后背,佟予归心里有一千个疑问,瞧着袁辅仁稚嫩青涩的神情,默默咽下。 “说你现在的感觉,我们去省立医院。” 他没直接说查查脑子。 “我在辩论队排练完,打算去做家教没找到自行车,回宿舍里面全变样了,又去你的校区找,发现这一届大一是16级。” “而我的二手小灵通上只存了一个号码。虽然和我记得不一致,但打过去是你。” 与此同时,微信弹出一条。 “上飞机了。” 第165章 嘴硬的人怕吃虫子 餐前,一切还算和谐。 佟予归一边骂物价太坑人,一边随心所欲的点菜。 数量不多,但胜在足够狂野。 袁辅仁面对不该在人类食谱上的虫子和很难相信能够入口的植物部分,沉默了。 海风中,袁辅仁拿起筷子又放下,重复了十几次。 佟予归:“程序出bug了?” 佟予归歪了歪头,伸手拍了拍袁辅仁的侧脸:“修修还能凑合用吗,老公?” 这种俏皮话也没能减少袁辅仁对面前一盘的恐惧。 袁辅仁勉强笑了笑:“晚上是能用的。” 袁辅仁心说让他吃窝窝头配咸菜,都不要吃这种猎奇的节肢动物。 谁知,佟予归极其自然地掇起一串蝎子,横到面前一口咬掉半个,口中发出了极为酥脆的咀嚼声。 袁辅仁惊悚地瞧见软的能掐出水撒娇起来能蒸发他一半财产的男友,在5分钟内解决了三串虫子。 纤细手指递过来一串,正对着他。 “这串烤的火候正好,请你吃。” 盛情难却,佟予归又反复喊他老公。袁辅仁一咬牙,咬了一下牙。 ……完全无法下咽。 不,别说下咽了,让他张开嘴用舌头牙齿接触这三团蜷缩在签子上的玩意儿,他都无法接受。 袁辅仁眉头皱的很深,抓起那一串研究片刻,对佟予归说:“还挺栩栩如生的。” 佟予归:“对呀,活虫子冻死了油炸嘛。” 袁辅仁哽了一下,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佟予归又吃了两串,见对面人迟迟不下口,心中早乐开了花。 平时对什么都面不改色的袁辅仁,不怕打扫时面对真虫子,倒怕吃虫子。 逗够了人,他伸手拿回来,自己咔嚓咔嚓嚼了。 拿走的瞬间,袁辅仁像小家电拔了插的电,一下子垂头萎靡下来。 酝酿了片刻,他又抬起头,不想在自家美人面前丢了面子,强撑着说:“我感觉尝试一下也不错,主要是怕你不够吃的。” 第187章 佟予归边嚼边点头:“确实不够吃,我已经快吃完了。” 他一指盘子:“你还想尝尝的话,要不要再点一盘?” 袁辅仁沉默了。 袁辅仁暂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像是一不小心撒了的小拼豆一样,混合着碎成渣的勇气蹦蹦跳跳落了一地。 等他再拼好拾起来的时候,佟予归笑盈盈看着他。 “老公,不吃就不吃,有什么嘛?” 袁辅仁眼中含上热泪。 夕阳已彻底沉下,过于茂盛吵闹的吊兰从吊扇下一直爬到手臂旁,小店的白炽灯把空盘照的清清楚楚,连一只虫子脚都没剩下。 他放心大胆道:“我是让着你,怕你吃的不够尽兴。” 佟予归的眉毛和嘴角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拧了几下,最终没笑出来,配合着他挽尊道:“对对对,老公最好了。” 袁辅仁:“其实,我中午吃烤肉有些吃伤了,出于养生的考虑,晚上我吃纯素是再好不过的了。” 正巧,剩下的绿色菜和疑似植物根茎的白色炒花生,都是没多少油的纯素。 佟予归被启发了,一拍脑袋:“给你点些羊肉串吗?” 袁辅仁一听到串,从舌尖到头皮都在发麻,仿佛20只送死的虫子在他的舌头上爬,接连狞笑着要到达他的胃中,不化成一摊味道最可疑的蛋白质不罢休。 他连连摆手:“养生,养生。” 晚上到了酒店,袁辅仁如释重负,在放下行李后悄悄叫了一碗小面,让酒店送上来。自己则专门截在门口,还没等服务机器人发出噪响,眼疾手快按下键,一声不吭掏出来,蹲在门口就把面吃了个干净。 他把碗筷重新放回机器人憨憨笨笨的圆柱肚子时,甚至还没有读秒合拢。 佟予归见袁辅仁嘴角还沾着香油葱花,想笑又强行忍住,头埋在床一侧颤抖。 袁辅仁摆脱奇异食物垫饱肚子后心情颇好,习惯性一巴掌下去就要往下扒。 佟予归拦住了他,抛过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昨天晚上,还记得吗?” 袁辅仁舔了舔唇,早迫不及待。 “宝贝玩脐橙上瘾了吗?” 他蹲到床边举起手,“可以,我投降,宝贝要怎么发配我?” 佟予归:“不要偷换概念。” “我们来听你的实话吧。” 袁辅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阵叫苦不迭。 佟予归这些天强调了几十次,他自知逃不过这番审判,却仍抱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侥幸。 “你想听什么实话?” 佟予归转了两圈眼珠,忽然说:“不然我们做这样的规定吧?” “什么?”袁辅仁心中又刺痛又好奇,像有仙人掌的小刺在扎。 不知道以佟予归的智力,给他设的局会怎样堵死逃脱的路,以便验证真相。 “只要你一天交代的超过三条。无论我有没有被惹怒生气,晚上你都可以随意支配我两个小时,不反悔。” 还能有这等好事? “相对的,如果你嘴里蹦不出一句实话,那你晚上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同意。” 袁辅仁心中苦笑,果然有坑等着他。 “那平时外出呢?” 佟予归仍披着那件花衬衫,身上带点海风的咸味,大模大样抓住袁辅仁下巴晃了晃,咋咋呼呼道:“当然是听我的啦,昨天不都被我俘虏了吗?” 袁辅仁:“……是我让着你。” 佟予归晃了晃下过海水后乱成一团的半长发:“对啊,送佛送到西,要让让到底嘛。可以吗?小袁哥哥。” 袁辅仁心里一跳,心想,这么乱七八糟都在心动,他真的要输了。 不仅是钱,还有这颗心。 这次不是故意在赌桌上让alain帮忙做局输给佟予归筹码,是佟予归闯入他的大营,一把抓住他正身了。 “可以。” “第一个问题,当前菜吧,”佟予归指了指旅行包,“老公,你是不是随身带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袁辅仁:“你在西安翻过的。” 佟予归:“错错错,只没收了手铐和链子哦。这是唯二能用到我身上,也能反过来束缚你的吧。” 其余都是掌控承受方欢愉的道具。 袁辅仁挑了挑眉:“毕竟时间紧迫。” 他毫不迟疑,轻易从夹层中翻出三个盒子。 佟予归毕业告白时送的银戒指,他在大三短暂分手期间送佟予归的平安扣,佟予归某次即将出差的生日前袁辅仁送的无事牌。 佟予归托腮,嘻嘻笑得毫无诚意:“哇,好老公哦。” “等下脱掉衣服,我戴哪块你会比较喜欢?” 袁辅仁思索片刻,递上了无事牌。 “这块玉料子最好。” 也希望做起来的时候,佟予归别再有新的鬼点子了。 “第二个,第二个。”佟予归兴致盎然,猛一拍,把枕头都拍到了床下。 袁辅仁一声不吭拾起,放在床头,顺手就在白而颤的腿肉上拧了一把。 “第一次和我搭话之前,你在想什么呢?” 当初让他恐惧得想逃的场面,现在想来,完全都怪袁辅仁在营造压迫感嘛。如果袁辅仁和气一点,主动帮他掩饰,再说几句不痛不痒的人之常情人人平等的场面话,估计就揭过去了,而且他心里感激,少不得也要请吃饭,也要结交的。 如果早一点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会不会坦露心意,谈上恋爱乃至上床,都做的更加自然? 袁辅仁沉默了。 佟予归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以为袁辅仁忘光了,递一个台阶下:“这么久,不记得也正常。你现在哪一年的记得还算清楚,我们从那时候开始?” 袁辅仁双手交握,不知不觉把虎口都掐青了。 饶得过一时。 他总要有个开始的契机,不可能每年每件事都揭过。除非,他当场失忆,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才不要那样! 在漫长的时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孤独,只在佟予归身边能稍微放下奋斗和算计,喘口气。 他才不要忘了他仅有的可靠的甜。 “我记得。”他说。 他曾经还以为,又穷又要强撑面子,已经可笑到这所大学的最底端了。好几年的兄弟都和绝交了,足以证明他在惹人厌恶上已经不可救药。 可是,他偶然发现还有另一个比他更不齿于人前,更该掩饰自己的人,有一个他都忍不住嘲笑和怜悯的人。 “我真不希望这样一个人被别人发现,同时也害怕这样一个人见不到我。我等了你20多分钟吧,但我曾经想,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为了知道秘密的主人,我能在那里等上一天。” 佟予归:“为了认识我吗?” 袁辅仁:“对,为了找到唯一一个不敢背叛我不会嘲笑我的朋友。” 佟予归:“你早就想好要帮我保守秘密,并以此要挟我。” 袁辅仁低下头:“我现在知道这样不好。但我当时只是太孤独了。” 佟予归一把从背后抱住他。 “现在,你还觉得孤独吗?” 不知为何,大滴大滴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袁辅仁自己也无法命令它们止住。 “这个也要说实话吗?” “嗯。” “其实刚才还有一点,但是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真有意思(4) 佟予归忽然一踩刹车。 ……不对。 这是……两个人? 也是同一个人。 佟予归停在路边,深深望着这个“袁辅仁”的眉眼。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略显青涩的袁辅仁一咬牙,开了车门要下车。 “肯定还有地方能住,我找找有没有包吃包住的地方打工。” “在你没有身份的17年吗?”佟予归轻叹,“上来吧。” “你走吧,”袁辅仁背对着他,“我有我自己的命运。” 佟予归气坏了,惹不了大的,还惹不了小的吗? 他晓之以理威胁几句,在后车不满的滴滴声中,年轻的袁辅仁灰头土脸跳上来。 “回家回家。” 19岁袁辅仁见车开进了一个小区,惊讶的合不拢嘴。 “你……真厉害。” “你全款给我买的。” 第166章 我很喜欢你的气味哦 “一点也没有了。”佟予归重复。 袁辅仁想制止。这句话真的很丢人。但他一点也不后悔说出口,为了不失去更紧要的东西。 “那还需要抱着你吗?” 袁辅仁立即又皱起眉,说:“要抱。” “像在充电。你一不接触,又没有了。”他补充说。 佟予归听得新奇,没有拆穿他。温暖,肌肉饱满,线条分明,抱起来除了有点费胳膊,确实手感不错。 第188章 佟予归用脸在袁辅仁后背上又蹭了蹭,明显感觉到身前人的僵硬。 “感觉是不是不错?”觉出袁辅仁的不自在了,但佟予归偏要问。 后背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他用脸一蹭,又绷紧。 “老公,你很壮哦。”佟予归憋着笑。他伏在袁辅仁背上,忽然眨了眨眼,动了动唇。 袁辅仁背上肌肉又活动一下。 忽然,咬牙切齿的声音隔着肌肉,从胸腔中闷闷传来:“敢不敢正面抱着我?” 佟予归:“不敢哦。” 话音未落,他被袁辅仁拎小鸡一样拎起来,转了个方向,抱到怀里。猝不及防,袁辅仁又抓起他两条手臂捆到腰上,叫他一脸扎进袁辅仁敞开怀的胸肌里。 “……犯规。” “没有犯规,”袁辅仁泰然自若,“阿予没提出过任何与此相关的规定。” 他着重强调了“任何”。 “要抱多久?” “抱到我想干你为止。”袁辅仁不要脸道。 这又是一条佟予归没规定过的范围外言论。比起他自己,阿予想出来的招数不够完善,处处有漏洞可钻。 最大限度的边遵守边招惹而非破坏,反倒让袁辅仁发现了新的乐趣。 “真不要脸。”声音从厚薄适中的胸肌间钻出,袁辅仁轻笑:“你一说话,就噘嘴亲上我的心口了。” “就亲,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不敢……”袁辅仁喜上加喜,猛搓了几把佟予归柔软的发。 “亲的再多一点,抱的再紧一点吧。”袁辅仁仰头。宽敞的房间,优雅的布局,全身心依偎着自己的人。他年轻时不敢想的一切尽握在手中。 他年轻时由于过度的自卑和自傲,从不敢说出口的话,现在也轻而易举地吐露。 大一刚认识那年,袁辅仁不敢索取太多,他脑子清楚的很,知道自己没付出什么,全凭佟予归莫名其妙贴上他。佟予归愿意给多少爱,他只能接住多少。 有时来的太猛烈,他又害怕到转身想逃;有时半夜梦回,他又畏惧别人会发现佟予归满满扑在他身上的眼神。他想降降温,控控火候,每次都做的太拙劣,让敏锐的阿予能轻易察觉到疏远,对他猛烈反馈更强烈的冷淡和短暂遗弃作为报复。 让袁辅仁边悔不当初边庆幸,边庆幸边鄙视自己。 他不敢说他其实有那么一点想要过量的爱,即使过多的给予让他恐慌和痛苦。他不敢说,因为他从别处得不到爱,得不到友情,得不到宣之于口的亲密哪怕是最近的亲人。袁辅仁不想显得自己可怜,他知道可怜的人什么都得不到,除了短暂的同情。 他想要得到更多,他只能站的更高,哪怕是装出来的。 袁辅仁很久之后才回过神,发现他最卑鄙的一点是,他明明已经被生活踩到泥里了,佟予归在旁边对他说喜欢,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回报同等的情感,而是在这个同性恋男生身上确认自己的优越感。 所以,不能让佟予归一直想要就得到。 明明知道怎么讨好别人,怎么和谐相处,揣测的出怎么让佟予归格外开心,袁辅仁却刻意紧紧捏着,一点点漏出来,有时还往回扯一扯,因为他古怪无用的自尊在最喜欢他的人身上作怪。 但佟予归是会跑会伤心的。他又不得不为自己的回避重新付出代价,更多的给出陪伴和倾听,给出吻,刻意用身体讨好佟予归,让阿予迷醉在快感中,误以为他们身体最契合。 袁辅仁第一次想到时一阵眩晕,嘴里发苦。但那时他恰巧大部分资金流都投入和迟不求合伙创业的公司,小部分也用于给妹妹和病母输血,住在登记在佟予归名下的房子,几乎什么也拿不回家。只有在家时能多做几顿饭多床上出出力,最该考虑的不是交付真心是怎样让佟予归不腻了他抛下他。 和当初最窘迫的日子几乎没有区别,甚至佟予归在设计院的工作稳定,每月都固定拿工资坏了,偶尔还接济他,显得袁辅仁更加难堪。 于是他把这种卑鄙算计的歉疚烂在肚子里,若无其事的一边勾着佟予归的心,一边虚张声势,假装事业即将有成。 一过竟然也这么多年。 不知过了多久。 “还需要吗?”佟予归手臂早就酸麻了,袁辅仁身上结实,抱起来比较吃力。 “那就算了,”袁辅仁下意识冷淡道,他反应过来立即改口,强迫自己说出真心话:“我想让你抱着,换一个姿势抱着我,我也可以托着你的手臂。可以吗?” 银铃一样的笑声响得细碎。 “好呀,”佟予归松开手,向上挪了一番,重新搂住袁辅仁的脖子,两手交叉在一起。 “你希望的话,我会一直抱着你的。” “多撒撒娇也是可以的。”佟予归像是能看穿袁辅仁所想,对他眨了眨眼,“无损于你做老公的威严哦。” 袁辅仁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滋味的迟来的酸,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感动。 “当然。” 他拍了佟予归的圆臀一巴掌。 “是吗?”温暖的热气吹着耳朵,“为什么我感觉,我不说你还会继续担心,不敢多说下去呢?” 袁辅仁心中剧震。 佟予归一点没猜错。 阿予,宝贝,天真笨蛋。 他记得是一个不会揣测人心,不懂怎么防备人,没有太多弯绕心思,长大的很慢很慢的小爱人。 佟予归怎么有时用心思来猜他,却比他猜的更近一步,点的更拨云见日。 袁辅仁想不通。他曾经恐惧并否认这种幻术,现在吃定了佟予归。他想,大概也可以大大方方承认了吧。 他被猜准了,他被佟予归迷住了。 “第三问。” “你把衣服拐着弯送给我的时候,是不是害怕我会不接受?” 袁辅仁望着天花板:“这不是很明显吗?我不担心的话,就不会用小花招了。” “你更害怕我不接受你的东西,还是更害怕我会被冻坏?” 袁辅仁:“很多东西是不能相互比较的。” 他又在说,他失去了对自己嘴唇的控制权。 “我心里告诉我是第二种,因为我不想知道有第一种可能的存在。” “因为我们那时还不熟吗?” 袁辅仁像没听见一般略过了这个问句,径直反抱住佟予归,边说边下意识收紧手臂。 “因为我那时候太穷了,放在那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担心上面会不会有异味?你会不会嫌弃扔到一边?” 佟予归愕然了:“什么异味?” 这是他没注意过的。 后知后觉的,他害羞起来。或许,上面真沾了一些袁辅仁的体味,或许,正是那些味道让他鬼使神差接受了陌生人的衣服。 毕竟,袁辅仁照顾他高烧的同时,还,还……在他不合时宜的动情中,伸手安抚了他。 尽管他初高中时就察觉到自己的性向,和别的男人发生接触却是第一次。 ……后来,什么第一次都给袁辅仁了。 又过了好一会,袁辅仁才打破沉默。 “刚开学那会,我有两个室友说过我身上有异味。有洗不掉的泥巴味儿。郎风看不过去在宿舍里骂开了,但他们暗中还是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我担心过相当一段时间,从不敢反驳,只是默默把旧衣服压箱底,衣着换成了新买的t恤西装一类,并频繁跑去澡堂洗。” 佟予归忽然一阵难过。 “没有,”佟予归说,“我那次在教室见你就觉得你身上很整齐,有一种隐约冷淡的香气,甚至让我觉得自惭形秽。” 袁辅仁:“我故意往上端了一点。我也在担心你会鄙视我。” 不知为何,这句话出口时,他感觉到一种残忍的轻松,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种轻松,佟予归不合时宜地冒出:“怪不得你后来会和郎风交好,我一直觉得你们表面上千差万别,还警惕过你是不是更向往他的生活方式,要被他带歪了。” 袁辅仁:…… 他能说其实是他曾经没少巴结郎风吗。 袁辅仁又有点头疼了,佟予归是真不慕名利油盐不进,怎么说明比较好呢? 在这种不关键问题上撒谎,没问题吧…… 袁辅仁急忙扯开话题跳过。 “别提别人。” 佟予归连忙撒娇,抱着袁辅仁调戏:“我可是同性恋,要是你早告诉我上面有你的温度和味道,说不定我反而会更喜欢,抱着不撒手呢。” 袁辅仁默默侧过脸。 “我很挑的,不是谁的气味都行。你这个坏蛋说不定可以。” “呀,你脸红了。”佟予归穷追猛打。 这句话一出,袁辅仁耳朵尖真变得比落日还可疑。 “第三问还有什么要补充问的吗?” “没有的话,我开始对你为所欲为了?” 第189章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真有意思(5) 小青年袁辅仁一时愕然。 “我,送给你。” “嗯,你二十五六岁吧,就攒够钱送我了。厉害不?” 小袁脸色像在说,没想到我未来会是个冤大头。 “我住哪呢?”袁辅仁有些期待。 他肯定更厉害吧。 占一层的房子,还是别墅? “你和我住一块。或者说寄住在我家。”佟予归残忍地打破他的幻想。 袁辅仁那个拧巴啊! 他当即皱紧了眉头,满怀敌意看向佟予归。 “小孩,别这么凶。”佟予归四两拨千斤道:“惹毛了我把你俩都赶出去。” 19岁的袁辅仁快气哭了。 曾经那么可爱的佟予归现在咋这么可恶? 佟予归停好车跳下,刚想关照一下小袁别乱跑,被从后背一把抱紧。 “你休想甩掉我。”小袁恶声恶气。 第167章 167穿越那座恐惧的山(上) 袁辅仁一把将佟予归压到床上,佟予归笑得游刃有余。 袁辅仁决心攻克这种游刃有余。每次佟予归露出这种笑,给他的性便像是施舍。 十几年了!身下人早被他开发透彻,袁辅仁做的时候,不止为了寻求新鲜刺激,有时,是想在这个人身上确认安全和绝对占有。 佟予归没变多少,依旧那么天真,浪漫,反应敏感。 但也依旧坏心眼。会像狡猾的猫儿一样走过去一抱就从手上滑走,会突然做些坏事说些不中听的话,会按住了漂亮的脊背,仍然能使坏让他无法掌控。 这真是,真是! 袁辅仁把人紧紧抱在怀中,佟予归仍无知觉般咯咯笑。 “你害羞了?” “老公,交代这么多实话,感觉很害羞吧?害羞到说不出话了?” 袁辅仁咬牙不语,两眼都直了。 布料下的轮廓微微有异,他一把扯开,只见透明的珠子微微撑开,一小节红绳垂下,还坠了一个剑穗般的流苏。 佟予归一只脚上搭着没扔去一边的布料晃呀晃,另一只顺势踩了踩袁辅仁的大臂。 “很惊讶吗?” 袁辅仁深吸一口气,磨着后槽牙问:“什么时候?” 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呀,老公忘了吗?你背着我偷吃的时候,我也偷偷吃点东西。很公平。” “什么偷吃?我对你一心一意!”袁辅仁吼完才反应过来。 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偷吃。 他躲在门外扒那碗清汤云吞荷包蛋小面。 袁辅仁皱着眉拨弄那截红绳,小孔一缩,本来恰好撑开,倒映着内部的透明珠子被重新吞进去,微微闭合。 连红绳也被吞进去了一小截。 袁辅仁顺着这一节往上看,那里也兴奋了些,他伸手捂住。 还是下面的风景更引人遐想。 佟予归捂着嘴笑:“不愿意我在你面前做男人吗?” “老公好小气。” 袁辅仁定了定神,沉着脸,对失去布料包裹的部位猛扇一巴掌,顺利收获佟予归的痛呼。他想翻身不理袁辅仁,想并住腿缓解一会疼痛,都办不到。 他一边腿被袁辅仁的宽肩顶着,另一边脚腕被狠狠握住,晃了晃身子,仍是动弹不得,反而大腿内侧又挨了几巴掌。 四目相对,袁辅仁先开了口,理直气壮: “你第一天知道我小气?” 佟予归眼泪涔涔,却也因恰好的力道有了别样的感觉。袁辅仁打完之后捂在手里,几根手指摁在不同的点上。 痛感和快乐混在一处。 那一掌反而像唤醒了皮肤,疼痛虽让佟予归受不住,但后续源源不断的刺激让他趋于迷茫,任由摆布,却因残留的痛楚—— 始终无法真正精神起来。 稍微有些苗头,一送腰,袁辅仁松开揉搓的手,又来了一巴掌。 佟予归忍不住弓着背后仰,拼命摇头,乱蹬乱踹着气道:“你又发什么疯?” 袁辅仁紧攥着他的腿,居高临下:“按你答应的,我在为所欲为。” “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佟予归几乎带着哭腔在问。 袁辅仁语气谦和地退一步:“你想要什么痛快?” “想让我赶紧进入正题?还是求我别打了。” 佟予归忍着痛翘起嘴角:“先用嘴帮我吧。亲亲老公。” 他伸手在小腹处比了个心。 “老公,你的嘴巴舌头最爽了。” 袁辅仁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到小腹。 ……果真得寸进尺。 对付这样的坏猫儿,一点不能饶恕。 他几下将红绳绕到手指上,猛一拉,佟予归抬身子惊叫,接着是软绵绵的气声。堵着的没了,带出一大股强行挤进去的液体,缓缓流出。袁辅仁下意识伸出两指。一个没留神,佟予归双腿已经并到一处,回味一般。 佟予归回味着那一瞬过电般的爽快,难以自制地又一次露出飘飘然的笑,他喜欢在这种时刻缓慢的眨眼,在神经信号的冲击下,每一次看到的景色都不完全一样,他享受这种迷幻。 忽然,并着的两指来了。相当不客气,不像年轻时在小旅馆里那样局促而缓慢,他甚至能觉出,有一个手指指节微屈。 佟予归有意缩了缩,想充分品尝,谁知,袁辅仁阴着脸凑过来,和他面对面。佟予归又眨了眨眼对人笑,仿佛在说感觉很好哦,袁辅仁一抽气,立即收回手指,换了一种方式做客。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10点,佟予归都没和袁辅仁说过一句话。 不是闹脾气,纯粹没醒。 佟予归一睁眼,袁辅仁正在解决从7点半剩到现喂,于小衍在的早餐。 他迷迷瞪瞪,打了个招呼。 袁辅仁吃的一声不吭,甚至用面包片擦干净了盘子上的肉酱,塞到嘴里。番茄汁喝到一半,才举杯问佟予归:“你还喝吗?” 佟予归这才一咕噜翻身醒来。 “问我喝不喝是……” “嗯。” 他的早餐! 佟予归跳起来要打人:“昨天不给我用你的嘴就罢了,今天又吃我的早餐!” 袁辅仁嘴里塞的半满,含糊道:“酒店送来的早餐早凉了。” “套房里有厨房,早上叫了超市的外送。有冷冻三文鱼,羊小排,皮皮虾,香肠,黄油,萝卜,洋葱……” “你要吃什么,现做。” 袁辅仁撑着袋子放到他面前,佟予归反而没了主意。 向上一瞧袁辅仁那张笑的得意的脸,越看越欠揍。 “吃你个大头鬼啊!”他不爽道。 袁辅仁啧了一声,揉着身前人的头发说:“别耍这种脾气。说要吃我,我马上洗干净,让您后面吃个够。” 佟予归扭头:“快奔四的人说这种话,你不虚吗?” 袁辅仁虚眯起那双冷而漂亮的丹凤眼,佟予归连忙改口点菜。 行程依旧是全凭佟予归做主。 这回,他们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又买了登山鞋换上,甚至还多了一顶斗笠加蚊帐似的丑帽。 登山。 有些事,在这一生,不能不面对。 这个季节,丛林里蚊虫遍布,佟予归做的攻略相当完备。 这些装备虽然包裹全身,却还算透气,不会闷出太多汗。 袁辅仁体力好,背着食物和饮料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望。佟予归心事重重,咬着唇,手指掐着手心,在后面磨蹭。 没走几步,袁辅仁停下,退到佟予归身旁。 “我要看着你走。” 佟予归还没反应过来,袁辅仁憋了一憋,努力表达:“我要时刻看着你,从下面护着点你。” 佟予归大半张脸都被遮住,眨了眨眼睛。很慢,圆圆眼很勾人。但袁辅仁能从中品出遮掩不住的疲惫和躲避。 “你想突破,但是你在害怕。”袁辅仁判断。 佟予归默认了。 “因为我在你身边吗?” 袁辅仁接收到直直扫射来的不悦,但挺身站在原地。 佟予归眼神给的很乱,心大概也是乱的。袁辅仁一把捏住汗涔涔的手,紧紧相握,佟予归忽然握得更紧,抬眼看着他。 袁辅仁一向很会看眼色,但目光接触的一瞬,他读出了佟予归的哀求。 不要顾及我的害怕,带着我穿越这座小山……穿越恐惧。 “你害怕自己不小心,害怕你害得我出事。所以我越是站在你身边,你越自责。” 佟予归发出微弱的回应,似乎他只剩下这一点力气。 “没错。” 短短几百步的路,身旁人的情绪已积累到摇摇欲坠。袁辅仁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抱到路边石凳椅上。他好爱,他真不知道怎么办。 佟予归坐在爱人大腿上,再也忍不住,哽咽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第190章 一声接一声的哭泣在袁辅仁耳边响起,把他的心摁在掺了水的醋里泡,泡的酸酸的。丛林不算寂静,虫声一刻未断,佟予归的哭泣盖过了一切。 袁辅仁抱紧了怀中人,抖着嘴唇。 袁辅仁也在应激,不是因为爬山,而是因为佟予归毫无预兆的眼泪,几乎要把他没顶的愧疚。 佟予归活的……很自在,很理所应当,很随心所欲,像一阵来去匆匆的雨。低落的时刻也不少,但袁辅仁记不清。因为他最喜欢这样小坏又随心,在他灰暗无趣的世界里闪闪发光的佟予归,他下意识害怕佟予归被沉重的东西压的喘不过气,他不知怎么开解,只能陪伴,只能用自己让佟予归暂时抽离忘却。 “你怪我吗?还是怪我吧……” 他想他又要失败了,他闷的透不过气,他是个平地里长起来的北方人,不适合这些—— 佟予归隔着双层布料咬了他一口。 小路另一头忽然出现几人,扫来惊异的目光。袁辅仁眼神一沉,把佟予归往怀里又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抱的坦然,抱的紧密。 脚步声过去,虫鸣声依然兴盛,树冠中漏出几片天空,天光滤了一层又一层才投下来,淙淙流水般的话语在他左耳边流过。 “咬你,你怎么不喊疼?” 袁辅仁松了口气。 他把人从腿上放到石桌上,对上含着泪晶晶亮的杏眼,无奈笑了笑: “因为那样不像上面那一方。”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真有意思(6) 佟予归挑了挑眉。眼前人比他高一截,但比起今早刚送别的那一位,差了5cm,压迫感更是接近于零。 “你乖乖的啊,怎么会甩你?”他轻描淡写道。 小袁似乎仍不信任他,不顾脸面不顾一切抱着他不放,以别扭姿势带进电梯。 到家,袁辅仁扒到厨房,颜色稍霁。花钱换贤惠男老婆,也不错。 “阿予,这是你给我做的早饭吗?” 佟予归微笑:“恰恰相反。” “是你早上坐飞机走,给我留在家的哦。” 袁辅仁心情一下不美丽了。 未来的他怎么这么窝囊?! 给小同性恋又送房又伺候。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佟予归心里刺了一下。 “床伴关系。”他回答。 第168章 穿越那座恐惧的山(中) 佟予归愣了一下,随之爆笑。 “你的理解,还真是……” “怎么了?说。”袁辅仁不怕嘲笑,他知道有比这痛的多的事。 佟予归:“真是大男子主义。” 袁辅仁微微皱起眉:“不像好话。” 柔软的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起码你能为之负责,说做就能做到。” 这句话出口,佟予归忽然豁然开朗。 或许是被他掰弯又没和别人探索过男性伴侣相处模式的缘故,袁辅仁做的相当刻板,时常惹他恼火。但出钱出力有事儿顶上的民间规训,袁辅仁也尽力执行了,没有逃避。 忆及这些年来的情感历程,尽管曲折无比,袁辅仁自认为“有关系”的时候一直在默默付出,哪怕近乎透支。如果钱不够,就一声不吭用劳心费神来补上。 虽然佟予归还是更喜欢袁辅仁拼尽全力配合自己搞浪漫,服务自己的样子,而不是高高在上省事儿地付出金钱。 最需要享受的时候拿不出什么钱来,现在他又不爱挥霍,好在拼尽全力送了一套房提前扎下根,否则佟予归真不能确保自己气性最大的时候,会不会和白吃白喝白白干他的袁辅仁吵的更厉害。 他百无聊赖地舔舔虎牙,低头又咬一口袁辅仁。 这次是锁骨。 袁辅仁闷声哼痛到一半,硬生生忍住,只是伸手拭着汗珠。 袁辅仁一把将不省心的爱人揪起,没揪到面前就被那张仿佛在索吻的小嘴勾的没了一半脾气,他屈起指节蹭了蹭面前的唇,忍气吞声道: “一定要咬到我喊痛吗?” 佟予归惊觉自己下口过重,陪笑道:“哪有的事。” “喜欢你才忍不住啃的。” 在袁辅仁怀疑的目光下,他接着争辩:“你咬我,舔我的次数难道少了?” 袁辅仁抱的紧了些,又缓缓放开,隐忍道: “也没错,你下次下口轻些。” 山不高,即便是石阶也歪歪扭扭,不利于下脚,照旧是慢慢爬。 佟予归二点一线了十几年,爬山的身体素质早退化了,又掉了些肌肉,没爬升百米就停在路边扶着膝盖大喘气。 袁辅仁拍了拍他的背,“向上不到百阶就有休息平台。” 佟予归有气无力地说:“你看我像是能自行走上去的样子吗?” 袁辅仁不吭声,一手捏住腰,一手托住臀和腿,把佟予归捧在怀里,紧贴着身上,一步步向上走。 佟予归惊叫一声,心知推脱也没用,两手勾着袁辅仁的脖子,靠在他身上。之前累狠了,大喘气是一刻没停。 袁辅仁僵着身体,忽然快速走了几步。 深青的丛林,湿润温暖的空气,幽密的各色草木,伸来的枝条上还有不知名的花。 没欣赏多久,佟予归便被轻柔卸下。 把人放下袁辅仁才说:“不要在我耳边一直这么喘。” “我们还在爬山。有点尴尬。” 佟予归起初不明白,伸手就去拿背包侧边的饮料,袁辅仁夺过,边拧开边说:“你听到没有?” 佟予归眨眨眼:“好像是听到了?” 袁辅仁气结:“不许‘好像是’。” 佟予归低头扫了一眼。不知为何,袁辅仁把背包移到腿上,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他拉下拉链到一半,突发灵感,瞪大了眼。 “该不会我喘几下,你在外面就……” 袁辅仁打断:“别提这些。” 尽管爱人神色勉强如常,佟予归还是忍不住捂着嘴笑。 “老公,对我这么有反应?” “没大到那种程度。我只是有点困扰,不想有任何可能被别人听到。” 佟予归忍笑:“对对对,荒郊野外,好歹也是个景区,可能有人路过。” 他蹲下身,凑近袁辅仁的耳边: “我这会才转过弯来。老实交代,第一次听见我喘,你是不是就想到歪处了?” 袁辅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以手扶膝,路边高大的蕨类植物分了几片叶在他头顶,在乱石草丛间坐着,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不是吗?那是什么时候想歪的?” “算是,”袁辅仁压着嗓子,“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我第一次看见你虚弱又赤裸的样子,就怀疑你在刻意勾引我了。毕竟,你……” “我怎么了?” “你是个缺男人的小同性恋。” 佟予归挑了挑眉,一语挑破: “照你的说法,大街上还有那么多缺男人女人的异性恋,也偶有不少没伴的同和双,不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袁辅仁一口气憋到嗓子里,不说话了。 佟予归左右瞧瞧无人,干脆坐到袁辅仁身边,半依靠到男人怀里。 谁知,袁辅仁却咬牙把他推开些。 热气蒸腾,浮了一层汗的林子里,靠的太近当然不如拉开一些距离舒服。但佟予归成心要折腾袁辅仁,不怀好意地笑着再次凑近。 袁辅仁这次没拒绝,拧开水瓶咕嘟咕嘟的喝,嗓子眼里清爽了才压着低声告诉佟予归:“我有句实话要讲。” 佟予归不以为意,笑嘻嘻应答:“什么实话啊老公?” 袁辅仁微笑不变:“其实,每次你晕过去之后,如果我还埋在里面,会趁机继续到结束为止。” 佟予归脸一红,默默扭头不接话了。 这实话的内容,他并非不知。每次装作要晕之后,他会忍着不出声,任由袁辅仁折腾。 心中鼓励自己:再忍一会就真晕了。 果不其然,有时还没被抱到卫生间,一阵连续折腾,他就在最后关头前失去意识。 还有时袁辅仁不管不顾,深处不知压到了什么神经,忽然意识就断线了。 反倒是恰好结束一次,感受着身体被耐心清洁时,奇异感觉顺着脊柱爬上,撩得佟予归空虚之余又有点跃跃欲试,但谎言拆穿的后果令他畏惧。 袁辅仁见人扭头不语,心中亲热了几分,甜丝丝的绕着惦记。 他一把拍上佟予归后脖颈,佟予归立即嗖的站起。 “你休息够了?”袁辅仁疑惑。 不久前阿予还在喘个不停。况且,袁辅仁那一处也没休息好。 “没。”佟予归伸个懒腰,转了转肩和腰,接着坐下。 袁辅仁只当他身上酸累了几处,好心伸手揉起来。 不同于北方,整座山大部分道路都被丛林遮着视野,闷热是置于其中的第一观感。袁辅仁背了统共两升多的水上山,中间还在小摊上补了两瓶,仍然挡不住出汗失水的速度。 第191章 他们来的有些迟,袁辅仁一直掐着表反复心算比较爬升时间。他这次没戴高价表,而是换成能监测身体数据的手环。考虑到体力消耗和停留时间,他给下山多预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以便在太阳下山之前离开,不必在昏暗中行进。 走着走着,佟予归也不反应过度了,他浑身上下骨头肌肉都叫嚣着累,硬拖着要他休息,他一颗心都快被累麻了。 中间几次佟予归休息过了头,都被袁辅仁强攥着手腕拽上去,佟予归叫屈,就被用更丢人的姿势强行抱上去。 佟予归不吭声了。 正好风景也不赖,他半倚在袁辅仁颈窝上,勾着脖子慢慢欣赏。 袁辅仁抱着他越过一家三口得到震惊的目光时,佟予归麻木掉的羞耻心发作,小声嚷嚷着要下来。 袁辅仁不紧不慢地理论:“现在放你下来,你走的和别人差不多快慢。他们就会一直看着你。” “说不定小孩还会问,那个叔叔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还要人抱啊?” 几句话,佟予归汗毛倒竖,绷紧了背。 袁辅仁心中得意,面上不显,抱着佟予归的双臂都充满了力气,还顺手在腿上掐了两把。不过他究竟不是靠体力吃饭,再加速走了二百来米,力气耗去了一大半,只得放下人,和佟予归并排走。 佟予归介意他描述的场景,朝身后瞄了好几次,不太放心,反倒是拽着袁辅仁的袖口奋力向前奔走几十步,直到前方视野又缀上一对游客,才放慢了步子。 到了山顶,比袁辅仁预计的还早了20余分钟。羞耻心发作,佟予归最后一段没再提过一个累字,最多只是拽着袁辅仁的手走缓一些。 走出密林之前,猝不及防,佟予归一侧脸上印上一吻。 没有任何预告,连脸红都是后知后觉。 他小声捂着脸说了一声“干嘛”,袁辅仁倒是神色平静,两步跨到前面拨开藤蔓,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样没知觉似的后续,显得佟予归回味久,放不下,多情总被无情恼。 他瞪了两眼,心中琢磨怎么收拾袁辅仁一番,无奈体力不允许,下山路还少不了依靠这个混蛋。 一到山顶上就热闹了,摆摊的,拜庙的,摄影的,各自占了一小块地盘,甚至还有蜜雪冰城和瑞幸各据一方。 佟予归窝在背阴处一块大石头下,石头后生了一棵槐树,恰好做了天然的隔绝。 他想的入神,袁辅仁买来冰淇淋,用快化的奶油尖戳他的嘴唇,没反应。 温热气流喷到耳朵上:“想什么呢?如果不是在想我,可千万别叫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3月随榜更,4月初完结。谢谢支持~ 第169章 袁辅仁小朋友,爱你哦~ “我在想……原来有这么多风景,我们没有一起看过。” 袁辅仁凑的近了一点,肩膀碰上佟予归的一侧,又近了一点,左手揽上佟予归左侧的腰。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旅游。” “只是想带你去不同的地方,”佟予归眨了眨眼,袁辅仁一晃神,手心被佟予归捉住,“看看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 袁辅仁紧张的额头都要冒汗,低声说:“我情绪起伏不大,恐怕没有多少不一样的反应吧?” 佟予归:“我看得见。” 袁辅仁笑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认识很多人,都说我处变不惊。” 佟予归:“他们看的不够仔细。” 佟予归的眼神炽热得几乎烫的肌肤发痛,袁辅仁缓缓迎上,不由自主收紧了腰侧的肌肉,背也绷直。 轻飘飘的笑落到肩上。 “好正式哦。” 可恶,羞耻,像一杆打散台球那样把他的自尊击飞的到处都是。 袁辅仁扭过头,偏偏佟予归追着他凑过来,距离近的几乎要亲上。 袁辅仁一瞬间屏住呼吸。 佟予归吐了吐舌头,一低头去舔他手上化了一半的冰淇淋,沿着奶油尖一直向下舔到手指,舌头在指缝间跳动,像小鹿在跳跃溪涧。 “老公,以为我要亲你啊?” 袁辅仁:“那没有。” 佟予归笑了,笑的像雨天钻进伞里蛊惑人的妖:“想让我亲的话,也容易。” “你求求我啊。” 袁辅仁扭过头,忽然直视着佟予归:“你不害怕了。” 用一种笃信的口吻。 佟予归蹲下身,仰着脸,笑的露虎牙尖尖。 “对呀,好神奇哦。” “是不是因为老公在身边?” 很吵,带得他心跳加速。 很得意,说什么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口才也发挥超常,堵得袁辅仁说不出话来。 袁辅仁整个脑袋都要昏头昏脑烧起来,下意识啃了两口冰淇淋冰镇一下。 “呀,你怎么吃我的冰淇淋?”佟予归小声惊呼,扁了扁嘴。 袁辅仁一听这话,下意识自觉地递出去,一条两大块狗啃似的痕迹,语气中平添几分羞赧:“再给你买一个……” 佟予归愉快地咬了一口,得意的摇晃脑袋。 “哎,你就不能说——” “你的就是我的这种话吗?” 袁辅仁和佟予归对视。 佟予归狡猾一笑:“要老师教几遍啊?” 袁辅仁没动,平举着的冰淇淋只剩下可怜的一小块。 “我教你怎么说哦,”佟予归双手合掌,从胸口升到鼻尖,两手臂一挥比一个巨大的心形,“你的就是我的。爱你哦!” 袁辅仁觉得心里有空空的落了灰的柱子,忽然续上一根原本不在的弦,还试着乱拨了几个音,随即被大笑着丢下。 他不喜欢被总加上新的未知的东西。 他喜欢,他只是害怕被丢下。 他不知道哪里惹佟予归这一刻的喜欢,只知道佟予归喜欢他,曾经怕别人看出来他纵容佟予归的喜欢,后来怕佟予归忽然讨厌他。他痛恨非稳态。 但是现在喜欢佟予归,喜欢得没办法,被耍被小猫爪抓着心玩弄也没办法。 袁辅仁:“你多添加了三个字。” 佟予归眨巴眨巴眼:“因为袁辅仁小朋友格外聪明嘛。教你的每一遍都不一样,也能学下来的吧?” 袁辅仁眼睛都不知朝哪放,局促不安道:“或许能……” “来吧。” 袁辅仁憋红了脸,几乎大脑管发声指令的区域和听觉的区域要打一架,才磕磕绊绊说: “我的就是你的……” 佟予归两手托腮,狂点头。 “你要爱我。”袁辅仁又退缩了,下意识采取了逃避的说法。 佟予归这次用两根手指对他比个小小的心。 “爱你。” “爱你哦。”袁辅仁快速说。 说完这一系列的话,他似乎只用了一口气,从身体里拽出来牵出来咳出来。 轻而易举的消散在温暖的空气中。 山顶比山脚和林中略微冷一点,层绿无法遮眼,但仍旧暖烘烘的熏的人脑袋晕晕。 佟予归笑的灿烂:“袁辅仁小朋友好害羞啊,但是也很勇敢。” 袁辅仁如蒙大赦。这种哄小孩般的语气让他哭笑不得:“怎么乱说好话。” 他说:“这种奇怪的奉承话我是不会掏钱的。” 佟予归:“你掏钱我也不说第二遍。” 袁辅仁似乎又焦虑起来,深深皱着眉。 “哪里勇敢?” “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略蠢,有种一时兴起的美。 佟予归眼里大放光彩,一把抓住面前那双手,“很高兴你也觉得这句话很普通。” “以后多说说吧。” 刚架上的弦响了,拨动的有些乱,袁辅仁并不讨厌。 “爱你哦。” “爱你哦。” 佟予归重新坐回袁辅仁身边,抓着胳膊,像期待故事一样在期待第三句。 袁辅仁别过头:“不要叫我小朋友。凭什么这么叫我?” 佟予归:“你比我大,我心里不得劲。” 袁辅仁莫名其妙回看一眼:“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话。” 佟予归瞬间了悟,猛拍袁辅仁的肩:“你在想什么呢!” 袁辅仁脸上的笑容一丝丝扩大。 “没想什么。冰淇淋要掉了。” 下山路没什么新奇话讲。下到最后一阶没出景区,两人靠在石头上又等了10余分钟,直到斜阳盈满眼眶。 袁辅仁摘下眼镜,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原封不动按回去。 一切的遗憾,恐惧,错过,似乎都融化在油彩般绚烂的夕阳中,凭空涂在天上,成为一道道橙红得不讲理的心事。 原来,心中安定之后,有些事没那么难。 佟予归在大呼小叫。 “小朋友,你哭了呀?” 袁辅仁摇头。 他擦的很干净。 “要不要一个奶油味的亲亲安慰一下?” 第192章 他犹豫了一瞬,佟予归笑嘻嘻的撇开头,袁辅仁心中一慌,猝然的酸感似乎顺着血管有力地泵进来。 袁辅仁挪不动步子了,恐惧像曾经一次次犹豫中冷处理或选错那样。 特别喜欢他的佟予归忽然伤心摇头,敛回笑容,说: 不要见了,绝交就绝交,正好我也有事,突然对你没感觉了,再也不相信你了,不需要你任何礼物…… 而他只能黯然后悔,大气也不敢喘,按着心脏同时感受痛苦和卑鄙的庆幸。 缓缓不新鲜的橙红中,佟予归扭过头,不解地眨眨眼,似乎递过来一句软乎乎的话: “你怎么还不跟上来呀?” 灰色的可能性消散了。 袁辅仁连忙跟上,还差三四步,佟予归忽然嘴唇轻轻一动,耳边仿佛响起一声清脆的“啵”。 以他的听力,相当大声才能听清,所以是假的。 袁辅仁走过去牵上手,低声询问: “回酒店能不能在脸上再亲一下?” 佟予归玩笑着反问: “只亲一下啊?” “剩下的亲到嘴上。”袁辅仁秉持着严谨的作风。 佟予归:“你求我啊?” 夕阳下,狡黠的浪漫主义者忽然停步。天一旦昏起来就很快,人一旦昏起头来也是如此。暗色的轻纱披在头上肩上,佟予归的侧脸剪影有一种别致的韵味。 袁辅仁习惯自己争取,不习惯向弱势的一方低头。 袁辅仁用手握住身前人的指尖,低声下气道:“求你多亲我吧。” 佟予归音调相当愉悦,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好可怜哦袁辅仁小朋友。” “事到如今,还会害怕得不到吗?” 袁辅仁心里轻颤了一下。 “会的。” “为什么会害怕?请说实话。” 佟予归这样说了一句,又踢踢踏踏,抓着他的指尖走,像是魔笛手在不经意间引诱孩子,假装前进时一点也不在意身后。 “因为你是我努力也不一定能争取到的人,”袁辅仁声音懊丧得接近于服软,“因为你一直属于你自己,我在你身上花了钱,送了房也不一定能抓得住。” 这话出口,袁辅仁脑袋里就响起四个字,言多必失。 这话多不讲理,多难听啊。他自己也嫌这实话粗糙难听。 果不其然,佟予归抓他的手紧了紧,松了一下又勉强勾住小指。 袁辅仁目不转睛,眼见佟予归神情从失落到哭笑不得,接着缓缓放松,最后,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看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鼻音,佟予归在努力对他笑,“我也要更自信,更镇定些,不能总是顾影自怜。” “如果我总是承受不起,凭什么妄想要从你口中撬出真话呢?” 佟予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袁辅仁吐出一口气之后,才发觉自己下意识随着佟予归的节奏。 不知何时,牵手的姿势又变成了佟予归握着袁辅仁的两根手指,牵的紧紧的。 “你伤心了吗?”袁辅仁问。 他一旦意识到佟予归伤心不是需要解决或者应付的事,而是牵着一根浅浅的线捆住、拉着他的心,牵到微微抽痛。 他的感官像是一下子被扫清灰尘,比任何人都敏锐。而曾经,他故意任由其粗糙,自以为这样才算强大。 佟予归:“有一点吧。但你不用担心。” “因为这样只会疼一下,不会反复折磨我自己。很快,我又因为你愿意向我坦诚而高兴。” 瞧着摇摇欲坠的晶莹,袁辅仁忍不住追问: “那你现在为什么哭呢?” 佟予归流着泪说:“因为我理解并正在感同身受,你曾经害怕我随时会离开的恐惧。” “当我因为你不理解我而默默生气,口头赌气,你也正因为无法理解我而心怀不安吧?”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真有意思(7) 19岁的袁辅仁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佟予归好心伸手合拢。 袁辅仁心中占有欲、恨意、心酸决了堤,狠狠抱紧眼前人,恨恨地品着嘴唇,摸着一切越界的柔软肌肤。 毫无意外挨了几巴掌。 袁辅仁一点松手的意思也无,被打了还狠瞪着人,愤怒道:“你还有底线吗?怎么能这样对我!” 佟予归听这倒打一耙的言辞,气笑了。 “你该问问自己说了做了什么,耗费我多少青春,把我逼成这样的!” 他毫无心理负担,狂抽一通小袁,小袁正是锋芒毕露的年纪,哪里好惹。 小袁反客为主把佟予归摁到沙发上。 佟予归挣扎大叫:“你只想搞 我!你暴露嘴脸了吧!” “我才不要喜欢你!” 第170章 你在害怕我什么 袁辅仁没说话,佟予归伸指点了点面前的唇:“不能咬舌头。” 袁辅仁垂下头:“这是坏习惯。” 会让佟予归伤心的坏习惯。 佟予归摇摇头,一点点捋着袁辅仁的额发。这两个月来没去理发,长了一点。 “不坏,别紧张,”他柔声说,“想不说就不说,暂时说不出口,就等下一次再说。” 袁辅仁:“不是的。” 山上下来的游客已三三两两散尽了,连椋鸟和鸦雀都抓着翅膀的影回了巢,天低到要掉下来,像棉被一盖一整片。 而他们站在出口处几十米,一块巨石后面。 薄厚适中的唇张张合合。“这次说不出,就永远说不出了。” 佟予归换了个姿势坐在石头上,牵着袁辅仁的手指,将头虚靠在他胸口。 “我会听,无论要等多久。” “但我希望下次接吻的时候,你嘴里没有血味。”佟予归察觉到交握的手指一僵。 他扯下遮蚊的面罩,对袁辅仁露出令人安心的笑。 “如果有,我也会亲下去的。” 袁辅仁极快速的说了一句:“对,我害怕。” “我能够保护你,宠着你,帮助你,但没法理解你。” “当你用那种爱的发昏的眼神看我,我知道我要辜负你的期望。所以你太爱我,我反而会不高兴。” 袁辅仁终于想明白,他曾经的穷能通过努力一层又一层的掩盖掉,但他的贫瘠像治不好的荒漠一样,驻扎在他的生命中央,像鞭子一样打着他的脊背。 说这话的时候,他格外不好意思,想把手从佟予归手中抽出,另找个地方坐下,安静的失败一会。 袁辅仁走的很快,佟予归落后了好几步,等袁辅仁重新停到一棵树旁,才瞥见他的身影。 “我知道你一定会突然生我的气,突然讨厌我。” “就像现在一样。” 天已经完全黑了,袁辅仁在黑暗中说。天是深蓝色,树是棕褐和黑绿色。他们还是没在天黑前走出去,完全打乱了袁辅仁之前的规划。 袁辅仁捏紧了自己的手肘,预备着佟予归对他发脾气,他再挨过一顿骂,赔些钱和礼物,算了。 佟予归距离他三块石头,抬脚比划,登上去有些吃力。 佟予归声音很近,有些不真切。 “你下来,好不好?” 袁辅仁脸埋在树枝旁。 “我就在这里。”他说。 我躲在这里,不要被幸福找到。 几分钟后,佟予归开始手脚并用往上爬,袁辅仁急了,不得不几步跳下,站到佟予归身旁。 佟予归眼疾手快,一下捉住袁辅仁的手腕,放到唇边,亲了亲手指。 “亲我干什么?” “怎么了?”佟予归喜滋滋地挑衅,“你是我老公,我不能随便亲?” “就亲,就亲。”说完,他特意踩上高出一块的石头,一路从手上亲到脸上嘴上。 袁辅仁:“不讨厌我。” 佟予归摸着袁辅仁的头发顺毛。 “我绝对不会讨厌你的,让我带你走吧。” 出门时保安都惊了一惊,他差点以为里面没人,想偷个懒提前关门走,沉迷短剧才坐着没挪窝。 袁辅仁看了一眼智能手环。 他们迟了12分钟,但什么也没发生,甚至门还开着。 袁辅仁在生意场上口才好,舌灿莲花。 接着几天下来,他说的话很少,很稀碎,没有连贯可言,像发了一场长久的低烧。 佟予归心里也连着闷闷的。闷闷的迟来的甜,闷闷的酸痛,袁辅仁说什么都很轻,很慢,像大病初愈,再也没有刺伤过他。 哪怕是年轻时能刺得佟予归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人的内容。 佟予归改了行程,多订了七八天酒店,在这里陪袁辅仁。偶尔他们也出门,在海滩上赤着脚散步,袁辅仁买了最普通的红白网兜拎着拖鞋。 他更擅长默默地拎着东西,鞋,水果,烧烤。但佟予归非晃着他的胳膊让他说,还用那种迷人的眼神对着他的眼。 他的往事自己都嫌不好听,戳破了他维持完美的外形,让他显得丑陋、世故、干巴巴的,虽然他本来就如此。袁辅仁时常羞愧的埋到被子里,但佟予归玩不成沙滩赶海的日子会在屋里赶海,把他一次次挖出来,露出可恶的笑,放在手里捏扁揉圆,他发现自己迷恋上了这种可恶的笑。 第193章 一场雨过后,佟予归原本在窗边凝望洗的滴翠的叶子,回头摸了一把被窝里暖和的肌肉,又脱了睡袍贴进去。 他看不见的地方,袁辅仁一定被恨过,厌恶过,算计过许多次。 他以前也讨厌过,袁辅仁不刻意伪装的话,不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家伙。 他年轻的时候缺爱,焦虑,希望袁辅仁哪怕不爱他,也装的像一点,让他多感受些近似于爱和包容的东西,叫他身心全部掏出去都行。袁辅仁早熟、聪慧、勤快,又懂得照顾人,一度做的真的很像。于是佟予归沉溺其中随意任性,舒舒服服的感受被温暖包围,不去细究这般甜蜜后是什么。 他没想过,他一股脑的爱和被爱是从一个本就没感受过多少爱的可怜人身上榨取的。 这是很绝望很可笑的。没人会要求魔术师变出地球上不存在的动物,再神通广大也不行。 佟予归也开始觉得难以启齿了。 他对袁辅仁说:“我以前是不是很能为难人?” 袁辅仁露出一只带泪的浅色眼瞳,又埋回被子里,发出受伤的呜咽。 “你不要放弃我。” 即使不会、不懂,我也能装给你看。 你不要放弃我。 佟予归静默片刻,支起半边身子。 “我以前总是怀疑你暗中鄙夷我,想抛弃我,你是不是一直在害怕我会先放手?” 袁辅仁:“我想,我至少要把握主动权吧。不能任由你宰割。” “你以为在恋爱,我却和你计较这么多,是不是很卑鄙?” 佟予归贴近袁辅仁的心口,去听那里的心跳。 袁辅仁整个身体都僵直了,绷着不敢动。他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强烈,沉重,几乎要冲破胸膛。 “你不卑鄙,你只是害怕。” “你有什么可害怕的?”袁辅仁脱口而出。 佟予归捉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心口。 一字一顿道:“让我们来找找‘我有什么可怕的’吧。” 佟予归向袁辅仁脸上吹一口气,拿下眼镜,换一条皮质眼罩蒙住袁辅仁的双眼。 自然的,这种新鲜奇异的触感引得袁辅仁四处乱晃脑袋。 “不要动。” 袁辅仁微微皱起眉。 “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大狗狗,好不好?” “可笑……唔。” 袁辅仁的嘴被一个吻堵住。舌尖试探着勾上他的同时,他的本能立即苏醒,一手按肩,一手摸腰,把佟予归按下。袁辅仁缠上格外主动的粉舌,想象着颜色品着味道,强势撬入佟予归口中,把滋味品尝个彻底。 松开之后,不会说可笑了,勾起的唇角格外得意。 “不蒙我的眼,我也可以给你任何吻……你还怕老公跑吗?” 他一手撑着床,一手托着佟予归的后脑勺,从喉结一直咬到唇上,满满留下自己的气息。 佟予归被吻的喘不过气来,眼尾都红了大半,刚一松开,却又推着袁辅仁的下巴,气喘吁吁地喊: “你耍赖。” 袁辅仁的手滑过腰,粗糙宽大的手格外灵巧,一下解开腰带,伸向圆润得爱不释手的两瓣。 他喘着粗气回应: “耍赖?你对老公耍流氓,我耍回来而已。” 佟予归身上已然完全不设防,仍然伸手捧起袁辅仁的脸:“说了听我的。” “大狗狗。听不听主人的?” 袁辅仁已然摸索着啃上锁骨:“没肉吃,怎么能听呢?” 佟予归强行把他的脸回正推开。 “会有的。之后几次都随你。” “现在,听我的。” 袁辅仁不知佟予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着压人的姿势“汪”一声。 “不许乱动。” 佟予归再次轻轻用唇瓣凑近,和袁辅仁鼻尖相碰,轻声呼吸。 蜻蜓点水一样,一下,两下,舔过唇角,亲上下巴,撬开牙关又缩回,甚至只是均匀的呼吸相互扑在面上。 袁辅仁很快乱了,轻轻磨着牙。 佟予归却依旧继续着这种试探,即使袁辅仁又压低了几分,即使硬物在他大腿上几乎压出印子。 袁辅仁音色变了,低声道:“阿予。” 但遮着眼连威胁都找不准位置的袁辅仁,没多大威慑力。 佟予归的蜻蜓点水还在继续。黑暗中,袁辅仁听见自己一颗心在狂跳,回过神时,他抓住了不安分的舌,用牙尖恨恨蹭着一侧。 佟予归的舌任他宰割也丝毫不慌,一大片贴过来,让袁辅仁尝了个够,却又悄然收回。 1秒,2秒,1分钟。 佟予归的唇舌都没再次蹭上来。 这下,袁辅仁可炸毛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这章只有接吻还…… 重发了 别扭小袁(8) 小袁辅仁像被甩了无形的一巴掌,瞬间失神松手。 佟予归摸着他脸侧:“难道不是吗?你刚开始……” 小袁辅仁哭得伤心:“那你凭什么?” “凭什么让我付出那么多,只让我当床伴。” 佟予归:“你看你又倒打一耙。” 他叹了口气,在小袁谴责的目光中不予解释。 “那我……”小袁咬牙,“不要去广东见你了。” 佟予归瞧他一眼,心里微酸。 “别这样,”佟说,“单相思很苦,我无望地想了你很久,恨了你很久,一见你全忘了。” “你怎么能不来找我呢?即使不爱,可怜可怜我吧。” 小袁想,果然很能勾他。 砰一声门开了,露出熟悉而阴沉的脸 第171章 害怕阿予不受掌控 袁辅仁猛地揪起指尖蹭到的第一抹衣料,强行将人拽到脸侧。 佟予归声音不大,但坚定无比:“放开。” “你不听话了吗?” 袁辅仁深深皱起眉,恨恨地咬了咬牙,最终撇着嘴把手甩到一边。 但他嘴上的谴责可一刻没停。 “阿予,你在犹豫什么?” “你怎么不亲我?你为什么停下来了?你凭什么放开?” “你不亲我你要亲谁?你不亲我你要干什么?你在等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袁辅仁机关枪一样轰出一连串控诉,说完长长的数句后,他才短暂停下,深呼吸粗重悠长地喷在眼前人衣领上。 长久的无声。 枫叶片,桃花瓣一样软软绒绒的呼吸扑在袁辅仁脸侧。 在挠他的心,但没在回应他。 躁郁而无处发泄,像他在被融资被客户维护被ipo摁着加班,情感上脆弱到极致却无人抚慰的时候。 可这次,佟予归在身边却把他钉上刑架,把他放在不确定性的低位,袁辅仁不加思索地愤怒了。 只有佟予归,绝对不允许对他这样! 他在外面是袁总是cfo是服务于富豪的咨询师是受制衡的商业伙伴。 他在家还不能做佟予归身体的皇帝吗? 即使他们从前玩过不少次倒转“支配——服从”地位的游戏,但那种适当的羞辱只是一种调剂。 让袁辅仁对反扑和攻入更跃跃欲试,让下次袁辅仁的肆意妄为更有滋味。 而非真的让佟予归有机会支配他。 袁辅仁不能忍受失去优势。 他再一次抗议。 佟予归终于有了回应:“那么,你现在知道你在害怕我什么了吗?” 袁辅仁登时没了声。 他自己说过的话,记忆还残存。但叫他承认,多少有些不情愿。 唇上不知何时又浅浅擦过一下。 袁辅仁闷声闷气说:“你贿赂我。” 佟予归叹气中带着笑意:“只是在鼓励你。” “可以诚实一点吗,袁小朋友?” “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你会生气。”袁辅仁并非不通人情,他察觉他即将承认一个令人鄙夷的事实,这将打破他竭力营造的公平交换氛围。 袁辅仁其实不在乎干多少活,因为他本来就精力过剩,佟予归更能激的他满身干劲。 他伪装得公平,是因为佟予归不能接受他有钱有能力就该全听他的,佟予归能巴巴地凑上来亲近几下,但懒得围着他转。 这桩关于情人关系看是对等的交易,是为了掩饰袁辅仁的目的就是在闲暇时间里彻底掌控佟予归。 任意支配佟予归的身体,眼见那微翘的唇一张一合吃下他亲手烹调或点餐的每一样,给佟予归扣上皮带打上领结,把他面前任意暴露的身躯再次裹得严实精致,才放出门去。 “我不会。”佟予归的唇又凑上来讨好他。 “我害怕你不被我所掌控。”袁辅仁这句话像过街老鼠似的溜过,说完快速抿紧了嘴,假装若无其事。 佟予归“噗”一声笑了。 “和我推测的差不多嘛。” 第194章 袁辅仁声音满是恼火,以掩盖羞惭:“那你非要我说一遍!” 佟予归声音柔柔的,像橡皮的小弹力球在他心房壁上蹦呀蹦。 “说出来是为了让你自己和这个事实和解。” 袁辅仁:“这有什么好……” 佟予归打断:“很有必要。” “你心里知道,但你不愿意想这种可能性。你恐惧了很多次,只能自己吞下。” “你不能接受我不在你的掌控中。你不能接受我比你自己了解你更多。” 袁辅仁张口结舌。 每一句都说中了,他该怎么办? 他不在乎道德,但工作后为了维持一个友好而可信赖的外壳,他一直装作“最值得信赖”的人选,自然对普遍意义上的道德雷区门儿清。 这有助于他装的更像。 而比起被揭露没有道德,他更讨厌被揭露真正的弱点。 而别人看穿他伪造的弱点并试图以此入手,反中他的圈套,是他最得意的时刻。 袁辅仁想掀开眼罩,被佟予归按下,他改为一把攥住佟予归的手腕: “现在你也知道了,你想怎么办呢?” 他大声嘶吼,他几乎被逼到了心理悬崖边缘。 下一秒要拆掉安全绳跌落下去。 佟予归将双臂张到最大,覆在袁辅仁身上紧紧抱住他,双手被沉重厚实的背压着。 袁辅仁,被他柔弱的情人,男友,爱人,从悬崖边拉回来了。 他的理智仍然正常运作,他冷静的想。 他只是暴露了一些既定事实。 佟予归再厌恶也绝不可能离开他,离开他也会想尽办法找回来。 好,他恢复了。 但佟予归双手被他压在背后,他肩背上锻炼出来的肌肉铁疙瘩一样紧实,压着会疼。 袁辅仁肌肉瞬间紧绷,试图微微抬起,让佟予归有机会移开手。 但佟予归仍抱的那么紧,袁辅仁干脆撑起上半身,连带着佟予归一并坐起来。 “你想怎么办?” 佟予归还没回答,袁辅仁快速说: “阿予,好爱人,现在你能准确的伤害我了——” “但请你宽恕我吧。” 佟予归:“我本来就是要爱你,饶恕你的。” 袁辅仁默不作声了。 他们都猜得到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是你不相信我,是你害怕我了解清楚后会鄙夷甚至离去。” 这是一个存在很久的既定事实了,一个绕不过的伤疤。 “如果我不一定会吻你,不一定会受你的全盘控制,不一定时刻依赖你——” “你怎样才会不害怕?” 袁辅仁:“我不可能不害怕。” 他反过来谈判:“倒不如说说,什么样的代价能让你甘心受掌控,不再惹我生气,难受。” 佟予归揭开了眼罩,它已经失去了象征意义,再戴着也没用了。 袁辅仁一把将佟予归抱到怀里,深深揉到身体里:“既然都挑明了,宝贝,告诉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佟予归失笑:“不行。” 察觉到怀里大型动物的低落,他伸手摸了摸袁辅仁的脑袋。 作为交换,佟予归低声诉说着他的推测和恐惧。 “如果我被你任意摆弄,你想在我身上做什么都能用金钱收买。” “那我对你来说就不是例外,不能再大放光彩了。” 袁辅仁保证道:“我会比以往更爱你。” 佟予归:“我会枯萎的。我知道,哪怕我只在表面被压抑和顺从会变成什么样。那就是你刚认识我时的样子——被压抑后自卑又敏感,不敢拒绝,不敢谈情说爱,想什么都往坏处想,发脾气却不敢说缘由。” 袁辅仁僵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阿予真的很会威胁我。” 佟予归:“我在诚实的告知你。因为我知道了一个你的大号弱点,如果你不能反过来知道我的,你会恐慌,不是吗?” 袁辅仁仍不死心,哄诱道:“你想要多少钱?想要什么礼物吗?甚至你想要地产——” 佟予归将头埋在他脖子上,微微抽气。 “……你真是冥顽不灵。” “没办法,我得一遍一遍的告诉你,”佟予归抬头,直视着袁辅仁的双眼。 “因为我喜欢你。” 袁辅仁屏住呼吸。 他得到过许多赤诚的喜欢的大学时期,对这句话不以为意,甚至有时会视为负担。但佟予归真的收紧了,吝啬了,把他当做消遣时间的床伴了,偶尔才会轻佻散漫地告诉他一两句。 这反而能成为一种抚慰他的恩赐。 “我现在敢于告诉你了。你听好。” “我认真,娇气,必须有很多照顾和爱才能养好,养的讨人喜欢。不是有礼物有钱就能自己开开心心把自己哄好的。” 袁辅仁:“哦……” “我会失去一切光彩,从珍珠变成鱼目,变成你食之无味的东西。” 袁辅仁牙齿打颤:“你别吓唬我。” 佟予归镇定道:“你没见过我被你的摇摆你的没那么爱,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时候吗?” 袁辅仁不说话了。 袁辅仁低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心,自嘲自己才是。有钱,有漂亮的无以复加的情人,自会挺起腰杆甚至自我膨胀,哪怕不花出去不带出去都得意洋洋自视甚高的人。 光是确认占有,就能让他隐秘地得意很久。 从这种新奇的角度看,虽然他非要赚大钱非要买豪车奢侈品,但或许,反而是他更好养活一些。 他自己会洋洋得意不知疲倦地打起精神。 “我每次说我爱你,都是希望你很爱很爱我。虽然有时我明知道你负担不起,虽然时常会希望落空。” 佟予归歪了歪头: “所以我之后说得少了。” 袁辅仁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心上闷闷的挨了一击。 长久的钝痛。 他胆怯着问道:“因为你感觉不到我爱你吗?” 袁辅仁恐惧这宣判。 他搞不清楚。对他来说,爱和关系存续和占有是相同的。 但这个安全的壳被打破了。他不得不知道佟予归怎么定义爱,怎么想他。 佟予归别过头:“感觉不到我就跑了。” 细腰上的手瞬间收紧,似乎要把人紧紧摁到身上,再也无法挣脱。 佟予归轻叹一口气:“我感觉得到。但你真想不到我有多贪心。” “我感受到你的爱,但还嫌不够,所以张口向你讨要更多。” “袁辅仁,我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爱。你要爱我,你要给我。” “用爱来取代掌控,能让你不再害怕吗?” 袁辅仁:“我不知道。” 袁辅仁:“我们能试一试吗?我想让你更爱我。” 袁辅仁看见泪水从佟予归脸侧划过。 他想,如果佟予归面对面趴在他身上,这泪水就会再从温暖变成冰凉之前,面对面滴到他脸颊上了。 他不自觉用指尖沾了一点泪水,放到口中。 “我爱你。” 这次是袁辅仁先开的口。 “爱你。”佟予归笑着眨眨眼,一大股泪水从脸颊滑到下巴尖。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真有意思(9) 成熟稳重镇定 以上三词,3小时前和袁辅仁紧密相连,现在一个不剩。 袁辅仁沉着脸,双目像探照灯在佟予归和与自己9分相似的脸上,来回逡巡。 “干嘛?”佟予归率先打破沉默,“老公,给你介绍一下……”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公。”袁辅仁大跨步走进来,一把将拉扯的两人分开。 “你还记得咱俩才是情人!”他怒吼,一发不可收,“我说今早你的反应怎么这么不对劲?没有任何电话关心。” “咳,有急事,就是这位……” “幸亏我直觉不对劲,临飞前回家!你是不是专等着我走呢?” 袁辅仁揪着小袁连扇十几个耳光,又吼佟予归: “好啊,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口味专一?找小情人都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172章 当初为何被降格(上) 这一天晚上,他们没怎么做,但相互贴在一起爱抚了许多次。 袁辅仁边亲佟予归的脖子边用头拱着蹭,含糊着声音说爱。 一开始,佟予归乐得接受。蹭久了,刚硬粗糙的头发磨红一片又一片的肌肤,他只得向外推。 袁辅仁投来委屈的眼神,他低声下气:“太热情也不要吗?” 佟予归哭笑不得:“扎得太疼了,还是你陪我留长一点头发时摸着更软更顺。” 袁辅仁忽然不出声了。 佟予归以为他被打击,伸手爱怜地摸摸额发。 袁辅仁忽然吐出舌头:“给你舔一舔就不疼了。” 疼是不疼了,痒。 第195章 身上酥麻痒痒,心里也痒痒。 黄金周在即,他们搬去了一片开发程度更低的海滩旁,租的联排小别墅更是翻了几倍的贵。 但海滩有海滩的好处。 来人少,他们可以长久的牵着手散步。 真是神奇。 一两个月之前,让袁辅仁光天化日牵着他的男友,他还不情不愿,甚至要宽慰自己,这只是一场满足佟予归无理愿望的表演,熬过去就好。 但现在甩他的手都甩不开了。 起初,佟予归每次牵上都会心怦怦跳,忍不住捏紧又放松,忍不住手在袁辅仁手里不安分地钻。 两手间出了些汗,袁辅仁稍微放松,他就忍不住抓紧最靠近的指节。 反过来也差不多。 佟予归有时被某一片景色迷住,转身迫不及待放手跑去看,袁辅仁立即扣住手腕。 有两三回,甚至把手腕捏青。 回去住处,袁辅仁一声不吭,去药店拎了药,低头跪在佟予归面前。 佟予归上了药,吸收后又在手腕处裹一片膏药,反而摸摸袁辅仁的额头。 “我想,我们还没能完全接受,做回平常情侣的日子。 ” 袁辅仁瞳孔骤扩,膝行两步,贴到佟予归膝盖上。 “不要回去。” 他的眼泪在白如绸缎腿上扩散。 “我不想是床伴而已。我现在已经忍受不了……” 佟予归:“你紧张什么?” “还不适应就多适应一下嘛。” 他拍了拍袁辅仁粗糙的手,学着袁辅仁把垂在膝上的脸抬起来。 失败了,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他只得俯身贴到袁辅仁耳边: “你忘了,我是不会主动伤害你的。” 十几年前。 从上海的跨年夜疯狂回来,新房交付还要等,袁辅仁每次在济南落脚,都住在佟予归租的屋子。 恢复同居的一个月。 佟予归失落地发现,袁辅仁在床上的风格粗暴了许多。 他想,是他的身体不那么值得珍惜了吗? 佟予归趁着袁辅仁洗到一半又匆匆去摆弄笔记本电脑,跳下床,在浴室镜子前转着圈,抚过身体的每一处。 他略微害羞,镜中的青年男子也敛起笑容,并紧白玉般的身体,却显得越发有一种渴求不得满足的勾人。 他轻易就能摆出立刻能被使用的姿势,角度和位置都无可挑剔。 被剃过毛的位置一览无遗。 佟予归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心想,又或许,是他更能引起袁辅仁的欲 望了? 再或许,只是袁辅仁压力太大了…… 他没想到,这背后是隐秘而令他心碎的事实。 袁辅仁一想到佟予归见识了他最落魄困顿的大学时代,就难受得像针扎一样,动作也暴力了许多,还下意识去捂住佟予归的嘴,或干脆用强/ 制措施堵住嘴巴,让身下人说不出话,连不成词,无法动情地呼唤出相似的称呼。 他也陪佟予归去过几次别的酒吧,美其名曰市场调研。 但一有人因为看出他如今小有资产而接近、示好,矫揉造作地缠上来,袁辅仁又极尽鄙夷,反胃得想吐。 最难受的一次,有人趁袁辅仁晃着冰水打着电话交代正事,佟予归又去了前台和熟人搭话,穿着透视装,抓起他的手放在腰上,见他抽手瞪过去还抛媚眼。 第二天晚上给佟予归做了腊肠煲仔饭,切了果蔬拼盘,他仍然恶心得食不知味。佟予归回家时,他早把摆盘搅得乱七八糟,谎称已经吃过了。 “也不等等我。”佟予归撒娇。 “等太久了。饿了。”袁辅仁生硬道。 到头来,反而佟予归给他道歉,费劲地塞下分量过分的饭,还剩下三分之一时彻底吃不下去了。 “我做多了。淘米的时候倒出去太多,总不能收回米袋里。”袁辅仁继续编。 “哦,哦哦……”佟予归放下勺子,舔了舔嘴唇,带着饭香味亲他。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凝结的郁气化开一点。 零点酒吧和佟予归的房子都装修好后,过了半年,一个普通的、两人都休假的日子,他们喜迁新居。 或许是因为长期住的太尴尬,他的青春期又不允许他挑三拣四,袁辅仁的秩序敏感来的很迟,很混沌。 并且他拒绝承认。 叫佟予归摸不着头脑。 袁辅仁有时非要占主卧,一个人在床上大大摊开,连佟予归都不让上床,想做又抱回来狠狠箍着。有时又对还没买床只有个床垫的次卧挑一番刺。 还有时,佟予归和他做完一歪头睡着了,袁辅仁瞧着身边的脸又心里不得劲,抱着人在几个房间里来回挪动。 也有些时候,袁辅仁半夜惊醒,身边无人孤零零的寂寞,突然又一个一个屋摸到佟予归的所在,蹭过去一把抱住,心满意足地闻着气味睡着。 佟予归第二天早上在哪里醒来,身旁有没有袁辅仁,纯随机。 佟予归觉出这种荒谬绝伦,他那时正在忙一个项目,讽刺道:“需要把我赶出去吗?” 袁辅仁不吭声。 他把自己赶出去了。 连着十几天,他惩罚自己一般,每晚安置好佟予归都跑去住附近的酒店。 以免对这栋房和其中的产权人提出任何意见。 佟予归真的生气了。 这么过了半个多月,佟予归趁着一个周末,袁辅仁去陪外地客户打高尔夫,他把袁辅仁的所有物打包了,扔到酒吧吧台后面。 当时酒吧第一任调酒师——尽管其因为纯0属性不倒自称第0号调酒师——孔饶冰,费解地看着佟予归一趟又一趟,从门口拖进来。 “你在干嘛?” “在打扫令人不快的痕迹。”佟予归喘着粗气回应。 袁辅仁回来,佟予归早换了个锁。 深更半夜,佟予归慢慢飘过来一句阴阳:“你不是有钱吗?去附近开个酒店房间呗。没有的话我借你?” 袁辅仁在门外敲的砰砰直响,极为扰民。佟予归不得已给他开了门。 袁辅仁察觉自己被清干净了痕迹后,焦虑的快疯了,连着两三天没合眼,佟予归一回来就摁在怀里,死死的盯着。 佟予归也有些心虚,硬撑到第二天半夜带着袁辅仁从酒吧拖回。 没打扰任何人——零点酒吧房如其名,直到0点还有人在嗨。 孔饶冰更是没睡,边把调酒杯摇到飞起,边投来看神经病的眼神。 佟予归放下包裹,含恨揪了一下袁辅仁的脸皮。 袁辅仁脸皮可厚着呐,耐揪。 袁辅仁在此过程中,抗议佟予归浪费时间精力,又哭诉房子和酒吧都是自己出钱。 明里暗里,像是在责备佟予归不识抬举。 夜里凉风刮在光秃秃没几个人的大街,佟予归放下东西,站到酒吧档口。 他叉着腰问:“你希望我对你和别人对你一样,还是不一样?” 袁辅仁同时往两个方向动心。他既希望减少麻烦,又渴望永远是佟予归的唯一,永远在他这里体验不一样的待遇。 他久久不说话,佟予归冷笑着揭露: 可是,抱歉啊。我实在没法以平常心对你,没法因为钱或名而崇拜你,并且这辈子绝不可能做你的朋友。 袁辅仁一下被击中了。在一片浑浑噩噩中,他想,或许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想,怪不得一定要回来。 虚假的好待遇漂亮的好皮囊用钱就能解决,但佟予归在爱情作祟下摆出来的冷遇和热烈,却极端稀有。 一齐把大包小包拖回新家,来不及收拾回橱柜,袁辅仁洗去一身汗,抱上缩去次卧床垫上的佟予归,囫囵睡了觉。 第二天一清早,袁辅仁是被怀中一片沾湿凉醒的。 佟予归揪着他一块肌肤,一见他醒便慌忙放手,袁辅仁顺手在怀中人腰臀上拍了几掌,竟拍哭了这个宝贝疙瘩。 “这样来回的折腾我,你究竟想怎么办?” 眼前人的泪一下子淌到袁辅仁心里,他情不自禁地长叹: “我是不是很不识抬举?” 佟予归抬着泪眼,咬着唇拼命摇头。 袁辅仁深知做m会有瘾,他一步步引诱着佟予归接受更过分的尺度。 但偶尔也有佟予归彻底无感的项目。 比如,当狗。 袁辅仁岔开双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扯着链条,链条另一端牵着百无聊赖的佟予归。 他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完全没法像袁辅仁要求的那样,充满崇拜地、贪婪地闻着所谓主人的气息。 他只是一味趴得膝盖和手肘疼,肚子硬撑着不贴到地板上。 袁辅仁在地板上甩了两鞭子吓唬他,佟予归伸手讨要:“干脆,给个抱枕垫一垫吧。” 袁辅仁深深皱起眉头,扔下一个,佟予归垫到肚皮下,交叠着双手认真趴了一会。 第196章 打了个哈欠。 “感觉如何?” “一般般。”美人的眉微微蹙起。 袁辅仁也不恼,照常做他该做的,挥起大掌,从腰臀开始教训不听话小狗。 佟予归毛了,一口啃上袁辅仁的脚腕,袁辅仁强忍着才没把人踢出去。 还没等他问罪,佟予归气势汹汹站起,把项圈解开,往沙发上一扔: “我说我体验感很差,你没听到吗?” 袁辅仁偶尔会失眠,再偶尔会自问: 你在恨别人的势利,恨他人的冷遇,恨踩低捧高,恨人性如此的时候。 你在跟谁对比?你在想谁?你在渴望什么? 我在渴望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但我亲眼见过这样的人存在; 我渴望他不会被彻底污染吗? ……我知道他一定会年纪见长,一定会面目全非,他已经在我这里栽了一个跟头。 不,或许,比起不变,更渴望他是我的。 黑暗中,一双莹莹亮眼长久睁着,却没有望向怀中人美好的侧颜,只是长久空洞的盯着空处。 袁辅仁很少自责,他会在痛苦后把痛苦的自问抛之脑后。 他足够贪婪,他不要长这些记性。 袁辅仁一度攒了足够的钱,又没什么该花的去处。 或者说,佟予归太好养活,一时兴起要的礼物也多半不贵。 给深造的妹妹存足了足够读到博士的学费。他琢磨着剩下的资财的用处。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10) 佟予归气笑了:“什么小情人?” 谁知,比他情绪更激动的是被扇得两颊通红的小袁:“在一起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把房子放在他名下!” 佟予归气的说不出话。 袁辅仁更是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竟有如此嚣张,如此毫无偷人自觉的小男生! 不知廉耻! 轻浮! 还穿这么廉价的衣服。自己养不起金尊玉贵的美人,就趁着别人离家工作去勾搭养的白白嫩嫩的。 他抬手又要扇,却被不相上下的力气遏止。 “未来的我,我问你,为什么?” 几巴掌还是落了下来。 佟予归抱着看戏的心态挑了挑眉,终于一五一十向袁辅仁解释清楚。 只是看人脸色还余怒未消。 “你是说,以前的我跑过来专程绿我了?”袁辅仁不可思议道。 第173章 当初为何被降格(中) 二十来岁的佟予归哪里猜得到袁辅仁的小心思,照常上下班,照常赶项目。 回家,男友不出差就有热饭,出差就挨个餐馆小摊转改善伙食;上班,有负责又和善的上级葛争鸣带他干项目;偶尔得闲,还能去自家酒吧和孔饶冰聊聊天,共同构思、尝试新品鸡尾酒。 虽然忙碌,日子也算过得去。 一个平常的周一。 周六不知有何事,设计院里喊佟予归回来,但袁辅仁不在家,他用掉两天调休加周末跑去邻省旅游呢,喊他两次都推掉没回。 周一到了工位,左右张望没瞧见葛老师,佟予归问了一句。 晴天霹雳降临到他头上。 他们组之前设计的一个公共建筑项目出了事,总设计师葛争鸣被带走了! 在其余中层领导异样的目光中,模范职工佟予归发了疯一般,跑去翻那个项目的设计图纸。 怎么会?! 结构,力矩,承重…… 全都没有问题。 怎么会建到一半夜里塌了呢? 他捂着头,瘫坐在椅子上。 中午,食不知味的吃过饭,他听别人议论: 据说,事故现场是忽然隔了一段时间,响了几声。 佟予归想到一种可能,猛然抬头。 如果能有现场照片…… 他想起“过于团结”的家乡,地头蛇为了抬价敲诈曾经干过什么事,还成了那一带的都市传说。 完全可能是和当地势力没谈拢,或拖欠了民工工资。 半夜起爆! 佟予归把这个发现分享出去,又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求去看现场照片。他们项目组不能背这个锅! 葛老师更不行……! 但是,无论怎么跑,无论怎么说,没人搭理他。 所有接触方都告诉他:这次,就是咱们院的失误。就是葛高工没负责好。 他本人都认了。 急于赶工期,工作失误。 得亏没砸死人呢……! 更过分的,知晓佟予归是葛争鸣提拔上来的,反而对他进行一番批评质疑。 你们当时怎么不好好干? 你有仔细复核过吗? 你们创新的这个结构本身就不一定能建好。 下次谨慎一点吧,小伙子。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肯定也怪你,你小子倒是鸡贼,三不沾,什么也不签字。 小佟,出了这种事,下次要升职,肯定轮不着你了。 你多反省反省,不要臆测别人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佟予归蹲在厕所隔间里,牙齿止不住地打战,双手捂住脸。 他脑海里同时回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袁辅仁,葛争鸣,都不同程度告诫过: 没做的事不要认,没有的功劳不要领,没全部细看过一遍的不要签字! 原来,原来是这样…… 但是,葛老师那么小心了,那么认真了,别人不见得看全的图他会加班审,别人不想理会的实习生他会抽空指导,别人不愿意和施工队沟通太多葛老师会亲自打去一通通电话交代绝对不能偷工减料的地方…… 但是,他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签了名。 所以一旦施工监理等环节出了事,少不得要受牵连…… 太讽刺了,再小心也逃脱不过了! 佟予归脸色苍白到恐怖,飘到了院领导办公室:“我要请假。” “10天……用我的年假。” 对面那人投来轻蔑而怜悯的目光。 “我看也不用请了,小佟。” “出了这样的事,虽然不是你的错。但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又到处跑,闹得很大。你手头那个项目……” 点名说,先不要你了。 当然,院里没有说要开除你,你先回家稳定稳定情绪,不要再到处乱跑乱说。 你下下个月跟另一个项目吧,嘴巴放严实点,这一个半月,院里给你按病假算,交五险一金,开底薪。 ……小佟,你也是咱们院的优秀职工,院里对你够宽容了,你回去好好想想,下下个月2号准时回来报道,好不好? 佟予归不知怎么回家的。 他没有到处乱说,他抱着袁辅仁的脖子,没日没夜的说车轱辘话。 过了一周。 袁辅仁也有了些主意。 有一次,在佟予归又一次开口时,袁辅仁打断他:“宝贝,出了这样的事,你现在还想上班吗?” 佟予归正被刺激到痛处,大叫:“正好现在也没有我的位置,我才不去!” 他又往袁辅仁怀抱深处拱了一拱,哭道:“老公,你陪我嘛……” 袁辅仁眼中却没有温情,他挣脱佟予归的怀抱,在呜咽和抱怨声中,递过来一份拟好的协议。 “这个工作坏成这样,咱们不去了好不好?” 此时,袁辅仁的收入已经达到了月均20多万,他自信足以拿出每月两三万来包一下他的漂亮美人。 他想,如果佟予归多撒撒娇,四五万也可以松口。 “这是什么……?”佟予归抬起朦胧泪眼。 “宝贝,你不是早就上那个破班上烦了吗?”袁辅仁露出柔和的微笑,像是铺开给猎物最甜美的陷阱。 “不去上不就行了吗?绘图,计算,改需求,签字负责……” “这些你都不需要做。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侍好我,时时刻刻把身体给我准备好。” “顺便,”袁辅仁说着说着,身心极畅快而极轻,耀武扬威地拍拍佟予归的屁股,“别再跟我闹脾气了。我一高兴,还能多给你一些,起码比你上班挣得多的多。” “袁!辅!仁!你tm,你这要求本质不就是让我卖笑卖淫吗?” 佟予归脸涨得通红,恨声打断。 “我不干。我还没落魄到要做这种事的地步。请把你的钱和邀请收回去吧。我不能接受。” 袁辅仁上下扫视一番,贴近佟予归的耳朵:“这重要吗?宝贝开发成这样,简直比卖的还骚。” 佟予归气红的脸由青转白。他把下唇咬出了血,难堪道: “我知道。我难道不知道吗?可,可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让你肆意妄为。” 他迅速说了一句,泄了气又闭了嘴。 “我可以比卖的还骚,但我不能真是卖的。” “奇怪,”袁辅仁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让你去当画图匠,累死累活还有背锅风险,你比谁都积极。累一天回了家,你也不会排斥和我上床。” 第197章 “为什么主动给你减轻负担,让你只用在床上取悦我,反而不可以?佟予归,我想不明白啊。你是不是天生劳碌命?受不了一点闲,不干活反而不舒服?” 佟予归也火了,顾不上自怜自哀,一巴掌扇在袁辅仁脸上: “袁!辅!仁!如果你想把喜怒哀乐和身体的自主权都不能由自己掌控,被当成讨好别人的工具,强行说成什么好事,那你和外面那些拉良家下水的贱男人还有什么区别?” 袁辅仁也火了,气恼着辩解: “我不是要你——我靠!我告诉你,我不是羞辱你,我是真的对此无所谓,”他保证:“即使这样,我对你的态度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见佟予归面上尽是不信任和嘲笑,袁辅仁放下狠话:“你别看现在是我邀请你这么做,如果现在情况转换,你年入几百万,一个月拿二三万要包我,让我全身心的舔你,服务你,我没有任何意见。” “问题是现在谁有钱,你有吗?你能买的下我吗?佟予归,我实话告诉你,你有让我尊严扫地的实力或权力的话,我恨不得每天早上都含着你,吸着你,把你摁在床上磨干,让你对着别人挤不出来一滴。”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即使我有钱,我也不会要你这么做。”佟予归只穿一件衬衫,盘腿正坐在皮面沙发上,沉声说。 “哼,你高风亮节,你看不起钱,所以你拼了命的干,也没攀上什么高位,手上也没多少钱。”袁辅仁狠狠地刺这位枕边人,他真是恨极了身边美人的故作清高。 “那也够我吃穿用度了。”佟予归平静的说。 “你难道不想——” “对,我不太想。”佟予归没有挥拳头砸桌子的爱好,并拢着腿,端坐在沙发上。 袁辅仁听他这样一字一句地解释。 “我不想把身体和情绪卖给你,即使我知道我被你惯坏了,换别人也没人要,而你支付了远超想象的溢价。” “为什么?哦——你知道我依赖你,我离不开你,趁机提价是吧?行啊,你要多少?”袁辅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 “袁辅仁,你别太过分!” 佟予归咬牙切齿道:“为什么——我要脸,我要我的人格和尊严!姓袁的,我跟你同一所名牌大学同一年毕业,辛苦了这么久,拿过行业荣誉——我为什么不能要脸?要感情?” “那你是没体会过,一无所有全家快揭不开锅了还没人分担,脸面扔在路边都没人踩的时候,”袁辅仁扭过头,不甘道,“你不经事,你差点没钱读不下去的时候有我接着,一点苦没让你挨,不是吗?” 佟予归尖叫起来: “怎么,我顺风顺水,我没你聪明,没你不讲道德,你嫉妒了?你一定要把我碾一遍,证明我跟你一样,你才甘心?” 尖锐的话语如一把利刃,刺痛了袁辅仁自以为皮糙肉厚的心。 哗啦一下,他把桌面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全扫到地上,跳过桌子,握上可恨嘴毒的家伙的手腕,强举过头顶。 “你tm少惹我。” 佟予归怎么听不出来,背后的含义是袁快要堵嘴用强了。 但他坚持说完:“如果我落到食不果腹的地步,那我为了自己考虑,趁着还年轻去卖去做任何事,都没有人能谴责我。” “但我知道不是。我有攒到远超常人的储蓄,也没有真正秩序收入来源,只要我肯回去干活,不至于过不下去。这样的话,如果我坦然接受等同高价卖身的条件,不过是为了满足贪欲、虚荣和好逸恶劳的愿望。” 袁辅仁已然剥开最上一粒纽扣,贪婪地靠上佟予归雪白的脖颈,粗重地呼吸着,冰凉的镜片和温暖的鼻尖一路滑到小腹。 “满足贪婪有什么不对吗?我所见过的每一个有钱人都比这更贪,更能捞,更为了钱不顾一切。”袁辅仁跪在佟予归身前,满不在乎地抬起头。 “别人这么做无可厚非。我做,就是背叛自己。无论是现在的自己,还是六七年前的。” 一提到年少时光,袁辅仁怎么也开不了侮辱之口,他被迫发现自己还是有底线的。 佟予归跨过袁辅仁,重新扣好衬衫,甚至捡了一周前甩在沙发上的西裤穿上。 袁辅仁坐在地上,凝视着柔软得仿佛能被蛋壳包住的背影。 “现在你能到哪去呢?” “回来吧宝贝。”他漫不经心地伸手。 佟予归却没向外走,而是去了不起眼的客厅一角。 “我以前说过很多遍,想和他一生一世的,”佟予归凝视着天后像,简单拜了拜,“现在我想反悔啦。” 袁辅仁眼睛都要红了,冲过去夺过神像,就要往地上砸。 佟予归平静地看着他,像在嘲笑一场闹剧。 “这是我和家乡唯一的联系了。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家也不要了,名声也不要了。” “袁辅仁,”佟予归很正式地喊他的名字,“你把这个摔了,是想我再回自家吗?” 袁辅仁无法,只得将烫手山芋放回原位。但他重新捏上佟予归的手腕。 “放开我。” “让我冷静一下。” 佟予归走到哪,袁辅仁就站着跟到哪,一言不发,却全然无法忽视。 “再这样就滚出去。” 袁辅仁彻底被点燃了,指着他的鼻子,“别忘了房款的是谁给你出的?虽然没加名,我才是房子的主人。你欠我多少……” “我忘恩负义,我滚,可以了吗?”佟予归恍然大悟,跌跌撞撞拿上钥匙就要出门,被袁辅仁擒住双臂,反按在墙上。袁辅仁压到他耳边低声说: “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别闹得那么难看。”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11) 小袁挨了几十个嘴巴子,先崩溃了: “我根本不想来!我本来该去当家教的!” 袁辅仁不愿窘迫往事被揭露,大吼着盖过:“你早说!还有你放开老子的人!” 佟予归:“谁tm成你的人了。” 大小袁默契转头:“一直都是!” 佟予归撇了撇嘴:“那你们先吵吧,我先出去找清静。” 他被一前一后拦住去路。 “你把我捡回来的,你要负全责。” “我扔下航班扔下公司跑回来,宝贝该怎么补偿我?” 佟予归无奈:“一个恩将仇报,一个无理取闹,是不是?” 小袁揽着他的肩,沉甸甸趴着哭。 “我怎么办呀?” 大的抱着他的腰,低头咬着他的后颈。“怎么这么招人?” 第174章 当初的降格(下) “不让闹得难看,是因为错的人是你,不是吗?”佟予归转过身,直视到袁辅仁眼底。 那双浅棕色眸子,那对令他爱惜,令他痛恨的琉璃珠。 对视片刻,佟予归忽然脱力,全身半僵着倒下去。 他气得难以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袁辅仁浑身都在哆嗦,连忙一把抱紧佟予归。检查过呼吸心跳后,将这一具暂且留在时间的僵硬躯体,狠狠揉到自己怀里。 似乎要骨血相融。 袁辅仁想爱护,却不知该说什么为好。他想讨好,想肆意欺凌,想仔细呵护,想佟予归受到挫折了便养在家里。 他不知怎么爱为好,他即使有爱也裹挟着削不去的深深自私。 这么闹了一回,佟予归倒是提前恢复了力气。 被袁辅仁反向提醒一番,没过多久,到了回设计院跟新项目的日子,他风风火火去上了班。 院领导对他调整后的状态很满意,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好好干。 但佟予归心冷了。 他始终惦记着葛老师。平白无故,没了一丝水花。 之后,他的工作多了几分虚与委蛇、糊弄了事。 或许是“好事”,他终于懂得如何把责任尽量甩出去。 但佟予归心里知道,只要他哪天坐上相应的位置,又不巧某个环节上有人出了事。 那他其实怎么挣扎也甩不脱。 无论往哪走,每走一步都是茫茫大雪。 就像他让袁辅仁滚蛋,不要袁辅仁再做他男朋友,告诉袁辅仁钱他会连本带利的还。 心中比快活到来更早的,是痛。 他爱恋袁辅仁。 但留着这样一个男人,又有什么用? 会趁他状态差,问他要不要贱卖自己,这是何等的摧人心肝! 拿着欠条“滚出去”不到半个月,袁辅仁从别处酒吧堵到了佟予归。 包里有钥匙。但袁辅仁开门偷袭超过三次,佟予归转头带着行李去住酒店了。 把空荡荡的房子留给他。 袁辅仁大口喘气,扶着门框。他最惊恐,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砸了大钱也留不住佟予归。 袁辅仁转念一想:佟予归性子太烈,不肯低头。他难道不能低头吗? 第198章 这种想法像抓了1000只蚂蚁在他心上爬,袁辅仁真不想丢下好不容易拾起的面子。但他有什么办法? 佟予归都没影了! 佟予归要了一杯马天尼,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的喝。 袁辅仁暗中瞧着殷红的唇,几欲垂泪的眼尾,心中满意。 不愧是他的人。 可没多久,就有苍蝇飞过来缠人,原本清净的角落位置,倒害得佟予归无法脱身。 袁辅仁大步向前,几句凶狠的话将人“请”走。 佟予归“谢”字在喉咙里卡到一半,一见他,闷闷不乐地扭头。 袁辅仁丝毫不觉得尴尬,并排坐下去,一把将佟予归的细腰揽住。 佟予归连忙声明: “袁辅仁。我对我现在的工作,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我养活自己了,还另外攒了不少钱。” “会及时还你钱的。” 袁辅仁置若罔闻,忽然把人压到沙发上,狠狠吻下去。 佟予归拼命抵抗: “袁辅仁,咱们又分手了!” 袁辅仁声调更高,彻底将他盖过:“你怎么不叫老公了?” “分手了呀。”佟予归说。 说的那么顺其自然,实在可恨。 袁辅仁上下打量一番佟予归。 不该瘦的地方瘦了,小腹却颤着赘肉,在他身下被圈着颤抖,缓缓移开对视的眼。 佟予归竭力支撑着身体,想开溜,被袁辅仁一头顶在肩上,摁回沙发。 “你养的不好……你给我养。”袁央求道。 “我给你做吃的,我给你铺床,我给你准备衣服,我可擅长照顾你了。” 实在逃不脱,佟予归控诉:“难道我离了你就成了废人?你趁着我差点丢工作,做出那种提议,好玩儿吗?” “是我对不起你。” 袁辅仁总是道歉,总是低头。但是这个男人的道歉是很廉价的,因为他没有心,因为他未达目的不肯罢休,因为他一见到自己真正动怒就变着法的道歉,退让,却恬不知耻,分毫不改。 袁辅仁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片刻对视后,毫无分寸,上手就抱,还是从背后一直抱到最脆弱的小腹。 “你让我照顾照顾吧,你跟我说说你有多爱我吧。你一直都爱我,别丢下我,好不好?” 袁辅仁面容多了些憔悴,难过地摸着佟予归的头发,被他一手挥开。 “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不惦记我了,”袁辅仁说话像梦呓,佟予归不想听不清醒的人的梦话。“你变成彻底的成年人了,阿予,少年心事都忘光了。” “忘光了。”佟予归重复着这几个可笑的字。要是真能释怀,不至于对好过的男人冷脸以对,至少该招待一下,叙叙旧,交换新的联系方式,相互问好,再石沉大海。 没忘,他想赶人。 什么人会趁你病要你命啊? 稍微显现弱势,袁辅仁就兴高采烈,要趁机把他包养圈禁。 以后再有变故,袁辅仁第一反应也不会是伸出援手,而是最大化掠夺。 不是吗? 他才不想见到当初拼命挽留他生命的男人,变作这样。佟予归宁愿留下纯粹的爱,抱着一些好回忆慢慢过。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可是我好想照料你,让你好好的,每一天都光彩照人。你不喜欢我也行。”滴在耳边的声音讨好极了。 “真有意思……你这是恨嫁了。”佟予归嘲笑道。 不喜欢也行? 那不让上行不行? 呵呵……果然不行。 袁辅仁力气还是很大,但比起闹翻的那天会收着劲儿了,巧妙的把他嵌进怀抱里而不至于勒疼。佟予归甚至觉得这个拥抱轻飘的没什么实感。 他放软语气,决定再给姓袁的一次机会。 “再说,你自己有弟弟妹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照顾我?” “嗯……”袁辅仁似乎真有在认真思考,“他们都是些很会照顾自己的好小孩儿,就是缺钱。” “阿予不缺钱,但是缺我照顾。” ……呵呵,呵呵,给他几次机会,他都不会变,因为袁辅仁缺失的那一块儿已经定型了。佟予归说,“那你还真是大爱无疆。” 袁辅仁死死抱着他,“给我一个试用期。” “……什么?”佟予归像看到了什么新鲜出炉的物种。 “重新同居一段时间。你不适应可以换掉。又或者,你会发现,有个人陪还是很不错的。”声音磁性,蛊惑,但是不像原来的袁辅仁了。 他的腰带不知何时开了。 袁辅仁分了一只手揉过来。 佟予归无声喘息着,试图调息抚平身体的反应。很劣质,很陌生,但他仍然没什么抵抗力。 “我发现你人真贱啊。”他说。 佟予归钻空从前男友怀里脱开,抓着裤腰带疾行前进。 他扣好腰带,袁辅仁追上来。 到了大厅中间,佟予归也不怕挨闹,直视这人:“你这样,我是不会重新喜欢你的。” 袁辅仁一时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你究竟在闹什么?” 佟予归静静站在原地,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予对我真是苛责!”袁辅仁泄愤,“你明明离不了男人陪,那这个人凭什么不能是我?!” “凭什么对我胡闹这么多?” 佟予归脸色煞白:“袁辅仁,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吗?” 佟予归不想回忆他怎么忍着心痛,和袁辅仁约法三章谈判了。 袁辅仁一定要黏住他,又不肯改。 “我心目中的男友不是这样的。”佟予归伤心时重复了许多次。 他的幻想被袁辅仁无情撕裂。 “别这么多事。” “能放下你那些条条框框吗?” “你现在怎么事儿这么多?当初你找我,不就是因为没有男人吗?现在能不能简单点,身体这么合适就让我回来。” 袁辅仁再说了什么,佟予归听不清了。 回过神,他听见自己冷静地说: “那我不闹你了……” “你说的对。一提怎么当男友咱们又会吵。还是纯粹当床伴比较好。” 袁辅仁似乎被他吵烦了,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低声答应下来。 真当上床伴,袁辅仁又有新的,让佟予归难过的招数。 当上纯粹床伴后第一次,他们又闹翻了。 袁辅仁试图花钱实现他想要的体位,佟予归嫌太过侮辱。 或者说,太过亲密。 不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把你的钱收回去吧。” “您之前把我娇惯的太过了,讨好人的活,我做不来。” “怎么做不来?”袁辅仁不耐烦,“你以前做过的。我知道是对数额不满意嘛。等会表现得好,给你加。”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好,又该好到什么程度。”他不愿意撕破脸,四处找着托辞。 “就像你……那会。”袁辅仁回忆了一下某次,简要讲了几条最满意的点,以及几处遗憾,希望佟予归能听进去,改进。起码,别再触犯,惹他不满。 谁知,佟予归越听,脸色越趋于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忍到末了,他一巴掌甩过去,捂着脸哭喊。 “袁辅仁你混账!我当时是因为喜欢你,才愿意那么做啊!” 你怎么能反过来,认定我有轻薄下贱的一面,拿它这样侮辱我? 佟予归又想起“休班”那时的失望。 袁辅仁是靠不住的。 和袁辅仁认真生什么气呢?凡事最终要靠自己。 袁辅仁挨了一掌,默然不吭气。对峙一会,佟予归胡乱擦拭几下,转身要去另一个卧室休息。却被一把扣住手腕。 “那,你不能一直喜欢我吗?” 佟予归声音轻柔: “袁辅仁,原来你想要我的喜欢,是做这种用处的呀。” “那我和高级飞机 /杯有什么区别?能自己动,能趴在你怀里说爱呀喜欢呀,能在你出差回来之前自己准备好惊喜。很方便,也不怎么花钱。是不是?” 袁辅仁快崩溃了:“你别这么说。” “我算是知道你这种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人,为什么要回头了。你是在别人身上看不到和我相似的感觉,才回来找我的吗?” 佟予归偏要说,说的又绝又脏。有情有恨的人,最擅长伤心摧肝,无论是对爱人还是对自己。 “我说过多少次我没有别人!我没有!我本来又不是同性恋!是你!害得我对女人提不起兴趣又喜欢不了别的男人!” “我无情无义?你忘恩负义!是谁救了你?是谁非得跑来给你做饭陪床?” 佟予归咬着牙,流着泪: “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我先把这条命还你,下辈子再还一次,好吗?” 第199章 袁辅仁知道他最容易当真动气,吓得硬生生止住,接连着吐出一串鬼话服软哄人。 过于拙劣,佟予归不用听完就能轻易拆穿,拆穿袁辅仁死性不改。但他没有。 佟予归恰巧理亏:怎么能在比他自己还在乎他性命的人面前,用生命相威胁呢? 袁辅仁似乎以为那些老土情话起了效,抱着他磕磕绊绊地说着。佟予归听的都要气笑了,干脆让他知道一点真相。 “你自己不尴尬吗?” “你不觉得奇怪,不觉得搞笑,不觉得没用吗?” 袁辅仁也火了,他难道是爱听爱讲情话的人吗? “那你要我怎样?!你厉害啊!你轻易就能哄我高兴,害我生气。我怎么挣扎也是个小丑,我活该是吗?” 这次闹过,他们又重新谈判过一次。 袁辅仁认为自己取得了胜利。 他们明确了各自的权责。 袁辅仁只要在家,就负责做好饭,收拾好家务。佟予归则负责满足他在床上所有幻想。 佟予归消停了。 事已至此,他的倒霉人生无法和袁辅仁彻底隔离。 是他提出要降格,不再做男友的。 袁辅仁也乐得同意。 人生这么短,被爱情冲动支配的也就十几二十年。 那就暂且这么过吧。 但凭什么,偏又让他难过几回? 佟予归起初无法适应这种新关系。 他有一回真忘了。 受了气,回家躺在半个月没见的袁辅仁怀里唠叨,不肯吃饭更不肯洗干净去床上。 袁辅仁呆了一会儿,慢慢的说:“和我无关么。” 佟予归这下知道了,他去过一万种生活,受一万种委屈,也和袁辅仁无关。听上去心灵自由了很多,不用再想东想西,不用把这个人纳入许多考量。 他在固定床伴怀里,也是自由的。 自由的令他想哭。 作者有话说: 副cp新文已上线 点进主页《求白》。 迟不求x许小白。科创公司总裁x特助、弟弟、所有生活细节的知心人 一个是坚持原则到刻板,动心了会谴责自己的真君子,一个是聪明却急功近利的小野心家 偏甜有虐。主线是管教和关系转变 第175章 决定我有多爱的是你 2024年10月。 海水永远不知疲倦地温暖,品尝过的十来种特色水果,如今已不算新奇。 佟予归懒洋洋的在礁石上打个哈欠,摘下墨镜。 袁辅仁在身旁曲着一条腿,挺直着身子,像一条正在示警的德牧。 佟予归拍拍他大腿,袁辅仁立即蹭过来,把腿放到佟予归脑袋底下。 “大枕头。” 袁辅仁点点头。 “大笨狗。” 袁辅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大保镖。” 袁辅仁默不做声,摆了几个秀肌肉的动作,佟予归笑出声。 “大男朋友。” 袁辅仁摘下眼镜,越凑越近。 在佟予归鼻尖上落下一吻。 佟予归捏着镜片中间的横梁拎到眼前。 “多少度呀?” 袁辅仁低头,直直撞进温润的墨色。 “不要好奇这个,会头晕的。” 佟予归嘀咕了两句,对着太阳摆弄。 袁辅仁轻轻叹口气。 “我透过它看到的,就是你平时能看见的世界。这个……没什么好探究的。” “不太一样吧?” 佟予归打了个滚,托着腮,戳着袁辅仁的镜片。 袁辅仁哭笑不得,一把抓住佟予归的手腕:“别对着它使劲,我可以戳,随便戳。” “你透过它看得到我。”佟予归说。 袁辅仁心里微微一动,松开佟予归的手腕,银丝眼镜立即被架回高挺鼻梁。 “还以为我真要没收?” 袁辅仁摇了摇头,笑的竟有几分难为情。 “趁着我还没眼花,趁着你还在眼前,让我多看看你吧。” 忽然,佟予归的手机响起。铃声一入耳,袁辅仁立即拉下脸,气不打一处来。 和默认款不一样。 又是一个专属铃声! 佟予归将袁辅仁的变脸尽收眼底,边摸着袁辅仁的下巴安抚,边接起电话。 “老六啊,我暂时不在济南,什么事?” “五哥,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机会确实太远了,在苏州呢。这次有个邻市的——呃,你不在济南?” 佟予归和龚旭称呼对方,仍是大学宿舍里的那一套。龚旭喜升局里房管科主任时,佟予归曾玩笑般称呼他为龚主任,被一口回绝。 “哎,不许硬造生分!” 佟予归察觉手边的躯体僵了片刻,玩心大起。 “要回去也容易,你说说看?” 龚旭在电话那头认真介绍一番,不忘补充说:“不过,五哥你也别太急,刚说完我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佟予归瞧着袁辅仁脸色变化,故意刺激他:“谢谢啊,一直惦记着我的事呢。” “不用谢,不用谢,咱们什么交情?过命的交情啊!” 龚旭真心实意地说。 袁辅仁脸彻底黑了。 佟予归一挂电话,袁辅仁立即恶声恶气扑过去:“什么交情——过命的交情!” 他一把抱紧佟予归,还在越抱越紧,大半个人都卷在自己怀里。 袁辅仁贴着佟予归的耳朵,说一句咬一口,阴沉沉的: “阿予,你真厉害!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能和一年见不了几面的人建立过命的交情!”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好一个兄弟!当初我去你宿舍玩,竟没看出来!这老六!” 佟予归被他的轻咬磨得又痛又痒,玩笑道:“从前我差点丢了工作,你说要包养我。现在我失业几个月,有个工作机会,你会支持我去吗?” 袁辅仁如断电的机器人,当场卡壳。 “我……” 已知:佟予归允许他恢复正式男友身份了。 已知:佟予归工作忙起来,没空,下了班天天和他腻歪。 又已知:上次趁着阿予没工作提包养,被无情甩开不要了。好不容易赖回去,又止步在固定床伴的位置。 在固定床伴的破位置,佟予归说了很多次不想再喜欢他了。 袁辅仁忍气吞声道:“我当然是支持的。” 支持个屁! 早知道不如在自己的私募基金或律所凭空倒腾个清闲位置,把阿予塞进去,真干点活,下班还能美美牵回家玩老板下属play。 这下可好。 他想独占阿予的所有时间,反而人都要捞不着,去外地了! 佟予归要跑了,他还不能提反对意见。 提了就是趁人之危。 “那还是光上上床好了。” 对于忙的脚不连地的袁辅仁,有限的亲密或许是个好选择,现在,他不能接受佟予归做的时候有哪一刻分心不想他。 他口头支持过后,又拐一圈。 “你要不从本地再找找?” 袁辅仁冥思苦想,沉声道:“其实我也认识一些住别墅区的朋友,有装修换新或格局设计的需要。” “如果你不喜欢接私人单子,郎风他老婆开的珠宝品牌也在招设计师。” 佟予归本想再憋一会,后一句鬼话让他忍不住破功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不行了……”他边笑边用手腕抹眼泪,“建筑设计跨界到珠宝设计,只有你才能灵机一动贡献出这么天才的想法。” 袁辅仁脸上发烫,一把抱住佟予归,深深把脸埋在爱人的颈窝里,大声宣告: “想和你天天在一起有什么错?” “可是你要干自己的事,你不想依赖我。我,我想。比起我不能天天见你,我更害怕你只把我当成床上调剂的玩意儿。” 佟予归差点沉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伸手揉着他的大八爪鱼。 “好啦好啦,谁把你只当调剂品?” 袁辅仁大声控诉:“我敢拦你,你又要说你不要喜欢我了是不是?” “你必须得喜欢我,必须只能爱我。” 一阵天旋地转,佟予归被牢牢按在无人处的礁石上,身边只有海浪,石头和红着眼的袁辅仁。 佟予归心里暗道糟糕,玩过头了,此时袁辅仁有什么冲动上头只能自己担着。 这么个没人的僻静地,和三不管没区别啊。 他安抚:“爱你呀。” 袁辅仁满眼警惕。 佟予归比了个大大的心。 “特别,特别喜欢你呀。” “担心什么呀老公?” 袁辅仁忽然别开脸,丧气地说:“但是你说不要就不要,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呀。” “你还记得下山把我抬上索道之前,我浑身是血倚在你肩上,说让你负责一辈子。你答应了,那你都没一直喜欢!” 第200章 佟予归有些心虚。 他记起来了,袁辅仁确实这么说过。 可后来,不是袁辅仁两次提分手吗?原来袁辅仁这么执拗又不讲理,自己提了分开,还要佟予归遵守诺言,一直喜欢。 佟予归心中叹了口气。 唉,倒也一直没摆脱这种心情,真的一直很喜欢。 只是有时太喜欢又太不平衡,反而生出些惹急了眼的讨厌。 好像欠袁辅仁的痛,欠袁辅仁的情,最后都少不了一一还过去。 “我还给你买房,你一开始还很高兴,后来不乐意见我,说扔就扔!我我给你开3000万的支票,我还跟你说要分一半资产!你呢?支票说烧就烧,人说跑就跑。” 袁辅仁咆哮,眼中却满是泪,一滴滴溢过镜片,洒在佟予归脸上:“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不会突然不要我!阿予,你这么喜欢,为什么反而是你甩我,给我脸色看!” 佟予归:“呃……” 袁辅仁在他颈边磨着牙,恨恨地说:“你的喜欢凭什么靠不住?” “我一开始想,用付出和你的身体做交换,至少能捆住你不消失,不抗拒。” “可你为什么没那么喜欢我了! 你说过很多次爱我为什么会反悔!” “我不要这样,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说走就走!” 袁辅仁愤愤地瞪着身下人。 说要支持他,但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 佟予归稍微活动胳膊,袁辅仁都会用额头抵着他的肩,重复着佟予归感动时昏头时说过的誓言,要求他兑现。 佟予归没办法,只能仰头望天,告诉袁辅仁。 “我是直觉特别敏锐的人,你以前没表白前悄悄爱我,我都感觉得到,所以我才敢反复表白,才敢追你的。” “同样的,如果你的轻慢、侮辱、占有欲盖过了爱,我也会及时察觉到。” 佟予归感觉身上人在打颤,止不住的颤抖。 但他还要继续说,要一次说完。 “我不要你做男友,是因为你不想平等对待我,而不是因为什么没工作。当然,我相信,十几年前那次,以你傲慢又风光的程度,如果我真的接受包养,我们现在已经不会在一起了吧?因为那样的话,我付出再多爱都是你买来的,你的阈值会被越拉越高,直到不相信我。” 袁辅仁难以反驳。他恐惧在佟予归说的完全有可能是真的。 “你说的好像我对你的感情肆意玩弄,其实,决定我对你态度的一直是你。” “如果你妄想用掌控取代爱,用钱取代两情相悦,为了地位和尊严犹豫要不要回报我相同的爱——” “我再喜欢也会收回对你的顺从。” 袁辅仁再也支撑不住,卸了力趴在佟予归颈窝上哽咽着回应。 “我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放心爱我?”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12) 佟予归成了饼干中间的夹心,无奈地晃晃头。 “想干嘛?” 热气喷在他后颈,袁辅仁的气息危险得像刀顶着他。 “补偿我。我想要你。” 身前的小袁:“不能抛下我,你把我带回来,我现在只有你了。 佟予归感觉小袁更可怜,更软和,或许能打个商量。 “不抛你。你在门口守着,我俩办完事出来,让他给你做午饭吃,好不好?”佟指了指身后蓄势待发的大袁。 大袁不情愿道:“也行。”至少床上是完全属于他的。 小袁挂着泪,抓着他的衣角羞涩:“阿予,想要……” 19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纪。 佟予归急了,脱口而出:“卧室里有一个畜生就够了。” 另一个小畜生软磨硬缠,也进了卧室,抽抽搭搭脱了衣服。 第176章 请你原谅你自己 “放心,放心。”佟予归摸了摸袁辅仁的头发。 手感还是那么差。 他又多捋了几把。 手感差,就不摸了吗? “到我怀里来吧。”佟予归说。 海风凉起来吧。 贴的再近一点吧。 心灵和心灵可以毫无阻隔的,相互依赖吧。 卸下扮演的角色,诚实地接纳自己吧。 我的爱人,我的英雄,我的侠盗,我的恶人,我最孤独最恐惧的旁观者。 到我怀里来吧。 佟予归一口气许了许多个愿望,却不再害怕了。 未实现的会实现。 无声的呐喊会被听到。 优异耀眼而充满残缺的人,是他的爱人。 现在是,未来是,以前也可以是。 袁辅仁忍痛拆下满是毒刺荆棘的篱笆,佟予归当然愿意好奇曾经满是迷雾的花园,钻进去坐在中央。 哪怕它怪异,雾气弥漫而状似荒废。 佟予归牵着男友下了礁石,飞过云端,回到袁辅仁自己的家乡。 袁辅仁第一个早上就闷到被子里。佟予归也算见识了一把袁辅仁的赖床,大感新奇。 是什么让高精力的大倔驴生长出来起床气? 是什么让袁辅仁为了不起床连床上运动都放弃了? 敬请走进…… “没什么可看的。”袁辅仁说。 佟予归捏他的脸:“大一的端午节就答应你来,时隔十八九年,来了你又不愿意。” 袁辅仁:“早就不一样了。” 佟予归:“比如?” 袁辅仁神情严肃:“我小时候绝不会开一辆联合收割机在麦田里驰骋。” 佟予归:“现在玉米都收完了吧。收后的玉米杆子一茬一茬的。” 袁辅仁像顽固果冻一样被从床上撕下来。 佟予归没有强行抬人的力气,但有他的笨办法。 他蹲到床边,拾起袁辅仁搭到一边的手掌。 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袁辅仁略一颤抖。 佟予归像小草一样晃晃睫毛:“夫人,不愿意吗?” “叫老公。”袁辅仁说。 佟予归干脆什么也不说了,俯下身,从手腕落下一吻,小臂,手肘,一直到宽阔的背肌。 佟予归用手指勾勒肌肉的形状。 优美,流畅,而不过于膨胀。 轻吻落在肌肤上酥酥麻麻的,袁辅仁耳朵尖都红了,脸闷在床上。 佟予归故意贴近了,咬一口袁辅仁的耳垂:“老公,起不起床呀?” “老公,我肚子好饿哦。” “老公,你还想不想要亲亲?” “看来不想,好可惜呀。” 话音未落,袁辅仁一跃而起。佟予归正两眼放光,下一秒也被裹进被子里,甚至包进袁辅仁的怀里,成了地道的卷煎。 佟予归:失误了。 佟予归顺势在胸肌上用脸蹭了蹭,恰巧寻到一颗,张口嘬了嘬。 迎来袁辅仁略显惊恐的眼神。 袁辅仁强笑:“阿予,万事好商量。” 佟予归又嘬一口,被提溜着脖子拎出被窝。 “这么有效啊?”佟予归摸了摸下巴,面对瘫在被窝里的男友,凉水洗了手,开启四面八方的钻被窝乱摸攻击。 “我起还不行吗?” 袁辅仁一脸无奈,从赖皮果冻形态切换为坐直的大活人。 袁辅仁万万没想到,和初恋甜甜蜜蜜在一起,还能遭遇古法耍流氓。 偏偏又无法制裁相应对象。 佟予归笑眯眯叉腰站在床边。袁辅仁一穿好衣服,他就强势拉住领带,拉到唇边。 亲到第十五下时,袁辅仁一把按住对面人的肩膀,诚恳地止住了调戏。 “再不放就出不去了。”他指了指小腹,佟予归似乎被启发,狠狠伸进衬衫捋了一把腹肌,转身凭借早就穿好的全套衣装,速度开门,闪人,下楼。 袁辅仁对镜重整衬衫,看见了自己的无奈,他好脾气地笑了笑。 嘴角一笑却压不住了,默认设置一般一路翘到了出租车终点。 一座略显老旧的小区。 袁辅仁确信人生前18年,甚至前22年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佟予归站在车边,袁辅仁一下车便牵住他的手。 “这是哪?”袁辅仁心里在问,没好意思说出口。 佟予归又摸了摸他的头。 没在躺着时比较费力,要踮起脚勾着大高个的脖子才行。 “想问就问,不要总露出那种快被丢掉的小狗的眼神。” 袁辅仁似乎退化成了大型犬的幼犬,大个子,却懵懵懂懂被牵着,连汪都汪不出来。 佟予归牵着他,买了水果,茶,从atm上取了十万包了红包。 佟予归应该不擅长这种事的,袁辅仁想。 他连给郎风,郎夫人,迟总,许特助准备礼物都略显局促。 他也几乎没有提出过给设计院领导送些什么。 他帮葛争鸣组局,从袁辅仁这里讨了两个岗位那次表现尚可。 门开了。 第201章 佟予归熟门熟路地和门口的女人搭话,似乎交谈过不止一次。她略显老态,却仍神采奕奕,袁辅仁对她眼熟极了。 沙发上的男人看上去50出头,有些发福,表情有些诧异。女人招呼一句“昨天打过电话的呀”,男人也上前来,接过佟予归手上的礼物和红包,放去厨房。 袁辅仁想起来了。 女人是资助过他学费的高中化学老师。 他应该记得的。 他应该比佟予归更熟悉。 但是他的脑子在极力忘记。 事实上,袁辅仁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手上攒了一笔钱,就连忙找过去,给当时帮自己垫学费的两个老师各送了礼物,补了数倍的红包。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再也没有见过。 那个男人,袁辅仁不眼熟,但也记得一点。 就是他在化学组的办公室门口吵架,说:“你把钱给学生了,结婚陪嫁怎么办?” 袁辅仁甚至不敢上前说一句。他反复想,如果换一个气性大的,说不定要叫喊:“钱还给你们结婚去!正好我也不要上了!” 他撒谎了他逃避了他低头走了。 他在床上对佟予归说,有个穷学生事后才知道这一点。 其实他当时就知道。 只是他装聋作哑,享受了好处,事后补偿过就悄悄溜走了。 他的恩师对丈夫说:“这个学生,我当时就很看好他,现在怎么样,当过上市公司的高管,现在身价几十亿了。” 男人捏着厚厚的红包,喏喏应答着。 袁辅仁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 她的表情满溢着自豪,对于害得她下不来台的男学生和男人,都没有丝毫抱怨。 袁辅仁沉默着站在桌边,手插在兜里,低头打量着每个人。 佟予归歪着头,轻轻对他笑。 接着他落入一个怀抱。 瘦小的矮个女人抱了抱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恩师的丈夫嘟囔:“得有20来年没见了吧?” 她反驳:“没到20年,咱们大妮出生那年来随过礼的。几千的红包。” 她转头望向袁辅仁,和气的笑:“小袁,我就知道是你,是不是?” 那时,青年教师还没有楼房可住,在职工宿舍的平房,给两人分了一个单间的院子。袁辅仁徘徊了几天,忽然有一天院子门口贴上了红纸摆上了席,要庆祝一个女婴的百日宴。 他在登记随礼的地方随了几千,姓名那里备注了学生,却写不下去一个笔画了。 袁辅仁想,要是他写了,老师说不定在场中叫出他的名字。 他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取得又丢掉免学费的资格,是怎么让没上岗多久的老师花掉预备结婚的钱垫学费。 他也不想上台。 但几千夹在统一格式的二百中间,极其显眼。 她眼尖,退后两步,担忧地问:“小袁,你耳朵怎么了?受过伤吗?” 佟予归清了清嗓子,袁辅仁抢先说:“工作压力太大,出问题了。” 她把红包又塞回来,袁辅仁平静地说:“再多的钱也治不了了。” “希望这些能对老师有用。” 临走前,袁辅仁终于问出了他害怕了很久的问题。 “您攒的钱给我垫学费了,那结婚怎么办呢?” 她笑着指了指沙发上的男人。 “他出钱置办的酒席和大件,然后告诉别人,彩电和洗衣机是我买的。” 袁辅仁略微吃惊了一下。 佟予归代他说了:“老师,您没吃亏,没被为难就好。” 她说:“他当时冲动,直接上门来吵了,最后还是负责的呀。” 略微发福的男人变了个姿势,脸色似乎不太自在。 女人甚至笑着眨了眨眼:“要是他那么小气,就不跟他结了。” 男人连忙尴尬打断:“不小气,不小气。都要做老来伴了,说这些……” 出了门,佟予归忍着笑说: “关于你老家传统男人的性格,我要开始地域黑了。” 袁辅仁默默将头转向一边。 “音量可以小到我听不见吗?” 他们走到二三层之间的楼梯窗户旁,远处是收割后的枯黄秸秆。 佟予归声音轻柔:“可以多原谅一点你自己了吗?” 袁辅仁的眼泪刷得掉下来。 佟予归抬手拭着他的眼泪。 “如果早猜到是你,我要告诉你,没人怪你。” “你也永远可以被爱。”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13) 袁辅仁瞪着挤进卧室的另一人,牙都快咬碎了,眼中冒火。 “你来干什么?” 小袁可怜兮兮坐在床上,一骂,干脆钻到佟予归怀里,头蹭来蹭去撒娇。 “阿予,我也能自己做饭干活,不用他做饭吃。你不要赶我嘛……” 袁辅仁:“你要不要脸?” 佟予归连忙拍着怀中男大安慰:“不赶人,安心住。” 袁辅仁本来把佟予归衣服解了一半,硬生生把扣子系回去。 小袁羞涩道:“其实,我也看过了,没关系……” 袁辅仁细回忆,七窍生烟:还真是! 怪就怪自己开窍占便宜太早。 既然如此,大袁不顾脸面重新剥光佟予归,从后背咬上肩,大刀阔斧就是干。 小袁从前面伸手,小声说给他服务。 佟予归两个都推不动,急的喊停。 第177章 穿越那座恐惧的山(下) 佟予归花了大力气才把扒在身上的男人弄回酒店。 期间,袁辅仁又哭又笑,快乐的无以复加,头拱在他的颈窝上。 “我也可以永远被爱,是吗?” “你永远爱我,对不对?” “无论怎样都爱我,对不对?” 佟予归回答了很多“是”“好”,和“对”,不厌其烦。 这么多问题,这么多疑虑,袁辅仁压在肚子里小半辈子,酝酿出的苦酒自己默默咽下。 他只后悔自己察觉太晚。 不然,还能让袁辅仁多相信,多快乐一阵子。 佟予归眨巴眨巴眼,一点泪被阳光赶跑。 “你……多自信一点。” 袁辅仁一愣,揽上佟予归。 “我还不够自信吗?我在生意场上大杀四方的时候……” 吹过白杨林,吹过秸秆的风轻轻掀起微长的头发,秋千一样荡起来。 佟予归伸指点上袁辅仁的唇珠。 “不是之前那种自信。” 袁辅仁不说话,一口叼住手指,齿尖磨了磨。 虚张声势沾了口水之后,又放下。 袁辅仁转过头。 他太知道佟予归指的是什么了,只是他一直以来放不下。 从第一次见面那时起,袁辅仁的表面的自信十足,和内心深处的自卑不安就是一体两面的。 支撑袁辅仁自满的,是耀眼的成果,是绩优主义,是对自己新身份不断强化的认知。 是无休止驱动他的痛苦。 他气焰最盛的时候,都从没想过,离开这光鲜的一切,佟予归还会爱他。 成功像魔咒一样锁着他的爱意表达。袁辅仁摆脱不了内心的张牙舞爪,也就摆脱不了被自负撑着的居高临下。 妥协和卑下只是手段。 自家美人吃软不吃硬,袁辅仁没办法。 佟予归淡淡笑着,在窄小的楼梯里抱他,在维护不当的破路上牵他的手,在望向他侧脸时用眼神吻他。 袁辅仁招架不住。 袁辅仁说:“我可以试试。” “但这是我的脊梁骨啊。” 如果凌驾于人的张狂,不断进取的焦虑都被抽走。 袁辅仁深深看了一眼佟予归,低声问:“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佟予归的回答堪称狂妄。 “还有我。” 袁辅仁松开手,像远离一团正烧着的火,又情不自禁牵上。 没修复关系之前,佟予归不是又湿又冷,一直在下雨,没修好的水龙头一样偶尔嘎吱嘎吱的抱怨,还会在最快乐时流苦涩的泪吗? 怎么一下恢复的那么快? 不再下雨打湿火苗,他就自己静静烧起来了。 袁辅仁想,把这团火塞进肚皮,做精神上的五脏六腑也没什么坏处。 可是。 袁辅仁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垂着眼睛悄悄问:“如果我一直摆脱不了条件苛刻的自信呢?你会失望或讨厌我吗?” 佟予归笑他,笑的泪都出来了。 “那样会很痛苦吧?” “我会继续爱你的。” 今天对于袁辅仁来说,比预想中美好。 “你哥们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出租车司机指了指太阳穴,对佟予归说。 “不是。”佟予归回答。 袁辅仁一直在哭,中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会笑几声。 第202章 佟予归想了想,告诉司机:“他今天没了10万块钱。” 司机师傅收回探寻的目光,握紧方向盘。 “那不奇怪了。” 走在田埂上,袁辅仁回过神。 “阿予,你怎么知道我的往事,和高中老师的手机号?” 他自己都把往事抛在身后了。他以为跑的更快,积累更多的财富就能释怀。 但他回头一望,往事像黑影一样钻在他脚跟处,从未远离。 亲自和老师交谈后,那团黑影好像淡化了一点。 佟予归:“找迟总问的。” 啧。 啧啧啧。 袁辅仁磨了磨发酸的后牙根,冷眼旁观过的迟不求篮球赛后耍帅现场一一浮现。 给他能的。 “他还说什么了?” 佟予归颇为奇怪的看爱人一眼。 “一定要说吗?” “……说。” 接下来的内容让袁辅仁后悔不迭。 “他说你合租时做的饭可凑合了。他还说你有一阵子喊他大憨熊喊许小白小憨熊,还说经常用镰刀假装威胁他……” “停停停停停停停。” 袁辅仁彻底后悔了。 果然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迟不求难道就不能多称赞一下他说服投资人的英姿吗?实在不行,梳理账目巧揪内鬼那集也不错。 怎么成了他的翻车经典合集? 佟予归:“想你朋友了?” “咱们去上海看看他不?” “迟不求有什么关怀的价值?”袁辅仁冷冷道,“许小白被他调的百依百顺,说不定他正在小白怀里乐呵,没空接待咱们呢。” 佟予归在心里笑,不点破袁辅仁。笑过又心疼。 “不见迟不求的话,去上海玩吗?” 袁辅仁:“那可以。” 还是见了。 在迟不求的老窝。 许小白代为持有的市中心小公寓。 袁辅仁把报复心发挥到了极致,可惜扑了个空。 他拉开冰箱门,露出两排鲜牛奶,大声介绍迟不求喝冰牛奶的习性。 他搂着佟予归的胳膊,一脚踹开迟许二人的主卧,一同参观没人收拾的狗窝。 他拉开书房,拾起纸飞机纸青蛙纸狗,介绍迟不求一打电话无聊,就把手边废文件折着玩的习性。 迟不求默默注视前·好兄弟如破门的恐怖分子,带着男友在他家四处乱闯,罕见的露出疑惑的神色。 按兵不动。 甚至又叉了一片羽衣甘蓝送进嘴中。 许小白屁股肿得特高,只能在迟不求身侧站着吃饭。许小白小口小口喝着热牛奶,偏过头偷偷问:“他们在玩真人gta?” 迟不求摆了摆手:“再看看。” 导游袁辅仁终于把人引到最后一站,开始站在饭桌边介绍迟不求大学时耍帅的行径。 许小白大气也不敢喘。 憋笑憋的很辛苦。 迟不求一拍桌。 “你过分了吧?!” 袁辅仁瞥一眼他,不理睬。 佟予归本来不想笑的。 但被袁辅仁莫名其妙到,从进门开始笑了许多下。 迟不求嘟囔:“我招谁惹谁了……” 他只是好端端吃着饭,就有人破门而入,像漏了的筛子一样源源不断讲他的黑历史。 他颇有气势的猛然站起,清了清嗓子,预备也讲讲袁辅仁的。 忽然发现,他知道的那些,大半都让许小白转达过去了。 6只眼睛的注视下,迟总讪讪坐下。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太助人为乐了。 佟予归线上咨询,许小白再拱到他怀里求一求他,他就乐呵呵把一竹筒豆子倒出来了。 偏偏袁辅仁又投来挑衅的目光。 有一件漏的。迟不求想起来了。 “有一天,袁哥出完差,提着公文包精神恍惚回来了,第二天却拉着我喝酒,说要庆祝他升职。” 泛黄的草坪,光洁的石凳。 “是在这里吗?”佟予归比划了一下。 袁辅仁似乎又回到了头顶烈日的那一天。 他松了松领口,咽了口唾沫。 “更往右一点……对,往右再近一点。” “没法再近了。” 一只小腊肠犬趴在茂盛的草上,一有人来,用鼻子去顶漂亮男人的裤腿。 佟予归笑了:“好痒。” 佟予归蹲下身,摸着狗耳朵:“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呀?” 狗主人一手握着绳,坐在石凳上刷手机,见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短信来了。 正式男友袁辅仁:“我是你家的大宝贝。” 正式男友袁辅仁:“我记得很清楚,就在狗趴的那个位置。” 是李苛坠楼摔出脑浆的现场。 把投机当饭吃的人没什么可同情的,玩弄感情玩崩的人更是。 但袁辅仁忘不了刚上楼还没交差,就被赶去指认的那个下午。 袁辅仁声音变得奇怪,像是从瘪掉的番茄酱袋子里挤出来的。 “其实他死不足惜。” 佟予归点点头,摸摸袁辅仁的脸。 “但是……” 深重的抽气声。 “但是人就这么死了,我还要赚钱,我不能被可能的新上级带嫡系挤走。” 佟予归安静地靠在袁辅仁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所以我趁着乱做一团,挤上了他的位置,掩盖了这个人生前的痕迹。” 无论是李苛转移挪用,亏空公司的恶事,李苛出轨的痕迹。 还是李苛教导他,送他的转正礼物。 狗主人也被这跌宕起伏的故事吸引,瞪大了眼。 小腊肠狗再想趴去那丛草上,他连忙两下收回绳,把小狗抱到膝盖上,圈住不让下去。 卧槽,再也不来这遛狗了…… 袁辅仁说:“我做了很多亏心事。” 佟予归踮起脚,碰了碰袁辅仁的额头。 佟予归:“是那个环境的错。也是有些人自作孽不可活。你是想用别的事,压下害怕吗?” 袁辅仁:“万一不是呢?” 佟予归忽然说:“你在心最痛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 袁辅仁丢脸极了,大声哽咽:“我想,要是有你在就好了。” “但我又庆幸,你不会知道这种事。” 佟予归紧攥着他的手:“我陪你面对,需要多久等多久。” 第178章 输也是一种赢 那一年,袁辅仁搞砸了爱情,然后对搞砸的烂摊子心平气和。 相比于爱为了一点小事吵架的男友,拿“我爱你”当安全词的m,做满了劳务就任他宰割的床伴,何尝不是一种新的稳态? 后院烧的这把火结束了。 袁辅仁开始蠢蠢欲动,寻求新的投机机会。安稳平静的打工,即使近百万的薪资,也不足以支撑他暴富的梦想。 他有了新的规划,只等一个冒险的机会。 袁辅仁偶尔也略有遗憾。 没法和佟予归合法结婚。 也就没法和佟予归强绑定又形式上解绑,玩一出用婚姻转移财产的好戏。 不少夫妻和睦的老板都这么玩。 先结婚,再在冒险投资之前离婚,然后离婚不离家,保留佟予归身边那一半作为退路,自己身上的财产可以肆意的在生意场里拼,连带到输光失信也不要紧,往爱人怀里一钻,享用他的身份保留的那部分,美美地过小富即安的生活。 佟予归没有不良嗜好,不爱宣扬他的秘密,工作稳定积极,没有出轨意愿,甚至没人知道他们长年累月深刻又痛苦的纠缠。 如果不是性别问题,袁辅仁真想好好利用情感牌,玩这出资产戏。 不过,袁辅仁心思刁钻,终于,他找到了空子。 老乡冯敬舟——或许该称呼他为alain,也当够了海员,回来提前养老了。 佟予归考了证,当上设计院的小领导,恰巧那一年效益不错,单位组织了一场港澳游。 佟予归借机散心。难得的,袁辅仁不闹不趁机要挟过分的play,在肩上咬了一口就轻轻放过。 直到下飞机的第四天,佟予归一直这样坚定的认为。 袁辅仁心虚让步了。 这让他既好笑又拧着一股酸。 得意洋洋的袁辅仁。 混蛋行径的袁辅仁。 犯错后,不得已放松了一点手。 ……铁树开花的九成九稀罕事。 但佟予归渴望的是,拉得更紧,把他拉回身边,紧紧相拥。 行程的倒数第二天是澳门自由行。 领导6点半就把参与者组织起来,千叮咛万嘱咐,看看风光就好,尽量不要赌,实在想体验,1000以内就收手。 训完话,副院长钻进了赌场深处,身影被一众美女荷官层层遮掩。 佟予归没有赌的意向,即便叠码仔走过来,免费送了他200的筹码,也只想尽快在兑换处换成钱,品尝些小吃,出门拍些城市风光。 第203章 大一袁辅仁随辩论队去了香港,拍了几百张给他看呢。 佟予归也不想在这些莫名的地方亏欠。 袁辅仁很会算计,很能讲他那套逻辑下的公平。 那佟予归就对他公平以待。 上了一条游轮,在甲板上沐浴着新鲜的海风。佟予归有一瞬间感觉身外的一切都无所牵绊,无所畏惧。 情绪连同面包一起投食海鸥,只剩广阔和空荡。 一个袁辅仁又算什么呢? 忽然,一个金发的亚洲面孔微笑着接近。 佟予归本能转身,却被扳住了肩膀。 “老板有请。”男人乍一看穿着和其余男荷官别无二致的制服,却装饰着勒紧大臂的袖带,捂住喉结的领结。他对佟予归微微鞠了一躬。 “我不认识什么老板,也不想认识。我只是来观光一下,不是本地人。我的行程也报备给爱人和同事了。”佟予归鼓足勇气拒绝。 海上一旦有什么变故,凶多吉少。 佟予归还想活,还想见那个混蛋,陪他玩动真心就输的爱情游戏。 ……不过,没有危机关头给混蛋守贞的必要。 男人和善地笑:“不,您一定认识。” “是您朝思暮想的人。” 难道,是他决裂的亲人? 佟予归暂时屈服了。他还指望着下船。 “……袁辅仁?” 佟予归脸色古怪。 这是在玩哪一出? 还朝思暮想。 自恋狂,天才,谜语人。 死扑街。 尽管覆着一层厚厚的硬质面具,袁辅仁身体的每个细节他都不会认错,他用眼睛和身体共同记得清清楚楚。 面具男和金发荷官相互颔首。 “开始吧。”熟悉的音色,却格外冷淡。 “开始什么?” 佟予归被荷官引到桌对面,落座。 “赌。” 佟予归嗤笑:“你要赌什么?我现在身上一个筹码也没有,只剩一颗真心。” 面具版袁辅仁不理睬他的调侃。 “一百个。” “我借你100个,每局利息一个筹码,看最终结算时,你能不能从我手中赢得所有?” 金发荷官依言,迅速推了几叠筹码到佟予归面前,随即绷直了背。 佟予归细细一数,一个不少。 “玩什么?”他一脸无所谓,几颗筹码在手上转着。 “德州扑克,先生懂一点吗?” “会。” 其实在山东呆久了,他学会打够级和保皇,最多的是斗地主。但这些不是两个人能开牌的。 反正在这种概率,运气和手法共同作用的赌局上,最终胜利的一定是袁辅仁。 他的“赌神”。 但是佟予归又能输到哪去呢? 一无所有,最多赔点存款,或赔上自己陪袁辅仁玩特殊play。 开局前,佟予归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金发荷官。 “你是不是冯——” “alain.”金发男人坚持。 “你还救过——” “alain.”男人面色没有一丝松动。 对面的男人咳一声,沙哑道:“尽快开局吧。” “玩几倍的,先生比较喜欢?” “8,”佟予归也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心不在焉地捏起一张牌。 “这是我的幸运数字。” 对面人终于变了个姿势。 佟予归讽刺地勾起嘴角,无声地耀武扬威。 第一回,侥幸胜了。 第二次,all in,胜。 第三次,惊险胜了。 佟予归开始察觉不对劲。 “你要all吗?”面具男催促。 “all。”佟予归回过神,再一次推出所有。 “我要一杯橙汁。”察觉袁辅仁声音中的沙哑,佟予归使坏,故意对alain说。 袁辅仁不作声,微微点头。 alain:“一个筹码一杯。” 佟予归:“怎么不去抢啊!”说着甩了一个过去。 两三个小时下来,佟予归果真赢到了所有。 袁辅仁张开手,起身离席,示意身上没有藏别的,慢慢说:“先生,怎么样?我说过你今天手气最佳,说不定能赢下所有的。” “你在我这里赢下所有并不难,只要你想。” “对啊,今天用了我的幸运数字嘛。” 佟予归把玩着一枚,掷过去,正中袁辅仁微敞的胸口:“把我当傻子耍,居然是为了让你自己输干净?”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袁辅仁干着嗓子嘶嘶地笑:“有时候,输也是一种赢。” 赌室无日月,昏暗的灯高悬在天花板上,刚好足够照见房间每个角落。佟予归大半张脸在明处,此刻嘴角一勾,带动暗处的肌肉: “是吗?” “在我这里,赢就是赢,输就是输,爱就是爱。” 袁辅仁不答话,对alain:“带这位先生去兑换筹码吧,办完手续全打到他卡上。” 接着,他转向佟予归:“在此之前,我能要回我借给你的那些吗?它们本来就属于我。” 不用alain上前点清,佟予归数好,泄愤般一把推向桌子另一边,哗啦啦撒的满桌都是。 “火气太大了,”袁辅仁拾起一枚,“先生等下要选个帅气却一无所有的男人泄泄火吗?” 佟予归挑了挑眉。 “不劳您操心了。” “反正我不和只敢戴面具行事的男人做。” 换完筹码,佟予归长出了一口浊气,重新来到甲板上拍照。 夕阳西下,和他们共同看过的每一场日落一样美好,海鸥在船尾盘旋。 “输也是赢……” “狗屁。”他轻声说。 alain抱臂站在他身后,佟予归大声重复了一遍。 直到回家,佟予归都没再见过袁辅仁。 家中,佟予归收拾行李时,忽然取出一件纯白色,没有任何涂抹的面具。 他对着镜子,鬼使神差覆到脸上。 这面具有隐蔽的出气孔,但居然没有眼洞。 身后,袁辅仁身体无声顶上,彻底把他压在镜子上。 佟予归在面具下咧嘴一笑。 “我不和戴面具的人做,但夫人好像没有这个顾忌啊。” “没错。” 袁辅仁答得很简洁,佟予归怀疑要不是为了让自己听清声音,这一句也不会有。 “那你赢了。”他缓缓张开双手,张开身后。 佟予归咬着唇隐忍了十几分钟,终于忍不住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作者有话说: 别扭小袁(14) 前后夹击下,佟予归第一轮很快失守。 他趴在身前人颈窝处,大口喘息,像一条濒死的鱼。 身后大袁不乐意了,一把将人拉回到身上,后仰着,连接处尚未拔出,深深贴着,吃着。 佟予归“嗬”一声,几乎从嗓子眼深处挤出。 不好摸的硬毛脑袋低着凑过来,扎上他胸膛,反复碾磨。 “舒服吗?” “你说,你见到我会很开心。现在呢?开不开心?” 佟予归心说,怎么不长眼到这时讨说法啊? 身体里的又涨起半分,似在无声示威。 佟予归被撑的彻底,眼前白光一闪,忽然觉出身后不对劲。 袁辅仁简直疯了,竟然伸手去撑,意图把外面两颗也塞进去! 佟予归只得先求饶。小袁弄清楚阿予在求什么之后,脸上通红。 第179章 哄堂大孝 在袁辅仁记忆中,娘一直温和,不声不响。他睁着那双继承自亲娘的浅褐色眸子,听人念叨着长兄如父,帮母亲抱一个孩子。 小时候经常是妹妹,因为弟弟更调皮,他没法边写作业边带,偶尔逗上一逗是满足不了的。后来是弟弟,因为母亲的力气越来越不足以拦住撒欢乱跑的小男子汉了。 袁辅仁便板起脸,教训小成,有时还作势要打。小成因此有一段很不服气,总趁他忙的时候捣蛋做鬼脸。 袁辅仁也没办法。他不打,他那个没分寸的爹就要出手了。打伤了弟弟,又舍不得拿药,袁辅仁在心里骂他爹,却只能打一碗井水给弟弟冷敷。 长兄如父吗? 然而,真正的父亲从没抱过弟弟妹妹,拿到手上都嫌重,每天把农具往屋门后一堆,吃饭,呼噜打的震天响。 别人都说爹养家不容易。 袁辅仁自以为是和娘更亲近的。 再之后,他既心疼她,又看不起她。 袁辅仁刚毕业站稳脚跟,就提出把娘接走,左不过在上海多租间房,趁着爹下地去,飞回家口干舌燥劝了半天。 弟弟妹妹都去城里上寄宿高中了,此时不跑又待何时? 她坐在门槛上做他的针线活,没答应。 后来,日薪几千忙的昏天黑地的袁经理,日入过万和小情人厮磨的袁总,没空理她了。 第204章 把三分之一的资产提前转移到佟予归名下,算一种先见之明。 袁辅仁把手头全部资金投进迟不求的公司,没几个月,小妹哭着来找他。 娘病倒了。 袁小棋那时还在读研,小成一毕业就选调回了县里的局。 袁辅仁首先去找弟弟,语气很冲:“你干什么吃的?!” 弟弟在电话那头无奈道:“哥,我去单位报道第三周,就被抽去扶贫任务了。” “在哪?”袁辅仁怒了,“咱家还不够贫?” “重庆山区点对点……” 没辙,袁辅仁转头劝妹妹:“你……先休两个月吧,大不了延毕。” 袁小棋反过来安慰他:“实验室能不能出成果也不是我努力就能行的。说不定我离开半年都没有分毫进展呢,工科的硕博本来就不知道要读几年。” 当天,袁辅仁还和佟予归冷战着。一回家,佟予归早从楼下小摊吃了饭,拉着脸,一见他就扭头。 袁辅仁也干脆,做事毫不拖泥带水。他直直跪下,膝行几步到沙发边,扒着佟予归陪笑。 “干嘛?” 佟予归心里受用,嘴上仍硬撑着,非要袁辅仁多丢些脸才好。 袁辅仁一脸肃穆,毫无预兆抱着面前人的腰流泪。 “我妈病了,可能要动手术。” 佟予归一下跳起来: “安排到哪个医院了?我去看看阿姨?” 袁辅仁直直盯着他,跪着不动。 “怎么了?”佟予归急着拉起身边人,什么冷战什么浪漫通通抛之脑后。 袁辅仁似有些难以启齿,几次哆嗦着嘴唇,最终咬牙说:“阿予,我手头没钱了。” 佟予归惊奇道:“胡说,故意输给我,逗我玩的那些,不是吗?” 袁辅仁:…… 佟予归:…… 四目相对,佟予归似有所悟:“那些,难道是给我的?” 袁辅仁默默扭头:“是让你帮忙存下来的。” “但对外无论是谁问起来,你银行卡里的都是你从澳门意外赢回来的。” “当然,最好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有这笔钱。” 袁辅仁嘴角勾出暧昧而讨好的幅度:“这是独属于我们的秘密。” 佟予归将身边人上下打量一番:“所以,你跪着干什么?” “不会担心我不给吧?” 袁辅仁抹了一把脸,扶着沙发站起。跪久了,他身形还摇晃几下,一屁股坐到佟予归大腿上,又忙不迭挪到一边。 还没坐定,佟予归睁着那对乌溜溜的黑眸,直瞧着他。 袁辅仁心里一阵发紧:“怎么了?” 佟予归收回目光,扭过头去,伏在沙发另一边的扶手上。 “我怎么受得住你认真一跪呢?” 佟予归:“你要求我就求,我哪有不答应的?至于跪……你明知道我受不起。” “你要玩当狗当m的游戏,可以跪,我配合你。别的时候,就算了吧。” 袁辅仁哑口无言。 直到第二天赶到医院病床边,揣着佟予归早起去银行帮他取的十万,他脑子里还在转这句话。 幸好,一到床前,袁辅仁就忙起来了,无暇想别的。 挂号沟通,伺候吃饭,交费听医嘱……如厕也要他帮袁小棋把母亲抱上轮椅,袁小棋再推着去。 袁辅仁头一回抱起安静而满布皱纹的老人,头一个想法是:她可真轻啊。 这么一个女人,怎么把两个孩子一把抱到怀里呢? 小学时,他还嫌过小跟屁虫烦,满地爬,一会不看着就要捏着土往嘴里放,幸好他思考速度快,大部分作业能趁着小孩睡觉的间隙抓紧做完。 她却要带着另一个更皮的做饭,做手工活挣计件工资么? 袁辅仁忽然一阵庆幸。 佟予归不是女人,好处也很多嘛。 袁辅仁半点忍受不了,他在家时,伴侣的精力没放在自己身上,哪怕是警惕,刻意冷漠,抗拒。 他可以花心思哄,也可以按约定强制执行,把人压着强取豪夺。 他的存在要在佟予归那里,永远占得第一。 佟予归不能比爱他,更爱,更惦记其他任何人。 最好也是任何事。 袁辅仁越想,脸色越阴沉。 “哥……”袁小棋担忧地问,“哥,你脸色很差,是有事要忙吗?还是大夫说什么了?” 袁辅仁迅速收回。 “没什么。” 手术加康养持续了两个多月。 袁辅仁不可能时时到场,术后,袁小棋护理了两天,也逐渐能靠自己把娘扶上轮椅,推着四处行动了。 出差飞去外地,袁辅仁担心钱不够用,嘱咐佟予归取了现金去送两趟,当面给小棋。 毕竟,佟予归已经充当过一次“可信赖的朋友”了。 袁辅仁没料到的是,佟予归不仅送过去了钱,还陪护过他的母亲一段时间,和袁小棋换班,让她能稍作喘息。 佟予归顶着压力,撒谎说陪护老人,每天都下班,随身带上笔记本电脑,在病房里抽空工作。 院领导勉强批了一个月,要求他下下个月代替某人去外地项目。佟予归心知是传闻中的领导亲戚,一口答应了。 袁辅仁自湖南飞回,一下飞机,不打招呼就赶过来。 “小棋,最近如何?情况没恶化吧?”袁辅仁还没迈进病房,先打来一连串的问题。 推门,却多了一张他意想不到的脸庞。 袁辅仁猛然咬上舌头。 小棋迅速解答,他却频频望去一旁。 袁小棋说完,自然而然要感谢哥哥的朋友几句,被佟予归用眼神止住。 她的兴奋悄悄酿为疑惑。 去停车位路上,袁辅仁沉声质问:“你在她们面前,说了什么?” 明知可能是这种结果,佟予归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绞紧了手指。 夜风吹的心里一阵荒凉,他捏得指节发白,目不斜视地说:“能有什么?作为能代你垫钱的‘好友’,不坐下来客套一阵,问候病情,反而可疑吧?又不是公事公办的助理,护工一类。我难道不讲些人情?” 袁辅仁理亏在先,连忙抱着人赔笑:“也是。阿予做事的分寸我一向放心的。” 佟予归轻轻拨开他的胳膊,低声说:“你现在这样,倒是显得没分寸了,注意些,还在外面。” 佟予归率先走到车边,以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袁辅仁,散开的低马尾垂在肩头。 那一刻,袁辅仁忽然心中惶恐,觉得佟予归又要和自己离心。 他难以述说这种自相矛盾的恐惧。 保持距离,熄灭炽热,难道不是正合适他的节奏吗? 佟予归向他伸出手。 “你不会是上飞机之前喝了些吧?不能开的话,车钥匙给我。” 这话一出,袁辅仁也觉得自己醉得糊涂,唯唯诺诺递过去。 佟予归重新扎上半长发时,却被袁辅仁截住,抢过发圈。 “我来。” 佟予归投来诧异的目光。袁辅仁硬着头皮伸手,琢磨着和二大爷学过的几样戏法,怎么借鉴着翻这种小皮绳。 两三次都失败,拽着佟予归从后脑勺微疼,后颈又被蹭出异样的感觉。他失笑着转过身,拍了一下袁辅仁的手:“别玩我头发了,回家。” 一句“回家”让袁辅仁接上了地线,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 他少有地坐上副驾驶,茫然望着双手。 怎么会这样? 佟予归才把车整齐停到车位正中。袁辅仁刚解开安全带,被佟予归强拽着领带,接了一个深深的吻。 “没喝酒啊。”佟予归自言自语。 “今天想偷懒。” 佟予归笑了:“只顾着自己,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袁辅仁摇头,佟予归拍了拍他总出古怪主意的脑袋。 “想你把头发留长些,会不会摸起来更顺?” 没影了快两个月,出院前一天,袁辅仁兄妹三人的亲爹阴魂不散地追来。 娘还没好全,袁辅仁提着刚买的粥饭上楼,恰巧撞见早就候着他的妹妹,和自知惹祸一脸无奈的袁小成。 以及母亲床边,扫兴念叨着的老爹。 “孩儿他娘,两个月没人做饭,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还能是什么日子。 袁辅仁瞧着干巴老男人胖了一小圈,脸上蒙着少见的肥油,心说顿顿去村头饭店点菜了吧。 估计是一顿肉也没亏待他自己。 袁辅仁把脸拉的极长,一把分开他娘和类人型生物。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和我说一声。”老男人还在念叨。 袁辅仁拉着脸:“和你说了,你能伺候娘?” 老男人不说话,袁辅仁又呛一句: “小棋雇了车从村里拉走那天,还是农闲吧?你是睁眼瞎,还是去打牌了?” 第205章 老男人涨红了脸辩解:“忙了一整年,打两天牌还不行了?” 袁辅仁冷笑:“忙一年,恐怕还不够你打牌输的吧?” “有输就有赢,我儿孝敬我几千,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袁辅仁心里暗骂,就知道这是个无底洞。他压线给的这些,不过够每顿买肉,每季再买几身新衣服。 就这样,这人还能从嘴里抠出来钱,怪不得术前检查个营养不良,还要额外养几天才能开刀。 他推搡着男人,怒目扫视一圈,厉声对弟弟妹妹:“妈要休息,咱们另找个地方说。” 老男人还想挣扎,袁小成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华,劝说:“病房不让抽烟,咱们爷几个出去说,正好来两根。” 袁辅仁瞧着老男人在墙根吞云吐雾,轻飘飘掷下又一个炸弹。 “和你说了有什么用,你能拿出来十五万给俺娘治病?” 老男人吓的烟都掉了,颤颤巍巍举着指头。 “啥?” 癞蛤蟆迟钝着,本就笨拙的口条更不利落了。 “十……15万?!” 忽然,老男人一拍大腿:“造孽啊!” 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大儿子: “你娘还有几年好活?你也快30了,跟我当年似的光棍一条。” “有这钱,也不知道省下来娶个媳妇!” 袁辅仁踩上大半支烟,狠狠碾碎,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省下来?省不下来的!” 他逼视着父亲:“我手头只有10万,剩下的钱,是叫我的朋友送来给我垫的。小棋,你应该见过两面吧。你来作证,是不是?” 袁小棋心说,哪里只有两面? 她回答:“是。佟哥来过。” 袁辅仁冷哼一声:“弟弟妹妹的学费都是我出的,能攒下多少钱?” “剩下的几万,是我跪着跟别人求来的!” 袁小成莫名其妙。他对大哥的收入知道个大概,一年百万不成问题。 怎么会? 但他因为不熟悉情况,调休回来的两周,刚来就错误带了花言巧语的爹来娘的病床边闹,自知没脸,闭紧了嘴。 老爹暴怒:“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能跪外人?你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袁辅仁呵呵一笑:“是因为没人信你借钱能还的上,您跪了也没用吧!我不信你赌没了钱没信誓旦旦找人借过!” 两不相让,袁小成试图调停:“哥,爹……” 这话不知触动了袁辅仁哪根神经,他跳起来,一掌扇在弟弟脸上,大吼:“不许叫他爹!” “你,你,还有你!”袁辅仁一一指着在场人的鼻子。“供吃供喝供上学,难道不是我出钱最多?除了娘,我tm才是所有人事实上的爹!” 袁父被指时一愣,听大儿子接下来大逆不道的发言把自己也囊括进去,怒得衰老疲厌的头发都根根竖起。 “不孝子!你说什么?!” 撕破了脸,袁辅仁一脸混不吝,开始伸手抽他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爹:“叫不叫爹?叫不叫爹!不叫连几千也没了!” 袁小棋袁小成都被这惊变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袁小成眼看着父亲脸上的伤快够进医院了,连忙制止:“哥,适可而止。” 袁辅仁捋着袖子冷笑:“看你凭你那小公务员的工资,就算借着扶贫的机会回去遴选到市里,又把几年的补贴拿到手,又几时能攒到首付?” “你护着他,到时候跪下来喊我爹,哥都不出钱了!” 袁小成猛的后退两步,不愿掺和。 本来他也只是担心大哥下手太重进派出所,假意拦两下。 爹抽起他是什么力度,他至今难忘。 袁父捂着高高肿起的脸:“你们一个个有出息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不顾亲爹的死活了是不是?” 袁辅仁冷笑:“你该恭喜小成啊。看他这样,是有两情相悦的姑娘了不是?不然怎么刚上班就考虑成家立业呢?” 弟弟弱弱地点头。 他大学女友考上了市委,说等他三年,能调到市里就再续前缘,否则就吹了。 实际,这外地吃苦扶贫的苦差,还是他争取来的呢。 就为了未来能提半级进市里。 袁辅仁再无顾忌,边笑边抽亲爹:“恭喜,你过几年要有孙子孙女了,不开心吗?” 这么一闹,等不及第二天出院了。 只要他爹还在蝇子嗡嗡,他娘就好不了。 袁辅仁安排小棋提前带母亲出院,去了读研的城市租房照顾。 这一回,不知道小棋和母亲说了什么,她没有再抗拒。 两个月后,佟予归在浴缸里摸着袁辅仁的额发:“这一段忙的,都没剪。” 袁辅仁低头:“有没有手感好一些?” 佟予归勾起唇角:“好像有一点。” “陪我留一小段头发,好不好?” 第180章 代偿 天冷起来了,但小区的暖气开到二十三四度,用袁辅仁的话说,正适合在家玩各种play。 袁辅仁在情之一字上,格外能异想天开。 佟予归有时也拦不住他。 袁辅仁对于往事,有时采取愿意担责的态度,却无法接受后果。 他做主的时候,把佟予归抱到膝盖上,在圆润肩头乱亲一气,让佟予归一次性倾诉所有印象深刻的亏欠,没说几件却受不了了,变了脸。 “你的抱怨还真多。” 袁辅仁放下人,很响地把门带上。 “说不过就赖账。”佟予归嘀咕道。他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可过了许久,姓袁的都没发火,没辩解,没缠过来。 佟予归这才慌了神。 他扭动,大喊,叫了袁辅仁的名字很多遍,但一无所获。房间里只有滑稽的回声,仿佛他呼喊的另一人是想象出来的一样空空荡荡。 他挣扎,道歉,晃得铁链叮铃直响。 突然,手腕剧痛,殷红缓缓沁在白皙手腕。他情急之下,竟将这条链子另一头固定在墙上的部分,一并拽了下来。 佟予归顾不得止血,第一时间扑去他的手机。他和袁辅仁的电话铃声同时响起,袁的手机落在床底下。一枚精巧的钥匙压在下面,正是用来开他的锁的。 原来,手机和钥匙袁辅仁都不一定会好好保管。原来,看似牢固的禁锢,他狠狠一挣,便能破开。 他在次卧的角落找到了袁辅仁。 袁辅仁在哭。 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哪怕是一点气声。 他赤脚坐在地上,缩得和灰白配色的床头柜一样高,挤在竹节麻窗帘后面,无声地,狰狞地,紧锁着那张脸。 佟予归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他勉强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比哭还难看。袁辅仁这表情像拉过劲的皮筋,回不去原样。 佟予归爱的时候迷那张刀削斧刻般的脸,迷的要命,袁辅仁再也忍受不了,把不堪一看的皮相缩进两膝之间。 佟予归心里一窒,走过去侧坐下。 他想该哄袁辅仁开心,但那样巨大的一个情感豁口不像是哄着就能好的。往日他把真情流露的爱意恨心拣出来几分说与袁,都显得过多过吵。现在说了,依旧承受不住。 因为袁辅仁变得有心有肝了。 佟予归伸手去扶凉而湿的额头,想看看那张脸,他想直视那双眼睛,无论袁辅仁怎样怨恨他,责备他,他都愿意接受。 佟予归的手腕被一把抓住,却又轻轻撇开。 于是他知道自己得意忘形,失误了。 鼻子刚一抽,不算好摸的脑袋仍躲着他,闷闷地说:“你不要哭。” “现在我知道是我的错了,你不要哭。” 佟予归的泪水真憋了几秒,在眼眶里一圈圈的打转,悄悄落下泪时,那张脸抬起了一下,又迅速低下来。 “我没有力气,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声音要多虚弱有多虚弱。 袁辅仁大三时救了他去医院包扎,治病,说话仍中气尚存,有一股打不倒的劲。 血沿着包着手腕的皮革流了一圈,又在地板上滴了一小摊,滴进袁辅仁狭窄的视野。 佟予归垂下头,“不用管那个。”手腕上的疼不比心里的痛剧烈,袁辅仁不提醒,他都察觉不到。 一只手颤着伸过来,捏起他掌心那枚精巧的钥匙,对了好几次锁孔都没对上。 “我不应该……” “你自己来吧,听话。” 佟予归顺从地打开,听话地去翻了酒精棉球和纱布,一圈一圈缠上。 “酒精会很痛,用碘伏会好一些。” 袁辅仁还在轻声提醒。他的声音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手术。 佟予归捂着伤处,呆呆地坐在旁边。他听觉灵敏,雨落下来了。 他说:“怎样能让你少痛一点呢……?” 过了一会,袁辅仁说:“我终于知道了。” 第206章 “什么?” “毕业分开的时候,你究竟有多难受。” “别说这个了吧?”佟予归扯了扯嘴角,“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袁辅仁说,“怪不得你不信我。” “我知道我跟你讨饶,不要脸的求你,你一定能再心软。你却求过我之后,发现求了也没用。” “明明我这样对你,你说不要我了,我都不能接受。” “原来是这句触到了你的神经。”佟予归握着手腕上的纱布。 他刚才脱口而出:“你随意对我那么多次,或许早该狠下心,不要你了。” 他用指尖绕了几圈末端没打结的纱布,勒的伤口又出了血。 佟予归想起,袁辅仁本来就不说爱不爱的,他常说的是,找你,陪你,见我,过来。 佟予归骂过他很多句,除了复合前别扭着,真没说过不要袁辅仁,也就无从发觉这处死穴。 佟予归回过一点味儿来。 袁辅仁好像真没那么计较自己爱不爱,爱得是散漫浅淡还是浓情甜蜜,袁更看重,要不要他。气他,讨厌他,拒绝他动手动脚,但还要他,就有挽回的机会。 袁辅仁自信又自恋,说好听了是内核坚定,但他无法决定,优秀上进乃至多金就不会被抛弃。说不要他,比一万句痛骂都能让他受伤。 佟予归将缩成一团的袁辅仁拢进自己的怀抱。 “现在你知道我的死穴了。” “对,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佟予归用额头抵着袁辅仁的。 不开玩笑的说,佟予归被袁辅仁解开过心结,尽管是以最惨烈的方式。 给袁辅仁过了32的生日,他偷偷回去过一次,袁辅仁亲他,带他玩击穿下限的玩法,随意摆弄他,都无法改变他的魂不守舍。 他几乎扑了个空。 不知为何,全家都没在。 向零散的街坊打听,是不知什么事,集体去了广州。 在家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口袋里恰巧有前几日结项目时,施工方递过来的一根烟,佟予归去村口买了个打火机,点上了。 等来一个人站到身边。 “好久不见。” 是三姐。 “他们都说你砸了家里的东西跑了,但我不信。” “是真的。”佟予归说。 三姐低声凑到他耳边说:“你是不是‘那个’?” “什么是不是那个?”佟予归后背一紧,强作镇定。 三姐勉强勾起嘴角,在高大的木棉花树下点起一根女士烟。“你猜,姑姑为什么要留港?她骂过那么多次香港为什么走不掉?把魂儿都留在那里了。” “家里有什么坏处我是知晓了,为何我去广州发财,她留香港?难道港男好过广东仔?” “我听说,被港妹靓女勾了魂啊。” 三姐见他还不说话,深深的吐一口烟,似乎要把所有郁气连同废气,一并吐出肺,“你以为只有你精明。你会蒙人。” 她低声骂了几句,抬手装作要扇,“死契弟,扑街仔,你回来做咩?还惦记着破祠堂吗?冥顽不灵……你等着被逮上供桌香案吗?” “跑,有种就快点跑!滚的远远的啊!” 她在墙缝里摁灭了烟,突然俯下身,按着膝盖,哭得咬牙切齿。 佟予归在这最真挚的泣声中,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流水,小桥,老屋,天井……都褪了色,覆以陈皮九蒸九晒的清香苦涩,鞣制的皱巴巴的。 “我这次回家来……” “小弟,你没有家了!”女人强势的面容上更添强硬,越发显得不忍,她痛下决心道,“从今往后,你最多只有一个三姐……” 他张了张口,“三姐……!” 熟悉脸孔多添了几道疲劳的皱纹,几道纹路舒展开来,“亏你还记得。小弟,我现在早成了佟老板娘,成了陈太太……” “你往后若在别处见我,如有熟面孔在我身边,不许叫我三姐。” 他不知自己30多岁的年纪,还在飞机高铁上画了图,怎么爆发出这么一把子力气。闷头向外跑,耳边只剩下三姐叹息的余音。 他一向很听三姐的话,一路跑的远远的,没再瞧任何熟人,回头望去,老屋远远的抛在身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他赶上了末一班车回广州。车上多数人都相互认识,用他熟悉的乡音热切交谈着。会有人向他搭一句话,他开口,却是偏北方口音的普通话了。 眉目有些熟悉的远亲向他礼貌一笑,未再开口。他想,他花了10来年,终于过成了一个外地人。 等袁辅仁知道佟予归在想些什么,他凑近佟予归耳边,咬牙切齿。 没人会真正关心你,大家只是在表演相互关心。你姐姐不会想你的。 你入戏太深了,才心怀愧疚。 把自己的戏份演好就行了,大家真的关心实际吗?长大了的弟弟不再向姐姐索取,姐姐也不关心你的动向,这对于一个困在传统广式家庭的姐姐而言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教我撒谎骗人。佟予归虚弱地反抗了一句。 不仅要撒谎,还要理直气壮。毫无负担的撒谎。 撒谎都撒了多少年了?同性恋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注定是要撒许多谎的。要么小小的撒谎,要么用自己和无辜的人的人生撒一个更大的谎。你选吗?既然撒谎不可避免,每天都做,你不妨看开一点,把它看成融合进生活的必经程序。 再说,异性恋就不撒谎吗?躲避父母和上司的无度索取,逃避本应担负的家务和养育,骗取以次充好的利润空间…… 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袁辅仁轻飘飘的说: 活在谎言之中,只有身体是忠诚的,真实的,我们来做吧。只有身体能拯救人…… “弄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只想着这个?” 佟予归止不住的流泪 袁辅仁不是真正想责怪他。他在乎这种游戏吗?他在乎他,尽管不想口头承认。但显然,浅薄的吸引注意力的小花招今天失效了。 他叹了口气说,附加条件太重的礼物不该被接受,无论包装的多么好。 佟予归说:那是什么? “你的亲情。” 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袁辅仁说,因为你太小了,无法拒绝好意。 我知道不是你姐姐的错,她从小被灌注在供养者和准监督者的模子里,这个千锤百炼的模子太强大了。她不会当别的姐姐,也不能像我当哥哥对待弟弟妹妹那样对待你。 他说,我给你开钱,明天我陪你给姐姐打过去吧。够还了吗? 佟予归摇了摇头。 佟予归招供了,他拿到了三姐的地址,预备着以后再联系呢。 “你陪我一起好不好?”佟予归向喜欢的人哀求,袁辅仁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9月,三姐终究没等到弟弟回来,她等到了3kg重的黄金。在一个雨天送货上门。 三姐夫欣喜异常,一对儿女见父亲的好脸色也咯咯的笑。她恍急拆开来,最上面包装精美的贺卡上,只有打印出来的一句话。 我过得很好,别联系了吧。没人知道我有乡下的姐姐。 11月,佟予归37岁的生日后不久。有暖气在,温暖如春。 佟予归捂着手腕上的伤,听袁辅仁说完这个后续,觉得有些讽刺,他抬手想擦擦眼泪,被袁辅仁一把握住。 袁辅仁半张脸藏在阴影中,呢喃着:诚实的说。我没法像你对我那样对等的回应你的感情。你觉得这样的我,对你的感情是一种浪费吗? 袁辅仁说:我很害怕。 我年轻时感觉得到,一旦真的和你做爱人,你就要瞒我很多很多的东西,不告诉我。你不会随心所欲的骂我,不能做自己,不敢不爱我。 我认真和你做爱人你就会伤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经常想如果我能做比你的亲人还亲的人,并且别人都不知道,然后我们一辈子再不分开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因为违背真正的亲人的渴望而伤心了。 佟予归沉思片刻。 原来如此。 “所以你迫不及待要掐断我的过去,对不对?” 袁辅仁缓慢点了头,佟予归坐在他对面的床垫上,长出一口气。 “今年春节,再帮我做一顿年夜饭吧。” 第181章 两癫公横冲直撞 隔三个多月,秦关山终于等来了他认为真正需要治疗的患者。 即便主动来了心理诊室,这位高傲的袁先生,依旧让他感觉棘手。 袁先生个子本就高,还抬着下巴,坐下还闭紧了嘴巴。 秦关山换了三套开场白都一无所获,最终微笑着说:“先生,我们这里是计时收费的。无论说不说话都计费。” 袁辅仁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两小时内,几乎每隔几句就会给秦关山留下心理阴影。 比如“真巧,我在我的行业的咨询业务也是计时收费,但费用是1小时4999元。” 第207章 再比如“我认为没有丝毫问题。” 以及“是我老婆委托你问这个的吗?”,附赠一次推眼镜。 不能对抗患者,不能辱骂患者……专为高端服务的心理咨询师秦关山深吸一口气。 并大喘气了整个咨询过程。 连他都没想到,到时间后,是他自己先迫不及待推开门的。 门后是满脸带着“我老公还有救吗”表情的佟先生,焦急地开口:“我老公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关山倒吸一口凉气,狠狠捏了捏鼻梁。 “我无权透露患者隐私,”他瞧了瞧身后昂着头的袁辅仁,略微松了口,“除非他授权同意由我来告知您。” 袁辅仁大踏步走出门,僵了一阵,勉强点了点头。 “述情障碍。”秦关山吐出第一个名词。 他身前两人均点了点头,没表现出任何异议。 接下来的沟通会很顺利,秦关山结束长篇大论,吐出收尾安慰的句子。 没想到,身材矮小脸蛋精致的佟先生,忽然拉了拉袁先生的衣角,羞涩地说:“老公,和我之前猜的差不多耶~” 秦关山两眼一黑,忽然有对于这一对当众恩爱的不好预感。 那还说什么呢? 秦医生目睹这两位痛快结了账,手牵着手,连体婴儿一样出了门,内心有种风中凌乱的的石化感。 卧~槽。 他安慰自己。 至少交费很痛快。 下次下班喝酒,不去给这对圈内著名狗男男贡献营业额了。 袁辅仁不仅没收到谴责,反而因为佟予归鼓励他开口的溺爱,在叙述哽住时,收获了许多鼓励的亲亲,拥抱,喊老公,枕大腿乃至嘴对嘴喂零食。 有些发生在家中,有些发生在零点酒吧。 alain见怪不怪,低头洗他的杯子。小苗也带出了一种看似老成实则麻木的气质。 两位老板这个样,他也是麻了。 有人起哄,这俩还亲的更起劲呢。 胡非再撞见时,要么悄悄绕开,要么陪笑而过,最多只和佟予归打声招呼,刻意绕开姓袁的老板略显阴沉的目光。 哈哈,他疑似,好像,或许…… 给佟予归出过实在无法交心,就踹了袁老板找个新人的主意。 他确实,实在,证据确凿…… 酒后陪佟哥大骂过许多次袁老板不是人。 有一次实在不巧,胡非一瞧,佟哥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喝酒,还以为袁老板又惹佟哥生气,鬼鬼祟祟端着杯子凑上去。 快走到近前,却不巧踩到有弹性的物体。 胡非低头一看,酒撒到手上大半。 地板上是一身黑衣,蜷着身子,头窝在佟予归鞋面上,甚至还拴着项圈的袁辅仁。 “这……这这这……” 胡非的天塌了,袁辅仁身份可不只是酒吧老板这么简单,他惹上也算踹到石头了。 谁知,袁老板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挪了挪窝,头靠到佟予归膝盖上,项圈上铃铛作响。 胡非吓坏了,问佟予归:“哥,你把这么个大活人踢到地板上干嘛?” “你没看出来吗?他现在是我的狗呀。” 佟予归语气过于正常,以至于胡非思考了一秒,自己是不是活在男同当街play很正常的星球。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是。 “允许当众牵出来溜的,应该是真狗吧。博美雪纳瑞,阿拉斯加之类的。” 佟予归翘着二郎腿,颇为优雅的举杯:“如果我牵狗出来牵的却不是他,袁老板一定要闹了。” 胡非短暂沉默了。 “突然想起来和你们两口子也没那么熟。虽然我知道您出于信任才不把我当外人。不过,实在不行,你们还是把俺当个外人看吧。” “不是两口子。”佟予归笑着打断。 “你没看到吗?他现在是我的狗。” 佟予归一翻裤兜,拿出了手写的狗证,笔画一丝不苟。 胡非一瞧,心说:真意外,佟哥的笔迹和他本人全然不搭。 和正沉着脸的袁辅仁一照面,他忽然有种过往恶骂被监听的不祥预感。 甚至,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猜想。 这个假模假样的手作狗证,不会是袁老板亲手写的吧…… 胡非嘀咕:“真是好一头恶犬啊……” 佟予归一扯狗链,袁辅仁立即攀着膝盖扑上,圈着佟予归的脖子,很凶地咬上嘴唇。 佟予归笑了,笑的眉眼间全是风情,微微仰着头,享受这种特别的压制。 别误会,他是真想养条狗。他小时候就有条小狗。 他自信现在能从童年阴影中走出,这属于他和爱人的屋中养一条。 佟予归几天前就提出来了。品种他都想好了,搞一条漂亮的小京巴。贵是贵,逗起来可爱就行。 谁知,袁辅仁拦着他不让。 “这间屋子里只需要有一条你的狗,有我就没别的狗。”袁辅仁坚决地说。 佟予归被逗乐了,面对面点着袁辅仁的鼻子:“我当然永远爱你啦,但是人和狗是不一样的,一条毛茸茸的小狗,我可以带出去溜,可以抱着玩,还可以用狗玩具逗。” 袁辅仁就是不愿意松口,死死抱着佟予归的腰:“你说的这些我也可以呀。” “你会说人话,会反驳我,会犯了错求饶,不能随便挠,不能随便耍,可怕的很。” 袁辅仁大叫:“怎么不能?!当狗的时候我可以,你要我怎么汪就怎么汪。” 佟予归没拦住,袁辅仁在客厅里“呜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扰民至极。 果不其然,不久后,小区群里就多了两三条邻居对文明养狗,禁养烈性犬的倡议投诉。 佟予归看到这条消息,屁都不敢放一个。 袁辅仁来劲了,主动购入好几套遛狗套装,甚至有更过分的马鞍,示意佟予归可以短暂骑 在他背上。 前提是,这条坏狗会从乖乖狗切换成烈性犬,随时能掀翻狗主。 狗的问题解决了,佟予归负隅顽抗:“你也不是能遛的那种啊。” 袁辅仁等的就是这句话。 “零点酒吧场地够大,你可以在大厅和2楼走廊牵着我来回遛,甚至可以当众……” 佟予归连忙打断:“不可以不可以!” “可以在厕所……” “也不可以!”佟予归大声喝止,提醒:“酒吧厕所禁止做ai的规定还是你亲自定的呢!” 袁辅仁满不在乎:“规定是死的人是……” “人是守规矩的!”佟予归大叫。 “没事。” 袁辅仁微微一笑:“我当初建议你把厕所装修得和商场完全一致,就是为了即使有人在里面胡来,偷拍,拍出来也不会有我们酒吧的麻烦。” 佟予归仰天长叹,袁辅仁这种设计门外汉居然暗藏这种歹毒的心思。 “以前我还在教学楼厕所给你……”袁辅仁面无表情的伸出舌头,手指圈住嘴唇,乍一看,难得的柔和与xing感。 佟予归面色爆红,心中又有些贪恋难得的滋味:“要口的话,在家吧。” 他坐在家中马桶上,叉开腿,捂着嘴。袁辅仁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取下隐形助听器放在纸巾盒上。 银丝眼镜一次次撞着他的衣料,在水声中无比清晰。 佟予归听见自己的小声惊呼,白光一闪,他脱力后仰。 泪眼朦胧间,袁辅仁凑过来,嘴里一片白,佟予归不得已尝到了自己的“滋味”,调侃两句,立即被按到袁辅仁腹肌上。 他听见极轻微的声音,袁辅仁咽下,低头说:“阿予也帮帮我,好不好……” 佟予归面对非正常尺寸,自然没有袁辅仁那样从容。 没到一半,他舌头麻了。 佟予归几次快吐出来,眼尾红着求饶:“能不能用别的地方……” 袁辅仁不为所动,再次摸上佟予归后脑勺。混乱间,佟予归主动转身暴露弱点。他脑子乱掉了,可怜地问:“这里也很想你,老公,你试试好不好?” 闲下来,佟予归和老同学、同事聚了几次。 袁辅仁心里有一根刺,怀疑佟予归说不定又哪天通知他一声,兴致勃勃的去新岗位。 佟予归笑了笑:“不会了。” 他是想找些事干,但不执着于工作。说句不好听的,之前在设计院,一年能干出正常双休工作两年的活,15年干了30年的活。 他吃这苦也差不多吃够了。 况且,这一段新的热恋期,他陆续收下了袁辅仁过亿的资金转移,想折腾什么都够花。 袁辅仁依旧不放心。 佟予归抽空攒了个局,花重金请葛争鸣“分享”了背锅全过程,让袁辅仁好好见识一下行业的水有多深。 袁辅仁听完,对师徒二人投来同情的目光。 纯同情。 这么点溢价,这么大的锅。 第208章 佟予归端坐在主位,轻笑:“现在,你相信我当初和你闹掰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你在关系中的态度了吧。” 袁辅仁理亏得说不出话。 葛争鸣收了钱,真办事,打圆场说了几句祝福,圆了过去。 酒后,袁辅仁凑到佟予归身边:“你这老师还挺开明的。” 佟予归心说,那可不,袁总日理万机,大概忘了他和女儿都在你占股的律所打工了。 佟予归拍了拍袁辅仁的胳膊,慢慢依靠在上面:“只要你愿意释出对我的感情,我会劝所有我认识的朋友祝福的。” “自从你带我逃走,之后的一切我都可以选择了。” “让我能毫无顾忌地选择你吧。”佟予归靠着他最爱的人,却没有对视。声音像在撒娇,又像在虔诚祈求。 袁辅仁嗯了一声。 他的镜片上白光隐约,他不确定有没有下雪,他摘下手套,向夜空伸出一只手。 忽然,低沉中含着犹疑的声音,在佟予归耳边响起。 “阿予。” “我在。” 袁辅仁问出了在一起之后,曾经最害怕的问题。 “如果,你当初喜欢的不是我,选择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没有任何情感、身份障碍,普通却……懂得相爱的男人。” “你现在会不会更幸福?” 佟予归安慰:“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这么帅还缠着我不放,非要认识我,那我能不试着追一追你吗?” 袁辅仁激动起来:“所以说,你从没想过这种如如果,是不是?” 他心中涌起一阵侥幸,一种卑微的胜利感。 幸好,幸好,阴差阳错之间…… 佟予归瞧着身边人表情变幻,种种迷醉,欢喜和恐惧轮番跑过。 他决定,说实话。 佟予归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转身对视。 “其实,分开的那几年,我想过。” “重新在一起之后,我也想过。” 袁辅仁屏住呼吸,他知道他一度表现的有多糟。 雪没有下,短短的距离,他们中间隔着冬日寒风。 和第一次相识何其相似。 “如果我身边不是你,可能我已经没了,因为别人不会毫不迟疑对我伸出援手。” “当然,不排除没和你在一起,我就不会爬山摔伤。” “正常进展的话,我可能被背叛,被哄诱,在几段爱情后早早伤心而死。” “或许正因为遇到你,你这么负责,感情又沉重难以撬动。才能把我轻飘的生命坠得落地,好好活在这世上。” 佟予归上前,紧紧抱住袁辅仁,直到袁辅仁迟钝着反抱回来。 “因为你,我才活到现在。或许这就是和你相爱,对我今生无可取代的意义。” 第182章 彻底的接纳 一瞬间的走神。 接着是失神。 “真的吗?”袁辅仁喃喃自语。 雪好像下起来了,一粒粒打在他的鼻梁上,在他的眼镜上结出霜花。 “对呀。”佟予归走得很近,高举着手捧住他的脸。手被风吹的有些凉,轻轻拂掉眼下的泪珠。 “我时常想,没有你,我这么满怀激情,愿意为了爱不顾一切的人,怎么稳稳的活到今天。我只有16岁时,时常悲观的怀疑我会在30岁之前因为爱的太过激而死掉。” 袁辅仁:“其实我18岁认识你时,也经常怀疑你会突然不见,突然消失,而我挽留不住。阿予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他时常惧怕,不敢彻底放手。 这只是个平常,平常的夜。这个城市大半的酒席已经散了,只有路灯公平地亮着。葛争鸣早就打车回家,和太太女儿团聚,和这座城市大部分作息平常的小市民一样。 袁辅仁伸手,理了理领口不存在的灰围巾。他低下头,脸放在佟予归手上。 “为什么会这样?”他迷惑地问,“过去的几个月,我终于知道我怎么伤害过你。” 天冷的要命,佟予归把他放在两掌掌心之间,一顿乱搓。 掌心终于暖和起来,如点了一根小蜡烛。 “你伤害了我,但也重塑了我。我再也不敢自毁,不敢轻视生命,因为被你反复挽留,它早就属于你了。” “……那你一直喜欢我吗?” 还是有时勉强自己,不乐意也看在曾经的付出的份上…… “一直都喜欢。没有不喜欢过。”佟予归坚定地回答。 有时怨,有时烦,有时冷淡。心情会变一变。 但只恨你没那么爱我。 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冬夜,没有下雪,一对情侣在马路上慢慢的走。 袁辅仁时常以为自己在佟予归这里十恶不赦。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从前有一阵满不在乎,反正佟予归怎么看他都会屈服于本性,然后屈从于他。 佟予归和他过习惯了。 这几个月,这种恐惧却越来越强烈,担心佟予归在他这里受过的许多委屈,发过没下文的火,得不到报偿。 但这种报偿又不可以用分手作为代价。 不可以离开他,不可以不喜欢他,不可以随便发落他。 袁辅仁只能惴惴不安。 仿佛嫌疑人在听候发落。他猜佟予归会慢慢和他秋后算账。 …… 原来也不只有罪名。 他的判决下来了,当庭释放。 …… 袁辅仁摘下眼镜,手包着佟予归的手,一并捂住脸。 佟予归对这些笨笨的付出没特意表示过什么,他还以为,佟予归这种追求浪漫的漂亮笨蛋不在乎。 他也猜过,因为精神濒临崩溃的佟予归太不体面,佟予归像他回避贫穷一样不愿意被戳痛处。 …… 几个月前,袁辅仁感觉佟予归快抓不住了,急着提醒,急着算账讨回来,免得他曾经的付出打水漂。 好狼狈。 斤斤计较。 ………… 可袁辅仁就是这样的人。他也想爱得很饱满,他也想像迟不求一样阳光又讨人喜欢,待人真诚而不求回报。袁辅仁嫉恨、讨厌、崇拜他最好的朋友。 可他忍不住想得阴暗。 忍不住计算得失。 忍不住心急,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忍不住因为付出过度而心痛。 他改不了。 袁辅仁相信没人会喜欢自己。但佟予归莫名其妙扎根在他生活里,慢慢变成他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所以他只能尽量藏好自己。 要把自己隐藏起来也很痛苦,压抑到极致,他甚至尝试用最绝情的一面把佟予归赶得远远的,这样就再不需要顾忌。 然后他发现自己心里挖了一个大空洞。 …… 他一直觉得佟予归只是被他浅层次的吸引。因为他的性格,他的想法一点也不可爱。袁辅仁知道自己有多卑鄙,多可笑。 为了待在佟予归身边,他要把自己藏好了。 …… 没人会喜欢袁辅仁,包括佟予归。 因为他自己也不喜欢自己,不想和自己这种人呆在一起。 袁辅仁长久以来一直这么想。 …… 他得到了一个契机,他可以改,改得面目全非,改成佟予归喜欢的样子。 然后,佟予归应该就不会考虑把他撇到一边,自己制定工作和养老的计划,应该就心甘情愿陪他走过后半生了吧? …… 佟予归想知道他的本来模样。 佟予归知道他藏起来了什么。 他真是疯了,为了一时讨好佟予归,把自己害怕什么,喜欢什么,亏欠什么,因为什么而受伤慢慢说出来了。 佟予归回过神来,一定会发现他比记忆中还可恶,还不值得信任,只有钱财和外貌略有可取之处。 袁辅仁边这么想,边忍不住担心。害怕极了,每次给佟予归转账安抚,挽留佟予归。 提醒佟予归他还有多么稀缺的可取之处。 不要看透他后太早抛弃他。 …… 袁辅仁几乎被看穿了。 好在他这样的人也有人坚定地喜欢。 …… 好在最可怕的一点还没被看破。 他们不知何时来到了家门口。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佟予归狠狠捏了捏,甚至恨恨地放到嘴里咬了咬。 “只是你以前不珍惜我的感情,我不敢把我有多喜欢你告诉你,生怕被你以此为依据,过分玩弄。” 袁辅仁理亏干笑:“阿予真英明。” 换做从前,他确实可能会这样吧。 无底线地占有佟予归的身体,满足可能被揭穿后失去的恐惧。 佟予归不像大学时那么痴恋了,他不敢问为什么。 近十年下来,袁辅仁发现床伴关系原来并不让他安稳,只让他暗中怀疑佟予归变精明了,再聪明下去,就要抛弃他了。 第209章 从前怀疑佟予归不喜欢真正的他。 情人关系中怀疑佟予归能潇洒离开他。怀疑佟予归离开他另觅出路,才能真正幸福。 吵架了,佟予归说还是小男朋友更好,袁辅仁又怀疑自己错在不年轻帅气了。 他还恨过自己刚赚了一大笔就得意忘形,没把自己的恶癖,自己的欲望藏好,之后想掩饰,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袁辅仁认为现在自己有了一些依仗,可以问一些令人讨厌的问题。 黑暗的浴室里,佟予归又在玩他的头发。这两个月又留长了些,盖住耳朵,湿水之后会塌下来,但仍然没佟予归的好摸。 起码,没那么扎手了。 希望不要扎到佟予归的掌心。 他尽量柔软了。 袁辅仁视力不好,夜视更差了,软软的东西从鼻尖蹭到嘴唇,他才发现佟予归在亲他,浴缸里的水声搅动的很慢,他的腿放不下,只能屈起,佟予归用脚趾蹭着他的大腿肉。 其实是很暧昧的姿势,但袁辅仁在想别的。 “阿予,你怎样才会不喜欢我呢?” 他似乎被狠狠拧了一把。 “我不会不喜欢你,你教我该怎么不喜欢,我也做不到不爱,最多会恨你,但没法停止爱你。” 温水般的声音轻拍着他。 袁辅仁又问:“那你想彻底占有我吗?” 他听见叹息和轻笑,然后是划水的声音。 “现在这样还不算吗?” 袁辅仁没话可讲了,他又另找话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执着于给你钱吗?” “因为你觉得,那是你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比你自己更好,更讨人喜欢。” 袁辅仁无声地,释怀地笑了。 连这都被猜中了。 “可是我最喜欢的是你,怎么办?” 袁辅仁坐在水中,最毫无防备的时候,又被击中了,仰倒在浴缸边沿。 他现在可以完全相信了。 他以前听到这种告白,比开心先到来的是担心。 一双手顺着水流帮他搓洗,按上他的胸膛。他的心正酸酸胀胀的,但比以往都更有力地跳动。 因为佟予归在这颗心里撑着节奏。 灯开了,眼镜也架到他的鼻梁上。佟予归沿着水贴在他身上。 不是搁浅在他身上的鱼,是主动快活贴着他游的鱼儿。 “现在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比以前开心多了。因为你相信我是真喜欢你了。” 高敏感竟会敏锐到这种程度。 袁辅仁无声地笑了。 睡前,佟予归眨巴眨巴眼: “我要瞒着你做事,你会不会生气?” “你瞒着我喜欢别人,我才会生气。”袁辅仁放松筋骨,不以为意地回答。 毫无疑问,挨了一锤。 袁辅仁经常亲自下厨,但很少做完整版年夜饭。 一时激情的几次,换来的是从初一吃到十五。 汤圆都吃上了,年夜饭还剩几块浓油赤酱的大肉,几块外皮不再酥脆的藕夹。 不过,佟予归需要的话…… 袁辅仁提前忙碌起来。 除了年夜饭的食材,他还预备了别的。 一大早,袁辅仁起床后没多久,佟予归也摸进厨房,非要赖到他旁边。 袁辅仁预感年夜饭的进度要被拖慢了。 教佟予归做几个步骤,抹去鼻尖上的面粉,也另有一番滋味。 腌肉,要调拌均匀。 不同做法的肉馅,要拌入不同用量的调味料。有些葱姜蒜偏多,有些用复合香料最合适,还有些用料酒、胡椒和冰糖。几乎每一样肉馅都要拌入蛋清。 而蛋黄,又能另拿来做一道蛋黄焗南瓜,再做一道炖蛋奶,几个糖沙翁。 炸之前,有些要均匀裹干面粉,有些该挂湿面糊。 青菜有些要挤水,有些要焯水,另一些则保持鲜嫩炒进去。 不过,一旦涉及到用刀,袁辅仁坚持自己下手,再抗议也不给佟予归机会。 袁辅仁几十次无情指出“做错了”。 然后咬着佟予归的唇“收学费”。 折腾半天,佟予归终于在下午找借口溜出厨房。 袁辅仁心中好笑,也不强留他。 没了漂亮男友,正好提一提做饭效率。 家门声响,凌乱的脚步声随之而至。 袁辅仁差点摔了手里盘子。 妹妹搀着他亲娘,出现在门口。 佟予归扶着另一边。 客厅中传来交谈声,袁辅仁真不敢想他们会说些什么。 他出了一身冷汗,黑秋衣紧紧贴在后背上。 怪不得,佟予归提早要求他把调/教道具都收好,从家中各个角落抠出来,收进抽屉里封紧,这两天也不让玩奇怪的play。 原来如此! 妹妹的身影闪现在厨房门口。 “需要我帮忙吗?” 很可爱,但是。 袁辅仁把袁小棋上下打量一番,惊奇道: “你读博期间糊弄饭的水准,不是开水煮一切加撒盐吗?” “哥!!!” 袁辅仁赶走人,心中残存些羞愧。 他说过要带佟予归去看母亲,逃避了半天,最终却是妹妹带着娘上门找他。 又过了半小时,熟悉又略显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哥!好久不见!” 袁辅仁抬头:“我还以为你死心塌地当了上门女婿,从此不归我管了呢。” 他之前承诺过要给袁小成出首付。没想到,袁小成一调到市里,女友家早就准备好了女儿的婚房,只要他肯上门,不必两人苦兮兮的还贷。 毕竟,袁小成长得也帅,人勤快,又没有多数帅哥心比天高的毛病。 袁小成对于爹的执念毫不在意,对把人塞进养老院落个耳边清净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稍作收拾,乐乐呵呵和妻子、岳父母团聚到一块。 “哥,不用再麻烦你了。” “几年没见,我们也早就想见你了。” 袁小成挽起袖子,要来帮忙。 被一心表现的袁辅仁打出厨房。 弟媳要来,袁辅仁一眼看出她只是客气,也挥挥手打发出去。 佟予归在桌边招呼每个人,袁辅仁只管闷头做菜。 但菜不可能无休止的做下去。 上完最后一个,他也不得不现身餐桌边。 还没开口,袁辅仁被好几个拥抱层层围住。 他下意识去看亲妈,老太太也笑眯眯的。 他心中忽然一定。 家的氛围。 没有任何质问,任何尴尬,温暖自然而然包裹着他。 袁辅仁心中微微有些歉疚。 他不敢出口,倒让佟予归替他做成。 他对上温和的一双黑眸。 因为他们会是永远的爱人和亲人。 第183章 求婚 饭后,热闹一直持续到夜里。 袁小成和老婆对视几次又错开视线,没好意思当众亲下去。袁小棋说了好几个科研笑话,可惜全家无人听懂。 袁辅仁刚吃完饭不久就钻回次卧,佟予归追上去,为他按摩一番,又好言相劝,才把他劝回客厅凑热闹。 作为关系中心,袁辅仁不可避免成为话题中心,但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切都奇妙的像梦一样。 娘摸着佟予归的脸,说:“我家老大一直不叫人放心,有你照顾,我也算可以安心了。” 袁辅仁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厨房油烟气,心里狂翻白眼,还不知谁照顾谁呢。 不过,他也愿意一辈子照顾佟予归。 忽然,母亲抓住他的手。袁辅仁下意识站起身,又俯身向前,低声呼唤。 “娘没办法,嫁的人也没本事,让你给小棋小成撑起天……” 袁辅仁想,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他仍止不住的落泪。 一句话就能让他的情绪决堤。 妹妹一带动,弟弟弟媳也跟着乱喊嫂子,喊得佟予归侧脸红扑扑的,时不时瞄向袁辅仁。 袁辅仁点头,佟予归又摸出几个红包,派发给小棋小成。 ……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 如此温馨的氛围,袁辅仁只融入了片刻,佟予归一转头,他似乎又渐渐从热闹中淡去,像一滴墨在一池清水里逐渐透明。 弟媳很活跃,拉着袁小成去楼下放烟花。小棋陪着母亲,讲话声音相当大。娘也有些耳背。袁辅仁垂眸,暗想:不知自己到了六七十岁,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拥有灿烂笑容的身影逆着光推开大门, 手伸到他眼皮下。袁辅仁摘下眼镜。模糊间,看见一只清瘦,皮肤干瘪的手,即使是漂亮到现在的佟予归,也没法完全抵挡岁月吧。 但他要的又不是这些。他只要那只手牵着他,一起度过漫长年华,他就能放下对从壮年巅峰滑下的恐惧。 因为他不需要耀眼,不需要英俊和优秀,也有人爱着。 第210章 佟予归伸手,将心思徘徊的袁辅仁拉起。 “去阳台吧。” “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对我说?” 现在大概就是最好的机会。 袁辅仁想,有两种说辞,他应该选择更让人愉快的那种。 袁辅仁半蹲下身,捧着一个丝绒小方盒,递到佟予归面前。 “阿予,和我结婚,好吗?” 佟予归从容接过对戒中的一个。袁辅仁刚一起身,左手就被抓住,放在佟予归胸口。 佟予归眨眨眼,露出惯有的、迷惑人心的笑。袁辅仁一时不知身在何方。无名指安上他选定的套索,夜色收拢,他才发现:他正在爱人身边,他们共同的家中。 “好啊。”佟予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等了很久,幸福一来到,迫不及待答应。 不算年轻的手搭上小方盒,袁辅仁立刻会意,珍而重之的捧起,放在唇边落下轻轻一吻,将另一枚戒指推到无名指底。 一枚烟花恰如其时炸开。 他们商量了几句去国外哪里结婚。烟花绽开过最后一朵,短暂的黑暗中,佟予归随意提起:“你应该不是直掰弯,我看过那次公益科普活动遗留的视频。” 袁辅仁早有准备,连这一次都是他选定好的表演。他轻松应答:“嗯,双向性恋嘛。” 佟予归轻轻摇头:“也不是。” “后来,我仔细研究过原来那个视频,你其实是——无浪漫主义倾向无性恋,是吗?” 袁辅仁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沉默片刻,他又恢复了以往冷冰冰的死样子,竖起一副坚硬的壳:“据我对你的了解,阿予这种搞浪漫爱好者,比起柏拉图——也就是无性,更不能接受没有爱,是吗?” “是。没有爱我当什么同性恋。”佟予归爽快地承认了。 袁辅仁取下眼镜,放到裤兜里,扶着窗台。他精神一下萎顿了不少,看上去快哭了。 “幸好,我遮掩的够深,你到今天才发现。”他深深的捂住脸,刚戴上的戒指还没被体温捂热。“要是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有对浪漫全然无感这种不可饶恕的缺陷,是个爱这方面拙劣的模仿者和残次品。” “你绝对不会和我在一起的,甚至连床都不会允许我爬。对吧?” “我感觉的出来。其实我知道。你可以接受爱情的先上车后补票,你从大二刚开始就不断暗示我,折腾我。” “可是我真的感受不到,我真的不知道搞那些所谓的浪漫和仪式有什么意义,我真的没法理解网上那些符号和小招式是为了什么。” 看着佟予归因为他模仿来,移植来的小把戏开心,袁辅仁有一种小偷般的惶恐。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吧,他一直怕眼下轻松和谐,能稍微喘口气的生活是烛光里的幻象,一旦都烧尽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在,现在佟予归已经答应了,跑不掉了。他无论跑到哪里去,袁辅仁都会紧紧相随。 “所以你一开始恐慌自虐一样的对我好,对我一直付出。后来有钱了,又想靠拼命赚钱,靠给我钱来维持。”佟予归凑的很近,直视着他的眼睛,让他无法逃避。 “……对。”他已经被揭露得很清楚了,像戳破新衣谎言的滑稽皇帝。 佟予归突然长叹一声,袁辅仁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你怎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阿予,答应结婚不能反悔。” “你对我来说,一直是特殊的。” 他们同时说。 “那些是给别人的标准,不是用来衡量你的。”佟予归踮起脚,摸了摸袁辅仁的鬓角。那里因为过度用脑和长期劳碌,已经有了一点刺眼的白。 “你总是改口。我不知道你哪句是真的。”袁辅仁鼓起勇气,提了煞风景的问题。 “我说爱你的时候就是真的。” “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会不会搞浪漫,我都可以喜欢上你。即使在这种取向下,你心中有爱的可能只有万分之一,我也知道你会是那万分之一。” 这话如烟花般在耳边炸响。 “你爱不爱我,对我有没有情意,难道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 袁辅仁抓着爱人的双手,忽然福至心灵。 “原来,我一直都爱你,即使在我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袁辅仁磕绊却正式地说了出来,像终于解开了什么重大难题。 “我想是的。而且,我也爱你。” “我为了远离你和挽留你,做过许多错事。这些还能被原谅吗?” “我想可以。但你不能死不认错,死不悔改。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伤心。”佟予归说。 “你就是我万分之一爱上人的可能。因为对象是你。”袁辅仁心中升起一面明镜,他迫不及待地说。 他们之间再无一丝尘埃。 “那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答应你。”佟予归笑着,轻声应答。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今日完结。 发放一枚赛博鸡蛋,里面是仁予两个人一共四张线稿立绘pvc透卡的柔造码,4.16之前有效。喜欢的话可以去印。 rzs38njp9y 第184章 完结章 然后,结婚 经受一场袁、佟两位老板共同演绎的惊吓,胡非再去零点酒吧,是三四个月后。 他一推开门,忽然有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拉起的横幅一个接一个砸到脸上时达到极致。 “喜报!两位老板要去国外结婚了!” “袁老板终于正式成了佟老板的家养犬!” “袁老板追妻二十年终抱美人归!” …… 仿佛一座又一座难以攀越的雷人高峰,胡非思索片刻,迈着后退的步伐不断踢踏向门口,意欲反手退出酒吧。 这时,他瞄到门口最上方,进门时忽视的那一条。 “全场酒水免单一个月。(每人每天限三杯)” 胡非走不动道了,犹豫片刻后,他决定先喝了再说。 全场免单,既不需自己付费,也用不着把账记在哪位老板名下。 前进到吧台,胡非登时又后悔了。 袁老板和原有的两位调酒师一起,在柜台后疯狂摇酒,一见他飞过来一记眼刀。佟哥坐在吧台后,笑嘻嘻伸出喝空的杯子往袁老板面前一推,立即续上新的。 胡非:“打扰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也。 佟哥:“小胡,你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对吧?” 胡非再次使用退步大法,身子不转迈回吧台前。 “在哪?” “葡萄牙,里斯本。”佟予归掏出一份请柬,竟然手写着他的名字,附带一个红包。 胡非一下就精神了,嘴上说着:“这多不好意思,怎么能让新人破费呢?”迅速收到口袋里。 “是机票钱,方便宾客在婚礼前后选日期自由出行。酒店的话,我们预备包场一个下来,场地设计……”规划详细,胡非听的连连点头,佟予归说到一半,被袁辅仁凑上来,用一个吻堵住嘴巴。 佟予归立即回过身,面对面承受,吻着吻着,双手攀上袁辅仁的脖子,大半个人挂到爱人身上。 胡非不知何时,彻底滚蛋了。 但在微信上留言:新婚快乐!(ps:不要在婚礼现场给袁老板拴狗 /链,您也不要带奇怪的配饰。) 小的跪下来求你了。 袁辅仁瞄了一眼,紧皱眉头,立即抓着佟予归的手机发过去语音:“你不许跪,只有我能给我老婆跪下。” 胡非听见袁老板夹杂着方言咒骂的留言,久久沉默。 他再也不搞抽象了。 祝君好自从术后,就格外爱赖床。 反正财务自由了,辞职赖在女友老家,女友的妈妈也丝滑地同意她们了。 初春,窗外开着大片的蓝花楹,在床上搂着老婆,多是一件美事啊。 罗双双可不这么想,女友的怀抱固然温暖,店里还有许多花等着她打理呢。 挣扎几次,她放弃了,打电话低声下气求小陈去上早班,自己重新钻回被窝,被怀抱裹个严严实实,连她们养的小猫想钻进来取暖,都没个缝。 门铃响了数声,“快件!” 又赖了一个小时,罗双双才打着哈欠,从门口取回。一看收件人,她惊讶极了,递给祝君好:“是你的。” 她记得祝君好很久不和曾经的同事联系了。 祝君好瞄了一眼发件人,疑惑地打开。 掉出来的东西和大学同学本人的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 “婚礼……里斯本……恭候……” 她没读到一半,合上。 “那么远,才不去。” 想了想,她拿出在抽屉里尘封已久的旧手机,给袁辅仁发消息:“如果你们来云南旅居或拍照,鲜花我们包了。” “红包要退回去吗?”罗双双问。 第211章 “拿着买菜吧,他才不差那个钱,就当喝他喜酒了呗。”祝君好吐吐舌头。 袁辅仁几小时后才回:“请空运鲜花花材至……” “真是把老同学利用到极致啊,”祝君好感叹,“给吧给吧!” 晨间例会上,迟不求顺手拆快件拆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干花和亮片装饰着浮雕纸的信笺,会是什么内容。 他镇定自若,顺手递给许小白,继续着例会,声音毫无异常。 回办公室,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在对方眼中看到惊喜和错愕。 许小白正为佟老师和师父开心,瞧见迟不求的惊讶,立即发问。 “有什么不妥吗?” “很难想象……这是袁辅仁会干出的事。” 迟不求掐了掐手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国外结婚也就算了。 居然大声宣称要把两人的资产完全均分,分一半给佟予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袁辅仁不是爱财如命的人吗?哥们你人设崩了有没有。 许小白帮他放平了老板椅,迟不求啪叽一下躺平,摸着自己的额头:“我真得缓缓了。” 许小白好奇地问:“以前袁老师对佟老师是怎样的呢?”他知道迟哥哥和袁、佟两位同一大学同一届。 “他救了佟予归,两次。”迟不求晃晃手指。 “感情很好嘛。”许小白脱口而出。 “毕业前,袁哥甩了佟予归,然后告诉我这个漂亮男生不能共患难。甩了几年,送了一套房开了一个酒吧又重新追到手的。” 许小白惊讶:“以师父这种有便宜就占的秉性,居然会做出甩了佟老师这种无利可图的事。” 同理,现在和佟予归结婚,也堪称无利可图的事。 两人几次交换眼神,均对袁辅仁的一系列迷惑操作表示猜不透。 “该不会,坑出在资产转移上吧?”许小白推断,“袁老师知道佟老师对他死心塌地,让他代持一部分,优化手里的资产结构,或者避免个人名下的公司变动波及财产。” 迟、许两人讨论一番,越发坚定了这个观念。 但仍然无法回答一个无解难题。 为了做这场戏,为什么要自爆同性恋身份,还要他们围观。从婚礼规格和宾客待遇来看,少说也得上千万。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难道我们也是袁老师play中的一环吗?”许小白摸了摸鼻子。 “去不去?” 许小白拿出安排公务的平板,利索地将迟不求那一周多的事务向前后推去,空出了干干净净的9天。 迟不求抚着额头,在椅子上缓缓转过一圈。 许小白犹豫道:“空出来的时间如果不参加他们的婚礼,咱们两个也可以去旅游。” 迟不求敲敲桌面:“去,怎么不去?” 商务舱候机室中,迟不求又一次遇上坑人成性的好兄弟。 趁着佟予归和许小白聊天,他悄悄把袁辅仁拉到一旁。 迟不求小声问袁辅仁:“一半的身家真给出去了啊?” 他比了个手势,袁辅仁会意。 还是说,请柬上的只是宣称,他给了相当丰厚的一部分做封口费,实际比例并非如此? “已经签了,说到做到。”袁辅仁说。 迟不求故意和他对着干:“钱到手了,你也老了,人家在婚礼当地远走高飞不要你了,另觅新欢怎么办?” 袁辅仁嘴硬:“经营调整投资项目也是需要经验的,这些高级经理人最会坑投资人了。估值只是账面上的钱。想要源源不断的获得正收益,处置不良资产,他有那个能力吗?还不是得靠我。这——不就绑死了吗?” 迟不求噎了一下,随即“钦佩”道:“兄弟,还是你高。” “你一天不算计人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另一边,佟予归和许小白热烈讨论。 “嚯,好大的钻石!真能下血本啊!” “对呀,反正是袁辅仁出钱,不结白不结。” “哇,这次是真要结了啊。” “当然,我老公说爱我一辈子呢,连身家都分了我一半。”佟予归脸颊红润的像苹果,一回身,正碰上走回来的两人,便拽住袁辅仁的领带,踮着脚吻上来。 他欢欣鼓舞,揽着袁辅仁对许小白介绍:“重新认识一下,这是我丈夫。” 许小白内心说:终于不是夫人、老公混着叫了。金钱的力量真是伟大。 他伸手,板着脸和袁辅仁握了握,差点没破功笑出来。 佟予归快乐得要飞起来,大声说:“不仅是这辈子要在一起,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找他!” 袁辅仁搂着爱人,在迟不求无声谴责的目光中,忽然滴下两滴冷汗。 原来,这才是正确回答。 几个吻又贴上来,袁辅仁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算了,佟予归知道他有多爱就好,哪用管别人呢? 迟不求悄悄把小白拉到一边。 他想的很严肃:袁辅仁心机深沉,连和爱人在一起都要大张旗鼓的玩阳谋算计,不能让许小白凑过去受污染。 许小白忽然睁着一双眼亮晶晶望着他。 迟不求顿感压力。 他还有公司要打理,恐怕不能像袁辅仁佟予归一样大办婚礼。 但如果只请几个好友私下交流一下。 如果只有他们在偏远浪漫的小教堂许下誓约。 如果过上十几年,放手公司事务后,公开的在一起。 他委婉地说:“小白,我们现在……恐怕有一些难度。但如果你想……” 许小白眼中满是向往:“哥哥的钱可以分我一半吗?” 迟不求:“可以,当然可以。” 贵宾室里响起一阵骂声。 “袁哥,你看你都教了什么东西?好的不教坏的教!” 满心幸福的准新郎莫名其妙瞧一眼好兄弟,决定对其突然发疯不予理睬。 佟予归倚靠在袁辅仁肩头,两人垂下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轻轻勾着。 再也不会分离。 机舱中,佟予归故意逗袁辅仁:“老公,你确定资产都分完,没有遗漏了?” 袁辅仁赶紧保证:“当然。” 佟予归心里好笑,嘴上说:“那我信了哦,老公就不用对天发誓了。” 飞机在云层间穿梭。 其实,佟予归知道。 袁辅仁还在居住地藏了一幢小别墅,但故技重施,没写自己的名字,让妹妹代持。袁小棋又不在这工作,使用权归谁一目了然。 实际,里面做了特别的设计,有不少机关,足够用于7x24小时的监禁。 或许,是用在他身上,在极端情况下绑着他,不想让他逃脱。 至于佟予归为什么知道…… 呵呵,这别墅的设计是他大学宿舍老四开的独立工作室,接下的。 其要求太古怪挑剔,老四接下那天就开始挠头,最终分割出额外刁钻跳脱的那部分,来找获得过全国性设计奖项的佟予归插手。 “我知道你平时不接私活,做室内装修也是杀鸡用牛刀,可这玩意儿……”老四连连咂舌。 佟予归瞄到业主袁小棋和留的电话,心中已有了准。 他拍着胸脯:“咱们哥俩谁跟谁呀?这个别墅一整套设计的总方案我都包了,你的团队负责细化就行。署名权我也不要,尾款我拿四成,如何?” 老四惊呆了,他没想过要让出这么多份额和责任。半晌后,他回:“这个业主很挑剔的,我们做了六套草稿都不过。如果五弟你的方案能通过,给你分一半我也乐意。” 佟予归势在必得。 呵呵,袁辅仁还想在装修上设计他?没门! 和袁辅仁同居已久,佟予归对其品味一清二楚,给出的方案自然是一次过。袁辅仁甚至对此“大加赞赏”。 有这么一套闲置别墅在城郊“等着”自己,袁辅仁提出支配游戏的第一天,佟予归稍作思考,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没用上的“监禁设施”,就没必要揭穿了。 又或许,婚后哪天过腻了平常的生活,可以拿出来吓一吓袁辅仁,给他一个“惊喜”…… 佟予归越想越好笑。袁辅仁不知他为何而笑,但瞧着爱人的侧脸,也跟着微笑到了目的地。 共同迎接他们的婚礼,他们的人生新阶段。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虽然婚礼现场还没写,后面就没有什么正经深情的部分了,包括这一章也都是些甜蜜好玩的琐事,就放到番外啦。 这边也发放一下赛博鸡蛋 rzs38njp9y。4.16之前有效。 份额足够,每人可印两份。感兴趣的可以输入后在柔造里印这对新人各自的立绘透卡,留一份纪念。反正这本不会有什么周边,我自己约了立绘美工,可以印出来爽一爽(爽朗) 第212章 之后全订/订阅率80%以上的朋友,如果柔造码失效了,可以带记录去微博敲我领付邮送。 感谢大家陪伴这个故事,陪伴小袁小佟的爱情长跑走到最后。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