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


 第1章

    《小叔叔》作者：南瞬【cp完结】
    简介：
    炸毛偏执作精哭包攻vs成熟坚韧倔强受
    池珩vs柳絮
    池珩年少时恨透了柳絮，只因这人是父亲的干弟弟，没比他大几岁。
    闻言柳絮是祖父母故交的孩子，遭了天灾人祸家亡，纳来做养子，被池珩断定是个丧门星。
    池珩的16岁，一场灾祸又夺走了他的家人，支零破碎中，国外上学的柳絮赶回来，继承了他的抚养权，还有欠下的巨额债务。池珩更加断定此人就是丧门星。
    为了报复他，池珩闹过离家出走，进过派出所，玩过失踪，把柳絮逼得没办法了，说不要他了。
    池珩维持表面的和平，日渐沦陷，在得知柳絮为了养他而退学，发誓要好好爱他，跟他过日子。
    池珩说，他没有亲人了。
    柳絮安慰：你还有我。
    池珩信了他的话，柳絮却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封信。
    被柳絮抛弃后，他心存怨念，多年后的一场饭局上，那个人毫无征兆地再度出现。
    他把人堵在卫生间，威胁：
    “你以为我这次还会让你走吗？！”
    狗血预警/破镜重圆
    he、虐恋、狗血
    第1章 三个人的骨灰
    柳絮赶到医院的时候，只有池珩一个人呆滞地坐在长廊的条椅上，沉重地低着头，远远看去，无助又无力。
    他停下脚步，粗重的呼吸声伴随加速的心跳，让胸口一起一伏，脖子，鬓角，额头包括发丝，都蒙上了密集的汗珠，浑身热气蒸腾。
    直到现在，柳絮仍然没能接受池家已经家破人亡的事实。
    几天前，他在美国收到了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当地的警察，并且详细地告知他，他的哥哥和嫂子出了车祸已经当场死亡，他的父母都进了医院，他作为池家目前唯一一个成年人，需要回来配合警察调查，并办理后事。
    这段时间，柳絮刚有了读研的打算，这通电话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池家夫妻并非他的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在他刚上高中那年在一趟回国的航班中意外去世，池家夫妻和柳絮的父母是多年的好友，实在看不下去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就纳来当养子，那之后，他多了一个哥哥一个嫂子，也多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侄儿。
    池家人对柳絮很好，供他上学，还送他出国，他也心存感激，以为这样的生活能一直幸福下去，直到这通电话打来，柳絮的天再次塌了。
    在回国的路上他怀疑了多少次真假，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一个克星，为什么不幸总要降临在自己头上。
    然而他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看到池珩，一切怀疑不攻自破。
    柳絮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走廊的尽头是手术室，“手术中”三个大字亮着绿灯，刺眼，恐怖，多看一眼，心惊肉跳，呼吸不畅。
    他颤抖的两只手几次蜷缩，骨骼像被抽空了，没有一点力气。
    池珩在这里呆了多久他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到他面前的，当一双泥泞的运动鞋出现在池珩的眼帘时，他哭肿的眼睛聚焦起视线，抬起头来。
    毫不意外，是柳絮。
    柳絮刚来池家那年，池珩11岁，这个所谓的小叔叔只比他大了五岁，有在长辈口中听到过柳絮父母过世的事情，所以池珩对柳絮这个小叔叔一直不认可也不接纳，他无视这个人，讨厌这个人，甚至有一年在柳絮的生日上，池珩当场把那个生日蛋糕拍在柳絮的脸上，大骂他是个扫把星，说他这种人不配过生日。
    柳絮寄人篱下，知道池家就这一个宝贝孙子，没多计较，被池延教育了一顿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池家出事，池珩对柳絮心里的怨念就更深了，没人再管他，迁就他照顾他，和柳絮同样的16岁，池珩也失去了自己的父母，甚至失去了他的祖父。
    “小池，你......还好吗？”柳絮努力忍住情绪，哽咽着干痛的嗓子慰问了他一句。
    池珩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眼皮肿的像泡发的核桃，他神色阴暗，悲痛中满是愤怒，没好气道：
    “你跑回来干什么？”
    “我......”
    “你还有脸回来，扫把星。”
    柳絮没有反驳。这一刻，他觉得池珩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扫把星。
    “你克死自己父母不甘心，现在又跑来克死我父母和我爷爷，奶奶到现在还在抢救，柳絮，你满意了？”池珩突然站起身，年仅16岁的他已经越了柳絮半个头，他咬紧牙根，鼻音很重，嗓子早已沙哑。
    柳絮想象不出这个矜贵的小少爷在自己从国外赶回来的这些时间里，已经为他的亲人哭了多少次，他在自己记忆里一直骄傲自信，此刻，即使池珩怎么骂他，他也还是忍不住的心疼他。
    柳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良久，他才低着头发出一句哀吟：
    “小池，对不起，是小叔不好......”他试图去拉他的手，却被池珩毫不留情地甩开，紧接着又狠狠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倒。
    “你给我闭嘴！我爸是独生子，我可没有什么叔叔，少在自己脸上贴金！”
    “小池，你刚刚说我克死你父母和爷爷，难道池叔他也......”柳絮很快反应过来这件事情，那警察只告诉他养父母都进了医院，是死是活他还不知道，可刚从池珩的口中，他大概得知，养父也去世了。
    “我爷爷有心脏病你他妈不知道吗？收到我爸妈的死讯后，和我奶奶当场就气倒了，可是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回天乏力，只剩下奶奶还......”池珩说不下去了，他再次哽咽起来，眼角的泪扑簌簌的如同断线的珠子，疯狂掉落，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抢救中”。
    柳絮脚跟一下子软了，扶着墙瘫倒在地上。
    双方沉默间，抢救室的灯灭了，很快门被打开，几个护士将病床推出来，病床上躺着的，正是池珩的奶奶，柳絮的养母。
    其实池家夫妻年纪不算大，至少不至于到那种生活不能自理的古稀之年，但这次的意外对于夫妻二人的打击实在太大，一个先天性心脏病随儿子一起离开，剩下瘫倒在病床上的林氏，最受伤的，莫过于池珩。
    “哪位是病人家属？”站在病床边上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摘下口罩问，手里还拿着病历单，柳絮作为池家仅剩的监护人，不顾发软的双腿，扶墙起身，被池珩抢到前面：
    “医生，我是，我奶奶情况怎么样了？”
    那医生把病历单给他，柳絮也追过来，医生解释：
    “情况不太乐观，病人脑袋里本来就有一个肿瘤，虽然是良性，但受到了强烈刺激，导致现在大脑神经元严重受损，醒来的几率渺茫......”
    池珩年纪还小，没能快速理解医生这话的意思，但柳絮大概明白了，他向对方确认：
    “所以......会变成植物人？”
    “可以这样理解。”
    医生直白的点头，病床被推到了一间很小的病房去，留下池珩不知所措。
    柳絮看着单子，肩头一沉，感觉头晕目眩。
    池珩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嘴里不停呼喊着奶奶，喊着每一个亲人，除了走廊渗白的灯光，无人回应他的绝望。
    如今池家只剩池珩一个人了，他回头看向痛哭流涕的池珩，心里默默做了一番打算。
    出了事，不能所有人都崩溃，总要有人撑起后面的烂摊子，更何况，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或许，他振作起来处理会更顺利一点。虽然柳絮现在也心如死灰，痛不欲生。
    柳絮站在了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整张脸呆滞麻木。池珩推开他要进去，却被柳絮拦了下来。
    “小池，刚才护士叮嘱了，我们还不能进去。”
    池珩泪眼朦胧的眼睛里满是恨意，他狠狠推开柳絮给他一巴掌：
    “滚啊！我他妈不想看见你，你这个克星！扫把星！丧门星！我奶奶也变成植物人了，柳絮，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别平衡啊，我终于和你一样是孤儿了，你高兴都来不及吧！”
    柳絮蹙眉，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池珩，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林姨和池叔对我那么好，我心里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当小人。”
    “再说了，我是你的长辈，为什么要跟你计较这些事情，我知道你讨厌我，但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柳絮说到最后鼻子酸得厉害，似乎没人知道现在的他，心里疼得厉害。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仇视的目光之间，浸透着孤寂可怜的影子。
    柳絮忍下难过，捏紧了病历单，问池珩：
    “林姨的医药费交了吗？”
    池珩白了他一眼，“我一个学生，哪来的钱。”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交，完了跟我去吃饭，我联系一下殡仪馆处理后事。”柳絮说完没给池珩辱骂他的机会，快步离开了这层楼。

 第2章

    柳絮身上也没多少钱，卡里存着的事池家夫妻给他的生活费，他没怎么舍得花，国外上学期间一直勤工俭学，还拿了几次奖学金，先给林氏争取了一个好一点的病房。
    交完医药费，柳絮回到病房门口，却发现池珩不见了。
    这才不到半小时的功夫，柳絮四处寻找，问了几个护士都没得到消息，他只好掏出手机给池珩打电话，可连打七八遍，手机关机。
    这小子到底去哪了。
    很快，他的手机收到了另一个电话号的来电。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喂，你好......”柳絮努力平静下自己的情绪，那头的男人道：
    “你好，请问是柳絮先生吗？”
    “是我。”
    “你好，我是银行的工作人员，这边是要告知你，你的哥哥池延在生前公司资金危机的时候把房子抵押给了银行，现在他本人去世，公司破产，所欠下的那部分债务我们就要把房子收回，希望你在一周内办好手续离开房子。”
    资金危机？破产？柳絮一头雾水。
    他记得池家的公司不是一直风生水起的吗？怎么突然之间会变成这样？
    “呃...我能问一下，我哥公司破产欠银行多少钱？”
    “目前按照房子的价值来算，连本带利息是四千五百万。”
    如果这样算的话，那池家的那套别墅刚好够还这些钱。柳絮更头疼了，他现在不仅要处理后事，照顾池珩，还要重新找住处，因为再过不久，池珩就开学了。
    柳絮没打算跟池珩说这件事情，知道他这个年龄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么多打击，他放弃了找池珩的打算，知道他现在肯定又躲在哪个角落一个人哭，想着先给他一点自我消化的空间，眼下，他要去认领池延夫妇的尸体，和池叔的一起送到殡仪馆。
    火化前几个小时，柳絮给池珩发了条消息，问他要不要再来看父母和爷爷最后一眼，可池珩没有回复，火化时间到了，他都还是没来。
    柳絮擅自做主处理了后事，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三个人的骨灰盒。
    池珩就站在距离殡仪馆有五十多米的地方。
    柳絮看到了他的身影，他靠在那棵槐树前，郁郁葱葱的大树为他遮挡住阳光，放大了他身上的悲凉。
    “小池？”柳絮走过去，拉了一下他，“这两天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池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回你消息？你把我爸妈都烧了，我怕我看见你就想杀了你。”
    柳絮有些无奈，把怀里的匣子递过去：
    “抱着。”
    “这什么？”
    “你爸妈，还有池叔的骨灰。”
    池珩不肯接，只要他不接，他的父母和爷爷就都还活着。
    可他还是接了。
    匣子打开，三个刻了名字的玉罐子，那是他三个亲人的骨灰，同时出现在他眼前。
    “爸，妈，爷爷......”池珩再次泪目。
    他不是不想见他们最后一眼，柳絮给他发的消息他看到了，所以他提前两个小时就来殡仪馆门口了，只是没勇气踏进那扇大门。
    他抱着匣子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柳絮望着这个讨厌自己的侄儿，心如刀绞。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小池，咱们回家吧。”
    他差点忘了一件事儿，找房子。那个别墅很快就不是他们的了。
    “滚开！那是我家，那不是你家，你是克死我家人的凶手！”池珩抱起匣子，朝柳絮腿上踹了一脚，“你这种人连给我爸妈陪葬你都不配！”
    柳絮扭过头去，一直耗到池珩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他才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跟上。
    二人走了漫长的两个小时的路程，终于回到别墅门口，可迎接他们的，是门口十字交叉贴着的封条，周围还有相关的人员封其他门，看样子也是刚刚行动。
    池珩顿然一愣，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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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叔》（曾用名《无花果》）开始更新啦！三万字后爬榜单，全文预计35万字，以最终完结字数为标准，下面做开篇排雷。
    1.攻受是伪骨科，伪叔侄关系，没有血缘！
    2.攻是个爱炸毛的作精小少爷，前期会做一些无意中伤受的事情；后期爱得死去活来，强制爱。
    3.不是自卑卑微受，属于美强惨破碎受，对攻好是为了报恩。
    4.双洁，从头到尾只爱对方，有破镜重圆情节。
    5.是个相依为命很苦很酸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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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用伤人的话去说
    查封速度过快，柳絮也很懵，思考片刻，想着不是给了一周时间吗？怎么才第三天就已经查封了？
    “你们在干嘛？给我住手！”池珩放下匣子，上去推那专管员，柳絮上前用力拉住池珩，一边劝池珩冷静一边问：
    “你好，不是之前说给一周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贴封条了？”
    那专管员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是给你一周时间让你配合办手续，你是不是误会了？”
    “不许贴！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贴封条！都给我停下！”池珩几乎失控了，想上去揍人，柳絮用尽浑身的力气从后面抱住他，却被池珩的一胳膊肘狠狠捣在脸上，他吃痛之下捂住自己的眼眶，感觉眼球要被打出来了。
    池珩不顾他受伤，飞身上去就撕门上的封条，紧接着几个专管员上来一起按住了他，合力之下把他扔出几米之外，呵斥道：
    “弟弟，我们是按吩咐办事，你要是再闹我们就报警了。”
    池珩坐在地上，依依不舍地看着华丽的别墅，这里窝藏着他十几年的回忆，从童年到青春，却在今日，被几张轻飘飘的封条一起封锁在这栋房子里，一帧都拿不出来。
    柳絮缓了一会儿，叫住了一个专管员，用央求的语气问：
    “那个，同志，我能带着我侄子进去收拾一点行李吗？”
    那专管员蹙眉：“不能拿贵重物品。”
    “是，是，我知道，我就打包点衣服和日用品。”柳絮说。
    几番周旋，专管员才相互商量着，派了一个人看着他进去收拾东西。
    池珩身上穿的那件白色涂鸦的t恤蹭地很脏，狼狈极了，跟在柳絮身后，回到各自的房间，开始拿出行李箱往里面放衣服。
    柳絮的东西不多，三两下就弄完了，剩下的一样他都不能拿。
    他来到池珩房间，池珩却迟迟不愿意收拾，就蹲在行李箱跟前，眼圈红润，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全家福的相框，上面有池延夫妇，有池叔和林姨，他站在最前面，那时他才初二。
    “小池，快收拾。”柳絮道。
    池珩抬起双眼，一脸怨气，他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把我爸妈的房子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查封？”
    柳絮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爸的公司出现了资金危机，他拿房子抵押了，现在公司没周转过来就去世，银行来收房子，这个我也没办法。”
    “资金危机？怎么可能？我爸的公司风生水起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池珩压根不信，但柳絮却道：
    “我跟警察了解了一下这件事情，你爸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高利贷打来的，他的公司在走下坡路，不仅抵押了房子，还借了一百万的高利贷，但公司已经无力回天，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才疏忽出了车祸。”
    这些都是他去认领尸体的时候，警察告诉他的调查结果，柳絮始终保持着镇定的姿态来面对一切，不想让池珩心里有压力。
    柳絮本来不想让他这么快知道，但现在专管员都上门查封了，也就不得不告诉他一切真相。
    池珩没缓过神，抱着相框惊慌失措，柳絮拉开他的行李箱，从衣柜里拿衣服，池珩上前阻拦，一边把衣服往衣柜塞一边大吼大叫：
    “你放屁！我才不信，我家那么大的产业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一定是你！是你让我们池家变成这样的，你这个祸害，柳絮，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你不去死！为什么？！！！”他拽着柳絮的衣领，面目狰狞，还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最后在呼喊声中，他抱着全家福的相框跑了出去。
    柳絮跌在地上，靠在床边，摸了摸自己那火辣辣的脸，心里像被猫狠狠抓了一顿似的，乱如麻。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柳絮匆匆收拾完池珩的行李，把他上学的书本装进书包，单薄的身体拖着两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压肩膀的大书包，慢吞吞地走出了池家别墅。
    他出来时，看到了门口蹲着默默擦眼泪的池珩，一手拿着相框，一手抱着骨灰盒。
    今天的太阳格外大，热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偶尔吹来一阵热浪般的风，令人头晕。
    柳絮抹了把额头的汗，叫他：

 第3章

    “小池！走了。”
    池珩远远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
    “去哪？”
    “跟我走就行了。”
    专管员已经走了，池珩回头又撂了几眼自家的别墅，不走也得走。
    柳絮前面拖着行李箱走，池珩后面心不在焉地拖起厚重的步伐，像丢了魂儿。
    “喂！我们到底要去哪？”池珩不耐烦了，又问了一次。柳絮干脆利落：
    “去宾馆，等我找到了房子，就搬过去。”
    池珩眉头皱了皱，“我要去酒店住，宾馆那种地方脏兮兮的，环境那么差怎么住人。”
    柳絮顿了顿，回了三个字：“我没钱。”
    “喂！我听奶奶说你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人，怎么可能没钱！”
    “那些钱也没多少，要给林姨交医药费，还要还债，还要生活，处处都是钱。”
    “我不管，我就要住酒店！”
    柳絮面对池珩的无理要求，虽然生气，但又能理解，毕竟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家里有爸妈爷爷奶奶宠溺，还有保姆照顾，司机送上下学，娇生惯养了十七年，一下子落魄，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感。
    柳絮最终没有如他愿，他回到了自己刚回国匆匆开下的一家小宾馆，最近忙后事一直没回过一次，他连忙补了后面的住房费，把行李扔进小房间里，脚都伸不进去的巴掌大房间，池珩一见立马退了出来。
    他说什么也不肯进去，横在门口，怀里仍然抱着骨灰盒和相框，靠着墙，幽暗的过道衬得氛围更加沉重。
    柳絮把行李箱都放好，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靠上旁边的桌子，他没有强行让池珩进来，只是鼻子酸了一会儿，忍住几次想掉出的泪，稳定住声音问他：
    “小池，想......吃点什么吗？”
    池珩不回答，对着相框发呆，眼泪流不干。
    也是，谁还会有心思吃饭。他和池珩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上一顿饭了，早就忘记饥饿带来的麻木感了。
    柳絮出来，往池珩手里塞了一张房卡，对他道：
    “累了就先进去休息，我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池珩看了看手里脏旧的房卡，一把扔向背对自己而走的柳絮，还不忘擦了擦自己的手嫌弃大吼：
    “谁他妈要住这破地方啊！还我爸妈的别墅！”
    柳絮没有理他，而是快步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他连夜找出租房，距离池珩的学校三公里以内的全部小区都看了个遍，有环境好的租金高，也有租金低的环境差，总不能中和，考虑到池珩还是个不习惯贫民生活的娇贵小少爷，柳絮总狠不下心来强迫他接受那种落差。
    他找了个银行，坐在门口，从兜里掏出钱包，倒出来自己目前所有的卡，一个一个看余额。四张银行卡，合计下来不过18万，连还债的钱的零头都不够。
    惆怅之中，柳絮深深叹下一口气，使劲揉了揉自己许久未剪的头发，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这么没用，没用到连一个孩子的抚养权都承担不起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通来自美国的电话。
    他大概知道，是学校那边催促他返校上课，今年的他已经大三，再有一年，他就可以毕业。而原本的计划，是一路升博，打算先在国外工作，有经验了再创业。
    不过如今全部的计划都必须强行拆解，拼出来的，将是困住他后半生的池珩和巨额债务。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花期。
    柳絮调整好心情，接听了电话，一个中年男声带着蹩脚的腔调，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询问他的话：
    “柳絮，请问你处理完家里的事情了吗？我想你该回来继续上课了。”
    柳絮倒吸了口凉气，带着愧疚的语气说：
    “抱歉啊教授，我想我恐怕不会再回学校上课了。”
    教授一听，脸色大变：
    “为什么？你的成绩很有潜力。”
    “我......家里出了大事，现在欠了很多钱，还有一个未成年的侄儿要抚养，可能以后都不会回去了。”柳絮说这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教授沉默了很久，情绪平静了些，最后又试探：
    “你确定不会回来吗？如果你确定，那需要办理退学手续。”
    柳絮抬起手腕揉了揉鼻子，仰起头，望向无尽黑暗的天空，星光零零散散的，让他看得直难过。
    “......嗯，麻烦您帮我办理吧，我可能没办法再去一趟了。”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原本仰起的头又低下去，窝进怀里，像在自己抱自己。
    没一会儿，他的肩膀就抖动起来，淡淡的啜泣声渐渐大声，不过还是淹没在了喧嚣的街道里。
    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买了两份煲仔饭就回宾馆了。
    他回到宾馆之后，池珩蹲在走廊里睡着了，枕着骨灰盒，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打了结，不像少爷，倒像是捡垃圾捡累了的乞丐。
    柳絮欣慰他没有玩失踪，蹲下身来，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唤道：
    “小池，小池？醒醒。”
    池珩迷迷糊糊睁开眼，柳絮的脸映入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厌恶地推开他，吼道：
    “你他妈有病啊，吓死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抱着骨灰盒和相框站起身来，柳絮摸出自留的房卡打开门，把人叫进来，池珩还是不肯进去。
    柳絮站在门口，静静盯着他：
    “你到底进不进来？真打算当乞丐？”
    “我......”池珩对上他严肃的眉眼，发觉他眼底充斥了红血丝，眼眶潮湿，脸上还有泪痕，不由得多了句嘴，“你......怎么眼睛那么红？哭了？”
    柳絮背过身，掩饰起来，“累的。”
    “也对，你这种克死别人爸妈的扫把星怎么会哭呢？你也没资格哭。”池珩不忘再挖苦他一句，柳絮心里吃气，转身趁他不注意，抢来相框和骨灰盒进去，池珩急了，跟了进去：
    “喂！死扫把星！谁让你抢我东西的，还给我！那是我的家人！”
    柳絮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趁势反锁了房间的门，堵在门口，死死盯着他。
    池珩想要带上东西走出去，柳絮的眼神让他没再多挪一步。
    “你，你干嘛？让开！”
    “乖乖待着，吃饭。”柳絮过去拉他胳膊，“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我会抓紧找房子，然后带你再去买点新的学习用品。”
    池珩反问：“你不回学校？”
    “我的事不用你管，以后我是你的监护人，会负责你的上学费用和林姨的医疗费用。”柳絮坐下来，语气平静地像在唠家常。他把有肉的那份递给了池珩，自己吃了份素菜，狼吞虎咽的样子勾起池珩饥饿的信号，他忙着哭鼻子，一顿完整的饭都没吃过。
    池珩打开餐盒，坐得离柳絮很远，没吃几口，他突然态度坚定起来，冷冰冰地对柳絮抛出一句：
    “滚回你的学校吧，我不需要你的抚养。”
    柳絮却只是冷笑：“等你有能力自己赚钱再跟我说这句话。”
    “我有能力！”
    “什么能力？没钱非要住酒店的能力吗？”柳絮的话很锋利，池珩被怼得还不上嘴，他狠狠摔了餐盒，站起身，“柳絮，你别以为继承了我的抚养权我就会认你这个叔叔，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个扫把星，如果我有一天有能力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远离你，免得你把我也克死！”
    池珩的话同样刺耳，柳絮放下餐盒，艰难地咽下嘴里硬邦邦的米饭，被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池珩进了浴室，一直对着里面的设备骂骂咧咧，一会儿说没浴缸，一会儿又说洗发水和沐浴露劣质，但门外的柳絮已经委屈地拼命擦着眼角不断掉落的眼泪。
    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逃出房间，蹲在幽静的走廊里，蹲下身，掩面而泣。
    他在外面蹲了有一个多小时，池珩没有出来过，而是洗完澡就钻进被窝睡觉了。等柳絮哭完进来，只剩下卫生间的一盏灰蒙蒙的灯光，他依仗着这束灯，踉跄洗完这段时间第一个热水澡。
    在赶去许多疲惫后，才终于上了床。
    怕池珩醒来又吼骂自己，只坐了一小块位置，大晚上他还不忘下载一堆同城软件寻找出租房。
    他寻寻觅觅了小半夜，总算找到了几个心仪的房子，准备明天去看一下，早点定下来，他也好找点工作赚钱照顾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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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恨你一辈子
    次日一大早，柳絮趁着池珩还没醒，就洗了把脸匆匆离开宾馆，按照昨夜房东发来的位置寻去。
    新找的出租房距离池珩的学校只有三公里，日常坐趟公交，或者骑个自行车，几分钟就能到。柳絮跟着房东大概浏览了一遍房子的布局陈设，家具有八成新，电器也都一应俱全，柳絮特意检查过，基本能用，可以说拎包就能入住。
    也不枉他这几天费时间费精力的找房子。

 第4章

    看房结束，那房东拿着一串钥匙背过手，站在门口处，“小伙子，这房子满意吧。”
    柳絮这也是初次租房，懂的不是很多，附和着点了点头：
    “挺好的，那租金......还能再少点吗？”
    房东顶着丰满的身材挺了挺胸，神色微变：
    “我那租房广告上已经是最低价格了，你想这房子得五十多平，住俩人轻轻松松吧，还是学区房，设施全面，除了楼层高一点，你再挑不出一点毛病，趁着这价格就赶紧租了吧弟弟，不然想再找这么好的怕是难咯。”那女房东把手里的烟衔在嘴里，拍了拍柳絮白皙的手，显得苦口婆心。
    柳絮低头又翻看了一会儿租房软件上的广告，确实也再没找到如意的，他咬了咬唇，一番深思熟虑后，点头道：
    “好，我租。”
    房东一乐，抽完烟，肥胖的双手使劲一拍：
    “行嘞，那你现在就跟我去签合同吧，咱们这边打算租多久啊？”
    柳絮思索片刻，也没个答案，主要是为了池珩才租房的，至少......也得供他把高中读完。
    “我先租一年吧，不过这房租......”
    房东看出他的心事，摆摆手：“那都不是事儿，押一付三，后面按季度走就行。”
    “......那行，签合同吧。”柳絮跟着女房东拿到合同，也没太仔细看上面的条款，稀里糊涂地签下了名字。
    从房东那里出来，他的手上多了两把房门钥匙，冷冰冰的，他在手里握了很久才有了温度。
    但拿到钥匙只是开启新生活的第一步，他一想到后面要找工作，要赚钱，要还债交养母医药费，还有池珩上学的费用，一摞摞堆叠在一起，同时压在他的肩膀上，柳絮眼里的世界已然化为灰白，没有丝毫色彩涂进来。
    他回到宾馆，池珩还在睡觉，面色潮红。
    柳絮叹了口气，想这几天来池珩也一直走不出家人去世的打击中，几日几夜没能睡个完整的觉。
    他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床边去叫池珩。
    “小池，醒醒，我们该出发了。”
    池珩翻了个身，嗓子是哑的：“去哪儿？”
    “我租了一个房子，合同已经签完了，咱们搬过去吧。”柳絮伸手去拨他额前的头发，发现池珩有些发烫，他不禁眉头蹙起，“小池，你是不是发烧了？”
    池珩缓慢睁开眼睛，察觉到柳絮在他头上窸窸窣窣，慌的坐起来，一把打掉柳絮的手，炸毛道：
    “谁让你碰我的？离我远点，扫把星！”
    柳絮被打的那只手背火辣辣的，他蠕动了一会儿嘴巴，最后只得把外套扔给池珩，喃喃道：
    “你生病了，把外套穿上，先跟我去新房，晚点我去给你买点药。”
    “新房？什么新房？我要我爸妈的别墅，别墅你懂吗？”池珩凶巴巴的，一句也不客气，稚嫩的脸胀红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柳絮拉起两个行李箱，意味深长道：
    “小池，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些事情，但你成熟一点行吗？要学会面对。”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池珩更恼火了，他一把冲上前，把柳絮怼在墙上，翘起他的衣领，咒骂：
    “你他妈还好意思跟我提面对！要不是你，我们池家不可能家破人亡，你克死了你爸妈，现在又来克我们池家，柳絮！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柳絮深知，现在和池珩说什么他都不会接纳，因为这份偏见是来源于池珩骨子里的，想要彻底剥离，要么是他自己释怀，要么，剔骨刮肉。
    他和池珩那双愤怒的眼睛对视了片刻，待到池珩怒意下降，柳絮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面无表情：
    “别闹了，跟我走。”
    他逃似的往长廊的尽头走去，单薄的身板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得飞快。池珩还在身后不依不饶：
    “柳絮！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柳絮装作没有听到，退了房，在宾馆门外等待许久，池珩才托着沉重的身子晃荡出来，二人的目光对上，沉默得很是诡异。
    嘴上和柳絮大吵大闹，但池珩清楚自己现在的能力，他现在根本无法独立，他恨柳絮，也的的确确离不开柳絮。最终还是坐上了跟柳絮去出租房的车途。
    半小时后，二人停在一所名叫“青桐嘉园”的小区门口，看楼房的外观和小区大门的字牌，已然有些年头，部分墙面掉渣掉色，简陋的小区设施和不合格的绿化都让池珩生理上的嗤之以鼻。路过一处垃圾桶，高高堆起的垃圾因为桶里塞不下而堆放在两边，大热天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儿，还能看到周围围聚几只打转的苍蝇。
    “啧。”池珩皱起眉头，停下脚步，冲柳絮吆喝一声，“喂！我们就住这儿？这么恶心怎么住啊！”
    柳絮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解释：
    “只是物业做得不太好，房子里面是好的。”
    “......”
    他只好跟上柳絮的脚步继续前进，终于柳絮打开了出租房的大门，迎面来一阵凉风，冲散掉二人身上的暑气，柳絮把行李箱挪到墙边，去了趟阳台，把窗户关上，他回头，池珩正用嫌弃的眼神打量这巴掌大的房间。
    “就这么大？这能住人？”池珩连里面的家具都不想碰一下，柳絮扔给他一把钥匙，“这是我目前找到最合适的房子，离你学校近，前面有闹市，我也方便找工作。”
    池珩接过丑陋的钥匙，一把扔到玄关，“谁知道这是不是死人住过的房子，晦气！”
    “池珩！你说话别太过分。”
    “呵，你管我说什么，反正本少爷不住这里！”池珩从箱子里取出骨灰盒就要出门，柳絮见他这么轴，一把上前挡在门口，试图抢走他怀里的骨灰盒。
    “你干什么？给我松手！”池珩抱紧骨灰盒，柳絮使劲掰着盒子，“你给我乖乖在这里住着，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林姨，跟你爸妈交代！”
    “我管你跟谁交代，反正我不要住这里！”池珩和他周旋半天，柳絮誓死要守着骨灰盒，池珩见他像个狗皮膏药，索性顺着盒子猛猛推开他，柳絮被惯性冲击力甩出两米开外，额头不偏不倚撞到了玄关柜子的角上，前所未有的胀痛让柳絮顿时发昏，两眼冒金星。
    他摔跪在地上，骨灰盒好好的被护在怀里，半天也没动弹。
    池珩反应过来，心脏漏了一拍，紧张到直咽唾液。他小心翼翼走到柳絮身边，偏头观察着他，见柳絮扶着脑袋缓缓抬起头来，额角蹭破了皮，渗出血迹，池珩倒吸了口凉气，心上后悔，到嘴边却仍然扔下一句：
    “你，你活该！谁让你挡我的！”他话音落下，就跑了。
    柳絮缓了好久，等头痛渐渐平缓下来，他才扶着墙站起来，低头查看骨灰是否有洒落，确定玉罐子没开缝，这才松了口气，把盒子放到电视机下面的推拉抽屉里。
    眼下，三个亡人连个像样的墓都没有，柳絮对房子四下环顾几圈，最后找准了一个角落，打算为三位设个灵位，姑且这样将就一下，等他后面赚了钱，给他们买三块墓地，立上碑，这块心结才能真的算了结。
    柳絮给自己简单清理了一下额角的伤，之后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出租房里外的卫生全部收拾完毕，又出去购置了些新的床铺生活用品，然后整理好衣柜，转头一看天色，竟逼近黄昏。然而，池珩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柳絮心里一“咯噔”，开始忐忑起来。这金贵小少爷从这里出去能去哪儿，柳絮掏出手机给池珩发消息打电话，消息石沉大海，打去的电话也一直显示无人接听。池珩是故意的。
    他再也坐不住了，决定出去找人。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报警了。
    从落幕之际，直到灯红酒绿，柳絮跑遍了大街小巷，在所有池珩尽可能会去过的地方都跑了个遍，依旧见不到这个小王八蛋的踪影。他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过，为了找池珩，跑到胃疼。
    眼看着时间在幽漫的长夜里一点点流逝，柳絮蹲在街头不知所措，他抱着快没电的手机不停给池珩打电话，嘴里也不住念叨希望池珩能快点接他的电话。池家上下只剩下池珩健全，如果他再出了什么事，别说是池家人托梦责怪他，连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八十六通电话，六十四条消息。池珩的那一头，关机了。
    午夜的长街边上，柳絮仰望起蒙蒙夜空，出了神。
    时间跳到凌晨十二点零六，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柳絮的手机上，柳絮冰凉的手指在空中犹豫几许，选择接听。
    “喂，哪位？”
    “喂，请问你是柳絮吗？”那头是一个字正腔圆的中年男声。
    柳絮清了清嗓子，“我是。”
    “你好同志，你的侄儿池珩现在在派出所，受了伤，你现在过来接一下他。”男人说。
    派出所？受伤？
    柳絮忙的从台阶上起身，拍了拍裤子，“警察同志！你刚刚说什么？池珩受伤了？”

 第5章

    “嗯，晚上我们有两个值班的同事在东街一个网吧附近碰见他正被人欺负，就把人带回来了，他说那几个人让他还钱，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你过来问他吧。”
    警察向柳絮说明了派出所地址，柳絮匆匆忙忙从路边找了一辆共享单车就赶了过去。
    派出所内。
    池珩坐在一张掉了白漆的旧椅子上，低头一言不发，只是双手互相抠在指甲缝，让自己看起来忙碌一点儿，不至于感受时间带来的煎熬。
    值班的警察给他倒了杯热水，池珩也很配合地接过，但一口没喝，放到身边继续抠指甲。
    一刻钟左右，柳絮风风火火地从外头闯进派出所，一进来，就看到了脸和胳膊上各有擦伤的池珩，他大口喘着粗气，渐渐平复下来，走到了池珩面前，观察他的伤口严重程度。好在最严重的也只是蹭破了皮，胳膊肘带了点淤青。
    “小池。”柳絮叫他，池珩手头顿住，余光在柳絮那双单薄的帆布鞋上瞟了眼，扭过头去继续抠自己的手。
    值班的警察看到柳絮，招呼道：
    “你好，你就是柳絮吧。”他给柳絮也倒了杯水，柳絮上前追问：
    “警察同志，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侄子被谁欺负了？还有你说还钱......又是怎么回事？”
    值班警察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
    “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我同事说那几个人好像是放贷的，一见他们就跑没影了，那块没监控也不好查，只能先把这小子带回来，被人打得在地上趴着。”
    “后面问他，也不肯开口，我查了一下他的年龄还没成年，就想着找家长联系一下来领人，这手机一打开，全是你的消息，所以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了。”
    柳絮接过警察递来的手机，还在充电，池珩给他的备注是：丧门星。
    至于这警察为什么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是看了柳絮给池珩发的消息。自打家里出事之后，柳絮就会跟池珩频繁强调自己的身份，以此来让他明白，现在在这个世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而他作为比池珩大五岁的长辈，他有义务抚养这个小少爷，池珩也必须听从他这个监护人。
    “行，那麻烦警察同志了，我这就带他回家。”柳絮跟警察鞠了一躬，走到池珩跟前，把手机递给他，“小池，跟叔叔回家。”
    池珩抬眼，一把夺过手机，反骂了句：
    “我他妈再说一遍，你不是我叔叔！”
    柳絮懒得跟他计较，伸手扶上池珩的额头，发现竟然退烧了。他还在感慨池珩的体质好得可以，池珩抓过他的手就连人推出半米远，“谁让你碰我的！找死啊！”
    “你这臭小子，怎么跟你叔叔说话呢！”值班的警察看不下去，上去拍了一把池珩的后脑勺，池珩不服气，“警察同志，这人根本就不是我叔叔，他只是我爷爷奶奶领养的外人！”
    那警察才不像柳絮惯着他，教育道：
    “你也说他是你爷爷奶奶领养的，只要有这层关系，他在法律上就是你的叔叔。”
    “我......”池珩辩解无果，撒了气，抬脚大步逃出了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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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不许跟我睡在一起
    见池珩冲出派出所，柳絮怕他再耍性子跑丢，一刻也不离地跟在池珩身后。
    他们之间只有几步之遥，池珩一旦停下，柳絮就会跟着停下，他不曾抬头，也没有吭声，只是始终寸步不离。
    月光总是撒在他们的脚步周边，抬起脚恰好留出复刻的脚印。
    池珩沉不住气了，他攥了攥拳头，回头瞥了柳絮一眼，发现他的眼神像个贼。
    “喂！你能别跟着我吗？”
    柳絮晃了个神，“咯噔”一声从喉头滑回心脏。
    “我，我没有跟着你，我在找药店。”柳絮说。
    池珩张了张嘴，神色怏怏：“你头上的伤，死不了吧？”
    “死不了。”
    “死不了就回家。”池珩背过身继续前进，柳絮见他迈大步子，快速跟上去，拐过几个路口后，总算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药店，没等他先停，池珩倒是先进了药店。
    柳絮紧随其后，和池珩并排站在一起，那柜员去后面的柜子里取药，拿了三个不同的盒子塞到池珩手里：
    “这三个搭配着吃，感冒好得快。”
    池珩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家里请来的医生给他专门开药，如今变成平民身份，他也只能勉强走入烟火街巷，用穷人的方式生活。可能现在还不如穷人。
    “那就三个吧，再给我拿个止血化瘀的药，呃......碘伏也要。”池珩掏出手机准备付款，柳絮一把拦住他，拿起收银台上的感冒药看了几眼，问柜员：
    “你们这个药，多少钱？”
    那柜员一听，脸色变了变：“就，正常价格啊，那两盒小的，四十五一盒，还有这个大盒的是冲剂，六十九。”
    “那你给我换了，这些药我们吃都没吃过，这么贵，谁知道有没有效果。”柳絮把药盒推回去，池珩却不乐意了，他吆喝，“喂！这点药也叫贵，便宜的你敢吃吗？又不让你掏钱不给你买的，瞧你抠搜那样！”
    柳絮“啧”了一声，耐心跟他解释：
    “现在药店仗着你们这些年纪小的不知道，专挑贵的药拿来，其实有的效果跟日常吃的那几样大差不差，就为了多捞点钱，你长点心。”
    池珩不以为然，“少给我说教，我感冒了，必须吃好药，不用你管。”池珩不再听柳絮多絮叨一句，迅速把钱付了，那柜员躲在电脑前窃笑，柳絮气得哑口无言，问柜员要了一瓶红花油和一盒创可贴便离开了。
    闹了一天，两个人总算消停下来，一齐回到巴掌大的出租房里。
    一进门，池珩又饿得受不了，他知道这小破房间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只好点了份外卖，柳絮毫不知情，去抽屉拿出两包下午买来的方便面，打了两个荷包蛋就将就了。
    他刚把面做好端上桌，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池珩冲到门口去，接过了心心念念的炸鸡。
    柳絮见他拎着外卖，眉头皱起：“你点外卖了？”
    池珩白了他一眼，窝到床边，拿起炸鸡吃起来。柳絮对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毫无办法，说又说不动，打也打不过。
    “小池，你不是说你没钱吗？”柳絮问。
    池珩啃着炸鸡，露出不屑的神情，语气薄凉：
    “我爸给我多少零花钱好像不需要跟你报备吧，管得真宽！”
    “可是......”
    “闭嘴！”
    柳絮把给池珩煮的那份泡面倒进了自己的碗里，边吃边语重心长道：
    “小池，我不会管你有多少零花钱的，也不会让你来交林姨的医药费，所以你不用防我。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后咱们的日子会很苦，过拮据点，现在不比从前了，你的零花钱也要省着点花。”
    难得吃一顿有胃口的饭，被柳絮这么一唠叨，池珩嘴里的炸鸡瞬间味同嚼蜡，他扔下炸鸡，从床上起来，指着柳絮的鼻子呵斥：
    “我怎么过日子还轮不到你来管，管好你自己吧！扫把星！”
    他进了浴室，淋浴的声音淹没了柳絮吃饭的动静，两个荷包蛋没有全熟，带着点儿溏心儿，让柳絮吃着难受，他不喜欢溏心蛋，如鲠在喉。
    柳絮收拾完厨房卫生，查看了一下日期，盘算起日子，距离池珩开学只剩下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他打算给池珩置办点新衣服和学习用具，刚往微信充值了几千块拿来备用，池珩从浴室出来，柳絮当做先前的事情没发生，又扯起一抹笑问：
    “小池，还有几天你就开学了，想再买点什么吗？叔叔明天带你去逛逛。”
    池珩带着嫌弃的意味儿冷冰冰瞥了他一眼：
    “你给我买？你有多少钱啊？”
    柳絮被呛住，“没，没多少，买不了太贵的。”
    “那就算了，廉价的东西我用着过敏。”池珩甩了一句，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白体恤和一条牛仔裤，当着柳絮的面换起来。柳絮见他不避人，脸颊泛起滚烫，别开眼睛，默默钻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仔细想来，柳絮虽然到池家这么些年了，真正和池珩独处的日子屈指可数，因为池珩的厌恶和不待见，他向来知趣地躲着避着，争取不给池珩说闲话的机会。最多也不过是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顿饭，连平常罩面都会本能的低头去，双方装作不熟不认识，池珩还会在嘴里嘟囔一句“装货”。
    他们从未了解过彼此，故而如今同住一个屋檐下时，总会莫名的别扭，或因为紧张的关系，或因为突然的近距离。
    柳絮从卫生间出来池珩早已入睡。他最近总是睡得很早，从前凌晨的时候，柳絮都能碰到他从外面晃荡回来，或者打游戏饿了去厨房找吃的，总之不会这样早睡的。

 第6章

    他擦了擦潮湿的头发，也没敢去用吹风机，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在同城招聘软件上找了会儿工作，就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一起钻上床去。
    五十多平的房子自然只有这么一个卧室，一张通体的双人大床，池珩用一种诡异的姿态进行深度入睡，柳絮以前从嫂子嘴里听过，说池珩睡觉不老实。他前前后后也不过和池珩同床了不过一两个夜晚，池珩还不曾察觉过，因为他对柳絮压根不关心。。
    凌晨的夜里，池珩被阵阵尿意催醒，他稀里糊涂地从床上爬起，眯开眼睛，窗外透着路灯微弱的光，还能听到外头偶尔路过的车辆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池珩打过哈欠，撒起拖鞋去卫生间放了水，再次回来的时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柳絮身上。
    柳絮居然跟他睡在一张床上？还跟他盖一床被子？
    池珩气不打一处来，双拳无意识中逐渐攥紧，冲上前去，一把将被子扯过来，冲柳絮吼道：
    “操！你他妈怎么跟我睡同一张床？！”
    柳絮被他的一声“狮吼功”震到恍然惊醒，他慌乱地从床上坐起，环顾了一圈，视线才缓缓聚焦到池珩身上，紧接着，浑身传来酥凉，柳絮揉了揉眼睛，声音很小：
    “咱现在就只有一张床，肯定......都睡这啊。”
    池珩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指着外面那褪了色的硬沙发命令道：
    “我告诉你，以后你睡那儿，不许跟我睡在一起！”
    柳絮语塞，抖了抖肩膀，拿起一件外套绕开池珩，径直去了客厅，紧接着蜷缩在巴掌大的小沙发上，就那么将就着继续睡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在池珩的视线里形成一道灰色的阴影，不知为何，池珩的心里莫名的难受。
    以为这个扫把星会跟自己吵闹，争辩，那样他反而会好受一点儿；可他现在默默无闻是什么意思？显得自己多伟大一样。
    池珩堵着一口气，钻上床去，后半夜，再也没有睡着过。
    天麻麻亮时，池珩才渐渐有了困意，刚睡了没几分钟，就听到外面窸窸窣窣，脚步淡淡的，在卫生间里传过一阵水流声后，紧接着厨房里又传来什么东西下油锅的声音，前后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池珩感到烦躁，一把把被子扣在头上，但闷热感来袭，他浑身冒出汗，忍无可忍的池珩准备出去把柳絮骂一顿，房门响了。
    门响过后，一切归为平静。
    池珩又从被窝探出脑袋，朝卧室门口的方向张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柳絮出门，这才从床上爬起。
    巴掌大的餐桌上煎了两个鸡蛋，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几片面包。简陋得不像样子。
    难道他现在连早餐都只能吃这些了吗？
    池珩拿起这些速食，闻了闻，相比起出自柳絮之手的鸡蛋，他还是觉得买来的东西更能让自己吃得下去。
    最后，那两个鸡蛋被他倒进了垃圾桶，墙上的钟表显示现在七点十分。柳絮这么早出门干嘛去？池珩垂眸，不再去思考关于他的任何事情，而是翻箱倒柜地找骨灰盒。
    该死的柳絮把他父母和他爷爷的骨灰盒放在哪里？
    不过柳絮也压根没想避着他，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在盒子的下面还有一张纸，看样子是柳絮留下的：
    云水墓园，三块地，预算六万。
    这是......柳絮打听到的墓地吗？
    池珩默默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看着账户里静静躺着的十万，这是池延生前给他的零花钱，这笔钱他现在不想动，万一柳絮日后承担不起重担，他还要用这十万为自己谋一个未来；但其实还有一笔钱单另给他存着，那笔钱是池延送给池珩的成年礼物，存了死期，说是必须等他成年之后才能拿出来。这些事情，柳絮一无所知。
    池珩攥着这张纸，又重新塞回底下，装作不知道。
    既然柳絮被他们池家养了这么多年，也时候看看他的回报了。他恨柳絮，所以就要看着他为这个家挑起担子，生不如死的样子，这才是对他池家最好的赎罪。
    奇怪的是，柳絮早晨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深夜十点半多，才抱着一个头盔从外面回来。
    池珩躺在床上打游戏，因为他不太想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在家人去世身上。
    最难熬的那几天，他的那双眼睛几乎要哭瞎，然而柳絮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却能诡异的感受到片刻的平静和安慰，不至于那样绝望。
    看样子他的状态比自己想象中的好。柳絮透过门缝看他，这样想。
    池珩的接受能力强，那么他就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为以后的日子奔波上。
    柳絮换了双鞋，走进卧室，池珩早闻动静，他眼睛也不带抬一下，就责怪道：
    “这都几点了，你死外边了？”
    柳絮把浸了汗的褂子脱掉扔进洗衣机里，“出去找工作，肯定得多费点时间。”
    听到柳絮说找工作，池珩手头顿住，狐疑地盯着他，“找工作？你真的不回美国？”
    “......暂时不回，我要走了，谁照顾你和林姨。”
    池珩咬着唇，没吭声，也再没心思打游戏，关了手机埋头进了厨房。看样子是想找点吃的。
    柳絮从他身后走出来，“你还没吃饭吗？”
    池珩找谱，“你不做我吃什么？”
    柳絮指了指垃圾桶里的俩煎鸡蛋，冷笑，“你又不吃，我做不做对你影响应该不大。”
    “喂！你......”池珩发觉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怎么可能会自己填平，为了赌气，他破天荒争辩：
    “我现在要吃！我饿了，赶紧做饭！”
    柳絮目前大概已经习惯他对自己的这份吆五喝六的态度，从冰箱中取出一小块牛肉和一根油菜，费了点灶火和油，做上两碗挂着油花的清汤牛肉面。
    池珩坐下来，对着那碗面横了半晌，才闷声一口气全部吃光。
    柳絮这几年在国外上学，吃不惯国外的餐食，就自己开火学做饭，厨艺虽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家常的东西基本撩几眼就会，日常填肚子是没问题的。池珩心里惊叹他做的面看着清汤寡水，吃起来倒是有味儿，到嘴边还是不忘打击一句：
    “真难吃！再吃慢点我要吐了。”
    柳絮无语地看着他，默默收拾掉碗筷，不忘提醒他：
    “记得把药吃了，还有你的伤，需要的话我帮你.....”
    “不需要，我自己会弄！”池珩打断他，拿起药和半杯水就钻回卧室了。
    吃完药，池珩爬进被窝，又开始打游戏，打到凌晨，他打算溜出来喝口水，却无意发现客厅亮着微弱的光，他探出一双幽黑的瞳孔，柳絮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看，还不忘在他那个旧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平面设计，联系方式...137......”
    “同城配送员，联系方式是......4399......”
    “这个，广告，美术设计......”
    他，还在找工作？
    池珩背过身，靠在墙边，低头看了眼游戏页面，钻进了被窝。
    好烦！柳絮这个死装货肯定是故意的！知道他会出来喝水，出来上厕所，故意大半夜不睡觉，装给他看。
    他绝对不会心软，这都是那个扫把星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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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的人设不完美哈，前期任性傲娇作精，还是个小没良心的，因为他含着金汤匙出生，是个被宠到大宠坏了的小少爷，一下子接受不了家道中落，是在和受慢慢的相处磨合中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第5章 我恨死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絮又出门了，背上挎包，带上了一份字里行间都充满简陋味道的简历，他大学学的是各种美术设计，包括广告，美术，游戏，海报等等。所以柳絮决定先去一家广告公司应聘。
    对方看着他的简历，毕业院校一栏写得很特别，面试官问及：
    “你这个毕业院校为什么写的是三年？”
    柳絮搓了搓衣角，“我......在国外上的学，学的就是广告设计，只不过......家里有点变故，我现在只能中途退学......但，但我专业成绩很好，我可以给你们看我在校的所有成绩，都是第一，希望......贵公司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面试官性感的红唇勾起一抹尴尬不失礼貌的笑，把他的简历推回去：
    “很抱歉，你的专业水平不太符合公司招聘要求，暂未通过。”
    其实柳絮猜到了结果，只是明确之后，他更难过了而已。
    现在的社会，连有那张毕业证都很难找到像样的工作，更别说他这种半途辍学的。
    柳絮离开了这家公司，低头看了一会儿简历，转手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比起这朝九晚五的工作，他想，也许吃点苦，说不定找个体力活，赚得比公司里多。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路边，热辣的太阳照在身上，柳絮挠了挠白皙胳膊，长出不少红疹，他叹了口气，出门忘记穿防晒衣，紫外线过敏了。

 第7章

    柳絮想要不买点吃的先回家吧，回去再找找其他不需要学历的工作。他抬起头，停在一家快餐店，取餐台前站着两个外卖员，等待取餐。
    柳絮点好单，盯了一会儿那外卖员，脑子闪过了一个念头，他慢慢挪到外卖员跟前，有些扭捏地抬起一个微笑，问道：
    “那个，两位哥，打扰一下，想问问你们那个外卖公司现在还招外卖员吗？薪水怎么样啊？”
    其中一位尖嘴猴腮的，拿到餐瞥了他一眼没理会，盯着手机就往门外走去，另一位高个子大哥，目测有个三十来岁，倒是个自来熟，面对柳絮的打听，十分热情地介绍道：
    “招啊，外卖公司一年四季都招人，流动性特强，小帅哥想干吗？咱这片平常一单四块，节假日单量大，根据分量走，好一点能翻好几倍，只要勤奋点，一个月一两万都不存在问题！”
    柳絮听到能月入万不禁心动起来，他拉过大哥的胳膊：
    “那，麻烦大哥带带我，我想做。”
    那大哥主动亮出二维码，“那咱加个好友，我给你引荐一下，你到时候跟我去公司报道，明天周末单量少，我带你熟悉熟悉路线。”
    “成！谢谢哥！”柳絮和他打过招呼，低头对着热乎的新好友，松了口气。
    “214号，你的餐好了。”
    柳絮看了眼手里的单号，过去拿过两份打包好的面，立马返回出租房去。
    他回到家时，池珩醒了，躺在床上继续打游戏，嘴里吆喝着脏话，修无止境。
    不知道是不是柳絮的错觉，他记得池珩以前没那么爱打游戏，即使打也很有节制，他会克制自己的娱乐时间，把更多心思放在学习上，听哥嫂说，池珩成绩一直处于中等偏上，也算是勉强理想的状态。但现在这样放肆自己，好像......他在自暴自弃。
    柳絮对着敞着的卧室门敲了两下，喊他：
    “小池，来吃饭。”
    “滚出去！”池珩捞起床头的衣服对准柳絮扔过来，耷拉在他的头上，蒙住了柳絮的视线。
    柳絮摘下衣服，锁紧眉头，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到床边，伸手薅起池珩的后衣领把他往床下拽，顺手收走了他的手机，命令：
    “池珩，我的忍耐有限，赶紧过来吃饭！”
    “靠！谁他妈让你碰我啊，松手！”池珩被猛地拎起，重心不稳，没来得及反抗柳絮就被拉到饭桌前，在他要推开柳絮的时候，柳絮又主动松了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吃饭。”
    池珩被拎得一肚子气，瞄准他揣进屁股兜里的手机，想要去抢，柳絮后退两步，“想要手机就乖乖吃饭，下午我带你去买开学用的东西。”
    “手机还我。”
    “吃饭。”
    “我说！把手机还给我！”池珩抬高了声调，柳絮则是充耳不闻，低头吃面。池珩被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他把筷子对准桌面狠狠一砸，“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克死了我们全家，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上，柳絮，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也是最该死的......”
    “啪！”
    没等池珩说完，柳絮就起身照他的脸甩了一巴掌，“闭嘴！我警告你，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叔叔，给我放尊重点！”
    池珩被打巴掌，一口气没上来，瞬间憋红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柳絮，柳絮看向自己泛红的掌心，他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冲动的举动，但片刻纠结后，柳絮坚定了心，他道：
    “池珩，我知道你是在麻痹自己，但我们活着，生活就还是要继续的，我没有比你好受到哪去，我说了，以后我养你，我供你上学，你听听话好吗？”
    我求你了，池珩。柳絮的心在滴血。
    池珩眼角掉落了一滴眼泪，他几次被内心的魔鬼怂恿跟柳絮还手，可听到他说“我养你”三个字的时候，池珩满心的委屈瞬间像断了线的琴弦，崩溃地彻底。他的肩膀抖动了一会儿，池珩伸手把那碗属于自己的面打翻在桌子上，汤汁顺着桌角流了一地，而池珩满眼怨恨地盯着柳絮，咬牙切齿：
    “柳絮，我恨死你了。”
    他说完也没有拿回自己的手机，而是破门而出，逃了。
    柳絮扔下筷子冲出门外去追他，可池珩却转眼就无影无踪，他跑下楼，在整栋楼周围都寻了个遍，而躲在草丛里的池珩等到柳絮的声音消失后，离开了小区。
    没有手机，没有房门钥匙，浑身上下，池珩只有78块现金。
    他在小区外的几条街道徘徊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是现在的自己像一条丧家犬，他想他的父母，想爷爷奶奶......奶奶。
    也许，只有那里能有他片刻的安心。
    池珩打了个车，往医院的方向去。他好几天没去看奶奶了，听说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一切稳定，只是彻底沦为了植物人。
    寻人未果的柳絮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单元门口，摸到兜里的手机，他突然后悔没有把手机还给池珩，现在连基本的通信工具都没有了，他该如何找到这个祖宗。
    柳絮疲倦地回到出租房，桌上打翻的面条和着汤汁坨成一块，而他碗里的面条也沁在了一起。柳絮再无心吃饭，收拾掉这些狼藉，他回到卧室，把池珩的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回床头，并帮池珩把地上扔着的衣服拿去洗了。
    他没钱没手机，也许想通就自己回来了。柳絮这样告诉自己。
    他没有给自己难过的缓冲，拿起房门钥匙也离开了出租房，打算独自给池珩准备开学用品。
    柳絮在各大文具店和书店逛了一圈，为了不让池珩嫌弃自己买的东西，他都尽量买最贵的，学习资料也买最全的。最后折合下来，拎了两大包。
    他又去商场打算给池珩买了一些贴身换洗的衣物，但......他好像不知道池珩那里的尺码，站在内衣店顿了很久。直到导购员冲他挥了挥手招呼：
    “先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这几条内裤要多大码的？”
    柳絮清了清嗓子，低头瞅了一眼自己，想着池珩个头比自己高，在他穿的尺码上基础上又加了一个码。
    本打算再给池珩买点衣服的，但他记得池珩的学校严格要求穿校服，这个时间买了夏天的衣服也穿不了多久，柳絮叹了口气，准备入秋直接买厚的，于是他去给池珩又买了点零食，就提着大包小包回去了。
    到家门口时，柳絮浑身像被水冲了一样，满头大汗，薄薄的白体恤贴在前胸后背，衬出清晰的腹肌和性感有力的腰肢。
    柳絮给这些东西进行了分类整理，给池珩腾出了一个柜子，专门放他的零碎物件。
    不过池珩学习的书桌......柳絮看了眼阳台的方向，也就那处改造一下能支一张单人书桌了。柳絮决定给池珩亲手打造一个学习角。
    他上网搜了一些样图，面对那张房东留下的破木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网上精心购置了一番。
    不知不觉，天色落幕下来，柳絮看了眼时间，扶额，愁眉不展。
    这小祖宗能跑哪去呢？
    柳絮现在连找都不知道去哪找。
    他站在阳台前目睹路灯与天色背道而驰，一盏盏映入眼帘，家家户户的窗户擦上黄亮，柳絮的心情十分沉重。
    这时，他的手机响铃起来。柳絮回头，以为会是池珩良心发现打来的，因为是个陌生号，心许是他借了别人的手机，但接听后是一个女声。
    “你好，请问是柳絮先生吗？”
    “我，我是。”
    “你好，我是蓉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这边要告知你，要提前缴纳林女士下个月的医疗费，账单已通过短信发至你的手机，请在七个工作日内来医院缴纳。”
    他差点忘了，上次给养母暂时只缴纳了半个月的医疗费，眼看就月底了，下个月的是时候该交了。
    “好，我今晚就过去交吧。”柳絮说。
    挂掉电话，他去柜子里摸出自己的银行卡，那是一张专门给养母存医药费的卡，另外一张用来还债，还有一张存供池珩上学的钱，至于他自己......柳絮是打算以后每个月赚来的所有钱进行一个划分，至少得确保给林姨和池珩的开支够，债务存一点，至于他自己对于家里的生活开支和吃喝用度这些费用，他另想办法。
    柳絮是打算再找点兼职，最好和送外卖不冲突。
    他带着钱赶到医院，先去缴纳了下个月的医疗费，打算再去病房看看林姨。
    柳絮走到病房门口，刚要推门而入，发现病房的灯亮着，里面坐着一个人，他探过头仔细看去，发现是池珩。
    小祖宗在这？！
    池珩下午就来了医院，一直待到现在。
    其实当他走进病房的时候，那股没由来的委屈就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他看着奶奶苍老的脸颊此刻苍白憔悴，她的嘴唇干裂，躺在那张病床上一动不动，身上盖着和床融为一体的被子，再也无法冲他招手，冲他微笑，慈祥地喊他的小名，只能这样永远闭上眼睛，等待那扇门一次又一次开了又关上，无论是谁来来回回，她都被迫无动于衷。

 第8章

    “奶奶......”池珩走到病床边，一段日子不见她，似乎短暂忘记这段经历他会好过那么一点点，可一看到她，都无时不在强调池珩，这些天他所经历的一切从来不是一场荒诞的梦，而是残酷的真实。
    “奶奶，你怎么还没醒啊......”池珩握住奶奶的手，无厘头地言语着，他坐下来，无奈地看了一会儿，又委屈地哭起来。
    他跟奶奶告状，说小叔叔不给他玩手机，给他吃难吃的饭，骂他，还打了他一巴掌，他肆虐的眼泪让本就紊乱的呼吸更加不畅。
    到哭诉的最后，池珩上气不接下气。
    他让奶奶快点醒来，帮他教训小叔叔，给他撑腰。
    他知道，奶奶不会回应他，也或许，奶奶听得到，心里也什么都知道。
    池珩一下午跟奶奶说了很多话，多半像疯了的妃子在自言自语，发言幼稚没逻辑，还有点尴尬。他说累了，就趴在床边睡觉，一觉睡到现在。
    柳絮在外面滞留了很久，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他怕惊扰了池珩，他又逃跑，自己体格不如池珩大，可能拉不住。
    但在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思想挣扎，柳絮还是推开了病房的门，他把动作放得轻巧，且默默走到了池珩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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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三次元太忙啦，我努力跟上进度，哭晕在厕所ing.
    第6章 哪里怪怪的
    柳絮走进病房，迈起小碎步一点点挪到了池珩身边，他想要抬手抚摸池珩毛茸茸的脑袋，在快要触上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算了，让他睡吧。
    柳絮去桌屉里拿来一块干净的毛巾，去卫生间里洗了洗，坐到病床边上，为养母仔仔细细地擦拭脸庞，双手和胳膊。
    他又倒了杯水，拿来棉签为养母擦拭嘴唇，养母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时而输一些营养液来维持身体平衡。
    柳絮曾问过医生，有没有可能做个开颅手续取出脑瘤，让养母醒来。但医生给出的结论就是，脑瘤靠近脑神经，如果做手术风险巨大，很有可能直接丧命；即使真的手术顺利，但醒来的可能性还是不大。
    柳絮不学医，也不懂这些，最终为了保守，还是选择继续让她安安全全地当这个植物人，至少她作为池珩最后一个直系血亲，不能让池珩再失去了祖母。
    柳絮想着，捏在手里的杯子在他晃神的瞬间滑落，带动半杯水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硕大的动静也惊醒了睡着的池珩，池珩猛地坐起身，朦胧的视线瞬间清晰，他警惕地四处张望，在目光聚焦到柳絮身上时，池珩懵了。
    “扫把星？你怎么在这里？！”
    柳絮自责地拾起地上的碎玻璃片，水渍打滑，锋利的玻璃片在他的指腹上毫不留情地划上一道一厘米长的口子，渗出一条刺眼的血线。
    他聚拢地上的碎片，想要把流了血的手放到嘴里吮吸干净，但另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受了伤的那只手高高抬起，他被从地上拽起来，被狠狠按在墙上，池珩狰狞地瞪着他：
    “我问你话呢！你跑到这里干嘛？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柳絮被他收紧的力道捏疼了，指腹的血顺着掌心流下来，落到了池珩的虎口上，从缝隙中渗进去，黏黏糊糊。
    “你松手！”柳絮去掰他的手，池珩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摁在了墙上，“回答我！”
    柳絮眼见自己的血流得更凶，他死活推不开池珩。
    柳絮的凝血能力较弱，得用专业手法止血包扎才能缓解，然而后来他发现只要自己的伤被自己的口水沾过后就可以替换专业包扎。
    “柳絮！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池珩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瞪向柳絮时，眼底浮现的是委屈。
    “我只是来给林姨续医药费的，顺便给她擦擦身体，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放开！”柳絮吼道，池珩一愣，柳絮趁势推开了他，抱住自己的手迅速冲进了卫生间清洗血迹。
    池珩这才注意到柳絮受伤了，他的掌心有些潮湿，池珩低头看去，他的手上，都是柳絮的血。
    几根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颤抖，眉头拧成了“川”字形。
    池珩回头看向病床，那块干净的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桌上，祖母干裂的嘴唇似是滋润了很多。自己跑来找祖母诉苦，竟然都没想到为祖母做点什么。大抵是被池家惯得太过，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而形成了只顾及自己的自私性格。
    柳絮从卫生间出来，眼睛抬起，池珩在捡地上的碎玻璃片。
    池珩把碎玻璃一片片扔进垃圾桶，察觉到柳絮的双脚，顺势抬头，两个时常对峙的眼睛第一次产生了别样的情绪。池珩慌乱避开，冷冰冰掩饰：
    “你别以为我是因为你受伤才帮你清理的，我只是......”
    “谢谢。”柳絮打断了他，沉沉出声。
    望着柳絮离去的背影，池珩抓在垃圾桶的手抖得厉害。很奇怪，明明恨他讨厌他，可自己为什么那么难受呢。
    他收拾完狼藉，跟祖母打过招呼走出病房，发现柳絮靠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扔过去，声音沙哑道：
    “不想回去的话我不强求，但要在线，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记得回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别让叔叔担心。”
    这次柳絮没有强迫他跟自己回家，而是主动放手，让他自己抉择。
    然而他终于冲破束缚，迎来的却是不由自主跟随柳絮归家的脚步。他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跟柳絮回家，是他自愿。
    池珩自己也说不出到底为什么，柳絮的血像一管注射进他身体的听话水，就这么让他变老实了。
    柳絮走路走了一半，才察觉出紧随在身后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池珩双手插在兜里，停下来，在他眼睛看向自己的瞬间，别开目光，四处张望，一会儿看看星空，一会儿看看车流，或者看看绿植，就是不看柳絮本人。
    “喂！你跟着我干嘛？”柳絮问。
    池珩反驳：“谁跟着你了，我回家不行吗？允许你回，不允许我回？”
    柳絮语塞，叹了口气，回过身走到他跟前，看着池珩狼狈的脸颊，他为池珩整理了一下炸毛的头发，池珩本能躲开，柳絮柔声问：
    “饿了吗？”
    池珩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肚子，一天没吃饭了，不饿才怪。他想嘴硬，但柳絮似乎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拉过他的手，“跟叔叔去吃饭。”
    池珩挣脱他的手，柳絮以为是他不愿意，但池珩只是喃喃道：
    “我，我想吃肯德基。”
    柳絮被他的要求逗笑了，他点头答应：
    “好，那就吃肯德基，跟我走。”
    他们就近找到一家分店进去，此时用餐的人不多，柳絮前去排队下单，先端来了两杯可乐，和池珩面对面坐着。池珩低头看手机，只听柳絮道：
    “小池，上午的事情......叔叔给你道个歉，我一时冲动打了你，对不起。”
    池珩没想到他会给自己道歉，本来愤怒的情绪淡了很多，他猛一口冰可乐，一边玩手机一边道：
    “不用跟我道歉，反正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但至少以后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柳絮取餐去了，池珩玩到一半的游戏因为他的不认真，游戏小人儿被杀死了，界面显示着“游戏失败”，他莫名的心烦。
    柳絮端来热乎乎的汉堡和薯条，示意他赶紧吃，剩下的时间，二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池珩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又比柳絮块头大，柳絮点了一大堆餐，他只吃了个汉堡和鸡腿，剩下就全留给池珩吃了。池珩也没觉得不妥，没有问过他吃没吃饱，一直把自己吃撑才把剩下的半盒薯条推开，起身去上厕所。
    柳絮看他剩下的东西，于心不忍这种浪费，把剩下的薯条吃完了。
    等二人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池珩一进去就回了卧室，准备拿身衣服去洗澡。他一拉开衣柜门，就愣住了。
    担板上码了厚厚一沓崭新的作业本和其他学习用品，旁边放着一个新书包，还有一堆全新的学习资料。他迟疑片刻，伸手翻看，发现柳絮连内裤都贴心地给他买了。
    池珩：......
    只比自己大了五岁多的叔叔给自己买贴身衣物，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池珩接纳了柳絮为自己买的内裤，洗完澡就换上了，只不过......有点勒得慌。
    柳絮坐在沙发和那个外卖大哥聊天，聊明天要熟悉的路线，对方告诉他工作服公司发，但电车得自己买，柳絮还在寻思是买电踏板还是电摩比较好。
    聊天结束，他瞅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该休息了，准备也去洗个澡，结果发现池珩还没出来，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
    他敲了两下喊道：
    “小池！你还没洗完吗？在里面干嘛呢？”
    池珩盯着自己的内裤，不知道该咋出去，他只拿进来了这条内裤，如果直接出去不妥；脱掉的话......更不妥。

 第9章

    “催什么催，等不起了？”
    柳絮靠在门口，“你都在里面待一个小时了，还睡不睡觉？我也要洗澡的，明天还要上班呢。”
    听到柳絮上班，池珩调整内裤的手停下来，直接拉开门直挺挺站在他面前，问：
    “上班？上什么班？你找到工作了？”
    柳絮第一次看见池珩以这个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回答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内i裤上，形状i明显，柳絮一下子忘了什么，要去拽布料褶皱，池珩大吃一惊，立马抓住他的手腕质问：
    “你干嘛？”
    柳絮回过神来，顿感尴尬。他背过手去，偏了头问道：
    “内i裤......是不是小了？”
    池珩不太好意思，支吾着“嗯”了一声，柳絮轻咳几声，解释道：
    “我第一次给你买，不知道你的尺寸，照我自己买的，还买大一号呢，谁知道......你发育i得这么好......”
    这是在夸他大吗？池珩羞红了脸，他挠挠头，“我，我又没让你买，我可以自己买。”
    “你还是把尺码给我吧，我好以后给你买衣服。”柳絮说。
    池珩咬了咬唇，推开他，“不需要，我要睡觉了。”
    后来池珩没有再问柳絮关于工作的事情，只是第二天九点钟他就听到柳絮出门了。
    再度安静下来后，池珩从被窝摸索出来，拉开卧室的门，餐桌上照旧摆着做好的早餐，池珩咽了咽唾液，返回床上睡回笼觉，睡了俩小时实在饿得睡不着了，他赌气是的冲到餐桌前，三两口吞光早餐，连餐桌都没收拾，换了身衣服也出门了。
    柳絮跟那外卖大哥提前约好见面的地址，他赶过去，大哥扬了扬手，柳絮对大哥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啊哥，我是不是迟到了？”
    那大哥不拘小节，爽朗道：
    “害，我也刚来，昨天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王华，你以后叫我老王就行。”
    柳絮低着头笑得腼腆，“我，我才二十一二，还是叫你一声哥比较尊重，你说是吧，王哥。”
    王华挑眉，“你这么小啊，不上学吗？二十一二正是上大学的年纪啊。”
    柳絮蠕动着嘴，不太愿意过多透露，就草草过了句：
    “家里出了点事，急需钱，我就先工作赚点度个难关。”
    “行吧，上车，我送外卖的路上带你认认路，你要是不会买车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我之前买车的地方，跟老板熟，说不定能给你优惠。”王华说着，拧着车把手，他这个电摩体格大，骑起来野得很，蹿起来特别快，柳絮被迎来的风打得脸疼。
    “王哥！谢谢你啊，我这刚出来工作，能遇到你这么热心肠的贵人，真不容易。”柳絮在身后大声说道，王华似乎是没听到，就一直为他指路介绍，街巷十字口，各大小区楼盘的位置，名字，细细讲来，柳絮没记住几个，不过对图像记忆比较敏感，他四处张望，想着若是今后认不得路，打个导航，到附近基本就能盯住。
    忙活到黄昏落幕，路认得差不多了，王华把他带到电动车车行，跟老板照了个面，简单说了下情况，柳絮跟着老板去里面看车。
    这家车行的电车造型样貌都格外出色，经老板的介绍后，柳絮看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大电摩，他跳上去试骑了两圈，发现自己能驾驭，各方面都得心应手，就交谈了价格，最后以八折的价位拿到了手。
    不过柳絮选择了分期，车虽说只有几千块，但眼下的条件几千块也不是个小数目，他刚续完医药费，手头上的钱没多少，还要留着备用，不敢一下子耗光。
    不过王华介绍的人老板也放心，就同意分九期来还。
    柳絮的事情王华跟总管也说了，总管让他明天把人带来，注册一下账号，所以柳絮今天便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最后骑着新电摩回去了。
    他回到小区时，在门口碰到了池珩，池珩拎着一袋东西往里面走，另一只手拿起电话在耳边，好像在跟谁通话。
    柳絮没去打扰，而是默默骑着车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看到池珩能有现在的平静，隐隐欣慰，希望他能尽快从失去至亲的阴影中走出来，好好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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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章鱼打了一顿（攥紧拳头）
    第7章 就这么过吧
    池珩挂掉电话，停住脚步，自言自语着什么，柳絮骑着车慢慢靠近他，池珩闻声下意识回头去看，刚好在天色落幕时看清楚头盔下的脸。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这辆全新的电摩。
    柳絮拍拍后座：
    “上来，捎你一段。”
    池珩白了他一眼，“都穷成这样了，你还有钱买车？”
    柳絮耐心解释：“这是给我工作准备的车，不然我没法上班......”
    “少他妈掩饰，我看你还是活得太滋润了。”池珩白了他一眼，拎着东西快步走去，柳絮张了张嘴，叹口气，默默跟上去。
    池珩现在看他什么都不顺眼，所以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揉化在漫长的时光中。
    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家，池珩直接拎着袋子钻进卧室去，柳絮也没仔细看，里面好像是一些零食，其他东西没看清，他思考要不要做饭。
    过了一会儿，池珩从卧室出来，看见柳絮正掂着菜刀在巴掌大的厨房剁着什么，池珩蹑手蹑脚靠在门槛，伸长脖子去瞄，柳絮突然转身，平静地看着他，池珩尴尬地别开脸去往卫生间走。
    “我晚上炖点排骨，你吃吗？”
    池珩背对着他，语气不悦：
    “谁稀罕，你做的东西，狗都不吃。”
    “......那你吃不吃？”
    “不吃。”
    “你是狗？”柳絮嗤笑，池珩发觉他被柳絮诳进去，火冒三丈，冲到厨房，挥起拳头准备抡到柳絮的脸上，结果柳絮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拳头落下去的前一秒，顿住，停在空中。
    柳絮好像料定他不会下手。
    池珩咬了咬牙，看在他为自己买学习用品和贴身衣物的份上，不计较。他指着柳絮的鼻子，“你他妈下次最好跟我说话客气点。”
    柳絮嘴角的笑意未尽，低下头去，“所以，排骨吃不吃？”
    池珩像提线木偶一样抬起一个僵硬的笑：“吃，怎么不吃，不吃是狗。”
    “好，那就别吃零食了。”柳絮抱臂回到厨房，池珩正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吃零食，没等这话问出来，柳絮就把厨房的推拉门扣上。他隔着一层灰色玻璃盯着柳絮忙碌的背影，他体格挺单薄的，穿的衣服总是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纤瘦的身上，像身上披了块轻盈的布。
    池珩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感，此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感知到的池珩从兜里掏出手机，页面跳转出两条陌生信息：
    ——你是池珩吗？你爸死了，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看到消息就吭个声，别给我装聋作哑，老子知道你在哪。
    池珩顿时心里一“咯噔”，后背爬出一层冷汗。
    这是......上次拦自己的那几个高利贷的人吧。
    他那天跟柳絮吵架跑出去，大晚上被高利贷的那几个人拦在小路上一顿胖揍，如果不是被夜巡的警察碰上，非残在那里。
    这才消停了没几天，这群人就又找上门来。
    看样子这些天里，那群人一直都在调查自己，根本没有停下过。
    池珩的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下几个字就立刻删除，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回头看一眼柳絮，这个时候找他求助，太没面子，况且这家伙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上没钱也没什么有用的办法。
    池珩僵持了很久，把对方拉黑了，信息也删除了。
    眼不见心不烦。
    两个小时后，柳絮端着一锅排骨出来，拿来两个小瓷碗，冲卧室里吆喝：
    “小池，来吃饭。”
    池珩抱着手机走出来，柳絮问，“我闷了点米饭，吃吗？”
    池珩瞥了眼满满一砂锅排骨，炖得有模有样。他不耐烦道：
    “不吃，这些排骨都够吃的了。”
    柳絮坐下，挑出几块瘦肉，帮他剔除骨头，放进碗里，又盛了碗汤，催促他快吃。但池珩一直打了十分钟的游戏，结束了才动筷子。
    他一边吐槽难吃一边一块又一块地往嘴里送，柳絮懒得搭理，吃完就收拾碗筷，把厨房卫生处理完，柳絮冲了个凉水澡，躺到沙发上睡下。临睡前，不忘给自己定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
    他想赶一下早餐高峰期，最近先跑外卖，顺便四处打探打探，看能不能再找点别的兼职把剩出来的那一点时间也用到赚钱上。
    池珩后天开学，今年他升高二，据说要分班，柳絮依稀记得上学期跟嫂子打过一个电话，说池珩选了理科。
    第二天柳絮起了个大早，他赶了点时间把早餐做好就立刻赶去公司报道。

 第10章

    王华领着柳絮走完入职流程，发放了外卖员工作服和头盔，是个亮黄色背部还有一个袋鼠图案的短袖，柳絮也来不及多想就套到身上，开始跟着王华跑今天的第一单。
    工作日点外卖的多，地址为某某公司的外卖量最多，都是中午没时间出去的白领，且系统派单速度很快，柳絮顺着导航东跑西奔，顶着刺眼的大太阳，骑上电摩，顺着地址挨个送。
    第一天跑单，比柳絮想象的要顺利许多，他还生怕自己会超时或者洒单，但到黄昏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意外，柳絮忐忑的心也跟着渐渐平息下来。
    从早晨忙到晚上，他中途只吃了两个包子，饥肠辘辘地把晚饭高峰期跑完，柳絮松了口气，停在一家面馆门口，准备进去吃口饭继续跑凌晨，因为目前没有兼职，所以他必须要把全身心都放在外卖上。
    吃面的空隙，柳絮看了一眼小组排行，他很荣幸地排到了第一名，跑了一百一十多单。按照单价，已经将近五百了。如果跑到凌晨，能跑个六百块，这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开头。
    他刚要关掉手机全身心投入到吃饭中，池珩居然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都九点了怎么还不回来？我快饿死了。
    柳絮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祖宗。
    他沉思了一会儿，只好按照家里的地址帮池珩又点了个外卖，回复道：
    ——我还没下班，给你点了份炸酱面，一会儿到。
    ——我不想吃面，我要吃小龙虾。
    柳絮放下手里的筷子，只好又把炸酱面的单退了，给池珩点了一小份麻辣小龙虾，把截图发过去：
    ——点了，一会儿送过去。锅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可以热一下一起吃。
    ——老子不吃隔夜饭，你自己吃吧。
    柳絮挠了挠头，无力地叹气，没有再回复。吃完最后一口面，抱起头盔就又冲出去继续跑单，一点都不敢耽搁。
    池珩等外卖的时间里一直盯着班级群，班主任发了条消息，提醒大家明天开学，务必带好作业赶上午九点到学校报道。
    有人在群里询问班主任开学分班的事情，班主任说先到自己班报道，下午分班表下来再开始换班。
    讲完这些，班主任又在群里艾特了几个学生：
    ——被我艾特到的同学，请在开学之后，带着家长找我单聊。
    至于聊什么班主任没说，池珩盯着那条艾特消息，那里面有他的名字。其实他大概猜得到班主任找家长聊什么，上学期期末池珩的成绩骤降，加上他又选了理科，班主任可能想给做点思想工作。
    在清一色的“收到”之后，池珩带着颤抖的手指打下几行字：
    ——我父母暑假出车祸去世了，来不了。
    他的消息发出去后，群里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过了将近十分钟，班主任才发来一条：
    ——那，那你的爷爷奶奶来也行。
    ——爷爷心脏病也去世了，奶奶受刺激在医院躺着来不了。
    群里又沉默了。
    班主任面对扑面而来的悲剧有点呼吸不上来，她无法想象这孩子是怎么坦然地把这些消息发到了群里，短短两个月里，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班主任没有再在群里说话，而是私聊了池珩。
    她打来一个微信电话，池珩接听，声音淡淡的：
    “喂，顾老师。”
    “孩子，你......还好吗？你的家人......都，都......”顾茜的声音颤抖了很久，她都要止不住眼眶里泛滥的泪了，池珩接下话茬：
    “我......挺好的，谢谢顾老师关心。”
    顾茜是池珩高一时的班主任，教语文的，是个刚满三十岁的少妇，平常对待学生十分耐心，把他们当做好朋友来相处，教学方式也很有一套，很多学生都爱听她的课。她也从不区别对待任何一个学生，对于学生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师。
    “那，池珩，你现在......还有亲人吗？还是一个人生活？”顾茜问。
    池珩虽然特别不想承认，在此之前，他从未在同学面前提及过柳絮这个人，所以没人知道他还有一个不相干的小叔。但如今面对老师的关问，他还是坦白了：
    “我......还有一个小叔，他......是我爸的干弟弟，不过就大我五岁多。”
    顾茜：“现在你们俩一起生活吗？压力大不大，大的话跟老师说，老师能帮你的一定帮你一把。”
    池珩则是拍了拍大腿，盯着天花板上的老旧顶灯，出神地说：
    “没事儿，就这么过吧。”
    顾茜听到这里眼泪已经憋不住了，她抹了把眼角的泪，调整好腔调，耐心地和池珩说：
    “孩子，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节哀。”
    “那......明天，你把你叔叔叫来，我跟他单独聊聊。”
    池珩拒绝：“算了吧老师，他工作很忙，而且他也不太了解我的成绩，聊的意义不大。”
    “我要聊的不仅仅是你的成绩，你把他叫来吧，这也是老师最后一次跟你接触了。明天一分班，你就要换新的班主任了，我得把该尽的责任尽到。”
    念在顾茜这一年来对自己照顾的份上，池珩揉了揉眼睛，怏怏答应了下来。
    门口传来外卖员的声音，池珩也就跟顾茜挂了电话，起身去拿外卖。
    他吃完外卖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躺进被窝想要早点睡，可柳絮不在的房子，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惦念着柳絮。他明明不想去想这个人，意识里总忍不住。
    他找了个什么工作？为什么都快十二点了还没回来？难道是回家的路上发生了意外？那现在会不会被送医院了？
    他摸来手机，空空如也的页面还是不能平复他的心。
    仿佛在等待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个好盼头，也不会如此，可就是莫名的忐忑。小时候父母在外面忙到深夜不回家，他就会睡不着，一直盯着窗外惦记他们，会觉得他们可能出了什么事儿。直到现在他们真的出事离开了自己，所以这种后怕笼罩在身上，池珩的心快焦躁到疯了。
    终于他忍不住了，拨打起柳絮的电话。
    可是三个微信电话过去，柳絮没有接，这种不安感让池珩越来越焦灼，窗外猛地打了个雷，一道闪电过去，外面下起了雨。
    池珩站在窗口，心脏跳得厉害。
    第8章 我养得起你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不安感，但柳絮不接电话的行为还是让池珩陷入到了紧张的深渊。
    随着雨越下越大，时间一分一秒爬过池珩的每一寸皮肤，他捏着手机卧在床上，一直盯着窗外，嘶吼的风声隔着破旧的玻璃抽打池珩的全身，明知道明天开学，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门响了。
    柳絮穿着外卖服，顶着被淋湿的身子瑟瑟发抖地走进来，不忘把鞋子上的雨水甩了甩放到了门外，换了双拖鞋。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耳垂以及衣服的边角滴滴答答在瓷砖地上积了一汪。他摘了头盔，脱掉外套， 没等去卫生间，一双沉重的脚步从卧室里一步一顿地走出来，按开了房间的灯。
    池珩用一双阴沉的眸子盯着他。
    柳絮瞥见人，一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一边问：
    “明天开学，你怎么还不睡？”
    池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
    “为什么这个点才回来？”
    柳絮的余光扫了他一眼，“我找了份新工作，才忙完。”
    “什么工作？”
    “送外卖，我今天跑了一百五十多单，晚上下大雨一单运费十几块，今天一天就赚了六百多。”柳絮说着，走进了卫生间，拿起吹风机“呼啦啦”地吹了起来。
    池珩走到门口，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湿漉漉的头盔，心生厌恶和嫌弃。
    他追到卫生间，眼神轻蔑不解：
    “为什么要找这种工作？外面那么多体面的工作，我爷爷奶奶供你去国外上学不是为了让你回来送外卖的！”
    柳絮却被他的话说懵了，不明白池珩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你......怎么了？是我送外卖又不是你送，这么激动干什么？”柳絮继续吹，池珩却上前一步夺过吹风机关掉，冲他大吼：
    “我很认真地在问你！为什么要去送外卖？不嫌丢人吗？”
    “你的专业呢？你的学历呢？那么多好企业就非得送外卖丢人现眼是吧！”
    当他意识到池珩眉眼之间流露出的恨铁不成钢，柳絮沉默了。
    专业？学历？好工作？
    是他不想找吗？是他不想做点舒服的工作吗？可是现在这样的局势是图舒服的时候吗？
    柳絮不想看他，也懒得跟他争辩，只是推开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三个鸡蛋准备做点吃的充充饥。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现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死工资也不够我们过活，不如找点能挣快钱的活儿，先把你的学费和林姨的医药费交了再说。”他往锅里倒了点油，不紧不慢地煎起鸡蛋来，“等外卖的活儿稳定了，我再搞点别的兼职。放心，我养得起你。”

 第11章

    池珩咬紧牙根，不满他的做法，双手紧紧握起，冷哼：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别后悔。”
    他转身冲回了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柳絮理解他现在的年少轻狂，煎鸡蛋摆在桌上的时候，竟然不饿了。
    绝不能让池珩知道自己已经退学了，现在的他不是不想上好的企业，找好的工作，是他根本没有毕业，连进去那些好公司的门票都没有，更别提入职。除非有人破例。
    柳絮吃完东西寻思明天早晨给池珩做点什么早餐，但他早上六点钟就要开工，准备抢一波早餐的高峰期。想来想去，他决定给池珩转点钱让他自己去早餐店买着吃。
    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柳絮就匆匆换上工作服抱起头盔出门了。
    池珩七点多才起床，他给池珩转了一百，又发了条消息，三两下咽下手里的包子，戴上手套便开始了新一天的奔波。
    闹铃响了三遍，池珩从床上爬起来，关掉闹铃，锁屏弹出柳絮的消息，他打开：
    ——小池，这是给你转的饭钱，这一周的，午餐我晚点给你的饭卡充点钱你中午在食堂吃吧，省着点花，现在不比以前了。好好学习。
    他翻了个白眼，把钱收了，吐槽柳絮管得太多。
    转念，突然想起今天班主任要找柳絮谈话，池珩叹了口气，又回了条消息：
    ——中午来趟学校，我班主任找你。
    对方没有回消息，他心里巴不得这个柳絮忙一点别来才好呢。
    他一点都不想承认柳絮和自己的关系，本来就是户口本上的事情，又不是身体流一样的鲜血，为什么要承认。
    池珩打了个出租车赶到学校，一进校门，就被几个男生围起来，搂住他的肩膀招呼：
    “池子！今天来这么早啊，以往开学不是都不来嘛。”
    池珩回头看去，是平常跟他玩得好的几个同班同学，他没吭声，由着他们搂着往教学楼，身后有个不长眼色的多嘴：
    “池哥，你在群里发的消息是真的吗？你家人真的都......”他没说完，池珩就止住了脚步，用阴冷的眼神瞪着他，最先开口的男生戳了一下他，“去去去！你会不会说话，滚！”
    他注意池珩脸上的表情透着悲怆的冷漠，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他拍了拍池珩的后背安抚：
    “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儿，咱们照样好好生活，是吧......”
    池珩垂下了眼眸，慢慢推开他的手臂：
    “他也没说错，林炎，你不用安慰我。”
    这位叫林炎的朋友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眼底也生出了几分无奈和心疼，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他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怪让人唏嘘的。
    “林哥，你还好吗？”刚刚多嘴的男生问，林炎拍了把他的脖子，“你他妈以后少在他面前提这些事情，也就池子心理素质好，这事儿要放我身上我得疯。”
    确实得疯，一下子全家死光了谁能受得了。
    池珩终于站在了班门口，不知为何，他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试探着走进了班里，现在还没有分班，以前的同学都还在一起，等下午分班名单出来他们才会转移，所以当池珩走进班里的那一刻，哄闹的班级突然默契地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像在看一个异类。
    池珩过去在班里的形象是一个骄纵高傲的富家子弟形象，平常对身边关系的同学倒是花钱大方，但有时候说话也有些难听，总是充斥着轻蔑和居高临下的意味儿，难免有些仇富的同学会对他多少有点不满。
    如今他的事情在没有考虑到班级同学的情况下冲动在群内发消息，导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这对他自己也是种痛苦。
    这样令人不舒服的目光一直持续到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才渐渐转移。
    他看大家都又回归到了自己的状态中去，松了口气。
    从前喜欢备受目光注意的少爷如今害怕那些聚焦而来的眼睛，他不确定那是恶意还是同情，但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两者都不是。他想一个人躲在角落自我消化，虽然并不能完全消化。
    很快班主任顾茜穿着漂亮裙子来到了班里，跟同学们打过招呼，让大家先自由活动，然后趁乱把池珩叫走了，一直来到他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气氛才终于变得沉重起来。
    “池珩，你......还好吗？”顾茜问。
    池珩面对顾茜的关心，只是轻抬双眼，扯起一抹牵强的笑：
    “没事儿，就......”可是，还是止不住，只要提及他的家人，眼睛灌了水一样，他扭头去，抹眼睛，顾茜心疼地拉着他，递去了纸巾，不停拍打他的肩膀，给予一些安抚。同时她也道起了歉：
    “对不起，老师不是故意挑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我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你这种情况，老师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帮助你。”
    “你是个好孩子，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你还是要好好生活，好好努力学习，咱给自己争口气。有什么难处了跟老师说，就算以后不是你的班主任，老师也帮。”顾茜拍拍池珩的肩膀，跟池珩做了一年的师生关系，虽说池珩的成绩不算太优秀，脑子聪明，性格开朗，她打心底喜欢这个学生。就算不喜欢，学生遭遇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她都会心疼。
    “顾老师，我没事儿，我真没事儿......”池珩好像再也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话去回应顾茜。
    顾茜确定池珩的心理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也没有因此一蹶不振，总算松了口气。她还准备带池珩去看看心理老师，让人家给开导开导的，现在看来，应该不用。
    安慰完池珩，池珩说要回班，顾茜就放了人，临了让他把他小叔叔的电话号留一下。池珩愣了很久，说不出来。
    他只好打开手机通讯录抄给了顾茜。
    高二分班的信息午饭时间陆续张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贴了三个版面才贴完。
    林炎叫池珩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身一人去公告栏找自己的新班去，走到了第二个版面的最后一张：
    高二13班
    班主任：刘艺
    池珩脑子一嗡，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个刘艺是出了名的势利眼，虽说教学质量很高，送出很多大学生，为人的品质真的堪忧，没几个学生是喜欢她的，和池珩分到同一班的几个学生都在周围哀嚎，声称自己死都不想接触刘艺这个疯女人。
    池珩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教学楼，明天他就要去三楼层了。
    他看了看时间，快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打开微信，柳絮还是没有给他回消息，一阵烦闷涌上大脑，令人焦灼。
    这丧门星到底看没看到消息？
    --------------------
    《小叔叔》恢复连载啦，更新走榜单，预计四十万字完结。
    第9章 他就那狗脾气
    池珩赶在下午打铃前进了班，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准备睡一会儿。
    开学第一天没课，老师下午来念学生的分班情况，乱哄哄的，还要去开会，大家就自己上自习。
    池珩所处在阳城 市里最好的一所高中，池珩中考成绩还不错，家里找关系塞了些钱就送进来了，学费老高，其实爸妈出事的那两天，他想转学来着。
    柳絮来了一句养得起他，让池珩心里窝火，看他不整死这个爱吹牛逼的丧门星。
    刚过两点半，顾茜站在班门口探出头唤：
    “池珩，出来一下，你叔叔来了。”
    趴在桌上怎么也睡不着的池珩闻声抬起头，皱起眉头，面对周围异样的目光，他还是假装冷静地走出了班门。
    一出来，就见柳絮那单薄的身体上穿着一件肥大的黄色外卖服，腋下抱着头盔，擦了把脸上的汗，以往干净清纯的脸被晒地像熟透的虾，红扑扑的，和过去的他完全两模两样。他面对顾茜，脸上堆着客气的笑。
    池珩白了他一眼，一脸嫌弃。
    “池珩，你叔叔说要见你，你看他找你什么事。”顾茜说着，把池珩拉过来，池珩懒得给柳絮正脸，不耐烦道：
    “干嘛？没看见我在上课？”
    柳絮只是又擦了一把额角的汗，从兜里掏出五张浸着汗味儿的红色钞票递给他：
    “你们学校那个饭卡家长不能代充，你自己去充一下吧。”
    池珩的鼻腔里钻进汗臭味儿，他下意识捂住鼻子低声骂：
    “土鳖，学校的饭卡用手机就能充，谁让你去食堂那边的？”
    “啊？我，我不了解你们学校，也没人跟我说......”柳絮明显有点不知所措，感受到他的嫌弃后，捏着钱的手在空中悬了悬，垂下来。
    池珩看他那副样子看得叫人心烦，一把夺过五百现金揣进兜里，蹙眉，“你还有事没？没事我回班了。”
    柳絮干巴巴地笑了笑：“没了，就是想跟你说，这是你一个月的伙食费，省着点吃。”

 第12章

    “一个月？”池珩刚要走，听到这句话又转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柳絮，你要饿死我？一个月五百块够干嘛？”
    柳絮挠挠头，“可一天就吃一顿，五百一个月够了吧。小池，你也知道，现在不比以......”
    “停停停，少跟我扯这些，能活到一个月再说吧。”池珩再也不想跟他说什么，转身就钻回了班级。
    一旁的顾茜看到二人的相处模式，很震惊，纳闷池珩为什么这么跟他叔叔说话，很不礼貌的感觉，没好意思插嘴，直到池珩回去，她才看着脸蛋稚嫩的柳絮问了句：
    “柳先生，你今年多大？”
    柳絮低头说：“21。”
    顾茜：“21？大学还没毕业吧，你这出来工作会不会耽误学业？”
    柳絮说：“没事儿，他的未来要紧。”
    顾茜还想再说什么，闭了嘴，改口提及：
    “你们叔侄俩的相处模式...还挺奇特的。”
    柳絮却只是苦笑两声，“他就那狗脾气，其实心肠好着呢。”
    顾茜拉着他往办公室走去，边走边聊：
    “咱回归正题吧，这次叫你来主要是说说高二分班以及池珩现在这个家庭情况和学校情况......”
    她逐字逐句地讲，柳絮就洗耳恭听，想着能在这些问题里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给池珩更好的。
    两个人在办公室聊了半个小时，大概也就是一些马上分班迎接新的班主任和代课老师，怕学生不能立刻适应，慢慢让他学，担心池珩后续因为目前的家庭状况受到影响导致成绩更落后。柳絮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
    从顾茜办公室出来，柳絮抬眼瞥了瞥有些刺眼的太阳，戴上头盔离开学校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池珩早早放学，站在校门口计算着从学校到家的距离，打了辆车回出租屋去，以后都得打车了。他想。
    他给柳絮发消息问自己晚上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柳絮才回复，说让他出去吃。
    第二天一大早，池珩前往新班报道，班里的学生换了一轮，和他关系最好的林炎也不在这个班了，池珩进去，只有三四个熟悉的面孔，跟他都选了理科的同学，不过高一在一个班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熟，基本没怎么说过话，瞟了两眼他就找到最角落的地方坐下来，靠在向北的窗户旁，拉开玻璃窗透风。
    班里空着的位置慢慢被坐满，随着打铃声响起，班里的嘈杂陆续停下来，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衬衣搭配碎花裙子，脚踩小白鞋的长发女人，她戴着一副浅色眼镜框，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似乎总是那么不好。脸上出现些许鱼尾纹和法令纹，穿着却显得很嫩。
    只见她拿着一个教案本，脸色阴沉地走进来，大概打量了一下这个班里的学生，随即掏出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刘艺。
    “这是我的名字，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可以叫我刘老师，我负责带你们数学。”
    “在正式给你们上课之前，我要说几点要求，作为我的学生，你们必须得遵守。”
    “第一，不要有事没事就随便请假，我最讨厌矫情的人，病假事假必须要有证明；第二，上课不许迟到，尤其是我的课，你一个人迟到影响的是所有同学，所以一旦迟到就要接受惩罚；第三，不要让我知道谁在外面结交社会闲散人员，不要出去到危险的地方，如果让我知道，警告......”
    她前前后后列了很多条要求，听到最后池珩困得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没趴一阵，一个粉笔头突然砸在自己脸上，他正恼火，一抬头，发现刘艺正在盯着他，然后毫不客气道：
    “第三组最后一排的那位同学，我说的话是放屁是吗？我再强调一遍，我讲话的时候认真听，我的课不允许睡觉，再睡给我滚出去！”
    池珩只好又坐起了身，拿起粉笔头看了两眼，随手往窗外一扔。这个举动令刘艺很是不满，她觉得池珩在挑衅她。
    哼！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刘艺白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咱们现在派几个同学去领课本，你们谁去？”
    稀稀拉拉的几个男生举起手，刘艺看了眼池珩，直接道：
    “刚才睡觉的那位同学，要不就你去吧，再来了三个男生一起跟着。”
    池珩也没有说不干这活儿的意思，他站起身，临走，辩解道：
    “刘老师，我刚才没有睡觉，只是随便趴一会儿。”
    刘艺不给他正脸，“谁管你有没有睡，趴在那我看见了就是睡觉，少狡辩。”
    看来这人是打算针对他。池珩白了刘艺一眼，踢开椅子就往教室外面走去。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让刘艺对他的印象变得更加糟糕。
    辛辛苦苦抱来了课本，分发下去，轮到池珩自己，是个书背有褶皱的，还破了书封，他看得心烦，一把将书扔进书包，低头看起了手机。
    刘艺让大家拿到课本先自己看一看，下午正式上课，一扭头又发现池珩趴在桌子上，她静静走过去，观察了他一会儿，狠狠敲了一下桌子：
    “干嘛呢？”
    池珩被吓一跳，手机滑落掉在了地上，正要去捡，刘艺一脚踩上去，把手机拉出来，捡起，页面上是和一个叫林炎的人聊天，内容是吐槽自己的，还有一条未发出去的编辑到一半的信息：
    ——我他妈真是倒霉遇上刘艺，传闻中的瘟神第一天就盯上我|
    刘艺瞪着他，冷笑了一声：
    “可以啊你，学校是允许你们带手机，但你在我的课上玩手机不说，还偷偷骂我，有种。”
    “你叫什么名字？”
    池珩扭过头去，硬扛了很久，才用鼻子哼了一声：“池珩。”
    “池珩？我记住你了。”刘艺把手机揣进兜里，“放学再来找我拿手机。”
    池珩气得一巴掌拍在课本上，靠着椅子整个人都在抖。
    原本完美的人生在一次次崩塌中挑衅他的底线，并强迫他去降低自己的底线。
    倒八辈子血霉拿到这么破的剧本，一堆烦人的人和事儿，糟透了！
    池珩还是没胃口去吃午饭，在教室里趴着睡了一中午，下午
    第一节课是语文，一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正装，文质彬彬地走进来，像个老绅士，他声音斯斯文文的：
    “各位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带班的语文老师，我叫文彬，今年53岁，带过很多届毕业生了，希望能跟大家成为朋友......”
    这老头人如其名，气场温和，池珩乐意了打开书听上一会儿课，他干别的老头也不说，就埋头一个劲地教书。
    第三节课结束，学校放学铃声响起，刚好是刘艺的课程，池珩收拾好书包就跑上讲台伸出手来，示意让刘艺还他手机，刘艺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干嘛？”
    “手机。你说的，放学还我。”
    不曾想刘艺出尔反尔，“我一想到你骂我，我就不想还你了，叫你家长来领吧。”
    “你骗我。”池珩不满，刘艺却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态度，池珩咬着下嘴唇，“我没有家长，你把手机还我，我还要靠它吃饭呢。”
    刘艺无视他，转身离开教室。
    气得池珩原地跺脚。
    第10章 去哪了
    池珩背着书包，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五十块钱，一阵大脑风暴过后，也不知道手机什么时候能拿回来，还要吃饭，干脆放弃了打车的念头，徒步走了三公里回出租屋。
    没有手机，池珩甚至不能给柳絮打个电话问他要钱。
    他坐在沙发上，掏出书本想着学习一会儿，或许能忘掉饥饿，结果学了不到半小时，肚子的咕噜声就彻底打败了他的意念。他把书扣在自己的脸上，“啧”了一声，憋不过三秒，“哗”地站起来，愁眉不展。
    那身子金贵惯了，根本受不得一点儿委屈。
    池珩带上房门钥匙，还是决定出去找个苍蝇馆随便吃点。
    这所破旧的小区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附近有个小餐馆一条街，说要吃饭，选择权很多，想吃哪个跟着就能吃到嘴里。
    但小餐馆就是卫生看着不是那么好，大概是他的偏见，池珩清楚，也还是皱着眉头进入了一家饺子馆里。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热情的大叔，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旧毛巾，招呼池珩：
    “小伙子想吃点什么呀？”
    池珩盯着墙上挂着的菜单，横了半天，才在权衡完价格后来了一句：
    “就...一盘干水饺吧。”池珩说完，大叔就笑脸盈盈地对后厨说，“一盘水饺，加份蘸料。”
    池珩付了十七元现金，捏着找来的三块零钱，对大叔说：
    “老板，你先做着，我出去买瓶水，很快回来。”
    “好嘞！”
    他走出饺子馆，左顾右盼了两圈，在路对面看到了一家小卖部，进去买了瓶可乐，站在门口猛猛灌了两口，扭头查看车辆，目光不由得落在路边一辆电摩上，一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匆匆忙忙地提着两份外卖放进外卖箱里，骑上车准备离开。池珩先一步认出了柳絮。

 第13章

    池珩快步走过去，吆喝了一声：
    “丧门星！”
    熟悉的声音让柳絮本能抬头，发现是池珩，他立刻赔上耐心的笑：
    “小池？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放学的？”
    池珩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儿，往后退了一步，“我...快两小时了。”
    “吃了吗？想吃点什么？”柳絮拿起手机，准备给他再赚点钱，池珩却按住他的手腕，“那个...你明天再去趟学校呗，我手机被新带课的班主任给收了......”
    柳絮愣了两秒，问：“学校不是允许带手机吗？她怎么还收你手机？”
    “......就，上课看手机被抓了呗...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明天赶紧去给我要手机。”池珩命令，柳絮点点头，“行，我看下午有时间过去，不过给你要回来以后就不要上课玩了，好好学习，现在只有好好学习才是唯一的......”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不用你来说教我，烦不烦。”池珩翻给柳絮一个白眼，转过身去，“赶紧送你的外卖去，下班回来记得洗澡，臭死了。”
    柳絮也没有再继续跟他搭话，眼看着单子要潮湿，骑着电摩就风风火火地朝路的尽头驶去。
    树叶的光影不断在柳絮的身上跳转移动，缝隙里渗透着他的孤寂。池珩捏在手里的冰可乐渐渐融化，水汽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到地上，一滴，一滴，打成一个璇儿，璇儿还没来得及变大，池珩就越过马路回到饺子馆。
    饺子已经做好端上了桌，他吃了几个，倒是挺有味的，就是怎么吃也不香。
    学校从次日正式进入高二的授课阶段，这个学期的课程表人手一份，刘艺站在讲台上，打量了几圈今年的学生，依旧一副谁欠她钱的姿态，脸臭的可以腌一缸豆腐了。
    “咱们这堂课开班会，处理一些班级的事情。”刘艺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表，刚好打上课铃，刘艺翻开花名册，嘴动了动，准备开口，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她一看是门房那边打来的电话，还是皱着眉接听了。
    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刘艺猛地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池珩，眸子深处闪过几分冷嘲，应声说知道了。
    她扔下电话，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起来：
    “咱们班的同学可真是不得了啊，上课看手机被我没收，见我不给，转头就给家长告状，这家长也真是惯着，都跑学校来质问我来了。”
    听到这话，对着窗户放空的池珩对号入座地对上了刘艺的目光，片刻后，他意识到，柳絮来了。
    “行，都是祖宗。”刘艺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狠狠拍在讲桌上，对池珩说：
    “池珩同学，你可以来拿手机了，希望你下一次这么硬气地叫家长是因为你的好成绩。”
    池珩去讲台拿起手机，一打开，剩四格电了，手机一角还被磕了一条短短的裂痕，是最上面的手机膜。
    他眼神阴沉地看了刘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回到位置上，心烦意乱。
    有这么一个不尽人意的老师，让他如何有兴致学习，天天光是看到那张脸就没心思了。
    后来刘艺忙着选班干部，池珩把书本堆高，掏出手机压在课本底下，一直盯着裂痕发呆。
    放学铃声响起，他半挎着书包拖拖拉拉走出班级，门口站着林炎，正和其他几个朋友一起等他。见池珩出来，林炎扬起笑脸，立刻冲上来搂住他的肩膀，“嘿！你小子果然在13班，昨天张宇恒说好像在13班看见你了我还不信，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正好我在你隔壁班，就过来蹲你。”
    池珩扭头看了眼林炎指着的班级，上面写着高二12班。
    “我手机被刘艺收了，今天才拿回来。”池珩挥了挥已经关机的手机，“她给我把手机膜磕破了......”池珩想爆句粗口，忍了又忍，忍下去了。
    林炎拿过他的手机挑起眉头，看上去很惊讶：
    “刘艺这才带了你们一天，就已经开始搞下马威了？”
    “这女魔头在学生嘴里名声一直不好，据说私底下还偷偷收好学生的礼呢，谁送礼她喜欢谁。”林炎小声靠在池珩耳边说。
    池珩对这些没兴趣，只想找个手机店换个膜。
    “哎，我知道有家换膜的，质量很好，还便宜，带你去。”林炎拉着他，带上张宇恒几人一起往学校外面去。
    穿过两条街，人流量大起来，这是一条通往商场的道路，周边店铺密集，杂七杂八，林炎带着池珩来到一家修手机的店，给找来同型号的膜换上，收了他二十五，池珩有点肉疼。
    这要放以前，收七八十也就那么回事，如今的二十五已经不是从前的二十五了，珍贵得很。
    他不情不愿地付完钱，林炎又说：
    “刚开学没什么作业，这个点还早，咱要不去上上网？好久都没上网了。”
    池珩是有点网瘾，以前赶上节假日，有事没事就跟着林炎往网吧ktv跑，约着要么唱歌喝酒， 要么就在网吧通宵打游戏，偶尔林炎会带他看点重口味的颜色视频，里面的女主角顶着火辣的魔鬼身材和整容脸，各种娇颜怒放，林炎看得津津乐道，还会聊一些带颜色的话题，池珩静静盯着画面，明明是刺激的，但他心中毫无波澜。
    见池珩迟迟不说话，林炎拍拍他的肩膀笑：
    “好啦，我掏钱，请你。”
    池珩想解释什么，最后到嘴边的，来了一句：
    “别带我看小皇 片。”
    “不看不看，打两把游戏而已。”林炎搂着他脖子往店门外走，还笑嘻嘻地调侃，“我说你生理上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还有男的不爱看那种好东西。”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网吧，一股股呛人的烟味儿直冲天灵盖，池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着林炎开了几个里边的位置开始进入游戏主页，登录账号，换上装备，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中去。
    开始说的打两把就回，但游戏这玩意儿只会越打越上瘾，几个人吆喝着在网吧里约了一局又一局，赢了想打，输了还想打，等彻底过瘾时，一看时间，竟然都凌晨一点了。
    林炎麻溜从椅子上站起来，“卧槽！我们怎么打了这么长时间？”
    池珩被旁边的烟味儿熏得咳嗽了两声，拿起书包道：
    “那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肚子有点饿，找家里那个丧门星要点钱去。”
    他走出网吧，外面漆黑一片，周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关了门，只有个别还亮着虚弱的灯，池珩看这个点儿也没什么能去的餐厅，索性到旁边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和几根火腿肠，拎着袋子步行回去。
    难得心情放松一下，池珩哼着小曲儿上楼去，一打开门，发现房间亮着灯，柳絮正坐在客厅扁起裤腿给膝盖上药。他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
    过去的那几天，柳絮几乎凌晨两三点才回来，他没想到今天能撞个满怀。
    柳絮瞅见他进来，眼神阴沉沉的，放下手里的棉签，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顿时，浓重的烟味儿窜进柳絮的鼻子里，他意识到了几分不对，质问：
    “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这么重的烟味儿？”
    池珩避开他的眼睛，“关你什么事？我爱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
    “倒是你，不是爱送外卖吗？怎么今天回这么早？”池珩嘲讽，“装辛苦装不下去了？”
    柳絮懒得跟他扯那些，转过身去，“骑车太快打滑了，摔了一跤。”
    池珩盯着他膝盖上的伤，蹭破了皮，爬着一层乌青的血渍，看得他心里不舒服，咬着唇愣了很久，才嘴硬地来了一句：
    “你，你活该，谁让你骑那么快的......”
    柳絮难以置信地回头盯着他，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他被气得笑了一声，笑得很命苦，随即点点头：
    “嗯，我活该。”
    “那你呢？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放学不回家去哪了？一身的烟味儿。”他拧着碘伏瓶的盖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抽烟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抽烟呢。”
    池珩顿时急眼了，“谁抽烟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抽身上那么重的味儿？你是觉得你叔叔我很好骗吗？”柳絮第一次用充满压迫感的眸子瞪着池珩，池珩不敢告诉他去网吧，一个劲儿的嘴硬：
    “我说了没抽就是没抽，你他妈爱信不信。”他说完就去厨房烧水，拉开泡面桶，把调料包和火腿肠扔进去。
    第11章 赶紧还钱
    柳絮看他吃泡面，脸色微变，跟进厨房去：
    “这才几天就吃泡面？没钱了？”
    “......嗯。”
    “买烟了？还是鬼混了？”柳絮继续问。
    池珩一听到这句话就一股无名火，他扔下叉子，扭头眼神复杂地瞪着柳絮，有一种和蠢人无法正常沟通的无力感。
    “不是，你有病吧，你就给了一百块钱，我打车，换手机膜三两下就没了。还有那吃饭，除了中午学校的一顿，其他两顿都是外面吃，一顿饭至少也得十几块，一周够干什么？你以为你的钱是加宽加厚的美元吗？”

 第14章

    池珩的一番话让柳絮愣住了，也沉默了。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儿，之前没想到他的出行和生活开支，总想着自己能亲自解决，就不让池珩操心。
    柳絮拿来大号的创可贴贴到膝盖受伤的地方，咬了咬唇，过了很久，才低头道：
    “抱歉，叔叔没想那么多。我给你加点儿，但...也不能太多，你能省，就...尽量省一省，眼下还这么多......”他不止一次地向池珩重复着那些能省则省的话语，池珩足够克制的让自己别对这个可怜虫发火，可他就是受不了柳絮借着长辈的身份对他三声五令。
    池珩猛拍一下饭桌，泡面桶里的汤被震出来，溅到桌面上，他径直走到茶几前指着柳絮的脑门呵斥：
    “你他妈还要我咋省？我以前过得什么样的日子你瞎吗？看不见还是不知道？本少爷已经很努力的在配合你过这种穷逼日子了，如果不是你，我家人能死吗？你他妈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他的话没说完，茶几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柳絮看去，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默默接听，对面一个刺耳的男声吆喝：
    “喂？是池珩吗？”
    柳絮确认这是自己的手机，低声回应：
    “你，你是哪位？”
    “我说小兔崽子，上次让你走运跑了，我现在可是已经知道你的学校了，你爸欠我们的钱还不上我就天天上你学校门口堵着，你好好当孙子。”那头的男声态度恶劣，口吐芬芳，听着像个三四十的中年男人，这话池珩也听见了。
    柳絮抬头看向池珩，才想起来债务这个事儿。
    上次去派出所接人就听警察提过这个放贷的，他对池延的事情有所耳闻，据说借了点高利贷，不多，一百来万。
    多啊，一百来万。
    “你，你打错了，我不是池珩。”柳絮说。
    对面迟疑了一会儿，说：
    “你就算不是池珩，也肯定认识他吧，听说他有个在外面上学的叔叔，应该就是你吧。”
    柳絮：“......”
    下意识的沉默等于变相的承认。
    “我告诉你们，赶紧还钱，现在已经滚到一百三十万了，时间越长，滚得越多。你要是好好配合还钱，我兴许不逼你们，但要是躲着溜着不愿意还这钱，可休怪我不客......”对面的话没说完，池珩眼疾手快，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柳絮的眉头拧成一股绳，“啧”了一声，“谁让你挂电话的？”
    “他们要我们还那么多钱凭什么？又不是我们借的，高利贷本来就是违法行为，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不还。”池珩没了怒气，眼下只有对那笔巨债的恐惧，回到饭桌前又吃起了泡面。
    果然还是年纪小，遇事傻乎乎的，只想逃避不敢面对。
    柳絮却掏出一包烟，往嘴里送了一根。实在愁的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抽抽烟缓解一下压力。
    他来到饭桌前，看着那碗连汤都喝光的泡面桶，问：
    “你今晚到底去哪了？”
    池珩不肯回答。
    “真没抽烟？”
    “......你一个抽烟的，就别管我了，我要睡觉去了。”
    “明天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做。”柳絮问，池珩背过去的身体停在卧室的门槛上，焦灼的情绪让他被迫说出一句，“没有，你送你的外卖吧，不用管我。”
    回到卧室，池珩给手机充上电，发现他的页面也有未接来电，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嘴上说不还不用怕，其实一想到上次小街被堵住那一顿打，他还是背后发凉。
    但愿这些人说知道他在哪个学校是假话，不然得躲着点了。
    而柳絮抽完了烟，上完厕所，想起买来的快递都堆在驿站，最近忙得没时间去拿，他想让池珩去拿估计这熊孩子也不会去的。迟疑之下，他还是决定明天抽空了去拿，回来给池珩把书桌安装好，布置一下，然后再炖一锅排骨吧。
    青春期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一个成年人了委屈一点没关系，池珩不能委屈。
    喊着吃不饱，辗转又给池珩转了三百。
    一大早，池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想着什么时候了手机闹钟也不响，他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七点四十了。池珩的睡意被吓得无影无踪，他三两下穿好校服边洗漱边咒骂：
    “这死手机怎么又犯老毛病，闹铃定了也不响，妈的......”
    但后知后觉中，池珩似乎记起来，他昨晚忘记定闹钟了......
    学校八点钟上课，他祈祷能在小区门口打到一辆出租车。
    拎着书包往门口走，发现柳絮在桌子上留下的早餐和纸条：
    ——以后吃饭不用省了，想吃什么就吃吧，你还在长身体。没钱了跟我说，我转你，好好学习，昨晚的事情叔叔跟你道歉，对不起。
    他捏着纸条，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煎鸡蛋，三片面包和一杯牛奶。
    池珩眼瞧着来不及了，叼起一片面包就冲出房门去，到小区门口，刚好有一个出租车停下来放人，他一屁股钻进去，报出学校名字，司机一脚油门在他的催促声中停在了校门口。
    不出意外，还是迟到了。
    他上教学楼那会儿，已经八点十分了。
    第一节课偏偏还就是刘艺的。
    池珩看了眼班级，刘艺正给大家讲题，他轻轻敲了敲门：“报告。”
    刘艺的声音顿住，扭头一看池珩，那张脸又拉了下来，恨不得掉在地上。她看了池珩两眼，选择无视，继续讲题，池珩更大声地又来了一声：
    “报告！”
    刘艺不耐烦地扔下课本，恶狠狠地瞪着他，骂：
    “瞎了吗？没看见我在讲课，插什么嘴？”
    池珩说：“可我打报告你没理我，我以为你没听见。”
    刘艺冷笑，“你迟到你还有理了？在门口站着，什么时候下课什么时候回位置。”
    自打刘艺带他之后，什么事情都变得格外不顺。
    他就这样在自尊心被狠摔在地上的同时，硬挺着站了整节课。但谁也怪不着。
    糟心事儿一多，池珩开始没有了对学习的欲望，几乎每节课都在开小差，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回荡的是昨晚那要债人的话。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找到这里。
    上午九点多十点，外卖低峰期，柳絮关了系统，回了一趟家。
    他来回去了两趟驿站，搬来了一地的快递，每一样，都是给池珩的。
    有几件内衬卫衣，还有几条内裤，上次买的实在太小，池珩不肯穿，说卡裆厉害，他只好拿来自己穿，又给池珩新买了一套。
    剩下的就是学习用的。
    他掏出零散的那些木板，按照图纸安装了一个宽敞素净的书桌，摆放在靠阳台的地方，又把新书架安装好放上去，台灯摆放完毕。收拾完卫生，柳絮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笑，池珩应该会喜欢吧。
    他打开最后一个快递，是一双运动鞋。
    这些东西都摆在了书桌上，想着池珩下午回来肯定就能看见。随后柳絮带着收拾好的垃圾又出门了，他要去赶午饭的高峰期，那会儿单是最多的。
    重开了系统，接的第一个单子刚好就在池珩学校附近，柳絮带着外卖往那头跑，路过学校时，被附近站着的几个纹花臂的男人吸引去了目光。
    这学校附近怎么还有这种人堆集？没人管的吗？
    第12章 威胁
    柳絮回头看了好几遍那几个人，总觉心神不宁。
    他赶完中午的高峰期，下午又回了一趟家，提回去两斤排骨，开上小火，又出去跑了两个小时的外卖，再回来关火。几乎每一秒都不浪费，全部都利用起来。
    这段日子，柳絮从原本白皙洋气，一身美式味儿的留学生彻底沦为了社会底层的普通人。池珩倒是没变多少，除了生活环境和吃穿变廉价以外，还是很体面，柳絮尽量把这小孩照顾好，不想让那边的哥嫂和养父为其担心。
    池珩不考虑柳絮，只在乎自己，放学铃声响过三次，一起响起的是他的手机，熟悉的短信出现在页面上：
    ——小子，你和你那个叔叔都是硬骨头，好赖话不听是吧，我们现在在你学校门口，你赶紧乖乖滚出来！
    收到这条短信，池珩咽了口唾液，收拾书包的手由不住地慢下来。
    能不能拖延时间熬走这群人？
    可池珩转念一想，如果不趁着人多溜走，等人走光了，他岂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想到这里，池珩拉起拉链，迅速跑出教学楼，一路冲到校门口，先是冲着周围张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人，不禁松了口气。
    上次他被堵过，所以对方的脸他是记得的，刚刚他并没有在周围看到这几个人，庆幸他们只是在扯皮。于是他猫着腰从熙攘的人群里往马路对面溜去，走出距离学校有一两百米后，他才直起身子，又左顾右盼了一周，确定安全，拍了拍胸口，这才迈着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15章

    他打算走到下个路口再打车。
    就在池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脱离魔爪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摁住，力度很大，他背后一凉，不禁提了口气。
    “小子，鬼鬼祟祟的，准备往哪跑啊？”熟悉的声音灌进池珩的耳朵，瞬间把他拉回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的场景。
    很快，他的眼前，围上来几个那高利贷老大的小弟，他们个个青龙白虎的花臂纹身，有一个脸上都纹了一片类似龙尾的图案，加上那一脸的混肉，将“凶神恶煞”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高利贷老大目测有三四十，身材魁梧，肌肉发达，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胆寒。几个小弟瘦瘦高高的，加上纹身，威慑力也不小，池珩上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感觉连自己的棺材什么样都想好了。
    “再跑啊，还打算跑哪去？”高利贷老大把他掰过来，身边两个小弟立马把他押住，其中一个小弟问，“龙哥，咱在学校附近弄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高利贷老大叫戚龙，是蓉城的地头蛇，很多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找他借钱，但借完钱如果不按时还回去，那比走投无路还要绝望。其实池延一开始是有十足的把握还这笔钱的，一百多万对于当时的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只是资金链刚好缺那么个小口，想着和着房子一起填补了公司的空缺，熬过这次危机就会迎来新的光明，到时候什么都回来了。
    千算万算没算过命运，一个车祸如洪水涌来，生生把所有期望全部覆灭。
    钱没还回去，人死了，公司破产了，别墅抵押被收走了，还给儿子和干弟弟留了这么个祸害。
    戚龙觉得小弟说得对，就打了个手势，说：
    “走，把他扔进车里，回咱的地盘解决。”
    池珩被拖拽着往路对面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趁其不备，来了一个泥鳅打滑，从两个小弟手里“滋溜”钻出去，抓着书包就开跑。
    “不好！老大，他跑了！”小弟焦急地大喊，戚龙一脸嫌弃地瞪了两眼俩废物，上去一人给了一巴掌，破口大骂，“跑了不知道追啊？问我？白痴是吗！”
    “快追！抓不到人今天回去都给我挨鞭子！”戚龙一下言出必行，为了避免自己挨罚，两个小弟快马加鞭地追上去，保险起见，戚龙让另外两个人也一起追，追了半条街，池珩原本已经快要把他们甩掉了，结果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地砖给撬掉了一块，池珩没注意，脚没抬起来，直挺挺摔下去，摔了个狗啃泥不说，膝盖和胳膊肘全擦破了皮。
    他不敢懈怠，继续爬起来准备跑，脚刚落地，骨骼传来剧痛。就在刚刚，他把脚给扭了。
    不等缓解，后面那几个戚龙的小弟就紧随其来，一把薅起来，抵在树上，使劲拍了拍他的脸：
    “跑啊，你他妈再跑啊！怎么不跑了。”
    “滚开！别碰本少爷！”池珩打开对方的手，结果对方放手就甩了他一耳光，“还本少爷呢，你现在跟那街边吃屎的流浪狗有什么区别，装你妈呢！”
    面对对方不停的言语羞辱，池珩梗着脖子，歪过脸去，又怂又不服。
    戚龙后面开着车过来，让人把他按到车里，双手背过去，用绳子绑住，双脚也绑在了一起，把他拉回去。
    戚龙有个地下台球场，他从后门把人拉到他们娱乐的大厅里，一脚踹倒，池珩顶着半张红肿的脸和受伤的四肢，血渍早裹着模糊的血肉干在皮肤上面，他咬牙坐起身，手机从裤兜里掉出来屏又裂了条缝，这次是从里面裂的，换了膜也没用。
    池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屏幕亮起来，柳絮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我给你炖了排骨，早点回去吃，吃完写作业。
    消息没看完，手机被一个小弟捡起来，看了眼上面的消息，对戚龙说道：
    “龙哥，有人给这小子发了条消息，他备注的是丧门星，你看。”
    戚龙拿来手机，看完消息，冷不丁笑了一声：
    “丧门星？这是你叔叔？”
    池珩扭过头去，不吭声。戚龙走过去，一把扯过他的头发，“老子问你话呢？昨晚我打过去的那个电话到底是不是你叔叔？”
    池珩恶狠狠地瞪着他，“不是。”
    “是嘛。”戚龙拿来他的手指纹解锁了手机，打开柳絮的聊天框，消息上滑，在柳絮发来的消息里，自称叔叔，戚龙反手又给了池珩一耳光，“还说不是，这是什么！”
    他手机怼到池珩面前，随即，他用池珩的手机给柳絮打去了一个视频电话。
    本来想直接打电话的，但昨晚被突然挂了电话，他觉得对方没把他放在眼里，干脆把池珩的惨状实时直播给对面，这下看他还急不急。
    视频电话打过去，第一遍，对方没接。
    他又连着打了两个，直到第四遍，对面才终于接听，此时柳絮刚送完手里的所有单子，把系统关掉，想着池珩一直打电话，应该有什么紧急的事儿，他找了个路边停下车，头盔也没顾得上摘就接了电话，结果对面是个纹着花臂的壮汉，有点眼熟，和他中午在学校门口附近看到的那几个混子很像，柳絮顿感不妙，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你，你谁？你怎么拿着我侄子的手机？！”
    “你就是池珩的叔叔？”
    “是我。”
    “昨晚刚挂了我的电话，这么快就认不出我的声音了？”戚龙笑，柳絮的表情僵在脸上，心头一怔，缩紧了手。
    “你，你想干什么？池珩呢？他人在哪？！”柳絮焦急地质问，戚龙翻转了镜头，把池珩的惨样拍给他看，还让小弟当着柳絮的面又给了池珩几脚，池珩的嘴角挂了彩，惨兮兮地趴在地上，半张脸都是灰。
    “够了！别动他！”柳絮喊，“你要是再打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戚龙最讨厌被威胁了，他无所谓道，“我看你也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你还威胁上我了，我告诉你，不还钱，我晚点就让你见他的尸体。”
    戚龙准备挂电话，柳絮叫住他：
    “你等下！把地址发我，我马上就过去！”
    就这点胆子还威胁他，看谁威胁谁。
    人他肯定不会弄死的，不然就拿不到钱了，但打他可不会手软。
    收到戚龙发来的地址，柳絮只觉得头晕眼花，差点从电摩上摔下来。
    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积蓄，发现以现在的情况，他最多只能拿出十万先补这个窟窿，也不知道戚龙会不会松口。柳絮去银行取了十万现金，套了个塑料袋，放进外卖箱里，按照这个地址如约来到戚龙的地盘。
    当他进入地下大厅，几个小弟在边上围成一圈坐到桌前喝酒，戚龙躺在椅子上嗑瓜子，大拇指粗的金链子堆在粗壮的脖子上，悠哉悠哉。
    柳絮拎着黑色塑料袋站在那里，身着外卖服，把塑料袋藏在身后，眼神恍恍惚惚，很快锁定不远处靠在生锈柱子上的池珩，校服裤子破了个洞，狼狈地坐在那里，在看到柳絮的一瞬间，他回避了对方担心的目光，感到无措。
    “哟！来了！”戚龙起身，身边几个小弟也跟着围上来，柳絮单薄的身子站在那，感觉随便来个人打一拳都爬不起来。
    “啧，这是...送外卖呢。”戚龙抬起两根手指捏起他黄色的工作服，冷冰冰地嘲笑，柳絮只是始终一本正经，“把我侄儿放了。”
    戚龙嗑了口瓜子，把瓜子皮吐在柳絮脸上，“放了？钱呢？没钱我怎么放。”
    柳絮从身后递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第13章 叔叔带你回家
    戚龙嫌弃地接过皱巴巴的塑料袋，数了数，不满，“这他妈才十万，利息的零头都不够！”
    柳絮解释：“哥，我们现在的情况，确实也没办法一口气拿那么多钱，我养母还在医院里趟着等医药费，池珩上学也需要学费，我又没什么好工作，靠送外卖实在赚不了多少钱，这十万是我所有的积蓄，你先拿着，后面，我慢慢给你还......”
    “你放心！我绝不撒谎，一定会还的！”他竖起三根手指，发毒誓似的，眉眼看不到半分嬉皮笑脸。戚龙打量着他，感觉眼前这个人可比那池珩靠谱多了，人也识趣，最主要的是...长得细皮嫩肉的，真好看啊。
    不像池珩，虽然那张脸非常抗打，但满满的都是攻击性，柳絮看着要柔和很多。
    戚龙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会儿柳絮，抬手在他下巴上挑逗了一下：
    “你说你，明明有更赚钱的手段，干嘛这么老实呢。”
    柳絮秒懂了他的意思，歪过脸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赔了一个拧巴的笑。
    “你养母，就是他奶奶？”戚龙指着池珩，柳絮点了点头，戚龙回头瞥了眼池珩，“你说你何必呢，为这么个小废物牺牲自己。”
    “还有那什么养母，都躺医院了，直接让死不就完了，还非得治啊，能救活嘛，浪费钱，还不如把钱还给我。”戚龙的话像一根根针同时扎在两个人的心窝上，池珩冲戚龙啐了一口，怒骂：

 第16章

    “你他妈在放什么屁！那是我奶奶，她是我最后一个亲人！”
    “嘿你小子，还想挨打是吗！”
    柳絮拉住戚龙，呵斥池珩：“你赶紧给我闭嘴！安静点！”
    “龙哥，算我求你，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还你，池珩他还小不懂事，我懂事，我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柳絮低三下四地说着好话，池珩在一旁翻给他一个白眼，腹诽他没出息。
    戚龙看柳絮态度诚恳，咂咂嘴，余光扫视在柳絮的细腰上，心里盘算着什么，他捏了捏柳絮纤瘦的胳膊，露出藏刀的笑容：
    “行，看在你态度这么好的份上，这十万我先拿着，但剩下的钱我过一段日子得见到一部分，你不能说空话。”他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当然你要是实在还不了，也可以用别的等量偿还......”
    柳絮身体顿了顿，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十分不解。
    这年头，怎么还有男人对男人这么感兴趣的。
    柳絮咬着唇，始终没有做出反驳，他点了点头，得到戚龙的应允后，去给池珩把绳子解开，池珩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一只腿抬起，跳着往外面走，柳絮要扶他，被狠狠推开。柳絮看着戚龙的眼色恭恭敬敬地离开大厅，两个人逃出去时，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下来，四处吹来阵阵冷风，为池珩抚去一丝伤痛。
    池珩一个人继续往前跳着走，像个缺腿的青蛙，柳絮抓住他的胳膊：
    “我送你回去。”
    “滚开！我不需要你！”池珩又一次推开了他，目光似狼，他低声骂，“窝囊废。”
    柳絮蠕动嘴巴，冷笑，“像你这样宁死不屈就是英雄好汉吗？你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其实很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脸面？先把这条命保住再说后话吧。”柳絮走到他前面，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一把将池珩托起，抓住他的大腿往上颠了颠，背着池珩往路边走，“我车还在外头呢，这里有铁网进不来。”
    “丧门星你他妈放我下来！老子不用你背！”
    “乖乖趴着，不然摔下去瘸的就不止一条腿了！”柳絮呵斥，声音比他的辣条音更加富有威慑力，池珩出于对长辈的本能恐惧，还是闭了嘴，任凭对方背着他。
    只是他很震惊，柳絮比自己矮，也比自己瘦，竟然还能背得起来他。
    等走到电摩跟前，柳絮已经热得浑身冒汗，路灯下，池珩清晰地看到他脖子上覆的那一层汗渍，柳絮让他上车，他也没听，就站在那，直勾勾地盯着柳絮，情绪复杂。
    “让你上车！看我干嘛？”柳絮皱眉，池珩第一次认真端详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没什么血缘的干叔叔长得确实好看，只是最近晒黑了点儿，但不影响他的颜值。
    池珩上了车，脚踝还是疼得厉害，柳絮扯下头盔戴在他的头上，转回身去，突然拉过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抱紧，叔叔带你回家。”
    他第一次，和柳絮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他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初冬的小电热扇，只是有点臭，毕竟跑了一天外卖，男人流汗又比较厉害。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他都不想再松手，半张脸贴在柳絮的后背上，冷风扑打在他们的脸上，柳絮在风中喊了声：
    “冷不冷？！”
    池珩摇摇头，不吭声。
    二人风尘仆仆地回来，柳絮又把他背上了楼去。
    这破小区没有电梯，四层楼，柳絮托着他的身体一层一层爬上去的。
    进了门，屋里的温度驱散掉他们身上的寒意，柳絮让他乖乖坐在沙发上，跑到柜子里拿药箱。
    消毒，涂药，包扎，柳絮动作温柔娴熟，速度也快，没怎么弄疼他，包扎完了，柳絮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把裤子脱了。”
    池珩往旁边缩了缩，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柳絮，“干嘛？”
    柳絮用眼神示意他的裤子，“破那么大洞，上学不穿校服了？”
    池珩的手刚碰到腰，发觉眼前的男人就坐在自己身边，他觉得别扭，起身回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套了件旧的牛仔裤，把破洞的校服裤递给柳絮，柳絮脱了工作服，掏出针线开始缝补起来，一针一线，不紧不慢。
    “喂！你晚上不跑外卖了？”池珩问。
    柳絮嘲他，“不跑了，陪你这个祖宗。”
    池珩努嘴，“谁要你陪了，我被那煞笔抓去，你...不怪我？”
    柳絮的针落在布料上，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回避了这个话题，指着厨房，“给你炖了排骨，你热一热快吃。”
    “哦对了，还有阳台上我给你买的桌子和书架，还有几件衣服和...内裤，这次给你买得大，应该不卡档了。”柳絮说完，池珩顺着阳台看去，那里伫立着一张宽大的原木色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空书架和一盏浅绿色台灯，还有...给他的衣服。
    他的双手蜷在两腿边，僵硬地如同被冻上似的，有种说不上来的窒息。这种窒息他形容不出，反正不是痛，更像是委屈。
    池珩盯着柳絮，时间久了，眼眶灼热，潮湿正在侵袭他的瞳孔，他撇着嘴，某一处坚硬的憎恨似是被悄悄揉软了几分。真不懂柳絮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明明他都不止一次咒骂他了，他说他不需要柳絮来抚养自己。可这一切，柳絮都心甘情愿。
    当了他的长辈，就要担起这份责。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表现地特别伟大，就是为了让自己感动。池珩鼻子哼了两声，扭着头去捞排骨吃。
    池珩一口气把半锅排骨都吃了，恰在此时，柳絮也为他缝好了裤子，池珩拎着裤子，淡淡来了句，“缝得真丑。”
    “那你别穿。”柳絮说，“反正我刚把十万给人家，把你捞回来，没钱给你买新校服。”
    “我又没说我要买新校服。”池珩抱着裤子去卫生间洗了一水，辗转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今天布置的作业到现在只字未动，他翻开书，上面的习题根本就看不懂，这一整天都没听课，啥也没学进去。他装模作样地学了一会儿，看柳絮坐在沙发上，拉起裤子给膝盖换药，池珩问：
    “那个...我明天能请个假吗？”
    “请假？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请假？”
    “我那个新班主任不喜欢我，我伤成这样，到时候她肯定误会我在外面结识社会人员打架，搞得印象就更不好了。”池珩说到这儿，一脸失落，柳絮咬了咬唇，说，“没事儿，你去学校让你班主任给我打个电话，我亲自跟他解释。”
    听他不愿意给自己请假，又恼了起来，踢开椅子起来，“我让你给我请个假有那么难吗？我都伤成这样了就不能休息一天？你怎么那么死脑筋？！”
    柳絮眼巴巴地看了他一会儿，松口，“那把班主任手机号给我，我给她打电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请不了。”
    “你......”
    行。就喜欢堵他是吧。
    “柳絮，你真行。”池珩抱着课本回了房间，重重磕上门。
    柳絮长呼了一口气，气得快要吐血了。但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扔着不管，就是骑他头上拉屎也得忍着。
    柳絮摸了摸肚子，去厨房把剩下的那点排骨吃完，看时间还早，决定再跑一会外卖吧，免得待在家又遭嫌弃。
    “小池，学习完早点睡，我再出去跑点夜单。”他出门了，房间安静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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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的青春是突然吃进嘴里的苦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苦味儿早已蔓延，根本没有逃避的机会。
    第14章 一起撒谎
    池珩在柳絮离开之后才又开了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在门口站了很久。客厅的灯被柳絮关掉了，只有卧室里亮着光，池珩逆着光，手里捏着课本，对进户门注视了有十来分钟，才带着书本又重新回到了阳台的书桌前，打开台灯。
    他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而是双手抚摸着这做工并不是特别精细的桌子，还有那亮得有些刺眼的台灯。
    回过神来，池珩打了自己一巴掌。
    差点就被柳絮这个表演型人格给感动了。他始终告诉自己，不要被柳絮现在的行为产生任何态度变化，这些很有可能都是柳絮在做戏，就算不是，那也是他应该做的，柳絮欠池家的就该如此。
    池珩剩下的时间准备认认真真学一会儿，丧门星不在，不给他添堵，今天的事情也没怎么影响他，但学着学着脑子就乱成了一团麻，总是浮现柳絮的身影。
    他曾几次用打游戏和背古诗的方法去抹除掉，可人的思想和身体向来背道而驰，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忘不掉。
    最后池珩不学了，也不玩游戏了，直接窜回床上，时间停在零点整，他调了个闹钟，转身睡去。
    睡着了也不消停，池珩连夜做梦，梦里都是柳絮，只是这梦有些奇怪。在梦里，柳絮抱着他向他索吻，而他也不抗拒，掐紧柳絮的腰，两个人吻地天昏地暗。

 第17章

    池珩吓得一把惊醒，蓦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受伤的关节传来隐隐疼痛，池珩扶着胳膊和腿慢慢安抚好了心脏，嗓子传来的干涩如同卡了个刀片，让他痛苦难耐。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做春梦就算了，还做他和柳絮的春梦，离了个大谱。
    首先，柳絮是个男人；其次，做和柳絮的春梦简直是纯恶心他。
    池珩下了床，准备去喝杯水润润嗓子。拉开门，看到柳絮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个单薄的毯子，衣服多垫了几层充当枕头，身子缩成一团，模样惬意。
    池珩端着半杯水，边喝边走到了柳絮跟前，注视了他一会儿，蹲下身，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打量起柳絮这张漂亮的脸。
    一看，更一发不可收拾了。梦里的场景又开始无耻上演起来，演得他颅内高潮，连忙站起身，匆匆走开。
    第二天池珩还是起床去上学了，柳絮不给他请假，总不能旷课。
    他顶着淤青的嘴角和额头，以及裤子上的补丁，怏怏地进了班，今早刘艺的早自习，恰巧刘艺紧随其后地进了班。
    池珩下意识埋下头，往最后一排走去。
    他摊开书，难得乖巧地背起书。刘艺打断了大家，让他们拿出昨天的留堂作业，她派两人上来做一下，然后重点讲讲这个题型。
    “我抽人上台啊......徐薇......池珩。”
    池珩听见自己的名字，两眼一黑，一个头两个大。
    本来就受着伤，再上台，那不是给他找事儿呢。
    另一个女同学站上去开始动笔，池珩还低着头坐在位置上。刘艺不满地把书拍在讲台上，“池珩，还不上来等着我下去请你吗？”
    池珩扭扭捏捏地拿起课本走上去，题是做了的，他从讲台拿起粉笔，刚转身准备下笔，刘艺眼尖发现了他脸上的伤，叫停：
    “等会儿，你这脸怎么回事？挂这么多彩？”
    池珩脸色低沉，不愿直面。
    “跟人打架了？我不是说不要结交校外的社会人员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刘艺质问他，池珩解释，“我没打架，我出车祸了不行吗？”
    “车祸？你看我很好骗吗？”
    “那你给我叔叔打电话，让他跟你说。”池珩指着桌上的手机，刘艺不愿打，但又不愿输气势，为了面子，她根据池珩提供的电话号打通了柳絮的电话，柳絮正忙着送早单，接了电话后刘艺也不废话，直接就问：
    “你好，请问是池珩的家长吗？”
    柳絮边提着外卖跑边应答，“是我，您是......”
    “我是池珩的班主任刘老师，我想问问池珩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说他出车祸了？”
    柳絮一愣，想着这小子估计是不好说被高利贷混混打的事情，到时候刘艺又该大做文章，他脑子一转，立刻附和：
    “是，昨晚在外面吃了饭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出租车刮了，他胳膊上腿上都受伤了，我带去医院包扎的。”
    听柳絮说得头头是道，她看向池珩，池珩直接撸起袖子和裤腿，绑着绷带的四个关节肿得像粽子。
    刘艺不吭声了。
    “行，我知道了。”刘艺挂掉电话，没有刁难上池珩，心里很不平衡。
    “出门小心点，赶紧写题。”刘艺指着黑板，池珩继续写了。旁边的徐薇已经写完下了讲台。
    池珩三下五除二也写完回了位置，脸一做大幅度表情还是痛得厉害，他趴在桌子上，盯着课本上的习题，那些文字符号像一条条黑虫往他眼睛里直钻。
    早自习在浑浑噩噩中再次度过，刘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班级，池珩一头栽进书里准备睡会儿，耳边又传来刘艺聒噪的声音：
    “对了，我通知大家一件事儿，咱们今年的秋季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体育委员明天会把报名报拿过来，每个人都必须至少要报一个项目，身体有问题不能参加的需要给我提供证明，否则就是不注重班级集体荣誉。”
    “报完项目就抽时间抓紧训练，到时候都穿双好鞋，别给班级拖后腿。”
    运动会这事儿都再熟悉不过，市高中的大型校园活动之一，每年秋季开学，赶在国庆节前面就要把它搞完，确保不影响期中考试。
    池珩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其实他真的不想参加这种无聊的项目，刚入高一的时候，直接连通国庆请了个长假跟着父母出国玩去了。
    谈起这些，池珩唏嘘不已，美好的回忆还历历在目，转眼物是人非。
    第二天中午
    第一节课开始之前，体育委员拿着一张表格来到讲台上，吆喝了几声：
    “那个，各位同学都先安静下来，咱们现在填一下运动会的报名表。 ”
    “第一个项目式100米短跑，谁来？咱们要三个名额。”
    有三个男生一起举了手，报上名字。
    紧接着是200米短跑，400米短跑，800米长跑，再到后面的跳高跳远等等，男生报完女生报。
    大部分人都在积极参与中，只有那么极个别说自己有心脏病或者哮喘的，明天给刘艺提供病例证明，体育委员再没说，面对最后一栏的3000米长跑陷入了沉思。
    目前为止，3000米男生只报了一个。女生是1000米所以都报全乎了。
    体育委员盯着表格，犹豫了一会儿，再次提问：
    “还有男生举手吗？三千米还差两个人，大家再冲一冲吧......”
    全程没有参加任何项目的池珩打了个哈欠，头换了个方向，接着睡觉。
    第一节课铃声响起，刘艺从外面进来，看体育委员在台上无措地站着，问：
    “项目报齐没？咱们准备准备上课。”
    “三千米还，还差两个男生。”
    刘艺拿起报名单扫了两眼，发现男生项目里竟然一个池珩的名字都没有，这个班目前她对池珩的印象是最深的，所以确认的速度神快。刘艺抬起头，瞧见池珩在睡觉，就喊了一声：
    “池珩！站起来！”
    池珩睡着了，没听见她说话。
    刘艺拿起报名单径直走下讲台，停在他的课桌跟前，拿书敲了一下池珩的头。池珩猛然惊醒，浑身颤了一下，眯开眼睛，“妈的谁啊......”
    “你还敢对老师说脏话？以为学校是你家啊，想睡就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给我站起来！”
    池珩与刘艺四目相对，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揉揉眼睛，刘艺把报名单甩在桌子上，质问：
    “为什么不报项目？我不是说了，一人至少参加一项。”
    池珩也不正眼瞧她，歪着头，“睡着了，不知道。”
    “那现在报，三千米，还有名额，把你的名字写上去。”刘艺命令，池珩迟迟不肯拿笔，“我不想报项目。”
    “我管你想不想报呢，必须报，你又不是残了还是有先天性疾病，为什么不报。”
    池珩欲言又止，刘艺见他一直僵着，下达最后文牒：
    “不报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个班待。”
    “你在威胁我吗？”池珩反问。
    刘艺气笑了，“不然呢？这是我的班，我不带你这么没素质的学生。”
    池珩觉得可笑至极，自主坐下，靠在椅子上，用指头戳了戳报名单，对着刘艺皮笑肉不笑道：
    “行啊，那你写我名字吧，我不写。”
    “如果老师你也不写的话，那我就不参加了。”
    面对池珩如此嚣张的态度，刘艺偏偏又没办法，咬着牙根点点头，捞起笔，三两下写上了池珩的名字。拿起报名单转身就上了讲台，最后又选了一个报了个跳远的男声顺带报了三千米的最后名额。
    刘艺说，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天都加一节体育课，给学生做运动会训练，都做好训练前的准备。
    下午放学，他收到了柳絮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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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节奏比较慢，看点都在后面啦～
    第15章 没大没小
    柳絮给池珩发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可以给他点个外卖，池珩思考再三，脑子里又忍不住出现前天晚上的春梦，他烦躁地甩了甩头，关掉手机，索性不回消息了。
    怎么那个梦从出现开始，就在他脑子里萦绕了整整两天，真的受不了了。
    话说......男人也能跟男人在一起吗？
    池珩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在看小电影的时候毫无波澜，而林炎却看得滋滋乐道，甚至还当着他的面鹿起来，但自己只觉得无聊，偏偏还做跟男人的春梦，越想池珩越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他回到家，冷冷清清的，去冰箱柜子里搜寻了一番，除了有几颗鸡蛋和一包青菜以及一袋挂面，就什么都没了。
    今天回得早，要不...自己做点吃？
    池珩拿来两个鸡蛋，洗了一颗青菜，水开打进俩鸡蛋，手一滑，蛋壳也跟着进了锅。见状，他手忙脚乱地徒手去捞，忘记是开水，手被烫到直接原地跳起来。
    “妈的！”池珩心里着急，拿筷子也总捞不起来，在锅里一顿乱搅合，原本包着蛋清的蛋黄被搅散，变成了带着蛋壳的蛋花汤，还是没味儿的那种。

 第18章

    他倒吸了口凉气，把筷子猛猛砸在灶台上，咒骂：
    “就想做个饭怎么这么难啊，我看那扫把星做得挺轻松的啊！”
    他骂骂咧咧地靠在墙边，任由锅里的水继续沸腾，煮成了一片白。门响了。
    池珩闻声探出半个脑袋，发现柳絮提着一份餐盒，风风火火地进来，头盔也来不及摘。发现池珩站在厨房门口，笑了一下，“回来了。”
    池珩走出来，双手抱臂，“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絮拎着餐盒放到茶几上，“看你一直没发消息，放心不下，就带了份麻辣烫给你送回来，赶紧趁热吃，我还给你要了一份米饭。”
    麻辣烫......垃圾食品。池珩懒得瞧，回过头看向厨房，锅里的水越加沸腾，滚出了锅边，沸水淋在煤气灶上，浇灭那蓝黄色的火光。池珩“卧槽”了一声，返回去，柳絮发觉不对，跟了进去。
    “怎么了？”
    “......做饭做废了，还能怎么。”池珩端起锅，准备把沸水倒进洗碗池，被柳絮拦住，“哎！沸水别往里面道，下水道会被烫坏的。”
    “那怎么办？”池珩不耐烦。
    柳絮把锅放回去，收拾了灶台上的狼藉，拍拍他的肩膀把人慢慢推出厨房，“你快吃饭去吧，等我晚上回来处理。”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揽过去，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
    池珩慢吞吞走到茶几前，解开了塑料袋，这还是他第一次吃麻辣烫，一股浓郁而的味道窜进鼻子，瞬间就让他走不动道了。垃圾食品放增香剂了？这么诱人。
    “你先吃，我走了，又接了几个单。”柳絮说着，拿起玄关的车钥匙就要出门，池珩望着他的背影，脱口叫住，“喂！你，你......吃了没？”
    柳絮只是呲着牙，“我还没呢，送完再吃。你不用管我，好好学习。”
    “等一下！那个......”池珩犹豫了好久，从书包里掏出了两块巧克力威化饼，是他中午从学校超市买的，尝了一个觉得太腻，他不太喜欢甜食，就扔着了。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把这两块威化饼塞进了柳絮的手里，扭捏道：
    “你...路上吃，垫垫肚子。”
    柳絮对那两块威化饼看了又看，露出欣慰的笑，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行啊，小池懂事了，还知道关心叔叔。”
    池珩推开他的手，“谁，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
    “赶紧滚去送你的外卖，我要吃饭了，今天作业很多。”池珩转身回到茶几前，望着红油飘满的汤汁里，那么几种熟悉的菜浸在里面，清晰可见的干辣椒沾在餐盒边缘，池珩虽被香味吸引，却还是对着这种重口的东西难以下嘴。
    他拆了筷子，试探性地夹起一块藕片送进嘴里，只是轻轻咀嚼一下，就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眼里充满了惊讶。
    这垃圾食品...确实好吃。
    他捧起米饭，大快朵颐起来。
    他和柳絮的交集不多，甚至可以说，如果柳絮不在他放学的时候回来的话，都不会有交集。
    池珩睡着之后柳絮才会回来，池珩还没起来，柳絮又起床赶早单。
    柳絮几乎把自己的睡眠时间直接压缩到了人类的睡眠极限，每天只给自己留四五个小时睡觉，池珩根本没有计算过这个概念。
    第二天下午学校统一留出的一节体育课，所有学生在操场上进行体能训练，在各个指定的位置，按照体育老师讲解的那样进行调整。
    跑步的同学其实没什么训练的花样，只需要能坚持跑完三千米就行。
    池珩站在跑道上，活动了一下两个脚踝，摩拳擦掌，在体育老师一声哨响后，快速起跑。
    池珩的运动细胞一般，看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四肢上带着那么点肌肉，但娇生惯养多年，一点苦都吃不下去。跑了一半，他就不行了。
    “都坚持下去！不要停下不要走，跑起来！”体育老师拿着大喇叭对着赛道上的学生吆喝，“我看看谁在走，就多加一千米！”
    听到体育老师的威胁，池珩“啧”了一声，只想快点结束。
    剩下的一千五，还要跑三圈才能结束。他一咬牙，也不管什么了，飞起双腿加快速度，在烈日下把最后三圈跑完，还跑了个第二名。体育老师说他有潜力，让他好好训练，说不定后续能选上体育生。
    池珩压根对体育生不感兴趣，缓了缓，准备去学校超市买瓶水。一抬脚，脚底一凉，感觉什么东西粘在鞋上，拖拖拉拉的，他低头看去，发现鞋底开胶了。从脚后跟开了好宽一条缝隙，每走一步都掉下来，凉飕飕的。
    池珩抹了把额头的汗，烦躁不堪。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早不脱胶晚不脱胶，偏偏挑人最多的操场上。十七年来爱面子的池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
    他踌躇了片刻，只好脚不离地地拖拉着挪到了超市。
    第一时间先询问有没有胶水，一瓶胶水要了他十二，跟老板讨价还价三分钟，最后加了瓶可乐一共十二。
    他拿着胶水，立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胶水拧开，滴在鞋帮下，按压了十来分钟，确定沾牢固了，这才重新站起来，跺了两下，身心俱疲地捏着饮料返回了操场。
    还好没人注意他，避免丢人。只是池珩想，真的需要买双新鞋了，离开别墅的时候，就那么大的行李箱，装了几件常穿的衣服，鞋子几乎没拿。他的鞋都贵，每一双都是名牌，少则几千，多则上万，脚上这双是他最喜欢的一款，所以穿得频繁，如今陪他到这里，是该换掉了。
    池珩放学后随便买了点吃的就回去写作业，不过自打刘艺带他之后，池珩什么都学不进去，开学小半月了，展开练习册，一窍不通。他索性掏出手机打算边搜边写。
    打开手机后，对着页面发了会呆，他还是打开了微信，给柳絮发去一条消息：
    ——能......给我买双鞋吗？学校要办运动会，我的鞋开胶穿不了了。
    他顶着巨大的羞耻心点击了发送，明明觉得花柳絮的钱天经地义，还是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很快，柳絮回了消息：
    ——好，晚上回去带给你，喜欢什么款式？
    柳絮从某家名牌店里截了个图发给他：
    ——这种白色的吧，好搭衣服。
    柳絮便再也没回消息。他盯着这双名牌鞋，一搜价格三千五，这可把柳絮愁坏了。
    晚饭高峰期过后，柳絮去了商场几家平价品牌店，逛过几圈后，从商场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上面写着某个品牌的名字，他拿着发票，标价四百。
    他现在的经济能力也就只能承担得起百元的鞋子，其实百元的都难撑起来。
    凌晨两点钟，柳絮拎着东西回来，打开门，发现池珩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其实就是等柳絮回来看他的新鞋。
    “还没睡。”柳絮换了双拖鞋，卸掉头盔，走到沙发前。池珩坐起来，目光落在柳絮身上，很快就全部放在了他手里的袋子上，扬起笑接过袋子，“你买到了！”
    可就在他打开盒子后，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出现在眼前，款式也和自己想要的天差地别。池珩嘴角的笑瞬间消失，质问，“这什么？我不是让你买那个牌子的白色吗？你买的这是什么东西？丑死了！”
    柳絮皱皱眉，略有为难，“你要的那个...太贵了，我一看价格三千五，都顶你奶奶半个月的医药费了。”
    “贵？我一直都穿几千块的鞋，凭什么跟着你就要吃这个苦？你知不知道鞋不能便宜，脚不能受罪啊！”池珩站起身，把手里的鞋一把扔到茶几上，“这破鞋看着也就几百吧，能穿吗？我他妈要参加运动会长跑的，你知不知道很费鞋！”
    柳絮捡起茶几上的新鞋子，拍拍上面的灰，倒吸了口凉气，耐心哄他：
    “小池，我都跟你说了，咱现在不能比以前，而且黑白色耐脏一点。这四百多的鞋也不错的，我穿了，很舒服，至少你先试试。”他指了指玄关，“我也不过才穿一百多的，我感觉挺好的啊，不比千元的差......”
    池珩听着他的话发笑，一只手叉着腰，“反正我不要，重买。”
    柳絮见他冥顽不灵，也就直接拒绝，“买不了，没钱。”
    “少跟我说这个，我就要那款，你要是不买，这学我就不上了。”池珩一把将鞋盒扣在柳絮的头上，又从他的头上滑落下来，掉到沙发上，柳絮气了一肚子火，听着他重重关门的声音，大吼一声，“你爱上不上，这学你又没给我上，还威胁上我了，没大没小！”
    柳絮把鞋收进盒子里，一把扔到玄关柜子上，转身去浴室洗澡。
    听外面没了动静，卧室的门又悄悄开了条缝隙......
    第16章 怄气
    池珩探出半个脑袋，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目光找屋内找寻一番，最终落在玄关柜子上，他走过去，打开了鞋盒。

 第19章

    这鞋他看着来气，还忍不住要去看。池珩心里骂着自己犯贱，最后咬着牙还是接受无能，放不下面子。
    他说话，向来不是开玩笑。
    站了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柳絮穿了条四角内裤走出来，也没想到池珩会出来，等他再想折返回去时已经来不及。池珩回过头呆呆地看着他，双方都感到十分尴尬，场面一度诡异起来。
    柳絮的目光落在池珩的手上，发现他拿着鞋，忽然露出玩味的笑：
    “不是不要吗？怎么又接受了？”
    其实柳絮不说这话还好，说了池珩就又是一肚子火。他把鞋扔地上，嘴硬道：
    “谁说我接受了，我只是胃有点不舒服，来看看这丑鞋催吐一下。”
    这么离谱的理由也就柳絮能接纳。因为他不想跟这小屁孩计较。
    “你随意，我要睡觉了。”柳絮说着，略过他，“反正让我给你再买一双三千多的鞋你想都别想。”
    他径直坐到沙发上，从抽屉里拿出药箱，准备再给膝盖擦点药，伤疤还泛着红，在又细又白的腿上显得十分突兀。
    池珩盯着他，脑子里又忍不住浮现那晚的春梦。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为什么还是忘不掉那副变态的场景，本就烦躁的心情变得更加崩溃。
    “不买就不买，反正我不去学校了，谁他妈爱上去上。”池珩又回了房间，铁了心要给柳絮下马威。
    柳絮若无其事地擦完药，穿好衣服裤子，蜷缩过去，窝在沙发上睡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掏出手机，搜索那个名牌鞋，看着上面的价格，一阵无力窜上心尖。
    他是不是把池珩养得太差了。
    哥嫂和养父母应该会很怪他吧，一个娇贵的小少爷跟着他过这种苦日子。
    柳絮一大早跑早高峰，池珩果真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睁眼九点一刻，也没管手机上发来的一些消息，他心里理直气壮，洗了把脸换好衣服，餐桌上摆着为他准备的简易早餐，池珩翻了个白眼，直接出门了。
    难得不上学的日子，他应该去干点什么......池珩想了会儿，打算去网吧好好玩一玩，玩个尽兴。
    于是池珩用身上仅剩的饭钱交了两天的网费，实在没钱的日子，打游戏是他唯一的乐趣。
    之后的时间，他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开始全身心投入在游戏中，中午饿了就吃泡面，吃完继续打......
    刘艺今早没课就没来过班里，一直到中午最后一节课时，她来看自习，发现最后一排空空荡荡，皱了皱眉，问班长：
    “池珩呢？他怎么不在？”
    班长一愣，“啊？他不是请假了吗？”
    “请假？跟谁请假？我怎么不知道？”刘艺蹙眉，班长像做错事的小孩，焦急万分，“对不起刘老师，我以为他跟你请假了，跟所有带课老师都说他请了假......”
    刘艺摆摆手，“算了，也不是你的问题，这小子旷课是迟早的。”
    “你们先写作业，我出去打个电话。”刘艺离开班级，站在走廊，拨通了柳絮的电话。
    此时的柳絮正在跑单，手里拎着三份外卖，跑得热火朝天，上气不接下气。手机持续半晌的来电铃声扰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去接，发现是刘艺，收敛烦闷的心情，好声好气地问：
    “喂？刘老师，有什么事吗？”
    刘艺开门见山：“池珩家长，我想问一下池珩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
    “池珩没去上课？”柳絮诧异，刘艺听到他的语气，貌似猜到了点什么，“嗯，所以他旷课了，是吧。”
    柳絮猛地想起昨晚池珩威胁自己的话，没想到他还真是“说到做到”，还跟他较上劲了。柳絮恨不得现在找到池珩痛快打他一顿，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对不起啊老师，小池他昨晚写作业写得比较晚，搞不好忘记定闹钟睡忘记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一下他。”柳絮姑且只能这么跟刘艺解释，刘艺也懒得听他那么多废话，直言道：“如果下午他不来学校，我就跟年级主任打报告了。”
    “好的好的，我一定让他去给您道歉。”柳絮再三保证被挂了电话，茫然地站在原地，立刻又给池珩打去语音电话，无人接听；打电话号，还是无人接听。
    眼看手里的单要超时了，他只好先把手里的外卖往完送。
    柳絮关掉系统，送完手里最后的一单，连午饭都没顾上就拼命给池珩打电话发消息，但那头一直没人接听，他越打越着急，只好骑车往家里赶，想着可能真是睡着了。
    但他回到家去，发现早餐已经凉了，没人吃，而房间里也没人。房子里空空荡荡。
    那人去哪了？
    柳絮不知道该怎么跟班主任说这事儿。说池珩失踪了？
    听池珩说那班主任本来就不喜欢他，如果这么说只会让人家对他的意见更大。柳絮心累地有些窒息，他看到路边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实在有些饿，就只好停在路边买了一个煎饼果子，边吃边给刘艺发消息，删删改改半天，编出来一句：
    池珩的手机出问题闹钟没响，孩子睡迟了，着急出门出了点小车祸，送医院去了。
    池珩平常冒冒失失，上次就撒谎被车剐蹭，刘艺应该会相信吧。柳絮叹了口气，很快对方回了消息，说那就让好好在家休息几天，假条回来补。
    正好也给了他一些时间去找池珩。
    今天一下午就打水漂了，一单都没有再跑，全用来找人。结果就是没结果。
    组长给柳絮打来电话，质问下午为什么是零开张，柳絮解释之后拗不过组长的催促，只好打开系统继续跑单。
    这一口气就跑到了晚上十点多。
    为了留出更多时间找池珩，柳絮下午肺都快跑炸了，接了很多单，只为把今天的任务先完成掉。
    他确定多出系统任务二十单，松了口气，停在灯火摇曳的路边，再次给池珩打去了电话。
    而被设置了飞行模式的手机无论如何震动无人理会。池珩则是一直盯着电脑大屏玩个不停，双眼都玩得有些充血，仍然情绪高涨，嘴里骂骂咧咧。
    最新一局游戏打完，池珩放下耳机，看着自己这一局的战绩，满意地点点头，瞭过一眼旁边对方的空饮料瓶和泡面桶，肚子又传来一阵饥饿感，他想着从父亲给的那笔零花钱里透一点去前台再买点吃的，他今晚要在这里熬个大通宵，熬到爽为止。
    手机飞行模式一关，窗口连续跳动了数不清的消息和未接电话，全部来自一人，丧门星。
    池珩皱眉看着窗口一直弹到停下来，他懒洋洋地清理掉这些信息，抬脚走向了前台。付钱付一半，柳絮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池珩直接点击挂断。
    钱付完，他折返回自己的位置上，柳絮再次打来了电话。
    简直没完没了。
    池珩烦躁之余，挂了电话后直接给柳絮发消息：
    ——再打电话就滚去死。
    ——你在哪？为什么旷课？
    ——你觉得呢？真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啊。
    ——回家。
    ——好啊，给我买那双鞋，我就回去。
    池珩点击了飞行模式，自顾自地吃东西去了。留下收到信息的柳絮，在风中凌乱。
    真的是在风中凌乱，今晚起风了，刮地很凶猛。柳絮吃完煎饼果子，在风中瑟瑟发抖，觉得有必要回去加一件衣服。他不能感冒，他感冒了，这个家就塌了。
    柳絮送单时顺路回了一趟家，家里冷冷清清的，给池珩买的那双鞋还在茶几上放着，他再次打开端详了会儿，真的没发现哪里丑。明明挺好看的。
    那晚之后，柳絮再没见过池珩。
    整整两天，池珩都在网吧里度过的。累了就睡在网吧包夜的小隔间里，趟沙发上睡一夜三十块钱，睡醒了就继续钻自己的位置上打游戏。
    柳絮怎么给他打电话发消息都石沉大海，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他担心池珩出事，心思动摇了。
    三千五的鞋，池珩这么想要，要不就买吧。总比这熊孩子再在外面出点事好一些。
    次日晚上过了晚饭高峰期后，柳絮来到了那家商厦，找到那双品牌鞋的实体店，按照池珩要的那一款白色，站在店里足足挣扎了十几分钟，看着账户里的余额，最终咬咬牙，把鞋拿下了。
    他从店里走出来，拎着手里沉甸甸的纸袋子，怎么都觉得太不值得。
    柳絮给池珩发去了消息：
    ——小池，你要的鞋我买回来了，赶紧回家！
    无人回应，他带着鞋回家，并把那双鞋放在了卧室的床上。
    凌晨一点半，池珩打开手机准备去买宵夜，看到了柳絮发来的消息，顿时一阵大喜。很快，他就意识到可能有诈，让柳絮拍张照给他看。
    柳絮答应给他发照片，前提是让他把自己的所在位置发过来。
    于是双方进入了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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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没良心的，后面有你求着你叔叔爱你的时候......

 第20章

    第17章 我管不住你是吗
    在进行了几分钟的迂回后，柳絮还是先发去了鞋子的照片，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池珩放大，确认是自己想要的牌子，直言自己立刻回家，然而柳絮却打来了电话。
    看在他松口给自己买鞋的份上，就接听了电话，没等他开口，柳絮就问：
    “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我...没在那，就外面，不用你来接，我自己就能回。”
    不知怎的，池珩就是不敢告诉柳絮自己在网吧，虽然他并不怕柳絮冲自己发火，可好像就是那股荒谬的辈分令他产生了生理性抗拒。
    然而柳絮耳朵很尖，听到他的背景环境音十分嘈杂，还有阵阵的游戏声以及其他玩家破口大骂的声音，柳絮顿时心情一沉，质问：
    “是不是在网吧？怎么那么吵。”
    池珩压根没想到他能猜得这么准，倒吸了口凉气，嘴张半天，半个字没蹦出来。
    “我问你话呢，是不是在网吧？”柳絮的声调抬高，池珩还是不敢吭声，只听柳絮冷笑一声，他威胁道，“既然你不说话，那我现在就回去把鞋收起来，明天拿去退款。”
    “哎哎哎！别！别！”池珩顿时慌了，“我，我......”
    “我是在网吧，那又怎么了？有问题吗？”池珩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柳絮恨得牙痒痒，他直接吐出俩字：“位置。”
    池珩最终不情不愿之下，发过去了自己的位置，随即在柳絮赶来的这段时间里去隔壁超市买了两袋脱水蛋糕，他的目光落在那架子上的烟，想起柳絮好像爱抽一个蓝盒子的，叫什么牌子忘了，问了下价格才十几块，就顺带拿下了。
    返回网吧，距离网费支配结束还有一个小时，他长长地躺在那电竞椅上，对着游戏页面紧紧盯着，嘴里吧唧吧唧地吃东西，但吃了几口就没劲了。现在吃什么都不得劲，想想过去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咒骂从前的自己真是不识抬举，竟然会觉得吃那些东西很烦，现在想吃都吃不到。
    吃完俩蛋糕，他吞了半瓶水，准备把最后一个小时消耗掉，不然网费白交了。
    第一把游戏打完，屏幕显示“胜利”，来劲的池珩紧接着开了第二把，进行到一半柳絮就找到了这里。
    他走进这家网吧，发现自己也经常会送这里的单，所以进去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尴尬。在里面寻了半圈，终于在最边上的一个角落看到了还在激情开麦的池珩，一只手在键盘上挥舞，一只手抓着鼠标像雨点似的不停点击着。
    “冲呀！上去打啊，躲在那里干什么？”
    “是不是有毛病？真他妈服了，对面你是猪吗？”
    “我他妈怎么遇到这么个队友，老子真他妈想弄死你......”池珩的嘴一刻也不饶人，柳絮远远看着，一肚子火。
    他三步做两步来到了池珩的面前，眼神阴沉沉的，死死盯着他。池珩只是抽空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其实是想等这局打完了再跟柳絮回去，然而柳絮根本不想思考他的想法，他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生出了无数的恨铁不成钢。
    下一秒，他摘掉池珩的耳机，厉声道：
    “回家！”
    “你他妈干嘛啊？我这局马上赢了！”池珩立刻把耳机戴回去，柳絮双拳攥紧，白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一把按向侧面的按钮，将电脑从根源上关机。
    眼前突然一片黑，只映出池珩那张愤怒的模糊的脸，他愣过两秒，摘了耳机狠狠砸向键盘，指着柳絮质问：
    “你他妈有病啊！都跟你说等我打完这局，我交的网费马上就结束了！”
    “回家。跟我回家！”柳絮眯起眼睛，用池珩从未见过的目光包裹住他那个大块头，池珩被他的目光吓到了。片刻后，他歪着头，“你要这个态度，那我告诉你，老子不回了。给我办退学！”
    “啪！！！”一声响彻网吧的耳光扇在了池珩脸上，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他们抱着吃瓜的态度看向这边，而柳絮的眼里尽是失望，他呵斥，“我是你叔叔！给谁当老子呢？”
    “还退学？你退一个试试！你他妈以后再说这种话，说一次我抽你一次！”柳絮太生气了，自己时时刻刻体谅他，想着法子对他好，不想让他有负担，但这不是池珩觉得理所当然的理由。
    “不回家是吧，我现在就回去把那双鞋拿走，明天退货，你他妈也别穿了！”柳絮刚要转身，余光瞥到了电脑角落放着的一盒烟上，虽然还没有拆封，但他的第一反应，这小子背着他不学好，偷偷抽烟。
    他呼吸滞停了一会儿，气笑了。
    柳絮拿起烟，瞪着池珩：“这是什么？你小小年纪还抽上烟了？怎么？你爸妈死了我管不住你是吗？”
    池珩被这句话深深刺痛，堵地半天没蹦出来一个字。
    “池珩，想自暴自弃？行啊，那你以后当孤魂野鬼去，再也别回家了，我不管你了，满意了不？”柳絮说到最后，眼眶变红了，他不明白为池珩做的那些他怎么就一点也看不见，这个节骨眼上谁不难？谁不辛苦？
    当然他知道他或许对不起池珩，可他也希望池珩能省省心，这样至少他做的这些会心甘情愿一点。可池珩这样作闹，他的心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把烟扔在池珩的脸上，转身快步离去。
    池珩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烟，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他给柳絮买的。他没有抽，他不抽烟。
    等他回过神来，捡起烟和桌上未拆封的那包蛋糕，健步追了出去。
    他站在网吧门口，远远看见柳絮启动了电摩，准备要走，他这才急了，大叫一声：
    “柳絮！你给我站住！”
    而柳絮只是背着他停顿三秒，然后拧着把手扬长而去。
    这一次，柳絮是认真的。
    为他操不完的心，柳絮太累了。
    池珩生怕他把那双鞋拿去退了，见路边停下一辆出租车，刚好一名乘客下来，他一把钻进去，报地址：
    “师傅，青铜嘉园，快一点！”
    他提前扫了钱，等到小区门口时，夺门而出。
    池珩一路急喘，跑到单元楼，看见柳絮刚刚进单元门，他只是缓了刹那就继续追上去。
    在柳絮开门的那一刻，他紧随其后，怕他锁门，一个猛子撞向柳絮，门被阖上，两个人在黑暗中稀里糊涂地一起摔倒在玄关的地砖上。
    柳絮的头盔撞上地面，震得他头晕，身上压着一个池珩，热气从衣服里往外冒，身上全是汗。
    池珩的手压在他的手腕，半天没反应过来。
    最先回神的是柳絮，但池珩在他身上一直不动弹，他没好气道：
    “喂！从我身上起来！”
    池珩的手肘扭了，失去支撑的力气，他跌跌撞撞从柳絮身上爬起来，靠在鞋柜前，柳絮迅速站起身，打开客厅的灯，摘下头盔，把外套一脱，冷冷瞥了他一眼，径直进了卧室。
    池珩见他兑现他的话，来不及顾手肘的疼痛，像狼一样撵在柳絮的屁股上，当他看到床上放着的那双崭新的千元运动鞋，嗓子提了口气，指着柳絮吆喝：
    “不许动我的鞋！”
    柳絮拿起鞋冷笑，“你的鞋？是我掏的钱，你没有支配权，滚开！”他走到卧室门口，被池珩挡住了去路。
    池珩整个人站在门口，个比他高，肩比他宽，像堵墙，力气又大，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把鞋放下，给我买了就得遵守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柳絮抬眼，眯起眼睛，“我他妈一看到你在网吧的那副德行就一肚子气，旷课，抽烟，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个少爷的样子吗？你爸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魔丸？！”
    “既然你让我生气，那谁也别想好过。”柳絮推他，池珩却被他的话激怒，咬紧牙根，质问，“你刚刚说什么？我爸妈怎么了？”
    “我说错了吗？我说，你爸妈那么好的人，生了你这么个魔丸，倒八辈子血霉......”他话音未落，一只手就掐上了他的脖子，池珩的眼底一片黑云，掐得柳絮喘不上气，身上都没了力气，手里的鞋掉在地上，池珩压根顾不上别的，他掐住柳絮的脖子一路往卧室里面逼，最后把他逼到了床上，柳絮一手抓紧床单，一手抓着池珩的手腕，挣扎不动。
    “柳絮，你再说一遍？”池珩压低了声音。
    柳絮掰着脖颈上的手指，奈何池珩发力时他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松，松开！”
    “跟我道歉。”池珩说。
    “道...你他妈的......道你他妈的歉......”柳絮闭上了眼睛，“有本事就掐死我。”
    池珩骑在他的身上，那只手掐到发白，他眼瞅着柳絮的脸憋得通红，放弃了挣扎，他这才如梦初醒，松了手。
    柳絮缓过神，猛猛地咳嗽起来，模样狼狈。
    池珩却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天，从他身上下来，像个木桩站在床边，一字一顿道：

 第21章

    “不许说我爸妈。这次就先放过你。”
    柳絮从床上坐起来，费解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爸妈？我骂的是你！脑子有病吧你。”
    “那你说我爸妈生我这么个魔丸什么意思？我爸妈乐意生我，关你屁事！起码我不是克星，不像你......”池珩一点也不嘴软，而他这句话其实最伤人。
    两个人互相对骂，互相伤害，谁也不放过谁。
    柳絮反应平静，其实这一点他也认。他扯了扯嘴角，“对，我是个克星，哪天克死你......”
    第18章 放我下来
    柳絮说完，走到门口拾起鞋走到客厅，拿来湿巾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扔进鞋盒，准备明天退掉。
    池珩跟了出来，一把夺过鞋盒，横了很久，才道：
    “你不许退掉！我会乖乖上学的。”
    柳絮抬起头，幽怨的眼神笼罩他半天，挤了挤干涩的眼睛，“那你抽烟怎么回事？”
    “我没抽烟！”池珩辩解，“那包烟是给你买的......”
    柳絮讪笑，“撒谎都不会撒，你看我信吗？一身的烟味儿。”
    池珩“啧”了一声，“谁撒谎了？我本来就没抽，自己好好看看这是谁抽的牌子，少他妈冤枉人！”池珩把烟扔进他怀里，把鞋收进衣柜里。
    其实他想跟柳絮说声谢谢的，不知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两个人视线再度对上时，谁也没说话，十分默契地挪开了眼睛。
    池珩扣上卧室的门，柳絮懒得理他，脱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当池珩抱着换洗衣服来到门口时，他悬在空中的手滞留许久，还是没能敲门。算了，就当是让让他吧。
    又过了一刻钟，池珩出来，发现柳絮光着上半身，穿了条洗褪色的到膝短裤，在厨房里做饭，他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池珩洗完澡出来，以为会像之前那样，有一碗热腾腾的面等着他。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他来到桌前，“我的面呢？”
    柳絮头也不抬，“想吃自己做，我没义务。”他继续大口吞面，看得池珩发恨，一把夺过他的面碗，“不给我做我就吃你的。”
    柳絮见他马上要吃到了，一把抢过碗，把面倒进了垃圾桶。谁也别吃。
    “柳絮！你他妈！”
    “我怎么了？是你不想让我管你的，那我不管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管了，我也说到做到。”
    池珩蠕动着嘴，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一直耍脾气的是他，到现在委屈的还是他。
    如果换以前柳絮也许会心软，会哄，但从今天之后，他打算再也不理他了。
    “柳絮！你混蛋！”池珩大喊，在柳絮看来就是无能狂怒罢了，他只是翻了个白眼，就回沙发睡觉去了。留下池珩呆滞地站在那里，“咕噜”一声大过一声。
    不给他做，他自己去做。
    池珩进了厨房，照着记忆里的柳絮做饭流程，打鸡蛋，切菜，炒酱，想着做个西红柿鸡蛋面吃。结果磕磕绊绊做出来，酱黑了，鸡蛋炒糊了，面也黏在了一起。
    做饭真是太难了。池珩咀嚼着这碗失败品，发现面还没煮熟，咬下去，里面是硬的，梗啾啾。柳絮做的面条劲道又爽滑，吃着特别入味。
    吃了三分之一，他悄悄抹眼泪，越吃，眼泪掉得越多。
    最后实在吃不下去了，只能倒掉，然后乖乖来到沙发前，蹲下身，静静地注视着柳絮，一眼不眨。
    柳絮睡着不太舒坦，翻了个身，睡意浅，眯了眯眼睛，发现眼前似乎有个人影儿，他睁开眼，被吓得一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他妈有病吧，没事蹲我旁边干嘛？”柳絮烦躁道。
    池珩搓着衣角，拉不下脸，磕巴了好久才小声道：
    “我饿了。”
    “饿？那就自己去做饭啊，跟我说什么？”
    “我，我做了，根本不是人吃的，还是你给我做吧。”池珩抬眼，神色放软，柳絮调侃，“怎么？觉得我给你做饭理所应当？我该你的？滚蛋。”
    “柳絮！你......”他一秒被点燃，站起来指着柳絮的脑门，柳絮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他又灭了火，走近了一些，眼眶的泪又开始打转，“对，对不起行了吧。”
    柳絮扭过头去，“这不是道歉的态度，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昧着良心，我不吃你这套。”
    见柳絮重重关上了门，池珩哭着回了卧室，钻进被子里边哭边睡觉。
    烦死了，为什么非得是这个丧门星继承自己的抚养权啊。但其实柳絮也不想，造化弄人，就把人逼到了这一步，谁也没办法。
    他在啜泣中渐渐入睡，房门又响了，柳絮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他搓搓手，脱掉外套，从袋子里掏出两袋速冻饺子，还有几袋小零食。他贱，他还是没法对池珩狠心，拿他怎么办才好，怎么办都不好。
    柳絮叹了口气，钻进厨房去煮饺子，只煮了十几个，想着池珩这小祖宗肯定不乐意吃，吃不了多少。
    煮好了饺子，柳絮又去敲门，敲了几下里面没人回应，他推开走进去，客厅的光照进昏暗的卧室，池珩钻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像只怕冷的猫，一掀被子，脸颊带着热出来的红，还有眼角未干的泪，这瞬间把他的记忆拉回第一次见池珩那天。
    十一岁的池珩怀里抱着当时最新款的遥控飞机，在别墅里四处撒欢游玩，又吵又叫，池家上下无论是长辈还是下人，都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在众人的视线里，池珩把遥控飞机操控到了他的头上，那一年，他十六岁，比池珩高出很多。
    池珩那时候还是一个又矮又瘦的小朋友。
    柳絮的思绪回转，轻轻拍了拍池珩的脸：
    “喂，醒醒，起来吃饭。”
    “听见没？别装睡，醒着就赶紧起来吃饭。”
    柳絮在他脸上蹂躏，池珩被弄醒，被眼泪模糊掉的视线里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昏昏沉沉地抓着柳絮的胳膊，抱进怀里，嘴里嘟囔：
    “小叔坏，欺负我......”
    柳絮：？？？？
    “神经病，到底谁欺负谁......”柳絮没了耐心，把被子拉下来，照准池珩的屁股狠狠来了一巴掌，大叫，“滚起来吃饭！”
    池珩猛地惊醒，坐起来，摸着自己的屁股，又看看床边若无其事的柳絮，匪夷所思。
    “你打我屁股？”
    “我...没打你啊。”柳絮装起来。
    池珩又看看自己还发疼的屁股，“你没打我？”
    “你做梦了吧，滚起来吃东西。”柳絮返回了客厅，坐回沙发，打开池珩给自己买的那盒烟，往嘴里送了一根，低头看手机，已经凌晨四点了。池珩磨磨唧唧来到餐桌前，看到冒着热气的饺子，迟迟没动筷子，一直盯着柳絮。
    然而柳絮头都没抬，就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似的，直截了当道：
    “东西给你煮了，吃不吃在你，别总盯着我看，我已经仁至义尽。”
    池珩没吭声，拿起筷子大口吞咽着白白胖胖的饺子，烫也好，吃到肥肉也罢，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吃一顿人能吃的饭。
    快吃完的时候，柳絮掐灭烟，淡淡道：
    “这两天就别去学校了，在家待着。”
    池珩纳闷：“为什么？”
    “我跟你班主任谎称你出车祸了，帮你请了假。”柳絮道。
    池珩低头嘟囔：“又来咒我了......”
    柳絮耳朵尖，冷嘲：“不咒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你自己要玩失踪，我给你兜底你还不愿意。不愿意那你就去，谎言不攻自破，以后她更讨厌你。”
    池珩闭了嘴，把饺子吃完，盘子扔旁边一推，准备回去睡觉，柳絮却指着盘子道：
    “吃完就去把锅洗了，给谁留着呢？”
    池珩捏着拳头，回瞪了柳絮一眼，又愤愤不平地把锅和盘子刷干净，走出来，发现茶几上的零食，走过去拿了一包，随口问：
    “几点了？”
    “四点半。”
    “你几点开工？”
    “五点半。”柳絮说得轻描淡写，躺到了沙发上，“我补会觉，别吵我。”
    池珩皱眉，“你，你就睡一个小时啊，身子都熬垮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柳絮翻过身去，池珩努努嘴儿，说，“要不，今天就迟一点开工呗...我可以把床让给你睡。”
    “不需要，安静。”柳絮再也不想听他废话连篇，池珩放下零食袋子，深知这一晚上都是自己搞出来的幺蛾子，柳絮被气得不轻，那就看在那双鞋的面子上，他铆足了劲，一把将柳絮从沙发上捞起来，横抱进怀里，往卧室走。
    “池珩！你干嘛？！”柳絮猛睁开眼睛，皱起眉头，双手捶打池珩的肩膀，“放我下来！”
    “回卧室睡觉。”池珩无视了他的挣扎，一路抱进卧室大床，为他拉上被子。
    柳絮还想起来，池珩按住被子，静静道：

 第22章

    “好好睡一觉吧，晚点再开工....虽然恨你，但你也不能有事，不然谁养我。”
    柳絮见他认真的眉眼，泄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池珩来到客厅，拿来他的手机，看了看，叹了口气。
    算了，他打不开柳絮的手机，干脆用自己的手机定个十二点的闹钟，给他留了将近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希望他能好好睡一觉。
    池珩第一次睡在这沙发上，硌得慌，也不好施展身体，连基础的懒腰都伸得困难，也不知道柳絮每天是怎么在这上面将就的。他睡了半个小时就不行了，迷迷糊糊去上了个厕所，也钻进了卧室。
    拉开被子，跟柳絮睡在了一起。
    柳絮抱着自己的身体，背过他侧着身子熟睡，他的身上是淡淡的沐浴露的玫瑰花香，池珩盯着柳絮的后脑勺，就那么一个瘦小瘦小的男人，居然把他给镇压住了。池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害怕柳絮认真生气。
    不知不觉中，池珩也睡着了，睡到半夜，习惯性躺在大床中间，一个翻身便把柳絮揽进了怀里，像抱大熊玩偶似的紧紧抱着对方。
    第19章 你被欺负了？
    柳絮最近太累，睡得很沉，太阳爬上了半边天他依旧保持着一个动作睡着，直到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柳絮猛地从梦中惊醒，顺着声音的来源摸，从床头拿到了池珩提前放在那里的手机。
    他接听，是组长的声音。
    “喂，柳絮，今天都十一点了怎么不见你跑单啊？干嘛呢？”
    外卖公司旗下的外卖员会分布几个组，由组长看管后台，观察外卖员的实时动态，避免出现员工摸鱼。
    柳絮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他立马道歉：“抱歉啊组长，那个，我忘记定闹钟了，我现在就收拾出发。”
    念在柳絮以往的表现都很积极，这是初犯，组长没有再多说什么话，挂了电话。
    柳絮扔了手机，拉开被子下床，这时才发现旁边多出来一个人。是池珩。他正面向自己，抱着被子咂摸着嘴深度睡眠。
    其实...池珩安静的时候看着挺乖的，长相水灵大方的一个俊俏小伙子，皮肤又白，柳絮不能明白这么周正的一副气质怎么发起脾气来令人头疼，有时候真恨不得掐死他。算了，舍不得。
    柳絮摸了摸池珩的头发，嘴角挂起一抹笑，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起来。
    他穿戴好工服和头盔，拿着挎包，将充电宝扔进去，然后推门而出。
    柳絮没顾得上吃饭，只是在出发前给池珩点了份外卖，就开始今天的任务单。单主的电话一通一通，向着柳絮催单，柳絮感觉今天真的有点不顺，他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手机不合时宜地再度响起，池珩被猛地惊醒，翻了个身，接听电话，对面是个女声：
    “喂，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一下门吧。”
    “外卖？”池珩坐起来，“我没点外卖啊......”
    他的余光扫过身旁，发现柳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池珩“哗”地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出来，玄关挂着的功夫和头盔一起消失，他竟然还是不顾自己的睡眠继续工作，真是不要命了。
    池珩打开门，一个个子矮小的女外卖员穿着和柳絮一样的工作服，递上一份餐食，要走，被池珩叫住：
    “哎，那个，跟你打听个人。”
    女生回头，“谁？”
    “你知道柳絮吗？他跟你一个外卖公司的。”池珩说，女生想了想，有了印象，“哦，是不是一个很瘦很帅的男生？他好像在另一个组。”
    “组？”
    “对啊，我们外卖员太多了，公司就派组长带组，进行后台监控，确保外卖员的任务和安全。”女生说，“你要找他吗？我可以帮你联系。”
    池珩摆手，“哦不用，我就是想问你们这外卖员有工作时间要求吗？感觉很多人都没有时间观念，不停地在跑。”
    女生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笑笑：
    “做这行就这样，多劳多得，正常给自己留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够了，而且每日都有单量任务的，完不成还要扣钱，很辛苦，但肯吃苦就能赚不少钱......”
    “帅哥我先去送单了，快超时了。”女生招呼完就匆匆跑下楼了。
    池珩提着外卖，愣在门口，思考的不是外卖是谁点的，而是柳絮，这么能吃苦的柳絮。
    他是不是......对柳絮太差了？
    回到餐桌前，池珩一边吃着热乎的饭，一边刷着手机，想天气逐渐降温，要不去趟商场给柳絮看着买双手套。这么想着，池珩扒完饭，反正这两天他都不上课，套了件外套就匆匆出门了。房门钥匙被忘在玄关。
    池珩打了辆车去最近的一所商场，四处闲逛一圈，没找到卖手套的店铺，他只好从商场出来，又前往另一处。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附近的百货商场内，也没别的办法，只有这里才卖那些零散的穿穿戴戴。
    他左右绕了一圈，终于在二楼的角落看到了几家店面，装修简单，里面挂满了各种款式的手套帽子，还有一些卖内衣内裤和女士用品，池珩的眼睛落在门口挂着的丝袜上，顿时一阵尴尬。他低着头走进去，左顾右盼着，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浓妆艳抹的妇女，正端着餐盒吃饭。
    看到池珩在寻找什么，赶紧迎上来：
    “小帅哥，需要点什么呀？”
    池珩努努嘴，低声问，“外卖员......戴哪种手套比较好？”
    那妇女对这个熟，立刻从架子上拿下来一双漏洞皮手套递给他，“来我这的外卖员买的最多的就是这款，里面是绵的，漏指方便看手机。”
    池珩伸手摸了摸里面，的确有层绒绒的毛层。就是样子很难看，一素黑。他问：
    “还有别的款吗？这个会不会冻手？”
    “有，还有漏两指的，这种薄款，可以跟厚的搭配。”妇女又拿来一双纯黑色的单薄面料款式，给他示意性地戴了一下，池珩觉得这种搭配起来还不错，掏出手机，“多少钱？”
    “一共七十。”
    刚准备扫钱的池珩愣了一下，“多少？这么两双破手套怎么这么贵？”
    那妇女笑笑，“我这质量你这条街找不到第二双，放心，姐姐肯定不会坑你的。”
    “便宜点，不然我不要了。”池珩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点恍惚。什么时候，他也开始了和柳絮一样婆婆妈妈的讲价。
    那妇女见他转身，急了，立马拉住他，“别走啊小帅哥，这样吧，姐姐给你少十块，六十怎么样，六十很便宜了。”
    池珩对这玩意儿没什么价格概念，最后扫了六十，两双手套都拿走了。
    他带着手套回了家，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房门钥匙。池珩本来打算给柳絮打个电话，猛然间想到上午那个姑娘的话，眼瞧这个点柳絮正是忙的时候，这会儿打电话肯定会影响他工作，池珩只好又下了楼，在小区周围随便转悠了一圈，蹲在健身广场上打游戏，手机打到快没电了又跑到旁边看人家大爷下棋，一分一秒过得十分缓慢。
    天色逐渐暗下来，大爷们带着自己珍贵的象棋离开广场，到处灯火通明，又剩下了他一个人。
    池珩在广场的椅子上坐了会儿，手机只剩下三格电，时间停在晚间八点十分。
    难道要等到凌晨吗？
    池珩犹豫了又犹豫，还是给柳絮打去了电话，果不其然，没人接。
    他彻底放弃。
    回到家门口，站了一会儿，蹲在楼梯间，埋头打算睡一会儿，只是这楼梯间，无论怎么趴着，就硌地睡不着。
    就在他准备动身去楼下附近超市扫个充电宝时，柳絮抱着头盔一身狼狈地上了楼，他站在楼梯间，一抬眼，池珩也跟着站起了身子。
    映入眼帘的，是柳絮顶着一身汤汁，衣服，头盔，鞋全被菜汤泼了个淋漓，甚至肩膀和头盔上还有菜叶。他人是呆滞的，双目无神，在看到池珩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窘迫。
    柳絮转身又往楼下去，池珩立刻追上了他。
    池珩跑得快，把人拦在了二楼楼梯口，盯着他的模样，正言厉色：
    “你跑什么？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柳絮避开他严肃的目光，抱紧了头盔，“我没事儿，你怎么不进屋？”
    “我，我出门买东西忘带钥匙了，一直在等你。”
    柳絮把兜里的房门钥匙递给他，“快上去吧，今晚起风。”
    池珩却依旧拽着他的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被欺负了？怎么淋了一身臭汤？”
    柳絮低着头，“就，路上摔了一跤，订单超时了，餐盒破了，人家发火，把麻辣烫倒我身上了......”
    听到柳絮的发言，池珩第一时间先寻找他身上受伤的地方，柳絮按住他，“我没事儿，就是手掌蹭破了点皮......”
    他拉过柳絮的手，大拇指连着的那块，蹭破皮的细肉鲜红刺眼，池珩咬着牙根，拉着他：

 第23章

    “谁泼的你，我带你去讨公道！”
    “就算订单超时也不带这样的，这不是羞辱人呢嘛，没素质......”
    “小池！别去了。”柳絮横在原地不动，他劝，“反正你去了也没用，人家又没动手，报警还浪费时间，我回来洗洗就好了。”
    “走，回家。”
    “可是......”
    池珩愤恨他是个懦夫，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心里窝火。
    可柳絮不喜欢麻烦，最终拗不过他，还是跟着回了家。
    一进门，柳絮就把身上的衣服裤子全脱了，带着鞋和头盔钻进卫生间清洗起来，池珩站在门口看着他，不是滋味儿，他道：
    “你...要不跟你组长打电话请个假吧，就说你受伤了，正好休息会儿。”
    柳絮边刷鞋边道：“我跟组长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今天的单不太多，任务还没完成呢，等会儿我还得走。”
    池珩倒吸了口凉气，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等柳絮刷完了鞋，抱着擦洗干净的头盔出来，池珩坐在沙发上，茶几多出了两双手套，柳絮被他一直盯着，感到些许不自在，他放下头盔，去柜子里翻出一身干净衣服换上，反问：
    “你一直看我干嘛？”
    池珩挪开眼睛，“看你干干瘦瘦的，怎么还那么有劲儿。”
    柳絮轻笑，“这不是生活逼得没办法嘛。”
    池珩沉默片刻，唤了他一声：“那个...你，你过来一下。”
    “嗯？怎么了？”柳絮缓缓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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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池有进步，知道心疼叔叔了......
    # 心萌动
    第20章 好好活着
    当柳絮站在池珩面前的时候，他把那两双手套塞进了柳絮的怀里，第一次给柳絮买东西，先尴尬的变成了他自己。没等柳絮开口，池珩先扭过了头，不自然道：
    “那个...给你买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你...注意保暖。”
    柳絮面对这份意外的礼物受宠若惊，愣了半天才袒出惊喜的笑意，捏着手套，心先有了暖意。
    “你...给我买？多少钱啊？”柳絮问，池珩烦躁地瞥了他一眼，“六十块钱的便宜货，将就戴吧。”
    “多少？”柳絮听到价格后，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解地琢磨起这手套的质量，随即一阵心灰意冷，“这么个玩意儿顶破天四十块钱，他怎么敢卖这么贵的？你被坑了。”
    说着，柳絮把手套塞回去，“明天拿去退了吧。”
    就知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池珩把手套扔到他身上，不悦起身：
    “我说你...给你买的你就拿着，废什么话？天天抠能抠出几个子儿？我还让人家便宜了十块钱呢！”
    柳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眉眼含愁，后而深深叹了口气，抿了抿唇，说：
    “小池，我不是在给自己抠，我是心疼你。别花冤枉钱，别为我花钱。”
    “为什么？你是觉得你不配吗？还是不值得？”池珩质问他。
    柳絮选择了沉默，且避开这个话题。他看距离上工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便走到池珩面前，表情淡淡的，轻声问：
    “晚上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做。”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是觉得自己不配花钱还是不值得我为你花钱？”池珩眼睛直勾勾的，全是认真。柳絮长呼一口气，只是道：
    “我是成年人，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操心。”
    池珩看着柳絮走进卫生间，不知哪来的一股情绪，冲柳絮喊了一声：
    “你再是成年人也才二十出头，跟小孩有什么区别？别以为你辈分比我大，你就拿长辈的口吻来教育我。我马上也成年了，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你。”
    柳絮顿了顿，继续着手头上的动作，把衣服裤子扔进洗衣机，倒上洗衣液，启动之后又折返去了厨房，手法熟练地为池珩做晚餐。
    池珩见他不理会自己，心里毛毛的，像被猫抓了一样，很不是滋味儿。
    作罢，他一起踏进了厨房，目光落在柳絮手上的动作，柳絮切好菜，发觉他的身影，回头看了一眼，问：
    “站那干什么？”
    “......跟你学做饭，以后你忙了，我可以自己做着吃。”池珩像个愣头青一样没来由地说道。
    不过这句话柳絮听着挺满意的。好像从那天晚上把人从网吧揪回来后，那一顿治，人变老实了，也变懂事了。
    “那你站那儿就好好看着。”柳絮说着，把菜下了油锅。
    池珩盯着他炒菜出锅，紧接着指着旁边的电饭煲对池珩道：
    “晚点那电饭煲响了，米饭就蒸好了，你自己吃，我得继续开工了。”他说完，摘下围裙，去晾衣服，完事便穿戴好备用的工服，抱起头盔准备出门。
    池珩见他要离开，问：
    “那个...你不打算回美国吗？课程别耽误了。”
    池珩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柳絮为他退学的事情，以为他只是休学了。柳絮背对着池珩，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的笑，撒谎道：
    “不会耽误的，别担心。明天下午去医院看看林姨吧，咱们有些日子没去看望她了。”
    “......好。”池珩目送柳絮离开出租房，垂下眼眸，去厨房盛饭了。
    第二天，池珩买了点病人换洗的东西去了一趟医院，奶奶依旧躺在床上，偶尔身体会动一动，但人是没有知觉的，也不会知道他的到来。
    池珩走进来，奶奶正侧着身子躺着。他放下东西，给奶奶调整了一下睡姿，盖好被子，眼睛微睁，状态僵直，池珩冲她露出笑意，那是久违且发自内心的笑，看到奶奶的时候，他会感到幸福。
    “奶奶，最近怎么样啊。”他坐下来，拿出棉签，沾了点白开水，擦拭着奶奶的嘴唇，边擦边道，“我最近过得挺好的，小叔找到了工作，我也分班了，就是班主任不太喜欢我，其他都还好。”
    “前段日子经常跟小叔吵架，他老是爱斤斤计较，不过那天他还给我买了一双新鞋，我跟他和好了。”池珩说着，扔了棉签，把剩下的东西塞进柜子里，拉过奶奶的手，她的手有些冰凉，体温好像一直偏低着，池珩搓了搓，那股委屈劲儿又袭来，连兜里的手机响了也没理会。
    一直没收到回复的柳絮盯着手机，出了电梯，一路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门口，门刚推开一道缝隙，就听见了池珩的说话声。
    “奶奶，你说你们一下子全走了，抛下我跟小叔，我不喜欢他，我也不想跟他过日子，你们要不把我也带走吧......”
    柳絮听到这里，握紧了拳头，池珩接着跟林姨说：
    “要是把我带走，小叔一个人应该会好过很多，我们现在还我爸欠下的高利贷，根本还不完......”
    柳絮攥得发白的拳头突然松懈，心上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所以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讲，池珩是心疼自己的。那他的无理取闹呢？他的撒泼无赖呢？
    柳絮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最终留在了病房外，一直等到池珩出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池珩愣住。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进去？”池珩问。
    柳絮咂咂嘴，“刚来没一会儿，你看完了？”
    “嗯，她各项指标挺稳定的，走吧。”池珩前面走去，柳絮跟上去，一路并排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他们站在台阶口，柳絮忽然叫住他，不等池珩回应，柳絮就抱住了他，抱得他猝不及防，本能地去推人。
    “你，干什么？”
    “小池，答应我，好好活着。”
    “什么？”
    柳絮没揭他在病房的话，只是重复那句：
    “你答应叔叔，好好活着，行吗？我现在所有的动力，来源于你和林姨，不要想不好的事情，苦难总会过去的。”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哽咽的情绪，“虽然你脾气不好，总是气我，但我不在乎，也不计较，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你和林姨都能好好活着。”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池珩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思考他多久没有修剪过头发了，竟然都乱成了这样，脖子和脸的肤色也分了层，以前那个充满留子味的洋气小叔叔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他的思绪被拉回跟柳絮吵架的那个晚上，到现在，也才短短两天，居然能这么快就不计前嫌。
    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他一直觉得自己和柳絮是生分的，没有到亲人的地步。但好像，他错了。
    池珩最终回应了这个拥抱，嘴角似有似无地噙起一抹从容的笑，应答：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当然会好好活着，你都能活着，我为什么不能。”
    那么苦的日子，你能熬，我就能。
    “那就好。”柳絮松开他，揉揉他的脑袋，看着他，笑起来，“走，回家，给你卤猪蹄吃。”
    池珩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趣地问：

 第24章

    “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因为国外的饭太难吃了啊，你又不是没吃过。”柳絮说。
    “那你动手能力真强，我算是废了......”池珩说。
    他坐上了电摩的后座，主动搂过柳絮的腰，柳絮带他回了家。
    几天后，池珩正常回归了学校，他身上之前留下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临去学校的前一晚柳絮还特地安顿他把自己裹严实一点，别引起班主任的怀疑。
    池珩心说柳絮想得比他还周到，尽管有些热，还是套了件长袖，穿上了校服，并穿上了柳絮给他买的那双三千五的运动鞋。
    作天作地如愿得到的新鞋被池珩宝贝得不行，每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下哪里脏了，特地带了一包湿巾，脏了立马擦拭。在他眼里，自己保护鞋子的行为也是对柳絮给他买鞋的另一种报答，虽然有些令人难以理解。
    今天赶巧是刘艺的早自习，她进门后第一眼就盯到了最后一排埋头背书的池珩，见他表现还算良好，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随后漫不经心地走到了池珩身边，敲敲桌子。池珩抬起头，刘艺左右打量了一番池珩，冷笑一声：
    “哟，出了个车祸脸上连个彩都没挂啊，真牛。”
    池珩：“......老师是希望我被撞严重点，就不用来学校气你了吗？”
    刘艺总阴阳怪气，也就池珩不想惹麻烦，要是以前的家庭情况，他高低站起来跟刘艺骂一顿，并叫来爹妈给自己撑腰。
    “呵，我就是怀疑你跟着你那个小叔一起撒谎，好让你旷几天课，怎么？躲训练？”刘艺用鄙夷的眼神白了池珩一眼，“长得人高马大的，这么懦弱，连运动会都不敢参加。”
    “还有你那个叔叔也是，听说也才二十出头，就算家里人死光了也不能让他当你监护人啊，这不狼狈为奸呢嘛......”刘艺说着，还时不时露出刺耳的嘲笑，池珩原本听前面几句损自己的情绪没什么波澜，直到那两句“家里人死光”“狼狈为奸”，心中待燃的炮火瞬间被引爆，他猛拍一下桌子站起身，冲刘艺吼道：
    “你他妈说什么呢？刘艺！我看在你是老师的份上不想跟你吵架，免得说我不尊重老师，但你作为老师，说出这种侮辱学生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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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感情的转折开始啦～
    第21章 退学的念头
    刘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双手抱臂，继续：
    “我说错了吗？你以为你那点小手段我不知道？懒得揭穿你，你那小叔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能带着你旷课......”
    “我警告你不许说我叔叔坏话！”
    “池珩请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班主任，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
    “损我死去的家人，骂我家长辈也是为我好？”池珩气笑了，但还是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他掏出手机，把柳絮的聊天框打开，把手机支到刘艺面前：
    “跟我叔叔道歉。发语音给他道歉！”
    刘艺一把拍开他的手机，“道什么歉？你也配命令老师？上课期间还当着我的面玩手机，没收！”刘艺伸手把他手机抢过去，池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上前拦住她，“把手机给我！还给我！”
    “池珩，你这个上学态度严重有问题，我会跟年级主任反应，记你大过，还要让你写检讨书当着全校的面念！”
    “我写个屁！手机拿来！”池珩直接摁住了刘艺的胳膊，强硬地要夺回手机，两个人扭打成一团，结果刘艺的手被拽地打滑，手机从手里飞出去，摔在了地上，屏幕瞬间熄了光。班里看热闹的同学从一开始的面面相觑到后面准备帮刘艺，班长起头站出来对他道：
    “池珩！不许对老师无礼，你这样大家还上不上课！”
    池珩见她要出去叫人，扭头踹倒了自己的课桌，“哐当”一声巨响，他呵斥所有人：
    “我看今天谁敢他妈的出去叫人！”
    “刘艺，早从其他学生口中知道你的传奇，但我没想到你作为老师素质能低劣这般地步，让我大开眼界。”池珩嗤笑，“你这种老师的课，老子不上也罢，你不配得到我的尊重！”
    他说完，捡起空书包，拾来手机，发现屏幕被摔裂，已经开不了机，看样子又得去修手机。池珩愤恨地瞪了一眼刘艺，把手机狠狠揣进兜里，抬脚就离开了班级。
    既然这个班不欢迎他，那他不待也罢。此刻，他只觉得这个班臭气熏天，令他作呕。
    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这么个老师，要是顾茜还带他就好了，他好想念顾老师。刘艺的出现让池珩已经开始有了厌学行为，本来答应柳絮以后他会好好上课的，但现在他发觉自己真的做不到。
    池珩不顾学校的封锁时间，直接冲到门口吵着让保安给他开门，保安声明有假条才能开门，池珩脸色阴沉沉的，转身往学校的后门走去。
    他在后门绕了一圈，正愁怎么让保安开后门时，看到了食堂人员正骑着车运输那些被倒掉的剩菜剩饭，他心生一计，忍着恶心抓着那车的侧边围栏，借着高桶挡住了保安的视线，在开门的同时，他保持着和电车一样的速度跟着跑了出去，一道精光不见了踪影。
    眼下，他想去修手机。
    池珩去了上次林炎给自己推荐的那家店，去了以后，老板说他这个手机的屏幕修倒是能修，就是现在没有这个型号的原装屏幕，还得等一阵子，得从厂家那边统一进新货。池珩着急用，只好离开。
    他所知道的修手机店并不多，以前手机稍微有点问题都是直接换新的，哪来闲工夫跑这又是修手机又是贴膜的。
    眼下也没有导航，池珩跟路人打问了几下，又问到了几家新的店铺，一一过去，结果就是没有一家是能修的，因为摔得情况相对比较严重，技术不到位。池珩最终带着挫败感离开了最后一家店，在路边茫然徘徊了许久，盯着手机，抹了把头上的汗。
    秋日的阳光像藏在棉花里的针，看着柔软，却毒气熏逼人，一会儿他就被晒得不舒服了，抱怨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回升了。
    接下来......怎么办？
    池珩摸了摸兜里，只有几块钱，房门钥匙早晨走得急又忘记带，现在所到之处皆无所依。
    他在路边无力地行走着，不知哪来的一个人拿着半瓶喝剩的水往他身边的树坑里猛倒，泥点飞溅到他雪白的运动鞋上，池珩顿时就崩溃了，想要骂那人，可人家已经把瓶子扔垃圾桶走掉了。
    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池珩在外面晃荡了一上午，肚子饿得乱叫，他捂了捂胃，感到十分疲惫。身后那空空如也的书包都变得特别沉重，也不知道那些甩出去的书会不会被刘艺当成破烂扔垃圾桶里。他蹲在路边，捂着脸，实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也许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可是只要一想到刘艺挖苦他的家人，连带着骂柳絮，心里就不得劲。
    他没错！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反省！
    他抹了抹眼眶的湿润，更加坚定了他要退学的念头。
    实在不知道去哪的时候，那就去医院吧，那里有奶奶，就算饿着肚子也不会觉得委屈。
    但是池珩毕竟年纪太小，一进病房，一见到奶奶眯开的眼睛，那麻木的神情，瘦弱地躺在床上，除了会蜷缩的手指和微微能动的腿，她没有任何意识。所以池珩看见了，就容易情绪泛滥。
    他的母亲以前总是调侃他是个小哭包，那时候池珩不以为然，如今他愿意承认，敏感的人容易比别人先一步落泪。
    所以他来到床边，只叫了一声“奶奶”，眼泪就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下午饿到胃疼，池珩趴在奶奶的病床边忍着睡觉，想着睡着了应该就感觉不到那种钻心的痛，然而被活活折磨了两个小时，饿过了，好像便不再想要吃饭。
    临近黄昏，池珩趴在床边睡了一个漫长的，没有闹铃打扰的觉。他的手机坏了后收不到任何消息，耳根子难得清净了很多，包括刘艺给他发的消息他也无从知晓，这可把学校的刘艺气坏了。
    刘艺并不知晓池珩的手机坏掉，以为是这孩子使性子耍脾气才一直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的。其实她很不想管池珩，她讨厌这个学生，从第一次见就磁场性厌恶，如果不是做了他的班主任，真是一秒都不想管。
    下午最后一节课打铃，刘艺看完自习，紧接着去开大会，天快黑了她才不紧不慢地给柳絮打了个电话。
    柳絮今天单巨多，忙得不可开交，上午随便吃了俩包子一直忙活到现在，所以并未及时接听刘艺的电话，然而刘艺就好像是故意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去打，势必要让对方接电话。
    柳絮的电摩停在一家公司楼下，手机响个不停，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接听，一边去后备箱取外卖一边问：
    “喂！刘老师你好，有什么事吗？”

 第25章

    刘艺问：“池珩家长，池珩今天上课闹事逃课了，一天都没有再来学校，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什么？逃课？他为什么上课闹事？”柳絮停下了手头上的活儿，愣在那里。
    刘艺抠着自己精美的指甲，站在办公室里懒洋洋道：
    “他呀，上课跟老师顶嘴，骂同学，玩手机的时候我要没收，他直接把桌子都踢翻了，骂完人就跑出去再也没见人，我等了一天他都没来复课，池珩家长，他现在对学习的态度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你这做家长的管教力度不够啊，不配合老师工作，我很难办。”
    柳絮一听这堆琐事，一个头两个大，已经快疯了。
    这个死小子出尔反尔！明明答应他乖乖上学的，这才复课第一天又给他搞幺蛾子。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晚点忙完去找他。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严加管教！把他带去学校跟您道歉！”柳絮说完挂了电话，一看时间，急了。
    “坏了坏了！快超时了！”
    他拎着外卖冲进大门，前台还把他给拦住了，说禁止外卖员进入办公楼层，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柳絮只好给客人打电话让其下楼来拿。
    电话接通，是个刺耳的女声：
    “喂！你都超时了，外卖到底什么时候能送来？”
    “实在不好意思啊女士，我已经到楼下了，公司前台不让我上去，能麻烦一下你下来拿吗？”柳絮诚恳问道，对面的语气变得刁蛮起来，“呵！我管你能不能上来，反正十分钟之内我要见到外卖，否则等着差评吧，我还要你赔十倍！”
    “女士，你不能不讲道理啊，我很想送上去，是前台不让我上去，电梯很快的，请你下来拿一下吧，我这还有下一单呢......”柳絮急得直跺脚，对面却毫不留情地挂掉了电话。
    这可怎么办？
    他只好再一次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前台，双手合十恳求：
    “美女，求你破个例吧，我真的很着急，就送这一次，下次肯定不会了！”
    “哎呀不行，这是我们经理的规定，我也没办法。”
    面对前台的拒绝，柳絮也不能贸然闯入电梯，他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不时看一眼大门外的电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大门再次开启，走进了几个身着西装的人，气场强大，气质非凡。柳絮瞥了一眼，眼底满是苦楚，他敲敲前台的大理石桌子，又一次恳求：
    “我真的求你了美女，我就这一次，我今天真的很着急很着急，后面还有很多单呢......”
    “真的不好意思啊先生......”前台依旧带着为难的笑。
    两个人的争执引起了一位身着黑西装，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他的停步让身边几位西装男纷都纷纷一齐停下。
    金丝框男人头发梳得干净利落，浑身透着一股贵气，那副眼镜衬出几分斯文和绅士。他走到柳絮身边问前台：
    “发生什么事了？”
    第22章 那就死外边吧
    “老板，咱们经理前段时间吩咐我们不许让外卖员上办公楼层，让员工自己下来拿外卖，但这位小哥的单主不肯下来，他要上楼去，我......”前台难为情地向对方解释，金丝框男人衡量了一会儿，就笑了笑道：
    “没事儿，让他上去吧，以后遇到员工不想下来的，可以让外卖员送上去，不影响。”
    “好的老板。”
    紧接着，他看向柳絮，轻轻勾起唇角：
    “走吧，跟我们一起上去。”
    柳絮抱着外卖鞠了一躬，千恩万谢。
    “谢谢！谢谢帅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对方被他逗笑了，问他去几层，让身边的助理帮忙按一下，结果发现去的跟他在同一楼层。
    柳絮跟着那几个西装男走出电梯，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柳絮找到办公区，冲里面喊了一声：
    “请问哪位是周雅女士？”
    那个叫周雅的刁蛮女人闻声走过来，双手抱臂，一脸不耐烦：
    “不是不让上来吗？撒谎都不打草稿，看看现在几点了？！”
    柳絮把外卖双手呈上，腰弯成九十度：“对不起女士，是你们老板带我上来的，真的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要离开，周雅又叫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卖，当即拆开包装袋，发现自己点的面条已经坨成一块，她发起牢骚来：
    “你看看！超时了，我的面都变成什么样了？这还能吃吗？你告诉我能吃吗？要你们这群外卖员有什么用，废物。”她把外卖扔回柳絮怀里，“我不要了，赔钱，否则我就给你差评还要投诉你！”
    柳絮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今天就像触了谁的霉头，倒霉到家了。
    “美女，我这一单就挣几块钱，本来我可以按时给你的，是你一直不愿意下来。坨确实坨了一点儿，但搅一搅应该还是可以吃的，这样吧，我赔你一半，你别投诉我，不然我一周都白干了......”
    那叫周雅的女人丝毫没有因这些话动摇自己的内心，一直居高临下的态度瞧着柳絮，周围的同事也在抱着吃瓜的态度看戏。
    她把餐盒盖子打开，把柳絮的头使劲往里面按，嘴里恶毒地骂：
    “来！是你说能吃的，你吃啊，吃一个给我看看！”
    “你今天蹲在这里，用手抓着把它吃完，我就考虑不投诉你。”
    “你这......”柳絮的余光扫过那些白领人士，他的自尊心在被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且孤立无援。可一想到被投诉一次就要扣好多钱，就觉得尊严其实根本没那么重要。想想马上又要交的医药费，想想债务，想想池珩的学费......
    柳絮摘掉了手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伸到了餐盒里，就在即将碰上面条的前一秒，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我第一次知道我还有这么傲慢的员工呢。”
    众人回头，刚才那个金丝框男人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是他们的大老板。
    周雅是第一个慌的。她扭回头，不知所措。
    大老板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丝框男人走到柳絮面前，点头示意：
    “抱歉，是我没管好我的员工，我替她跟你道歉。我们不该有职业歧视。”
    柳絮摆摆手，赔笑，“没，没关系。”
    他回头看向周雅，训斥：
    “你自己是什么很高贵的人吗？在人家明确不被允许上楼的情况下依旧让对方想办法上来，人家现在送上来了，你又投诉人家，还要羞辱人家，我茗川旗下的员工竟然这么没素质，不仅职业歧视，还刁难他人，简直败坏茗川的名声！”
    周雅面对大老板的训斥，害怕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训斥完，他指着柳絮对周雅道：
    “道歉，如果你不道歉，或者在之后投诉人家，那你就可以离职了。”
    周雅闻声忙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大老板，最后在不服气和后怕中，不情不愿地跟柳絮道了个歉：
    “对，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以后不会了。”
    柳絮也不敢再继续陷在这种泥泞的闹剧之中，摆摆手对金丝框男人鞠了一躬表达感谢后，便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区，一路折返。
    柳絮来到楼下，手里那份坨了的面条已经变得冰凉，他看了看那色泽，没舍得扔，揣进箱子里，骑上车就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十点。
    看着系统派单终于不再频繁，柳絮泄了口气，暂时关上了系统。停在一家小餐厅门口，去里面要了点热水，倒进那碗坨了的面条里，使劲搅拌一番，面条韧性不错，趁着搅和开，他把那碗面吃了个精光。
    客人不要的面条不吃就只有扔到垃圾桶一个结局，他最后从后台给那顾客赔上了一份面钱，自己就吃了，就当是买来的晚餐吧。
    他吃到尾声，猛然想起池珩的事情，又马上掏出手机给池珩发消息打电话，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在门口蹲了半小时的柳絮等不到对方的消息，那股子火气从心里猛猛疯涨。本来今天就遇到了那么多糟心事儿，池珩又给我搞幺蛾子。他总是这样，柳絮刚要对他燃起一点期望，就会立刻再给他一个大大的失望，反复横跳，那种情绪落差积攒太久的话，就会绝望。
    等了一小时，对面没动静，柳絮站起身，也赌了气，不再想要去管这个祖宗。
    他重新开启了系统，继续接单，然后跑单赚钱去了。
    既然不好好学习，那就死外边吧。
    柳絮又跑了一会儿，手机跳出一条重要的信息，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提醒他记得月底交下个月的医药费。医院按月算，每个月得几千块。
    他看了一眼就返回到系统页面了。只是刚看到的那一瞬间短暂地心颤了一下。
    柳絮惦记着医院里的林姨，医院里的池珩一觉睡到现在。病房没有开灯，他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发现天色黑下来，外面路灯闪烁，车辆来往，立马屁股离凳，左右张望一圈，看奶奶在睡觉，就拉过奶奶的手说道：

 第26章

    “奶奶，你休息着，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儿。”
    池珩拿起空书包和坏掉的手机就冲出医院，他还在考虑兜里可怜的几块钱是用来买块面包吃还是打个车回家去。回去也进不了门，最关键的是，池珩大概能猜到刘艺应该已经给柳絮告状了，而告状的内容是从她的视角出发，柳絮八成对自己现在恨得咬牙切齿。
    他该怎么面对他，又该怎么解释，柳絮才能相信他。
    在犹犹豫豫中，池珩竟不知不觉步行回到了“青铜嘉园”。
    他抬起头，那四个大字被旁边的路灯照得反光，周围一片寂静，保安室的大叔坐在窗口前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电视剧，用来打发值夜班的无聊时间，发现池珩站在窗口对着他手里的泡面发呆，愣了愣，问：
    “是小区里的住户吗？”
    池珩点点头，保安又问：“为什么不进去？”
    池珩说：“没带房门钥匙。”
    “看你穿着校服，家长不在家？”
    池珩又点头，保安只好打开门让他进来坐会儿，问他家长什么时候回来，池珩说不知道，应该凌晨一两点，也可能三点。保安只好给他倒了杯热水，继续坐在旁边看电视剧。
    池珩继续盯着泡面桶，肚子的叫声打断保安，保安大概看懂了他的意思，问：
    “还没吃饭啊？”
    “嗯...手机坏了，联系不上家人。”他掏出六块钱，“只有这么多。”
    那保安把手机递给他，“那你给家人打个电话吧，可以让他先把钥匙送回来。”
    池珩推开了手机，“我...不记得我家长的电话号。”
    保安沉默了。看他可怜巴巴的，问他住在哪栋楼，池珩精准说出了单元门牌号，不过这孩子天天出门回来的，他也有点印象，没再说什么，从柜子下面取出一盒未拆封的香辣味泡面递给他：
    “看在你是个学生的份上，叔叔请你吃一桶，坐这儿等你家长吧，不然一个学生这个点在外面晃荡也不安全。”
    池珩见有吃的，眼里放出光，欢天喜地：
    “谢谢叔。”
    他坐在保安旁边，跟着他一起看电视剧。保安值夜班熬通宵，池珩闯了祸也一直惴惴不安，没什么困意，守在门房等柳絮回家。
    凌晨两点半，池珩主动帮忙收拾了垃圾，出去到路边一处垃圾桶，“嗖”的一下抛进去。然后一辆熟悉的电摩从眼前驶过，径直骑到了小区门口，池珩见是柳絮回来了，立刻追上去。
    电摩打了两声喇叭，保安帮忙给开了门，池珩从窗口的桌子上拿来书包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就叫住了柳絮。
    “喂！你看不见我吗？”
    “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池珩挡在电摩前面，电摩的灯把他照得格外亮眼，他眯了眯眼睛，看上去有股理直气壮的样子。柳絮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转动把手，绕开他往里面继续驶去，压根儿不想理他。
    果然......刘艺跟柳絮说了什么。池珩恨得牙根痒。
    第23章 亲男人是什么感觉
    他只能一路跟着柳絮来到单元门口，柳絮把车停在了楼下附近的一处电车停放处。池珩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柳絮收了钥匙，从箱子里拿出一包东西，回过身来，和池珩对望了一会儿，冷冷收回视线，迎上前，用肩膀撞开他，直接上了楼。
    池珩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双拳默默地捏紧。
    他绝不能让柳絮误会了他。
    然而他上去的动作太慢，柳絮先他一步进去后竟然直接关上了门，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池珩懵了，扒着铁门不停敲打吆喝：
    “柳絮！柳絮你开门！”
    “我让你开门听到没？！你到底什么意思？”
    “柳絮，我好声好气跟你讲话，回答我！”
    “开门！”
    “我他妈让你开门！”池珩不停的吆喝得到的是一阵隔着门砸向门口的易拉罐声，还有柳絮声嘶力竭的怒吼：“滚！！！”
    他的动静闹太大，对面的邻居拉开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揉着干涩的眼睛指着池珩吼道：
    “大晚上的干嘛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再吵明天投诉你！”
    池珩呆呆地站在那，听对方重重关上了门，一阵冷风打在脸上，池珩抖了个寒颤，坐在楼梯上，抱着自己的双膝，再没出声。
    刘艺到底跟柳絮说了些什么，在此之前，柳絮还没像今天这样发过火，至少他去网吧那次和今天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池珩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边角沾了不少灰，池珩只好掏出湿巾又开始认真擦拭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柳絮醉醺醺地站在门口，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淡漠地看着他。池珩闻声回头，被他身上的烟酒味儿熏得捂住了口鼻。
    他站起身，用责备的语气质问：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怎么？工作不顺利，拿我撒气还不痛快，直接烟酒都来？”
    柳絮的下眼睑跳动了几下，声音嘶哑：
    “不进来我就关门了，永远别回来。”
    他要拉门，一只手按上去，池珩拽着他的手腕直冲冲进来，阖上门，把他摁在墙角，余光在地上、茶几上扫视一圈，门口是一瓶喝空的啤酒瓶，茶几上，抽了半盒的烟和地上的烟头成积，他把买回来的五瓶酒全喝空了。
    “你怎么了？喝这么多？”池珩问，柳絮只是用力甩开他回到沙发上懒散地靠着，昂起头，长呼一口气，缓缓道：“池珩，当你叔叔真他妈累，吃力不讨好，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过段时间，我重新找房子，咱俩分开住，不然我怕哪天就被你活活气死了......”
    这话听着就好像要分家似的，他蹙起眉头，冲到柳絮面前，只觉浑身的肉疼。
    “你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池珩急切起来，“我，我以后不欺负你了，不讨厌你了还不行吗？为什么要分开住？你不是一向勤俭节约吗？还要多浪费一份钱？如果是因为沙发睡着不舒服，以后我把床都让给你，你不许搬走！”
    柳絮只是眯开眼睛，瞥了眼站在灯光下的池珩，脸也模糊，心也模糊。他苦笑道：
    “我要的是这些吗？池珩，回答我，我想要你干什么？”
    池珩心虚起来，结巴：
    “好，好好学习。”
    “是啊，好好学习......”柳絮突然对着茶几上所有的空酒瓶大手一挥，全部扑到地上，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指着池珩的鼻子吼骂，“可你他妈的做到了吗？我今天为了你的那点破事送单超时差点被投诉，回家的路上还差点出了车祸...池珩，懂点事你会死啊！”
    “你知道今天刘艺给我打电话都说了些什么吗？说你顶撞老师，跟老师动手，踹课桌，还威胁同学？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被夺舍了吗？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个人吗？！”柳絮一脚踹在池珩的膝盖上，痛得池珩摔倒在地，胳膊还磕到了茶几一角。
    池珩顾不上撞伤的疼痛，被刘艺气得浑身发抖。
    果然添油加醋是有一套啊。池珩抬眼，“刘艺是这么跟你说的？”
    “不然呢？”
    池珩“噗嗤”一声笑出声。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柳絮大概是酒气上来了，如果他清醒着，都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这个小孩儿。就当他是个怂人，壮壮胆儿，不教育一顿，分不清大小王。
    池珩的眼睛里爬上血丝，他瞪着柳絮，反问：
    “那你想知道真相吗？我说了你会选择相信我吗？”
    这话把柳絮问住了，柳絮只是和他对视，却没有吭声。
    池珩索性坐在地上，一字一顿道：
    “答应你的事情我有在好好做，可那个刘艺大早上抽风跑来找茬，她不仅羞辱我死去的亲人，他还骂你。本来我不想跟她计较，但如果有人羞辱你在乎的人，你什么反应？我踹桌子算轻的了，还动手？她不抢我手机我能跟她动手吗？我还没说她把我手机摔坏了呢......”
    手机？摔坏？所以池珩一天没回消息和电话，是因为手机坏了？
    柳絮恍惚。
    池珩从兜里摸出手机扔到柳絮怀里，“开不了机，又没钱修。我哪也没去，就是想奶奶了，去医院陪了她一下午。”
    “还有，刘艺她说你坏话，说你跟我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我拿手机让她给你发语音道歉，所以她才摔我手机的。我是在替你出气，你合着她一起来教训我？”池珩跪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柳絮的呼吸扑面而来，喝酒的人是柳絮，但抗拒不了的却变成了池珩。他盯着柳絮的眼睛，鼻子，唇，目光如炬：
    “就算我讨厌你，我也不允许别人来诋毁你。”
    “你是我叔叔，是我家的人，她骂你，就是不行。我不后悔那么做，你要我写检讨也好，要我跟她道歉也罢，我都会照做，我不会让你为难，但我不会反省，因为我没错。你爱信不信。”池珩站起身，扔下书包，向玄关的方向走去，“你喝多了，不想见到我，我滚。等你消气我再回来。”

 第27章

    池珩拿走房门钥匙准备离开，柳絮却叫住了他：
    “站住！”
    他扶着墙，一步一顿来到池珩面前，心里五味杂陈，“大晚上滚去哪？还嫌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他把钥匙强硬地掰出来扔回柜子上，指着卧室，“滚去睡觉......”
    “算了吧，免得我脏了你的眼睛。”池珩赌气，柳絮本能地相信了他的话，因为池珩很少认真。虽然他又作又爱闹，但敢作敢当，光明磊落，还真不至于干了坏事给自己找借口，把事情描述得头头是道。可他明知道自己错怪了池珩，那句道歉还是说不出口。
    “小池......”柳絮抓住他的手，找补，“饿吗？叔叔给你做饭去。”
    池珩听出了柳絮的言外之意，头扭过去，任凭眼角的泪顺颊而下。这事儿换谁不委屈。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柳絮这么拧巴呢，把情感、矛盾都推向最高潮，然后倾泻而下的时候，慌乱躲开，留下的人被冲破河堤，溃不成军。
    池珩鼓起勇气，还是回过了头，看到柳絮，眼泪就更绷不住了，决堤一般肆虐。
    池珩的哭有无理取闹，有不讲道理，有死乞白赖。这是他头一回，看到池珩这么委屈。
    自打家中变故发生至今，已经快两个月了，两个人成天鸡飞狗跳，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可好像就是这样不断锋利的棱角一次次相撞，磨合，柳絮伤痕累累时，池珩身上的刺才开始一点点掉。
    柳絮躲开他的泪眼，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凌晨四点，池珩对着那碗白水面狼吞虎咽，连汤也没放过，喝得一滴不剩。
    他就这么原谅冤枉自己的柳絮，会不会太容易了？
    算了，看在他为自己奔波，还喝醉酒的份上，不计较了。以后都不再计较了。
    池珩想说点什么，一回头，柳絮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去厨房清洗了锅碗瓢盆，走到柳絮跟前，注视了会儿，把人抱起来回到房间去。
    这次，池珩直接把柳絮的手机关了机，爬上床去，给柳絮盖好被子，一起睡下。
    真是奇怪......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憎恨，最讨厌的人，竟生出了几分荒诞的悸动，他想抱着他。
    所以，池珩便从身后圈住了柳絮，把人抱进了怀里。柳絮身上不好闻，汗臭夹杂着烟酒味儿，就像进入了网吧，他却把头埋进柳絮的脖子，唇碰上柳絮后脖颈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那个春梦。
    亲男人，是什么感觉？
    他这么想着，亲了一下柳絮的脖子，只此一下，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接窜成180，呼吸急促起来。
    不对！他怎么会这么紧张，紧张里还带着几分激动。
    他又亲了一下柳絮的脖子，那种感觉更为强烈，池珩沉不住了，坐起身，拍打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第24章 发什么春
    池珩冲了个冷水澡，在里面待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疯了！他肯定是被柳絮气成这样的！
    他为什么？会渴望跟柳絮一个男人亲密接触，还对他起了生理反应？难道，他是个同性恋？
    池珩活了十六七年，这是他第一次思考自己的性取向，思考自己的情感问题。在此之前，他对恋爱这件事情毫无兴趣，更是毫无欲望，不明白为什么同学会早恋，同班同学男男女女分了又和，和了又分，分了再找别人，跟小孩过家家闹着玩似的，看着都尴尬。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生理性欲望。这个人还是柳絮，那个他名义上的叔叔。
    他一定是疯了。
    从卫生间出来的池珩没有勇气再回卧室，夜色朦胧里容易生出一些晦涩的想法，他怕自己会趁着柳絮醉酒，对他做出一些出格的报复性的事情来。
    所以池珩拿来一床被褥，打地铺睡在了卧室门口，守着柳絮。如果柳絮出来，有动静他会第一时间醒来。
    不过这一晚，柳絮喝得太多，睡得挺沉，直接抵达天亮。
    他再次睁眼时，觉得大事不妙。天怎么这么亮？太阳都爬到了正南方，这个点......柳絮拿来手机，发现关机了，他慌了神，立刻开机，但开机后还有六十多格电量，很明显是被刻意关机的。柳絮想到了池珩。
    身边没人，柳絮下床去，刚一拉开门，发现池珩睡在门口，他怔住了。
    手机不停弹跳消息，是许许多多未接听的电话。都是组长打来的。
    池珩被动静惊醒，从躺着的角度去看柳絮，还挺大只的，但他站起来，柳絮瞬间就被缩小。
    “醒了？”池珩起了身，拉了拉他的手，“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絮跨过他，坐到沙发上，“不用你管，上学去。”
    “不上。”
    “你到底想干嘛？自己不上学，把我手机关机也不让我上班，池珩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柳絮点了根烟，给组长拨去电话，电话刚一接通，池珩就冲上前先一步抢来手机。
    “喂？柳絮，都中午一点半了，你怎么还没开工？”组长严肃的声音让池珩听着很不舒服，他对着柳絮比划了个“嘘”的手势，应声：
    “你好，我不是柳絮。”
    “啊？那你是哪位？怎么拿着他的手机？”组长惊讶地问。
    池珩道：“我是他侄儿，我叔叔他昨天晚上送外卖的时候出了点事故，去医院了，今天才从医院回来，抱歉，手机没电了，没有及时跟你说一声。”
    他的谎撒得和柳絮一样熟练。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咒”着对方，企图换一点让对方休息的时间。
    组长闻声，也没有再追究工作的事情，询问：“那柳絮人还好吗？没出什么大事吧？”
    池珩道：“没事儿，腿伤到了，有点发烧，我想替他请个假，让他休息两天。”
    “行，人没事儿就行，好好休息吧。复工了给我打电话。”组长很通情达理地答应了，柳絮却不愿意。
    “你干嘛？为什么要替我撒谎请假？”
    池珩把手机扔给他，“你昨晚喝那么多，怎么着今天也不能出去，身体不适别逞能，万一真出事怎么办？”
    柳絮深吸一口烟，冷笑，“不是正如你愿，以后没人管你了。”
    池珩蹲在他面前，咬着唇，很久之后才低声出口：“要你管。我要你管，所以给我平平安安的。”
    柳絮被他的回应弄得有些尴尬，怎么跟说情话似的，听着那么别扭。
    柳絮挪开眼睛，扭捏道：“管，管就管，听不听在你，以后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
    池珩答应他，说明天去学校可以跟刘艺道歉，但柳絮必须陪他一起过去。柳絮见他如此，也不忍再责怪他，只是昨晚......柳絮再次询问池珩：
    “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刘艺真的羞辱你家人，还连带我一起骂你？”
    池珩垂眸，“那你是信她还是信我？”
    柳絮大概是被双眼睛蛊惑了，他弹了弹烟灰，另一只手揽过池珩的脑袋，搂进怀里，“我信你。”
    池珩被他的体温和气味包围，前所未有的安心。只要他站在自己这边，那一切问题都不算问题。
    “柳絮，我答应你，以后会好好上学的，不再让你操心。我说到做到。”
    “呵，那你证明给我看啊。”柳絮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烟头，猛拍一下池珩的脑袋，“还有，叫叔叔！没大没小。”
    池珩揉着脑袋，没有要生气的样子，而是撇嘴，“那我还不如叫你哥呢，比我才大多点，我叫不出口。”
    柳絮却笑出声来，“不许叫哥，我辈分比你大。可以叫我小叔。”
    他站起身，“既然今天没什么事儿，带你出去溜达一圈吧，顺便把你的手机修一下。”他说着，一把脱掉身上的t恤，细白的腰裸露在池珩面前，池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光滑的皮肤，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柳絮说了什么，他全然没听，心思全在那具身体上。
    透着阳光看，柳絮还有若隐若现的薄肌，细胳膊细腿的，三角肌看着竟然还挺结实。
    柳絮进了浴室，池珩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他又打了自己一巴掌，低声骂自己：
    “是不是有病，老对着他发什么春......”
    柳絮洗了个澡出来，无所顾忌地穿着平角内裤钻进卧室，拉开柜子找衣服，池珩没敢再看一眼。怕像昨晚那样。
    “你洗澡吗？不洗澡就穿上衣服跟我出门。”柳絮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白色牛仔衣一套，那个青春男大又回来了，池珩看得挪不开眼睛。他质问自己，怎么以前没发现柳絮生得这么好看，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女生那么幸运能跟他谈对象......想到这儿，池珩莫名不悦。
    “发什么呆呢？赶紧走啊！”柳絮又喊了他一声，池珩发懵，“去哪？”
    “给你修手机！说几遍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柳絮拿起钥匙，“我在楼下等你。”

 第28章

    池珩去柜子拿了件夹克套上，换好鞋，带上手机一起出门。
    柳絮带着他去了一家他没见过的维修店，把手机塞给老板，说能修，然后报了个价格，柳絮说太贵了，站在那里跟老板讨价还价。池珩就静静地看着柳絮那张巴拉不停的嘴，看他游刃有余地砍价，成功砍掉了六十块钱，居然还和老板聊得那么愉快。
    老板说两个小时后修好，柳絮见等着也是等着，就拉着池珩说出去逛一圈，两小时后来取。
    跟着柳絮离开店面，池珩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问：
    “你这么砍价，人家都不生气吗？”
    柳絮笑：“我合情合理地砍价，又不是让他分文不赚，修得好了给他拉顾客，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牛逼。
    柳絮说：“日子过得紧巴，就学着点。”
    他跟着柳絮在附近的商场逛起来，华丽的服装店里都是他们买不起的衣服；觉得没意思就又去优品百货店逛，货架上摆满女生的化妆品和香水，池珩被熏得走开，发现柳絮拿了个筐子在那边选什么，他跟过去，筐子里放着几瓶洗手液和沐浴露，又买了几条新毛巾。
    来到穿戴区，池珩被一个狐狸造型的帽子吸引，第一眼觉得跟柳絮很适配，他拿下来，趁柳絮不注意套到他头上。柳絮转过身，惊奇道：
    “又干嘛？你好烦。”
    可戴着帽子的柳絮失去了假装成熟的大人模样，充满了生机。这才是柳絮本来该有的模样。
    “喜欢这个帽子吗？给你买一个。”池珩拉着他到镜子面前，柳絮被那两个狐狸耳朵搞无语了，他一把摘下来嫌弃道：
    “小孩的东西我才不要，你喜欢给你买一个，冬天上学戴。”
    池珩放回去，“我不要，这个更适合你。”
    柳絮看了看架子上叠整齐的围巾，挑了挑灰白色的套在池珩脖子上，“这个适合你，买一条。”
    “不要，太贵了。”池珩指着后面的标，上面写着69。柳絮挑眉，“现在有金钱意识了？你脚上三千五的鞋不觉得贵？”
    池珩为自己的幼稚感到无地自容。
    “那，那不一样，鞋能穿很久的......”他找补，柳絮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擅自做主，把围巾拿下了。
    两个人又逛到头饰区，女孩子的发箍发带造型让池珩觉得新奇，捞起一个带鹿角的又戴在了柳絮头上，柳絮被他闹得烦了，要摘掉，他拉着柳絮去照镜子，结果滑稽的造型把两个人都逗乐了，前仰后合地笑了半天才拿下来。
    临走，柳絮问他吃不吃零食，去那边拿几包小众零食。池珩没什么兴趣，摇摇头跟着他去买单。
    从百货店出来，池珩主动接过了一大包东西，说楼上有个电玩城，想不想放松一把，柳絮想着时间还早，就一起上去买了五十多个游戏币，选了赛车，两个人一起冲刺。
    偶尔做一次孩子挺好，短暂忘却灰暗的生活压力，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有真真切切的快乐和纯真。
    池珩第一次见柳絮这个状态，大笑，尖叫，和记忆里那个谦逊腼腆，彬彬有礼的小叔叔迥然不同。但好像，他更喜欢现在这个叔叔。
    第25章 别不要我
    从电玩城出来的时候，柳絮的手里多了两个玩偶，是最后去娃娃机跟前抓到的。两个人运气不错，一人抓了一个。
    柳絮捏着娃娃玩了个尽兴，池珩跟在他身边，问：
    “开心吗？”
    “嗯，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柳絮话音落下，觉得氛围多少有些不对，他小心抬起头，池珩的目光正笼罩着他，有种读不懂的味道。
    “走，走吧，吃饭去。”柳絮问，“想吃什么？”
    “都行吧。”池珩追上他的脚步，一路朝着楼下去，在商场附近有一条美食街，大大小小的餐厅敞着门，柳絮琢磨了半天，最终打算带池珩吃顿火锅去。很久没吃点好的了，也算是对池珩的亏补。
    二人坐进店里，要来鸳鸯锅，柳絮为他调了点蘸料，池珩注视他的动作，发问：
    “那个......我跟刘艺吵架，踹课桌，你真的不怪我吗？”
    柳絮认真回答：“如果是你的问题，当然要怪。但...这件事情的问题不在于你，在她，明天过去我还要找她算账呢。”
    “那你昨晚为什么还要喝那么多酒？”池珩问。
    柳絮盯着眼前已经沸腾的锅底，叹了口气，往锅中下菜。下完，他才缓缓道：
    “心情不好，遇了点糟心事儿，又听到你的事情，气得心脏疼。”
    至于心脏是不是真的疼，池珩无从知晓，抿了抿唇，无厘头地来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管着我的，咱俩...充其量只能算名义上的叔侄，你以后终究是要结婚的，总不能结了婚还要继续管我......”
    柳絮给他倒了杯酸梅汤重重落在桌上，笑骂：
    “我结婚还是猴年马月的事儿呢，能管你多久算多久吧。”
    池珩往嘴里送了一口烫熟的青菜，问：“你出国这几年，就没谈个女朋友什么的？”
    柳絮道：“学业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谈恋爱。我对恋爱没什么兴趣，只想学业有成找个好工作。”
    池珩不以为意：“那你工作了也总得有个家呗，不想结婚生子？”
    柳絮想了想，坚定地摇摇头：“不想。”
    “你不会喜欢男的吧？”池珩突然发问，这让柳絮瞬间愣神，不解地看向池珩，“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少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哪里奇怪？好奇问问而已。再说了，性取向不是个很正常的话题嘛......”池珩又往嘴里送了块牛肉卷，想起了什么，他试探着补问：
    “那个，你说...如果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生面对av画面毫无反应，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柳絮正在喝水，听到“av”顿时喝呛了，一口水喷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池珩递去纸巾，柳絮擦了擦，耳边池珩继续喋喋不休：
    “看你大惊小怪的，你不会没看过吧？”
    “池珩！”柳絮神色严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多大，少讨论这些话题，一点都不健康。”
    “我好奇啊，问问不行？男人之间聊聊这种话题不是很正常，你怎么反应那么大？”池珩冷笑，“就算是纯情处男，也有正常生理反应的时候，别把它想得那么羞耻嘛。”
    池珩这么说倒也没什么毛病。两个人早都思想成熟了，总不能面对青春男孩子的疑问谈性色变，是该好好引导一下。柳絮想到这儿，镇定下来，耐心地讲道：
    “小池，男人对异性产生生理反应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青春期，会对很多女孩子产生好奇，不过你要记住，千万别做出格的事情，我不反对早恋，但不能占人家女生便宜。”
    “哎呀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我是问你，如果一个青春期男生对小电影毫无兴趣，对异性也毫无兴趣，反而...对男的产生反应，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池珩为难地问。柳絮愣了一会儿，猛地醒悟，他指着池珩感到不可思议：
    “你是在说你吗？你喜欢男的？”
    池珩：“......”
    见他不吭声，柳絮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柳絮一脸疑惑。
    “柳絮！我没发烧，回答我的问题。”
    柳絮不假思索道：“应该没什么毛病，可能就是个弯的，同性恋。”
    “天生的？”
    “都有吧。不过你刚才说的那种情况，大概率是天生的。”柳絮盯着池珩心虚的小眼神，似笑非笑道，“你小子......怎么突然问这件事情？有暗恋的男生？”
    池珩嘴里像在拌面疙瘩似的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否认：
    “去去去！谁喜欢男的，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其实也正常吧，弯就弯呗，不管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只要认定了，就一辈子都只爱他。能一生许一人，是件很浪漫的事情。”柳絮感慨完，抱着碗大吃特吃起来。
    池珩再也没回话，但吃东西的速度奇慢，慢到吃到最后，他都没怎么吃饱，又要了一份面食，柳絮买完单坐在卡座玩手机，等他赶紧吃。
    池珩时不时就偷看他一眼，眼底晦暗不明，满脑子都是昨晚的场景。
    他肯定是疯了。
    吃完饭，柳絮带着他去拿手机。
    崭新的屏幕被擦拭干净，池珩开了机，一切正常，松了口气。这要真坏了，还得再换个手机，又得要不少钱，简衣缩食的日子不好过，还是尽量不浪费钱了。
    拿到手机，他们又去附近逛了一圈，天色不早了，柳絮骑着车载他回家。
    回到家，柳絮把围巾递给池珩，把生活用品拿到卫生间进行了分类，然后回到沙发上，打开久违的游戏页面，想着玩两把就早早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儿。
    池珩去洗澡，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根，脸颊，脖子流淌而下，他的心乱成一团麻。

 第29章

    洗完出来，柳絮对着手机语无伦次。打游戏总要口吐几句芬芳才有味儿，池珩拿来吹风气坐到他身旁，插上电边吹头发边问：
    “你真的不回美国去吗？已经一个月了。”
    柳絮头也不抬，“不着急，先供你把高中大学上完的。”
    池珩见他一副对自己前程漠不关心的样子，他关上吹风机，抢过柳絮的手机，盯着他：
    “你就这么自信我能考上大学？”
    柳絮疲倦地望向他，发现池珩此刻的动作不太对劲，他没穿衣服，就穿了条裤衩子，一只手抵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悬在空中。
    “你......能先穿好衣服吗？”
    “你不是一样不跟我避嫌？我有什么好避嫌的？都是男人。”池珩句句在理，柳絮却不适应了，拿过手机往卧室里走去，“小屁孩，少来沾边。”
    还跟他害上羞了。池珩故意跟到卧室，见柳絮靠在床头继续打游戏，他跳上床，拉开被子睡进去，一点点靠近柳絮，最后，伸手搂住了柳絮的腰。
    还有家人陪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柳絮低头扫了一眼池珩的举动，忙着打游戏，撂了一句：
    “你干嘛？好好睡觉。”
    他去扯池珩的手，池珩抱得更紧，脑袋在他腿上拱了拱，“我就想抱着你睡。”
    难得这魔丸说句毛茸茸的话，柳絮笑着揉他脑袋，“不讨厌我了？不是说恨死我了吗？还说翅膀硬了第一件事就是离我远点。”
    人总是喜欢打自己的脸。池珩耍赖皮，“我没说过，你听错了。”
    还知道维持起自尊心了。柳絮腾出一只手搓着他的耳垂，宠溺道：
    “好，没说过，快睡。”
    他又连打了几局，池珩没动静了，抱着自己的那只手松懈下来。柳絮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就下床去上了个厕所，定好闹钟，一起钻进了被窝。熟睡的池珩本能地又抱住了他，嘴里念叨着梦话：
    “小叔，对不起......”
    “别不要我......”
    超雄了快俩月的小孩，总算是乖了。摘掉他保护自己的尖刺，发现这个家伙毫无攻击性可言。
    柳絮把他的脑袋搂进怀里，咂摸道：
    “不会不要你的。”
    他陪着池珩度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静的夜晚，那种安静带着他与池珩的和解，是腥风血雨了这么久来难得的惬意和柔软。像一场梦，和池珩的梦重合，池珩在这场梦猛然睁眼，呼吸急促，身边的闹钟在响，柳絮不见所踪。
    池珩关掉手机闹铃，窜下床去，拉开卧室的门，发现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柳絮正戴着围裙做早餐。
    他松了口气。
    柳絮端着两碗小米粥，还有一大早蒸的热包子，冲门口发呆的池珩微微一笑：
    “醒了？快洗漱吃饭，晚点送你去学校。”
    池珩什么话都没说，乖乖换上校服，洗漱完毕，拎着那个空书包来到餐桌前，柳絮为他掰开一个白胖白胖的包子，饱满的菜馅儿快要溢出来。池珩吹了吹，问：
    “那个...你真的要陪我一起去学校找刘艺吗？其实我可以写一份检讨书的......”
    柳絮喝了口小米粥，清清嗓子，“你又没做错，为什么要写检讨书。”
    吃完饭，柳絮换上了一身老成点儿的深色衣服，拿起空空的书包，回头道：
    “走，叔叔带你出气去。”
    第26章 我家小池
    池珩最终还是跟着柳絮去了学校。
    赶上今天周五，也算巧，柳絮带着池珩径直来到班门口，池珩碍于面子不想进去，他的余光瞥了眼自己的位置，他的书本都被垒在课桌上，应该是自己走掉之后，其他同学帮忙捡拾的，堆得比较乱，好在东西都在。
    教室里其他早读的学生纷纷看向门口的池珩，有人看完继续自己的早读，有人则是窃窃私语起来：
    “池珩居然还来学校吗？我以为他准备不念了。”
    “谁知道呢，跟刘艺闹成那样，估计这事儿没完。”
    “池珩身后那个瘦瘦的帅哥是他什么人？长得可真好看啊......”
    “会不会是刘艺嘴里的他那个小叔？”
    “小叔？这么年轻吗？他爷爷奶奶老来得子啊？”
    “不知道，快背课文吧，
    第一节课要默写......”于是众人继续回归自己的早读状态，也在这时，刘艺拎着包来到了班门口。
    她远远就看见池珩站在门口，跟一个干瘦的男人聊着什么，走近，池珩站直了身子，直勾勾盯着她，片刻后，池珩很不情愿地说了句：
    “老师早上好。”
    刘艺狠狠白了他一眼，“不是不上我的课吗？我班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大佛。”
    “刘老师你好，我是池珩的家长，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聊聊前两天池珩早自习上的事情，不知道老师有没有时间。”柳絮走到池珩前面，面带微笑，但笑里藏着淡淡的锋利。
    刘艺挑了挑眉，“你是......”
    “我是他叔叔。”柳絮强调。
    原来这就是池珩那个同流合污的叔叔，之前只是打过几次电话，没见过本人，还真是一副男大的样子，清秀得根本不像个给池珩当长辈的样子。
    刘艺点点头，把教案和包放到讲台上，就又出去了。她说去办公室聊，柳絮打量了一下池珩的班级，心里有了个底儿，笑笑，说，就在门口聊。
    双方都僵持了片刻，柳絮先开了口：
    “刘老师，您那天给我打电话，说池珩跟您顶嘴，还威胁同学，踢翻桌子，这些事情我大概了解了一点儿，首先我替池珩的一些冲动行为给您道个歉。”他拉着池珩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一齐鞠躬道歉，道完歉后，柳絮继续道，“后来我跟池珩聊了一下那天的缘由，从池珩口中得知您作为老师，在教训学生的过程中，对他死去的家人进行了羞辱，还连带着我一起骂他，有没有这回事儿？”
    刘艺狠狠瞪了池珩一眼，态度高傲：
    “我什么时候羞辱过他的家人，我只是单纯觉得他这个年纪的学生需要一个有威严的长辈来管教，据我所知，你作为池珩的叔叔却只有二十多岁，我想...你应该也管不住他吧，作为监护人，如果连一个学生都管不住，那真的要让人看笑话了。”
    “你明明说的是就算我家人死光了，也不能让我叔叔当我监护人......”池珩忙着辩解，柳絮把他拦在身后，示意他安静，他来解决。柳絮平复了一下心情，指了指班级里一角的摄像头：
    “刘老师，您贵人多忘事，那天说了什么想必您也不太记得了，不如我们去调一下监控，看看当天发生了什么，如果是池珩没事找事，我亲自教育他，给您道歉也好，写检讨书或者记大过，我都接受；但如果您真的借着教育学生的由头羞辱他的家人，骂他的监护人，那我希望你作为表率，理应跟池珩道歉。”
    “池珩虽然脾气大点，但我看着他长大，他心眼不坏，今年夏天他父母遭遇不测，家人无一幸免，这本来就是一件沉重的事情，不该成为你辱骂学生的理由。我早听池珩说您针对他，还有很多学生都对您有点意见，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谁的问题谁得来承担。”
    柳絮说话条理清晰，逻辑合理，这让刘艺顿时慌起来，面色难看。
    她自己说了什么她心情自然是清楚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家长竟然没有跟老师达成统一战线。
    “咳咳...学校的监控不能随意看的，你得跟年级主任请示。”刘艺说。
    柳絮继续笑着道：“那我们就去找年级主任，没关系，我今天时间很多，我相信刘老师也一定想查清真相吧，毕竟谁也不想被冤枉。教育学生是常事，就事论事便可，但如果上升到家人父母，我觉得这就是个人的素质问题了。”
    柳絮回头看了眼池珩，“小池，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在哪，咱们现在就过去找他，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年级主任，让年级主任来处理这件事。”
    说着，柳絮就要拉着池珩走，刘艺见状急了，没想到柳絮这么难缠，她叫住了二人：
    “等一下！池珩家长，池珩现在的学习态度严重有问题，难道你要一直这样纵容他吗？”
    柳絮只道：“学习态度有问题就矫正态度，这和你羞辱他的家长没有任何关系，我今天是来替我家人讨公道的，我说了，就事论事。”
    柳絮执意要带池珩去找年级主任，然而这个点儿年级主任就在视察班级早读情况，刚好停在了13班门口，看到这出闹剧，叫住几人，问：
    “刘老师，你们这是......干嘛呢？”
    刘艺做贼心虚，支支吾吾。柳絮就跟年级主任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年级主任也是个通透人，面对学生监护人的兴师问罪，明显就看出来对方的目的。于是年级主任把刘艺一同叫上，去调取两天前13班早读的监控视频内容。
    刘艺更慌张了，全程不吭声。

 第30章

    柳絮握紧池珩的手给他定心，然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监控内容。
    监控有着高清的收声功能，在嘈杂的早读声中，刘艺辱骂池珩的话清晰可闻，而池珩也是为了让她给柳絮道歉才掏出了手机，导致后面的局面。整体来看，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来，这事儿是刘艺主动招惹的，她就是纯公报私仇，只是遇到了个柳絮这么硬茬的家长。
    看完监控内容，年级主任抿了口茶，看上去很无奈。他看着刘艺，缓缓开口：
    “刘老师，你在这学校也教书有些年头了，怎么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的？你明知道人家学生家里的变故，还要拿这种事情去说，很伤人的。纵使学生有什么错，就像人家长说的，就事论事，为什么要上升到人身攻击，这件事情，你确实该跟池同学道个歉。”
    刘艺一脸吃瘪的样子，不吭不哈。
    年级主任又看向池珩，意味深长道：
    “池珩，刘老师跟我反映过你的情况，你这个学习态度确实需要调整一下了，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可以理解，但生活还要继续，你不能守在过去，你的父母也希望你能走出来，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不是吗？”
    池珩这次学聪明了，面对年级主任的教诲，使劲点了点头，回应：
    “我知道的老师，只是刚开学重新分了班，加上我家人去世的变故，我需要一点时间去调整。”
    “那就好，老师相信你不是个坏孩子，之前顾老师经常夸你呢，说你很聪明，就是有点浮躁，所以通过这次这件事情，我希望你把心态调整过来。”年级主任的话让柳絮十分满意，他拉着池珩道：
    “谢谢主任为我们做主，我家小池只是任性一点，我会慢慢教好他的。但他受了委屈，我作为监护人得为他要个清白，我还是希望刘老师能作为表率跟池珩道个歉，并保证以后不再刻意针对我家小池。”
    “既然这样，那就请刘老师跟池同学道个歉吧，这个事儿是你有错在先。”主任对刘艺说着，刘艺横在一旁，斜着眼睛瞪池珩，牙根恨不得咬碎。
    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刘艺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面向二人：
    “那，我作为老师，确实说话严重了，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对不起。”
    柳絮帮池珩回应：
    “没关系的刘老师，我也相信您作为老师有独立的思考能力，这种伤害学生的话一定是无意之举，池珩以后会好好上课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给了刘艺一个漂亮的台阶下，刘艺听出来了，只得暗暗咂舌。池珩的这个看着不大的小叔叔，肚子里真的有点东西。
    “行，那既然事情说开了，就回去上课吧。”主任说着，叫住了池珩，“对了池同学，刘老师跟我说你报了三千米长跑，要抓紧训练哦，运动会马上就开始了。”
    “嗯。”池珩跟着柳絮走出办公室，刘艺前面快步往班里折返，柳絮在后面扯了扯池珩的衣摆，“你们学校要举办运动会？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报了项目？”
    池珩呲牙，“还不是刘艺强迫我报的，说我个头高，不报项目浪费了......”
    “所以你要新鞋也是为了这个？”
    “......嗯，我之前那个鞋早都开胶了。”池珩说。柳絮见他此刻乖巧的模样还有些不太习惯，但他非常受用。柳絮踮起脚尖揉揉池珩的头发，“以后有什么事要说明白，不然就以你之前那个性子，我以为你老毛病又犯呢。”
    池珩扭过头去，“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家吧，我要上课了。”
    柳絮把他送到班门口，看他坐回座位后，就转身往校门口走去了。
    刘艺今天一大早就吃了一嘴灰，这会儿难受着呢，坐在讲台上一言不发，头也不抬。
    池珩整理好书本，拿出语文书开始跟着一起背书，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悄悄拿出来，是柳絮发来的：
    ——今天帮你出气了，爽不爽？
    池珩暗爽地勾起一个嘴角，紧接着回复：
    ——爽。
    他抬起头去看刘艺，刘艺依旧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弹。池珩心情大悦，有家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第27章 他还能对你这么负责
    一个早读，池珩把新学的文言文给背会了。
    池珩的确聪明，他的学习态度直接影响着成绩的升降。如果刘艺以后不会再刻意针对他的话...说不定，厌学和退学的念头便不会再有。
    青春期的孩子容易冲动，意气用事，之后又去后悔。脑子里想一出是一出，也正是柳絮刚从这个年纪走过来，跟池珩没有太大的代沟，清楚池珩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决定为他去做。
    自打这件事之后，刘艺就再没主动找过池珩麻烦，池珩少了被针对的烦恼，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跟着其他同学按时训练，很快就迎来了学校的运动会。
    运动会将举行三天，之后就是十一国庆节。池珩越加期待假期的到来，想着好好睡几天懒觉。
    柳絮则是继续跑着外卖，不过最近柳絮准备调整一下作息，做兼职。
    赶上最近同城配送的时髦，一单下来的费用够外卖跑好几单。主要是为那些同城里需要互相寄送东西的人群行个方便，类似网约车带货一个道理。
    调整好了作息，柳絮迎接他同城配送的第一单。
    这是一栋别墅区，单主让他送个资料，送到茗川公司大楼。
    茗川，好熟悉的名字。柳絮来不及多想，根据单主的要求来到门口，早早有人跟他对接，把资料送到了柳絮的手里，柳絮拎着东西就往茗川那边跑。
    到了目的地，柳絮才想起来，半个月前他给这家公司的员工送过外卖，当时还被那员工羞辱了一顿。多回想一次就是在自己的尊严上又狠狠划上一刀。
    他拎着资料包走进去，给对方发消息，耳边浮现一个声音：
    “这里。”
    柳絮抬起头，是上次那个戴金丝眼镜框，为他训员工的男人。听说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柳絮把资料包递过去，“你好，你的东西。”
    “又见面了。”金丝框男人笑着说，柳絮感到诧异，抬起头，“你还记得我？”
    “那天我员工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想不记得都难。”金丝框男人问，“你不是在跑外卖吗？怎么又做起同城配送了？”
    柳絮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家里着急用钱，想着找个主业，再找个副业，兼顾一下。”
    对方点点头，“看你年龄不大，还挺不容易的......”
    “没事儿，那我先走了，后面还有单。”柳絮准备离开，对方又叫住了他，“那个，等一下。”
    柳絮回过头，金丝框男人走过来，“你要是经常跑配送的话，我加下你微信吧，我记性不太好总容易忘东忘西，以后要是忘记带什么了可以直接联系你帮我送过来。”
    柳絮像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想想总归算是个客源，柳絮就扫了对方的二维码。成功加上好友后，柳絮就快速离开了。
    国庆节的前一天，校运动会迎来了落幕。池珩以长跑第二名的成绩被记在了奖状上，假期结束才会颁发，但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有人拿到假期作业后便陆续离校。池珩背着书包，长舒一口气，准备给柳絮发个消息，信息框却跳出了另一条短信：
    ——你们是不是该还这个月的钱了？说好每个月都还的。
    一看就是高利贷的那几个人，池珩皱皱眉，回复：
    ——我回去问问我叔叔，工资发了就还。
    ——尽快！你们的利息已经滚到一百八十多万了。
    头疼。池珩面色凝重，一只手突然搂过他的后脖颈，他回头看去，是林炎。林炎瞥了眼他的手机，问：
    “看啥呢？走啊，难得放假，去网吧打游戏！”
    池珩刚想答应，想起来柳絮的话，他又拒绝，“算了吧，我小叔不让。”
    “啊？那...打台球总可以吧。”林炎继续发出邀请，池珩思考片刻，觉得这个成，就点点头跟着去了。
    他们去了一家距离学校比较近的台球室，这个点打台球的人不太多，上去就开了台。
    池珩把书包扔到一旁，拿起球杆擦上点巧粉，开了球。
    林炎点了根烟，走到池珩身边，又给他递了一根，池珩抗拒：
    “干嘛？我不抽烟。”
    “来一根，你说你酒不喝，游戏不打，烟总可以抽吧。不然白活了。”林炎深吸一口，吐出去的烟圈在空中回旋片刻，缓缓上升消失。池珩看他一副快活神仙的样子，脑子里全是柳絮抽烟的场景。
    真的有那么好？看着大家对烟好像毫无抵抗力。
    没抵过诱惑，池珩把烟慢慢塞进嘴里，林炎给他点燃，让他吸一口，池珩还没开始吸就被烟呛得直咳嗽。他一把将烟扔出去，嫌弃，“怎么这么难受？”
    “哎呀，那是你没习惯，多抽两口就好了。看我。”林炎又吞云吐雾一番，引得池珩好奇心作祟，又试了两根，终于在第四根时，开始习惯了这种感觉。

 第31章

    “怎么样？好玩吧。”林炎咬着烟头，狠狠打了一杆。
    池珩嗅着这股味儿，原来柳絮抽烟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池哥！发什么呆呢？轮你打球了！”林炎吆喝，池珩“哦”了句，拎起球杆命中一击，将最后的黑球打进洞里。
    打了有半个多小时，换人上场，池珩坐在卡座上休息，林炎递给他一瓶可乐，一同坐下来。
    “怎么样？今天尝到新东西，很刺激吧。”林炎挑眉，池珩吞下半瓶可乐，淡淡道，“也就那样吧，也不懂为什么你们都爱抽烟。”
    “我们？”
    “嗯，你和其他几个人，还有我那个小叔，他也爱抽烟。”池珩说。
    林炎扒拉他，“你那个小叔...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光听你提起过，一直没见过他本人，听说就比你大几岁。”
    池珩盯着台上散落的台球，说：“他......大学生，现在回来供我上学呢，压力挺大的，我本来不想读书了。跟他一起打工还债，但我小叔不让我退学。”
    “哎！那你这个小叔人很好啊，宁愿自己担责任也不让你有压力，亲叔叔吗？”林炎投去了欣赏的目光，池珩摇摇头，“不是，我爷爷奶奶以前的朋友，听说老来得子，后来他上高中父母飞机失事，我爷爷奶奶就收养了他。”
    林炎听完，更激动了，“那你这个小叔人是真好，一般人早扔下烂摊子跑了，他还能对你这么负责......”
    池珩不以为然，嘴硬：“那也是他应该做的，我爷爷奶奶这些年对他那么好，又是供他上学又是送他出国的，他这也算是报我们家对他的恩情了。”
    林炎思考：“话是这么说，但牺牲自己的前程，反正给我我做不到。”
    池珩反驳：“没有牺牲啊，他只是休学而已。以后我毕业了他可以再回去。”
    林炎反问：“他跟你说他休学了？”
    这话把池珩问住了。貌似到今天为止，柳絮没有跟他说过国外上学的事情，休学也是他猜的，这种情况应该可以休学吧，他没出国上过学，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每次问起柳絮也不正面回答他，拐弯抹角的。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我管他休没休学，反正现在我家需要他。”池珩忍着别扭说出这句话，林炎就再也没有多问，只是单纯又夸了柳絮几句，池珩倒是听美了，人去打球，他坐在那儿笑得意味不明。
    心想，这么好的人，是他的叔叔。是他池珩的。别人没有。
    打球打得发狠了忘情了，一看时间凌晨快两点了。池珩“嗖”的一声就把球杆扔到了桌上，拎起书包吆喝道：
    “他妈的怎么打了这么久？你都不看时间的吗？！”
    林炎却不紧不慢地把杆子扔到一旁，继续打球，边打边狡辩：
    “这不是放假嘛，着啥急啊，多打一会儿是一会儿呗，不然放完假就要期中考试了，考砸连门都没得出。”
    林炎学习很一般，文科理科都不出彩，分到了理科普通班，池珩学习比他强一些，被分到了重点班。但作为池珩为数不多的朋友，林炎叫他出来混着玩儿他也从不拒绝，这人除了学习差爱玩一点，其他啥毛病没有。仗义，热情，性格好，情商高。反正池珩还是挺乐意跟他接触的。
    “哎！你得把最后一轮打完再回哈！都赢我好几局了，这把输给我要请我喝饮料！”
    池珩把桌上仅剩的四个球纷纷扔进洞里，“请你喝三次，我先回家了，不然我叔叔会生气的。”
    林炎皱眉，“我说你怎么那么怕你叔叔？以前不是都不屑于他的吗？你小子中邪了？”
    池珩白了他一眼，不愿意多说，林炎见状，只好也拎起书包带着另一个朋友跟上了他的脚步。结完台费，他一把搂上池珩的后脖颈，往怀里拢了拢，调侃起来：
    “回个家怎么那么着急，不知道的以为你金屋藏娇呢！”
    一句“金屋藏娇”让池珩瞬间红温，夜色里他发红的脸颊清晰可见，像只熟透了的虾。林炎从没见过这样子的池珩，脸色不自然，浑身绷直的滑稽模样让林炎犯起嘀咕，“你真金屋藏娇了？你叔叔知道嘛......”
    池珩推了推他，“去你妈的，什么金屋藏娇，藏什么娇，我是困了要回家睡觉！”
    站在路边，池珩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林炎和另一个朋友连推带搡的送进车里，让他们回到家记得报一下平安。路上再度空旷起来，池珩沉思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回家，是叫个网约车还是继续等一会儿夜班的出租车，然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
    “小池？真的是你......”
    第28章 这是你说的
    池珩回过头去，柳絮正骑着电摩慢慢减下速来，移到了他的面前。
    他摘下头盔，冷风吹得凉飕飕，似乎要顺着毛孔钻进骨缝里。他确认是池珩，皱了皱眉，“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池珩挎着书包，支支吾吾，不免紧张起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柳絮解释。没想到大半夜还能再外面碰上小叔，池珩总觉得他和柳絮有段孽缘作祟。
    “我......”池珩欲言又止。
    柳絮戴着口罩，没嗅到他身上的烟味儿，拍了拍车后座：
    “走吧，我也刚收工，一起回家。”
    池珩一刻也没犹豫，立即跳上电摩，很自觉地搂紧了柳絮的腰，那本来就纤瘦的腰今天再次环过去的时候，更是没了肉感。柳絮又瘦了。
    柳絮启动车子，迎着风，问：“晚上吃了吗？”
    池珩道：“还没呢。”
    柳絮问：“你大晚上在外面干嘛呢？怎么不回去早点睡觉？”
    池珩犹犹豫豫了一会儿，觉得坦白比撒谎更好一点，他就分毫不差地解释：
    “明天国庆节放假，跟我朋友出去打了会儿台球，放松放松，不过......忘记看时间了，打太久。”
    果然，池珩坦白了之后，柳絮反应不怎么激烈，只是在风里笑了几声：
    “对！我差点忘了明天放假，没事儿，你想玩就玩玩吧，也学了这么久了，玩够了假期好好复习，准备期中考试。”
    柳絮倒是比他还积极。池珩不知道回什么，索性没有再吭声。
    后面柳絮问他想吃什么，池珩想了很久，说了两个字：饺子。
    叔侄俩去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要了一斤半的干饺，等打开家里的灯已经快三点了。
    池珩在外面迎了场夜风，身上的烟味儿消散得差不多了，他就淡忘了这件事儿，拎着饺子去厨房拿餐盘碗筷，招呼柳絮快坐下来一起吃。
    他把饺子一个个拨开倒进盘子里，说：
    “这家饺子看着不怎么好吃，下次我带你去小区门口那家苍蝇馆，那家味道不错......”
    柳絮坐得离他很近，在他张嘴说话的间隙，一股从口腔中蔓延出来的烟味儿瞬间就让柳絮愣住了。他今天忙得一天都没抽烟，怎么这么重的烟味儿。
    就在他要吃饺子的时候，柳絮按住了他的手：“你等会儿。”
    池珩一愣。柳絮靠近了他的脸，用手捏开他的嘴，继续靠得更近，近到池珩下意识心跳加速，在他的视角里，柳絮那张脸有着致命吸引力。
    “干，干嘛？”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柳絮就更确定烟味儿是从他嘴里飘出来的。
    顿时，柳絮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你抽烟了？”
    柳絮是魔鬼吧？池珩放下了饺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抽了几根？”
    “......四根。”
    “为什么抽烟？谁教你的？”柳絮的声音更冰凉了，池珩不吭声，柳絮一把将饺子推到一旁，“不说话就别吃。”
    池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柳絮对他发火他可是正面硬刚的，走的是互殴对抗路，这以后柳絮发火他竟然会在意，会紧张，会害怕柳絮不理自己，不要自己。他一定是疯了。
    不行。不能这样忍气吞声，不然以后不都得被他拿捏。
    于是下一秒，池珩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起身：
    “没人教我，我自己想抽！”
    “怎么？我都快成年了抽个烟怎么了？就你能抽我不能是吧？做人别太双标！”
    柳絮看着翅膀又硬起来的魔丸，气得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手相扣放在腿上，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不是不让你抽，你现在还在上学，抽烟不仅会影响学习，对你的身体也不好。刘艺好不容易不针对你了，万一你哪天又被她抓到身上的烟味儿，她对你意见更大，你就那么喜欢跟人对着干吗？”
    池珩不以为然：“你都知道对身体不好为什么你要抽？我每次看到你抽烟特别不理解，所以我想感受你的感受，不可以吗？”
    柳絮被后半句话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
    池珩什么意思？
    “......小池，我不需要你感受我的感受，我只是希望你......”

 第32章

    “但我想！”
    池珩总是在矛盾中精准找到让他愧疚的地方，觉得这样柳絮就舍不得怪罪他了。然而柳絮这次没惯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烟扔到他面前，破罐子破摔道：
    “来！想感受是吧，抽，这一包，坐在这里给我抽完。抽不完不许睡觉！”
    池珩一气之下拿起烟盒，“抽就抽。”
    他将近二十根烟全部倒出来，往嘴里送了一根，朝柳絮伸出手，“打火机给我。”
    柳絮不愿意给，本来说的就是气话，没想到池珩又跟他杠上了。一肚子火的他把打火机扔到池珩脸上，扭过头去，气都气饱了。
    一声打火机，顿时烟雾缭绕，池珩依旧被呛得只咳嗽。他硬着头皮连抽了五根，柳絮余光落在他身上，心想着他能服个软，自己也就不计较了，谁的青春期还没个弯路第一次，不成想池珩的尊严比他还硬，为了赌那口气愣是一声不吭地把一半都抽完了。
    他准备抽第十一根的时候，柳絮看不下去了，给了他一巴掌，刚塞进嘴里的烟就被打出来，掉在地上。
    “你他妈翅膀硬了是吗？这才乖了几天就又犯病了！”
    池珩攥着打火机，脸颊鼓地硬邦邦的，带着委屈的声音一字一顿：
    “是你让我抽的。”
    “我让你去死你死吗？我让你滚出家门你会滚吗？”柳絮狠着心质问，池珩抬起眼睛，眼白充斥着红血丝，看架势又想哭，柳絮怕对上他的眸子就说不出重话，便扭过头去，“少他妈哭，我欠你的？不想让我计较这件事也行，你要真有本事，期中考试就考出个成绩来给我看看，别流你那三滴泪，不值钱。”
    柳絮深知，激将法对池珩来说有奇效。
    他起身脱了身上的衣服往卫生间走去，只听身后的池珩对着他振振有词道：
    “这是你说的！等着，我一定会考出个成绩来给你瞧瞧的！”
    柳絮捏着衣服，冷笑：“拭目以待。”
    等柳絮洗完澡出来，池珩已经把那盘泛凉的饺子吃光了，特意给他分了一半在另一个盘子里。再一看，这小祖宗回床上呼呼大睡，跟没事人似的。
    柳絮捏着门把手，开了条缝，默默注视床上的人，嘴角无意间噙起温柔的笑。他不禁后悔自己说出的那句恶毒的话，也不知道池珩有没有放在心上。
    他回到客厅，光着膀子吃完剩下的冷却的饺子，也没关窗户，直接拿了床太空被盖好睡在了沙发上。
    一束光从窗外照来，由暗向明，逐渐澄澈。
    池珩被一阵尿意憋醒，看着窗外染着橙红的天光，一股潮湿的味道袭来，他走到窗边，发现外面下了雨，现在已经停了，只是地面上的积水很明显地说明昨夜的雨非常大。他打了个冷颤，走出卧室准备上厕所，发现柳絮在沙发上睡着，也没管，放完水继续回房间。
    直到他打开手机，看到时间的时候，才发觉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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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有宝宝留言就额外加更一章，由于人气值和收藏涨不起来，榜单都在犄角旮旯，一周任务只有六千字，所以很抱歉我也很想多更几章，上不了字多的榜单只能慢慢熬（哭唧唧）～等不及的宝宝可以先囤一囤，这本预计立夏完结，绝对不坑不鸽，我很爱很爱这本书（！大哭）（滑跪）
    第29章 钱有你的命重要吗
    已经八点了。
    柳絮平常不都五六点就起床去送外卖吗？这种习惯一旦养成会出现生物钟，他竟然睡超了两个多小时。
    出于不想他被组长骂的担心，池珩走到柳絮身边，推了推，唤：
    “柳絮。柳絮？醒醒，你不上班了吗？”
    “柳絮！起床了！”
    他摇了好几遍人都没醒，碰上他的手，池珩蹙起眉头，立刻用手去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感觉让他瞬间缩回去。
    看他这架势，怕不是发烧了。
    池珩掀开被子，发现柳絮光着上半身，脖子和胸腔上的皮肤都是红的，像喝完酒上头似的。他四处摸了摸，确定柳絮真的发烧了。
    阳台的窗户开着，下了一夜的雨，他还没穿衣服，buff叠满了。
    “靠！你他妈缺心眼啊，这都十月份的天气了还敢这么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池珩恨铁不成钢，他把人一把搂起抱回床上，找来一件衬衣给他穿上，盖了两层被子，转身去洗了块凉毛巾搁置在柳絮的额头。
    他的手背触上柳絮的脸颊，烫得不像样。
    可是，他该怎么照顾啊？
    池珩的前十六七年，一直都是被照顾的角色，根本不懂怎么照顾别人。
    他上网搜了一下，网上说发烧的病人要吃清淡的，可以煮一点小米粥或者银耳汤。他去柜子里翻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个塑料袋裹的一旦小黄米，咬了咬唇，池珩决定试一试。
    洗一把小米，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开火煮半小时。池珩跟着教程煮了粥，又去医药包里找退烧药。
    包里只有一包银翘片，一瓶甘草片和一盒没吃完的阿莫西林，这根本不够。
    他回头看了眼锅里的粥，把火调到最小，套上外套，决定骑着柳絮的电摩去找附近的药店。
    因为有粥在煮，池珩一刻也不敢耽误。骑了车按照手机导航找了家一公里开外的小药店，和导购形容了一下柳絮的症状，希望能拿一份能快速退烧的药。
    零零总总拿了一堆，怕柳絮不够吃。结账的时候对方要了三百多，池珩咬着牙结完账，拎着药便又匆匆赶回家去。
    计算了一下时间，花了二十来分钟，还算不错。
    到家的时候，锅里的粥煮得差不多了，正“咕咚咕咚”冒着泡，看这样子，好像米放多了，很稠。池珩又加了碗水。回到客厅，认真阅读起每一种药的功效和服用量。
    在他小心翼翼的搭配下，攥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片胶囊放到了一张卫生纸上。
    池珩关了火，盛上一碗热腾腾的粥，看着卖相很是赏心悦目。原来煮粥也没有那么难嘛，他想。以后柳絮不在，他也可以自己做饭了。
    回到卧室，柳絮还睡着，表情痛苦。池珩把热粥放到床头柜上，轻轻拍拍柳絮的脸，叫他：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柳絮！起来吃点东西。”池珩喊了他几遍，柳絮才终于缓缓眯开了眼睛，可高烧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晕得迷糊了视线。
    “小池......我，怎么了？”
    沙哑的声音细小无助，池珩焦急道：“你发烧了，先起来吃饭，完了咱把药吃上。”
    发烧？他说怎么感觉这么难受呢。
    这大国庆的发烧，太不合适了，今天的外卖肯定爆单啊！多好的赚钱机会，被他白白错过。
    不行。柳絮不想错过这大好的日子。
    他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努力清醒过来，靠在床头，池珩端上了热粥，他却问：
    “几点了？”
    “你先别管几点了，吃饭。”池珩吹了吹，把一勺子小米粥递到他的嘴边，柳絮以为是外卖，张嘴接下，片刻后才发觉，这粥不好吃，有股淡淡的糊味儿。
    “这是......你做的？”柳絮问。
    池珩继续吹着粥，“是啊，怎么了？”
    柳絮惊觉，不想扫池珩的兴，就浅笑，“没怎么，有点意外，你竟然会做饭了。”
    池珩被夸，抿唇笑着，继续喂他。反倒是柳絮被喂得不好意思了，最后接来碗，说想自己来。
    池珩去客厅把那一捧药拿来，准备好温白开，盯着他一点点吃光了粥，把药递过去：
    “把药吃了，再睡会儿，捂一身汗烧就退了。”
    柳絮吞下药，却想下床：
    “我没事儿，今天国庆节，单多，我得继续去跑外卖了，答应戚龙还钱的日子快到了，得多挣点。”
    池珩一把将他按在床头，“柳絮！你都发高烧了，钱有你的命重要吗？！”
    柳絮盯着那双充满攻击力的漂亮眼睛，迟疑许久，弹出一个字：“有。”
    然后池珩就松开了他。
    连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在乎有什么用。
    “呵，我看你挣钱挣疯了。那你滚吧，想赚钱就滚去赚，死外边别跟我说。”
    池珩收了碗去厨房，没有再出去。竖起耳朵听柳絮穿戴工服，武装好拿着车钥匙就出门了。
    门响的一瞬，他其实有股强烈的冲动把人拽回来的。然而除了漏了一拍的心脏，他什么都没做。
    顺着阳台的窗户，远远看着柳絮骑车孤零零的背影，池珩心里酸溜溜的。说到底，柳絮还是为了他。为了池家。
    这么一讲，其实是他对不起柳絮。
    所以为了对得起他，池珩吃了剩下的粥，洗涮好锅碗瓢盆，就自觉地学习去了。
    答应了赌注，就不能食言。他得考出点成绩来，让柳絮再也说不出看不起自己的话。
    好像认认真真地学，还真的能学进去。一天下来，池珩几乎忘记了饥饿，一口气把老师布置的三张数学试卷，两张物理试卷，三张化学试卷全部写完了。

 第33章

    有不会的他就上网去搜，边看解题步骤的讲解边跟着写，他脑子转得快，悟性好，做完试卷，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天光已然再度落幕，盖上层墨色的布。
    池珩觉得有点饿，去冰箱里找吃的，也没什么熟食，都是待烹饪的生菜。思来想去，他打算自己做点。主要是买药花了太多钱，舍不得点外卖了。
    由于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厨艺，所以这一次他特意搜来教程，用现有的食材，缓慢地学习烹饪。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总算炒出了他人生中第一道漂亮的菜肴——番茄炒蛋。
    似乎很多人的入门菜都是番茄炒蛋，简单，也不用太注意讲究调料和火候，差不多就能出锅。配上他蒸好的大米饭，池珩坐在那儿一边哼哼一边大口吞咽，觉得特有成就感。
    米饭蒸地有点硬，倒点菜汤也能将就。
    吃完饭，池珩给柳絮发了条消息，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吃饭不，想着要不要再炒一点菜给柳絮留着，锅里还有一人份的米饭。
    不过信息发出去半小时了也没见回复。他想着柳絮可能是爆单没空看信息，便收拾了餐桌继续写作业。晚上打算再做两套生物卷子，剩下的两门文科作业留到明天。
    池珩的生物成绩一直是中下等，做题时挺痛苦的，抓耳挠腮半天才做了四分之一。
    不知不觉中，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来电铃声扰醒了他。池珩猛地坐起身，外面更黑了，且住户的灯陆陆续续都关上了。他愣了片刻，伸手去拿一旁的手机，来电的时个陌生号，时间显示十一点四十。
    已经这么晚了吗？
    池珩接听了电话，对面是个成熟的男声：
    “喂，你好，请问是柳絮的家属吗？”
    柳絮？池珩懵了，结巴道：“是，我，我是。你是....哪位？”
    “你好，这里是派出所，柳絮先生在半小时前出了车祸，已经被送到市医院的急诊部了，我这边只找到了你的联系方式，麻烦你去一趟医院吧。”
    他，是幻听了吗？
    “你说什么？他出车祸了？严不严重？发生什么了？”池珩“噌”的一声就从椅子上起来，整个人绷得僵直，忍不住发抖，他最怕的事情果然还是来了。
    对方说：“具体情况还在了解中，路段监控显示他是骑车的中途突然从车上栽下来，后面的电动车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撞到了他，伤情你得先去一趟医院。”
    池珩一刻也不敢懈怠，拿起外套就蹿出了门。一路上他预想了各种的结果，他重伤，他昏迷，他流血......越想他的心跳就越快，夹杂着奔跑的喘息，迎着冷风，眼角的泪竟自己跑了出来，被风从眼角吹开，跑出了爱的模样。
    市医院离这里不近，四五公里，他跑出小区算运气好，一辆出租车刚停在路边，乘客领着个小孩下来，他一把钻进去，声音带着哭腔：
    “师傅，市，市医院，麻烦快点！”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晚上路上的车少，很快就到了医院。
    池珩冲出车门，一路直奔急诊部。
    急诊部在医院正大门的侧边，需要绕几百米，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流过眼泪，只觉得今晚的眼睛总是很湿，视线里一片水盈盈的模糊，擦不干净。
    “小叔，小叔......”池珩傻了一样的不停唤着那个他始终不愿意叫出口的称呼，可是...可是他真的只有柳絮了。柳絮不能出事。
    一进急诊部，里面乌乌怏怏一群人，很多都是凌晨突发情况被家人送进医院的病患。但眼前一片透明，他用眼睛，找寻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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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承认我写穷比较真实，因为我是真穷哈哈哈哈哈
    第30章 别把自己搞死了
    急诊部里推着很多移动病床，池珩四处寻了一周，找不到人，冲到医护台敲了敲，焦急询问：
    “你好，请问这里半个多小时前是不是推进来一个叫柳絮的患者？是出车祸的。”
    值班医生看了眼池珩，愣了愣，问：
    “年龄多大？”
    “二十...二十一二左右，瘦瘦高高的，穿着外卖工作服。”
    对方一听外卖服，瞬间有了印象，很快调出信息，说道：
    “哦，柳絮是吧，他被送进急救室了，你去那边等等吧。”
    “急救室？急救室在哪？”池珩抹了把头上的汗，值班医生指了指外面的方向，他向着急救室跑去。
    刚赶到，里面门就开了，柳絮被推出来，站着两个护士一个医生，池珩抓起床边的扶手喊道：
    “柳絮！柳絮你醒醒，听得到我说话吗？”
    “医生，我叔叔他情况怎么样？严重吗？为什么一直在昏迷？”池珩扭头看向医生，对方摘下口罩，表情还算镇定：
    “没什么大事儿，额头和脖子擦伤了，两根手指轻微骨折。昏迷是因为他已经高烧到四十度了，这种情况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的，怎么还能出来工作呢？我看他穿着外卖服，高烧还跑外卖，最近的天气不稳定，烧成这样不晕才怪。”
    听到这番话，池珩瞬间心里松了口气，不危及到生命就好。
    “抱歉，我劝过他，他非要坚持工作.....”
    “他应该就是高烧导致晕倒才出的事儿，送到临时病房里，给他输点药。”
    “那，那他骨折呢？”
    “我给他上了固定器，皮外伤也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回去按时换药就行。”医生说完就走了，俩护士将人推进病房。冷冰冰的病房里只有柳絮一床患者，空旷，渗骨。
    一会儿，护士推着药箱车过来，问池珩：
    “家属，知道患者有什么过敏的药物吗？”
    池珩摇摇头：“不知道。”
    护士继续问：“那之前生病打过皮试吗？”
    池珩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护士有些不耐烦了：“你和患者什么关系？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池珩迟疑道：“我，我是他侄儿。叔侄关系。”
    护士只好先给打了一针皮试，嘴里嘀咕：
    “你俩看着年龄相仿啊，辈分错得也太大了。”
    池珩有心解释不是亲的，一想到家属这个身份，他只要咽了回去。护士说让他看着点手上的变化，十分钟后去叫自己。
    守在床边等待皮试反应的这十分钟里，池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脸颊红彤彤的柳絮，他的身体烧得不成样子，摸哪里都烫。他握住柳絮上了固定器的那只手，感觉心脏隐隐的疼。
    明明是以前最恨的人，怎么就成了现在最重要的人了呢。
    一滴泪掉在柳絮滚烫的手上，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哭了。
    池珩摸了把打湿睫毛的眼泪，满脸不可思议。
    在这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里，柳絮成为了他唯一的依靠。如果没有柳絮，他也许早就流落街头了。他现在才意识过来，这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叔叔是照进他世界里的一束光，给了他新生并艰难地托起了他的后半生。
    “你醒醒，好不好？”池珩低声念叨，看到手腕上的皮肤并没有什么变化，放下心来，去叫护士。
    护士给扎好针，调了输药管的流速，就让他守着了。
    池珩就坐在床边，一阵看看药瓶，一阵又看看柳絮。静静等待他的苏醒。
    药换上了最后一瓶，时间落在了凌晨三点半。池珩中间几次困得睁不开眼，掐了把自己的胳膊，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在第三瓶药开始后，他终于撑不住了，定了半小时后的闹钟，趴在床边睡着了。
    柳絮在他睡着后醒了过来。
    从未有过的疲惫爬满全身，整个人昏昏沉沉，没有一点力气。他蜷了蜷手，感到一阵疼痛，发觉手上的固定器才明白过来，自己骨折了。
    他是怎么晕过去的？后来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在医院？还有....池珩为什么在身边？
    一切都没有答案。
    可能是医院的人通知他的吧。他居然愿意赶来照顾自己。
    柳絮静静盯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他想过，这小孩不闹腾的时候看着挺讨喜的。
    柳絮的手碰了碰池珩的头发，其实是想摸摸他，但另一只手在输药，这只手受了伤，没办法做大幅度的动作。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池珩一下子惊醒，掏出手机关了闹钟，挤了挤干涩的眼睛去看那药瓶，还有三分之一。最重要的是，柳絮正看着他。
    池珩感到无措，哑着嗓子道：
    “你，你醒了。”
    柳絮只是傻笑了一下，“我，怎么了？你怎么在医院里？”
    问到这里，池珩一肚子火，他直勾勾盯着柳絮的眼睛，抱怨道：
    “我都说了你发烧要在家休息，你就是不听，高烧到四十度还要坚持送外卖，晕倒在路上还被车撞了，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这事儿确实是他固执了，他领骂。只不过他说：

 第34章

    “我就是想......多赚点钱，除了要还债和交医药费学费以外，是想给你改善改善伙食，能多给你点零花钱。”
    池珩蹙眉：“我不需要你这么拼，我还没可怜到去行乞，别说为了我这种话。”
    柳絮笑了笑：“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知道你是担心我......”
    “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养我。”池珩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先红了，而柳絮什么话都没说，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从嘴硬到心软，然后低头掉起眼泪，趴在床边，抽泣着说，“早知道不说那晦气话了...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儿。”
    柳絮的脑子被他哭得清醒了不少，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抬起疼痛的手为池珩抚去眼泪，一边安慰他：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哭什么？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我才发现，你还是个小哭包。”他嘲笑池珩，池珩只是在哭泣中白了他一眼，把头扭过去，“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担心你，我眼睛进沙子了不舒服才流眼泪的！”
    “真的？”
    “......”
    僵持了很久，柳絮见他不想承认也不强求，其实承认了也就那么回事儿，听着怪煽情的，他会起鸡皮疙瘩。可下一秒，池珩却猛地抱住了他，把他瘦小的身体揉进自己的怀中，他用力感受着这份鲜活的心跳，确信他没有失去这个人。
    沉寂的病房里，仿佛能听到心脏跟着时间的节拍一分一秒。
    “柳絮，以后保护好自己，把身体当回事儿，别把自己搞死了。”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我心疼你。
    池珩几乎没有跟他表达过煽情的情绪，可能这次是真的把他吓坏了，抱着自己的时候，柳絮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那种很微妙的生理性反应。要不是他哭，就刚那几句话整得也挺尬。
    柳絮拍拍他的后背，“你叔叔我垮不了，一个大男人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我还当什么男人。”
    “男人也是人，不是钢铁。输完药跟我回家好好休息，这两天别上班了，我照顾你。”池珩幼稚地说，柳絮抱着怀疑的态度，“你？你能照顾好我吗？连饭都不会做。”
    “我会！我今天晚饭就是自己做的，能吃。”
    “是吗？那你回去给我炒俩菜。”柳絮学着网络热梗逗弄他，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消灭了这沉重的氛围。
    护士来给柳絮拔了针，池珩扶着他下床，护士临走时叮嘱他们隔两天就来换药复查，池珩去缴纳医药费，医生给开了点消炎药，俩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医院。
    晚上风很大，池珩担心柳絮身体，把外套脱下来套给了他。才想起来正事儿。
    “对了，你出事后车去哪了？”
    柳絮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说：“给我打电话的人说是派出所的，会不会被交警带走了？”
    柳絮又点点头，“那应该带走了，这算小型事故，后续还要交涉一下责任问题。”
    “等你烧退了我陪你一起。”池珩约了辆滴滴，俩人守在路边，他挡在柳絮风吹过来的一边，问，“饿不饿？”
    “嗯，一天没吃饭了。”
    “今天点外卖的人这么多吗？”
    “净赚七百，你说呢。”柳絮挑眉，“这还是我没熬夜没早起的情况下。”
    “你吹牛呢？”池珩撇嘴，柳絮解释，“今天的单价高啊，点的都是大单，翻平常几倍呢。”
    池珩没再吭声。他不跑外卖，也不知道其中的规则。
    网约车停到二人面前，池珩把柳絮先扶了进去，随即疾驶而去......
    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池珩见这个点能买早餐了，就点了份外卖。柳絮躺在沙发上纳闷他为什么不做饭，池珩的借口是累的，菜也不够，等白天睡醒了他去买点菜。
    早餐送来，两个人坐在一起，像对老夫老妻一样，互相谦让，互相照顾，吃了顿热腾腾的饭。
    物业说这个月月底才供暖，所以屋里有点冷，柳絮想洗澡被池珩拦住了，硬生生把他拉到被窝里，给盖了两床被子，拿来药逼着他吃完睡下了。
    “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池珩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拉上窗帘，离开了卧室。
    他去收拾桌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带着几句粗口进入池珩眼帘......
    第31章 他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要按月还钱吗？已经2号了，装死了是吗？你俩他妈的把老子当猴耍呢？！
    熟悉的催债信息。
    池珩拿来一块抹布擦了把桌子，坐到沙发上，发送：
    ——这才刚跨月你们就催，怎么着也得等我们发工资啊。
    ——按月还默认每月一号，我管你几号发工资，你们要继续装死，等老子找到你家，你和你叔叔就完了！
    ——我叔叔出车祸了，你就算来也拿不到钱，再等几天吧。
    池珩发送信息，然后没有再理会对方，打来的电话也索性静了音，眼不见心不烦。
    这日子过得像什么样子啊，池珩叹了口气，退学的念头又浮现在脑海。柳絮一个人单单薄薄的，他总是不放心，这钱本来就跟他没关系，其实就没有必要还。
    池珩只是准备把父亲欠下的本金还给戚龙就了之，至于那些利息，他没想过要还。不过现在的情况连一百万都很难承担，所以才头疼欲裂。
    他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倒在沙发上睡了一觉，但因为担心柳絮，天刚刚亮时，他就自然醒了。
    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
    池珩揉揉眼睛，发现自己也没什么睡意，去洗了把脸，套上衣服就匆匆下楼去，准备附近的超市买点菜回来，打算赶在柳絮醒来之前为他做顿饭。这是他昨天答应柳絮的。
    买了些好做的家常菜，池珩便蹲在厨房忙前忙后起来......
    柳絮是被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的，来电人正是他的组长。
    他瞥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柳絮刚要抬手揭被子，一阵疼痛传来，他缩了手，蜷成一团，用另一只手勉强接听了电话：
    “喂，组长......”
    “柳絮啊，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迟到？其他成员七八点就开工了，你这都十点半了还没动静。”组长带着责备的声音，柳絮叹了口气，“抱歉啊组长，我，我昨晚...出车祸了，车被派出所扣了去，现在手也骨折了。”
    组长一听情况恶劣，也懵了，顿时觉得自己真该死。他尴尬地吭了两声，苦涩道：
    “额，你，你没事吧？严重吗？怎么好端端的出这种事了呢？”
    柳絮撑着自己靠坐在床头，说：
    “就发了高烧，路上晕过去了，也怪我......”
    组长的心上又爬了几分愧疚，他挠着头，想着是不是自己平常太严厉了，导致这些员工连病假都不敢请。其实也不是，送外卖的人多半经济都不太好，有时候为了赶高峰，哪怕生着病也不舍得请假。
    “那你现在还好吗？病情怎么样了？手骨折厉害不？”组长追问，柳絮吸了吸鼻子，“没事儿，整体情况还算良好，就是......我之前买过员工保险，这个工伤是不是可以报......”他试探性地问着，组长点点头：
    “买了肯定是报的，包括你修车的费用，之前你进来的时候都做了准备，所以都是能报的。放心，不会让员工吃亏的。”
    柳絮松了口气：“那就行，我这过两天可能还要去交涉一下责任问题，等从车管所把车取回来我就继续工作。”
    组长喷出一口老血，扶额苦笑：
    “柳絮啊柳絮，倒也不用那么拼，你先好好养伤养病，我跟上面说一声给你放个假，放心，我们肯定是以员工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首要的。”
    “多照顾好自己，保险的事儿我帮你处理。”组长安慰他，柳絮的心里终于平静下来，挂了电话，他看着自己那两个像快板一样的手指，无力地泄气。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呢。
    困意全无，柳絮下了床，觉得自己精神状态好多了，就是有点咳嗽，他拉开门，一阵浓郁的香味儿钻进鼻子，是排骨汤，还有......柳絮有点猜不到。他慢慢走到饭桌前，发现桌子上的砂锅里盛着满满一锅排骨，旁边还放着一盘香菇炒油菜，就是酱油似乎放得有些多，香菇都黑了。而池珩还在厨房忙活着什么。
    柳絮站在门槛处，就默默地盯着池珩忙碌的背影，生出一丝慰藉。
    池珩切了份果盘，还搞了一盘炝黄瓜，他端着盘转过身来，被柳絮吓了一跳。
    “我靠！你什么时候醒的？走路没声啊。”池珩说着，略过他，把水果和黄瓜放到餐桌上，柳絮靠在门槛儿，露出赏心悦目的神情，“看你做饭做得专心致志，不忍心打扰。”
    池珩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抚上他的额头，感觉到了凉意，池珩吐了口气，总算退烧了。

 第35章

    “收拾收拾吃饭吧。”池珩说着，去厨房盛了两碗饭，见柳絮去了卫生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径直推开门喊道：
    “那个，你手有伤不要沾水，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洗......”他话没说完，视线落在了正在放水的柳絮身上，柳絮嗓子一紧，尿一半就尿不出来了，立刻转过身提上了裤子，慌乱无措：
    “你，你怎么不敲门啊......”
    “我忘了...那个，你继续......”池珩拉上了门，脑海挥之不去。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看到了自己叔叔的那个......池珩拍了把脑门，感觉浑身燥热。
    “那个，我是想问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洗脸。”池珩站在门口说道，柳絮拿起牙刷，回应，“不用，我一个手可以的，你先吃饭吧。”
    池珩没好意思再坚持，钻到饭桌前“反思”去了。
    躲在卫生间的柳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了脸颊，低下头去，虽说都是男的，但被看 隐 私 部 位还是觉得有些许不妥。是他太敏感了吗？
    柳絮勉强靠着一只手刷牙洗脸，顶着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坐到了餐桌前，发现池珩做的菜卖相竟然不错。他捞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到嘴里，笑着调侃起来：
    “没发现啊，这新脑子就是好使，学习能力真强。”
    池珩无视他的夸赞，只是一直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柳絮拉回了卫生间。
    “你干嘛？”
    “给你吹头发。”池珩说着，拿来吹风机为柳絮吹起额前碎发，边吹边碎碎念，“你才刚退烧，容易受凉，把头发吹干了再吃饭。”
    柳絮几乎没怎么在池珩脸上看到这么认真的神情。他正儿八经对待一些事情的时候，像个小大人，好像比自己还成熟。
    柳絮闭了闭眼睛，感觉有些烫，就躲开了，“好了好了，已经干了，快吃饭吧。”
    “别动。”池珩伸手揽住他的后脖颈，强硬地将他的后脑勺掰正，当他视线又一次对上池珩眼睛时，一股莫名的情绪像触电般爬过了他的全身，柳絮“咯噔”一瞬，立刻推开了他，“我去吃饭了。”
    池珩手里的吹风机还在“呼啦啦”的响，他望向柳絮的背影，一样的触电感就在刚刚也在他的体内骚动着。
    他这是怎么了？
    回到饭桌前，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再说话，都埋着头，一口米饭一口菜。
    吃了一半，池珩低声问：“其他菜...合胃口吗？”
    柳絮：“嗯，挺好的。”
    吃到尾声，柳絮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下午...陪我去趟派出所。”
    池珩点头：“好。”
    涌动的暗流终于在两个人都离开饭桌后渐渐平息。
    过了两点钟，柳絮刚好收到了派出所的电话，两个人也就顺理成章地去了一趟。
    这件事情属于突发意外，说不上谁错谁对，于是给出的责任书是双方各占一半。撞他的是个骑电动车的妇女，那个点儿刚好带着一个孩子从辅导班往家里赶，看见前面的柳絮突然倒车，她没反应过来，等刹车停下，柳絮已经因为惯性和她的撞击飞出了三四米，索性双方的车速都不是很快，柳絮的安全防护也做得好。
    池珩看了那段监控后，眉头紧锁，停滞了半晌才把目光落回柳絮身上，心拧着疼。
    别死。这两个字是柳絮对他说，现在，他想对柳絮也说一次。
    从派出所签完字出来，他们取来了电摩，电摩外漆被磨损了几处，其他完好。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们，是小意外，是好消息，虽然很苦，但是不幸中的万幸。
    池珩骑上车，拍拍后座，看向柳絮：
    “小叔，今天我捎你。”
    柳絮听到他喊这个称呼，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即，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漂亮的月牙，笑着上了车：
    “你小子终于愿意承认我是你叔叔了。”
    “也不是，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让你占占便宜。”池珩依旧嘴硬，柳絮不在意他嘴上怎么说，因为他只相信池珩手里做的。
    迎着秋凉的冷风，吹到脸上干巴巴的，带着苦味儿，像地里挖出来的草根强硬地给他们塞了两口。但池珩终于表示他愿意，苦就苦，柳絮活着，就算苦中作乐，也有乐。
    假期的这段时间，柳絮算是错过了挣钱的好日子，中间王平还问过他几次，问他最近怎么没跑单，柳絮说车祸的事儿，王平倒吸了口凉气，说自己跑了七八年外卖还没出过车祸呢，让柳絮日后要更加小心，实在不行就转行去，外卖这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下去的，毕竟是高风险，不是谁都能跟他一样幸运。
    王平讲起了他们外卖公司几年前的同事，因送外卖怕超时闯红灯被车撞飞，当场就去世了。还不止一个，当时所有同事都身陷再恐惧之中，后来王平就明白了，哪怕被送差评扣钱白干都行，命得在。
    没什么比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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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心动了，还能怎么了哈哈哈哈哈
    第32章 对他生出歹念
    看着王平发来的大段消息，他解释也不是给柳絮制造焦虑，只是想提醒他万事小心，希望他能平平安安。还开玩笑说要把自己的好运传给柳絮，柳絮后来笑了好半天，池珩给他送药，看他对着手机笑，就拿过了他的手机：
    “傻乐什么呢？该吃药了。”
    柳絮拿起水杯，笑道：“没什么，就同事问我最近伤情呢......”
    柳絮往嘴里送了药，池珩的眼睛落在他手机页面上，给对方的备注是王哥，两个人一半会儿的功夫竟然聊了这么多，看完那些内容，他脸色不太好，把手机扔给柳絮，坐了下来。
    柳絮把水杯递给他，池珩握过他的手腕：
    “说真的，要不...你别跑外卖了，我觉得你那个同事说得对，外卖员是高风险，你这才跑了俩月就出了好几次事儿，虽然都是小伤小闹，但总归不好。”
    “外卖员死亡是个高概率的事情，况且你有时候也挺心急的，你这小身板没日没夜的熬，迟早得垮。”
    柳絮却不以为然，躺到床上，边看手机边道：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哪有那么多车祸啊死亡的，我这是发烧引起的连锁反应，下次不带病上班就好了。没事儿，况且咱目前的经济状况，也就跑外卖能赚得多点，其他的工作不好找......”他冲池珩扬起嘴角，“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好着呢。”
    “柳絮！我不是在跟你说着玩，我是认真的！”池珩按住他的手，柳絮吃痛收回，池珩依旧坚持：
    “咱找个不那么危险的活儿干不行吗？我知道我们现在欠着债，什么地方都要钱，实在不行我周末也去找兼职，寒暑假打暑假工，跟你分担一点儿......”
    柳絮撇开他下床，“你好好学习，别搞那些没用的，我还能抗。”
    “走吧，医生说今天去取药。”柳絮穿上外套前面走去，池珩后面跟上他，想再劝他什么，可柳絮轴得很，根本劝不动。
    去医院拿了点需要消炎的药和换药的纱布，医生说他脖颈周围的擦伤还得一阵子，等干疤蓄上才能揭开纱布。至于固定器，至少也得半个多月才能拆，柳絮愁地不行。
    晚上回来，按照医嘱，柳絮需要再换一次药。
    由于柳絮的恢复速度还算可以，后续的换药在家里就能自行解决。但柳絮自己够不到伤口，得池珩来帮他弄。
    “你是打算先洗澡还是直接换药？”池珩扯开纱布包装袋，柳絮嗅着身上的味道，他最近确实因为手受伤没法洗，中间嚷嚷了几次，池珩就记下了。
    柳絮看看自己的左手，三个固定器笨拙地绑在指头上，厚重。他咬咬牙，还是说：
    “洗一下吧，再不洗要臭了。趁着你还没开学，帮一下忙。”
    池珩挑眉：“帮你洗澡？”
    “帮我换药。”柳絮起身脱了衣服，钻进浴室。池珩想去叮嘱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吭声，想着柳絮自己有数。
    他洗完，发觉没拿裤子，套上内裤在里面挣扎了好几分钟，直到池珩喊他才应声，扭扭捏捏地走到卧室去，池珩见状顿时慌乱背过身，脸“唰”的就红了。
    “你，你怎么不穿裤子？”
    “我......忘拿了。”柳絮去柜子拿来条松紧裤套上，走过去，直接坐到了池珩面前，背对着他，脖颈上的伤因沾了水又发了脓，流着黄水，血肉模糊。
    池珩往后挪了挪，拿来棉签蘸上碘伏开始消毒，然后往伤口上喷药，一喷剂上去，柳絮浑身抖了一下，嘴里发出“嘶”的声音，池珩迟钝，“很疼吗？我给你吹一下吧。”
    他的唇靠近柳絮的背，凉风增加着药的挥发性，冰冰凉凉，柳絮抱着自己的胳膊，一声不吭。
    喷完药，他给柳絮把纱布重新贴好，给他披了件白衬衣，又为他一粒粒地系着纽扣，柳絮仰起头配合他，池珩却嗓子发热，感觉他这个姿势很糟糕。
    有个词怎么形容来着。对，勾引。

 第36章

    柳絮这样真的很像在勾引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词此刻形容柳絮再合适不过，丝毫没意识到其实是自己对柳絮生出了歹念。
    系完最后一个扣子后，池珩就逃似的冲出了卧室。
    他靠在墙边，调整呼吸，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凉白开，随即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看着那鼓 起 的山 丘，池珩捂脸，暗叫“完了”。
    “靠...你对他 起 什么 反应 啊......”
    有病！
    情急之下，池珩硬着头皮给自己冲了个冷水澡，被凉水激了一顿，那股欲火才慢慢降下去。他擦着头发打开卧室的门，柳絮蜷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屋里昏黄的灯光笼在柳絮周身，池珩蹲下身，又去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再烧起来才松了口气。只是面对这张小而精致的脸，难得降下去的火又星星点点地燃起来，他揉揉柳絮的头发，想做点什么，最终还是忍下来离开了卧室。
    夜入凌晨，池珩实在无睡意，索性打开台灯又逼着自己刷了几张卷子，争取这次期中考试考出个成绩堵住柳絮的嘴，免得他总觉得自己不学无术。他池珩作为研究生和硕士的孩子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天麻麻亮时，池珩揉了把眼睛，总算有了困意，一看手机，已经快六点了。他合上练习册，起身去厨房，思考着给柳絮做点什么吃的，想来想去，看到冰箱里没动过的罐头和雪梨，他摘了点银耳泡着，撒了把小米，给柳絮煮了碗水果银耳羹。
    随后到楼下附近超市买了点便捷的面包放着，又煎了个几个蛋，终于顶着困倦的身子进了卧室，拉开被子睡在另一边，连身都没敢翻。
    明天就要返校了，他去上课，也不知道柳絮一个人能不能行。
    柳絮是两个多小时后醒的。
    他一翻身，手打在池珩的身上，才注意到这小孩在自己旁边睡着。柳絮坐起来看了他一会儿，带着浅淡的笑走出卧室，准备上厕所，发现桌上摆着一碗粥，盘子里放了几片面包，还有一个煎得有些糊的鸡蛋。
    这小孩起这么早吗？柳絮懵圈中，阳台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来，他去关窗，才发现书桌上敞开的练习册和试卷，上面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他竟然还会抽时间自主学习，看来没长歪，柳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值得开心的是，池珩返校后的第三天，柳絮也发了这个月的工资。
    他对这些钱进行了分配，先给养母续了下个月的医药费，又分了笔钱划到还账的那张卡上，剩下的就是给池珩上学用，好在这学期的学费他开学就交完了，剩下的就是用来他的伙食生活和学习相关，整体来说，日子是有盼头的。
    柳絮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林姨能早点醒过来，这样他们至少还算有一个家人，池珩和他，都能看到未来的希望；再就是池珩好好上学，考个不错的大学，那时候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慢慢再重修自己的学业。
    可惜了，不能休学。只能退学。
    柳絮联系了戚龙，说给他打钱，戚龙扔来一串银行卡号，收到柳絮打来的五千块，他顿时不乐意了，直接给柳絮打了个电话。
    “你说月月还我，就是每个月还五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啊？你别忘了现在连本带利已经滚到两百万了，就你这个龟速，我看你是想滚雪球吧！”
    柳絮拿着手机，把听筒放远，等他骂完了才靠到耳边，认认真真道：
    “龙哥，不是我不想给你还，只是现在情况确实不太好，我养母的医疗费和我侄子上学的费用，我这最近又出了车祸受着伤，真的无能为力，你催我也没办法，我尽力了......”
    戚龙其实根本没怎么指望他能短时间内还清这笔钱，他发出刺耳的笑声：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你说你这么好的一副皮囊干嘛非得老老实实打工呢，用别的方法岂不是来钱更快。”
    柳絮知道他什么意思，所以始终装傻：
    “龙哥，你太抬举我了，我这一天又土又脏的，皮肤黑得要死，长得也就那样，不靠打工靠什么呢......”
    “谁说的，我就觉得你可好看了，你要是愿意，我......”戚龙话没说完，就被柳絮打断，“那个龙哥啊，我领导给我打电话了，就先不跟你说了，你放心，下个月我肯定准时把钱打你卡上。”
    他挂断电话，总算松了口气。
    想让他卖身，做梦去。
    柳絮揉了把自己的脸，房门响动，池珩从外面进来，背着的书包丢到了玄关的柜子上，边换鞋边看向柳絮：
    “你坐在那里干嘛？不冷吗？”
    柳絮瘫倒，“成天睡觉睡得脑子疼，我想上班。”
    池珩喝了口水，拒绝：“你固定器都没拆上什么班，老实在家待着。”
    柳絮抿了抿唇，把池珩叫过来，一板一眼地问：
    “小池，叔叔问你件事情。”
    “什么事？”
    “那个，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柳絮直视他，池珩听到这个问题，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他皱眉不解，“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柳絮扭捏道：“就，随便问问，你说实话就行，我无所谓。反正也不靠脸吃饭......”
    池珩愣了几秒，敢情他是觉得自己会说“不好看”？
    他冲柳絮笑了一下，挤到他身边，与他四目相对，而他的脸一点点靠近柳絮，眼睛紧跟柳絮的一举一动，直到柳絮被盯得开始不好意思，他扭过头去往后坐去。可他退一分，池珩就追一分；他退一寸，池珩就再靠近一寸......
    # 占有欲
    第33章 姓江的男人
    池珩的注视带着莫名的，复杂的情绪，不像小孩的单纯，也不像叔侄间的澄澈，而是，有欲望，有情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下意识紧张起来。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柳絮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池珩靠在沙发上，目光不曾挪动，他道：
    “在给你答案啊。”
    “老实说，虽然很讨厌你，但我从不没觉得你丑；或者说，你没丑过，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视线里，你就好看到发光，除了我爸，我没承认过谁帅，你是第一个。”池珩懈了口气，“我爸走了，你就是我心里最帅的那个。”
    过了会儿，他又强行解释：
    “你不要觉得我夸你好看就是不讨厌你了，我还是讨厌你，这跟我怕你死不冲突。你得好好活着，让我一直恨你才好，不然你死了，我恨谁去。”
    嘴还是那么臭。柳絮懒得理他，起身去：
    “你这小孩语文不好，净说些病句，跟你一样有病。”
    他要出门，池珩从身后喊他，“喂！晚上吃啥？”
    “刚发了工资，请你出去吃。”柳絮站在门口，“想吃啥？”
    池珩“嘿嘿”一笑，被他逗笑，他想了想，“都可以，别太贵就行。”
    “那还不快走。”柳絮前面走，池珩拿上房门钥匙紧随其后。
    最终，柳絮奢侈了一把，带着他吃了顿烤肉。油烟伴随烤肉“滋滋”的声音，柳絮插话询问他什么时候考试，池珩算了下时间，说快了。
    柳絮又在家里待了一周，单独去了趟医院，问固定器什么时候能拆掉，对方给出的答案是还得一周。他实在待不住，第二天就悄悄出去跑单了。
    池珩迎来了期中考试，下午分好考场，他拿到一个靠后的考号，去小区门口附近的那家苍蝇馆要了两份饺子回去，想着跟柳絮晚上简单一吃，他好多抽点时间复习。
    “柳絮，我明天期中考试了，给你带了份饺子，你快......”他话没说完，发现屋子里一片冷清，玄关柜上的头盔不见了，柳絮的外卖服和鞋也不见了。
    “柳絮？柳絮？？”池珩在屋里转了一周没看到人，转手拨通他的电话，然而打了三遍他都没有接。
    这家伙肯定背着自己提前工作了，手还是那个样子怎么工作啊？
    池珩气得站在那儿站了半晌，才三两口把饺子吃完转头复习。
    他一边复习一边等人，难得柳絮回来地早一点，零点刚敲响几分钟，人就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了。池珩一扭头，柳絮果然穿着外卖服。
    柳絮换上鞋，见台灯亮着，调侃：
    “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池珩起身，把他堵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柳絮脱掉外衣，解释：
    “这不是在家待着无聊嘛，我寻思手也不怎么疼了，还不如早点投入到工作中去。你吃了吗？”
    池珩没回答，而是抓过他的手去检查手指上的固定器，确定没什么问题，火气才收敛了一点儿。
    “我说你真是......”池珩叹了口气，“厨房给你留了饺子，饿了就吃吧，我得去睡了。”
    “我已经吃过了，一起睡吧。”柳絮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拿了件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顺口问，“你是一直在等我吗？”

 第37章

    池珩堵他：“不然呢？谁知道你干嘛去了，万一再出事我好去救你这个倒霉蛋。”
    “你就好好咒我。”柳絮进了卫生间。
    池珩定了个闹钟，人还没睡着，柳絮就冲完澡出来了。他一把钻进被窝，疲惫之外只觉得生活又充实了起来。
    “小池，关灯。”
    池珩伸手摁灭了灯，他转过身来，盯着柳絮，低声道：
    “我明天考试，你能不能......”
    柳絮秒懂，敷衍了句：“那你考试加油。”
    “额，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考得好的话，有没有什么奖励？”池珩问。
    柳絮睁开眼睛，也翻了个身，跟池珩大眼瞪小眼，问：“你又想要什么？”
    什么叫又啊。
    池珩被这么一问，也顿时没心思了，他拉了拉被子，躺展：
    “算了，也没什么太想要的，跟你说了你可能会觉得我有毛病。”他背过身，曲肱睡下，脑子里乱哄哄的。
    第二天，池珩怀揣着这段日子所学的知识去参加考试，进展一切顺利，他觉得自己这次应该会获得刘艺的改观。
    连续两天的考试结束便迎来了十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
    池珩打算这周去医院看望一下奶奶，有半个月没去了，平常都是柳絮工作之余找点时间隔一天过去一次，他好不容易把考试熬掉，抽出来点时间，陪陪奶奶。
    周六下午，他写完手里的作业，给柳絮发了条消息就出发去医院了。
    在医院里一直待到晚上，给奶奶擦洗了一下四肢和脸，替她整理好病床，直到看着营养液输完，才放下心回去。
    池珩其实很想问问医生他的奶奶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但这个想法越强烈他就越不敢去问，怕收到不好的回答。
    他回到家是晚上九点钟，屋里一片漆黑，发给柳絮的消息也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柳絮总是这样，忙起来就像从他的世界里蒸发一般。
    他躺在沙发上疲惫地打了几把游戏，可能是下午饭吃得早，一阵饥饿缠上身，他打开了外卖软件，想着点份简单的饭凑合一下。刚刚显示付款成功，门口传来了频繁的敲门声，每一声都很均匀。
    池珩走到门口，开了条门缝，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目测比他和柳絮都大，穿着西装，看着像个富家公子。再一看他的怀里，搀扶着瘸了腿的柳絮，正带着礼貌的笑看向池珩。
    “你好，他受伤了，我帮忙把他送回来。”对面的男人说道。
    池珩迟疑：“你好，你是......”
    男人说：“是柳先生的客户，今天傍晚我联系柳先生帮我送东西到公司的时候，他跑得太急把脚扭了，我看他走不了路了，正好顺路，就帮忙把他送回来。”
    说着，男人便扶着柳絮吃力地进了屋，然后把他放到沙发上。
    柳絮揉了揉自己的脚踝，带着抱歉的笑：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还麻烦你送我一趟......”
    “没关系，举手之劳。”男人站在客厅空地，柳絮指着桌上的茶壶对池珩道，“小池，给江先生倒杯水。”
    还江先生......池珩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姓江的男人，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对方表达了简单的谢意抿了一口，随即打量了一下屋子，询问：
    “你们......就住这样的房子吗？这屋里感觉好冷，会生病的吧。”
    柳絮窘迫解释：“这不是家里出了点事儿不太景气嘛，没事儿，马上就通暖了。”
    对方拉来了一把椅子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柳絮，始终保持礼貌和疏离的微笑，继而跟他聊起来：
    “我看你又是跑外卖又是跑配送的，这手上脚上都受了伤，应该很危险吧，为什么不找个稳定的工作呢？”
    柳絮接过池珩又递上来的水，苦笑：
    “哎，我也想，但没毕业没有证书，试了好几家公司都没通过面试，其他工作薪水又不够我们目前的开支，只能送外卖了，虽然苦，但起码赚得多。”
    “你大学在哪上的？”
    “美国，学的广告艺术设计......”柳絮说。
    对方一听，眼前亮起来：“你学广告设计吗？要不来我公司试试吧，正好我是做广告设计的，工作时间固定，底薪加业绩，平常见见客户聊聊合同就行。”
    很快，柳絮收到了他递来的名片，上面写着“茗川广告艺术公司”，江临川。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等你伤好了联系我，到时候可以先实习几天，只要踏踏实实干，我公司有很多资源。”江临川眼里透着期待的神情，柳絮却盯着那张名片心里打旋。
    他见柳絮迟迟不吭声，便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放心，我公司的底薪很高，而是只要做出业绩，绩效分成也很高，一个月下来不会比你跑外卖低的，但肯定比跑外卖安全，也舒服一点儿。”
    柳絮捏紧名片，看江临川起了身，随即跟着站起来。
    “那说好了，伤痊愈联系我，我等你。”江临川做了个“callme”的动作就打算离开，柳絮去门口送他，“那个，江先生，不再坐会儿吗？外面冷。”
    “没关系，我开车，不冷的。你快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那，今天就谢谢你了，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柳絮伸着脖子冲他喊，江临川只是挥挥手，池珩就立刻关上了门，那张脸从头黑到尾。
    柳絮压根没注意池珩的表情，只是扶着墙又回到了沙发上，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打开手机准备给组长发个消息。耳边是池珩的质问声：
    “你怎么又受伤了？我都说了让你在家多待一阵子，你偏不听，现在手和脚都废了，你满意了？”
    柳絮只是回了个敷衍的笑，“只是意外，脚踩空打滑没站稳，扭了一下而已，几天就好了。”
    “你文盲啊，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都废了，我看你怎么办。”池珩窝在沙发一角，越想越气。柳絮被他突如其来的坏情绪搞得一脸懵，“诶不是，我受个伤你在这儿自哀自怨的干嘛？怎么那么矫情？我貌似还没说什么呢吧！”
    池珩绝对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其实是因为那个姓江的男人。
    一个开公司的大老板，对他这个平民小叔叔这么热情上心？心术不正。
    但这个想法刚落实在脑子里，池珩就愣住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刚才二人的互动第一反应是这种情感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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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迟啦～
    第34章 要别的你也不给啊
    “所以你...真的打算去他那里上班？”池珩转移了话题。柳絮把名片镶嵌在了手机壳后面，脱掉了外套，说：
    “再看吧，我跟他又不熟，估计也不靠谱。”
    “就是啊，人家凭什么平白无故地对你好。”池珩补刀，柳絮倒是不在意他说什么，径直回了卧室，手机业主群发了条通告，说明天下午通暖，让大家记得检查自家的暖气通道，有问题及时反映，别误了供暖时间。
    这大概是今天最好的一个消息吧。柳絮搁下手机，强烈的困意袭来，一想到这几天又不能去上班，他就又是一阵唉声叹气。人怎么能这么倒霉呢。
    柳絮躺下看了会手机，实在熬不住了，就准备睡觉。
    这时池珩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煮好剥了壳的鸡蛋，以及一瓶红花油。
    他蹲下身，拉开了被子，柳絮感到脚上一阵凉意袭来，扭头看去。
    “你干嘛？”他收了脚，却又被池珩强硬地拉了出来，“别动！给你消肿。”
    有些烫的鸡蛋在他红肿的脚踝上滚动，心上像被羽毛挠了似的，痒得厉害。柳絮坐起来，看着池珩把他的脚抱在怀里，用鸡蛋滚了一会儿后，又拿来红花油，娴熟地倒在手心，然后抓住他的脚踝揉搓起来。
    “嘶～你轻点......”柳絮忍不住道。
    池珩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说话，而是继续揉搓。不过这次放轻了力度。
    待到脚踝感到火热后，池珩松开他，把被子盖好，拿着红花油起身：
    “这下睡吧。”
    他出去了，外面再悄然无声。
    柳絮睡到半夜，被强烈的目光刺激到猛然惊醒。他揉着眼睛翻过身，撞到了什么，睁开眼，一堵肉墙。在一抬头，池珩正在盯着自己，黑暗中，他的目光如同黑曼巴的眼睛一样幽黑，充满危险讯息。而此刻的自己正入他的怀中。
    他看了自己多久？
    “你怎么不睡觉啊？”柳絮只好又回过身去，池珩不说话。
    他偷偷回头看，池珩还在看他。
    “喂！快睡觉，看什么看？”柳絮冲他绕了绕手，池珩抓过他那只受伤的手，下一秒他躺下，揽过了柳絮的腰，将他抱得很紧，紧到柳絮快要无法呼吸。
    “小池，你干嘛？放开我。”
    “不要动，睡觉。”
    “可你抱得太紧了，我有点呼吸不过来......”柳絮的话音未落，他明显感觉到一张温热的唇落在了他的颈窝。池珩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在亲他。

 第38章

    柳絮感觉有些不对，他猛地翻身，和池珩四目相对，表情严肃起来：
    “池珩，你在干嘛？”
    池珩迟迟回答不上来。
    只是他如梦初醒，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嘛。看着柳絮睡觉的这几个小时里又在干嘛。
    “我知道男孩子青春期会躁动，但你看清楚，我是男的，是你叔叔。别从网上学那些坏毛病，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柳絮的话像一剂打在池珩心窝上的猛药，唤醒他所有的理智。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只是有点冷，想抱着你睡觉而已，想到哪去了？”池珩强行控制自己说出这些撇清关系的话，柳絮松了口气，“就当是我想多了，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柳絮拉过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睡吧，冷的话靠我近一点。”
    可是，他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想要占有柳絮，占有他的身子，他的心；看到他和别的男人走得近一点，聊得火热一点，就满肚子的火，会愤怒，会生气。
    柳絮是个狐狸精，勾引完他又去勾引别人！池珩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
    最后他实在有点燥热难耐，蹿出卧室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稀疏的亮着灯的窗子，豆粒那么大点代表着一个家。所以现在，这算是他和柳絮的家吗？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柳絮生出了这么荒谬的感情？
    池珩担心自己一直沦陷下去，决定以后都不再跟柳絮一起睡。因为只要柳絮躺在他旁边，他就总想对柳絮做点什么，甚至就在刚才，他有股冲动想把手伸进柳絮的衣服里，想亲他更多地方，耳朵，唇，整个身体......
    真的像柳絮说的那样，是青春期的萌动吗？那他可能是个变态。
    想到这儿，池珩回到了沙发上，扯开了自己的裤腰松紧带......
    十几分钟后，他拿来卫生纸擦了擦手心，长舒一口气，觉得火灭了许多。这是他第一次自行解决，原来是这种感觉。
    自打这天晚上，池珩就再也没有睡过床，柳絮邀请他一起睡觉的时候，他给出的唯一理由是他还受着伤，怕自己睡着不老实伤到他，干脆分开睡。
    随着入冬的暖气也渐渐热起来，屋子里不再冰凉，柳絮脚踝的伤也消了肿，至于手指，他打算周二去拆固定器。
    池珩返校后，拿到了自己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单，理科四门都还算理想，他脑子活，学那些计算的东西很容易，但文科就不太好了，要背诵，背了就忘，语文最低。
    不过整体来说，考到了全班前十里。这个成绩让刘艺都失语了，她一直没看得上池珩，这次让她大为震惊。
    池珩回到家，柳絮坐在沙发抱着旧电视看，他扔下书包就迫不及待地把成绩条递给柳絮：
    “喏！答应你的，考出个成绩来！”
    柳絮接过成绩条，看着上面中上等的分数，豁然开朗。他猛拍一下池珩的肩膀：
    “你小子可以啊，没让我失望。”
    “但凡是我打赌，就没有输的道理。”池珩洋洋得意，柳絮其实也希望他赢。随后，柳絮揉了揉池珩的耳朵，问，“不是说要奖励吗？想要什么奖励？”
    酥麻的感觉让他浑身颤了一下，看向柳絮的眼神透着一股欲望，然而他只是嘴慢吞吞道：
    “那这次家长会......你来参加。”
    “就这个？”
    “要别的你也不给啊......”池珩嘟囔，柳絮靠近他追问，“你说什么？”
    池珩摆手：“没什么，就让你参加家长会，没别的了。”
    “行，叔叔一定去。周五是吧。”柳絮把成绩条塞进了手机壳里。池珩发现，凡是对柳絮来说重要点的东西都会进他的手机壳，要是他的照片也被柳絮塞到那里应该会很有成就感。他真希望把那个姓江的名片给扔掉。
    “晚上吃什么？”池珩问，柳絮指着厨房，“已经做好了，就等你呢。”
    池珩去厨房揭开砂锅一看，发现是一锅鸡汤，鸡被剁成两半，还冒着热气。他扭着头去看柳絮的手，“你一个手怎么做的？”
    “我去买鸡的时候让老板洗干净了，回来冲一下就能入锅，快尝尝！我炖了两个多小时呢。”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飘着油花的汤吹了吹递到池珩嘴边，池珩很久没尝到过柳絮的手艺了，那股安心又美味的感觉实在喜欢。
    “吃饭吧！”池珩盛了两碗米饭，就着一锅鸡汤吃了个饱。
    池珩从没这么期待过开家长会。以前都是妈妈给他开，有一年是池延去开的，回来给他打了一顿，原因是老师打报告说他跟人打架，成绩下滑。那时候他上初中，顶着一张哭脸撞上放学回家的柳絮，把柳絮当出气筒又踢又骂，被池延发现，又喜提一顿臭骂。
    那时候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有生之年，柳絮还能参加属于他的家长会。
    这一周，池珩上学的精神气儿都格外满。
    柳絮最终熬到了周三去拆的固定器。拆掉固定器后，他下意识动了动那三根手指，没什么问题，医生让他慢慢恢复就行，不影响正常生活。
    晚上池珩看着他那三根脱皮的手指，沉默了很久，眼底浸着对他的怜惜。他给柳絮揉了揉，叮嘱他最近小心谨慎些，别又伤到了。柳絮嘴上答应着，其实着急得很，他瞧自己的脚踝现在也没什么问题，能跑能跳的，就想从明天开始复工，继续跑外卖。
    眼下把这个月跑完才是要紧的事儿。
    至于江临川提出的工作邀请，他还是想再斟酌一阵子。至少等手里宽裕一点儿，再去。
    转眼就到了周五。
    柳絮为了不让池珩发现自己复工，就起得比池珩迟，回得比他早。中间那段时间能跑多少算多少。
    他赶在池珩又出门后，默默穿上了工作服，开始今天的争分夺秒。由于单太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柳絮就把开家长会这件事儿完全抛在了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中午池珩去食堂吃完午饭就坐在教室里等待起来。
    过了下午一点四十，随着学生们回班的脚步，大部分家长开始涌入各个班级。过十来分钟他就看一眼手机时间，一直到两点半，班里的家长来得越来越多，他还是没有见到柳絮的身影，不免焦急起来。
    眼看着两点五十家长会准时开始，他便疯狂给柳絮发消息，问他怎么还没来？到底什么时候来学校。
    又过了十分钟，柳絮还是没来。
    池珩坐在角落给柳絮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对面显示暂时无人接听。
    第35章 强吻
    “来！我们的家长会还有十分钟开始，请各位家长赶快入座，同学们请离开班级，站在走廊！”刘艺从外面走进来，拿着扩音器说。
    “没来的家长请同学们尽快联系！”
    池珩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的家长都到了，只有他没有来家长，心中开始沮丧，又气又委屈。
    明明说好了的，怎么就不来了呢？
    池珩跟随其他同学走出班级，他双手耷拉在栏杆上遥望着远处的校门，涌动的人流逐渐变小，直到干干净净。家长会开始了。
    他回头透过窗户看向班里，只有他的位置空空荡荡，而刘艺已经跟家长交流起来。那股火被他使劲地压制，耳边传来前桌的声音：
    “诶池珩，你家长没来吗？”
    池珩扭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对方笑了笑补充：
    “抱歉，忘记你家的情况了......不是还有一个叔叔吗？叔叔没来？”
    池珩被戳到心脏，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就骂了句：“滚。”
    “啧！有病。”前桌抬脚往旁边走去。池珩讨厌这个班级，很多人都对他不友好，真不愧是跟刘艺有缘做师生的学生。他当然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家长会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每天下午六点二十放学，没有收到柳絮回复的池珩一个人蹲在角落一脸怨气地盯着手机。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想把柳絮扒光的冲动，想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的食言。
    手里的单送得差不多时，柳絮抽空看了眼池珩轰炸而来的消息，这才想起来今天要给他开家长会的。但是现在似乎快到放学时间了。
    “啧，怎么给忘了......”柳絮关掉接单后台，骑着电摩就往学校赶去。
    等他到距离放学只有五分钟了，他一路冲到池珩所在的班级楼层，这时学生们已经进了班，他刚停在13班门口，其他家长就从班里陆陆续续地出来，他意识到，家长会结束了。
    刘艺抱着教案一齐走出来，和柳絮迎面撞上，眉头轻佻，柳絮扬起笑：
    “刘老师不好意思，我这太忙了才想起来小池开家长会，能跟您简单聊一聊他的成绩吗？”
    鉴于上次柳絮帮池珩出气导致刘艺被罚了奖金还挨了顿臭骂，这事儿她记下了，所以这得罪后她就再不想跟此人有任何交流。
    “看来你这个叔叔当得也不怎么负责啊，孩子开家长会这么大事儿都能忘。不好意思，现在家长会结束了，我还要开会，没空。”

 第39章

    “哦，池珩成绩挺好的，不用聊，坚持下去上个二本绰绰有余。”她带着阴阳怪气的语气扔下最后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柳絮无措地站在门口，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池珩才拎着书包阴沉沉地从里面走出来。
    柳絮的模样让他觉得又丢人又烦躁。他白了柳絮一眼就抬脚离开，柳絮扯住了他的胳膊道歉：
    “小池，对不起，我，我今天单太多给忙忘了......”
    “松手。”
    “小池，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他妈让你松手！”池珩一把甩开柳絮的手，那三根还没完全恢复的手指因为冲击力发出一声骨骼“咯咯”的响声，他吃痛捂住了手，露出痛苦面具。池珩的额头青筋跳了两下，担忧地瞥了眼，还是狠下心来，反问：
    “谁让你出来送外卖的？手都还没好利索，你就那么贱那么喜欢受苦？”
    柳絮甩甩手，不满：“什么叫我贱？我还不是想多赚点钱赶紧把你爸的债还了，给你奶奶把医药费交了。池珩，你少说丧良心的话！”
    池珩冷笑，“是我逼你还债交医药费吗？觉得亏了就滚，我不稀罕！”
    “连他妈答应好的家长会都不愿意来，还口口声声说是我叔叔，我没你这样的叔叔！”他跨着大步下楼，柳絮还没好利索的腿跟着跑起来，一路把他追到了校门口，池珩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这他妈一天天都叫什么事儿。
    “操！”柳絮爆了句粗口，气得直跺脚。
    于是两个人都堵了口气，柳絮继续去跑外卖，也不再管池珩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消气。和他无关，爱死哪去就死哪去。
    而池珩也独自一人去了附近的网吧，一路通宵，又是抽烟又是喝酒。反正明天不上课，他就当考试后的放纵。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醉醺醺地回去，开门扔了书包，以为柳絮那个贱人已经出工了，没想到柳絮就坐在沙发上，一看就是在等他。
    池珩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柳絮喊道：
    “站住！一晚上没回来，去哪了？”
    面对柳絮的质问，池珩只是不屑一笑，“关你屁事......”
    他回卧室，拉开被子一躺，柳絮一肚子火，拿起桌上的水杯冲进去就往池珩的脸上泼去。这半杯水瞬间给他泼醒，池珩一个大气没喘上来，从床上坐起来吼叫起来：
    “你他妈有病吧！”
    “我有病？到底谁有病？我不就忘记去家长会了吗，你在这儿作践什么呢？不想回来就滚出去，这是我租的房子！”柳絮叉腰，“翅膀真是硬了，喝酒抽烟通宵不回家，给你猖狂的，在这儿堵谁呢！”
    池珩从床上下来，盯着眼前只穿了件睡衣的柳絮，攥紧了拳头，双眼猩红。柳絮挑眉：
    “怎么？还想打我不成？你动我一下试试！”
    池珩本来脾气大，最受不了激将法，他这一说，把人情绪勾了起来。下一秒，池珩把柳絮拽过来，翻过身按在墙上，他粗重的呼吸扑打在柳絮耳畔：
    “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吧。”
    说着，他就在柳絮的脖子上咬了一口，顺手上去要解他睡衣的纽扣，柳絮顿感不妙，跟他推搡起来。
    “池珩！池珩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叔叔，别他妈跟我动手动脚！”柳絮使不上劲，慌了，眼看纽扣被解光，他用后腰撞了一下池珩，池珩被撞开，他迅速系上纽扣，有些胆寒地瞪着池珩，这熊孩子疯了。
    他要出去，池珩轻蔑一笑，三步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扣住卧室的门，挑衅：
    “往哪去啊？你他妈既然没完成答应我的事情，是不是该给点别的奖励？我白考那么高的分啊！”
    柳絮背靠着门，抬头，和他四目相对，下意识紧张起来。
    不对，十分有九十分的不对。池珩对他好像有点越界了，怎么会做出这种行为。
    “小池，你，你喝醉了，别冲动......我不说你了，快去睡觉吧。”柳絮只好以退为进，先保全自身安全，但池珩一旦被惹怒，很难平息怒火，他捏着柳絮的下巴，低声道：
    “柳絮，你他妈就是个狐狸精。”
    “什么？”柳絮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真以为我想要的奖励是你去给我开家长会啊......”池珩笑起来，“我就是气你答应我的事情做不到，做不到就别答应啊。”
    柳絮低头，“可我真的忘了......”
    “那就换个奖励。”池珩说，“不然期末就考个倒数给你看看。”
    柳絮：“哼，你是给你自己考的，又不是给我考的，真考了倒数就退学吧，我不想供养废物。”
    池珩：“你说什么？”
    柳絮重复：“我说，我不供养废物....唔......”
    柳絮被一股强烈的冲击力刺激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懵了。池珩在干什么？在强吻他？在亲他？什么情况？
    “池，池珩......”柳絮推他，推不开，反而被抓住了手腕挣脱不掉。池珩实在喝得有点多，理智被欲望完全淹没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做了一个他想了很久的事情。
    越亲越来劲，当他想把舌头伸进柳絮口腔的时候，柳絮使劲咬了他的嘴唇，池珩这才吃痛松开了他。
    紧接着，柳絮给了他一记耳光：
    “池珩！你他妈疯了！我是你叔叔！”
    于是他冲出卧室直接钻进卫生间。
    后知后觉的池珩摸着自己的嘴唇，怔在原地发愣。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一定是疯了。怎么把心里想的事情做出来了。
    池珩扶着墙捶打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
    他在卫生间门口等了许久，柳絮顶着潮湿的头发走出来，发现他在门口等着，又立刻关上了门。
    “躲什么？出来！”
    侄儿的叫嚣让柳絮胆寒，他洗了很久的嘴唇，洗肿了才肯停下。浑身的神经都在紧绷，无一不在告诉他，池珩刚刚亲了他的嘴，还试图跟他舌吻。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不过这招确实管用。柳絮硬着头皮出来后就没有再跟池珩说一句话，像躲瘟疫似的绕开他，去拿自己的衣服，换往常直接就在客厅换了，但就在刚刚他意识到不行，池珩似乎对他有那方面的倾向，万一自己换衣服中途这熊孩子再对自己做点什么，根本反抗不了。
    侄子 睡| 叔叔，想想都荒谬。
    他只好又钻进了卫生间去换衣服。
    --------------------
    池珩你小子很有前途嘛，在这儿给自己捞好处呢。
    第36章 非分之想
    池珩看着他满屋子进进出出，越看越累。索性回床睡觉去了。
    那一天，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给对方发过消息。
    很多时候柳絮在思考一件事情，他们似乎总是在吵架，但也总是容易和好，为什么？问题出在了哪儿？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伤感情。其实柳絮不想，可池珩总这样，他作为长辈如果不威严一点儿，池珩那更会无法无天。然而好像他的威严像个笑话，人怎么越长越歪。
    猛地，他想起很久之前跟池珩出去吃火锅那次，池珩试探着问他喜欢男人怎么办，对女人没兴趣正不正常。现在看来......原来早有预警。
    只是柳絮想破脑袋都没想到那个人是自己。他得想办法打消池珩的非分之想，这不纯纯乱 轮嘛。
    转眼跨向了十一月份，温度骤然下降，出租屋里的暖气不是特别热，池珩体质一直不错，没想到还是没适应过来，感冒了。
    自从上次他强吻柳絮后，柳絮就再也没有跟自己说过话，唯一发来的消息是给他的转账，用于什么他自己清楚。充值了饭卡，剩下的就是自己的生活费，而他自己也没脸跟柳絮开口，僵了一周多。
    今天一大早，柳絮早早出工，他的手蜕完皮基本就灵活了很多，又恢复到原来的工作状态中，不过积累了前面几次事故的经验，这以后骑车都很小心，再没出过事儿，就怕过段日子要是下雪估计会比较难过。
    池珩从沙发上睡起来，头痛欲裂，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要迟到了，没管太多，洗了把脸就拎着书包出门了。走在路上的时候，池珩才发觉自己可能有点发烧，浑身是烫的，头也晕得很。
    这个学校他去后悔了，因为根本没心情听课，只想趴在那儿睡觉。
    第一节是语文课，那个话少的小老头讲课讲到他这儿，悄悄桌子，发现池珩没抬头，就勾腰叫了两声，池珩眯开眼睛，两个脸颊红得不像样子，小老头摸摸他的额头，问：
    “孩子，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让你家长带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看你在这儿也学不下去。”
    池珩撑着身体坐好：
    “抱歉老师，我......我再坚持一下吧。”
    “坚持不下去也不要勉强，你就乖乖趴着。”小老头说话很谦和，池珩一向吃软不吃硬，出于对小老头的尊重，硬着头皮把剩下的课程听完，过了课间操实在挨不住了，钻在课桌前睡得昏天暗地。

 第40章

    也就好在刘艺上午没课，他平安度过。
    但下午就不太好了，刘艺是
    第二节课，且今天下去还有大扫除。学校每个月会组织学生做志愿者，在学校各个角落帮助校内的环卫工人一起打扫卫生。
    刘艺带着教材走进来，忙忙道：
    “都把课本打开，翻到89页，咱们今天开新课，进度比较快。”
    在一众翻课本的动静中，池珩显得格外安静，他连午饭都没去吃，一直睡到现在，一动不动。刘艺见他跟死了似的，就捏断半截粉笔抛过来砸到他头上，见池珩还是没起来，她便阴阳道：
    “某些同学别装死，这课能上就上，不愿意上回家睡去，别来给我添堵。”
    池珩依然没动弹。
    “池珩！！！”刘艺吼了一声，把池珩从睡梦里拖出来，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刘艺挑眉，“你还知道醒过来？装什么呢？不愿上我的课就滚出去！班里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池珩没吭声，掏出数学书，低声问前桌在第几页，然后掏出笔准备上课。
    刘艺嘴里嘟嘟囔囔：“家长会家长是不来的，课上是要睡觉的。真以为自己考了个班级前十名就牛得不行了，其实什么也不是。”
    念在今天他没心情跟人吵架的份上，池珩还是没有回她的话。
    刘艺感到有些意外，这超雄今天竟然没有反驳她。也知道自己理亏呢。
    课上到一半，池珩又栽了下去。
    刘艺走到他身边，踢了一脚桌腿，把书砸在他头上：
    “站起来听课！”
    “啧......”池珩起身，“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我发烧了，不想跟你吵架。”
    “呵！怎么？生个病生出优越感了？一米八几的个头怎么这么矫情，谁没生过病似的。”刘艺还要叨叨个不休，池珩不耐烦，“这课你能上就上，不想上可以不上，我发烧了自己趴一会儿碍着你什么事了？”
    刘艺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装的，你本来也不爱上我的课。”
    “那还不是你针对我？你要是一视同仁，我可喜欢你了。”池珩挑衅似的笑起来，刘艺听他的话感觉浑身不得劲，不想再计较下去，转身回讲台，“你就乖乖站着吧，少跟我那么多废话。”
    池珩熬到下课，大广播就开始嚷嚷：
    “通知！通知！现在全体师生前往安排好的各个卫生区进行打扫，不得缺席！”
    此时外面正刮着大风，打扫难度变得很大，但每个月都是这个时间，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刘艺带着13班来到操场附近的林荫小道，这是他们的卫生区，男生掂大扫帚，女生拿小扫帚，开始清理散落的垃圾和落叶。
    和他们班靠在一起的是14班，池珩闷着头慢吞吞地扫着，碰上林炎正在拾垃圾，他一抬头，池珩红透的脸撞入视线，他揉揉池珩的脸问：
    “你这是怎么了？脸咋这么烫？”
    池珩瞥了他一眼，像个病恹恹的猫，拍开他的手：“没事儿，发烧了。”
    “不是，你发烧......咋不回家休息？我看你快熟了。”林炎说，池珩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摇摇头继续低头扫地。林炎知道他劝不动，就住了口去倒垃圾了。
    高烧容易模糊人的意志，池珩扫着扫着就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沉，他身上也没穿厚衣服，就一件单薄的校服，那里面薄薄的拉绒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早知道刚才出班门就把外套套上了。他蹲在小路牙子上想缓一会儿，一转头，刚扫拢的垃圾堆就被人一脚踢开了，随着一阵风吹过去，所有垃圾再次回归原位，一切白干。
    “喂！前面的同学，你站住。”池珩恼了，叫住前面三个踩乱自己垃圾堆的男生，“你们把我的垃圾弄乱了，麻烦重新给我扫拢。”
    这声音莫名熟悉。
    三个男生回过头，瞥了他一眼，立刻嘲讽出声：
    “哟，我说谁在这儿狗叫呢，原来是那个死全家的池霸王啊。”
    “呵呵......你说我们把你垃圾弄乱，有什么证据吗？”
    池珩握紧双拳，把扫帚扔到他们身上：
    “你刚刚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你有什么证据......”
    “不是你，是他。”
    他指着那个骂他死全家的人，那人居然还咧着嘴一脸丑恶地笑着，压根没发觉池珩的怒火正在如火山一般缓缓上升。
    “我说你怎么了？我就说你死全家了，我说错了吗？你难道没死全家？在这儿叫什么呢？有病去治！”
    池珩听地牙根痒得厉害，想动手，一想到柳絮会担心，他还是压制住了怒火，低声劝：
    “道歉。你现在，跟我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我又没有造谣，我实话实说，你现在不仅死全家，你还破产，你就是个孤儿，以前是知道你家里显赫不好惹，现在我看你还能拿我怎么样。”那人不停挑衅，池珩缓缓上前，眯起眼睛，仅凭自己最后的理智质问：
    “我不想跟你动手，你最好道歉。还有，我不是孤儿，我有家人。”
    旁边的男生发觉到池珩蔓延过来的火气，拉着他要走，但那男生却仰起头一副不屑：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小心你最后的家人也被你克死......”
    “嘭——！”一声闷重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直接将人打倒，旁边两个人都吓地退到一边去，池珩骑到他身上，一拳接着一拳，受的所有气一股脑儿地往那个骂他的男生身上发泄去。
    “你他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谁克死谁？我打死你！”
    “我不是孤儿！我不是！我有叔叔！我有奶奶！我不是孤儿！”他一边打一边为自己辩解，双眼如兽般鲜红。
    旁边两个男生见他打红了眼，也不敢上去阻拦，只好去叫人。
    林炎从不远处倒完垃圾回来，发现池珩在打人，冲上前去：
    “池珩！你干嘛呢？！”
    再定睛一瞧，被打的不是他们班的人吗？叫陈煦，14班出了名的嘴欠，天天还在班里开女生黄腔。
    林炎竟然觉得有些解气。但为了池珩的学籍，还是上前去抓他。
    “好了好了！池珩，别打了！他嘴上都冒血了，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别拦我！我弄死他！”池珩推开林炎继续打，紧接着，14班其他几个跟陈煦玩得好的男生冲过来把池珩踢开，拉起陈煦，指着池珩的鼻子：
    “草泥马的！你他妈敢动我们班的人，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都滚！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打！”池珩低声怒吼。
    对面明显也起了杀意，抡起拳头：
    “就你他妈的也敢跟我们叫！”
    “兄弟们！干他！”
    这次少数不从多数，池珩打完人精力就跟不上了，下一秒就被对方三三两两地推到在地，反被打起来。
    第37章 “小叔”
    见池珩又被摁在地上围殴，林炎顿时慌了，上去拉自己班的男生，结果被摔了出去。他只好起身去找老师。
    林炎以最快的速度把附近的年级主任叫过来，年级主任一看这架势，血压飙升。
    “你们干嘛呢？给我停下！”
    年级主任的声音出现，14班的男生纷纷停下来，林炎冲过去拉起池珩：
    “你没事吧？还好吗？”
    池珩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擦伤了，手掌被摩擦在地上蹭破了皮，半死不活的模样。他躺在林炎怀里没有任何力气，年级主任蹲下身拍拍池珩的脸：
    “孩子，你还好吗？”
    “让他，道歉......”池珩咽音道。
    林炎抬头看向那个先前被他打的陈煦，气不打一处来，他冲他喊道：
    “陈煦，你到底说什么了？池珩不是没事找事的人，你先招惹的人家？”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就说他是个孤儿，我说错了吗？”陈煦还在辩解，林炎一把冲过去扯住他的衣领，“你他妈明知道他家里人出事了，还要说这种畜生话刺激他，你还是个人吗？你知不知道他今天生病了！”
    “给我朋友道歉！道歉！！！”林炎当着年级主任的面想对陈煦动手，被年级主任拉住，“干嘛？我在这儿呢，有什么事我处理！”
    等两个班的班主任赶到现场时，年级主任已经招呼所有涉事学生去他的办公室叫家长。
    了解到是陈煦先骂池珩，但是池珩先动的手，虽然后面池珩被打，仍然要担一小半的责任。不过围殴他的人自然是要记大过的，池珩被打地不像样子，头痛欲裂。
    柳絮正在路边吃东西，准备吃完今晚跑到凌晨，结果收到学校的电话，说池珩在学校打架，让他过去一趟。柳絮二话没说，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辗转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学校。
    双方的家长都在第一时间赶到学校去。
    柳絮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池珩毫无精气神儿地靠在墙上，看到柳絮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划过一抹笑。他还是在乎自己的。

 第41章

    “池珩！怎么回事儿？发生什么了？”柳絮抚上池珩的脸，池珩没吭声，只是看着他笑。
    “你就是池珩家长？你看看他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你们说说怎么赔偿吧！”说话的是个中年妇女，正拉着陈煦的胳膊为自己的儿子撑腰。柳絮看了陈煦一眼，反问池珩：
    “你打他了？”
    池珩瞥了他一眼，“因为他欠打，我真他妈想弄死他。”
    “啧！你好端端的打人家干嘛？你自己也遭了罪，看看这像什么样子？”柳絮发愁，“我一天忙得要死，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心吗？”
    听到柳絮这样的话，池珩感觉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攒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他眼角的泪落下来，抓住柳絮的手，“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打他就来指责我，到底谁才是你侄子？”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省心是吗？”
    柳絮皱眉，“我他妈是心疼你！”
    “没发现。不想管我算了，不用来假惺惺。”池珩扭过头去，这时林炎走过来看着柳絮：
    “你好，你是池珩的叔叔吧，我是他朋友，我叫林炎。是这样的，我们班的陈煦把池珩扫的垃圾踢飞了，池珩让他把垃圾捡回来，他就骂池珩死全家，说他是孤儿，还说他克死家人什么的，反正很难听，陈煦挨打活该的。不怪池珩。”
    “嘿你哪来的？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儿子那么有教养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少来血口喷人！”那妇女指着林炎的鼻子骂，林炎吸了吸鼻子，把陈煦同行的两个同学叫来，“你来说吧，陈煦到底骂没骂，你要撒谎咱们就调监控。”
    那俩人知道瞒不过去，纷纷点头。
    年级主任也一起道：
    “陈煦家长，根据我了解的情况，你儿子骂人在先属实嘴欠，当然打人不对。但你儿子后续带着同班的好几个男同学把人家池同学按在地上暴揍，情况都属实，这边要对陈煦同学进行大过处理，希望你这个做家长的日后好好管管他这个嘴，你要是不管，以后去社会上有的是人管。”
    那女人见年级主任这么说，就不吭声了，扯着陈煦往门外去，一边拉一边骂他不争气。
    这次参与打人的所有学生都被记了大过，他们的家长也带着自己的倒霉儿子离开，有个男人拎着儿子的后衣领声称要回去打死他。
    办公室陆续清空，剩下池珩，柳絮和林炎三人。
    年级主任抿了口茶水，林炎趴在办公桌上位池珩求情：
    “主任，池珩他这次犯事有因，别给他记过了呗。”
    年级主任瞥了眼林炎：“你和他啥关系？这么关心人家。”
    “我俩是好朋友啊，我朋友受委屈我当然不干。”
    “呵，这么仗义啊，赶紧滚回去扫卫生去。”年级主任赶人，林炎只好先行离开，临走还不忘来一句，“求你了主任！”
    年级主任看了眼满脸是伤的池珩，叹了口气：
    “念在你第一次在学校打架，就不记你过了，回去写份检讨吧。以后遇到那个嘴欠的千万别冲动，不然吃亏的是你，有什么事你跟老师说，或者跟你家长说，我们来解决。”
    池珩攥着拳头，“我要他跟我道歉。”
    “下周一，你们都上去给我念检讨，一个都别想跑。”年级主任无奈地笑，“行，听你那个朋友说你发烧了，我跟你班主任打个招呼，给你放一天假，好好回去休息。”
    “池珩家长，回去了跟孩子好好沟通，别骂他，你越骂，他越叛逆。”
    柳絮满口答应：“诶，知道了主任。谢谢您，我这就带他回家。”
    柳絮拉着池珩往学校外面去，这个点儿还没放学，池珩没拿外套，浑身瑟瑟发抖，柳絮只好脱掉加了羽绒的外卖大衣套在他的身上，道：
    “走，跟我去医院。”
    “生病了也不说，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抗。”柳絮嘟囔，池珩甩开他的手，“不需要，我好得很。”
    柳絮：“你怎么那么倔呢？我好像没怪你吧。”
    池珩：“你还要怪我啊？怪我给你添麻烦？他骂我死全家，还骂我克死家人，给你你能忍吗？”
    柳絮反问：“我没忍过吗？你也终于体会到被骂克死家人的感觉了。”
    池珩突然愣住。
    他似乎忘了，过去了那些年里，他一直觉得柳絮是个克星。家里出事那段日子，他经常叫柳絮克星，丧门星，扫把星，什么难听说什么，那些话他只觉得解气，却从未站在柳絮的角度上想他有多难过。现在好了，他也体会到了。
    什么感觉？委屈。难过。
    原来那时候的柳絮，那么委屈，那么难过。
    池珩终于意识到，柳絮对他是多么宽容。
    “上车，我们去看病。”柳絮说。
    池珩盯着他，这种难过变成了那种难过。说不上来，反正，五味杂陈，几番欲言又止。
    跟着柳絮上车后，他默默掏出手机，把给柳絮的备注修改了。
    “丧门星”改成了“小叔”。
    柳絮没有了大衣的庇护，一路上也在发抖，但他在外面呆习惯了能挨住。池珩现在是病号。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诊所，进去人家不仅给他打了吊针，还帮着清理了一下脸上的伤口，那大叔拿来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让他回去坚持抹着，脸上的淤青会消失地快一点儿，调侃池珩这么帅的小伙儿，别脸上落印子了。
    池珩看着手背上的吊针，前所未有的疲惫。
    “困的话就睡会儿，想吃啥叔叔去给你买。”柳絮起身给他把床上的被子拉开，把人扶到床上躺好，盖得严严实实。
    他终于扛不住了，沉沉睡下。
    好漫长的一个梦，梦里柳絮不是温柔的样子，而是因为他添麻烦各种的咒骂他，最后说要离开他。他眼泪肆虐，跪下来，扯着他的手求他别走。
    池珩惊醒了，眯开眼睛，柳絮坐在旁边，桌子上多了两个餐盒。见他醒来，柳絮笑着看向他：
    “醒了。”
    他再一看吊瓶，还有最后一点儿药收尾。
    太好了，只是梦。他没有走。他不会离开自己的。小叔叔那么好，怎么会嫌自己是累赘呢。
    “几点了？”池珩坐起来，柳絮道，“快八点半了。”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吗？
    柳絮去摸他的额头，发现烧退了。感慨他体质确实好。
    “吃点东西吧，我给你买了点红薯粥，还有糖醋煎蛋。”柳絮打开餐盒，吹了吹喂到他嘴边，池珩眼巴巴地看着他，突然不太想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你觉得我是累赘吗？”池珩突然问。
    柳絮愣了一下，“啊？什么累赘？”
    池珩重复：“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累赘？如果是，那你离开我。”
    不知道是他受刺激了还是怎么，柳絮嗤笑，“胡思乱想什么呢？在你成年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
    “所以我成年之后你就会离开是吗？”
    “......我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柳絮沉默许久，“吃饭吧。”
    第38章 那方面倾向
    关于柳絮会不会离开池珩这件事情，他的态度一直很迷。池珩越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那答案就越是躲着他不肯浮出水面。
    所以，柳絮到底会不会有一天离开他。
    这个问题从医院出来，又回到家里去，柳絮避而不谈。
    叔侄俩回到家，一阵暖流迎上来，在外面迎风霜久了，不怎么暖的出租屋成了唯一的庇护所。池珩踏进门槛，脱掉身上的外套，整个人是飘着的。
    他见柳絮连打好几个喷嚏，为他倒了杯热水，柳絮接过水杯，拍拍他的后背：
    “去把开的药吃了赶紧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那你呢？”池珩问。
    柳絮没有要摘手套的意思，他喝完热水，穿上外套：
    “我今晚要跑凌晨的单，不用管我。”
    “还有，以后记住，不许打架。”柳絮叮嘱他，他一听这话心里就极不舒服，总觉得柳絮还是在帮别人说话。
    柳絮要走，池珩叫住他，顿了许久，才怏怏道：
    “那个，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柳絮回头。
    他想了想，“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瞬间把他拉回池珩强吻他的那个早上，他沉默着，将双手攥紧，呼吸也变得缓慢。池珩继续问；
    “是家人，还是亲人？”
    还好。还好没问别的。他松了口气。
    柳絮反问：“有什么区别吗？”
    “有。”
    区别......柳絮缓了口气，回答：
    “你想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亲人也好，家人也罢，你只需要记住，你不是孤儿，你还有我这个叔叔，还有医院里的奶奶。再有人骂你这种恶毒的话就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好像只要有柳絮肯定着他，那么外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42章

    第二天池珩去学校上课，刘艺看他的眼神依旧是一副嫌弃和鄙视的样子，池珩白了她一眼，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有任何的过节。电影里的一句话说得好，“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刘艺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偏见，就算他现在拿个诺贝尔奖站在她面前，刘艺也不会对他有所改观的。
    只要刘艺不主动招惹他，剩下两年的时光，他还是能撑得过去的。
    第二周周一一大早，学校课间操上，池珩跟着陈煦那些人轮流上去念检讨书，且听到打他的人受到的处分大小，他的心理终于平衡了。就当是对他最有诚心的道歉。
    今年的冬天紧跟着脚步停留在蓉城，飘雪接连不断，一场比一场下得大。柳絮顶着暴风雪在这个硕大的城市穿梭。
    他深知，这个月的债和林姨的医药费又要让他狠狠放血了。
    下了雪的马路如同铺了层薄冰，带了轮子的东西都被无情地戏弄着，稍有不慎，打滑，撞车，摔倒，危险无处不在。柳絮顶着风雪，在路上缓慢蠕动，两只脚做第三方支架，每一单送到目的地都会超时，那也没办法，车速降到正常速度的几分之一，要多用两三倍的时间。
    实在滑得不行，就下来推着，拧一下车把跟着就跑，最近连收到好几条差评，说外卖的汤洒了，面坨了。各种理由柳絮都接受，他最庆幸的就是自己一切平安。
    这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发了将近两万，是他夜以继日的奔跑换来的。
    他如同以往，给林姨续了下个月的医药费，给池珩留了学费和生活费，最后剩下的就是给戚龙还债。
    发了工资的日子让柳絮难得给自己放个假，晚上十点不到就收工了，去提了点烧烤龙虾和啤酒，进了门，池珩正坐在阳台的书桌前写作业。
    见柳絮顶着风雪进来，他停下手里的笔起身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絮拎着手里的袋子笑道：
    “发工资，给自己发个小假。”他走到餐桌前，“咱哥俩喝点。”
    哥俩？池珩窃笑。
    见柳絮穿在身上已经很久没换的旧毛衣，池珩恍惚了一瞬，跟着他面对面坐下，问：
    “最近下雪，你跑外卖是不是特别难？”
    “没事儿，铲车今天已经全面撒盐铲雪了，只要后面不再下，基本就不存在什么问题。”柳絮拉开啤酒罐子，打了个喷嚏，打开那一大盒的麻辣龙虾，“来！尝尝这家的龙虾，他家单特别多，都说味道好。”
    柳絮连剥好几只肥美的龙虾肉放进池珩的碗里，池珩夹起一只送进嘴里，竟然还很热乎。
    “好吃吗？”
    “嗯......”池珩看着啤酒罐，柳絮美美喝了一口，他却迟迟不肯动嘴。柳絮催他碰一杯，池珩却倒吸了口凉气，缓缓道：
    “我不喝了吧，上次喝了些酒，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柳絮一愣，好不容易淡忘的吻又浮入脑海，他搁下易拉罐，干笑：
    “那个啊......我知道你只是想用那种方式羞辱我，耍酒疯嘛，没事儿。不过以后不能再犯浑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喝点吧。”
    池珩心里一“咯噔”，他可没想用那种方式羞辱他，他是真的有点觊觎柳絮。事情发生了快一个月，池珩觉得，他对柳絮，可能真的有点那方面的倾向。
    可他想不明白，明明以前自己那么讨厌这个人。
    两个人平心吃了顿热乎的宵夜，池珩没那么嘴碎了，反倒是柳絮心情很好，话密，连吃带喝也堵不住他的嘴，乐呵地跟池珩讲了很多事儿。讲他跑外卖遇到的滑稽事儿，有时候其实自己也受了委屈，他都当笑话供自己开心；他计划着未来，说自己现在只有两个盼头，林姨苏醒，池珩考个好大学。
    池珩全程不说话，就注视着柳絮高谈阔论的模样，说好的不喝酒也一罐接着一罐，再度把自己灌地迷迷糊糊。
    “小池，你一定要好好上学，爸妈给你打拼的东西没有了，以后得靠你自己。叔叔没什么能力，就是把你供出来，也算是报了这些年池家对我的恩情。要是林姨也醒来那就更好了......”
    “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呢？”池珩突然打断他，带着浅淡的醉意问。
    柳絮没反应过来，“啊？我怎么了？”
    池珩捏着喝空的易拉罐，“你盼这个盼那个，计划这个计划那个，那你呢？你的前程，你的未来，你没有打算吗？”
    “我......”
    “柳絮，谢谢你。但有时候，我不想你为我放弃自己，等我高考结束，你就回美国继续读书吧，以后的日子我自己也可以。”池珩说。
    柳絮迟疑了一会儿，苦笑。心想，自己哪还有未来啊，他这后半生注定不能有一个自己原本想要的前程，但人生总有遗憾。就好像，人没有遗憾，人生就不算完整。
    有人顺风顺水一辈子，有人车路颠簸也是一辈子。苦命的人嫉妒不来好命的人，多酸一口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坦然面对自己的人生是一种可贵。
    柳絮知道池珩这是心疼自己，可只要池珩愿意改变自己，哪怕这个过程再痛苦，他也愿意。
    “等你成年再说吧，还有一年多呢......”柳絮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掏出手机查看日历，看了一会儿，询问：
    “对了，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池珩慢悠悠“嗯”了一声。
    “几号？”
    “18号。”
    12月18号。今天已经10号了。
    还有一周多。
    柳絮抬起头：“想怎么过？”
    池珩蠕动了一会儿嘴巴，故作不在意：“还能怎么过，随便过一下呗。买个蛋糕......”
    “行，那我到时候订个蛋糕，咱们回家好好搓一顿。”柳絮似乎比他更期待这个生日，“给你准备个生日礼物......”
    “我不要生日礼物......”池珩没底气地说着，却还是在期待柳絮会送自己什么。
    他果然还是了解柳絮的。
    “不送礼物哪行，过生日收份礼物新的一岁会有好运。”柳絮说着，看了看自己留的一点零花钱，准备再从还债的那张卡里挪出来一点儿，给池珩换个新手机。
    吃得差不多了，柳絮准备收拾桌子，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池珩让他去接电话，自己来收拾。
    柳絮拿起手机去阳台接，一接听，戚龙的暴跳如雷的声音就扎进他的耳朵：
    “你们叔侄俩拿我当猴耍呢？这个月的账什么时候还？还有每个月还的那个数儿打发叫花子吗？一问就是你没钱没办法，没钱就去卖啊，你那张脸去卖屁股不是分分钟赚大钱的？！”
    柳絮被吼完，态度仍旧淡定，他咽了口唾液，说：
    “哥，我能力就到这儿，也按时给你还钱了，之前你也应好的，现在出尔反尔算怎么回事儿？”
    “哼！我以为你每个月能给我还个万把块钱呢，结果就他妈几千，你知道现在已经滚到多少了吗？再他妈还不清，被我逮到你，就把你卖到夜总会当鸭子！”戚龙怒吼的声音让收拾餐桌的池珩也听地一清二楚，说要把柳絮卖去当鸭子，他顿时就不干了，一把冲过去抢过柳絮的手机。
    第39章 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了
    “草泥马你说什么呢？谁去当鸭子？他妈的催债就催债，在这里羞辱谁呢？我告诉你，就你放高利贷这事儿本身也违法，我们报警你捞不到一点好处，不报警是出于我们的诚信，就还那一百万，再多一分钱的利息你都别想要。你再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哔哔，我们就报警！”池珩抱着柳絮的手机怒斥。
    这让戚龙在电话那头火冒三丈，他掐着烟：
    “哟呵！你个小瘪三还威胁上老子了？忘了上次怎么把你抓走的？还他妈想报警，你报一个我看看！”
    “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把你叔叔绑走，让他被十几个男人轮j一遍，看谁威胁谁！”
    池珩捏紧拳头，只要一想到有人觊觎柳絮，他就恨不得让那些人全部去死。
    “你敢！”
    “我怎么不敢，我猜老子以前是干嘛的？要不是我最近在外地，我都能让你俩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戚龙还在骂骂咧咧，池珩不屑而笑，“行啊，那你弄死我们，弄死了你就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戚龙被池珩的态度挑衅地一肚子火，他吭哧着笑了几声：
    “好！你俩给我等着，等我回蓉城再收拾你们！”
    戚龙挂了电话后，池珩就立刻拉黑了他。
    柳絮凝重地攥紧手机，有些怨他：
    “你说你怎么老那么冲动，净说些得罪人的话。咱想办法把他稳住才是重点。”
    池珩一脸无语，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吧，他都要把你送去卖屁股了，还想着稳住他呢？上次我就看出来了，那孙子看你的眼神色眯眯的，一看就对你有想法。”他低声嘟囔，“也不知道长那么好看干嘛......”

 第43章

    不仅是别人，连他都对这个人有想法。
    “哎，你就是年纪小太冲动了。”柳絮无奈地折返回卧室，准备脱了衣服去洗个热水澡。明天周末，他打算好好睡一觉，跑通宵去。
    趁着最近的冰雪天，单价翻倍，他总想着，能多赚一些是一些。一下子穷得太彻底了，脑子里就只有钱，仨瓜俩枣也好，苍蝇腿蚊子肉也罢，多一毛，他和池珩的未来就多一点希望。
    柳絮去跑单，池珩就逛了一趟商场。不想干别的，也不知道为何抵达了这里，就是想，给柳絮买身衣服。
    他一眼瞧上了一家男装店橱窗里模特身上的灰白色毛衣，不知为何，觉得它特别适合柳絮。
    池珩进了店，指着橱窗里的毛衣问导购价格，得知那一件就六百多，还是犹豫了。他准备离开店，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三千多的运动鞋，有种说不上的混乱。
    再次从店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制的包装袋，里面躺着那件适合柳絮尺码的灰白色毛衣。柔软细腻的毛丝，又厚实又暖和。
    回去的时间不早了，他把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袋子上，并附上了一张纸条，然后睡觉。
    柳絮跑到凌晨四点半才回的家，摘掉一身寒霜，疲惫地坐到沙发上，缓够了才发现茶几上的衣服，他拿起纸条：
    ——看你没几身像样的衣服，给你买了件新的，今年冬天冷，别冻感冒了。我还指望你赚钱养我呢。
    嘴还是那么臭。
    柳絮放下纸条，展开那件毛衣，一开始各种的稀罕，直到摸到吊牌时，上面的650标价直接劝退了准备试穿的他。
    这池珩也太败家了，一件破毛衣哪值这么多钱，网上六百多能买好几件了。
    池珩早晨九点就醒了，柳絮躺在沙发上睡着。他偷偷洗漱完，去厨房做了点饭，等柳絮起来一起吃。
    柳絮迟他一小时起来的。他的作息一直都这样，每天睡觉不超过六小时。
    一起来就见桌上扣着盖的饭菜，池珩很自觉地在学习。马上又到期末，过完年他也就该为高考做准备了。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池珩摘下防噪的耳机，柳絮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
    “这衣服是你买的？”
    “嗯，怎么了？”
    “在哪买的？今天拿去退了吧。”柳絮把衣服装进袋子，起身去洗脸，池珩瞬间一股无名火，追着他的脚步，“我特意去商场给你买的，快过年了，给你添置一件新衣服，干嘛好端端的又要退？”
    柳絮边刷牙边道：“一件毛衣六百多，镶金边了？我这一百块的穿得不是好好的？”
    又是因为价格。
    “柳絮，你他妈有意思吗？每次都这样，我想对你好也有错？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扫兴？”池珩忍不住，把自己的不满都爆发出来。柳絮不吭声，他一个劲的往脸上扑冷水，耳边是池珩持续的宣泄，“你给我买三千多的鞋都乐意，为什么我给你买一件六百多的毛衣就不行？为什么要那么苛待自己？”
    “......我不用穿那么好的衣服。”柳絮试图反驳，池珩质问：
    “所以呢？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好东西是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了？呵......自我感动。”
    “跟他妈网上那种扫兴的家长一样，以后再也不给你买东西了，你就好好虐待自己吧。”池珩气得把衣服扔进了垃圾桶，摔门而出。
    池珩离开后，柳絮独自留在卫生间里反省。
    有句话不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又扣又贱，完完全全就是对自己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偏偏除了自己，他对谁都大方。
    是啊，他怎么也变成那种扫兴的人了？
    柳絮从垃圾桶里捡出衣服，老老实实穿到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池珩的眼光很好，衣服大小合适，气质也跟他很搭。
    他剪了吊牌。不退了吧，他挺喜欢的，桌上的饭菜也挺喜欢的。
    人也挺喜欢的。
    池珩蹲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台阶上，连着抽了四五根烟，看着逐渐消融的积雪，吐出一口烟圈，像个压抑了许久的老烟鬼，吐出的不仅仅是烟，也是一身的疲惫。
    点了根新的，没抽呢，柳絮骑着车出了小区，刚好停在超市门口，准备进来买东西。两个人四目相对，池珩下意识藏手里的烟盒。
    他站起来，柳絮静静地盯着他。
    “那个，你听我解释......”
    “烟给我。”
    “我就是......”池珩泄了口气，把烟盒塞给他，柳絮打量着那盒新拆封的烟，冷笑，“行啊，还爱抽个芙蓉王。”
    他往嘴里也送了一根，“别再让我抓到你抽烟，不然嘴给你缝了。”
    池珩掐断手里的那根，“ 不抽了行了吧！真烦......”他说到一半，发现柳絮外套里面透着那件新买的灰白色毛衣，知道他接纳自己的好意，心里隐隐窃喜。
    “赶紧滚回去学习。”柳絮朝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骑着电摩走了。本来也是打算来买烟的，刚没收了一盒，先凑合抽吧。
    眼瞧着池珩的生日逐渐靠近，柳絮夯的一口气怒跑了一周外卖，忙得都没时间去医院看林姨，他给池珩发消息让他最近天天放学去一趟医院，照顾一下，顺便跟他汇报一下林姨的近况。
    这么长时间来，医院给出的回应一直都是稳定中，但每天还是需要观察，就怕她的脑瘤随时有病变。这种情况真的说不准，有时候身体突然就不老实了，有点动静就开始作妖，愣是要把主体给作没，大家跟着一起死才心甘。
    池珩又一次去医院的时候，正赶上医生在病房里观察情况，他告诉柳絮奶奶脑瘤增生了，被刺激过的大脑神经如今受到了更深的压迫，以前还有醒来的可能，如今变得更加渺茫，让家属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她的再也无法苏醒。
    听到这件事的柳絮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捏着发干的面包，发了很久的呆。
    他反复盯着手机上的那段消息，只觉得整个人飘忽了起来，想想未来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再无法看到养母生动的表情和爽朗的笑声，心脏隐隐作痛。
    没关系，只要她还活着，那就一切都不算太坏。
    柳絮塞了最后一口面包，骑上电摩，继续着今天的工作。
    这周五是池珩的生日，柳絮给组长发了个消息，说请个假提前收工，他想给他侄儿过个生日，组长念在他一直这么敬业的份上，就同意了。
    得到允诺的柳絮一蹦三尺高，当即就找了家好评如潮的蛋糕店为池珩订了一份当下很流行的蛋糕款式，然后去了一趟手机店，给池珩看了一款新手机，还配了一副耳机。一想到池珩收到这份礼物开心的样子，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乐。
    柳絮掐着时间取了蛋糕，又买了一些菜，准备趁着池珩回来之前，做点好吃的。
    人刚到家，身上还没热乎，兜里的手机就疯狂响铃。柳絮放了东西，掏出手机，发现是医院那边打来的，他的心跳猛地跳了两下，接听。
    “喂，你好。”
    “是林瑞娟家属吗？请你尽快到医院一趟，病人这段时间脑瘤增生速度很快，今天突然停止了呼吸，现在已经被送进抢救室了......”对方话还没说完，柳絮浑身冰凉，像块僵硬的冰，他颤抖起声音：
    “你说什么？抢救......”
    第40章 因为我爱你
    对面又说了什么柳絮几乎是恍惚着听完的，挂了电话他就瘫软到地上了，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情。赶一路，泪就洒了一路。隔着头盔，眼泪开了闸似的，他擦不了，擦不干。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门口的提示灯闪着墨绿的渗人的光。他无奈坐到了走廊里的条椅上，掌心浸着汗，指尖冰凉，攥着手机，整个肩膀疯狂发抖，害怕最坏的结果，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一节一节跳动，停在池珩放学的那个时间点，他在犹豫，要不要给池珩打这通电话。今天可是这孩子的生日啊。
    所以他放弃了，不想池珩扫兴。
    可偏偏池珩把电话打来了，那头是一片热闹的嘈杂，和抢救室前的诡静割裂开，池珩乐呵呵的声音缓慢爬进他的耳蜗：
    “你回去了吗？蛋糕有没有订，需要我帮什么忙不？”
    柳絮咳嗽两声，低沉的声音支吾：
    “不用，你......回家路上...慢点......”
    可池珩听完他沧桑的嗓音很快察觉不对，他反问：
    “你怎么了？怎么听起来情绪那么低落？又被投诉了？”
    “......没有。”柳絮忍不住哽咽。
    听到他带着哭腔，池珩慌了，他追问：
    “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实话，被人欺负了还是怎么着......”
    “别哭！”
    柳絮抹了把眼角的泪，“我没事儿，你快回家吧。”
    “你是不是在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44章

    早该知道池珩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柳絮知道自己的情绪溢出来就藏不住，只能选择妥协。
    “小池，我说了，你不要激动好吗？”
    “林姨......出事了......”柳絮的声音逐渐细碎，而在池珩的脑子里持续放大。
    “你说什么？”池珩哽住，他的脚步停在路边，来往的车辆忽然过去得很快，快到模糊了他的双眼。
    这通电话打完不到半小时，池珩也赶到了医院，额角的汗浸湿发根，停在抢救室的那条走廊口时，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
    柳絮坐在条椅上垂着脑袋，瘦小得快要看不见。
    “奶奶，奶奶！”池珩跑到抢救室门口，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助地看着“抢救中”三个大字，用幽绿的灯光嘲讽他的遭遇，审判他的命运。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脑袋不知所措。柳絮抬眼望向他的背影，眼底是一片深红。
    他们一同祈祷，希望抢救成功，希望林瑞娟再多活一会儿，多坚持一阵。至少，池珩大学了她再走也行；至少，此时此刻给池珩留个亲人。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中间医生出来过一次，他们说现在要动手术，虽然动手术的成功率也很低，但如果不动，那基本就是等死。这份免责申明，柳絮无权落笔，继而转交给了池珩。
    本来未成年也没有签字的资格，直到他们带着哽咽解释里面的患者，只有池珩这一个亲人了。这个字除了他，再没人签得了。
    免责申明签完后，像是给了俩人一个暂且舒缓的定心丸。
    柳絮叫池珩过来坐着，池珩不肯，说一定要等奶奶出来。
    从签字到医生再一次出来，中间过去了四个多小时。池珩的17岁生日在抢救奶奶的时间里一点点流逝，时间停在凌晨十二点一刻，抢救室的灯灭了，林瑞娟被推了出来。
    但盖上了白布。
    叔侄二人见状立刻追过去扶住床呼唤着林瑞娟，柳絮抓起医生的手焦急询问：
    “医生，我养母情况怎么样啊？手术成功吗？”
    医生看着白布，非常惋惜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柳絮的胳膊：
    “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现在的情况还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实属不易，实在太可惜了......”
    柳絮半天挤不出一个回应，关于表情和言语，他秒失所有能力，只是扭头盯着那张白布，有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奶奶...奶奶！奶奶......”池珩趴在病床边上，拉开了白布，林瑞娟苍白的脸异常安详。她知道昨天是乖孙的生日，所以硬是在抢救室的手术台上挺到了过凌晨的时间，不死在池珩的生日上，是她送给池珩的最后一份礼物。
    只是可惜，她临走时，没机会留下一句告别的话。
    “奶奶，奶奶，你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
    “奶奶你醒醒，我现在可乖了，别离开我......”池珩哭到哽咽失声，哭到碱中毒开始一抽一抽。小孩的情绪防线是可以瞬间就被瓦解的，而柳絮不是，柳絮从听到消息到看着池珩痛哭流涕，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可能是面临的打击太多次了，他已经出现了解离反应。哭不出来，也不清楚自己难不难过，只是他低头看着自己长满茧子的糙手，使劲咬自己的嘴唇，恨不得咬破。
    池珩的双手被迫从床上掰开，护士重新盖上了白布，然后推着床走了。要先送去太平间，办好手续了带着遗体回家。
    他跪在那条空白的走廊，所有着急，担心，都在被告知奶奶离开的瞬间全部落地摔碎。柳絮被护士告知要去缴纳费用什么的，他就拍拍池珩的肩膀先跟着护士走了。
    缴纳完费用后，柳絮重新回到了抢救室的走廊，池珩还在原地跪着，哭得像个泪人儿。
    他捏着缴费单，走到了池珩身后，有点不敢打扰，怕池珩情绪激动又来怪自己丧门星，克死他奶奶什么的，所以犹豫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勇气拉了把池珩的胳膊轻唤：
    “小池，我们......先回家吧。”
    “小池，对不起，是叔叔没用......那个，我......”他欲言又止，池珩被眼泪淹没的脸微微抬起，用他形容不上来的情绪望着他，柳絮抿唇，像个苦瓜，眼神闪躲。
    “别哭了，我们回家。”柳絮朝他伸出手，他已经做好了池珩扑打他辱骂他的准备，可迎来的，却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窜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放声大哭。
    “我没有亲人了，我变成孤儿了......”
    “你告诉我怎么办...我不想看到他们都离开我，我该怎么办......”池珩双手抱着柳絮的双腿，跪在他面前，柳絮被哭得心一抽，痛得没喘上气。
    他被牵绊着坐到了椅子上，池珩不肯撒手，把头埋进他怀里，呜呜地哭。
    看着池珩哭，柳絮也有些绷不住了，他咬紧后槽牙，用几乎哽咽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别哭了，谁说你没有亲人，你还有我啊。”
    “叔叔永远不会抛弃小池的。”柳絮拍打池珩的后背，抚摸他的头发，像给小狗顺毛一样，明明他的手也在打颤。
    “小叔，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池珩第一次那么清晰地唤对他的尊称，柳絮像被什么东西钩住了心脏，他抬起头，想要让眼泪倒流回去，可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在这呢，不会离开你的。”
    那一夜，他们像两个失去庇护的野猫，在狂风骤雨中靠着一片勉强撑起的树叶，避了许久的潮湿。
    叔侄俩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一宿，直到天明，二人才收拾好情绪回了家。
    一开门，桌上摆着昨天柳絮为他订好的蛋糕，还有一份礼盒袋子。
    可池珩对什么都没有了兴趣，怏怏地回到卧室，栽进被窝。
    柳絮拆开蛋糕，嗅了嗅，发现没坏，就切了一块走进卧室，把池珩从床上拉起来，递到他面前，安抚：
    “小池，吃点东西再睡吧，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林姨去世的事情，但我们还是要振作，生活要继续的。”
    池珩盯着蛋糕，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我再也不想过生日了。”
    “林姨坚持了那么久，就是为了避免和你的生日撞在一起，她希望你以后的生日不要因为想起她的离开就自责。”柳絮揉了揉池珩的脑袋，“乖，吃了。叔叔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紧接着，柳絮拿来新手机和耳机塞给池珩。起初，池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拆了盒子，一台崭新的手机和一副利落的耳机沉甸甸地躺在手里，也许是惊吓和惊喜都堆叠在一起，他既难过又高兴，高兴之后又抱着柳絮大哭起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池珩自责，“我欠你太多了......”
    柳絮则是拍拍他宽大的背，宠溺一笑：
    “傻子，因为我爱你啊。”
    这句话让池珩猛然恍惚，他用肿成核桃的眼睛错愕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柳絮没反应过来，只是捏着他的脸，试图逗他开心：
    “这么久以来，我都把你当自己孩子养，做家长的怎么会因为孩子不听话就不爱孩子了呢？”
    原来是这种爱。池珩垂眸失落，哭笑不得之后，他大口吃完了柳絮端给他的蛋糕。
    就算是家人之间的爱，他也要。
    池珩这天早上暗自发誓，从今以后和柳絮相依为命，好好学习，不让他操心，为了他们的前途和未来。
    他要好好跟柳絮过日子。
    --------------------
    加班加到我疯狂......（人什么时候可以不当牛马，跪！）
    第41章 我只有你了
    林瑞娟火化这天，柳絮特地给池珩请了假，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上次他没勇气面对父母和爷爷火化的场面，后来想想有些遗憾，没有见他们最后一面。所以这次，他想送奶奶最后一程。
    手续办完，人被推进了火化炉，柳絮明显感觉到池珩的身体在忍不住地颤抖，所以攥紧了他的手。
    池珩看了柳絮一眼，目光回到火化炉，但很快就低下头去。他还是没勇气看这一幕，太残忍了。
    从殡仪馆出来，寒冬的冷风猛猛拍打在二人的脸颊，能取暖的竟然是那个发烫的骨灰罐子。
    都走了。都走了......
    “小池，晚上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做。”柳絮试图转移话题不想让池珩太难过，池珩红透了的眼睛静静看着骨灰罐，吐了几个字：
    “我想睡觉。”
    “......好，那就睡觉。”柳絮让他上车，骑上电摩，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出租屋。
    池珩进去，放骨灰罐，脱衣服，换拖鞋，然后钻进卧室。他进了卧室，就再也没出来。
    柳絮有时候也挺想骂自己两句的。
    他宁愿痛苦，也不要这么麻木。麻木得有些让自己崩溃。

 第45章

    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有多出来的钱给四个人买墓地，只能先在家里放几张遗像，先祭拜着。
    总想着，等熬出去了，熬到池珩大学就好了。熬到还完债就好了。
    池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好在梦还算惬意，没有强迫他一遍遍回忆苦难。他再次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色是暗的，好似太阳刚刚落幕，但有些别样的光景，因为又下雪了。
    池珩从床上下来，听到外面有电视的声音，并伴随着饭菜的喷香。他拉了门，门上贴了两个圣诞节的装饰品，他恍惚了一下，迎来从厨房出来的柳絮，他端着汤，冲池珩扬起一个笑：
    “你终于醒了，都睡一天半了。”
    “快去洗把脸过来吃饭，今天平安夜。”柳絮说。
    池珩感到浑身无力，只是愣神地盯着柳絮忙碌的背影，问：
    “几点了？”
    “七点半。”柳絮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脸，“睡傻了？”
    池珩抓住他的手腕，依赖性地抱他入怀，难过的情绪又涌上心头，柳絮什么都知道。任由他抱了很久，才听他开口：
    “我好累啊，小叔。”
    “累的话吃完饭就继续去睡吧，明天圣诞节，叔叔带你出去逛一逛，散散心，你振作不起来对身体也不好......”柳絮还在说，就被池珩打断：
    “真希望什么时候睁眼，你都在我身边。”
    “......我只有你了。”
    “我为自己从前的所有行为跟你道歉，以后我们好好过儿，好吗？”池珩捧起柳絮的脸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柳絮被这种异样的眼神看得不太自然，他挪开眼睛，低着头，僵硬点头：
    “嗯，嗯......没事儿，这小半年我也看到了你的改变，我相信你。”
    他话音刚落，池珩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池珩又吻了他。柳絮浑身酥软了一瞬。
    他看着池珩进了卫生间，自己却恍惚起来。很奇怪，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自恋又荒谬的猜测，池珩喜欢他。
    这不对。他和池珩是叔侄关系。
    这不能。可他贪恋池珩的吻。
    柳絮倒吸了口凉气，把全部思绪扔到窗户外的雪堆里。
    饭桌上，池珩大口吞咽着晚餐，连喝三碗鸡汤。柳絮问他明天想出去玩点什么，或者想去哪逛逛，池珩只回了两个字：都行。
    听他的。
    圣诞节和纷飞的大雪碰撞在一起，成为了这个寒冬最标志性的存在。
    池珩对自己没有一点打扮欲，随便找了件旧外套就穿到了身上，柳絮看着不顺眼，硬拉着他换了身利落帅气的，给他戴好方格围巾，拉着他出了门。
    池珩问他为什么没去跑外卖，柳絮说请假了。如果连心情都收拾不好，是没办法好好上班上学的，池珩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但走在繁华的商场街道上，看着那些打扮成圣诞模样的店铺，他只觉得难过。
    柳絮带他去逛街，买衣服，请他喝奶茶，带他打电竞，唱歌抓娃娃，以往让人开心的事情味同嚼蜡。
    降雪持续了一天，俩人从商场出来时赶上天色刚刚落幕，昏黄的夕阳光把积雪照得波光粼粼，他们在广场上踩出一长串的脚印。柳絮发觉自己有些尿急，就把东西塞给池珩，对他道：
    “小池，你现在这等一下我，我去附近找个卫生间。”
    池珩站在广场中央，此时的大屏上跳转出一条家人温馨的广告视频，他盯着大屏足足看了十分钟，许久之后，花了一天时间驱赶掉的悲伤再度袭来。
    柳絮赶回来时，池珩盯着大屏哭得睫毛都结了冰。
    柳絮捧过他的脸，“你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池珩顶着通红的脸颊，只是苦涩地回了一个笑，“没事儿，只是一想到亲人的离世，一想到我这辈子都无法再见他们，就觉得好难过。”
    柳絮紧咬嘴唇，回忆的车轮瞬间回流到他收到亲生父母飞机失事消息的那个下午，当时他刚刚期末考试结束。
    亲人的离开真的是心里永远无法消散的潮湿，只要一想到，瓢泼的雨就淋了一身。
    “可是，命运就是命运，我们掌控不了命运。”柳絮苦笑着接来商品袋，抬脚向着路边走去。池珩紧握奶茶，跟在柳絮身后，看他走得越来越远，便小跑了起来。
    “小叔！跨年我们一起过吧！”池珩喊着，“我想让你陪我！”
    柳絮没回应，只是使劲点了点头，说好。
    池珩从奶奶离开的病痛中渐渐平缓地走出来，恢复到了学习当中。
    跨年夜，柳絮腾出了两个小时提着两份外卖从外面赶回来，池珩守在电视机前一直等他的消息，柳絮告诉他吃完饭他还要跑凌晨的单，垮了年就让池珩先睡。
    池珩从桌子里拿出一盒烟花，说他让朋友帮忙买的，一起下楼放烟花。于是赶在零点之前，柳絮跟着池珩去了小区附近的小广场上，抽出几只小烟花，守着点燃起来。
    在周围一同爆出烟花时候的那一刻，池珩喊了一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柳絮话音落下，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以为是组长的消息，打开微信，是江临川发来的三条消息：
    ——新年快乐，伤痊愈了吗？
    ——这么长时间了，考虑得怎么样？
    ——我公司最近辞职了两个员工，空出了岗位，非常希望你能来我这里工作。
    柳絮盯着消息发呆，没听池珩的话，池珩问了三遍他有什么新年愿望，没得到回答，扭头一瞧，发现柳絮在看手机，聊天界面是那个姓江的男人发来的。
    新年快乐？
    池珩顿时不爽起来。刚过新年就来给他添堵。
    “小叔！发什么呆呢？”他靠在柳絮耳边大声喊他，柳絮猛地回过神来，藏起手机，“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问你新年有什么愿望？”池珩一字一顿。
    柳絮想了想，摇头，“没什么愿望，咱俩身体健康就行。”
    “想谈恋爱吗？”池珩继续问。
    柳絮怔了几秒，不解：“谈恋爱？跟谁谈？”
    池珩只是冲他意味不明地挑了个眉，笑了声：“你想跟谁谈？”
    柳絮又点了一只烟花，自嘲似的说：“我不谈，赚钱都赚不完的，还哪有心情谈恋爱。连给人家姑娘买礼物都费劲儿。”
    听到他说姑娘，池珩肉眼可见的失落。
    柳絮是直男？这么久了，他一直没这么觉得，柳絮身上gay味儿挺重的。
    gay......池珩猛拍自己的脑门，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也可以......不用跟女的谈啊......”池珩故作漫不经心地调侃他，柳絮拍了池珩一巴掌，“你小子疯了吧，想让你叔叔当同性恋啊？”
    “我又没说。”
    “你不就那意思嘛，你自己弯别带着我......”柳絮说到这里就闭嘴了，他也本能地觉得池珩是弯的。
    池珩被他戳中心事，他收敛了情绪，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不过你要是不谈，就别谈，别骗我。”
    柳絮反问：“我谈不谈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我是你侄子......给你把把关什么的......”池珩当然不会承认，是因为他会吃醋。
    二人放完烟花上了楼，趁着池珩去上厕所的功夫，柳絮立刻给江临川回消息：
    ——新年快乐。
    ——谢谢你的惦记，我的伤已经好了，不过最近我养母也病逝了，侄子情绪不太好，换工作的事儿我想先放一放，等春节结束的吧。
    不想对面秒回：
    ——抱歉，我不知道，还希望节哀。
    ——位置我会一直给你留着的，随时欢迎你的到来。【微笑】
    柳絮笑着敲敲打打：
    ——谢谢关心，也祝你新的一年公司更上一层楼。
    池珩从卫生间出来，见柳絮对着手机笑，连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当他注意到页面又是江临川的时候，一阵恼火，抢过了柳絮的手机，把江临川屏蔽了。
    “你干嘛？”柳絮见状抢回手机。
    池珩反问：“这姓江的怎么又给你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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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滚带爬来更新了！
    新年快乐快乐快乐～
    第42章 我警告你不许碰他
    柳絮给对方解除了屏蔽，皱起眉头，很是不满。
    “人家就随便问问拜个新年，你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池珩叉腰，“我反应大？不是，你跟那个江临川有共同话题吗？他是公司大老板，凭什么对你一个送外卖的嘘寒问暖，你是真傻假傻？”
    “你什么意思？觉得你叔叔是个破送外卖的，不配交好的朋友是吗？”柳絮毛躁，池珩本来不想点明，见他一直装睡，就直言道：
    “哎我问你，在什么情况下一个有钱有颜的男人会平白无故地给你发消息，不仅送祝福还给你留工作岗位，你真以为他是想让你去他那上班啊？他他妈的对你心怀不轨你感觉不出来吗？”

 第46章

    “还要我说得再明白点吗？那个姓江的对你有意思，明白了吗？”池珩说。
    柳絮撇嘴，始终不作回应。
    因为他不这么认为。
    一个大老板怎么会看上他一个送外卖的。这才见过几面。
    “你想多了小池，人家就算喜欢男人至少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我这样的人家看不上。”柳絮拉池珩的胳膊，池珩冷笑，“男人看上一个人的时候可不管对方的身份，更何况那家伙很明显就是见色起意。”
    柳絮语塞。
    他从没觉得自己能让别人有色可图。
    “我长得又不好看，谁会见色起意......”
    “不是，柳絮，你对自己有点自信好吗？你要是长得不好看那就没人好看了！”池珩吼他，柳絮“啧”了一声，“说话就说话，吼什么？”
    池珩反应过来，收了收激动的情绪，语气变软：
    “我没，我没吼你，我就是，怕你被这种花花公子给骗了......”
    “谁让你长得那么不安全......”池珩嘟囔，“我胆战心惊的......”
    柳絮被气笑了，朝池珩脑袋拍了一巴掌，“你有病吧，我被人惦记你胆战心惊什么？就算被骗着 睡也是我被 睡，又不是你被 睡，怕个屁！”
    池珩本来就不爽，他这么一说就更不爽了，按住柳絮准备把手机抢来：
    “你要这么说我得把这个姓江的删了，不许有人惦记你，要睡| 你也是我......”他说到这里突然收了声儿，僵在原地，大脑一阵风波袭来。
    妈的他刚才在说什么？典型的脑子追不上嘴。
    然而柳絮偏偏听得清晰，整个人都定在那儿，懵懵地问：
    “你说什么？”
    池珩闪躲的眼神和结巴的言语让柳絮预感不对，他推开池珩，指着他的脑门，神情无比认真，一板一眼：
    “池珩，我是你叔叔。我点到为止。”
    他收拾着戴好头盔夺门而出。池珩站在客厅，后悔地只想扇自己嘴巴子。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池珩想了一晚上，好像有点知道了。他可能，真的爱上柳絮了。
    不是家人间的爱，是恋人。他想跟他的叔叔谈恋爱。
    但他后悔极了。明明他可以再等等的。
    后来两个人别扭着，池珩想了很久才决定给柳絮发个消息道歉：
    ——小叔，对不起，我就是嘴比脑子快胡说八道的，别生我气。我知道你是我叔叔，我只是不想你被骗，你刚长大，未经世事，怕你受委屈，所以别去江临川那里工作好吗？等你回去上学毕业了什么好工作没有。
    柳絮抿着唇看着这条消息恍惚了很久，池珩到底啥意思？真不会对他有那方面想法吧？
    是不是什么行为让他误会了？还是对他太好了给了他错觉？柳絮思考了很多，决定跟池珩从今以后稍微保持点距离，决不能允许这个小孩越界。
    池珩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以不懂事，但他不能不懂。
    所以柳絮没有回复过池珩的消息，后面的这段时间都完美地跟池珩错过了独处的时间。池珩睡觉他上班，他收工回来池珩就又睡下了。
    池珩数着日子熬到了期末考试，只要考试结束，他就有时间等柳絮回家，为他准备一日三餐，还可以去找假期工赚点外快......
    柳絮最近一次回家，发现池珩还没睡，坐在书桌前抓紧复习。看着他，柳絮感到一阵羞耻的窘迫。
    “还，还没睡呢？”柳絮扭捏地找了个话题，池珩怕他太尴尬，就故意表现地冷淡，“嗯，还有两天就期末考试了，再看看。”
    见他没抬头，柳絮松了口气，“吃了吗？”
    “吃了。”池珩依旧拿着笔“唰唰”地写着题，柳絮见他状态紧绷，从怀里掏出一杯热奶茶，本来想着池珩睡着了给自己留着喝的，还是拿给了这小孩。
    池珩的余光扫到那杯温热的奶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柳絮挪开目光：
    “别多想，同事送的，我不爱喝甜的，扔了浪费，给你了。”
    池珩没吭声，继续刷题，柳絮没话讲了，就又扔了一句：
    “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池珩写完最后三道数学题，扣了练习册，卫生间传来柳絮洗澡的声音，他抿了口那奶茶，其实不太甜，应该是柳絮买给自己的。这家伙总装大人，其实小孩的事儿也没少干。
    柳絮不想他再靠近自己一点，他就停下脚步，不让对方为难。
    转眼到了考试的日子。
    池珩计划好了一切，唯独没有计划好保护柳絮这件事。
    在他考试的最后一天，戚龙找上了正在跑外卖的柳絮，连他手里的单都没让送完，就直接抓进车里一路回到了他们的住处。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他救池珩那次，搭进去了十万。
    再次被扔进地下大厅，柳絮消瘦的身体被一群人围着，为首的戚龙，正用得意而又觊觎的眼神盯着他笑。
    柳絮表现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被抓而害怕慌张，只是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哼！我上次就说了，等我回来要你们叔侄俩好看，你以为我说着玩呢？还他妈敢挂我电话，还威胁我，你们俩胆子挺肥啊。”戚龙拉了把椅子坐到柳絮面前，柳絮没吭声，默默泄了口气，道；
    “我侄子就是脾气有点大，你一个成年人还跟他一小孩计较啊......”
    “他脾气大那是你们做家长的没教育好，我不跟他计较，就跟你计较啊。”戚龙冷笑，柳絮点了点头头，“行，那你别找他麻烦就行，有什么事冲着我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戚龙见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感到滑稽，他扯了扯柳絮肥大的衣领，将眼睛探进衣服里面瞄了两圈，又拍拍他这张精致的脸蛋，“真的悉听尊便吗？你这号的我还没碰过呢，要不给我尝尝味儿？”
    柳絮避开他揩油的手，扭过头去：
    “要打要骂都可以，碰我不行。”
    “呵！你不是悉听尊便嘛，长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打。”戚龙咬着烟，“你要是愿意给弟兄们爽一爽，这钱我就不要了，就当是给你的打赏费。”
    柳絮咬着牙，这才有了危机感。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死在这里。”柳絮低声道。
    戚龙最讨厌别人威胁他，这一句直接激怒了他。只见他大手一挥，几个弟兄直接扒掉了他的外套，只留下一件单薄的老头背心，然后被绑在柱子上，在温度并不高的大厅里，柳絮冻得瑟瑟发抖。
    “小样儿，还威胁我。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被玩到爬不出这里！”戚龙回到沙发上去，侧躺着，让小弟把柳絮的手机拿过来。
    他不仅要找柳絮算账，更是要找池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算账。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池珩从考场里出来，舒展了一下四肢，终于有了暂时解脱的快感。他拿到手机立刻跟随大队伍走出校门，准备给柳絮打个电话问问他晚上吃什么，他想今晚在家做点饭叫柳絮回来吃。
    戚龙料定池珩肯定会联系柳絮，时间宽裕，就一直等着，终于在一个小时后等到了池珩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听，池珩迫不及待的声音传过来：
    “小叔，我考完了，你晚上不忙的话回来一起吃晚饭吧，我做点。你想吃什么菜？”
    “嘿！小子，还会厨艺呢？不过今晚我们打算吃你叔叔哈哈哈哈......”戚龙接了话，池珩顿感不对，他愣过三秒：
    “戚龙？你怎么拿着我叔叔的手机？你把他怎么了？！”
    戚龙冲着电话不停大笑挑衅：
    “没听到吗？今晚吃你叔叔啊！”
    此吃非彼吃，池珩浑身像被一道雷劈了似的，颤栗起来。
    “你他妈，你把他抓去哪了？我警告你不许碰他，不然我跟你拼命！”池珩攥紧了手机，戚龙只是像逗狗一样，“行啊，你来，就上次的位置，你来了，让你亲眼看看你叔叔是怎么被我的弟兄们玩的。”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钱啊，给钱！”戚龙也没空跟他唱二人转了，语气变得烦躁起来，“要么还钱，要么让你叔叔卖 身，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啪”地挂掉了电话。留下池珩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该怎么办？
    第43章 你看看我
    池珩的心七上八下，想起自己卡里还有小十万的零用钱，这笔钱柳絮一直不知道，这段日子柳絮给他打来的生活费，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铺张浪费，用不完的都存在了一起。
    攥着手机的手臂抖得厉害，大脑一片混乱。
    趁着银行还没下班，他冲进了存钱的银行，限额开得大，一口气把卡里的钱全部取光。有零有整。
    不管了。没钱花就没钱花，什么都没有柳絮重要。
    柳絮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也是最后一个家人，他不能让他受到伤害，更不允许有人玷污他。

 第47章

    池珩轻薄的书包里多出了近十万的现金，然后打车来到了戚龙所在的住处。
    等他赶到地下大厅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前脚踏进去，后脚就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冻得浑身通红的柳絮。他的心一揪，疼得厉害。
    池珩手里的背包掉落在地，轻声唤：“柳絮......”
    柳絮冻得有点没知觉，抬起头看了池珩一眼，不耐烦道：
    “你，你跑来干什么？滚回去！”
    “哟！你终于来了！”戚龙走向池珩，瞥到地上的包掉出来几张红色钞票，让其中一个小弟捡起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九沓绑好的现金，以及还有一把带着零钱的散钱，十块的，二十的，一块两块的。卡里的钱分文不剩。
    “这看着还不到十万呢，就这么点，还想带你叔叔走？”戚龙捏着钱让人拿走，池珩咬了咬唇，“就这么多，赶紧放人！”
    “我还没找你小子算账呢，你还敢命令我！”戚龙打了个手势，身后飞出一脚，把池珩踹地猝不及防，他双腿打闪直接跪到了地上，紧接着，几个小弟就把他按住，摁在地上，他的脸贴在沾着灰土的地面，每喘一口气，地上的灰就飞起来一波，呛得他直咳嗽。
    “小池！”柳絮见此情形，开始挣扎自己被捆绑的双手，想要去救池珩，然而无济于事。他眼睁睁看着戚龙钳住池珩的下巴，狠狠地打了好几巴掌，直接放出了血，池珩的半边脸迅速肿起来。
    “哼！你就他妈的也配跟我这么说话！”戚龙下手没轻没重，已经不爽池珩很久了。池珩低头吐掉一口污血，恶狠狠瞪着戚龙，“你到底想干什么？打也打了，钱也拿走了......”
    “你爹欠了我多少钱，你俩总共才还了我多少钱？还有啊，我揍你完全是因为你小小年纪还敢跟我对着干。你知道外面那些欠债的对我态度多恭敬吗？你这号理直气壮的老子还是第一次见！”戚龙点了根烟，背过身去，来到柳絮面前，将烟圈吐在柳絮脸上，又捏住了柳絮的下巴，把自己嘴里的烟塞进柳絮嘴里，“来，把这根烟吸完，咱们开始进入正题。”
    柳絮知道他说的正题是什么意思，但池珩不知道，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浑身的神经像一根根绷紧的弦，只觉那烟塞到柳絮嘴里实在太恶心了。
    “戚龙！你他妈，放开他。放开他！”
    戚龙当做没听见，去桌上拿来一把小刀，当着池珩的面把柳絮身上最后一件单薄的老头背心从中间划去，由上到下，布料“刺啦”划开，让柳絮被一览无余。
    池珩这才明白戚龙说的进入正题是什么意思。
    他急哭了，不停地喊：
    “别！不要！不要碰他！我求你不要碰他！”
    “柳絮！你倒是反抗啊！反抗！！！”
    这让柳絮怎么反抗，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快冻晕乎了，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戚龙伸出大手摸上柳絮的皮肤，他被刺激地低吼了一声，把池珩也刺激地发狂起来。
    “草泥马的！我让你放开他！！！”
    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池珩从四个人的手里挣脱开，一把冲上前去，将戚龙撞开，踩着他的肚子上去给戚龙狠狠来了几拳，直到身边的小弟上前把他拽开，都去扶戚龙。池珩摸到地上的小刀，转身绕到柱子后面划开绳子，给柳絮解了绑，脱掉身上的校服披到柳絮身上，拍拍他的脸：
    “你没事吧？还好吗？回答我。”
    柳絮靠在柱子上，嘴唇发紫，耷拉着眼皮看池珩。
    这地下大厅应该是戚龙专门催债打人的地盘，没有暖气，除了无尽的寒冷和废墟，就再没有价值的玩意了。池珩找不到一个供柳絮取暖的地界让他休息，就被戚龙的人又按到了地上，迎来的是更重的毒打，被打得爬不起来。
    柳絮顶着一口气，爬到池珩跟前，费力扯开所有人趴到池珩身上护他。
    “你跑来干嘛？走开啊！”池珩泪眼婆娑地看着柳絮，柳絮只是低声道，“别说话，别动，叔叔在，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谁要你这样做......”池珩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他要推开柳絮，柳絮用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抱着池珩不撒手，把池珩的身体挡在身下，筑成一道肉墙。
    戚龙看着这对叔侄煽情，玩味儿地走过来，让小弟先停下来。乐呵道：
    “行啊，你俩在这里演苦情剧呢？今天谁都别想好过，不把你俩治服帖我不姓戚！”
    他让人把柳絮拽开，继续对池珩动手，柳絮这次护不上池珩，情绪失控怒吼起来：
    “松开我！你有事就冲我来，别动他，他小不懂事！”
    “我跟你说话呢戚龙！求你，让他们停下来......”柳絮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顺着鼻梁滑落，掉在地上，凝成泥珠。
    “求你了，叫他们停下来吧......”
    “别跟他求饶！有种就打死我，打死我一分钱都别想拿......”
    “闭嘴！”
    叔侄俩都试图去保护对方，戚龙舍不得柳絮这具身体挂彩，就坐在沙发上谈条件：
    “让他们停下来也可以，但你得给我舒服一下。”戚龙笑着拉开拉链，对着柳絮“嘬”了几声，像在叫狗，柳絮回头看着池珩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也实在没招，如果能换到池珩的安全，牺牲一下也可以。
    于是他被松开，然后主动往戚龙面前爬。
    “柳絮！你要干什么？！停下来！！！”
    “你他妈疯了吧！我就是被打死你也不能过去！”池珩在拳打脚踢的人群中，又爬向柳絮，顶着浑身的疼痛速度极快地赶在柳絮过去之前，把他压倒，呵斥他：“不许过去！”
    “小池！”
    “我说了，我死也不能让你被玷污！”
    戚龙拍手叫好，“好一出叔侄情深的戏码啊！”
    戚龙把池珩踹开，脚踩他的胸腔，跺了好几脚，柳絮抱住戚龙的脚想让他停下来，最后没招了，照戚龙的腿上狠狠咬了一口，戚龙吃痛把柳絮踢出去好几米，柳絮撞在一堆铁皮废墟上，半条胳膊划破，顿时鲜血直流。
    戚龙跺累了，坐回沙发上，再一扭头，柳絮身上糊了不少血，愣神。
    这货哪里受伤了？这么多血。
    啧！看着他都没兴致了。戚龙瞥了一眼，咒骂：
    “晦气。”
    “弟兄们，撤吧。玩归玩儿，可不能闹出人命了。”他带着人离开这里，似是回了台球厅，留下叔侄二人苦苦挣扎。
    池珩被跺地喘不上气来，在地上躺着，痛苦地看着晕厥的柳絮，焦急又绝望，他艰难翻过身，身上的衣服如同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脏到一言难尽。
    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去救柳絮。
    “醒醒...你醒醒，柳絮，醒醒......”他伸着手，一点点爬向柳絮的方向，一边吃土一边噙着眼泪唤他，“不要死，我求你了柳絮，你看看我......”
    他爬到柳絮面前，柳絮受伤的胳膊耷在土里，伤口浸满了灰土，血肉模糊。
    池珩顺着废墟靠坐起身，把柳絮抱进怀里，他擦了把鼻涕和眼泪，从兜里掏出已经裂了屏的手机，见还能用，立刻拨打了120。
    这是柳絮给他买的新手机，连膜都没来得及贴，就又裂了。
    但比起手机，他此刻更心疼柳絮，为了护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在等待120的这段过程中，池珩给柳絮穿好外套，捂住他的伤口，哭得泣不成声。他吻着柳絮的额头，不停叫他：
    “小叔，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你醒醒好不好？”
    “别离开我，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叔侄俩等到了救护车，池珩吃力把柳絮驮了出去，等把柳絮送上担架时，他也精疲力竭，被护士搀扶着上了救护车。
    时间总在医院这片区域里跳动地尤其漫长。
    每一秒足够池珩呼吸很多下，迟迟等不到手术室的门开。
    他身体素质好，被打成那样，就体外受了些皮肉伤。去做了个胸腔ct，竟然没什么大碍，就是头着地轻微脑震荡，护士给他输了些消炎药。他带着输药的架子坐在手术室门口，盯着药水滴答，他就数......
    数到第四百多滴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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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更吧，写到一半了，想快点完结哈哈～
    # 心所向
    第44章 我爱他
    柳絮被推出来，胳膊上裹着厚厚的石板，一节小腿也打了石板，其他地方都进行了包扎，人不像样子。
    池珩错愕地盯着床上的人看，险些以为柳絮死了，脚跟都软下来。
    “医生......”
    “你是柳絮的家属吗？”医生问。
    池珩点点头，“我叔叔他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道：“胳膊划伤伤到血管了，缝了几十针，还有点骨折，小腿也是轻微骨折，没危及生命，就是伤口感染人发烧了，现在还在昏迷中。烧退就醒了。”

 第48章

    “我看你也受了伤，没有其他家属吗？过去缴一下费用。”医生问着，池珩摇摇头，窘迫道，“我俩相依为命，没别的亲人了，所以医生，我能输完药再去缴费吗？”
    医生理解他的情况，点点头，说晚点让护士把缴费单给他送过去。
    池珩一路跟着柳絮来到安排好的病房去，他坐在床边输药，守着柳絮。一会儿，护士送来费用清单，结算那里写着5460。
    可他现在身无分文，去哪弄这么多钱？
    想来想去，池珩把希望寄托到林炎身上。
    他给林炎发了条消息，问他手里有没有钱，借点。
    林炎起初没当回事儿，几十几百的也就随手转过去了，结果池珩有零有整地说了个五千四百六，林炎傻了，把电话打了过来。
    “池珩！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问我借这么多钱？你叔叔呢？”
    池珩沙哑着嗓子，“在医院。我俩都在医院。”
    “啊？这么回事儿？你俩还好吗？”林炎刚考完试再网吧开黑上头，一听池珩的情况，也没心思继续了，拎起书包和外套就往门外去，“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找你！”
    半小时后，林炎按照池珩给的地址来到了病房，他一进病房人愣是原地三分钟一动没动。
    那场面把他下巴都要惊掉了。
    “乖乖！你俩这是出啥事了？怎么一个比一个惨？”林炎滚了滚喉结，拉开椅子坐下来，“下午考试你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几个小时的功夫变成这样了？”
    池珩叹气，“是我爸的债主，因为我俩还不上钱，要把柳絮抓去强迫他卖身，我把身上的钱全给债主送过去，杯水车薪，那债主出尔反尔。我怕他们对柳絮不利，跟他打了起来，最后他为了救我受重伤，我也在打吊针。”
    “我现在身上没钱了，就想找你先借点，垫付一下医药费。等我叔叔醒了，他那里应该还有钱，到时候再还你。”
    林炎倒不是担心池珩不还钱，是他浑身上下脱了袜子也就能凑出三千块钱来。实在不太够。
    “哎，你等一下哈，我去咱兄弟群里问问看他们手里现在有多少钱，大家一起给你凑一下。”林炎走出病房。
    十几分钟后，他从外面回来，直接给池珩转了六千块过去。
    “我刚去群里问了一圈，你别说，平常哭穷的几个今天全转了好几百。我们凑了六千块，你先用，我们学生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不着急你还。”林炎挥挥手，让池珩赶紧收钱。
    池珩也在群里，刚才就看到了，玩得好的朋友都大大小小的凑，那个老跟在林炎屁股后面没啥情商的小兄弟给拿了一千多。
    看到这里，池珩掩面而泣。林炎见他哭，还是第一次见他哭，有些手足无措，他搂过池珩拍他肩膀安抚：
    “好了好了，别哭。你说你当着我面哭鼻子多丢人，你可是我们这群朋友的老大，要是他们知道你抱着我哭，不得笑话死你。”
    池珩抓着他的肩膀，“谢谢你啊林炎，我家破产你都不嫌弃我，还总是帮我，我......”
    林炎嗤笑，“大家都是朋友，谁还没个低谷的时候，你只要以后发达了不嫌弃兄弟就行。”
    池珩噙着眼泪，揉了揉眼睛，笑起来：
    “不会的，我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谁对我好，我都记得。”
    “你叔叔的好你也记得？”林炎问，“我这才帮你多点忙，他可是为了你把半条命都豁出去了。”
    池珩盯着病床上伤痕累累的柳絮，眼睛火辣辣的，这个人像在他面前熊熊燃烧一般令他心如刀绞。
    “我当然记得，我现在很清楚，我爱他。”池珩说爱的时候，眼里全是缱绻和心疼。
    林炎观察他的眼睛，仿佛窥探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他额头的青筋跳动几下，一起看向柳絮。在几番打探后，小心翼翼地追问：
    “你刚说什么？爱他？”
    “对，爱他。我爱他，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碰他。”池珩不像开玩笑，因为林炎以为他在开玩笑。转念想想，这个节骨眼没必要开这种玩笑。
    “那个......你说的爱，不会是那种爱吧？”林炎诧异。
    池珩扭头静静看林炎，嘴角噙着笑：“你以为是哪种？”
    “呃...亲情。”林炎顿了顿，“你想表达的不会是爱情吧？我瞧你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啊，只有看对象才用那种眼神。”
    池珩反问：“看对象是哪种眼神？”
    林炎解释不清，挠挠头，“就电视剧里那种感觉，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呵，你组成语呢。”池珩笑了一声，“不过你说得对，是爱情。”
    “啊？？？”林炎以为池珩会否认的，没想到这哥们勇到直接承认了。他呆呆地望了池珩半晌，才慢慢后知后觉，低声嘟囔，“你真是弯的啊，难怪以前带你看小视频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合着是真对女人没兴趣......”
    “你早都这么想我了？”池珩眯起眼睛，林炎尴尬地摆了摆手，解释，“那倒也没，主要是偶然间看过男 男的那种 视频，当时直接世界观重塑，了解了之后才发现，原来男人和男人也能谈恋爱。”
    池珩咬着唇：“那你会厌恶吗？”
    林炎果断道：“不会！那肯定不会，人专家都说了，人有几十种性取向呢，每一种都是正常的。”
    他的药结束了，护士过来给拔针，他按了一会儿扎针的地方，然后出去打算缴费。顺便把林炎也叫了出来，想让柳絮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林炎才继续跟池珩聊下去。
    “不过池珩，你真爱上你叔叔了？他可是你叔叔啊，差辈分的。”
    池珩幽幽地来一句，“那怎么了？跟我又没血缘关系，而且就比我大五岁，哪条法律规定说我不能爱他。”
    林炎觉得借出去的钱换一个大瓜也是挺值的。他“啧”了一声，提问：
    “确实没说不能在一起，但你叔叔知道这事吗？或者...你觉得他对你是什么想法？”
    这话把池珩给问住了。
    前面那个他能回答，后面那个他真回答不了。
    于是池珩换了一种答案：
    “我跟他接过吻，我强 迫的。”
    林炎感觉自己好像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池珩还能干出强吻人的事儿？他在自己心里可一直都是个纯真小少爷，除了玩和学，但凡沾点情和色的东西这家伙处于完全没开智的状态，怎么突然这么会了？
    “你是池珩吗？你真懂情情爱爱这些的？你可是连小皇 片都不看的人啊。”林炎摸了摸池珩的额头，池珩拿掉他的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对那些女人没 反应，但我对柳絮有，够明确不？”
    这个回答姑且合格。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最明显的就是生理性 亲近所表现出的反应。
    况且这么一对比，就更清晰了。
    “虽然你喜欢他，但...你现在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态度，万一他对你压根就没这方面想法，那你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
    池珩付了钱，护士说要给柳絮扎针，让他陪同一起，他们又折返回病房。
    “不说这个了，没谱呢。我现在只想尽我所能把他保护好，我奶奶已经去世了，我不能再没有他。”池珩边走边说。
    林炎知道这事儿，那段时间池珩找自己诉苦，他安慰了好一阵。
    “有时候想想你们命真苦，两家人死的就剩俩了......”林炎哽咽，“我要是你，我都得抑郁。”
    池珩拍拍林炎的胳膊，“没事儿，人活着就得向前看，柳絮都那么坚强，我不能拖他后腿。我要好好陪着他，跟他把日子过好。”
    要是顺利的话，以后长大了，他追柳絮，把他当媳妇儿疼。
    他看着护士给柳絮扎好针，让他看着点，药输完了记得按铃。
    池珩又坐了一阵，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好几遍，他灰头土脸地掩饰了几下，林炎看出来了，笑笑：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吧，你守着你叔叔。想吃啥？”
    池珩扯了扯嘴角，“不用了，等输完药我回去吃。”
    “哥们请你吃，正好我也饿了，咱一起吃点。”林炎爽朗起身，“给你打包一份煲仔饭吧，吃得饱。”
    林炎出去了。
    池珩去卫生间里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土和血渍，出来，他走到床头，勾下腰去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柳絮，念念有词：
    “等我，给你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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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情让池珩确定他爱上了柳絮，并准备对此发起攻势，想追叔叔～ing.
    第45章 所以不要离开我
    林炎买来了两份晚餐，跟着池珩在医院里吃完，对他放心不下，又把他送了回去。
    临走的时候，林炎拍着自己的胸脯，告诉池珩，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他开口，他永远是池珩的朋友。

 第49章

    池珩以前养尊处优，轻视所有情感，就连这群玩在一起的朋友其实也不放在心里，对于父母爷爷奶奶也都是“你对我好是应该”的态度，被爱的理直气壮，更是看不起柳絮半分。
    如今一番劫难遭过来，其实最废物的人是自己，最伟大的是柳絮，最暖人心的是这个他从前并没放在心上的兄弟林炎。
    漆黑的出租房里他不想开灯，回想一路来的苦难与温暖并存，他靠着门滑落在地上，哭得接不上气。
    一个人的房间，冰冷，空旷。他需要柳絮。
    他哭累了就去卫生间换洗衣物，清理伤口，然后躲进被窝，在无助和害怕中悻悻睡去。
    生怕错过柳絮醒来，所以起了个大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柳絮做了好多吃的，用两个保温桶才盛下，顶着腊月寒冬来到医院。
    柳絮睡了很久，池珩赶来时他还在昏睡里，护士一大早过来给打吊针，池珩就去洗了块干净的毛巾为柳絮擦拭脸上身上的污渍。
    擦到一半，柳絮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池珩正捏着毛巾掀起他的一条裤腿为他擦拭脚踝。他被有些凉却的毛巾刺激，收了脚。池珩反应过来，立刻直起身去看柳絮，发现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他马上扔了毛巾过来握住柳絮的手，急切道：
    “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伤口还疼不疼？”
    柳絮昏迷的时间段里没有任何记忆，所以面对池珩的询问有些迟钝。
    “我......在医院？”
    “嗯，你受伤昏迷了，胳膊被划伤，缝了几十针，睡了快一天了......”池珩趴在柳絮的胸口上，耳朵贴在心脏的位置，心跳声令他安心，他低声哭诉，“你知道你昨天晕过去后我有多害怕吗？我好怕我会失去你......”
    “柳絮，你不是超人，你不要总是那么逞强，我也可以保护你的。”他抿唇，眼泪顺颊而下，在下巴打转，掉落。
    柳絮见他如此狼狈，叹了口气似的笑：
    “没大没小，叫叔叔。”
    “叔叔。”池珩听话地唤他。
    “你想听，我就叫。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跟你犟嘴了。”池珩是真的被吓着了，“所以，不要离开我。”
    池珩是真的很怕他会离开或者消失，以任何方式都不行。
    柳絮想起半年前这小孩还混得很，常把自己骂得人都不是。这些日子里，两个人都变了很多，是苦难在逼迫他们，逼迫池珩。
    有时候觉得也不是件坏事。这小孩要是不吃点苦真的会废掉，被养父养母惯得不像样子，嫂子也宠得不行，除了池延有时候会批评池珩几句，谁都顺着他。
    柳絮以前不想跟他计较，总想着救命恩人的孩子，能忍则忍，以后离开了，独自生活工作了就不用再跟池珩接触，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然而命运这个东西像早就拴在彼此手指上的丝线，一旦捆绑，此生无法解开。
    所以他和池珩被命运绑在了一起，共生死，同甘苦。
    “小池，叔叔没事儿，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你不用有负担。”柳絮摸着池珩的脑袋，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我也要为你做一些事情，且你不能拒绝我。”池珩坚定道，柳絮就顺着他的意点头，“嗯嗯嗯，不拒绝。”
    池珩趁势打开保温桶，把柳絮扶起来，拿枕头垫在身后，又安上了桌子，把他做的餐食都摆在了柳絮面前。
    “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我先喂你吃点东西。”
    池珩给他喂粥，柳絮觉得别捏，抬起打着吊针的手说：
    “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左手骨折，右手输药，废了就别乱动。我喂你。”池珩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一直等着他主动张嘴接下投喂。
    被侄子这样喂吃的总觉奇怪，柳絮吃得有些不好意思，每喂一口，脸就红一下。尤其是池珩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柳絮被炽烈的目光笼罩，失去了胃口，他扭过头去：
    “我，我饱了，你吃吧。”
    “你才吃了几口就饱了？再吃个鸡蛋。”池珩快速剥了个水煮蛋递到他嘴边，一口水一口蛋，怕他噎着。
    有时候柳絮不懂，一个人从一开始那么恨自己，怎么会在短时间内不仅变乖，还对自己这么好。不太现实。
    看池珩收拾饭桌残局，柳絮躺在那，认真看着池珩：
    “小池，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好？这么害怕我消失。”柳絮说，“我记得你之前指着我的鼻子骂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赚钱，第一件事情就是远离我。怎么？现在不想远离了？”
    池珩埋着头，腹诽，哪舍得远离，爱都来不及。
    “我......权衡利弊之下发现跟着你更幸福，不行吗？”
    “哦，我还以为你对我心怀不轨呢。”柳絮笑，池珩却被戳中了心事，收拾碗筷的手顿然一僵，悬在空中，脸色也变得不自然。
    片刻后，他收掉桌子，坐在床边，替柳絮整理了一下头发，靠近他的脸，似笑非笑地问：
    “你说的心怀不轨是指什么？我喜欢你？”
    柳絮不想挑地这么明白，池珩不然，向来一根直肠通大脑，说话毫不避讳。他避开池珩的眼睛，调侃：
    “就不用说那么明白了，用脚想都不可能。我们之间，不可能会有喜欢这种东西产生的，你说对吧。”
    池珩发现在他试探的很多个瞬间，对方都在刻意杀死那些扑面而来的暧昧与情动。
    他扯起一个牵强的苦笑，想表达地再明白点，又实在怕。
    “是觉得背德吧。”池珩换了种说法。
    柳絮不出声，就打了个哈欠准备找手机。
    “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在这儿。”池珩扔给他，“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帮你带上了。”
    “帮我给组长回个电话，他给我发了好多消息。”柳絮说，池珩打开微信，给对方打了个语音电话，组长语气激动：
    “柳絮！你又去哪了？怎么昨天的单量都没跑够就消失了？今天都这个点了还不出工？”
    “他跑不了了。”池珩先一步回答。
    组长一愣，“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柳絮被人弄伤现在在医院里躺着，胳膊和腿都骨折了，工作不了。”
    柳絮一个劲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把话说得那么强硬。组长沉默了一会儿，道：
    “他人呢？让他接电话。”
    池珩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过去，柳絮接下话茬：
    “组长，我在。”
    “你伤势怎么样？被谁弄伤的，有没有报警？”组长问。
    柳絮只是囫囵道：“债主来找事，没办法。我没什么大事。”
    跑外卖最怕的就是各种意外，只要受一次伤，就要缓好长时间，中间全白瞎。这不是固定单位，可以带薪休假，纯靠体力和单量拼薪水。
    “没大事就好，你这真是多灾多难啊......”组长感慨，池珩不愿再听到这组长的声音，索性拿起保温杯说出去给他接点热水。
    池珩出去，组长唉声叹气地对柳絮说：
    “柳絮，我知道有些话可能不适合现在说，你这个三天两头就各种受伤有事请假，这样子不行啊，我每天要管那么多外卖员，单量达不到我也要挨骂的，你说你这样......”
    他顿了顿，柳絮心里揪了一下，大概猜到他的意思了，坦然道：
    “组长，你有什么就说吧，我都懂。确实是我这情况也没法改变。”
    “我说你别多心，要不你还是别干外卖员了吧，你说你长得那么好看，瘦瘦高高的，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什么工作找不到，不用非得吃这个苦。”组长意味深长，“我也不是开除你的意思，确实是你的情况对我们彼此都不利，你这一休又得几个月，不能放着个位置却涨不上单量。”
    他把开除说得很委婉。
    柳絮心灰意冷。
    到头来，连门槛最低的外卖员他都干不了。柳絮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身体，懊恼不已。
    “我知道的组长，你就当我辞职了吧。”
    “......嗯，你好好休息，痊愈了以后去找个正儿八经的好工作干吧，你那身子骨跑外卖我也确实不放心。”
    “......好，谢谢组长关心，先这样。”柳絮挂了电话，头痛欲裂。
    池珩从外面进来，看他对着手机看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走过来：
    “你们组长跟你说什么了？”
    柳絮不想告诉池珩真相，索性撒谎：
    “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养伤，年后养好了再复工。”
    “你还想跑外卖啊？”
    “那只有这个赚得多一点。”
    池珩想说什么，最终什么话都没留下，拎着保温桶走了。临走前问柳絮晚饭想吃什么，柳絮想了很久，说想吃饺子，因为马上春节了。

 第50章

    是啊，马上春节了。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第46章 哪个同事？男的女的？
    柳絮盼着等着，终于等到医生的松口，说他各项指标都正常了，达到了出院的标准。回去之后好好养伤，记得每过三四天来医院换一次药就行。
    医生给他缝了蛋白针，好吸收，不用拆线，少了这一道流程，他就少受很多疼。
    回去后，池珩什么都不让他干，就整天安置在房间里，像金屋藏娇似的，把人供养上。
    自打池珩确认自己喜欢柳絮后，就直接演也不演了，把柳絮当自己老婆对待。抱着他上厕所，抱着他到餐桌前吃饭，尽管柳絮有腋拐当助手，池珩还是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洗不了澡，池珩就洗两块热毛巾，给他擦身子，擦腿擦脚擦胳膊。
    在很多个触碰上他皮肤的瞬间，他都有种想要抱住柳絮的冲动。
    他想去吻他的肩膀，贴他的脸颊，多想告诉他，他爱他。
    池珩本来想找柳絮要点钱把借来的账赶紧还了，但他开不了口，所以为了还钱，池珩找了个寒假工，在电影院当服务推销员，专门给人家打包饮料零食，春节看电影的人多，他们这种热闹的大商场一个月下来能赚不少。
    推销出电影票还有提成拿。
    池珩形象好，去应聘，那经理看了一眼就相中他了，说有这么个帅哥当门面，肯定有很多人会冲着看帅哥来买电影票和零食套餐。
    池珩把这个事儿告诉柳絮，柳絮觉得也是件好事，让他出去锻炼锻炼自己，也磨磨他的性子。就让他去了，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照顾好自己。
    于是池珩放心地去上班，顺便还带上一两本练习册，抽空坐在角落埋头刷题，回到家了就洗衣做饭干家务，把所有时间利用起来，一点都不浪费。
    他变了太多，没别的原因，只因为他爱柳絮。他也要学会撑起这个零碎的家。
    他学着父亲爱母亲的样子爱柳絮，终于理解扛起一个家庭的担子是一件多么郑重的事情。
    在池珩的精心照顾下，柳絮的身体恢复地很好，伤口已经开始痒起来。
    临近春节，赶上了春运，家家户户火热地准备着年货，池珩盘算着最近要不要买点什么过节，可是只要一摸兜，一看手机余额就放弃了这些念头。
    柳絮在家可没闲着，他想出去购置年货，然而伤都没好利索，就算打车去买了东西也拿不回来，他又不想耽误池珩上班。思来想去，决定找王华帮忙。
    前些日子王华还给他发消息问他受伤的事儿。跑外卖的这些日子里，王华一直带着他，照顾他，说他年龄小，要是再小几岁都可以叫他叔叔了，柳絮给他讲过自己退学的事情，也总为他惋惜。
    ——王哥，你最近忙不忙，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行啊，你尽管开口。
    柳絮跟王华说了自己想置办年货的事儿，王华热心肠的给推荐了很多物美价廉的店铺，有卖干果的，卖肉的，还有水果，菜市场等等宝藏店铺，约好第二天开车来接他。柳絮心里过意不去，想着等事情办完，他给王华送点礼。
    晚上池珩早班回来，见柳絮正在那单手叠衣服，就冲过去把他拦下来：
    “你不好好休息，又干活，留给我就行了。”
    “我闲不住嘛。”柳絮把叠好的衣服递给他，池珩捏了捏柳絮的脸，“好不容易享福一阵，还不适应啊？”
    “我这也叫享福？”柳絮支棱着自己僵硬的胳膊和腿，给电视换了台，正在播放着综艺节目，池珩去里屋放衣服，发现床头柜有一身叠好的厚衣服没往衣柜放，就问了一声：
    “小叔，你床头柜上的衣服叠好怎么不放柜子里啊？”
    “哦，那身不用放。”柳絮边看综艺边道。
    池珩走出来，看着柳絮貌似心情不错的样子，揣测了一会儿，他靠在门框上：
    “明天要出门？”
    柳絮眉头一跳，闪躲起眼神：“没......”
    “那你给自己准备一身新衣服干嘛？”
    “......”柳絮努努嘴儿，“好吧，我明天准备出去置办点年货。”
    池珩听他说，就来拿手机，“行，那我明天请个假。”
    柳絮拦住他，“请假干嘛？我约了我同事一起，你乖乖去上班。”
    池珩追问：“哪个同事？男的女的？”
    “哎呀就带我的那个王哥，他也打算最近买年货呢，正好明天一起，带他儿子来帮忙。”柳絮特意提了一嘴王华的儿子，观察池珩的反应，见池珩情绪稳妥，松了口气。
    这小孩最近也不知道是打错哪根筋了，对自己看得要紧要紧的，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这小孩老婆呢。柳絮吐槽着，在心里骂自己脑子有问题。
    “那你注意安全，有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池珩吐了口气，去厨房做饭。做到一半，柳絮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问：
    “对了小池，咱俩进医院那次花了多少钱？你是不是把零花钱都花光了，叔叔再给你转点吧。”
    池珩默默叹了口气，“没花多少，你留着吧。我现在也在工作。”
    “那不是工资还没下来呢嘛。”柳絮说着，给池珩转了一千块钱，“你先花，不够了跟我说。”
    池珩看着这一千块，最终还是收了，转头先给林炎转了九百块，给自己留了一百。因为他最近发现商场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他看中那蓝莓慕斯很久了，据说是卖得最火爆的一个，他想给柳絮买一块尝尝。
    第二天，池珩继续去上早班，柳絮跟王华约好九点钟在小区门口见，王华不想让他多走路，特意进了小区，停在单元门附近。他下来，王华和十四岁的儿子一起过来接他，柳絮受宠若惊，不好意思了半天。
    他跟着有经验的王华去逛了很多家店铺，精挑细选了一天，直到车的后备箱和后座都堆了满满一大堆东西，除去他买下的一些，剩下的就是王华的。
    天色落幕，王华把他又送了回来，帮忙把东西一趟趟拎上楼去，他儿子跟在身后也屁颠屁颠的。可能父亲就是热心肠，儿子也特别有礼貌，跟在柳絮身边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给拿东西。
    最后一趟收尾后，柳絮把俩人留下来：
    “王哥！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麻烦了你们这么多。”
    王华摆手笑笑：“害，都是朋友，帮一把是一把。”
    “那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我这买了这么多东西，正好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柳絮喊着，王华婉拒，“不用了小柳，孩子他妈还在家等我们吃饭呢，下次等你伤好了，咱们出去聚一聚。”
    柳絮点头，“行。”
    他笑着，把桌上特意买的一盒阿胶和一盒燕窝递给王华，又掏出了一个包了五百块的红包塞给王华的儿子，对他道：
    “王哥，今天真是谢谢你帮我大忙了，我这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就给嫂子送两份新年礼物吧，还有给孩子提前送个大红包。真的特别谢谢你，特别幸运能认识你。”
    王华看柳絮这么过意不去，自然也是人情往来，他就没再推辞，搂着儿子的肩膀，拎过两盒礼品，点点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希望你早日康复。”他刚要走，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把礼品递给儿子，回身拍了拍柳絮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小柳啊，你也别怪哥多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样的才子跑外卖，屈才了。”
    柳絮看着王华肯定的眼睛，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无奈扯过嘴角：
    “哎，那没办法，本来学上得好好的嘛，突然出了这么个事情，我年龄大总要主动撑起来的。不然我不放心我那个侄子。”
    柳絮的声音隔着门被池珩听得清晰，他手里拎着一份蓝莓慕斯，刚回到家门，听到屋里有别的男人的声音，就停了下来，贴着门倾听。
    王华也对着柳絮感慨：
    “也对，这人的命啊还真是注定的。你说你，要是不退学呀，就凭你上的学校，那毕业了上个研究生，硕连博啥的真是前途无量，说不定都是在国际知名公司里当大职位的料！”
    退学？柳絮退学了？不是休学吗？
    池珩一愣，贴着门想要窃取更多信息。
    只听柳絮笑着说：“哎，可能就没那个上大学的命哈哈。不过没事儿，现在生活也挺好的，我上不出学没关系，我现在只想把我侄子供出来，他有比我更强的能力。”
    “你呀，有时候该多想想自己，别总是光想别人。”王华又拍拍他的后背，“行，那我就说这么多，你先好好养伤，啥事都得先有个好身体才能去实现它。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柳絮送父子俩到门口，王华儿子一开门，门口站着池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人。
    “嗯？这位是？”王华没见过池珩，只听柳絮说他有个侄子，柳絮也没想的池珩这个点回来，回想到刚才屋内的谈话，他应该没有听到吧？

 第51章

    “这就是我侄子。”柳絮说。
    “哦～挺帅的啊。”王华客气地招呼，“你好，我是你叔叔的同事。”
    池珩出于礼貌，点头示意：“叔叔好。”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年后见！”王华领着儿子离开这里，剩下两个人安静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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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我好爱你啊，叔叔
    柳絮转身进了屋，池珩跟进来，关上门，听柳絮询问：
    “你今天不是晚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池珩换上拖鞋：“我特意调了班，知道你买一堆东西不方便整理，就回来帮你。”
    柳絮走到餐桌前，伸手撩揽那些东西，在想怎么存放。不想一个精致的蛋糕盒递到眼前，他抬头，池珩依旧没什么情绪，抬着手道：
    “给你买的，去吃。我来收拾。”
    柳絮诧异：“你给我买蛋糕？又不是我生日，买这玩意干嘛。”
    “谁说蛋糕只能生日吃？新开的店，给你尝尝鲜。”池珩强硬塞进他怀里，默不作声地把桌子上的那些东西都整理好，放冰箱的放冰箱，放地上的放地上，最后一些干果和零食糖果都放进了茶几下的抽屉里。
    然后他去做了饭，叫柳絮来吃。柳絮刚吃完一块蛋糕，不太饿，说等会儿，就继续看电视，池珩盯着他，终于拉了把椅子直挺挺地坐到了柳絮面前，进入主题。
    “聊正事吧。”池珩开门见山，“你退学了？”
    这句话出来后，柳絮紧张起来，捏着遥控器开始不知所措。他竟然听到了。
    “你，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柳絮想要逃避，池珩却挡住电视剧，直勾勾盯着他，情绪开始激动，“柳絮，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要退学？你上的那是个多好的学校，你出来前途无量为什么要退学啊？为什么退学这么久你都从没跟我说过？！”
    柳絮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尝试开口解释，可好像无力反驳。
    “年后回去吧，你成绩那么好，跟你的导师好好聊聊，看能不能把学籍弄回来。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池珩埋头打开手机，搜索相关的事项，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柳絮回去读书，柳絮却按住了他，“小池，别白费力气了，退学了哪有能随便回去的道理，又不是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所以呢？所以你多年的努力，就为了我，废掉了？”池珩扯着嘴角，只觉得心里又苦又涩，“你在感动谁？你觉得你这么做你能感动得了谁？让我对你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吗？你做样子给谁看？谁会心疼你，除了你自己谁能改变你的命运？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你回答我！”
    柳絮拉扯他的手，像个犯错的孩子：
    “小池，你听我说，我没有要你对我感恩戴德，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我不图任何回报，我只希望你能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爸妈......”
    “我需要对得起谁和你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的心甘情愿，你的这些牺牲对我来说是负担，我不想你为我放弃什么，这样显得我像个罪人。”池珩红着眼睛，“我要你做你自己。”
    “年后回去，想办法回去上课。”池珩转身，柳絮站起来，“可我已经放弃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那你就滚！”池珩咬着牙逼迫自己这样说，柳絮看见他的肩膀在剧烈抖动，就知道他又哭了，他扶着腋拐走到池珩面前，抬手为他擦去眼泪，揽住他的腰，把人抱住，脸贴在池珩的肩膀上，听他声音细软地认错：
    “对不起，是叔叔的错，但我只是想......如果我们彼此只有其中之一会有个光明的未来，我更希望那个人是你。”
    “小池，我知道你现在还不理解我，没关系，等你长大了什么都能明白。”柳絮抹掉他眼角不断滑落的浊泪，心疼地摸着他的脸，“别难过，万一我选的这条路上有更值得我去等待的惊喜呢？我相信我未来过得不会差劲的，我有面对任何结果的勇气。”
    池珩看着他永远阳光温柔的面孔，再也绷不住了，抱着柳絮，埋进他怀里大哭特哭，一边哭还一边嚷嚷：
    “小叔，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我会好好学习的，不辜负你的期待......”
    柳絮欣慰他如今已经变得这样成熟，只要性格再沉稳一点，脾气再收敛一下，以后是个成才的好苗子。想到这儿，他还是觉得一切都值得。
    “好了，不哭了，你怎么老是哭啊，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一天跟林黛玉似的，看着多丧气啊。”
    “笑起来！相信自己，也相信叔叔，我们未来都会过得很好的！”他安慰着池珩，池珩两眼泪汪汪，情难自控，在柳絮的额头又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借你吉言，我们一定会幸福。”
    “......这就对了嘛。”柳絮觉得心跳有些快，面对池珩的亲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为何如此迷恋这个吻，有时候看着池珩，也忍不住想跟他亲昵一些，距离近一些，甚至偶尔会出现荒诞的幻想，幻想池珩跟他有亲密接触......
    避免自己陷入这些荒诞的幻想中，他松开池珩去上了个卫生间，洗了把脸就匆匆躺进了被窝。
    明天是柳絮换药的日子，正好是池珩晚班，池珩说要陪他一起去，柳絮也这么想。他怕压到有伤的胳膊，翻了个身，正好面向池珩，池珩在看手机，发现他转过来，刻意压制住自己想要亲他的冲动。
    “怎么了？伤口又不舒服？”池珩问。
    柳絮摇头，“没，这样睡着舒服。”
    他继续保持这个动作，半个小时后，呼呼大睡。睡梦中，把自己投进了池珩的怀中。
    池珩感觉到有颗脑袋钻过来，他关掉手机，躺下来，面对面注视着他，保持着这个睡姿，把头伸过去，艰难地在柳絮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得到了亲吻的满足，他把人搂到怀中，轻轻拍打他的肚子，低低地说：
    “好爱你啊，叔叔。”
    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怎么办呢？池珩想。
    大年三十池珩被放了假，因为明天上早班，大年初一都赶春节档电影，闲不下来。池珩挺高兴的，今天能陪柳絮一起吃年夜饭。
    两个人都起了个大早，柳絮顶着受伤的身体也要做好吃的，池珩本来想着柳絮指挥他干活就行了，但柳絮说想给他亲自做点，还调侃池珩做得肯定很难吃，池珩笑了笑出门去超市买饮料。
    一整天，叔侄俩都在忙活着做饭，池珩负责打下手，凡是要洗要涮费力的活儿都留给他打下手，柳絮只需要负责烹饪就可以。
    默契一直持续到天色落幕，已经偶有家户开始放起烟花，从他们阳台或者厨房的窗子就能看到。年味儿越来越浓，两个人做了一大桌子菜，最后的鱼汤端出来，时间刚好跳到了八点钟，春晚开始。
    他们坐在一起，在开动之前，池珩为彼此倒了一杯鸡尾酒，轻轻碰了杯：
    “小叔！新春快乐！”
    “新春快乐。”柳絮问，“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没什么愿望。”池珩掏出裂了屏的手机，“真要说愿望，给手机换个屏吧，实在点。”
    柳絮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拿起了筷子：
    “行，年后我带你去换，你不会讲价。”
    池珩低着头，一阵窃喜，然后开始给柳絮疯狂夹菜。
    两个人的年夜饭吃起来缺少太多热闹，不过多了难以言喻的温馨。
    两个人吃完饭收拾了桌子，都睡不着，留着守岁。凌晨第一声烟花响起，柳絮趴在阳台，将窗户拉开到最大，欣赏别人家尽情发出的新年庆祝，一只可爱的五角星形状的烟花出现在柳絮的余光中。
    他扭过头，池珩手里还有一个爱心形的。
    柳絮轻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接过他的小烟花：
    “哪来的？”
    “上午出去买饮料时从小区门口的摊位上买的，有很多款式，但我......没太多钱，就买了几个小的。”池珩说着，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小烟花，“刺啦刺啦”的燃烧声伴随着飞溅出的火光，带着淡淡的烟火味儿，两个人一起趴在窗户上，烟花就在窗外摇啊摇。
    “小叔，你没有新年愿望吗？”池珩问。
    柳絮想了想，摇头，“没有，就希望我的伤能快点好起来，我想上班。”
    “你脑子里除了上班挣钱就没点别的了吗？”池珩纳闷，柳絮只顾着傻笑，没再说别的。
    放完了烟花，外面的炮仗声也慢慢停息下来，池珩实在熬不住，就先睡下了。他明早八点就要去上班。
    柳絮毫无睡意，迎着外面的寒风，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他打开，是江临川发来的：
    ——新年快乐，最近可好？
    这人当真对自己有意思吗？真是奇怪。
    ——还行，新年快乐。

 第52章

    他的消息发出去，江临川弹了一个视频电话，柳絮心一紧，立刻点了拒绝。
    ——？是不方便吗？
    ——呃，我受伤了，模样不太好看。
    柳絮解释。
    很快，对方又弹了个视频出来。柳絮知道可能拒不过去，只好点了接听。
    “喂，江先生......”柳絮轻声招呼了一下，江临川也没管他的招呼，直接要求道：
    “你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柳絮欲言又止，江临川一再催促，就只好翻转镜头给他看了看自己那打着石膏的腿和胳膊，江临川眉头紧皱，他记得前些日子柳絮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第48章 见色起意还是一见钟情
    看完伤口，柳絮带着抱歉的语气道：
    “不好意思啊，确实是伤得有点严重，裹成猪蹄了。”
    江临川带着不解询问：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又骑车的时候摔了？”
    柳絮其实想撒谎的，但好像跟一个外人也没什么撒谎的必要，就当是闲聊释放一下心里的压力，就叹了口气吐槽：
    “我侄子他爸，就我干哥哥，生前为了救公司借了笔高利贷，结果公司还没救回来呢人就出事没了。一家人都走光了，只能我俩还债，但那个高利贷的哥们是个出尔反尔的，硬催着让我们还钱，我侄儿嘴也硬，老得罪人家。这不，两个人被抓去挨了一顿打，他体质好没有啥大事，我就惨了，腿骨折，胳膊也划伤了......”
    柳絮像开玩笑似的把这些事情讲出来，而江临川身处在优渥的环境里，对于这种苦难只觉惊讶。
    他沉默了很久，柳絮就感觉有些尴尬，就又找补道：
    “不过倒也不成问题，我们叔侄俩一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把债还完，到那时候就轻松了。”
    江临川还是没有说话，他靠在宽大的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大厅天花板波光粼粼的灯光，颇显空虚。一个人待在这硕大的别墅里，什么人都没有，这春节过得真是没劲呢。
    “我能去找你吗？”江临川问。
    柳絮懵圈，“你？找我？不跟家人一起过节，找我干嘛？”
    江临川笑道：“我也没有爸妈，一个人很无聊的。”
    柳絮感到一阵恍惚，透过视频看着江临川那张深沉的脸，“你......这么大个老板，过得这么孤独吗？”
    “是啊，我是白手起家创业才有的今天，你以为我是那种继承家业的富二代吗？”江临川幽幽地说，“我以前也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只不过学习好，运气好，赶上了好风口才有现在的成就，所以看到你努力的样子，好像看到了二十出头的我自己。”
    柳絮听江临川讲述他自己的经历，不免好奇：
    “那你今年多大了？”
    “你看我像多大？”江临川逗他，柳絮仔细观察着江临川的脸，“看着比我大不了多少。”
    “二十八。我二十岁开始创业，大学毕业一年就有了自己的公司，但同年，我父亲病逝了。”江临川认真地说，“至于我母亲，小时候就离开了我们父子俩，不过这些年我过得倒也不差，我一直都是个好运的人......”有生之年还能遇到柳絮这么对胃口的人。
    “哦，那你也不容易啊......”柳絮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用感同身受的方式来缓解对方诉说苦难时的委屈，然而江临川不觉得自己委屈，他有今天都是他应得的生活。
    “都过去了，你也会过去的。”江临川温柔地看着柳絮，“所以我现在可以过去找你了吗？”
    “你不困吗？”柳絮其实不太想让他过来，可对方似乎热情不减，“不困，跟你聊天还挺舒服的。”
    “等我过去找你，你先别着急睡。”江临川说走就走，他去楼上换了件呢子大衣，裹上方格围巾，整理好形象，拎起桌上早就买好的新年礼物便出门了。
    江临川这种普通出身的总裁很接地气，开的车也不是什么名贵豪车，而是一个很普通的保时捷，浑身上下也就那个车牌logo亮眼。
    他开车驶进旧小区，来到柳絮所住的那栋楼下，亲自拎着礼物上门，没有敲门，而是发消息让他开门。
    柳絮拉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那张清俊的脸映入眼帘，正眼含笑意。
    “新年快乐。”江临川说，但当他看清柳絮身上厚重的石膏时，又立刻蹙起眉头，“你这是被打得多严重啊，怎么不报警？”
    柳絮扶着腋拐跳回餐桌前，一边为他倒热茶一边道：
    “没办法的，那些高利贷精明着呢，你把他们真的送进去也不可能待一辈子，出来还得追着你要钱。”
    江临川把礼盒放到沙发边上，柳絮看着礼盒，把茶递到江临川手里，无奈道：
    “你来就来，怎么还给我带礼品？我这怎么好意思收你的东西啊......”
    江临川只是拍拍手结果茶杯，“没关系，不值几个钱，图个祝福。”
    “你侄子呢？”江临川看了一圈屋子，柳絮指着紧关的卧室门，“已经睡下了。”
    “那正好，多陪我聊会天。”江临川指着门口，“是跟我出去兜一圈还是就在屋子里坐着？”
    柳絮最近在屋子里待得闷了，就不想失去出门的机会，因为池珩不让他出门，怕他再受伤。所以他赶紧道：
    “我想出去透透气。”
    “那走吧。”江临川拉开门，柳絮穿好外套，取下玄关的房门钥匙，跟上江临川的步伐出门。他正一瘸一拐地下楼梯，谁知江临川下一秒就打横把他抱了起来，手里还捏着他的腋拐，“我抱你下去吧，这四层高呢，万一你再摔着，我怕你侄子跑来跟我闹。”
    “可是......这真的不合适，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柳絮要挣扎，江临川就快速窜下楼去，他害怕自己一动两个人都摔，就只好乖乖就范。
    上了车，江临川打开车里的暖气，启动车子，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
    于是，柳絮就坐着江临川的车一路来到了三公里外的一家商业大广场上，这个点还有放烟花的人，只是比较少，但看着广场上那些放完的烟花壳子，应该都是零点那会儿放的。
    柳絮扶着腋拐下车，见江临川打开车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了几大箱烟花，都是几百发的那种，他瞪大双眼：
    “你这是从哪弄的烟花？这么大？”
    江临川把烟花摆成一排，掏出两个打火机，回头对柳絮道：
    “你离远点，等我点。”
    他动作麻利，三两下把几箱烟花全点了，立刻冲着柳絮跑过来，然后捂住了他的耳朵，靠在他耳边喊道：
    “三！二！一！”
    话音刚落，第一个箱子就爆发出几颗火星飞向高空，炸出绚烂的烟火，七彩的形态像水平面激起的千层浪花飞开，如同天女散花般。
    很快，其他箱子里的烟花也争先恐后地飞出来，成为这个空旷的广场上最夺目的焦点。
    “怎么样？好看吗？”江临川问。
    柳絮惊喜地欣赏这些烟花，光照进眼睛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好好看啊！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柳絮咧着嘴大笑，江临川看着他笑，也跟着笑。
    他其实在想自己对柳絮的这种情感说来很是奇怪，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好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会挪不开眼，会在心上烙下印记，想再去见，再去回味。
    的确，有时候也是见色起意，但比起见色起意，他更喜欢一见钟情这个词。因为在他喜欢柳絮的时候，第一时间抛开的就是他们的身份。
    他不认为柳絮现在的样子就是低贱的，他也说了，他不是富二代，是经历苦难而有所成就的人，如果瞧不起柳絮，那就是瞧不起曾经的自己。莫欺少年穷，如果不是现实压榨着柳絮，其实柳絮也早就应该跻身在更高层的行业里闪闪发光。
    “柳絮，以后我们常联系吧。”江临川靠在柳絮耳边说。
    柳絮扭头，脑一热，点头答应：
    “好啊，那常联系。难得交到你这么一个聊得来的朋友。”
    放完烟花，他们回到车上，意犹未尽。江临川腹诽时间过得真快。
    “还想在外面玩会儿吗？我陪你。”江临川问。
    柳絮看了眼时间，摇摇头，“今晚很开心，但时间不早了，我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你年后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嗯......再看吧，我现在这带着伤也不好出门。”柳絮拍拍腿，江临川则是问，“伤好了有什么新的打算吗？还要跑外卖？”
    柳絮想了想，摇头，“再说吧，还在几个月后呢。我这伤筋动骨的，估计得三个月起步。”
    “哎，时间都荒废了。”柳絮沮丧。
    江临川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觉得不是时候，他想，再等等吧。
    他又开车把柳絮送了回去。
    把人抱上四楼。

 第53章

    在气喘吁吁中，两个人继续说笑着，停在即将上四楼的楼梯间，江临川缓了口气，两个人的声音又把声控灯唤亮了，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江临川停留在柳絮脸上的目光注意到那个身影，笑意顿时收敛，呆呆地和他对视。柳絮察觉到，也跟着扭头去看，不想和池珩的目光撞个满怀。
    只见池珩目光阴沉，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双拳也捏到骨节发白，肩膀忍不住地颤抖。
    他被尿意催醒，去起夜，发现屋子里灯光亮着，柳絮却不见了影子，在屋子巡视一圈，只看到了沙发角落的礼品盒，第一反应，有人来带走了柳絮。
    刚出门准备打电话，两个人就从楼下上来，还聊得不亦乐乎。池珩气不打一处来。
    竟然是这个姓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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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知道我有多喜欢修罗场啊啊啊！
    第49章 再不睡我就强吻你
    “小池？你不是在睡觉吗？”柳絮迷糊，池珩顶了顶腮帮，反讽，“怎么？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是吗？”
    这时江临川故意逗乐：
    “二人世界已经过完了，正准备把你叔叔送回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池珩迎上前去，那双眼睛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江临川作为陈年老gay，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池珩埋藏在心底的醋意，这种没本事的小孩儿根本不足以具备当他情敌的条件，所以他没放在眼里，只是转移话题：
    “你先把门打开，让我把柳絮放进去，不然他要撑不住了。”
    池珩拧开门，堵在门口，转过身，从江临川手里强硬地接过柳絮，把人直接抱回卧室床，然后拉上门进行上锁，独身迎到江临川面前，低声质问：
    “你到底想干嘛？”
    江临川两手一摊，“不干嘛啊，就是陪他放个烟花，你这小孩儿，情绪怎么这么不稳定。要多跟你叔叔学习，懂吗？”
    池珩白了他一眼，“我跟谁学习关你屁事，少来说教我，你还管上我了，管好你自己吧。”
    “这么晚了，我就不留你坐下喝茶了。我和我叔叔，要睡觉了。”池珩一字一顿，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充满挑衅，江临川觉得有趣。这小孩醋劲还挺大，不过真是离谱，怎么会有人对自己叔叔有这种感情。
    他被池珩赶到门外，江临川双手抱臂，冲他挑逗：
    “小朋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喜欢自己叔叔，是背德的。”
    池珩被戳中心事，更不爽了，歪鼻子扭眼的：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这是我跟我叔叔的家事。”
    “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江临川根本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儿，而是嬉笑着摆摆手：
    “那你可要看好咯。”
    妈的！他现在真想上去把这个姓江的暴打一顿！要不是柳絮会责怪他的话。
    池珩狠狠关上门，想起了柳絮手机壳里还存着江临川的名片，就一把冲回卧室。此时柳絮正坐在床上，皱眉责问他：
    “把我锁到卧室里干嘛？我还没跟人家道别呢，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放心，我已经跟他道过别了。现在，把你手机给我！”池珩伸出手，柳絮迟疑，“干嘛？”
    “给我！”他抢过柳絮的手机，掰开黑色的手机壳，掏出名片，一口气撕成渣，然后拿起柳絮的手指指纹解锁了手机，跳转到微信，擅自删除了江临川的好友。这才把手机还给了柳絮，并强烈要求：
    “以后不要跟那个姓江的联系，再被我发现，你这辈子都别想出这个门！”
    柳絮滑动好友列表，发现找不见江临川的好友，怒火中烧，他猛猛推了池珩一把：
    “你他妈有病啊，谁允许你私自删我好友的？！”
    池珩咬紧牙根，“你为了他骂我？到底谁才是你最亲的人？”
    “我没有为了他骂你，单纯看不惯你的行为！你这是不尊重我！”柳絮撇开他，拄着腋拐往客厅走，“懒得跟你扯，少来管我，你还没有资格。”
    “你干嘛去？给我乖乖回来睡觉！”池珩一把扯过柳絮的胳膊，把人狠狠扔在床上，将被子按在他身上，柳絮被控制地根本无法动弹。
    “你！放开我！”
    “睡觉！”池珩反锁了房间的门，也窜上床去，把柳絮强硬地抱进怀里，“不要乱动，小心伤口撕裂！”
    柳絮也因为被伤口猛猛撕拉疼地头晕目眩，他咬紧牙关，停止了挣扎，劝他：
    “小池，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池珩却把头埋进他颈侧，亲了一口他的喉结，低声道：
    “别闹了，乖乖睡觉。”
    “你要是再不睡，我就强吻你......”
    柳絮一听急了，“你敢！你还想做什么？我可是你叔叔！”
    “知道就安静睡觉。”
    后来谁都没有再闹下去。柳絮是明显感受到了池珩的怒火，怕他真的再对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而池珩全程克制自己的冲动和欲望。
    如果不是怕柳絮生气，还没跟柳絮确定关系，他真的想把柳絮狠狠弄一顿，让他知道出去勾引野男人的下场。
    但被池珩紧紧抱着，他根本没有任何睡意。想着刷一会儿手机找找感觉，结果打开界面就发现江临川又发送了好友申请，并在好友申请语上写了一句：
    ——小心你侄子。
    柳絮下意识看向旁边已经呼呼大睡的池珩，感到疑惑。
    为什么要小心池珩？
    柳絮重新把江临川加回来，立刻发了一句：
    ——你说的小心我侄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小心他？
    回消息都是一个多小时后了，柳絮以为江临川已经睡下，没想到对方一直守着他，见他通过好友申请就立刻回复：
    ——是不是你侄子把我删掉的？
    ——嗯，他......有些怪怪的。
    ——你是指？
    柳絮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复：
    ——我发现我侄子对我的控制欲有点强，还喜欢占我便宜......
    江临川反问：
    ——你没谈过恋爱吗？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柳絮更懵了：
    ——他什么意思跟我谈没谈过恋爱有什么关系？
    ——那我问你，你觉得你侄子对你现在是什么感情？用你最直观的感受去感受。
    江临川的询问给了柳絮更明确的提醒，因为池珩说江临川可能对自己有意思，但这话他也不好意思问出口，想着对方可能就只是想跟自己交个朋友。所以他还是有些不确定。
    ——他......喜欢抱我，亲我。
    ——还不懂？
    江临川没想到柳絮还是个榆木脑袋，对感情的愚钝就像身处门窗紧闭的屋子，就像一位作家所说的那样，路过再多的脚步，他都觉得那些脚步是走向别人的，不属于他的。
    然而站在柳絮的角度，他不是完全不懂。他当然懂。他是不敢懂。
    这么一搞，池珩和江临川就觉得对方喜欢自己，然而谁真谁假他根本不想知道。
    ——早点休息吧，晚安。
    柳絮逃避了这个话题，关上手机，再一次看向池珩，彻底没有了困意。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对于情感问题，柳絮觉得不是当下该思考的事情，还在计划生存的人根本没有精力去选择当情种还是花心萝卜。所以柳絮决定把这件事情尽量的全部抛之脑后，只要没人再去提，他可以装傻，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觉。
    假装不知道池珩可能对自己有那方面倾向。
    春节过得也快，转眼已经到了初八。
    池珩终于干满了一个月，由于这一个月凭借着颜值卖出了很多零食和电影票，加上底薪，有小一万。钱到账的那天，池珩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原来这就是赚到钱的感觉。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他看了眼日期，距离开学还有一周，立刻把剩下的钱还给了林炎，并让林炎依次把这些钱转给那些借过钱的弟兄们，还安顿让每个人多给一百块当利息，结果不出所料，这些当利息的钱林炎又重新转给了池珩。
    说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给利息，反而疏远了大家的关系。
    林炎让池珩拿着这钱跟他叔叔好好吃一顿，他赚钱最应该回报的就是他的小叔。
    池珩发誓，这辈子除了柳絮，对他最重要的就是林炎这个好兄弟。以后他发达了，一定要带着他。
    最后还完钱手里还剩下一千多，池珩隐约记得柳絮的生日好像快到了。就在开春不久。他上一次过生日是在前年，池家人给他过的二十岁生日。
    他忽然意识到，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柳絮的生日在哪天，还谈及他爱他。
    ——小叔，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池珩立刻给柳絮发消息。
    ——嗯，不过今年不过。
    ——为什么？

 第54章

    池珩忽然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
    ——因为我今年没有生日啊。
    没有生日？
    柳絮又发来一条：
    ——我是闰年2月29号的，每四年才过一个生日，上一个闰年是二十岁，下一次还在二十四呢。
    这个生日让池珩感到很是无力。他捏着手机，停在商场一楼，看着余额里刚赚的热乎工资，有种有钱花不出去的不甘。
    为什么给他安排这样一个残酷的日子？是嫌柳絮过得还不够苦吗？
    ——可是，我刚发了薪水，想给你过生日啊。
    ——傻子，赚了钱留给自己吧，刚开学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我给你交了学费剩下的文具钱你就自己承担吧。
    池珩忍不住给柳絮打去一个电话，没由来地跟他坦白道：
    “小叔，其实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来着。”
    “什么事？”
    “你知道戚龙打我们那次，我扔给他的现金是哪来的吗？”池珩低声问，柳絮却笑得很平静：
    “其实我猜到你给自己藏零花钱了，你爸以前三天两头给你转账，你花得再厉害手里也总会有点的，但我并不想揭穿你，因为那是你的钱，告不告诉我也是你的自由。”
    “小叔，你都知道......”池珩颤抖着声音，顿了顿，“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我爸给我存了一大笔钱的，要等我成年后才能拿到，到那时候就可以还清债务重新生活了......”
    柳絮依旧温柔地笑着说：
    “你不是跟我说过这个事吗？糊涂了？”
    “我说过？”
    “说过啊。不过叔叔不要你的钱，留着给你当事业启动资金。”柳絮说完，又问，“你突然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些？在哪呢？赶紧回家吃饭了。”
    挂了电话，池珩靠在商场的角落，思考着给柳絮买个什么礼物再回去。
    --------------------
    二期转折来咯～
    第50章 叔叔喜欢我这张脸吗
    柳絮做好了饭在家等池珩。
    今天的池珩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在外面敲了半天。柳絮以为他忘带了钥匙，扶着腋拐走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承载了他视线的全部。
    “这是......”柳絮愣了愣，抬头看向池珩。
    池珩把花塞到柳絮怀里，“给你买的。”
    他走进来，换上拖鞋往饭桌跟前走去，柳絮抱着那束花，忍不住询问起价格：
    “这么新鲜的红玫瑰，花了不少钱吧。”
    又来。
    池珩不耐烦地喝了口水冲他嚷嚷：
    “你就不能不那么扫兴吗？我发了薪水，想给你买，花的是我的钱，不用你来替我心疼。”
    柳絮的习惯性询问价格的毛病改不掉，所以在被池珩凶了之后，他就立刻反省，并回了一个豁达的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花很好看，谢谢侄子。”
    池珩听到这个称呼很不舒服，吃进嘴里的饭也被呛出来。
    “你，你别叫我侄子行吗？谁要当你侄子。”
    “你本来就是我侄儿，为什么不能叫。”柳絮一起坐到餐桌前，特地强调着他们的关系，但这对于池珩来说，尤其敏感。
    “你能别老跟个嬷嬷似的絮絮叨叨吗？还有，叫我名字就行了。”
    “行～大侄子。”柳絮挑衅他，池珩吃进嘴里的饭，白了他一眼后差点吐出来。
    “滚。”
    池珩有时候挺不识逗的，不过越不经逗，他就越喜欢逗。
    一周后，池珩开学了，柳絮伤没好，学费直接转给了他。
    这些日子池珩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说服柳絮过这个生日，可他找不到这个日子。头疼。
    要不28号过吧，还是1号过？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擅自做主，28号这天，买了个蛋糕回去。
    柳絮煮了点饺子，从厨房出来喊他洗手准备开饭，一个大蛋糕就挡在了池珩面前。是水果巧克力的，做得十分精致。
    “生日快乐！”池珩抱着蛋糕放到了桌上，把书包摘下，掀开了蛋糕的盒子。柳絮对着蛋糕巴巴地望着，已经很久没有在不属于自己的年份里过生日了。
    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因为柳絮是老来得子，稀罕得不行，所以即使是平年也会选择在28号这天给他过生日，自打家人去世地差不多了后，家里的亲戚也都不要他，被池家人捡回去，就再没这样过过。因为他怕麻烦池家人，主动提出来的。
    他说他生在闰年，四年过一次就好。池家人也尊重他的选择。
    说到底，这件事情里大家都是好人，坏的是日子。
    再后来，池家人也死光了。
    过往一切如同走马灯在柳絮的脑子里上映着一出漫长的默剧。池珩为他点燃了蜡烛，唤道：
    “小叔，快许个愿吧，许个属于你22岁的生日！”
    柳絮没回应，对着蛋糕继续发呆。
    “小叔？小叔！！！”池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柳絮抬眼，“啊？”
    “让你许愿啊，发什么呆呢？”池珩重复道。
    柳絮坐下来，苦笑：“有什么好许的，我又没愿望......”
    “许一个，万一马上就能实现呢？”池珩催促他，然而柳絮只是透过火光注视着池珩，问他，“小池，你说...我会不会真的是个灾星，不然怎么给我过过生日的人都离开我了呢？”
    如果这话放在以前，池珩肯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就是，骂他该死。但此刻，池珩唯有心疼。
    他握住了柳絮的手，“命中总有一劫，我不是也跟你一样了吗？说明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如果你是灾星，那我也是。”
    “所以......两个灾星，相依为命？”池珩开着发苦的玩笑，笑起来，柳絮扯了扯嘴角，闭上了眼睛，许下一个简单的小愿望：希望早日还清债务，希望池珩平安喜乐。
    他的耳边传来池珩的歌声，有些跑调，但他听得特别踏实，心满意足地吹灭了蜡烛。池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俏皮地说：
    “让我猜猜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他话音落罢，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有个男士素圈银镯子。
    “送你的生日礼物。”
    柳絮诧异地端起盒子，摸摸光滑细腻的银镯，纳闷起来：
    “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池珩解释：“我看网上说，总是受伤出事的人是身弱容易撞脏东西，戴个银镯子能护着本体，类似于驱邪。我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出任何事情。”
    他摘下镯子，捏住柳絮的手腕，为他戴上去。那银镯子挂在柳絮纤细的手腕上，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池珩看得吞咽了一下欲望的口水，逼迫自己一定要忍住。
    “来吧！切蛋糕！”池珩把刀递过去，柳絮直勾勾看着，池珩下意识指着他鼻子道，“我警告你不许再问我多少钱啊，心意是无价的。”
    柳絮摇摇头，“没有，就是突然很明显的感受到我们小池，是真的长大了。”
    “是啊，马上就成年了。成年就能干一些成年人可以干的事情了......”池珩说得意味深长，盯猎物般盯着柳絮，柳絮把切好的蛋糕端到他面前，他才收回了视线。
    “小池，成年了也要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以后要是去了外地上大学，保护好自己。”柳絮叮嘱他，他不屑，“怎么，我还难不成被有心人骗财骗色啊。”
    “说不定呢，你长那么帅。”柳絮说着，往嘴里送了口蛋糕，池珩突然抓住他拿着叉子的手，将叉子剩下的奶油送进嘴里吮吸，目光始终在柳絮那里，片刻后，他用脸蹭了蹭柳絮的手，“那叔叔，喜欢我这张脸吗？”
    柳絮猛地脸颊，脖子，浑身发烫。池珩在撩他？
    疯了。真是疯了。
    柳絮缩回手，避开他的目光：“还好，帅，但不符合我的审美。”他只能这么说。
    池珩见他换了把新的叉子，心存失落。居然嫌弃他，明明嘴都亲过了。
    “对了，从下周开始，我们只放一天假，每周六也要去学校，说是要补课。我可能陪你的时间就少了，你照顾好自己，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池珩低头继续吃那甜丝丝的蛋糕，吃得没什么胃口，有点腻，他想吃饺子。
    柳絮也是剜了两口就没再吃了，起身去厨房盛饺子，边盛边回应：
    “没事儿，你好好学习吧，明年就要高考了，得抓紧时间。我一个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的，说不定过段日子就能拆石膏了。”
    “嗯，不用你提醒，我会好好复习功课的。”池珩来厨房帮忙，柳絮回头，“有心仪的大学了吗？”
    “暂时没有。”
    “那可要快点想了，有个目标好奋斗。”
    “......知道了，你好烦。”池珩故意掩饰自己的心虚，柳絮又放下了戒备心，他好怕池珩真跟他表白，容易高血压。
    时间跳转到三月后就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第55章

    池珩忙于学业，跟柳絮交集的时间缩短至每天的晚上，他会守着池珩学习，池珩睡下了他才会睡，并在池珩学习的同时，早早为他准备第二天的早餐。
    他们之间的相处渐渐地不再像叔侄，而是一种诡异的情侣模式。只是身陷在其中的两个人并无察觉。
    三月底，柳絮再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恢复得非常好，并为他拆掉了石膏。
    刚拆石膏的柳絮还不太习惯，肢体因长时间没有用力，轻飘飘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他在换药室里扶着墙走了一圈，确定腿不疼了，胳膊也不疼了，长长地吐了口气。
    揭开伤口上的纱布，划伤的地方基本愈合，摸上去是麻木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疼，但又不疼，碰上去后，神经就透过外表的血肉疯狂发动反应。反正很不舒服。
    最让柳絮不舒服的是，从此这条胳膊外侧，就留下了目测近十厘米的疤痕，新伤的肉软乎乎的，还有很多明显的纹路，颜色也变得比原本的肤色要深一些，带着淡淡的紫粉色。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从未有过的舒展和自由。
    柳絮带着腋拐回了家，将它封存在阳台一角，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澡。
    养伤的三个月，他没有洗过一个完整的澡，每次都是池珩给他擦身子，洗头发，这才没让他臭掉。
    洗澡的时候，柳絮发现受伤的那条腿和胳膊蜕了层皮，他那搓澡巾搓了好久，皮肤搓红了才把最表面的一层给搓干净。
    痛痛快快地洗完一个澡，柳絮一个人在家，不想 穿 衣服，索性直接光着从卫生间出来。然而时机总不对。
    赶上池珩放学回家，一开门，一个luo 男走出卫生间，还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看着悠哉悠哉的，舒坦得很。
    “你......”池珩先发出了声音，眼睛都直了，完全粘在柳絮身上。柳絮闻声也变得僵硬，机械扭头，下一秒，尖叫出声：
    “啊——！！！”
    他冲进卧室反锁了门，留下池珩原地凌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出声啊？！”柳絮隔着门带着责备的语气大喊，充满了被看光的恼羞成怒，池珩呆愣地回答，“刚，刚回来啊，就看见你......”
    “闭嘴！忘掉！”
    “啊？这怎么忘？”池珩苦笑，看就看了呗，除了看得人口干舌燥以外，也没别的感觉了。猛然，他反应过来，敲了敲门问：
    “你什么时候拆的石膏？医生怎么说？”
    柳絮一边套衣服一边慌张答复：
    “那个，医生说我已经恢复好了，可以正常生活，注意别再二次受伤就行......”
    听到这个消息，池珩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过了一会儿，柳絮穿好衣服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第51章 各自的规划
    池珩靠在沙发上整理今天的课后作业，一双脚闯入他的视线，他慢慢挪起眼睛，柳絮红着脸，张了张嘴，别扭地问：
    “你，晚上吃什么，我去做。”
    池珩放下手里的作业，“都行。”
    柳絮往厨房走去，到门槛处，池珩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柳絮不由得吸了口气，小腹一紧，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还有事？”
    “没有。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池珩神色认真。
    柳絮问：“......什么事？”
    池珩顿了顿：“这次伤好了就别去跑外卖了，好吗？”
    柳絮抠着自己的手，满目忧愁：“可除了外卖，去哪再找不要学历又高收入的工作呢......”
    “那就不要高收入了，找个舒服的，你一冬天风里雨里的，我心疼。”池珩把他抱进怀里，“叔叔，答应我，好不好？”
    柳絮还是在迟疑：“那债务呢？”
    池珩直接道：“不还了，他们那群人精着呢，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真弄死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柳絮却苦笑：“可他们对我心思不纯啊。”
    “那我们就搬离这里。我躲着点，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池珩说着，掏出手机，“这周末我们把手机号都换了吧，然后重新找房子......”
    但小孩一时冲动的抉择根本行不通。那群要债的，总能找到他们。
    “不用了小池。”柳絮按住池珩的手，“债我来还，你不用操心，安心把课上好就行。”
    柳絮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情，池珩见还是劝不动他，手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关于还债的事情被暂时搁置，柳絮在医生的提醒下又在家休养了半个月，直到他的四肢都恢复了正常的运作，是时候该考虑恢复工作了。
    当然池珩迎来了这学期的期中考试，并在这次考试中拿到了班级前三。这让刘艺大惊失色，没想过池珩的进步竟然如此之快，所以当天下发成绩后，刘艺就单独把池珩叫到了办公室。
    池珩猜到她要干嘛，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果不其然，顺着他的猜测去了，刘艺坐在那儿生了半天闷气后，开口就问：
    “池珩，这里也没别人，说吧，这次考试抄了谁的，我希望你如实回答。”
    池珩白了刘艺一眼，不屑道：
    “在你眼里，成绩不好的学生突然进步就是作弊？”
    “不然呢？难得还要指望突然开窍或者良心发现吗？”刘艺力争自己的道理，池珩全然不顾，零帧起手，从身后掏出进步最明显的数学和物理试卷摆到了刘艺面前，三科满分150，理科满分是100。池珩的数学考到了98，物理76。当然这样的发挥其实池珩只要稍稍勤奋点就能够到，他那脑瓜可是遗传了两个学霸爹妈的。
    “既然你觉得我是作弊，那不如你来考考我。就上面做对的题目，你随便问，我来讲过程，如何？”池珩压根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刘艺开始摇摆不定，她迟疑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背过解题过程。”
    “这可是期中考试卷，我连参考答案在哪都不知道怎么背过程？刘老师你别为了针对我说这么离谱的话。”
    刘艺便开始了漫长的询问。每一个被她指的题目都被池珩清晰有条地讲解清楚，恰好数学老师进了办公室，池珩的解题思路得到了数学老师的肯定，她这才不得不相信池珩的确没有作弊。
    刘艺羞愧不如，她摆了摆手：
    “哎算了，快滚吧，没作弊就没作弊，以后保持。”
    “刘老师，既然我都答上来了，这说明我没有作弊，还希望老师能以身作则，为你冤枉我的行为道个歉。”池珩双手插进兜里，紧紧盯着刘艺，刘艺十有八九的不服，嘲笑他：
    “我是老师，对你这种问题学生产生怀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凭什么跟你道歉？”
    “但你的怀疑是错误的，我不应该跟我道个歉吗？”池珩反问，旁边的数学老师喝了口杯中的浓茶也附和道，“刘老师，你这确实冤枉人孩子了，池珩这段日子上课特别认真，有什么不懂的经常来找我请教的，有进步是情理之中。道个歉吧，咱当老师的做事也不是全对。”
    刘艺双手攥紧，她教书也有好几年了，带出那么多学生，像池珩这种硬茬子还真是头一次见。最主要的是，每次她都不占理，池珩带着他那个电线杆叔叔来那么闹，都是她吃的亏。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能把池珩扔进一本大学，她还能多拿一份奖金，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所以刘艺清了清嗓子，切上戏谑的笑：
    “让我跟你道歉也行啊，既然你这么有潜力，那期末考试再接再厉，如果你的成绩稳居不下，我到时候跟你鞠躬道歉。但如果你下降了，那就说明你都是假努力。”
    刘艺大概也是摸清了池珩吃激将法的性子，这话一出，直接燃起了池珩的斗志，他伸手拍了一下桌子，笑：
    “好！那咱们就打赌，我期末考试不仅不会下降，还会继续进步。到时候刘老师可记得一定要道歉哦。”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关掉录音，并回放了一下刘艺的话。
    “池珩你......”
    “刘老师，作为班主任，可一定要信守承诺啊。”池珩直起身子，“放心，我不会让你赢的，因为这个大学我上定了。我不仅要上大学，我还要上好大学。”
    “好！有志气！”数学老师为池珩鼓鼓掌，指着他满怀期待道，“老师就喜欢你这种有志向的学生！看好你！”
    刘艺承认自己还对池珩有偏见，然而此刻的池珩有些让她刮目相看。
    “行，我等着。”刘艺放他走了，池珩走到门外，数学老师的声音叫停了他，池珩回头，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跟他一起往班里走，这节是他的课。
    “李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老师就是想问问你，你从去年下半学期开始学习态度就肉眼可见的积极了很多，是不是已经想好上哪所大学了？”数学老师扶着眼镜框问他，池珩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还没想好。”
    “那你打算以后往哪方面发展？想做什么工作？”他继续问池珩，池珩斟酌许久，一字一顿道，“其实我想创业，走我爸的路。”

 第56章

    数学老师诧异地看着他：“你爸？”
    池珩点头：“嗯，我爸学计算机的，之前开了家app公司，但后来经营不善倒闭了。所以我想重操旧业。”
    数学老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池珩的后背，意味深长道：
    “池珩，你有这种志向是好事，不过这条路的确不好走啊。做互联网，写编程这块就难度极大，以你现在的成绩，恐怕还差很多，这需要更活跃的悟性。”
    他思索片刻，突然对池珩说：
    “这样，你明天中午到我办公室去，我送你一样东西。对你这项专业有帮助。”
    池珩见数学老师如此尊重他的想法，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数学老师给了他一本编程书。
    想要学好编程，首先最核心的就是逻辑思维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能锻炼这些的正是理科的扭转性。恰好池珩理科好，悟性高，就是学这个的料子。
    “池珩，切记，脑子要活一点。你看好了这本书，锻炼你的思维逻辑，慢慢的你在课程上也会有所变化。”数学老师耐心地说着，池珩翻了几页编程书，上面的内容令他颇感兴趣，抱着书冲数学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我一定好好学！”
    “对了，学到后期可以适当地运用电脑来协助你。”数学老师说，池珩点点头，心想暂时还达不到那高度，等这个暑假了，他去打暑假工，再攒钱给自己买电脑。
    自打期中考试结束后，池珩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几乎是把自己泡在了题海中，跟柳絮的交流就变少了。柳絮听闻他成绩进步，也打心底为他高兴，想着是时候出去工作了，再在家待下去他得退化。
    于是柳絮拖王华又一起去了一趟外卖公司找组长，但组长看着他身上的伤说什么都不要了。
    他怕啊，柳絮这细胳膊细腿，三天两头受伤，害得他也胆战心惊，生怕哪天人突然没了，他不仅要挨骂，外卖公司也要给赔偿。大家出来赚点钱不容易，组长好说歹说，把柳絮劝走了。
    从公司出来，王华见柳絮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也不忍他遭此罪。他揉揉柳絮的肩头安抚：
    “小柳，没事的，咱蓉城这么大，肯定能找到符合你心意的工作的。”
    柳絮唉声叹气：“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债务还有一堆，给我侄子交完学费就所剩无几了，再这么下去，家里开支都不够了......”
    王华犹豫再三，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招聘单递给他：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这前两天倒是收到一份传单，南耀商业街新开了一家大型娱乐城，正在招收服务员，我看着薪水也还可以，人家首要的就是气质形象佳，你这条件去应聘闭眼过的。要不去试试？”
    柳絮对着这张传单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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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叔侄二人分别倒计时...
    第52章 正视自己的欲望
    美爵娱乐ktv，招聘优质服务员，要求性格开朗，能说会道。底薪8000，有酒水果盘提成，上不封顶。
    短短两行字印在传单的最下面，柳絮抠着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好像......可以。
    当天下午，柳絮就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特意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希望能顺利入聘，拿下这份工作。
    他怀着忐忑的心把电摩停在路边的划线停车区，看着装修奢华的娱乐城，无疑不透着金钱的味道。
    柳絮走进去，最前面的服务站台有两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女生，化着淡妆正在聊什么。由于白天客人少，他们也比较清闲，正聊得嗨，耳边传来柳絮客气的声音：
    “美女你好，那个......问一下，你们这是不是最近在招聘服务员？”
    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扭头去看，柳絮那张清纯干净的脸瞬间吸走了他们的注意力，俩人的眼里冒着粉红色泡泡，十分欢喜眼前的帅哥。
    “呃，是是是，我们一直在招，帅哥是要应聘优质服务员吗？”其中一个女生说着，拿起了手机，起势要打电话，柳絮抿了抿唇，“这服务员，和优质服务员有什么区别吗？”
    “你等下，我给我们经理打个电话，他亲自跟你聊。”
    几分钟后，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有三十几岁，长相端端正正，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来到前台，冷声问：
    “谁要应聘？不是说了形象不过关别联系我吗？”
    “经理，是他。”那女生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一旁站着看手机的柳絮，柳絮闻声也立刻抬起了头，对着男人腼腆一笑，并鞠了一躬。
    经理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在看向柳絮后，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上下打量。
    “经理你好，是我要应聘。”柳絮说。
    经理倒吸了口凉气，在心里感慨，乖乖，这是什么天降横财。招聘了两个月，也来了不少应聘的，有的长得不错但一听服务内容掉头就走了；还有的就是长得实在不尽人意。柳絮这号的，他这么久第一次见。
    这么个宝贝疙瘩送上门来，哪有让他溜走的道理。
    只见经理立刻拉起柳絮的手摩挲道：
    “哎哟，帅哥之前干过这行吗？要不我们坐到那边细聊？”
    柳絮感觉有些不自在，缩回手，跟着经理去了一旁的休息区。
    经理给柳絮倒了杯水，坐下来，问：
    “帅哥叫什么？多大了？看你脸上小小的，可别是个未成年啊。”
    柳絮立刻接过水杯解释：
    “不是，我22了，只是脸上看着小。我，我叫柳絮，杨柳飞絮的柳絮。”
    “哟，好文雅的名字，一看就适合干这个。”经理油腔滑调，“之前做过这行吗？”
    柳絮以为他要工作经验，不好意思地笑：
    “我之前干外卖员，不过身体受了点伤，现在干不了太耗费体力的跑腿活儿，就想着换一份稳定点的。”
    经理乐了：“那敢情好啊，我们这行根本不用体力，只要嘴甜一点，性格开朗健谈，把东西卖出去，说不定遇到大方的客人再给点小费，一个月下来可比跑外卖赚得多多了。”
    他不要工作经验？柳絮愣了愣，小声问：
    “那个，问一下咱的工作内容都有哪些，上班时间是什么点？”
    经理翘起了二郎腿，开始给他一条条梳理：
    “咱的工作内容啊很简单，就是主要负责给各个包间里的客人送餐送酒，有时候客人想要助兴，就坐旁边给客人倒个酒，偶尔一起喝上几杯，把客人陪高兴了，不仅买你的酒水和果盘，一晚上还有不少小费呢。”他说罢，顿了顿，靠在柳絮耳边小声说：
    “咱们这的头牌光是这两个月，小费就赚了这个数呢......”他比划出一个数字，柳絮猜了猜，看着像三十万。
    这种话术他知道是画饼，但奈何诱惑力也确实大。
    柳絮没接触过这个，以为经理说的真的是这样，为了钱，他就答应了：
    “那我可以吗？我感觉自己有点不善言谈。”
    “那没关系啊，都是锻炼出来的，你只要性格好，会赔笑，保你一个月下来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还有专业的培训，让你摸清每个客人的喜好，投其所好，他们很乐意为你花钱的。”
    面对经理的一再诱拐，柳絮也希望自己能在工作的过程中把这个扭捏的性子改一改。他当即拍板：
    “行！我干，什么时候能上班？”
    经理一看上钩，笑得更嗨了，他说：
    “明天就能来上班，你最近先上夜班，跟着我们的组长适应一下环境。等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开始给你排班，两班倒，白班的话早晨八点钟开始上班，到晚上八点；夜班是从晚上八点到凌晨早上六点。”
    “最近你上夜班的话也不让你熬夜，你中午一点钟过来，晚上十点半走。每个月还有四天的休息，你这形象出众，我底薪直接给你提到八千五，你要是干得好，业绩达标还能给你涨。”经理说了一大堆，到柳絮耳朵里最多的就是钱。
    “好，谢谢经理，那我明天一点准时过来报道。”柳絮站起来，经理端详了一下他的身材，问，“你穿多大码，我让组长提前给你把工作服备上。”
    “xl。”
    “行，期待你的表现。”
    从这里出去，原本应该为找到工作而感到高兴的柳絮，却依旧没能释放重负，反而一直跳动着神经，心里慌慌的。
    是不是太紧张了？柳絮去附近超市买了瓶冰水给自己灌了半瓶，这才骑着车回去。
    他回去时，刚好撞上放学回来的池珩，正走在回单元楼的必经之路，刚要开心地跟池珩分享自己的新工作，转念一想，池珩一直要他找文化活儿，他这又搞了一个游击，怕池珩不高兴，只好又咽了回去。
    “小池！”柳絮骑着车从后面出来，池珩回头，手里还捧着一本编程书。他淡淡了看了柳絮一眼，“你干嘛去了？”

 第57章

    “哦，出去溜达了一圈，活动活动筋骨，明天准备出工。”柳絮决定还是用外卖的借口稳住他。
    “还要跑外卖啊？”
    “对啊，赚得多嘛。等你毕业我就不干了，还有一年，再坚持坚持。”
    池珩垂眸，脸上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轻声笑了下：
    “那你以后注意安全。”
    奇怪，他对自己怎么这么冷淡？
    柳絮陪着池珩继续前进，见他看书入神，好奇地多了句嘴：
    “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池珩摇摇头：“没事，最近在研究代码，脑子有点累。”
    “代码？你研究这个干嘛？你要当程序员啊？”柳絮还在调侃，但看着池珩认真的模样，发觉自己的话正中下怀。他试探，“你不会打算跟你爸学一样的专业吧？”
    “嗯，我脑子好使，也就对这个感兴趣，说不定......能重新把我爸的江山打回来呢。”池珩悠然一笑，这让池珩不由得想象起池珩穿西装当老板的模样，还挺滑稽。他笑出了声儿。
    “行啊，你总算有个目标了，好好学，有需要金钱托举的地方尽管跟叔叔开口。”柳絮拍了拍池珩的肩膀，俩人一前一后地回了家。
    晚饭吃完，池珩就继续埋头苦学。
    这样正经又认真的样子让柳絮反而不太适应，但也欣慰他终于在学习上发力了。认真学习的池珩比往常更加吸引他的注意力，柳絮靠在沙发上打游戏，总忍不住去看他那个俊俏的侄儿，有时候还会生出一些荒诞的想法，比如......过去抱他的脖子，贴他的脸，跟他......撒娇。
    柳絮甩了甩脑袋，排斥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奇怪的想法，只好压下情绪继续玩游戏。
    游戏输了很多局，星也掉没了。
    他感到烦躁，钻进浴室里用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水温给自己冲了个凉。可水越冷，越把他刺激得像发 q了似的。
    他靠在墙上，第一次正视自己的 欲 望。
    以前总是无欲无求，淡漠到柳絮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是不是身体上有问题。现在才恍悟，不是有问题，而是没碰上让自己有欲望的人。
    “小池......”柳絮看向天花板虚晃的灯光，低哼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池珩在外面喊：
    “小叔，你都在里面待一小时了，我尿急，你快点。”
    柳絮松开自己，伸手拿来浴巾给自己擦拭一番，简单套了个睡衣，低着头打开浴室的门，池珩就堵在门口，他一头撞了上去。
    当他抬头，池珩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柳絮面色潮红，双眼迷离，像发烧发糊涂了一样。
    “你，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你不会又生病了吧？”池珩惊呼，抬手就去探他的额头，柳絮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压制住体内的火，摇头：
    “我没事儿，先回卧室睡觉了。”
    他不敢在这里逗留太久，怕池珩看出什么端倪。
    第53章 赤裸裸的勾引
    池珩去卫生间放完水，出来还是不放心柳絮，就冲了杯蜂蜜水跟着进了卧室。
    卧室的灯黑着，柳絮钻在被窝里窸窸窣窣的，他把自己埋进被里，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池珩愣了愣，把蜂蜜水放到床头，问：
    “你真的没事吗？怎么听你的声音有点哑，生病了别硬撑。”
    听到池珩的声音，被子停止了颤动，柳絮在里面滞留许久，才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小池......”
    “我在。”池珩蹲下来，趴在床边看他，发现他表情不对，又摸了摸额头。奇怪的是，柳絮并没有发烧。
    “你哪里不舒服吗？”池珩问。
    柳絮叹了口气，只是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驻留。
    池珩明显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动很快，快得像刚结束完运动。
    “要不我陪你一起睡吧，今晚不学了。”池珩打算去管客厅的灯，柳絮又立刻松开了他的手，低声吼，“你还是快滚去学习吧，别来管我。”
    池珩：？？？？
    您没事吧？
    “啧，你有事说事，神神叨叨的，真膈应人。”池珩白了他一眼，还是去关了台灯，回到卧室，一同钻进被窝。
    钻进去之后，他就后悔了。
    柳絮好像在luo 睡。
    完了。真完了。
    池珩的手无意触上柳絮的 腰，立刻 升旗。他把被子还给了柳絮，佯装生气道：
    “你怎么不 穿 裤子？”
    柳絮翻过身，心里怒骂他坏自己好事。然而到嘴边的只有一句恼羞成怒地反驳：
    “不想穿，有问题吗？都是男人，你在这墨迹什么。”
    池珩坐起来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掐住柳絮的下巴，把脸掰过来，严肃地盯着他：
    “你这叫赤裸裸的勾引。”
    “勾引？勾引谁？你吗？我不勾引女人，勾引你干什么？”柳絮心虚地掩饰，池珩有再多冲动，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重新拿一床被，你往那边挪挪。”池珩最终还是放弃近一步的欲望，生怕一发不可收拾，会真的跟柳絮干出越界的行为。
    两个人后半夜，背对背睡着，谁也没打扰谁。
    池珩第二天起来，发现柳絮还睡着，有些疑惑，因为柳絮跑外卖从不延误时间。不过顾于让他多睡一会儿的原则，他没有叫醒他，起身洗漱完换好校服就上学去了。
    到校门口，林炎拎着早餐远远地就叫着他的名字。
    他咧着嘴来到池珩身边，一把搂过他的后脖颈，把早餐递到手边：
    “真巧啊，本来打算去你班给你送早餐的，没想到搁校门口碰上了。”
    池珩接过早餐，“谢了。”
    “诶？听说...你最近发愤图强，把刘艺那个势利眼都震惊了，天天在办公室跟其他老师蛐蛐你，咋回事啊？”
    池珩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囫囵道：
    “就突然有了个目标，正在慢慢实现。”
    林炎撇嘴：“目标？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给自己制定目标吗？你说那都是对自己的条条框框，人要自由。”
    池珩埋头苦吃：“人是会改变的，劝你也有个目标，考个好大学。”
    这话从池珩嘴里说出来，跟母猪上树一样离谱。
    林炎瞪大眼睛：“乖乖，从前那个混吃等死的小少爷竟然开始对他的好兄弟开麦劝学，奇迹啊。”
    池珩无视他的打趣，依旧认真道：
    “你也是理科生，不如跟我一起学呗，咱俩考到一起，以后一起工作。”
    “考哪里？学什么专业？”
    “计算机，港大。”池珩淡淡道。
    林炎怀疑自己没睡醒。
    港大？那是什么地方？堪称国内顶级的西港理工大，从里面出来的学生可都是相当权威的知识分子，企业精英。
    “你是说，让我一个学渣考港大？池珩，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别说我了，你这个成绩连港大的边都沾不上。”林炎自主选择放弃，池珩却依旧淡定，“所以要学啊，还有一年，一切皆有可能。”
    “你自个可能去吧，我算了。我能考个普通本科都费劲儿。”林炎的状态，这让池珩有心拉他又力不足。
    得想个办法让林炎跟上自己的脚步。
    由于池珩最近把心里都放在林炎身上，就没怎么管过柳絮的工作状态，习惯没有他在家的晚间生活，他随便凑合吃点就继续挑灯夜读了。
    不是池珩不想关注柳絮，只要他一把心思放在柳絮身上，就忍不住想要越界。他怕自己等不住，因为他打算上大学后跟柳絮表白的，他想追他的叔叔。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冲动用事，只好避开这个人，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就淡化很多。当然，对柳絮的喜欢淡不了一点。
    这些日子，柳絮也渐渐适应了新工作的环境。
    刚开始经理怕让他接客会把人给吓跑，他有前科，吓跑了好几个青春男大，长得水灵，可惜心太干净，不愿意赚这种捷径的钱。所以对于柳絮这个宝贝疙瘩，他可是做了一个精细的计划。
    这里的服务员男女皆有，且个个帅哥漂亮，女生穿白衬衣黑色包臀裙，男生穿白衬衣黑色直筒裤，衣服贴身，把每一个人的身材都完美地展现出来，供客人们挑选。
    干过的自然知道这里的潜规则，没干过的目前还没发现端倪。
    柳絮第一次被颠覆认知，是他最后一个实习晚班，时间刚过七点，他在对讲机里听到组长说三楼3019包厢里要五瓶白兰地，让他上去送。柳絮端着盘子把酒送上去，一推门，发现里面的一个男客人正把一个女服务员扔在沙发上做 不可描述 之事。
    他正义感泛滥，想过去阻拦并打算报警，却发现那个女服务员脸上都是享受的笑。
    由于看的时间有点久，旁边另一个男客人摸了把他的手，并把他拉过来：

 第58章

    “小帅哥，你也想要？”
    柳絮立刻推开对方揩油的手，起身道：
    “哥，我还要送餐，你们吃好玩好。”
    他一出门，差点吐出来。
    柳絮下楼跟组长讲述了这件事情，希望他能出面解决，然而对方的态度很平和，似乎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小柳啊，你可能不大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这些都是客人和服务员你情我愿的事情，人家掏钱你办事就行，不用问那么多为什么，因为金钱至上。”
    “可是，刚才小灵被压在沙发上......这关于到尊严问题，我们不能为了钱就出卖自己啊。”柳絮还在讲他的一套言论，不料组长大笑，“尊严？尊严值几个钱，来这里干活的都是缺钱的人，没有钱活都活不下去了还在乎尊严？”
    “小柳，希望你能明白，这个社会，从来不会善待要尊严的人。因为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是什么就不必我多说了吧。”组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耳麦，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快去干活吧，今晚回去了休息一天，开始接早班。”
    柳絮恍惚着忙到下班，再次看到小灵是在一楼大厅，她正跟谁聊着天，笑得很谄媚。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要优质服务员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地方不能干了。
    休息了一天之后，柳絮一大早赶过来，组长刚要安排任务，就听柳絮道：
    “组长，那个...我要辞职。”
    组长一愣，“辞职？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辞职？”
    他瞬间想起来柳絮前天来控诉客人轻薄服务员的事情。
    “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干这个。”柳絮叹气，摘下了耳麦和对讲机，“我还是比较适合苦力。”
    组长冷笑：“做苦力就有尊严了？”
    那也总比出卖自己好。
    正好经理来巡查，得知柳絮要辞职，吓坏了，拉着柳絮去门外跟他好说歹说。
    他问柳絮为什么好端端的不干了？柳絮说出自己的顾虑和他看到的事情，不曾想经理也一脸淡定，甚至还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拍着柳絮的肩膀安慰他：
    “小柳啊，我当然知道你刚来，接受不了这种事情，但这是你情我愿的，你不用管小灵。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你的，最大限度地陪客人喝喝酒，点到为止，我们不强迫。”
    当然不强迫，强迫那可就是刑事案件了。组织卖 淫的罪可不小。
    柳絮咬唇：“我还是觉得我不太适合这个。”
    “别啊小柳，你形象这么好，你看你来这半个月，多少客人从你这儿买酒，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这张脸值钱啊。”经理还在劝说，柳絮依旧态度坚定，“算了吧，我就干到这儿，你们把这半个月的工资给我，我去别的地方再找找看。”
    经理见来软的不行，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挂脸：
    “哦，自主辞职的话是没有工资的。”
    柳絮匪夷所思：“凭什么？我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资啊！”
    “我们这压半个月的工资，你刚好干半个月，这薪水你得等下个月月底才能拿到，压的那半个月干满两年才能给你发放。”经理耍起无赖，柳絮把对讲机摔到桌上，“你这是压榨，不合理！”
    “那你拿我怎么样呢，我们这的规定就是这样。”
    “你！”
    “小柳，你适合这个，就乖乖干吧，再过两个月，我们这里的头牌那必是你的啊！”经理狡猾地笑。
    柳絮处在进退为难的境地。
    他到底要不要继续干啊？
    第54章 跟踪
    最后柳絮反复挣扎了一刻钟，放弃，重新拿起了对讲机和耳麦。
    “我干。”
    “诶～这就对了嘛。”经理露出得逞的笑，“去工作吧，今天早班，八点就能下班了。”
    柳絮硬着头皮继续干活儿，还好早班没有那些变态客人，只要端盘子搞卫生就行。
    八点一到，柳絮一刻都不愿多逗留，换了衣服就闪人。
    他跳上电摩启动，准备赶紧回去给池珩做晚饭，却发现电摩的前轮胎莫名没气了。检查一圈后发现，是被人刻意扎破的，上面还扎着一把尖锐的美工刀。
    谁这么缺德？他跟这人有仇吗？
    柳絮拔下刀，盘算着时间，估计这个点儿修车店没几家营业的，索性先扔到这儿，明天早点来修车。
    赶上今晚周五堵车高峰，他想着离家也不远，穿过前面的步行街再转两个红绿灯就是小区。
    柳絮越过繁华的步行街，转了个弯儿，来到安逸的安置楼区，这条路没什么人，偏偏让他碰上喝了酒的戚龙。
    距离上一次看见他还是一月份他们被按在戚龙的地盘打的那次，知道柳絮受伤进医院，他们很久没催债了，正打算立夏再去找着叔侄俩，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哟！看看这是谁啊，这不那细皮嫩肉的柳先生嘛。”戚龙冲柳絮吹了个口哨，摇头晃脑地冲他走来。柳絮见势不对，觉得今天肯定是自己的倒霉日，不然这种低概率的事情都让他给碰上了。
    他脚底抹油准备开溜，没跑两步，就被戚龙的小弟拦住，摁在了戚龙的面前，戚龙吐出嘴里的牙签，在柳絮的脖子上划了几下，带着调戏的意味儿。
    “伤什么时候好的？怎么也不通知一下我，好上门继续找你们要钱啊。”
    “伤刚好，没钱。”柳絮啐了他一口。
    戚龙借着酒劲儿，对柳絮来了兴致，指着前面的停车区指挥道：
    “给我按车里去，看老子今天不把他给办了，小崽种，馋你好久了。”
    “你们干嘛？放开我！”柳絮挣扎了几下，被戚龙扯住衣领，两下扯开胸前的纽扣，戏辱他，“哼！穿这么骚，不就是在暗示我？装尼玛的清纯，待会儿让你舒服地晕过去。”
    不由分说，柳絮就被摁上了他们经常开的那辆面包车。
    由于喝了酒，戚龙专程把车停在这里，不敢开。再被抓到酒驾他得被吊销驾照，身边的弟兄都酒驾过，半斤八两。
    碰上柳絮简直是酒后甜点。
    柳絮被按在车里，车门没关避免影响戚龙发挥，而其他小弟都守在车门口，背过去，只听柳絮不停地喊叫。
    “我警告你别过来！你再过来就，就......”柳絮抱着自己做出防御的姿势，他挣扎地越厉害戚龙就越兴奋，他顶着上头的丑恶嘴脸猥琐地大笑：
    “再过来就怎样啊？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想反抗我？”
    柳絮被扑倒，戚龙对着他一顿欺辱，柳絮快被逼疯了。慌乱中，他摸到了兜里那把美工刀。
    妈的！跟他拼了。
    柳絮见戚龙要有下一步的动作，出其不意，狠戾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刀尖对准戚龙的腹部，快准稳，狠狠扎进了他的腰。
    “啊——！！！”戚龙吃痛的尖叫惊动外围的弟兄，他们立刻探头进车里查看情况。戚龙从车里跌出来，倒在地上，腹部还遗留着那把陈旧的美工刀。
    “老大！”
    “大哥！你没事吧？”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戚龙身上，柳絮一个泥鳅打滑从车里跳出来，以猎豹的速度向着步行街的方向冲去。那里人多，他要被淹没在人群里才安全。
    “柳絮！我草泥马的！老子记住你了，再被我抓到，弄死你！”戚龙捂着腹部怒吼，随后被小弟送进医院去。
    柳絮被侵害未果，惊魂未定。穿过人群后，他才注意到自己浅蓝色的衬衫上沾染了戚龙肮脏的血渍。
    怎么办？这样子回去肯定被池珩怀疑。
    柳絮返回娱乐城门口，从电摩里掏出用来每天回家演戏的外卖服套在身上，准备回去直接扎进卫生间，洗干净了池珩就不会起疑心。
    这段日子他每天回家前都会特意把外卖服穿上再进门，就怕突然改变的作息让池珩有所质疑。
    今晚回去的早，柳絮开了门，一刻也没停留，不等池珩跟他搭话，就先一步钻进卫生间去。
    池珩从书桌前起身，冲卫生间的方向望了一会儿，靠在墙边敲了敲门：
    “你干嘛呢？怎么慌慌张张的？”
    他居然连这点情绪都能精准无误地捕捉到。柳絮刚脱掉身上沾了血的衣服，放水打算清洗干净。所以他解释：
    “外卖撒衣服上了，回来洗一下。”
    这种事情之前时有发生，也顺利说服了池珩。
    “哦，要不要我帮你洗？”
    “不，不用，我搓两下就干净了。”
    “那你晚上吃了吗？没吃的话我买了两包汤圆，要不给你煮一碗？”池珩询问，柳絮反问，“元宵节都过去多久了，吃那玩意干嘛？”
    “就是最近大脑消耗太多，想吃点甜食。再说了，谁说只有元宵节才能吃汤圆，想吃就吃呗。”池珩说着，走进厨房开火烧水。
    “帮我煮十来个就行，太多了我吃不下。”柳絮忍着颤抖的声音说，可避开跟池珩的交流，他的魂还是没有回来，马马虎虎地搓完衣服，才发现脖子上还残留着戚龙留下的吻痕，淡淡的粉红色。

 第59章

    柳絮满目愁容，没有遮瑕的东西，他只好拼命挠那里，直到一片都挠红，才颤着双腿从里面挪出来。
    此时，池珩端着煮好的汤圆走出来。
    他看到柳絮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脖子，搁下汤圆，走到柳絮跟前，要伸手去查看，柳絮像被长时间虐待的小兽，锋利地躲开他的触摸，神色仓惶。
    “你躲什么？怎么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样子？”池珩语气凝重，柳絮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心里七上八下。他拿刀扎伤了戚龙，万一戚龙报警怎么办？再被他找上门怎么办？池珩又该怎么办？那个人极为记仇，肯定不会就此放过他的。
    柳絮后怕地厉害，池珩又去摸他的脖子，柳絮还是躲开。
    “你脖子怎么回事？”
    柳絮扯了扯新换的衬衣，掩盖道：没事儿，被蚊子咬了，痒得厉害，挠破了。”
    池珩改口：“你到底怎么了？状态这么差？”
    柳絮坐到桌子前，舀了一个汤圆送进嘴里，齁甜的味道让他作呕。可让他作呕的也不仅仅是汤圆。
    “那个，我身体不太舒服，先睡了。你学完也早点睡。”柳絮拍拍犯恶心的胸脯钻进房间，反锁上门。
    他的反应实在诡异，是和柳絮相处时间久了后，池珩已经本能感知到的一种灵魂契合。
    柳絮到底怎么了？
    后半夜他无心学习，决定跟刘艺请个假。
    刘艺这以后也不怎么管他，赌约在那，她无所谓，连原因都没问就同意了。
    今天的柳絮是夜班，晚上七八点才去接班，所以他一觉睡了好久，昏沉沉的。这更不合理。
    池珩故意离开家，在小区徘徊，就是为了蹲柳絮什么时候出来上班。
    蹲到下午三点钟，柳絮出来了，手里抱着外卖服，自己却收拾得很洋气，这不像跑外卖会有的样子。那他出去干什么？
    池珩跟在柳絮身后，隔着一段安全距离，穿过了两个十字路口，又越过一条步行街，最终来到一家名叫美爵的娱乐tkv门口。
    柳絮的电摩停在那里，他骑了车往别的地方驶去，池珩立刻也拦下一辆出租车，声称让师傅跟着前面那个挂了拉布布玩偶的电摩车后面。
    他跟着他，看他给电摩换了个轮胎，又骑车原路返回。池珩心里开始咯噔起来。
    柳絮这些天所谓的继续跑外卖是骗他的？他重新找了份工作。
    来回折腾结束，天色也暗下来。池珩最终驻足的地方，依旧在美爵的门口。
    柳絮在这家娱乐城上班？
    池珩在外面徘徊了好久，期间还看到柳絮出来过一趟，换了身衣服，身上还别着一个对讲机，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条烟又回去。他看得时间越久，心里就越焦躁。
    柳絮对此毫无察觉，依旧麻木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把那条烟送到刚才的包厢里。这个包厢坐着四个男人，个个西装模样，却大腹便便，一眼看得出属于私生活混乱的老板。
    他把烟放到茶几上，鞠了一躬：
    “先生，您要的软中华，有事请随时招呼我们。”
    他要离开包厢，一只手被拉住，正是那个让他去买烟的老男人。
    “小帅哥先别着急走啊，咱这缺点氛围感，你留下来陪我们一起热闹呗。”男人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撒手，柳絮像被逆着摸毛似的浑身难受，避免得罪客人，他只好礼貌婉拒：
    “不好意思啊先生，今晚比较忙，我还要去服务其他包厢。”
    “好说啊，你今晚的服务我包了。”他从包里掏出三万现金放到桌上，“只要你留下来陪我们，这三万就是你的小费。”
    三万块的诱惑力确实不小。柳絮还是选择了拒绝：
    “但我们经理会巡查的，我拿工资办事，实在抱歉。”
    “你经理那边好说啊，不是推销酒水嘛，我多买点，让他记你业绩上，你俩都赚。”男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柳絮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第55章 叔叔是他的
    池珩在门外踌躇了有十来分钟，在犹豫要不要打扰柳絮现在的工作，想着他不告诉自己应该是有原因的，怕贸然去找他柳絮又怪他。
    但抽了三根烟后，池珩还是忍不住，决定去看看柳絮现在的工作环境，怕他受委屈。毕竟昨晚那个精神状态他实在不放心。
    于是他踏进这家娱乐城。
    池珩来到前台，神色严肃，问两个前台女生：
    “你好，请问柳絮是在你们这工作吗？”
    这来了张更权威的脸。俩女生张了半天嘴，才慢慢回过神，点头：
    “是，他是我们这的服务员。”
    “他人呢？帮我叫一下。”
    “请问你是......”
    “我是...我是他弟弟。”池珩撒了个谎，“我找他有事儿。”
    两个女生努了努嘴，指着旁边的电梯：
    “他正在忙，要不你去二楼找他？这会儿应该还在给客人送酒。”
    池珩便进了电梯。俩女生激动地原地跺脚，夸这柳絮的弟弟比柳絮还帅。
    二楼今晚的客人还挺多，每个包间都热热闹闹，柳絮还没从2034房间出来。他被拽着非得给这几个男的陪酒，茶几上已经从三万增加到了六万。
    “帅哥，你都来这种地方工作了，就不用装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陪我们三个小时就能拿这么多钱，这不比你辛苦一个月赚得多。”
    “可是......”
    “别可是了，快过来。”男人拽了把柳絮，把人拉到他们中间，上手摸腿的摸腿，摸手的摸手。他注意到柳絮手腕上这个亮盈盈的镯子，上手摸了摸，调侃道：
    “哟，小帅哥这手上的银镯子不错啊，挺会给自己选的嘛。适合在上面绑个红绳......”他们试图拿镯子开h腔，但这是池珩送他的生日礼物，不能被如此玷污。柳絮攥紧镯子不让他们摸：
    “这是我家人送我的，你们不要这样......”
    “好，我们不碰也行，这桌上有三杯白酒，你把它喝了我们一起唱歌。”男人指着茶几上的三大杯白酒，那酒的度数别说三大杯，柳絮这种不怎么喝酒的，一杯半就能醉地昏天暗地。
    “你要是不喝，这些钱可就拿不走咯。”男人拍拍厚实的几沓钞票，故作可惜。
    柳絮咬着唇，打心底馋那些钱，如果只喝完这三杯酒就能拿到钱，其实也很值。有了这些钱，他就能多还点债，还能再给家里添置个空调，方便夏天池珩能有个好的学习环境。
    “行...我喝。”他拿起了酒杯，给自己灌下去。火辣辣的感觉燃烧着喉咙，柳絮掐住鼻息，努力不去嗅那酒的味道。喝到一半他坚持不住了，停下来换气，殊不知池珩正在二楼挨个包间地寻他。
    池珩路过的每一个包厢都要隔着门上的玻璃框往里面打量一番，刚才还误看了一个辣眼睛的场面，有个男生穿着和柳絮一样的衣服坐在一个男客人的腿上，沉浸式跟那个男人接吻。
    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他的直觉是对的，这家娱乐城不正经，私下里搞的都是灰色的利益。得快点找到柳絮。
    “哎～这才对嘛！喝得爽不爽！”起哄的声音从他右手边的一个包厢发出，池珩猫下腰去探了一下这间。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
    那是柳絮！柳絮在这间包房。
    他在干嘛？给这些老男人陪酒？
    原来不告诉自己的原因是怕自己知道他的肮脏职业吗？
    好消息，不干外卖了；坏消息，开始卖了。
    池珩双拳攥紧，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踹开了门，闯了进去。
    柳絮端起第二杯酒刚要开始喝，被这声动静叫停，他呆滞地看向门口，池珩的出现将是他这些日子所有胆战心惊聚集后的精准破局。
    他怎么会在这儿？
    池珩走过来，一把薅起旁边那个催酒的男人往地上扔去：
    “滚开！”
    “诶！你谁啊？”男人要上前，池珩拿起一个空酒瓶敲在茶几上，玻璃瓶碎裂，露出锋利的一半，指着男人的脑门，“我警告你别过来！”
    柳絮的目光跟随他的靠近慢慢抬起，胆怯里透着紧张，想要逃避，双脚却被焊在了原地。
    “小池？你怎么在这里？”
    池珩似乎不打算在这里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声色俱厉命令道：
    “跟我回家。”
    “你干嘛？我还在工作！”柳絮挣脱他要牵起的手，池珩此时情绪已经阴沉到了极点，“我最后再说一遍，回家！”
    “不回，我还没下班呢。”
    “就是啊，小帅哥还在工作，别打扰人家......”右边的男人附和，池珩怒吼，“关你屁事！给老子闭嘴！”
    池珩拽起柳絮，“跟我走！”
    “我酒还没喝完呢，喝完这些酒能拿六万，松开。”柳絮僵在原地不愿走，池珩被气笑了，他夺过柳絮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紧接着，把桌上剩下的那杯也喝个干净，目光越发阴冷，沙哑起嗓子：

 第60章

    “替你喝完了，回家！”
    “可是.....”柳絮还没开口，池珩都没正眼瞧过桌子上的钱，直接把柳絮掂起来扛到了肩膀上，踢开门走出包间。
    “池珩！你干嘛？放开我！”柳絮捶打着他的后背，在走廊其他服务员的目光中进了电梯。
    他一路扛着柳絮走出美爵，前台两个女生吃惊地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把人带出来后，池珩才放下了他，质问：
    “你不是说你在跑外卖吗？怎么会在这里给人陪酒？解释一下。”
    柳絮转过身，态度冰冷：“和你无关，这是我的事情。”
    池珩扯起他的衣领，看向他眼底深处的不悦：
    “你的事情？你骗我，你觉得这还是你的事情？”
    “柳絮，你不是面子大过天吗？不是坚韧不拔吗？你的尊严呢？你所谓的自爱呢？都是幌子吗？”池珩极度失望，他不明白那个宁愿干苦力都不愿意出卖自己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况且他怎么会允许自己深爱的人去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柳絮起初也坚守立场，奈何那桌上的现金诱惑力太大了。对方并没有要求让他陪睡，只是要求喝酒，他觉得这没什么的，喝酒就能拿好几个月的工资，是个稳赚的事情。
    然而很多人的底线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崩塌的。
    人常常控制自己的欲望，一旦被某个诱惑炸出一个坑，主动跳下去，就越陷越深。柳絮以为自己可以抵挡住诱惑，对不起，在现实面前，他得世俗一点。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继续回去上班了，你赶紧回去学习。”柳絮要回去，池珩牵绊住死活不让抬脚，“你还要去伺候那群恶心的臭男人吗？柳絮，我说你狐狸精真他妈没冤枉你。但现在，你就算是狐狸精我也不会放任你的！”
    他话音落罢，又扛起了柳絮，强硬地把他塞进出租车，反手按住他，直到小区门口。
    “你到底要干嘛？我还在上班，你放我回去！”
    “给我安静点。”池珩埋头付钱，脸前所未有的臭。这次柳絮是真的激怒他了。
    柳絮就这样被池珩带回了家。
    他没有开灯，屋里一片幽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昏暗的微亮，与两个人身上的酒味儿相融，欲望的味道在一点点滋生。
    “你，你看着我干嘛？赶紧让开。”柳絮去拉池珩，被池珩反抓，下一秒，他被池珩一整个圈在怀里，抱得使劲。
    “池珩！松开我！”
    “放开你好继续给老男人陪 酒？你个狐狸精，勾引我一个还不够，还要勾引多少人才肯罢休......”池珩喝了两大杯白酒，正是上头的开始，原本的愤怒和占有欲被酒精无限放大，他嗅着柳絮身上的味道，脑子里一闪过刚才的场景，就恨不得把那几个老男人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他抢柳絮。
    柳絮是他的。是他池珩的！
    他的叔叔是他的！
    “小池，你有点醉了，先放开我好不好？”柳絮放软了态度，但今非昔比，池珩抱着他的手在他的刺激下收地更紧，让他喘不上气。
    “你到底要怎样？”
    “辞职。别去给人陪 酒。”池珩说。
    柳絮头疼：“可是工资待遇好啊，我总要挣钱吧。就是陪个酒而已，又没跟人家shui，你别那么敏感行不行？”
    池珩浑身发抖：“什么叫陪个酒而已？怎么？你还想给人陪s吗？那些脏钱我不稀罕，我马上就成年了，不用你那么辛苦地赚钱养我！”
    “可这还有半年啊，我卡里没多少钱了，我们快连饭都吃不起了......”柳絮无力地说。
    池珩迟迟没说话，他只是不想失去柳絮而已。
    “小池，松开，这是我的选择。”他一点点掰开了池珩的手，转过身来，这才发现，池珩又哭了。
    他总是那么爱哭，只要是跟柳絮沾边的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哭鼻子。
    “你哭什么？我给人陪 酒，又没让你受委屈。”柳絮给他抹了把眼泪，整理好衣服，掏出手机，发现组长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说客人现在闹着要投诉，让他赶紧过来解释清楚，给人赔礼道歉。他叹了口气，对池珩好声好气道：
    “乖乖在家待着，我先回去了。”
    柳絮转身的瞬间，池珩的眼泪全部化成占有的强势，他把人按到墙上，狠狠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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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告白
    第56章 我喜欢你我爱你
    “唔～！”柳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不知所措，连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池珩吻了他好几分钟，一直等到他不再挣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哽咽着声音低吼：
    “你哪也别想去。”
    “不去我就要丢工作！”柳絮被吻怒了，他推了把池珩，“你懂点事能死吗？我能怎么办，外卖公司因为我受伤不要我了，我没学历没能力只能干这个，如果天天为了那点所谓的尊严，他妈的早饿死了！”
    他的拳头正在“咯咯”作响。
    池珩问：“你还要去让那些男人揩油？你不会是很享受那种被调戏被抚摸的感觉吧？狐狸精。”
    “你说什么？”柳絮不可思议他怎么会这么想自己，气得不想跟他辩论，“行，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张口闭口我是狐狸精，连对你叔叔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我也懒得跟你多废话。”
    “滚。”
    柳絮拉开门，前脚没迈出去，池珩伸手揽过了他的腰，一脚把门踹回去，然后把他往卧室里带，一边带一边骂骂咧咧：
    “既然喜欢当狐狸精，那那些男人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池珩把他扔到 床 上，任凭酒意让他如何放肆，他等不了了。再等下去，他的叔叔就要去给别人当情人了。
    “你做什么？”柳絮有些害怕，看到池珩进一步的举动，往后退去，“你，你tuo衣服干嘛？”
    池珩把衣服扔到一旁，声色冰冷里带着浓烈的醋味儿：
    “如果别的男人可以那样对你，那我也能。”
    他压制着柳絮，肆意地亲吻他，做他已经克制了很久的事情。
    “柳絮，我已经忍太久了，你知道自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有多煎熬吗？凭什么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我却要因为所谓的辈分关系对你一再克制......”
    “我不想让你当我的叔叔，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承认我越了界，但那又怎样。”他每亲一下柳絮就要多袒露一分心意。
    “我本来想等到了大学再找机会跟你坦白的，但你真的惹我生气了。”他亲了柳絮的唇。
    “不许和除我以外的人接吻，也不准你跟那些人发 生 关 系。叔叔，你是我的，就算谈恋爱，也只能跟我谈。”他亲了柳絮的耳廓。
    “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女人，你的身体早就出卖你了，你早就察觉到我对你有意思了吧，你以为你装不知道这层窗户纸就不会捅破吗？”他亲了柳絮的脖子。
    柳絮被他吻得浑身没有力气，瘫 软 在了床 上。
    “池珩，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不然我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叔叔。”池珩眼睛发红，“你呢？你问过你自己吗？对我好，是真的出于长辈要对我负责，还是你也早就对我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柳絮不想承认，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池珩去 解 他的纽扣，柳絮情急之下使出最大的力气把他推开了。
    池珩摔个踉跄，看柳絮拼命去捂自己的领口，那副模样无疑不在每分每秒都引诱着他。
    “池珩，你还小，你可能现在根本没分清对我的感情到底是爱情还是亲情，你只是发觉你很依赖我，误判了自己的情绪。”柳絮沉下心来，“就算你现在喜欢我，那也只是年轻气盛，没遇到更好的人，眼界太浅导致的。等你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遇到更多更优秀的人你就不会再把执念放在我的身上了。”
    “是，我确实对你早有察觉，之所以不愿意捅破就是想告诉你，我是你叔叔，我们之间是背德的，不可能在一起。”柳絮坐在床边，漆黑的房间给了他们彼此冷静和平和交流的过渡，柳絮顿了顿，给自己点了根烟，继续道，“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只把你当侄儿待，没别的想法。”
    池珩心痛。他捂住心口的位置，蹲在角落，失魂落魄。
    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可我，真的喜欢你啊......”池珩抽泣。
    柳絮压制想要去安慰他的冲动，冷淡回应：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你走好你的人生，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他要走，池珩放声哭诉起来：
    “柳絮！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学业，为了我去跑累死人的外卖，为了我总是受伤，甚至现在为了我出卖自己的身体和意愿，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不想你因为我把自己的人生走得稀碎，你什么时候能心疼一下你自己？”

 第61章

    “你不心疼可以，那我来心疼你，可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推得那么远？”池珩跪着过来，抱住他的双腿，“我刚才，确实有点冲动，可我感觉......我好像要抓不住你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之前你跟江临川是这样，现在你做这种工作我更觉得自己没救了，我不想失去你，明明以前很讨厌你，恨你恨到牙痒痒，有时候想着杀人不犯法都想把你弄死。可慢慢的，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仅凭几年的间接亲属关系就能为我付出这么多血泪，所以我开始反思自己，反思我对你那些过分的行为，我尝试去爱你，接受我们彼此相依为命，终于我疯了......”
    “我想把你当恋人一样看待，因为那样我能麻痹我自己，对你好也有了更合理的借口，我以为这样就能缓解我内心的罪孽感。我只是想要弥补你，我马上就成年了，等我拿到那笔钱，你就不用那么累，可以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你别排斥我好吗？我求你了，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努力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柳絮再次使劲掰开了他抱在自己双腿的手，他退到客厅，不忍去看身后跪趴在地上哭泣的池珩，其实他也早就泪流满面，仍然秉持体面的模样：
    “小池，你努力的一切是在给自己的未来作保障，有没有我不重要。”
    “那你就可以把自己的人生毁掉吗？”池珩追问，柳絮没有回答，他不愿告诉池珩的真相是，从决定抚养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把自己摘除在外了。
    如果有人问他是否值得，柳絮会笑着流泪，并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他愿不愿意。
    也许从爱你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是毁灭的。
    他处在正要开花的年纪，被迫长出没有花的果实。
    玄关门响了两次，屋里留下咸苦的安静。
    池珩靠在床边，瘫坐着，掩面而泣。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柳絮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像一个神经病，占有他，跟踪他，关注他，强迫他。
    占有他的身体，跟踪他的轨迹，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强迫他接纳自己偏执的爱。
    好像谁也没有勇气再前进。勇敢的代价是后退。
    最终池珩在家痛哭的那一夜，柳絮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
    他跑过去给客人鞠躬道歉，还挨了组长一顿训，最终是经理出面给他解围的，就念在这个人长得好看，除去今天的意外，他一直表现不错。
    柳絮跟经理讲清了事情的经过，经理表示理解，还说不扣他的工资，下不为例。不得不说，经理是真的很会做人。
    他多加了两个小时的班表示赔罪，只是那六万块钱一份都没有拿到，那杯酒白喝了。直到次日上午十点，柳絮才骑着电摩回来，浑身带着酒气，脖子胸腔泛着红，是他后半场陪其他包间客人时喝酒上头导致的。
    好在后半场的客人没那么难缠，一杯酒一千块，他喝了十几杯，拿到了一万多的小费，都是自己的功劳。
    柳絮回来时，池珩还是靠在床边，面对窗外的太阳，一宿没合眼。
    他推开卧室的门，被池珩吓了一跳。池珩闻声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再一瞧，他的手边多了几个喝空的啤酒瓶，还有满地的烟头，只不过开了窗户，屋里的烟味没那么浓。
    “小池？你怎么不睡觉？”柳絮之所以说出这句话，就是通过烟头的数量推断出来的。
    池珩还是没吭声，看向窗外的天空，两只飞鸟越过，他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面对这个爱而不得的人，只觉无力。
    柳絮的手里捏着厚厚一沓现金，陪 酒赚来的。
    柳絮走过去，把钱塞到他手里，缓缓道：
    “我前两天听到你跟同学发语音说打算买电脑，这一万多应该够买一台内置不错的，你拿去用。”
    池珩低头看着充斥着烟酒味儿的金钱，甩开了手，冷冷道：
    “不需要。我不花脏钱。”
    红色的钞票一张张散落到地上，柳絮知道他心里赌气，只好把这些钱放进了池珩的衣柜，压在他的衣服下面，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他爬进床上去补觉，快睡着了，感觉有块湿热的布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池珩跪在床边，正拿着洗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拭身 子。尤其是脖颈周围，他看起来特别介意那个部位，就使劲地揉搓，把柳絮给搓疼了，抬手把他的毛巾打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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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脸洗内裤再添一成员，池珩，我就不点名了吧哈哈哈哈嗝～
    第57章 我只要你
    池珩捡起地上的毛巾，去卫生间洗了洗，回到床边继续给柳絮擦拭，动作变轻了许多。柳絮被他弄得不舒服，伸出手又把他推开，然后转了个身，背对着池珩，裹紧被子。
    柳絮不愿意让他碰自己。
    池珩捏紧了毛巾，后槽牙咬得发紧。
    他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把揭开被子，整个身体覆上去，把柳絮 压 得 喘不过气。
    柳絮感觉不对，睁开眼睛，被那双眼睛吓了一跳。
    “唔～”
    池珩捏住他的下巴，终于撬开 嘴和他深吻，舌 尖 掠过 唇 齿，四处游走，像在自己的领地巡察，用力地释放自己的愤怒，委屈和欲望。
    他总是这么出其不意，所以柳絮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当他意识到后已经来不及。池珩的动作太过强硬，攥着他的手，怎么也拍不开。
    “小池......放开......”他从唇瓣间发出呜咽，池珩听到他说话就更加用力地去堵他的嘴。
    这个吻充满了苦涩和禁忌，柳絮觉得自己不应该接受，可他却越加迷恋，直到自己终于不再挣扎，被吻得服服帖帖，吻得心甘情愿。
    池珩会在中途让他换口气，然后继续去吻。
    吻到最后，柳絮状态开始变得 迷 离，任凭池珩去吻他别的地方也没有推脱，大概是酒意都没过去，那种沦陷的深浓最终在池珩咬他 脖子的瞬间，被疼痛唤醒。他使劲掐住池珩的胳膊，用力喘息，池珩也停下了动作，趴在他的颈侧，深吸他的味道，不愿离开。
    “不是嫌我脏吗？为什么还要这样？”柳絮哑着嗓子问。
    池珩不说话，继续吻他 的 脖子。
    “池珩，你亲够了没？够了就起来。”柳絮再次出声，池珩却只是压低嗓子，赌气地哽塞道，“不够。”
    柳絮看着他：“所以呢？”
    池珩垂眸：“我想让你做我男朋友，我不想跟你做叔侄。”
    柳絮自嘲：“可是我很脏，我赚的都是脏钱。”
    池珩后悔自己说的重话，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一边听他紧促的心跳一边委屈道：
    “你不脏，我只是看着你陪那些人很难受，我吃醋。”
    “感觉自己好没用，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知道池珩吃软不吃硬，凡事都要慢慢引导着来的，所以他没有对池珩发任何脾气，只是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脑勺，拍打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小孩似的，安慰他：
    “我们小池不是没用的人，你很优秀，人生长着呢，慢慢来。”
    “那你呢？你愿意跟我慢慢来吗？”池珩问，“只要你说愿意，我就追你，一直追到你同意为止。”
    柳絮叹了口气：“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这么执着呢？以后上大学去工作，有大把优秀的人追求你，供你选择，年轻的男孩女孩多的是，去找个年纪比你小的。我跟你并不匹配。”
    池珩疯狂摇头：“我只要你。”
    柳絮虽然为他这么坚定选择自己感到荣幸，却还是顾虑到他们之间的关系选择不去打破。
    “放弃我吧，我不会考虑你的。”
    “你不喜欢我吗？”池珩追问。
    柳絮犹豫了。其实这么久了他也很想问自己喜不喜欢池珩，但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喜欢好了。
    “不喜欢。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柳絮撒谎说，“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哥哥或者姐姐？反正不喜欢小屁孩。”
    池珩失落地起身，坐在床边懊恼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掩面颓废。
    “可我不想放弃你。”池珩说。
    柳絮犯了难，他系好自己的 衬衣 纽扣，滚回被窝，背过身去，道：
    “时间会让你放弃的，痛苦只是一时。”
    这一天之后，他们彼此再也没有正面聊过此事，都默契地闭口不谈，以为只要这样，就可以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也是这一天之后，柳絮进入了漫长的内耗。
    他时常在上班的时候走神，脑子里都是池珩跟他告白的那些话，回忆着他们这将近一年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吃过的苦，闹过的矛盾。
    柳絮会回味池珩的拥抱，亲吻，照顾，深刻体会得到池珩的确对他是真心的，可他不敢上前，不想自己为他付出的一切最终只是为了所谓的爱情，未免狭隘了几分。

 第62章

    他也不停问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池珩，可好像，自己也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
    戚龙也一直没有消息，自从那天被他捅了一刀至今没见过影子，警察也没找上门，说明对方并没有报警。可柳絮有时候还是觉得心慌。
    一堆事情赶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还要去考虑情情爱爱，更累了。
    漫入初夏时节，这一年的夏天，比往年来得都猛烈。
    柳絮终于拿到了第一个月的薪水，一干习惯基本是如鱼得水，他感觉自己情商都提高了不少，天天跟这些狡猾的客人各种周旋，最大限度就是让对方摸两下，多半喝酒。当然也不是所有客人都好男色，还是有正常人的，除了陪男客人，还有一些女客人。
    相对来说，他更喜欢伺候女人，她们漂亮，身上总有香水味儿，一口一个帅弟弟，给小费也很通情达理，只要你陪着喝几杯，就给钱。比起又胖又丑还喜欢刁难人的臭老男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个月下来，底薪加上提成，总算是把家里的开支赚到手了。
    柳絮想着等干到今年年底就辞职，然后联系江临川看还能不能去他那里上班。
    最近还在琢磨，江临川又一次联系了他，问他伤是否痊愈，想跟他见一面。
    柳絮也准备找他，于是两个人约定在一家咖啡店。
    柳絮请了天假，提前到达目的地，过了十来分钟，江临川姗姗来迟。
    他今天穿了身休闲便装，比西装看起来更清爽更有活力，让柳絮眼前一亮。
    “不好意思，有点堵车，来迟了。”江临川坐下，柳絮摆手，“没事儿，看看你想喝什么吧。”
    他地上菜单，江临川只道：“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于是点了两杯冰美式，江临川的目光一直笼罩着他，露出欣慰的笑意。
    “没想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本来想着你痊愈了来看看你，但这几个月太忙了。”
    柳絮始终保持微笑：“没关系，你这么照顾我已经是我的荣幸了，怎么还能占用你的工作时间呢。”
    江临川说：“我这不是挖掘到了新的市场，准备在海城开分公司，拓展业务，已经一个月没睡过好觉了，每天一睁眼就有一堆事情等着我。”
    柳絮抿了抿唇，小声问：“那你是不是要招新员工了？”
    咖啡端上来，江临川浅浅喝了一口，笑得明媚：
    “是啊，你要来干吗？我都等你好久了。”
    柳絮深呼吸一口气：“我现在还走不开，要给侄儿攒点钱。年底了再看吧。”
    “你还在跑外卖？”
    “没，找了家娱乐城当服务员，先干着吧。”
    江临川追问：“哪家娱乐城啊？我去光顾一下，给你冲业绩。”
    柳絮低着头不好意：“你就别逗我笑了，谢谢你的好心，不过生意还不错，养孩子的钱是够的。”
    江临川：“你说的养孩子，就是养你那个侄子啊？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
    “知道啊，他前些日子跟我说这个事儿，愁死我了，养出来的孩子长歪了，正想办法给他矫正呢。”
    “原来你知道，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持不住了，我以为他还会再等一阵子呢。”江临川打趣，“现在的小孩了不得，春心萌动就容易对身边对他好的人有冲动，过了年纪就好了。”
    “说的是啊。”柳絮喝掉半杯咖啡，感觉嘴里发苦，就往嘴里送了块蛋糕，然而江临川却又问：
    “你呢？我很想知道你对他的想法，喜欢他吗？”
    柳絮拿着叉子的手一顿，他最怕这个问题，偏偏都不放过他。
    沉默了很久后，柳絮苦笑：
    “我怎么会喜欢自己侄儿，就算是两个男人，那也是背德的。”
    江临川喜欢这个答案，他翘起二郎腿，看猎物般盯着柳絮：
    “是啊，背德的。”
    喝完咖啡，江临川看时间还早，拿起车钥匙起身，提议要带着柳絮去附近商场逛逛，想带着他一起去玩儿，柳絮捉摸着，也就答应了。
    好像两个人的话能娱乐的事情也就那么几样，逛一些潮玩店，打电动或者看看电影，一起品尝各种小吃。不过他只是想跟柳絮单独待在一块儿，所以干什么都无所谓，柳絮开心，他就开心。
    玩到日落时，两个人坐在广场边上的椅子上，柳絮捧着奶茶一边喝一边开心地哼着小曲儿，看广场上成片起飞的白鸽，看那些带着小孩手舞足蹈的家长，形成一副温馨的图画。
    江临川从远处走来，递给他一个冰激凌，跟他并排坐下，问：
    “怎么样？玩得开不开心？”
    “嗯，谢谢你！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柳絮舔舐着冰激凌，感到浑身凉快。
    江临川说：“你就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了，有时候也要给自己放个假的。”
    柳絮仰起头看着晚霞，感慨：“快了，马上就能熬出来了。”
    他还沉浸在这片欢愉当中，手机猛猛震动了几下，等柳絮拿起准备接听时，对方挂了，并发来了一串消息。
    第58章 我能抱抱你吗
    ——柳絮，老子出院了，你等老子找到你弄不死你！
    ——你他妈还敢对老子动手，我看你是想让我再去找你那个侄儿，也给他来一刀。
    ——要是不回消息，我明天就去学校门口堵人。
    三条来自戚龙的消息再一次重重砸在了柳絮身上。
    他关上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浑身由不住地抖起来，手里的冰激凌没吃完就落到了地上。
    柳絮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冰激凌，眼神空洞。一旁的江临川察觉到他的情绪，递过纸巾，问：
    “怎么了？”
    柳絮回过神，牵强地扯起一抹笑摇摇头：
    “没事儿，冰激凌掉地上了，有点可惜。”
    江临川又掏出几张纸巾把地上的冰激凌包裹起来扔到几步之外的垃圾桶里，回到他身边补充：
    “没关系，想吃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个。”
    “不用了，谢谢。”柳絮拿起搁置的包装袋，里面是他给池珩买的一件t恤。他起身，冲江临川道，“今天谢谢你陪我放松，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给我侄儿做饭，下次见。”
    “我送你吧！”江临川追上去，柳絮只是冲他摇头感谢，“不麻烦你了，下次有空再约。”
    江临川又问：“那你工作的地方在哪，下次我去找你！”
    柳絮掏出手机，打了几行字，扬了扬手机，紧接着跳上一辆出租车。
    江临川低头看了眼手机：
    ——我空闲了去找你，你好好工作吧！【微笑】
    柳絮离开后，江临川顿时也失了所有兴致，把没吃完的冰激凌也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去了。
    柳絮回到小区门口，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戚龙回电话，而戚龙也一直在等着他。
    电话刚接通，对面暴怒的声音就贯穿进了柳絮的脑子，震得他耳膜疼。
    “柳絮！你有种啊！平常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敢拿刀子，我真是小看你了。”
    柳絮顿了顿，语气出奇地平淡：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把我捅伤你说我要干什么？”戚龙吼道，“要么乖乖过来给我磕头道歉，任我宰割；要么我就去找你侄儿，把他弄死。老子这次不会放过你的！”
    柳絮沉默了很久很久，大概是步入绝望的那种无力爬满了全身，他不再想要有任何挣扎。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早已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只要你别找我侄儿的麻烦，我会登门道歉的。”柳絮说。
    戚龙不屑一顾，“你要是再敢耍花招，别怪我不客气！”
    “明天我给你发位置，乖乖过来。”他说完挂了电话，柳絮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四散蔓延，耳鸣得厉害。他蹲在楼的屁股后面，阴风拂过脸颊，刚落下的眼泪瞬间风干。
    他该怎么办？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他这副身子，明明根本不值钱。
    他收拾好心情，还是先回了家门。
    回去，池珩依旧耐着性子学习。期中考试结束快一个月了，池珩的成绩突飞猛进，最近进入末期，已经开始复习了，所以柳絮进来没有打扰他，把新买的衣服放到茶几上就去厨房做饭。
    他们都刻意避着对方，纵使池珩的心里再多么波涛汹涌，也还是忍住了。柳絮不想跟他有结果，他就只能继续等。
    既然柳絮说自己是三分钟热度，是年少无知才爱上的他，那池珩就证明给他看，证明他池珩并不是三分钟热度，也不是没遇到更优秀的人。爱上柳絮，是池珩生来就注定的事情。
    柳絮吃完饭洗了个澡就回屋睡觉，池珩则是在他之后才去吃的饭，吃完饭他把锅碗瓢盆清洗完毕，目光驻留在茶几上的包装袋。
    池珩走过去，缓缓打开袋子，里面躺着一件品牌t恤，他喜欢的白色，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柳絮的留言：

 第63章

    ——夏天到了，给你买件舒服的短袖，好好学习。
    是柳絮给他买的，他就高兴到抱着衣服吻了几下。
    叔叔就是叔叔，没有人再比他的叔叔更爱他。
    凌晨，池珩学习结束，推开卧室的门，柳絮已经熟睡，他绕到床头蹲下来，在他额头上亲吻一下，然后带着被子去沙发睡了。
    然而柳絮第二天并没有去找戚龙，选择无视了他的信息。这让戚龙大发雷霆，气得跳脚，奈何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完全，疼痛袭来，他只能捂住腹部，不耐烦地踢了一下桌子，让人去查柳絮现在工作的地方，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小贱人。
    柳絮承认自己没那么有担当，所以宁愿躲一天是一天。
    他特地给池珩发了消息，让他每天上下学都及时打车，不要在学校附近逗留，一定要趁人多赶紧溜。池珩一收到这消息就知道戚龙又要出来作妖了，他确定柳絮是安全的后满口答应了他的叮嘱。
    就这样，他顺利躲了一周。
    确定戚龙最近没什么动静了，柳絮也终于放松了警惕，想着再躲一阵子吧，手里再有点钱给对方再还掉一点。
    难得今天早班，柳絮换掉了工作服，刚到门口，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柳絮。”
    他抬头，不远处站着江临川，正拎着车钥匙冲他微笑示意。
    柳絮感到一阵惊奇，他冲上前去，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是对方后，柳絮倒吸了口凉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江临川拿着他的朋友圈照片道：
    “下面有自动定位啊，你是不是忘记关了。”
    照片是柳絮下午拍的，他一口气卖掉了好几万的酒水，就忍不住拍了张送酒的照片，小小地嘚瑟一下。
    柳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是忘了......大晚上有事吗？”
    江临川双手插兜：“我过段时间又要去海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想来找你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上车吧。”江临川说着，就跳上停在旁边停车场的保时捷，柳絮跟着他上了副驾驶。
    “想吃什么？”江临川启动车子，柳絮百无聊赖地看了眼手机时间，“都行，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临川调转着方向盘，“你不用迁就我，我以你为主。”
    “为什么？”柳絮不解。
    江临川却只是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一下。
    最近江临川联系他的频率越来越高，柳絮有些局促。虽然此人对自己的确不错，可没有人会没由来地对一个陌生人好，除了有目的，还是有目的。
    “江临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柳絮低头道。
    江临川的眼睛盯着前方宽阔的道路，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问。”
    柳絮衡量片刻，鼓起勇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不是很熟。”
    江临川轻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并不熟？”
    柳絮：“没什么，就是感觉我们见面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你再是个草根总裁，现在也是总裁了，比我这种到处打工的牛马档次高太多。”
    江临川：“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看见你，好像看见了二十出头的我自己，你身上有股劲儿，很吸引我。”
    柳絮只当他是客气话。
    两个人在某家西餐店简单吃了顿饭，江临川要全部付款，柳絮硬要跟他aa，江临川把他的手拿开扫完码，对柳絮道：
    “我找你吃饭自然是我请客，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那我改天到金爵坐坐，你请我几瓶酒喝。”
    柳絮爽快答应：“行，我给你挑好酒上。”
    之后江临川又坚持把柳絮送了回来，柳絮担心池珩看见江临川又闹，就让江临川止步到单元门口。
    临走，江临川叫住他：
    “柳絮。”
    “那个......我能抱抱你吗？”
    柳絮恍惚：“啊？”
    江临川没来由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可能有些冒犯，就只好又耸了耸肩：
    “没事儿，你快回去休息吧，我过两天去ktv找你。”
    “好，你也注意安全，晚安。”柳絮挥了手就消失在门口，江临川停顿在此处，不太能想出好的办法追求柳絮。
    柳絮每天都跟那个觊觎他的侄儿住在一个屋檐下，就算再不把这小孩当回事儿，也总比他好，至少能天天见到这个人。而自己只能隔三差五有空的时候再来找柳絮，况且对方也不一定时时刻刻都答应自己的邀约。
    一想到过段时间就要去海城发展，很长时间回不来，江临川就有些难过。
    就在柳絮以为一切又平稳下来的时候，不速之客找上了他的门。
    戚龙找到他是在这晚的三天后。
    江临川给他发消息说想来看他，柳絮特意留了个工作日的夜班给江临川，说能多出点时间提供服务。
    晚上柳絮提前到店里，换上工作服，戴上对讲机就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去。
    九点整，正在后厨端菜的柳絮收到了组长的指令：
    “呼叫柳絮，呼叫柳絮，听得到吗？”
    “组长，我在备菜。”柳絮透过对讲机与对方对接工作，组长说道：
    “3018房间来了新的客人，点名让你上去送酒，你这边菜送完就赶紧上去。”
    “收到。”柳絮端着菜往二楼去。
    第59章 钱我帮他还
    送完二楼包间的菜，柳絮就立刻带着菜单前往3018间。
    不知道是不是马上能见到江临川的原因，他工作状态很好，推开3018房间的门，迎上热情的笑容招呼：
    “几位久等了，咱这边是现在点单.......吗？”
    当他看清眼前的几位客人，当即就傻了眼，从头凉到尾。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戚龙和他的小弟们。
    果然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柳絮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把菜单递上前，声音变得虚了很多：
    “这边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招呼我......”
    一堆人的眼睛都爬在他的身上，像一个个张开嘴待进食的食人花，嘴脸丑恶，令人不适。
    “哼！你真以为我找不到你是吧，躲我？害我找了你小半个月。”戚龙拿过了菜单，在上面随便勾画了点菜，然后点了很多种酒，目光从始至终都罩在柳絮的身上，让柳絮恨不得当场表演去世。
    “就这些，还有......给我出去买一条烟去，要芙蓉王。”戚龙命令。
    柳絮拿起菜单，咽了咽紧张的唾液，点头：
    “好的，请稍等。”
    今晚是他的将死之夜吗？他会面临什么？以什么样的方式牺牲？
    去买烟的路上，柳絮的双脚变得轻飘飘，失了重力，不知是只留下肉体还是只留下了灵魂。
    再次进来，是柳絮端着几瓶好酒，提着一条芙蓉王来到了3018。
    他把东西摆上去，鞠躬：“各位慢用。”
    在柳絮要离开包厢时，一个小弟按住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别着急走啊，我们老大好久没见你，想跟你叙叙旧呢。”小弟抚摸他的脸颊，然后拽着他就扔进了戚龙的怀里。
    柳絮像个皮球一样被扔来扔去，他立刻从戚龙怀中挣扎着起来，把盘子挡在身前，薄弱地去保护自己。
    “柳絮，你说你得罪我几次了？”戚龙捏着他的后脖颈，“本来是池家跟我的债务恩怨，你非要为了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现在好了，我对池家人没兴趣了，我只对你有兴趣，你钱还不上不说，还捅伤了我，我只能这样。”
    他使劲拍打着柳絮的后背，眼睛瞥到他胳膊上的疤痕，眯起眼睛：
    “啧！真晦气，好好的人留下这么条伤疤，多难看啊。”
    柳絮眼看他整张脸都靠了过来，就往后躲，边躲边好声好气地劝：
    “你，你别这样......我会还你钱的，只是我刚恢复没多久，手里也没赚多少，你等我再攒点直接汇到你账户上......”
    “哼！钱当然得还，但你捅我的那一刀呢？怎么算？”戚龙抬起他的下巴，笑得刺耳，柳絮推开他的手，始终不与他对视，之后怯生生道，“你可以再捅我一刀。”
    “那不行，你这么个美人儿我可舍不得捅刀子，不如你今晚就在这儿从了我，让我舒服了，就放过你。”戚龙伸出舌头想去舔舐他的唇角，柳絮抗拒地厉害，抬起手肘捣向戚龙的胸腔，迅速起身后退，“对不起，这个我做不到。”
    “你他妈！老子伤还没好全乎呢，你真想要了老子的命是吗？”戚龙指着柳絮，命令，“给我把这个贱人抓起来！老子今天一定要把你就地正法了！”
    不由分说，几个小弟上来把柳絮按住，双膝跪地，跪在戚龙面前。
    他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几下，江临川刚下车，兴奋地给他发消息，想让柳絮下来接一下他，但发的消息没人回，打的电话也没人接。江临川想着对方可能在忙，就直接到前台打问：

 第64章

    “美女你好，柳絮在几楼？”
    又是一个来找柳絮的？又一个大帅哥。
    这柳絮身边的高质量男性真多，看来得改天找柳絮给他们介绍对象了。俩女生美美想着，立刻指着电梯门道：
    “他这会儿在三楼3018房送酒呢，帅哥你找他是......？”
    “哦，我是他客户，提前约好了。”江临川用官方的理由，然后补充，“既然他在忙，那我亲自上楼找他吧。”
    说罢，他进了电梯。
    期待和柳絮的见面，但没想到会见到那样的场面。
    柳絮被戚龙的人剥了 衣 服扔在冰凉的地砖上，开了瓶香槟，全部倒在了柳絮身上，淋个彻底。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戚龙倒完一瓶，紧接着又开了一瓶红的，继续往他身上倒。
    只要不是做那方面的服务，今天让他喝马桶里的水他都愿意。
    所以被泼酒的他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任由熏人的酒香带着黏腻把他淹没，从头顶流到脚底，他就那么跪着，在酒的冲刷下大口呼吸着。
    两瓶酒结束，柳絮彻底沦落成落汤鸡。
    戚龙打开一包烟，往柳絮嘴里塞了五根，把他的嘴堵满，然后让几个小弟给他同时点燃，逼着他吸。
    “呵！等你玩够，就该给老子玩了！”戚龙说着，解开 了 皮 带。
    柳絮被烟呛得喘不上气，浑身上下被酒洗了个全面，他动又动不了，起也起不来，只能通通接受。所以烟抽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不用去吃那个让他作呕的玩意儿。
    最后一根烟熄灭，包厢的门开了。
    是江临川。
    江临川在走廊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3018，一开门，便看到柳絮被一堆人围着，狼狈不堪，供他们羞辱取乐。
    那画面简直辣眼睛。
    “柳絮！”江临川冲进来，推开所有人，来到了他的面前，眼里心疼不惜。
    柳絮看见江临川就像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努力扯起嘴角：
    “江临川......”
    “你没事吧？他们怎么这样对你？！”江临川脱掉身上的外套裹在柳絮身上，转身便与戚龙对峙。
    “你是什么人？也敢动我的人！”江临川拿出了一个总裁该有的气势，戚龙见面了社会的各种嘴脸，根本不怯他，反而摊开双手嗤笑：
    “你又是谁？也敢管老子的事儿？这是我跟柳絮的私人恩怨，不想牵扯别人，你最好识趣点，给老子闪一边。”
    “私人恩怨？什么私人恩怨要这么羞辱人？”江临川抡起了袖子，作势要和对方打架，柳絮伸出手去扯他的裤腿，拼命摇头，“江临川，别，别跟他硬碰硬。”
    江临川怜惜他，握住他的手，“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只听戚龙连着“啧”了好几声，叼着烟走到了二人面前，调侃道：
    “柳絮啊柳絮，没想到你还挺招男人喜欢，说明我眼光不错嘛。”
    “不过......你要是不想伺候我，就乖乖还钱，把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也补上，我就再也不骚扰你。”
    还钱？江临川皱起眉头，回头看柳絮：
    “他就是你债主？”
    柳絮沉默。
    戚龙瞅着江临川，看上去是个有钱人，于是把主意打在了他的身上。
    “我说兄弟，既然你这么怜爱他，不如你替他把钱还了，每天催债我也很累的。”戚龙拍拍江临川的肩膀，江临川推开他的手，嫌弃地拍打自己的衬衣，“别碰我，你也配！”
    “哼！还装起来了，老子最烦装逼的人，要么还钱，要么把人留给我玩。真以为老子吃素的！”
    “他欠你多少钱？”江临川问。
    此言一出，柳絮惊慌地看向江临川，紧接着，戚龙比了个数：
    “利滚利，到现在......怎么着也得四五百万了吧。”
    “这样，哥通情达理一点，还三百五十万就行。”戚龙坏笑，柳絮语气激动地反驳，“你放屁！明明就欠你一百来万，现在已经还了好几万，最多再还你一百万，哪来的三五百万？”
    “你怕不是忘记我是干嘛的了？高利贷！懂？”戚龙要踹他，被江临川推了个踉跄，“钱我帮他还，但你要是再敢对他动手动脚，我跟你没完！”
    “江临川，不要，他在敲诈你......”柳絮拉住他，江临川只是将他护进怀里，抚摸他打结的头发，低声安抚，“没事儿，三百五十万而已，我还不缺这点。”
    江临川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现在去公司保险柜里挪三百五十万现金带到盛华东街的金爵娱乐城来。
    一通电话过去，助理立刻动身。
    挪掉的钱早晚都能再补回去，但人他今晚必须带走。
    “等我助理把钱送过来，钱一到，我立马带人走。”江临川把柳絮扶到沙发上，搂着他坐在那儿，为他擦拭脸上的酒渍，戚龙则是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抽烟，“行，我等着！一分不少地给老子送过来！”
    一个小时后，助理提着两个箱子按照江临川发来的具体包厢号赶来赴约。
    “江总，钱给您送来了。”助理把箱子递过去，江临川抬头示意，“把箱子打开，给他们清点。”
    于是戚龙派了几个小弟开始数那些钱。
    不多不少，刚好三百五十万。
    戚龙让小弟收了钱，起身往江临川这边走：
    “行啊，江总爽快，既然钱到手了，我也就不再为难这小美人了，留给你玩。”
    “弟兄们，走！”戚龙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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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计还有十万字完结，有想看的番外可提前留言哦～
    第60章 我在那里等你
    人走债两清，柳絮窝在眼前这个新债主的怀里，不知为何，他放松了很多。
    江临川的助理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家老板怜惜地抱着那瘦弱的青年，也不敢擅自有举动，只是恭恭敬敬地问道：
    “江总，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江临川挑了挑眉，指令道：
    “你去楼下找他们这家店的经理，给他们三万，说今晚柳絮只伺候我一个人，我带走了。”
    “好的江总。”助理离开了包厢。
    此刻周围一片安逸，只有隔壁包厢时不时传来的歌声，跑调的嗓音衬得他们越加迸发出淡淡的落寞。
    “江临川，谢谢你......”柳絮咳嗽了两声，沙哑的声音小得江临川快要听不见。
    江临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轻轻地笑了两声：
    “现在，我是你的新债主，不会催你还钱了。”
    柳絮“嗯”了一声，“但我还是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再说吧，我先带你去附近酒店开间房，你洗一洗身上的酒。”江临川抱起柳絮往金爵外面走去。
    带他上了车后，江临川又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一身干净的男士衣服送过来，地址晚点发他。
    然后江临川开车带着柳絮去往了离这里最近的一家高档酒店，把他带进vip房。一进门，柳絮就立刻钻进了卫生间，他脱掉身上的脏衣服，将淋浴调到最大，让猛烈的热水冲刷他身上的黏腻。
    江临川坐在床边，发完消息，焦躁地往卫生间的方向看，忍不住问他：
    “柳絮，能洗干净吗？洗不干净的话我可以让我助理送个好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柳絮正在揉搓打结的头发，深呼吸一口气，回应：
    “可以洗干净，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江临川收了声音的分贝，柳絮没有听到。
    柳絮洗了半个小时，那种黏腻的感觉总算消失，他穿好浴袍清清爽爽地从里面走出来。
    江临川正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喝酒，闻声抬眼，松松垮垮的浴袍挂在柳絮身上像是披了块布，江临川看了一会儿，直到柳絮走到他面前，才刻意避开了目光。
    “感觉怎么样？舒服点了吗？”江临川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柳絮点点头，坐到了旁边，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江临川，“谢谢你，江临川，如果今晚不是你来帮我，我可能......就要被那堆人轮j了。”
    听到这个污秽的词，江临川也庆幸自己赶了个及时。
    “不会的，你不会被这样欺负的。”江临川抚摸着柳絮的脸颊，递过去了一杯红酒，“喝点，酒是热的，暖暖身子。”
    柳絮接过来，轻抿一口，敲门的声音打破平静。
    江临川去开门，助理拎着几个袋子干巴巴地站在那里。
    “江总，你要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嗯，没你的事了，回去休息吧，明天给你放半天假。”江临川关上门，回到柳絮身边，把纸质袋子递给柳絮，里面是一身换洗衣服，另外两个袋子是一些吃的。
    “去把衣服换上过来吃点东西。”
    柳絮都乖乖照做，不过衣服有点大，他提了提裤子，来到江临川面前：

 第65章

    “这是你的衣服吗？”
    “是，我的常服。”江临川解释，“这个点外面商场都关门了，不好给你买新的，只能先让你穿我的。”
    “太大了吗？”江临川看他一直拽着裤腰，柳絮尴尬，“有点。不过我拽一拽，能避体就行。”
    江临川打开几个餐盒，一盆小龙虾，一份乌冬面，还有一些果切。他戴上手套边剥虾边道：
    “不太了解你的饮食喜好，就随便买了点，别饿着肚子。”
    柳絮见他剥好了的虾都放进了自己的碗中，就推脱着说：
    “那个，我自己来就行，你也快吃吧。”
    “我不饿，本来就是来找你玩的，没想到碰上这种事儿，就当是......英雄救美了。”江临川不忘找点幽默的话题去逗柳絮笑，柳絮默默往嘴里送了几只虾，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暖过。
    “江临川，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柳絮咀嚼着面条，眼睛闪烁，隐隐露出担忧的神情。而江临川却只是闪避着说：
    “回头再跟你说吧，今晚吃完你就好好在这里睡一觉，等我下次找你的时候，你可不能拒绝我。”
    念在这份恩情，柳絮深深点头。
    吃完晚饭，他为了避免回去引起池珩的怀疑，就留在酒店休息了。江临川则是在他睡着后开车回了家。
    这天之后，柳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再去上班的时候被同事问起那晚在包厢发生的事情，问抱着他出门的帅哥是他什么人，柳絮不想被人过分猜忌，就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话说，江临川已经消失快一周了。
    六月中旬，天气更热，柳絮顶着一头汗水继续忙着给客人送酒送菜，江临川又一次联系了他。
    他说他马上就要去海城了，有些事情想跟柳絮聊一聊。
    海城距离蓉城相隔将近一千公里，柳絮其实不太懂他开分公司为什么要隔那么远，而江临川之后也给出了合理的答案。说海城是商业发展的巨头，如今海城的一大半命脉都是由盛江集团掌握，那个传说中雷厉风行的江刑江总令他憬仰，在那里发展，前途无量。
    第二天是柳絮的早班，他答应了江临川的邀约，下班后在上次那家咖啡店碰面。
    柳絮赶来时江临川已经坐好了一阵子，手里的咖啡也喝空了。
    “不好意思，我稍微加了会班，没等太久吧。”柳絮把随身的斜挎包放到一旁，江临川叫来服务员问他：
    “喝点什么？”
    “照常冰美式吧，也就爱喝这一个。”柳絮说。
    今天的咖啡店没什么人，他们要的咖啡和甜品很快送过来，柳絮刚下班有点饿，就先吃了半块巧克力慕斯。垫吧了点儿，他才摸到终点，抬头问江临川：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海城？怎么这么快。”
    江临川耸肩：“也就这两天，等你呢。”
    “等我？”柳絮一愣。
    江临川半开玩笑地说：“其实你也不用把我当纯好人，我一个做生意的男人，做的有些事情还是有目的的。你应该也能猜到。”
    柳絮意识到他指的是帮忙还债这件事情，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附和：
    “嗯，我懂。谢谢你帮我还债，你想要我报恩的话，是应该的，我没有异议。”
    江临川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
    紧接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房卡推到柳絮面前：
    “你应该清楚我对你是什么感觉吧，不知道你侄儿有没有跟你说过，现在我可以明确表示，我喜欢你，所以......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絮看到这张房卡的时候整个脑袋都炸开了。
    又一个想 shui 他的。
    他是什么香饽饽吗？这么招男人喜欢。
    一个两个的全想 办 他。
    他摸来房卡，在手心里翻转反复查看，陷入良久的沉默。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事儿，那就一点点还债；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那笔钱一笔勾销。”江临川继续补充，柳絮抬眼，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的......只要我陪 你 睡 一次吗？”
    “就看你愿不愿意吧，我比较直接，遇到喜欢的人会用足够多的物质来满足他，从而换对方的真心。我不是什么好男人，但我会尊重对方的选择。”江临川站起身，“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明天晚上到这个酒店来，我在那里等你。”
    江临川走了。
    柳絮拿着房卡回了家。
    一开门，屋内只有一粒灯光从阳台的方向照过来。池珩正忙着刷题。
    他已经有些天没跟自己说过话了，一直沉浸在复习中。柳絮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没那么尴尬了。
    然而当他再偷偷看那张房卡是，隔着一道墙就是刚刚跟自己表白没多久的池珩，他总觉心虚。这种感觉......怎么像偷 情似的。
    到底要不要去呢？
    半夜，柳絮被一阵尿意憋醒，他掀开被子准备去卫生间放个水儿，发现自己的腰被环住了。一回头，池珩正抱着他熟睡。
    池珩现在很依赖他，要是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去跟别人做那种事情，他会是什么感受？
    他慢慢松开池珩的手，坐起来，轻柔地为他整理额前的碎发，注视他的睡颜，引人心动。柳絮无声地笑了笑，最后在池珩的唇边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小池，对不起了，叔叔是个没用的人。
    第二天晚上，云朵酒店，江临川早早就在房间里等待。
    他穿着浴袍，坐在桌边品尝着红酒，而床上，摆放着一些他喜欢的cosplay服装，他期待柳絮穿上的样子。
    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八点。
    终于，门响了。
    柳絮身穿一袭白，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从昨天江临川表态后，他跟江临川之间的氛围就变了，变得翻天覆地。
    江临川看到他来，露出一抹尽在掌握之中的笑，缓缓道：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 就别离
    第61章 那我要你跟我走
    柳絮来到了江临川的面前，白皙的皮肤和蓬松的头发都在预告着他真的有做好一切准备。
    坦白态度后的江临川也不再保持一定距离，而是伸手捧起他的脸颊，暧昧地搓了搓他的耳垂，露出舒适的笑：
    “想好了吗？”
    柳絮双手垂在胸前，很小声地“嗯”了一声，抬起头看向他，请求：
    “江临川，我.....第一次。”
    “我知道，所以我会温柔的，完全按照你的节奏来。”江临川吻了他的头发，那栀子花的香味儿无疑不在吸引着他。
    “只睡这一次吗？还是......”柳絮问。
    江临川揽过了他的 腰，眷恋他的眉眼，认真道：
    “当然不是。我说了，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当我的情人。”
    “坦白说，我和你的侄儿一样，弯的，而且喜欢你这一款，所以我想得到你。”他说着，要靠近柳絮，柳絮向后闪了一下，又问：
    “当多久？”
    “当到......我腻了为止。”江临川很坦率，坦率得让柳絮难以想象。
    这个之前在他眼前表演各种热情和绅士在此刻都消逝，留下的是一个男人最真实的兽性模样。
    当然，江临川想要这些就是他帮柳絮还债的根本原因。他没有错。
    如果非要跟一个人睡，柳絮宁愿这个人是江临川，也不想沦落在戚龙的胯下。
    江临川扶着他到了床边，一同坐下，揽在腰间的手没有松懈，而是将他抱得更紧，他在柳絮耳边发出暧昧的请求：
    “柳絮，做我的情人，好吗？”
    柳絮的双手被江临川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在明亮的灯光下，他手腕上的银镯子闪闪发光，刺痛着柳絮的双眼。
    “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那接下来，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情了......”江临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收尾，他的脸慢慢靠过来，低垂着眼眸，作势要去吻柳絮，而柳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银镯子上。
    本该答应肉 偿的柳絮都来到了这个地方，默认了江临川的行为，但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他的脑子里却只有池珩。他后悔了。
    那只银镯总在提醒着他，他该爱的人不是江临川，而是池珩。
    昨夜留恋之下给池珩的睡吻，替他整理的头发，他是那样不舍，又那样无奈。
    而今，不是睡一次就能抵清那三百万的。是他要给江临川做情人，做临时男友，这就意味着，他真的，再也不能爱池珩了，说不定池珩也会因此记恨上他。
    所以，柳絮后悔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内心，这么久，其实他也早就喜欢上了池珩。
    “等一下！”柳絮突然出声，语气有些急促，他叫停了马上就要吻到他的江临川。江临川睁开瞳眸，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如果还债的代价是不能爱池珩，那柳絮宁愿背负半辈子的巨额债务，只要能爱着池珩，他心甘情愿。

 第66章

    柳絮鼓起勇气，看着江临川的眼睛，有些湿润：
    “对不起，我可能......不能答应你。”
    说罢，他就挣扎着从江临川的怀里起来，站在那里，双拳攥得很紧，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江临川看上去很失落，便问：
    “为什么？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还是你觉得......我年龄太大，和你不匹配？”
    说来，江临川比柳絮大六岁，但似乎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也不是太夸张的年龄差。
    柳絮抚摸手腕上的银镯子，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而江临川看透了他的心思，点了根烟，缓缓道：
    “你的心里另有其人，对吗？”
    “你也喜欢你侄儿？”
    柳絮莫名地掉下眼泪，紧咬嘴唇，挣扎了很久，才仿佛要说服自己一般，一字一顿道：
    “我到今天才发现，我的心里，好像一直都很在乎他，这种感情早就超越了亲情。对不起啊江临川，我做不到和不喜欢的人上 chuang，请你原谅我。”
    这句话，江临川也感到痛。
    他用心疼又委屈的神情注视着柳絮那佝偻的身躯，肆而将烟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走到柳絮面前，缓缓拉过他的手，那朴实的银镯子真的太碍眼了。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和工作，你跟着我，前途一片光明，那些你为他放弃的梦想和事业都能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为什么不愿意呢？我是想跟你发生关系，但我比他更有能力让你活得更好，可他除了吸你的血别无用处。”
    柳絮皱着眉头，哭得更凶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他哭着说：
    “是啊，我当然清楚和谁在一块儿更幸福，可我做不到。我以为我不喜欢他，我以为我只把他当亲人，我以为只要我逃避真相就不会出现，我以为......都只是我以为......”
    “我想得太多了，总怕自己给不了他好生活，对不起池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所以我拼命地对他好。明明该对他有些埋怨的，可我就是没法放下他，我爱他......”
    江临川用指腹蘸取他眼角的泪，劝：
    “你说了，那是背德的。”
    “是啊，是背德的，我能怎么办呢，我们都陷下去了......”柳絮抓住江临川的手，“江临川，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不爱他？”
    江临川抿了抿唇，看着柳絮淌眼泪，真的不好受。
    过了很久，他突然抱紧柳絮，说了句：
    “抱歉，我想不出好的办法，但你如果不愿意给我做情人，就只能选择还债了。”
    柳絮满口答应：
    “我还，我可以还债，我可以打很多工给你还钱，但恳求你收回这个想法，我真的做不到。”
    “那你什么时候能还清呢？”江临川一步步引导着他，柳絮有些懵懵的，他问，“是不是只要不是这个要求，其他你都可以？”
    “啊？什么意思？”柳絮问。
    江临川说：“除了做情人的要求，我提其他的要求，你都会答应，对吗？”
    除了这个，柳絮好像想不到别的要求拒绝的理由。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答应。”
    “好，那我要你跟我走，跟我去海城工作，给我打工还债。”江临川认真地说道，“我给你提供住所和底薪，你谈的业绩就当是债务，每谈成一笔，所有盈利都算是给我还的债务，这样你会轻松很多。”
    “去，海城吗？”柳絮愣了愣，“那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是说你不想爱他吗？或许......这也是一种办法，离开他，淡忘他，时间长了你可能就不会喜欢他了，而他随着时间长大，遇到更多的人，就不会再惦记你。让我陪在你身边，你可以试着慢慢接受我，就算最后真的无法对我动心，你也不亏，不是吗？”江临川笑起来，他的话像乌云里透出的一点澄澈的光，让柳絮若有所思。
    是啊，这样的话，他想要的的确都能实现，一箭三雕。
    “可现在他还没毕业，一个人真的能行吗？”柳絮还是搁不下池珩这个宝贝疙瘩，江临川耸肩，“他都快成年的人了，也该独自生活了。你养了他那么久，供他把书读出来，够对得起他家里人。跟我走了之后，你们就不要再联系，回到各自的轨道上生活，地球离了谁都能转，你们离了谁都能活。”
    “怎么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江临川拍拍他的肩膀，“如果这个你还不答应，那就当我看错了人，你也没我想的那么有干劲儿。”
    去海城发展，意味着他就要离开池珩，再也不去见他。至少，在债没还完之前，他们不能再见，因为他不能让池珩知道这些事情，更不能知道自己跟着江临川走。
    但机会就这一次。柳絮已经失去了读书的机会，遇到江临川这么个伯乐是命里有的贵人，他不想再错过一次。
    以后赚了钱给池珩按时打生活费就行，其他的就到此为止。
    柳絮也不想陷在喜欢池珩的矛盾中，这份喜欢充满禁忌，他们没有可能，不如直接切断一切，放过彼此。现在两个人每天在家那样僵持着，怪别扭的。
    深思熟虑过后，柳絮答应了。
    “好，我跟你去海城，去那里发展，给你打工还债。我也想给自己谋一个未来。”
    江临川阴沉的脸一下子变放晴了，他欣赏地看向柳絮：
    “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差，跟着我干，学校里没教你的，我都能教给你。”
    “回去收拾东西吧，后天下午四点，我去接你。”江临川倒了杯红酒，一口气喝光，又想到了什么，指着柳絮，“对了，身份证号给我，我让助理给你把机票买了。”
    柳絮点头：“好，我明天去辞职，把手机号换了，给池珩安顿一些事情。”
    “你要告诉他？”
    “不，当然不能告诉他，他不能找到我。我只是想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以后他要一个人生活了。”柳絮深呼吸一口气，走到门口，再次转身，给江临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临川，谢谢你，谢谢你尊重我的一切选择。”
    江临川只是靠在椅子上，掩盖住自己的失落，无所谓道：
    “我不做强迫别人的事情，不过关于你的前途，我有权逼你做出明智的选择。走一条康庄大道要比你打一辈子工有用得多。”
    柳絮道完别就离开了这里，怀揣着忐忑紧张的心，想再跟池珩度过最后的两个晚上。
    --------------------
    分离倒计时，43小时。
    第62章 我恨你，柳絮
    柳絮花了一条时间办理了辞职，更换了电话号，微信号。
    临走的时候，经理拉着柳絮苦苦挽留，问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职，柳絮只是说他有一些紧急的私事要去外地处理，暂时需要离开，问经理把压的工资要来。
    经理不想给，就问他还会不会回来，柳絮为了拿到钱，就说等他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让经理放心。还说了一堆好话，加上这段日子柳絮给金爵的确带来了不少收益，所以经理最终念在这份情，把工资给他结清楚了。
    当天晚上，柳絮按照正常的下班时间回到家里，手里拎了一些水果速食，还有一台电脑。他去品牌店给池珩挑选的顶配款。
    快到月底了，过了六月没几天就是期末考试，池珩为了考个满意的成绩，最近学得直接魔怔了。
    柳絮进了门，把电脑放到了池珩面前，他的练习册被挡住，不得不抬头。
    “你......”池珩欲言又止。
    柳絮说：“给你买的电脑，不是学编程吗？拿去学，别玩游戏。”
    他擅自给自己买了？池珩缓缓打开盒子，一台黑色的崭新的电脑映入眼帘，上面还裹着膜，沉甸甸的。
    “你给我买这么贵的电脑？”池珩蹙眉。
    柳絮把水果和速食分类放进了冰箱，对池珩道：
    “早买早学嘛，没人督促你的时候要自己督促自己。”
    “我知道，但，这太贵了。”池珩嘟囔，“你赚钱不容易，我不想再花你的钱了......”
    柳絮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用眷恋的目光看着他：
    “给你就拿着，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他说罢，问池珩：“你爸之前给你开的银行卡呢？把卡号给我。”
    池珩愣住：“干嘛？”
    柳絮掩饰：“不干嘛，想以后把生活费转你卡里，你自己也学着分类消费。”
    柳絮指着冰箱说：“我买了一些水果和速食，你每天回来不想做饭或者不想点外卖了，就自己随便煮着吃点，把肚子吃饱再学习，照顾好自己。”
    “还有，不管怎么样，记住，前途永远是第一位。”柳絮的苦口婆心让池珩感觉有些奇怪，他反问，“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当然怪了，因为这是不能说明白的道别。
    “哪里怪了，我就是叮嘱你而已，我每天上班那么忙，没时间管你，你就管好你自己！”他语气放严肃，池珩这才觉得正常了。他就该用长辈的口吻呵斥自己才正确。

 第67章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上班就行。”池珩拉过他的胳膊，把柳絮拉进怀里抱着，“别让人过分占你便宜，要是被我知道，我饶不了他们。”
    “我一个成年人还能不分轻重嘛，放心，我有自己的底线。”柳絮感受这份最后的温暖，也紧紧地抱住了池珩，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小池，今晚陪我一起睡好吗？”柳絮在池珩的耳边说，池珩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很高兴，他满口答应着，使劲点了点头，“好。”
    后来池珩都幸福地睡着了，柳絮始终未能入眠。
    他就盯着池珩看了一夜。
    确定爱上一个人后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因为离开等于伤害，伤害会让对方痛苦，对方痛苦，自己也会心疼。
    要是能掺杂点恨就好了。柳絮想。
    第二天早晨，池珩早早收拾完就去上学了。柳絮目送他离开家门，才终于翻坐起来，坐到书桌面前，花了一个小时写了封长信，字里行间都是离开的坚决和对池珩愧疚的抱歉。
    写完信，将笔压在信纸上，管好了窗户，就去收拾行李。
    柳絮拿出那个旧行李箱，往里面塞了一些还算干净的旧衣服，当然也就只有那么几件旧衣服。
    临走的时候，他想摘掉手腕上的银镯子，但再三犹豫下，还是带走了。就这么一件纪念物，舍弃的话，他想池珩了怎么办。
    柳絮又给池珩买了很多零食，堆满了柜子，每一处为他安置好东西的地方都留了一张纸条。
    他带着行李走了，于那个炎热的六月。
    从这里到机场要两个小时，所以江临川一点多就来接他了。
    车子停在柳絮面前，后排的车窗下降，露出江临川清俊的侧脸。他摘下墨镜冲柳絮笑了一下：
    “上车吧。”
    “老李，帮忙搬一下行李。”江临川对司机说着，司机下了车，接过柳絮的行李箱往后备箱塞去，柳絮则是拉开了车门坐进去，车里十分凉快。
    “都弄好了？”江临川问他，柳絮应声，“嗯，好了。”
    “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走了会是什么心情？”江临川用调侃的口吻问，柳絮没觉得好玩儿，而是忧心忡忡，他望向窗外逐渐往后跑去的参照物，低声道，“我希望他恨我。”
    不然只爱着对方，就永远都舍不得。
    江临川搂过了柳絮，在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接话：
    “那我希望有一天你选择爱我。”
    柳絮只是低垂眼眸：“交给时间吧。”
    下午四点，柳絮跟着江临川准时登上了前往海城的航班，直到飞机飞离地面的那一刻，柳絮的忐忑终于平静下来，大概是神经绷得太紧，慢慢他就困了，靠在江临川的肩膀上睡地沉重。
    从蓉城到海城大概三小时的路程，江临川手里捧着一份策划书研究，时不时扶一下柳絮，心情无比的舒坦。总算把这个人带走了，只要陪着他，他相信柳絮总能回头看自己的。
    他才是最终的赢家。
    飞机在云层之上，迎来了黄昏时刻，橙红色的霞光从西边的云层里透出，将这片天空渲染成一幅高级的水墨画，池珩坐在操场上，对着窗外的景色拍起来，呼啸过一架飞机，留下漂亮的尾巴，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难得能在体育课上捕捉到这样别致的景色，他立马给柳絮发了过去，然而却显示着“对方拒收了你的信息”。
    什么情况？柳絮把他拉黑了？
    他的心猛地坠入谷底，由不住慌了起来。
    怎么回事？柳絮突然拉黑他干嘛？池珩站起身，直觉告诉他应该给柳絮打个电话。
    然而打过去的电话也显示是空号。
    池珩意识到不对劲，冲回班级，化学老师早已坐进班里等着上最后一节课，他见池珩走了进来，不解：
    “池珩？你们不是在上体育课吗？还没下课怎么就回来了？”
    池珩火急火燎地收拾好书包，对化学老师道：
    “仇老师，我家里临时有点急事儿，跟您请个假，得提前回去一趟。”
    “很急吗？需要我联系刘老师给你写个假条吗？”
    “您帮我跟班主任说一声吧，假条我下周过来补。”池珩跟化学老师招呼完，得到允诺后就离开了学校。
    回家的路上，池珩反复给柳絮打了个很多个电话，但没有任何用。
    冲进家门后，屋里热得窒息，池珩扔下书包就到处喊叫：
    “小叔！小叔？”
    “叔叔！你在哪？小叔，你在家吗？”
    巴掌大的房间，要在早在了。
    池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去阳台开窗通风，这才注意到书桌上用钢笔压着的一页信。
    小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蓉城了。对不起，原谅我不能跟你当面道别，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允许我离开，但抱歉，这是叔叔的无奈之举，希望你能理解。
    在过去和你相伴的这一年时光里，我们从两看相厌到相依为命，经历了太多太多。起初我接手你的抚养权仅仅只是为了报答池家对我的养育之恩，即使知道你是个混账，也还是不能撒手。
    但慢慢的，我发现你并非真的混，只是不太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我学着引导你，包容你，我是你的长辈，这是我理应去做的事情。而我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我们的关系竟然会从量变到质变。共同历经的磋磨太多，反而容易情比金坚，可这种情太过于荒诞，我好像无法消化，也不敢消化。
    ......
    所以出于某种原因，我必须要离开你，我不想你，不想我们都陷得越来越深，只会害了彼此。
    小池，请允许我只能用书信的方式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这个不告而别的我，我只希望在我离开之后，你把自己的心思矫正，好好学习，努力去实现你的梦想，完成你的目标。至于未来的我何去何从，也愿你不要惦念，我很好，我去哪里你都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现在我应该已经到达新的城市生活了，一个人的时候请多留一点心眼儿，未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提前祝你前程似锦。
    勿念。
    信看到末尾，纸上全是数不清的泪滴，将笔墨晕花。
    池珩趴在信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离开我吗？”
    “柳絮，你骗我......”
    他充满期待的未来，他怀揣着希望的日子，仅在这一瞬间全部破灭，化为灰烬。
    所以承诺永远只是一句话，而非必须要实现的东西，对吗？
    如果是因为我爱你，你就要离开我，那我不爱你了。
    我恨你，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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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侄重逢倒计时
    第63章 不给点奖励吗
    柳絮跟着江临川来到了繁华的海城，这是传说中的魔都，柳絮第一次来到这座沿海城市，高大骇人的建筑物总是挡住他眼前的星光，令他望而生畏。
    柳絮拉着行李在江临川的带领下来到了所谓的员工宿舍，听他的助理说公司就在两公里外，离得特别近，方便员工上下班。
    这里是一片公寓楼，江临川解了密码锁，让柳絮进来。
    一迈进房里，一股温暖的阳光晒过的味道扑进鼻腔，瞬间释放了柳絮路程的所有的压力和疲惫。
    “以后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了，卫生你自己收拾一下，需要什么跟我助理说，让他去买。”江临川说着，扔给了他一把房门钥匙，“这是备用钥匙，密码是六个0，你空闲了可以自己重新设置一下。”
    这所公寓还是个高档复式，家具电器都一应俱全，准备一些生活用品，拎包就能入住。
    他看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问：
    “江临川，这公寓真是你的员工宿舍吗？这么豪华，租金不少吧？”
    江临川靠在门槛处，“你只管住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知道。”
    “那我之后还会有室友吗？我看上下一共两个卧室呢。”柳絮问。
    江临川却只是给了一个很含糊的回答：“再看吧，这段日子公司基本快收拾好了，也在招聘新的员工。你好好打理宿舍，我会发你一份我公司近一年的客户资料和内容书，你多看看，下周开始入职。”
    柳絮的眼里充满了希冀，使劲点了点头：“保证不负你的期待。”
    “晚上要一起出去逛逛吗？明天再带你去公司熟悉环境。”江临川发出邀请，柳絮放下行李箱，挎上包就跟江临川出门了。
    来到海城的第一天，柳絮对这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新奇，他在小街小巷蹿跑玩乐，被江临川带着去吃了一家新疆美食店，给他推荐这家的羊排，还有餐后的小甜点。
    柳絮和江临川从晚上七点多一直逛到了晚上十一点，吃饱喝足，又去港边吹了会儿凉风，远处的轮船闪烁着灯光从这一头飘到了那一头。

 第68章

    狂欢后是空虚的平静，他抿着手里的奶茶，忍不住想起了池珩。还没有机会好好跟他这样玩过，也不知道下半生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应该不会再有了。
    当他决定离开池珩时，他就该做好此生不再相见的准备。
    抛开虚假的叔侄关系，抛开父母辈的交情，其实他和池珩没有一丁点关系。未来他要走自己的路，池珩也要前往自己的人生，他们井不犯河，两不相欠。
    “柳絮，累吗？”江临川靠在旁边问他，柳絮一直发着呆，江临川转了个身，一把搂过柳絮的肩膀，叫回神儿，“想什么呢？”
    柳絮摇摇头，强颜欢笑：“没什么，海风太舒服了，想睡觉。”
    “那我送你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江临川牵起柳絮的手，每每柳絮想要拒绝他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江临川帮了他这么多，他就不好意思。
    江临川已经放弃占据自己的身体，让他摸一摸抱一抱其实也没什么，说不定哪天腻了，就不再惦记他了。
    江临川把柳絮送回公寓，去衣柜里拿出了一套新的被套床单递给柳絮：
    “这是我让助理提前买好的，你等会儿铺一下，我......也该回去了。”
    柳絮看着素雅的四件套，憨笑：
    “你怎么想得这么周到，比女人都细心。”
    江临川却只是故意调戏：“那不给点奖励吗？”
    “什么奖励？”
    “你看，你睡又不让我睡，给我亲一下总可以吧，不然你老在我面前晃，我馋。”江临川说得理直气壮，柳絮只因他幽默的话语哈哈大笑。
    “那你......想亲哪？”柳絮低头问，江临川揽过他的腰，浓密的睫毛跟随眼睑扇动，目光落在柳絮柔软的唇瓣，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吻上了柳絮的薄唇。
    其实柳絮猜到了，所以在江临川吻上他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的条件反射，只是双手抓上江临川宽大的肩膀，江临川把他抱得更紧，也吻得更深。
    他顺从江临川，紧绷着神经配合江临川完成了这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吻，看到江临川留恋不舍的眼神，有那么一刻，柳絮快要被他的温柔融化，感动。
    “原来你的嘴巴亲起来是这种感觉。”江临川的额头抵在柳絮的额头上，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暧昧环绕，仿佛他们才是相爱很久的恋人一般。
    柳絮舔舐了一下自己发干的唇，“什么...感觉？”
    “软软的，亲了就想再亲。”江临川说罢又吻了一下，这次只是快速地“吧唧”了口便松开了他。
    “好了，你快睡吧，我也得走了。”江临川整理好衣服的褶皱，柳絮送他到一层门口，临走时，他问：
    “那个，江临川，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江临川回头：“有，怎么了？”
    柳絮：“可以陪我去趟超市吗？我想买一些菜和油盐酱醋，晚上你留下来吃饭吧。”
    一听能吃到柳絮做的饭，江临川心里乐开了花，觉得那三百五十万花得太值了，把人捞走了不说，还有这么多培养感情的机会。他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好，非常荣幸。”
    送走江临川，柳絮去铺被套床单，然后上上下下地把灰尘擦干净，清理掉一些不用的杂物，扫地，拖地，发现卫生间放着两瓶空气清新剂，到处喷了喷，整个房子焕然一新。
    第二天，天色麻麻亮，柳絮就起来了，换了身干净衣服正要出门，就听到了密码锁响动的声音，他去门口迎到了提着两袋早餐的江临川，正微笑着走进来。
    “你怎么这么早？”柳絮关上门。
    江临川走到饭桌前，一个个打开了包装盒，是家常的餐食。他把勺子递给柳絮，开了小米粥的盒盖，说：“猜到你会起得很早，刚好赶上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柳絮小口抿着米粥，又接过来江临川剥好的鸡蛋，有些不太好意思道：
    “你不用管我，你也快吃吧。”
    “怕你不适应这边的生活，先照顾你几天，等你习惯了，我就不再打搅你了。”
    “......也不是觉得打搅，就是，我以前是照顾别人的，突然有人照顾我，不太习惯。”
    江临川脸色僵了僵。虽然柳絮离开了他那个无法无天的侄儿，但好像又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柳絮，先爱自己好吗？”江临川说。
    柳絮吞了口粥，笑得豁达：“当然了，不然我也不会跟随你来到这里。”
    他的心安定下来，和柳絮吃完东西，就带他去了公司。
    江临川的分公司在海城某个知名大厦的六层，整个六层全部收拾了出来，他还从总公司调来了几个重要的元老先做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有三个老员工开始在海城谈下好几笔项目了。
    这是柳絮梦寐以求的工作，坐在明媚的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做出属于自己的广告设计，将他脑中的灵感一个个变为现实。
    公司刚开始还没什么人，基本都坐在西边办公区，江临川拍了拍手：
    “大家先停一停手上的活儿，介绍一位新员工。”
    柳絮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叫柳絮，广告设计专业，请多多关照。”
    几位老员工纷纷鼓了鼓掌，表示对柳絮的欢迎。江临川指着柳絮对其他人安顿：
    “多提醒一句，在我的公司不允许有老人欺负新人的现象，如果被我抓到，一次奖金扣光，两次直接开除。他是我特聘来的，多照顾一下。”
    “刘姐，这段时间你先带带他，等他什么时候有能力自己开始接业务，就开始给他分派工作项目。”
    一个戴着眼镜，留着齐耳短发的的女人，看着有三十几岁，对江临川恭敬点头：
    “好的江总。”
    江临川拍拍柳絮的肩膀，指了指最里面的一个空位：
    “以后那就是你的办公位了，好好干。”
    “对了，回头再准备一套笔记本吧，方便你回去办公。”江临川想了想，“不知道买什么牌子的我可以帮你买。”
    “谢谢你，江总，你帮我参考一下吧，我回头把电脑钱转你。”柳絮说。
    江临川笑了笑：“这么快就跟我见外了？”
    柳絮低声道：“公是公，私是私，上班的时候还是叫一声江总比较好。不然他们会觉得你对我搞特殊。”
    “还挺懂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规则的，那我就放心了。”江临川转身走了，柳絮来到工位跟前，先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杂物，旁边一个男生伸手把这些杂物拿走，带着抱歉的笑：
    “不好意思，最近公司还没招来太多人，我就往这多放了点东西。”
    柳絮立刻摆手：“没事没事儿，以后就是同事了，互相照顾。”
    “我叫陈枫，你可以叫我小陈。”男生说。
    “好，那加个好友吧。”柳絮拿出手机。
    他性格好，很快就融入了这样的环境，那个叫刘姐的来到柳絮跟前说道：
    “那个，柳絮是吧，咱加一下联系方式吧，我发你几份文件。”
    加完好友，刘姐帮忙打开了文档，吩咐道：
    “这些是一些基本类工作内容，你前期还不用跟项目，先做点简单的，把素材图片整理一下，按照这些内容做图片精修和尺寸调整等等，整理完发给我。”
    柳絮打开后，里面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素材和图片，很混乱。
    “行，刘姐，我现在就开始。”
    虽然离开学校已经有一年的时光了，不过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还都拓在脑子里，简简单单的分类对他来说是小儿科。
    第64章 不要再提他了
    柳絮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专心致志地做起了基础工作。
    一口气忙到了中午十二点，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商量着是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这时，江临川又出现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成熟的女人，端端正正的。他对大家道：
    “给大家再介绍一位新员工，是我从画果挖来的精英，有着十年的工作经验，来担任咱们分公司的总监，你们之后互相交接一下工作内容。”
    “大家好，我叫文琦，你们可以叫我wendy。”女人不苟言笑。
    而众人在听到她是从画果跳槽来的，都露出了佩服和震惊的表情。
    因为画果是海城目前一家很有名的广告设计公司，曾为很多品牌做过广告策划，广告视频的拍摄和宣传，效果显著。
    一阵轰轰烈烈的掌声过后，文琦就去了自己的专属办公区。
    柳絮忽然发觉，想要做到文琦那个地步，前路漫漫亦慢慢。他发誓，他要用更短的时间坐到文琦的那个位置上去。
    一天下来，柳絮总算是把这些素材和图片全部整理分类完毕，他提交保存了文档，决定明天再发给刘姐，因为这个点儿，他们竟然都走光了。这也是柳絮忙完才注意到的。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

 第69章

    坏事，柳絮想起约江临川去买菜的事情了。立刻关上电脑起身，没走两步，江临川的声音绕进他的耳朵：
    “柳絮，你真在这里啊。”
    柳絮挠挠头：“忙忘了。”
    江临川带着他乘坐电梯，不住地讲起来：
    “白天忘记跟你说了，以后的上班时间是早晨八点十分，下午五点四十下班，不必要的时候不用加班。等公司稳定下来，给你们发一下员工卡，每天上下班记得打卡。”
    “好，我知道了。”柳絮坐进江临川的车里，江临川递给他一套新电脑，“给你买好了，你回去激活一下，以后这就是你吃饭的家伙。”
    柳絮兴高采烈地看着新电脑，笑得合不拢嘴。
    “多少钱？我转你。”
    “你把眼睛闭上我就告诉你。”
    柳絮闭了眼，然而等到的却是江临川又一次的索吻。
    他吻过后，带着回味低声缠绵道：
    “一个吻，加一顿饭，就当电脑钱了。”
    “啊？你要的这么简单？”柳絮支吾，江临川苦笑，“想要别的你不给啊。”
    这个确实，他做不到。
    “走吧，带你买菜去。”江临川一脚油门，带着柳絮去了附近的一家地下超市。
    他们拉着推车，游走在各大货架上，扫荡了不少吃吃喝喝。等再次上车的时候，俩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柳絮计划好了晚上的菜单，一进门，就开始备食材。
    江临川帮着把买来的一些水果饮料和零食都分类放进了柜子和冰箱，跟在柳絮屁股后面打下手。这种场景很多年来，第一次由他的想象变为现实，眼前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江临川有了前所未有的被幸福包围的感觉。
    忙活了几个小时，一大桌好菜端上桌，江临川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再也受不了了，拿起筷子就往嘴里送。
    真不敢相信池珩之前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能天天吃到柳絮做的饭。
    “我能天天来蹭你的饭吗？你这厨艺快赶上这边一些餐厅的厨师了。”江临川难得厚着脸皮跟柳絮撒娇，柳絮客客气气回应，“当然可以，只要我不忙的时候，随时欢迎蹭饭。”
    江临川也不顾什么总裁形象了，对着一桌子美食进行狂风席卷，吃个过瘾。
    晚点，他帮柳絮洗涮锅碗，又给他洗了点水果，然后陪着柳絮激活了电脑，开始给他讲公司这几年来的经营情况，分别和哪些品牌公司有合作，以及之后重点要合作的对象，谈论起品牌市场和合作难度等等。
    从那一天之后，柳絮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去，即使不是专业名校毕业，以他真正的能力，也一样能做到跟紧所有人的步伐。
    柳絮尽量多花一些时间跟上老员工的进度，在许多个明月升起的长夜，抱着电脑一丝不苟地学习。
    结束了给自己施加的学习课程，柳絮才不紧不慢地关了电脑：
    “啪——”
    电脑合上，池珩坐在出租房的旧沙发上，出神地看向天花板，眼睛里还残存着未恢复的红血丝，疲惫不堪，带着茫然和空洞。
    自打柳絮离开他之后，池珩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抽走了一样，干什么都没劲儿，吃什么都没味儿，看什么都没意思。柳絮走了，把他的心也带走了。
    他到底在哪？又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自己？
    读完告别信的那一晚，池珩快哭到失声，那个曾经答应他永远不离开自己的人食言了。
    只要回忆起他们一起经历的风霜雪雨，那些发生在这个旧房子里的争吵，欢笑；闹过的别扭，或者是不舍的拥抱和缠绵的吻；飘香的饭菜，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窝，痛不欲生。
    马上就要考试了，柳絮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池珩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后来他去找过经理，问起柳絮辞职的原因，经理告诉池珩：
    “他说他去外地有点急事处理，等忙完了就会回来，我们都商量好的，他肯定会回来的，我这里薪水高。”
    只有池珩知道，这是柳絮编织的谎言，太笼统了，漫无目的。
    回想柳絮离开的头一天晚上，那些密集甚至有些令人烦躁的叮嘱，他觉得那天的柳絮很奇怪是正确的，只是他醒悟地太晚了。
    然而如今说什么都再无法回到过去，他已经失去了柳絮。
    池珩强撑起最后的精神熬到了期末考试。
    考试一结束，他就找了个暑假工忙活起来，只是整个人看着比从前更加阴沉了。
    就连林炎几次来找他玩，都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后来一次约池珩喝酒，池珩把地址定在出租房里，林炎才知道，柳絮离开了蓉城。这也是池珩变化大的根本原因。
    自己深爱的人不告而别，如今是死是活，在哪里，生活如何都一无所知，给谁都不会好受。
    七月底，林炎过生日，给池珩打电话让他来玩，那时候的池珩正在给人摇奶茶。
    到晚上九十点左右，池珩还是请了假参加林炎的生日。
    林炎生日的地点在一家ktv，订了个中型包间，就平常玩得好的几个兄弟坐在一起摇骰子聊天，池珩揉了把凌乱的头发拎着一个礼物袋走了进去。
    “池珩！你终于来了！我他妈以为你不来了呢。”林炎上前一把搂过池珩的脖子，池珩把袋子递给他，“临时请了假，生日快乐。”
    “哎哟！都是兄弟还准备什么礼物啊。”林炎嘴上说着，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袋子，也没多贵重，就是个普通的游戏机。
    “池珩，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还挺好玩的。”林炎笑，“上学时候天天催促着我跟你一起学习，生日又送我游戏机，你这到底是让我学习呢还是让我玩儿呢。”
    他本来想逗池珩笑笑的，因为他已经绷着脸有一个来月了。然而池珩没有给他笑容，而是坐到角落，点了根烟，低声道：
    “该学还得学，学累了再玩儿，不影响。”
    林炎放下袋子，“最近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池珩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抽烟。
    “你......还想着你叔叔？”
    池珩弹着烟灰，扯了扯嘴角：“想他干嘛？一个骗子而已。”
    林炎指着他紧皱的眉头：“那你这是......”
    池珩揉了揉太阳穴：“不要再提他了，以后我的人生里没有柳絮这个人。”
    林炎咂摸两声，“你倒也不至于这么恨吧，也许他有自己的苦衷呢？”
    池珩反问：“你是觉得我自私？”
    林炎否认：“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他离开地太蹊跷了，他不是一直在帮你爸还高利贷吗？突然走掉，那钱谁还？”
    池珩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高利贷再也没找过我，估计是钱要不到也没心思再逼了吧，弄死我们也没钱还他。”
    “那如果，这笔钱还了呢？”林炎提醒。
    池珩顿住：“你什么意思？”
    林炎摊开双手：“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这些事情，说不定和你叔叔的离开有所关联，别误会了他，毕竟他对你那么好，没道理莫名其妙消失。”
    这话像是给池珩敲响了一个警钟，或许，他是该主动去找一趟戚龙。
    当晚，池珩就给戚龙打去了电话，但对方显示不在服务区。再打过去时，对方就显示关机了。
    后来他去戚龙住的地方找他，他们曾经挨过打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废墟，就连戚龙开的台球室也空了。他找到这附近的保安一问才知道，戚龙早就搬走了，说是犯了什么事，警察到处抓，就出去逃命去了。
    戚龙一消失，那么柳絮离开的真正原因就再也找不到了。
    如果这笔钱还清，那柳絮哪来那么多钱，又为什么还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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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倒计时
    第65章 成人礼
    之所以找不到答案，池珩就更来气了。他从戚龙那里失魂落魄地回去，一路上下起了大暴雨，雷声轰鸣，是蓉城今年夏天以来最汹涌的一场雨。
    回到家的池珩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模样狼狈，他扣上门，潮湿的土腥味儿从窗外飘进来，房间里空空荡荡，清冷不堪。
    池珩靠在门口，滑坐到了地上。
    他看着手机里唯一保存的柳絮的微信，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给微信注册了一个小号，重新搜索这串号码，但并没有搜出来。
    紧接着他又去搜柳絮的电话号，也没有。
    柳絮注销了电话号后就解绑了微信，换成新的号码，还修改了微信号以及昵称，头像，几乎是一点都不给池珩寻找自己的机会。
    窗外的大雨吵得池珩脑子疼，他去拉上窗户，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又点了份外卖，备注让外卖员帮忙带几包烟。
    外卖是一些烧烤和啤酒，以及最辣嗓子的烟。
    他再也找不到什么能缓解心中的痛苦和空虚。

 第70章

    整整一夜，池珩抽干了三包烟，喝了十几瓶啤酒，躺在沙发上，带着电影细小的声音晕乎乎地睡过去，一口气睡了二十个小时，奶茶店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再后来，池珩就没有再有找柳絮的想法，既然他做得这么绝，信里也清清楚楚地写着让他不要来找自己，那一定就是不想被打扰了。他再去想办法寻人，多的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池珩勉勉强强打了一个多月的暑假工，挣了几千块的生活费，加上柳絮之前给他卡里留的一些钱，他先交了最后一年的学费，备好学习用品，给自己添置好生活上的所有用品，准备迎接高中的最后一年。
    柳絮临走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好好学习，学出个名堂来，纵使再恨这个人，池珩也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更何况，只有变得强大，以后才有更多的途径和办法继续去找这个人。
    池珩有时候真心觉得，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太脆弱了，即使在这个互联网和交通都发达的时代，只要有一方主动放弃关系和联系，就可以躲藏得天衣无缝。
    就在他高三的第一个月考终于结束的那个周五，池珩的手机收到了一笔入账消息。
    是他之前告诉柳絮卡号的那张银行卡，显示入账3000。
    站在学校门口等出租车的池珩在看到这条消息时，愣了好久。
    他转变了路途，去了一趟银行，找工作人员查询这笔入账来自哪个城市，最终在走完程序后，对方告诉他，汇款地来自海城。
    一个距离蓉城很远的繁华城市。
    那是不是代表，柳絮现在就在海城。
    他想动身前往海城，但转念又想，海城那么大，就算知道汇款地也不知道柳絮具体在哪里居住，又在哪里工作，去了又能怎样。
    最终池珩还是放弃了，把柳絮打给他的钱一分不少地存在卡里，不曾动过。
    今年年底，池珩独自过完了他的18岁生日，池延留给他的那笔钱可以动了，池珩去账户再次查询了一下，连本带利一共六百多万。
    池延就这一个孩子，妻子生完池珩后就因身体原因再也生不了二胎，这也是池家这些年宠着池珩的根本原因。池家就这一个后。
    这些年，池延给了池珩很多笔钱，而这笔成人礼是最大的，池珩以前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直到他去查询完。
    明明就差一点，他就不用跟柳絮分开。
    池珩捏着六百万的银行卡，他终于不用再为钱而发愁，可他怎么就是开心不起来。
    这个寒假，池珩去买了四块墓地，买了四块上好的墓地，把父母和爷爷奶奶全部安葬好，也算是了却他和柳絮最大的一个心愿。
    他们祈祷着同一个光明的未来，并不断前行靠近。
    柳絮在江临川的公司工作得越来越顺利，如今已经可以独自跟进项目，和客户约饭局，带着他做好的策划案与客户谈吐自如，稳如泰山。
    赶在春节前，柳絮凭个人能力为公司带来了百万盈利，当然关于他的业绩债务，仅仅还了一小部分。
    不过柳絮算过这笔账，以他现在的能力，再继续干下去，三百五十万基本四五年还完。到那时他也不过才二十八九，大好的年华，可以在这座城市攒钱买房买车，一想到未来的生活全是美好，柳絮就浑身干劲儿。
    只是偶尔，他还是会想念池珩，在很多江临川陪伴在身边的时光里，柳絮也试过给眼前这个人一次机会，即使知道他对自己是新鲜感，即使他们迟早会走到分开的地步，可跟谁又能百分百确定就是一辈子呢。
    只是柳絮做不到，他好像对池珩的感情越来越淡，淡到很多时候快要忘记这个人，全身心的投入在工作中，就也没有再对谁动心的冲动了。
    这一年的春节，柳絮是江临川陪着一起过的，江临川还叫了几个职场上的朋友，介绍起柳絮时，因为没名没分，也就只能以朋友相称。
    柳絮性格好，到哪里都讨喜，江临川的朋友也十分欣赏他，大家打成一片，打牌喝酒，唱歌聊天，无乐不作。
    当热闹褪去，柳絮站在江临川家的露天阳台上，海城的冬天不是很冷，他穿了件薄毛衫，双手搭在栏杆上抽烟，看着幽蓝色的天空，脑海里又印出池珩的脸。
    新年快乐，小池。
    池珩打了两个喷嚏，抓起一把纸巾擤鼻涕，眼前的火锅还翻涌着滚烫的泡泡，热气蒸腾。他春节没什么劲儿，随便买了点菜在家煮火锅吃，边吃边看春晚。
    可能是窗户开得太大，他打完喷嚏就去关窗，然后继续吃着火锅。
    该怎么去形容分别的时光呢，大概就是一天掰成三天过的那种漫长感。
    开学后，学校要开家长会，是百日誓师大会，只有池珩孤身一人坐在班级的最后面，闷着头继续刷题。
    自打池珩埋头苦学后，刘艺也再找不到茬来针对池珩，加上他以个人成绩带动班级名誉，慢慢的，刘艺再也没怎么管过他，只是偶尔会在班会课上提到他的名字，让其他人加把劲，多跟池珩学习。
    第一个月月考结束，林炎又一次约池珩出来玩，池珩拒绝说不上网，不唱歌，不打游戏也不喝酒。林炎说，喝咖啡，带上他的练习册。
    池珩背着包如约来到林炎订好的咖啡馆，他正剜着吃巧克力慕斯，见池珩过来，招招手，立刻叫来了服务员。
    “你终于来了，喝点什么？”
    池珩放下书包，“堵车，你看着点吧，我都行。”
    剩下的时间，池珩没有再说话，掏出课本就继续看书，林炎看着他这副魔怔的状态，知道他是在用学习来麻痹自己，摁住了他的练习册，劝：
    “大哥，出来了就让自己放松放松，你都快被知识腌入味了，照过镜子没？现在的你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
    池珩抬起头，张了张嘴，还是合上了书，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甜地他闭上了眼睛。
    “叫我过来干嘛？”池珩问。
    林炎撇了撇嘴，问：“你真的打算，考港大吗？你现在的总成绩大概能到多少分？”
    池珩吸了吸鼻子：“六百多应该没问题。”
    “六百？你确定？”林炎震惊，“我靠！那我顶破天也跟你没法一起上大学了，我加在一起顶多四百几。”
    很快，池珩道：“但我不想考港大了。”
    林炎睁圆了眼睛：“啊？你又改变主意了？”
    池珩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卡布奇诺，淡淡道：“换个跟它相媲美的学校吧，奥利斯理工大。”
    “奥利斯？”林炎想了想，“是海城的那所吗？听说那所学校里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很少招收外地的学生。”
    池珩肯定地说：“只要我成绩达标，它肯定会破例录取的，而且我现在手里有六百多万，应该也不算穷吧。”
    林炎“哗”地一下站起来，错愕地看着池珩：“你说什么？你哪来那么多钱？”
    池珩则是抿着咖啡，淡淡道：“我们池家是破产了，但我爸早就给我留了笔钱给我当启动资金的，坦白说，我这个起点已经比大部分人高出很多，后期就算创业，找准风口，基本都是一蹴而就，没什么难度。”
    “我一直在研究当下市场，等到了大二，手里的编程技术渐渐成熟，就能打造自己的互联网公司。”
    池珩认真地盯着林炎：“你要跟我一起吗？我想带你创业。”
    林炎高中玩了近三年，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谋划过，总是跟那群狐朋狗友浑浑噩噩的，他一直以为池珩也是这样。如今池珩的变化让林炎蓦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他再止步不前，可能上了大学之后跟池珩就彻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实在不想失去池珩这个朋友。
    “我......”林炎挠着头，“其实以前，我是打算混三年的，随便上个普通本科就满足了。哎.....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短短两三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池珩没说话，继续喝着咖啡。
    过了一会儿，林炎用怀疑的语气问池珩：
    “我真的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吗？奥利斯虽然没有港大那么高的分数线，但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最后一百天，我感觉我悬。”
    第66章 被保送
    池珩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递给林炎，林炎翻开，里面是详细的学习计划，是池珩一点一点亲手整理的。
    “我分析过你的试卷，其实你跟我一样，悟性还是很高的，只要肯下功夫，成绩突飞猛进不成问题。就看你有没有跟我一样的恒心咬牙学下去。”
    林炎翻到后面，还有池珩专门为他整理的错题集分类，学习切入点。
    “你......帮我整理的吗？”林炎问。
    池珩轻笑：“是帮你整的，不过整理的过程中，我也受益匪浅。”
    林炎看完笔记，当即拍板道：
    “看在你为兄弟做到这种程度的份上，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跟着你放手一搏！”

 第71章

    “池珩，从今天开始你就带我一起学吧，有什么不懂的我都问你，咱俩争取上同一所学校！”林炎抓着池珩的手，池珩默默抽出手，他不太习惯被除柳絮以外的同性摸自己。但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意，“好，那你可得坚持住，我刷题速度很快，跟上我的进度。”
    “你要是能把兄弟捞到重点大学，兄弟记你一辈子！”林炎壮烈地说道，那滑稽的表情和动作把池珩逗笑了，只是笑不曾抵达眼底，深处还是带着淡淡的苍凉。
    如果考去海城，那是不是就有更多机会去找柳絮。或者，说不定能有再重逢的一天。
    池珩高三的这一年里，每个月都会收到来自海城的汇款，从起初的三千块变成后来的五千，六千，最高停留在了七千。
    海城消费那么高的城市，柳絮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工作，薪水能高到交了房租，水电费，抛开交通费和生活费，还能匀出这么多钱给自己。
    他想不通。
    月考成绩过后，年级主任找上池珩，说想把他送到尖刀班去，那里氛围好，更有助于他学习。还说四月份学校下来了三个保送名额，让他加把劲，说不定能弄一个，连高考都不用参加了。
    起初刘艺听到这个消息很慌张，跑去找主任要说法，结果池珩的回答是不去。
    这个回答让刘艺感到十分意外，不明白池珩一直不喜欢她这个班主任，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却不走，池珩却只是说懒得折腾，想把更多时间用于复习。此后，刘艺对池珩彻底改观，赶在第二次月考前，专程送了几本真题集，里面都是一些历年高考的重要考点，让他有不懂的随时来问老师。
    第二次月考结束，池珩从年级十几名直接爬到了前五名里。
    刘艺第一次跟池珩正儿八经地谈话，态度很谦和。
    “池珩，你这一年多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比较好奇为什么突然这么拼命？是有什么想法吗？”刘艺问。
    池珩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我想上奥利斯理工大学，想给自己的未来谋一个好前途，我爸丢失的家业，我想重新挣回来。”
    当池珩的野心一览无余地袒露在刘艺面前，她再也没敢嘲笑池珩，因为现在的池珩，真的有这个能力。
    由于刘艺带的这个重点班，池珩目前是变化最大最优秀的学生，她也想能送出去一个是一个，所以在良久的沉思后，刘艺点点头认真说道：
    “那你好好努力，下个月保送名额就会下来，等下个月的月考结束就会选年级前三进行保送，你争取再进步两名。”
    池珩心里有底儿，点点头：“我知道，我的目标就是保送。学了这么久，确实学不动了。”他半开着玩笑，刘艺只是靠在椅子上感慨：
    “讲真，放在以前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拼到这种程度，不过既然你这么努力，老师也不再对你抱有成见，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学校。”
    “加油，去完成你的梦想。”
    池珩说了句“谢谢老师”就离开了办公室。
    迎上初春的阳光，凉风吹过，去年的这个时候，柳絮正瘸胳膊断腿地待在家里，陪在他的身边。
    想他干嘛？池珩打了自己一巴掌，突然后悔了，他还是想去港大。
    算了，以林炎的能力最多能爬到奥利斯。以后的路总要有一个并肩同行的人，显得没那么孤独。
    等第三次月考下来后，池珩不多不少，刚好爬到了第三名，距离第二名仅有三分之差。
    这个消息最先兴奋的是刘艺，拿着成绩第一时间就跑到年级主任的办公室，让他赶紧把保送名额交出来。
    确认池珩被保送的那一个月，刘艺几乎天天在办公室里嘚瑟，说她带出来了一个保送生，以前只送出本科生，保送生还真没送过。在后面，池珩就成了整个年级口中的奇迹，老师口中要学习的榜样。
    林炎得知池珩被保送奥利斯，彻底傻眼，谁曾想那个跟他一起混日子的好兄弟突然化身大学霸的感觉有多恍惚。
    保送名额提交上去后，池珩基本也就停下了学业，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他就直接拿毕业证回家。
    剩下的时间，他没有再去找暑假工，现在的他不缺钱。至少接下来的生活费都不用愁。
    至于学费，他了解过奥利斯，有个标准的规定，保送过去的学生不仅免学费，还能拿到该年的奖学金，住宿费伙食费全免，几乎是去学校免费接受教育的，这是有钱名校的底气。
    所以池珩把时间都放在了林炎身上，每天帮忙补课，分类错题，标划重点，出题考题。林炎那点机灵劲儿算是被池珩全面开发，愣是把他从年级两百多名揪到了一百多名。
    五月份，奥利斯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池珩手上，林炎摸着那份滚烫的通知书，眼里写满了羡慕。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林炎为他高兴，池珩只是捏着录取通知书，搂过林炎的肩膀道，“加油，等你的这份到手，咱们就能一起去海城上大学了。”
    林炎咂咂嘴，“我真的能行吗？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我现在总成绩才五百多，奥利斯的录取分数线在596以上，我至少要高出三十分才有机会。”
    池珩反问：“如果是刚上高中那会儿，我说我会被保送，你信吗？”
    “不信。”
    “那不就得了，大力出奇迹啊，你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池珩说，“况且还有我帮你补课呢，少睡点觉，实在不行这段时间跟我住一起，把所有能开发出来的时间都留着复习，我说什么都要把你带上。”
    “池珩......”林炎看着池珩认真的眉眼，撇撇嘴，红了眼睛，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我何德何能有你这么个好朋友啊！”
    池珩推开了他，“少来煽情，我以后开公司，还等着你给我打工呢，赶紧好好复习吧！”
    林炎呲着牙，给大家打了个电话，就跟着一起上池珩家抓紧学习去了。
    这个破旧的出租屋以前总是柳絮在打理，柳絮走后，池珩便接手了，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照进来，再开上空调，刚好还能再配一份麻辣香锅爽爽口。
    林炎走进来，池珩给他扔了双拖鞋：
    “晚上想吃什么？”
    林炎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努努嘴儿，“听说你会做饭，要不给哥们尝尝？”
    池珩笑了一声，“行，那你吃什么菜。”
    他拉开冰箱，林炎挤过去，伸手拿了瓶冰镇可乐，躺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你看着做，我不挑，主要想沾沾你的光。”
    池珩随便拿了点新鲜蔬菜开始弄起来，林炎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继续刷题。
    一共做了三个菜，还配了一锅玉米排骨汤。林炎爬到桌边，被香味儿勾地眼睛都直了，筷子刚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地尝起来，然后对他竖起大拇指：
    “我靠！你跟谁学的？这手艺绝了！”
    池珩放下米饭，“某个骗子离开了，没人照顾我，总得自己琢磨。”
    他不愿叫柳絮的名字，也不愿再称呼他为叔叔。后来柳絮就一直被池珩叫骗子，骗他感情。
    “哎，其实...你没必要非得跟你叔叔计较得那么清楚，他对你真的挺好。我一直觉得，你叔叔离开有他自己的苦衷，不要怪他。”
    池珩不懂，“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他要是有苦衷可以跟我说，我跟他一起面对，一起承担，结果呢？他倒好，一声不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炎捏着筷子，迟疑地问：“你有没有跟他坦白过自己的心思？”
    这事儿池珩一直没跟林炎说过，林炎问起，他就承认了：“嗯，说完没多久，他就走了。”
    “你看，这就是原因。他是你叔叔，你们之间存在辈分差异，换作是谁都会被这段感情劝退的。他念在你小，不想让你越走越歪，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个人分开，等彼此当初的感情被时间冲淡，也许慢慢就没那么耿耿于怀了。”林炎认真地开导他，“池珩，这么久了，我跟你叔叔就见过一面，你都没我懂你叔叔。”
    池珩当然知道，可他就是不甘心。
    “吃饭吧，以后不要再提他了，烦。”池珩闷头往嘴里扒饭，林炎皱眉盯着池珩。可他明明看见池珩的眼底，全是对柳絮的爱。
    第67章 第九年
    剩下的时间，池珩继续给林炎补课。渐渐地，他从一百多名又爬到了七十多名。
    最后一个多月里，几乎每周都有考试，大大小小的模拟考，每一次的排行都让林炎期待又紧张。
    以前他从没这种感觉。
    竞争一旦开始，就会越来越激烈。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一次模考，林炎竟然奇迹般的考了610。拿到这个成绩的时候，林炎自己都不敢相信，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林炎的飞速长势也被他的班主任找去谈过话，问他是不是有作弊的成分，林炎坦白池珩一直给自己补课的事情，把所有刷过的卷子和真题，以及笔记全部拿给他看。班主任象征性地问了好几道题，林炎基本都答了上来。

 第72章

    确认是他自己努力而来的成果，林炎也变成了他们班的奇迹。
    高考前一天，池珩去了林炎家，他的父母特地做了一桌子菜招待池珩，说这段时间谢谢他花心思给林炎补课，让他今晚再陪林炎一晚，再能争取一点是一点。
    他听了池珩的劝告吃了点清淡的菜，做好考前准备，美美入睡。
    池珩没跟除柳絮以外的人一起睡过，他以为自己喜欢男人就可能对所有男人产生生理反应，然而林炎躺在他身边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他对林炎波澜不惊，甚至还能再打上一架。
    原来他不是喜欢男人，他只是喜欢柳絮而已。只有柳絮，会让他产生那种多巴胺泛滥的感觉。
    “池珩，你说我明天能考好吗？万一题很难怎么办？万一，万一我一紧张，发挥失常了怎么办？”林炎还在旁边碎碎念，池珩闭上了眼睛，思绪全在柳絮身上，想象着马上就能抵达他的城市，昔日见面如常的人，在再次可能见到他的时候，前所未有的紧张。
    “池珩，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林炎往池珩胸口打了一巴掌，坐起身，池珩“啧”了一声，回了他一巴掌，“你他妈有病啊。”
    “我跟你说话呢，你又走神！想你叔叔了？”
    “谁想他了......”
    “放屁吧，你一走神，脑子里全是你叔叔。”林炎靠近他，故意调侃，“你老实说，你在脑子里yy过你叔叔多少次？你俩除了亲过嘴以外，还做过什么？”
    池珩翻了个身，讨厌他的八卦，眼珠子一转，故意道：
    “你安心考试，考完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林炎兴奋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睡觉睡觉！考试加油！”林炎自顾自地盖上被子乐呵呵地入睡了。
    池珩陪同林炎的母亲一起在学校门口等着，每一场考试都等，而每一次出来的林炎都笑得很嗨，说稳了稳了。
    七月份，高考成绩出来，林炎搓了搓手，迟迟不敢查询。
    母亲催了三遍，林炎才一点点输入个人信息，点击了查询。
    显示出来的成绩是：634。
    比预想中还要多考四分。
    “我靠！”
    “我靠我靠！我考上了？”
    “我考上了？”林炎瞪大眼睛，再三确定那是他的成绩后，抱着母亲尖叫出声。
    “我考上了！妈，我考上了！”林炎拿来手机，“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池珩。”
    此时的池珩正在外面闲逛，手里拿着一杯冰镇饮料，想给自己买几身上大学穿的新衣服。接到林炎的电话，林炎激动的声音差点震破他的耳膜：
    “池珩！我我我我我，我考上了！634，稳上！”
    池珩听到这个消息也无心再逛街了，他也跟着笑出声来：
    “你小子可以啊，课没白补！”
    “池珩！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muamuamua！”
    “滚！恶心死了。”池珩骂完，顿了顿，“什么时候填志愿？”
    “应该就这两天吧，马上我也能收到奥利斯的录取通知书了，想想还真有点激动呢！”林炎说。
    池珩打了个哈欠，“填志愿的时候记得叫我，我陪你一起填。”
    “好！”
    过了段日子，池珩陪着林炎填完志愿，拿到毕业证，也就准备收拾行李了。
    林炎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池珩把家里为数不多的行李全部收拾完毕，并联系房东阿姨进行了退租。
    他打算提前去海城，想在那边玩一圈，问林炎要不要一起走。林炎当即就答应了，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在这些孤独灰暗的日子里，林炎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临走之前，池珩又一次去了趟墓地，代替柳絮来看望他们，并答应他们努力明年带柳絮回来看他们。之后，他便和林炎登上去往海城的航班。
    飞机落地，海城湿热的风席卷在池珩的周身，他终于和柳絮吹了同一片风，呼吸一样的空气。他带着满心的期待在海城扎根，开始了新的生活，这一路，从不曾放弃寻找柳絮。
    这么大的海城，到底要去哪里找呢？
    很多时候，池珩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像个无头的苍蝇在海城里四处乱转，漫无目的，一年又一年。
    池珩入学奥利斯后，成为了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他身着奥利斯的西装校服，戴上了一副银框眼镜，褪去了身上叛逆混账的气质，恍惚间，覆盖了层类似柳絮的稳重和坚韧，看起来让人忍不住靠近，又遥不可及。
    很快，池珩就因优秀的成绩和出众的长相成为了奥利斯的风云人物。他受到数不清的女生的追捧，时不时就会收到一些情书礼物，这些东西在池珩的眼里只有刺眼。
    柳絮不是说他只是年少无知，只是没有遇到更好的人，所以才一直执着于他吗？池珩笑了，那他就给他看看，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些外界因素。
    是没遇到更好的人，还是，池珩他这辈子就只认柳絮。
    所以，四年的大学生活，多少人追求池珩，他从不感冒。听到那些青涩的告白，池珩最终的答案始终是，心里有人，不想恋爱。
    自此，池大校草心有所属的事情传开，然而谁也没有猜到他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池珩几乎是把自己泡在学业当中去，在大二夏天，开始编写软件，他准备做一套游戏。一款当下市场很有潜力的手游。
    林炎在池珩的带领下，一起参与其中，两个人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完成了首个原创枪战手游的初版app，在多次试用后，修复完一些小bug，两个人便开始投身到下一步去。
    在创业的同时，池珩也没有放弃过寻找柳絮。一有机会，就会搜索海城的一些广告公司，娱乐会所，可是成千上万的地址，想要从这里面找人等于大海捞针。更何况，柳絮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从事他猜测的这些行业，或许又去干了别的。
    他曾在所有的外卖公司里打听过柳絮这个名字，也还是一无所获。
    虽然知道柳絮不会这么没出息，但还是想碰碰运气。
    毕业那年，池珩研发的游戏终于上市了。
    从起初的小规模团队独自上架，进行了半年的小范围宣传，创建了官方账号，当有了初步的流量起色后，池珩便跟林炎一起去拉投资。由于他的起步资金很丰厚，游戏做得比较成熟，很快有几家游戏大厂进行入资，开发更多的游戏功能，池珩还挖到了一些人才到旗下一同进行版本更新的进一步研发中。
    池珩将公司名注册为：恒言游戏科技有限公司。
    刚毕业就做了老板，池珩这半辈子的路其实要走地比很多人顺利得多。除却一家人出事，跟着柳絮吃的那不到两年的苦，后来的他几乎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遍地生花。
    然而柳絮在的日子恰好就是他人生最低谷的那段日子。
    他爱柳絮，可惜在最无能为力的时间里对他情义最浓。池珩想找柳絮，也不仅仅是因为爱他，更多的是想要弥补他，报答他。
    现在的池珩已经足够有能力给柳絮好的生活，他在海城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可是柳絮，你到底在哪里？
    和他分开的第五年，池珩有了公司，有了事业，变得越来越忙，林炎成为他最有利的助手，当了副总。两个人把公司打理得仅仅有条，也因为太忙，慢慢地，池珩似乎有些放弃寻找柳絮，将这件事情搁置起来。
    毕业后的第四年，池珩的公司研发出了新的系列游戏，公司规模越来越大，他成为了海城新的游戏开发大佬儿。期间为了给游戏做宣传，还请了明星进行代言，过了半年，那位明星塌房了，这事儿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都说恒言这下栽了跟头，好好的游戏被一个代言人霍霍成这样。
    那段日子，公司股票跌了几天。
    在后续解除了合约，才慢慢又走上正轨。
    最近池珩正愁这件事情，总得需要一个有名气的明星来当代言人做大批量的宣传才行。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街道，日光正烈，池珩点了根烟，又想起了柳絮。
    来海城也有八年的时间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是真的......此生再也不相见了吗？
    池珩回望桌上那台旧电脑，那是当年柳絮送给他的，也是梦开始的地方。
    “池珩！新代言人的事儿有消息了！”林炎突然风风火火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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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倒计时：下一章
    # 再相见
    第68章 怎么会是他
    林炎虽然现在做了小老板，性格却和以前一样不拘小节，大大咧咧。
    他开门的动静扰地池珩头疼，额上的青筋猛猛跳动两下，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池珩，之前找的那位明星的经纪人来消息了，说这个代言活动他们接，但需要找个靠谱的广告公司进行整体的策划和宣发，因为这个明星准备发新歌，他们的意思是给我们写首游戏做主题曲，正好让广告公司再策划拍一个mv形式的游戏宣发视频。”林炎拿着一个文件说着，递给了池珩。

 第73章

    池珩没看文件，只是抬头眯着眼睛看他：
    “林总，你下次进我办公室前能不能先敲个门？我正在想事情，你吓我一跳，年纪大了不禁吓，懂吗？”
    林炎愣了愣，坐到办公桌上，乐得拍大腿：
    “你说什么？你年纪大？大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好吗？连三十都没有大个屁！”
    “行了，我下次一定敲门，你赶紧让人找靠谱的广告公司吧。”林炎说，“这明星现在也算个小腕儿了，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池珩随便翻了翻合同，这位艺人长得很秀气，跟他们的游戏风格其实不太符合，但好在为人目前没什么瓜，他们也提前做过背调，相当干净的底子，至少不会再出现塌房等劣迹行为。为了防止股票再次下跌，池珩决定签这个人。
    “吩咐下去，让所有员工找找靠谱的广告公司，把这个项目落实一下。”池珩说。
    “得嘞，只要你开金口啊，这事儿就妥了。”林炎离开办公室，忙着后续的事情去了。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四月份外面就一片湛蓝的天，阳光照得人大汗淋漓，柳絮的办公区从最初的角落变成了独立的办公室，门口挂着总监的提示牌。
    在茗川工作的第九年，柳絮已经成功晋升为分公司的设计总监，不仅和那个文琦平起平坐，为公司带来的盈利也高出文琦的一半。
    他花了四年半的时间还清了欠江临川的那三百五十万，之后便开始抓紧攒钱，去年刚刚买了套不大的房子，付了首付，月月还贷，但没什么太大压力。也算是在海城彻底有了自己的家。
    柳絮以为还完债江临川就会放弃对自己的追求，谁知债还完了，江临川追得更起劲了，甚至整个公司都知道江总喜欢柳总监。有人喜欢嗑他俩的cp，私底下都说俩人般配。
    奈何这些年过去了，柳絮对江临川依旧没有爱情的想法，而是把他当成最亲近的家人朋友，也仅此而已。
    只是碍于恩情面子，柳絮一直不知道怎么跟江临川说，明里暗里婉拒多次，江临川还是不为所动，对他好上加好。
    柳絮刚刚写完这个季度的总结，江临川便从门外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合作项目书来到他的桌前：
    “忙完没？”
    柳絮将电脑返回主页，抬头笑道：
    “刚忙完，怎么了？又约我吃饭？”
    “没，我这边收到了一家游戏公司的合作邀请，说签了位代言人，要为游戏拍宣传视频，发行歌曲，邀请我们做宣发策划。”江临川把项目书递过去，柳絮翻看了几页，觉得很新奇，“这游戏之前怎么没听过？不过这个代言人我倒是听过他的歌。”
    “你都不怎么玩游戏，当然不知道了，这是款新游戏，我偶尔玩一玩。你别说，挺有新意的，没想到会给我们递邀请，我觉得......这个项目还是得交给你来做。”江临川说，“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对方有说什么时候见一面吗？想具体聊聊他们的想法，我们好有一个策划方向。”柳絮问。
    江临川想了想说，“我让人打个电话问问吧，约个饭局，跟他们的老板见一见。”
    “等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江临川走了。
    柳絮看了眼时间，也就到了下班时间，他拎起包便往家里赶。
    柳絮这些年忙着工作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回去做点好吃的，追追剧打发打发时间。
    他去车库开了车，为了寻找一点儿灵感，决定把这个歌手的歌曲都听一听，找找感觉。
    这个歌手叫唐希，据说网红出身，多年前男团出道，后来还跨行做了演员。不过主业还是在做歌手，能唱会跳，是个根正苗红的三好偶像。
    车是公司给配的，方便他天天上下班。江临川为了不让其他人说闲话，给文琦也配了一辆，不过对方似乎很无所谓，毕竟身家厚实着呢。
    回到家，柳絮还专门搜了唐希的综艺去看，发现这个人其实只是长得秀气温柔，其实骨子很刚硬，如果能把宣传也往这个方向去策划，应该会跟正主比较贴。
    于是柳絮又专门下载了这款游戏试玩了一晚上，确实好玩儿。里面的游戏皮肤深得他心，还有一些装备，只要通关就能获得隐藏礼包，里面送皮肤和装备，这激发了更多玩家的玩心。
    不管怎样，还是得亲自会一会对方，包括那个明星唐希。
    第二天，江临川来了电话，说明天晚上七点钟，万华饭店207包间，唐希和他的经纪人，恒言的池总和林总，以及他们的游戏创意总监都会来到现场，一起商讨这次的项目合作。
    听到这个消息，柳絮深知这次的合作很严峻，下了班就回家翻衣柜，找了身比较正统的灰色西装熨烫好，为见面做准备。
    饭局当天早上，柳絮穿戴好着装，给自己抓了个头发，喷上香水，戴好手表，还做了一下护肤。
    九年的时光，让柳絮跨入了三十而立的年纪，他早已褪去当年的瘦小和青涩，更多了些成熟男人的知性，笑起来温柔又绅士。
    柳絮开车来到万华饭店，迎上江临川，俩人一起走进去。他们来到包间的时候，只有他们二人。
    江临川的意思是，这次合作的是大佬，没有让客户等人的理由，所以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很快，唐希带着经纪人也来到了包间。二人纷纷起身，握手招呼。
    “不好意思，江总，让你们久等了。”唐希的经纪人芳芳带着抱歉的笑说，江临川和柳絮起身迎接，“不久不久，我们也刚到，快请坐！”
    “诶？池总他们还没来吗？”唐希问。
    江临川看了看表：“应该快了，今天周五，路上比较堵车。”
    话音刚落三分钟，池珩带着林炎以及创意总监便推开了包间的大门。
    “哎哟！池总来了！”芳芳对着门口笑起来，池珩和最前面的唐希握了握手，“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这是谁？池总？
    从刚才池珩一进门，柳絮就恍惚了，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在听到他的声音，以及他回头看向自己的瞬间，柳絮意识到，他好像......不是错觉。
    是池珩？真的是他？怎么会是他？
    一旁的江临川看到池珩的时候也懵了。
    搞了半天，这个池总就是池珩？离了个大谱。
    早知道是他，这个项目他就不接了，这叫什么事儿？
    很明显，池珩在瞥到柳絮的时候，眼睛里也同样写满了震惊。在他注意到柳絮旁边的江临川时，顿时浑身一股怒意袭来，肩膀忍不住抖起来，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双拳捏到骨骼发白。
    身后的林炎也在看到柳絮的时候傻了眼。谁能知道这叔侄俩多少年没联系了，怎么又碰到了一起。
    他感慨，命运果然是个强大的东西。
    池珩炽热的目光和柳絮对焦，柳絮立刻低下头去，有些呼吸不畅。
    “这位，就是茗川的江总吧。”池珩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这句话的，笑得很是犀利。江临川滚动了一下喉头，伸出手，“你好，久闻池总大名，今日有幸一见。”
    “这位是林总吧，幸会。”江临川迅速抽了手跟林炎招呼，林炎不认识江临川，也就热情地握手笑道，“幸会幸会，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咱们是...先点菜还是......”林炎问着，明显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儿，为了活跃气氛，就把服务员招呼来，问大家想吃什么，询了一圈，点了一些特色和招牌，上来一壶好茶，便开始了这次项目的商议。
    芳芳简单地讲解了一下艺人这次的歌曲风格，和游戏的结合，以及拍摄的理念。林炎和江临川作为合作对象还算沉得住气，认真配合艺人进行商讨。而柳絮就不行了，基本没怎么认真听，连头都不愿意抬，因为只要抬起，池珩那双眼睛就粘在他的身上，甩都甩不掉。
    明明已经九年过去了，为什么再次见到他还是会呼吸紊乱，还是会心跳加速，整个人都不自在。
    是当年对池珩不告而别的愧疚，还是怕被再次缠上的后怕？
    他从刚才池珩的眼神里知道，池珩很恨他，恨到恨不得吃了他。
    逃不掉吗？躲不掉吗？
    双方讲了个初步，菜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呈上来，林炎作为活跃气氛，掌控全局节奏的那个人，让大家暂停一会儿，先吃饭，晚点再聊后面的阶段。
    这时，柳絮站起身，撑起一个牵强的笑，道：
    “大家先吃，我去个洗手间，失陪一下。”
    他前脚出去，池珩后脚就起了身：
    “我出去抽根烟。”
    江临川也想跟出去，但每方代表得留一个人，他只能继续陪人。
    第69章 我好想你
    柳絮迅速移步到了卫生间，趴在洗手池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多希望只是个梦。

 第74章

    明明想要见到这个人，这些年，他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浮现池珩的脸和声音。为什么在真的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想逃避。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
    池珩跟随他的脚步，来到了卫生间门口，靠在墙上，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在柳絮的耳边幽幽道：
    “躲什么？这么不想见到我？”
    柳絮被他的声音吓得心惊，提了口气，机械地回过头，池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深处带着狩猎的危险气息。
    “九年了，你藏得真好。”池珩笑。
    柳絮垂下眼眸，声音颤颤巍巍：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上学，创业，开公司，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不是也在这里？”池珩被烟熏得眯起眼睛，仰起头，看向卫生间的天花板，叼着烟，掩盖内心深处的压抑，“我在海城八年都没找到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这算不算......命运垂帘呢？”
    池珩走到柳絮面前，柳絮始终不愿看他。
    他的这副样子让池珩感到不满。
    “抬头，看我。”池珩说。
    柳絮抿了抿唇，说：“如果池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包间了。”
    他要走，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拦在了他的面前，声音带着埋怨：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一消失就是九年，你的心可真够狠的，就因为我喜欢你，你要一直躲我。”他衔住柳絮的下巴，掰正脸，“看着我，告诉我，这九年，你一直都在江临川身边是吗？你当年不告而别就是跟他走了，是不是？！”
    柳絮的脸颊上还带着水珠，充满了诱惑。
    “回答我。”池珩把人摁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放开我！”柳絮挣扎着，把人推开，喘了口粗气，“池总，现在你只是我的客户，请注意我们之间的距离。”
    池珩被气笑了，把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双手捧上柳絮的脸：
    “你都不为你的行为辩解一下吗？你以为你逃避我，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柳絮！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我找你都要找疯了，我都快要放弃了，还好，还好你又出现了......”
    “你以为我这次还会让你走吗？你做梦！”池珩带着有些哽咽的声音，不等柳絮给出回应，就狠狠吻上了他。
    那个吻凶猛又激烈，带着九年的怨恨，思念，以及爱。
    这些年，他推开所有人，就是想要证明，他池珩绝不是什么年少无知，三分钟热度。他爱柳絮，至死不休。
    “唔...池珩，池......”柳絮被吻得喘不上气，眼看着对方去扯他的西装，可他挣扎不开，什么都做不了。
    “池珩，放开......”
    本来还很激烈的反抗，在柳絮尝到一股咸苦的味道时，停下了，愣住了。
    池珩哭了。
    他用起初激烈的吻变成了温柔且缠绵的留恋。
    柳絮注意到池珩的眼泪，不知所措。
    “你......”
    池珩抱紧了柳絮，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
    “叔叔，我好想你......”
    “你当年为什么不要我了？你不是说，你永远都不离开我吗？你骗我......”池珩哭，“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还要抛弃我，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柳絮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池珩竟然还在爱他。
    不对啊，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应该早就有了新欢，忘记自己这个又老又窝囊的叔叔了吗？
    “你这些年，一直都在江临川身边？是他把你掳走的？他是不是欺负你？他对你做了什么？你跟他，现在是什么关系？”池珩红着眼睛问，柳絮一句都回答不上来。
    其实是他不想说。因为他希望池珩误会他，这样就能放弃他。
    “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好像跟你没关系吧。我能跟他走，还不够明确？”柳絮故意把话说绝，池珩愣住了，蹙眉，绝望地盯着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这句话是从柳絮嘴里说出来的。
    “不可能，你怎么会选择他？是我不如他？”池珩苦笑，“还是说，他比你大，他才是你喜欢的类型。”
    柳絮咬了咬牙，应声：“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双方把这次的项目认真搞完，就各走各的路。现在我知道你过得很好，这就够了，反正我跟你也不是亲叔侄，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你应该向前看，不要总是活在以前。”
    柳絮推开他，生怕被他堵在卫生间里出不来，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池珩不甘心。
    他一拳打在瓷砖墙上，反噬而来的震痛让池珩下意识皱紧眉头，再去看关节时，已经开始红肿。
    后来他调整好心情回到了包间，看着柳絮依偎在江临川身边，江临川时不时会给他夹菜，问他想吃什么，要不要添茶，照顾地无微不至。
    他全程没心情吃这个饭。
    林炎照顾他的心情，也帮着夹了点菜，小声叫：
    “池珩，别愣着了，先吃点东西。”
    “我知道你现在心思都在柳絮身上，但这是饭局，等把客户送走了，有什么事儿咱们私下解决。”
    池珩抿了口茶，随便尝了几个菜，就继续硬着头皮跟艺人聊后续。
    后半场，各自心怀鬼胎地，默契地配合着聊完了这次项目的初步计划，最终协商的意思是，让柳絮先写一个全面的策划方案，按照流程来，等艺人那边歌曲发行之后，就带游戏tag进行大规模宣发，拍摄mv，代言广告等等。
    饭局结束，唐希带着经纪人就先行离开了。
    之后林炎说开车送一趟创意总监，她一个女人今天直接从公司出发，这个点儿外面也不安全。其实也是为了给池珩和柳絮留点空间，至于那个江临川，林炎是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走完后，柳絮代表公司服了账单，拿起外套对江临川说：
    “咱们也走吧，我今晚就开始做方案。”
    “行，我这段时间都陪着你弄。”江临川声音很大，故意说给对面的池珩听，池珩的脸色阴沉到骇人。
    他们要出门，池珩出声：
    “站住。”
    他挪动椅子，盯着二人的背影，把戾气全放在了江临川身上。
    “这么多年了，都对我没一个解释吗？”池珩这话模棱两可，一语双关。
    柳絮没吭声，江临川则是直接搂过柳絮，回头瞥了他一眼，露出挑衅的笑：
    “呵，池总，你想听什么解释？是柳絮为什么离开你？还是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江临川！”池珩被激怒，猛地站起身，把江临川推开，扯起他的衣领：“你算个什么东西，谁允许你碰他的？”
    “池珩，你松开他！”柳絮掰开池珩的手，把江临川挡在身后，“有什么事冲我来，别这样对他。”
    本来就一肚子气，见柳絮护着江临川，他更来气了， 捏起了拳头，笑得很苦涩：
    “你护着他？你现在都护着他了？那我呢？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柳絮几乎是逼着自己回答的：
    “有也是过去式了。都九年了，我能对你有什么感情。我和江临川朝夕相处，更何况他现在是我的老板，给我工作，事业，物质，我当然要护着他。难道要护着你这个外人？”
    “外人？”池珩匪夷所思。
    他显然被柳絮激得有些疯魔，片刻的大笑后，一拳打在江临川脸上，把人打得踉跄。然后一把将柳絮拽过来，揽在怀里，破罐子破摔道：
    “既然是外人，那我们不用顾虑辈分关系了，你就把我当外人，然后跟我在一起！”
    他当着江临川的面强吻柳絮，吻得死死的，吻到柳絮嘴唇发白，露出癫狂的笑：
    “别跟我说你和江临川怎么样 ，即便你们在一起，我就是当小三，也不会放你走！”
    他又吻上了柳絮。
    就像九年前跟柳絮告白的那个夜一样。满是情欲放纵的味道。
    江临川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椅子，想去阻止他的行为。柳絮先一步制止了。
    他推开池珩，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
    “池珩！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他妈还跟个疯子一样！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们不可能你才罢休！”
    曾经那个最疼爱自己的叔叔，如今就像变了个人。他冷漠，无情，没有同情心，对自己除了狠心就是逃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柳絮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只银手镯，磨得发亮。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再跟个小孩一样发疯？你以为你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吗？”柳絮哑着声音骂他，池珩反问：
    “你不是曾经说我对你是年少无知的执念，是三分钟热度，只要我遇到了更好的人我就会放弃你。可九年了，我遇到了太多比你更好的人，我的心里装的永远都只有你。”

 第75章

    “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柳絮，我爱你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肯相信？为什么一点点机会都不给我？”
    柳絮也无法跟他解释这些事情。他只是觉得，过去了，就留在过去。
    因为柳絮深知，池珩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心乱了。比起九年前的告白，如今的池珩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他心惊肉跳，乱了阵脚。
    第70章 看看你
    池珩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可换不来柳絮的一丁点垂怜。
    江临川走到柳絮身边，握住他的手，挑衅似的看着池珩，嘴角似有似无挂起一抹笑，在池珩注意到他的时候笑得更加明显。
    江临川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他？找死。
    “妈的，江临川，你再笑一个试试？”池珩握紧拳头，江临川立刻收敛笑容，“我没笑啊，你被打得两眼昏花了吧。”
    “你他妈再说一句！”池珩挥起拳头冲上去，“给我松开他！”
    柳絮直接迎到最前面，在池珩的拳头快要飞出去时及时刹住，瞪大眼睛盯着柳絮。
    柳絮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池珩停下，气得浑身发抖。柳絮竟然为了这个男人主动挨打。
    他明明以前只保护自己的。
    那时候被戚龙抓去，柳絮为了保护他，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护着他的方方面面，被打得快要残废，最后还进了医院。怎么现在角色换了呢？
    “叔叔......”池珩哽咽着又唤了一声，柳絮眯开眼睛，见他收了拳头，松了口气。
    江临川捧过柳絮的脸，焦急地检查着：
    “你没事吧？他有没有碰到你，怎么那么傻，干嘛冲我前面？”
    柳絮推开江临川的手，摇摇头，“我没事儿。”
    柳絮整理了一下衣服，面向池珩，一板一眼地说道：
    “池总，今天的闹剧就到这里吧，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希望今天的事情不要影响到我们后续的合作。”
    “江临川，我们走。”柳絮绕开池珩，离开了包间。
    江临川一副赢家模样，冲池珩耸肩，路过他的时候，低声在他耳边小声道：
    “池总，这些年你没尝到的人，我替你尝过了。我很喜欢，所以，我不会把他让给你的。”
    江临川说完就快步跟上了柳絮，留下池珩原地无能狂怒。只是比起从前那个有火就发的少年，他更多学会的是隐忍，克制。
    明明已经被气疯了，却还要伪装成体面的模样。
    柳絮一路走出饭店大门，外面起了风，柳絮心烦意乱，往嘴里送了根烟，颤抖着双手为自己点火。点了三遍火都灭了。
    另一个防风火机替他点燃了烟。
    柳絮抬头，江临川站在他身边，笑了笑，问：
    “你还好吗？看你今晚情绪波动也挺大的。”
    柳絮深吸一口烟，感慨：“一个九年未见的故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他还爱你，你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江临川沉默片刻，又试探着问：
    “那你对他......还有感情吗？毕竟这些年过去了，你从没跟我谈过感情，你也知道，现在的我对你也是认真的。”
    柳絮靠在墙边，吐了口气，回避了他的问题，改口：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要不我送你吧。”
    “没事儿，我开了车，江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柳絮转身去了停车场，江临川虽然不放心，也不好过多打扰，只好也跳上自己的车回去了。
    几分钟后，池珩也从饭店出来，捏着手机和谁通话。
    他站在门口，也点了根烟闷闷地抽起来，很快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林炎按下车窗喊：
    “池珩！这里，快上车。”
    池珩不紧不慢地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继续抽烟。
    林炎提醒他系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碎碎念道：
    “哎哟我说这个莫南迪是真麻烦啊，我把她送小区门口，她非让我把她送家里去，被留着坐了好几分钟，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估计还被她拉着聊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池珩冷笑，“莫总监来公司几年了？”
    林炎回答：“三年啊，怎么了？”
    池珩看他：“你觉得你跟她相处怎么样？”
    林炎思考了一会儿：“挺好的吧，她经常给我们带早餐，送东西，人也漂亮，热情......我还真说不出来她有什么缺点，可能就是私下里性格比较开放一点？”
    池珩向窗外扔了烟头：“她只对你那样，对我可不敢。”
    林炎榆木脑袋：“为什么？”
    池珩：“因为她知道我是gay，至于你嘛......活该单身。”
    林炎眨巴着眼睛，转了个方向盘拐入另一条路，还是没明白池珩的话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就烦了，转移了话题：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说实话，你跟柳絮能重逢我是真没想到......你说在海城待了八年都没找到，这随便谈个合作居然碰上了，电视剧也不敢这么拍，真奇妙......”
    他一直絮叨，而池珩扭头看外面的风景，根本不接话。
    林炎看了他一眼，这才进入了正题：
    “那个咳咳...既然人现在已经见到了，你什么想法？我看他和那个江总，关系好像不一般，他们不会......”
    “不可能！他们不会在一起的，就算真的在一起了，我也要给他们拆开。”池珩阴暗地说。
    林炎一脸惊恐：“大哥，你要干嘛？你别干棒打鸳鸯的事情啊，你们都九年没联系了，你叔叔如今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就算有了新欢也是正常的，你不会还想拴在他一棵树上吧？”
    池珩冷哼：“棒打鸳鸯？你的意思是他们之间才是琴瑟和鸣，我多余是吗？”
    林炎掩饰：“我可没那么说哈，我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聊这件事情。我感觉，你叔叔可能真的对你没啥想法，不然他不会对你那么绝情的。”
    “再说了，你不是恨他吗？干嘛还要自讨苦吃？”林炎小心翼翼地瞥着池珩的反应，池珩只是抖动肩膀苍凉地笑了几声，“陪我去喝点酒。”
    “那不行，喝了酒就不能开车了，我把你送回去还要回自己家呢。”
    “买酒，回家喝。今晚住我那儿。”池珩解释。
    于是两个人买了一大包酒到池珩家喝。
    两个人这几年在海城各自买了一套大平层，工作之余两个人就互相串门，跟现在认识的一些朋友一起聚餐喝酒。
    俩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开了一地的啤酒罐子，林炎没想到池珩吃完饭还有胃口喝这么多酒，从头到尾喝得很凶，一言不发。他知道池珩在为柳絮烦心，他不愿意多说，自己也就不过问，直到最后喝得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去上了个厕所就去客房睡了。
    留下池珩一个人靠着沙发，边喝酒边刷着手机，他见唐希的经纪人把柳絮的微信给自己推过来，这才发现柳絮这些年早换了微信号，难怪自己当初怎么都搜不到。
    他迅速添加了柳絮的好友。
    “叮咚——！”
    柳絮的手机在茶几上响了两声。
    他回来有一会儿了，去冲了个澡，手里捏着毛巾，边擦头发边坐到沙发上，去查看手机消息。
    “你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男人在床上盖着被子的胳膊局部照片，图片里的人胳膊纤瘦，衣袖蹭到了肩膀上，只是被子的颜色看着有点熟悉。
    账号现在的昵称是个简单的字母：x.
    这谁？
    柳絮点击通过，犹豫了会儿，发送：
    ——你好，哪位？
    ——这是我的工作账号。还有，把我另一个账号从黑名单拉出来。
    熟悉的语气，加上后半句，柳絮瞬间猜出是池珩。
    ——有这一个账号交接工作就行了。
    ——现在住哪？
    ——和你无关。
    ——在江临川那里工作待遇怎么样？他给你开多少薪水？还是说...他直接给你一张卡无限刷？
    池珩说话酸溜溜的，问得也比较直接，显得十分冒昧。
    ——池总没工作上的事情就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柳絮打下字，刚发送过去，对面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柳絮拒接。
    打来第二遍，拒接。
    连着打了四五遍，柳絮全部选择拒接。最后实在受不了，还是心软接通了。
    镜头里的池珩脸颊微红，手里捏着酒瓶，醉醺醺的，正静静地透过镜头注视着他。
    柳絮故意把态度放冷：“有事？”
    池珩看了一会儿，轻笑：“看看你。今天抱你的时候，发现你比以前壮实了很多，真好。”
    他笑得很苦涩：“以前供我上学，吃了那么多苦，瘦得不像样子。每次抱你睡觉，都感觉抱着一副骷髅，硌得我浑身疼，但我就是喜欢抱你，抱着安心......”

 第76章

    柳絮听他喃喃低语，心脏像被狠狠捏了一把。
    “看完了吗？看完我就挂了，我要睡觉。”
    “没看完...你能一直开着视频吗？把镜头对准自己，然后你放心睡觉，我不打扰你，就看着你。”池珩请求，柳絮不懂他从哪学来这么个奇怪的癖好，还是沉默着去卫生间把头发吹干，然后钻回床上，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镜头刚好对准他的枕头，他躺下。
    “我先睡了，你看够了也赶紧去睡觉吧。”柳絮说完就翻了个身，背对着镜头。面对池珩，他会紧张到睡不着。
    其实他也想多看池珩几眼。
    如今的池珩没有以前混账的味道了，正儿八经的成年人模样，今天穿了身西装从外面走进来，沉稳不少，令他着迷。
    但他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在强烈的不安中缓慢入睡。
    --------------------
    完结倒计时，大概还有五六七万字吧......想写豪车，死佩子会枪毙我（痛苦）
    第71章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第二天柳絮起床，打开手机一看，通话时长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二百多分钟。也就是说池珩看了他将近四个小时才挂的电话。
    他对池珩，是不是太残忍了？
    柳絮现在很混乱，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内耗。
    明确告诉自己不能靠近池珩，但这个人如今再度闯入自己的生活，还是激发了他的探索欲，求知欲。
    他简单洗漱完去公司打卡，来到工位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写策划案，而是打开了池珩的工作号去查看他的朋友圈。
    工作号没什么太多动态，只有一些游戏界面图，配的文案是试玩什么的，朋友圈背景和头像一样。
    他从黑名单里找到了池珩原来的账号，和工作号的昵称头像一样，朋友圈背景图一比一复刻。只不过他的生活账号里丰富得多。
    一些出去玩的风景照，工作状态吐槽，还有一些疼痛文学碎碎念。他知道，大多数包含情绪的文案都是写给自己的，因为每一条他都符合。
    柳絮直接把时间追溯到九年前，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那是池珩的空窗，什么都没有。一直到一年后，池珩在朋友圈晒了一张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奥利斯理工大学，文案配的是：人生最高光的时刻，顺利拿下保送名额。
    柳絮这才知道，他走之后的池珩学习居然这么刻苦，不仅上了个名牌大学，还是保送上去的。柳絮不禁笑出声，打心底为池珩高兴。
    不过他有些不明白，池珩怎么会选择来海城读书呢？
    他猛地想起自己那时候月月给池珩打生活费，连续给池珩打了三年生活费，才慢慢不再打钱了。
    难怪这小子能开公司当老板，没让他失望。
    柳絮觉得，他退学退得蛮值得，至少池珩把书念出来了。而今自己也事业有成，他们各自安好，已经足够。
    “柳絮。”江临川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柳絮没反应，还低头偷窥着池珩这些年的朋友圈，参与着已经他已经错过的大学生活，发现他这些年过得很好。
    “柳絮？”江临川走到他面前，柳絮还是低着头对手机憨笑，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柳絮的手机页面，不知道在看谁的朋友圈。他猛拍一下桌子，唤：
    “柳总监！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柳絮被吓了一跳，回过神，笑僵在脸上，迅速扣住手机，支吾：
    “啊？江总早上好，有什么吩咐吗？”
    江临川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道：
    “这是唐希经纪人送过来的mv脚本，你参考一下，对方要求广告拍一样的风格。”
    “你抓紧时间写策划案，定稿了我就让拍摄基地那边造景。”
    柳絮翻了几页，点点头：“我知道了。”
    江临川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手机，掩饰，“昨晚失眠了，今早起来好困，你能帮我去茶水间冲杯咖啡吗？”
    柳絮也没多想，就起身去：“喝热的还是冰的？”
    “都行。”
    支开了柳絮，江临川伸手拿来柳絮的手机，滑动页面，发现这是池珩的朋友圈。柳絮刚刚一直在刷池珩的动态？还是历史动态。
    难道，这九年来，柳絮的心里也一直装着池珩，所以才对他的感情闭口不谈吗？
    说池珩深情，这柳絮也不简单。
    嘴上说着叔侄关系，辈分背德，实际上心里一直惦记他那个侄儿。江临川嫉妒极了。
    等柳絮端来了咖啡，江临川已经把手机放回原处，看柳絮的眼神变了变。
    “你的咖啡，我加了点冰块。”柳絮递过去，江临川推开了咖啡，“我突然不困了，你自己喝吧，我出去见个客户先走了。”
    见他奇奇怪怪的，柳絮只好端着咖啡自己喝了起来。正好提个神儿，有更多灵感去写策划案。
    安静了一上午，柳絮顺利写完了一部分策划方案，想着下午去拍摄场地转一圈，看还能不能有新的想法补充。
    看时间停在了十二点整，柳絮伸了个懒腰，点击保存。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被开了条缝儿，探出半个脑袋。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小心翼翼道：
    “柳总监，楼下有个男人找你，说是你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柳絮愣了愣，迅速反应过来。
    “知道了，我等会就下去。”柳絮把桌子整理好，拿起西装外套便进了电梯。
    池珩正站在一楼大厅左右徘徊。
    柳絮从电梯里走出来，很快瞥到那个高大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九年没见的错觉，他感觉池珩比以前更高了，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来，体格也比以前强壮了不少。
    “小池？”柳絮还是本能叫出了这个昵称。池珩回过头，没什么表情，眼下一片乌青，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你怎么来江临川公司了？”
    “......来找你的。”池珩抿了抿唇，“能一起吃饭吗？”
    柳絮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昨晚几点睡的？”
    池珩说：“四点多吧。”
    “怎么这么大人了，还熬夜。”柳絮往大门外走去，池珩跟在他身边，“关心我？”
    “谁关心你。”
    他准备去开车，池珩先他一步摁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奥迪，“坐我的车吧，我带你去吃饭。”
    柳絮拒绝：“不用了，我吃完饭下午还要去公司的拍摄基地。”
    池珩附和：“我下午也要去，唐希他们的mv拍摄地在我公司附近，最近在造景。”
    这下柳絮没有理由拒绝了，出于工作性质，他勉强上了车。
    “安全带。”池珩提醒他，柳絮找了一圈没找到，池珩只好倾过身子去摸藏在侧边的安全带，贴心地为柳絮系上。他抬起头，柳絮正呆呆地盯着他，池珩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情愫催化，他凑近想去吻他，柳絮迅速偏过脸去。
    池珩吃瘪，顿了顿，开着车往大路上走。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带你去吃日料吧。”池珩说，柳絮始终看着窗外，不愿意回应他。
    很尴尬。他和池珩以前不这样的。
    感情像一把利刃，揭开的时候，要么对准尖锐，要么对准刀柄。赌对了皆大欢喜，赌错了苦不堪言。
    池珩觉得自己赌错了。也庆幸自己赌错了。
    倘若当初他没有跟柳絮说明心意，万一柳絮离开了自己，万一后来不再重逢，那岂不是要遗憾此生。
    他纠结了太多事情，后悔这个后悔那个，就是没后悔过爱上柳絮。
    “那个，叔叔...我们很久没有聊过天了，你都不想跟我说会话吗？”池珩打破安静，柳絮趴在车窗口，迎面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声音淹在风里，“没什么好聊的。”
    池珩问：“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柳絮：“不想。”
    池珩自嘲：“也是，你要是想我当初就不会狠下心离开我。”
    柳絮咬着唇，听他又问：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不是给你留信了？”
    “你又没在信里写离开的原因。”
    “没什么原因，你要奔赴你的大好前程，我也总得为自己找个未来。好不容易遇到江临川这么个伯乐，不抓紧点，我就没今天的成就。”柳絮把靠背往后调了一下，闭目养神。
    池珩没法反驳这一点，因为柳絮如今的事业的确是江临川给的。可江临川抢走了柳絮本该属于他的九年时光，他不会就此原谅江临川的。
    “哼，你就帮他说话吧，那人对你本来就居心不良，对你好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啊，他喜欢我，这九年里我们过得很快乐。”柳絮故意道，池珩捏紧方向盘，“你们现在真的在谈恋爱？”
    柳絮没有正面回答。
    “和你无关。”
    从昨天重逢到今天吃饭，柳絮的每一句话都在呛他。呛得他有火发不出来。

 第77章

    吃完午饭，池珩先送柳絮去了一趟茗川的广告拍摄基地，那里正在铺绿布。
    有工作人员看到柳絮来，迎上去打招呼：
    “柳总监中午好。”
    柳絮拉住他问：“你们现在这是搭建什么场景？”
    那工作人员道：“江总让我们先搭建需要批特效的绿布，说等您这边策划案定稿，就落实下一步实体布景。”
    柳絮若有所思，放人走了，便又到周围逛了几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池珩带着他去往了mv拍摄地，那边也在搭景。
    mv需要更多实体布景，花费的时间会长一些，这个项目收益巨大，时间也更长。
    其实柳絮很头疼。
    合作时间越长就意味着他跟池珩接触的次数就越多。他想早点结束和池珩的联系。
    可好像...以池珩这么偏执的性格，不可能会放过他的。
    他们找了个落地的道具一起坐下，看着其他工作人员忙来忙去，嘈杂中，只有彼此的呼吸最为清晰。
    池珩递给了柳絮一瓶矿泉水：“喝点吧，现场灰尘大。”
    柳絮抿了一口，心不在焉的。池珩试探着问：
    “你打算...一直在江临川那里干吗？”
    “不然呢？我好不容易走到总监的位置。”柳絮说。
    池珩：“能离开他那里吗？我可以帮你找更好的公司，但就是不想看到你跟他交往密集，他已经抢走了你九年，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可以不跟他计较。”
    柳絮匪夷所思地白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你就是看不得我好呗，不让我工作，是不是永远围着你转你就开心了？”
    池珩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了我帮你跳槽，我有人脉。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跟他有来往......”
    “我不需要！”柳絮站起身，“你要是真想为我好不如放过我。”
    池珩看他情绪这么激动，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柳絮现在的确在和江临川谈恋爱。不然怎么那么舍不得呢。
    第72章 你做我老婆可以吗
    池珩压制着自己愤怒的情绪，他现在恨不得撕了江临川。
    他长呼一口气，拉起柳絮的胳膊，“我送你回公司吧。”
    柳絮甩开他前面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头上用绳子悬挂的一个硕大的塑料道具盒子正摇摇欲坠。
    那绳子在混杂的人群中，被数不清的脚踢来踢去，开始松动，从桩子上散开。瞬间，道具盒从高空坠落，往柳絮的头上砸下来。
    池珩站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他霎时睁大双眼，慌乱的健步冲过去，大喊：
    “小心！”
    没等柳絮反应过来，就被身后巨大的冲击力扑倒，等他回过头去，池珩的后背被那塑料盒猛猛砸中，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小池！”柳絮和其他工作人员一齐冲了过去，把身上的道具扔开，将他扶起来。
    池珩倒在柳絮怀中，大口喘着气，柳絮掀开他的衣服去看后腰的地方，不停焦急询问：
    “小池，你怎么样？哪里疼？疼得厉害吗？有没有被砸伤？我看看！”
    “池总！”
    “池总你没事吧？”
    “池总你还好吗？”
    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关问着池珩，池珩缓了口气，还好那道具不是特别重，那股冲击力以他的躯干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他扶着柳絮的胳膊起身，有人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上去。他这才兴师问罪起来：
    “这道具谁拴上去的？怎么一点安全预防都没有？万一是别人路过被砸到呢？万一道具很重把人砸伤砸死，你们负得了责任吗？”
    一个男生怯生生地走到池珩面前鞠躬道歉：
    “对不起池总，是我的疏忽。我把它拴在桩子上去调整其他道具高度了，就没再管这个盒子......”
    池珩看他就来气。
    要不是自己跑得快，刚才砸到的人可就是柳絮。谁敢伤了他的心肝，那可真是找死。
    “就是你？”池珩指着那男生，“行了，你明天不用来了，像你这种工作态度不端正的再干下去我还怕担人命呢！”
    “啊？池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认错，您扣我工资都行，别开除我...求您了。”
    “滚蛋！你该庆幸被砸到的是我，要是别人，我还是要求你给人家赔偿医药费的！现在开除你算轻的了。”池珩扶着腰起身，“明天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拉着柳絮的手离开了这里。
    二人一路来到停车场，柳絮松开了他的手，静静地盯着他。池珩回头，“怎么了？”
    柳絮指着他的腰：“你真的没事吗？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池珩似笑非笑：“你担心我？”
    “没有。”
    “我没事儿，可能是淤青了，肉疼。”池珩指着车，“我车里备着药包，你帮我擦点药吧。”
    二人坐进车里，池珩把后排靠背放倒，形成一张狭小平坦的床，他脱了衣服趴在上面，果然后腰有一些擦伤和血污，看样子是伤了毛细血管。池珩捏着手里的化瘀药膏，迟迟不肯行动。
    “要不，你还是自己来吧。”柳絮尴尬地说。
    池珩扭过头，笑得很命苦的样子：
    “我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伤，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让我自己涂药。我都看不到怎么涂啊？”
    柳絮自知理亏，只好默默给他擦药。
    冰凉的药膏落在伤口处，柳絮擦热了掌心开始给他按摩，把药膏充分地揉进皮肤里。
    “涂完了。”柳絮拿来纸巾擦了擦手，池珩坐起来，穿好衬衣，不等柳絮反应，就使坏把他抱进了怀里。
    柳絮想要挣扎，一股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耳廓，池珩用气音道：
    “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你......干嘛救我？反正又砸不死人，砸就砸到呗。”柳絮把药膏扔进包里，池珩一脸不解，“都多少年了，你这个轻薄自己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以前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现在还这样。”
    柳絮觉得自己这个心态其实是个稀松平常的佛系类型，但在池珩眼里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表现，他无力辩解。
    柳絮属于那种强扭的瓜不甜，一切顺其自然；但池珩是强扭的瓜不甜，但我想要我就扭下来，我的就是我的。
    “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改变态度。”柳絮推开他。
    池珩却没由来地问：“你现在这么抗拒我，是怕江临川吃醋？九年，应该足够你们谈恋爱了吧，你跟他睡过多少次？”
    听到这句话，柳絮瞳孔骤缩，他往池珩胸口锤了一拳咒骂：
    “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他的事情有必要什么都告诉你吗？怎么，我跟他睡过，你介意啊？”
    “当然介意。”池珩把他压在后座上，轻轻舔舐他的唇角，“但如果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就不介意。”
    “放开我。”柳絮命令。
    池珩全当没听见，仔细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柳絮暧昧了，他享受得很。
    “叔叔，你比以前更像狐狸精了。”池珩解 开他 领 口的纽扣，吻了一下他的喉 结，“有时候真想把你关起来，这样别人就觊觎不到你了。”
    “池珩，松开我！”柳絮声音变得有些哆嗦，他怕池珩再撩下去，自己会真的抗拒不了。
    “你冷静一下，我是你叔叔，你不能这样做......”
    池珩“咯咯”地笑：“你还肯承认你是我叔叔啊，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并不想让你再继续给我当叔叔了，你做我老婆，可以吗？”
    “你说什么？”柳絮恍惚。
    池珩吻上他的唇，“你跟江临川分手好不好，我不在乎你和他过去的九年里是如何生活的，既然现在我又见到了你，就不会放弃你的。”
    “你答应我，我可以跟他不计前嫌；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反正我不会放过他的。”池珩讪笑，脸上写满了疯狂。
    柳絮以前只是觉得池珩占有欲强，现在他觉得，池珩可能真的是个疯子。
    池珩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盯了柳絮半晌，柳絮则是在脑子里闪过一万种他可能伤害江临川的方式，但每一种都因为下意识的偏袒否定了。他觉得，池珩没那么恶毒。
    “走吧，送你回公司。”池珩坐上了驾驶座，开车把送回茗川去。
    一下车，池珩跟着柳絮一同往电梯走，被柳絮先行拦下来，他问：
    “我已经到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送你上去啊，这个点应该离下班时间不远了，等你忙完，我再送你回家。”池珩积极地说着，柳絮就打消了他的美事儿，“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柳絮就窜进电梯没有一点回留的余地。
    他知道柳絮是在防他，无所谓，总有办法知道柳絮住哪的。
    池珩转身往外走，好巧不巧，江临川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皮包。

 第78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在几分钟的对峙后，江临川选择无视池珩，然而路过他身边时，池珩却带着蔑视的笑开口了：
    “江总就这么怕看见我啊？连话都不敢跟我说。就这个样子，还好意思跟我抢人。”
    他的挑衅成功激发了江临川的胜负欲，停下脚步，就嗤笑回怼：
    “我只是不想跟你这种幼稚小孩多费口舌，你别真以为我怕你。”
    “是吗？可是江总昨晚看见我之后，看起来很是慌张呢。”池珩和他面对面站着，双手插进裤兜，还挑起了一只眉头，笑里藏刀。
    如果不是看过柳絮的手机，他还真有自信跟池珩对线，可在他确认柳絮心里还有这个人时，说什么也是无力的。
    他花九年的时间没有让那颗嫩芽开出花来，偏偏池珩只是照过一瞬间，那嫩芽就含苞待放的。
    他羡慕，嫉妒，恨。
    “池总，咱们现在作为合作对象，还是公私分明的比较好。难道说...池总是个喜欢感情用事，公私不分的人吗？”
    “哼，江临川，你少转移话题。我问你，你还要把柳絮捆在身边多久？”池珩变了脸色，江临川摊开双手，“我从没捆过他，我让他足够自由，是他心甘情愿待在我身边的。”
    池珩命令：“跟他分手。”
    分手？江临川一懵。他和柳絮在一起过吗？
    合着这人现在以为柳絮真的在跟他谈恋爱啊？
    江临川窃喜，这不是送上门的好事嘛。
    “凭什么？”江临川将错就错。
    池珩阴沉道：“就凭他是我叔叔。”
    江临川被逗乐了：“你也知道他是你叔叔啊，你们不可能有结果的，叔侄恋爱那可是违背道德的。”
    池珩不屑骂道：“我去你妈的伦理道德，老子现在只想要他。”
    江临川反问：“好啊，那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给过他什么？这些年，你为他做过什么？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把这辈子最苦的苦都吃了，为你掏心掏肺，耗尽了精力心血，而你就像一个水蛭一样趴在他身上吸血，也好意思要求我把人让给你？！”
    “你除了连累他，连份像样的爱你都拿不出手。来你教教我，是怎么把你的脸皮练得这么厚的。”江临川大笑起来。
    池珩看着对方的笑深深刺痛着自己的心，被骂得一句口都还不上。
    他默默握紧了双拳，如果不是怕惹柳絮生气，真想把这个人打进医院去。
    --------------------
    还没想好结局写个什么样的场景，想看烟花...
    第73章 “挖墙脚”
    江临川感受到了他的杀意，目光落在对方的拳头上，继续头头是道：
    “想打我？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你给不了柳絮的我都给了，我带他来大城市发展，给他工作，给他提供住所，方便他上班还为他配了车，把他培养成今天的总监，事业有成。你有什么脸来跟我叫嚣。”
    池珩又把拳头松开了。
    江临川说得没错。
    柳絮的今天的确是江临川带他来海城努力奋斗才得到的。且不谈柳絮多努力，起码江临川给了他努力的机会。
    到最后，池珩再也没有底气回应江临川的控诉，他只是低着头，身体止不住地抖。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着嗓子，问：
    “这些年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请你把他还给我。”
    这句话在江临川眼里更可笑。
    “你觉得我缺那点钱吗？你能想到用钱来赎他，说明你根本就没把他当一个独立的人看待，在你心里，他只是你的私有物，你这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还有，我不需要钱，我也只要他。”江临川说，“我很少对感情认真，柳絮能让我喜欢这么久当然是他身上有令人着迷的闪光点，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爱他。爱他的人很多，你还排不上号。”
    “赶紧回家吧小朋友，希望后续咱们合作愉快。”江临川没空再继续跟他废话，拍拍池珩的肩膀就飞快地进了电梯，上楼了。
    池珩几乎是飘着回到车里的。
    已经很多年，没像今天这样挫败，万箭穿心。
    他趴在方向盘上，满脑子都是江临川的那些话，原本就愧疚的心态被击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决堤，哭得痛彻心扉。
    是，这些年，他亏欠了柳絮太多。
    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找柳絮就是为了弥补。可前提也得是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啊。
    池珩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尤其是关于柳絮的事情，他更是一想到就痛得要命。
    池珩老跟林炎说他恨柳絮，哪里是恨他，是恨自己，恨自己没本事留住心爱的人，恨自己没能力给他好的生活，还让他为了自己一遍遍受伤。
    他在公司门口等了很久，一直瞄到柳絮从大门出来，他准备下车去找柳絮，结果江临川陪在柳絮身边有说有笑的场景又扎伤了他的眼睛。
    池珩眼睁睁地看着江临川搂过柳絮的肩膀往左边的方向走去，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了闸，哭得一脸命苦。
    他不会放弃的。
    从这一天之后，池珩每天早上都会亲自来一趟茗川，他来给柳絮送自己亲手做的早餐，且日日不重样。
    中午也来，给他送自己亲手做的午餐，并带上一束鲜花。花和午餐也日日不重样。
    他会给柳絮写一张张留言，上面会写上他每天的工作内容，写他对柳絮的思念，写肉麻的情话。
    柳絮起初有些拒绝，可舍不得浪费这些吃的，就硬着头皮咽下去。过了几天似乎是习惯了，就默默把所有留言的纸条收起来压在抽屉的文件夹下面。
    短短半个月，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花束，有红玫瑰，粉玫瑰，蓝玫瑰，满天星......还有一些多个品种夹杂包装的大花束，引得整个办公区都是清爽的花香味儿。也同样引起了其他同事的八卦心理。
    “柳总监，您的花和午餐，给你放桌上了。”一个女生熟练地把东西堆到桌上，柳絮点点头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儿。那女生走出来，回到办公区，其他同事纷纷聚集到一起开始七嘴八舌：
    “诶诶诶！天天给柳总监送花和早餐午餐的人到底是谁啊？”
    “就是，到底是谁？不知道咱们江总喜欢柳总监吗？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挖墙脚。”
    “什么叫挖墙角啊，那柳总监也没答应跟江总在一起啊。”
    “再说了，咱柳总监腰细腿长长得好看，人又能干，情绪稳定性格温柔，有追求者不是很正常......”
    “我赞成！像柳总监这样完美的男人，没人追才奇怪。他要是直男，我包追的！”
    一大堆人探讨着，送餐的女生坐下来，尴尬地吭哧了两声，缓缓道：
    “好像是恒言游戏公司的池总，叫池珩来着？最近咱公司好像跟他们有合作，反正这池总可帅了，我感觉比江总还帅！”
    “最主要的是，这个池总好像今年才满26，年轻得很呢。”
    听到恒言，众人瞪大了眼睛，捂嘴惊叹：
    “我靠！听说他们前段时间有一个饭局，这池总不会是在饭桌上看上我们柳总监了吧？那江总岂不是得有危机感了？”
    “说不定还真是，你们说......柳总监最终会选谁？”
    “咱赌一把呗！”
    “赌什么？”
    “emmm，就你们选其中一个，到时候看结果，赌输了的要请赢的人唱歌吃饭。”
    “这敢情好，我赌柳总监肯定选咱们江总，毕竟他们共事了这么多年，是有感情基础的。”
    “那我赌池总，没听过一句话叫竹马比不过天降吗？”
    “......”
    一圈人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正聊得嗨，江临川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们围一圈干嘛呢？都没事可做吗？要不给你们多布置点？”
    “江，江总......”
    “刚刚聊什么呢？这么嗨？”江临川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个餐盒，那个给柳絮送东西的女生怯生生道，“呃，我们在说柳总监新的追求者......”
    江临川一愣，“谁？”
    “恒言的池总。”女生说，“他每天都来给柳总监送饭送花，柳总监也都收了......”
    后面那句话江临川破防了，他指着女生呵斥：
    “你要是再不好好工作，天天聊八卦，下次被我抓到就把你开除了。”
    “对不起江总，我这就去工作。”女生跑开，江临川提着午饭径直去了柳絮的办公室。
    一开门，一束点缀着百合和白色满天星的橙色玫瑰花摆在柳絮的办公桌上。在办公室的周围，是一些干了的，蔫了的旧花束。数数得有十来束了。
    “柳絮。”江临川走到他面前，“先别忙了，吃饭吧。”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餐盒，就看到柳絮抱着另一份午餐吃着，还呆呆地看着江临川，“啊？我已经在吃了。”

 第79章

    江临川对此感到不满。凭什么柳絮要吃他池珩送来的饭。
    他探头，“哟，这是哪家的菜，看着卖相不错啊。”
    柳絮尴尬地没吭声，江临川拉过他的餐盒，把自己买那份推过去，“吃我这个吧，我尝尝你买的午餐。”
    他也没换筷子，直接用了柳絮用过的那个，忍着对池珩的厌恶吃他送来的东西。他不吃柳絮就要吃，柳絮必须得吃他送的。
    “还...挺好吃。”这句话倒是真心的。感觉是池珩做的，餐厅做不出这种家常味儿。
    “呵呵...你不嫌弃我？”柳絮干巴巴地笑，江临川吃完剩下的饭，宠溺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喜欢都来不及。”
    柳絮还是说了实话：“但，这是池珩做的饭。”
    干嘛非要拆穿呢。江临川放下餐盒，保持绅士风度：
    “哦，原来是他做的啊，那也算是有幸尝尝你侄儿的手艺了。”他走过去，抱起花，揪着上面的花瓣，“那这些花也都是他送的了？”
    “嗯。”
    “看来我最近忙得回不来，池珩没少骚扰你啊。”江临川酸溜溜地说。
    柳絮听见“骚扰”二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替池珩辩解：
    “也没有骚扰吧，他就是送点东西而已，我不收也是浪费。你知道的，我穷怕了，不喜欢铺张浪费。”
    这个理由他勉强接受，然而骨骼发痒，浑身难受。
    江临川把餐盒扔进垃圾桶，问：“你很喜欢花吗？喜欢的话我也送你。”
    柳絮立刻阻止：“别！这玩意儿又不实用，你送他也送，纯浪费钱。”
    “那你为什么收他的不收我的？”
    “我也不想收啊，但......”
    “既然你不想要，那我就帮你把这些花都扔了吧。办公室是工作的地方，你这都快变成花店了。”江临川说着，要伸手去揽那些花束，柳絮又不乐意了，他本能地想要起身说点什么，片刻后，还是掩饰住了自己的冲动，硬着头皮道，“那...把那几束蔫了的扔了吧，新鲜的放这儿正好换换空气。”
    江临川发誓他再也不试探柳絮了。因为试探到最后他就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他抱着旧花束，临走提醒道：
    “对了，你的策划案唐希那边已经通过了，他们的歌曲也在三天前上线，后天先拍广告宣传，至于mv不归我们负责。你后天去现场负责监制。”
    “嗯，我这边的广告海报也做好了，刚发给唐希经纪人，他们今天先预热。”柳絮说。
    “emmm，后天晚上，你监制完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江临川问。
    柳絮不是很确定，就好奇：“有事找我吗？”
    “没事儿，就是想着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想约你吃晚餐。”
    柳絮思索了一会儿：“再说。”
    第74章 我和池珩你选一个
    又过了一天，柳絮起了个大早，去公司打完卡就开车前往了拍摄现场。
    他刚去，就迎上了一起来监制的林炎，林炎瞧见柳絮，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柳总监！早啊。”
    “早，林总。”柳絮朝他周围多瞟了几眼，林炎立刻捕捉他的眼神，就说，“池珩这会儿还在公司呢，我先过来看着。你...找他？”
    柳絮低下头来：“没，我没找他。”
    “哦，那一起进去吧。”林炎发出邀请，两个人一同来到现场。此时的唐希还在化妆间准备妆造，现场的工作人员调试灯光，调整拍摄道具，让各就各位。
    “林总！柳总监！早上好！”几个拍摄负责人看到俩人，脸上洋溢着热情，招呼完就让他们先去旁边坐着休息，有事会跟他们汇报。
    柳絮坐了一会儿，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噜起来，恰好被林炎听了个正着，他问：
    “柳总监没吃早饭吗？”
    柳絮挠挠头：“早晨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吃呢。”
    林炎默默掏出了手机，开始给池珩发消息，边发边跟柳絮聊起来：
    “我是不是也应该叫你一声柳叔叔啊？毕竟你辈分比我大。”
    “还是叫柳总监吧，你这一声叔叔都把我叫老了。”柳絮不太愿意接受自己已经三十多的事实。林炎给池珩发消息，让他带着早餐速速赶来，趁机在柳絮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发完了消息，林炎翘起二郎腿靠近柳絮耳边，小声问：
    “那个...你和池珩最近，怎么样了？”
    柳絮目不转睛地盯着现场，心不在焉：“什么怎么样？”
    林炎：“就...你不打算跟他和好吗？”
    柳絮扭过头：“我什么时候跟他好过？”
    林炎咂舌：“你不喜欢他吗？你俩好不容易又遇见，说明缘分未尽，干嘛非闹得这么别扭呢？”
    柳絮抠着自己的手心纹路，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跟他......没结果的。既然没结果，干嘛还要展开，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
    柳絮说得比较委婉，但林炎听出了这话的意思。柳絮是喜欢池珩的，但顾虑得太多了。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结果。”林炎叹了口气，“我跟池珩从高中到大学，又到现在一起工作，九年来，我一直陪在他身边，说实话，他身边的追求者很多，但他一个都没有正眼瞧过。他这些年心里一直都有你。人不是个长情的动物，情愫分泌起来，最多维持四个月，但他坚持了九年......”
    “我也不是来当说客的，就是想实打实地告诉你，你顾虑的要是他对你的感情是否认真，我林炎用人格担保，池珩对你百分百认真，而且是一辈子的那种。”林炎竖起三根手指，像在起誓一般，严谨地看着柳絮。
    柳絮瞅了他一会儿，不禁笑起来：
    “小林啊，这是我跟池珩之间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没有感情，都过得很好。”
    “那你喜欢你们那个江总吗？我看他对你还挺上心的，后来才听池珩跟我说，原来他九年前就跟你们认识了，也是他带你走的。”林炎说，“池珩这些年一直不明白，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柳絮双手抱臂靠在墙上，“帮池珩套我话呢？”
    林炎：“......”
    被发现了。
    “过去的事情没必要纠结，我养了他那么久，倦了烦了，总会离开的。我也有自己的人生啊。”柳絮说着说着，心情烦躁起来，伸手摸衣兜里的烟。想起这是拍摄现场不能抽烟，只好又忍了下来。
    “行了，他们要开拍了，咱们过去看看吧。”柳絮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往现场走去，林炎气馁。
    池珩这个叔叔真精明。连他都不愿意透露。
    过了十几分钟，池珩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早餐，在人群里找柳絮。
    发现柳絮正在摄像机旁边观察拍摄角度。
    林炎从人群里走出来，发现池珩，迎过去：
    “池珩！”
    “你这么快就来了。”
    池珩看着不远处的柳絮：“不是你说柳絮没吃早餐吗？我手里的事儿没忙完就赶过来了。”
    “啧啧啧！恋爱脑啊你，他多饿一会儿又饿不死。我看给你当助攻都是我多余的操作。”林炎回位置上坐着，池珩来到柳絮身后，一直等他跟工作人员聊完。
    他一转身，撞到宽大的胸膛里，池珩稳稳地抱住他，“你没事吧？”
    柳絮抬起头，池珩的脸赫然出现，他猛地推开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池珩把餐袋递过去，“给你送早餐。”
    柳絮庆幸自己没跟林炎那个大舌头坦白自己离开的原因，不然池珩就会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爱他这件事儿。
    “林炎跟你说的吧。”柳絮转身走出拍摄棚，到外面透气。池珩追出去，拆开吸管插到豆浆杯里，递给他，“不管谁说的，你先把早饭吃了。小心饿出胃病。”
    柳絮扭捏地接过了他的投喂，细嚼慢咽。池珩就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注视他。
    是不是只要柳絮幸福，不跟他在一起也可以。池珩在想这个问题。
    他问过自己要不要放过柳絮，因为他好像真的感觉到柳絮对他没意思。
    “叔叔，要是我放弃你了，你会不会开心一点？”池珩耷拉着脑袋问，柳絮四肢瞬间僵硬。在发觉自己做出了不该有的反应后，立刻清了清嗓子，掩饰道：
    “那当然，咱们就做家人的话我还是愿意跟你联系下去的，但别的你就别想了。”
    “哦。”
    过了一会儿，池珩低低地笑：“但你休想甩开我，我缠你一辈子。”
    这样柳絮似乎心里好受了点儿。
    他三两口吃完蟹黄包，喝光豆浆，拍拍手站起来：
    “我要继续忙了，你走吧。”
    “叔叔！今晚有空吗？一起出去逛逛吧。”池珩发出邀请，柳絮止步，背对着他，“今晚要加班，没空。”
    差不多忙活到下午五点多，柳絮才回到公司。他打开办公室的门，江临川正坐在他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池珩写给他的那一大堆纸条留言。

 第80章

    他怎么会看这个？他怎么找到这些纸条的？
    柳絮吞咽下唾液，有些不满地走过去询问：
    “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翻我抽屉？”
    江临川把这些纸条摆了一桌子，一张张阅读结束，用怨孽的眼神瞪着他：
    “你说你不拒绝池珩送的东西是因为不想铺张浪费，那你留这些纸条干什么？难道连破纸条也不想浪费？”
    柳絮无力反驳。
    “柳絮，我算什么？”江临川问。
    柳絮握紧拳头，不肯回答。
    江临川见他不回答，就当着他的面把这些纸条一点点地全部撕碎。
    柳絮冲上去要阻止，江临川把他甩开，把撕碎的纸条向空中一撒，如同雪花般全部飘落。
    “你干嘛？！”柳絮握紧拳头，江临川猜到他会激动，他努力克制自己醋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在你身边陪了你九年，我以为你会回头看看我的。但我太高估我自己了，也太低估池珩了。”
    “你还是爱他，对吗？”江临川想要一个答案，柳絮还是不说话。
    这让他怎么办？他不喜欢江临川，也不能爱池珩。但这两个人都在逼着他做出选择。
    “我......”
    “柳絮，你心疼过我吗？我给你这么多东西，只想要你一颗真心，你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吗？”江临川步步紧逼，将他逼到沙发上，躬身压制住柳絮，“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可你好像并不在意。”
    “你总是这么拧巴，谁都问不出来你的真心话。”
    “笃笃笃——”
    敲门声传来，“柳总监，有个东西想请教你......”
    “滚！”江临川冲门口吼了一声，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上了。
    外面的女生听到江临川的声音，吓得赶紧溜走。
    办公室里安静如鸡，只剩下他们彼此，还有激烈的心跳。
    江临川继续回压上柳絮，抬起他的下巴，柳絮去推江临川，反被按住双手。
    “江总，不要......”
    “又不是没亲过。”江临川看似温柔地吻上了他，实则用了全身的力气，柳絮根本无法反抗。江临川的吻从克制到渐渐的欲罢不能，他想要更多，想要这些年柳絮一直不舍得给的，身体。
    柳絮被他平按在沙发上，宽大厚实的沙发此刻像一张单人床，供他们释放情 。欲。
    “江临川，求你放开我。”柳絮张开发白的嘴巴恳求他。江临川不愿撒手，继续用力吻他，在柳絮发出一声吃痛的低 吟后，江临川松开，舔舐唇上的血。
    他咬破了柳絮的唇瓣，那张本来发白的嘴巴瞬间鲜艳欲滴。
    他像在标记自己的领地一般，继续吞食柳絮嘴巴上的血，柳絮蹙眉，带着哭腔央求道：
    “不要，别碰我......”
    “我和池珩之间，你选一个。”江临川要求。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的选择让我不满意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忍太久了。
    第75章 那你心疼我吗
    已经过了六点。
    外面的员工都陆续下班，柳絮被江临川锁在办公室里，眼看衣服不保。
    柳絮快疯了。
    他要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江临川不给他机会。就一直压着他不停地亲吻，渐渐地，柳絮的领带被何时摘掉了；领口的纽扣 开了；外套凌乱地挂在 腰 间，就连 腰 带也松松垮垮的。
    “给你最后十分钟，做出选择。”江临川说，“我以前就是给你时间太多了，才让你这么优柔寡断。怕你尴尬，怕你不舒服，怕你生气，怕来怕去，发现你更喜欢池珩那种硬来的。”
    “那我硬来，你是不是也能喜欢我一点。”
    江临川起身，拉来椅子，靠在上面点了根烟。
    柳絮窝在沙发一角，眼神空洞。
    “我不想选择。”他说。
    “因为你知道你的选择一定会让我不满意？”江临川冷笑。
    柳絮闷着头，舔舐自己破掉的嘴唇。池珩要是看见了，该怎么解释？
    池珩打了个喷嚏，刚把车停在茗川楼下。
    他看了眼时间，柳絮这个点应该还在公司吧，他不是说今天要加班？
    池珩提着刚做好的热乎饭上了六楼，踏进大门，里面昏暗一片。其他员工已经下班。
    池珩左顾右盼了一圈，找到柳絮的办公室，然后敲了敲门。
    突然的敲门声惊动了里面的二人，江临川烦躁得很，这个点了怎么公司还有人？
    “找柳总监明天再来！现在滚蛋！”
    里面怎么是江临川的声音？池珩心里一咯噔，加速了敲门的频率。
    “让你滚听不懂吗？”江临川又冲门外吼了一声。
    然而外面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靠！”江临川烦躁地摘掉领带，过去开门，边开边骂骂咧咧，“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
    他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池珩？”江临川更烦了，“你怎么在这儿？”
    池珩诧异地看着他，又扫了一圈办公室里面，发现柳絮正衣衫 不整地坐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状态不太好。再一看地上，衣服领带四散，十分狼藉。
    他一把推开江临川走进去，眼前的场景是个成年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在里面干嘛呢？”池珩不死心地问，努力遏制自己的火气。
    谁也没回应他。
    池珩直接走到柳絮面前，抓起他的下巴，发现柳絮的嘴巴破了，那股压下去的火“噌”地一下疯涨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加班？”池珩质问。
    柳絮扭过头不去看他。只听江临川在他耳边挑衅道：
    “他是在加班啊，加班忙着和我接吻呢......”
    “住口！”池珩回过身去，把餐盒狠狠砸在江临川身上，玻璃餐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本就狼藉的地面这下乱得令人头大。
    “我他妈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别上赶着找打！”
    江临川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而是笑得很嚣张，得意着说：
    “你现在无能狂怒的样子真的让我很爽啊。”
    “我就喜欢你生气还不能拿我们怎样的样子，过瘾极了......”他还在挑衅，池珩火冒三丈，再也控制不住，飞过去一拳，重重打在江临川的脸上，把他打倒在地，踉跄地扶着地面，碎裂的玻璃扎进江临川的指腹，渗出血来。
    他抓起江临川的衣领，恶狠狠道：
    “我拿他没办法还能拿你没办法了？我舍不得动他，但你，我真想弄死！”
    江临川还是一副赢家的姿态：“你越生气，就说明我做的这些你越在意，你就像一条被牵着鼻子的狗，可笑又可悲。”
    “草泥马！老子今天揍不死你老子不姓池！”池珩对着江临川左一拳右一拳，失了控地疯狂输出，嘴里继续骂骂咧咧，“我他妈当然在乎了，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我怎么会不在乎！”
    江临川被打得根本还不上手，他比池珩大了十一岁，个子比他稍微矮点，最可怕的是池珩现在的体格是个标准的双开门，完美又强壮。江临川虽然也是人上人，比起池珩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儿，自然要逊色一些。
    眼看着江临川快要被打晕过去，柳絮喊出声：
    “池珩！别打了！”
    池珩被叔叔叫停，回过头去，柳絮起身，走到江临川身边，把他扶起来。
    “别闹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柳絮警告。
    池珩见他又护着江临川，气得两眼一黑，沾了血的拳头松开，一把揽过柳絮的腰就掂到肩膀上，“跟我走，不许再跟他有来往！”
    “池珩！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听到没？！”
    “池珩！”
    “闭嘴！”池珩威胁，“再挣扎想清楚后果！”
    柳絮被强行按进车里，用安全带缠得紧紧的，跳进驾驶座就启动了车子往自己家驶去。
    “池珩，你要带我去哪？”柳絮质问，双手还在试图解安全带，池珩只是冷酷回应，“去哪不用你管，老老实实待着！”
    后来他没再管柳絮说什么，加到最大限速，一路往自己家狂冲。
    车终于停下来，池珩熄了火，抓着方向盘做了几遍深呼吸。他回头看后排的柳絮，柳絮依旧坐在那里，因为解不开安全带，就蜷在一角，神色呆滞，一言不发。
    池珩下车，来到后排，三两下弄开安全带，将人从车里抱出来，熟练地又掂到了肩膀上，乘坐电梯直接往楼上去。
    “池珩，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放开我，我明天还要上班呢！”柳絮捶打池珩的后背，池珩站在电梯里，轻描淡写道：
    “广告拍摄都结束了，后面应该没你什么事了吧，还上班...好继续在办公室里跟江临川偷情吗？”
    “谁跟他偷情了，我......”柳絮要解释，又被打断，“哦对，你们不算偷情，情侣接吻嘛，正常的。但谁让我看见了呢，那就别怪我。”

 第81章

    “什么？”
    池珩进了房子，宽阔的大平层装修奢华阔气，落地窗正对着落幕的城市全景，黄昏，夕阳，晚霞，远处的灯光宛如汇聚的星光，一眼望到底。
    池珩没有开灯，没等柳絮看清房子里的布置，就直接被带到了一个硕大的卧室去。
    他被池珩扔到柔软的床上，这种场面在多年前池珩告白的那晚发生过。他想要了他。
    难道今晚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柳絮还在想着，池珩转身开了屋里的灯，照在每一处角落，包括柳絮的肌肤纹理。
    柳絮知道现在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端详着房间，池珩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并脱掉了外套，叠起袖子，露出强健的手臂肌肉。
    “这是你家？”柳絮问。
    池珩没回答，而是扯开了他的衣领，看脖子，锁骨，发现喉结附近有一块被吮吸发紫的吻痕，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亲了多久？”池珩问。
    柳絮扭过头去，“不知道，谁接吻还要计算时间......”
    池珩：“你的嘴是他咬破的？”
    柳絮：“不然呢。”
    池珩气笑了：“为什么不拒绝？”
    柳絮也跟着发出嗤笑：“你也说了，我们是情侣关系，我为什么要拒绝？”
    池珩松开他的领子，冷声命令：“跟他分手。”
    “凭什么？”
    “没有凭什么，我让你分你就分！”池珩捏住柳絮的下巴，“我说了，你跟他分手我不计前嫌，你不分，我就想办法搞垮他的公司，他没钱了你就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
    柳絮拍开他的手，咬了咬结痂的唇，低着头嘲笑他的幼稚。反问：
    “你家当初破产，你也没钱，我跑了吗？难道你觉得我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池珩，你没资格命令我，我不是你的私有物，你明知道我是个很犟的人，越是强迫我，就越不如你意。”柳絮说得头头是道，“人要学会感恩，你的未来是我给的，我的未来是江临川给的，你对付他是对我的羞辱，是变相对我的恩将仇报。”
    池珩思想太偏执，只想不择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其他任何后果从来不计。所以当他听到柳絮这些话的时候，很感慨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欣赏柳絮，他的格局太大了，大到显得自己过于小肚鸡肠。
    “我有时候真希望你不要那么好。”池珩苦笑。
    他跪下身，屈膝在地毯上，抱住柳絮的腰：
    “可我能怎么办，我宁愿当个坏人，也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
    柳絮听到他的哽咽，心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喜欢哭，尤其是为自己哭。
    他伸手想要抚摸池珩的头发，最终被理智占据大脑，还是闭上了眼睛，忍着心痛道：
    “池珩，不要把自己困在爱的漩涡里，好吗？爱你的人会心疼你。”
    “那你心疼我吗？”池珩反问。
    柳絮僵硬，他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心疼，但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心疼。”柳絮强调，池珩最不想听到这种话，他松开柳絮，说，“把后半句去掉，我不想听。”
    “可那是实话啊，我就是你叔叔。”柳絮继续说着，池珩回骂，“是个屁！你他妈跟我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别再让我听到关于辈分这个话题出现在我们的感情里！”
    “我现在就问你，我和江临川，你要谁？”
    --------------------
    就快要在一起了鹅鹅鹅...
    第76章 反正你也不会选择我
    林炎挂了池珩的电话，把最后一块牛肉送进嘴里，问莫南迪：
    “南迪，你不是有茗川的朋友吗？帮我打听点消息。”
    莫南迪吃着东西，笑问：
    “是咱池总和他那个叔叔的？”
    “你别说咱池总，你去跟茗川的员工打听一下他们公司那个柳絮跟江临川的关系，问问他们柳絮到底有没有跟江总在恋爱。”林炎解释。
    莫南迪挠挠下巴，若有所思：“可以倒是可以，要是帮你问到了消息，你有什么奖励没啊？”
    林炎诧异：“你想要什么奖励？”
    莫南迪撇嘴，心说怎么看上了一个感情白痴。
    “算了，回头再跟你说吧。”莫南迪擦擦嘴，“等着，我明天就去帮你问。”
    于是莫南迪第二天特地请了个假，约茗川的朋友，她的朋友叫许晓娜，俩人是高中同学，后来虽不在一个大学，但在一个城市，分别入职了恒言和茗川。
    莫南迪凭借极为出众的能力当了创意总监，许晓娜也在茗川当了大组长，带领着手里的员工为茗川创辉煌。
    她约着许晓娜在外面玩了一圈，然后在各种话题引入中套取有用的消息。
    当天晚上，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池珩家的门。
    他正在做饭，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池珩以为是物业什么的，结果一开门，江临川站在门口，嘴角还顶着淤青。
    一见这个人，池珩火冒三丈。
    “池总，晚上好啊。”江临川贱贱地打招呼。
    池珩咬牙切齿：“滚。”
    他要关门，江临川狠狠推开门，一只脚跨进去，“池总，我今天过来是领人的，我公司的柳总监已经被你扣下好几天了吧，现在他的客户在找他，请你务必把他还给我。”
    这套借口对池珩来说和脱裤子放屁一样没用。
    “到底是他的客户找他，还是你？”池珩笑，“江总没别的事请回吧，柳絮的辞职报告我明天发给你，你签了字，他就不再是你公司员工了。我会给他找更好的公司，提供更好的资源，谢谢你对他的提拔，但现在，他不需要了。”
    江临川表情变阴沉：“这是柳絮的意思吗？”
    “当然了！”
    池珩话音刚落，江临川就闯进来四处呼喊：
    “柳絮！柳絮你在哪里？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柳絮！”
    池珩上前阻拦：“你再在这里逗留我就报警了，你这属于私闯民宅，可以拘留你的！”
    江临川不屑：“那你把柳絮扣在你这里也属于非法拘禁吧，我也可以报警拘留你。”
    两个人干的事儿不相上下，也始终僵持。
    房间里的柳絮察觉到动静，立刻起身，趴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会儿，使劲捶打起门，不停喊叫：
    “江临川！是你吗？我在这儿！”
    “快放我出去！”
    柳絮突然的呼救吸引走了江临川的注意力，他猛地推开试图来阻止自己的池珩，一路朝着里面的房间冲去。
    一道紧闭的房门在柳絮猛烈的敲击中微微震颤，江临川拧动着把手，急切地询问：
    “柳絮，你在里面还好吗？池珩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没事儿，但是江临川，你先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我的手机被小池收走了......”柳絮隔着门喊道。
    江临川就折返回来，质问池珩：
    “房门钥匙呢？钥匙在哪？”
    池珩捏紧了双拳，他不甘心，江临川来找柳絮，他居然还想着跟这个人走。
    “钥匙？没有。”池珩摊开双手，癫狂大笑，“有本事就想办法救他啊，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江临川一阵愤怒，挥起拳头狠狠打在池珩的脸上，他把池珩扑倒在地，一拳一拳砸在池珩的脸上，就像那天在办公室里，池珩那样狠狠地打他一样。
    “把钥匙给我！你这个混蛋！”
    “你所谓的喜欢就是把他困在这个狭小的房子里，禁锢他的自由，摧毁他的事业吗？那你这样的爱他宁可不要！”
    “你这样的人，给他这样窒息的爱，又自私又恶心！”江临川嘴里不停地骂着，逼着池珩给钥匙。
    池珩不还手，也是被打就越是兴奋，他继续笑。
    江临川知道把池珩打出重伤柳絮会生气，所以他收手了。
    他冲进池珩家的厨房，翻找了半天，最终找到了一把专业用于砍肉骨棒的厚刀，握紧刀柄狠狠砸向门把手。
    江临川用尽全部的力气，最终把门锁给砸掉了。门“啪嗒”一声开了条缝，江临川冲进去，柳絮正站在距离门有几米远的空地上，惊慌地看着江临川。
    “柳絮！跟我走！”他冲过来，拉过柳絮的手，往外跑。
    来到客厅，池珩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柳絮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他都干了些什么？
    “走啊柳絮，愣着干嘛？”江临川催促着他，而柳絮却松开了江临川抓紧的手，心里绞痛万分。他一步步挪到了池珩面前，池珩猛烈地咳嗽着，柳絮的轮廓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就好像这个人要消失了似的。
    “叔叔......”池珩苍凉地笑了一声，伸手去拉他的裤脚，柳絮蹲下身来，红着眼眶，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刻，眼泪扑簌簌地掉在了地上。
    “叔叔。”池珩又唤了他一声。

 第82章

    他去抓柳絮的手，柳絮直接抬起一个指腹，替他擦掉了嘴角的血。这样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他好痛啊。
    是不是，他太过分了呢？
    池珩只是想跟他在一起而已，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他。
    “小池，我给你叫个救护车吧。”柳絮把人扶起来，抱在怀里，池珩从兜里掏出了那部没收的手机递给他，一把推开了他，“不用了，你想走就走吧，反正你也不会选择我。”
    不，我爱你。
    池珩推着让柳絮离开，于是江临川就拽着柳絮的手破门而出。
    待到“嘭”的一声门关上后，他这才从地上颤颤巍巍地起来，爬到墙边，靠着坐下来，吐掉嘴里的污血，心力交瘁。
    江临川带着柳絮一路狂奔来到他的车前，他摇下车窗拿来了一包湿巾为柳絮擦拭脸上的灰渍，被柳絮拒绝了，“我自己来吧。”
    “池珩这两天一直都把你关在那个房间里吗？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江临川担忧地问，柳絮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我要逃出来，是为了不想耽误工作，谢谢你来找我......”
    他听得出柳絮是在拐着弯地划清界限，然而他并不能做什么。
    “那天在办公室，我跟你道歉，是我一时冲动对你做了不理智的事情。”江临川低着头说，“柳絮，可以原谅我吗？”
    柳絮脑子疼得厉害。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于江临川，他只有感恩和尊敬，可是他没办法把拒绝感情的话明明白白地说出口，怕伤了江临川的心，自己也会愧疚；而对于池珩，他爱得再深，池珩是他侄儿的事实也无法抹去，怕他们有一天情意消散，连家人都没得做。
    柳絮这半辈子顾虑的事情实在太多，拧巴习惯了，到最后，快要把自己逼疯。
    “柳絮，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江临川的脸靠过去，柳絮下意识的闪躲，是怕他再亲吻自己。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被江临川捕捉到眼里，他太清楚了，清楚柳絮为什么不肯跟自己说那些拒绝的话。
    以前江临川就借着柳絮不好拒绝他的由头得寸进尺，他相信有朝一日柳絮一定会感动，会选择朝自己走来。
    时过境迁，江临川也清楚地知道，他和池珩，最终能在柳絮心上留下刻骨铭心的只有池珩。
    “我先送你回家吧，你好好休息两天。”江临川拉开车门，柳絮坐进去，问，“你不是说有客户找我？谁啊，我约一下人家赔个不是。”
    “没谁，我就那么一说，是太担心你了。”江临川有气无力地说。
    车子启动，一路上，两个人无言相对。
    车停到了柳絮家楼下，柳絮道了声“谢谢”匆匆上楼，江临川忽然在后面叫住他。柳絮回头，江临川扶着车门，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我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柳絮愣了愣：“什么？”
    江临川问：“如果从前，先认识你的人是我，或者说，如果你和池珩没有交集，而是遇到了我。你会不会，喜欢我？”
    此话一出，柳絮也明白了。江临川知道自己不喜欢他。
    过了很久，柳絮道：“真是遗憾，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江临川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江临川走了，再没给他发过消息打过电话。
    后面柳絮去公司上班，都没有见到江临川。听他的助理说，江临川最近有点感冒不舒服，在家里修养，柳絮出于对上司的关切，还是亲手炖了锅鸡汤给助理，让他帮忙带给江临川。
    江临川收到鸡汤，刚要高兴，却在打开保温袋的时候愣住了。盖子上贴了一张纸条：
    ——江临川，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和提拔，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人生，只是如今欠你的债我也算还清，心中多有感恩无以为报，对你的一些好就当是我剩下的报答。不过感情之事不能为我左右，感谢你的喜欢，我们以后还是朋友，祝你余生幸福。
    看到最后，江临川把纸条捏成一团，看着眼前的保温桶，这是他第一次，哭得不像话。
    江临川打开热腾腾的鸡汤，感受最后的温暖，告诉自己，也许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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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宫廷权谋
    暴戾疯批帝王攻vs苗疆美人病娇受
    将会是我写作生涯里的
    第一部古耽，敬请期待！
    # 走余生
    第77章 确实有你的本事
    其实在池珩重新出现在柳絮人生的时候，江临川的喜欢就该结束了。可他有时候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陪伴柳絮九年的重量最终被池珩鸿毛般的那一年碾压性推倒。
    然而柳絮的回答是，感情连自己也不能左右。
    说得好啊，所以爱和时间长短没有关系。
    所以江临川反复斟酌了好几天，他每天在家中辗转，站在落地窗前发呆。再然后他去了一些地方，那些地方在过去他曾带着柳絮一起去过，有着共同的回忆。
    他好像......要先放弃了。
    只是输给池珩那个毛头小子，真是不甘心。
    窗前印入璀璨的霞光，池珩睡在躺椅上，嘴角的淤青放大了他的惆怅。满脑子都是林炎跟他说的话。
    林炎让莫南迪去找许晓娜打听了一圈关于江临川和柳絮之间的事儿，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头天晚上受了伤，所以第二天池珩没有去公司，在家里躺着养伤，林炎的电话打了过来，发觉池珩的声音有些嘶哑。
    “池珩，你今天怎么没有来公司？我等了你快一天了。”
    “不想去，没心情。”
    “你嗓子怎么了？那么难听。”
    “没事儿。”
    “确定没事儿？那你想不想听我打听到的消息？”林炎问着，池珩干笑了一声，“你还是别跟我说了，我不想听。”
    林炎神秘地问：“真的不想听吗？也许是你想听到的内容呢？”
    池珩挠着嘴角的疤，“他们恋爱的事情你觉得我会想要听到？柳絮都跟着那个姓江的跑路了......”
    林炎一愣，“江临川去你家抢人了？”
    池珩没吭声，林炎却纳闷：
    “不能啊，这柳絮跟江临川又没在一起，怎么会跟着跑路呢？”
    此话一出，池珩“噌”的从椅子上坐起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什么？他们没在一起？”
    林炎道：“是啊，莫南迪告诉我，说其实是这些年里江临川一直在单方面追柳絮，整个茗川都知道江临川喜欢柳絮，但柳絮似乎面对他的追求一直回避，闭口不提，他们都猜测柳絮是不是心里有人。”
    池珩的身体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然后呢？”
    “然后许晓娜说是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听说柳絮刚到茗川的那几年业绩很高，但工资却很低，听说他的业绩全给了江临川，一点分成都没给自己留。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柳絮没跟江临川谈恋爱，但江临川提出的一些邀约和肢体接触柳絮都不拒绝，就好像......柳絮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似的。”林炎悻悻地说着，池珩的身体抖得越加厉害，双腿打软，有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没有在一起？那柳絮如今表现出的一切行为，是在故意推开自己吗？
    没有在一起，那为什么之前误会了那么多次柳絮从未否认过。
    江临川不否认就算了，那货心眼子比蜂窝煤都多，可柳絮不否认，这很矛盾。
    林炎在听筒里还说了些什么池珩没有继续听，而是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决定再次找一次江临川。
    也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池珩？池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林炎喊他，池珩道，“还有别的事儿？”
    “没了，就这些，不过......我觉得，柳絮当年离开的苦衷也许和江临川有关，他们之间当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就你叔叔又犟又重情义的性子，绝不可能会弃你于不顾，跟着江临川一走了之。”林炎说，“就看你有没有办法能撬开他俩其中一方的嘴了。”
    这个消息对于池珩来说是好事儿，可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样的真相往往更伤人。
    江临川在家里待着的这段日子，池珩也一样蜷在家中，每天如同被亿万只蚂蚁啃食皮肤，酸痛而疲惫。
    这段时间里，柳絮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上班，每天定时定点地出现在办公室，不说话，不社交，甚至中午都不吃饭，一泡一整天。
    上班第一个来，下班最后一个走。
    也不是真的没事儿，他需要工作来麻痹自己，把那些乱事儿锁起来。可他的手镯像把钥匙，视线一旦留恋上去，就注定无法安定。
    也不知道那张纸条江临川看懂了没。
    “笃笃笃......”
    “柳总监，向鑫酒店那边说明天现场拍摄，让你过去操作一下。”许晓娜敲门进来，把一份脚本送过来，“他们说你去现场观摩观摩，后续好做宣传海报，还有宣传视频的脚本，你再审核一遍，没什么问题就定下来。”

 第83章

    柳絮从恍惚中反应过来，接过脚本简单翻看了几遍，回道：
    “我去现场看吧，有些东西纸上也说不清。”
    “好的。”许晓娜要走，又停住脚步，问，“那个，柳总监，您最近见江总了吗？一周多没见他了。”
    柳絮摇摇头：“我最近挺忙的，没见过他，估计是给自己放个假吧。”
    “你还有事吗？”
    “哦没了。”许晓娜迅速撤离。
    看样子这俩人最近一直没联系。
    隔天，柳絮忙着去参与视频拍摄，江临川又一身灰白色西装笔直地走进了公司。
    当天下午，池珩也一身黑西装来到了茗川。
    池珩点名要找江临川，而江临川听到消息，决定不再回避。他整理好心情，去迎了池珩。
    两个人嘴角的伤都还没好，再次见面时，面无表情地对视了半晌，随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池珩笑得苦涩，江临川在自嘲。
    “你是想在这里跟我谈，还是去我的办公室？”江临川问。
    池珩松了松领带，“江总的地盘，江总说了算。”
    江临川发现他的那群员工都按耐不住吃瓜的心，有意无意地向门口这边瞥来，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输也要输得体面点吧。
    最终，池珩去了江临川的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照进来，一片暖洋洋。再过半个月就彻底立夏了。
    江临川靠在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为自己点上一根烟，不紧不慢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池珩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
    “柳絮当年为什么跟你走？你们之间是有什么利益牵扯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必须跟你走？”
    江临川深吸一口烟，淡淡地笑：“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我只想要一个真相。”池珩道，“其实你从来都没有跟我叔叔在一起过，你们却一起骗我。”
    江临川觉得时间也确实该到了。
    从池珩出现在那次饭局，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他们都是聪明人，也有权有钱，时间一长，都有所察觉的。
    自欺欺人的戏码江临川不想再继续下去，否则最后痛苦的人只有他自己。
    “柳絮喜欢上你这样的人，你也确实有你的本事。”
    “什么意思？”
    “夸你呗。”江临川冲池珩笑，“事到如今，我也不骗你了。你说得没错，这九年来，我从未和柳絮在一起过，在很多个我向他索要初夜的瞬间，他总找各种借口回避我，最多愿意让我吻一下，抱一下。有时候我看着他，想不明白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喜欢他，起初我的想法不是这样的，我只想让他做我的情人，可后来我败了，我真的爱上了他，我借着能拿捏他的筹码索要了很多不属于我的亲密，我拼命对他好，可我好像没有办法把你从他的心里面剔除掉。”
    “池珩，你以为后来，高利贷为什么再也没有找过你。”江临川扬起下巴，池珩仅在刹那间醒聩震聋，他吭哧了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多年来无法探求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你的高利贷，是我还的，我不想看到柳絮为了高额的高利贷被戚龙那样的人渣羞辱欺负。”
    “柳絮肯定不会告诉你，他在金爵上班的时候碰上了来催债的戚龙，把他按在包间里，淋酒，鞭打，甚至想要猥亵他。只因为曾经有一次在下班的路上，柳絮偶遇了醉酒的戚龙，试图想上来侵犯他，被他捅了一刀，打那之后戚龙就把所有仇恨记在柳絮的身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那天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就会被戚龙那伙人玷污。我帮他还了三百五十万，目的是让他做我的情人，我还给了他一张房卡让他来找我。他来了，可就在我们要开始的时候，他抱着我泪流满面，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说他做不到跟我睡觉，做不到跟不爱的人做这种事情，他发现他爱的人是你，他好爱你，可他不想爱你。所以我要求他跟我走，给我打工还债，还能有一个更好的发展空间，他答应了，然后离开了你。”
    “池珩，这些年你肯定恨过他吧，恨他为什么抛下你一个人不告而别，可你知道吗？柳絮从头到尾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你，就连他的离开也是因为爱你。他不想你背负那么多债务，不想你因为高利贷毁了前途，他比谁都希望你过得好，而你一来就要打着爱的名义强行占有他，断送他的前程。”
    “你问问你自己，为他做过什么吗？你真的爱他吗？爱他的话，要怎么证明？”
    “我可以输给你，但起码你得让我心甘情愿地输给你。”
    这些事情，池珩一无所知。
    柳絮瞒着他逃了九年，他都做了些什么？
    池珩听到最后，眼泪如同开了闸似的，他感觉腿要站不稳了。
    第78章 过去爱现在也爱
    “你真的爱他，请尊重他的一切选择，并拿出你的行动来打动他，让柳絮心甘情愿地选择你。他之所以不敢跟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你的爱像藤蔓缠绕着他，让他窒息。”江临川说，“如果你能做到，我退出。”
    江临川说什么？他退出？
    池珩最后开口，颤颤巍巍地问：“所以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江临川扭过头去。
    “可现在，我好像感受不到他的爱。”池珩哭，“他瞒了我太久，我根本体会不到柳絮爱我是什么样的。”
    江临川只是盯着池珩，掏出手机给柳絮拨去电话，并打开了免提。
    “喂，柳絮，你在哪呢？”
    “我在拍摄现场，向鑫酒店今天拍宣传材料。”柳絮正顶着大太阳在向鑫酒店附近走动，他好奇，“江临川，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临川示意池珩不要发出声音，对柳絮道：
    “就是...池珩来公司找我，我们打了一架。”
    柳絮心惊：“什么？你们为什么打架？池珩他没受伤吧？他那天的伤还没好，你别对他下手太重！”
    江临川嗤笑：“你都不关心一下我吗？或者，不问问我们为什么打架？”
    柳絮泄了口气：“抱歉，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打架。”
    “他现在在我办公室里躺着，晕过去了，你要来看看他吗？”江临川继续问。
    柳絮急急忙忙道：“你把他打晕的？江临川，那是我侄儿，你怎么能这样？！”
    “赶紧叫救护车，我现在回去！”柳絮有些生气地挂了电话。
    江临川把手机撂在茶几上，摊开双手，对池珩挑了个眉：
    “看到了吗？我们打架，他最先关心的人是你。”
    “还记得那天在办公室里你打我吗？他最后才阻拦的，原因是怕你把我打出事。在你家，我把你打倒，他看见你受伤后就哭了，他居然哭了。这还不明显吗？还有你家破产那年，他为你四处奔波，抚养你，供你上学，这些都是爱，可以是亲情的爱，也可以是爱情的爱，你不能把柳絮的爱想得太过狭隘，能遇到他，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虽然这九年里柳絮的心里始终有池珩，可池珩却一点都不了解柳絮，即使他不爱江临川，也跟这个人相处了九年。单凭江临川比他更了解柳絮这一点，池珩就要嫉妒疯了。
    池珩有些遭不住了，他靠在墙边，一只手疯狂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懊恼极了，那股一直以来的愧疚此刻变得更加强烈，快要将他拖入深渊。无数个声音都在深处呼吁着他，抓紧点，把最爱的人守住。
    江临川没有再说话，而是靠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觉得是时候该给池珩一点自我消化的时间。
    一直到敲门声传来，柳絮的声音出现：
    “江临川！你在里面吗？池珩现在怎么样了？”
    池珩本能地想要拉开门，江临川却提前制止，上前拽过他，低声道：
    “先别开门。”
    “为什么？你不是要我跟他表明心意吗？我今天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问清楚。”
    江临川叹气：“你问了他那么多次，他什么时候承认过他爱你？”
    池珩噤声。
    是啊，柳絮只要不当面承认这份爱，即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毫无办法。
    “那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失去他，你说得对，我确实该拿出应有的诚意让他踏踏实实地跟我在一起。”池珩低垂眼眸，失魂落魄。江临川指着办公室里侧的小门，道：
    “你先去我的休息间待着，我来跟他聊。”
    “你？你能这么好心？不会又想挑衅我占他便宜吧？”池珩带着质疑，而江临川却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池珩，“这是柳絮那天写给我的留言，他的态度很明确，你看完这个就懂了。”
    于是江临川把池珩推进了休息间。
    随后，江临川故意把桌上的花瓶倾倒，在地上倒了点垃圾，弄出斗殴凌乱的场景，这才去开了门。

 第84章

    一开门，柳絮就冲进了办公室朝里面张望。当他看到地上的狼藉时，扭头质问江临川：
    “池珩呢？他怎么样了？你真的把他打晕了？”
    江临川摊开双手向后退了几步，嗤笑：
    “如你所见，我们打了一架，他已经被120抬走了。”
    柳絮闻声，立刻转身往外面去，然而被江临川提前扣上门，拦住了去路。
    “江临川，你干嘛？难道你也要关我？”柳絮皱眉，江临川却反问，“我什么时候限制过你的自由？我只是今天想跟你剖开心腹，把我们，以及你和池珩的感情聊清楚。”
    “柳絮，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就行，其他的不必多言。”
    柳絮捏着衣袖口，咬了咬唇，避开他投射过来的视线，“那个纸条上的留言，就是我的心里话，你看得懂。”
    “对，但我今天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要你给我，我就让你去看池珩。”江临川威胁。
    柳絮最终因为着急见池珩，答应了下来。
    江临川问：“这九年来，你有没有对我有过一瞬间的动心？”
    柳絮沉默了一会儿，道：“没有，我从来都只把你当恩人，朋友，上司。”
    江临川点点头：“所以这九年来，你爱的人一直都是池珩是不是？”
    柳絮感觉嗓子被堵得难受，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是。”
    隔着一道墙，听到这个答案的池珩像被电流漫过全身，心脏漏了好几拍，手里的纸条也落了地。
    江临川问：“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吗？是在酒店房间的那一晚突然醒悟，还是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感情？”
    柳絮看着江临川的眼睛，求知的欲望达到顶峰。反正池珩也不在这儿，告诉他也无妨。
    柳絮清了清嗓子：“我也不知道，我原本一直以为我对他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我承担抚养他的责任，对他好不求回报，只要他成年我就解脱了。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变得依赖他，想他，想对他好，不舍得他为我花钱，不想他受委屈，我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居然会爱上自己的侄儿。可我控制不住，可能我有受虐倾向吧，我找不到爱他的原因，但爱上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江临川攥紧的双手又松开，在隐忍。他又问：
    “那你现在还是爱他的，对不对？”
    “我......”柳絮又想拒绝回答，江临川接话，“你不要再逃避了，我都感觉得出来，从池珩出现在那场饭局之后你就不对劲了。我偷看过你的手机，他又加上你好友的那几天你一直在偷窥他的朋友圈，你收下他送你的饭，花，还有那些留言纸条，就是因为你爱他。”
    柳絮哽咽，过了很久，他终于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回道：
    “是！我爱他，我过去爱，现在也爱，甚至未来也可能一直爱下去。对不起，我说了，我不能左右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推开他？”江临川问。
    柳絮有些双腿发软，他扶着办公桌，靠在上面，牵强道：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他，对我心有怨恨，如果现在我跟他真的在一起，以池珩的性格一定会控制我的社交，限制我的自由，甚至我们的关系一旦被外界知道，那些流言蜚语戳在我们的脊梁骨，我不是个强大的人，接受不了他这样的爱人以及世俗的指指点点。所以我宁愿从未拥有。”
    这些都是真心话，隔着一道墙，池珩终于听到了柳絮所有的心声，抵达他的感情深处，一方因恐惧害怕而寸草不生的贫瘠荒原。
    但池珩靠在门口，心里极力挣扎，想迫切地告诉柳絮：我知道你的苦衷了，我从不恨你，我恨的是我自己。
    说到这里，柳絮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反问江临川：
    “不对啊，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替他说话？”
    江临川僵住，柳絮的感知力有时候好得让人无处可逃。
    “没有，我只是想跟你把这些话聊开。”他说，“这些天我在家里想了很多，尤其是你给我送鸡汤时留的纸条，我想我大概知道你的为难之处，若你真的还爱池珩，我也希望你能为自己勇敢一次。”
    柳絮明显是不太相信他的话，就刚才他们打了一架来讲，也肯定又是为他才动手的。
    “我去看池珩了。”柳絮去拉门，江临川叫住他，“等等，你不用去了。”
    “江临川！”
    “急什么。”江临川冷笑，然后打了个响指，对着休息间喊道，“别藏了，你想听的话我都替你问到了，出来吧。”
    于是在柳絮的诧异中，池珩从休息间缓缓走出来，浓烈的情绪快要溢出眼眶。他就定定地注视着柳絮，有一股想要冲上去拥抱他的欲望。
    “这......”柳絮当场便懵了。
    他听到了刚才的那些话？全部都听到了？柳絮开始慌乱。
    “柳絮，骗你的，我们没打架，池珩来找我也是打算跟我做个了断。但是，能解决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你。”江临川坐回沙发，再次为自己点了根烟，侧过头去观望窗外的景色，想把空间留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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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大结局了两个人才在一起的文哈哈哈哈
    第79章 我是来跟你告白的
    “叔叔......”池珩僵硬着脚步，一点点挪到柳絮面前。
    柳絮往后退去，脸色难堪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走，“你俩合起来玩儿我？”
    “我只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内心，不要给自己留遗憾。”江临川道，“我出的主意。”
    “柳絮，不要再制造矛盾了，总是拧巴，等真的再错过，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虽然江临川也很遗憾，他难过今生无法得到心爱之人的真心，但如果他能幸福，归宿不是自己也可以。
    “行了，你俩聊吧，我出去透透气。”江临川离开了办公室，这下彻底只剩他们俩人了。
    柳絮抬不起头，那么多坦白的话都灌进了池珩的耳朵，池珩更不可能放开他了。
    池珩一把将柳絮抱进怀里，眼泪倾泻而下，脸上写着感动，兴奋，他上气不接下气道：
    “既然，既然你爱我，那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的，你所顾虑的那些问题我都会一一解决，只要我挡在你前面，你什么都不用做。”
    “叔叔，我可以给你自由，不会限制你的任何事情，江临川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到。我尊重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要的我也给，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表现。”
    被池珩这么包裹着，他竟生出了莫名的满足和心安。
    真的，可以吗？
    其实柳絮也很想跟他试试，可很多时候他总给自己当头一棒，逼着自己打断这样的想法。
    但好像时间越久，其实大家都会越痛苦。
    不如甩开膀子赌一把。
    “小池......”柳絮轻轻抬起手，回应了池珩的拥抱，下巴抵在他宽大的肩膀上，一滴泪刚好滑过脸颊，浸湿了池珩的西装。
    池珩松开他，边哭边道：“你如果还是犹豫，那你等我几天，等我联系你，我拿实际行动来证明。”
    “什么实际行动？”柳絮不解。
    池珩保持神秘，不告诉他，只是吻过他的额头，道：“你等着我就行。”
    “还有一件事儿......”池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多问了句，“你真的没有跟江临川睡过吗？”
    柳絮翻给他一个白眼，这个问题他都回答累了。不过这次他给出了真实答案：
    “嗯，我不让他碰我。”
    “是因为我？”
    “......你别太自恋。”柳絮反驳，“我只是不想跟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儿。”
    池珩却借机贫嘴：“可你现在喜欢的人是我，是不是说明你只想跟我做......”
    他没说完，就被柳絮捂住了嘴，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臭骂：
    “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说出来？”
    得到这样的回答，池珩的心情大好。
    心爱的人这些年一直为自己守身如玉，这是最珍贵的馈赠。
    当然，他池珩这些年也从未跟谁恋爱过，为了柳絮也始终保持干干净净，不想跟不三不四的人沾染，嫌脏。这一点，他们很像。
    池珩把柳絮抱起来转了两圈，抬眸仰视，尽管这么死亡的角度，柳絮依旧让他着迷。
    “你等着吧，等我准备好了一切，让你再也拒绝不了我！”池珩放下柳絮，“你过去的所有事情江临川都告诉我了，谢谢你为我抗住了前半生的风雨，后半生，我来扛吧。”
    他搓了搓柳絮的耳垂，离开了江临川的办公室。
    留下柳絮一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大梦中苏醒。他感受不到这份真实，真的好像一场梦，唯美又短暂的梦。
    柳絮也走出了办公室，迎上了浑身烟味儿的江临川，有些许尴尬。

 第85章

    “你们...聊完了？”
    “嗯。”
    “怎么样？你答应他了吗？”
    “他说...让我等他几天。”
    “那你怎么想的？”
    柳絮倒吸了口凉气，像是了却了一桩心结似的，如释重负道：
    “既然你们所有人都勇敢了，我再当缩头乌龟属实不礼貌了。”
    “我想赌一把，筹码是我的一辈子。”
    江临川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地，也彻彻底底地死了。
    “好，如果有一天他对你不好了，你感受不到幸福了，随时欢迎来找我。”江临川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柳絮反问，“你不想重新找个伴侣吗？”
    江临川双手插兜笑出声来：
    “能入我眼的男人很少，况且我也快四十了，没那么多打算。”
    “以后多去找几个小鸭子包着玩玩吧，等上了年纪就没精力折腾了，那时候领养个孩子，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江临川半开玩笑地说着他后半生的计划，至于他会不会真的这样过，谁也不知道。
    “江临川，对不起，让你在我身上浪费了九年的时间。”柳絮道歉。
    江临川却摇摇头：“怎么能是浪费呢，能喜欢你这样优秀的人是我的福气，不过.....也算是我的情劫吧，渡过去，说不定哪天就遇到我的真爱了呢。”
    柳絮只是扯了扯嘴角，由衷地祝福：
    “那愿你早日遇到真爱。”
    他走了，确定池珩没事就又折返了向鑫酒店的拍摄现场，完成剩下的工作。
    这天后，池珩没有再出现过，也一直没有联系过柳絮，这让柳絮有些心神不宁。
    如果池珩再不联系他，那他就先出击。
    纠缠了这么久，柳絮大概也是吃到了定心丸，加上江临川说，再错过的话，那就是一辈子。他不愿意再自欺欺人了。
    就在这个周末，柳絮准备约池珩的头一天晚上，池珩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来找我。
    他附带了一个位置，是一家海景酒店，报了房间号。
    ——什么意思？
    ——让你来见证我的真心。
    这小子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柳絮思来想去，决定去洗个澡，挑一身适合约会的西装，在期待中恍然入睡。
    第二天，柳絮趁着中午休息，出去修剪了一个清爽的发型。他回到茗川，办公室的员工都背着他窃窃私语，说是柳絮好像选了那个池总，当初赌江临川的人不相信，说一定要亲自看到柳絮选了别人，这个赌局才算成立。
    下午刚到时间，柳絮就迫不及待地打完卡，将平常回去办公的电脑一同丢在了办公室，并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开车前往池珩发来的酒店位置。
    今天的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也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情打扰。让那些员工去说，让这辆奔赴幸福的车辆说，让这座城市说，让......突然降临的大雨去说。
    这是立夏的第一场雨，雨里如同掺了蜂蜜，潮湿带着黏腻，有些莫名的甜。
    柳絮打开雨刷，守在大路上。
    下雨加周末，城市的各个街道难免要堵上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他的内心变得异常煎熬，急促。
    他从未这么迫切地想要立刻见到池珩。
    池珩早在中午就守在酒店里了。
    他订了顶楼的一间有露天阳台的贵宾包间，走出来就能看到漫无边际的大海，海风里偶尔多几声海鸥的鸣叫，悠远尽显浪漫。
    池珩还订了一大桌烛光晚餐，520朵包装好的巨束红玫瑰，在旁边的小茶几上摆放着一些合同，文件，压在最底下的是鲜红的房产证。以及藏在池珩兜里的戒指盒。
    他让人把这个房间布置了一番，换了套崭新的床上用品，上面铺满了花瓣，在床上，那大束的红玫瑰被摆在中央。
    最重要的是，池珩今晚要在这个露天阳台上给柳絮来一场告白表演。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池珩左右等了很久，给柳絮发消息对方也一直没回。他以为......柳絮不来了。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柳絮也干了相同的事情。
    去找池珩的路上，柳絮顺路取走了他提前订好的鲜花和戒指，最后赶在八点半才终于抵达酒店。
    他拍了拍略微潮湿的头发，捧着花束，来到顶楼的房间。确认好房间号，柳絮敲响了门。
    池珩正一个人怏怏地抿着红酒，这声敲门直击他的心脏。
    柳絮来了？是他来了吗？！
    池珩立刻整理好自己的形象，把酒杯放到边上，做了几遍深呼吸，大声问：
    “谁？”
    对方没吭声，而是继续敲门。
    池珩便一步一顿地来到门口，缓缓拧动把手。
    他希望见到的人是柳絮。然而比人脸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束带着水滴的玫瑰花。
    紧接着，花束向下，露出柳絮的脸。一张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的笑脸。
    “叔叔......”池珩唤。
    柳絮却道：“今天就别叫这个称呼了，叫我的名字吧，我是来跟你告白的。”
    告白？他说什么？他是来...告白的？
    池珩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很痛，不是梦。
    “柳絮。”池珩再次唤他，柳絮把花递过去，“不让我进去吗？”
    池珩留了个门缝，“你稍等。”
    他回去把花放到了沙发上，走到门口，对柳絮道：
    “现在，你闭上眼睛。”
    --------------------
    爽哉爽哉！还有几章大结局。
    第80章 男朋友
    柳絮随着他的要求闭上了双眼，明显感受到对方走到了他的身后，并伸手遮挡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引导着他一步步向里走。
    “池珩，你这是干什么？”
    “你跟着我走就对了。”
    他被池珩带到里面，终于停下了脚步。池珩放开柳絮，让他睁开眼睛。
    在柳絮面前的是一张小小的水晶茶几，上面摆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也不是说看不懂，是他没懂池珩的意思。
    他懵懵的望向池珩，询问：“这是什么？”
    池珩拿起第一份合同对柳絮介绍道：
    “这是我公司股份的转让合同，除了林炎的那一部分外，我名下所有的股份全部转给你。”
    紧接着，池珩拿出第二份介绍：
    “我现在有四辆车，一辆奥迪，一辆奔驰，两辆保时捷，现在全部过户给你。”
    然后，池珩拿起桌上的房产证，一共三本，他递给柳絮：
    “这是我目前所有的房子，全款，也全部过户给你。”
    “这些合同我都拟好了，只要你在上面签字，即可生效。”池珩又拿起一份合同递过去，“还有最重要的一个，是遗嘱。如果在未来万一我有什么闪失，先死亡，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你来继承，绝对能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没等柳絮反应过来，池珩便从兜里掏出红丝绒的戒指盒，单膝跪到了柳絮面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纯白金钻石打造的男士婚戒。
    “柳絮，我爱你，你愿意跟我试试吗？我将用后半辈子向你证明，今生今世，爱你至死不休。”
    柳絮捏着一手的合同和房产证，眼前的人明亮又闪耀，几乎像一团发射热情的太阳，全部的温暖都包围着他，就好像，他今天不答应都不行了。
    “小池，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的。”柳絮哑声道。
    其实是，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池珩却说：“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我也没有，我可以给你无尽的安全感，要是你答应了我，我们就都有安全感了。你担心外界的流言蜚语，没关系，我一定会先挡在你前面，绝不逃避，绝不闪躲。我要握紧你的手，就像当初你决定抚养我一样坚定，坚不可摧！”
    “你想要自由，想继续留在江临川那里工作都可以。如果有一天你想跳槽，转行，我无条件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并为你铺路，为你兜底，只要你爱我，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所以，这位柳先生，你愿意吗？”
    起初以为是梦的人是池珩，可此刻以为是梦的人是柳絮。
    他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池珩嘴里说出来的，他真的做到了用实际行动证明。
    坏了，坏了，这下不答应他都不行了。
    柳絮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放下手里的那些合同房产证，默默从盒子里取下戒指，透过水晶灯的照耀，上面的银钻一闪一闪，晃得他心乱。
    “其实......我也有东西要送你。”柳絮说着，从兜里掏出戒指盒递上去，同材质的戒指，只是设计更加简约一些，他道，“池先生不嫌弃的话，就一起戴上吧。”
    池珩看到戒指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沸腾到静不下来。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第86章

    池珩含着泪笑起来，苦尽甘来，他们终于打破了所有阻挠，换到一场久违的双向奔赴。
    两个人互相为对方戴上了戒指，池珩起身，握紧柳絮的双手，小心翼翼地问：
    “那现在，我们就算...确定关系了？”
    柳絮揉揉池珩的脑袋，洋溢着笑，眼角的细纹都快要笑出来。他肯定地回答：
    “当然了，男朋友。”
    这一声男朋友让池珩全身酥麻，他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抱住柳絮高呼：
    “柳絮以后是我男朋友了！是我池珩的男朋友！”
    他注视柳絮的眼神变得氤氲，缱绻间，轻轻吻上了柳絮的唇。
    不比之前那些充满侵略性占有欲的吻，这一次，他不再掠夺，不再强硬，而是非常温柔地舔舐着柳絮唇瓣的每一寸，尝着他的舌尖，掠过牙齿，尽情释放那些无法言说的爱意。
    柳絮也不再拒绝他，完完全全沉浸在接吻的暧昧中，同他一起享受这场告白盛宴。
    他们一路缠绵吻到床边，柳絮先坐到了床上，一只手撑着床面，另一只手扯住池珩的领带，慢慢向里面挪。
    池珩脱了西装外套，继续与他缠绵，就在情意正浓之时，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只听外面的人喊道：
    “池先生！您的餐到了！”
    池珩没有不悦，而是轻柔地抚摸过柳絮的脸颊，对他低声道：
    “我订的餐来了，先去吃饭吧。”
    池珩开了门，几个服务员把餐车一辆辆推进来，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并为其点上了烛台。
    “池先生，这是我们特地为贵宾赠送的一份水果塔，还有一份恋人礼盒。”带头的服务员把最后面的餐车推过来，把水果塔放到桌面上，礼盒分成两个装，上面的是一个心形的高档蛋糕，下面那个盒子包裹很严实，看不出是什么。
    “谢谢，你们把礼盒搬到旁边的茶几吧。”池珩吩咐。
    等服务员都走光，池珩拉着柳絮坐到了餐桌前，大理石的餐桌上还有一层自动转盘，每一道菜都掠过柳絮的眼睛，他们的主食是一份和牛牛排。
    “柳絮，快吃吧，折腾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等吃完还有一份惊喜要送你。”
    柳絮切着牛排，无奈地宠溺一笑：“差不多行了，还搞啊。”
    池珩傲娇道：“你不是说我不够真诚吗？那我就拿出我所有的诚意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到底。”
    他们在欢快的聊天中用完了烛光晚餐，池珩为柳絮倒上红酒，为这顿饭做一个收尾。
    “干一个。”
    柳絮拿起酒杯，与池珩碰杯。与此同时，池珩看了一眼窗外，低头发送消息：
    ——可以开始了。
    于是二人继续喝酒，在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窗外突然很亮，照进了数不清的彩光，柳絮被灯光晃了下眼睛，他端起酒杯往阳台走去。
    “外面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亮？”
    池珩知道，他给柳絮的惊喜开始了，然后就跟上柳絮的脚步一起去欣赏。
    柳絮站在露天阳台上，只见不远处的天空中，数不清的无人机闪烁着豆大的光亮在空中进行排列表演，变幻着不同的形态，摆出各种各样的物品。
    那些物品从起初的烟盒变幻成运动鞋，又变幻成电摩车，一个外卖员的形象稍作停留后，是一双紧紧相牵的手，流星滑过，银手镯的模样出现，一对拥抱的人儿紧跟。
    表演到最后用一对戒指收尾，留下了一句话：送给让我幸福一生的爱人。
    突然，那些无人机在空中爆出无数烟花，像一团团盛开的鲜花，绚烂入眼，柳絮整个人僵在那里，感到不可思议。
    据说无人机表演一次就几十万，加上这么高成本的烟花，这一下起码得百万起步。池珩是真为他舍得。
    池珩从身后环抱着柳絮，吻了吻他的耳垂，呼出温热气息，问：
    “喜欢吗？专门为你准备的。”
    柳絮哽咽：“这就是你送我的惊喜？”
    “是啊，漂亮吧。”池珩怜惜地握住柳絮的手，前二十六年来，从未有过一刻像今天这样让他全身心地沉入幸福，感受幸福。
    柳絮不知道说什么，就简简单单来了一句：
    “可惜了，刚才没拍下来，我要留下来当纪念。”
    池珩坏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吧，我找了专业航拍，都给你记下来了，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没想到池珩预判了他的想法，柳絮转过身，抬起灵动的眼眸，睫毛颤动，声音沙哑：
    “谢谢你，小池，给我一个难忘的告白仪式。”
    池珩现在什么不图，只要这些东西能换到柳絮的笑，柳絮的心，他这辈子都值了。
    “别说什么谢不谢的，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你以前为我吃了那么多苦，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所以我不还了，我们从头计算。”池珩捧着柳絮的脸，“从我们在一起开始计算，在有限的生命中，完成无数个相爱的片段。”
    柳絮扑上去，主动吻上池珩的唇，他说：
    “那就从这个吻开始吧。”
    这一晚，他们几乎把这些年没有坦白的真心话一口气全部补上，腻歪到最后连对方去洗个澡都舍不得让走。
    池珩看柳絮一直抱着他，说既然舍不得就一起去洗澡，反正浴室里有浴缸，够两个人躺着。柳絮这才刚跟池珩在一起，还是有些不适应和自己侄子做太私 密的举动，这才羞臊着脸放人走。
    他们像对新婚夫妇一样，洗完澡就躺到铺满花瓣的大床，重新睡到了一个被窝。
    今时不同往日，这次在一个被窝总有擦枪走火的冲动，池珩辗转了好几遍，他只要一靠近柳絮就敬礼了，根本忍不住。但柳絮没同意，他就不敢强 来，怕吓着他这个纯情的叔叔。
    柳絮倒是没在意，蜷成一团昏昏欲睡的，池珩光是看着他就受不了，他揉搓柳絮的头发，说：
    “你先睡，我去外面抽根烟。”
    --------------------
    又被制裁了，真不是我不想写豪车嘤～后面都是甜的...臭章鱼别驳我了
    第81章 听老婆的
    池珩一个人去露天阳台吹起了凉风，烟雾腾空跃起，在夜的气息里被风带走，也带走了他的冲动。
    总算平静下来了。
    池珩看着手机，航拍发来一条无人机表演的完整版视频，一共九分五十二秒。池珩打开看了一会儿，发现微博推送了一条消息，说某富哥今晚在童画八星级海景酒店外豪掷百万做无人机表演和烟花秀，只为哄小娇妻开心。
    童画海景酒店？这不就是他现在所在的这家酒店吗？
    池珩点开这条推送，发现上了热搜，里面的视频是一些外面的路人拍摄，不比航拍那么高质，却也足够看得出准备的人十分用心。
    这不就是他晚上给柳絮准备的烟花秀表演吗？就这么水灵灵地上热搜了？池珩发笑，话说也不值几个钱啊，就四百多万而已，这也能上热搜。
    他翻看了一下词条广场，都是在羡慕惊呼的，有个别是通过这些物品元素猜测故事线的，也有人提出质疑说这看着不像哄小娇妻，反而像哄小娇夫的。
    池珩挠挠下巴，“啧”了一声，心上藏不住的雀跃。
    确实是哄男人的，不过他的叔叔也不是什么小娇夫，他是撑起自己未来的大英雄。
    他关了手机，回到房间去，留了扇窗户，雪白的窗帘被风微微吹动，让池珩怎么都入睡不了。
    可风好像不大。
    他坐上沙发，捏着那些还没签字的合同，用一个皮包全部装进去，等明早柳絮睡醒了再签。
    对了，今晚送的礼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池珩好奇，便把那个神秘的盒子打开了。
    结果这不开不知道，一打开吓了他一大跳。
    这是什么东西？池珩顿时全身燥热，面红耳赤。
    这商家真会做人啊。
    里面是两盒避云淘，两管闰滑由，还有眼罩，丝 袜什么的，剩下的他根本不敢看下去。实在是太羞耻了，搞了半天送的礼盒就是一些增加情趣的玩意儿。
    他是想用，这柳絮不是还没答应嘛。
    池珩只好把那个盒子扔到了茶几下面。这要是被柳絮发现了，不得骂他是个大变态，刚在一起就想这破事儿。
    他回到床上，柳絮白皙的脸被压得有些红，池珩就趴在枕头上注视着他的睡颜，低声唤：
    “叔叔。”
    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后半夜，池珩抱着柳絮睡得很香，两个人一口气睡到第二天中午，没有任何人的打扰，自然苏醒。
    柳絮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房间里是风留过的清凉，夏天到了。
    他抬起头，池珩还在睡觉，柳絮在池珩的嘴角留下一个起床吻，他去阳台吹风，这才意识到昨晚无人机表演那会儿雨就停了好一会儿了，今天外面都是干的，只有一点淡淡的潮湿混在空气里，格外舒服。

 第87章

    柳絮猛地回过头去，发觉到一件事情。他跟池珩真的在一起了。
    还有后悔的余地吗？柳絮偷偷琢磨，随后他拍着自己的脑门，咒骂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池珩准备这么盛大的一场告白可不是让他来这么霍霍的。
    他再次回房间时，池珩已经睡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醒了？”池珩抬头，柳絮默默挪到床边，掖了掖身上的浴袍，莫名地想抽烟。
    池珩下了床，把皮包拿过来，又递上一支笔：
    “快把这些字都签了吧。”
    柳絮推开：“小池，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得到这些东西。”
    池珩困惑：“你不是说要看到我的真心吗？我就...证明给你看。”
    柳絮扶额：“我说的真心是你恋爱的态度和为人处世的方式是否让我轻松，不是这些物质上的东西。”
    池珩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意味深长道：
    “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我说了，你要的我给，你不要我也给。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顾虑，安心拿着。”
    池珩劝了柳絮半天，最终死活拗不过这个偏执狂，柳絮硬着头皮签了这些过户转让合同，还是补充道：
    “我先说好，这些东西我不会去碰的，你想要可以随时收回去，我有本事自己挣钱，我想要的只是和你在一起。”
    “嗯，反正给你了，想怎么处置都随你。”池珩抱着柳絮的腰，趴在他怀里，“听老婆的。”
    “滚！谁是你老婆。”柳絮气笑了，推开他，池珩调戏成功就哈哈大笑，抓着他的手，“戴了我的婚戒就是我老婆。”
    柳絮不满：“我比你大五岁，不能是你当老婆吗？”
    池珩被逗乐了，他起身，两下就把柳絮按倒了，捏着他的脸问：
    “就你这个小体格，压得过我吗？乖，咱不干那累人的活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斗不过池珩，那两手一抓他就被拎走了，还好意思当他叔叔，说出去还有点丢人。
    “行啊，小屁孩长大了，敢对长辈出手了。”柳絮双手撑着床，摆出勾引人的姿态，池珩只是多瞟了几眼就又遭不住了。他立刻转身回避，去换衣服。
    “行了，你不是还要上班嘛，回去工作吧，不打扰你了。”池珩打着领带，“我下午也有点事儿处理，晚上接你一起吃饭。”
    柳絮乐呵呵道：“我今天休息，晚点回去收拾一下房子卫生，晚上去我那儿，给你做饭吃。”
    确实，九年没吃到柳絮做的饭了。池珩欣然答应。
    两个人带着各自的花束开车前往各自的目的地。一路上看了那枚戒指无数遍，只觉糟糕。
    刚分开，就想念了。
    池珩打算这段时间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让柳絮搬过来跟他一起住，都确定关系了，再分开住他真的会疯。
    池珩开车回到公司，林炎正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对着手机傻笑，被池珩这么一扰，他立刻关上了手机，起身道：
    “你总算来公司了，这两天干嘛去了？几天都不见你人影儿。”
    池珩心情大好地冲他仰着头，趾高气昂地坐到了办公椅上，掏出那一沓柳絮签了字的合同，进行简单的分类，放进抽屉，准备过两天带着柳絮完成后面的流程。
    “啧，跟你说话呢，笑什么？”
    “别烦我。”池珩把杯子递过去，“滚去给我倒杯水。”
    林炎翻着白眼给他接了点凉白开，坐到他对面，翘起二郎腿打趣：
    “怎么看着你心情这么好？”
    没等池珩回答，林炎就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池珩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池珩戴意味这么明显的饰品。
    “慢着！你手拿过来我看！”林炎一把扯过他的手研究起了这枚素雅的戒指，池珩得意，“好看吧，小叔送的。”
    林炎僵住了，他脸上写满了“纳尼”，随后像个弹簧往后退了几米，“卧槽！你跟柳絮在一起了？这么快？”
    “这还快？都折腾多久了。”池珩拿起手机给柳絮发消息，一脸笑，就差把“痴汉”二字贴在脑门上了。
    林炎愣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他趴过来询问：
    “所以你这两天都是跟柳絮厮混去了？”
    池珩纠正：“我们昨晚才确定关系的。”
    林炎：“我靠！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这进展兄弟有点跟不上呀！”
    池珩就把昨晚给柳絮准备的告白仪式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林炎听，给林炎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以前没发现池珩居然还有隐藏的浪漫细胞。不过等等......
    “你刚说什么？你把公司的所有股份都转让给柳絮了？那我......”
    “认真审题，是我的那一份，没动你的。我怎么可能拿你的股份送人情。”池珩把玩着桌上的沙漏，“我现在身无分文了，所有东西都给他了。”
    林炎：“......那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人到手了我能不开心？”池珩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你也抓紧点吧。”
    林炎大脑宕机，“我抓紧啥？我又没对象。”
    “你要是有对象还抓紧啥啊，那莫南迪都明示好几次了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池珩纳了闷了，以前那个爱看小视频的男人怎么真碰上感情能纯成这样。
    林炎一开始没懂他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哦～！你是说莫南迪喜欢我？我说她咋对我这么好呢......”
    池珩挑了挑眉，“煞笔，你是真煞笔。”
    “那她喜欢我咋不直接跟我表白呢？”林炎嘿嘿一笑，池珩打他头，“人家一姑娘脸皮薄，你要喜欢就赶紧行动啊，还等着女孩子跟你说啊！”
    林炎终于被打醒了，他“哗”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左右踱步：
    “对！你说得对，我以为人家对我没意思呢，就一直没敢说，这下好了，我也能脱单了。”林炎掏出手机，打开昨晚看到的那条热搜，跟池珩讨论起来，“你看没看昨晚这个热搜，咱海城有个富哥包了四百架无人机哄他对象开心，给大家都羡慕坏了，我也想弄这种的，但是据说好几百万，我总觉得花这么多钱搞这种不实用的东西有点浪费......”
    “哎，到底是有钱人啊，为了哄女朋友开心，真是一掷千金都不带眨眼的。”林炎还在琢磨着怎么搞一个性价比高的告白仪式，他也想给莫南迪整一个体面点的。有这几百万直接给买辆车送去多好，林炎想着，心里乐开了花，莫南迪肯定喜欢。
    池珩一瞅，还是他的那个热搜，他就淡淡地来了一句：
    “有没有可能人家是用来跟男朋友告白才弄的无人机烟花秀。”
    林炎一边刷手机一边问：“你怎么知道？”
    池珩冷哼：“因为你口中那个一掷千金的富哥是我，那是我给柳絮准备的无人机表演，谁知道会被那么多人关注，还送上了热搜，海城的闲人真多......”
    “不是，你等会儿？你是说热搜上那个豪掷几百万只为哄对象的人是你？”林炎用特有的慢调语气反问，得到池珩第二遍肯定的回答后，他当场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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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倒计时，还有大概四五章左右。
    第82章 求同居
    搞了半天，富哥竟在我身边？
    林炎吆喝起来：“我靠大哥！你这公司开了几年才赚了几个子儿啊？你居然为了给柳絮告白花了那么多钱？！”
    池珩扭过头去：“大惊小怪，公司差那几百万？我自己的钱，想给谁花给谁花。”
    也不是林炎舍不得那几百万，他现在一年赚的可是那几百万的多少倍不止，只不过俩人的消费观确实存在差异。一个图浪漫，一个图实用。
    林炎咂咂嘴，指着池珩骂：
    “恋爱脑，你绝逼是个恋爱脑，我才没你那么恋爱脑呢！”
    他往外面走，池珩追问：“那你跟莫南迪告白准备搞什么惊喜啊？”
    林炎摆手：“不用你管，反正不会跟你一样脑残的！”
    林炎也就嘴上犟，等过段日子他俩确认关系了，他单独找莫南迪吃瓜。池珩冲门外笑了会儿，拿起手机给柳絮发语音，问他晚上需要准备点什么，自己去的路上帮忙带上。
    柳絮让池珩来的时候带点饮料，并把位置发了过去。
    晚上天刚暗下来，池珩就开车驶入了柳絮的小区，带着买的水果饮料准备上楼，发现柳絮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小叔！”池珩还是习惯喊这个称呼，兴高采烈地拎着东西冲过来，柳絮的注意力落在他手里的东西，过去接，“怎么买这么多？”
    “买给你吃的。”
    “上楼吧。”柳絮带着他上了电梯，一梯一户很方便，加上柳絮住的楼层不高，很快就到了。
    刚踏进门，一股清凉扑面而来，这是池珩第一次来到柳絮现在的住所，他的装修风格不比池珩那极简类，柳絮家充满了烟火气息。他把房子布置成偏中式的风格，到处都陈设一些大大小小的创意家具，阳台摆满了花架，养了些翠绿茁壮的鲜花，有的正处花季，开得蓬勃。

 第88章

    “你先坐会儿，我去看一下鸡汤。”柳絮转身去了厨房，池珩换好拖鞋就在房里四处转悠，被这温馨的场面暖了心窝。
    柳絮这几年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很欣慰。
    “你这房子多少钱，看着比我的小很多。”池珩坐上餐桌问，柳絮一边舀鸡汤一边道，“你那是大平层，我这就是个普通小高层，也不贵，就是房贷还得还几年。”
    他把鸡汤端上桌，琳琅满目的佳肴勾得池珩把持不住，他太久没有尝到柳絮的手艺，一时间竟还不太适应。
    “你吃米饭吗？”柳絮问。
    “来一点吧。”池珩说着，过去帮忙端饭，他抽了两双筷子，慢吞吞道，“要不.....我帮你把剩下的房贷还了吧。”
    柳絮穿着一身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悠哉地回到位置上，指着房子笑道：
    “没多少了，不用，我这几年赚钱可顺利多了，你有钱自己存着。”
    其实这种话说出来池珩真的挺不舒服的，现在的他们生活富足，钱多到就算躺平也照样衣食无忧，但好像真的因为那一年的苦让柳絮吃够了，尽管现在已经走上正轨，他还是改不了勤俭节约的这个特质。
    “我就是想给你花钱，再说了，现在我的钱不就是你的。”池珩说。
    柳絮也懒得跟他说什么，忙着给池珩夹了很多菜，让他快尝自己这几年精修的新厨艺。
    到底是聪明人学什么都在行，柳絮如今的技术已经达到了转行就能去大型中餐厅做主厨的程度，吃一口要连称赞上好几回。
    “你现在做饭是越来越好吃了。”池珩像个龙卷风一样狂扫，柳絮无奈摇头，还是继续给他夹着菜，“那你多吃点，吃饱了再回家。”
    池珩放下筷子，“我今晚不能留下来吗？”
    柳絮愣了愣，池珩抓过他的手，想了想，开口道：
    “那个...要不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吧，或者我搬你这儿也行。”
    没等柳絮回应，他就继续补充：
    “我真的不能跟你分开太久，每天上班就见不上面的，晚上再不见面我要疯了。我想晚上一回到家就能看见你的身影，你这要是不在身边，我彻底睡不着了......”
    柳絮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嗤笑起来，他缩回手，低头扒饭。
    “你睡不着？那你这九年怎么度过的？”
    “那之前是没跟你在一起嘛，心里没什么牵挂，现在都在一起了，你不在我惦记。”
    “叔叔，好不好嘛？跟我一起住呗。”池珩撒泼打滚，柳絮最后也松了口，“行行行，以后每天快回家的时候给对方发个消息，两边换着住。”
    “真的吗？那这样的话咱抽时间出去买点生活用品吧，以后就方便两边跑了。”池珩看着手机，“我研究了一下咱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远，就三公里多，路是绕了点，不过还是很快的。”
    “那我今晚就睡你这咯。”池珩起身帮忙收拾碗筷，柳絮打了个哈欠，拿来喷壶去给花浇水。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最近很火的电视剧，柳絮边看边给花喷水，被逗地“咯咯”直笑，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放下喷壶看消息，是江临川发来的：
    ——你和池珩怎么样了？在一起了吗？
    ——要不要我明天再给你放一天假。
    柳絮羞涩一笑，快速回复：
    ——嗯，说开了，我想跟他试试。再加上他拿出的诚意太多了，我再找不到办法拒绝，我大概这辈子就他了。
    ——不用放假，我明天正常上班。
    对面的江临川过了很久才怏怏回了句：
    ——哦，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晚安。
    他知道江临川还在吃醋，但他不会再有任何的愧疚，有时候太心软反而容易藕断丝连，不如就坚决一点儿，让他和江临川之间彻底画上句号。
    所以柳絮没有再回复对方。
    “又是江临川？我们都在一起了他怎么还给你发消息？！”池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柳絮耳边，吓得柳絮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柳絮回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池珩，连连咂舌：
    “我说你走路没声儿啊，谁让你偷看我手机的。”
    池珩用鼻孔瞪他：
    “怎么？你还想脚踏两条船啊？以后跟江临川保持距离，要是被我抓到你还跟他纠缠不清......”他说着，把柳絮狠狠搂进怀中，掐了一下他的腰，低头抵着柳絮的额头，威胁，“我让你下 不来 床。”
    柳絮推开他：“滚蛋，谁跟他纠缠不清，这是我老板，你总不能让我连消息都不给他发吧，我看你老毛病又犯了。”
    池珩愤愤不平：“我，我这不是怕那家伙贼心不死嘛......”
    “放心，你叔叔我三十多岁的人了，连这点觉悟没有吗。”他拉过池珩的手，“回屋睡觉。”
    这敢情好，池珩一把横抱过柳絮，顺着他指的房间进去，紧闭房门。
    “你干嘛？”
    “池珩你特么属狗的？别咬我！”
    “池珩！不许扒 我裤子！”
    房间里，两个人吵吵闹闹，闹到后面只剩下接吻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柳絮睁眼发现身边没人，门外隐约有抽油烟机的声音，他出去瞧，池珩正端着早餐往餐桌前走。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池珩立刻笑开：
    “醒了？快洗漱吃饭，待会儿送你去上班。”
    柳絮看着桌上的水煎包和蛋花汤，问：
    “都是你做的？”
    “那当然，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可是经常给自己做饭的。”池珩很骄傲地冲他挑了个眉，柳絮有些羞涩，转身去卫生间了。
    照了镜子柳絮才发现脖子上被吸紫的草莓印好几个，他这样穿西装肯定是挡不住的...也没有粉底遮瑕盖一下，这样上班影响真不好。但现在请假的话肯定来不及了，柳絮叹了口气，只能怪昨晚太放纵池珩，由着他乱来。
    他穿好西装出来，坐到饭桌前，池珩就托腮盯着他吃，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柳絮被盯地不自在，放下包子，“看什么看，你不吃？”
    池珩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只是意味深长道：
    “昨晚吃饱了，现在不饿。”
    说得好像昨晚做了似的。
    “滚蛋，一天没个正形儿。”柳絮拿起车钥匙，“你要继续待着还是跟我一起出门？”
    “当然跟你一起出门了，我送你。”池珩也套上外套，柳絮拒绝，“去干你的正事儿吧，我自己开车去。”
    池珩跟上柳絮，看着他手上的车钥匙， 道：
    “以后别开江临川给的车了，去我那选一辆吧，有个保时捷买来至今我还没怎么开过呢，你拿去开。”
    “再说，等我忙完这阵的，待会儿要去公司开会，下午还要见客户。”柳絮说着跳上车，“我先走了，晚上见。”
    “嗯，晚上见。”池珩目送柳絮的车消失在视线，一阵强烈的空虚感又袭来。真是一秒都不想跟他分开。
    柳絮到公司打了卡，路过几个员工跟他道了声“早”，柳絮便进了办公室。很快江临川在群里发消息，说十分钟后全部到会议室开会。
    今天要做上个月的汇总，估计江临川又要开批斗大会，他每个月都这样。要不是柳絮见过他私底下的模样，还真能被唬住。
    话说江临川已经快三个月没回蓉城了，估计应该快了，他每个季度都要回一趟总公司视察，这几年多半都留在海城，陪柳絮。如今两个人也撇清了关系，江临川也就该回总公司了。
    柳絮带着电脑进了会议室，江临川一眼就瞥到了他无名指上的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真好看，肯定是池珩送的了。
    “早。”
    “早啊江总。”柳絮坐下来，两个人没有再多说话，人齐后江临川就进入工作中，在最前面一板一眼地做着上个季度的汇总工作，并提出了业绩最好和最差的人进行奖励惩罚制度。业绩最好的就是柳絮，他的心思全程不在会上，低头跟池珩谈情说爱，江临川几次瞥到也懒得说，就是心情不太好。
    应该说心情很不好。
    心上人跟别人跑了谁能开心得起来。
    第83章 你真好看
    会议结束，江临川解散了员工，让柳絮留下来，有话跟他说。
    等其他员工离开会议室，江临川关上了门，走近柳絮，盯着他脖子上的吻痕，只觉得刺眼。
    “江总，还有什么吩咐？”柳絮问。
    江临川坐到椅子上，摆摆手，“只有咱俩就不用叫我江总了，就算不是恋人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柳絮尴尬一笑，“那你有事吗？”
    “跟池珩谈个恋爱就要跟我撇得这么干净吗？”江临川低头看向他手上的戒指，咂摸道，“我以前怎么没想起来送你一枚戒指呢，怪我。”
    柳絮却说：“就算你送我也不要，我不喜欢你收意义这么特殊的东西不好。”

 第89章

    扎心了。
    “哎，你们......这两天处得怎么样？”
    “承蒙江先生的助攻，如胶似漆。”柳絮这是开智了，说话都变得开放了不少，江临川越听越不舒服，他只好不再聊此事，而是改了口：
    “感情好就好，我找你呢是想问问你之后的打算。”
    “说实话你在我这儿工作，我看到你有时候可能真的平静不下来，但你现在也是别人的对象了，我又不能干出格的事情，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离开我这里的打算？如果你想跳槽的话，我给你联系业内的好公司，直接让你过去。”江临川意味深长地说着，其实他也不想柳絮离开，可好像他不离开自己根本放不下，他现在很后悔帮池珩要柳絮的真心话，但为时已晚。
    柳絮僵着脸，不解：“你的意思是...解雇我？”
    江临川忙否认：“不是不是，我是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不会强留你，还会帮你找更好的公司去发展。但你不离开的话也没关系，我很开心。”
    柳絮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道：
    “算了吧，我都干这么久了，手里的那些客户现在也都只认我，我怕走了之后会把你给我的这些资源也带走，这不是恩将仇报嘛，我不是那种人。谢谢你能为我考虑，不过池珩不介意我继续在这里工作，你放心。”
    江临川是放心柳絮，不放心自己。他什么德行他很清楚，真哪天心理防线破了，估计还是忍不住要跟池珩争人，所以江临川松口了：
    “那你待着吧，以后这边的公司业务还得麻烦你跟文琦好好照顾了，我打算下周回蓉城，以后可能就常驻总公司了，每个季度来海城一次就行。”
    “以前留在这里是为了你，现在没有理由了，总公司也堆了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所以以后可能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你和池珩好好生活，祝你们幸福。”江临川起身，再次把柳絮抱进怀里，不过这次是很礼貌的告别仪式，他轻拍柳絮的后背，“有事随时招呼我。”
    柳絮也回应了他的拥抱，“珍重，一路平安。”
    之后江临川便离开了公司，柳絮下午照常去见客户，顺利谈下这个月的第一个项目。
    而柳絮脖子上的吻痕可被办公室的那些员工之间谈开了，都猜测柳絮最后选了谁。
    “诶！你们今天开会看见柳总监的脖子了吗？啧啧啧......”
    “那么明显的吻痕谁看不见啊，我数了一下起码四五个。”
    “你们说柳总监到底和谁在一起了啊？我看他跟江总的相处不像谈上的样子啊。”
    “那还用猜，肯定选池总了呗。”
    “你们没看见他的手上的戒指吗？那叫一个亮啊！”
    “没看出来啊，柳总监私下这么开放，平常看他很矜持的样子。”
    “你别这么说行吗？给人造黄谣呢，人家跟对象亲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谈对象你不亲嘴？”
    他们七嘴八舌的，最后也没探讨出柳絮的对象到底是谁。
    说曹操曹操到。
    下班时间一到，池珩就准时出现在了茗川办公区的大门口，员工们口口相传，全部看向门口。很快，柳絮拎着电脑包走出办公室，看见池珩就冲了上去，池珩搂过他的腰，两个人低声窃语着什么，笑得满脸甜蜜。
    “我靠！真被那谁给说中了，柳总监选了池总？！”
    “看吧，我就说了，池总才是柳总监喜欢的类型。”
    “咱江总差哪了，他干嘛要选天降啊！”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或许人家就喜欢年下呢，那池总可比咱柳总监小了五岁多呢。”
    “上次赌江总的今天请客吃饭哦！”
    他们吆喝着，走出大门，路过柳絮的时候不忘跟他打声招呼，有胆大的直接吹起了起哄的口哨，给柳絮送去了祝福。
    池珩搂着柳絮感慨：“你们公司的员工相处真好。”
    柳絮附和：“是啊，大家从不勾心斗角，江临川说了，谁欺负新人勾心斗角就开除，都很老实。”
    池珩：“这么看，江临川还是个好老板了。”
    柳絮：“当然，否则我也不会跟着他干。”
    池珩亲了一下他的嘴：“那也以后理他远点。”
    柳絮拍拍他的脸：“放心，他下周就回蓉城了，以后常驻总公司，分公司这边交给我跟文琦一起负责。”
    “真的啊？太好了，以后不用再看见他了。”池珩洋洋得意，像是打了场胜仗。
    池珩带柳絮回家，说今晚去他那儿住，明天好开保时捷，柳絮就跟着去池珩那儿住了。
    俩人今晚下了馆子去吃火锅，回忆一下以前两个人一起出去吃的美好时光。但好像火锅没那么香了，不知道是以前太穷吃火锅是一种奢侈，还是他们过了那个年纪。
    吃完饭两个人又在公园四处游荡了一圈，夏天的夜最适合来公园闲逛，碰上一杯冷饮，吹吹风，周边传来音乐的嘈杂，掺着青蛙的叫声，是一天乃至一生当中都很幸福的时刻。
    俩人坐在湖边的椅子上，抿了口冰可乐，柳絮先开了口：
    “小池，对未来还有什么新打算吗？这辈子只搞游戏？”
    池珩摸摸鼻子，思考道：“再看吧，三十岁以前没有别的打算，我的公司正是起步的时候，等稳定下来，我再跟林炎商量着干点别的投资。”
    “我们现在手里的钱还不足以让我们去做大风险的生意，万一失败了公司经营也会受到牵连。”池珩说着，捏捏柳絮的耳朵，“放心吧，养你足够了。”
    柳絮冷笑一声：“谁要你养啊。”
    “怎么？不要侄子给养老？”
    “我早给自己买养老保险了，你别给我瞎操心。”柳絮此话一出，直戳池珩笑点，他乐呵了好半天才指着柳絮道，“果然是老年人啊，思想都跟我们不一样了。”
    柳絮上去狠狠踹了池珩一脚：“现在嫌你叔叔老了？晚了，你就乖乖给我这个老年人当一辈子牛马吧。”
    “好好好，伺候你是我的荣幸。”池珩把喝空的冷饮杯扔进垃圾桶，一把背起柳絮，“走！回家睡觉。”
    从外面回来身上全是汗，柳絮先冲了个凉水澡跳上床去想整理一下近期的图片素材，池珩后面从浴室里出来，守在他身边打游戏，默默等柳絮弄完，这才抱着他睡下。
    其实有些躁动。两个人都有些躁动。
    在一起的日子不算长，也不过将近一周的时间，但这和什么时候在一起没关系。池珩馋柳絮馋快十年了，昨个在柳絮家就有些把 持 不住，今天他就穿了件单薄的睡袍更让池珩欲 火难耐。
    他搂着腰的那只手轻轻搂开 睡袍，带着试探的意味儿，感觉柳絮没有拒绝，就继续下去。
    柳絮明显感受到一只手在四处探索，他一个各个功能都正常的大男人自然也遭不住这样的跳逗，池珩以为他睡着了，越加大胆起来，开始吻他的肩膀，甜舐他的耳垂，像品尝一块美味的蛋糕。柳絮干脆装作不知道，任凭对方摆弄自己，他怕一出声，池珩兴奋起来反而让自己清醒过来。
    然而情弦一旦被拨动，那就没有停止的余地，非要将这一首曲子完整地奏完才罢休。
    池珩的胳膊撑着床，微微起身，在他耳边唤：
    “柳絮，你睡了吗？”
    柳絮不敢出声，更不敢动，对方没得到回答，似乎是放肆了，直接起身给柳絮翻了个面，躬身伺候起柳絮来。
    果然，第一次尝试确实做不到冷静。
    “你没睡。”池珩低声笑，“难怪反应这么大。”
    柳絮实在演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眼，他摸开台灯，杏黄的灯光照在池珩脸上，他的唇边挂着淡淡的奶白色，正满意地噙着笑。
    “小池，很晚了，快睡......”没等柳絮话说完，池珩就像兽似的冲过来吻上他，不给柳絮一点反悔的余地。
    吻了好几分钟，柳絮有些脱力，池珩才松开他，他捧起柳絮的脸，请求道：
    “要跟我试试吗？我会让你舒服的。”
    柳絮自嘲地回了句：“我这三十多的老男人，你怎么那么稀罕。”
    池珩蹭了蹭他的鼻尖：“你是我老婆，我不稀罕你稀罕谁。”
    “滚......”柳絮用鼻子哼了一声，就半推半就地从了池珩。
    两个人第一次都稀里糊涂的，池珩想起上次酒店送的那份礼盒，被他拿了回来，在柜子里放，说不定会有用上的东西。
    “你等我一下。”池珩去柜子里摸索出东西来，顺便把眼罩也拿了过来，主要是怕柳絮紧张，给他减缓恐惧。
    “这是什么？”柳絮拿来观察着，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时，立马扔回池珩怀里，“靠！你干嘛，真要跟我......”
    池珩撕着包装纸，用看猎物的眼神盯着柳絮：“都到这一步了，你可不能后悔。”
    他问：“你想正面做还是反面？”
    柳絮：“什么意思？”

 第90章

    “就是......”池珩捏住他的脚槐，往自己肩上一搭，“喜欢什么资势？”
    这小孩儿在说些什么话，他光是听着就面红耳赤到不行。
    “后，后面吧，不然我有恐惧感......”柳絮扭捏地说着，没等他反应，就又被池珩翻了个面，他像个束手无策的砧板鱼肉，甚至在池珩提出厥起辟谷的时候，他都行动僵硬。
    池珩做了戏前准备，只差最后一步，柳絮此刻戴着眼罩的模样快要让他爆炸。他往嘴里叼了一颗，撕开，发现这个号有点小，勒得他有点疼。
    “好了。”池珩直起腰。
    嘶～
    柳絮皱起眉头，额头冒出密集的虚汗，快要把床单抓烂。
    “小池......”
    “要不算了吧......”
    “叔叔，你说什么？”池珩故意装没听到，柳絮的双眼被蒙蔽后，所有感官被放到最大，这让未经世事的二人都有了翻倍的体验。
    “池珩，你特么......”柳絮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声零碎。
    之后，池珩掀开了他的眼罩，进行到一半的柳絮脸颊通红，眼角噙着泪，他紧咬下唇，额头青筋暴起，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可池珩没有半分怜悯，而是越加的激动。
    “叔叔，你真好看......”
    “叔叔，以后做这种事的时候我都这么叫你好吗？”池珩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嬉笑，“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不要，不要了......”
    “小池，叔叔求你，让我缓一会儿。”柳絮伸手去抓被子，殊不知被子早掉在了地上，他有些绝望，被池珩把手拽回来，十指相扣，吻上他泛红的指关节，“可我还没够呢......”
    “叔叔，我好爱你啊......”他在柳絮的耳边不断重复着亲昵的称呼，让柳絮的大脑失智，一片空白。
    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柳絮精疲力尽，几乎要晕过去。
    池珩得到了莫大的满足，热得不行，又去冲了个澡，重新回到被窝。
    “叔叔，叔叔？”他唤柳絮，发现柳絮真的昏睡过去了，额头很烫。
    “草...没这么夸张吧......”池珩拍着自己的脑门，自责不已。
    他去洗了块毛巾给柳絮到处擦了擦，又拿来一块医用冰袋敷到额前，替他裹好被子，亲了亲他的脸，才抱着稳稳睡下。
    第84章 照顾好自己
    柳絮第二天真的发烧了，池珩又不好带他去医院，再三迟疑，联系了一个私诊医生过来给柳絮检查，挂了点水。
    从池珩口中得知是因为行了房事才发的烧，那医生匪夷所思地看了池珩好半天，才苦笑着安顿他不要纵欲过度，会影响人的身心健康。
    医生坐在沙发上等挂水，池珩用柳絮的手机给江临川打过去一个电话。
    江临川今天忙着在家收拾东西，以为柳絮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接听了。
    “喂，柳絮，怎么了？”
    “是我。”
    “......你怎么拿着柳絮的手机？”江临川顿时语气沉下来，池珩靠在床边盯着吊瓶，请个假跟宣誓主权似的，“柳絮发烧了，这会儿还在睡觉，我帮他请个假。”
    “发烧？”江临川还是本能地紧张起来，“他还好吗？没事吧？医院位置发我。”
    池珩冷哼：“他在我家，被我折腾得太累了而已，谢谢关心，但他现在貌似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江临川一脸黑线，无语到了极致。
    “你有病吧，我关心我的下属你也要管？”江临川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到一旁，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姓池的，别忘了谁帮你把人弄到手的。”
    池珩翻脸不认人：“我用你帮我？他心里有我，我迟早都能追回来，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要没事儿我就挂了，有病。”江临川气得把衣服扔到床上，年纪大了，心脏抽抽。
    池珩却得意洋洋：“就请个假，没别的事了，只是想最后告诉你，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
    江临川拿起手机，气冲冲地：
    “放心，蓉城凉快，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你那点可怜的安全感大可放心。”
    “江临川你说谁可怜呢，诶你......”池珩话没说完，江临川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就不帮这小兔崽子了，要不是看在柳絮对他情深似海的份上，他高低要跟池珩争个不相上下，还让步把人给他？做梦！
    “靠！这个老男人，以后别再让我看见......”池珩愤愤不平，被挂了电话也就没什么心思再跟江临川斗下去，反正他现在是赢家。
    池珩坐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到了客厅，那医生正在看手机，池珩给对方倒了杯热水，来到跟前坐下：
    “你好，我能跟您请教点事情吗？”
    那医生抿了口热水，问：“什么事情？”
    池珩羞涩难开口，扭捏了很久才缓缓道：“就是...他这种情况，以后行房事的时候还会不会出现？因为我跟他都是第一次，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医生看了一眼池珩，轻笑：“难怪会发烧呢，这同性恋我也是了解一些的，知道你们的亲热方式，第一次都有些不适应，以后再行事之前切记要做好卫生清洁，做好该有的措施，防止感染传染等情况。”
    “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重身体，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能再过度了，一周两三次，一次两三个小时就可以了，他的体质不太好，要多加滋补，做运动，慢慢适应就好了......”
    池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行，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挂完水，医生便走了，柳絮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还没苏醒，嘴唇也干巴巴的。池珩用棉签蘸着水给他润了润，转身去厨房开始给柳絮做饭。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柳絮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感觉浑身快要散架了，痛得不能动弹。硬撑着爬起来，一坐直感觉身 下火辣辣的疼，肚子也酸痛至极，像被人用锤捣过似的，柳絮发誓他再也不要这么干了，怎么能这么痛！
    他缓了好半天，才扶着床头轻轻站起来，每走一步都是对自己的惩罚。柳絮深呼吸一口，扶着腰如同一个残疾老头儿，艰难地挪出卧室，一路顺着声音来到了客厅，发现池珩在厨房忙活儿。
    池珩把刚煮好的虾进行了摆盘，中间摆了一碗白灼汁，转身端出厨房，正面迎上了站在墙边的柳絮。两个人四目相对，脑子由不住地开始回播昨夜的翻云覆雨，默契地红脸扭头。
    “醒了...就过来吃饭吧。”池珩把虾放到餐桌上，走到柳絮面前，摸摸他苍白的脸颊，“今天感觉怎么样？要不给你多请几天假在家休息。”
    柳絮本能惦记工作，想拒绝，但一抬脚就默认了。现在的他连走路都困难，坐着也困难，更别提工作开车这些事了，起码也得能坐得住才行。
    “我跟江临川说吧。”
    “没事儿，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你就安心养着。”池珩低头坏笑，“养好了再继续。”
    柳絮立刻做出一个防御的动作：“你想都别想，我可不想再发烧浑身疼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昨晚家暴我了！”
    “噗！”池珩被气笑了，“靠，谁要家暴你，你觉得我舍得吗？”
    “给你拿了个镂空的垫子放椅子上，你坐上去会舒服一点。”池珩指着那边椅子，把他扶了过去，缓缓入座。
    起初柳絮还是会疼得弹起来，不过坐了一会儿好像感觉好多了，池珩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为他盛了一碗米饭，两个人吃起来。
    “今天的菜怎么感觉......”柳絮欲言又止，池珩明知故问，“感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不想吃乌鸡，你帮我盛碗汤就行。”柳絮把碗递过去，又端详了会儿桌上的菜，全是壮阳的补菜，他也是没招了。
    柳絮抿着汤，突然提出：“这周末江临川就回蓉城了，要不咱们找时间也回去一趟吧。”
    “回去干嘛？”
    “回去看看你爸妈，爷爷奶奶他们。”
    池珩上一次回去是在春节那会儿，今年清明节忙着追柳絮都没时间回去，他咽下嘴里的饭，说：
    “过段时间吧，我还有一个项目进行中，等结束了我带你回去。”
    “也对，你这些年都没回去了，都不知道墓地在哪儿，带你回去认一认。”池珩说着，又反问，“你不会是想回去找江临川吧？”
    柳絮否认：“我找他干嘛，他这周末回蓉城的时候我带你送一送他就行，以后会减少见面的。”
    池珩拒绝：“不行！凭什么送他啊，你见过有带对象去见情敌的吗？”
    柳絮劝说：“人家是咱俩的恩人，送一程没什么问题啊。”
    “反正我不去，送他上路？我有那时间不如多打两把游戏。”池珩抖了抖腿，把剩下的饭扒完，看表情心情不太好。柳絮知道他狗脾气又上来，懒得多费口舌，“那我去送了。”
    等会儿，要是柳絮一个人去送，那岂不是......不行，不能让江临川捞到机会占柳絮便宜。

 第91章

    “等会儿，那，那我还是陪你去吧，就当乐于助人了。”池珩傲娇地拿起碗回了厨房。柳絮坐在那儿偷笑起来。
    他在池珩家修养了几天，等身体没那么痛了，这才开了池珩的车照常去上班。
    今天去公司，江临川最后一次叫大家开会，并表示自己明天下午的飞机，以后大家多听柳絮和文琦的话，他会在下个季度来巡查。
    晚上大家提议准备一个欢送仪式，饭桌上，江临川又一次坐到了柳絮身边，他拉过柳絮的手，柳絮喝了点酒，朦胧间扭头看他，江临川忍住了想要吻他的冲动，低声问：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柳絮迷糊着脑子，收回手，“当然，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一个优秀的老板，我的榜样。”
    “那......照顾好自己，池珩欺负你的话跟我说。”
    “放心，小池不会欺负我的，他对我很好。”柳絮靠在卡座上，长呼一口气，“明天下午我送你去机场吧。”
    “你？真的吗？”江临川期待地注视柳絮，柳絮掏出车钥匙，“小池给我一辆车最近才开始开，好车开着有点上瘾。”
    看来他是真的不再需要自己了。
    “好，那我也沾沾光。”江临川宠溺道。
    他格外珍惜今晚的每分每秒，不知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江临川从未这样空虚过。
    待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柳絮靠在他的肩上睡得正香，池珩突然走进包间，看见这样的场景，醋劲儿直冲天灵盖。他三步作两步跨过去，直接将人捞起横抱进怀里，冲江临川狠狠白了一眼，“你特么不是都退出了还占他便宜，要不要脸？出尔反尔啊？”
    江临川翻给池珩一个白眼：“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
    “靠！你还肖想他！”池珩要不是现在抱着柳絮，真想上去给这老男人两拳头。
    江临川瞧他一副经不起逗的较真模样，乐呵呵地点了根烟，躺在卡座上：
    “放心，我可不像你，喜欢给人当小三。”
    他在内涵自己之前说的话，池珩倒吸一口气，发飙：
    “我说你特么......”
    “赶紧带他回家，我也要回去了。”江临川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现在两个人都算是明白了，他俩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平共处的。只要每每想到那段雄竞的糟心时光，就会由不住地对对方产生厌恶和恨意。
    这样也好，只要柳絮立场明确，一切都还算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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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吃饭——菲道尔，李佩玲”推推这首歌，超好听！
    第85章 池珩爱柳絮永生永世
    第二天下午，一辆车停在公司楼下大门口，江临川来了趟公司做完最后的交接工作，柳絮说来接他，就在这儿等着了。
    车窗摇下来，先出现的是池珩的脸，柳絮坐在副驾驶座，冲他笑着招呼：
    “江总，快上车！”
    江临川摘下墨镜，脸皱成一张抹布：“怎么是你开车？”
    池珩歪鼻子扭眼地看向别处，不屑道：
    “要不是柳絮让我送你，你以为我乐意？”
    江临川不想坐，但他已经推掉了司机，眼下还有两个小时就要登机，从这里出发到机场也得一个小时，再折腾时间就来不及了。江临川咬咬牙，算了，坐就坐吧。
    这个池珩也真是，临走都不让自己痛快！
    他坐上后排，车里的空调开得刚刚好，为江临川驱赶了身上的燥热，他看了会手机，发送完信息便闭上了眼睛，耳边都是前面这对夫夫俩的打情骂俏。
    天杀的！虐待老人了！
    “对了柳絮，我记得池家人现在应该都在蓉城安葬吧，你俩不回去看看吗？”江临川打断池珩说话，问柳絮，柳絮笑了笑道，“我俩前几天就商量过这事儿，等池珩这边忙完，应该下个月会回去吧。”
    “也不一定，要是我们回去，我去找你一起吃饭。”
    “行啊，我请客。”两个人乐呵，池珩转了个方向盘，阴阳柳絮，“你可真是博爱啊，还找他吃饭呢，不怕他下次再占你便宜？”
    江临川翘着二郎腿，在后面挑衅：“以后只要你不在，我就趁火打劫，你可得把人看好了。”
    “江临川！！！”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把你丢路上！”池珩咬牙切齿，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小池！”柳絮拉他胳膊，“你说什么呢。”
    “妈的，让你惦记......”池珩趁着红灯停，把柳絮拽过来，当着江临川的面狠狠吻上去，江临川看不懂池珩的操作，默默戴上墨镜，扭头看风景去了，怕长针眼。
    “老实了没？你再帮他说话试试。”池珩瞪了柳絮一眼，不情不愿地继续开动车子。
    柳絮尴尬，后半路没再说话。
    这下好了，都老实了。
    把人送到机场，江临川准备值机，临走时，回头又看了一眼柳絮，笑得满眼温柔。
    “那我走了。”
    “嗯，保重。”柳絮挥了挥手，池珩站在旁边继续摆臭脸，江临川闪过一个坏心眼儿，趁池珩不注意，按过柳絮的后脑勺，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亲得响亮，亲完就跑。
    “走了拜拜！”
    “我靠江临川！你他妈给我站住！”池珩反应过来，抡起袖子追上去，“当着老子的面也敢亲我男人，想死是吧！”
    “池珩，你干嘛，人家都走了。”柳絮去拉他，只见前面的江临川回过头冲他摆了个鬼脸，得意地笑着去值机了。
    池珩捏紧双拳，恨得牙痒痒，指着江临川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给我等着！等我回蓉城再找你算账！”
    “江临川！给我去死！”
    他的叫骂震破机场，很快，江临川就登机了。
    窗外风景正好，万里无云，阳光明朗。江临川看着飞机慢慢离地，他确定，自己要开始新的篇章了，戴上耳机，准备美美睡一觉。
    漫长的仲夏接踵而至，每个人都回归到了各自的轨道上，池珩忙着新项目，柳絮也照常谈业务，做设计，把公司打理得仅仅有条。
    说好第二个月回蓉城，可工作忙起来，两个人就像个陀螺一样转到了第二年春节，才终于告一段落。
    今年的春节早，在一月份，两个人决定趁着这个节日回蓉城看一趟。
    柳絮跟随池珩来到这家墓地，二人各自捧着两束菊花，缓缓走到池家人的墓碑面前。他们四个人被池珩葬在了一起，齐刷刷的四个坟，多年之后再来看这场景，也还是会被震撼。
    他们在每一个墓碑前放下一束花，又点上了香，在盘中放上新鲜的水果点心，鞠了三躬。
    “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再来看他们。”柳絮感慨。
    池珩握紧他的手，“我总要把你带回来的，你是我们池家的恩人，现在也是我的爱人。”
    寒风中，两个人穿着大衣，围巾被风吹得左右摆动，对着墓碑，有无尽的心里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只剩下沉默，一同被风带走。
    “哥，嫂子，林姨，池叔，你们在那边好好的，我和小池也有在好好生活，我们会一辈子陪伴彼此，你们放心。”柳絮念念有词，池珩却一把搂过柳絮的肩膀，骄傲道：
    “爸！妈！爷爷奶奶，给你们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柳絮，你们的养子，你的干弟弟，我的小叔叔，现在也是我的男朋友。”
    “我们在一起了，从今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共度余生！”
    柳絮锤了他一下，“你这么说，不怕你爸妈气得托梦骂你啊。”
    池珩挑眉：“他们这么宠我，肯定会接受我喜欢男人的。”
    “重点不是性别，而是我的身份。”
    “抛开你的身份，咱俩有什么关系啊？”池珩拉着柳絮走了，边走边振振有词，“其实抛开你爸妈和我爷爷奶奶的交情，咱俩要是陌生人的话，这辈分都算不上。”
    “怎么算不上，那终究是我爸妈和你爷爷奶奶的友谊，又不是和你爸妈的，我永远都是你叔叔。”柳絮反驳。
    池珩就卖乖：“那叔叔今晚要不要跟我放纵一次啊？我们好久没亲热了......”
    “滚，小流氓。”
    现在的池珩又回到了少年时期的孩子气，不过更加粘柳絮了，柳絮发现他有时候会有分离焦虑症，俩人各上各的班，只要一会儿不看手机，池珩的消息就刷屏般涌来，缠得不行。
    赶在柳絮生日之前，俩人回了海城，春节结束，又开始了无休止的工作汇总。
    池珩最近碰上了一个头疼的事情，今年生日，他要送柳絮什么比较好呢？
    之前告白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了，再想拿出来一个惊艳他的礼物实在太难了。
    他在办公室里发呆，林炎猛地从外面破门而入，大着嗓门吆喝道：
    “池珩池珩池珩！天大的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第92章

    “不想听。”
    “你说你想嘛，是我跟莫南迪的。”林炎冒着星星眼，池珩则是诧异地看着他，“你还没跟她表白？不是去年夏天就提醒你了？”
    “哎呀不是，是春节，我直接带她回蓉城见家长了，你猜怎么着？”林炎笑嘻嘻的，池珩都懒得猜，“你爸妈很喜欢她。”
    “你怎么知道？”
    “呵！你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池珩翻了个白眼，林炎趴在桌子上，笑得很不值钱，“是啊，我一直没想好怎么跟她表白，跟她又接触了很久，摸索到她所有的喜好，准备表白，结果她先跟我坦白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震惊！”
    “然后正好赶上了年底，我就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家见家长，还有一份告白礼物送给她，她就跟我回去了，我爸妈乐得合不拢嘴。”林炎高兴地手舞足蹈，看得出来确实特别开心，和心上人双向奔赴的幸福，池珩有幸体验过，所以能共享到这份喜悦。
    “那可真是恭喜了，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俩的喜糖？”池珩调侃，林炎摆摆手，“诶，不着急，等今年有时间我陪莫南迪去见一下她爸妈，这事儿基本也就能定下来。”
    “你猜我送了她什么礼物？”林炎继续嘚瑟，池珩有点烦，“你先自己待会儿去，我忙着呢。”
    “我我我，我送了她一辆四百万的车！”林炎大声说道。
    脑子乱糟糟的池珩如梦初醒，震惊地盯着林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四百万的车？你疯了？”
    林炎直接坐到了他的桌子上：“谁有你疯啊，我买车多实用，她正好爱开车，投其所好嘛，莫南迪老喜欢了，还送了我一块手表呢。”他抡起衣袖，显摆那高档的白金表，池珩没什么心情看，就推开他的手，“你好意思说我恋爱脑，咱俩彼此彼此吧。”
    “这不一样......”
    “我和莫南迪属于务实派，你和柳絮是浪漫派，我们......”他说得起劲，但池珩还在唉声叹气，愁得不行，林炎顿了顿，问，“你...怎么了？和你叔叔吵架了？”
    池珩怨孽地瞪着他：“不能盼我点好？”
    “那你唉声叹气什么？”
    “是我叔叔他生日快到了，今年正好又到了闰年，我想着送个特殊的礼物，但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到。”池珩无奈地说，林炎咬了咬唇，摩挲道，“我听你之前说你叔叔生日在2月29号，真够惨的。”
    “确实得风风光光过一下。”林炎想了一会儿，猛然间想起自己之前刷的短视频里，好像有个不错的主意，他赶紧翻找那个视频给池珩看，“要不...你参考一下这个？”
    池珩拿过手机，发现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想到了！
    今年生日，池珩准备在家里给柳絮过，过一个特别的生日。
    他花了十来天的时间，总算是把准备的东西全部弄好，专门腾出一个房间给柳絮布置生日现场。
    刚到下班时间，池珩就给柳絮打电话，问他忙完没，柳絮说收拾一下马上下楼。
    车就停在门口，柳絮拎着电脑包上了车，揉了揉炸毛的头发，问：
    “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接我？”
    “老婆生日，当然要推掉所有工作了。”池珩冲他送了个媚眼儿，启动车子，“走，咱回家过生日去，我已经做好了一大桌菜，让你尝尝我最近的手艺。”
    “行啊，越来越上道了。”柳絮抬手挑着池珩的下巴，调戏起来。
    初春的天色还是会黑得快一些，俩人到家时，外面都分不出颜色，也没有星星月亮，暗得不像话。
    池珩却很高兴，天色越暗，那个布置好的房间越闪耀。
    柳絮前面进了门，脱下外套，没等换鞋，池珩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那个房间去，在进去之前，他问柳絮：
    “你准备好了吗？要迎接你的礼物了。”
    柳絮瞧他神秘兮兮的样子，点点头，配合他。
    “闭眼。”池珩又一次蒙上了柳絮的眼睛，轻轻开了门，放眼望去，在房间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堆积成山，在两侧摆着两个超大号的玩偶熊，还有两颗led灯树，正前方挂着一张墙板，在墙板上，有九封信。
    剩下的地方，被欲滴的鲜花布置成了一片花海，花海上全是灯串，天花板被投放了星空顶，整个氛围温馨且浪漫。
    “叔叔，睁眼。”池珩在耳边道。
    柳絮怀揣着紧张的心情张开眼睛，只听耳边传来了拇指琴版的生日快乐歌，为这个场面增添了浓郁的氛围，柳絮直接看呆了。
    那堆积起来的礼物盒，每一个上面都写着编号，大小不一，有立着的，有倒下的，点缀了很多饰品，让柳絮懵圈。
    “这......”柳絮指着满地的礼物盒，“过个生日，怎么搞了这么多礼物？”
    池珩只是要求道：“你先数数。”
    柳絮对着礼物盒数起来。数了三遍，一共32个，他今天刚好是32岁生日。
    “小池，你这是......”
    池珩拉过他的手，认真解释起来：
    “我这些天一直没想好要送你什么，林炎给我看了一个视频，我突然就悟了，从你出生那天起，到今天，我陪伴你的日子却只有短短两年，而这两年也只在最穷的时候参与过你的生日，所以我想把你这三十二年的生日礼物全部补上。”
    “我没有参与你人生的那三十年，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参与进去。感谢你来到池家，来到我身边，感谢爷爷奶奶给我找了个你这么好的伴侣，感谢你这些年来一直坚定地选择我。”池珩眼角噙着泪，“上面的那些编号，是你的年龄，每一个年龄段的礼物都不一样，这些都是以我池珩本人的名义送给你的，希望我的小叔叔可以笑纳。”
    他吻了吻柳絮的手，“还有墙板上的那九封信，是和你分开的九年，我回忆起那段日子亲笔写下的。”
    “贵重的东西你见多了也不稀奇，我想送点独一无二的。”
    “叔叔要看一下吗？”池珩走过去，拿下第一封信，是他和池珩分开的第一年，柳絮打开去看，短短三百字，道尽了池珩对他的爱恨痴怨。一封封打开，看下去，看到最后一张最后那句话，池珩说：
    池珩爱柳絮永生永世。
    柳絮再也绷不住了，捏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扑簌簌落下。他再去抬头看那些礼物，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感动，有不可思议，更多的是被爱的踏实和幸福感。
    “小池，你知道吗，当初我来到池家看到你的第一眼，怎么都不会想到你会成为我一辈子的伴侣。当初破产，我带你离开池家，也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那个口口声声喊着恨我的臭小孩会这么爱我。”柳絮扑进池珩怀里，哽咽道，“其实叔叔不需要你多做什么，只要我们一直相爱，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都是吃过苦的人，就算有一天再坠深渊，我也依旧愿意陪你吃糠咽菜，不离不弃。”柳絮抽泣的声音让池珩心疼，他抱紧柳絮，轻拍他的后背，低声笑，“其实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么爱你，可能命里注定吧。”
    “池珩，我爱你。”柳絮第一次对池珩说这句话，池珩恍惚，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柳絮，“你，刚刚说什么？”
    柳絮羞于再说，发狠劲儿，直接吻了上去。
    柳絮一直是个被动的人，所以这样突兀的主动对池珩来说是天大的馈赠，他和柳絮尽情地深吻起来，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悠扬的生日歌还在播放，两个人依依不舍地松开对方，池珩双手捧起柳絮的脸，像在看珍宝一般，问：“说好了，以后只跟我过日子。”
    “嗯。”柳絮的眼泪被擦干，使劲点头。
    半辈子的酸甜苦辣最终被融在一起，留下的只有甜，回味起来，甘洌，醇厚，陷进去了，就再也不想走开。
    池珩吻过柳絮的鼻尖，勾了勾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笑，问：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叫我一声老公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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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完结了完结了！后面会跟一篇番外，感谢一路追更的伙伴们，感谢喜欢叔侄俩的故事，他们在平行时空里继续相爱，我们下一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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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三鞠躬，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