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节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作者:青城小巷 简介: 【正文完,番外加工中】 本文又名 贵族学院女配求生路 姜颂是圣德利亚学院内平平无奇的富二代之一。 她每天需要做的就是混吃等死,然后安心等待毕业。 可是某一天,学院里成绩优异的特招生死了。 坠楼死在她的眼前。 被溅了一身血的姜颂:……?! 这时的她不会想到,自己在未来将会不断地重复类似于今天的经历,并目睹特招生的死亡。 ——直到她得知一切真相。 =阅读提示= 1.完全架空世界观,古早玛丽苏校园背景。 2.文内涉及血族,人鱼元素。 3.日常流,阶段性1v1 4.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反手戳刀子,各类黑化疯批修罗场等。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血族 系统 校园 救赎 主角视角:姜颂 众配角 一句话简介:贵族学院女配的求生路 立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1章 姜颂讨厌一切腥味。 姜颂讨厌一切腥味。 就连那些隐藏在皮肤脂肪下,缓慢流淌在体内,用以维持生命的液体的气味也同样令她作呕。 所以眼下的这个情况已经足够让姜颂抓狂,但如山般的恐惧已经轻松压倒了焦躁的情绪,令她四肢麻木,呆滞地站在原地。 有人跳楼了。 对方死在了她的眼前,尸体距离她不过半米远。 “……好恐怖……那是谁啊?” “恶心死了,保卫科的人呢?那群吃干饭的,要他们有什么用?!” “我怎么感觉那个女的有点像特招生?” “特招生?这你都认得出来,你俩不会——” “……” “……” 周遭学生们惊惧的叫声,不怀好意的议论此起彼伏,然而姜颂却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胃里的食物混着酸水不停地翻滚,她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 姜颂绝望的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她浑身上下都在抖,就连心脏也跟着抽痛起来,那种酸胀感促使她的手指都开始痉挛,可偏偏她又很清醒,想晕都晕不过去。 谁来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们。 然而没人能听见她的心声,她的同学们躲在远处肆无忌惮的围观着这一切,仿佛她也是这起事故的主角。姜颂甚至在余光中看到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录像,密密麻麻的闪光灯格外晃眼,让她更想吐了。 可惜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惨白着脸僵硬着身体,看着那滩猩红色的液体缓慢攀爬逼近。就在它们马上就要沾染到她的皮鞋时,一只手忽然虚盖住她的双眼,随后她便感觉到有人攥住了她的肩膀,并向后方微微施力,而她也被迫顺着这股力量倒退了几步。 “……!” 双腿发软的姜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别看,姐姐。” 浅薄的苦橙味萦绕在身侧,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而清冷且熟悉的男音很快递进耳朵里,视野漆黑一片的姜颂难得没有挣扎,因为她根本没这力气。 来人是她异父异母,比她小了一岁的弟弟,同在圣德利亚学院就读的姜知律。 “姐姐。” 姜知律是从画室赶过来的,手指上还沾着来不及擦干净的颜料。 他看着她下巴和唇瓣上的血点,随后手指一拢小心地将她带到自己身前,挡住了好事者的目光,“我们回家好不好?” 姜颂这会儿站都站不稳,她忍着恶心合上眼倚靠在对方身上,默许了他的提议,她的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带我走。” “好。” 姜知律没有拒绝,也不会拒绝。 他脱下外衣,将这件制作精良的深灰制服系在她的腰间,最后顺势扶住她的腿弯,将她抱进怀里。 而彻底放松下来的姜颂只觉得无比疲倦,她下意识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却听到了忽然爆发的高昂的议论声,她来不及抬眼就失去了意识,掉进了沉寂的黑暗中。 姜颂睡的并不安稳,她的眼前不断闪过女生跌落在地的画面,那拂过面颊的不正常的微风,沉重的闷响以及慎人的断裂声。 她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却一脚踩空坠入深渊。 “……!” 姜颂自梦中惊醒。 她大喘了几口气,恍惚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卧室的床上。 落地窗外投射进屋内的夕阳余晖,以及松软的被子极大的舒缓了她的情绪,杂乱的噩梦很快随着意识的清醒而被淡化遗忘,感觉身上热的厉害,姜颂掀了掀被子坐起身,紧接着就看见了窝在角落里的人。 是姜知律。 对方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的竖纹居家服,头发湿漉漉的没有吹干,他大概是睡着了,靠在墙面上头偏向一侧,水珠顺着发梢掉落,氤氲了肩侧的布料。 他无疑长了张好看的脸。 眼皮单薄,内眦下勾眼尾上扬,鼻梁高直,唇薄且淡,整体的脸型轮廓紧窄,显得他气质明显内敛冷淡许多,清隽的像一捧终年不化的雪。 姜知律今年十九岁,他性格冷漠,对他人不假辞色,姜颂有时候会觉得他宁愿花时间去画一幅油画,也不愿多看人一眼。 然而他在她面前却乖的要命,像只怕被人再度抛弃的流浪犬。 姜颂其实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言听计从,但这也不妨碍她讨厌他。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占据了她妈妈太多的时间—— 他抢走了她的妈妈。 “姜知律。” 她靠在软垫上说道,嘴巴脸颊干的厉害,明白自己在发烧的姜颂皱眉,语气里满是厌烦,“谢谢你,但麻烦你现在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 姜知律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就睁开双眼,他琥珀色的眼望过来,弥漫着一片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朦胧。 “……好。” 姜知律从不反驳她,一如既往的听话。他垂下眼帘不去看她苍白的嘴唇,“姐姐你记得吃床头柜上的药。晚上我给你熬苹果小米粥,可以吗?” 闻言姜颂才懒得搭理对方,因为她知道哪怕她拒绝他也会继续做这些无聊的事,这人确实听话,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十分会自我感动。 而他似乎也知道她不会回应,便默不吭声的起身,离开了房间。 眼不见心不烦的姜颂也没了睡意,她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点亮屏幕,发现了不少信息弹窗。 她略过那些在她看来可有可无的信息,顺便屏蔽了一个陌生号码,随后点进被置顶的99+对话框。 那是她的朋友,谢桐月。 她粗略浏览了一遍好友发来的信息,接着回复。 【song颂:刚刚看到消息。桐月,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坠楼女生的脸被凌乱的长发挡住,而姜颂当时正处于惊慌的状态,当然也认不出对方是谁。 【月亮:呜呜呜呜我可怜的颂颂大宝贝还好吗?】 【月亮:你说那个特招生吗?好像被当场宣布死亡了呢。】 【月亮:真的好恐怖哎……先不提她了颂颂,你什么时候回圣德利亚呀?今天学生会真的好忙,幸好有明学长帮我。】 是特招生……? 姜颂本来舒展的眉心再度蹙起,她就读的圣德利亚学院是一所比较特殊的四年制贵族私立学院,为什么说它特殊,是因为在这所学校里就读的不止有人类,还有血族和人鱼。 而谢桐月口中的‘明学长’就是校内的高阶血族之一。 数百年前,人类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类人的智慧生物存在。但伴随着对自然的过度开采,气候和环境逐步改变,海啸地震频发,土地面积锐减,辐射四溢,海洋也受到了污染——就在世界被重新洗牌的时候,血族和人鱼出现了。 这些童话中的生物顶着美丽到妖异的面孔,却拥有可怖的能力。人鱼的歌喉能够轻松引诱人类,并用锋利的手指穿透人的胸膛,而血族尖锐的犬齿能够吸食人血,可以毫不费力的扭断人的喉咙。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节 这时人类才明白,原来血族与人鱼早就隐藏身份进入了他们的社会,与他们共存已久。后来为了寻求生存,三个种族签订契约,或被迫或主动的生活在了同一片土地之上,延续至今。 而圣德利亚学院是社会文明稳定,一切平息之后建立的。 它位于厉城蓝湾区的中心地带,不仅师资力量雄厚,且拥有堪称完美的教学环境和娱乐设施,同时学生们的家庭背景非富即贵,高阶血族和人鱼的子女也在其中。 几位创始人最初的用意是为了向世人证明三个种族能够和谐共处,所以才出资创建了学院,而招生时特意面向了上层阶级,希望他们能够做出表率。 但可惜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无人记得创始人们的初衷,而圣德利亚学院则逐渐成为了富人子女的聚集地,人们口中的贵族学院。 同时,学院每年也会录取一些学习成绩优秀,但家境贫寒的学生入校,并免除他们在校四年的学费,让他们安心念书——这些人被统称为特招生。 “……” 姜颂见好友并不在乎那个坠楼的女生,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人已经死去,后续校方也会继续跟进,也不需要她操闲心。 她只是个路过的倒霉鬼而已。 而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不停地往外弹。 【月亮:颂颂!你应该没忘记投票吧?】 【月亮:一定要记得去投票哦,再过一个多月缪斯榜就要公布排名了。】 【song颂:嗯,我已经投好了。】 缪斯榜是圣德利亚学院内的人气排行榜,分为女男双榜,由学生们根据自己的意愿票选出本年度的最佳女神和男神。而校方每年都会在春季开放投票,并实行匿名投票机制,为期两个月。 而每位学生只可投出六票,三票女三票男,当然也可以选择弃票。 不过就姜颂所知,从建校开始缪斯榜的榜首大多都被血族和人鱼霸占,鲜少有人类能够登到第一。 而她在票选开始的第一天就将票投给了谢桐月,至于另几票则选择了作废。 【月亮:听说这次双榜的前三可以去仲夏岛玩,我一定要和明学长一起去!】 仲夏岛? 刚起床为自己倒了杯水的姜颂觉得头疼,因为今天的信息量可真是有点多。 仲夏岛是一座位于钻石海北侧的人工小岛,开发商对外宣传这座岛屿是人间天堂,而据说在那片没有被污染的海域里还能看到海豚和鲸鱼,旅客也能在这里享受前所未有的自然风光,可这座小岛自开发后却始终都没有被投入使用。 她没有着急回复对方,而是将手机扔到一边,随后捻起床头柜上粉色小盒子里的药放进嘴里,她拿起马克杯,让水液滑进喉管,驱散了几分燥热。 姜颂坐在床沿,她缓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却也没有翻看谢桐月后续发来的信息。 她回: 【song颂:桐月你会如愿以偿的。】 【月亮:当然啦,颂颂你就等我发超美的合照吧!】 看到这里,姜颂也没再回复,她转手给管家发了条信息,要她帮忙请好明天的病假,顺便禁止任何人再来打扰她。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姜颂捞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下一秒窗帘便缓缓闭合,她躺回被窝里,安然入睡,等待黎明。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亲亲]大家好!最近准备写一点新的故事!! 第2章 明家珍贵的双生子。 滴声响起的瞬间,一只手便探出被子,摁灭枕边亮着屏幕的手机。 5:50 “……” 姜颂没有赖床的习惯,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后便起床洗漱,接着换上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打开房门。 “小姐。” 早就等在门外的女佣为女孩端上一杯玫瑰茶,作为在姜宅工作已久的老人,她非常清楚主人们的作息时间。而姜大小姐不仅十分自律,对待佣人们也很友善,不像那位——明明和夫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总是摆谱,白长了张好看的脸。 于是女佣的声音越放越柔,“今早厨房为您准备了蓝莓奶酪吐司,搭配熏肉蔬菜沙拉和桃汁,您看可以吗?” 姜颂喝茶的动作一顿,因为今天的早餐竟然和昨天一样,这可是平时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不过她并不在意,“可以。今天我不上学,七点左右把早餐送进我房间里。” 女佣对此没有产生丝毫疑问,“好的,小姐。” 姜颂点了点头,她将空了的茶杯放到女佣手中的托盘上,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一个影子慢悠悠的爬上了楼梯。 是姜知律养的黑猫-糊糊。 糊糊是姜知律多年前捡来的流浪猫,而它的性格与它的主人十分相似,区别就在于除了姜知律外,糊糊不爱搭理任何人。 姜颂站在楼梯口没动,直到黑猫离开,她这才下楼前往一层的健身房。 她不怕猫,甚至挺喜欢猫咪,但却不怎么招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喜欢。 轻则爱搭不理,重则被抓被咬。 而姜颂目前与家人一同住在蓝湾区香溪街的观云山庄内,别墅群依山而建,风景秀丽无比。 照常健身后洗了个澡,姜颂吹干了头发准备回房,在路过餐厅时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 “……妈妈?” 姜颂诧异地看向坐在餐桌主位,身着一身灰色套裙的女人,“您怎么在这儿。” 她心里疑惑,妈妈不是出差亲自去国外看一批原料了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姜家世代书香,只从姜颂的母亲姜惊秋那辈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姜惊秋二十出头就不顾一切的结了婚,她曾对爱情和婚姻有所憧憬,但现实却予以她沉重一击。毕业后她顶着压力靠自己做到了企业高管,后来丈夫车祸去世,她毅然出国工作,接着收购了一家即将倒闭的公司,并创立了自己的手表品牌-日晷,硬在满是豺狼虎豹的市场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也是这几年,姜惊秋才将事业重心慢慢转移到了厉城。 ……所以妈妈是回来看她的吗? 姜颂心里冒出微妙的欣喜,她朝着餐桌的方向走了两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其实她在长相上和姜母并不相似,姜母模样秀丽,杏眼柔和,气质淡雅。而姜颂更像自己的生父,鹅蛋脸线条流畅,眉弓高鼻梁直,她瞳色深黑,内眼角尖锐,显得厌世又寡淡。 ——不好惹。 这是她面相所反馈出来的信息,然而她脸上时常带笑,客气又温和,所以冲散了不少这种凌厉冷淡的攻击性。 然而姜颂的手刚拉开餐椅,她的母亲便头也不抬的开了口:“今天为什么不去上学?” “……” 姜颂心口一窒,管家不可能没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母亲——她以为自己至少能得到一句关心。姜颂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却又认为这好像才是对方该有的态度。 于是她将餐椅重新推回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僵硬难看,“我今天不舒服,想休息一天。” 姜母闻言放下汤匙,她抬起头仔细地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过了将近十秒才语气略显生疏地问:“要不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 自然下垂的手指紧攥着袖口,姜颂扯着笑说:“您慢慢吃,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等得到母亲的点头,姜颂这才转身离开,而她心里憋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的一干二净,整个人显得极为沉郁。 可等她来到楼梯前,就遇到了穿着校服正在下楼的姜知律。 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姜颂不等对方开口,便硬生生调转方向去坐了电梯。 “……” 回到房间锁好门,姜颂深吸一口气坐在了梳妆台前,她盯着镜中自己的脸,又从抽屉里翻出父亲的照片,心想如果自己和他长的不像,那么母亲是不是会喜欢她一点? 比喜欢姜知律还要喜欢?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毕竟对方在自己出生前就去世了,但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便长辈们都对此闭口不谈,她也能从一些闲言碎语中得知他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混蛋。 “……” 姜颂烦闷的将照片塞了回去,她其实也明白自己的想法不对,因为姜惊秋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一位母亲。 她不愿再想,只是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闭上眼安静的消化情绪。随后她换上居家服,来到落地窗前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一顿饭吃了一半,手机就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她将手机解锁,查看信息。 【月亮:颂颂?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呀?】 【月亮:我还特意去问了姜知律,但是问什么他也不说话呢。】 【月亮:他跟你一点也不像!】 又不是亲姐弟,能像才有鬼。 这让姜颂想起了姜知律刚入学的时候,她忍不住冷笑一声,手指一划刚要回复,却突然发现自己昨天与谢桐月的聊天记录不见了。 她心里觉得奇怪,也就没回复对方,而是退出聊天界面,想看看是不是手机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她很快便发现昨天她收到的所有信息都不见踪影。 就连主界面的日期都回退到了昨天—— 四月十九日。 “……” 姜颂一顿,接着迅速检查了自己名下的不动产,以及几个银行和证券账户,见这些都没有问题后才搜索了今天的晨间新闻。 端正的声音很快响起。 【各位观众大家好,今天是四月十九日,星期四,欢迎大家……】 她一言不发的听着十分耳熟的新闻,视线缓慢落在了吃到一半的早餐上,春日的光影将盘中的食物分割成两半,奶酪表层的蓝莓果肉在此刻更像是密集的霉点。 这让她又想起母亲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家里,于是她立刻起身出了房间。 可等姜颂来到餐厅时,就只见管家在桌旁整理瓶中的花束,她环顾四周问:“刘姨,我妈呢?” “夫人出差了。” 管家刘姨拢了拢瓶中的洋甘菊,她放下手中的剪子回答道:“小姐,夫人没同您说吗?” 姜颂心中生疑,刘姨没必要撒谎,也不可能撒谎。那昨天的经历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都是她的梦吗?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节 梦? 她猛地看向墙壁上的石英挂钟。 八点十分 姜颂开始回忆梦中自己是几点到音乐馆前的,但她只能确定那时肯定不到九点。 毕竟九点才开始上第二堂课。 于是她不假思索道:“刘姨,让司机准备一下,我要去学校。” 管家从不会多问,只要小姐说了她必定会满足对方:“好的小姐。” 于是姜颂再度折返回房,从她换衣洗漱,再到钻进车厢,一共耗时七分钟。 而开车到学校只需要二十多分钟,但这对此刻的她来说却有些难熬。她一边转着小指上的活口月桂尾戒,一边看着车窗外极速后退的景色。 这枚戒指是谢桐月两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而她离家时走的急,所以此刻戒圈正松垮的挂在指间。 等到了学校,她在登记处签了个字便往音乐馆走去,因为圣德利亚的占地面积大,所以校内也安排有代步车,但是每周四所有车辆都会进行检修,那么目前她只能步行去音乐馆。 于是她没怎么考虑就选择了抄近道,音乐馆靠近校内的一处花园,所以走花园小径要比走平时的大路快几分钟。 她很快便踏进花园长廊,整个人都深陷在丁香色的静谧中。 大片紫藤蜿蜒攀爬,枝叶纠缠,顺着穹顶与廊柱垂落而下。 但姜颂却无暇欣赏美景,她走的很快,过程中不断地看着腕上的手表确认时间,甚至没注意到有花瓣落在了肩头。 而漫无边际的紫色中逐渐浮现出两道人影。 “……” 姜颂的脚步一滞,接着放缓,因为那两人都有一头极其扎眼的金发。 明月忱,明月滢。 作为明家珍贵的双生子,他们理所当然的都是高阶血族的一员。 虽然大家都在同在一所学校念书,但从人数上来说血族和人鱼占比极小,他们有专门的教学楼,只不过会与人类学生共用娱乐/公共设施,且重叠部分课程,所以这会儿姜颂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毕竟她在校期间从来没有正面遇见过血族,这次一下就撞上两个,还都是高阶。 倒霉透顶。 这是姜颂的第一反应。 她不太喜欢血族——这与她过去的经历有关,所以哪怕在学生们的叙述中,这对兄妹的脾气都非常好,她也依旧抱有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态度。 “……”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姜颂思考了几秒,便迅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管家发送了一条信息。 “学姐,学长。” 哪怕她再急着离开,现在也不得不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她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上午好。” 虽然她称呼二人为学长学姐,但实际上他们同她都是三年级的学生。 其实按道理来说,明家兄妹今年应该读四年级,可不知道为什么,去年两人不知为何消失了整整一年都没有出现。 开学后两人才回归学院,同时遵守校规选择了留级重读一年。 “上~午~好~” 最先开口的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头戴紫藤花环的明月滢。 这位血族身材纤细,面容精致,一双湖蓝色的眼格外空灵,像是壁画中不染尘世的天使,可对方冷淡的表情和热情的声音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与此同时,姜颂注意到明月滢正望向她左侧胸口——校徽下方别着一只名牌。 而站在明月滢身侧的明月忱个子高挑,他的手中拿着一只还没有编好的花环,镜片后银灰色的眼睛同样望着她,配合柔和没有攻击性的五官,看起来斯文温柔。 “你好,姜颂同学。” 他话音刚落,姜颂的眼前忽然一花,同时浓郁的花香扑鼻,带着让人沉醉的靡丽。 “你长的真好看。” 美丽的血族少女犹如幽灵般停在她的身侧,甚至不知何时挽住了她的手臂,海藻般的卷发落在她的肩头,少女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我喜欢你。” 太近了。 近到她都能看到她虹膜内散射状的纹路。 “……” 明月滢比姜颂整整高了半个头,而越界的距离也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明的压迫感,不过姜颂更不能理解对方的自来熟——这就是所有人口中的‘好脾气’? 然而时间紧迫,她只能勉强将这句话理解成对方喜欢她的脸,姜颂忍着不适露出微讶的表情,“是吗?” 她昧着良心继续说:“我也——” 突兀的铃声恰到好处的截住了她的话。 姜颂如梦初醒般低声说了句抱歉,并顺势将自己的左臂抽离,却没注意到松垮的月桂尾戒勾住了对方的制服,随后一声不响的掉落在松软的花瓣中。 “……喂?怎么了?我——” 她拿出手机划了一下屏幕,随后将其贴在耳边,一边说话一边越走越远。 而明月滢似乎并不在意人类少女的离开,她微微眯起湖蓝色的眼,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凑到自己的哥哥身边,“哥哥,她说她喜欢我。” 明月忱低垂眼帘看了眼被花瓣掩盖的戒指,耐心纠正道:“她没有那么说。” “她肯定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月滢相当笃定,“哥哥,我可不可以——” “阿滢。” 明月忱将花瓣一捻,浅色的汁水沾染了指腹,他银灰色的眼斜睨过去。 “你知道规矩,不可以。” 明月滢这才安静下来,她最后看了眼长廊尽头处的那抹人影,重新坐到了石凳上。 【作者有话说】 [撒花] 第3章 颂颂,帮帮我好不好? 姜颂并不认为自己会被明家兄妹揭穿,毕竟他们对外展示的形象一惯完美,看起来平易近人。 即便这似乎也是一种傲慢的体现。 扣掉管家打来的电话,确定自己离开了明家兄妹的视野范围,在走出紫藤长廊后,姜颂抬脚就朝着音乐馆的方向跑去。 她开始庆幸制服裙摆足够宽,活动起来十分方便。她没有进繁花园,而是拐进临湖小道,青石板铺制的小路两侧栽着一排樱花树,这些粉色的双樱在枝桠上盛放,树下间或立着供学生们休息的长椅。 对比姜颂的行色匆匆,其他三两结对正在观赏景色的学生看起来惬意无比。 她跨上几级台阶,意识到自己终于离音乐馆越来越近后松了口气,她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花朵,却一眼看到了楼顶上摇摇欲坠的身影。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越跳越快,她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大声喊:“别——”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骤起的春风吹起对方的长裙裙摆,女孩的身体像是被牵动的木偶般倾斜,最后直落而下,被淹没在了大片晃动的绯色当中。 ‘咚’ 尘埃落定后是刺耳的尖叫,让停下脚步的姜颂产生了一种很诡异的茫然和割裂感,仿佛她是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观测者。 微风裹挟着单薄的花瓣卷起她的发梢,而本来正在拍照聊天的学生们则纷纷朝着声源地跑去。 现在是八点五十三分。 “……” 心跳的频率依旧没能恢复正常,正泛着恶心的姜颂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如果说她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梦,那么现在—— 她抿唇拨打了紧急救护的电话,在报了地址后又报了警,这才脸色难看的走出了空无一人的小路。 等她抵达事发地时,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议论纷纷,讨论着死的人是谁,她为什么会跳楼。 “……好恐怖……那是谁啊?” “恶心死了,保卫科的人呢?那群吃干饭的,要他们有什么用?!” “我怎么感觉那个女的有点像特招生?” “特招生?这你都认得出来,你俩不会——” “你还真别说,那不是何筝吗?就是那个蜈蚣女……” 斜前方的男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一边说话一边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人,虽然周围人声嘈杂,导致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姜颂没能听清他的后半句话,但依旧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那种轻蔑。 何筝。 姜颂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关于这个名字的全部记忆。 但遗憾的是她只知道对方是去年入校的三名特招生中的其中一位,据说学习成绩相当优秀,能甩第二名十多分。何筝入校时还代表新生进行演讲,只不过当时的姜颂因病没去礼堂参会,所以一直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但回想起来,她似乎曾偶遇过对方,可也只是模糊的瞥见过女孩的侧脸和背影。 不过说来说去,她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她。 此刻,人群中忽然传出的阵阵惊呼迫使姜颂回过神来,她发觉到大多数人的视线已经从何筝的尸体上挪开,频频看向了她的右后方。 “……” 她没有在这种时候选择做一个异类,于是便象征性的跟着看了过去。 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明月忱。 ……他来这儿干什么?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节 姜颂当然不会认为对方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毕竟这些高阶血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对欲望的绝对控制力。 更何况血族早已不需要吸食人血,因为可供吸食的替代品已经上市数百年之久。 明月忱和他的妹妹明月滢长相相似,但这位血族的模样更为古典,他骨相优越,眉眼柔和,银灰色的眼剔透无比,仿佛能包容一切。 在斑驳光影下,他恍若一位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圣子。 “明学长真的好帅!!” “这次缪斯榜的男神第一肯定是明学长的!” “你们在开玩笑吗??元野才是真男人!没有眼光的东西!” “差不多得了,我看你们真不把沈学长放在眼里是吧?” 尽管已经习惯了这种毫不避讳的讨论,姜颂还是忍不住想要皱眉。她明白自己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具备同理心,而人类慕强也不可避免,但在命案现场讨论这些显然不合时宜,甚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可这里是圣德利亚学院。 姜颂站在原地没动,可周围的学生们却犹如深海中的鱼群般聚集在一起,将她吞噬进了人群的中心。 ——所有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不正常的。 这是同为利益既得者,在这所学校里待了三年的姜颂所归纳出来的矛盾结论。 而这时候教学楼中也有教师匆匆跑出来,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报警,却没有强硬要求学生们离开。 因为他们惹不起在场的大多数人。 明月忱显然也嗅到了不该出现在学院里的血腥味,不过他不需要询问就有无数学生争先恐后的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 闻言他往那大片的血色看了一眼,接着露出担忧的神色。 几个老师看他的眼神更是犹如在看救世主,毕竟作为学生会会长,他十分尽职尽责,名声出奇的好,号召力也很强,于是明月忱理所当然的上前配合几位老师将围观的学生们劝离。 而姜颂早就打算去藏书馆独自消化这件恐怖的怪事,可让她意外的是明月忱竟然叫住了她。 “姜颂同学。” 她回头就见金发血族朝她走来,随即在距离她半米的位置站定。他的身体微妙的挡住了身后狼藉的场景,紧接着抬起手,“你刚才落下的。” 熟悉的月桂尾戒正静静躺在一方深红的手帕上。 “……!” 姜颂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发现自己真的弄丢了戒指后,她第一时间懊恼于自己的粗心,随后露出感激的表情道: “谢谢。” 她拿走纤尘不染的尾戒,重新将它戴回到了手指上。 见状明月忱将手帕叠好,却迟迟没有收回口袋里,而是将其松垮地抓在指间,“不用谢,举手之劳。” 接着他继续说:“很漂亮的宝石。”他指的显然是被月桂枝叶包裹的几颗黑钻,而他的瞳色在树影下显得更深了些,“也很稀有。” 姜颂一顿,只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难道他是在责怪她不小心遗失了这么贵重的物品?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他帮她找回了戒指,姜颂理应感谢他,却也没有透露更多,“是我疏忽了,谢谢你学长。” 与此同时,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几乎与明月忱的嗓音融为一体,“……很重视你。” 什么? 被红蓝光线分了神的姜颂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显然她不在乎,想来明月忱也是。 很快警戒线拉起,没有及时离开的她和明月忱被警员留下做了简单的问询。 姜颂也解释不了什么,总不能和警员诉说自己荒诞可怕的梦境。 枯燥的问询很快结束。 在临走前,她最后望向了何筝,对方此刻已经被妥善的安置进了裹尸袋里,女孩的脸歪向一侧,露出一小截没被血液侵蚀的脖颈。 “……?” 这一幕令姜颂愣了几秒,紧接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大脑,导致她的面皮又麻又冷,耳朵里像是被人用力塞进了好几块湿海绵,闷胀的要命,让她听不到半点声响。 因为她看到了一枚类似于心形的褐色胎记。 ……是她? 久远的记忆一闪而逝,姜颂几乎无法维持住脸上的表情,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姜颂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可是裹尸袋的拉链已经被警员拉好,她没有机会再看她一眼。 “……” 姜颂僵直的手指一颤,但这会儿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见明月忱还在与警员交谈,她也没有告别便果断转身离开,前往了藏书馆。 - 藏书馆顶层的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大片晃动着的常春藤,为馆内带来春意盎然的绿色。 姜颂落座于靠墙的角落,她拿出手机切换网络,登上久未查看的校园app——这是圣德利亚内部的社交软件,通过学号登录,可选择匿名。 她随意地翻了几页,大多数帖子都是在讨论今天发生的命案,其中也夹杂着什么某爱管闲事的网球课教师终于要离职了,又或者在抱怨一年级的器材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装修好,地下室的信号特别差,再就是流行的灵异游戏等等。 姜颂在无数热帖里搜索关于何筝的信息,但意外的是她只找到了校方一年前发布的一条点赞寥寥无几的帖子。 “……” 她滑动屏幕,看着文章最后的一张合照和视频,很轻易的就找到了何筝—— 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所谓的‘蜈蚣女’是什么意思。 扎着利索马尾并留着齐刘海的何筝站在最中间,她眉清目秀,笑容开朗,可她的脸却并不是姜颂记忆当中的模样。 一道歪歪扭扭的肉粉色疤痕横在女孩的右脸上,破坏了整张脸的协调性。 可这一切也难掩她身上的自信。 但是这也与那披头散发,无比凄惨的模样大相径庭。 “……”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了站在女孩左右两侧的一男一女,他们与何筝一样都是一年级的特招生,手里还抱着花束,笑容极为腼腆。 姜颂没再关注这两个人,而是戴上耳机点开图片下方的视频,视频的最开始先是校方对几位特招生进行了简单的介绍,紧接着画面变成了何筝站在台前,拿着一张演讲稿诵读校规。 姜颂一边听一边思索,见何筝说完后下了台,换成了另一位男特招生上台,她便暂停视频并切换了久未登录的社交账号,随即点进通讯录,找到了唯一的一个联系人。 她打开空白的聊天框输入信息。 【re:在吗?你现在还接不接活了。】 对方秒回。 【bug:接接接!老板有啥吩咐?】 【re:帮我查一个人,何筝,圣德利亚学院一年级的学生。】 【bug:收到!那报酬方面?】 【re:少不了,晚点打你账户里。】 【bug:好嘞老板您放心~不出意外明天就给您结果!】 【re:好。】 姜颂也不含糊,她将聊天记录删除,随后切换好账号,刚要再次点开校园app,余光中便感觉到一道身影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颂面上的表情不变,并随手点开了一个聊天框。 没一会儿那人便坐到她的身边,旖旎的百合香侵袭了周遭的空气,随后一只指骨纤细的手探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 被对方腕间的白金钻石手环晃了眼,姜颂偏头就见到一张甜美的脸近在咫尺。 是她在圣德利亚的好友,谢桐月。 “颂颂?你在看什么呀,这么认真。” 面容姣好的女生无比自然地撒娇道,她摆弄了一会儿姜颂的手机,却没有真的翻看上面的信息。 谢桐月是谢家老幺,而她背后的谢氏集团是老牌企业,旗下的奢侈品品牌众多,主营珠宝与时装,所以她是实打实的千金大小姐。 被金钱和爱意浇灌出的谢桐月无处不美,肌肤无暇,黑发如绸,就连每根手指都保养的极好。 “刚打算回你的消息。” 姜颂摘下耳机,她在谢桐月的注视下探出手,帮她调整了左耳歪掉的耳饰,紧接着顺手取走了自己的手机,并指了指屏幕上的聊天框,上面是班级群的聊天记录,大致是说原定的网球课改成了自习,“不过桐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谢桐月看了屏幕几秒,这才弯下眉眼,“当然是我和颂颂心有灵犀——开玩笑的!” 她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姜颂身上,“阿允刚才看见你啦,是他跟我说的。” 将手机收进制服口袋的姜颂闻言没接话茬,她与‘阿允’的关系可算不上好——坦白来说是非常糟糕。 可还不等她再说什么,就听对方继续道:“阿允还说看到你和明学长在一起说话。” “……” 姜颂又不是傻子,坑就在眼前还往里跳,“我不小心弄丢了你送我的戒指,是学长帮忙找回来的。” 谢桐月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怎么知道戒指是你的?” 姜颂的表情顿时一变,她直勾勾地看着谢桐月,直看的对方开始躲避她的视线,这才摘下尾戒。 “……桐月,戒圈里刻着我的名字。” 她特意将它递到谢桐月的跟前,仿佛在奇怪对方为什么会忘了这件重要的事。 而就在谢桐月要去看戒指的时候,姜颂又收回了手,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话锋兀自一转,“是不是陆允谌跟你说了什么?” 谢桐月一呆,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没有呀。” “……他是不是说我故意和学长搭话?” 姜颂失望的将尾戒放在桌上,随后她也不再看对方,而是垂下头,齐颈的黑发挡住了她的侧脸,也掩饰了她眼中的冷漠。 她的声音低落,“我知道他对我有意见,觉得我不配跟你做朋友,可是——”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节 “哎呀,没有啦。” 见状谢桐月连忙捏起尾戒,接着抓住她微凉的手将戒指套了回去,“颂颂你想那么多干嘛啦。” “……” 姜颂没动,也没有说话。 对方总是会做她与陆允谌之间的调停者,又或者说她可能乐于看他们为她‘争锋吃醋’。 “颂颂你抬头看看我嘛,学长还说了什么呀?” 谢桐月嘟着嘴轻轻摇晃她的手臂,随后双手合十,“对不起嘛颂颂,你知道我很容易这样的,嗯?颂颂——” “……还能说什么,”姜颂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辙,“只是说戒指很贵重不要弄丢了。” “这样呀。” 谢桐月笑了,看起来格外甜美可人,“没关系的颂颂,就算是弄丢了我也可以再送你一枚新的。所以丢了就丢了,不用去找。” 姜颂不置可否,毕竟对方家里的确有这个财力。 与此同时,短信提示音响起,她再次摸出手机,却看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颂颂,帮帮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4章 她被困在了这一天。 姜颂瞬间明白了对方是谁,这种语气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是别人。 而还不等她有所动作,这个陌生号码又疯了似的发来了一堆信息。 【求你,就这一次,就一次——】 【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 【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都听你的不出现在你眼前了,求你了,求求你……】 姜颂面不改色的摁下静音键,将手机揣进衣兜里后,她主动转移话题:“可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不过说起这个,桐月,你今年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谢桐月见她脸色好转,也立刻有了精神,她褐色的眼亮晶晶的,充满期待道:“其实我准备去仲夏岛过生日啦。” ‘仲夏岛’这个词令姜颂弯曲了一下食指,她当然不会提及那场荒诞的梦。于是她顺着她的话问:“可是仲夏岛不是没有对外开放吗?” “对呀,”谢桐月眨眨眼,语气纯真又理所当然,“但今年的缪斯双榜前三可以作为特邀内测客户去岛上玩七天呢。” 【听说这次双榜的前三可以去仲夏岛玩,我一定要和明学长一起去!】 和梦境重合了。 ……所以昨天的经历真的是梦吗? 熟悉的割裂感再度出现,无数疑问像是围绕在火焰旁的飞蛾般挥之不去,姜颂心道谢桐月刚才说的是‘要去’而不是‘想去’,通常来说她想要就能得到,这么笃定肯定也有了去的方法。 于是她也不再多问,又或者说她对此没有太多兴趣,只是说:“那等你回来之后我再单独补一个生日给你。” 闻言谢桐月顿时眉开眼笑,灵动又娇美,“我就知道颂颂你最好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接着便一起离开藏书馆,前往教室。 姜颂与谢桐月其实并不在同一个班级,甚至不在一个楼层。 三年级共设有四个班,虽然以abcd进行划分,但却没有等级之别,学生入校后完全由系统派位随机分班。 谢桐月所在的a班位于五楼,姜颂的b班则在四楼,不过每个楼层内的设置别无二致,均有私密性极好的休息室和娱乐间。 与谢桐月在电梯间分开后,姜颂拐进走廊,一入教室门就发现所有人的手里几乎都拿着一只深紫色的小盒子。 虽然第二节课临时改成了自习,但群通知说会有老师来教室进行监督,所有人必须待在教室里,不得私自外出。 这也算是件稀奇事,毕竟以往的自习课并不设置自习地点,更没有老师监管,学生们都是来去自由。 不过这次的反常显然是因为刚才的那起死亡事件,而老师大概率还在开会,所以暂时没有出现在教室内。 与此同时,毫不吝啬的夸赞不绝于耳。 “天呀,桐月不愧是谢氏集团的小姐,一出手就是几万的耳坠。” “拜托那可是谢桐月!她送什么我都开心。” “你们男生收到的是什么?好像是胸针?”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蝶语系列的新款吧?真的好美哦……” “哎呀,这次的缪斯榜我肯定要投桐月的,不投我都觉得对不起她。” “……” “……” 姜颂在同学们兴奋的讨论中默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视野好,放在平时可是个相当不错且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但她知道,在她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暗中观察着她。 “……” 姜颂见自己的桌子上同样摆着一只深紫色的盒子,便直接将它打开,一对由浅蓝色钻石组成的蝴蝶耳坠正安然躺在一片丝绒里。 同时一张浅色卡片正别在盖子的内侧,上面印刷的字体俏皮可爱。 【希望你能喜欢哦。】 就在她准备将盒子合上的时候,一道女声忽然自斜前方传来:“哈?姜颂你收到的也是蝶语耳坠吗?” 姜颂的指尖一顿,抬头与已经将耳坠戴上的长发女生对上视线。 对方长了张漂亮高傲的脸孔,她双手抱胸,直直的看着她冷嘲热讽:“我还以为桐月会送你不一样的呢,毕竟你们关系那、么、好。” 她最后几个字的落音格外的重,而班内的讨论声早就消失不见,安静的仿佛时间也跟着冻结。 长发女生的同桌悄悄看了眼姜颂的脸色,尴尬又慌乱的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提醒:“……小舒,别……” 长发女生看不惯姜颂很久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下等人也能攀上谢桐月的大腿,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姜颂的母亲不顾名誉和精神病暴发户搞在一起,最后还落了个成为寡妇的下场。 这在他们这个阶层可是极为可笑且可耻的事,就算那女人开了公司又怎么样,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随即长发女生阴阳怪气道:“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有人出声阻止,并硬拉着她坐下,“好啦好啦——咦?林舒蔓,你的耳坠好像戴歪了?” “姜颂你别生气别生气,我们都知道你跟桐月关系最好。” “就是就是,可千万别在意啊。” “没错啦,姜颂,你可得帮我跟桐月说声谢谢,这耳坠我超级喜欢的!” “……” “……” 面对众人的维护,姜颂只是客气的笑笑,仿佛她本来就没什么脾气。在其他人看来,谢桐月的存在就好似一盏华美的琉璃灯,连带着将她这个透明人也被照的五光十色。 然而最开始就出声阻止争吵的女生却不敢再看她一眼。 姜颂没有理会,在老师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她拨开耳坠,将丝绒底座向上一挑,果然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只同系列的戒指正闪烁着静谧的微光。 ……谢桐月真的是非常,非常喜欢送她戒指啊。 姜颂面上的微笑不变,她扣上盒子,随手将它丢进桌洞里,拿出书本开始复习。 时间飞速流逝,中午的时候她婉拒了谢桐月一起去餐厅吃饭的提议,但不是因为陆允谌在场——而是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于是直接回了休息室睡了一觉。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 姜颂没有带走耳坠盒子,她独自一人出了教室,同时没去校门口,而是步行到了露天停车场。 最后坐上了早就抵达的私家车。 然而每次都会先她一步上车等她的姜知律却迟迟没有出现。 周遭的汽车陆陆续续的驶离,只余下姜家的轿车孤零零的停在原地,夕阳的余晖将黑色的车漆染上热烈的色彩。 “……” 刚挂断家中来电的司机返回驾驶室内,他透过后视镜观察雇主的脸色,见对方倚靠着车座闭目养神,先是松了口气,心里又忍不住抱怨姜少爷没个时间观念,他今晚还想早点回家给女儿过生日呢。 他是姜家上任司机的朋友,由于是熟人介绍,所以在做了详细的背调和健康体检后便成功上岗,成为了姜家小姐的专属司机。 而上任司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一定要明白姜家小姐才是他的雇主。 司机不明白朋友为什么要这样提醒他,但也满口答应。 又等了五分钟,司机实在忍不住小声说:“……小姐,您睡了吗?” 正放空大脑的姜颂没有睁开眼,可实际上她已经十分不耐烦,“嗯?” 司机松了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与小姐进行长对话,“小姐,我还是进学校里找找少爷吧?这么晚了,别再耽误您休息。” “……” 听到这句话后,姜颂终于掀开眼皮,她眸色漆黑,视线刚好对上后视镜中司机的双眼。 “……!” 司机被看的一怵,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对方说了句‘好’。得了指令后他也来不及多想,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便急匆匆地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 而坐在后排的姜颂却仿佛想起了什么,“章司机,婷婷的生日礼物我放在管家那里了,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取。” 章司机一愣,接着赶忙回头摆手,“这哪能让小姐破费,我们不能要,不能要——”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点小心意。” 微凉的春风自半敞的车窗外吹进来,姜颂微笑着将脸颊上的发丝勾到耳后,“小朋友过生日还让你在这里加班,我才过意不去。” 闻言,章司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和妻子的第一个孩子不幸夭折,而现在老来得女,因此格外疼爱些,“小姐您太见外了,这是我的工作,我的本分,应该的,应该的……” 他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的喜意却溢于言表。再度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后,他神色轻松的下了车。 见司机的身影远去,姜颂神情淡淡地收回视线。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节 她平时不会关心这种小事,但奈何章司机打电话的声音太大,她想听不见都难。而为了保证接下来的行程安全,姜颂摸出手机给管家刘姨发了条信息。 在等待回复的同时,陌生号码的短信还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疯狂的往外弹。 “……” 感觉显示界面好像都因此卡了一下,姜颂这会儿才想起手机还静着音,不过她依旧没有理会,而是先确认了没有姜知律发来的信息后,才将这个号码拉黑,接着调开音量键。 下一秒,手机疯了似的响铃,在寂静空旷的停车场显得无比刺耳,她嫌烦干脆将模式调成拒接陌生来电。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仿佛扫清了垃圾,姜颂的心情略有好转。 管家的效率一向很高,没几分钟就发来几张图片让她过目,姜颂挑选了两样,接着转了笔钱让对方再给小姑娘包个红包。 半小时后,天边浮现出黯淡的深蓝,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停车场内。 “……姐姐。” 先行上车的姜知律呼吸平稳,衣着整洁,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抱歉让你等那么久。” “没有下次。” 嗅到了与以往不太一样的气味,姜颂挪开视线不再看他,在司机上车前继续道:“毕竟没人会一直等你。” 表面功夫谁都会做,能不能与姜知律‘和平共处’纯粹看她的心情,而她本身就耐心不足,除了母亲和谢桐月外,他还是头一个敢让她等那么久的人—— 但讨厌归讨厌,在外人面前她依然会给他几分薄面,毕竟他也间接代表着姜家。 姜知律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侧脸上,车窗外的光线渐暗,可依旧努力的为她的皮肤渡了一层柔和的光。 直到司机上车,驱动车子离开停车位,他才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也就是这时候,一辆敞篷跑车疾驰而过,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 半小时后。 姜宅。 “小姐。” 女佣站在玄关,面向正在换鞋的女孩问:“厨房煲了汤,您要不要先喝一碗?另外需要将晚餐送到您的房间吗?” 姜颂喜欢喝各类汤品,几乎每次晚餐前都会喝上小半碗,而通常情况下,姜母不在家的时候她都会自己在房间里吃饭,但这一次她一边换鞋一边说:“不用,正常摆餐就行。” “是,小姐。” 女佣恭顺的退开一步为她让路,等她踏出玄关,同样的话又问了一遍沉默不语的姜家少爷。 姜颂目不斜视,她拐进前厅,上楼洗手换了身衣服,等再回到餐厅时,就见姜知律已经坐在桌前等待。 姜宅的装修风格简约,由姜母亲自设计,整体以奶油色为主,并不显得奢华厚重,反而多出来几分温馨宜人。 由于姜母外出不在,所以主位自然空着,桌上摆着色泽鲜亮的四菜一汤,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姜颂落座于姜知律的对面,直到她喝下第一口汤,他这才动筷。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姜家虽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眼下两个人显然也没有什么好交流的。 当然,就算姜母在场也不例外。 姜颂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完水后便离开餐厅,回了自己的房间。 圣德利亚的课业并不繁重,老师们留下的作业不多,却更加考验学生们的自律性。 想要成绩出彩,仅靠那些可有可无的作业是完全不够的。 而姜颂的成绩不错,在年级里排的上前五,偶尔还能进到前三。 将学校的作业和自己的习题做完,她回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自己上个月买的五百片拼图。 包装盒上的图片很漂亮,斑斓的灯光下是被积雪覆盖的城市街道,人群聚集在广场,欣赏着夜空下的烟火。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耐心不足,即便现在能够强迫自己忍耐,但仍会定期购买一些拼图来锻炼自己的专注力和耐性。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姜颂拼好了拼图的边框和一角。 她终于感觉到了疲惫,胃也隐隐的有些疼,明显是饿了。想来想去她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一碗汤夹了几口菜,不饿才怪。 一般来说她过了八点就不会再进食,哪怕再饿她也会忍着。于是不打算破坏这个规则的姜颂将拼图收好,熄了灯窝进床里。 黑暗侵袭着她的意识,将她拖进更深层的梦里。 ‘咚’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骤然落地,乱糟糟的球状物滚到她的脚边。 腥气浓郁,一地潮湿。 姜颂猝然惊醒。 闹铃刻板的响声慢慢递进耳内,她的意识逐步清醒,最后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摸起手机。 四月十九日 姜颂深吸一口气,不是梦。 她再度回到了昨天。 又或者说她被困在了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 第5章 你在期待什么所以?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室外的光线,房间内的床头灯亮着,溢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区域。 而脸色阴沉的姜颂此刻正坐在羊绒地毯上,盯着自己从柜子里找出来的拼图。 一盒崭新的,甚至没撕开外包装的拼图。 她开始对于自己的处境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姜颂刚才不抱希望的确认了一遍社交软件记录,包括网络上的一些新闻和时间,发现所有的一切真的都退回到了昨天,或者说是四月十九日。 这就仿佛掉进了时空的夹层,又或者她是个突然觉醒意识的npc,不断地在设定好程序的游戏里循环往复。 她疯了吗?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姜颂觉得可笑,谁都可能疯但她绝对不会。 可是为什么她会回到四月十九日,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掠过,很快定格在一张人脸上。 何筝。 难道是她的死亡导致她深陷于时间的轮回? 后背抵着床板,姜颂深吸一口气,随即又看了眼时间。 六点三十分。 距离何筝死亡还有两小时二十三分钟。 她回忆起女生在天台上那单薄,最后犹如枯叶般飘零的身影,神情难看且复杂。 何筝真的是自杀吗? 姜颂无从得知警方的调查结果如何,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再度死去。于是她思索了一会儿,圣德利亚学院会在早晨七点准时打开校门,而在七点前别说是学生,神仙来了也别想进去。 这是一条众所周知的校规。 同时学院管理严格,外校人员必须登记确认身份才能进入学校。 姜颂看了眼躺在地毯上的拼图盒子,心率微妙的变快,这个世界只有她自己回到了四月十九日吗? 会不会有人跟她有相同的经历? ……如果她自己死去,时间还会跟着重置吗?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姜颂收起杂乱的思绪,她抓起床上的手机,切换账号找到了联系人bug。 【re:在吗?我想让你帮忙查一个人,圣德利亚一年级学生何筝。我需要今晚前拿到她的信息,按你的规矩,报酬双倍。】 对方没有回复。 姜颂也不着急,她先是转了账,接着起身在房间里简单的做了几个拉伸,随后洗漱换衣。 对应四季,圣德利亚的制服一共备有四套常服和四套运动服,并搭配相应的替换衣物。而材质厚度会根据季节进行调整,除冬季外,女生的常服都是过膝的灰色方领长裙,内搭短袖或长袖雪色衬衣,外罩同色短款外套,系暗红领带。 人鱼和血族的制服款式与他们一致,只是颜色略有不同,分别是深蓝色和黑色。 由于今天的第二节课就是网球课,校内的储物柜中也有她的运动服,所以姜颂还是换上了长裙,并从摇表器内取出一只小金表戴好。 只不过在挑选配饰时,她却下意识的避开了月桂尾戒,挑选了几枚银质素戒套在左手上。 可就在她穿戴整齐打开房门的瞬间,正好撞上了打算敲门的女佣,下一秒,玫瑰茶水濡湿了她的制服长裙。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 年轻女佣脸色大变,赶紧将托盘放到地板上,随后匆忙掏出手帕想要帮她擦拭,“小姐有没有被烫到?都怪我,都是我不好。请您原谅我!” “没关系,不烫。” 姜颂拦住了对方的动作,却接过了手帕,她认出她不是昨天那位送茶的女佣,是一周前刚来的新人,很擅长做一些甜品糕点,叫小琳。 她宽慰道:“我换一件就好了,不用那么紧张。” 年轻女佣却还是有些局促,“是,是……” 姜颂当然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安,她用手帕拭去衣裙上的水渍,语气平常的继续询问:“今早吃什么?” 年轻女佣努力定了定神,“……今早,今早厨房为您准备了蓝莓奶酪吐司,熏肉蔬菜沙拉和桃汁,您要在房间吃还是……?” 果然和昨天一模一样。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节 “今天我在餐厅吃。” 姜颂觉得十分诡异,不过她对‘每天要吃什么’没有什么太多想法,除了带腥味儿的食物,基本上是别人做什么她吃什么。 她将湿了大半的手帕递回去,“谢谢,麻烦你一会儿清理一下地板。” 见她确实没表现出什么怒意,年轻女佣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大口气,她恭敬的弯腰,“好的,小姐。” 她说完便后退了半步,脚底却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喵呜——” 刺耳的猫叫声徒然响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黑猫炸着毛朝她们哈气,年轻女佣被吓了一大跳,她慌张之下踩到了地板上的水渍,接着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而姜颂则下意识的想去扶对方一把,可她刚俯身伸出手,应激的黑猫便哈着气狠狠地给了她一爪子。 “……” 尖锐的疼痛令姜颂立刻缩回手,冒着血的抓痕自腕骨横跨至小鱼际,看起来有些慎人。 年轻女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抖着嘴唇道:“小,小姐!您,您的手——” “……没事。” 姜颂垂下眼帘,面色如常,“去叫姜知律过来,麻烦你了。” 年轻女佣还想说什么,但第六感却告诉她这时候最好闭上嘴巴,于是她连忙点头爬起身,匆匆下了楼。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黑猫糊糊则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这会儿姜颂的手已经疼到发麻,她简单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定只是皮外伤后便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叫姜知律来是为了让他安抚一下猫咪,但以目前的状况显然也不再需要他。 很快,凌乱的脚步声传进耳内,姜知律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气息紊乱的男生提着一只医药箱,在看到她的手后,清俊耐看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焦急,“对不起姐姐,是不是很痛?对不起,我帮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颂打断,“不需要,谢谢。” 她转身往房间内走,头也不回的说:“以后不要让你的猫来这一层。” 这样可以避免很多意外和麻烦。 姜颂踏进浴室关上门,将姜知律的回答隔绝在外。 她在浴室内反复冲洗了几遍左手,见伤口还是在流血,便抽了几张洗脸巾摁住手背,随即开门准备拿敷贴和碘伏简单处理一下,却见姜知律仍杵在房门口没有离开。 姜颂皱了皱眉,“你还待这儿干什么?” “……对不起,姐姐。” 黑发男生的声音很轻,他琥珀色的眼看向她的左手,“姜阿姨叫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 姜颂定定看了他几秒,说实话她有时候挺佩服他,是真的能演,也很能忍。 于是她也不再拒绝,而是来到桌前坐下,颔首道:“那你进来吧。” 得到指令的姜知律三两步来到她面前,他将医药箱放下,从里面取出了碘伏棉签和一管药膏。 紧接着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半跪在地,小心翼翼的托住她的手腕,将洗脸巾揭开后,开始消毒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规矩,没让她感觉到额外的疼痛,姜颂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姜知律,你应该很清楚我讨厌你吧?” “……” 可姜知律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只是自顾自更换了棉签,他一边涂抹碘伏一边小声说:“伤口不深没划到血管,先敞着晾干,暂时不要缠绷带。” 他仿佛对此颇有经验。 “……” 姜颂倍感无趣,等对方处理完后她收回手,语气平平,“行了,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仍跪在地板上,正收拾着垃圾和医药箱的姜知律动作一滞,他仰起头看她,小声说:“糊糊打了疫苗。”语毕又很快低下头,最后乖顺的起身离开。 见门被合上,姜颂到衣帽间换上了替换的长裙,接着下了楼,意料之中的在餐厅看到 了母亲的身影。 “早上好,妈妈。” 她拉开餐椅坐下,而年轻女佣小琳也抖着手将她的早餐摆上了桌,份量适中,是她可以吃完的量。 “……” 正一边喝南瓜米粥一边翻书的姜母抬头看向她,接着将书合上,“嗯,手怎么样?” 将左手搁在腿上的姜颂喝了口桃汁,因为在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做,她便随口扯了个谎:“还好。” 姜母点点头,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话题。直到姜知律也下楼用餐,她都没有再说话,最后三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餐。 告别姜母后,姜颂与姜知律一道上了车。 车内,姜颂给管家发了准备礼物的信息,并让对方给章司机放半天假,这才放下手机闭目养神。 好在姜知律懂得看人脸色,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二十分钟过后,两人顺利抵达圣德利亚学院。 姜颂下了车便直奔教学楼,她到教室放下皮包,接着便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她演技自然地装出一副胃疼的模样,说要去医务室看看。 索性她成绩好,平时也听话守纪律,属于让人省心的学生,所以老师不疑有她,面上关心了几句便同意了她的请假。 于是姜颂便踩着上课铃声去了自己的休息室,接着换上运动服后离开。 - 时运不济。 音乐馆内,姜颂见电梯间挂着维修的字牌,便转身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她没选择走公共楼梯,纯粹是因为安全通道距离更近。 两分钟后她拉开紧闭的大门,跨入一片略带潮湿气味的阴暗中。 门自动合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响动,而感应灯也瞬间启动,照亮了只有窄窗的楼梯间。 姜颂又看了眼时间,接着踏上楼梯。可她刚走上二楼的缓步台,就听到了两串脚步声。 她立刻停住,下一秒略带哽咽的女音自上传来。 “……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你要这样对我?” “你真的喜欢我吗?交往到现在你都没吻过我!” 女生哭的厉害,声音中带着无限泪意,大概是在质问某个人。 这人是何筝吗? 姜颂在心中猜测,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对方的声线与视频中的何筝不太像。 “谈个恋爱就得接吻?什么道理。” 随后响起的男声里充斥着不耐烦,“你受不了就分手,又没人逼你。” 姜颂眉梢一挑,这声音她倒是十分耳熟。 但是他为什么会有女朋友?谢桐月知道这件事吗? 明白自己撞见了分手现场,姜颂便打算直接下楼离开,然而不巧的是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 抽噎声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姜颂看了眼手机,发现是谢桐月发来的信息,问她怎么没来上课。 对方似乎总是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她没回,将手机静音放回去后也不觉得尴尬,毕竟该尴尬的正主还在上头。 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以及顺着楼梯井倾泻而下的微弱光线,她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感应灯自动熄灭,觉得那两位应该是从对应楼层的通道门出去了,这才再度往上走去。 ‘吧嗒’ 在她踏上三楼缓步台的瞬间,一声脆响随之而起,她抬起头准确的看向角落里的人影。 ……真是倒霉透了。 “我当是谁呢。” 那人吊儿郎当的靠着墙面,手里夹着已经被点燃的烟,在看清她的脸后,他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原来是我们姜大小姐。” 语毕他直起身体走过来,一张俊秀的脸暴露在视野中。 是陆允谌。 他模样生的好看,肤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只可惜他的眉压的低,总给人一种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错觉。 如果真的是错觉就好了。 “……” 姜颂扫了眼他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衣以及歪歪扭扭的领带,只微笑点了个头算打招呼,便想走人。 然而一只手却拽住了她的小臂。 “哑巴?” 陆允谌的动作粗暴,却也很快松开了手,仿佛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不会说话?” “……陆少爷想要我说什么。” 姜颂被拽的踉跄了一下,她下意识抓住栏杆才勉强站稳没有摔下楼梯。可左手背处传来撕裂般的刺痛,她瞥了一眼抓痕,发现伤口再度开始渗血,甚至流到了掌侧。 这令她心生烦躁,不过她面上不显,毕竟一会儿还得留着力气去找何筝,“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事实上,她和陆允谌能够在圣德利亚内‘和平共处’完全倚靠谢桐月这个中间人。 他的家境同样数一数二,背靠厉城最大的地产企业,与谢桐月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可自从到了圣德利亚,这最亲密的头衔却落在了她姜颂的身上。 姜颂有时候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病,一面觉得她身份低贱不配与谢桐月做朋友,看她的眼神和看垃圾差不多,一面又整日盯着她不放,她不管做什么他都要上来阴阳怪气的刺上几句。 就好像找她麻烦是他每天必做的经验任务一样。 闻言陆允谌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橱窗里未标明价格的商品,他玩味道:“所以?” 即便知道何筝会在什么时间死去,姜颂也实在没时间陪这位少爷玩下去,于是她迎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走过去,而伴随着她的接近,陆允谌的表情明显开始变得僵硬起来,他似乎想要后退,却硬是停在原地没有动。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节 “……” 忍受着烟味的姜颂将视线一垂,在看到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后,心里冷笑的同时一把拽住那松垮的领带,牵狗似的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你在期待什么所以?” 她反手将领带一卷握在手中并用力收紧,最后利用身体的重量,手下顺势向自己的身后一推。 反应过来的陆允谌脸色骤变,因为他整个人都不受控的向前栽去,多亏于他反应还算灵敏,硬是将重心一偏才没有滚下楼梯。 最终他狼狈的摔在缓步台上,手心硬生生摁住了香烟,他被烫的‘嘶’了声,“姜颂!你疯了?!你怎么敢——” 蠢货。 暗色的环境完美装饰了她眼眸深处的讥诮,早就走了七八级台阶的姜颂头也不回的摆手,“去整理整理仪容吧,陆少爷。”她来到缓步台,错身居高临下的俯视他,“毕竟你的身上可沾着我的血呢。” “姜颂!你给我滚回来!” 她没再理会陆允谌气急败坏的声音,而是心情舒畅的离开,她也不担心对方会追上来,因为陆允谌不光有洁癖,同时还轻微晕血。 如同她刚才所说的那样,在陆允谌的世界观里人分三六九等,而在姜颂见过的所有人中,也只有谢桐月能安然的触碰他不被排斥,至于其他人或多或少会被嫌恶,反观她—— 他那么讨厌她,现在怕不是膈应的要死。 姜颂脚步不停,不多时她来到顶层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阳光和春风驱散了躁意,她跨过门槛,轻轻地合上门并环顾四周。 天台很宽敞,仅有三个电梯机房阻碍了视线,而架起的监控摄像头似乎也在正常运行,她刚要上前仔细查看,却在瞥见机房后的一点裙角后,收回视线来到了栏杆前向下看去。 真高啊。 她将小臂搭在栏杆上,远望圣德利亚的景色,浓郁的樱粉,无垠的嫩绿,漂亮又让人觉得逼仄窒息。 从这里跳下去,应该真的很绝望吧。 姜颂心里这么想的同时挪动手臂,手掌撑住了栏杆,她踏上基座,俨然一副要翻过去的架势。 “……同学!”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她再度被人扯住,可是这次握住她手腕的手十分温暖,力度轻柔却十分坚定。 姜颂侧过脸看过去,意料之中的看到一张带着伤疤的脸,她错愕道:“……你……” 来人正是何筝。 【作者有话说】 [撒花][猫爪] 第6章 何筝真是个奇怪的人。 女生的脸与她在热帖视频中看到的样子基本一致,区别在于此刻对方的眼皮红肿,面色暗沉,长发凌乱,看起来十分疲惫。 一种从骨头里溢出来的疲惫。 “同学?” 但就算如此,何筝现在似乎更担心她的情况,她吸了吸鼻子,“你先下来说话好不好?” “……” 姜颂一时无言,她不知道对方是在什么心境下说出这番话的,但也意识到她并没有认出自己——也是,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她不记得自己才算正常。 “……” 不过转瞬间她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姜颂并没有将自己的手抽离,反而沉默了一会儿别开视线:“我只是来看看风景。” 何筝显然不太相信,她瞅了瞅她淌血的左手,忽然道:“那我跟你一起看。” 语毕她也踏上基座,与她并排站在了一起。 可过了一会儿,姜颂就感觉到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越来越凉,甚至有了些许湿意,随后她听到何筝小声说:“……好高。” “……你有恐高症吗?” 闻言姜颂一愣,歪头就见身边的女孩面色惨白,汗水甚至打湿了对方额前的刘海。 何筝呼吸急促,不停地咽着口水,紧张的整个人都在发抖,“有,有……” 见她明显是在强忍着恐惧,姜颂的心情顿时复杂了不少。 既然这么害怕,又为什么会来到天台,为什么硬要陪在她的身边呢? 后者其实可以解释为何筝本性善良,至于前者——难道她是被人逼迫的? 回忆起女孩独身一人站在栏杆外,最后坠落而下的惨状,姜颂不由得向后一退,她迈下基座,反手抓住了何筝的小臂。 “闭眼,不要往下看。” 她这样叮嘱,另一只手则扶住了对方的肘部,在感受到女孩肢体上的僵硬后,她继续说:“我拉住你了,你还能动吗?” “我,我动不了。” 何筝的声音里溢满了惊慌,双腿仿佛被浇灌了水泥,动弹不得,眼前更是眩晕无比,“一点也——”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度扯着她向后仰倒,她大声尖叫,视野中扭曲的绿色和灰色转瞬间被澄澈干净的蓝色取代。 “……!!!” 惊魂未定的何筝大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围栏,跌坐在地。同时刚才那个身穿运动服的女生正扶着她的肩膀,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在完全看清她的脸后,何筝忽然一呆。 “……” 姜颂只当女孩是被吓傻了,而手下这具身体的骨骼感非常明显,瘦的可怕。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恐高还要来这里,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要吃吗?” “……谢,谢谢你。” 面白如纸的何筝像是才回过神来,她低下头颤着手将糖接过,却半天撕不开包装,最后在姜颂的帮助下才将那颗粉色的糖球塞进嘴里。 见何筝的脸色有所好转,姜颂这才脱下运动服外套,接着手指轻轻一勾,腕上的小金表落进衣兜内,随后她面不改色的将外套盖在对方光.裸的双腿上。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处理一下伤。” 姜颂指了指自己正淌着血的左手,见何筝呆愣愣的点头,她这才一边转身走向天台的另一侧,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拭着流淌到腕部的血液。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她并未在天台上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最终,姜颂将染血的手帕塞进兜里,一言不发的坐在了女孩的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可能是在看天空,也可能是在看触手可及的栏杆,谁都没有再说话。 “……” 直到清脆的铃铛声响彻整个学院,姜颂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天台待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再逗留在这儿显然不合适,于是她起身问:“要一起走吗?一会儿该上课了。” 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何筝,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她坠楼的原因,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 而何筝的状态虽然看上去要比刚才好上不少,但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抓紧外套坚持道:“我想再待一会儿。” “好。” 姜颂也没表现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好像她只是单纯的问问,“外套你留着用,有时间再还给我。” 她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过身,接着头也不回的继续说:“口袋里还有草莓糖,想吃的话自己拿。” 何筝真是个奇怪的人。 在关上天台大门后,姜颂若有所思的想。 但可惜的是她现在仍无法判断出何筝的真正死因。 可如果对方是跳楼自杀,那么经过这短暂的相处,她反而觉得女孩的生命不会在今天凋零,毕竟她的手表还在那件外套里。 何筝绝对会想办法还给她的。 思及至此,姜颂迅速下了楼梯来到五楼,紧接着她推开安全门,步入一条走廊。 她当然不会真的留何筝一人独自待在天台上,所以她轻轻用鞋尖抵住了门板,没有将它关严,随即躲在门后静静等待。 同她预感的差不多,几分钟后,开关门的声音再度响起,紧接着就是越来越近的下楼梯的脚步声。 很快姜颂便透过细细的门缝,窥到了何筝略显匆忙的身影。 对方急急的下了楼,似乎正在追赶着什么人。 见何筝消失在了楼梯间里,姜颂心下一松,她动作极轻的将安全门关好,然后转身走到了窗前。 五楼的光线很好,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毯上,切割出一块又一块的整齐的光斑。 这一整层都是钢琴房,且隔音效果极佳,一般来说不会泄露任何声响,但就在姜颂朝着楼下看去时,却听到了如暴雨般急促的琴声。 ……练琴竟然没关门? 姜颂奇怪的扫了眼无人的长廊,倒也无心去听这段悦耳的琴音,她收回目光向下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何筝四处张望的身影。 最终,一无所获的女孩抱着她的外套,彻底离开。 确定了对方的安全,姜颂终于放松下来,她舒出一口气,扭身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打算从步梯下到一楼。 可当她路过第六间琴房时,却注意到房门敞了条缝隙,而透过门板上的小窗,她看到陆允谌坐在一架暗红色的钢琴前,手指灵活的抚过琴键上,正弹着一首奏鸣曲。 暑假过后就是圣德利亚的校庆,难道他是在准备节目? 然而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姜颂都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毕竟这位大少爷恐怕不会乐意当众展示自己的琴技。 因为他觉得他们不配。 “……” 于是她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可没走几步就听见了突兀且刺耳的琴声。 陆允谌竟然弹错了音。 她停了一会儿,直到琴音再度响起,她这才抬脚来到走廊尽头,顺着步梯离开。 - 网球课并未像上一个周目轮回一样取消,因着手背上的伤,任课老师没有计较姜颂的迟到,同时特许她去清理伤口,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进行练习。 于是姜颂干脆回了休息室,她换好衣服并简单的冲洗伤口,再次消了毒后,她抽了本题册进行常规练习,顺便等待bug的回信。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节 做了十来页题后,见马上就要上第三堂课的姜颂返回了教室。 她发现这一次同班同学们仍收到了蝶语系列的耳坠或胸针,但让她意外的是,她的桌子上并没有出现那只深紫色的盒子。 “……” 姜颂将这事记在心上,这也让她想起了谢桐月早晨发来的信息——是来班里看过了吗? 然而还不等她坐下,就听到隐含嘲意的女音,“姜颂,你怎么没有耳坠?桐月没送给你啊。”已经戴好耳坠的长发女生——林舒蔓不阴不阳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的关系有多好呢。” 长发女生的同桌小声劝阻,“小舒,你别说了……” 换作平时,姜颂其实也懒得理这种事,因为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而她也明白对方只敢过过嘴瘾,毕竟她的‘靠山’是谢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一般人根本就惹不起的谢桐月。 可是现在她也不介意狐假虎威一次。 于是她的脚步一转,绕过书桌朝着林舒蔓走去,而对方的同桌——苹果脸女生见她过来,身体猛地一抖,抓着林舒蔓衣袖的手飞速收回,不敢再看。 姜颂停在林舒蔓跟前,她的视线落在那只翩翩欲飞的蝴蝶耳坠上,用赞叹的语气说:“真漂亮。” 林舒蔓哼了一声,还没说话,就见眼前的人突然摸出手机。 “喂,桐月?” 滴声过后,电话那头传来谢桐月的声音,姜颂微笑着盯着林舒蔓,声线却掺杂着失落,“今天怎么没有我的礼物呢?” 谢桐月似乎有点意外,“嗯?颂颂你——礼物早就派人送到你家里啦。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什么……” 姜颂察觉到了对方忽然转变的语句,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舒蔓难看的脸色,她摁下免提键,“就是有点点吃醋。” 谢桐月立刻笑起来,“什么呀,颂颂真可爱——你当然和别人不一样啦!”她的声线越发的甜,“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在三楼等你。” 姜颂没拒绝,“好。” 随后她扣下电话。 林舒蔓傻了眼,她恼羞成怒道:“你怎么——你怎么还告状!” 姜颂扫了眼手机上大片的未读消息,接着反问:“我告什么状了?” 林舒蔓顿时张口结舌,因为姜颂确实没提她的名字,对方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可她仍气的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其他人打着哈哈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不过也有同学好奇的问姜颂,谢桐月究竟送了她什么,但都被她一一糊弄了过去。 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班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了姜颂和苹果脸女生。 她装作没看见苹果脸女生的频频回头和欲言又止,径直离开了教室。 午日的阳光很好,将身上的一层冷意驱散,姜颂浏览了一遍未读的信息。 【颂颂,帮帮我好不好?】 【求你,就这一次,就一次——】 【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 【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都听你的不出现在你眼前了,求你了,求求你……】 “……” 姜颂不知道这些信息的内容有没有变化,毕竟在上一个轮回时她没怎么认真看,不过这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以防往后蝴蝶翅膀一扇,再发生什么变故。 最后她虽然没搭理对方,但也没有把这个号码拉黑。 留着可能还有点用。 她心里这么想,顺手摸了摸口袋,却没有摸到熟悉的草莓糖,姜颂这才想起今早换了制服,所以没来得及装新的。她下意识想去超市再买一袋,可惜不顺路,便干脆放弃这个念头,直接去了餐厅。 圣德利亚内共设有三个餐厅,而姜颂要去的是距离她最近且面积最小的一号餐厅。 和其他餐厅一样,一号餐厅共有三层,各色食物琳琅满目,再挑剔的胃口也能在这儿找到合心意的菜品。只不过因为地处于校园深处,所以学生们更愿意去明亮的第二,三号餐厅。 可谢桐月更偏爱去一号餐厅的三楼,因为那里有她喜欢的甜品。 和预想当中的差不多,在餐厅内用餐的人寥寥无几,而等姜颂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谢桐月正坐在大堂最里侧的四人桌前。 更让人意外的是,谢桐月的对面竟然坐着一位金发血族,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氛围十分不错。 “……” 搞什么? 姜颂一怔,因为她完全没想到明月忱会出现在这儿——这三年她不说是天天陪着谢桐月吃饭,但基本上也没怎么缺席过,期间都没遇见过明月忱,怎么今天就遇到了? 而且她现在要是过去做什么,当明晃晃的电灯泡? 但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笑靥如花的谢桐月已经看到了她,还朝她挥了挥手。 “……” 这让姜颂不得不自我调理了几秒,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说】 [加油] 第7章 语言的艺术。 姜颂侧身避开端着餐盘的学生,她来到桌前站定,不过还不等她与谢桐月打声招呼,就听到对方率先介绍:“学长,这是我的朋友姜颂。”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桌上的两杯红色饮品,姜颂的语气拿捏得当:“学长你好。” 金发血族早在谢桐月说话时便看了过来,他的视线先是下移,接着向上掠过她胸前的名牌,最后才停留在她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他的瞳仁被迫微缩,银灰色的眸色越发像是银河下的一汪清透湖水。 明月忱温声道:“中午好,姜颂同学。” “颂颂快坐。” 他话音刚落,谢桐月便接上了话,她的眉眼间洋溢着快乐,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灵动,“我在和学长讨论校庆的时候文娱部要出什么节目呢。” 谢桐月是去年上任的文娱部部长。 姜颂倒是认为自己不太适合参与到这个话题中,毕竟她不是任何一个部门的成员,于是她很干脆的转移话题:“是吗?那桐月你们聊——”她顿了顿,随即主动说:“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吗。” 餐厅内的菜品种类繁多,但说实话,吃来吃去喜欢的也就是那几样。 仿佛就在等这句话,谢桐月仰着小脸撒娇道:“那我要吃草莓芝士挞和奶油蘑菇汤,”她顺势看向金发血族,“学长呢?学长还想吃点什么吗?” 除了吸食血液,血族其实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充饥——就像是吃饱喝足后的餐后小甜点。 身为‘采购员’的姜颂则将视线落在谢桐月的身上,仿佛对帮二人点餐没有任何异议。 明月忱却轻轻摇头,“谢谢,我刚才跟阿滢吃过了。” 至于吃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于是姜颂也不再逗留,可她刚一转身,就听到一声惊叫。 “颂颂!你的手怎么了?!” 她侧身就见谢桐月正满脸惊愕的看着她的左手,似乎才发现她受了伤,紧接着女孩急忙起身拉过她的手腕,“痛不痛呀?” 姜颂任由对方握着她的手,“不痛。”她解释说:“摸小猫的时候不小心被抓到了。” 下一秒,她便看到谢桐月的身体十分自然的一侧,随后女生微低下头,一绺松散没有缠好的黑发垂落而下,最后她轻柔的帮她吹了吹手背。 “……” 姜颂敢肯定,从明月忱的视角来看,谢桐月这会儿应该美到了极致。 不过她并不介意做个npc,帮助自己的这位好友施展她的人格魅力。 而谢桐月则抬手将发丝勾到耳后,她嗔怪似的说:“什么不痛,明明看起来就很痛……” 一旁的明月忱没有说话,毕竟这也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不过姜颂余光中却注意到对方一直在专注地看着谢桐月。 真是情理之中的‘校园爱情故事’啊。 她可有可无的想。 最终姜颂好说歹说,再三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这才被‘允许’去了餐台。 可就在她选好草莓芝士挞和奶油蘑菇汤,思考着自己吃什么的时候,耳畔却响起一道不怎么友善的男音。 “你还真擅长当保姆啊。” 姜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侧头就看见了被几个男生簇拥着的陆允谌,他看起来和上午没什么不一样,依旧傲慢,矜贵,视他人如无物。 不过…… 姜颂微不可查的撇了眼他的左手,要是没记错,这会儿他的手心应该有一处烫伤。 一边的陆允谌扫了眼餐盘上的草莓挞,“天天吃这个阿月也不腻?回头又要闹减肥。” “得了啊陆少,秀恩爱可别在哥几个面前秀。” “就是——快别显摆了,不过快订婚的人就是牛哈哈哈哈哈。” “哎呦,真到了订婚宴可别忘了告诉我们啊。” 几个人嬉皮笑脸,倒也不像陆允谌那样开口为难她。 订婚一事姜颂过去便有所耳闻,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陆允谌也真是渣的可以,毕竟他还有个没分干净的女朋友。 “陆哥,你也别这么说姜颂,帮忙带个饭有什么?” 其中一个没系制服扣子的男生一直盯着她的脸说:“你说是吧,姜颂。” “……” 姜颂脸上的笑容不减,她认识对方,但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总归也是烂人一个。 于是她没有回应便转过头,转手拿起一小杯柠檬水。 “……你倒是会说漂亮话,也不看看人正主理不理你。”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节 陆允谌的视线一收,随后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刚才说话的男生,他打量着他,转瞬间面上就浮现出一层可怖的阴鸷,他抬腿就是一脚,半点情面也不给,“你是畜牲吗?到处发情!” 男生被踹的猝不及防,差点撞上路过的学生,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后悔的捂着腿闭上嘴不敢反驳。 对此,在三楼就餐的其他学生们也仅仅是看了眼,便再也没人理会,也没有人议论。 毕竟大多数人都清楚陆允谌是个什么人物——站在圣德利亚金字塔顶端的利益既得者之一,同时也是个阴晴不定的瘟神。 “别生气啊陆哥。” 另一个人嘴上这么劝,也没去扶人一把,他眼珠子一转立马祸水东引,“哎我说,我没看错吧,那是明月忱?他怎么在这儿?” 本就有些烦躁的陆允谌闻言看去,立刻眉头紧拧,他没什么顾忌的低咒:“又是那个吸血虫——” 其他人见状便赶忙借口开溜下了楼。 陆允谌显然也不在意那几个跟班的离开,“姜颂,你当跑腿还当上瘾了?” “你哪只眼看到了,陆同学。” 刚端起餐盘的姜颂抬起头,在经过陆允谌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正对着他,貌似诚恳的说:“实在不行的话,你也可以戴副眼镜。” “你!” 陆允谌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他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马上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少爷,他想起上午对方的态度以及浴室里的狼狈,无名的怒气在此刻压也压不住,“姜颂,你以为有阿月护着就能高枕无忧?我看你是不想在圣德利亚——” “阿允!” 一道女音及时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不快的扭头,却见谢桐月竟然和那个看着就恶心的血族一起走了过来。 而姜颂却神情无异,她看着陆允谌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的面色,左侧唇角拉开微妙的弧度。 “颂颂,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几秒钟谢桐月便来到了他们身边,她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揽住了姜颂和陆允谌的手臂,仿佛三人是紧密无间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少女的出现仍像是一针强力镇静剂,令陆允谌勉强控制住了即将爆发的脾气,但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语中带着无穷的恶意,“说什么?说有些人死皮赖脸。” 姜颂这会儿却懒得应付他,因为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明月忱的身上,这位金发血族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右后方,让她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着的强烈的异样感。 于是她装着深以为然,“陆同学说得对,有些人就是死皮赖脸。” 陆允谌的脸色越发难看,他面皮紧绷,“姜颂,你说谁——” “好啦好啦,阿允你陪我去买杯奶茶。” 谢桐月早就习惯了两个好友之间的不对付,她松开挽着姜颂的手,颇为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随即推着自己的竹马往楼梯的方向走,“不要在这里吵架——学长,颂颂,我和阿允马上回来哦。” 姜颂当然看不到明月忱的反应,毕竟她的后脑勺也不长眼,只不过她有些意外于在这种情况下,谢桐月竟然在陆允谌和明月忱中选择了前者。 毕竟在上一个轮回时,对方明明很介意她与明月忱共处,连说句话都会被惦记。 “……” 姜颂若有所思,不过见两人越走越远,她便端着餐盘转身,准备先将其放到桌上,却差点撞上刚好上前半步的明月忱。 “抱歉。” 金发血族反应极快的用手托住了餐盘的一侧,没让浓稠的蘑菇汤溢出来,可他的指尖却意外的触碰到了她的手指,“我来拿吧。” 冰凉的触感令姜颂不动声色的调整了手的位置,她刚要拒绝,就听见对方继续道:“你还没买自己的午餐。” “谢谢学长,麻烦你了。” 既然有人愿意帮忙她也不会拒绝,于是姜颂她客套了一句,随后便松开手重新取了餐盘。 本以为话题会就此结束,却没想到明月忱再度开了口:“刚才……你和他像是在吵架,”他微妙的停顿半秒,“学妹有些担心,所以才过来看看。” 金发血族的这句话令姜颂瞬间意识到他似乎并不清楚陆允谌的名字——这要是让陆允谌知道,还不得气的发晕。 同时她也不得不感慨语言的艺术。 难道对方是觉得谢桐月在她和陆允谌之间选择了后者,怕她心里责怪难为对方,所以才过来‘安慰’了那么一句? 这个想法令姜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真是这样,要么明月忱是真的善解人意,要么就是太自以为是。 “……” 心里这么想,姜颂动作不停地取走牛油果奶酪三明治,她当然也注意到他在称呼上进行了关系的区分,“嗯,桐月人很好,只是我和陆同学之间有些小矛盾。” 明月忱笑了笑,像是在宽慰她,“朋友间有小摩擦很正常,”他的眸色浅且温柔,“不过有些行为不太可取。” “……” 姜颂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肯定也注意到了陆允谌踹人的场面,但碍于谢桐月又或者别的什么才没出声制止。 可他又为什么…… 她看了明月忱一眼,金发血族沉静的站在一边,他专注的望向她,精致无暇的脸与这里的一 切都格格不入。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儿,而是应该待在某个被人遗忘的林中古堡里。 “……的确。” 姜颂稍稍收敛了面上的表情,随口附和,她没必要和他对着干,毕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过她也没再接话茬,而是沉默着取了两条热毛巾,并将其中的一条放在了明月忱端着的餐盘上。 随后两人没再说话,而是一起回到了四人桌前。 姜颂想都不想就选择了最外侧的座位——事实上也没得可选,这会儿她也没什么借口离开。然而她坐下后便见明月忱先是放下餐盘,接着伸手轻轻挪开了两杯未动的果汁,他将餐盘斜推过去,最后坐在了她的对面。 “……” 正用热毛巾擦手的姜颂一顿,接着很快将毛巾简单折叠放在一边,随即吃起了午餐——她这人作息规律,现在很想快点回休息室午睡,再者她和明月忱不熟,两个人没什么话题可聊,现在能坐在一张桌子上都是件稀奇事。 但是她再怎么忍,也无法完全忽视对方的目光。 他到底在看什么? 姜颂慢条斯理的咽下三明治,并喝了口酸甜的柠檬水,提醒似的开口:“学长?” “……抱歉。” 明月忱就像是在等她说话一样,甚至没有及时别开视线,他颀长的手指扶住跟前的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滑下落在他的指尖,“姜颂同学,是我刚才说错话惹你不开心了吗?如果是的话,我向你道歉。” “……” 姜颂露出错愕的神色,并将话题抛了回去,“学长为什么会这样想?” 明月忱竟然认真的思考了几秒,“因为——” 然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没再继续这个古怪的话题,转而神色歉疚道:“抱歉,是我的问题,最近学生会的事情比较多,让你困扰了。” 尽管心里不信,但姜颂也还是点头作为回应,明月忱的态度明显和上个周目有些差别,但她暂时摸不清这是为什么。 “不过你的伤口最好还是再处理一下。” 明月忱准确无误的看向她的手背,他继续说:“不然会留疤。” 姜颂下意识的回了句好,接着也不怎么顾及形象,几口便吃完了三明治,随后与明月忱告别,借口离开了餐厅。 开玩笑,真要她坐在那里同他与陆允谌一起吃饭,那才叫食不下咽。 姜颂不怎么痛快的想,给谢桐月发送了一条去处理伤口的短信后,便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撒花]申榜啦,考虑到字数问题,所以下次更新在周四,申榜成功的话会随榜更新,当然不成功也会更[狗头叼玫瑰]感谢大家的阅读和支持[撒花] 第8章 她赌对了,并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姜颂在回休息室的路上等到了bug的回复。 对方发了几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接着又说会在晚上的时候将何筝的信息全部打包发送给她。 姜颂回了句好,接着看时间还早,便绕道去了校内的便利店。 说是便利店,但这里更像是一家小型购物超市,从吃到穿应有尽有。 她很快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选好了自己需要的草莓糖,排队结账时,却忽然听到了身后两个女生之间的对话。 “哎真是的,早知道我就不去吃饭先来买东西了。” 最先开口的女生万分懊悔,“那可是元野学长哎!我最喜欢的元野学长!!在学校里很难遇到他的!” 元野? 姜颂的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一个高大的影子。 对方也是高阶血族,一头白发十分惹眼。她对元野的印象少之又少,因为他经常在外参加赛车比赛,很少来学校上课。 而讨论声还在继续。 “真搞不懂你,你前天说最爱明学长,昨天喜欢明学姐,”另一个女生无语道:“怎么今天又移情别恋了?” “你懂什么!”女生痛心疾首,像是觉得对方不解风情,“我喜欢帅哥美女难道有错吗?” 同行女生被她逗笑了,“行行行,没有错没有错。” 姜颂在两个人的笑闹中结账离开便利店,圣德利亚的午休时间很长,她决定散散步,然后再回休息室休息。 这么想着,她拿出耳机戴好,选了首轻音乐,接着便顺着大道一直走,最后在岔路口时选择了一条学校最边缘处的林荫小路。 先前的阳光照的人昏昏欲睡,进了林荫小路后反而清凉了不少,耳畔充斥的和缓的钢琴声,姜颂尽情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只不过在拐过一个弯儿时,她意外看到了一个正半蹲着的人影。 她的脚步一停,因为对方不仅没穿制服,甚至还戴着一只头盔,让人无法辨别出他/她到底是谁。 那人正逗弄着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皮靴旁是散落的猫粮和开了一半的罐头,甚至有一只狸花猫跳到了ta的后背上,伸出爪子‘啪啪’拍打着黑漆漆的头盔。 往旁边看,还有一只小白猫正在玩着ta逐渐松散的鞋带。 “……” 这颇为温馨的一幕令姜颂感觉到十分稀奇,不过以圣德利亚那严苛的管理制度,对方想来也是校内人员或者合规访客。 于是她又看了眼正拍头盔拍的起劲的猫咪,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后便继续往前走,谁成想狸花猫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它从头盔人的身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咪咪叫着拦住了她的脚步。 “……” 姜颂只能被迫停下,她刚一转身,狸花猫却好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竟小跑着绕过来堵住了她。 她纳闷的回头,却见小白猫正蹲在她跟前,歪头用蔚蓝的猫眼看她,尾巴尖缓慢地打着地面。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节 “……” 姜颂彻底没了辙,她虽然不害怕猫,但并不希望再被挠一爪子。 而头盔人也在此刻转过头来,虽然看不到ta的脸,她也能莫名感觉出ta的某种疑惑。 姜颂只好摘下耳机,“抱歉——这位同学……?”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表情有些尴尬,“能麻烦你帮帮忙吗?我有点害怕。” 头盔人沉默了将近五秒钟,这才抱着极为敦实的三花猫站起了身。 也因如此,姜颂发现对方的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九,而且身材很好,宽肩蜂腰,搭配着夹克皮靴,看起来十分帅气。 从骨架和手来看,对方大概是位男性,而且没有佩戴访客挂牌,只可能是学生或者老师。 就连胖乎乎的三花猫在他的衬托下也变得娇小许多,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姜颂彻底愣住。 头盔人上前一步捞起小白猫,接着腾出一只手挥了挥,狸花猫便一溜烟擦着她的小腿跑了过去,最后他一股脑将三只猫都抱在了怀里。 三只猫咪就这么挤来挤去,尾巴自然下垂,像老式钟表那样摇晃,最后乖巧的像玩偶一样不再动弹。 “……谢谢你。” 姜颂承认自己没见过这场面,因为实在是可爱过头了,她见头盔人面向她,便道了句谢。 对方没说话,只有最中间的三花猫睁着碧色的眼睛,小小的咪了一声。 姜颂忍住了想要摸摸它的冲动,可还是没有继续停留,赶紧抬步离开。 回到休息室后,姜颂窝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接着便起床看书,踩着上课铃回了教室。 时间飞速而逝。 下午下课后,姜颂整理好背包里的东西,她本想直接去停车场,却在看到手背上的抓伤后又坐了回去。 她回忆起上周目自己在停车场等了那么久,也为了印证某个猜测,便果断给姜知律打了通电话。 足足过了二十秒,电话才被接通。 她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在做什么,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十分冷淡的开口:“来教室找我,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姜知律沉默了几秒,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接着哑声道:“……好,我知道了姐姐。” 得到了预期中的回答后,姜颂扣了电话。 她就这么等,最后姜知律卡着点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衣着整洁,脊背笔直,与平时并无不同。 “……” 于是姜颂没说话,也没再看他,而是起身走向教室门口,在路过姜知律身边时,她再度嗅到了那个气味—— 掺着点薄荷香的,惹人讨厌的烟味。 所以即便蝴蝶煽动翅膀,她改变了何筝的时间线,但其他人还是不受影响吗? 姜颂懒得去了解姜知律的想法,又或者他刚才的经历,她脚步不停,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教室,最后抵达停车场,坐车离开圣德利亚。 - 姜宅。 姜颂刚一进门,管家拿走她手中的书包,“小姐,谢家小姐送的礼物已经放到您的房间里了。” 换好鞋的姜颂问:“什么时候送来的?” 管家答:“上午十点左右。” 姜颂估算了一下时间点点头,等她换好衣服来到餐厅,却没看到姜知律的影子。她没问,也没什么心情问,吃好晚餐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半小时后,吹干了头发的姜颂坐在落地窗前查看bug发来的邮件。 里面按时间分类,详细的介绍了何筝的信息。 何筝在最初并不叫何筝,而是叫云心。 她出生于安城的下城区,父亲在她5岁那年车祸去世,三年后,她的母亲带着她改嫁到了厉城,对方同样离异,有个6岁的儿子。 从此云心不复存在,何筝出现在了户口簿其中的一页上。 何筝母亲的第二段婚姻在最开始也有蜜里调油的时候,但最后也躲不过想要拥有‘爱的结晶’。婚后第二年,何筝的母亲却因子宫肿瘤而不得不将它切除,自此何筝水深火热的生活便开始了。 男人显然不满意妻子没了生育能力,他一改之前体贴的态度,暴露出了糟糕的本性,于是何筝的母亲还没出月子便遭受到了来自婆婆的羞辱和丈夫的家庭暴力,至于何筝脸上的疤则是在十二岁那年,被异母异父的弟弟拿着刀子划出来的。 “……” 姜颂拿起马克杯喝了口水,那就对的上了,她与何筝的初次相遇大概就是在那段时间,不过那时女孩的脸上还没有那道伤疤。 她其实记得清楚,那时候她正好在外公外婆家里过十岁的生日,而一直在外忙碌的母亲姜惊秋难得回了家,可不知道为什么与外公外婆起了争执。最后,十岁的她不知所措的举着刚刚切好的生日蛋糕,看着母亲冷着脸从她面前经过,对方甚至没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小姜颂憋着眼泪吃完那块糊满巧克力奶油的蛋糕,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她起床去卫生间的时候,却偷偷在外公外婆的房外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大概就是母亲不让他们省心,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在外面跑,现在又要去安城云云。 姜颂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似乎是有一股劲儿,促使她凌晨三点从家中溜了出去。 可惜那会儿她没办法在无监护人的情况下购买各类车票机票,于是她就这么走走停停,竟然硬是靠自己走到了明莱区。 但就算她再怎么早熟,也终究是个十岁的小孩子。所以在被衣着得体,谎称是她父亲的陌生人拽住手臂时,小姜颂惊慌失措,可一只小手却忽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那只手的主人就是何筝。 她仍记得小何筝的模样,小女孩扎着丸子头,穿着一身黑色的肥大棉服,葡萄似的眼珠看着她。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妈妈叫我们去吃饭呢,”小何筝甜甜的笑,看起来非常可爱,随后鼓着嘴瞪着拖拽她的男人,“你是谁呀?干嘛拽我姐姐?你这个坏人!坏人!我们不认识你!!” 紧接着小何筝放声大哭,扑过去捶打那个陌生男人,男人恼怒之下推了她一把,这才有围观的路人上前制止。 最后有好心人报了警,她和小何筝一起被带到了警局。 不同于寒冷的室外,警局内的暖气很足,烘的人脸红扑扑的,警员姐姐和哥哥都很热情,在联系了她们的家人后,又买来了餐食和新衣服。 小何筝脱下棉服时,姜颂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一块心形胎记。 “谢谢你。” 抱着热水的小姜颂仔细地看着小女孩的脸,试图将她刻进心里,“谢谢你救了我。” 坐在圆桌前的小何筝吃着鸡腿,嘴巴油亮亮的,听到她说话后便用力将食物咽下去,“不客气,漂亮姐姐。” 小姜颂紧张的情绪彻底消散,她将桌上的水杯推过去,“妹妹,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不是我爸爸的?” “唔……因为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耶,”小何筝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热水说:“而且他的眼神好奇怪,爸爸才不会那样呢!” 啊…… 爸爸会有什么样的眼神呢。 小姜颂没思考太久,就被推门而入,满眼是泪的外婆抱进怀里,老人也没有责怪她,只是抱着她问宝贝饿不饿冷不冷,走那么久的路脚痛不痛。 这让小姜颂终于忍不住自责的哭了出来,她一边道歉,一边后怕,如果她没有幸运的遇到何筝,自己是不是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到时候外公外婆又该怎么办? 最后她哭累了,意识逐渐迷糊起来,她朦胧中听到外婆吩咐了管家什么,可她怎么也听不清,而是彻底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外公外婆家。后来她也问过外婆关于小何筝的事情,老人笑呵呵的摸着她的发顶,说不用担心,她已经帮她答谢了小恩人。 姜颂合上眼不再回忆那段经历,她再往下看,发现里面提到了何筝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笔小财,连带着换了房子和子女读书的学校。 那大概就是姜家给的一笔‘答谢费’。 姜颂继续浏览文件,何筝从小到大的成绩都很好,在年级里基本都可以拿到第一,她甚至还在外面打了几份工,所以能考到圣德利亚完全靠她自己的本事。 而资料则截止到何筝进入圣德利亚,就读于一年级a班,之后的一切都是空白。 本来也没指望bug能查到学校里的东西,姜颂明白校内发生的事还需要她自己调查。 紧接着她拿起手机保存了资料上何筝的手机号,顺势在社交软件上搜索了一下,发现女孩的社交头像是一只在空中飞翔的鸟,同时还隐藏了自己的朋友圈。 姜颂试探性的用小号添加了她的好友,接着又打算细看那些打工地点,可眼前却忽然弹出了谢桐月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没怎么犹豫便点击了绿色按钮。 女生妍丽的影像很快出现在了屏幕上,而谢桐月打来视频也只是关心她的伤怎么样,并未提及中午的事。 姜颂和对方聊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手背上的抓伤发了会儿呆,这才回到地毯上拆开了拼图包装。 十点。 她拼好了边框。 十一点。 她拼完了一半。 十一点五十九分。 她手里捏着最后一块拼图,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当指针移到12时,她低头将拼图填进画面,而亮着的手机屏幕也出现了改变。 四月二十日 十二点整 她赌对了,并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我写!! 第9章 在你眼里我戴什么都好看。 姜颂还算安稳的睡了一夜。 第二天她神清气爽的起了床,照例去健身房跑了会步,然后洗澡。 只不过她左手上的抓痕沾了水,现在周边的皮肤微微隆起且发红。于是她又回房间仔细地处理了伤口,又缠了层不松不紧的纱布,接着换上制服。 见时间充裕,她打开了桌上未动的方形漆皮首饰盒,让她意外的是,盒子里的礼物与上个周目有着微妙的不同。 油画质感的粉米色蝶形耳坠精致小巧,正卧在深绿色的天鹅绒上。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节 第二层的小蝴蝶戒指应该与耳饰所属于同一个系列,藏着细闪的金色,带着纯然的春天氛围,她戴上戒指,发现戒圈的大小很合适。 这也是蝶语系列的新款吗? 姜颂回忆了一下前阵子看的奢侈品图册,似乎没看到谢氏珠宝推出这款戒指和耳饰。 不过这枚戒指倒是比较符合她的审美,姜颂又从自己的首饰台上挑了几枚戒指叠戴搭配。 紧接着她考虑了几秒,决定回赠一份礼物,便从衣帽间里翻出一只方形小盒子,里面装着星球系列盲盒的隐藏款,由于已经绝版,所以当初她找了很久才收到了手。 她将盒子放进一只手提袋中,随后拎着它下楼前往餐厅。 早餐依旧简单,却与昨日完全不同。 姜颂的胃口还算不错,所以吃的比平时多了点,可是本该早早就下来吃早餐的姜知律却迟迟没有出现。 “小姐。” 一刻钟前离开的管家刘姨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并为她添了半杯西柚汁,“少爷发烧了,刚吃了药,这会儿还在休息。” “好。刘姨,帮他请个假。” 姜颂咀嚼着香甜的玉米饼,心情并为因此受到影响,“如果下午还没好就请张医生过来看看。” 管家没有片刻迟疑地回:“是,小姐。” 五分钟后,漱好口的姜颂从洗漱间里走出,她接过管家手里的皮包,正打算离开,却见一个高挑的人影匆匆出现。 本该在房间睡觉的姜知律此刻穿着圣德利亚的衬衣制服,扣子板正的系到了最顶端,显得乖顺,一副典型的好学生的模样。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学校。” 他的声线依旧疏冷,要不是他唇色发白,面颊透露出不正常的粉,她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身体是自己的,他不重视别人再劝也没用,更何况他既然要去,她也不会拦着。 姜颂见他站在原地和石雕似的纹丝不动,便抬了抬下巴,“要去学校就吃饭。” 闻言,姜知律紧绷的肩线骤然松了一些,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客厅里。 而姜颂当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家里又不是没有其他司机和车子,于是她调整了一下袖扣以及手上的蝴蝶戒指,又扫了一眼没有出现任何消息的手机,“刘姨,我先出门了。一会儿叫林司机过来送他去学校。” “好的,小姐。” 管家没有对她的决定做出质疑,“路上注意安全。” 姜颂点头出了门,她踏过清凉的喷泉庭院,坐上了车。 “小姐,谢谢您送的礼物。” 轿车平缓的行驶,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一直犹豫着的章司机终于开了口,他实在是没想到姜家小姐竟然知道自己女儿的生日,“我女儿她特别喜欢那只娃娃,晚上抱着睡觉都不肯撒手。” 姜颂微笑道:“小朋友喜欢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章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越觉得对方十分友善,没有有钱人的架子,“那怎么能行,该谢就是要谢的——对了,蛋糕您吃了吗?我女儿切了块蛋糕吵着要留给您,所以昨天晚上我就送过去了,”他乐呵呵的说:“蛋糕是我妻子自己做的,别的不说,绝对干净!” 压根就没见到蛋糕影子的姜颂也没驳面子,“味道不错,您妻子的手艺很好。” “哈哈,是吗?” 说起妻子,章司机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炫耀和幸福,“她啊特别擅长做点心,我妻子以前还跟我说过,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长大以后开一家面包店。” 他不自觉讲起了自己和妻子年轻时候的故事,姜颂也没有阻止,只是安静的听,并适时的回应几句,很快车子便抵达了圣德利亚学院附近。 上学高峰时间段内,学院门口豪车聚集,尽管不允许车辆长时间停留,但总会有一些人不守规矩,加上疏通不够及时,很容易出现堵车的情况。 所以姜颂通常会在距离学校几百米的一个路口下车,再步行几分钟前往。 下车戴上耳机,轻音乐舒缓着她的情绪。 姜颂抚开被风吹到脸颊上的头发,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截至目前何筝也没有通过她的好友请求,而她不准备主动去找何筝,一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是她不确定何筝目前的处境,同时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对于何筝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所以她只能等,等待何筝将衣服和手表还给她。 不过她倒是认识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可还没有走出百米,就隐约的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姜颂歪过头,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而后排的车窗降下大半,里面的人正朝她挥着手。 是谢桐月。 同时她也才想起自己将手提袋遗落在了车子上。 而对方见她看过来,很快便将手收了回去,紧接着打开车门下了车,就这会儿功夫,姜颂模糊的看到后排还坐着一个男人。 随后她听到谢桐月向车内道:“二哥我去上学啦。” 车内的人不知回了句什么,惹得谢桐月好不乐意的哼哼了几声,随后车子启动,驶离了这里。 姜颂见状摘下耳机,而谢桐月则小跑几步来到她的身边,她眼前一亮,牵起她的左手,“我就知道——” 然而在看清戒指的一瞬,谢桐月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尽管她很快就遮掩了过去,并笑盈盈道:“我就知道你戴这枚戒指肯定特别特别好看!” 姜颂的手型好,手指细长,甲型漂亮,的确很适合佩戴一些饰品。 “在你眼里我戴什么都好看。” 姜颂好笑道,却没有错过对方那古怪的神色,难道这枚戒指不是谢桐月送的?可如果不是,那她又为什么要将话接下去? 她眸光一动,随即倒吸一口凉气,顺势将手抽离。 “颂颂,怎么了?” 谢桐月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她的手上还有伤,便绕到另一侧挽住姜颂的手臂,无比自然的撒娇:“是我碰到你的伤口了吗?对不起呀——” “没有,只是伤口偶尔会抽痛一下,别担心。” 姜颂安慰似的摇摇头,她压了一下纱布的边角,两人一同朝着学院的方向走。 谢桐月小声地埋怨,“颂颂你以后就不要摸猫咪了,万一留疤怎么办……” 姜颂点了点头,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校门口,刚踏进校门就被几个女生围住,更准确的来说被围住的人是谢桐月。 对方在圣德利亚的人气其实不亚于某些人鱼和血族,毕竟她家世容貌样样出挑,出手阔绰性格又好,更何况现在正是缪斯榜的票选期,身为热门候选人物的她当然备受瞩目。 于是被挤出去的姜颂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与谢桐月对视了一眼,接着乘坐代步车先行离开。 等姜颂来到教室,班中的同学已经来了大半,而在路过之前总找她茬的林舒蔓的身边时,她不经意间的看了她一眼。 背对着她的长发女生当然不会注意到这点,毕竟她还在拿着手机朝朋友炫耀自己准备拍下的红宝石项链。 浓艳如血。 然而她的同桌,那个苹果脸女生——徐逢春显然看到了这一幕。 姜颂不以为意的收回视线,她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从皮包里拿出笔记翻看。 今早第一堂课要进行摸底小测,尽管已经复习了很多遍,但她还是惯性的去梳理重点。 临上课前,她收到了谢桐月发来的信息,大意就是今天不能跟她一起吃午餐了,学生会临时发通知要开会。 这倒也正和她意,见主课老师走进班内,姜颂又发了条信息给管家,叫她让司机把手提袋送到校门口的门卫处,随后将手机收进口袋。 到了中午,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的离开,最后只剩下了姜颂一人。她慢吞吞的整理好课本,打算午休的时候把作业写完,可就在她回完消息准备起身,却看到了返回教室的徐逢春。 “姜同学!” 徐逢春叫住她,小跑到她跟前怯怯地说:“小舒昨天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她人不坏,就是——就是——” 嫉妒心强。 姜颂自动补全了对方后面不敢说出口的话。 徐逢春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继续说:“希望你别生气……” 姜颂瞥了眼对方揪着衣角的手,语气平和,却颇有点意味深长的道:“大家都是同学,我怎么会生气。” 女孩顿时纠结起来,显然不怎么相信她所说的话,她不抱希望的问:“真的吗?” 姜颂刻意停顿了几秒,“假的,其实真的有点生气。” 闻言徐逢春突然紧张起来,她小心翼翼的说:“那姜同学什么时候能消气……?” 姜颂做出一个思考的神情,“怎么才能消气……说起来,其实我家要我建一个助学基金。” 她岔开话题,眸光却一直停留在徐逢春的脸上,“虽然学院里的特招生学习成绩都很好,但——你知道的,徐同学。品行才是重中之重,不是吗?” 学院内有不少学生会以个人或者家族的名义去做慈善捐助,有的是真纯善,有的则是为了给自己博一个好名声,为光鲜的履历再添一抹亮色。 但说到底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都算是做了好事。 而即便圣德利亚设有全额奖学金,也要考到年级第一且学分达标才可以拿到,第二第三虽然也能拿到奖金,但比起第一名简直是天差地别。 更重要的是学院会将一枚勋章颁发给第一名,其含金量不亚于一封名校推荐书。所以竞争有多激烈也可想而知。 徐逢春听罢果然露出理解的表情。 姜颂笑了笑,“所以我总得知道我把钱给了什么样的人。” 徐逢春并不蠢,她明显松了口气,“嗯……如果是低年级的话还好说,我表弟表妹管着一二年级的风纪,这方面我可以问问他们。”她偷偷瞟了眼姜颂,“姜同学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在她的认知里,姜颂多半是在完成家里布置的任务,同时怕麻烦所以想不费力的走点捷径。这种来自长辈的考察总会把人搞得十分紧张,再者她也有类似的经历,所以能够设身处地的理解对方。 “谢谢。” 姜颂的表情更加真诚,仿佛对方帮了她一个大忙,“麻烦你了,徐同学。” “不麻烦不麻烦。” 面对姜颂客气的态度,徐逢春反而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这一番交流下来,让她觉得对方也是个普通人,或许那时候她所目睹的一切只是一场意外。 可是那张冷酷的脸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徐逢春犹豫道:“我也只能帮一点点忙……那我晚点联系你?” “可以。” 姜颂表示理解,紧接着她目送女孩离开教室,手指点了点桌面。 真是让人羡慕的友情。 她扯开嘴角,同样走出教室。 【作者有话说】 [加油]上榜啦更新!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节 第10章 姐姐,谢谢你能过来。 感谢也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姜颂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就开始着手挑选礼物,当做给徐逢春的谢礼。 毕竟未来她还有需要她的时候。 她离开餐厅时已经订购了神匠当季的新款中号荔枝皮背包,紧接着她没有同往常一样闲逛,而是先去门卫处取走了装着盲盒的手提袋,随后直接回了休息室。 来到门前,她刚要用抬手解锁进入房间,却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接起后,那头传来一道女音。 “喂,您好,请问是姜学姐吗?我是姜知律的同班同学,他今天上课突然晕倒了,现在人还在医务室……如果您现在有时间的话,可以来一下吗?” 女生说话轻声细语,也很有礼貌。不过此刻姜颂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对方身上,所以自然没怎么细想姜知律人都在医务室了叫她去又有什么用。 她表情不愉的后退一步看着门底处的缝隙,语气却十分平缓,“好的,我一会儿就到。” 得到了答复后姜颂扣下电话,她点开那个给她发了无数条信息的陌生号码,随即拨通。 “在我回来之前把房间打扫干净。” 姜颂压低的声线里混杂着碎冰,私人领域被人侵.犯,很难不让人恼怒,“我不想重新换休息室,这样很麻烦。” 申换休息室需要提出书面申请,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四五天的时间。 然而号码的主人像是十分委屈,“颂颂,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 姜颂盯着门缝处被遮挡的光线,像是想起了什么,拉平的唇线缓慢勾起,带上了些许讽刺意味,“你应该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吧?” 那人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只有逐渐涌上来的急促的呼吸声。 隐约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甚至弹起的响动,姜颂不感兴趣的转身,她最后撂下一句:“别让我更烦你。” 她不等对方回应便掐断电话,随后她瞥了眼手里的袋子,心道显然有人更需要它,接着便下楼离开,前往医务室。 中午时的学院也算热闹,除了午休,也有许多娱乐场所可供选择,至少她能隐约听到来自室外篮球场的欢呼声。 而圣德利亚的医务室距离教学楼不远,建筑设有两层,且医护资质过关,能处理绝大多数的小病小痛,不过即便如此,更多的学生还是会选择离校就医。 姜颂没花多长时间就抵达了这里,只不过她不清楚姜知律位于哪个诊室,便第一时间咨询了导医台的护士。 “你说那个发高烧的男学生?” 护士放下手里的手册,给她指了个方向,“他在六号输液室,门开着,你进去就行。” “学习是很重要,但是心里也得有个数,烧到四十度还来学校,也不知道是来上课还是来遭罪的。” 大概是出于职业敏感性,护士又指了指她左手上包扎并不专业的纱布绷带,并绕出导医台,“学生,你的手怎么了?” “被猫抓了。” 姜颂也不掩饰,她 顺从的站在原地,任由护士揭开纱布绷带。 护士捏着纱布,低头观察她的伤口,“自己家里养的猫?打没打疫苗?” “家猫,”姜颂说:“打了全程疫苗。” “那一会儿你先别走,我给你清清创,”护士将纱布扔进医疗垃圾桶里,“伤口晾着不要捂,后期少沾水,我瞧着有点要化脓。” 姜颂道了句谢,接着便拐进走廊,照着护士的指示去了六号输液室。 大概是为了方便观察病人的情况,所以输液室内用半透明半磨砂的玻璃作为隔断,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窗户半敞,通风情况也很不错。 六号输液室内设有四张床位,但现在大都空着,唯有靠床的位置半拉着蓝色的床帘,而身穿运动服的女生正坐在床尾处的椅子上,见她过来便站起了身。 “您好,”女生看起来有些拘谨,像是怕打扰人休息,她小声问:“您是姜学姐吗?” “对。” 姜颂走过去,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躺在床上的姜知律,对方正合眼睡着觉,只是他眉头蹙着,面色苍白,似乎睡的不太安稳,“你是……?” “学姐,我是c班的班长,”女生简单的说明一下情况,“是这样的,当时大家在上排球课,热身的时候姜同学忽然晕倒了……因为情况看起来比较严重,所以送来医务室之后本来要给家里人打电话。但是姜同学正好醒过来,怎么也不肯给家长打电话,老师劝了很久他才说要打给学姐你,所以就……” 女班长犹豫了几秒,像是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而且,老师说在学姐来之前先让我暂时陪同一会儿。” “……” 闻言姜颂心想姜知律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在外出差的妈妈让她分心,她估摸着c班的班长这会儿连饭都没吃,便语带感谢的将手提袋递过去:“谢谢你学妹,这是一点心意,抱歉耽误你这么长的时间。” “不客气学姐,我们都是同学,偶尔帮一下忙也没什么。” 女班长显然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她先是摆了摆手,最终还是一边客套一边接过手提袋,“谢谢你学姐,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学姐再见。” 姜颂微笑着回了句再见,见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坐在了女班长先前坐的位置上,她看了眼输液架上挂着的两瓶液体,觉得至少还得耗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于是她又将椅子搬到了床头柜旁,手臂搭在上面玩手机。 那个号码发来一堆未读消息。 【颂颂我错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求求你了颂颂,别不要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别讨厌我好不好……】 后面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句子没让姜颂心里起半点波澜,她一边浏览一边还有心思想着自己周末的安排,除了要在周日下午看一场公益话剧,顺便让代理人去拍卖会竞拍一顶工艺复杂的纯红钻石冠冕外,她其余的时间都空着,可以好好整理关于何筝的事情,又或者享受个人空间。 而与她合作的这位女性代理人从业多年,行事风格老练,姜颂除了需要签下授权委托书外,后续的一切都不需要她来操心。 这么想着,一抹鲜红却兀地从脑海中浮现而出,姜颂点开女性代理人之前发来的拍卖行展品电子图册,在找到某样拍品后,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满意的收起手机。 没一会儿护士就来帮她清理了伤口,并叮嘱她先不要走。由于中午只有两位医护值班,而姜知律又因为高烧一直在睡觉,无法自己摁铃,所以她最好是能多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 姜颂自然满口答应。 毕竟她现在又回不了休息室,而姜知律目前除了能呼吸以外,和具尸体没什么区别,所以她在哪儿待着都一样,更何况这里还安静。 等护士推着治疗车离开,姜颂也有了困意,生物钟太准有时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她捏了捏鼻梁,见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剩下大半,便估摸了个时间为自己订了闹钟,随即摁下了蓝色开关。 透明的玻璃立即变色,雾蒙蒙的一片,让外人无法窥探屋内的景色。 她将手臂支在柜面上,撑着侧脸准备小睡片刻。 姜颂入睡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她的意识犹如崩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然而在梦中,不管她走到哪里,粘腻晦涩的视线都像蛇一样将她紧紧缠绕,不肯脱离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突兀的喧闹声将她惊醒,姜颂的手一歪头一沉,那种自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令她心悸不已。 “……” 思维还有些混沌的姜颂睁开双眼,漆黑的眸中含着清晰可见的烦躁,还不等她用心去听,不知名的争吵就被医生护士平息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发凉的指腹,这才看向病床上的姜知律。 对方还同刚才一样熟睡,甚至姿势都没有改变,而即便他面带病色,却也依旧清俊好看。 然而晃动着的输液器却在提示着她某些异常之处。 于是姜颂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裙面,“醒了?” 姜知律没有动,仿佛睡的正沉。 姜颂也不管他,而是起身继续说:“我不说第二遍。” 她话音刚落,男生的睫毛一颤,随后睁开琥珀色的眼望向她,大概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所以他的眼尾和结膜都稍稍泛红,像哭过似的。 “……姐姐,谢谢你能过来。” 姜知律平日里清冷的声线在此刻带着点哑意,以及被揭穿的窘迫,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他垂下眼睫,难得显出几分湿漉漉的可怜,“我没有告诉姜阿姨。” 这副脆弱的神情惹人垂怜。 但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去欣赏,反而十分无语,心说难道自己还得夸夸他吗? 她没有理会,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外传来。 是陆允谌。 “行了,有什么可哭的。” 他十分刻薄无情的说:“既然分手了以后就别再联系我,你让你朋友过来接你走。” 女生不可置信的回,声音哽咽,“陆允谌你有没有心?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喜欢过我?!” 这女声她听着也有点印象,大概就是音乐馆楼道里的那一位。 不过姜颂不想打探这种隐私,更何况她对他们也不感兴趣,本着不触霉头的心理,她抬手关上玻璃门,接着转身回了输液室。 【作者有话说】 [抱抱]谢谢宝们的评论和支持[加油] 第11章 可不可以原谅我。 姜颂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将隔断玻璃切换成了磨砂模式,这样反而规避了不少麻烦。 而关上门后,外面人的对话也模糊起来,让人听不真切。 她没什么打探的欲望,索性也没了睡意,干脆又坐回了原位。 与此同时,手机再度震动,她的前男友发来了一串消息。 【颂颂,你在哪里?】 【房间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回来休息吧。】 【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不起……不要拉黑我好不好……】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可不可以原谅我……】 紧接着她的户头弹出来一笔大额金额到账,有几个0她没仔细看,反正看着晃眼。 而转账的备注是精神损失费。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节 姜颂:…… 她这位前男友的德性还真是没变,只要她不高兴就立刻转钱讨好她,当初分手时她的账户余额也是一天一变,不过他愿意给她就照单全收,这方面她倒是完全不介意。 毕竟有谁会拒绝钱呢? 所以这钱姜颂收的心安理得,紧接着就听到姜知律的声音,“姐姐。” 躺在病床上的男生抿了抿唇,他执拗的看着她,似乎希望能分得一点点目光,“对不起。” “对不起?” 姜颂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将手机搁在一边,因为这笔意外之财,所以她的心情略有好转,连带着看他也顺眼许多,“你指什么?” “……” 姜知律沉默,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对不起,因为我生病耽误了姐姐你的时间。” 可是姜颂却不觉得感动,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话,他就不腻味吗? 不过也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又累不着人。 “那你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她失去了兴致,并扫了眼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在他说话前将呼叫器扔到床上:“闭嘴。” 姜知律听话的闭上嘴巴,他默默将砸在被子上的呼叫器握在埋着针头的手中,一抹血色在输液管中出现,又很快消失。 又过了一刻钟,护士推门而入,见他意识清醒,便简单问了几句,而姜颂则趁着护士换瓶的功夫,询问刚才在外吵嚷的人走没走,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起身离开。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人已经醒来且状态还算可以,所以护士也没拦她,于是姜颂很快走出输液室,她绕过空无一人的大厅,步入室外。 她来到休息室门前,先是改了密码并加了警报锁,随后指纹解锁进入房间,然而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的一束镶着紫边的洋桔梗。 “……” 姜颂走过去,直接将漂亮的花束以及卡片扔进垃圾桶,随后她简单检查了房内的摆设,干净整洁,空气中也没有异味。 很好。 她摸出手机找到了与圣德利亚合作的清洁公司的联系方式,并预约了周六下午两点的全屋清洁。 将一次性访客密码发送过去,她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离开休息室返回教室。 下午第二节课后,姜颂收到了来自管家的信息,大致意思是已经将还在发低烧的姜知律接回家中,现在他正在自己的卧室休息。 姜颂回了句好,随后起身带着书本前往了藏书馆,在完成所有作业后离开了学校。 这一天过得还算顺利,在家独自一人吃完晚餐后,姜颂询问女佣:“我听章司机说昨晚送了蛋糕过来。在冰箱里吗?” 一旁准备收拾碗筷的年轻女佣小琳一愣,下意识道:“是的小姐。” 姜颂道:“麻烦你帮我拿过来。” 小琳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古怪,可她还是去了厨房,没一会儿便将一只浅色的碟子放在了她的眼前。 “……” 姜颂看着碟子上被切割过的蓝紫色小蛋糕,很好看,就是尺寸过小,看着不太像是生日蛋糕的切块。 不过却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看着用来点缀的蓝莓以及淋面果酱,接着将碟子一转看了眼膏体的侧面,干净的切面令她挑起眉梢,随即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好吃。” 她毫不吝啬的评价,紧接着又刮了一层蓝莓酱,“小琳,上次忘记说了,蓝莓酱的酸甜程度刚刚好。” 姜颂不仅对气味敏感,她的味觉也算得上是优秀,吃过一次的东西基本就不会忘记。更何况这个蓝莓酱她吃过两次——就在昨天早上。 站在她身后的小琳双手紧握,面色瞬间惨白,“对不起小姐,下午的时候我看那块蛋糕的奶油快塌了,所以我就——” 姜颂没有予以回应,像是在专心吃甜品,也像是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解释。 小琳将求救的目光放在了另一位负责带她熟悉环境的女佣身上,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块蛋糕是别人送给姜小姐的,要是她知道怎么可能会吃掉? 可是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压根就不看她。 小琳着急起来,她还在试用期,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她弟弟生病很急着用钱,而姜家给的工资待遇又很丰厚——所以她要跟小姐说是另一个女佣让她吃的吗? 小姐会相信她吗? 就在小琳胡思乱想的时候,姜颂也吃完了这块蛋糕,她将嘴擦净,“蛋糕呢?扔了?” “没有,我——” 小琳咬了咬牙,憋红了一张脸,“我,我吃掉了。” 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姜颂诧异了一瞬,除了卧室洗浴间,姜宅内大多数的房间里都装着监控摄像头,女佣倒也没必要在这方面说谎,随后她又问:“好吃吗?” “……还,还可以——” 小琳回答的颇为艰难,“就是奶油的品牌没有选好,所以稳定性比较差……” “是吗。” 姜颂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倒也没有生气,“那是小朋友的生日蛋糕,吃了就当沾沾福气。” “但是没有下次。今天的事会纳入你的综合考评里。” 她站起身,明面上没有再追究这件事,心里却想着让管家给所有在姜宅工作的员工开一次会。 勾心斗角玩到她的家里,未免有点太过可笑。 姜颂的表情对比刚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中没有半点情绪,“明白了吗?” 始终低着头的女佣小琳大松一口气,“是,小姐。” 得到答案的姜颂离开餐厅,乘坐电梯回了卧室。 洗漱完毕,她做完作业便开始装裱拼图,最后将它放在了角落里,准备明天挂到墙上。 一夜无梦。 姜颂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时间。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昭示着她又平安的度过了一天。 她的心情稳定下来,随即下床抬手挥开窗帘,室外灰蒙蒙的,雨淅沥沥的下,这种阴雨天显然不适合外出,所以她换了身衣服,和往日一样喝完玫瑰茶前往健身房。 跑步,热身,姜颂又练习了步法和闪避格挡,以加深肌肉记忆。 自十岁那年任性出走且差点被拐,她的母亲就在外公外婆的强烈反对下,硬是请专业教练对她进行了体能训练,后来又系统的学习了防身课程。 来来回回坚持了近十年。 而几套组合练习下来,姜颂的鬓发也被汗水打湿,她甩了一下刺痛的左手,平复呼吸的同时拎着吸管杯来到飘窗前,望着窗外灰色的雨景将温水喝尽。 周末的姜宅可以用寂静来形容,她放下杯子来到浴室冲洗,没一会儿便一身干爽的回到餐厅。 而姜知律意料之中的不在这里,想来还在卧室休息。姜颂也乐得轻松,运动之后她格外的饿,几乎将早餐吃了个干净。 她在返回房间的时候,在二楼遇见了姜知律养的黑猫,猫咪对她视若无睹,伸了个懒腰后窝在姜知律的房门口舔毛。 这一幕令姜颂无端的想起那位头盔人。 回房后她换掉运动服,窝在沙发里打开手机里的校园app,轻松找到了一年级上半学期的成绩排名。 几次月考何筝的成绩都相当不错,期末成绩更是惹人瞩目,她的各科排名都是第一,有些科目甚至接近满分。 姜颂对比了这几场考试的排名,发现除了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外,其他考试中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都相当固定,只有第三名和第四名时常变动—— 这种变动指的是原本第三名的a掉到第四名,第四名的b升到第三名,可下一次考试两人的排名又会调转回来。 而这两个人正好就是与何筝一起入学的另外两位特招生。 “……” 姜颂很快就看出了门道,这两个人怕不是早就商量好了,通过竞争关系,总有一个人能拿到奖学金。 不过既然有能力控分,为什么考不到第二呢? 还是说第二名有什么特殊的? 黑色的眼珠盯着第二名的名字——程瑜。姜颂觉得这人的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然而她想了一会儿就选择了放弃,因为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姜颂扔开手机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工具箱,她撑着下巴看着墙面,思索着将拼图挂在哪里更合适。 不过倒也简单,她卧室墙上的几幅拼图的主题是四季变化,按照春夏秋冬错开排列,于是姜颂量了一下尺寸,将拼图挂了上去。 - 半个小时后,她调整好了所有拼图画的位置,最后颇为满意的收起工具箱,打算去书房读会儿书,然后再写两份卷子收尾,下午就去影音房看电影放松放松。 洗净双手的她捞起床上的手机,发现谢桐月在一刻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月亮:颂颂,可以跟你商量件事吗?(星星眼)】 姜颂有点意外的瞟了眼时间,九点三十四分。 “……” 真稀奇。 谢桐月极其喜欢在周五熬夜,通常凌晨两三点才睡,代价就是第二天根本起不来,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十点前都联系不到她本人。 她没回复,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的几面墙都钉着一排排深黑色的书架,且摆满了书籍,显得拥挤压抑,不过这种环境反而会让姜颂产生安全感。 她径直走向被放置在窗前的胡桃木长桌,拉开椅子坐下后,将一旁上个周没写完的随笔摊开,准备书写。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震耳。 姜颂目前读的这本小说名为《她》,讲述的是三位不同身份地位的女主人公因为一起交通事故有了交集,三人生活中各有各的不顺,后来互帮互助,获得幸福的故事。 这是一本很平淡的,类似于自传的小说。 她抽出钢笔,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随笔。 等落下最后一个字眼,她才拿手机回复。 【song颂:刚才在清理伤口。桐月,什么事?】 【月亮:原谅你啦~话剧社邀请我出演校庆话剧中的女主角,我看了看剧本,感觉女主朋友的角色很适合你!所以颂颂要不要考虑一下?】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节 姜颂看了眼对方发来的文件,上面并没有写剧名,只写了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她连点都没点,很清楚对方也只是随口一问,于是直接回复。 【song颂:我可能不行的。】 【月亮:可是颂颂你不是喜欢看话剧吗?】 姜颂思索几秒。 【song颂:是很喜欢,不过我更想在台下给你拍照录像。】 【月亮:就知道颂颂你最好啦!!】 果然谢桐月没再提让她出演话剧的事,话题就此揭过。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谢桐月便下线要去补眠,而姜颂则离开书房回了卧室,拨开计时器开始写试卷。 【作者有话说】 [好运莲莲]周一上完班就感觉好像失去了灵魂…… [好运莲莲]虽然但是,码字! 第12章 姜知律,现在看着我。 卧室门外,端着桃子慕斯的女佣小琳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去敲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失落,随后转身下楼,来到厨房将甜品罩好放回冰箱里,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音。 “小琳。” 小琳的头皮一紧,她赶忙转身,发现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刘管家正站在料理台旁看着她。 她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倒也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因为她打心眼里有些害怕这位中年女性——那严肃又不苟言笑的模样实在是很像她上学时的班主任,“您、您好,刘管家。” 管家抬了一下面上的眼镜,她推了一下料理台上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清水以及两枚药片,还有一碗粥和三碟小菜,“一会儿把药给姜少爷送过去。” 小琳闻言却十分不解,毕竟从昨天开始负责送药且照顾姜少爷的人一直是另外一名女佣。 但是她也没有多想,更没有多问,她入职之前妈妈就反复告诫她,在有钱人家里工作一定要少说话多做事,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触人霉头。况且现在是工作时间,刘管家也是她的上司,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她的工作内容包含了照顾雇主家的生活起居——事实上,雇主们都是成年人,除特殊情况外,她大多时间还是待在厨房制作点心甜品。 于是小琳道了声好,随即上前拿起托盘,其实她对姜少爷几乎没什么印象,入职后偶然的匆匆几眼也只是觉得对方长的很好看,但是人却非常的沉默寡言。 但说起来,小姐其实长的更加好看,身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气质。 小琳心里这么感叹,随后稳稳的端着托盘上了楼。 姜少爷住在二楼南侧的最深处,尽管室外暴雨瓢泼,但室内灯光明亮又柔和,她刚在门前站定,就有什么柔软发凉的东西蹭过她的脚踝。 小琳吓了一大跳,她没敢动,而是僵着脖子低下头,发现罪魁祸首是那只抓伤了小姐的黑猫。 她忍不住嘀咕:“坏猫咪。” 正蹲坐在一旁舔爪子的黑猫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四色的眼望向她。 小琳却没发觉这一点,她稍显忐忑的敲门,“少爷?您醒着吗?” 屋内无人回应。 小琳又敲了三下门,见还是没有人应答后,便腾出一只手搭上门把手,向下一摁,推门而入。 黑猫则在门开的瞬间便钻了进去。 室内漆黑一片,窗帘拉的很严实,竟然没有透出半点光线——唯一的光源便是她身后的走廊灯。 ‘轰隆——’ 骤起的雷鸣令小琳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她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来到床前,她借着微光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随即伸手触摸了床头灯。 “少爷,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起来用点粥——” 柔光亮起的刹那,小琳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的是隆起的被子和空无一人的床面。 “……少爷?” 小琳呆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下一秒,诡异且悚人的抓挠声传来,令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屏住呼吸看向声源处,却看到了两点莹莹的绿光,她还来不及尖叫,就听到了幽幽的猫叫声。 “喵呜——” 是姜少爷的黑猫。 冷汗连连的小琳长舒一口气,走近一看才发现黑猫正用爪子抓挠着衣帽间的门。 ‘咚’ 什么物件掉落在地的声音响起,令她的心再度提了起来,小琳壮着胆子将门打开,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门内只有一地散落的衣物。 “……少爷?” 她没来过这里,一时间也找不到灯的开关,只得颤着声音问:“您在这里吗?” 黑暗中,右侧的衣橱门似乎颤了颤。 小琳呼吸急促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着打开手电筒。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拉开了衣橱门。 然后她看到一张惨白的人脸。 “……!!!” 小琳的脑子顿时一木,整具身体麻的厉害,叫喊声更是被棉花堵住了喉咙般发不出一丝动静。她控制不住的倒退几步,却因为踩到了散落的衣服而摔倒在地,也就是这么一摔,堪堪令她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一身冷汗的她连滚带爬的起身,最后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去。 “出什么事了?” 可她很快便被人拦住,与此同时,犹如天籁般的声音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琳惊慌失措的抬起脸,看到了姜小姐沉静的双眼。 - 姜颂不明所以的看着浑身颤抖的女佣,她刚才在房间里写完卷子就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老人说她特意包了她爱吃的鲜肉香菇馄饨,一会儿会打包带过来煮给她吃。 说着说着姜颂也饿了,她扣下电话正打算先去餐厅吃点东西垫一垫胃,却没成想在二楼遇到了女佣小琳。 见对方满头大汗,神色惊惧,只盯着她不说话,仿佛被吓掉了魂,姜颂便又耐心地重复:“小琳?出什么事了?” “小,小姐!” 小琳话都说不利索,冰凉汗湿的手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袖,“少爷,少爷房间里,有,有鬼——” “……?” 姜颂巧妙的捕捉到了重点,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看了眼自己手腕处发皱的袖子,随即安抚性的说:“小琳,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你肯定看错了。” 她可不希望在未来又传出什么姜家闹鬼的传闻。 于是她抬手扶住对方的肩头,强迫小琳将散乱的视线聚焦在她的身上,“看着我,跟我一起深呼吸。吸气——呼气——” 连做了四五个深呼吸后,小琳的状态好上了许多,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别太紧张,”姜颂见状又安慰道,可是手上却用上了力,“也别有压力,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小琳整个人虽然还是晕乎乎的,但到底想起了自己身处于什么地方,她顺从的被姜颂带着走,“是,是,小姐……我的,可是我的手机——” 闻言姜颂停下脚步叮嘱:“……我帮你拿,你回去休息。” 见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姜颂转身朝着姜知律的房间走去。 走进门内,她率先看到的是床头灯旁的粥和水杯,她伸手打开卧室灯,明亮的光线驱散了阴沉的氛围。 节约是好事,但这么黑能看清什么? 她看了眼枕边的耳塞,熟门熟路的走进衣帽间并打开灯,紧接着就看到了躲在乱糟糟的衣服中间的姜知律。 他的瞳仁涣散,整个人显得错乱委顿,虚弱无力。 她只看了这一眼就将衣橱门关上,为他重新营造了封闭空间。 是的,姜知律与她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讨厌雨天。 如果说她对雨水的厌恶程度为5,那么他就是10,他甚至对雷声尤为恐惧。 姜颂发现这点还是在她十一岁那年,那是夏夜的雷雨天,姜知律凭空消失在了房间里,由于监控出了故障,所以管家女佣和安保人员只能四处寻找。 而熟睡的她则被雷声惊醒,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房间中的异响,她朦胧着双眼下了床,循着声音来到了衣帽间的门前,她推开门,看到的是正蹲在地板上,无意识的抓挠着自己手腕手背的姜知律。 他喃喃自语:“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即便后来他去做了心理治疗,回家后也没再出现过这种严重的情况,可直到现在姜颂仍记得那一幕。 以及那张充满恐惧近乎扭曲的脸。 她蹲下.身捡起手机,见锁屏开着,便毫不犹豫的点进相册,查看小琳有没有拍摄他的照片。 事实证明这位新来的女佣很有职业素养,手机上并没有存留相关的影像资料。 又或者对方真的被吓坏了。 姜颂心想。 不过姜知律已经很多年没犯过这毛病了,这次大概是因为生病所以导致意识不太清醒。 当然,也有可能是过去犯了她不知道。 她讨厌他,但也同情他的经历。 可换成任何人,她也依旧会产生类似的情绪。 而从姜颂的角度来看,目击凶杀现场确实是一段足以让人产生心理阴影的遭遇。 可是——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节 他要永远躲在里面吗。 这个念头的产生无关任何情感,只是一个单纯的疑问。 姜颂不再多想,她取走手机,绕开地板上散落的衣物。结果刚踏出衣帽间,就被一个黑色的影子拦住了脚步。 是黑猫糊糊。 糊糊探出爪子拨弄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地板上的耳塞,并将其推到她的跟前,四色的眼巴巴的看着她。 “……” 手背处的皮肤隐隐作痛,姜颂没有理会它,而是径自绕开,可糊糊却敏捷的跳过来咬住她的裤脚。 感受到不轻不重的拖拽,她尝试性往后退了一步,糊糊立刻松开嘴巴,无辜的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 而姜颂则看着裤脚上的两个小洞陷入沉思,说实话她并不想让自己身上再多出一排小洞。 于是她俯身捡起那两只沾了猫毛的耳塞,返身回到了衣帽间。 “姜知律,”她站在衣橱前,将视线放在了竖着尾巴,等在衣帽间外的黑猫身上,“你的猫不让我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意外的心平气和:“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来。” 姜颂等了一会儿,就见衣橱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面色难看且眼眶发红的姜知律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注意到他领口的位置是一圈深色,显然那片布料已经被汗水浸湿。 黑发男生翕动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他混沌的思维里是大片的血色,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震耳的雷声再度传来,他的神情明显一僵,身体更是往衣橱深处躲去—— 但是一只手却及时的抓住了他布满伤疤的手腕。 温暖的,他几乎没有接触过的属于她的体温。 “该出来了。” 那双乌黑的眼望着他,只是单纯的望着,“姜知律,现在看着我。” “你该出来了。” 第13章 她不喜欢这样。 姜颂没办法形容姜知律此刻的眼神。 涣散的眼睛终于有了聚焦,他仰着头看她,却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什么光芒万丈的救世主。 ……她不喜欢这样。 那种几近炽热的目光令姜颂恶寒了几秒,她迅速收回手并站直身体后退几步,紧接着将耳塞丢了过去。 “戴上,”她靠着展示柜下达指令,又想起女佣惊惧的神情,“你刚才吓到小琳了。” 姜知律没有说话,像是看清了她不加掩饰的嫌恶,他默默低下头从衣橱里爬了出来,轻颤僵硬的指尖捡起了落在衣服上的耳塞。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他终于开了口,却仍垂着头跪在地板上,暴露出脆弱的后颈。 此刻姜知律像是被乌云遮挡的月亮,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在向她俯首称臣。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失去了往日的清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所以,你能不能——” 他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可是隐藏着希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站起来。” 他的这种姿态险些让姜颂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她皱起眉,现在姜知律在心理层面摆明了依旧存在问题,即便他没有和过去一样产生自毁行为,但到底是个定时炸弹,而且姜家应该还不缺那点咨询治疗费。 有问题就赶紧去治,她不希望妈妈伤心,更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家变成自杀现场又或者是凶宅。 “……” 姜知律闻言也不反驳,而是听话的撑着地板起身,只是他的呼吸没 有完全平复,还是有些紊乱。 “你的猫。” 姜颂见状朝着黑猫糊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把它抱走,然后把耳塞戴上。” 黑发青年犹如机器人般执行着来自她的命令,他脚步略显疲软的走到门前将糊糊抱在怀里,随后戴上了耳塞。 姜颂暂时满意,她刚要走,就见黑猫糊糊从他的怀里一跃而下,接着竖着尾巴小跑过来。 她僵硬在原地不敢动,而糊糊似乎也不在意她这个人形立牌的反应,它随心所欲的喵喵叫着,来回在她的脚踝磨蹭。 “姜知律,你——” 她话说到一半,就见贴墙站在角落里的姜知律低垂眼眸看着糊糊,神色缓和许多,她也才想起对方戴着耳塞,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对上糊糊四色的眼睛,她小声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糊糊朝她缓慢的眨眼,随即喵了一声。 十分钟后,姜颂带着满裤腿的猫毛离开了姜知律的房间,好在她的居家服是深色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她还是折返回房换了身新衣服。 说实话,虽然她很喜欢毛绒绒,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它们相处,所以当黑猫糊糊讨好的凑过来并在她腿上蹭来蹭去的时候,她甚至动都不敢动。 不过宠物确实很治愈人心。 那种奇妙的触感甚至差点让她忘记自己身处于姜知律的房间内。 而等她下了楼,就见管家守在楼梯口处。 管家说:“小姐,老夫人刚到不久,现在在厨房。” “我知道了,”她没忘记将小琳的手机递给对方,“刘姨,姜知律那边你费心盯着点,过段时间请心理医生来家里做评估,他如果问起来就说是我让的。” 管家心领神会,“是,小姐。” 等姜颂来到厨房,就见挽着优雅发髻的老太太围着单色围裙,正在煮着馄饨。 姜颂八岁前一直都在外公外婆家生活,两位老人待她极好,虽然平时管教严格,但无论是物质还是爱都一样不落的倾注给了她。 “外婆!” 节后一直都在与外公外婆视频联系,同样想念着他们的姜颂在此刻像个小孩子似的欢喜的跑过去,手臂环住对方的腰身。 “哎,都多大人了。” 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太太笑呵呵的说,她轻轻拍拍外孙女的手背,面上满是慈爱,“洗洗手,一会儿好吃饭。” 然而姜颂却亲昵地趴在对方的肩膀上没动,她看着沸水中的馄饨,想解开老人身上的围裙,“外婆您累不累?快去坐着休息,换我来煮吧。” 老人却拒绝了她的提议,“煮个馄饨有什么好累的。”她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把她当小孩子,“去玩你自己的,别在这儿待着。” 姜颂不听,她像小尾巴似的黏在外婆身边说这说那,几分钟后她将两碗鸡汤馄饨端上餐桌。 “最近怎么样?” 餐桌上,外婆这么问:“那孩子还没有搬出去吗?” 姜知律与姜颂压根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按理说成年后他可以搬走,却迟迟没有动静。 “挺好的。” 这套房子的户主是姜惊秋,她妈妈没意见,姜颂自然也不会有别的想法,她喝了口鲜甜的馄饨汤,“他还没有搬出去。” 闻言姜老夫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虽然她一惯疼爱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也可怜姜知律的遭遇,但两个没有血缘的人住在一起,实在不妥,再加上姜知律的精神上似乎还有些问题,所以她心中不免担忧姜颂的安全。 对方的心理姜颂自然不会知晓,吃饱喝足后,她又窝在外婆的身边跟她聊天,最后见老人有了困意,便拉着对方回了房间,等外婆睡下,她这才离开。 整个下午她都忙碌自己的事情。 傍晚,送外婆离开后,姜颂收到了来自徐逢春的消息。 【春天来啦:姜同学你好,我表弟表妹告诉我一二年级的几个特招生在品行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春天来啦:而且我表妹说她们那个年级的特招生在学习上很刻苦,她周末的时候还遇到过对方,发现她在外面打工。】 【song颂:是吗?】 徐逢春秒回。 【春天来啦:对的对的,而且对方还是她们的年级第一,是个女孩子。我表妹还说她好像打了好几份工……】 即便对方没有具体说出女生的名字,但姜颂也清楚的知道她说的人就是何筝,毕竟二年级的第一是个男生。 【song颂:这位同学真的好努力。】 【春天来啦:是的……不过听我表妹说她不怎么爱说话,是个挺内向的人。】 【song颂:这样啊。不过品行没有问题的话我就放心了,设立助学基金本质上也是为了帮助她们减轻一些负担,更专心的学习。谢谢你徐同学。】 【春天来啦:不客气的姜同学,能帮到你就好。】 【春天来啦:对了对了,聊天记录我也会删除的,姜同学你放心。】 姜颂回了她一个笑脸,删不删聊天记录也无所谓,毕竟助学基金她肯定要办的。 毕竟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何筝浪费过多的精力在打工上,如果对方缺钱,那她就在合规的渠道内帮她一把。 而且徐逢春提供的信息大多是姜颂已经知道的内容,不过她也没想着对方能马上给她一个意外之喜。 种子已经埋下,生根发芽是迟早的事。 心里这么想,姜颂放下手机,她拆开自己上个周预订的拼图,开始拼装。 第二日。 大雨过后天气爽朗,阳光明媚。 健身后姜颂看着窗外明媚的天气,决定去滑冰场玩一玩。 说做就做,她很快吃好早餐上楼,因为雨后的天气通常会凉一些,再加上滑冰场的室温本身就低,她换了一件翻领宽松薄毛衣,内搭白衬衣,下身配了一条弹性较好方便活动的黑色长裤。 从衣帽间的展示柜里挑了一只浅灰色表盘的机械表,她一边调整表带一边来到了梳妆台前。 姜颂的目光掠过那枚蝴蝶戒指,最后没有犹豫的拿起两枚玉质竹节戒指套在手上。 五分钟后她坐上了车。 滑冰场位于蓝湾区的边缘地带,占地面积很大,足足有两千多平方米,周边配套设施也很齐全,姜颂在过去是这里的常客,林林总总消费不少。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7节 不过今天她纯粹是为了放松心情,顺便旁听一下拍卖会的现场。 来到滑冰场外,她刷卡进门,在前台出示一张金卡之后,工作人员引着她来到vip区域的储物柜前。 由于馆场对客流量有所把控,所以即便是周末,冰场上的人也不太多,大都是有教练陪同的小朋友和学员,亦或者成双入对的情侣。 指纹解锁打开储物柜,她将自己的包和手表都放了进去,随后拿出护具和冰鞋。 她在穿戴护具前,率先戴上挂式耳机。耳畔滴滴一声响,她点了点耳机,一道沉稳的女音很快传来。 “姜小姐,上午好。” 女人这样说:“距离这次春季拍卖会开场还有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期间我会一直与您保持电话联系。纯红钻石冠冕以及火榴红宝石项链分别是第七号,第十三号展出的拍卖品,您放心,届时我会提醒您。当然,您若是有其他喜欢的拍卖品也可以直接与我联系。” “谢谢。” 穿戴好护具冰鞋的姜颂起身朝着冰场走去,“辛苦了,温代理。” “您言重了,姜小姐。” 女代理人很喜欢这位年轻的委托人,对方做事干脆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于是她继续道:“那我十分钟后再给您致电。” “好。” 在取下刀套踏上冰面的那一刻,姜颂伸手点了一下耳机,扣断电话。 她屈膝调整姿势,重心向下,蹬冰前滑。 第14章 姜颂,你给我回来! 姜颂当初接触滑冰完全是因为学习防身术时教练认为她的下肢力量不足,且对于身体的掌控能力不够好。 不过那会儿教练大概也是随口一说,毕竟她年纪小,又还在发育期。但姜颂却记在了心里,她小时候脾气倔,总不服输,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于是便在各类项目里选择滑冰来锻炼自己。 最开始她摔得很惨,可久而久之,她也慢慢的习惯了在冰上滑行,开始享受拂面而过的冷风。 姜颂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雀跃的心情,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一种战胜了困难的喜悦,也是一种征服欲被满足的自得。 “……” 有半年的时间没上冰场,所以一开始姜颂不免还有些生疏,但好在身体的肌肉记忆被唤醒,她的动作很快流畅起来。 在更换了几个步法后,滴声再度响起,姜颂抬手摸了一下耳机,拍卖会内场略微嘈杂的声音很快传进耳内。 【各位上午好,欢迎莅临本次春季瑰丽珠宝拍卖会,我是……】 会场内的拍卖官正讲述着本场拍卖的规则,姜颂轻点两下耳机,关掉了话筒。 这次的拍品图册她早就看过,感兴趣的除了那顶纯红钻石冠冕,再就是不久前发给代理人的那条火榴红宝石项链。 前者她明白自己大概率拍不到,毕竟她的资金有限,但是她也愿意去碰碰运气。 至于后者她志在必得——显然那笔精神损失费有了去处。 她心情良好的逆时针绕场滑了三圈,余光中注意到场外又多了几个人,但她没看清他们的面貌。 她专注于脚下,先小幅度的练习了几个动作,适应了后便蹬冰向前滑行,变刃后调整重心浮腿后伸,同时用力点冰起跳。 转体两周,落冰。 她完成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后外点冰跳。 随后姜颂向后滑行几米,她绕开刚与教练一起入场的小姑娘,抬眼却在场外看到了一个熟人。 陆允谌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皮夹克,手臂搭在栏杆上,正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 姜颂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对方,按理说像他这类的富家子弟通常会去私人滑冰场,不过她也不打算和对方搭话,直接朝着冰场中心滑去。 也因如此,她当然不会知道陆允谌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表哥表哥!” 正学习着如何在冰面上行走的小姑娘忽然喊:“你下来跟我一起呀!” “……家里有私人冰场你不去,”陆允谌甚至没挪开视线,他拒绝的十分干脆,语气里却没有不耐烦,“非闹脾气来这儿,这么有骨气那你就自己学。” 他这表妹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家庭聚会的时候她无意中在手机里看到了冰场的广告,便叽叽喳喳的要来这里玩。 而他的小姑姑又十分溺爱自己的独生女,当然是满口答应,最后商量一番,竟然派他这个闲人带着她出来玩。 这倒是正中下怀,本来就心情糟糕的陆允谌恨不得马上离开,毕竟他本身就对一周一次的家庭聚会很有意见,且很不耐烦那些虚与委蛇。 可偏偏聚会还得全员参加,陆允谌冷笑着想就差签到点名了,要不然和上学差不多。 而且他的父亲明明和几个兄弟姐妹互相看不上眼,私底下争的你死我活,还得在两位老人面前装出一副手足情深,兄友弟恭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 所以他都没有推脱便带着表妹坐上了车。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姜颂。 即便陆允谌不想承认,但他在进入场地瞥见那道身影的瞬间就认出对方是谁,而这整个过程也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 他觉得不可思议,但转头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那就是姜颂太黏谢桐月,两个人不似连体婴胜似连体婴,基本有谢桐月在的地方,姜颂也不会缺席。 再加上他本身就不待见她,所以能认出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的心情立刻由阴转晴,而姜颂很明显不是初学者,他看着她助滑起跳,旋转两周后稳稳落冰。 身边十四岁的表妹在上冰前哇了一声,“哥,那个姐姐好帅!我也要学这个!” 帅? 陆允谌的视线还凝在对方身上,有些不屑,明明是虚伪又两面三刀。 他见多了这种人,表面上装的像个人,但实际上贪钱慕权,背地里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 而姜颂很明显看到了他,却也好像看到了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 陆允谌的手猝然收紧,捏的手里的果汁瓶咯吱咯吱的响,以至于后面表妹跟他说话他都带了点火气。 这会儿表妹被他怼了那么一句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她踩着冰刃走过去,“可万一我摔倒了怎么办?” “你问我?” 陆允谌终于看向自己的表妹,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只知道到时候疼的肯定不是我。” 小姑娘扶着围挡瘪瘪嘴,见教练还没来,“哥你欺负人,我去找那个姐姐教我!” 他的面色徒然一变,“邵宝珠,你给我站住——” - 单脚刹停带出一片冰雾,刚与代理定下13号拍品的心理价位,转身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姑娘慢悠悠的往她的这个方向滑,而陆允谌则黑着脸在后面同手同脚的追,似乎想要拦住对方。 姜颂:…… 在即将来到她跟前时,两个人一前一后‘咚’的一声跪在了冰面上。 姜颂:? 即便戴着护具,这动静听着都挺疼。 见周围无人,她滑到小姑娘身边,“……能自己起来吗?” “没问题的姐姐!” 小姑娘笑嘻嘻的看她,紧跟着没用几秒钟就爬了起来,接着又朝还没站起身的陆允谌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怪不得表哥你不下冰,原来是不会啊~” 表哥? 姜颂一顿,这位小姑娘大概就是谢桐月口中的宝珠,陆家最受宠的小外孙女。 颇有点狼狈的陆允谌则抬起头,他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的表妹,耳根发红,“邵、宝、珠!” 然而邵宝珠也不怕他,她将双臂展开,像小企鹅一样快乐的向前滑去,“听不见听不见~我找教练去喽~” 姜颂见她滑行还算顺畅,便又看向好不容易站起来的陆允谌,结果他连好好站着都很困难,没几秒脚下就是一滑,他上半身拼命想保持平衡,可最后还是双臂扑腾着摔倒在地,口袋里的手机都滑出去老远。 “……” 眼见着他气的一张俊脸都扭曲起来,姜颂也没上去搭把手,而是趁这位少爷发火前蹬冰滑走,再回来时手里则推着一只粉色的滑冰小助手。 “这是什么?” 坐在冰面上的陆允谌心里憋着一股火,他刚才急着追邵宝珠,所以没有戴手套,此刻手指都被摔得通红,手腕也传来阵阵刺痛。 在看到丑不拉几的滑冰助手后,他额角的青筋直跳,“把它拿走,我不需要!” 事儿怎么这么多。 姜颂当然没有耐心哄他,他乱发脾气已经惹得不少人瞩目,不过只要脸皮够厚丢人的就不是她自己。 她一面推着滑冰助手离开,一面不咸不淡的开口:“好,我相信陆同学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不准走——姜颂!” 他的神情立刻阴沉下来,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措,“你给我回来!” “姜颂!” 姜颂本来不打算再理会他,毕竟把滑冰助手推过去也是给邵宝珠看的——该做的表面功夫她自认做的到位。可就在她路过那只躺在冰面上的手机时,却见屏幕忽然一亮,紧接着弹出一条消息。 她的视力好,立刻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 于是她蹲.下身将手机捡起,将那条消息看了个明白。 【代理人:陆少,9号拍品……】 姜颂立刻来了兴致。 她起身,脚下冰刃一转直接返了回去,这会儿陆允谌已经跪在了冰面上,似乎还拒绝了一对情侣的帮助。 “姐妹,你男朋友好凶啊。” 情侣中的女生在经过她身边时小声嘀咕:“要是奔着结婚去的,那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女生想起自己和男友打算扶对方起来,手还没碰到那人的衣服,就被一个充满戾气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8节 “……” 男生则尴尬的看了看姜颂的脸色,确定她没表现出反感的情绪后,便拽了一把女友的衣袖,他小声说:“那是人家的私事。” 姜颂倒是没说什么,她犯不着和两个陌生人解释她和陆允谌之间的关系,不过她心里也挺赞同女生的话。 于是她象征性的说了句抱歉,随即来到了陆允谌的身边。 “陆同学,”姜颂将手机递过去的同时,又把滑冰小助手推到他身体的一侧,仿佛她刚才只是帮忙去捡手机而已,“你的手机。” “……” 陆允谌被气的脸色发青,手腕的疼痛令他的心情糟糕透顶,他看都没看一眼滑冰小助手,而是一把拽住了眼前人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站稳后他立刻松手,随即夺过她掌中的手机,却还是重心不稳,混乱中再度抓住了她的小臂。 “……你带路。” 陆允谌好像在强忍着某种不适,他的身体格外僵硬,“快点!” 姜颂却没有动,她先是环顾四周,接着定定的看向他,“陆同学是不是该说句谢谢?” “你说什么?谢你?” 陆允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姜颂,你——?!” 他话还没说完,姜颂便忽然起步,速度极快的带着他朝冰场中央滑去。 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陆允谌被扯的只能用力攥住她的手臂,掠过面颊的凉风使他的精神越发紧绷,视野里更是只剩下了眼前人的背影,她脑后的发梢晃得他心生烦躁,但随着她轻盈的一转,陆允谌愣是跟着滑出一道弧线,最后依靠着姜颂的手臂,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 尽管气的要命,可偏偏他不敢松手,陆允谌粗喘一口气,却发现周围根本无人在意他们,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正在闹着小情绪的情侣。 “其实你也不是不能选,陆同学。” 而姜颂也没甩开他的手,她稳稳地站在冰面上,慢条斯理道:“你自己走,或者我带你走,选吧。” “……” 陆允谌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屈辱,神色阴晦,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死要面子活受罪。 得到满意答案的姜颂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客气。” 于是她反手抓住陆允谌的手臂,带他稳稳的朝出入口滑去,最后她假惺惺的微笑道:“帮助同学是我应该做的。” 第15章 姜颂还挺喜欢他的脸。 在陆允谌踏上外场地面的那一刻,姜颂的手在耳机上虚晃一下。 “嗯?要轮到7号拍品了吗?” 耳机内的声音提示她5号拍品还在竞价,本要往冰场滑的她调转方向,跟在陆允谌的身后同样准备离开,她的目光落在了他那明显一滞的脚步上,“没问题,你放心竞价,一定要帮我把它拍下来。” 她的唇边漾起意味深长的笑,“谢谢,其他拍品我暂时不考虑。等7号拍品开拍麻烦你再来联系我,好的,再见。” 此时5号拍品的竞价已经结束,姜颂若无其事的回到储物柜前,她脱下护具冰鞋,穿戴整齐后来到了冰场的休息区。 从售货机里买了一瓶纯净水,姜颂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接着安静等待竞拍开始。 那顶纯红钻石冠冕是由一位血族工匠设计制作,距今约已有百年之久,而除了精巧大胆的工艺,它的背后还有一段美丽的故事。 苦于许久没有设计出自己心中完美的作品,一筹莫展的血族工匠选择离开自己所在的城区,在外寻找灵感。不久后,他偶然在一座废弃教堂内遇到了一对人类情侣。 当时两人衣着朴素,唯一的亮色就是女性头顶的红玫瑰花环。这对情侣紧张的念着誓词,中途却又被对方的窘态逗笑。 最后,血族工匠反而被两位新人邀请,成为了他们婚姻的见证人。 血族工匠倒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所以比起两位新人,他反而显得更加紧张。可还不等他站在台阶上,就见午日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玫瑰窗,映在新娘头顶的玫瑰花环上,鲜红如血,耀眼夺目。 而两位新人的笑容幸福甜蜜,在仪式过后,两人向工匠诉说了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最后终于走在了一起的故事。 多么纯粹的爱情啊。 至此他的灵感喷薄而出,回到住所便起了稿,几小时后作品有了雏形,尖锐的荆棘呈环状簇拥着几朵盛放的玫瑰,形成了一个头冠的模样。 一年后,纯红钻石冠冕问世。 但或许为这个作品倾注了太多的心血,血族工匠后来再也没能设计出任何一个作品,而更为神奇的是,冠冕的历任主人都会拥有一段忠贞不渝的爱情。 所以外人都说,这顶冠冕有着不为人知的魔力。 当然,这在姜颂看来就是一个噱头。 她放下纯净水看了眼手表,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到她与谢桐月每周固定的‘闺蜜通话’时间。 与此同时,耳机内传来温代理的声音:“姜小姐,您看中的7号拍品马上公布起拍价了。” 对方话音刚落,拍卖官的声音随之传来。 【“纯红钻石冠冕,起拍价两百万!”】 姜颂的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她下意识地抬眼,就见陆允谌活动着右手手腕,坐在了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说实话,姜颂还挺喜欢他的脸。 只可惜这张脸的主人叫陆允谌。 而此时竞价已经开始,短短几秒,冠冕的拍卖价格已经到了四百五十万。 耳机里传来温代理的声音,“姜小姐?” 姜颂好像才回过神来,她点了点沙发扶手:“五十万。” 陆允谌却撑着脑袋,面上浮现出一种讥诮:“一百万。” “……陆同学。” 冠冕的价格跟着上涨相同的数额,姜颂关掉话筒,心中了然,同时微微眯起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是拍卖会,”陆允谌仿佛找回了丧失已久的理智,他轻蔑的笑了一声,“难道你还不允许我竞价?” “……显然我没有那个权利。” 姜颂抬手开启话筒,微笑道:“五十万。” 陆允谌跟她较上了劲,“一百万。” 姜颂又说:“五十万。” 两人的出价咬的很紧,再加上内场人的竞价,冠冕的价格很快攀升到了一千万。 这已经是姜颂出价的极限,而会场内的温代理也提醒她:“姜小姐,目前7号拍品的价格已经超出了您的预算。” “没关系,”脊背挺直的姜颂恍若未闻,手却不自觉的转动手上的玉竹节戒指,语气泄露出几分焦躁,“再加一百万。” 场内的温代理无奈,但雇主的意愿高于一切,于是她抬手举牌。 【“一千一百万!”】 【“还有更高出价吗?”】 拍卖官说完,耳机内便递进来一阵沉默。 【“一千一百万一次”】 【“一千一百万两次!”】 姜颂紧绷的肩线徒然放松下来,身体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 一直在打量着她的陆允谌却再次竞价:“两百万。” 【“一千三百万!”】 【“感谢出价。”】 姜颂深吸一口气,像是忍无可忍,她抬手将黑发顺到耳后,“陆同学,你很钟意这只冠冕?” 陆允谌朝她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的说:“不管我钟意不钟意,只要我想,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他当然不差钱,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不过他这自信的模样几乎令姜颂笑出声来。 【“还有买家想要加吗?电话那边?网络平台?那么——一千三百万!一次!”】 【“一千三百万!两次!”】 【“一千三百万!三次!”】 ——咚。 落锤。 【“恭喜买家,恭喜委托方!”】 竞价结束,价高者得。 纯红钻石冠冕被陆允谌收入囊中。 “祝贺你。” 姜颂颇为遗憾的拍了拍手,她摘下耳机暂时切断与温代理的联系,“不过陆同学真的很有远见——高于市场估价五百万,或许再过一百年它就值这个价了。” 陆允谌脸上那看笑话的表情一僵,显得无比滑稽可笑,他反应过来后猛地起身,“姜颂,你是故意的?!” 他向来是有脾气就发,绝对不会忍——当然,除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 “故意?什么故意?” 闻言姜颂目露疑惑,似乎不理解他在说些什么,只迅速给温代理发了一条务必拿下13号拍品的短信。 下一秒手机便开始震动响铃,她在他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下摁下接听键。 “喂,桐月?嗯,我今天来了冰场,刚刚出来——不过说来也挺巧,我在这儿遇到了陆同学。”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要让他听吗?好。”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9节 姜颂开了免提外放,将手机搁在玻璃圆桌上。 “阿允?你在吗?” 少女柔软明媚的嗓音响起,带着天然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下午别迟到哦,我妈妈亲自做了你喜欢的点心。” “……好。” 陆允谌嘴上这么答应,但表情却不怎么好,他的面相本就不属于平易近人的那一挂,笑时跋扈恣睢,看人则带着天然的傲慢。 而此刻他蹙着眉,下颌线绷紧,平添了几分不妙的森冷。 可是姜颂却在他的脖子上看到了一只带绳的项圈,至于那条无形的绳索握在谁的手中自然是不言而喻。 ——这就是特定的时候。 她在他的盯视下面不改色,俯身收回手机,由于陆允谌在场,所以她没有与谢桐月说几句便挂断电话。 紧接着姜颂同样起身,她看着他因为愤怒而稍显扭曲的脸,“再见,陆同学,”她的微笑完美无瑕,像是一张精美的面具,“记得付钱,另外——祝你度过美妙的一天。” 语毕,她转身离去,仿佛没有听到身后沉闷的重响。 - 等姜颂来到剧场外时,已经完全将陆允谌抛在脑后,与此同时距离话剧开场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望着剧场外墙上的爬墙虎,才想起它一周后就要被拆除,根据规划将改建成一栋图书馆。 而一幅宣传海报立在剧场门外,有个头戴黑色鸭舌帽,背着双肩包的男人正站在宣传海报前,似乎在浏览海报上的信息。 她没有过多留意,而是决定步行到附近的花店里买束花。 这次公益话剧的剧本名为《命运》,而参演女主角角色的话剧演员是她曾帮助过的朋友。 一位拥有人鱼血统的女孩。 三个种族共存至今,混血种自然也占据了人口的一小部分。 而众所周知人鱼大多拥有一副好歌喉,但奇怪的是鲜少有混血种能够继承到血族或人鱼的天赋,绝大部分混血种们既没有迷惑人心的歌喉,也没有尖锐的指甲,更没有敏锐的嗅觉和渴血的欲望。 他们恍若普通人类一般生活在了这个世界上——可仍有一些种族主义者将他们视为一种异类。 比如姜颂的这位朋友,她家境一般,同时音域窄,乐感平庸,声线也十分普通。 姜颂当初也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给对方,能不能抓住全靠她自己,而现在看来,她走上了一条与过去完全不同的路。 并且还算成功。 十分钟后,姜颂来到了花店前。 这家门店的门头不大,店外的梯形架子上罗列着各色盆栽,看的人心情愉悦。 想到对方最喜欢的是蓝玫瑰,姜颂便叫来店员包了一捧,随后离开花店重新往剧场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姜颂:蠢蠢的,很安心(^^) —— 本文将于9.24入v,感谢大家的支持[抱抱] 第16章 学长,你没事吧? 姜颂重新回到剧院时, 已经有人在排队检票。 而门外的海报立牌则倒在地上,无人问津。 她没多想,只当是风大的缘故, 于是便走上前将立牌扶起,却猛然发现海报上白向晴的脸被人用刀子单独抠了出来,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 她倒是见过直接将海报立牌卷走的粉丝, 但这么偏激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缺失了一部分的海报怎么看怎么怪异, 倍感不适的姜颂进了剧场后找到工作人员反应了情况, 得到会处理的答复后,才来到储物柜前。 剧院内不允许录像拍摄, 但也没有强制观众寄存手机, 同样,超出规定范围和尺寸的物品必须寄存在储物柜中。 她将背包和花束存好后, 朝检票的队尾走去。 几分钟后她走进内场,按照票上的号码信息来到座位前坐下,接着将票收进口袋里。 姜颂喜欢看话剧, 每一个场次的纸质票根以及对应的周边产品都会被她收藏在册子里。 而她目前的位置在一楼第十排正中, 可以平视舞台,没有遮挡, 无论是脖子还是眼睛都不会觉得累。 但她其实不太喜欢剧院内的气味,可是因为喜爱, 所以可以忍受。 很快, 观众陆陆续续的进场,姜颂抬手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五分钟话剧就要正式开演, 她将手机调成静音, 看到了管家和温代理发来的信息。 【管家:小姐, 医生已经联系好了,少爷也同意进行评估。】 【管家:您看预约什么时间合适?】 【song颂:一周之内,在妈妈回家前处理好。】 【管家:是,小姐。】 至于温代理则恭喜她成功购入了13号拍品,同时已经将一份确认书发送到了她的邮箱,并告诉她纸质确认书将在明日进行邮递。 姜颂表示了解,接着便放下手机,余光中注意到有人往她的这个方向走,只想着一会儿避让一下就行。 结果那人在她身边停下,轻缓柔和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姜颂同学?” 姜颂心中顿感微妙,偏头就见到了一头柔软漂亮 的金发。 是明月忱。 金发血族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内搭奶油色高领针织衫及一件白衬衣,下身配了一条黑色长裤,意外的不压身高,干净好看。 “明学长?” 姜颂露出讶异的神色,她站起身来明知故问道:“你也来看话剧?” “对。” 明月忱看起来也有些意外,他银灰色的眼眸一挪,视线落在了手中的票根上,“看来真的很巧——姜颂同学,我就坐在你的旁边。” “……确实很巧。” 姜颂表情不变,嘴里没滋没味的附和,心里却乏味的厉害。 好好的休闲时间还要拿来应付血族,感觉和没休息差不多。 她同明月忱一道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明月忱将手中的冷饮放在支架上,“姜颂同学喜欢看话剧吗?” “嗯,还算喜欢。” 姜颂回答的直白,这种事说不说谎根本无所谓,并将话题拋回去,“学长呢?” “我也喜欢。” 明月忱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划过她的眉眼,剧院内暖橙色的灯光落下来,可她的双眼依旧漆黑,仿佛能吸纳一切色彩,随后他看向拉着帷幕的舞台,语中带了些感慨,“因为话剧的沉浸感很强。” 他顿了顿,“优秀的话剧演员能让人对ta饰演的角色产生共鸣,并且体会到更多的不同的情绪。” 本来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话剧的姜颂在听到这句话后,敷衍的态度认真许多,她赞同道:“没错。” 她喜欢看话剧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那个就是她能够放纵自己代入到这些自由的角色中,并产生共鸣,与她们一起经历与现实不同的短暂的人生。 这就好像是另类的角色扮演游戏,也是一种让人相当上瘾的体验。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演出即将开始,请您将……” 伴随着语音播报,暖色的灯光很快熄灭,观众席上的私语渐消,厚重的帷幕拉开,舞台灯骤然亮起。 话剧开始。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女人的故事。 刚出了月子,还在休产假的叶兰与丈夫发生了争执。原因无他,她想重回职场,而丈夫则想让她辞掉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 哪怕她刚刚还坐在梳妆台前,轻声对熟睡着的宝宝诉说着她非常想念自己的朋友,更怀念工作时与同事们并肩作战,拿下项目的日子。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伤人心的话?” 叶兰睁大双眼,她看着来回踱步,充满不耐烦的丈夫,仿佛不是在看昔日的枕边人,而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为什么照顾孩子是我的责任,而不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我需要工作!需要赚钱养你,养这个家!” 丈夫挠了挠头发,他坐回床沿,试图开导她,“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做父亲,兰兰,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 姜颂看的入神,直到不间断的道歉声传来,她这才意识到有迟到的观众需要在这一排入座,便偏了偏腿让开一条窄道。 很快,几个猫着腰的观众一边道歉一边快速通过其他人让出来的小路,而其中一人在经过姜颂身前时,不经意间的甩了一下头发。 落在手上的几点湿意令姜颂蹙起了眉。 外面又下雨了吗? 隐约听到了什么细碎的响动,姜颂想转头去看,却又被话剧演员的台词吸引了过去。 “可是——” “为什么在家带孩子,打扫家务的人不可以是你?为什么出门赚钱,跑业务的人不可以是我?” “因为我是男人,我应该在外打拼!因为我是你的丈夫,我不希望你吃苦!” 争执过后,丈夫离开,留下叶兰一人独自面对哭闹的孩子。 明亮的灯光倏地黯淡下来,逐渐将双眼通红的叶兰包裹其中。 最后,坚定的女声割破黑暗,“不!” 就在姜颂凝神去看重新亮起的舞台时,前排又忽然起了阵阵骚动,粗略一听似乎是某对情侣起了争执。 本以为两人会马上安静下来,然而吵闹声却越来越大,引来周围人的低声提醒和抱怨。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0节 姜颂也不例外,她忍着不快,频繁用指腹点着座椅扶手,没一会儿几位安保人员匆匆赶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人影晃动,知道自己无法再心无旁骛的看话剧,便干脆闭上双眼休息。 直到掌声雷动,演员谢幕,姜颂这才睁眼准备离场。 可现场除了一盏独立的舞台灯还亮着外,观众席却漆黑一片,灯光迟迟没有亮起。不过很快就有工作人员通过广播进行了解释,大致就是剧场的灯带出了些问题,后台已经派人进行检修,同时将按照座位顺序疏离观众,保证所有人能安全的离开剧场。 庆幸自己没有寄存手机,姜颂坐在原位,看着工作人员一排排的疏散观众,以防踩踏事件发生。 “……姜颂同学?” 明月忱的声音自左侧传来,一如既往的和缓,听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一会儿能麻烦你带一下路吗?” 姜颂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向他,借着舞台上的光线,她能看到他近乎失焦的双眼—— 等等,是不是少了什么? 她思索了几秒才发觉明月忱脸上的眼镜竟然不见了。 于是姜颂诧异的低声问:“学长,你的眼镜……?” 大概是没什么安全感,明月忱的手始终握着扶手,可声线依旧镇静平和:“刚才眼镜上被甩了一点点水珠,我摘下来想擦干净,但是被最后一位迟到的先生碰到了地板上。” 他迟疑了一瞬,表情难得的有些空茫,“现在……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 “……” 姜颂心说这也真是挺倒霉的。 不过明月忱的请求在她看来也算不上突兀,因为与过去的童话故事不同——血族的夜视力其实很差,在没有光照或者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据说看人都像是在看一团马赛克。 即便是忽然到了明亮的场所,又或者在黑暗中遇到强光,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 而明月忱平时戴的那副眼镜就起到改善视力的作用。 姜颂无法,毕竟对方都拜托到了她的头上,而且他的确是因为生理问题看不清路,她也想象不出明月忱摔倒出丑的样子。 于是在工作人员来到这一排的时候,她同其他携带了手机的观众一样打开了的手电筒,尽可能照亮地面。 “这样能看清吗?” 姜颂不抱希望的晃动手机,略有些刺眼的光线随之移动,她顺势搜寻着对方的眼镜,却也没发现它的影子。 而明月忱则眨了眨眼,随后摇头。 算了。 姜颂快速扫了眼他的风衣款式,她虽然跟明月忱不熟,但这种情况下除了拽着他走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 票根是环保材料,偏光设计,整体偏硬,不易弯折,现在拿来当‘牵引绳’似乎也很不错。 可姜颂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把票根弄坏那就得不偿失了。 “学长,你现在抬一下手,一会儿我牵着你走。” 明月忱的眼前模糊一片,然而在略微嘈杂的环境中,他依然能准确的捕捉到女孩的声音。 她的嗓音其实很有特点,声线偏冷,可是语调平且柔,模糊了潜在的疏离感。 于是他抬起小臂,可手心却没接触到任何物事,反而手腕一紧,被拽住了袖袢。 明月忱的神色不变,他眨了一下眼,血色在眸底一闪而逝。 勾住风衣袖袢的姜颂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见身边的观众已经根据指引离开座位,起身的同时手上用了些力气,她牵着金发血族,慢悠悠的离开了观众席。 “这边有台阶,慢一点走。” 来到过道且下了一级台阶的姜颂如此提醒,然而她话音刚落,明月忱明显踩空,要不是他下意识扶住观剧椅背,恐怕还真要摔下楼梯。 毕竟他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点,而姜颂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仿佛没想到他有摔倒的可能。 “……” 姜颂也确实是没考虑到这点,只不过嘴上还是象征性的关心了一句,“学长,你没事吧?” “没事。” 明月忱看起来也没因为刚才的小事故产生负面的情绪,他好脾气的说:“是我的问题,刚才没踩稳。” 姜颂闻言也不再废话,她跟明月忱在这里站桩已经影响到了后面离席的观众,于是她带着对方离开了内场,来到了走廊,随后她避开人群,与金发血族一起来到了公告栏旁的角落里。 【作者有话说】 入v啦!谢谢大家的支持[让我康康] v后基本是日更状态,不过月末可能会固定休一天。 另外如果有事或者卡文会及时挂请假条跟大家请假的[摊手] - 更新时间定为早八点,如果超过这个时间没更新,大家可以晚上八点再来看[比心][求你了] 第17章 是我让你感觉到困扰了吗? 其实这是姜颂第一次遇见夜盲状态下的血族。 毕竟明月忱在外的形象一贯完美, 不似真人。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关注对方,因为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剧院大门外那密集的雨幕。 她仿佛已经嗅到了那能把她逼疯的雨腥气。 连呼吸都轻了不少的姜颂立刻调出手机联系人, 让等在附近的章司机尽快来接她。然而下一秒却得到了车子十分钟前被撞了后保险杠,不能及时抵达的回应。 “……” 姜颂看到这条信息就是一阵头疼,她确认了章司机的安全, 在得知另一位司机正在休假后, 只好让他安心处理事故便结束了对话。 她收起手机, 抬头见厅内有人在合影留念,便侧过身体避免面部入镜。 “抱歉, 姜颂同学, ” 明月忱带着歉意的嗓音出现的恰到好处,却没能抚慰她略带烦躁的心情, “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 姜颂象征性的摇摇头,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转了转手上的竹节戒指, 打算过会儿先去买些周边产品, 等把花送出去后,再打车回姜宅。 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姜颂这才将视线停在金发血族的身上。 对方正半低着头看她,明明是一双带着无机质冰冷色彩的眼睛, 却始终氤氲着不一样的温度, 他唇边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情绪似乎十分稳定。 像完美的, 摆在橱窗里的精致人偶。 于是她省略了‘眼睛’这个词汇, “学长, 你现在有好一点吗?” 明月忱的目光已经有了聚焦, 他习惯性的抬手,却捏了捏鼻梁,“好多了。” “那就好。” 还以为自己要再干等一阵子的姜颂顿感轻松,因为她终于能甩下这个麻烦。 两人一起来到储物柜前,各自取了寄存的物品,姜颂将票根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卡包里,她抱着蓝玫瑰转身,虚伪的场面话还没有吐出,金发血族便再度开了口。 “很漂亮的花。” 明月忱的手里提着一只袋子,看包装像是甜品礼盒,他的眸光在显色度极高的花束上面一晃而过,“那位演员应该会很开心。” 摆着无可挑剔的笑脸,姜颂点了点头,带着花来剧场除了送人也没有别的可能性,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欲望,而明月忱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姜颂同学,你带伞了吗?” 去演员通道出口需要离开正门,绕到东侧,而整个过程中都处于室外,没有可以避雨的屋檐。 “剧场里有——” 她发觉明月忱似乎很熟悉这个剧场,紧接着便看向门口处的雨伞架,然而那里空荡荡的,可供购买的雨伞不知何时销售一空。 姜颂沉默了一瞬,只觉得这场雨来的不合时宜,紧接着她就见明月忱从手中的袋子里取出一只深蓝的折叠伞。 他没有将伞递给她,“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送你过去吗?” “……” 姜颂颇有些意外,她潜意识里觉得明月忱不应该是个‘热心肠’的人,不过想到她刚刚带他出了剧场,那么他回报一下也理所应当,毕竟这样不会欠人人情。 于是她坦然接受:“不介意,谢谢。” 她一个人抱着花拿周边,再举伞显然有点麻烦,她权衡了一下,“那学长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先去买周边,马上回来。” 明月忱没有拒绝,“好,慢慢挑不用急。” 于是她头也不回的朝着副厅走去,花了几分钟买到了自己喜欢的周边——这次的明信片和邮票的设计很符合她的审美,所以她多买了几张,打算用来制作手帐。 将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后,她习惯性的从包里摸出一颗西柚糖,拆开包装将糖果塞进嘴里,最后走出副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明月忱。 对方正站在原地等她,一张古典油画般的脸格外引人瞩目,有人凑上去似乎想要邀请他一起合照,他也只是摇头,脸上虽然带笑,却礼貌且平淡。 平淡到近乎于冷漠。 而从某方面来说明月忱也十分敏锐,至少他在拒绝对方后,很快的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偏离分毫。 姜颂确定自己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可对方在看到她后,身上的气场明显发生了某种变化,变得柔和许多。 “……” 下一秒,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她认出对方就是在场外看海报的那位,而男人迎面走来,帽檐压的很低,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 姜颂本想侧身避让,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的肩膀被鸭舌帽男人用力一撞,怀里拢着的花束猝不及防的掉落在地。 而撞她的男人只急匆匆的闷头往前走,根本没有要停下来道歉的意思。 可姜颂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生气,因为她嗅到了一股混杂着焦糖香的烟草味——那是白向晴曾经常抽的外烟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身形越发让她觉得眼熟。 “……” 可是姜颂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具体的形象,她俯.身去拾花束,好在店员包的紧实,玫瑰的整体依旧完好没有损坏。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1节 而等她直起身的时候,明月忱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他一反常态的蹙着眉,收回望向她身后的视线,转而看着她的左肩,“还好吗?” 姜颂摇头,“没事,我们走吧学长。” 闻言明月忱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某个方向,最后同她一道离开大厅。 - 室外大雨瓢泼,天阴沉的厉害,入眼皆是一片浓郁且令人窒息的灰色。 扑鼻而来的水腥气令姜颂抿了抿嘴唇,好在上涌的呕吐欲很快就被口中清新的水果味压了下去。 深蓝的雨伞自左侧撑开,为她提供了一方得以躲避的空间。但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条被关进狭小鱼缸里,动弹不得的鱼。 其实明月忱的伞刚好遮盖住二人的身体,但是为了避免淋雨,两个人被迫挨的很近。 近到她甚至能隐隐嗅到他身上稀薄的冷杉香气。 像是暴雪过后,被积雪覆盖的连绵森林。 在某个瞬间,这种凛冽的气味帮她摆脱了粘稠的腥气,甚至令她的头脑都清醒许多,可是她在剧院里却并没有闻到类似的味道。 ……奇怪。 遗憾的是她还来不及多想,这股气味便转瞬即逝,脚下踩出的水花飞溅,雨腥气再度席卷而来。 而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这条路段上的人并不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姜颂将糖块推到一侧,咬碎咽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但她很快便发现雨伞正慢慢地往她的这个方向倾斜。 反观明月忱则表现无异,仿佛这是一个无比自然的举动。 可是伞的大小刚好够用,现在也没有起风,如果他淋了雨,那么他们两个人挨的那么近的意义又是什么? 于是她腾出一只手,直接将伞柄扶正。 她的这个举动令明月忱停下脚步,他侧身看过来,“姜颂同学?” “学长,”姜颂看着他风衣肩袖处那被雨水晕染出的大片格格不入的深色,就连他手里的甜品袋子上也挂着水珠,“我想打伞的目的是不淋雨。” “……” 明月忱一怔,表情竟然泄露出一丝疑惑,“是我让你感觉到困扰了吗?” “对。” 姜颂回答的很果断,她一本正经的继续说:“伞是够用的,而且没道理让学长你送我过去还要淋雨。” 她顿了顿,“这样我会很愧疚。”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姜颂心里压根没有半点和愧疚相关的情绪。因为明月忱的举动看似体贴,却实则多余,而她貌似只能被动的接受。 可她不需要,要不然这人情就跟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没完没了。 但不管怎样,先把他架起来再说。 而明月忱像是才想到这一层,他难得的有些怔忡,“抱歉,我以为你讨厌雨水,所以才——” 姜颂没有忽略他的前半段话,“但如果代价是我们中的某个人生病,”她思考了几秒,颇为慎重道:“那也没那么讨厌。” “……” 闻言明月忱笑了笑,随后温声说:“我知道了,姜颂同学。” 五分钟后,两人终于来到了演员通道出口的门廊下。而这次话剧的女主角——白向晴正在为几位粉丝签名。 她作为新人演员,目前在圈子里的人气颇高,又签约了知名剧团,前途大好,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姜颂见对方的‘粉丝见面会’还没有结束,而明月忱的风衣还湿着,便单手抱住花束,从包里翻出一条手帕。 “给,学长。” 她的每只包里都备着定期更换的手帕,而不给纸巾给手帕的原因则是这样显得更有诚意——说白了也就是意思意思,也不能真指望一张薄薄的棉布可以将水吸净。 “谢谢。” 明月忱虽然喜欢话剧,但显然对饰演角色的话剧演员不感兴趣,他接过手帕,慢条斯理的擦干了手背上的水迹,“姜颂同学怎么回去,司机来接你?” “对,学长下午还有安排吗?” 她的客套话顺嘴就来,“没有的话司机一会儿就到,我让他先送你回去。” “谢谢,不过我下午确实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麻烦姜颂同学了。” 金发血族声线文雅,即便身上淋了雨,他的礼仪也依旧得当,矜贵无比,不见一丝狼狈。 紧接着陌生的手机铃声响起,姜颂见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却看都没看便划了一下屏幕,铃声也就此中断。 与此同时,一道女音便突兀地横插进来,“颂小姐?” 姜颂循声望去,就见身材纤细的白向晴正向她招手,对方跟前的粉丝已经离开,只剩她一人还在通道门前站着。 于是她只来得及跟明月忱进行简单的道别,得到回应后便朝白向晴走去。 - “好久不见。” 姜颂站定后率先开口,她与对方至少有三个多月没见过面,而且平时联系也不多,紧接着她将花束递过去,“祝贺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谢谢你颂小姐,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白向晴拥有一张‘小白花’似的脸,实际年龄却要比姜颂大六岁左右。此刻她的笑容羞涩,与舞台上据理力争的‘叶兰’大相径庭,她双手接过花束认真道:“没有颂小姐就没有我的今天。” “要是再这么说我以后就不来看你的演出了。” 姜颂半开玩笑道,当然没接这顶高帽,毕竟她只是指了一条路给对方,“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可是白向晴显然不这么认为,但她也明白不该继续这个话题,“我明白——颂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剧组的聚餐?” 姜颂婉言拒绝:“不了,我一个外人参加不太合适。” “好。” 白向晴点点头没有强求,接着将手里的长柄透明雨伞塞给她,“那下周三晚上怎么样?时间地点我来定?” 这次姜颂点头应下,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终她目送对方和从通道走出的同事一起乘车离开,消失在了雨幕中。 【作者有话说】 [托腮] 第18章 垃圾而已,处理干净就好了。 雨势渐弱。 但依旧嘈杂, 潮湿。 难闻。 明月忱早就不见踪影,而姜颂的嘴里则含着刚拆的西柚糖,正站在门廊下等待着网约车。 与白向晴的交谈也没能让她的心情有所好转, 但索性现在四下无人,所以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淡到近乎于无。 她决定以后好好看天气预报,绝对不贸然出门。 就在她看完白向晴发来的时间地点, 继续翻找校园app里的帖子, 想再搜罗一些关于何筝的信息时, 余光中却感觉到有人从廊柱后走了出来。 姜颂抬眼,看到了之前在大厅里撞到她的鸭舌帽男人。 对方一步步的靠近, 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接着鸭舌帽男人开口:“你是宋小姐?” “……” 姜颂凝神看了他一会儿,手指一滑调出录音界面, 随后指腹顺势摁在了手机开机键上,“你是……?” 她的声音被天边传来的震耳的雷声淹没,也因如此, 姜颂终于想起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你是这个剧团的演员。” 她的记忆力不错,嗅觉灵敏, 经常会将特定的气味与某人挂钩,又或者设置记忆锚点。 而即便对方没有露脸, 她也能认出眼前的这个男人曾出演过话剧《雷》, 表现中规中矩,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不过半年前她就没在这个剧团出演的剧目中看到过他——但她本身也没有次次都看, 错过了也说不定。 鸭舌帽男人明显一愣,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 然而他好像更加确定了什么, 说出来的话令她有点意外,“果然是你——!就是你让向晴跟我分手,又害我丢了工作对不对?!” 他的诘问在姜颂看来简直莫名其妙,先不说她压根就不知道白向晴有男朋友,对她的私生活更不感兴趣,再者他没了工作和她有什么关系,“抱歉,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如果当初不是你在背后挑唆,向晴根本不会到剧团当演员,也不会签约新剧团——” 鸭舌帽男人情绪相当激动且愤怒,“她明明想成为歌手——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话音刚落,姜颂便立刻理清了这其中的关联,而她的态度也远不如刚才客气,语气略有些微妙,“歌手?你作为她的男友难道没听过她唱歌?” 她与白向晴的相识源自一场慈善晚会,晚会上聚集了各行各业的名流,而白向晴则是那场晚会的服务生。 姜颂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因为嫌晚会嘈杂,所以选择去了花园透气,却无意中看到白向晴独自一人紧张的站在玫瑰墙前模拟自我介绍,并进行了一段清唱。 不说是魔音贯耳,但也大差不差。 即便她不是专业人士,也能感觉出如果白向晴继续死磕音乐,那么不光会耗费巨大的精力,而且也不会在这方面有太大建树。 “……你这种人懂什么?你懂什么叫梦想吗?”鸭舌帽男人愤恨的盯着她,冠冕堂皇道:“而且她有人鱼血统,只要用心肯定能唱好啊!”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姜颂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握着手机的手一垂,快速摁了三下开机键,“你嫉妒她?” 她终于知道白向晴口中那个非常支持她唱歌,并希望她在这方面发展的‘家人’到底是谁了。 “嫉妒?我怎么可能嫉妒她!” 鸭舌帽男人像是被侮辱了似的,他又逼近了两步,信誓旦旦的说:“倒是你,宋小姐,要不是你给她走了后门,她怎么可能进湖光剧团!” “你这是在害向晴,你知道吗?我一定会曝光你的!” 他义愤填膺道:“就算会牺牲向晴的前途——她肯定能理解我的!” “……如果你怀疑剧团的招聘流程有问题,可以直接举报,毕竟现在还在公示期,”姜颂严重怀疑这人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另外你明明知道白向晴在话剧方面有天赋,却依旧建议她当歌手,同时在她想放弃的时候,又谴责她忘记了初心?” 说到这里,姜颂轻笑一声,以一种难以捉摸地眼神打量着他,最后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真倒人胃口。”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2节 “你胡说八道什么!” 鸭舌帽男人口罩下的脸色勃然大变,因为她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且毫不掩饰鄙夷与轻蔑。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无论是面上的微笑,还是礼貌的语气在此刻都消失殆尽,姜颂漆黑的眼眸扫过他始终插兜的双手,接着面无表情道:“单纯录音找证据,特意来恶心我?” “还是想报复。” 她并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的来揣测人性,“因为白向晴和同事们一起离开,没办法下手,所以转而找到了落单的我?” “不过你选这里却不怕被人发现,监控坏了?”关掉录音将手机塞回口袋里,同时将目光分给了架在墙面上的监控,那里没有红光闪烁,显然已经停止运作,“也对,毕竟这里很快就要拆除了。” 仿佛被人说中了心事,鸭舌帽男人咽了口口水,他藏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却始终没敢拿出来。 而姜颂却不在乎,她将糖块抵在后牙上,咯吱一下咬碎,随后摘下手上的戒指,并将腕表退到指骨上固定好,“但你今天真的很不走运。” 鸭舌帽男人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善茬,他明明记得她刚才不是这副模样,“……!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取决于你要做什么。” 姜颂将戒指揣进衣兜里长舒一口气,她的心情本来就差,这人自己撞枪口上也怪不得她,接着她真诚的说:“不过我已经报了警,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疯子!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举报你的!” 鸭舌帽男人浑身一炸,因为眼前人的眼神很不对劲,于是他遵从本能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冲进雨幕里,落荒而逃。 ……没劲。 姜颂遗憾的看着对方的背影,不过说到底她也不是什么暴力狂,她重新拿出疯狂震动的手机,接起电话。 “嗯,我没事。” 姜颂将手机夹在肩头,一边重新佩戴手表一边对电话那头的管家说:“不需要报警,我一会儿直接去附近的警局一趟。” “律师?暂时不用。另外不要告诉妈妈和外公外婆,”雨越来越小,只飘摇着零星的雨点,见蓝色的网约车向这边驶来,她又道:“让司机到警局门口等我就好。” 姜颂掐断电话下了楼梯,核对好手机号码后上了车。 她坐在后排,先是加钱更改了目的地,然后给白向晴打了通电话,提醒她她的前男友有问题,并建议她平时最好与人同行,或者尽快更换住所。 姜颂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跟我联系。” “对不起,颂小姐,”电话那头的白向晴十分慌张,“都是我的问题,要不是我——” “这不是你的错。” 姜颂打断了她的话,接着淡声道:“垃圾而已,处理干净就好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同时姜颂得知对方已经找到了新的住处,就等着搬家了。 于是她说了几句祝贺的话,接着便切断了与对方的联系。 十分钟后,姜颂抵达了距离剧院最近的警局。 她简明扼要的同接待她的警员说明了刚才的情况,随后提供录音,做了笔录进行备案。 等她走出警局时,已经是下午六点,雨也停了,不过潮湿的空气还在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而章司机已经在车旁等待,姜颂走上前去,待对方拉开门后坐进了车子里。 “……小姐,你还好吗?” 在驶离警局后,章司机这才自责的开口道:“都是我的问题,如果车没被撞,小姐肯定不会遇到这些事。” 姜颂闻言却在想,怎么今天道歉的人那么多,可偏偏造成这些的又不是他们,“没事,你也预测不到车会被撞——”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事故处理的怎么样了?” “小姐你放心,已经处理好了。” 章司机这次开的很慢,“是对方的责任。不过也算情有可原,有个小孩子突然跑到路中间,因为距离太近那位司机来不及刹车,只能打方向盘,再加上雨天路滑……” 姜颂对此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简单的点头作为回应。 “好在车主也在车上,”等红绿灯的时候章司机回忆道:“那位还是血族,又年轻个子也高,白头发显得可精神。他也是个爽快人,交警一到走了程序,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 ……白发? 血族中的白发可并不多见。 “人没事就行,”她略打起精神,“章司机,你知道那位车主叫什么吗?” “应该是姓元。” 车子缓缓启动,章司机注意着来往的车辆,“我听司机喊他元少爷。” 据她所知目前元家的掌权人育有一双儿女,老大叫元念希,老二则是在圣德利亚就读的元野。 世界上的巧合可真多。 姜颂脑子里冒出这样的一个念头。 不过什么巧合在轮回重生面前也都不值一提。 章司机见她迟迟没说话,以为她这一天下来累坏了,“小姐,您要不要睡一会儿?” 姜颂收回思绪嗯了声。 下一秒,车窗以及驾驶室隔板缓慢升起,为她打造了一个相当私密的空间。 她放松了身体却没有睡觉,而是开始回复手机里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加油]大家早上好呀!又是新的一天! 第19章 不要害怕我好不好? 谢桐月的购物欲和分享欲很强, 这一个下午就给姜颂发了不少新买的包包和香水的图片。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朋友,姜颂当然要捧场,见最后一条的发送 时间距离现在有一个多小时, 她便一张张的翻阅点评,算是给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情绪反馈。 趁谢桐月还没有回复,她又点开前男友发来的99+短信, 小作文一沓一沓的, 看都看不过来。 但秉承着‘万一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便挑挑拣拣的看了几页,见中心思想无非是‘我错了, 求复合’, 便索然无味的关掉了界面。 他的文字和他本人一样,黏黏糊糊, 啰哩啰嗦。 要说当初姜颂为什么能忍得了他,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美艳的脸绝对占了非常大的比重。 简单的来说就是他的脸很和她的胃口。 孔雀绿的眼眸在波光粼粼的水下显得更加澄澈夺目,充满迷恋, 而他红色的长发在水中摇曳, 像是要将她死死缠住不放。 ‘叮’ 谢桐月的信息一弹,令她收回发散的思绪。 闲着也是闲着, 姜颂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对方的消息,直至回到家中。 一入家门, 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管家便拉住她的手,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检查她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小姐, 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的刘姨, 别担心。” 鞋都没换的姜颂也老老实实的站着任由对方看, 自然也感受到了她手心里的湿意。 她小时候与刘姨很亲近, 但过了十五岁便疏远了些,但她在她心里仍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姜颂撒娇般的晃了晃对方的手,接着笑着问一旁拿过背包的佣人:“今天晚上吃什么?” 佣人一板一眼地报了几个菜名,其中有她喜欢的茄汁玉米排骨汤和清炒春笋。 “好。” 折腾了一天姜颂也确实是饿了,她道:“今天我在餐厅吃。” 佣人应了句是,接着便离开了玄关。 “小姐,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见自家小姐毫发无损,这才彻底松手放下心来追问。她大概永远忘不了自己在看到求救短信时那瞬间的黑懵和心悸,心慌的程度跟小姐十岁离家出走时简直不相上下。 姜颂在管家面前很少摆架子,她换了鞋,掐头去尾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管家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小姐,这不是小事,您确定不要告诉夫人吗?” 姜颂反应平平的摇头,她走出玄关准备上楼换衣服,“我能处理,不需要麻烦妈妈。” 跟在她身边的管家却不放心的说:“那我安排保镖送小姐上下学。” “放心吧,刘姨。那个话剧演员根本接触不到我,”姜颂无所谓的摆摆手,最该担心的人其实是白向晴,而不是她,“他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不说这个了——姜知律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到底在她身边跟了十多年,管家很轻易地看出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周一下午一点秦医生会过来进行评估。不过少爷才醒,还不知道这件事。” 秦医生是多年前给姜知律进行心理治疗的医生,水平和素养自然不用多说。 “好,刘姨你明天帮姜知律请个假。另外评估结束后立刻把结果发给我。” 姜颂自然信得过管家的安排,她也懒得问姜知律的病好没好,说完便独自回了拐上楼梯,回了房间。 一进门她便看到了摆在门边的一只礼盒,看包装是她准备送给徐逢春的背包。 姜颂也没打开看,只想着抽空带给对方。 而等她简单的洗了淋浴下了楼,来到餐厅时却发现姜知律正坐在餐桌的另一侧,安静的等待。 他见她来,便轻声道:“晚上好,姐姐。” 明明也没病几天,但他整个人都好似清瘦许多。 “……” 姜颂扫了眼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不太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回来的,毕竟家里的佣人不可能跟他通风报信,但她也不去纠结,而是坐下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口温水。 “周一在家待着,”她放下玻璃杯拿起汤匙,头也不抬道:“秦医生会过来一趟。” 姜知律的眼前摆着一碗粥和四碟小菜,在听到‘家’这个词后,纹丝不动的身体仿佛有了知觉,微向前倾,却迟迟没有用餐,而是低眉顺眼的回:“好的,姐姐。” 姜颂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却也只当他没什么胃口,毕竟姜家样样没短过他,更不可能在饮食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故意苛待他。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3节 一刻钟后,等她吃完饭准备离开餐桌,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知律却忽然开口:“姐姐,可以不要赶我走吗?” 姜颂闻言抬起头,算是今晚第一次正眼看他。 “我会乖乖看医生,证明自己没有病。” 姜知律的双手交握,似乎有些紧张,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我不会伤害你的,姐姐。” 他这样承诺,近乎于发誓。 “所以不要赶我走,”惯常清冷的声线微微发颤,带着些许祈求,“不要害怕我好不好?” “……?先不提我会不会赶你走。” 靠着餐椅的姜颂倒也不是无动于衷,因为她发自内心的认为姜知律整个人都很奇怪,语气有些一言难尽,“你从哪儿得出了我害怕你的结论?” 看个病怎么还能有那么多想法,怕不是真的有病,又或者他根本没睡醒? “你没吃错药吧。” 她狐疑地打量着他,“再者我没权利赶你走,这是妈妈的房子,只要妈妈愿意你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这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她早晚都会搬出去,姜家名下的房产也不少,归根究底姜知律的去留对她来说可有可无,没有太大影响。 “有时间想那么多,不如在妈妈回来前把病养好。” 她起身,并将椅子推了回去,“不要让她担心。” 姜颂不等他有所回应,便走出餐厅,上楼离开。 而姜知律却怔愣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佣人上前提醒,他才扭过头来。 佣人见他脸色不好又不说话,便小声问:“少爷,需要帮您换一碗吗?” 粥还在砂锅里温着,姜少爷脾胃一般,吃凉的总会胃疼。反观小姐则十分嗜凉,冰箱里一年四季都屯着冷饮冰淇淋,而每次小姐吃什么,少爷就会跟着一起吃,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下来,他的胃简直跟纸糊的差不多。 佣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少爷是在讨好小姐。 毕竟小姐才是姜家正统的继承人,想要捞点好处,可不得使劲儿讨好小姐。 “……” 姜知律当然不会知道佣人在想些什么,又或者说他完全忽略了对方。他安静的盯着面前那碗凉下来的粥,紧接着拿起汤匙,一勺勺将冷粥送进了嘴里。 吃下最后一口,姜知律抿唇放下汤匙,“……再帮我盛一碗。” “是,少爷。” 佣人还以为他的胃口好了些,便去厨房重新盛了碗热粥。 可直到姜知律喝下第四碗粥,佣人才意识到不对,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安的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他自虐般的吃下与近日食量完全不符的食物,最后他忽然推开瓷碗,匆匆离席。 “……” 听到关门的重响,佣人见管家捧着花束来到餐厅,便连忙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正在楼上洗漱的姜颂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她贴着面膜走出浴室,随后拎着这次的周边出了房门,来到书房旁边的收藏室。 收藏室的四面墙壁前都立着玻璃展示柜,里面摆放着不少塑料积木以及话剧的海报,周边,签名。 姜颂坐在墨绿色的地毯上,开始整理这次话剧的周边。 然而她却突然发现,票根明明被她放进了票夹里,却还是出现了破损。 一道裂缝自上而下,正好卡在命运两个字的中间。 可是她也不觉得可惜,只认为这裂纹出现的位置恰到好处——所以她也没做修复,干脆将它重新放回票夹,分类归拢在了右手边的展示柜中。 最后她返回卧室卸了面膜,洗手按摩了一会儿回到床上,正准备熄灯睡觉,就接到了警方的来电。 对方说已经找到了那位言语威胁她的男士,对他进行批评教育的同时,还拘了留罚了款。 姜颂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道了句谢后便扣了电话。 她关上灯,合上眼。 一夜无梦。 - 第二日清晨。 姜颂醒来的第一件事仍是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时间并没有被重置后,她松了口气,随后起床洗漱,照例喝了玫瑰水后,前往一楼跑步。 简单的冲凉回到房间,姜颂穿上学院制服,她在首饰台前重新戴上月桂尾戒,挑选了一只黑色表盘的机械表戴好,便提着包下了楼。 而餐桌上却不见姜知律的身影。 “少爷昨晚犯了胃病,体温又高了上去,现在还在睡。” 一旁放下果盘的管家例行报备,却只字不提姜知律犯病的缘由,因为她知道小姐不会听,说了也是白说。随后她又忍不住叮嘱对方上学的时候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出行云云。 “知道了刘姨。” 姜颂的胃口不错,她吃了半碗土豆泥沙拉,而厚吐司上的抹茶酱入口丝滑,坚果的口感也很好,但却不是她吃过的任何一个品牌的味道,“抹茶酱是谁做的?小琳吗?” 管家答了句‘是’。 “让小琳多做点吧,明天我还要吃这个。”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胃口得到极大满足的姜颂又吃了几颗葡萄,最后她漱口洗漱,离开家门坐上车,前往圣德利亚学院。 【作者有话说】 [加油]宝宝们早上好!这本文明天要上夹子啦,所以更新会拖后一些,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左右! [狗头叼玫瑰]再次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20章 咪—— 姜颂戴着耳机, 在车上闭目养神。 过了几分钟她才想起了一件事。 于是她打开校园app,开始在里面寻找一年级的课表。 好在app的活跃用户非常多,每次刷新都能冒出几个新帖, 几分钟后她轻而易举的翻出来几个吐槽课表安排不合理的帖子。 姜颂简单对比了一下,发现何筝所在的班级有几节户外活动课和音乐课与她的课表重合。 比如—— 今天下午她有一节室内游泳课。 而在对应的时间段里,何筝有一节室外网球课。 “……” 她瞥了眼自己的左手, 周末这两天虽然也有运动, 但她尽可能的不让伤口沾水, 所以这会儿抓痕已经慢慢结痂了一部分。 姜颂活动了一下手指,心想这节游泳课或许可以拿来做别的事情。 本以为能很快抵达学院, 可惜姜颂在必经之路上遇到了一起交通事故, 被迫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而等她到了圣德利亚,门口也早就没了各式豪车和三两结对的学生, 显得安静又空旷。 姜颂进校门时简单估算了一下时间,她紧赶慢赶第一堂课也快结束了,所以她也犯不着着急过去。于是她慢悠悠的在门口的登记板上签了字, 继续填写班级和迟到缘由。 而今天迟到的人还真不算少, 姜颂大略扫了一眼,估摸着签字面板上至少有十几个人名, 而迟到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 可令她意外的是,她竟然在这堆人名里发现了何筝的名字, 对方的字体瘦长, 看着十分清秀。 何筝迟到了八分钟,而理由那栏则空着没写。 姜颂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笔迹特点, 随即开始书写班级, 余光中瞥见一个人影迈进校门。 她没抬头去看,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好奇的事。可直到她写完理由, 那人还站在原地,跟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姜颂直起身体,侧身将笔搁进笔筒内,抬眼就见一位穿着黑色学院制服的男生立在距离她三四米远的位置上。 对方身材高大,宽肩蜂腰,五官立体深邃,线条锋利硬朗,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蜜色,而他一头银白色的发蓬松微蜷,看起来十分柔软,他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酷哥模样,却透露出一种奇妙的松弛感。 此刻,他那双金瞳正看着她,不含任何特殊的感情色彩,就是单纯的看着,好像她同路边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又是血族。 姜颂眨了一下眼,适时的露出错愕的神情,仿佛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位风云人物。 学校里唯一一个白发血族就是神出鬼没,她见都没见过的元野。 对方是元家二子,元家所涉猎的领域是金融和科技,集团旗下有二十多家直属子公司,涵盖不少业务,财富可见一斑。 不过她曾听同学说过,元野喜欢赛车,玩摩托,三天两头就出去比赛,好像还拿过许多奖项。 可无论姜颂怎么看,元野这身形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且他目光的落点也有些奇怪,似乎是在看她的头发? 这个疑问一晃而过,姜颂确定自己的发型没有任何问题,同时也不认为自己有和对方寒暄的必要。 于是她礼貌性的露出一个虚伪的笑脸,刚想转身,却见对方先她一步,忽然朝着左侧的绿化走去。 她的视线随之移动,就见他来到不远处的花坛前站好,似乎在遮挡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再次望向她,仿佛在奇怪她怎么还不走。 “咪——” 紧接着细弱的猫叫声自他身后传来,姜颂眼见着他的腿后探出一只大脸盘的纯白猫头。 猫咪圆溜溜的蓝眼睛好奇的看看她,又看了看他。 “……” 白发血族低头看了小猫一眼,随后他勾了勾手指短暂的吸引了小猫的注意力,紧跟着长腿一挪,将它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 “……咪?” 姜颂发誓自己在猫咪的叫声中听出了某种似人的疑惑。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4节 不过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当时那个戴头盔的人大概率就是元野。 ……他人还怪好的? 但姜颂也没多说什么,因为她觉得这场面属实有些诡异,所以她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便直接转身离开。 等她慢悠悠的回到班里,第一节课也已经结束。 班里的同学本来在各干各的,见她进来便有几个女生好奇的问她怎么迟到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们还以为她请了假。 姜颂耐心的解释了两句,几个女生便不再追问,继续讨论某个明星的新剧。而坐在第二排的徐逢春虽然没有向她搭话,却偷偷的瞄了她几眼。 她佯装什么都没看到,直接回了自己的座位。 可是徐逢春的同桌——林舒蔓却看出了对方的走神。 “徐逢春,我在跟你讲话你听到没有——你到底在看什么!?” 林舒蔓的心情本来就差,因为上周的小测成绩不尽如人意,她竟然马虎到涂错了答题卡,这样的成绩要是让爸妈看到了,少不了一顿批评体罚。 再者她想要的项链也没有竞拍到手,可是她话都说出去了,到时候怎么收场? 于是当她发现徐逢春看的是她最讨厌的人时,立刻抬手推了对方的肩膀一下,“哈?开什么玩笑,你这么关心她啊?那你去跟她做朋友啊!” 林舒蔓的火气来的十分突然,搞得徐逢春摸不着头脑,她被推的上半身一歪,随后本能的伸手安抚道:“我没有呀小舒,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别碰我!” 脾气上头的林舒蔓甩开她的手臂,却意外的听到了‘啪’的一声响——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手背竟然直接扇到了徐逢春的脸。 她一呆,身体跟着僵住,“我——” 两人吵架的声音太过突兀,本就引起了其他同学的瞩目,见徐逢春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很快就有看不惯林舒蔓的人出来打抱不平。 “搞什么啊林舒蔓,你怎么还打人?” “你自己考的差还拿徐逢春出气,有这么当朋友的吗!” “逢春,脸没事吧?” “别太搞笑了大小姐,人家爱看谁看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被众人指责的林舒蔓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应该道歉,可她这人要面子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咬住下唇,眼圈隐隐泛红,硬撑道:“你们——!” “我没事我没事,是我刚才抓疼小舒了,”徐逢春的娃娃音很快响起,替林舒蔓解了围,她的右脸微微泛红,却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而是继续说:“小舒不是故意的。” 几个最先开口的同学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其中一人像是不信:“真的假的啊?算了,反正这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也有人在劝:“林舒蔓你这脾气真的改改吧,也就逢春能受得了你。” 在圣德利亚读了三年,林舒蔓哪被这样对待过,于是她羞愤的别开脸,余光中却注意到了什么,随后她下意识地回头,刚好对上姜颂漆黑的双眼。 对方手里拿着小测的卷子,靠着椅背对她微微一笑。 “!” 林舒蔓当然不会忘记第一节课老师宣读的成绩——姜颂是班里唯一一个满分,再加上平时对方的成绩总会压她一头,于是本来消下去的火气被重新点燃,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的朝着徐逢春吼:“谁要你假好心!” 语毕她便推开站在旁边的同学,跑出了教室。 而徐逢春则慢了一拍,见好友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惊慌失措的追了上去,仿佛自己才是做了错事的人,“小舒?小舒!你等等我!” 见两人彻底离开,有个女生不可思议道:“林舒蔓上辈子是救了徐逢春的命吗?她至于这样?” “得啦,都三年了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啊?姜颂脾气那么好,她不还是总找茬。” “尊重祝福喽,徐逢春自己愿意,咱们多管闲事干嘛。” 议论声滔滔不绝,作为话题中心的主角之一的姜颂却没有出声,她安静的将手中的试卷收进夹子里,心里乏味的想着下次月考的时候要考多少分。 不过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再陪林舒蔓多玩几次也不是不行。 姜颂低下头,从桌洞里抽出课本,唇边的笑意消散,显得冷漠又讥诮。 时间飞速而逝,直到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徐逢春和林舒蔓都没有回来。 姜颂对此不感兴趣,因为她刚刚又收到了谢桐月的消息,对方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一般情况下姜颂都不会拒绝,而今天也不例外,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发了条信息。 【song颂:当然没问题。】 谢桐月秒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她特意犹豫了半分钟,再次回复。 【song颂:不过陆同学也跟我们一起吃午餐吗?】 【月亮:是呀,怎么了颂颂,你们俩不会又吵架了吧?】 【月亮:是周末的时候吗?】 见对方果然上套,姜颂又回: 【song颂:……嗯。】 【song颂:不过也不算是吵架。桐月我们还是改天再约吧。】 【月亮:哎?有矛盾说开就好啦,阿允他说话太直,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颂颂你不要在意这些。】 【月亮:所以到底怎么啦~告诉我嘛颂颂~】 姜颂也不再吊谢桐月的胃口: 【song颂:嗯……周末的拍卖会上陆同学拍走了我想送你的生日礼物,所以我暂时不想看到他。】 她补充了一句: 【song颂:因为有点生气。】 【月亮: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是什么呀颂颂?你原来要送我什么?】 姜颂随手发送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song颂:是一顶钻石冠冕……没想到这次和陆同学撞了礼物。】 谢桐月很快回了一条: 【月亮:那就不跟他一起,我们一起吃,在老地方等你哦颂颂。】 看到这里,姜颂收起手机,整理了桌面后离开教室。 第21章 他更像是一只要拖人下池的艳鬼。 等姜颂抵达食堂的时候, 谢桐月并没有和往日一样坐在桌前,而是拎着一只花色的购物袋站在电梯门口等她。 她今天换了发型,搭配着编发的低马尾, 用山茶花的环形抓夹扣着,显得温婉可人。 见她过来,谢桐月脸上绽放出一个令人炫目的笑容, 她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 同时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 “一会儿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是我昨天和哥哥一起去挑的,”谢桐月很明显是在哄她, “其他礼物送到你家里了, 不要生阿允的气了好不好?” 谢桐月出门逛街看到特别喜欢的东西时,基本都会给姜颂也选几件。 “……” 可姜颂心中却毫无波澜, 但也明白自己这次戳中了对方的点,那顶冠冕绝对是谢桐月喜欢的款式。 不过陆允谌会把冠冕送给她吗? 回忆起陆允谌那晦暗的神色,姜颂的心情忽然好上了许多, 但她仍旧保持沉默没有说话。直到两人坐到桌前, 谢桐月双手捧着脸颊可怜巴巴的看她,她才无奈道:“好啦——你都替陆同学说话了, 我怎么可能还会生气。” 语毕她也不客气,看都没看桌上已经点好的食物, 而是当着对方的面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三只大小不同的盒子。 分别是神匠的手工刺绣mini琴谱包, 一只金边棕墨镜和一瓶香水。 说实话她真的有些兴致缺缺,因为谢桐月送她的包基本摆满了储物室的两个展柜架子, 只不过送香水倒是头一回。 因为她很少喷香水, 再加上嗅觉敏感, 所以很难买到喜欢的款式。 “我的墨镜是渐变粉, ”谢桐月笑着撒娇,兴质颇高的继续说:“和颂颂的是情侣款哦!至于香水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串手机铃声打断,谢桐月的眼中立刻泄露出几分不满,可在看清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后,负面情绪顿时消失。 姜颂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肯定是明月忱打来的电话,果然谢桐月接起来电的第一句话就是:“喂?明学长,有什么事吗?” 她也没回避,毕竟也没那必要,她垂眸将墨镜放回盒子里,接着翻转香水看了看它的名字—— 月桂女神。 姜颂下意识地看了眼手上的戒指,心中莫名升起某种怪异的不适。 而谢桐月很快扣了电话,她充满愧疚的说:“对不起颂颂,学生会那边突然有些事要处理,我要临时过去一下。” “没事,去吧,”姜颂一副‘我理解’的样子,“别耽误了工作。” 于是谢桐月提前离开,留下一桌子她点的午餐。 其实这些都是姜颂平时常吃的东西,很合她的胃口,可惜她现在却没有触碰的欲望。 卸下表情的姜颂到窗口前拿了打包盒,又重新买了份新的午餐,吃完后拎着购物袋和打包好的食物回了休息室。 一路畅通无阻,她没有遇到一个熟人。 来到休息室后,姜颂随手将购物袋和打包盒放在桌上,洗手时她摘下了手上的月桂尾戒,接着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便提早换上轻便的运动服,离开休息室准备去游泳课老师那里请假。 游泳课的任教老师是位通情达理的混血种女性,在看清姜颂手上的伤,加之她人长的好平时又很听话省心,当即批了她的假条,甚至还推荐给了她一款祛疤药膏。 不过女老师还请她帮个忙,“能麻烦姜同学一件事吗?” 她说着的同时,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贴满了水钻的亮闪闪的手机,“刚才伊老师走的急,结果把手机落在我这里了。今天张同学请了假,所以我要先去器材室拿浮板,没时间送手机——可以拜托姜同学吗?” 对方口中的伊老师是负责人鱼族游泳课程的男教师。 不过姜颂至今不明白为什么人鱼还需要上游泳课—— 难道他们中还有‘鱼’不会游泳吗? 可她也没有拒绝,本身女老师也是给她行个方便,她帮忙送个东西也未尝不可,再者距离网球课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她接过手机,“好的老师。” 女老师见她答应,便将假条撕掉,并在点名册上勾了她的名字,“这样就不扣姜同学的学分了,毕竟你帮了我的忙。”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5节 学分也会按比例折算进期末总成绩里,姜颂见状便道了声谢,接着她离开办公室,朝着人鱼族游泳馆的方向走去。 考虑到人鱼族的特性以及化身后的体型,所以圣德利亚为其打造了专门的室内和室外游泳场所,方便他们使用。 步行一刻钟后,姜颂绕过巨大的人鱼雕塑,进了场馆。 结果她迎面就遇见了急匆匆往外走的伊老师。 “吓死我了——同学,真的太感谢你了。” 伊老师是位身材不算高大的人类男性,他见她手中拿着自己格外眼熟的手机,率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又把它搞丢了……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部手机了。” 姜颂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啊,糟糕!同学,你帮我看一下水温能不能跟电子屏对起来,”伊老师哭丧着脸一拍脑门,手机都没拿,又塞给她一只温度计,“我回去取一下点名册,马上就回来。” 他不等她回应,便急匆匆的往外走。 姜颂觉得这位老师有点丢三落四,不过听说他为人宽和,人缘不错。她见时间充足,便轻车熟路的拐进一条通道,从架子上取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换鞋后推门进入了游泳馆内部。 大概是因为温差的关系,泳馆内缭绕着一层浅色的雾气。而顶部采用了钢结构混合玻璃设计,阳光斜入进来,穿过薄雾,映在水面上泛出大片金色,十分好看。 只不过与别的泳池不同,这里的水深约有十五米,而长度可达一百米,占地面积很广。 所以与其说这里是泳池,还不如说是大型养鱼缸。 见四下无人,姜颂上前将温度计没入水中,漾起一小圈涟漪,她瞥了眼左手侧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水温。 29c 温度宜人。 然而还不等她收回目光,耳畔便传来巨大的水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水中,她猛地朝声源处望去,却迎面对上了一双孔雀绿的竖瞳。 充斥着欲.望和野性。 “……!” 姜颂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温度计也因此脱手掉进泳池中,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颂颂。” 来人却悄无声息的靠近她,慵懒的声线中掺杂着纯然的蛊惑,惹人瞩目的天青色耳鳍没入他浓密的红发里,同时也昭示着他的身份。 人鱼族。 “沈星灼。” 姜颂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理所应当的下达指令:“捡回来。” 人鱼闻言没有犹豫,他直接沉入水中,青色的鱼尾灵活的一旋,溢出粼粼微光,没几秒功夫他便再度钻出水面,小心的捧着温度计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好像他手中拿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 姜颂也没有道谢,而是探手直接拿过温度计,也就是这会儿功夫,她才肯将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即便两个人早就分手,她也不得不承认前男友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不同于明月忱的古典优雅,姜知律的清冷内敛,人鱼族最出名的特点在沈星灼的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他美的雌雄莫辨,摄人心魄。 而此刻,他更像是一只要拖人下池的艳鬼。 手机的震动令姜颂没有迟疑的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种给人带来强烈视觉冲击的脸。 她站起身摸出手机,发现了来自谢桐月的短信。 【月亮:颂颂,我二哥的艺术馆下个月就要剪彩营业了,晚上的宴会请柬等下课的时候我送到你班里面去~】 姜颂本来没打算回,毕竟按照她平日里的作息,这个时间点她才刚醒,而谢桐月也很少会在午休时打扰她。 她思索片刻,指腹点了点屏幕开始回复。 而沈星灼泡在池中,莹白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粉,艳红的长发飘在水面上,像是海中珍贵的珊瑚。 他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向姜颂的侧脸,心里委屈的要命。 他至今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毫无征兆的和他分手,就算是因为—— 回想起那件事,沈星灼心中难免心虚后悔,硕大的青色鱼尾在池中一晃,漾起巨大的水波。 他的动作引来姜颂的注意,可她仅仅是递过来一个眼神,他便下意识将自己的小半张脸沉进水中,闷闷的吐着泡泡。 失去恋人的陪伴,他的情热期来的越发频繁。最早的时候,人鱼通常会在情热期时恢复本体,躲进水中与恋人缠绵,又或者通过厮杀捕猎来纾解澎湃的欲望。 后来抑制剂的出现大大改善了这种情况。而沈星灼也不是没有用过抑制剂,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享受过恋人的陪伴,他可以为了对方忍耐腿部的剧痛强行维持人身,在陆地上与她窝在一起,却根本无法忍受抑制剂扩散后那巨大的空虚感。 可偏偏他的恋人不要他了。 还不允许他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气味本就淡薄如雪,沈星灼在封闭黑暗的房间里紧紧地拥住她,才能嗅到那一点点让人发狂上瘾的味道。 分手后的第二个情热期,最后一件对方使用过的方巾掉进池中,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沈星灼在家里难受的一边哭一边发疯,他恨恨的咬住方巾想要将它撕碎,想象着自己把恋人囚禁在怀中肆意亲吻她柔软的唇。 可真当他看见姜颂时,心里又软的要命,根本舍不得做些什么。 而实际上,两个人还是情侣时接吻的次数就少的可怜,更多的时候是他讨好的啄吻她的下颌,不知疲倦的诉说着爱意。可但凡姜颂皱眉或者说一个不字,他便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因为他怕被她讨厌。 “颂颂。” 他自认为熟知女友的底线,于是慢慢的靠近姜颂,湿漉漉的红发贴着脸颊,他浅色的嘴唇开合,孔雀绿的眸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尖锐的指甲已经变回了人身时的圆润,小指轻轻地搭在她的鞋边上,“你抱抱我好不好?” 刚应付完谢桐月的姜颂瞥了他一眼,“手。” 尽管心里很不情愿,但沈星灼还是听话的收回了手。 姜颂不想在这里多待,毕竟她还有正事要做。于是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口罩戴好,简明扼要道:“老师的手机给你,等他来了你还给他。” 随后她将手机放到泳池边,不顾沈星灼哀怨的眼神,径自离开。 第22章 狩猎游戏。 等姜颂来到网球场时, 何筝所在班级的网球课已经开始。 和她预想的一样,一年级的网球课无非就是练习体能,站姿和挥拍。 不过在圣德利亚, 除了极个别不爱运动,或者因为身体因素不适合剧烈运动的学生,大多数人都接触过网球, 而且有一部分人甚至还打的很不错。 谢桐月就属于前者, 她幼时身体不太好, 尽管已经早早的接受了手术,病情好转基本痊愈, 可是家里人疼惜她, 从来不允许她参加需要耗费过多体力的活动。 据说让她跳舞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而除开老师的教学时间,剩余的时间里学生们都是自由活动, 各玩各的。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老师们其实也不愿意给自己揽活去管这些小姐少爷们。 毕竟谁也不想惹麻烦。 再者姜颂出现在这儿也不算突兀,毕竟逃课出来摸鱼的人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她也有合适的理由, 毕竟隔壁还有一个篮球场, 几个男生正晃悠着打篮球,也有女生在外面拿着水等待。 于是她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坐在网球场的网状护栏外, 再度戴上耳机听歌。 姜颂大略扫了眼一排排站好的学生,却没在第一时间找到何筝, 甚至连半点熟悉感都没有。她先是疑惑了一瞬, 接着便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大家都穿着同色系的运动服,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辨认出某个人。 于是她耐心的等, 一刻钟后网球课老师宣布了什么, 紧接着大步离开, 本就松散的队伍立刻散开,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开始自由练习。 也就是这时候,姜颂才从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发现了何筝的身影。 她最先观察的是对方的衣着,何筝扎着低马尾,发绳素净,身上的运动服干净整洁,大小合适,只不过此刻女孩的脸上戴着一副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无法让人窥探到她的神情。 同时姜颂发现整个班里也只有何筝佩戴了口罩,是因为生病感冒?还是别的什么? 她将这个想法按在心底,紧接着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从队伍解散到现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人向何筝搭话,更没有人和她一起组队练习。 其他学生们有说有笑,和孤零零的她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而反观何筝也没有主动和某个同学聊天,在网球课老师离开后,她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原地等了近两分钟,接着才开始重新练习挥拍。 ……奇怪。 姜颂点了点耳机,暂停了音乐的播放,因为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有个一年级男学生在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网球筐,明黄色的网球散落一地,其中一颗滚落到何筝附近的时候,姜颂才意识到那种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 尽管球场上学生们的站位各有不同,但他们整体呈现出一个包围状态,将何筝困在了最中间。 “……” 姜颂的心徒然一沉。 他们看似心照不宣的忽视她,却又在用隐秘的姿态监视并观察她。 就好像是在进行,或围观一场‘狩猎游戏’。 原因又是什么? 因为何筝脸上的疤痕,还是因为她特招生的身份?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原因。 姜颂的脑子里浮现出很多想法,但如果‘孤立’真实存在,不是她的臆想,那么总该有一个领头人掌控全局,支配着被孤立者的生与死。 可事实上少有人能凭借一己之力引领整个班的人孤立某人——除非ta有着绝对的权威。 所以姜颂更倾向于的确有人在主导一场不妙的‘剧目’,而何筝班中的大多数同学不是置身事外,就是还在观望事态的发展,又或者少数人真的参与其中。 ……那么那个带头的人到底是谁? 姜颂的目光飘忽着掠过神态轻松,或站或坐的学生们,决定在调查的同时不再等待,而是单刀直入接近何筝。 因为她能等,但何筝显然不能。 不过网球场有监控,而就她所知普通学生根本无法进入监控室,所以她不太担心会有人在公共场合对何筝做些什么。 除非对方蠢的可以。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五成群的离开,只剩下何筝一个人留在场地里收拾球拍。 姜颂等了一会儿才踏进网球场地,她的心情原本十分糟糕,可是当何筝的身影被毫无保留的,清晰的纳入双眼时,她却忽然平静下来。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6节 她语带歉意的说:“同学你好,我不久前丢了枚戒指,想来这里找一找。打扰你了。” 正背对着她,半蹲在地上的女孩似乎被吓了一跳,她扭头看她,同时下意识地拉了拉口罩。 何筝显然没有认出姜颂是谁,只是友好的说:“嗯没关系,你找吧。” 于是姜颂略一点头,接着转身开始四处搜寻那枚根本就不存在的戒指。 她本来就什么都没丢,当然找不到任何东西。过了一会儿,姜颂故作失望的抬起头,转头就见何筝已经归拢好了球拍,正蹲.身去捡网球。 只不过何筝的动作却并不流畅,走起路来重心明显偏向左脚,好像右脚受了伤。 “……” 姜颂瞥了眼被对方忽略的捡球器,她主动俯身捡起一只网球,接着放进了推车筐中,明知故问道:“同学,你的搭档呢?” 户外活动课的周值一般由一男两女三人负责,女生负责检查锁具,男生负责搬拿重物。 “……” 怀里抱着五六颗球的何筝闻言犹豫了一瞬,大概是因为姜颂表现的十分友善,她也没回避这个问题,只是有些为难的说:“他们有点事,一会儿才会回来。”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精神,顺便转移了话题,“同学,你的戒指找到了吗?” “没有。” 姜颂貌似遗憾的摇头,接着又低头捡了两颗网球,“我帮你吧,这样快一些。” “不用不用,这样太麻烦你——嘶。” 何筝连声拒绝,她上前一步似乎想要阻止她继续捡球,可没走两步便扶住右腿倒吸一口凉气,而怀中的网球直接掉落在地,滚的到处都是。 “怎么了?” 姜颂随手将网球扔进筐里,她没有靠近对方,仍与何筝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是受伤了吗?” “啊,是我赶——” 正撑着大腿的何筝忽然改了口:“我刚刚热身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 “……” 从始至终都在观察着对方的姜颂确信她热身时并没有出岔子,不过她也没戳穿对方的谎言,“那你休息一下,我来吧。” 何筝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谢谢你。” “没事。不过等你下次值周的时候别忘记用它。” 姜颂这么说着的同时环顾四周,像是才发现有捡球器的存在,于是便走了过去,“这样捡球会快很多。” “……” 何筝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犹豫了好久,才略有点尴尬的小心的解释:“老师没有讲,所以我不知道怎么用。” “不知道也正常,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还觉得它像横版打蛋器。” 姜颂连头都没抬,也不管何筝是个什么反应,只是相当平淡的开口:“功能上其实也差不太多——这个是傻瓜式器具,你只要斜推着走就可以,球会自己卡进去。” 何筝目露新奇,“原来是这样啊。” 或许是因为不熟悉,所以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然而又过了几分钟,姜颂却在余光中看见何筝一脚轻一脚重的离开场地,她没有出声,接着很快便收好了所有网球,最后拎起收纳袋将其放到推车下方的置物架上。 等姜颂起身握住推杆时,何筝也没有重回网球场,不过她能够看到她正站在接近篮球场的一个贩卖机前。 姜颂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便将推车推到一侧,随即朝对方走去。 直到她走近何筝,才发现女孩手里正攥着一张银色的磁卡,大概是想购买零食或瓶装水。 而何筝甚至没有发现她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只是盯着贩卖机发呆。 姜颂刻意等待了十几秒,随后才提醒道:“同学?” “……!!” 何筝双肩猛地一抖,接着如梦初醒般的看向她,她不好意思的说:“啊……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要喝点什么吗?我请你。” 姜颂也没拒绝,“纯净水就可以,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何筝刷卡选了一瓶纯净水,等待包装好看的水瓶掉落后,她弯腰从取货口拿出纯净水,并将它递给她,“要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要整理很久。” 姜颂不置可否,她接过纯净水,拧开瓶盖后摘下口罩喝了口水。 “……!是你!” 何筝怔愣地看着她的脸,双眼慢慢睁大,她不可思议道:“你是——额,你是天台上的那个女生!” 冷水顺着喉管滑下,姜颂装出一副恍然的模样,“你是——” “我叫何筝,”何筝竟然直接摘下了口罩,不过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她的语速很快,同时眼睛里充盈着某种奇异的情绪,“那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姜颂没有回应,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可眼前的女孩却忽然间哽住了几秒,接着略显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总之非常非常感谢你。啊对了,同学你的东西还在我那里——一会儿我就把它还给你。” 她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手指,又连忙将皱皱巴巴的口罩戴在脸上,“你放心,衣服我都洗干净了。” “好。” 姜颂拧上瓶盖,她指了指网球场上的推车,“还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整理的好快。” 何筝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场地已经被收拾干净,赶紧扭过头连连摆手,“后面我自己来就好,我先去器材室送器具,然后去拿衣服送给你!” 然而姜颂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一会儿还有事,可能没办法一直在这里等你。” “可以的。” 何筝犹豫了几秒答应下来,她不好意思的说:“不过我今天走的太急,把手机落在了家里,所以可能会晚一些通过申请——”说到这里,何筝的语气明显有些着急,“其实也不会太晚,九点前我一定会通过你的申请的!我保证!” “没关系,我也不急。” 姜颂不太在意的笑笑,接着顺利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和之前一样,何筝的头像是一只在空中飞翔的鸟,看起来有些独特。 可还不等她将手机放进兜里,就听见背后桄榔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防护网上。 “……” 见何筝略带讶异的视线越过了她的肩膀,看向了自己的身后,姜颂便觉不妙。 然而她回头却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陆允谌。 第23章 她认识陆允谌? 陆允谌穿着衬衫制服, 领口解开两颗,领带松垮,眉眼阴沉桀骜, 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而他身边的两个男生则噤若寒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与此同时,被砸在防护网上的篮球已经缓慢的滚到了他的脚边。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 姜颂就知道对方八成要来找茬, 而她很清楚a班的课表, 陆允谌竟然在谢桐月的眼皮子底下旷了课,这也是她头一回见。 真够倒霉的。 姜颂心想。 “去推网球车吧。” 于是姜颂率先收回视线, 说话时刻意隐去了何筝的名字, “有时间我再联系你。” “嗯。” 何筝欲言又止的点点头,也没开口询问什么, 但姜颂却注意到对方略显怪异的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了她的身后。 ……她认识陆允谌? 这个想法在姜颂的脑子里一晃而过,但认识他其实也不稀奇,毕竟陆允谌也是个出名的人物, 她想到这里时, 何筝已经转过身一跳一跳的离开。 “还看?” 陆允谌的强压着怒意的声音随着微风递进耳内,他冷嘲道:“这么好看要不要把眼挖出来挂她身上?” 姜颂当然不会认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挪动脚步回过身,就见两个跟班反应极快的开始解释。 “哪儿能啊陆哥, 我们俩这不是被风糊了眼吗?” “是啊陆哥, 对了,陆哥渴不渴?喝不喝水?我们去给你——” 陆允谌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只毫不留情的撂下一句, “滚!” 两个跟班立刻如蒙大赦的闭了嘴, 抱起篮球就往场地外走。其中一人还在陆允谌身后对着姜颂挤眉弄眼, 一副她自求多福的模样。 “……” 这一套阿谀奉承的流程走下来,姜颂都觉得腻味,但她不能让陆允谌的注意力放在何筝的身上,于是她隔着防护网问:“陆同学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 陆允谌本来就没怎么在意那个戴口罩的女生,毕竟他要找的正主就在眼前,闻言他嗤笑一声,眉宇间溢出几分乖戾,“让我白花几百万,你现在问我有什么事?” 他一向对那些瑰丽华美的珠宝不感兴趣,周末委托代理去拍卖会完全是为了给谢桐月找一份称心的生日礼物。 不过陆允谌现在当然不是在气自己多花了钱,而是恼怒于对方竟然敢耍他。 “怎么会?” 姜颂故作惊讶,心里却想还不是他自己没脑子,“那陆同学为什么要跟我竞价——” 她不等他回答又说:“我还以为陆同学和我一样,想把冠冕拍下来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桐月。” “我和你?” 陆允谌面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情绪,像是难以忍受她和他的名字一起出现,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他讥讽道:“那种次品也配得上阿月?” 姜颂不置可否,凡是她看中的东西陆允谌一贯抱有否定的态度,不过她还是微笑着回:“你说了算,陆同学。毕竟冠冕现在在你的手里。”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7节 陆允谌的面色一黑,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一层明晃晃的厌恶,“你果然和你那个——”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立马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闭上了嘴。 “……” 姜颂见状留了个心眼,陆允谌对她的厌恶一年比一年多,特别是二年级的寒假过后再创新高,看她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脏东西。 自那以后,他找她麻烦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她刚要开口,就听到不大不小的吃痛声,陆允谌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还不等她回头,就见他盯着某个位置皱起了眉:“你都在跟什么蠢货鬼混?” 姜颂知道他在看何筝,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大概率不认识她。于是她先是转头去看何筝的情况——对方已经将车子推到了场地门前,可不知怎的,这会儿女孩正坐在地面上捂着脚踝,似乎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也没有上前帮忙,而是撇过头,目露愕然。 姜颂恶意曲解:“陆同学对我的人际关系感兴趣?” 陆允谌听罢快速收回视线,他嫌恶的冷哼一声,“阿月大发善心愿意把你带到我们这个圈子里,可不是为了让你和那种人混在一起的。” 姜颂跟着一字一顿地重复:“那种人?” 陆允谌却走近了些,他俯视她,语中透露出高高在上的轻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姜颂。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凡事想想自己配不配。” “……” 闻言姜颂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脸,不过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陆同学。” 她继续说:“请问你还有其他事吗?” 陆允谌听她这么说,心中更加不爽。姜颂的态度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但他也没继续纠缠,而是后退一步道:“拍卖会的事你别想这么轻易过去,姜颂,别以为阿月会护着你一辈子。”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见陆允谌的身影慢慢远去,神色轻松的姜颂这才走向何筝。 而何筝这会儿已经踉跄着站起了身,却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没有走。 姜颂看了一眼她的脚踝问:“你的脚还好吗?要不要我帮忙?” 何筝见她过来,又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去忙——”她这么说着又问了一句:“不过刚才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吗?” 姜颂解释:“不,只是一个同学。” “这样啊。” 何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躲闪,紧接着她小声说:“他看起来有点凶……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姜颂有些讶然,“他欺负不了我。” 何筝松了口气,紧握着扶手的手也放松许多,“那就好,刚才他的眼神好吓人。” 姜颂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方的双眼,“确实有点吓人。”她这么附和了一句,接着说:“你明天中午有时间吗?十二点,我在繁花园的喷泉池那边等你。” 闻言何筝用力点点头,“嗯嗯,好,那明天见。” 语毕两人互相告别,各自朝着反方向离去。 而等姜颂走出场地后,管家也发来了信息,说是姜知律的评估出了结果,医生想单独跟她谈谈,问她现在是否有时间接听电话。 她回了句可以,两分钟后,管家的名字便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姜颂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是心理医生。 二人在经过简单的寒暄后,便进入了正题。 对方说姜知律的评估结果还算可以,他的问题较之过去并未加重,暂时还不需要服药,但是必要时可以服用一些帮助睡眠的药剂。 “姜小姐,”心理医生说:“以姜少爷目前的状态来看,我建议他多休养几天。只是……” 姜颂看了眼瓦蓝的天空,“您有什么话直说就可以。” “是这样的,”心理医生也没再含糊,“姜少爷目前对您……和夫人的依赖有些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两位可以多抽时间陪伴他。” “……” 姜颂顿了顿,姜知律依赖她妈妈她能理解,但依赖她倒是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反驳,“好,我知道了。” 后面就是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定期复查等等。扣下电话后,姜颂脚步不停的去更衣室换了衣服,紧接着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后面的这节课是自习,由于不拘泥于地点,所以大部分学生不会待在教室里,而她则想带着笔记去藏书馆复习。 只不过令姜颂感到意外的是,等她抵达教室时,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位同班同学,一对她从未想象过的组合反而映入眼帘。 人鱼正面朝她的这个方向,火红色的长发被鎏金镂空发扣拢在一侧,而那对天青色的耳鳍已然消失不见。 人类少女则背对着她,两个人站在她的座位旁,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是谢桐月和沈星灼。 “……” 人鱼最先注意到了她,又或者说在姜颂踏进教室的瞬间,他便抬眼看了过来,瞳仁不可控的一缩。 “颂颂!” 听到了脚步声的人类女孩并未发现眼前这位人鱼的异常,她转过头,在看到她后,笑容甜美,清纯可人,“颂颂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呀?我和沈同学等了你好久呢。” “等我?” 姜颂疑惑的同时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她绕过前排的课桌椅,走近二人,却没有去看沈星灼,“上不了游泳课,我又没事情做就去外面散了散步。” 捏着一张邀请卡的谢桐月蹙了蹙秀气的眉,她将卡片放在桌上,随后来到姜颂身边挽住她的手腕,“手背还痛吗?” 和谢桐月挨在一起的姜颂活动了一下五指,对方身上百合的香气十分清雅,“还好,就是有点痒。” 她说完,目光才转向了正注视着她的红发人鱼。 姜颂语气温和,态度客气且疏离的开口:“请问沈同学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姜颂同学吗?” 沈星灼仿佛也是第一次见她,他咧开唇角,毫不吝啬自己的笑,昳丽又妖冶,“是伊老师叫我来的,说谢谢你帮忙送东西,很不好意思耽误了你那么久的时间——” 他孔雀绿的眼眸微弯,长睫落下的阴影掩住了圆形的瞳孔,接着他抬起手臂,指间勾着一只纸袋,“这是他拜托我转交你的小礼物。” “……” 姜颂的目光飞速掠过那只叠戴着戒指的手,注意到了其中一枚款式极其素静的银质女戒。 不是早就被她扔了吗? 他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她面不改色的捏住纸袋的一角,直接避开了绳端,“那我就收下了,麻烦你替我跟伊老师说句谢谢。” 说完她手下施力,纸袋直接脱离对方的指尖。 “……” 沈星灼手指微蜷,随即他笑说:“好。” “咦?沈同学也喜欢戴戒指呀?”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桐月突然出声,“颂颂也特别喜欢这类饰品呢。” “是吗?” 沈星灼闻言将手一转,他五指微张,暴露出右手上的几枚华贵繁复的戒指,他这么解释,“人鱼族大多都喜欢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的眸光落在某枚银戒上,“这是本能。” 姜颂不语,没有搭话的意愿。 而她身边的谢桐月则点了点头,“不过你的审美很好呢,这些戒指也很衬你,沈同学。” 谢桐月说的倒也不错,沈星灼的容貌已经浓艳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在人鱼族中也绝对是顶尖的存在,所以这些华丽的饰品完全不会喧宾夺主,反而将他的整个人衬托的更加炫目。 “谢谢。不过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星灼收回目光,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两个人类女孩,态度称得上礼貌:“再见。” 【作者有话说】 姜颂:真倒霉遇上他[好运莲莲] 陆允谌:真倒霉栽了跟头[愤怒] 沈星灼:呜呜呜呜呜老婆[爆哭] —— 宝宝们我明天请一天假! 1号有事要处理,暂停更新1天,我们2号见! 另外大家国庆出行注意安全哦[抱抱]假期愉快~ 第24章 他从未失手,也不会失手。 沈星灼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室中。 “人鱼族果然长的很好看呢。” 谢桐月说话的同时, 毫不掩饰语中的惊艳,“他好像不上镜,跟照片里完全不一样。” 沈星灼目前也是缪斯榜的热门候选人之一, 去年排在男神榜的第三位。 姜颂漫不经心的点头附和,抛开别的不谈,红发人鱼的脸的确完美无缺, 可以说的上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她抽开对方挽着她的手, 将纸袋塞进桌洞里后故意打趣道:“比明学长还好看?” 谢桐月嗔怪的瞪了瞪她, “明学长当然最帅气!”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明学长最帅气。” 姜颂一边说着一边捞起桌上缠着香槟色丝带的邀请卡,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以及宴会的时间和地点。 ……仙湖庄园? 她要是记得没错, 那应该是谢家名下的私产。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8节 “说是宴会,其实是私人聚会啦。” 谢桐月歪着脑袋, 似乎对于这次的聚会很是期待:“受邀的都是家里的熟人,我二哥给了我一些邀请卡,叫我带朋友一起去玩玩——你弟弟也可以来啦。” 姜颂嘴上先答应下来, 因为对应的时间点她目前还没有其他安排,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谢桐月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而姜颂放下邀请卡, 她拿了课本和笔记,去了藏书馆。 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 姜颂乘车回到家中, 管家事无巨细的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比如姜知律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想明天就去上学等等。 这与心理医生说的刚好相反, 不过姜知律接触接触人也总比一个人在家闷着强, 姜颂坐在餐桌前, 喝完一杯温水后说:“他愿意去就去。” 她独自享用了晚餐,又签了温代理寄来的纸质确认书。紧接着便上楼写完作业后准备洗漱睡觉,却发现何筝并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是在忙着学习,还是在打工? 姜颂有些疑惑,而陌生号码——也就是她的前男友沈星灼也发来了数条信息。 【颂颂,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姜颂面无表情的将这条信息划掉,想着明早再看看有没有何筝的信息,接着直接关上了灯,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周二,清晨。 已经习惯了每天确认时间,见自己又平安的度过了一天,姜颂便同往日一样模式化的跑步洗澡换好衣服后下了楼。 但何筝还是没有通过她的好友请求。 而穿戴整齐,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顶端的姜知律已经在餐桌前等她,除开眼下微微发青,他已经恢复了往日里清高冷淡的模样。 姜知律开口,嗓音不见一丝喑哑,清透的像是覆雪叶尖上的一点融化的水珠,“早上好,姐姐。” “……” 姜颂见他脸色尚佳,便也没有回话,二人在一片沉默中吃完了早餐,坐上私家车前往学校。 她提前在路口下了车,而章司机则载着姜知律继续往圣德利亚的方向驶去。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很适合野餐或者散步。 “……” 姜颂停在斑马线前,她一边拨打何筝的电话,一边耐心等待着红灯变绿,可回应她的却是暂时无人接听的电子音。 姜颂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就在她准备再给何筝打一通电话时,却瞥见一抹人影擦过她的肩膀,直直的向前走去。 对方个子偏矮,戴着粉色的入耳式耳机,双手握住书包带。此刻她正半低着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是徐逢春。 忽起的鸣笛声刺耳又尖锐,见对方毫无反应还要继续往前走,姜颂立刻上前几步,她一把拽住女孩肩后的包带,在拐弯的车辆即将剐蹭到她前,硬是将她扯了回来。 她用的力气很大,间接导致勾在五金锁扣上的玩偶挂件掉在地上,被趔趄着后退的徐逢春踩了一脚,落了灰尘。 “……!!” 差点摔倒的徐逢春惊慌失措的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苹果脸。她惊魂未定看着远去的轿车,“……姜,姜颂同学?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 姜颂等她站稳后便松开了手,接着蹲下.身捡起玩偶挂件,那是一只可爱的白色小棉羊,“走路要小心。” 起身后见绿灯亮起,姜颂率先迈开步子,“走吧。” 徐逢春木愣愣地,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却还是下意识地跟在了她的身后,“……姜颂同学等等我!” 等安全来到路对面,走到林荫下的姜颂这才将小绵羊玩偶还给对方,她也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出个一二来,“给你。” “啊谢谢你,姜颂同学。” 徐逢春脸上的慌张在这会儿才慢慢褪去,她赶紧接过玩偶,将它宝贝的捧在手里,并使劲儿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见弄来弄去玩偶还是脏兮兮的,徐逢春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的语气有点难过,又有些庆幸,“幸好小舒今天不在,要不然她肯定又要生气了……” “……” 姜颂没什么兴趣评判对方和林舒蔓之间的情谊,“这是林同学送给你的?” “嗯嗯,而且是小舒亲手缝的小羊!” 说到这里,徐逢春忍不住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她将玩偶抬到自己的脸旁,征求的问:“姜颂同学,你看它是不是跟我有点像?” 还真没想到林舒蔓有做手工的喜好,于是姜颂又多看了玩偶一眼,尽管她看不出二者的相似之处,但还是很给面子的说:“是挺像。” 闻言徐逢春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些,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林舒蔓的好,比如好友虽然性格太要强,但是对她却很好云云。 直到二人抵达校门口,徐逢春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并不熟悉的女同学说话。 她尴尬之余又害怕她嫌她烦,便悄悄观察着姜颂的脸色,吭吭哧哧的补充:“对不起姜颂同学,是不是我的话太多了……?” 捡了重点听了听的姜颂也没露出什么不快的表情,对她而言徐逢春就跟小仓鼠一样,“没关系。” 她和善的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帮了我的忙——你的住址可以给我一下吗?我买了只包想要送给你。” “啊?你实在太客气了姜同学。” 徐逢春受宠若惊似的摇头,她十分吃惊,“我也没做什么,怎么好意思收你礼物呢?” 姜颂却不想再说多余的废话,她停下脚步颇为认真道:“只是一点小心意而已,请不要拒绝我,好吗?” “……” 同样停下脚步的徐逢春却晃了神,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对方明明笑的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会露出那种冷酷可怕,不近人情的表情呢? 一定是自己当初认错人了。 回忆起某个将男生反复摁进湖水中的身影,徐逢春的想法越发坚定起来。 见对方一直在发呆,姜颂又出声提醒:“徐同学?” “啊?啊!好,好的,”徐逢春猛地回过神,她结结巴巴的说:“谢谢你,姜,姜颂同学。” 紧接着她拿出手机,手指发颤的点了几下,而姜颂在收到了徐逢春的短信后,便将信息转发给了管家,并嘱咐对方今天之内务必将房中的礼盒送到短信中的地址内。 做完这些,姜颂同徐逢春一起走进了圣德利亚,只不过路上还遇见了对方那位管理风纪的表弟——打招呼时姜颂听到了他们对彼此的称呼。 本以为 寒暄过后能直接走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徐逢春竟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随后主动上前小声问:“低年级的特招生最近表现的怎么样?” 姜颂不着痕迹的看了对方一眼。 徐逢春的表弟更是一脸莫名,“什么啊姐,你怎么鬼鬼祟祟的……上次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这边和之前差不多,他们都挺老实的。不过雅雅跟我说有位姓何的特招生这几天总是迟到,扣了不少学分。雅雅今天又在群里说这个特招生请了病假,但是假条还没发过来。” 请假? 得到了意外信息的姜颂心下一松,如果何筝生了病去了医院,那么不接电话似乎也情有可原。 “哦哦哦这样啊!” 一旁的徐逢春囫囵吞枣般的点点头,今天也真是巧,因为她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让姜颂亲耳听一些真实的情况,以证明自己的的确确帮了忙,不是胡编乱造。 最主要的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收到来自姜颂的礼物,这让自觉没出什么力的她受之有愧:“那我们走啦,你忙吧。” 说完,几人便分道扬镳,而姜颂也不含糊,直道徐逢春做事实在认真,最后硬是把对方夸的红了脸颊。 “……” 很快两人便抵达了教室,但姜颂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林舒蔓的座位是空的。徐逢春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对方很明显的舒了口气。 看来两人之间的矛盾还不小。 姜颂心里这么想,接着绕开课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老师的到来。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时间来到了中午。 姜颂没什么胃口,正巧谢桐月有事要忙,她便没去食堂用餐。 她回休息室眯了一会儿,醒来后便戴上耳机,准备去繁花园那边晒晒太阳,顺便再给何筝打几通电话问问情况。 可等她悠哉的抵达花园,却在歌曲的间歇间隐约听到了人声。 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繁花园向来是学生们的拍照圣地又或者情侣聚集的最佳场所之一。 于是她也没在意,而是顺着小路继续走,并欣赏着花廊中的粉白蔷薇,可就在她要拐进喷泉所在的位置时,一只手轻松攥住了她的右肩。 “……!” 姜颂眉心一蹙,但以圣德利亚的安保情况,不太可能会有校外人员进来,所以拦她的大概率是熟人。 于是她面带惊色的猛地回头,一张精致无瑕,带着天然圣洁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海藻般的金发,湖蓝色的眼眸。 是明月滢。 姜颂的神情很快转变为了困惑,她摘下耳机刚想开口,就见明月滢竖起食指抵在红润的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一时间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她闭紧嘴巴,按理说明月滢应该不认识她才对,还是说对方真的自来熟到了这种程度? 姜颂顺着血族少女的视线看过去,赫然发现明月忱正背对着她们站在天使喷泉旁,好像在同什么人说话。 直到微风卷起那人的裙摆,飘来几句少女羞涩的语句,姜颂才意识到自己和明月滢大概是撞见了告白现场,她一向不爱打探人的隐私,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看的。于是便别开目光,想让明月滢松开手,她好原路返回。 可是明月滢却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而是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兄长,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 血族的力量不可小觑,嗅觉和听力也尤为敏锐,姜颂尝试着动了动肩膀,见无法挣脱后便果断放弃挣扎,只不过对方身上的花香太过浓郁,浓郁到近乎糜烂,让她想要打喷嚏。 鼻腔的痒意直蹿脑门,憋的姜颂十分难受。 然而下一秒,明月滢似乎发现了她的窘境,血族少女看着她隐隐带泪的双眼,瞳仁轻轻一缩,随即松开手,“哥哥!” 明月滢轻快地走了出去,留她一人待在蔷薇花墙的后方。 姜颂顿时松了口气,立刻转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在这之前,她却听到了血族少女的声音,“怎么不扔掉?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的东西吗?” 闻言姜颂的眼皮一眨,生理性的泪珠挂在了睫毛上,最后掉落在地。 “……” 捂着鼻子的姜颂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边走,一边想起了最开始轮回时与明月忱的相遇,以及她在剧院时拖拽他袖袢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更加轻松——原来他和她一样都在装,不过从明月滢的说法来看,他恐怕忍得比她更辛苦一些。 想到这里,姜颂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本来还担心自己的手帕放在明月忱那儿会被其他人发现。现在想想他估计恨不得把它扔了,怎么可能会放任它被人发现呢?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29节 她心情更加愉快,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想法更是被她抛之脑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擦干眼泪,顺手戴上一只灰色的口罩,准备过会儿再返回来。 风徐徐的吹,而天使喷泉旁,一簇簇玫瑰开的艳丽,现在阳光明媚,喷泉溅出的水雾折射出彩色的光,让这对正在交谈的血族兄妹的身影显得尤为虚幻。 “……” 明月忱瞥了眼蔷薇花墙,熟悉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他看着妹妹那张与自己肖似的脸,“阿滢,你跟她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即便明月滢脸上没有表情,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她心情极好,一双眼更加的蓝。她回忆起人类少女盈着泪的黑眸以及泛红的鼻尖,某种欲望油然而生,“哥哥为什么要问,你能听到的,不是吗?” 明月忱唇边勾着温柔的笑,他知道眼前一母同胞的妹妹在想些什么,幼时两人之间经常会产生奇妙的心灵感应——比如不需要通过嗅觉就知道对方在哪儿,在做些什么。 而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心灵感应的效力慢慢减弱,但兄妹俩的喜好却越发相似。 比如金笼中的小白鸽,庄园里的白玫瑰。 比如喜欢待在黑暗里,喜欢雨后的雾天。 比如—— “……” 明月忱将刚才借给女生拭泪的手帕一折,他走到阴凉的角落里,将其直接丢进垃圾桶内,“阿滢,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明月滢将双手背在身后,她十分不理解的看着哥哥的背影,“只要我们像从前那样——” 风停了,就连空气都变得污浊。 而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瞬间爆发的本能促使她战栗着极速后退。 因为大半个身体都隐没于暗影中的明月忱转过了身,他银灰的瞳仁已经被一汪血池覆盖,泛着妖异的色泽。 “我没有跟你商量,阿滢。” 他的声线温雅且轻缓,仍是记忆中可以信任和依赖的兄长的模样,可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经来到她的跟前。 他垂眸看她,“这一次没有共享,明白吗?” “……” 明月滢没有回答,她的脸色越发惨白,尽管没有感知到一丝杀意,可她仍旧被兄长身上那股强烈的震慑给激的犬齿发痒,喉咙发干。 然而血脉所带来的天然亲近却让她开始犹豫,最终选择了服从。 “知道了,哥哥。” 她抬手用指腹用力摁住自己的犬齿,仿佛这样能够缓解那强烈的痒意,尽管已经变得尖锐的獠牙刺破了薄薄的皮肤,令暗红的血像蛇般蜿蜒而下,她也没有感觉到半点痛意。 紧接着明月滢瓮声瓮气的问:“这一次没有,那以后呢?” “我们是血亲,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但也不能永远分享一切,阿滢。” 明月忱眼中的赤色浓郁,仍旧没有褪去,他伸手捻起妹妹发间的花瓣,而在这种距离里,他才能嗅到一点点那人的气味。 喉咙涌上的涩意令他有一瞬的失神,明月忱心中不愉,却轻颤着睫毛合上双眼,再睁眼时他的瞳色已然恢复成了温柔稳重的银灰色。 双胞胎之间微弱的感应让明月滢意识到兄长的认真,她失落的低下头,没再作声。 因为她知道,只要是兄长看中的猎物,便不能觊觎,不能窥探,不能奢求。而从小到大,猎物们都逃脱不了他的掌心—— 他从未失手。 也不会失手。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好运莲莲]国庆还要上班呜呜呜呜[爆哭] 第25章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重新戴上口罩的姜颂在繁花园里闲逛了一圈, 最后找了张长椅坐下,想着现在这个时间点何筝也该接电话了。 她看着迟迟没有被通过的好友申请,再次拨通了何筝的电话, 然而这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姜颂觉得奇怪,也不怎么死心,又播了十几遍后, 电话终于被人接起。 “大中午的有病啊!?” 耳畔传来了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对方满口污言秽语:“我**被你害的牌都输了!” “……” 除却手机被偷的可能性, 姜颂意识到接电话的人可能是何筝的继父,她的手指缓慢收紧, “我找何筝。” “你谁啊?找那野丫头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杂乱, 姜颂听见有人在说‘快快快,洗牌洗牌’, 而伴随着叮咣的碰撞声,中年男人显得漠不关心,“她不在家!” “她不是病了吗?” 姜颂一怔, “是去了医院还是——” “病什么病, 鬼知道她去哪儿了。女孩没个女孩的样儿,旷课不说, 昨天又鬼混了一整晚没回来!还读什么书,规矩都吃狗肚子里去了。” 中年男人压根没仔细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只一股脑的宣泄自己对继女的不满, “野丫头考上那所贵族学校就开始摆架子——呦呵!好牌,这把我肯定胡——” 冰冷的嘟嘟声取代了中年男人的话语, 而明明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 但姜颂却觉得浑身发冷。 病假。 没有发送的请假条。 旷课。 一夜未归。 姜颂很快理顺了思路, 徐逢春的表弟和何筝的继父可以算是‘各执一词’, 他们中究竟是谁说了谎? 又或者他们只是说了各自认为的‘事实’。 那么何筝究竟在哪儿? 姜颂冷静的想,既然自己没有回到四月十五日,那么何筝肯定还活着,只是有没有生命危险就得另说。 其实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但是回忆起女生推着网球车的身影,以及一年级的几张课表,一个不好的念头贯穿了大脑—— ……何筝会不会在器材室里呢?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的姜颂猛地起身,拔腿就朝着网球课老师们的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圣德利亚的每项户外运动都设有独立的器材室,且每个年级的器材室楼层不同,如果她没记错,一年级的器材室因为需要维修,所以暂时挪到了地下室内。 同时一年级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网球课,如果何筝真的被关在了器材室里…… 内心有些焦灼的姜颂越跑越快,可就在她刚拐过蔷薇花墙的转角时,眼前徒然一黑。 “……!” 她闷哼一声捂住酸痛不已的鼻子,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影,意识到自己同某个人撞了个满怀,她都来不及抬头看一眼,只留下一句抱歉便绕过对方继续跑。 饶是姜颂体力不错,等她来到网球课老师的办公室时,身上也冒出了不少热汗。 然而办公室内只有一位正在收拾办公桌的女老师在,其余的座位都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姜颂抹去额头上的细汗,口罩下的脸也因憋闷而微微泛红,她留意到女老师的工牌被放在了桌上,而对方的手边还有个敞着口的纸箱子。 女老师见她站在门口不动,便停下手中的动作问:“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电光石火间,姜颂立刻起了一个念头,她没摘口罩,可语气格外焦急,“老师打扰你了,您能跟我一起去一下地下室吗?我可能丢了东西在里面——其他地方我都找过了,就剩下地下室没去了。” “同学你先别着急,是很贵重的东西吗?” 女老师显然不认识她,但也知道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们大多能随意购买奢侈品,见对方点头,她叹了口气,也不多询问什么,便起身从办公室角落的橱子里取出一串备用钥匙,“……走吧,我跟你一起。” 姜颂连声道谢,同女老师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下楼梯的时候,吸顶灯也随之亮起,而一楼装修的声音几乎没停,电钻滋滋啦啦的响,让人无比烦躁。 几秒钟后她们便来到了昏暗的负一层,潮湿的气味钻进鼻腔,令人浑身发痒,女老师抬手将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亮白的光线洒下,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姜颂之前从未来过这里,而她要求老师陪同,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负一层呈现出回形构造,每扇门都是咖色的,同时上面只挂着门牌号,并未标记房间的具体用途。 女老师环顾四周问:“同学,你丢的是什么?” “是一只手表。” 姜颂姿态自然的交握双手,谎话张口就来,毕竟她的衣袖下方就是那只‘丢失的手表’,“表带是星空蓝珍珠。” 女老师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还记得当时去了哪个房间吗?” 闻言姜颂瞥了眼身侧紧闭的几扇门,她愧疚道:“抱歉,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网球器材室,或者篮球一类的,我记得有很多球筐。老师,我们分头找可以吗?”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去找那边,这样还能快一些。” “可以。网球和篮球的器材室也刚好在那边,房间号是009和010,同学你先去那里看一下。” 女老师也没露出怀疑的表情,接着她将钥匙解了一半给姜颂,随即两人便分开行动。 姜颂攥着钥匙一边快步向前,一边抬头去看门上的牌子,期间她并未发现任何监控设备,而直行了七八米后,她在一扇标有‘009’的门前停下。 她迅速找出009的钥匙,将其对准锁孔后拧了两圈,伴随着咔哒一声响,她摁下门把手将门推开。 漆白的灯光像水似的自她背后倾泻而入,勉强照亮了大半昏暗的空间,而姜颂一眼就看到了屈膝抱腿,正紧闭双眼靠在墙壁上的女孩。 “……何筝?” 嗅到了不太妙的气味,她下意识地去摸墙面上的开关,然而顶灯却没有如愿亮起,姜颂无法只得摸出手机,见没有信号,她调出手电筒,想要走近对方,“何筝,你还好吗?” 可下一秒,她就见对方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扭过头惊恐的看向了她。 脸色苍白的何筝蜷缩着身体,她恐惧的大张着嘴巴似乎想要尖叫,却仿佛被人掐住脖子,怎么也喊不出来。 “何筝?你怎么样?” 姜颂见对方状态不对,却不敢上前安抚,她怕自己不恰当的举动害她应激,便拉下口罩,“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何筝的身体前倾,女生似乎没什么力气,她挣扎着朝她爬了几步,紧接着踉跄着起身,往她的方向一扑。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0节 “!” 姜颂赶忙伸手去扶,手机也因此脱手掉落在地。但成功抓住了对方冰冷的手指,并将人抱了个满怀。 而浑身上下都在发抖的何筝像是受惊的小鸟般蜷缩在她的怀里,她呜咽着用力抱住她的脖子,接着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 听到哭声后,反而松了口气的姜颂将重心放低,最后她揽着何筝跪坐在地面上,手轻柔的抚摸她的脊梁,她知道自己这会儿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你渴不渴?饿不饿?” 将脸埋在她颈窝里的何筝一边哭一边摇头,大概是惊骇到了极点,所以她说出来的话都颠三倒四,“我呜额……待……嗝好黑,没人——” 于是姜颂再也没有说话,她紧紧抱着对方,为她提供她所拥有的所有安全感。 一旁的手机孤零零的散着光亮,照着空气中摇晃着的尘埃。 而何筝的哭声慢慢也停歇,她抽着鼻子抬起头,鼻音极重,嗓子都哑了,“对,对不起,我,我——” “……” 借着室外的光线,姜颂看到了何筝哭的稀里哗啦的脸,女孩的睫毛都被眼泪糊在了一起,看起来格外可怜,“这不是你的错。” 她说话的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塞给何筝,也就是这时,女老师匆匆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女生在哭——” 女老师着急的说,而在看清门内的场景后,她登时一愣,“何筝同学?你怎么会在这——” 姜颂回头,对上了女老师惊诧的目光。 仿佛明白了什么,女老师惊愕的表情凝在了脸上,她左右看了看,接着快步走进器材室内,“能起来吗?我们先出去再说。” 何筝胡乱擦拭着眼泪和鼻涕,她哽咽着嗯的一声,然而就在姜颂和女老师将她搀扶起来时,何筝又低着头慌乱的拽了拽姜颂的衣袖,指了指某个方向,“我……我没有憋住……要打扫干净才行……” 微弱的光线照着一摊水迹,姜颂神情不变,她拉着何筝往门外走,“没关系,现在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嗯。” 何筝惶恐不安的应着,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们离开了器材室。 可就在几人开始上楼梯的时候,姜颂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老师,你们先上去,”她摸了摸口袋,“我的手机忘记拿了。” 但女老师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和何筝同学一起在这里等你。” 姜颂看着女老师点点头,转身后她疾步走进器材室,随后捡起手机开始仔仔细细的搜寻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信那些将何筝关进器材室的人没留后手,她了解这类人的变态心理,他们更愿意嬉笑着欣赏受害者痛苦挣扎的模样,而不是躲在暗处等待。 “……” 姜颂强忍着暴怒的心情,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某个球筐底部的夹角处发现了一只小巧的摄像头。 蹭了一身灰的姜颂费了点劲将它从球筐内扣了出来,握在手中又找了一圈后,确定没有再找到新的摄像头,这才来到了器材室的门口。 紧接着她便发现这其实是一只款式老旧的便携式摄像机,压根就没有内置通讯模块,所以无法实时传输数据。 ‘他们’竟然会买这种便宜的老物件? 姜颂心中起疑,接着略显粗暴的拆开后盖,果然发现了内置的电池和储存卡。 “……” 面无表情的将已经被分解的摄像机重新安装并简单的擦拭,姜颂把储存卡揣进衣兜内,她转身将其放回了原处,并锁好器材室的门,随即快速离开。 她与站在楼梯口处的女老师和何筝汇合,三人一起离开了地下一层。 随后,二人又陪着何筝一起去了一年级的更衣室。 更衣室的设计相对人性化,共有一外一内两扇门,大门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而内门则要指纹解锁通过。 更衣室外则设有长椅圆桌和自动售卖机,可供人休息等待。 为了让何筝安心,女老师自己先进去绕了一圈,发现更衣室和浴室内都没有人后,便叫踌躇着的何筝进去洗漱。 可何筝却迟迟没有动作。 女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她同姜颂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便沉默着走向自动售卖机,似乎准备购买东西。 而一直挽着何筝手臂的姜颂见女孩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害怕的表情,便用力握了握她回暖的手,“害怕的话就大声喊我们,我和老师在外面等你。” “……” 脸带泪痕的何筝咬着嘴唇,最后还是鼓足勇气独自一人走进了更衣室。 见状姜颂彻底松了口气,结果转身就见女老师不知何时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圆桌上则摆了一堆小零食和饮料。 女老师示意她坐下,并将一瓶饮料和一包湿巾推了过来,饮料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你找到手表了吗?” “嗯,找到了。” 姜颂将钥匙递给对方后才坐下拿起湿巾,她拉了拉衣袖露出那只手表,接着抽了几张湿巾将手擦干净。最后她瞥了眼字条,上面写了一串手机号码,姜颂心中略有点讶异:“谢谢你,老师。” “不客气。” 女老师将钥匙放收好,随后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恶作剧吗?” 姜颂反应平平,她没动那瓶饮料,“就算不是,也会变成是。” 女老师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刚才问了何筝同学,她什么也不愿意说,但是求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我,”女老师做出一个承诺,“我会尽可能帮助你们的。” 可姜颂却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毕竟在这所学校里,大多老师更愿意明哲保身,“老师离职后会离开厉城吗?” “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离——” 闻言女老师惊讶的看着她,却似乎明白了她语中的含义。女老师先是皱眉,接着叹了口气,“总之有需要的话你可以联系我。我先走了同学,你和何筝同学要注意安全。” 见状,姜颂礼貌性的起身同对方告别,她并没有开口挽留,而是默默地看着女老师远去的身影,最终将纸条塞进了口袋里。 随即她重新坐回长椅上,耐心等待着何筝。 二十分钟后,已经换上制服的何筝从更衣室内走出,尽管她的面色还是有些憔悴,但状态看起来要比刚才好上不少。 “饿了吗?” 姜颂自己先拆了包干果,“坐吧,先垫一垫休息一下。” 明显也饿了的何筝依言坐在了她的对面,她局促地拿起一包小饼干,眼睛还红的厉害,“谢谢你,姜同学。” 将山核桃丢进嘴巴里,姜颂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这些都是老师买的。” 何筝也没问女老师去了哪里,而是拧开一瓶水喝了大半,这才撕开饼干的包装袋狼吞虎咽。 两个人很快就将一桌子的零食吃了个干净,姜颂见何筝的表情放松许多,便开口问:“这是第一次吗?” 何筝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停,“什么?没,咳咳咳没有,”她似乎是被噎到了,赶紧抄起水瓶喝了几口水,“这次是我不小心,和别人没关系!” 这次? 姜颂了然的想,那就说明不止一次。 而何筝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十分牵强,何筝强迫自己露出开朗的笑脸,却比哭还要难看。 姜颂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她。 “我,我只是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她的目光,何筝终于再度抖着嘴唇开了口,犹如一只被撬开了缝隙的蚌。她茫然道:“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但有时候霸凌就是某人的一时兴起,毫无缘由。 姜颂不置可否,她咀嚼着酸甜的蔓越莓问:“学院里有跟你关系特别差的人吗?” “……没有。” 说到这里,何筝的眼神明显有些躲闪,她苦笑一声说:“只是大家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也不是忽视我,就是我不搭话,他们也不会主动和我聊天。” “……” 尽管知道何筝有所保留,没有说实话,可姜颂并没有继续逼问她,同时也不准备告诉对方器材室里摄像机的事,“那你知道是谁把你关进去的吗?” 何筝迟疑地摇头,“我,我没有看到。” “何筝,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将所有空的包装袋整理在一起,起身将其丢进垃圾桶里,“而且事态会慢慢升级。” “这次是把你关进器材室,”她重新坐下,毫不避讳的猜测:“下次说不定就是把你摁在水池里,看你窒息溺死。” 听到‘溺死’这两个字,何筝立刻瞪圆了眼睛,神色不可置信,又带着些慌乱。 而姜颂却不觉得自己在危言耸听,同时略有些突兀道:“你有没有想过这点。我出现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恰好‘救’了你,”她凝视对方的双眼,隐晦的提醒,“如果我是针对你的人,我会帮助你,然后让你摔得更惨。” 可何筝却怔怔地看着她,接着干巴巴地说:“……姜同学,你别吓我……你不是那种人。” “我们只见过几次面,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不过先不说这个,我建议你马上报警。”姜颂快速略过了这个话题,她提议:“我可以做你的证人。” 话虽这么说,可她也明白由于何筝没有生命危险,即便储存卡真的里有什么,那些人也只会高高在上的声称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和同学开一个小玩笑。 而意料之外的是,何筝拒绝了这个提议。 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天真—— “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何筝无措的低下头,似乎不愿意得罪人,又或者不愿面对现实,她胆怯地绞着手指,“万一,万一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呢?而且,我必须留在圣德利亚,我想好好念书……” “……” 姜颂沉默着看着她的发顶,指尖却不停地点着桌面。 何筝或许有自己的考量,而她显然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她——尽管她内心还有诸多疑问。 最终姜颂重新戴好口罩,遮掩住了自己大半的神情,“那你照常去上课,好好学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轻声叹息道: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第26章 元野听话的矮下身体。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1节 见何筝一脸疑惑, 似乎没有听清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姜颂也没再重复,而是反问对方需不需要去一趟校医务室。 可是对方却坚定的摇头拒绝, “我缺了一上午的课,想抓紧时间补回来。”说着,何筝的眼中又泄露出了某种急切, “而且我想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她现在肯定很担心我。” 对女孩的固执有了新的理解, 姜颂便没有再提这件事。 当然,她也不知道何筝的母亲到底担不担心对方, 毕竟对方继父的态度摆在那儿, 再者她真的很好奇所谓的‘请病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姜颂却没有主动借出手机,她叮嘱道:“从现在开始注意每一个关心你, 主动靠近你的人。如果可以,你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 “照顾好自己,何筝。” 说完, 她看了眼腕表, 发现还有一刻钟就要上第一堂课后便起身道:“我先走了,不过报警的事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今晚我等你的消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转身离开。 然而不过是走出了百米, 姜颂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何筝此时也来到了室外,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树下,正仰着头, 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 “……” 姜颂敛下情绪扭头继续向前走, 她今天取走了储存卡, 那么只要何筝出现在班级里, 幕后人多半会重返器材室将摄像头取走。 在发现摄像头内没有储存卡后,‘他们’或许在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但也有可能会马上安排一场名为‘霸凌’的剧目。 但不管怎样,她都会尊重何筝的选择,并尽最大努力帮她扫除障碍。 心里这么想,姜颂又在网上订购了读卡器,她看了眼配送时间,预计今天下午就能送达。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自习,她先回了休息室洗了澡换好衣服,随即来到教室书写老师上午布置的作业,内容不多也不算难,不太需要动脑子。 第二节课则是选修课程,烘焙。 可惜姜颂虽然爱吃甜品,但对烘焙并不感兴趣,选择这门课程也只是因为当初她生了病,没能在选课当天抢到自己喜欢的课程。 迫于学分要求,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几乎没人选的烘焙课。 而等到了开课的时间,姜颂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得知了整个学院只有她自己选了这门课程的事实。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除了少部分烘焙爱好者,圣德利亚的少爷小姐们并不喜欢围着围裙戴上帽子,弄脏自己的双手,费劲的揉搓面团去制作那些可以用钱买到的甜品。 不过这门课程的考试通过率很高。 去年,作为独苗的姜颂勉勉强强烤了一款基础的曲奇饼干,胖胖的任课老师也笑眯眯的给了她满分。 于是为了图方便,她这学期的选修课程依旧选择了一门烘焙课。但值得庆幸的是,今年也有其他学生选择了这门课,她不用再面临一对一授课的窘境。 下课铃声响起,开始感觉到困倦的姜颂收拾好桌上的物品,前桌的女生却忽然回过头来。 “喏,姜颂,吃糖吗?” 女生嘴里咬着棒棒糖,同时递过来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她一脸八卦,“我看你今天是和徐逢春一起来的,林舒蔓把她踹了?” “谢谢。但我只是在路上碰巧遇到了徐同学。” 姜颂放下手里的课本,她和对方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但因为挨得近,所以时不时的能说上几句话。 于是她接过糖果后直接拆开放进嘴里,是很浓郁的柠檬口味,“她跟林同学又吵架了吗?” 见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明白自己听不到新鲜趣事的前桌女生无聊的耸了耸肩膀,“可不是嘛,她们昨天下午上游泳课的时候还大吵了一架——” 前桌女生一边回忆当时的场景一边说,当时林舒蔓脸色难看的要命,争吵中竟然直接将徐逢春推进泳池里。 见姜颂对此一无所知,她难得好心提醒道:“林舒蔓的占有欲可强着呢,小心她找你麻烦,她本来就看你不顺眼。” 她说话的同时撇了撇嘴,在她看来姜颂可比林舒蔓强太多了,毕竟除开家世背景,姜颂人其实很不错,安静脾气好,学习成绩又没得说,她倒是对她很有好感。 再者姜颂能和谢桐月做朋友,这人能是个没能力的废物吗?而且就冲谢桐月那亲昵的态度,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 朋友。 只可惜有些人看不透这一点,就比如林舒蔓,三番五次去找茬。 前桌女生心里这么想,“也就徐逢春受得了她,而且她都不许徐逢春和别人交朋友。” 姜颂蹙起眉,脸上的微笑也慢慢变成了不解,同时她将柠檬糖咬开,尝到了酸甜可口的果酱,“……不许徐同学和别人交朋友?” “对啊。” 前桌女生的见大多数人已经离开了教室,便毫无顾忌地对她说:“我有个朋友和她们俩是一个私立学校的,听说她们那会儿就是这个相处模式——我有时候真怀疑徐逢春是不是欠林舒蔓家钱了,至于这样吗。” “……” 姜颂点了点头,但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就不做出评价,“糖很好吃,是哪个牌子的?” 前桌来了兴致,和她念叨了好一会儿,又分享了链接,直到姜颂提出自己要赶去上选修课,话题才就此结束。 - 烘焙课一共有八节,分为四节理论,四节实践。 这次上的是实践课,地点在一栋综合教学楼的顶层。 对比一些音乐鉴赏,历史汇文的教室,烘焙课教室不算大,统共八十来平,但设备一应俱全。 姜颂到教室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还没有人。她从边柜中取出一套一次性的围裙,帽子和手套,挑了一个靠窗的工作台,接着穿上围裙坐下等待。 不一会儿,学生们陆续结伴进入教室,落坐于不同的位置。 即便人数不多,可安静的教室仍慢慢变的嘈杂,昏昏欲睡的姜颂正看着窗外的景色提神,忽然听见了阵阵惊讶的议论声。 “天呀我没看错吧?!是元野!竟然是元野!!” “血族选修烘焙?这是什么绝世冷笑话……” “真的假的啊……上理论课的时候元野好像也没来过吧。” “等等,难道你们都不好奇他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味道的吗?” “……” “……” ……元野? 姜颂轻轻打了个呵欠回过头,就看见顶着一头白毛,身形高大的血族正站在边柜前取着围裙和帽子。 他的侧脸线条优越无比,看着又冷又酷,仿佛和其他人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人都到齐了吗?” 与此同时,身材矮胖的任课老师也走了进来,他年近六十,语气颇为和蔼,看学生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还没成年的小孩,“今天是小组合作课,大家两人一组坐好——”他看向白发血族,“同学,你也坐好。” 任课老师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学生离开原来的座位,去找了熟悉的朋友做伴。 姜颂没动,因为这节课上她没有熟人,更何况她一眼望去,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组好了队。 “……” 这让她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被众人注视着的白发血族眼神一晃,准确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随即对方抬脚走了过来,最后坐在了她的身边。 面对同学们若有若无的打量,姜颂面不改色。 “今天的实践课很简单,各位同学只需要制做自己和搭档都喜欢的甜品就可以。”任课老师继续说:“开始吧,所有你们需要的材料都在隔壁的储物室里,记得不要浪费那些材料。” 任课老师说完便坐回讲台前,翻阅自己的教案。 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接着便穿戴好帽子和围裙,嘻嘻哈哈的去了储物室。 而姜颂和元野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过她没有去储物室的原因是还在思考一会儿要做什么甜品,不过还是越简单越好,毕竟元野看着也不像是个能帮忙揉面团的——要怪也只能怪刻板印象。 姜颂刚要开口,就听见一旁传来元野的声音:“你喜欢吃什么。” 白发血族的嗓音与他的长相基本相符,是颇具冷感低沉的声线。 姜颂偏过头,也就是在这种距离里,她才发现对方的嘴角下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 既然对方都开口问了,姜颂也不含糊,但保险起见她还是说了个相对简单的甜品,“巧克力软曲奇。” “好。” 元野点点头,可是他的目光却莫名偏移,瞥向她的脸侧,紧接着看向她的左手,“你在这里等我。” 知道对方要去储物室,姜颂立刻接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然而元野却不听她的话,他起身戴上帽子穿好围裙,手指抓着带子在背后灵活的系了一个蝴蝶结,他语气颇为冷硬的重复道:“你在这里等我。” “……?” 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姜颂就这么注视着元野离开,最终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闲着也是闲着,她俯身从工作台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会儿需要用的工具,例如量杯,不锈钢料理碗,打蛋器等等。 等她做好准备工作,想要戴上帽子时,却发现帽子坏了,边缘处裂了条缝。 姜颂刚要去换,就见元野提着一只篮子走了进来。 “我做,”白发血族将篮子放在工作台上,随后取出面粉和单只装的鸡蛋,同时也把出去的路堵的严严实实的,“你休息。” “……” 姜颂语塞,严重怀疑他是怕她拖后腿,嫌她麻烦,“可这次是小组实践……” 话虽这么说,但要不是老师在讲台那儿坐着,她还真愿意就在旁边坐着什么都不做。 正在洗手的元野看了她一眼,“好。” ?好什么? 姜颂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头一回觉得和血族沟通起来有些困难。 而她身边的元野已经将手擦净,他拿来案板,从架子上抽出刀具切了一块黄油丢进料理碗中,随后倒了些砂糖和食盐进去,全程都没有使用电子秤确定克数,似乎熟知配方。 就在她看着他搅拌黄油和砂糖时,元野忽然递过来一只鸡蛋。 他言简意赅:“你打蛋。” “……”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2节 姜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合着他所谓的‘好’就是这个意思。她沉默着接过鸡蛋,在碗沿一磕,将蛋液打进料理碗中。 对此,元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的姜颂:? 可元野没再看她,而是拿来打蛋器将鸡蛋和黄油打发均匀,接着开始专注的筛泡打粉和低筋面粉。 的确是个熟手。 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令姜颂确定对方就算不经常出入厨房,但也好歹是个会做饭的。 毕竟会做人类食物的高阶血族的确少见。 就在姜颂走神的时候,元野已经将巧克力和坚果全部切碎,并倒进料理碗中搅拌均匀。 最后他戴上手套,捏了一块面团将它揉成球体。 “帮我重新戴帽子。” 元野突然停下搓面团的动作,他转身面向她,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痒。” 大概是因为戴帽子前没有整理头发,所以现在有几根碎发正搔着他的眼睛和眉心,带来酥酥麻麻痒意。 可姜颂却面露诧异,有些不能理解眼前这位血族的话。 他自己把手套摘了再戴不行吗? 然而元野却不适的眨了眨眼,并以眼神催促她快点帮忙。 姜颂吸了一口气,她委婉道:“元——同学,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不要,麻烦。” 元野看向沾了面糊和黄油的手套,他皱了皱眉,配合着他硬朗的五官,显得有些唬人,“你说小组合作,你来。” 元野本就不属于清瘦那一挂,他个高腿长,身材属于那种倒三角形,距离远还好,现在光是站在她跟前就给她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这是体型差首先给她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再者周围的同学还时不时的看看他们两个人,这让不喜欢被关注的姜颂更加不耐。 可她偏偏不能把他怎么样,因为他同明家兄妹一样都是高阶血族,站在圣德利亚金字塔的顶端,她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不然麻烦会很多。 在权衡利弊后,姜颂低声说:“你低头。” 像是在等她的这句话,元野听话的矮下身体。 “……” 见状姜颂迅速摘下对方的帽子,随后她伸手摸向他的白发,触感柔软微凉,像是金毛犬的毛发。 根本没时间多想,她将他的额发撸到脑后,并用力将帽子扣上。 终于没了刺挠眼睛的异物,元野皱着的眉倏地一松,他看着她认真道:“谢谢你。” 姜颂假笑:“不客气。” 元野直起身体,他的动作很快,揉好面团后依次摆好,将其送进烤箱。 “二十分钟。” 他脱下手套,示意姜颂去看烤箱上显示的时间,洗干净手后他摘掉帽子和围裙,“剩下的你来。再见。” 姜颂巴不得他赶紧滚,“好的,再见。” 元野离开后,其他人这才围了上来,并七嘴八舌的询问她是不是和元野认识。 有人好奇的问:“同学,你看起来和元野很熟啊,还帮他整理头发。”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元同学本人。这次是因为我手受了伤,不方便动,所以元同学才救了场。”姜颂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对于整理头发这件事则闭口不谈,“他真是个好人。” 众人见她的手上的确有一道不小的伤口,也不疑有他,纷纷表示赞同,感慨元野真是个绅士。 胡诌八扯了二十分钟,口干舌燥的姜颂戴上手套将烤盘取出,反正元野本人不在,她干脆将他做的巧克力软曲奇分给了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怎么样先把他们的嘴堵上再说。 而巧的是曲奇不多不少,刚好够分。 见他们完全沉浸在‘血族做的曲奇的味道竟然很不错’的氛围当中,姜颂趁机将最后一块曲奇放到餐盘上交给了任课老师,眼见着对方给她和元野签了分数后,这才放心的离开了烘焙教室。 【作者有话说】 [抱抱]巧克力软曲奇的配方源自网络 截至目前,男主们都出场啦! 第27章 那你亲亲我。 姜颂下楼的时候碰巧遇到其他学生下课, 而被围在人群中心的人她也刚好认识。 是沈星灼。 人鱼火红的长发披在肩头,耳垂上戴着祖母绿的耳钉。他活像是个大明星,走到哪而都能吸引人的目光。 这会儿他笑的恣意开朗, 秾丽的皮囊晃的人眼发晕。 但姜颂知道他本性并不如表现的那样美好。 别看他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总是频繁示弱,装的可怜兮兮,但实际上这家伙的嘴可毒的很, 最擅长阴阳怪气, 常常能一句话把人气个半死, 而且十分任性妄为,性格恶劣的程度与陆允谌不相上下。 二者的区别就在于沈星灼十分愿意装一装, 他乐于戏耍他人, 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 隐约嗅到了红酒的香气,意识到这层有教室在上红酒鉴赏课, 姜颂便毫无留恋的收回了目光。 沈星灼酒精过敏,稍微碰一点身上都会起疹子和红斑,印在皙白的皮肤上很是吓人。 姜颂知道这件事还是两人交往期间, 当时她在客厅一边拼拼图一边等沈星灼, 那家伙说自己给她准备了大餐。 结果半天都等不来人,疑惑之下她起身去找他, 却只看到开放式厨房内乱糟糟的一片,而长桌上还放着未点燃的蜡烛和鲜花, 以及半杯浅粉色的饮料。 她奇怪之余又去了沈星灼的房间, 还不等她敲门,木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穿着长袖帽衫, 戴着墨镜口罩的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要不是帽衫里露出来了几绺红头发, 她还真认不出对方就是沈星灼。 “你在家穿成这样干什么?” 她狐疑道, 现在是大夏天,沈星灼又怕热,绝对不可能包成这样出门,“出什么事了吗?” 结果将自己蒙的贼严实的沈星灼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甚至想把门关上自己躲进房间里。 “那你就自己待着,”姜颂也不惯着他,她从早晨到现在都没吃几口东西,都快饿饱了,于是她扭头就走,“我先回家了。” “别——别走!颂颂!” 沈星灼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了她,红发人鱼忍不住委屈,他小声抱怨:“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都不关心——”见她回过头看过来,他又哄:“好了好了不生气——” 而姜颂则下意识瞥了眼对方抓着她的手,戴着花里胡哨戒指的手上起了大片隆起的红斑。 “……你吃什么东西了?” 她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接着一把将他的衣袖撸了上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成片瘆人的荨麻疹,“沈星灼你有毛病吗?” 要知道这种程度的过敏有时候是会要人命的——或者鱼命,她蹙眉道:“药呢?你吃药了没有?” 在得到吃了药的答复后,她又要去摘沈星灼的墨镜和口罩,可他却一反常态的激烈挣扎:“不行!不能摘!太丑了……不要看,你不要看——” 人鱼和人类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可他再怎么躲闪,也始终没有将她推开,更不敢用力。 最后的结局就是他被姜颂摁在地上,扒掉了兜帽墨镜以及口罩。 “……” 姜颂沉默着看着男友红肿的眼皮,唇沿的小水疱,以及四散在脸上的红斑,陷入沉思。 面对她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眼神,沈星灼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因为他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比起他这个人,姜颂似乎更在意他的脸。 “你嫌弃我?!” 沈星灼一边流眼泪一边不可置信的控诉,同时翻身坐起,搂着姜颂的腰将她死死困在怀里,他紧盯着她的反应,“颂颂,你是不是嫌我丑?你不许嫌我丑——!” “……” 身体被迫往后一仰的姜颂一时间还真没法反驳,因为从客观事实上来说确实挺丑。 不过确定了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后,她饶有兴趣地将手搁在他的下巴底下,接住了一颗颗由眼泪化作的珍珠,她也没回避他的质问,“没嫌弃你。” 这时候当然要说谎,毕竟她很清楚沈星灼的内核不稳,而温润的珠子流连在她的掌间,晃来晃去,流光溢彩。 “真的吗?” 可沈星灼却满脸不信,殊丽的脸在此刻没了美感,他得寸进尺的试探道:“那——那你亲亲我。” 两人交往了小半年,还没正八经接过吻,就连普通的脸颊吻都很少有。 “……” 姜颂看了他一眼。 而沈星灼红肿的眼皮一眨,晶莹的泪珠滑下,被囚在她的掌心。 “……不亲就不亲吧,”他难受的别开了目光,根本无法忍受自己顶着这副难看的样子出现在女友的面前,光是想到她会皱眉,他就难过的想要发疯,“颂——” 但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因为眼前人的双手一挪,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沈星灼只觉得自己的脸痒的更厉害了,随即他的视野一暗,干燥的唇瓣先是触碰了他的左眼,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好软。 沈星灼和傻了似的愣在原地,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紧接着他猛地一缩,拽紧兜帽将自己羞红的脸藏了起来。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3节 “好啦,躲着干什么?” 姜颂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仍旧将脸捂得严实,便叹了口气,用手拽了拽兜帽的抽绳,“你到底吃什么了?” “一点点酒精饮料。” 沈星灼闷声闷气的说:“我以为度数小没关系,结果……” “酒精过敏就不要喝酒精制品。” 姜颂又捡起一颗泛着粉意的珍珠,“你不是说做了饭?厨房那堆东西就是吗?” 她并不想吃那堆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语中的嫌弃,人鱼也不藏了,他扒开兜帽喋喋不休的询问她是不是觉得他的厨艺很差。 直到姜颂揪着对方的耳朵硬逼着他吃了一口,他才彻底闭上了嘴巴。 回忆就此结束。 姜颂离开了综合教学楼,来到了室外。 虽然她与沈星灼的结局不是很愉快,但这场恋爱她谈的不亏。 毕竟沈星灼有钱有颜,除了偶尔会茶言茶语,撒娇任性,但该提供的情绪价值也提供了。 大概是因为她不够喜欢他吧? 姜颂无所谓的想,本身她就是朝着他的脸和自身的疑问去的,也没想过他的内在有多美。 而他的行为也符合了她对他的认知。 所以分手一事她并不难过。 下午的课程可快结束,姜颂回到家里,吃完晚饭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正拆着读卡器的包装,就听见手机叮叮当当的响起。 【月亮:颂颂,这个人是你吗?】 【月亮:[图片][图片]】 谢桐月发的似乎是张截图,看着清晰度一般,然而就算是这样,姜颂不用放大图片也能清楚的看到一只拿着鸡蛋的手—— 有人在烘焙课上给元野和她拍了照片。 “……” 她不自觉的摁了摁眉心,也没有马上回复对方,而是立刻点进校园app,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被顶到首页的帖子。 【猜猜是谁吃到了元野亲手做的曲奇饼干~[爆]】 主楼晒了几张图,分别是一张巧克力软曲奇,再就是两张元野在做曲奇的单人图片。 姜颂松了口气,在这些图里她并没有露脸,唯一出镜的就是半条右臂,而且在画面中占比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翻了一下帖子里的评论。 【2l-天呀真的吗?!元学长亲手做的??】 【楼主-当然是真的,元野来上了烘焙课!】 【4l-抛开别的不谈,圣德利亚竟然有烘焙课?有就算了还有人选修它??】 【7l-元野学长旁边的是女生吧?他的表情好温柔啊!!】 【18l-这都能看出温柔?你不如说能看到他脸上的扇形统计图!】 【46l-旁边那女的到底是谁啊?!凭什么跟元学长站那么近,有没有人扒?】 【楼主-扒人隐私是有什么毛病?人家女生人很好,把元野做的饼干都分给我们了,自己一块都没有留,所以嘴巴放干净点,再说难听的话我会删评哈!】 【70l-点了,换我可能都舍不得把饼干送出去。】 【……】 【……】 目前来看贴子中虽然有元野的激进粉丝存在,但整体来说问题不大,可姜颂也不能确定当时课上的其他人有没有拍摄更多的照片。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看储存卡里的录像,而不是关心贴上的信息,于是她退出app,回复了谢桐月的消息。 【song颂:嗯,是我。】 【song颂:当时就剩我和元野同学没有人组队,好尴尬。】 姜颂面无表情的回复,心里却奇怪谢桐月竟然能凭借一只手就把她给认出来,也真是厉害,毕竟上课前她摘下了手上的戒指,按理说不应该会有什么辨识度。 【月亮:猜到啦~不过没想到元野竟然会做甜品,好神奇。】 【song颂:是的,而且他的手法很熟练。】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姜颂便借口去洗澡,结束了话题。 她将读卡器插入电脑中,读取到了一个的视频。 视频开头的几秒漆黑一片,紧接着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出现在了画面中,似乎在调整镜头的位置。 相较于正常的视频来说,这里的画面可能是因为开了夜间模式的关系,所以有些模糊,但实际上仔细去看也能辨认出个一二来。 没一会儿,摆放摄像机的人后退了一些,姜颂也因此看到了对方的穿着,那人穿着圣德利亚的男生制服,同时戴了帽子和口罩,将特征性的东西裹的很严实。 这人的动作很快,在放好摄像头后他快速走到了门口处,从裤兜里掏出了钥匙,却连带着将一只带绳的长条状的物件给勾了出来,掉落在地。 他火速蹲身将那东西捡起,宝贝的拍了拍灰,接着小心的塞进衣兜里,离开了器材室。 姜颂看了眼视频下方的时间,随后快进。 一小时后,器材室的门再度被人打开,而这次出现在画面中的正是何筝本人。女生先是摁了摁墙面上的开关,发现灯坏了后便推着网球车走了进来。 姜颂看了眼器材室的门,发现对方没将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 紧接着何筝将球拍拿下归在器械室的另一侧,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却出现在了门口,是个戴着头式耳机的女生。 对方的脸上同样挂着口罩,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手机,她看都不看器材室内的情况,便抓住门把手,直接将门带上。 何筝猛地回头,她马上跑到门口扭动门把手,接着开始拍门。 即便视频里没有声音,但姜颂依旧能感受到女生的慌张无措。 何筝一边拍门一边拉下口罩,她应该是喊了很久,见始终没人来帮她,也只能收回手,不断的在器材室内焦虑徘徊。 屏幕外的姜颂就这么看着何筝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开始她还能保持冷静,接着大声喊叫,最后崩溃的捂住脸哭泣。 直到得救。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上。 那是姜颂自己的双眼。 她与画面中的自己对视,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即将爆发的暴戾的情绪。 关于女生,她只能判断出对方的大致身高,而碍于视频的清晰度,头戴式耳机的款式她实在辨别不出,至于视频最开始的男生…… 姜颂拖动进度条,再度观看男生出场时的片段。紧接着她便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对方似乎十分紧张,即便他用帽子和口罩挡住了脸,但也不敢面向镜头。 他甚至不断的拉动口罩,生怕它掉下来似的。 再者他无论是掏口袋,捡东西或者是关门,用的都是左手。 这人是个左撇子。 至于那枚像纸片一样的东西虽然看着轻薄,但却有一定的重量。 姜颂思索片刻,总觉得它的形状有些眼熟。于是她摸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找出来的却是一大堆平安符和福袋。 而如果将器材室的门作为丈量标准,他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绝不会超过一米七五。 看的眼睛发干的姜颂合上眼,她摁了摁眼眶,想再看视频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紧接着便听到手机响了几声。 是何筝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心心向上:同学,你在吗?】 【song颂:在。】 【心心向上:我决定还是不报警了。因为我回班里之后,有位同学偷偷找了我,知道我是从器材室里出来的时候,她一边哭一边跟我道了歉,说自己是不小心把我锁进去的。】 姜颂眉心一跳。 【song颂:那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老师?】 【心心向上:这个其实是因为我妈妈。妈妈也很担心我,但她怕我旷课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特意跟老师说我生病了在家休息。而且她一整天都在外面找我。】 【心心向上:所以那位同学在听到老师说我请了病假之后,心里就有点侥幸,觉得是自己感觉错了,是余光上的错觉,就一直没有说。】 【心心向上:但是她跟我认真道歉了,说以后绝对会检查器材室之后再锁门,不会再这么疏忽大意了!】 看到这里,姜颂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因为她感觉何筝发来的这些话十分诡异。 先不说那位毫无责任心可言的同学,就说何筝的母亲——从何筝的描述中不难看出她的家人们没有报警,而如果何筝的母亲真的非常担心自己的女儿,那么在昨晚发现何筝不见时,她就应该报警。 什么叫做担心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给失踪的女儿请了病假? 这是正常人会做出来的事吗? 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但何筝是相信的。 至于那位同学是真心道歉还是装模作样,倒也不太好说——毕竟在圣德利亚里姜颂自己也遇见过不少奇葩且不负责任的同学。 可能是见她一直没回复,何筝又回: 【心心向上:不过我没把你说出去,那位同学问我是怎么出来的,我就说是位老师救我出来的。】 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 【song颂:好。那你早点休息,平时注意安全。】 【心心向上:嗯嗯,今天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东西我明天带来还给你好吗?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社团有活动,我们这次在樱花林见面怎么样?】 【song颂:好。】 姜颂疲惫的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先把视频中的男生找出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4节 姜颂:[好运莲莲] 沈星灼:[爆哭] - 感觉大家都默认弟弟姜知律不是男主,其实他也是男主之一啦[闭嘴] 谢二是重要的男配,后续看看能不能把他提溜上来,但不是很推荐[抱抱] 虽然但是对于颂颂来说他们都是配角啦[抱抱] - 不知不觉竟然写了十万字了[求你了]这本其实算是复健文,毕竟真的太久不写文了[爆哭]有人喜欢看那就太好啦!!感谢一直追读养肥的宝宝们!爱你们[让我康康] 第28章 她是我的! 姜颂又看了几分钟, 可是太阳穴处的刺痛令她不得不合上电脑。 她将储存卡放好,见时间还早,以防万一吃了片止疼药后才拿着书本去了书房。 其实靠这点线索去找符合视频中男生特征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 姜颂将台灯打开, 准备按照计划写张卷子再去睡觉。 至于那人的惯用手…… 姜颂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性笔,她阅读题目刚要落笔,却忽然顿住。 紧接着她将笔换到左手看了一会儿, 随即脑中灵光一闪, 直接拿起手机点开校园app, 开始寻找之前看过的关于何筝的帖子。 当时她只顾着去看何筝的视频,对于那张合照没有过多关注, 但她隐约记得当中的男生似乎是用左手拿着花束。 姜颂没花多长时间便找到了那篇帖子, 而她的记忆显然没有出错,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何筝的右侧, 左手里握着一束花。 她先是考虑了站位的问题,毕竟这样拍照会对称一些,紧接着她又点开视频, 将进度条后拉, 发现男生仍旧是用左手拿演讲稿,而另一位女生则用的右手。 于是她转而去看了这两位特招生的名字。 方腾 夏然 回忆起那只型号老旧, 已经被淘汰的便携式摄像机,姜颂用指尖点了点桌面, 她只觉得巧, 不过即便对方可能不是视频中的人,但她还是决定跟上这条线索。 至少她不用四处去问谁是左撇子。 就在她给bug发送了信息, 让对方帮忙调查另外两个特招生并汇完钱后, 又收到了徐逢春的信息。 对方先是说自己非常喜欢她送的包包, 紧接着又发来了一张图片, 荔枝皮包包上还扣着那只小羊玩偶挂件。 姜颂回了个喜欢就好,便将手机反扣,书写试卷。 ‘叩叩’ 轻轻地敲门声忽然响起。 “小姐。” 门外传来女佣小琳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姜颂头也不回道:“进来吧。” 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一只白色的托盘被小心的放在了她的右手边。 姜颂看了一眼,发现托盘上摆着燕麦酸奶碗和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是一个人可以吃完的量。 “看您晚餐时胃口不太好,”小琳双手交握于身前,看着有些紧张,“我怕您晚上会饿,所以——” “谢谢。” 其实姜颂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虽然她通常不会在八点后进食,但偶尔破例一次好像也没有什么,正好她需要提提神做卷子。 于是姜颂客气的微笑道:“辛苦你了,不忙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琳闻言连忙摇头,“小姐才是,不打扰您了。” “好。” 见小琳离开,姜颂吃了口燕麦酸奶碗,味道不错,不甜。 止疼药这会儿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头疼的程度减轻不少,又或许是因为摄入了糖分,连带着让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最终,姜颂将卷子翻了个面,继续书写。 - 第二日。 清晨。 头痛欲裂的姜颂捏着鼻梁坐进车内。 要不是因为跟何筝约好了下午见面,再加上上午要去跟老师申请设立奖学金的事宜,她其实真的不想去上课。 或许是因为昨天气的上头,熬夜写了申报文件,或者是因为被姜知律传染了感冒,总之她晚上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早上更是因鼻塞而被活活憋醒。 而端正坐在她身边姜知律看起来气色不错,眼下那层薄薄的青色已经消失。 姜颂知道他在看她,但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毕竟她不想一大早就发脾气。 一到学院姜颂直接去找了班主任,递交了材料。她的要求很简单,首先这次奖学金她将以完全匿名的方式进行,且仅针对人类学生群体,其次想要申请奖学金,其学分和考勤必须达标,而家庭情况,学习成绩等等都在考察标准范围之内。 同时所有内容需要学生自行准备,也可以附加视频,对自己的情况进行介绍,最后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邮箱中,由姜颂这个出资人亲自审核。 而每年只会选出两位奖学金获得者,她给的标准是一人十万。 学生以个人名义设立奖学金倒也是头一次,毕竟圣德利亚内大多数学生不缺钱花,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一件好事。于是班主任爽快的点头答应,告诉她上午就会将材料递给行政,初审后再交由院长签字。 顺利的话周五就可以公示。 “姜颂,周六学校开放日那天你要不要做志愿者?学期综合评价上会有加分。” 班主任对眼前的女学生颇有好感,她喜欢安静,不给她惹麻烦的人。 于是班主任这么问:“如果有意向的话周五前来办公室找我。” 只可惜姜颂这会儿压根就没怎么把对方的话听进去,因为早晨吃的药起了作用,那股困劲儿也慢慢涌了上来。她的鼻腔酸的厉害,几乎快喘不过气 她敷衍的点头,随即跟班主任请了个假,便直奔校医务室,准备打个针直接在那里睡一觉。 去医务室的途中,手机提示她有一笔外行转款通知,金额她很眼熟,于是姜颂切换账号,看到了bug发来了信息。对方很抱歉的说自己最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大概率会消失一段时间,所以暂时没办法帮她调查另两位特招生。 姜颂心里虽然有点惋惜,但也没问多余的事,只回了句明白便切了账号。 很快,她来到了医务室。 但接诊的医生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位,而是位看不出年龄的男性人鱼,对方态度随和却严谨,经过他的问诊检查,姜颂成功挂上吊瓶躺在了二号诊疗室的床上。 眼皮沉的厉害,还不等她多看一眼天花板,便立刻坠入一片昏沉的黑暗当中。 值得庆幸的是她这一觉睡的很安稳,连梦都没有做,以至于醒来时听到诊疗室外的争吵也异常平静。 “星灼,别再任性了!” 说话的人是刚才那位医生,他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冷静,“再不用抑制剂,你熬不过今年的第三次情热期——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姜颂混沌的大脑开始下意识地翻阅记忆,人鱼每年会经历三次情热期,分别在三月,四月和五月,每次将持续3-4天。 这段时间内,性格再好的人鱼也会变得格外暴躁易怒,破坏欲极强,而对伴侣则会产生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所以多数情况下,人鱼为了能成功度过情热期,不是倚靠抑制剂,就是靠伴侣的抚慰,亦或者重回水中厮杀。 而什么都不做—— 姜颂昏沉沉的想,应该没有人鱼会想变成彻头彻尾的被欲望控制的野兽。 不过她也没想到这两位竟然认识,而从医生说的那几句话来看,他们的关系不像是普通朋友。 “你怎么和老头子一样,管那么多干什么?”回应医生的是另一道她非常熟悉的声音,“我都说了我有伴侣——我不用抑制剂!” “伴侣?” 医生明显不信,“你指的是那位理都不理你的前女友?你懂什么叫做前.任.女.友吧?沈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精神病——你快去查查脑子吧!” 他的这句话令姜颂一怔,除开某几位特殊的知情人士,她与沈星灼交往时就没有公开过,在学院里也会装出一副互不相识的模样——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沈星灼告诉他的? 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精神病会遗传。” 沈星灼同样牙尖嘴利回:“我有,那沈家就是个精神病窝子!你有空管我不如管好你自己!”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医生被他气笑了,“要不是我欠沈——”他顿了几秒,“就算沈家烂在你手里我都懒得看一眼。” 然而沈星灼却没有接话,他的语气忽然一变,像是发现了什么,“她在这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有职业素养和基本的道德。” 医生显然也不想解释,他继续说:“你现在给我滚回去,不要骚扰我的病人。” “你的?” 可沈星灼却被激怒了,他的声音尖锐刺耳,极具穿透力,也带着化不开的执拗,“她是我的!我的!!” 他的话音未落,便是哗啦一声玻璃爆裂的巨响,与此同时阵阵不正常的嗡鸣降临在了姜颂的耳畔,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更是令她想要干呕。 耳内刺痛不已,她挣扎着坐起身想去一趟卫生间,却发现自己晕的下不了床,于是姜颂艰难的环顾四周,试图找一个可以让她呕吐的容器,可拉好的床帘却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姜颂:……烦死了。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5节 “你叫唤什么,显着你了?” 然而在这种时候,她还是能听到医生难以置信的话语,随即就是滑轮滚动的声响,紧接着他的声音逐渐逼近,“沈星灼,你知道你这动静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想害她以后变成聋子吗?!” 罪魁祸首意识到了不妥,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没了动静。 而姜颂的眼前却再度模糊起来,嗡鸣声越来越大,耳道内也传来阵阵痒意。 在一片天旋地转中,她的身体向后一仰,彻底没了意识。 当然在失去知觉前,姜颂还是迫切的希望自己没有吐在床上。 要不然她能被恶心死。 所以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率先注意的是自己有没有弄脏床面,空气里有没有异味。 确定没有问题后,她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而床帘不知何时被拉到一侧,整个诊疗室也只有她一个人在。 然而想起昏迷前沈星灼的那些话,一股厌烦涌上心头,姜颂平复了几秒,见手背上的针头输液器已经被人撤走,便尝试着坐起了身。 身体上的不适在此刻已经缓解了大半,姜颂穿好鞋子,就见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他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姜颂坐在床沿捋平裙面,她起身道:“谢谢。” “口服药在窗口,记得去拿。” 医生看着她说:“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在家休息一个月。” 姜颂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让她避开沈星灼五月的情热期,“我会考虑。” 医生眯起眼:“你就不害怕?” “怕?” 姜颂无所谓道:“我怕有什么用。不过您与其让我躲,不如把他管制起来比较合适。” 医生摸摸下巴,似乎挺赞同她的这句话,“你这提议不错。”他意味不明道:“但是关不关的住——” “关不住?” 姜颂提起皮包,似笑非笑,“这是沈家该考虑的,而不是我该考虑的。” 语毕,她走出诊疗室,从窗口拿好药品后,直接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昨天熬夜写完但是忘记设定存稿时间了,被自己蠢笑了[化了] 另外拽哥我会慢慢更新的宝宝们,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抱抱][抱抱][抱抱] 第29章 你有女朋友吗? 姜颂在休息室简单吃了个午餐, 又迷糊着睡了一觉,下午照常去上了课。 刚踏进班内,她便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摆了一堆东西。而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前桌女生,再就是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林舒蔓。 姜颂走过去,发现桌上的都是她过去经常去吃的那家甜品店的小蛋糕。 “……” 目光短暂的停留在一只慕斯盒子上, 随即她的指尖划过桌面, 从盒子下抽出一张只露了一角的小卡片, 上面写了几个字。 【对不起】 “姜颂,你生病了?” 前桌女生看了看姜颂桌上琳琅满目的小蛋糕, “一上午都没看到你。” “嗯。” 姜颂的鼻音还是很重, 猜到是沈星灼送的甜品,她将卡片一折, 反手揣进衣兜里,“去输了液——要吃吗?” 前桌女生眨眨眼:“可以吗?” 这家甜品店采用的是会员制,而且所有的甜品限量出售, 她每次想买都买不到最喜欢的品类——就比如姜颂桌上的松露巧克力牛角包和开心果树莓泡芙, 她等了一周都没买到。 “嗯,可以。” 姜颂坐下后笑着说:“随便挑——不过要麻烦你把上午的笔记借给我看一看。” “那没问题, 给你给你。” 前桌女生比了个手势,她不喜欢无纸化学习, 所以立刻翻出几本笔记本递了过来, 待姜颂接过后,她才挑了两只甜品盒子, “谢谢你啦姜颂!” 然而还不等姜颂说什么, 斜前方便传来一道充斥着愤怒的女音。 “吵什么吵, 能不能小点声!” 捂着肚子的林舒蔓扭过头, 脸色难看的朝她们喊:“不知道有人在休息吗?!” “整个教室就你声儿最大。” 前桌女生刚得了姜颂的好处,心情好的要命,自然帮忙回嘴:“嫌吵你回休息室啊!装什么大小姐,真有意思。” “……” 见两人吵起来,姜颂便适时的插了句话,“林同学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林舒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多大的威慑力,“谁要你假好心!” 说完她便起身跑出了教室。 “姜颂,你别理她。” 前桌女生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避讳道:“她这是又犯大小姐脾气了——今天上午就是这样,也不知道谁又惹了她。” 姜颂挑了一只肉桂卷放进桌洞里,“徐逢春没来吗?” “她?没来。” 前桌女生想了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她凑过来低声说:“估计也想躲躲林舒蔓吧,毕竟她上次太过分了,徐逢春又不会游泳,也没带气袖,呛了好几口水。” 姜颂闻言点了点头,不过就看昨天徐逢春的态度,可不像是在‘躲’人。 临近上课的时间,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姜颂也将剩下的甜品分给了周围的几个女生。 上课前五分钟,谢桐月发来几条消息,大意就是周六她要做志愿者,问姜颂可不可以陪她一起。 姜颂想了想,觉得自己那天应该没什么安排,便暂时答应下来。 时间飞逝,下午第三节课,姜颂依旧提前赴约。 这是她的个人习惯。 只不过这次姜颂还是戴上了口罩,尽管戴着它会让她产生一种要被憋死的错觉。 可她的感冒没有完全好,所以不希望传染给何筝。索性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温暖的阳光令她僵硬的背部肌肉放松了许多。 姜颂从一年级开始就没有报社团,主要是嫌麻烦,于是社团活动课的时间都被她拿来补觉或者去藏书馆学习。 所以这会儿她有充足的时间与何筝见面。 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视线穿过樱花树,望向远处如镜的湖泊,偶有单薄的花瓣打着旋落地,静谧无比。 这让姜颂感受到了久违的惬意。 自从她陷入循环之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去想,不去做,只是单纯的看看风景。 “……” 很快,姜颂便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她扭过头,看到了何筝的脸。 这次对方没有佩戴口罩,而是让整张脸都暴露在空气当中。 女孩看起来很开心,也很放松,完全没有昨天的惊慌无措,“下午好,姜同学!” 姜颂同样弯起眼睛笑着回:“下午好。” “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何筝坐在她的身边,将一只黑色的手提袋递了过来,“里面还有一只手表,你看一下。” 姜颂接过后往手提袋里扫了一眼,看到了叠的整齐的运动服外套和一只拳头大小的方形粉色礼物盒,她也没去确认,只是目露诧异,“原来是在这件外套里啊——那只手表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谢谢你帮我保管。” 何筝闻言却不好意思道:“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还给你的。” “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姜颂将手提袋搁在身侧,她觉得何筝似乎很擅长‘自我反省’,继而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当时我们也没有互通姓名,你找不到我,又怎么把衣服和表还给我?” 见对方胸前挂着一只相机,上面还贴着可爱的贴纸,她又问:“你喜欢摄影吗?” 圣德利亚内的社团众多,摄影也是其中的一个小分支,姜颂一年级的时候曾看过摄影社团的海报宣传,大意是只要加入社团,那么就会得到一只相机。 而成员需要每月提供四张摄影作品作为作业,以供社长打分,只要每年都及格,那么等毕业后相机将永远属于成员个人,不必归还。 “嗯嗯。” 说起这个,何筝的表情更加明朗,“我喜欢拍照,记录一些美好的时刻。” 姜颂点点头,接着征询:“那我可以看一下你的作品吗?” ‘作品’这个词汇令何筝受宠若惊似的睁大双眼,所以她很快便将相机取下,甚至主动调取了相片,“当然可以!” 对方的这种态度险些令姜颂怀疑昨天的一切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因为何筝的笑容里毫无阴霾,不像是遭遇了心理创伤。 姜颂想,或许是何筝的承受能力高?是自我排解能力强,特别豁达? 还是说—— 这都是她装出来的? 姜颂暂时按下心中的困惑,接过相机开始翻阅照片。 何筝拍摄的大多都是风景和小动物。 朝阳,晚霞,夜幕。 窝在樱花瓣中的白猫,停留在蔷薇上的蝴蝶,游曳在湖中的天鹅。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6节 这些照片的构图都很简洁,不具备特别强烈的个人特色,但却非常的细腻。 “……” 姜颂这边一直翻看,而何筝则像个小孩子一样靠在她身边,兴致勃勃的为她讲解每一张照片。 指腹轻摁键位,充满生机的绿藤切换而过,一张剪影人像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 “……这张是——是——” 余光中注意到何筝的身体一僵,就连说出的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姜颂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姜颂快速查看了这张照片的主角,何筝的拍摄位置是窗外,而男生则逆光坐在教室里的高脚凳上,他的身前立着一个画架,左手则勾着调色盘。 他的侧脸轮廓鲜明,面目模糊不清,却能让人知道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画上。 这张图片拍的很有氛围感。 当然,如果她不认识这个人就更好了。 姜颂心里这么想,目光滑过右下角的日期——3月16日。 “这张也很好看。”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却也没在照片上停留更多的时间,毕竟她天天都能看到那张脸,不想看都难。 姜颂偏头望着脸色发红的何筝,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他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不是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何筝在此刻竟略显窘迫,她连忙摆手解释说:“只是碰巧看到这位同学在画画,我觉得氛围很好就拍了下来——”她顿了顿,“他并不认识我。” “这样啊。” 何筝的最后一句话十分突兀,姜颂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某种遗憾。不过见对方目光躲闪,且时不时看一眼她摁着键位的手指,明白后面极有可能还会有这个人的照片,她便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而是将相机还给了何筝,“但是你真的很有摄影天赋。” 这倒是实话,何筝拍摄的照片构图很干净,视觉上看着很通透舒适。 至少图片上姜知律的侧脸都变得顺眼许多。 是的,何筝拍到的人像剪影就是她的‘弟弟’——姜知律。 姜颂很难说清她现在的心情,但荒谬绝对占了很大的比重。 “你说的太夸张啦……” 何筝害羞的抿唇笑起来,她笑的时候,腮上会凹陷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在接过相机后,女孩的肩线明显一松,她抚摸着相机,眼中流露出某种怀念,“其实是我——是我的家人很喜欢摄影,他是位摄影师。小的时候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带我出门拍照。只是后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总之他是我的启蒙老师,也是我将来要超越的目标。” “原来是这样。” 姜颂眨了眨眼,她猜到何筝说的亲人是她去世已久的父亲,“何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帮我拍一组照片吗?”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现在吗?” 何筝闻言惊讶的看向她,她紧张的捏着相机问:“就是,就是我的技术可能没那么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介意。不过今天可能不行,”姜颂略显懊恼的捏了捏发酸的鼻梁,“等我感冒好了之后再联系你可以吗?” 何筝重重的点头,随后关切又担忧的问:“没问题的,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姜颂摆了摆手,表示并不需要,自己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而何筝却忽然起身将相机放到一边,随后站到她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姜同学,谢谢你。” 她直起上半身,语气十分郑重诚恳,“如果那天不是你,我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别这样。” 姜颂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拽到了长椅上,“我接受你的道谢,”说话间,她又将相机重新挂在了对方的脖颈上,“但是何筝,我更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总是委屈自己。你的家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何筝的眼眶慢慢泛起了红,她吸了吸鼻子,“嗯,我知道,可……”她话说到一半却骤然卡住,紧接着眸光一闪,略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周日,下个周日姜同学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 姜颂没有放过这种异常,但她还是立刻答应下来,“好,时间地点你来定。” 再聊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何筝对她显然有所隐瞒。于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接着便互相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 回家的途中,姜颂难得没有老老实实的坐着闭目养神,而是一反常态的盯着姜知律的侧脸。 她并不相信何筝嘴里的那套说辞,整套图里仅有一个活人的影子,还是她的‘弟弟’,这实在是太巧了。 不过看何筝的状态,她似乎对姜知律有些好感。 姜颂心里十分纠结的琢磨着这件事,完全没注意到姜知律被她看的两只耳朵一片通红。 “……姐姐?” 姜知律只觉得自己的脸热的厉害,他下意识地摸摸脸,“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而姜颂搭在腿上的手点了点裙面,她单刀直入,“你有女朋友吗?” 姜知律先是一愣,接着竟结巴道:“没,没有。”他小心翼翼的问:“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 但姜颂没有予以回应,因为她真的看不上姜知律,而且对方过去的经历造就了他现在不算稳定的性格,这将是一个潜在的炸.弹。 那何筝对他的好感来源于哪儿? 脸吗? 还是他的才华? 又或者两人曾经有什么交集? 如果何筝和姜知律在一起,她会幸福吗? 姜颂越想越多,越想越头疼,最后她干脆不再去想,因为怎么看她都觉得这件事非常离谱。 于是她收回目光,没去理会旁边欲言又止的姜知律,闭眼补眠。 第30章 你完了。 到家后, 姜颂径自回了房间。 她将手提袋放在桌上,也没急着去整理,而是简单洗了个淋浴。换了身衣服后, 姜颂从展示柜里挑了块色彩斑斓的欧泊表,扣上帽子背上包便想离开房间。 可谁知她刚一打开房门,一抹黑色的影子便像是果冻般挤了进来, 探出一颗可爱的猫头。 是黑猫糊糊。 猫咪像是对她的房间格外好奇, 四色的眼睛看着她, 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姜颂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使劲将门关死, 于是她只能用小腿将猫咪挡了出去, 接着闪出了门。 而糊糊像是只哑巴猫,一声不吭的跟在她的脚边。 虽然姜颂明面上没理它, 但还是小心的注意了脚下,以免踩到它或者被它绊倒。 好在她上了电梯后,糊糊便不再跟着她。 姜颂抵达一楼后先去了趟餐厅, 她对着放下汤匙的姜知律道:“记得把猫带回你的那一层。”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准备回答她的姜知律, 而是转身对迎上来的管家道:“我出门和朋友聚个餐,自己开车去。” 她的驾驶技术其实很不错, 姜颂又道:“大概十点前就能回来。” “好的小姐。” 管家道:“注意安全。” 于是姜颂乘坐电梯去了负一层,接着来到车库, 开车驶离了这里。 白向晴预约了一家位于剧院附近的户外露营餐厅, 主打的菜色是烧烤和各类酒水,同时可以欣赏不错的夜景。 等姜颂在附近停好车, 报了预约号码后, 服务生引着她走过碎石小路, 绕过高高低低的椰子树, 抵达了一片宽阔的草坪。 最先入目的是远处正播放着电影的巨幕屏,它的前方散落着沙发床和座椅,不少人正嬉闹着看电影。 而近处则是一整排露营帐篷,帐沿挂着一串串明黄的小彩灯,配合着复古煤油灯,木制长桌和露营椅,看着很有氛围感。 而白向晴早就已经在帐篷里等着她了。 “颂小姐。” 本安静坐在帐篷内,穿了身杏色印花长裙的白向晴立刻起身出来迎她。 等两人一同进了帐篷,面对面坐下后,白向晴又说:“这家餐厅的烧烤很好吃,不知道颂小姐会不会喜欢。” 在她的认知里,像姜颂这种家境殷实的大小姐通常不会来这种小地方吃饭,可是她预约了很多高档餐厅都没约上,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这家爆红网络的露营餐厅。 她专注的看向对面的姜颂,这会儿对方正低头看着菜单,而从这个角度来看,女生的眉眼柔和许多,少了些冷漠和凌厉。 这也让白向晴忽然想起了两人的初遇,对方绕过花墙,定定看了她几秒认真建议:“你不适合唱歌,如果你想以它为生,那你可能会饿死。” 回想起那时姜颂一言难尽的表情,白向晴忍不住勾起唇笑了起来。 而已经选好自己要吃什么的姜颂摇了摇头,她将菜单推到白向晴跟前,“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庆祝你搬了新家,又有了新的工作。” 白向晴拿过菜单,忍不住感慨:“颂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摁铃唤来服务生,两人点完餐,待服务生离开后,姜颂又问:“你前男友最近有没有来骚扰你?” 虽然知道对方已经被警方拘留,但当时她也没细问拘留了多少天,而且姜颂没将这件事告诉白向晴,毕竟她不确定她对他还有多少感情,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颂小姐来看话剧的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跟我道了歉,”白向晴温声细语的说:“当天我其实也收到了一些他寄来的礼物,但都被我拒收了,后来他也没再来打扰过我。” 姜颂点头表示了解,她希望对方的前男友被拘留后能把脑子涮干净,毕竟他来质问她时整个人看着实在是蠢的要命,“嗯,那就好。” “颂小姐最近怎么样?” 说话间,各式小菜和部分带着篝火气味的烤肉已经被端上餐桌,白向晴特意将她认为好吃的菜色摆到姜颂面前,在她眼里,她不仅仅是重要的朋友,也是一个值得好好对待的妹妹,“还是很忙吗?” 其实白向晴在发短信给姜颂时还挺担心对方会拒绝,尽管当初姜颂口头上答应了自己,可就她所知圣德利亚的课业十分忙碌,她也不想打扰对方。但从下周四开始她就要参加新剧团的封闭式训练,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见到姜颂,这让她产生了些不舍的情绪。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答应赴约。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7节 “不忙,”咀嚼着烤肉的姜颂猜到了白向晴的想法,可无论什么事都有轻重缓急,再者她也不是那种过分循规蹈矩,严格按照计划过每一天的人,“如果有事就直接联系我。” 白向晴一边贴心的为她盛咕噜噜冒着热气的豆腐汤,一边笑说:“嗯,会的。” 两人边吃边聊天,半小时后服务生却端着两杯蜜桃茶和水果拼盘走上前来,大意就是预约时工作人员填错了号码,导致她们和另一桌客人订重了帐篷。又询问她们能不能接受拼桌,可以的话这顿餐会免掉所有费用,并赠送五张折扣券。 姜颂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是个足够大的开放式帐篷,本身就没什么隐私性,不过请客的人是白向晴,所以需要对方来做决定。 但白向晴却主动问她:“颂小姐介意吗?” 姜颂将滑嫩的豆腐咽下,接着摇头,见状白向晴也同意下来。 看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男服务生说了很多遍感谢的话,接随即便放下饮品和果盘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他引着两个人走了过来,让两位客人坐在了长桌的另一侧。 双方都没有任何交流,姜颂甚至都没抬头去看距离她一个座位的人长得什么样子,而中途白向晴接了通电话离开了帐篷,留下她一人在用餐。 “……” 姜颂拿起镊子准备夹些小番茄放进烧烤盘中,然而旁边那两人中一直沉默着的那位忽然说了句话,这才引着她偏头看了过去—— 是元野。 对方大概是觉得热,早就脱掉外衣搭在椅子上,他的内搭是件简单的无袖黑t,暴露出结实的手臂,以及上臂外侧的纹身——是两只一上一下线条流畅的鸽子。 而他对面的男性有着一头浅棕色的发,长相也十分俊秀。 “……” 巧的是元野作为血族十分敏锐,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同样看了过来,接着像完全不认识她似的收回目光。 “……” 这个小插曲令姜颂的脑中划过一个不太清晰的念头,接着她不再关注对方,将小蕃茄夹进盘子里后继续低头吃饭。 “不好意思,颂小姐。” 十分钟后白向晴重新进了帐篷,“是我以前的同事,所以多聊了一会儿。” “没事。” 姜颂也不在意,这顿饭吃的还算舒心,不过烤肉吃多了还是会觉得油腻。说话间她在余光中察觉到元野似乎往她的这个方向偏了一下头,她压了一下帽檐,顺手拿起蜜桃茶喝了一口,“一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认识了这么几年,白向晴算是了解姜颂的脾气,于是她没有拒绝,而是温婉的笑笑:“谢谢颂小姐。” 姜颂没作声,继续听对方讲起了自己在剧院里遇到的趣事和收获。 一小时后,用餐完毕的两人拿着折扣券离开了露营餐厅。 - 夜色如墨,灯火阑珊。 开车途中,姜颂得知白向晴暂时还没有完全搬进新的住所,据她所说她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 所以对方目前还是住在原来那片半开放的旧小区内,尽管治安一般,可这里的租金低廉,交通便利,且周围还有熙攘的夜市和农贸市场,生活上十分方便。 车子开进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楼前。 “到家以后给我发条消息。” 白向晴下车时,坐在主驾驶室内的姜颂嘱咐道:“有机会再聚。” “好的颂小姐,”白向晴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勾在耳后,她在关上车门前说:“路上注意安全。” 车门被轻轻合上,见白向晴的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单元门内,姜颂倒车离开了这里,可还不等她开出小区,却无意中瞥见副驾驶室的门上被人放了什么东西。 “……” 心中疑惑的姜颂将车停下,接着解开安全带下车一看,发现那是一张银行卡,而卡后还贴着一张纸条。 【颂小姐,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密码是您的生日。】 【祝您往后顺顺利利,平安幸福。】 “……” 姜颂无奈,她摸出手机马上给白向晴打了个电话。 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嘟嘟声,她又回身去看那片密集的筒子楼,这里每层都有住户亮着灯,大概是谁家的厨房开着窗,所以姜颂还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和油烟味。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于是姜颂又打了一遍,可这次白向晴竟然关了机。 不安的情绪立刻上涌,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的姜颂没有犹豫,她迅速上了车,驱车重新回到了白向晴家的楼下。上楼前她带上了车中的综合用手电筒——既能照明频闪,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也能敲碎车窗玻璃用来逃生。 想来防身也未尝不可。 单元门洞内黑暗一片,走廊里的感应灯大概坏了,始终没有亮起。 姜颂三步并作两步摸黑冲上了五楼,最后虚扶了一把贴着小广告的墙面,望向了走廊的尽头处—— 那里是白向晴的家。 紧接着她屏息走了过去,却猛然发现门半掩着没关,姜颂小心的将门推开,却迎面撞上了气喘吁吁,正准备关门的男人。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白向晴。 “……!” 猛烈跳动的心跳忽然一滞,面色难看的姜颂没有犹豫,抬腿用力踢向对方的下半身。 男人本就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吓了一跳,惊慌中没有防备,竟直接被她踢中。难言的痛楚令他惨叫一声想要弯腰,可巨大的力量随之落在了他的前肩,将他踹进屋内。 “……” 基本稳住局面的姜颂踏进房间,她摁开了手电筒的按钮,尖锐的鸣笛骤然响起,几乎穿透了整栋楼的楼板。 而在这无比刺耳的声音中,她的手指一挪,手电筒立刻开始频闪,照的屋内忽明忽暗,却也足够让她看清屋内的环境。 足以让人致盲的强光令男人不得不捂住双眼去躲避,而姜颂也在这一瞬间踢开了放在茶几边上的背包和刀具。 确定危险源远离了不省人事的白向晴,姜颂这才来到对方身边触摸她的脖子,确认那根血管还在搏动,并且没在她的脑后摸到血液后,姜颂彻底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被声音吵到的邻居们纷纷开了门,走出来大声抱怨: “到底是谁啊?这什么动静啊?!”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毛病是不是!!” “我怎么听着像504啊?” “神经病吧!我可要报警了!!!” “救命!有人杀.人了!!杀.人了!!” 姜颂见有人影出现在了门外,便立刻关掉鸣笛放声大喊:“救命!救救我们!!” 她的尖叫引来了更多人的关注,其中有开着手电筒的邻居认出了白向晴: “天啊——这不是小晴吗?!” “什么?!小晴死了?是哪个杂碎——” “快报警快报警啊!!” 惊慌失措的男人想跑,可是大门被人堵死,他无处可躲。 最终他捂着下半身面色狰狞的看向了姜颂,并挣扎着扑了过来:“我要杀了你,都是 你,都怪你——!!” 如果她不出现! 如果她不出现!!! 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 姜颂就等他这一茬,她根本没有反抗,直接被男人掐住了脖子摁倒在地,面色很快就因为缺氧而涨红起来。 而聚集在门口观望着的邻居们见状纷纷跑进房间,七嘴八舌的试图将男人拽开。 在乱糟糟的惊叫怒骂声中,男人愤怒仇恨的盯着身下人的脸,可她扭曲的表情在频闪的光线里慢慢发生了慎人的变化—— 她在笑。 惊怒交加中,他的额头处却传来剧烈的疼痛,与此同时他终于看清了她的口型—— 【你完了】 第31章 她是什么善良的人吗? 深夜。 擦着眼泪的姜颂做完笔录, 在女警员的陪同下出了警局。 她在对方饱含同情和关切的目光下上了车,最后驱车前往医院。 在路口等待红绿灯时,姜颂一把扯下棒球帽, 神情轻松地抬手将略有些凌乱的头发理顺,随后摁开遮阳板,通过化妆镜观察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 双眼红肿, 结膜充血, 面色苍白, 脖颈更是浮现出一片肿胀且不正常的红色。 问题不大。 姜颂毫不在意地将遮阳板挡了回去,脸上露出久违的畅快的笑意。 她肯让那人掐, 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地给他的脑袋来上一下。 所幸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这点小代价她也支付得起。 鲜红的灯光转为莹莹绿色,心情不错的姜颂刚开过路口, 就听到了车载蓝牙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见操作面板上蹦出一个跳动着的人名,她便摁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位。 “小姐?小姐!你到医院了吗?” 管家焦急的声音透过冰冷的机器传来, “你在急诊吗?在哪个诊室?我和章司机现在就出门。” “刘姨, 我没事,别紧张。你不用过来。”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8节 姜颂的鼻音还是有点重, 她拨开转向灯,准备汇入另一条主路, 她本来也不想大晚上的折腾对方, 可警员让她打电话通知家里人,不然会派专人陪她去医院, “我很快就到医院了,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回去。” 管家深知自家小姐报喜不报忧的个性, 但对方一旦做了决定, 其他人很难插手更改,“那——那我在家等你,小姐。” “好。” 姜颂嘴上答应,随即切断通话。 来到医院后她挂了急诊号,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最后她略有些疲倦的拿着一大堆报告单并从取药窗口拿了药,在走出候诊厅时,却意外地在大厅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陆允谌。 姜颂轻挑眉梢,目光快速掠过他的身体,却没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看到什么伤口,只不过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某种可怖的程度,仿佛能将人生吞活剥。 此刻,陆允谌正厉声训斥着一个头裹纱布,吊着胳膊的中年男人,“到底是谁给你做的背调?你吃了药还敢来给我开车,谁给你的胆子?!” “陆少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中年人的声音惶恐,姿态瑟缩,十分狼狈,“我只是吃了抗过敏药,实在没想到会犯困出了岔子,我绝对没有——” 然而站在陆允谌身后的一位穿着正装的青年却打断了中年人的话,他恭顺道:“少爷,我先送您回家,您出了车祸,夫人和先生很担心您……” “担心我?” 陆允谌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人都不在厉城,手机也打不通,你从哪儿知道他担心我?!担心鬼吗?!” 青年人见对方眼神满是戾气,心中一骇,明白自己踩了雷区,连忙开始解释:“少爷,您误会了,先生他……” 听到这里,重新戴好棒球帽的姜颂压了一下帽檐,脚步不停地朝外走去,三言两语间她已经猜出了陆允谌会出现在医院的原因,无非就是司机在开车前服用了抗过敏药物,却疏忽了这种类药的副作用,从而间接导致出了车祸。 司机显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这并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事,就在她侧身避开一位神色焦急的女士时,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姜颂?” 眼可真尖。 她心里这么想的同时,停都没停,翻了个白眼继续向前走去。 - 陆允谌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颂。 见对方根本不回头,他心里更加烦躁,手却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今晚受邀参加了一个朋友的饭局,在桌上多少喝了点红酒,他酒量一般,但并不上脸,所以除了有点头晕外,也没有其他异样感。 直到车祸发生。 陆允谌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巨大的冲击力以及被安全带死死勒住的窒息感,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路边,而手机屏幕则显示他给父亲打了通电话,却无人接听。 他死死盯着屏幕,呼吸越发急促,最后狠狠将手机摔在了水泥地上。 而即便来医院做了全身检查,身体并没有损伤,但他仍觉得每个骨头缝都在痛。 现在,旁边的狗腿子吵得他本来就痛的头更痛了,所以在发现姜颂后,他竟意外地觉得她格外顺眼,于是他旁若无人地喊她,见她和没听见似的,便大步追了上来,“姜颂!你给我站住!” “……晚上好,陆同学。” 已经出了医院大门的姜颂这样回,她现在的心情不错,所以耐心也是满格,“请问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难道听不见我在——” 陆允谌的话音一顿,借着医院外的灯光,他模糊地看到了她颈间不正常的红肿。 他狐疑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姜颂面不改色地扯谎,“过敏,抓的。” 但事实上她对任何水果都不过敏。 可陆允谌却显然当了真,也立刻失去了再询问的欲望,他问:“你自己开车来的?先送我回去。” 姜颂假笑了一下,一刻不停地继续走,“不方便,陆同学还是找其他人吧。” “少爷!少爷!!您等等!!”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后传来阵阵呼喊,是刚才那个穿正装的青年的声音。 但姜颂这会儿已经来到了车前,伴随着她的靠近,车门自动解锁,前灯跟着闪了闪,她朝着青年的方向抬抬下巴,见陆允谌仍跟着她,便说:“你不用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 闻言陆允谌露出一个混杂着嫌恶和不耐烦的表情,“陆家付他工资难道是留着给我烧纸用的吗?” 姜颂见状更懒得说话,不过他要是死了她还真愿意给他撒一把纸钱去去晦气。 于是她直接开门上车,然而陆允谌的动作比她还快,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上来。 “……” 正系着安全带的姜颂看向他,以眼神示意他是什么意思。 “开车,”即便不在自己的车子里,陆允谌还是一副矜贵的少爷模样,他颔首颐指气使,那态度活像她欠了他几百万,“送我回去。” 他话音刚落,就是‘吧嗒’一声响,将安全锁扣好的姜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联系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她道:“喂?桐月,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攥住手腕夺走了手机。 始作俑者倾斜着身体,直接将电话挂断。 陆允谌看着屏幕上的‘桐月’二字,一股邪火不断地往外冒,最后这股火竟直接盖过了经历车祸后那还未完全消退的惊悸。 他可没忘记自己在滑冰场外被姜颂摆了一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始翻涌,他烦躁道:“姜颂,你以为你是谁?你一天到晚遇事就给桐阿月打电话,不觉得自己很惹人烦?” 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响起,回荡在车内久久不散。 姜颂心不在焉地看了看他的脸色,心想来电人肯定是谢桐月。 “当然不。” 于是她装出一副困惑的模样,似乎不觉得在这个时间点给谢桐月打电话有什么不对。 毕竟谢桐月本人都没说什么,陆允谌更没资格说三道四。 可惜这话现在还不能说出口,于是她稍一用力,甩开了对方捏着她手腕的手,接着意味深长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你知不知道阿月身体不好?竟然敢挑这种时候打扰她休息。” 陆允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再度触碰了她的身体,他嫌恶地将手机扔回去,并未察觉出她语气的变化,坐正身体离她远远的,“你真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你真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其实他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话,没什么新花样,接住手机的姜颂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划开接听键,“喂,桐月?” “怎么了颂颂?” 谢桐月的语调中不见一丝不耐和困倦,甚至透露出某种不安和急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她能理解谢桐月的想法,毕竟除了特殊情况外,对方的电话她都会在五秒内接起。 这是她们之间的习惯。 又或者说是姜颂给她养成的习惯。 稳坐车中的姜颂盯着陆允谌越发阴沉的脸色,“没什么,就是睡的太沉做了个梦,梦里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她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懊恼,“醒来之后又分不清现实,所以就……” 电话那头的谢桐月扑哧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我怎么可能不理你呢?” 姜颂跟着感慨:“所以啊,还好是梦。” 她在陆允谌的目光中与谢桐月聊了几分钟,见对方没有下车的打算,也不想继续掰扯的她最终扣下电话启动车子,驱车驶离医院。 一路无话。 半小时后,姜颂瞥了副驾驶室一眼,发现陆允谌竟然双眼紧闭睡了过去。 虽然他这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可比刚才乖巧顺眼许多,但姜颂可见不得他舒服。 于是她语音唤出行车助手,让它播放了一首摇滚音乐。 “……!!!” 鼓点响起的瞬间,陆允谌几乎从副驾驶座位上弹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脸上的茫然很快褪去,转变成了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冷嘲,“姜颂,你发什么——” 然而姜颂却没理他,将车停好后直接下了车。 “?!” 陆允谌一愣,这才发觉自己根本就不在熟悉的别墅区,反而待在了一间车库里,见女生已经走出两米远,他立刻推开车门,“姜颂,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带到——” 巧的是他刚一下车,车的前灯便闪烁两下,自动上锁。 而拎着药的姜颂停在一扇门前,她将手指摁在面板上,滴声过后,她拉开了合金门,“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找人来接你。” 他不会真以为她会把他送回家吧? 她是什么善良的人吗? 姜颂扔下这么一句话,便踏进门内。 而陆允谌被搞得晕头转向,他咬咬牙,趁着合金门还没完全关上,快步跟了上去。 室内明亮干净,这里是地下一层,被姜母装修成了娱乐房和影音室。周末的时候姜颂偶尔会来看个电影,又或者在‘家庭时间’与姜母和姜知律一起玩飞行棋等等游戏。 姜颂换好鞋,顺势将鞋柜上的相框反扣,随后踩上奶油色的地毯,直接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而跟在她身后的陆允谌却没将注意力放在相框上,他拧着眉看着鞋柜内的几双拖鞋。 他颇为嫌弃地问:“哪双是新的?” 姜颂按下键位板,等待停在3楼的电梯下来,“你可以不穿。” 陆允谌最后还是穿了一双乳白色的拖鞋,“这是你家?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姜颂没什么兴致地笑了一声,“我回我自己家有什么问题?”她看着面板上变换着的数字,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又不知道你家在——” 然而伴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赫然是应该在外出差的姜母,姜惊秋。 第32章 你是陆家的孩子?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39节 “妈?” 姜颂下意识地将手挡在颈前, 她错愕了一瞬,很快露出一个笑脸:“您——欢迎回家,一路上顺利吗?” 站在她身旁的陆允谌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可她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她心想按常理来说母亲应该在下周一才能回来,怎么会提前这么多天? 立在电梯内的姜母穿了件铅灰色的长风衣,看起来十分干练, 而她身上的疲态在看到女儿时不自觉地消散许多。 “嗯, 不过现在还要去一趟公司, 凌晨还有一趟航班要赶。” 女人走出电梯,她看了眼腕表, “颂颂, 怎么现在才回来?” “……” 姜颂难得一噎,毕竟从母亲的态度来看, 管家应该还没告诉对方今晚发生了什么,“我——” “姜颂参加聚会的时候过了敏,”陆允谌突然开口解围, 他这时候没了恶劣的态度, 反而人模狗样道:“我送她去了医院,所以现在才回来。” 姜母闻言却轻轻蹙眉, “过敏?” 见母亲投来询问的视线,姜颂只好象征性地挠了挠脖颈说:“……对, 过敏。” “……” 姜母看得出女儿有所隐瞒, 可这么多年来母女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又碍于有陌生人在场, 她便没有再细问, 只是叮嘱:“好好吃药, 明天请个假在家里休息一天, ”说完她又看向女儿身边的男生,“这位是?” 还不等姜颂开口介绍,陆允谌便答:“您好,我是陆允谌。” 面对长辈,他此刻的态度还算尊重,不像往日那样夹枪带棒,吊儿郎当,只不过说完这句话后,他却望向了姜颂,“是姜颂的……同学。” 姜颂面上摆着笑,眉心却是一跳。 “你是陆家的孩子?” 姜母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凝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她走到女儿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既不亲近也不冷漠,“谢谢你送我女儿回来。现在太晚了,不介意的话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这明明是个很普通的动作,但姜颂却难得僵了几秒,因为她很久都没跟母亲有过肢体接触,再者她能感觉到她握着她肩头的手正在微微用力。 母亲认识陆允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重点是她的态度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是防备? 不,不像。 到底是—— 姜颂还在思考,那边的陆允谌则颔首,不卑不亢,好像姜家本来就应该派人将他送回去。 姜母见状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随后挪动身体站在了二人中间,从而挡住了陆允谌的目光。 她看着女儿的脸轻声说:“管家煲了汤,记得喝一碗再睡。” “嗯。” 姜颂乖顺地点头,“妈妈开车注意安全。” “上楼吧。” 姜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她回身对着陆允谌点点头,接着离开。 见母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姜颂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来,她转身摁下面板走进电梯。 陆允谌紧随其后。 电梯门缓缓合死,他毫无征兆地开口,若有所思道:“你跟你妈长得不像。” “……” 姜颂有时候真想把他那张破嘴给缝起来,但刚才他在母亲面前帮忙圆了谎——虽然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她也不能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 所以她只是看着光滑的电梯门,很克制地回了一句:“没人问你。” “……你在跟我说话?” 陆允谌原本轻松的神态骤然一凝,他难得好心一次,却被她呛了这么一句,大少爷的脾气立马涌了上来,“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 ‘叮’ 电梯抵达一楼。 “……” 姜颂没搭理他,她踏出电梯,对等候在外的管家说:“刘姨,安排人送他回家。” “是,小姐。” 管家看向陆允谌,态度尊重,“陆少爷,请您跟我来。” “……” 一股火卡在胸腔里不上不下,憋得他神色阴沉,但说到底陆允谌也不是真的没脑子,所以他没在别人的地盘上发难,而是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管家立刻跟了上去。 见状姜颂转身上楼离开,结果到了二楼,就碰见了拿着水杯的姜知律。 对方不知道站了多久,腰板笔直。 “回去。” 她直接拦住对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完全不考虑他的想法,“让值夜的女佣送水。” 姜家每晚都会有女佣轮流值夜,防止一些应急事件的发生。 姜知律抿抿唇,他的目光隐晦地划过她的脖颈,接着垂下头,“……嗯。” 见对方老老实实地转身离开,姜颂也上楼回房换下衣服洗了个澡,她来到化妆镜前,将透明的啫喱状药膏薄薄涂抹在了脖子上。 很快,脖颈处那热辣的痛感被消减不少,考虑到明天不需要去上课,加之她自己也不怎么困,姜颂干脆抽出一盒拼图坐在地毯上开始拼装。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感觉到了疲惫。 “……” 她打了个呵欠站起身,将拼图归拢好后才想起妈妈曾提醒她喝一碗汤,但可惜的是她根本没有食欲。 于是姜颂吃下几片医生开的药,接着便关灯爬上了床。 而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房间,可惜她的眼皮沉得厉害,怎么也睁不开眼。 那人似乎在她的床边站了很久,可姜颂的思绪也越发混沌,最终她沉沉睡去,陷入黑暗。 - 姜颂再度醒来时,房间还黑着,窗帘紧闭。 感觉颈前有些疼的她摸起手机,发现现在已经是周四的中午十二点,显然她又平安地度过了一天。 心情良好的她将靠枕挪过来,调整了姿势后开始回复手机上的信息。 最早发来消息的是白向晴,对方目前还在医院,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轻微脑震荡外,白向晴的身上并没有其他外伤。但姜颂能感觉到她字里行间中表达出来的歉意和愧疚,同时白向晴表示自己会将责任追究到底。 姜颂对此十分赞同,毕竟她已经准备让律师起诉白向晴的前男友。 接下来的是谢桐月发来的信息,她问她的感冒有没有好点,需不需要她来看她。 姜颂想都没想,直接以‘怕把感冒传染给她’作为理由婉拒了对方。 再来就是沈星灼——他的小作文不禁让她感慨他的词汇量确实挺丰富,当然废话也很多,不过在看到跨行转账的提示,以及那笔她比较满意的数字后,她还是很给面子的粗略浏览了他发来的信息。 而回复所有人的信息花了她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确定没有遗漏后,姜颂这才起床洗漱。 将脸擦净再次涂抹药膏时,姜颂才发现脖颈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恐怖的瘀痕。 她蹙着眉左右看了看,觉得十分碍眼,但显然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姜颂吞掉感冒药,随即下楼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餐厅内很安静,又或者说整个一楼只有她和管家在。 “刘姨,”姜颂开口的时候都有些意外于自己声音的嘶哑,她喝下一大杯蔬菜汁,这才感觉到喉咙里沙沙地疼,“昨天陆允谌有没有为难你和司机?” “没有,小姐。” 管家又为她添了一杯蔬菜汁,时不时地看一眼她的脖子,“陆少爷什么都没说,不过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姜颂闻言点点头,她吃了口培根煎鸡蛋,却没尝出什么味道,心想他好像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妈妈呢?” 她又问:“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将汤碗推近了些,“夫人这次要外出两个多月,但具体归期还没有定下。” 闻言姜颂瞬间没了胃口,她盯着盘中的煎蛋,抿起嘴唇。 管家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便将她喜欢的甜品推了过去,并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她告诉她自己已经联系了霍律师,对方下午没有预约,只要她同意,可以随时安排视频通话或线下见面。 霍律师是业界有名的诉讼高手,为人正直,细致且专业。 姜颂也不废话,她将蔬菜汁一饮而尽,接着便与霍律师进行了视频通话。两人之间的沟通很顺利,姜颂讲明了自己的诉求,并与对方一同敲定了委托书的细节。 同时她还表示自己不愿亲自出席庭审,希望对方能够全权代理。 “我明白了,姜小姐。” 视频那头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认真地说:“合同会在五点前邮寄给您,如果您能回忆起——”她顿了顿,不忍去看女生颈间的瘀痕,但最后还是说:“可以在任何时间告诉我。” “谢谢你,霍律师。” 捂着半张脸的姜颂做了个深呼吸,语中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仿佛整个人还深陷于那晚可怖的回忆当中。 然而当她关闭视频通话后,微塌的脊梁舒展开来,她随手抽出桌上的纸巾将眼泪擦拭干净,最后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挂钟。 三点整。 她靠着椅背打了个呵欠,先是去书房写了套卷子,最后才回房睡觉。 不幸的是她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久,便被人唤醒。姜颂疲乏不耐地睁开双眼,却见管家正站在自己的床边,床头灯的灯光柔和却也刺眼,“……刘姨?” “小姐。” 管家显然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将她叫醒,她将床头灯的灯光调暗了些,并将托盘上的茶水放到床头柜上,“是谢小姐,她带了些礼物来看您,您要见她吗?” ……谢桐月?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0节 虽然姜颂没有起床气,但也不喜欢深陷睡眠的时候被人打扰,更何况她已经在短信中婉拒了对方,不过以她对谢桐月的了解,对方更有可能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生了病。 这是谢桐月的老毛病,一旦察觉出什么不对,就会立刻想方设法不管不顾地去确认。 就比如之前在图书馆的那次。 但是谢桐月其实也算好糊弄。 于是姜颂深吸一口气问:“现在几点了?” 管家停顿了几秒后回:“刚好六点,小姐。另外霍律师寄的合同到了。” “嗯,把合同给我吧。” 姜颂翻了个身,让脸颊远离了柔软的被子——谢桐月能忍到放学也算不容易。 “先安排桐月去会客室。” 负面情绪已经被完全消化,这会儿她也彻底没了睡意,她接过管家递过来的合同和笔,“对了刘姨,叫人把客房整理出来,另外今天的晚餐里不要出现葱姜和香菜。” 管家应了声是,接着她抬了一下眼镜,“小姐,少爷是和谢小姐一起回来的。” “知道了刘姨,叫姜知律过五分钟来找我。” 姜颂敷衍地打了个呵欠,“等会儿就去准备吧。” 第33章 好久不见,小朋友。 姜颂坐在床沿, 她迅速翻看了合同,接着签字将其交给了管家。 见管家离开,她这才去衣帽间换好了一套可以外出的居家服, 随即她拿出一只咽喉贴贴在颈前,最后将u型枕套在脖子上,很好地遮掩了皮肤上的痕迹。 做完这些, 她慢吞吞地喝起了管家刚才端来的润肺茶。 几分钟后, 姜颂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喝下最后一口茶水, 她仍旧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进来。” 下一秒房门便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接着他合上门,像是被罚站似的站在门前没有动作。 “……” 姜知律身上还穿着板正的制服, 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换,而无论是袖扣还是领扣都一丝不苟。 他刻意离她远远的,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便不会擅自靠近, 同时他的声音也依旧平直冷淡, 仿佛永远不食人间烟火,“姐姐。”他顿了顿, “你好些了吗?” 姜颂将空了的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桐月跟你一起来回来的?” 姜知律显然明白她的话中的意思, 可视线却始终紧跟着她的左手,“嗯, 她问姐姐你是怎么生的病, ”话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终于偏离, 挪到了她的脸上,“还问我你昨天什么时候休息的。” 姜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他的回答,那就是沉默以对。 “今晚她大概会留宿。” 喉咙又开始干痒起来,姜颂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你知道怎么做。” 一般情况下,如果家里来了客人,除了必要的露面,那么姜知律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他的卧室。 这倒也不是姜母或者姜颂的要求,是姜知律自己本人的意愿。 他似乎不怎么想出现在‘外人’眼前。 果然她话音刚落,姜知律便顺从地点头,像是对于谢家小姐是否会留宿不甚在意,又或者说早已习惯。 “姐姐,要不要喝点雪梨汤?” 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又解释似的继续说:“我看佣人已经熬好了。” 他这种不会看人眼色的‘关心’令姜颂十分无语,她从抽屉里拿了一块润喉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猫也是,把猫收进你的房间里。” 其实谢桐月非常喜欢小动物,譬如兔子,雀鸟,幼犬,但唯独对猫咪不感兴趣。 想到这里,她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姜知律离开,而对方也清楚自己得不到回应,便低声说了句‘姐姐注意身体’,接着离开了房间。 将糖块顶到齿间咬碎,姜颂缓了缓气,前往了会客室。 如她所想的一样,谢桐月并没有乱跑的习惯,对方正坐在桌前品尝着蜜桃派,而端着热毛巾的小琳则站在她的身边。 她听了一耳朵两人的对话,无非就是谢桐月对蜜桃派的点评和对小琳手艺的夸赞。 “颂颂,你来啦?” 见她出现在门口,谢桐月直接将吃了小半口的蜜桃派放回碟子里,深粉的果肉和细细的碎屑掉落一旁,她在用纸巾轻摁唇瓣的同时抬起小臂,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一旁的小琳不明所以,直到谢家小姐站起身,亲自拿起托盘上的热毛巾后,她这才涨红了脸色。 小琳尴尬又不知所措地道歉:“对不起谢小姐,我——”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颂打断,她的语气不好不坏,“刘姨在客厅那边等你,过去吧。” 小琳徒然松了口气,她赶忙应了句是,随后弯腰收走脏了的毛巾,匆匆离开。 “怎么亲自来了?” 确定会客室内只剩下了她和谢桐月两个人,姜颂站在原地语带不解,但面上却隐约透露出几分惊喜,“蜜桃派怎么样,好吃吗?” “勉强及格吧,就是人很没眼色呢。” 闻言谢桐月点了点下巴,她语气温柔,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评价会造成什么影响。接着她上前几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漂亮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脸,“颂颂怎么突然间病了?声音听起来好哑呢。” “……” 姜颂立刻判断出对方此刻的心情极差,毕竟她很少对佣人这么刻薄,要知道‘真善美’这几个字可以说是贴在谢桐月脑门上的。 而几乎是在女孩贴上来的瞬间,她的手臂便稍微用了点力气挡了一下,却没真的将谢桐月推开,她无奈道:“不要离得那么近,会传染给你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在思索是谁惹了这位大小姐不开心。 而姜颂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引起谢桐月的不满,对方甚至笑了起来,“我的身体还没有那么脆弱啦,颂颂不用担心。” “还是要注意一点。” 姜颂露出一副‘我不信’的表情,随后带着对方走出会客室,她无所谓地说:“生病的话——可能是因为那天没吹头发,房间里又开了一夜的窗吧。” “这样呀。” 如她所想的那样,谢桐月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一问,得到回答后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随后谢桐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的手里,“对了颂颂,这个是志愿者的徽章,周六的时候记得戴好哦。” 姜颂低头,看到了一枚黄玫瑰胸针。 “嗯,好。” 她将胸针攥进手心里,“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 谢桐月却轻轻摇头,耳垂上的百合耳饰跟着晃了晃,“这个还不清楚,不过周五的时候应该会单独下发任务。”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边的笑越来越甜,“颂颂明天要去学校吗?明天还要布置几个场地,好像还蛮有趣的。” 姜颂不知道她口中的‘有趣’指的是什么,但她猜测这大概率和明月忱有关。不过明天她要去老师那里确认一下奖学金告知书细节上的东西,所以道:“感冒稍微好点的话我会去的。” 两人一边聊一边去了娱乐室,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是谢桐月在说,而姜颂在听。 玩了局大富翁后她们一道去了餐厅,由于姜母外出不在,姜知律又泡在画室里没有出现,所以两人单独享用了晚餐。 晚餐过后,谢桐月临时起意想看最近刚上的一部恐怖电影,面对女孩满是期待的表情,姜颂当然没有拒绝,于是谢桐月便先去洗澡,并保证自己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姜颂不置可否,见对方兴致颇高地离开,她从柜子里拿了些零食干果,刚在沙发上坐下,就见管家的身影出现在了娱乐室内。 “小姐,”管家的语气头一次有些迟疑,“谢家二少爷来了,说是要接谢小姐回去。” 谢家二少爷? 如果她记得没错,对方今年应该还不到三十岁,目前掌管着谢氏集团旗下两家子公司的业务。 而网络上对他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什么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再就是奸诈狡猾的商人,还有狐狸托生的崽子等等,说什么的都有。 “……” 姜颂回想起轿车内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心中有一瞬间的困惑。毕竟谢桐月可完全没跟她提这件事,但她似乎也明白了对方烦躁的原因,“他自己一个人来的?” 管家答:“是。” 其实姜颂曾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于是她思索了几秒,“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得到会客室 的答案后,作为主人的她不得不起身离开柔软的沙发。姜颂简单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前往了会客室。 走廊的灯光色调柔和,周遭极为安静,就连跟在她身后的管家的脚步声都轻不可闻。 姜颂瞥了眼脚下不断变化的影子,随后拐过一个弯,抬头时却眼前一黑,鼻尖处传来的酸痛感告诉她自己正好撞上了某个人。 “……!” 与此同时,沉香那甜蜜的香气钻进鼻腔,姜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眼才看清自己撞到的人恰好是不请自来的访客,谢家二少,谢叙衍。 大概是刚刚参加完某个晚宴,所以谢叙衍的身上还穿着一套质感极佳的黑色正装,裁剪得当的版型显得他腰细腿长,而他的手腕上还挂着一串佛珠,却意外地不显得突兀。 “这幅画不错。” 男人开口说,声线十分明朗,他并没有提起刚才的小意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有出手的打算吗?” 姜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面上挂着的是姜知律几年前送她的油画,大簇的白玫瑰沐浴在微光下,卧在一片深绿之中。 她捏鼻梁的动作一停,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女佣慌张的低语:“谢小姐?谢小姐,您慢点!” 显然她对面的男人也听到了这些声音,他侧过身面向她,将一张英俊且极具魅力的脸暴露出来。 “好久不见,”谢叙衍有些孩子气地微耸肩膀,仿佛与她十分熟稔,“小朋友。” 这久远且令人头皮发麻的称呼让姜颂忍不住皱起眉,她还来不及做出回应,一只带着潮意的手掌便猛地握住了她的上臂,接着用力将她拽到了一边。 “……” 姜颂略有点惊讶地看着挡在她身前,发梢还坠着水珠的谢桐月,随即收回目光不与男人对视。 她转头望向管家,对方立刻垂下头,带着还拿着浴巾的女佣迅速离开。 “二哥!” 头发都没擦干,又或者说刚进浴室没多久的谢桐月气息不稳,没了妆容的面容十分素静美丽,可是她的嗓音却有些尖锐,“你怎么过来了?” “……” 谢叙衍的眸光轻飘的划过妹妹身后的女孩,然后他宽和地笑道:“你忘了今晚家里还有个聚会,”他仿佛只是单纯的提醒她:“大哥和爸都在等你,阿月。”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1节 他话音刚落,姜颂能明显感觉到谢桐月屏息了一瞬,而主语的前后顺序似乎也有些微妙,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继续听下去的她正准备走开,却不承想谢叙衍竟然将话题抛了过来。 男人的笑容很亲切,亲切到让人觉得怪异,“小朋友记得考虑一下。” 总觉得对方有什么深意,姜颂礼貌地拒绝:“抱歉,这是我弟弟的作品,暂时没有出售的打算。” 谢叙衍眨了眨眼,他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沉默着的谢桐月大力扯住手臂。 “二哥,你跟我来。” 谢桐月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但她还是努力对姜颂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颂颂,我一会儿去找你。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会客室吗?” “当然。” 姜颂乐得做个透明人,她欣然同意,也不再去看这对兄妹,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只不过她还是找来管家,叫对方关注二人的情况。 回到娱乐室后,姜颂重新窝进沙发里,玩着手机打发时间。而娱乐室内开着空调,音响里还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没一会儿她便昏昏欲睡起来。 也就是这时候,手机里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姜颂打起精神看了看,发现信息是谢桐月发来的——大意是她家里还有事,所以先同谢叙衍离开,等有时间两人再一起看电影。 “……” 忽然轻松许多的姜颂站起身,毕竟她本来就不想掺和对方的家事,于是在叮嘱谢桐月注意安全后,她便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睡了一个还算安稳的觉。 第34章 惩罚我,颂颂。 周五, 姜颂准时去了圣德利亚。 由于脖子上的瘀痕还在,所以她照旧贴了一张咽喉贴,顺便缠了一条轻薄的丝巾进行遮掩。毕竟这个天气穿高领衣服很不合适, 再者只要她不说,那任谁也猜不出她经历了什么。 姜颂将皮包放到班里后前往了办公室,确认了一遍奖学金的告知书, 又签了一些文件。 “辛苦了。” 女老师将她签了字的文件收好, “没问题的话告知书会在九点开始进行公示, 后续辛苦姜同学多多留意邮箱。” 姜颂点头表示了解,女老师又说:“另外今天的课你可以不用去上, 姜同学你直接去交流中心那边吧, 学生会会安排明天的活动步骤。” 麻烦。 摩擦了一下手背上结了痂的伤痕,姜颂心里有点不耐烦, 不过面上还是挂着好学生式的微笑,她顺从地起身,安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所谓的交流中心其实就是一栋三层综合教学楼, 学生会及其下属所有部门都安置在那里。而交流中心离这里并不远, 于是姜颂也没回休息室,直接步行前往。 等她抵达交流中心的三楼时, 已经有七八个人聚集在了会议室内。 她大略扫了一眼,却意外发现了两位不算熟人的熟人——与何筝一同入校的特招生, 方腾和夏然。 只是两人并没有坐在一起, 戴着黑框眼镜的方腾坐在靠窗的倒数第四排,正低头看着一本书, 与坐在第一排的夏然相隔甚远。 几秒后他翻了书页, 用的刚好就是左手。 “……” 而姜颂的到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顺着过道来到倒数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随后调整坐姿摸出手机,等待会议的开始。 她点赞了一堆朋友圈,同时发现谢桐月始终没有回复她昨晚的信息——这倒是有点反常。 不过姜颂却并不怎么在意,毕竟没意外的话她们一会儿就能见面,像这种会议,谢桐月不可能缺席。可从昨天的情况来看,对方恐怕是遇到了难以调节的烦心事。 但这跟她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 想起谢叙衍那和善到诡异的微笑,她牵了下唇角,同时余光中留意到会议室内陆陆续续进来了一队人,而其中那抹阴魂不散的红色令她不适的合了一下眼。 坐在她前面的女生激动地拉住身边的男生,“我没看错吧,真的是沈学长??” 男生颇为得意道:“我这消息靠不靠谱,没让你白来吧!” 红发人鱼——沈星灼仿佛生来就是人群中的焦点,他进门后便吸引了诸多目光和议论,甚至还有几个人类学生上前问他能不能一起合影。 而沈星灼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甚至还很配合地弯腰,仿佛是业务能力极佳的爱豆,而他身边的两位人鱼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等到最后一个女生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沈星灼一行人这才往会议室后方走来。 “真是要命,你怎么想起来当志愿者了?有这时间泡在水里不好吗?” “……你能不能闭嘴啊,只要不上课怎么都好说。” “我那是不想见明月忱那个笑面虎……你们不觉得他笑起来太瘆人了吗?” 他们毫无意外地坐在了姜颂的后方,跟着沈星灼一起进来的两位人鱼毫无顾忌地交谈吐槽,言语中似乎并不怎么喜欢那位同样受人追捧的血族。 “……” 尽管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但姜颂却没有理会,因为她发现斜前方的方腾仍在默不作声地看书,但原本放松的右手此刻却握成了拳,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 她饶有兴趣地别开视线,自顾自地戴上耳机,让动人的歌声掩盖了那些熙攘的私语。 十五分钟后,身材高挑的金发血族踏进会议室,然而他身后却没跟着那道纤细的人影。 ……看来昨天的‘小插曲’对于谢桐月来说有点麻烦。 姜颂心里这么想,而明月忱已经走到讲台前,微笑着开了口。 即便她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也能猜出他正在说一段无聊的开场白,紧接着她从他的口型上判断出,接下来将要点名。 伴随着周围学生陆续举手示意,姜颂盯着对方的下半张脸,直到猜出某个人名,她这才挪动指腹摁下暂停键。 人声瞬间传入耳内。 “……学,何筝同学在吗?” 见无人回应,明月忱微低下头确认学生信息,在这个角度里,显得他下半张脸窄且冷漠。 他没有询问缘由,而是书写了什么后跳过何筝的名字,接着念了—— “方腾。” 男生立刻站起身,像是等待了很久,他的语气也透露出十足的尊重,对于金发血族的崇拜显而易见,“会长上午好。” 明月忱显然认识他,他回以一个点头,微笑着让他坐下。 最后,姜颂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姜颂。” 她同其他人一样抬手示意,而明月忱也没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普通学生,和其他人并无不同,他接着道:“那么接下来开始分配各位明天的任务。” 手机的震动令姜颂低下头,她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小群里,群成员显然都是明天的志愿者,而何筝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列表中。随即明月忱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格,上面标注着每个人明天需要负责的内容。 她负责的内容相对简单,只需要管理明天的人员签到工作就可以。 而何筝的名字后,却写着候补待定。 与此同时,金发血族还在台上说着一些注意事项。 于是姜颂理所当然地开始走神,毕竟她今天既没看见谢桐月,又没见到何筝,不过方腾的异常也算是意外收获。 本以为散会后就能直接走人,结果她和另一位女生却被分去二楼的储物室打包伴手礼。 “……” 虽然姜颂不明白为什么还需要亲手打包礼物,典型的没苦硬吃,但明月忱这个会长都发话了,她似乎也不得不做。 室内人声嘈杂,于是她重新播放了音乐,方腾已经挡住了正要往台下走的明月忱,二人似乎在谈论些什么。姜颂懒散地收回视线,见被点名的女生还在与朋友聊天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便率先起身走出会议室。 二楼的阳光很好,储物室的门大敞着,靠墙的长桌上整齐地摆着一堆印着学院院徽的手提袋。 姜颂走近看了看,发现所有手提袋内都装上了礼品,只是部分袋子上没有系好丝带。 所以‘打包’是这个意思? 她大致确定了一下手提袋的数量,分了一半出来后便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始环绕打结。 与此同时,耳机内的歌声渐歇,她在等待下一首歌曲的空档中听到了关门的轻响。 以为是与她搭伴的女同学,姜颂回过头,却看到了笑容灿烂但难掩焦躁的沈星灼。 然而她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转过头继续摆弄手中深红色的丝带。 直到肩膀被人攥住,她的视野一花,跟着转椅一起挪了个方向—— 沈星灼俯身紧张地盯着她的脖颈,嘴巴一张一合,姜颂不用猜都知道他在询问她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睛倒是尖,这都能发现。 “把手放开。” 她将两只耳机取下,“你是忘了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我记得的,颂颂,”沈星灼看起来很委屈,这让他的脸显得更加蛊惑人心,他急忙解释:“我只是担心你,你的脖子——”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便被眼前的女孩猛地挡开。 “我让你放开,”她语气冰冷,眼神尖锐,即便有监控也有恃无恐,“听不懂人话就趁早滚回你的水池里去。” 看清了她眼中的厌恶,沈星灼的瞳仁几乎在那一瞬间就紧缩成了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怪异的竖线。 可很快他的瞳孔便颤栗着恢复了原样,但心脏处那刀割般的锐痛却刺激的沈星灼指尖酸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屈膝半跪,也不敢再触碰她,只是用哀求的语气说:“对不起颂颂,我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见她不说话,他完全没有形象膝行到桌旁,紧跟着一把抓过桌面上的丝带和剪刀,献宝般地递到她跟前,“惩罚我,颂颂,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求你别不理我——” ……又开始了。 姜颂眉心微蹙,因为这一幕让她想起了两个人分手时不太体面的场景。于是她脚尖点地,稍一施力,椅子的滚轮便带着她向后滑退了一小截,远离了沈星灼。 她自认为还算了解对方,所以能十分肯定地说他的精神状态已经离谱到了某种诡异的地步。 最开始交往的时候沈星灼装得不错,而他明明顶着张殊丽美艳的脸,却是一副开朗阳光的模样,可相处的时间一长,他疑神疑鬼的毛病便凸显出来,再就是不分时间,不顾人死活的发癫。 他会不分场合地询问她到底爱不爱他,追根究底地追问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只要她有所迟疑,他就会跟鬼上身似的反复质问她是不是不爱他,接着又会转一大笔钱来道歉,说自己不该质疑她。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2节 姜颂当初差点被他的逻辑给绕晕,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恋爱期间沈星灼和宠物狗一样很好哄,再加上服务意识强,给点儿甜头就摇尾巴,所以即便知道背后的真相,她也不怎么生气,反而非常轻易地从这段感情里抽了身。 但反观沈星灼好像没有这么洒脱,他大概是真的把自己玩了进去。 “你不走?” 她不耐烦地起身,反手将袋子甩到他的脸上,“那我走。” 沈星灼下意识地别开脸,可手提袋锐利的边角仍划过了他的脸颊,并留下一道泛白的划痕。 他如同石塑般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动,可紧抿的嘴唇和绷起的咬肌却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而深红色的丝带缠绕在他泛白的指骨上,像是凝固了的血痕。 姜颂实在懒得再说什么,她刚要转身,就听见了人鱼惶然地恳求:“我走,颂颂,你别生气好不好?” 大片云层遮掩了太阳,室内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姜颂望向对方的双眼,却感受到了某种异样。 就好像她现在看的不是沈星灼,而是在与不通人性的野兽对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而沈星灼却慢慢站起了身,他低垂着眉眼,将剪刀和丝带重新放回到桌上,最终默然离开。 姜颂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最终她呼出一口气,第一次感觉到了麻烦。 看来得找个机会彻底摆脱沈星灼才行。 她这样想着,随即用了一刻钟的工夫迅速将自己需要打包的手提袋整理好,见搭班的女生还是没有来,便直接离开了储物室。 时间很快过去。 晚上的时候,姜颂收到了拍卖行寄送来的火榴红宝石项链,并将它放进了收藏室内。 紧接着她回了房间洗漱,涂抹了药膏又吃了药后,这才坐到电脑跟前打开公示邮箱,发现自己已经收到了不少邮件。 姜颂耐下性子一一浏览,找到了方腾,夏然以及其他年级特招生的来信。 但这其中唯独没有何筝。 尽管心中有些疑惑,可姜颂也不太着急,毕竟今天是文件公示的第一天,距离截止日期还很远。 不过她还是先给何筝发了条消息,询问她今天怎么没来参加志愿者会议。 紧接着姜颂点开了方腾的邮件并下载了附件内容——一份万字文档以及十分钟左右的视频。 在文档中,方腾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以及自己从小斩获的奖项,在圣德利亚的考试成绩和排名等等。 而视频里更能直观地看出方腾是个左撇子,同时他还展示了自己母亲亲手制作的幸运符。 看到这里,姜颂挑眉暂停视频。 接着她调出之前的录像,拖动进度条对比了两样东西的大致形状,确定那就是同一个东西。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当事人’的姜颂关掉视频,她在网页上搜索了方腾母亲的手工小店,确定了地址后,准备周日就去看看。 紧接着姜颂又将其他人发来的邮件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后,便关掉电脑。 睡前她又看了眼手机,见何筝仍没有回信,就想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但困劲儿却渐渐上涌,想起何筝说下个周要请她吃饭,以及那开朗的神态,觉得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姜颂便放弃了打电话的想法,很快睡去。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有宝宝好奇颂颂和谢桐月的‘塑料姐妹情’[摊手]其实她们不算塑料,但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各取所需。 同时对于目前的颂颂来说,维系这段友情是不累的,因为有利可图,她也应付的了[让我康康] 另外她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比较扭曲,这一点在谢桐月的身上会表现的更明显一些(后续会讲到不剧透啦),而对于这段‘友谊’,她比颂颂更加‘真情实感’[让我康康] 再就是这本的篇幅可能会比较长,不是买股文[抱抱]是阶段性1v1,从目前写下来的手感看结局大概率是oe,正文写完应该会出各个男主的番外线。 最后感谢大家的阅读,么么! 第35章 圣德利亚不欢迎以任何借口和理由羞辱他人的人。 校园开放日当天。 按照圣德利亚的规定, 每个年级只留两个展示班来上课,其他学生可以正常休息。 所以姜颂作为志愿者,自然早早离开家前往学校。 含着润喉糖的她照例在路口下了车, 别在胸前的黄玫瑰胸针挡住了铭牌,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微光。 今天姜颂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就是同另外三名同学在校门口帮助来参观的学生和家长进行实名签到, 并为他们发放访客证。 至于谢桐月则负责带学生家长们参观教学楼和音乐馆。不过从前天开始两人就断了联系, 她也不知道对方今天会不会来。 而比起谢桐月, 她其实更担心何筝——因为对方同样没有回复她的信息。 见时间还早,所以姜颂也不着急, 等她慢悠悠地来到校门前时, 发现门口处摆了两张长桌,上面放着纸笔以及一沓访客证。 显然她是第一个来的人。 “……” 于是她随便挑了张长桌, 并站在桌旁简单看了看访客表信息,说来也巧,她在名单的最后意外地发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名。 曲霞 何天赐 这是何筝的母亲和她的弟弟。 “……” 想着找个机会和两人接触接触, 姜颂拍下了两人的联系电话, 随后便将访客表翻了一页,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去看人名, 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姜颂同学。” 对方的声线轻缓温润,如同山间潺潺而过的溪水—— 是明月忱。 “……” 咯吱一声将糖咬碎, 清新的薄荷味席卷口腔, 姜颂面无表情地将访客表放下,也不意外能在这个时间点遇见对方。 于是她咽下被嚼碎的糖块, 随后转过身, “早上好, 学长。” “早上好。” 站在两米开外的明月忱穿着圣德利亚的深色制服, 除了胸前也别着黄玫瑰胸针外,腕上系着一块表,看起来也与以往并无不同。 他越过她来到长桌的另一侧,目光掠过她的脖颈,“感冒了吗?昨天声音就有些哑。” “嗯。” 姜颂先是有点惊讶于对方竟然会注意到这种小事,毕竟她的嗓子已经好了七八成,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可一想起金发血族面面俱到的做派,他这种细心倒也合理,“但是不严重。” 闻言明月忱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稍一点头表示了解,“那一会儿我来负责核对信息,”他体贴地征询:“姜颂同学你来发访客证,可以吗?” “……” 依稀记得自己的搭档应该是一位二年级的男生,姜颂虽然搞不懂明月忱为什么突然改了安排,但她似乎也只能给他这个面子,“当然可以。” 接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后,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十分钟后,另外一组志愿者也来了学校——一女一男,分别是人鱼族和人类。 接着几个人核对了访客表信息,又各自交换了一些意见,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期间,其他志愿者们也陆陆续续进了圣德利亚,而沈星灼赫然在列,他今天将红发束起,颇有点意气风发的味道,完全看不出他昨天还跪在她脚边求她原谅他。 但这之中仍旧没有谢桐月和何筝的影子。 姜颂的指尖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 一刻钟后,签到正式开始。 最开始的签到进行得比较顺利,来访人员排队有序,而家长提出的问题基本由明月忱来回答,他的态度自然得体且谦逊,让人完全挑不出错来,赢得了不少夸赞。 直到何天赐的出现。 母子两人姗姗来迟,排在队伍的最尾端。刚刚成年的男孩个子不高,相貌不丑算得上清秀,可眉眼神态却隐隐透露出某种浮躁,大概是在搞直播又或者录像,所以他现在正拿着手机四处张望。 “妈,何筝就在这儿读书啊?听说这群人都很有钱——” 何天赐大大咧咧地将手机举过头顶,随后镜头对准了队伍另一边的女性人鱼,毫无顾忌地开口:“不过看着也就一般般啊,没网上吹的那么牛。” “天赐,这可是蓝湾区最好的学校!” 臂弯里挎着皮包的中年女人——曲霞这么说,却也没有阻拦对方,“等明年你考试的时候妈给你申请——今年让你姐好好辅导辅导你,到时候你俩在一个学校还能互相帮衬帮衬。” “切,就她?还辅导我?死读书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成绩好点。” 直到有家长挡住了明艳的人鱼族女生,何天赐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他鼓捣着手机,语气十分不屑,像是看不上自己的姐姐何筝,“而且就算她读书再厉害又怎么样,有什么用?等她嫁出去,就不是何家人了,最后还不是得靠我给你和我爸养老?” 曲霞听了这话却没露出什么愤怒的表情,更没有教训继子的出言不逊,她反而十分高兴,仿佛对方是她的亲生儿子,“还是我们天赐最有出息!都知道疼爸爸妈妈了。” 两个人的对话声不大不小,虽然其他学生和家长会低声交谈,但随着队伍的移动越发清晰,被本就关注着他们的姜颂听了个一清二楚。 “……” 将访客证递给眼前的一对父女,她觉得何天赐就差把不要脸写脑门上了,至于曲霞,她也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蠢,但就目前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何筝到底去了哪里,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终于,曲霞母子走到了她与明月忱的眼前。 “早上好。” 明月忱率先开口,镜片下银灰色的眼格外温和,这几句台词他在过去的半小时里已经说了无数次,“请出示一下两位的身份证件。” “好好好,”曲霞顿时眉开眼笑,“小同学你等等,你等等哈。” 而就在女人翻包找证件的间隙,何天赐又将镜头对准了明月忱,“你是血族?” 明月忱依旧表情温和,他甚至没看一眼对方的手机,“是的。”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3节 “那她呢?” 何天赐上下打量着姜颂的脸,不等金发血族开口,他又说:“她也是血族吗?不过看起来像低阶啊,你们这里还收低阶血族吗?” 姜颂拿访客证的手一顿,她抬头直视对方,却注意到何天赐从头到脚一身名牌,手中的手机也是三月底刚发布的最新款,而且他的手腕上还扣着配套的电子表。 她快速看向曲霞臂弯里的挎包,以及腕间水头不错的镯子,“我是人类。” 两个人身上的财物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有十多万,可是何家只是普通家庭,何筝还四处打工,他们怎么可能会有闲钱去买奢侈品? “哦哦原来你会说话啊?” 闻言何天赐耸了耸肩膀,他嘀嘀咕咕道:“我还以为这里招残疾学生呢,跟个哑巴似的。” “……” 一上来就挑事儿倒是很符合她对何天赐的第一印象,但她很想看看他的底线究竟有多低,于是她表情一滞,目露诧异,同时将访客证反扣,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然而何天赐直接装傻,似乎笃定她在镜头前不会追究,“什么说什么?” “哎呀,小同学,我们家天赐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曲霞着急忙慌地将身份证件扔到桌上,左手腕上的金色一晃而过,她揽了揽儿子的肩膀,一副保护者的做派,“你听错了吧?” “学长,”姜颂没搭理女人,“我听错了吗?” “没有。” 血族的听力很好,所以明月忱不可能没听见何天赐刚才说了什么,他安抚性地看了看她,接着站起身直接将证件推回去,语气仍旧礼貌,“抱歉,两位可以回去了。” 他的起身引来对面人鱼族女生的注意,她和搭档的工作已经结束,最后一位家长已经在两分钟前入校。 她刚想上前帮忙,却在看到学生会会长那冰冷冷的目光后,立刻抓住搭档的手臂,硬是带着对方离开这里,头也不回的进了圣德利亚。 而曲霞则是一愣,她像是没弄懂他的意思,“回去?回哪儿去?” “妈,他们这是赶我们走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何天赐,他眼睛一瞪,开始胡搅蛮缠,“有钱就能瞧不起人了!?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 姜颂心说他这身打扮才更像是有钱人,毕竟她今天只戴了几枚素戒,身上最值钱的恐怕就是胸前的黄玫瑰胸针,只是她没想到明月忱会直接赶人。 “或者你愿意道歉。” 明月忱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仿佛毫不介意对方的手机几乎要怼到自己的脸上,“圣德利亚不欢迎以任何借口和理由羞辱他人的人。” “……” 他的这句话引来姜颂一瞥,不过她面上依旧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同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有人愿意出头对她来说是件好事,省得她浪费口舌。 这会儿曲霞终于回过味来,她连忙拦住了几乎要上蹿下跳的何天赐,“哎呀,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我们家天赐他还小,不懂事儿。”她的红唇一扬,开始打感情牌,“我女儿也在这里读书,她成绩很好的,小同学你肯定认识——” 然而她的话更像是火上浇油,何天赐动作粗鲁地推开女人的手,语中满是不屑,“成绩好有个屁用!她老是大半夜出门,昨天晚上又去酒吧鬼混没回来,谁知道是不是傍上大款了!” 他的话令姜颂立刻蹙起眉,但这会儿没人会认为她在担心另外一个不在场的女生。 与此同时,明月忱瞳仁微移,仿佛并不知道这家人还有个孩子在圣德利亚读书,“两位说的是——” 眼见着话题要往何筝身上落,姜颂立刻开口,“学长,算了吧,”她妥协似的起身并拿起访客证,径自递给何天赐,却刚好撞上他不忿的目光,她刻意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音未落,她手心里的访客证便被人一巴掌拍落,何天赐涨红着脸大吼:“你说谁呢?!你什么意思?!” “……” 姜颂也没去看掉在地上的访客证,她缩回手,受惊似的退了小半步,碰得膝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动。 “是我们找事吗?!明明是你们这群人故意的!瞧不起人是吧?我要曝光你们!” 何天赐一边喊,一边拿着手机左摇右晃,就在镜头转向姜颂时,一只手却横插过来,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机。 ‘咔啦’ 手机立刻变形,镜面玻璃龟裂出几道细纹。下一秒,一滴血珠落在桌面上,绽开出一朵丑陋的花。 气氛瞬间凝滞。 姜颂也没想到明月忱会选择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而何天赐则是被吓了一大跳,他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于是他立刻就撒开了手,神情惊恐地看向了金发血族,“你——我警告你别乱——” “我会赔偿你的损失。” 明月忱淡声打断了他的话,而他的手慢慢收拢,手机最终扭曲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废品,血液顺着他的掌根流进袖管,污染了白色的表带,“但相对的,这里面的视频需要销毁,你也要向这位志愿者道歉。” “……” 何天赐目瞪口呆地咽了口唾沫,一旁的曲霞却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替我儿子跟你们道歉,他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太莽撞了。你们可别和他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她又状似心疼地盯着手机开始絮叨,“哎哟,不过这只手机是我女儿送给她弟弟的生日礼物,你看这事儿闹的,我女儿该有多伤心啊!你说是吧,天赐?” “……啊?” 何天赐一愣,接着理直气壮道:“对!对对对,没错!这是何筝——姐送我的礼物,就这么被你毁了!” 姜颂心里咯噔了一下,见明月忱对何筝的名字有了反应,她立刻出声道:“学长,你的手——” 闻言明月忱侧过脸,对她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别担心。”随后他又面向了曲霞母子,“你说的这些我会亲自向何筝同学求证,如果情况属实,那么我会按规程赔偿她。” 何天赐却有点不服气,但这会儿也学了乖,只躲在继母的身后嘟囔,“凭什么赔她钱?明明该把钱赔给我——” 曲霞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好,还是小同学你想得周到,其实我们也想看看女儿在 什么样的地方念书,你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模样带了些卑微和讨好,似乎真的想了解女儿就读的学校。 可作为旁观者的姜颂却看得很明白,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在乎何筝,怎么可能会任由何天赐说出‘傍上大款’这种侮辱人的话呢? 所以何筝平时还需要忍受这种污言秽语吗。 她忍不住这样思考,几个想法在脑中盘旋,心中越发的心疼对方。 第36章 一切又要重来! 这场闹剧以一种十分荒谬的结局收场——曲霞母子成功拿到访客证进入圣德利亚参观, 这是明月忱的意思。 他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给何筝一个面子。 姜颂瞥了眼三分钟前才赶过来的保安,大度地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毕竟她试探的目的已经达成,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调查何筝到底在哪儿。 所以她需要马上离开这里。 反观明月忱则对略显心虚的保安道:“你擅自脱岗的理由是?” 一听这话,战战兢兢的保安更是冷汗直冒, 毕竟他也没想到自己只离开了一刻钟, 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于是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一通, 勉强圆了个谎,但万幸的是血族没有计较, 不然他怕是得丢掉这份油水十足的工作。 见保安千恩万谢地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岗位, 姜颂这才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开了口:“学长,伤口这么深, 要不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听到她的话,明月忱这才施舍般地低垂下视线去看手心处鲜血淋漓的伤口,“没关系, 它会自己恢复的。” 尽管他的语气很温柔也很平静, 却令姜颂感觉到了一丝古怪,可她还没做出反应, 就见他转过头宽慰道:“抱歉,刚才有吓到你吗?” 闻言姜颂摆摆手, 她客套了几句, “怎么会,我还要谢谢学长刚才帮我。” 让她意外的是, 明月忱似乎有些无奈, “你太客气了, 姜同学。”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手上的伤。 可姜颂转念一想, 高阶血族的恢复能力很强,且痛觉极不敏锐,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的确不值一提。 ……不对。 她的思绪一滞,心道明月忱作为高阶血族,这种伤难道不是应该很快就会愈合吗? 那为什么他到现在还在流血? 是因为伤口里有异物吗? 然而这个问题只在大脑里存在了几秒便彻底消散,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和她没有关系,她刚要找借口离开,明月忱便先她一步开了口。 “对了,姜同学,上次你借我的手帕被家里的佣人洗坏了。”他看起来满怀歉意,“我买了条新的给你,希望你不会介意。” 姜颂当然不介意,只当明月忱把手帕丢了后再找补,不过类似的手帕她有无数条,搞得和复制粘贴差不多,“没——” 她话音未落,忽然嗅到一股突兀又浓郁的花香。紧接着不正常的微风拂过发梢,只一个眨眼的功夫,金发少女便出现在了她和明月忱的中间。 “哥哥?” 金发少女的声音听起来疑惑极了,“发生了什么?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想要打喷嚏的欲望油然而生,姜颂憋着气默默后退几步,毕竟这也是个离开的好时机。 她没忘记与明月忱告别——如果用眼神示意算的话,不过她转身时也没人拦她,想来这对兄妹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而随着距离渐远,她也渐渐听不清二人的对话,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词汇,比如‘谁’‘需要’‘解决’等等。 姜颂不再理会,径自回到休息室后摘下了黄玫瑰胸针,并重新翻阅bug之前发来的邮件,仔细查看了何筝打工的几个地点。 渡口咖啡厅 猎户座酒馆 世纪商城 “……” 除了世纪商城外,剩下的两个地方姜颂并不熟悉,甚至没有听过,于是她便搜索了这些场所的详细地址。 然后姜颂便赫然发现这些工作地点距离何筝家非常远,从地图上来看几乎都能连成一个正三角形。 所以何筝是怎么在保证学业的情况下腾出这么多时间出去打工的? 这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种种不合理的安排令她感觉到了诡异和违和。 而何天赐先前提到的酒吧大概就是猎户座酒馆。 于是姜颂没怎么考虑便打算找之前合作过的安保公司,准备雇佣几个保镖帮忙,然而就在她脱下制服换上常服时,一旁的手机却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正在戴戒指的姜颂摸起手机,看到学院大群里蹦出来一大堆未读信息。 【大新闻大新闻!你们谁认识何筝?】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4节 【那个特招生?怎么了?】 看到这里时,姜颂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们不知道吗?她刚刚被一对访客给打了,哭得可伤心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从音乐馆出来遇到她的时候,她撞到我也不道歉……】 【我听说那对访客好像是她的妈妈和弟弟。】 【人在现场,就是她的家里人,何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和他们吵起来了,结果她妈直接给了她一耳光!哇塞真吓人。】 【真的假的?她妈打她干嘛?】 【听她妈的意思是她去酒吧打工勾搭上了有钱人,有了钱就翻脸不认人了,还说什么拿了一只表都有那么多借口……】 【哇哦真的看不出来她还挺有本事的啊哈哈哈哈哈。】 【你们还有没有同情心,快找保卫科的人过去啊。】 【管这么多干什么,无不无聊,话说回来今天有没有人看到沈学长?】 【……】 【……】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轻松揭过,扭曲杂乱的文字像雪花般将何筝的遭遇掩埋,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音乐馆 一股熟悉的寒意蹿上脊梁,令姜颂的后脑又麻又冷,就连脖颈都僵硬一片。她顾不上掉落在地的银戒,抓着手机跑出休息室,冲出教学楼。 她一边往音乐馆的方向跑,一边拨打何筝的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听。 未知的恐惧填满了大脑,导致姜颂无法正常调节自己的呼吸频率。而等她来到音乐馆楼下时,喉咙里充斥着令人恶心的铁锈味,她扶着膝盖控制不住地咳嗽,耳畔传来的终于不再是单调乏味的机械音—— 电话被人接通。 “咳咳,喂?何——” 她紧绷的神经一松,脸上还来不及露出什么表情,更来不及抬头,就听见手机内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和不祥的—— ‘咚’ 液体飞溅入眼,姜颂下意识的侧头躲避,而面颊上传来的不正常的热意,以及那悚人的巨响像是海浪般铺天盖地的袭来,将她淹没其中。 浓郁的血腥气令她的眼皮发颤,姜颂艰难地睁开双眼,在一片模糊的红色中看到了女孩的长发,仰面在上的脸,以及掉落在自己脚边的手机。 “何筝……?” 她的声音与手机带着电流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大脑一片空白的姜颂几乎是机械性地跪在了地面上,她俯身去触摸对方的颈部,女孩的皮肤还是温热的,可她却没能摸到那规律的搏动。 她屏住呼吸,手指缓慢上移,最后挪到了何筝的鼻前,同时对上了女孩那半睁的双眼。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何筝死了。 再一次死在她的眼前。 而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生命的落幕只迎来了她这一个观众。 虹膜接收到的信息终于在此刻传递进了大脑,迟钝的生理反应也随之而来,她的胃开始翻滚绞痛,姜颂狼狈地收回了手,她扭身难以抑制的干呕。 “颂——颂颂?颂颂,你怎么样,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生理性的泪水将眼中的血液冲刷干净,姜颂感觉到有人捧住了她的脸,她麻木地挪动眼球,却看到了那张扬的红发。 这种色泽刺痛了她的双眼,姜颂喘了好大一口气才找回自己丢失的理智,她用力推开眼前的人,视线锁定了那部手机。 ……又要重来。 一切又要重来! 古怪的情绪开始泛滥,她倾身一把抓起手机。 但是没关系,只要重来她就可以抢占先机,规避何筝的死亡。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获取更多的情报。 于是姜颂深吸几口气,努力对自己做着心理暗示,而值得庆幸的是手机并没有完全损毁,她有些手软地摁亮了屏幕,看到了锁屏上的一张合照。 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何筝戴着生日帽,正骑在一位男人的脖子上,而男人的身边则站着年轻许多的曲霞。 三人的笑容无比灿烂,而何筝与男人相似的五官令姜颂判断出对方就是她那去世的父亲。 “……” 僵直的手滑了一下屏幕,是六位数的数字密码锁。 密码是多少? 姜颂的眼前阵阵发黑。 手机屏也在此刻暗了下去,如蛛网般的屏幕映出她没有表情,却满是眼泪且沾了血迹的脸。她眨了眨眼,重新点亮手机,指腹摁下几个数字。 密码错误。 不是何筝的生日。 她还有两次机会。 “颂颂?” 一旁的沈星灼非常担心姜颂的状态,因为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和刚才表现出的茫然和痛苦大相径庭。虽然他没有兴趣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清楚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会尽全力保住姜颂不让她受到伤害。 人身时的他的嗅觉和听力不比血族,可依旧算得上敏锐。所以最初在闻到血的气味时,沈星灼虽然觉得疑惑,但也根本没打算过去看看,然而却在下一秒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姜颂。 于是他立刻顺着声音赶来,却看到他心里宝贝得不行的女孩子正跪伏在地面上痛苦地捂着脖子干呕,但显然她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他甚至在来到姜颂的身边时才注意到,一旁还有一具人类的尸体。 是颂颂做的吗? 这是红发人鱼的第一反应。 不,不会的。 沈星灼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觉到可笑。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期待是姜颂杀了那个不知名的人类女孩,这样他就抓到了她的尾巴,可以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然而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自己也不会有这种机会。 红发人鱼遗憾地想,阴暗潮湿的情绪在孔雀绿的瞳仁中一晃而过,他抬头看她,依旧是那副殊丽的样子。 姜颂并不知道沈星灼在想什么,她用力抹掉脸颊上的眼泪,脑子里浮现出各种猜测,回忆起何筝对她母亲的态度,她尝试着输入了曲霞的生日。 密码依旧错误。 【其实是我——是我家人很喜欢摄影,他是位摄影师,小的时候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带我出门拍照。】 在生日和忌日中,姜颂选择了后者。 解锁成功。 姜颂长舒一口气,她扫了眼时间,见四周无人,她立刻点进何筝的通讯录以及社交软件,却发现女孩的生活很单一乏味,也不怎么爱发朋友圈。 通讯录里加上她的家人,林林总总也只有十来个人,当然,另外两个特招生,方腾和夏然也在其中。 虽然社交软件中的好友人数比较多,但大多数是何筝的中学同学,而比较割裂的是自何筝入学圣德利亚后,她便再也没有联系过过去的那些同学。至于置顶的‘幸福一家人’的群聊里,讨论的话题永远都在围着何天赐转,何筝甚至没怎么发过消息。 但吸引姜颂注意的是何筝与一个备注为娜娜的人的对话。 时间显示在昨天下午四点,对方发来了几条信息,大致意思是希望何筝能帮忙顶一下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的班。何筝以没有时间为由推脱了一下,娜娜却说她负责的包厢区域会来几个熟客,小费给得很足,可何筝还是婉拒了对方。 然而十分钟后何筝又主动发了消息,说自己可以去帮忙。 紧接着就是今天上午七点,娜娜发来消息说:对不起小云,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这也太过分了。 何筝回:没关系,经理已经帮忙解决了。 看来何筝在酒馆里遇到了什么事。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姜颂自然无从得知。 紧接着姜颂又发现了何筝与明月忱的聊天对话框,唯一的聊天记录是在昨天上午,明月忱询问她是否还会参加周六的志愿者活动,但何筝没有予以回复。而两人最早是在去年开学的那段时间加上了好友,算算时间应该是学生会招新的时候。 至于她自己晚间发去的信息何筝压根就没有查看,毕竟那个红点实在惹眼。 随后姜颂大致记了一些人名,接着退出了社交软件,在记事簿中有了新的发现。里面用红星标注着何筝六月八日的行程,她要去守望者墓地祭拜她的父亲,然后去父女俩经常去的小公园散步,最后去一家餐馆吃晚饭。 【爸爸,我昨天梦到你了,可你为什么只看着我不说话?】 【你是在怪我吗?但我可以挽回那个错误,原谅我好吗?】 【神明说只要我足够努力,我们马上就会再次见面的,请再等一等我吧。】 何筝在这条纪录的最后写道。 而编辑记录的时间显示为去年的十二月。 挽回什么? 逝者已逝,再怎么挽回也是徒劳。 而何筝口中的‘神明’和‘我们马上就会再次见面’又是什么意思? 总感觉这些文字处处透着诡异,见时间过去了四分钟,姜颂本想再查看何筝的资产情况,却发现这部手机里根本就没有银行软件,只有零钱上显示着几百块的余额。 猜测何筝可能还有另一部手机,姜颂便将手机放下,随后她挪到已经死去的女孩身边,帮她整理了裙子,又费劲地脱下外衣将对方的脸给盖住。 “报警。” 她面向沈星灼,声音沙哑道:“带我去槐荫街的那栋别墅。” 姜颂这样说自然有她的想法,她不可能一直在这儿等待警员的到来,因为那毫无意义。而她作为第一目击者,警员找她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去哪儿等都一样。 但重要的是她记得自己在那栋别墅里留了一盒助眠药,那还是她与沈星灼交往时,因失眠去医院开的处方药物。 她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理顺思路,接着吃掉药物直接睡到下一个轮回。 始终盯着她一举一动的沈星灼闻言却是欣喜若狂,毕竟槐荫街的别墅曾经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家’,虽然位于蓝湾区的最外围,但却有着不错的景色。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5节 这是不是证明她其实没有表现得那么冷血,他们之间是可以挽回的呢? 喜悦的情绪冲击着他的神经,令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身旁还有一具尸体。 “好,颂颂,我带你去。” 咽喉干渴的沈星灼拉住那只沾着血迹的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好幸福。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他病态的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强忍住了舔舐她脖颈上细汗的欲望,沈星灼动作利落的将她抱起,随后速度极快的离开了这里。 - 被带上车后,温柔的香气并未舒缓姜颂的神经。 她无视了沈星灼帮她系安全带的动作,而是疲惫地靠着椅背,歪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反观沈星灼在报警后也难得没有说话,二人一路无言。 而在抵达别墅区后,姜颂也没有关注室内的摆设,更没有理会跟在她身后的沈星灼。她径自去了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刷着冰冷的皮肤,让她有了片刻的温暖。 然后她开始思索自己‘重生’后要怎么做。 可没多久,一种略有点不甘的念头随之浮现。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她会经历这些? 她和何筝之间的联系,似乎只有幼时的那次相见。 而飘浮在空气中的湿热水雾似乎在这一瞬涌进大脑,侵蚀她的神智。 姜颂表情沉郁,如果把何筝关起来—— 不,不行。 她立刻清醒过来,对方是拥有独立人格的人,而不是她的私有物,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而或许是在浴室里待得太久,姜颂感觉到太阳穴隐隐作痛,眼前更是阵阵发晕,甚至还有点耳鸣。随即她关上水阀,将架子上的浴袍裹在身上,湿着头发来到了卧室。 卧室干净整洁,显然有人经常打理。 她轻车熟路地从边柜中拿出一只药箱,打开后取出了那盒助眠药物。 姜颂看了眼药物有效期,接着拆了一颗塞进嘴里,仰头硬生生吞了进去。 余光中注意到有一道人影站在门边,她便道:“如果有警员来,就告诉他们我明天会接受任何问询。” “好。” 手里拿着吹风机的沈星灼有些踌躇,可他的眼中却暗含着些许期待,“颂颂,要不要吹干头发再睡?不然会头痛的。” 姜颂摇头拒绝,她无视沈星灼失落的神色,直接躺在了床上。 她闭上眼,无比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尽快入睡。 而她的这个愿望很快就被实现,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她的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昏沉间,似乎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颊,带来微妙的痒意。 是谁? 混沌的大脑无法给出答案,最终,姜颂放任自己坠入黑暗的梦中。 第37章 竟然是元野? 姜颂是被疼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而太阳穴的钝痛也令游离的意识慢慢回笼,接着她猛地坐起身。 周围的环境显然不是槐荫区的那栋别墅,而是她自己的房间。姜颂呼出一口气, 随即摸起手机,现在是周六凌晨,刚过十二点。 奇怪。 她本以为自己会回到四月十九日, 这么看只要何筝死在哪天, 她就会重生回到哪天, 但‘醒’来的时间似乎不太固定。 不过这也代表她有时间去酒馆找人了。 “……” 姜颂蹙眉摁了摁太阳穴,接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而在穿衣服的间歇, 她已经跟安保公司沟通好,雇佣了四名保镖, 两女两男,都是没有继承能力的混血。 她一边往脖颈上缠丝巾,一边在电子合同上签了字, 屏幕上的莹莹光线照着她冷漠的表情, “订金汇过去了,记得所有人的身份是我的朋友, 叫他们在我发给你的地址那里等我。” 安保公司的经理很有职业素养,哪怕是半夜被人叫醒, 他也能微笑服务, 做到宾至如归:“放心,保证您满意, 姜小姐。” 姜颂点头挂掉视频电话。 叫上保镖也只是为了避免冲突情况的发生, 至少她要做到让何筝全身而退。 只有她活着, 她才能安稳度过这一天。 而当姜颂静悄悄地下了楼, 准备去地下车库时,却无意中发现画室的门缝处透着暖光。 这个时间点能在里面的也只有姜知律本人。 画室是姜知律的私人领地,除了他以外谁也不允许进入,哪怕是姜母也不行,就连日常的打扫都是对方自己来做。 想起他在绘画方面的天分,以及何筝相机中的剪影,姜颂心中有了自己的估量。 “……” 她收回目光,犹豫片刻后先去厨房喝了一大杯热水,这会儿她头痛的情况减轻不少,姜颂以为是自己凌晨醒来且精神太紧张的缘故,便没有在意。 她放下杯子,视线却下意识地在刀具上游移,接着她挑了把弹簧刀揣进裤子口袋里,最后驱车离开别墅。 猎户座酒馆位于疏影街,是一家中高端大型酒馆,但说是酒馆,其实它的性质更像是夜店,设有包间卡座,舞池,娱乐休闲区,以及仅在白天营业的清吧。 零点过后的街道空旷寂静,直到拐进灯火辉煌的商业街,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喧闹的人声才钻进车内。在到达一个十字路口后,姜颂停下车子,示意街边那几个嘻嘻哈哈穿着不一的男女上车。 “今晚的消费我全包,你们可以叫我姜姜。” 见人到齐,姜颂升起车窗,保险起见她又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何筝的照片,同时接过保镖递过来的专用手机,“任务也只有一个,保护这个叫小云的女孩——看清她的长相。”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保镖们此刻却一个比一个严肃,他们纷纷点头,只说来这里前已经从上司那里拿到了被保护对象的体貌特征。 姜颂不置可否地重新启动车子。 五分钟后,几人抵达了猎户座酒馆,下车时姜颂给管家发了条信息,随即将钥匙给了等待在一旁的泊车员。 然而她在进入酒馆后先是一愣,因为猎户座今天似乎在搞什么变装活动,工作人员的脸上统一戴着白色的兔子面具。 大概是看她们几人脸生,迎上来的前台接待员委婉地表示这里实行会员制,且散台都有最低消费。 姜颂明白这是在筛选客人,她也不废话,直接按价格表上的最高消费开了张卡。 她其实很少来这种场合,因为她对酒水和人群不怎么感兴趣,通常都是她在角落里玩手机,其他人玩游戏,时间长了也只有谢桐月愿意不厌其烦地喊她出来玩。 对此接待员的态度变得更加热情,即使是隔着面具,姜颂都能感受到那种仿佛在看金山银山的眼神。 她身后的几个保镖扮成的朋友们倒是四处张望,聊得热火朝天,还抱怨着问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姜颂回头笑骂了一句‘急什么’,又转头问:“娜娜在吗?我听说她很会热场。” “真的很抱歉,娜娜今天临时有些事,目前是其他同事在顶班。”接待员将金色的vvip会员卡和几副面具递给她,“我可以为您安排雅——” “她不在?” 姜颂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显得有几分兴致缺缺,她随手将几副面具丢给身后的保镖,“那能顶她的位置,能力应该也差不多吧?就叫那个顶班的过来吧。” “您稍等。” 本着顾客的意愿高于一切的原则,前台接待员也不愿意得罪这个新来的客户,他迅速看了看电脑上的信息,原本预订5号包厢的客人一直没有叫人服务,所以顶班的小云也暂时没有事做。 于是他迅速拨通内线电话,对接好之后才对靠着柜台的姜颂道:“马上为您安排,您的包厢是三楼6号房。” 姜颂点点头没再说话,而站在她身侧的长发保镖一边将骷髅面具塞进她手里,一边问:“看你们都戴面具,今天是有什么活动?” “是的,今天为了庆祝猎户座开业一周年,所以我们特意举办了幻想奇妙夜这个活动,今晚所有人都可以隐藏身份,在黑暗中狂欢。” 接待员以一种卖关子的口吻继续说:“另外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王’,并摘下‘王’的面具,将会赢得一份神秘奖品。” 正在佩戴面具的姜颂有些心不在焉,毕竟她来这儿的目的又不是为了什么奖品。 估计是看出了她的意兴阑珊,接待员也很识相地不再多说,他引着几人来到了以各色酒水装饰着的黑金大门前,将门推开。 “——” 节奏感极强的鼓点以及纸醉金迷的奢华感顿时扑面而来,姜颂这才发现有别于入口处的清吧,猎户座的内场使用了下沉式的设计。 她现在正站在楼梯上,可以俯瞰正前方的弧形宽幅电子屏以及最中央晃动着人影的舞池,而独立卡座则呈现出一种环形包围着舞池。 熏香,香水以及各色酒香令姜颂皱起眉,她跟着接待员下了楼梯,看到了左右两侧可供通行的楼梯和电梯。 再抬头,二楼是开放式过道走廊,有人正靠着玻璃墙向下望来。 姜颂瞥了眼舞池内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虽然这里的音乐和灯光都经过特殊处理,但她依然觉得眼晕。 “姜姜,我先去玩玩,一会儿找你们。” 戴蝴蝶面具的保镖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得到同意后便率先脱身,钻入舞池,不见踪影。 姜颂则与剩下几人步入电梯,而有位穿着吊带短裙的女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提着购物袋跟着走了进来,并摁下了二楼的键位板。 银灰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姜颂这才发现女生浅粉色的缎面裙子后面有一大块显眼的褐色污渍。 “烦死了,刚才有个服务员把我的衣服弄湿了,不长眼的东西。” 与此同时,女生还在对手机那头的人抱怨,“我先去更衣室换一件新的,总之元哥输了之后就赶紧给我发信息,一定要保证他开门看到的是我!” 电梯在二楼停下,女生带着气走了出去,细高跟鞋踩在暖色的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响动。 电梯门缓缓闭合,挡住了女生的身影。 姜颂一行人上到三楼,而一楼嘈杂的声响彻底消失不见,这里的隔音实在好得出奇。 走出电梯拐进一条宽敞的走廊后,她看到了自对向走过来的男人。 对方一头白发,身材高大,穿着十分简洁,黑色开衫搭配水洗色休闲长裤,脖子上挂着耳机,同时戴着一副遮住下半张脸的獠牙面具。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6节 他始终半低着头看手机,所以她没能看清他的眉眼,而男人很快就在一扇包厢门前站定,在姜颂几人经过他身后时,他刚好推开了门。 室内的歌声和嬉闹倾泻而出,“元哥你可算来了,一会儿玩游戏可别想跑啊。” “就是就是,约你出来可太难了。” 这个称呼令姜颂下意识地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女生,但她并未听到男人的回应。 随即她跟着接待员走进了隔壁的6号包间。 接待员在介绍了墙壁上几个开关的功能后便离开了房间。 姜颂环顾四周,将包厢的氛围灯和音乐打开,随后两名男性保镖离开包厢去其他地方踩点,最后一位女性保镖则在房间里检查有无监听设备。 “……” 这几个人分工明确,她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于是她捞起矮桌上的平板,坐在环形沙发上点了些零食果盘和酒水,她特意点了两瓶名贵酒液,这样何筝还能拿到不少抽成。 十分钟后,姜颂收到了一楼蝴蝶面具的信息。 【老板,我刚刚找到小云小姐了,她现在端着果盘正在往电梯的方向走。】 信息的后面还配着一张照片,看身形确实和何筝有些相似。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中找到何筝的,但她只要结果,不关心过程。于是姜颂一边在心里感慨一分钱一分货,一边回了句‘跟着她’。 【收到。】 然而五分钟后还是没有人进来,姜颂疑惑之下示意保镖出去看看,结果门刚一开,她便听到了颇有些尖锐的女音。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看你刚才就是故意把果汁洒在我身上的!” 闻言姜颂立刻起身走出包厢,看到左侧走廊上站了三个人,分别是蝴蝶面具,穿着一条银色百褶裙的女生——是电梯里的那位,以及背对着她,扎着马尾的服务生。 她的目光又落在百褶裙女生脚边散落一地的果盘和杯子上,但显然这次女生的新裙子也没能幸免于难。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穿着内场统一套装的服务生慌张道,她连忙上前几步,蹲下来试图用袖子擦拭女生小腿上的果汁,“小姐您不要生气,我一定赔给您——” 这声音一出,即便带着点鼻音,姜颂还是马上确定对方就是何筝。 “你走开!” 百褶裙女生没戴面具,脸上满是厌恶和崩溃的情绪,她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后退一小步,“你不要碰我!恶不恶心啊?!” 何筝的动作一僵,她似乎想要站起身,但不知为什么身体摇晃了一下失去了重心,竟然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见状百褶裙女生看起来更生气了,“喂你干嘛啊?!我可没碰你,你别想碰瓷——” 眼看事态就要升级,姜颂侧头示意身后的狐狸脸面具保镖,对方便立刻走上前,同蝴蝶面具一前一后将百褶裙女生围住,微妙地挡住了女生的视野,“小姐姐,还是先去卫生间整理一下吧?你的裙子后面都湿了。” 而蝴蝶面具则义正词严地说:“我给你做证,就是那个服务生的问题。” “你也看到了对不对?真是气死人了,”被人安慰了几句之后,百褶裙女生眼眶发红,十分委屈,“她这人怎么这样呀,要是被元哥看到我——我一定要投诉她!你叫——云什么来着?东西都拿不稳干什么服务生啊?!” 女生嘴上不饶人,但她似乎怕被什么人看见,所以很轻易地就被两名保镖哄着离开了走廊。 见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姜颂快步走到何筝身边,“你还好吗,能不能站起来?” 戴着兔子面具的何筝连忙摆手,她低着头去捡脏了的水果,将它们一一放到托盘上,同时暴露出了左胸处的工牌,上面刻着‘小云’两个字,“没事没事,对不起打扰您了。” 注意到对方的手在发抖,姜颂刚要说什么,就听到背后有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男生的坏笑起哄:“元哥,这次是你自己选的大冒险,可别怪我们——你的大冒险任务是跟开门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接吻!” 姜颂下意识地回头,视线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 白发男人:“……” 姜颂:“……” 搞什么? 竟然是元野? 第38章 渴。 即便有狰狞的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 姜颂也依旧能辨认出那优越锋利的眉眼属于谁。 是元野。 竟然是元野? 姜颂只觉得邪门,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酒吧里遇见元野,不过也确实有流言说他是个混迹夜店酒吧的玩咖。 虽然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关于‘赛车手’的刻板印象。 而元野正凝视着她, 没有说话。这会儿他没穿开衫,露出内里的无袖白t,更直观地看出他的宽肩, 隆起的胸肌, 以及比例很好的公狗腰, 看起来真的很像网上那些擦边博主的身材。 “……” 姜颂移开视线,讶异的情绪很 快消散,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者她戴着面具,对方不可能认出她是谁。 这个念头一出现, 她便心安理得起来,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元哥,你看到谁了?” 大概是见元野一直没有回应, 一身潮牌没戴面具的男生很快走出包厢, 然而在看到她后,他脸上的揶揄瞬间僵住, 显得格外滑稽,“你是——?” 联系百褶裙女生之前在电梯里所说的话, 以及潮牌男的这种反应, 姜颂马上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概率是这几个人做了套想撮合百褶裙女生和元野,可惜被她横插一脚给破坏掉了。 而反过来想想, 如果没有她的参与, 元野看到的人会是谁? 是百褶裙女生? 还是何筝。 毕竟她也服务于5号包间, 所以在上一个轮回中, 何筝遇到的事会跟元野一行人有关吗? “……” 姜颂不再去想,毕竟新的轮回已经开始,那些曾经发生的事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打定主意后,姜颂也没打算主动提起百褶裙女生的事情,她奇怪道:“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吗?” 一听这话,潮牌男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只是路过,并没有听到他之前说的话,又见她穿着十分普通,转而小心翼翼地对白发血族说:“……元哥,要不还是算了?” 姜颂见状乐得如此,于是她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回身去帮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且始终背对着她的何筝捡起脏了的水果和空了的玻璃杯。 之后的时间仿佛是潮牌男自己的独角戏,毕竟白发血族始终都没有搭腔。十几秒后,她终于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 姜颂回头看了一眼,明亮的走廊里只剩下了她和何筝两人。 见收拾得差不多了,她率先起身并伸出手想要扶对方一把,可何筝却坚持自己站起来,结果女孩莫名其妙地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在地。 姜颂心中疑惑,毕竟何筝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古怪,“你——” 她话音未落,就见何筝握着托盘的手忽然一垂,乱七八糟的水果玻璃杯再次掉落,最后女孩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骨头似的,向前栽去。 “……?!!” 姜颂连忙伸手去拦,尽管她及时拽住了对方,可左腕处却传来阵阵刺痛——大概是没用对力气。 她也没管那么多,而是将对方拥进怀中低声道:“小云?小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然而整张脸都趴在她肩上的何筝毫无反应,要不是能听到那微弱的呼吸声,姜颂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又一次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考虑到一直待在走廊里实在太过显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姜颂只得调整姿势,托起对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最后进入了6号包厢。 “……” 将何筝妥善地安置在了沙发上,姜颂抬手拿掉她脸上的兔子面具,却赫然发现女孩脸颊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赶紧摸了摸她的脸和脖颈,这才明白何筝的异常源自哪里—— 她发了高烧。 “小云?小云——云心!你醒醒,别睡了。” 姜颂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试图唤醒对方的意识,“我送你去医院。” 仿佛听到了什么刺耳的声音,双眼紧闭的何筝终于给出了反应,她没什么力气地推搡着她的手。 “不去……医院——” 女孩迷迷糊糊地说,显得十分抗拒:“我不去……不去医院……” “好好好,不去医院,我们不去医院。” 姜颂嘴上这么安慰,却很实在地摸出手机,准备叫保镖回来带何筝去就近的医院,然而她却发现蝴蝶面具几分钟前发来了几条消息。 【老板,刚才我看到小云小姐故意把托盘撞在了那个女生身上。】 【这女生还说小云小姐已经第二次弄脏她的衣服了。】 ‘第二次’这个词令姜颂皱了下眉,何筝发着高烧,不小心闯祸做错事也情有可原,但是一天之内两次弄脏同一个女生的衣服,这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难道是她们中有人说了谎? 这是姜颂的第一反应,毕竟比起其他人她更愿意相信何筝,但是回忆起百褶裙女生的恼怒,以及就算是三四个人并排走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走廊——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沙发上的何筝,大概是因为难受,所以即便是睡着了,女孩也睡的不安稳。同时何筝双眼紧闭,嘴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姜颂俯身凑过去听,也只捕捉到了含糊不清的‘爸爸’‘妈妈’。 “……”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回复蝴蝶面具安抚好女生,另外该花钱就花钱,顺便看看能不能套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蝴蝶面具秒回了句好。 接着姜颂又给另外一个保镖发送了购买药品的消息,这才放下手机。 等好不容易给何筝喂了药,已经是夜里两点半,见何筝的情况稳定下来,她便嘱咐保镖看好对方,自己出去透透气,顺便买个止疼喷雾或者膏药贴。 “……” 她轻轻转了转手腕,却发现关节活动明显受限,导致整只左手都使不上力气,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走出包厢将门关好。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7节 然而当她来到5号包厢的门口时,大门却被人猛地拉开,包括潮牌男,百褶裙女生在内的几个人鱼贯而出,他们神色惊恐的仿佛房间内有什么可怕的怪物。 “……” 猝不及防被其中的某个人撞了一下肩膀,姜颂啧了一声,却发现那几人跑的很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长廊内。 她意识到了不对,可下一秒就感觉到脖子一紧,随即视野一花—— ‘咚’ 被人用近乎粗暴的力度掼在门板上,姜颂只觉得后脑和颈椎痛得厉害,耳内嗡嗡作响,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眼前更是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清。 随后她只感觉到脖颈受压,同时双脚离地—— 她这是被人提起来了?? 确定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后,姜颂使劲眨了眨眼,却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看到了雪发下那双盈满血色的眼。 ……元野? 在食物充足的当下,几乎没有血族会铤而走险的袭击人类,因为最开始的三族协定中清楚地记录着如果血族猎杀/捕食人类,且经调查情况属实,将会被判处死刑,即便是高阶血族也是如此。 这是一条铁律。 可是—— 由于没有着力点,所以只能抓住对方腕部的姜颂吃惊地发现掌下的肌肤烫得吓人——这很不正常,要知道血族的体温要比人类低上许多。 她不安的瞥了眼紧攥着自己衣领,且已经浮现出青筋的手,视线又顺着他的手臂,看向了白发血族的脸。 对方的状态十分不妙,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虽然面无表情,却带着一种诡异且瘆人的凶戾—— 仿佛她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死物。 同时他看似在看她,但瞳孔根本没有聚焦。 元野失控了。 高阶血族竟然也会失控?! 这个认知令姜颂毛骨悚然,皮肤如过电般麻酥酥的一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想不通刚才还很正常的血族为什么忽然就变了个样子——难道和刚才的那几个人有关系? “元野?!我是你的同学,圣德利亚的同学!你认错人了!!” 颈前的挤.压感令姜颂控制不住地咳嗽,接着她立刻掀开了脸上的面具。其实她不确定自己的喊叫能不能唤回对方的理智,但仍旧对高阶血族的自制力抱有一丝期望。 “……” 而在听见她的声音后,元野缓慢地皱眉,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说话,又或者在思考她到底是谁,可下一瞬他竟然凑近了她的脖颈。 他的这种行为令姜颂脸色骤变,为了借力,她的双腿快速地勾住了对方的腰,随即左手抓住对方的前肩,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攥拳,凸起的指关节用力而迅速的捣向元野的喉结。 可是血族的动作比她更快,她的手被先一步捉住摁在了门板上。 炙热的掌心紧贴,结实强壮的身体像山一样压了过来。 “……!!” 姜颂避无可避,她缩了缩脖子,酸痛的左手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推开对方,而这会儿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都能感受到那炙热的鼻息。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姿势让她没有办法抽出口袋里的弹簧刀,而包厢的隔音效果极好,同时墙壁上的警铃按钮也离她很远。 得想个办法。 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自救。 心率快到让她有些恶心,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的姜颂还在思考如果她去抠对方的眼睛,有多大概率能成功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元野那有些模糊的呓语,“……是你。” “……” 他身上那攻击性极强的气势忽然弱了下来,同时眼下肌肤的颜色明显变深,他呼吸急切,喉头溢出低哑的喘息,可他仿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茫然地看她,却没有继续靠近,“……热。” 像是一只在等待主人喂食的大猫。 “……?” 竭力保持镇静的姜颂终于察觉出了对方的不对,因为元野现在的失控好像与她所知道的不太一样。 她稳住呼吸,视线下移,意料之外地没有看到那本应该出现的尖锐犬齿。 ……他不是想吸血? 某种想法一闪而逝,姜颂只觉得嗓子干得要命,她抬起那只蠢蠢欲动的酸软的左手,在元野的眼前晃了晃,“……元野?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怕猫。” 白发血族吐出两个字,而猩红的眼眸被她的手指吸引,慢慢有了聚焦,他在她的注视下主动地将脸颊贴了过去,接着蹭了蹭她的手心,有点满足的喟叹:“凉。” “……”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违背了她的认知,但姜颂还是将拇指一偏,大着胆子按住了他的唇缝,接着轻轻用力。 唇内露出的粉色牙龈和洁白的上齿与人类无异。 太好了。 姜颂紧绷的精神稍稍一松,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这至少证明元野的确不是想要吸血,而且他还认得她,那她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然而还不等她将手挪开,就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舔过她的拇指指腹。 “……” 姜颂一愣,下一秒就见元野再次伸舌舔舐了一下她的手指,但他似乎不满于此。 他嘴唇微张,嗓音喑哑,“渴。” 说话的同时,她的手指直接触碰到了他的虎牙,可他好像也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只固执地盯着她的下半张脸。 “元野,你先把我放下来。” 心中警铃大作,可她还是尽可能地安抚对方,只要他情绪稳定,她就有机会逃出生天,“……我再帮你倒水。” “……” 元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使劲甩了甩头,眼中的血色却淡了许多,隐隐能看到那一抹金色,“……好。” 随后他信守承诺,终于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并揽住她的脊背,将她轻轻地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后,姜颂才感觉自己能够正常呼吸,可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嗅到了一股甜甜的果酒香,十分浓郁,像是荔枝的气味。 不知道为什么,姜颂的大脑毫无预兆地空白了一瞬,可颈前那微妙的痒意又令她慢慢回过神来。 “……” 思维像是生了锈的机器,没能完全转动起来,所以视野里的白色令她疑惑了几秒,可当她低下头时才震惊地发现血族的身体近在咫尺,他的手竟不知何时放在了她的脖颈上。 “你的脖——” 元野似乎在查看着什么,接着他稍稍直起身体并抬起头,唇瓣却意外地蹭过了她的下唇。 “……” 他的呼吸明显一滞,已经恢复了大半金色的眼中再次涌上了赤色。 “……!” 姜颂见状毫不迟疑地摸出口袋里的弹簧刀,想都不想直接捅进了白发血族的身体里。 眼前的人影顷刻间消失,连带着右手上的弹簧刀也跟着不见,姜颂根本不敢仔细去看包厢内的场景,她转身用力拧开门把手冲了出去。 出来了! 不算长的走廊在此刻像是一条无底的深渊,头有些发晕的姜颂僵着脸躲进电梯,她死死盯着电梯缝隙,直到两侧钢板安静地合上,电子屏上的数字滚动,都没敢松口气。 等来到一楼混进形形色色的人群,镭射灯光滑过眼睫,姜颂这才安下了心。 这种情况下回家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迎来元野的报复。 但话说回来他有什么脸报复? 她无声地冷笑,这种袭击事件要是被她上报到审判庭,他不死也得扒层皮! 更何况那一刀下去他也死不了,姜颂只庆幸自己赌对了,对方的体温高的不正常,恐怕痛觉也会恢复一部分—— 她现在只后悔自己怎么没将刀子拧上一圈。 而放任何筝待在酒馆里显然也不是个安全的选择,那里的不稳定因素实在太多。 心里这么想,姜颂快步来到室外,她从泊车员那里接过钥匙,随手给了小费后坐上了车。 车内熟悉的气味令她轻松了些,她掏出手机预订了一家豪华酒店的套房,接着联系上了蝴蝶面具。 将手机丢在副驾驶上,姜颂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慢慢驶离猎户座酒馆,“小云怎么样?还睡着吗?” 蝴蝶面具应了句是。 “给我账户,我会单独给你们四个打笔钱。现在锁好门不要出去,一小时后带上小云的所有物品,然后把她送到最近的医院,记得别做得太显眼。留下一个人替她,别被酒馆发现。” 姜颂一边说话一边去看后视镜,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车辆后才道:“帮我盯着她,务必确保她的安全,每十五分钟发一张照片给我。” 在得到答复后姜颂才彻底安了心,她踩着油门,根据定位信息,朝着最近的警署赶去。 【作者有话说】 去医院看了是麦粒肿,再加上结膜炎,怪不得眼睛那么疼[爆哭]所以码字速度慢了很多,毕竟是以海盗(?)的姿态写完了这章,但好在紧赶慢赶赶上了…… 这章可能会有错字和语句不通顺的地方,我睡醒以后会抽时间修改一下。 另外宝宝们,明天的更新大概要放到晚上了,我尽可能不断更[化了] 第39章 姜颂。 姜颂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在警署待上一晚比去哪儿都安全。 而预约酒店也不过是为了不时之需。 但是她转念一想,元野这会儿都没跟来,那么很大概率代表她暂时是安全的。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8节 街口红灯亮起, 姜颂将车子停下。 这会儿是凌晨三点多,除了街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在营业,也只有路灯和星星与她做伴。 “……咳咳。” 喉咙深处忽然蹿上一股痒意, 她清了清嗓子, 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颈, 却忽然发现自己的丝巾不见了。 奇怪,难道是落在刚才的那间包厢里了吗? “……” 姜颂心中疑惑, 当时的场面太过惊悚, 她根本没注意自己丢失了丝巾。但是她也没有多想,毕竟类似的丝巾她有很多条, 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就在她降下车窗准备透透气时,那只被她扔到副驾驶的专用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担心是何筝那边出了什么事, 便重新将它捞起, “喂?怎么了?” “……”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长久的沉默。 姜颂不由自主地绷紧背部肌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元野?” “是我。” 终于,血族喑哑的声线递进耳内, “你跑得很快。” 他的嗓音几乎一下子就将她重新拉回了那个昏暗的包厢, 姜颂没接话茬,而是反问道:“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 似乎是想到了她会这样问, 伴随着微弱的机械声, 蝴蝶面具的声音很快传来:“……小姐?你——额, 我们没事, 元——元少爷正在送我们去医院。” “……” 姜颂心里一松,看来元野已经恢复了‘正常’。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血族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大概是重新拿回了手机,他这样补充道:“她们很安全。” 闻言姜颂翻了个白眼,见绿灯亮起,她驱车找了个路边将车停好,心说难道她还要跟他说声谢谢吗? “你想做什么?” 她这会儿实在是没有心情与对方迂回,便一本正经道:“元野,容我提醒你,我完全是受害者。” 然而令姜颂没想到的是,元野竟然很干脆地道了歉:“我知道,对不起。” 接着他再度开口,语气颇为郑重:“我会负责。” 闻言姜颂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负责? 负什么责? “当时有人给我……” 元野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突然又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少了。” 姜颂忍不住问:“什么?” “你应该多捅我几刀。” 他像是在回味着什么,语气中竟然带着些不赞同,“一刀太少了。” 听罢姜颂恶寒了几秒,心道这是个什么神经病,他难道和沈星灼一样是个受虐狂吗? 不过从元野那未尽的话语中不难看出是有人给他下了药,又或者注射了什么违禁品——或许就是潮牌男一行人,以至于他几近失控,就连皮肤敏感度也跟着提升。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脱身。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群人的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敢去算计元野。 真是嫌自己命长。 不过这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姜颂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得厉害,微风卷来些许凉意,她升起车窗颇有点嘲讽地回:“谢谢提醒,下次一定。” 可回应她的是白发血族那几乎不可闻的轻笑,竟然透露出隐晦的柔软,“你的朋友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大概是她结识元野以来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他问:“你叫什么?” 姜颂心说这保镖还挺有职业道德,不过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虽然两人在烘焙课上没有互通姓名,但查证她的身份于他而言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姜颂。” 她顿了顿,“你能让我的朋友接一下电话吗?” 元野却很固执地追根究底,“哪个姜,哪个颂?” 姜颂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认真的?” 元野的回答很简洁,“对。” 姜颂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烦,“你自己去查。” “好。” 元野意外地没过多纠缠,“我是元野,元是——” “我知道,元月的元,野望的野,”姜颂搞不懂大半夜的互相做什么自我介绍,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这友好的份儿上——要知道她半小时前还捅了他一刀,她再度重复:“麻烦你让我的朋友接一下电话,谢谢。” 元野也没生气,反而脾气很好地说了句好。 太吓人了。 姜颂心里这么想,她没想到元野也是个不正常的,不过这倒是符合她对血族的刻板印象。 而蝴蝶面具的声音很快响起:“喂?小姐?” 姜颂捏了捏鼻梁,“你们都在车上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回了句‘等着’,接着切断通讯,转而发起了信息。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遇到他的?】 【是这样的小姐,我们收到您的信息后就立刻锁了门,可是后来酒馆方面说是有客人遗失了贵重物品,所以就……】 太阳穴处传来阵阵刺痛,身体在提醒她尽快休息,姜颂无声的叹了口气,也是,她请的是保镖又不是杀手,总不能做出违法乱纪的事。 于是她又点了点屏幕,输入了几个字:【他状态怎么样?】 他? 姜小姐问的是元少爷吗? 正身处于豪车内的蝴蝶面具如坐针毡,即便这里的体感温度刚好,空气里浮现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座椅甚至开启了按摩模式,可来自灵魂的恐惧却像是一张带刺的网,令她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栗。 其实比起普通人类,作为混血种的她更能直观地体会到那种力量悬殊的碾压感。 她忐忑地望向已经升起的隔音板,这薄薄的板子将她们与白发血族分隔开来。 他绝对不是善类,那种眼神—— 蝴蝶面具回忆起自己与同伴被带进另一间包厢时的场景。 半.裸着上半身的白发血族正靠在沙发上把玩着一把弹簧刀,他的腹部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而一旁则站着为他检查身体的医生和输液的护士,以及一些五花八门的医疗器械。 白发金眼? 不会这么倒霉碰上元家人吧? “……” 蝴蝶面具完全没有思考对方的身上为什么会缠着绷带,因为她此刻的心态简直快要爆炸,后背的汗水不要命地往下淌,要知道元家可是几座城中最有势力的血族之一,是她这个阶层无法企及的,谁又会愿意得罪他们呢? 姜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忐忑不安地回过头,却看到五六个黑衣人正堵在门口,不给她们半点逃脱的机会。 这时候白发血族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金色的眼睥睨着她,“告诉我她的名字。” 她? 双腿开始发软的蝴蝶面具不蠢,她隐隐约约猜到对方说的是姜小姐,却果断选择了装傻,顾左右而言他,硬是咬死了什么都没透露。 毕竟她也不知道姜小姐的真实姓名,再者现在混口饭吃不容易,她身为保镖总不能违反条例出卖客户——这简直就是断她财路。 但真的这么做之后她隐隐又有些后悔,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而惹上元家,这值得吗? 于是良心正在被不断拉扯的蝴蝶面具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而她的同伴们也同样如此。 反观白发血族则很有耐心,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待。 一刻钟后,护士拔掉了他手背上的针头,又为他注射了一只针剂,白发血族这才收起刀刃,“去看看她。” 接到指令的医生转身走向趴在另一侧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人类女孩。 “元少爷,这位小姐在发烧,从症状来看像普通流感。” 在进行简单的查体听诊后,医生恭敬道:“需要我先为她打一针吗?” 在听到‘元少爷’这几个字后,蝴蝶面具更加紧张,然而元野却没有为难她们,而是站起身穿好衣服,他目光沉沉地盯着人类女孩,“送她去医院。” 蝴蝶面具骤然松了口气。 五分钟后,她与小云小姐一起被塞进了车子的后座,而白发血族则坐进了副驾驶位。 车子很快启动,对方抬起手,蝴蝶面具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系了条质地柔软的丝巾,看起来十分突兀。 元野平淡道:“手机给我。” 蝴蝶面具还想挣扎一下,“我——” 但这一次白发血族却回过了头,猩红的双眼斜睨着她,几近恐怖的威慑盖在了她的头顶,“给我。” 会死的。 那一瞬间,蝴蝶面具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将手机递了过去。 - 憋闷的咳嗽声唤回蝴蝶面具的神智,她连忙扭头,发现小云小姐似乎睡得不太安稳,便赶紧伸手过去安抚对方。 见女孩的状态慢慢稳定下来,她又看向了手机。 【元少爷的状态看起来没有问题。】 蝴蝶面具本来想隐瞒输液的事,但最终还是如实相告,她不想姜小姐出事,对方是个不错的客户,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跟她长期合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猎户座输了液还打了针。】 见那边迟迟没有回信,于是蝴蝶面具又发了一条信息,【小云小姐睡得很好,您不用担心。另外您也一定注意安全。】 五分钟后,她收到了姜小姐的回复。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49节 【钱已经转入你们的账户,注意查收。另外今晚辛苦了,到医院后给我发个信息,记得照看好小云,谢谢。】 见状蝴蝶面具火速查看了自己的银行账户,在看到那一大串零以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谢谢宝宝们的关心!爱你们[抱抱] 明天的话还是晚上更新……因为眼睛的关系码字速度直线下降了[爆哭] 不过这本竟然连载十多万了(难以置信)[抱抱]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3^)- 第40章 王子与公主。 姜颂不怎么心疼钱, 毕竟花出去的早晚能赚回来。 所以她不再去看手机上的信息,而是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折腾了这几个小时,除了精神上的疲惫, 她的胃也饱受折磨。 将车停好后,她踏进店内。 便利店里温暖明亮,空气里有一股很甜蜜的黄油香气, 姜颂从货架上挑了些可以加热的速食, 以及葡萄汁和小蛋糕。 付款的时候, 她注意到一旁筐子里的临期打折食物。 其中几袋真空包装的栗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姜颂喜欢吃栗子,特别是糖炒的, 冬天的时候每次在路边遇到她都会买上一些。 不过剥起来却比较麻烦, 她每次都剥不出一颗完整的。 而反观谢桐月,她从小到大就受到了严格的管教, 完全没吃过路边小摊卖的东西,即使是便利店也很少会去。 可偏偏她的手很灵巧,剥起栗子来也十分轻松——姜颂知道这件事, 还是在她就读圣德利亚后的第一个冬季。 - 前年十二月, 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天气冷的出奇, 大雪纷飞,整座城都变成了晶莹的白色。 姜颂一周前就收到了谢桐月的派对邀请, 于是在中午午休过后便启程去对方家里玩。 可惜因为前一晚的暴雪, 部分道路封锁清扫,司机只能绕到偏僻的非主干路送她过去。 结果车跑到一半又遇到了堵车, 姜颂在车里等的心烦, 歪头就见路边有老人在卖烤红薯和栗子。 她不馋, 但耐不住会想象那种甜甜的食物香气, 不腻人,闻到后胃里都会有一种暖融融的充实感。 见前方的车辆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她便裹上围巾帽子,打开车门走进了飘着雪花的日光下。 两分钟后,她抱着两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上了车。 或许是圆滚滚的栗子带来了好运气,不多时拥堵密集的车流终于被疏通开来,半个小时后,她来到了谢桐月家所在的街道。 这里是厉城有名的富人小区,采用庄园式设计,园林艺术和私密性做的极好,住的不是政客,就是有底蕴的家族。 输入访客密码,车子通过漆黑的铁艺门,缓缓驶入前庭院,而姜颂却注意到有维修工人正在修理铁艺门内侧的监控摄像头。 “……” 车子停稳后她收拾好东西下了车,姜颂踏上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的石板阶梯,可还不等她等摁门铃,眼前的大门便被人从内打开。 面色冷肃的青年出现在她的眼前,看年纪大概有三十上下,对方面容英俊,穿着一身质感硬挺的戗驳领黑色大衣,正一边戴着皮手套,一边打量她。 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了她怀中的纸袋子上,“阿月的朋友?” 男人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气势,分明就是在权势和金钱里泡出来的,让人不敢直视他。 姜颂站在缓步台上抱着栗子,敏锐的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不好,于是她摆出见到长辈时的乖顺,礼貌又平静的说是。 “她病了,今天不能见客。” 他不再看她,侧头对身后的管家吩咐:“叫司机送她回去。” “谢谢您,谢先生。” 姜颂认出了对方是谁,财富周刊上鼎鼎有名的谢谨行,谢桐月的大哥,谢氏集团的继承人。 随即她主动下了一级台阶,为男人让开一条路,“我自己回去就好,您忙。” 男人却撂下几个字,“带她进去。” 语毕,他也没再管她,走出大门下了几级台阶,坐上一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轿车离开了前庭院。 姜颂看着远去的车子眯了眯眼。 早晨的时候她还跟谢桐月有过联系,那会儿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病了? “姜小姐,”谢家的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对方当然认识她,毕竟她也来过两三回了,“快进来吧,别着凉。” 姜颂没有拒绝,虽然她穿的很暖和,但也没有人会愿意一直待在室外吹冷风,于是她很干脆的走进室内。 地暖的热度一下子就烘走了身上的寒意,谢宅的装修优雅大气,每处细节都无比精致。 “大少爷就是这个脾气,”在佣人为她倒热茶的时候,管家絮絮叨叨的说:“姜小姐别害怕。” 姜颂对于‘大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兴趣,更别提害不害怕他了——他好歹是个人类,不是血族或者人鱼。 “嗯。” 给司机发完信息,得到正在清理轮胎,半小时后就到的回复后,她捧着骨瓷茶杯喝了口红茶,入口的口感丝滑细腻,“于叔,桐月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她吗?” 可平日里很和蔼可亲的管家却委婉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桐月小姐现在还睡着。” 彻底确定这其中有些问题的姜颂便也没再坚持,其实她也是随口一问,“于叔,我可以去看看后花园那边的雪景吗?” 这次于管家没有拒绝,后花园请专人精心设计过,那里的景致很好,春夏秋冬各具特色,美不胜收。 而谢桐月同样喜欢后花园,甚至在那里建了一处小亭子,配上了秋千,总爱带朋友们过去玩。 反正都要等车来接,显然在哪里等都差别不大。 “当然。” 于管家笑着说,眼尾的纹路很深,“需要为您拿条毯子,准备茶点吗?” 姜颂摇了摇头。 三分钟后,她抱着袋子出现在了后花园中。 姜颂望着被打理过的院子,有些感慨价值上亿的别墅果然漂亮。她故作沉迷的来到小亭子前看了一会儿—— 当然不是来看雪景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 随即姜颂绕着房子走了小半圈,很容易就看到了二楼的小露台,以及旁边的一扇外探的拱门长窗——那里是谢桐月的房间。 奶油色的窗帘半拉着,柔和朦胧的灯光映在玻璃上。 里面有人,谢桐月没有睡觉。 于是她打了通电话,但对方手机关机,回应她的只有程序化的机械音。 “……” 姜颂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她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准备做一个选择题。 题目是今天到底要不要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与谢桐月见上一面。 很快她便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个好机会,如果抓住了,那么她与谢桐月之间的关系或许能更进一步。 打定主意后姜颂捏了捏冰凉的指腹,她现在有点后悔没拿条毯子出来了——就这么一小会儿,她的手指都冻红了。 可是来都来了。 于是她弯下腰捏了一个不太结实的雪球,瞄准了二楼的窗户,试探性的挥了挥手臂,接着用力将雪球抛了出去。 雪球‘啪’的一声打在了玻璃上,很快因为低温凝结在了上面,像是甜甜圈上可口的糖霜。 大概过了七八秒,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前——是谢桐月。 穿着杏色方领睡裙的女孩伸手抹去窗户上的水雾,在看清她是谁后,这才打开了窗子。 谢桐月满脸惊讶,却也难掩喜悦的朝她做着口型,看着实在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你怎么在这里?】 确定自己赌对了的姜颂指了指手里的袋子,【来见你啊。】 两个人又瞎比划了一会儿,姜颂勉强理解出谢桐月没生病,不过她现在不能出去。 她猜测对方和谢谨行之间可能闹了什么矛盾,这会儿正被关在房间里独自反省。 “……” 姜颂看了看表,距离司机来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她四下张望,却看到了不远处靠在树干上的梯子,以及一只落了层薄薄雪花的工具箱。 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梯子看起来是铝合金的,而且还是可以伸缩的类型,于是她小心的挪动着沉重的梯子,将它放在谢桐月房间的前方,接着一步步往上爬。 攀爬到窗前,她将手里的袋子递给谢桐月,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披上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而且眼睛红肿的厉害,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可是谢桐月看她的眼神却与平时不同,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那一瞬间,姜颂隐约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不怎么确定。 “颂颂,这是什么?” 谢桐月拿着袋子好奇的问,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嗓音也哑哑的。 姜颂刚要回答,却听到咔哒一声响,像是门锁的声音。 糟糕。 她站在梯子上侧过头,眼睁睁的看着露台的门被人推开,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只盛着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方钻杯,正打着电话说着什么。 他的语气很温柔,听着像是在哄人,但话却是:“再闹就没意思了,别惹我生气,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 姜颂与对方四目相对。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0节 男人有着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同时他的长相与谢谨行相似,可气质却随和许多。 “……” 他看着她,毫不掩饰眉宇间的讶异,接着扣下电话,转而非常亲切的笑了笑,像是个会问她上学迟没迟到的邻家大哥哥,“阿月,这位也是你的朋友?” 也? 姜颂提起了点精神。 “嗯。” 与刚才的兴奋不同,谢桐月这会儿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她抱着袋子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哀求:“二哥,能不能不要告诉大哥……?” 二哥? 那么这位就是谢叙衍了。 “当然。” 谢叙衍答应的很爽快,他饶有兴趣的看向沉默着的姜颂,“这位勇敢的小朋友,到我这儿来,站在那里不安全。” 说话间男人已经来到了露台边缘,并向她伸出了一只手,五指颀长干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手腕上刻着字的串珠也很是显眼。 姜颂望了望近在咫尺的露台,又看了看窗子。 拱形窗由四块大小不一的玻璃组成,能够开启的是侧边的一块窄玻璃——也幸好不是内倒,不然她肯定爬不进去。 一边是陌生的男人,一边是她的朋友。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谢叙衍却没动,好像笃定她一定会选他似的。 “……” 姜颂余光中注意到谢桐月捏紧了袋子,似乎是有点紧张——是在担心她的安全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于是她在她的注视下抬起手臂,握住了男人的手。 他的手应该很温暖,但她的手已经冰到无法感受到这种暖意。 微风卷着碎雪,亲吻她的睫毛,她眨了眨眼,缓解了雪花飞进眼睛的不适感。 “拜托你不要‘揭发’我。” 她觉得自己的假笑应该无可挑剔,开口就给他戴高帽,她轻轻的上下摇晃手臂,像是与他做下约定,“谢谢。” 说完,姜颂果断抽回手,她扣住窗户的边缘,在谢桐月小小的惊呼声中灵活的钻进屋内。 “桐月,你大哥说你病了。” 姜颂轻巧的跳到地板上,意外的没制造出多余的声响。见谢桐月呆呆地看着她,而室外的冷风卷起女生的长发,暴露出白嫩的脖颈,姜颂便侧身将窗户关好,“到底怎——!?” 她转过身,话才说到一半,谢桐月便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身上的毯子更是直接顺着肩膀滑落在地。 谢桐月比她矮一点,一张小脸埋进了她的围巾里,许久都不说话。姜颂都有点怀疑她能不能正常呼吸,她劝道:“我身上凉,你先把毯子盖好好不好?” 可是对方明显不接受这个提议,光/裸的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姜颂无法,只能抬手抱住女生的肩膀。 下一秒,闷闷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颂颂,只有你来了。果然……” 后面那几句话谢桐月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所以姜颂并没有听清。五分钟后谢桐月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恢复成往日里明媚的样子。 最终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开开心心地吃起了栗子和红薯。 大概是甜食丰盈了心情,谢桐月解释了自己刚才的异常—— 简单来说就是她邀请了七八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一起来玩,最后只有姜颂锲而不舍的找到了她。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样,”谢桐月的眼睛亮亮的,她剥了一颗栗子放到姜颂的嘴边,“王子打败恶龙,找到并拯救了公主。” 俨然成为‘王子’的姜颂将栗子吃进嘴巴里,心里却在想,就因为朋友没来,所以才哭吗? 姜颂不信,但谢桐月不愿说,她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 “小姐,您的餐点已经热好了。小姐?” 姜颂收回目光,她向便利店店员道了声谢,接着端起加热好的盒饭小食,来到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她心不在焉的喝了口汤,在将食物吃完之后,便驱车前往酒店。 洗了个澡换了身前台送来的新衣服,姜颂离开房间,这次的目的地却是谢桐月的家。 看,‘王子’又来寻找公主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失眠干脆起来码字了,未曾设想的道路[化了] 写到40章了耶,撒花花[好运莲莲] 第41章 泯灭她的存在。 姜颂抵达谢桐月家附近的时候, 看到了保镖发来的无数条信息。 照片中,正在输液的何筝安静地躺在急诊室的床上,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姜颂定定地看了好久,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何筝为什么会打这么多工,是急需用钱吗? 可从对方家人的穿着打扮中看不出财务上有什么难处,又或者说还有别的隐情? 姜颂猜不出来,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何筝嘴里得到答案, 但她知道对方可能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施舍。 于是她忽然开始庆幸自己设立了奖学金项目, 这样她就能正大光明地帮助到对方——但直到现在,她都没有看到何筝的邮件。 控制不住地长舒一口气, 姜颂回了几个字后, 透过车窗望向了卧在一片昏暗当中的独栋别墅。 现在刚过五点,静谧的蓝色氤氲着周围的一切, 这种冷色调让人昏昏欲睡,而城堡似的房子静静地矗立在枝叶葳蕤的园林中。 这里唯一的暖色,大概就是门廊处的两盏迎客灯。 姜颂出奇地没有半分困倦, 她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新丝巾, 准备六点之后再去敲门。 然而就在她登录邮箱查看邮件,再次确定何筝没有发来邮件时, 主驾的车窗骤然被人敲响。 将屏幕摁灭的同时扭过头,她看到了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竟然是谢叙衍。 男人穿了件灰色的连帽衫, 宽松的帽子压住了头发, 让他看起来嫩得像是个学生,完全猜不出实际的年龄。 没想到对方起得那么早, 姜颂摁下按钮, 车窗缓缓下降, 她得体的表情中透露出一丝诧异, “早上好,谢先生。” 谢叙衍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是她等在自己家门外,反而格外熟稔道:“在等阿月?” “……嗯。” 姜颂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谎,“今天是校园开放日,所以要提前过去做点准备。” “这样啊。” 谢叙衍‘唔’了声,他显然对所谓的开放日没有兴趣,可男人的声线依旧爽朗,“今天不准备爬墙?” 姜颂的脸上泛出一丝尴尬,她不怎么自然的回:“……也不能每次都不走寻常路。” 闻言谢叙衍大笑起来,让人意外的是这种夸张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并不难看,反而有种肆意的张扬和活力,他甚至笑出了眼泪,“阿月的朋友里数你最有意思。走吧,进去等她。”他抬手点了点她的车,继续道:“车放在这儿,一会儿让司机停到车库里。” 姜颂没有拒绝,她依言下车,接着同男人一起进入庭院,踏进别墅。 “要喝点什么?” 来到大厅后,谢叙衍一边说着,一边带她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走,“咖啡还是奶昔。” 胃已经被填满的姜颂回:“清水就好,谢谢你谢先生。” “叫我谢先生也太见外了。” 谢叙衍的语气带了点无奈,他从冰箱里取出了冷水壶,为她倒了杯冰水,他颇有点遗憾道:“给,本来想给你露一手——阿月说你喜欢喝奶昔。” 的确还算喜欢奶昔的姜颂配合地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她象征性地拿起杯子抿了口冰水,可谢叙衍却忽然说:“戒指不错。” 姜颂眨了一下眼,她今天戴的是一枚简单的银戒,似乎也称不上‘不错’。 但谢叙衍却不像是随口一说,他反而颇为认真地给出了一个不像建议的建议:“其实珐琅彩和素戒更适合你,你可以多尝试这类工艺制品。” 更适合? 考虑到审美极具主观性,姜颂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而她有且仅有的一枚珐琅彩戒指还是不久前谢桐月给她的,但结合对方更偏爱宝石戒指的癖好,以及看到戒指时那奇怪的反应,她忽然开始怀疑真正送戒指的人其实是谢叙衍。 可还不等她说话,一道铃声便忽然响起。 是谢叙衍的手机。 “去找阿月玩吧,她在房间里。”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也没急着接,而是由着它不间断地响,“你在的话她的心情应该会好很多。”他意味不明地留下这么一句话,“毕竟在她的心里你很不一样。” 说完他便离开了开放式厨房,而姜颂见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便转身就走。 谢叙衍给她的观感有点奇怪,不过对方显然也透露出了关于谢桐月的消息——她心情不好,同时人还醒着。但是那句‘在她的心里你很不一样’却也十分微妙。 意思是说她是谢桐月‘最好的朋友’吗? 这怎么可能,毕竟还有个陆允谌在那儿摆着。 姜颂懒得再想,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佣人,但他们从不说话——至少她看到的是这样。不多时她来到谢桐月的房门前,接着抬手敲了敲门板。 “桐月?” 姜颂低声问:“还在睡吗?” 仿佛就在等她的这句话,几秒钟后房门便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颂颂?”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1节 门后的谢桐月在看到她时,直接将她扯进了房间,“你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谢桐月的房间跟过去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充满少女心却又不失典雅的浅粉色。 床头柜上,熏香正在徐徐燃烧。 女孩乌黑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辫,用丝带系着拢在肩前,雪白的v领荷叶边长裙衬得她格外轻盈乖巧。 见对方脸色不佳,但总体来说还算正常,姜颂便哭笑不得道:“当然是从正门走进来的——王子偶尔也会走走正常的路。” 谢桐月被逗笑了,她自然地牵住姜颂的手,亲密无间的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说说笑笑间,两人一同仰倒在了柔软光滑的床面上。 可紧接着,就是片刻的沉寂。 “颂颂。” 谢桐月率先出声,她侧过身体面向了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我想搬出去住。” 姜颂也不问为什么,只道这次对方和家里人的争吵非比寻常,她歪过脸,“好,准备搬去哪里?” “西郊那边的平层吧,我也不确定。” 谢桐月揪着她的衣袖,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挑起一个不妙的话题:“颂颂,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这句话来得不合时宜,也太过尖锐,姜颂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茬。 因为她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一问,没指望她会真的给出一个答案。 毕竟如果是别人,姜颂可能还可以说上几句,可她眼前的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谢家老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会顺风顺水的谢桐月。 对方深受父母和兄长的疼爱,钱多到下下辈子都花不完,怎么会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可姜颂知道谢桐月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她能问出这句话,必定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同时,女孩接下来的话更令她感觉到了怪异,“我真的好羡慕你呀,颂颂。” 姜颂闻言翻过身,她看着她,用一种惊讶的语气回:“羡慕我?为什么?” 谢桐月似乎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她的语气竟然有些复杂:“因为你很幸福。” 姜颂一时间被噎住了,她仔细地观察着女孩的脸色,发现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想谢桐月是觉得自己过得不幸福吗? 但这怎么可能,她要是不幸福,那这天底下还有幸福的人吗? “有你在我当然幸福了。” 她先是从善如流地回,但话说到这里,她也不可能继续装傻,“桐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桐月神情渐渐黯淡,她纠结了很久,才吐出一句:“爸妈要我和阿允今年订婚。” 所以‘命运’和‘幸福’是这个意思? 姜颂瞬间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其实豪门联姻强强联合屡见不鲜,而之前就有小道消息在传谢陆两家有这方面的意愿。再者她曾听说陆允谌的父母就是如此,他们的世纪婚礼十分盛大,到现在都能在网络上搜索到相关信息。 但问题就在于谢桐月现在喜欢的是明月忱。 只是姜颂没想到她对于明月忱的喜爱有那么深,于是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阿允一直在照顾我,我们之间更像是亲人,而不是情侣。” 谢桐月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帘,她喃喃自语:“如果学长也喜欢我就好了。” 作为旁观者的姜颂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就算是谢桐月和明月忱真的在一起了,他们各自的家族能不能同意还得另说。 毕竟人类和血族结合在一起还是少有的事。 于是姜颂犹疑道:“那叔叔阿姨知道你喜欢……” “知道。” 谢桐月的眼眶慢慢泛起了红,“但是他们不同意,就连大哥和二哥也不站在我这边,他们都说血族本质上很危险——”她的情绪越发低落,“可是学长真的很好。如果爸爸妈妈接触过他,肯定会对他改观的。” 姜颂语塞,心里莫名有种不上不下的无力感。 紧接着谢桐月又道:“颂颂,你说我要不要和学长表白?” “你心里有答案,桐月。” 姜颂给不出任何建议,因为她不愿干涉或插手他人的感情,“但我希望你不要冲动,想明白之后再做决定。” 谢桐月埋了埋脸,没有说话。 “今天还要去圣德利亚吗?” 见气氛沉闷,姜颂干脆换了话题,她若无其事地发问:“我听说明学长负责签到工作。” ‘明学长’这个词成功引起了谢桐月的注意,她揉了揉眼睛,“签到?真的吗?” 姜颂点点头。 最终两人互换了今天的志愿者工作,谢桐月替她发放访客证,而她负责带学生家长们参观教学楼和音乐馆。 姜颂对此没有意见,而终于打起了精神的谢桐月先行起身去了浴室,她则继续躺在床上等待对方。 或许是因为气味浅薄的熏香,又或者是因为床单是十分亲肤又光滑的丝绸面料,她彻底放松了绷紧的神经,迟来的睡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姜颂控制不住地合上双眼,陷进梦境。 梦中,她躺在柔软的草坪上,惬意的享受着日光。可下一秒,天色骤变,大地崩裂,她惊骇地起身逃跑,却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脚踝,狼狈的跌倒在地。 姜颂低头去看,却发现那是一团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它像是有生命般的顺着她的小腿向上攀爬,最后狰狞地扑了过来,将她包裹其中。 “……!!” 它犹如流水般钻进了她的口鼻,她的耳内。它吞噬着她的大脑,试图剥夺她的思维,泯灭她的存在。 姜颂痛苦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它。 最终,她看不见,听不见,无法感知周遭的一切,又像是在海上漂零的小船,孤立无援。 迎接她的是一片恐怖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颂开始丧失对于时间的认知时,一阵嗡鸣犹如天籁般降临在她的耳畔。 姜颂瞬间清醒,同时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最终她握紧了那把弹簧刀,拼尽全力地一挥—— “——” 姜颂睁开眼,她清醒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随后看向自己拿着手机,且举起来的右臂。 “颂颂。” 穿戴整齐的谢桐月从衣帽间里走出来,“你看我戴这条——怎么了?” “没什么。” 奇怪自己怎么会做噩梦的姜颂撑着床面坐起身,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有一条方毯,“睡的手有点麻,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没舍得叫你嘛。” 谢桐月恢复了常态,完全没了刚才失意的模样。她笑着走过来,晃了晃手中的两条手链,“这条,还是这条?” 姜颂快速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为对方选择了有白色珍珠的那条,因为她记得明月忱那天戴了这个色系的手表。 而谢桐月看起来也挺满意,她戴好手链后,又将绿松石的那条扣在了她的手上—— 美其名曰姐妹款,好看。 最终等姜颂整理了衣着后,两人一起下了楼。 第42章 她竟然间接‘杀死’了何筝? 姜颂将谢桐月送到圣德利亚正门的时候, 才想起自己没戴那枚黄玫瑰胸针。 算了,戴不戴其实也无所谓。 而她时间卡得很好,谢桐月下车进校门的时候正巧遇见了明月忱, 只不过因为距离远,所以她观察不到对方有没有戴那块手表。 总感觉明月忱偏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姜颂便不再关注两人, 而是往前开了一段, 接着掉头前往了停车场。 十分钟后, 姜颂把车停好,紧接着就接到了蝴蝶面具的电话。 “老板, 小云小姐醒了。” 对方说话颇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像是躲在什么空旷的地方,“我们没暴露您, 不过她急着要走,说是要参加学校的活动。” “拦着她。” 姜颂耐心地听完后说,她算了算时间, “找理由拦她五个小时, 我加钱。” 蝴蝶脸面具立刻充满干劲地回:“没问题老板,包在我们几个身上!” 简单的金钱雇佣关系才是最为牢靠的, 特别是在签了合同的前提下。 心情莫名好转许多的姜颂下了车,尽管刚才她的情绪不算差, 她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元野还在医院吗?” “不在不在。” 蝴蝶脸面具的语速很快,“元少爷把我们送到医院之后就走了, 也没再问我们什么。” 姜颂对这个保镖的表现还算满意, “好, 那么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交给你们了。” 语毕, 她挂断电话,将两部手机全部塞进兜里。 半个小时后,身穿方领深灰色长裙的她出现在了教学楼的入口。 “上午好。” 她看着已经聚集在自己面前的学生和家长,自己被分了十个人左右,其中并没有何筝母亲和弟弟的身影,“我是圣德利亚的三年级学生。这次由我带各位参观三年级的教学楼和琴房。” 她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引着众人走进教学楼。 整个过程可以说是十分顺利,这几位学生家长们都是有素质有礼貌的,中途询问的问题姜颂也一一进行了解答。 就在姜颂带着人离开教学楼,有说有笑地往音乐馆的方向走时,却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某栋教学楼里小跑出来。 看到她后,对方像是找到救星般喊:“学姐!请等一下!” 姜颂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之前送姜知律去校医务室的女班长。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2节 然而在她的印象里,负责带访客参观二年级教学楼等事宜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男生。 可惜她已经忘记了对方的姓名,于是她转身向几位学生和家长们道歉,并将他们暂时安置在了花坛旁的长椅上,随后回身迎了上去,“学妹,有什么事吗?” “学姐,”女班长气喘的厉害,额前的刘海都因走动而变得凌乱,她的言语中透露出焦急和尴尬,“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忙——我临时带的一对访客和班里的同学吵起来了,”她欲言又止,“而且那对访客是一年级某位特招生的妈妈和弟弟,所以我不好叫保卫科的人来……” 就如同对号入座一样,姜颂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何筝的母亲和弟弟的脸,“他们怎么吵起来的?” 女班长说:“那位女士戴了一块金表,有位同学就问她是在哪里买的,随行的男孩说那是他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她的表情复杂,“可那块表是芮克斯的限定款,只有收到品牌方邀请函的客户才有资格购买,所以就有同学问了那两位访客的姓名——” 芮克斯是邻国的顶级手表品牌,历史悠久,只制作工艺复杂的机械表,在本土很受欢迎。 而姜颂当然明白了女班长的未尽之意,以特招生的家庭条件,怎么可能会收到芮克斯的邀请函呢? 她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注意到对方同样没有佩戴黄玫瑰胸针后问:“你负责的只有这一对访客吗?” “对。” 女班长解释说:“其实我只是来圣德利亚取东西,是桐月学姐临时叫我带那对迟到的访客参观教室。d班正在上自习,我没找到老师,所以……” 这次迟到了啊,和上一个轮回不太一样。 于是姜颂思考了几秒同意帮忙,“那麻烦学妹你带这几位学生和家长去参观音乐馆的琴房,我去d班看一看。” 闻言女班长像是甩下一个大包袱似的松了口气,脸上的笑也真情实意起来。接着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交接,姜颂便走向二年级的教学楼。 刚踏进楼内,她便隐约听见了吵嚷声,姜颂加快了脚步,拐到了一楼的某个教室。 教室明亮宽敞,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又或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戏。 而她寻找的那对访客——何天赐与曲霞,正在同一位男生对峙。 “明明是你自己说谎,被拆穿了还不停地狡辩。”男生颔首冷笑一声,“现在又说是你姐姐买的,你姐一个特招生,还有这能耐?” 大概是余光中注意到了姜颂的存在,他转而看向她,先是一愣,接着说:“姜——学姐,难道现在什么人都能进圣德利亚了吗?” 他认识她? 姜颂眉梢轻挑,还不等她予以回应,一边的何天赐便暴跳如雷,他一把薅下曲霞腕上的金表,赌气似的将它用力摔在桌上,“你瞧不起谁呢?一块破表有什么了不起的!?” 曲霞捂着红肿的手呆立在原地,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而漂亮精致的腕表已经滑过桌面,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而姜颂的目光跟着移动,接着凝结。 金色的链条,简洁大方的方形表盘——这不是被她故意遗落在外套里,最后何筝还给她的那块金表吗? 姜颂的那块金表是六年前的圣诞节时,她的母亲姜惊秋送给她的——是的,对方也曾受邀参加芮克斯的交流晚会。 难道是同款? 姜颂心中起疑,却也想起何筝将表还给她时,她出于信任并没有打开盒子进行确认。于是她上前几步将表捡起,指腹拂过沾了灰尘的表镜,在看到表带和表扣后,确定这就是她的那只表。 不可能。 何筝怎么会做出这种监守自盗的蠢事? 她漆黑的瞳仁挪动,视线定在了面皮涨红的何天赐身上。 “呦,这么牛?” 与此同时,挽着袖子的男生翻了个白眼,看何天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垃圾,“那你说,你姐是怎么得到这块表的?” 何天赐眼珠子乱转,张口结舌,“她——她——” 对方的这副模样令姜颂想起初见时他的口无遮拦,与此同时,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就是因为这只金表,所以何筝才会跳楼自杀吗? 这个想法像是一记重锤,敲得她太阳穴闷胀不已,胸口堵得要命。 “……” 她下意识地攥紧手心,却被手中的东西给硌了一下。姜颂垂下眼帘,尽管是在室内,也毫不影响她手中金表的美丽,只要对光倾斜表盘,就能看到一朵雪花卧在正中,可这会儿姜颂只觉得这只表沉得厉害,沉得她想将它丢掉。 所以她竟然间接‘杀死’了何筝?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何筝不找她帮忙澄清? 姜颂忽然意识到,或许在何筝的眼中她也参与了这次的陷害事件——尽管她曾帮助过她。 “这是只仿表。” 下一秒,崩塌的情绪被她迅速的收敛干净,姜颂及时打断了何天赐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她平静地指了指表带的某处,“芮克斯的这款限定表带是纯金的,这只不是,而且表扣内侧也没有品牌标识。” 她说完后也没有将表放回桌上,同时开始庆幸自己当初嫌纯金表链太软会被磨损,于是便定做了类似的镀金款式。 而芮克斯的每款手表表扣都会篆刻精细度极高的徽章,很难模仿。 “假的?” 那男生一脸诧异,仿佛不相信自己会看走眼,他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她手中的金表,“……表带确实不是纯金的,可是表盘仿的太像了,这么正的石榴红——” 但显然特招生有一块假表要比她有一块真表要合理得多。 “我认识这个学姐,她跟桐月学姐玩得好,不可能说假话吧?” “我听人说她家里是做手表生意的,估计是徐炀看错了……” “拜托,日晷哎!她家的手表可好看了!” “假表?竟然是假表?!” 何天赐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幸灾乐祸,“我就说她不可能买得起名牌表!” 反观曲霞,她一反上个轮回的巧舌如簧,正一言不发地站在何天赐的斜后方,她额头冒汗,表情格外僵硬,像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就算是仿品,它的做工也很精巧,”说话间姜颂将表一倒手,不再让男生继续看,对方显然也是个懂行的,再看恐怕又会生出事端。她摩挲着表镜,“看得出买它的人很用心。” 她又面向刚才说话的男生,直接将何筝摘得干干净净,“但不了解手表品牌的人也很容易被骗,你说呢,同学?” 徐炀不自在地将桌上的名牌收走,并看着她默默点头。 一旁的何天赐还在嘀嘀咕咕,“买了假表算什么用心?” “你们先自习吧。” 姜颂仿佛没听见这句话,她继续说:“两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继续参观。” 这场闹剧终于平息,姜颂将曲霞和何天赐带出了教室,至于那只金表则被她装进了口袋里。 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给他们岂不是倒反天罡。 随后姜颂引着二人去了公用休息厅,并贴心地提醒曲霞,这里有化妆间,她可以补补妆。 闻言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粉底液竟然粘在了指腹上,于是连忙进了化妆间。 紧接着姜颂又在何天赐的要求下带他去了男士洗手间。 而等对方走进洗手间后,姜颂四下看了看,确定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便干脆推门而入。 第43章 欢迎报考圣德利亚。 深灰的裙摆晃动, 低跟皮鞋踩在瓷砖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这是姜颂第二次进入男士卫生间。 她抬手将门反锁,掠过何天赐走向一边隔间的门。 “你有毛病啊?” 正准备拉裤链的何天赐被吓了一跳, 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变态,“你眼瞎不知道这是男厕所?!” 姜颂却没作声, 她将隔间所有的门都推开看了一遍, 确定整个卫生间内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她这才转身面无表情地问:“何筝今天去哪了 ?” 何天赐条件反射地回:“我怎么知道她去哪了?” 姜颂故意道:“不知道你还说她傍大款?” “你怎么知——” 何天赐先是一愣,接着破口大骂, “**, 你神经病啊,竟然偷听别人打电话?!” “她是你姐姐, ”姜颂并没有说教的意思,仅仅是陈述事实,她其实隐约能明白何天赐对何筝的恶意来源于什么, “侮辱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侮辱?我怎么侮辱她了, 而且你怎么知道她没傍大款?” 何天赐的情绪起伏很大,可是她能感觉到他语中透露出一种鄙夷和洋洋得意, “她那张脸能有人看得上她,都算她命好——唔!” 他剩下的话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腹部传来的剧痛迫使他不得不痛叫一声, 整个人都因为巨大的力道后退了好几步,他龇牙咧嘴地弯腰抱住肚子,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脸已经贴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他被那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女生抓住肩膀, 硬是摁在地面上。 “我问你话, 你就好好答。” 姜颂一手摁着对方的后颈,一手钳制着他的双手,整个身体的重量下压,“再说了,她的脸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吗?” “……你,你放屁!你快放开我!” 陈年旧事被人提起,何天赐心里一慌,他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难道是何筝那个赔钱货告诉她的? 于是他开始剧烈地挣扎,像濒死的鱼一样扑腾,并扯着嗓子大吼:“那是她活该!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关我什么事!!你这个疯婆子放开我——额咳——” 这时候他猛然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挪了位置,死死扣住了他脖颈的一侧,一种近乎可怖的窒息感令他下意识地大口呼吸,可是这些空气却无法缓解那种渐渐上涌的憋闷和眩晕。 “接下来我问,你答。” 清冷的女音灌进了耳朵里,朦朦胧胧的,她仿佛在跟他打商量,“好吗?”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何天赐这才呜咽着哼唧了一声。 压在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满头大汗的何天赐大口喘息。 姜颂问:“你妈手上的镯子,你身上的行头都是谁给的钱。” “钱——钱是,”何天赐咳嗽了好一会儿,口水顺着嘴角淌到地板上,“我姐,何,何筝给的。” 姜颂看着对方涕泗横流的脸,“多久给一次,一次给你们多少。”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3节 “一个月,”何天赐努力咽着唾沫,“给十万,十万!” “……” 姜颂迅速计算了一下何筝打工的那些地方的平均工资,以及每月圣德利亚给所有特招生的补助,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可能会有十万,“是转账还是现金?另外什么时候开始给的?” “是现金!去年,去年开始给的——应该,应该是九月,不不不,是十月!” 尽管大量空气涌入鼻腔,但何天赐缺氧的大脑仍然有些发懵,还不等姜颂继续发问,他自己便开始断断续续地解释,“我,我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多钱,问她她就说打工赚的,有时候顾客大方会给小费,再加上学校补贴……反正我不信,所以周末偷偷跟着她……” “我跟丢了几次,可是,可是她好像真的只是去打工,哪儿也没去。”何天赐越说越激动,“但她怎么可能赚得到那么多钱,什么小费,只可能是男人——”他噎了一下,拼命扭脸想观察她的脸色,却什么也看不见,“给,给的包养钱。” 现金啊。 姜颂面色不变,她接着问:“那只金表怎么来的?” “我看她放了个盒子在桌子上,”何天赐不敢不说实话,他努力地吸气,“打开看是金表,就偷偷拿一只旧表给换出来了。” 姜颂心里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回忆起备忘录里的‘神明’,她道:“她信-教吗?在家里有没有奇怪的举动?” “信-教?我,我不知道,应该没有——” 何天赐完全没注意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变了姿势,同时还拿出了手机,“可是自从来了这所学校,她,她就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候我还能听见她在跟人说话,虽然听不清,但肯定是男——咳咳——” 会是谁? 姜颂有些疑惑,她当时查看何筝的手机时并没有发现异常的电话或聊天记录——当然也不排除删除的可能。 见何天赐脸色青紫,双眼上翻,她便彻底松开了手,并起身整理了一下裙面,“起来洗脸。” 然而何天赐却像是死狗似的趴在地上没有动作,直到一分钟后才像是彻底缓过了劲儿,他哆哆嗦嗦地爬起身,踉跄着走向洗手台。 他抖着手去接水,却不停地去看洗手台上放着的玻璃花瓶。 胸口的起伏越发剧烈,他注意到镜中自己狼狈可笑的脸,何天赐的神情瞬间扭曲,他一把抄起花瓶,转身就要砸向那个疯女人,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举起了手机。 紧接着,白色的灯光快速闪过。 他猛地一顿。 这束光照得何天赐僵在原地,像是个滑稽得快要熔化的蜡像。 见补光灯已经关闭,姜颂问:“怎么,喜欢这个花瓶?” 他张张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什么,你拍了什么——” 姜颂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而是收起手机轻抬下巴,她甩了甩酸痛的左手,“洗脸。” 何天赐彻底老实下来,他小心地将花瓶放在原位,最后草草将脸洗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谁会相信你呢?” 姜颂来到他的身后,犹如幽魂般轻声说,镜中映出她正在微笑的脸,客气又平和,“就像你造谣你的姐姐,划伤她的脸,却没人相信她一样。” 脸上还在滴水的何天赐面色涨红,他粗喘一口气,却什么都不敢说,更不敢看她那张宛若恶鬼一样的脸。 “今天发生的事我不希望传进你姐的耳朵里。” 姜颂转头走到洗手台前,开始慢条斯理地洗手,“至于你妈妈那里,我也希望你能给她一个合理的,不会为难责备你姐姐的解释。明白吗?” 何天赐生硬地点点头。 “行了,把脸擦干净就出去吧。” 流水下的手指细长干净,没有人知道这双手刚才做了什么,姜颂抽了几张纸巾将手擦干,“我还要带着你和你妈妈参观学校。” 何天赐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带,他这人好面子:“那照片,照片,你还拍了什么——” 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内,姜颂透过镜子与他对视,她面无表情道:“我说,出去等着。” 何天赐彻底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离开。 而姜颂在简单地整理了仪容后,同样走出了卫生间。 她与何天赐无言地等了十分钟,待曲霞从化妆间里出来,这才一道离开了教学楼。姜颂带着两人参观了圣德利亚的标志性景点,中午甚至还请他们吃了顿午餐,最后才将礼品递给了何筝的母亲,曲霞。 “欢迎报考圣德利亚。” 姜颂看着从头到尾都不敢吭声的何天赐说:“我想您的孩子应该会和他的姐姐一样优秀。” 目送母子二人走出圣德利亚,姜颂掏出手机准备给蝴蝶面具发信息,却看到对方四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以及一大堆未接来电。 【老板老板,小云小姐离开医院了。】 【老板,您在吗?】 她看到这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叫她。 “姜颂同学。” 平稳,温柔。 是明月忱的声音。 姜颂这会儿的心情还算可以,毕竟她避免了一次何筝的死亡——尽管这是暂时的,所以她也没有了平日里应付血族时的不耐烦,于是她熄灭屏幕转过身,却直接撞在了来人的身上。 “……!” 近在咫尺的距离令姜颂感觉到了不适,因为她不光差点碰到对方的衣领,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凉的吐息。 更重要的是她再一次嗅到了之前在雨中闻到的气味,清冽的香气兜头罩下,让她仿佛置身于一大片雪后的杉林当中。 可细闻却又有些苦涩。 “......” 总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被抽离了几秒,姜颂几乎是在下一瞬便后仰了一下,却又被金发血族扶住了肩膀,几乎被拥进他的怀中。 她立刻屏息摆出尴尬的表情,肢体别扭地立在原地,不再动弹。 “……抱歉。” 明月忱温和的声音自上传来,却透露出几分令人吃惊的无措,他很快松开了手,同时主动地后退与她拉开距离,“我以为你没有站稳。” 闻言姜颂心中毫无波澜,不过她相信他的说辞——毕竟这人十分绅士,教养也足够好,不过恐怕他这身衣服过后会被扔进垃圾桶。 “……” 与此同时映入她眼中的还是那张斯文俊秀的脸,漂亮圣洁的不像个真实的人物,而尽管他脸上带着歉疚的表情,姜颂却总觉得他现在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 但他的心情好坏显然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 姜颂故作慌张地看了眼对方胸前被她碰歪的黄玫瑰胸针,以及手中捏着的樱花花瓣,猜出对方刚才大概是在给自己摘身上的花瓣,所以两个人才会挨的那么近——但这也非常反常,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他再绅士,在非紧急情况下也是个边界感很重的角色,“是我不小心,麻烦学长了。” 不过她的记忆倒是没有出错,明月忱的手腕上确实戴着一只白色系的手表,于是她懒得深究,径自转移了话题,“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 明月忱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同时那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情绪也慢慢褪去,仿佛从没出现过,“姜颂同学是生病了吗?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和上个轮回一模一样的问句,但姜颂的嗓子却比那时哑的更厉害些,毕竟光是给访客们介绍圣德利亚的历史,就说得她口干舌燥,“对,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闻言金发血族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 是几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是润喉糖,”将掌心摊开的明月忱解释说:“当时分给了几位负责带队参观校园的同学,学妹那里也有,”言下之意就是他不知道她们互换了岗位,“含一颗会舒服一些。” “谢谢。” 姜颂也没拒绝,毕竟这可是个友善的举动,她挑了一颗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席卷口腔,刚好缓解了喉中的痒意。 而明月忱也收回了手,他问:“我刚才听二年级的同学说有一对访客与校内生起了冲突?” “是的,不过都是误会,”姜颂模棱两可地说,决定将这件事一笔带过,“事情已经解决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明月忱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询问。 与此同时,姜颂注意到一辆网约车停在了圣德利亚的门前,紧接着车门被人推开,一道人影匆匆地跑了下来。 来人正是何筝。 第44章 姜颂,我是谁。 何筝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同时她也没有像上一个轮回那样穿着圣德利亚的制服, 而是穿了一套很普通浅蓝色牛仔背带裤,斜挎着帆布包,这种搭配衬得她学生气十足。 可姜颂很快注意到对方明明最先看的是她, 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望向金发血族,并向他问好,态度很是尊重, “会长, 中午好, 对不起我迟到了。” 在得到明月忱的点头后,女孩这才扭过头, 满眼陌生地看向了她, “学姐你好。” “中午好。” 同样面带微笑的姜颂嘴上这么说,心里并不意外对方会在这种时候装作不认识她。 “何同学,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快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一旁的明月忱开了口,他当然认识对方,毕竟这位成绩优异的特招生也是学生会的成员之一, “这次的志愿者活动也是, 有事可以请假,但无故缺席是会影响你的综合评价和考核的。” 听起来何筝似乎已经缺席了几次学生会的活动。 而尽管他的语气温和, 态度上也没有太多责备的意思,可何筝却仿佛觉得羞愧, 她紧紧地抓着胸前的帆布包包带, 表情变得有些局促难看,眸光闪烁, “对不起会长, 我——我——” 明月忱似乎也没有想为难她, 而是安静地等待她的解释, 可何筝卡了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同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颂及时出声解围,倒也不是她说谎,何筝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对方眼下透着青色,完全就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而那只被袖子遮住大半的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呃嗯?” 何筝如梦初醒般猛地抬起头,她不怎么敢看她,接着不好意思地说:“啊是的,对不起会长,我这两天生病了,刚刚才从医院出来……” “记得跟副会长补假。” 见状明月忱也没有继续深究,“实在不舒服也不要勉强,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学生会提。” 刚好将润喉糖推到齿间的姜颂闻言一顿。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4节 “姜颂同学现在要回家吗?” 明月忱转而面向了她,“学妹还在整理表格,可能会晚点走。要一起吗?” 深知对方口中的学妹指的是谢桐月,当然不可能做电灯泡的姜颂顺水推舟,“不了,我还有些事。一会儿就麻烦学长送桐月回家了。” “好。” 明月忱对此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随后又问何筝:“何同学你还能坚持吗?” 何筝用力点头。 于是他直接做了安排,“那跟我来,还有些善后工作需要做。” 何筝连忙道:“没问题,我可以的会长。” 明月忱点点头,接着同姜颂告别,带着何筝离开。 然而两人不过走出百米,跟在金发血族身后的何筝却忽然扭过头,她悄悄地对着姜颂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再见。 “……” 姜颂心里一叹,她同样小幅度地摆了摆手,见何筝与明月忱的身影渐渐远去,这才暂时放下了心。 曲霞母子已经离开了圣德利亚,而抛开明月忱血族的身份,从表面来看他也算是个挑不出什么错的人——能被谢桐月喜欢上,总归不会差。 所以目前来说何筝是安全的。 于是姜颂返回休息室,她换了衣服带上车钥匙,先是给谢桐月发了条信息后,接着又打给保镖告诉对方自己找到了何筝,最后离开了这里前往停车场。 然而当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那股困劲儿就开始上涌,姜颂刚坐上车子,就感觉到自己的上下眼皮在打架,最后仿佛涂了胶水似的,睁都睁不开。 “……” 她打着呵欠看了眼时间,见时间还算早,不想疲劳驾驶的她便将车窗开了条小缝,订好闹钟后干脆在驾驶室里睡了过去。 - 姜颂这一觉睡得很沉,所以当尖锐刺耳的车辆警报声将她惊醒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而过快的心跳令她胸口发空,手指发麻,想吐又吐不出来。 口干舌燥的她做了个深呼吸,接着转头去看发出异响的车窗,却见那块玻璃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 姜颂心中还来不及升起疑惑,下一秒玻璃便被彻底击碎,那些细碎的玻璃碴迎着阳光扑向了她的脸。 她心中一惊,立刻抬手去挡,但双眼传来的刺痛却告诉她,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眼中的异物感和疼痛十分强烈,姜颂下意识地想要睁眼,可是仅仅接触了一点点亮光,酸涩的眼睛便控制不住地分泌出大量泪液。 啧。 她烦躁地蹙起眉。 “你在做什么?!” 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男音混杂在刺耳的鸣笛声里,姜颂轻而易举地认出那是陆允谌的声线,“你看不到她车窗留着缝吗?” 紧接着是一种陌生的语调,战战兢兢的,像是在害怕某个人,“可是陆哥,我怎么叫她她都不醒,我以为她死——” “怕她死了?她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允谌冰冷冷地说:“我看你是童话故事看得太多,想打肿脸充胖子。” 而另一个同样不怎么熟悉的声音道:“陆哥,他也是好心——” “好心?” 陆允谌的声音越发冷沉,掺杂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和讥讽,“你既然这么善良,怎么还找人代你去参加义工活动。” 警报声终于停歇,沉默却随之蔓延。 已经开始耳鸣的姜颂却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差得离谱,她推测出了事情的起因,无非就是有人觉得她憋死在了车里——为什么睡个觉还能遇见这种破事。 很快,伴随着‘咔哒’一声响,车门被人打开来,姜颂听到陆允谌语气很差地说:“没死就出来。” “……抱歉,我现在看不见。” 姜颂动都没动,她现在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已经实属不易,同时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装作没认出来他是谁,“能麻烦几位送我去一下医院吗?” “……” 闻言陆允谌拧起眉,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主驾驶室内的女孩,对方的头发和长款外衫上沾着不少玻璃碴。 而此刻她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正在微微颤动,不断溢出的泪珠滑下,冲淡了她面颊上细小的血痕,最后落在了下颌处的玻璃片上。 就好像泪水化作了一颗钻石。 脆弱,柔软。 看起来很不符合姜颂平日里那副虚伪、让人生厌的样子。 但十分顺眼。 ——她生来就该是这副模样。 他心里这么笃定地想,可视线却莫名其妙地凝在那一小块玻璃碎片上。 陆允谌来圣德利亚是为了接谢桐月,两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去人工滑雪场,而同行的还有两个‘朋友’,又或者说是司机。 他下车后因为要接听谢桐月打来的电话,便直接上了自己放在停车场的跑车,在得知对方下午要待在圣德利亚后,他便情绪不佳地扣下电话。 紧接着陆允谌一眼便看到同行的其中一人正用力拍着一辆银灰色轿车的车窗。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偏偏还真知道这辆车的主人是谁。 他心里觉得晦气,可刚一走近,却见另外一个人举起了手中的尖头扳手,用力砸向没合死的车窗。 蠢货! 但是现在—— “看不见?” 陆允谌扯开嘴角笑了,他将她狼狈紧张的模样尽收眼底,心情由阴转晴,“可你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己去医院。” “……” 正被迫流着眼泪的姜颂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她心底冷嘲,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是闭紧嘴巴,并略有点僵硬地往车座上靠了靠。 她又不蠢,在这种丧失视力的弱势情况下,招惹对方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可站在车旁的陆允谌看到女孩瑟缩的模样后,却莫名地开始烦躁,同时终于回过味儿来。 “姜颂,”他的脸色逐渐阴沉,嗓音仿佛在冰渣里滚了一圈,他紧盯着她的脸,“我是谁。” “……” 姜颂沉默了几秒,她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配合着颊上的泪,看起来竟有些可怜,“同学你放心,我不会追究——” ‘砰’ 打断她的是车门被骤然关上的巨响,对方用的力气太大,导致车子都被震的晃了晃。 被吓得耸了一下肩的姜颂满脸茫然。 陆允谌也不再管她,而是转身就走。 可将车窗玻璃敲碎的始作俑者却有些迟疑,“陆哥,陆哥?真的不用送她去医院吗?万一她的眼睛——” 但当他看到陆允谌布着阴翳色泽的双眼后,彻底闭上了嘴。 两个同行人马不停蹄地跟着陆允谌上了另一侧的跑车,很快跑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远,消失不见。 “……” 姜颂静坐了半分钟后才摸索着启动车子,她先是关掉了再度响起的烦人的警报声,最后唤醒语音助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 报上地址和姓名后,姜颂简直要无语笑了,陆允谌这个精神病的道德标准果然低得令人发指,她迟早要找机会—— 她的思维忽然停滞了一瞬,因为她刚才听到了某种格外突兀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了碎玻璃上。 所幸她的面部表情因为疼痛而稍显扭曲,于是她别过脸,用一种谨慎不安的语气道:“谁在那儿?” 然而周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予以回应。 难道是她听错了? 这倒是让姜颂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报警器的声音实在太大,她到现在都还在耳鸣。 算了。 姜颂正过脑袋,她靠在座椅上无所谓地想,在圣德利亚里跟她关系最差的无非就是陆允谌和林舒蔓,然而前者刚走,后者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或许真的是她听错了。 于是姜颂不再纠结,毕竟纠结这些真的没什么意义,她现在担心的是自己的眼睛会不会瞎掉。 但好在她的担忧随着救护车的到来慢慢消退。 可是当随行的救护人员搀扶着她上车时,姜颂还是低声询问对方有没有看到周围有其他人。 在得到‘没有’的答复后,她安静地上了车,救护车很快启动,并疾驰着送她去了最近的医院。 第45章 神经病。 两小时后, 双眼蒙着纱布的姜颂拿着一份‘角膜上皮损伤’的诊断报告,在陪诊师的帮助下回了家。 “小姐!” 几乎是刚下车,管家的声音便立刻传来, 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指。 在外等候已久的管家心疼地看着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她忍不住眼眶一红,“这是怎么了, 眼睛要不要紧?医生怎么说?” 然而姜颂还来不及开口, 陪诊师亲切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们好,请问几位就是姜小姐的家人吗?” “是的, 你好, 谢谢你照顾我家小姐。” 管家这么说:“小姐,你先回房间, 我马上就来。”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5节 “好。” 姜颂点头答应,而覆在手背上的暖意消失,取而代之是另一只扶住她小臂的手, 对方小心地搀扶着她往前走, 仿佛她是什么易碎品。 与此同时,姜颂听见管家在自己身后详细地询问陪诊师有关于她的病情, 而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侧方响起。 “姐姐,你的眼睛痛吗?” 扶着她的人是姜知律,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紧张和担忧。 满眼黑暗的姜颂扯扯嘴角, “你觉得我不痛?” “……不是的。” 焦急地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姜知律抿了一下唇,他心头涩得厉害, 毕竟她总是会曲解他的意思, 可他也知道这大概是最为理想的结果, 但他还是忍不住仓促地解释:“姐姐, 你误会了,我只是——”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因为姜颂的抬手而戛然而止,他看着她的嘴唇,听到她无情地吐出几个字:“闭嘴,带我进去。” 姜知律顺从的不再说话,他带着她走进别墅,接着蹲下.身帮她换上了拖鞋,可是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垂眼睫遮挡情绪,而是难得大胆又小心地仰视着她脸—— 因为此刻的她不会发现他赤.裸的目光。 起身后,姜知律又望向了她脖颈处歪了的丝巾,那块带着青紫色瘀痕的皮肤裸露出来,十分碍眼。 他的呼吸一顿。 但姜颂对此无知无觉,毕竟她的精神全部集中在了行走上,但好在管家马上就赶了回来,对方叫姜知律回去休息,接着便顶替了他的位置,带她一步步挪进了电梯。 电梯内,管家详细地询问了她受伤的起因经过。姜颂老实地回答,同时直言对方是陆允谌的朋友,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管家叹了口气,只道自己明天会去圣德利亚查一下监控。 姜颂点头,心里却想这监控有很大概率看不到。 然而管家却自顾自絮叨着叮嘱她这两天内除了滴眼药水涂抹凝胶,其余时间都要戴着纱布,避免光线入眼。 已经在医生那里得知医嘱的姜颂乖巧地点头,出了电梯后,她感受着管家扶着她手臂的力道,便没有再说话。 最后,管家又紧张地带她回房间里摸索了一会儿,也就是这时她才发觉房中的边边角角都已经被裹上了防撞贴,她的床头柜上甚至还摆放一只婴儿看护器。 感觉自己变成了学龄前儿童的姜颂在反复承诺自己不会出问题,并且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及时喊对方后,管家这才不怎么放心地离开了房间。 几乎忙碌了一整天,姜颂磕磕绊绊地洗漱,她爬上床,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日。 姜颂很顺利地起了床,许久未用的智能语音也提示她迎来了新的一天。 简单的洗漱过后,在女佣小琳送早餐时她得知自己拥有了一个还算长的假期——显然以这个状态去圣德利亚是不可能的事。 而大概是怕她无聊,管家特意准备了很多零食给她,甚至还贴心地下载了一些有声小说。 姜颂的心情还算不错,就是两只眼睛痛得比昨天还要厉害,所以她没什么玩的心情,稍微活动了一会儿便听着音乐再次入睡。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管家将她唤醒时,已经是下午的五点。 管家轻声道:“小姐?” 脑子里有点发晕的姜颂回:“……怎么了?” 对方答谢桐月和陆允谌结伴来看她,现在两人都被安排到了会客室。 姜颂翻身反应了一会儿,谢桐月过来她能理解,但是陆允谌来做什么? 来看她笑话? “几点了?” 她打着呵欠坐起身,叫管家帮自己拿了一套常服,换衣服的时候她又问:“桐月怎么会突然来看我?” “五点了小姐。上午我联系了小姐你的班主任,准备去看监控的时候恰巧遇见了谢小姐,”管家一边替她扣着扣子一边说:“当时谢小姐在打电话,脸色很不好……后来我就把您的情况告诉了她。” 姜颂‘唔’了声,不理解今天明明是周日,谢桐月怎么还在圣德利亚,“那刘姨你看监控了吗?是谁砸的车窗?” 还在为她整理衣领的管家叹了口气回:“没有,这次很巧,到了监控室才发现那里正在维护设备,只能等周一的时候再去看看。” 闻言姜颂没应声,心里却冷笑着想这监控能看到就有鬼了。 随后她又叫管家在她的脖子上放了个u型枕,这才与对方一同前往会客室。然而就在她走出电梯,还没踏出几步路时,便猝不及防地被人猛地抱住。 扑鼻而来的百合香气几乎将她淹没,对方如丝绸般柔滑的长发蹭过她的面颊,带来丝丝痒意,姜颂听到谢桐月带着哭腔问:“颂颂,你的眼睛怎么会被伤的这么严重?!” 大概是因为视野受限,导致她的听力比之前敏锐一些,所以她及时地捕捉到了谢桐月语中的失控,以及那略微变调的尾音。 ……太激动了。 激动到甚至有些刻意。 回忆起与谢桐月的第一次见面,姜颂轻轻动了动手臂,而管家当即松手说去准备些茶点,伴随着离去的脚步声,她同样抬手抱住了几乎钻进自己怀里的女生。 “一开始真的很痛。” 与谢桐月的伤心完全相反,姜颂作为受害者,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的轻松,并且夹杂着微妙的欣喜。毕竟被朋友如此重视,她理应表现出这种情绪,“不过桐月你过来之后就好了很——” 然而肩上传来的湿意却令她顿了顿,“桐月?”姜颂有些讶异地推了推对方的身体,却意外地没有推开,“怎么哭了?” 可很快耳畔便传来谢桐月撒娇似的呢喃,“才没有呢。” 同时对方转移了话题,语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埋怨,“颂颂你受伤了怎么都不跟我说?要不是碰巧遇到刘姨,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主要是怕你担心。” 说话间姜颂感受到眼前传来一阵痒意——有人正隔着纱布轻轻地抚摸她的双眼,她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安慰般地笑了笑,“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桐月很早之前就总是夸她的眼睛漂亮,瞳色像是无杂质的黑玉,让人想要收藏进不被任何人观赏的柜子里。 要知道她当初伤了左手时,对方可没那么大的反应。 而姜颂的回答显然没能让女生满意,因为下一秒谢桐月便步步紧逼地问:“要休息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好?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吗?” 这一连串的强势质问过后,姜颂仿佛没有察觉出对方话中的尖锐,“桐月你太紧张了,我会恢复好的。” 或许是明白自己态度上的不对,谢桐月这会儿才软下了声线:“怎么能不紧张呢?那可是眼睛呀,颂颂,我再联系医生给你看看好不好?” 姜颂明白自己如果不答应那这个话题恐怕是不会过去,于是她答:“好。” “那我明天就带你去看医生。” 谢桐月的声音里终于漫上了过往应有的笑意,她紧挨着她,最后亲密地挽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往某个方向走去,“颂颂,阿允都跟我说了,是他看你在车里一动不动,担心你出事才砸碎了车窗。” 什么? 跟着走的姜颂一愣,这个发展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可不信陆允谌会主动告诉谢桐月这件事,更何况在对方的版本里,他与真正的罪魁祸首之间的角色都进行了对调。 于是她配合着惊愕道:“……是陆同学?” “对,是阿允。” 谢桐月摇晃着她的手,“不过颂颂你放心,我已经替你狠狠地‘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而且阿允他们没带你去医院是因为他的一个朋友觉得你伤得不重,所以才硬把他拉走的。” 闻言,姜颂面上浮现出恍然的神情,心里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失了忆 。 不然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而谢桐月却在此刻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慢慢地坐了下来,“所以颂颂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而且阿允这次来,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完,她便往她的手中塞了一只颇有重量的盒子。 姜颂也不知道盒子里装着什么,但比起说是陆允谌送的,她更愿意相信这是谢桐月为她准备的礼物。 同时她也没有给出回应,毕竟对方说了那么多,虽然不怎么符合逻辑,但也算勉勉强强将整件事圆了起来。 前提是姜颂自己愿意装聋作哑。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知道谢桐月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是在维护她和陆允谌之间那一碰就碎的‘友情’。 而她也确定了对方会让陆允谌顶包的原因。 谢桐月绝对看过了监控视频,她清楚事情的原委,明白谁才是真正打碎车窗的人。 坦白来说,敲窗救人可要比无视伤者并直接离开要好得多。 至于谢桐月为什么会强逼着陆允谌来道歉—— 那是因为他这次踩到了她的雷区。 这双眼,就是雷区。 而大概率是谢桐月的授意,没一会儿姜颂便听到陆允谌僵硬又磨蹭的声音自斜前方传来,“……姜颂,对不起。” 这动静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极其生硬。 哈—— 被纱布遮挡,眼皮覆盖的瞳孔里盈满了讥讽,她可不管这句道歉是不是真心实意。即便看不到陆允谌的表情,她也能想象出对方那副阴沉不甘的样子。 于是姜颂讶然道:“陆同学,你刚才说什么?” “你——” 陆允谌带着恼怒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明显是深吸了几口气,“对、不、起。” 姜颂从善如流,“没关系,以后注意就好。” 其实她与陆允谌彼此都心知肚明,两人之间表面上的和平不靠谢桐月的话根本就无法维系,这回的‘道歉’不仅不会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会更进一步的激化矛盾。 而以陆允谌的脾气,过不了多久他们大概就要彻底撕破脸了。 “你放心,”他果然不阴不阳地回了这么一句话,“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在‘以后’的咬字上很重,显然是话里有话。 权当什么都没听出来的姜颂牵起唇角平淡的微笑,心道又不是她叫他过来道歉顶包的,凭什么又要拿她撒气? 神经病。 第46章 又蠢又坏。 由于刚好到了晚餐的时间, 姜颂作为主人便客套着留两人一起吃饭。 谢桐月自然是理所当然地同意,而陆允谌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也留了下来。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6节 姜颂不怎么在意, 毕竟狗主人还算文明,知道给自己的狗拴了条绳。 要是能套个口枷就再好不过了。 她心里这么感慨着想。 然而她在管家的帮助下在餐桌前坐好后才发现,姜知律竟然一反常态地出现在了餐厅内, 同时落座于自己的左侧。这是姜颂没想到的事, 不过他想做什么她也懒得去管, 便什么也没说。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毕竟有谢桐月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 而要不是陆允谌拦着, 姜颂都要怀疑对方想喂她吃东西。 “颂颂,阿允, ”谢桐月放下筷子,她弯了弯眉眼,“这件事过去之后, 你们可以好好相处吗?” 被点名的两人都没说话。 “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希望——”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一阵铃声打断,紧接着姜颂便听到了对方离席的声音以及女生带着歉意的话, “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哦。” 而伴随着谢桐月的离开, 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立刻变得冷淡起来。 姜颂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刚刚夹进嘴里的桂花年糕, 还不等她将香甜的年糕咽下,就听见了‘啪’的一声响, 像是筷子被人用力甩在了一边, 磕碰到了碗碟。 刺耳且惹人厌烦。 “姜颂。” 冰冷又透着一股森然意味的男音响起, “你还真敢接受我的道歉啊。” “为什么不敢?” 姜颂摸索着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她装傻充愣,“你敢说我就敢应,陆同学。” 陆允谌嘁了声,像是被她恶心到了,“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头到尾一直保持沉默的姜知律打断,“姐姐,刘姨给你煨了一盅汤,要不要现在叫人端上来?” 陆允谌压抑不住怒火,“让你说话了吗!?” 下一秒就是姜知律痛苦的闷哼以及椅子划过地板时刺耳的响动,正握着杯子的姜颂面无表情地侧头道:“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姜知律呼吸急促,像是在隐忍着痛楚,“在姜家。” “对,你在姜家。” 姜颂闻言又‘看’向陆允谌的方向,她面色平静,“去端汤。” “……好的姐姐。” 姜知律很听话——她听到了椅子推拉的声响,对方显然去了厨房。 下一秒,姜颂一把将手中的杯子扔向了陆允谌。 ‘啪啦’ 瓷杯破碎的响动提示她并未打中对方,同时也惊动了等候在外的管家。在听到管家担忧的声音时,姜颂头也不回地抬手示意其离开,接着冷冷道:“这是我家,你的手伸得太长了,陆允谌。” “终于不装了?手伸得长?” 被淋了一身水的陆允谌厌恶地拧起眉,他的语中满是嘲弄,“那又怎么样,你管得了吗姜颂?” “我管不了?” 姜颂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拽下脸上的纱布,在光线刺入眼睛的那一刻,她率先看的并不是陆允谌,而是自己身旁的餐椅——姜宅的一切都由姜母亲手挑选置办,她看不得外人刻意损毁它。 她控制不住地眯起了眼,“你敢在我家对姜知律动手,真是又蠢又坏。” 大概是第一次直面她毫不掩饰的厌恶,陆允谌的表情竟然有些怪异,“姜颂,你说谁——” 他剩下的话却没因她红肿落泪的双眼而没能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陆允谌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足以让他起鸡皮疙瘩的不适感。 这感觉比谢桐月逼着他过来道歉还要难受。 其实下午谢桐月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因为对方是亲自开车过来的——他听到了跑车入库的智能语音提示。 那辆粉色的超跑还是他送对方的生日礼物。 “……” 陆允谌习惯性地扔下游戏机来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药包开始煮茶。 这是他十几岁开始就养成的习惯,尽管谢桐月做完心脏手术后便不再需要这些护心茶,但他还是会在她来他家的时候为她煮好,看着她喝下去。 他没有和家人一起住在幽静的老宅,而是选择在成年后搬进了这里——厉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一间价值八位数的公寓内,平层的装修风格崇尚极简,二百七十度的落地窗能让他俯瞰这座城市最美的景色。 他喜欢这里,尤其是这里的夜景。 不多时,伴随着水被煮开的咕噜咕噜声,指纹解锁的响动跟着响起。 紧接着就是略有点匆忙的脚步声,他回头就见谢桐月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对方戴着格纹贝雷帽,颈间挂着一串质地温润的珍珠项链,她穿了件黑色磨毛中裙,搭配着垂感极好的雪纺内衬,长袜包裹住纤细的小腿,脚下踩着漆皮方跟鞋,连拖鞋都没换。 这是他熟悉的打扮,如果忽视女孩那极差的脸色的话。 在他的记忆里,谢桐月是个标准的豪门千金,她从没在人前如此失态过。 还不等他打招呼,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允,你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她? 她是谁? 陆允谌回头倒茶的时候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谢桐月口中的‘她’指的是姜颂。 “姜颂跟你告状了?” 他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接着转身将玻璃杯放到了谢桐月身边的岛台上,第一反应就是姜颂当时果然是装的,她肯定认出了他,而她一贯乐于在背地里打小报告,“她——” “颂颂没有,她没有告状。” 谢桐月却打断了他的话,她双手环胸,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焦躁,“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万一看不到了怎么办?对——角膜!可以找适配的角膜!” 她说话的时候像是在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 陆允谌却认为她的想法有些多余,同时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在担心他会被牵扯进去,然后遭到姜颂的报复,“怎么可能?” 他心中觉得荒谬,随后将护心茶往谢桐月的方向推了推,“就算是真出问题又能怎么样?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在说什么啊?” 本来正低着头的谢桐月看了过来,神色格外难看,她意外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她是姜颂,是我——我们的朋友!阿允,我知道你平时总爱和颂颂斗斗嘴,但那都是在开玩笑,你怎么可以这样诅咒她!?” ……朋友? 谁跟那种人是朋友? “……” 陆允谌盯着玻璃杯里清透的粉色水液,心中升起了不可忽视的烦躁,他真是想不明白姜颂到底给谢桐月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对方如此维护她。 “还有你的朋友,阿允,”谢桐月非常直白地埋怨,“他也真是的,颂颂明显是在睡觉,为什么要打扰她?” 可是陆允谌压根就没听进去她在说些什么,他满眼陌生地注视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而对方脸上的担忧和焦急十分真切,不似作伪。 “……”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察觉出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地方——谢桐月是不是太在乎姜颂了? 这正常吗? 女生之间的友谊都是这样的吗? 陆允谌拧起眉,他是跟她一起长大的,所以很清楚对方的交际圈,谢桐月拥有许多朋友,而在玩得好的几个女生里,从未有人得到过像姜颂一样的待遇。 她十分在意她的行踪,会关注她有没有去学校,而在购买奢侈品时也总会为对方买上一份闺蜜款。 可还不等他细想,就听到谢桐月说:“阿允,你下午跟我去颂颂家里道歉。” “……” 脑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陆允谌的唇线一压,表情立马就变了,语气也冷了下来,“不可能。” “阿允,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谢桐月看都不看一眼手边的护心茶,“我已经叫人把监控抹掉了,但是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那可是眼睛——” “眼睛怎么了?” 陆允谌分外刻薄地回:“她姜颂的眼是金子做的还是钻石做的?还值得我去道歉?阿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奇怪,你——” 你难道是喜欢她吗? 他为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一愣,结果下一秒就发现谢桐月本就不好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见她颤着手捂住了胸口,陆允谌终于慌了神,他连忙拉住她的手,在触碰到那片冰凉潮湿的手心后,他难得对自己的青梅发了火:“药呢?你今天没吃药?!” 自谢桐月十二岁做完心脏手术,她的药量已经从原来的每天六颗,慢慢减成了现在的一周一次,一次两颗低剂量维持。 再过一年,她就可以不用再吃那些药了。 见对方咬着嘴唇不肯说话,他低咒一声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安置到了沙发上,随后他迅速从地柜的抽屉里翻出药盒,拆出一颗胶囊喂进她的嘴里。 紧接着他从厨房接了杯温水,随后揽着谢桐月的肩盯着她慢慢将水喝下。陆允谌强忍住想要质问的念头,将玻璃杯拿开后,又动作轻柔地擦去了她额前的冷汗。 然后他就听见女孩用虚弱的气音说:“……阿允,道歉。” 陆允谌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晦暗阴沉起来。 姜颂她也配? 她也配让他去道歉,也配让谢桐月做到这种地步?! 陆允谌脑中的思绪越发杂乱,积压已久的不满令他越发恼火,蚕食着他的理智,然而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姜颂给谢桐月带来的影响太大——大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这很不正常。 难不成谢桐月对姜颂真的抱有那种不清不楚的感情—— 不,这不可能! 陆允谌立刻否定了这个令他恶心的想法,他想,肯定是姜颂在背地里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故意引诱着谢桐月犯了错。 几秒钟后,他听见了自己僵直的声音:“……我知道了,我去道歉。” 谢桐月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点笑意,她低垂着眉眼撒娇着说觉得累,想要休息,于是陆允谌便抱着她来到客房,直到她安然地睡去也没有离开。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7节 在他的认知里,谢桐月当然不可能做错事,她是高高在上的谢家小姐,生来就该被人如视珍宝般地捧在手心,沐浴在阳光下享受所有人的爱,做自己想做的事。 在她璀璨的人生里,不应该出现半分污点。 陆允谌握着谢桐月的手,温暖着她依旧冰凉的皮肤。他回想起几年前调查姜颂时得到的资料,几个念头在脑中不断地交替穿梭。 所以,他只要抹除这层污点就可以了。 - 几小时前,陆允谌的确是这么想的。 “……你哭什么?” 然而这会儿他的脑子里却突兀地浮现出了对方坐在车子里时,那茫然无措的模样,这让他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把纱布戴上。” 双眼的酸痛令姜颂不得不流出生理性的泪水,她可不相信对方忽然又有了良知,便没有理会他的这几句话,“发疯也要看看场合,陆允谌,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她话音刚落,就在模糊的视野里看到陆允谌突然站起了身。 姜颂眨眼让眼中的泪珠滑落,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让她意外的是,对方在走近后竟然抽走桌上的纸巾,接着动作粗鲁地往她脸上摁。 他面皮紧绷,活像个刚刚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并干巴巴地说:“很丑。” “……” 被糊了一脸纸的姜颂思维一滞,紧接着觉得毛骨悚然,她严重怀疑对方是不是中了邪,并直接挡开了他的手,“你干什么?” 更可怕的是陆允谌竟然没有生气,他也没去管散落在地的纸巾,而是深吸一口气重新拿了纸怼到她脸上使劲擦。 “……你耳朵也出问题了?桐月叫我们好好相处——” 陆允谌拧着眉,仿佛擦的不是眼泪,而是什么脏东西,他很理所当然地威胁道:“所以就算是装,你也得给我装出来,姜颂。” 原来是为了讨谢桐月欢心。 姜颂心里一松,倒是没想到陆允谌这次竟然能‘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要知道他之前碰她一下都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看来谢桐月口中的‘教训’很有成效。 不过她也乐得于此,这样至少能规避不少麻烦。 但在谢桐月不在场的情况下,做戏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 “我同意你的观点。” 她十分赞同,接着拂开他的手臂,手指却迅速戳向他的双眼。 “!!!” 陆允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的僵在原地,他瞪大了双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指尖,瞳孔不住的收缩。 “害怕了?” 在极速的心跳声中,他听到女生这样说,随后停在他眼前的手指挪开,他看见了她带着笑意的脸。 陆允谌一愣。 而姜颂则带了点羞辱意味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接着趁他走神,毫不犹豫的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她没什么诚意的说:“真是对不起啊,陆同学。” “——唔!” 陆允谌的头立刻一歪,同时身体失去了平衡,在一阵让人恶心的眩晕中,他勉强扶住桌沿才没让自己摔倒在地,而意外的是诡异的羞恼和惊诧竟然远大于愤怒,“姜颂你这个疯子——” 可他的声音却与姜知律那茫然错愕的语调重合在了一起,“姐姐……?” 姜颂面色如常地甩了甩手,她出手时控制了力道,确保陆允谌不会直接昏厥过去,同时脸上也不会留下太重的痕迹。 毕竟被谢桐月看到那就不好了。 紧接着她开口吩咐出现在餐厅的姜知律,“汤放下,找佣人把地板清理干净。” 正端着汤的姜知律沉默了几秒,“……好。” 话音刚落他便快步上前,却挤进她与陆允谌中间,硬生生的将两人隔开后,这才把汤碗放到了桌上。 然而他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默默擦干净桌上的水渍,接着挡在了她的身前。 姜颂不怎么领情:“去做你该做的事。” 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紧了紧,姜知律最终还是乖顺的走出了餐厅。 “……真是看不出来。” 堪堪站稳的陆允谌见状冷笑一声,他捂着隐隐作痛的下巴,侧脸被触碰过的皮肤却烫的吓人,“你弟弟和狗一样听你的话啊,姜颂。” ‘弟弟’这两个字的读音他咬得很重,就好像在刻意提醒什么似的。 “怎么,很羡慕吗?” 姜颂扶着椅背重新坐下,心情终于好转不少,“有这时间你不如去拖住桐月,好让佣人把这里清扫干净——” “毕竟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好好相处,陆允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明天请一天假休息一下,痛经痛的发昏[求你了] 第47章 今天还真是她的幸运日。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姜颂和陆允谌在谢桐月期待的目光中,关系终于‘破冰’,两人皮笑肉不笑的承诺好好相处。 最后, 谢桐月心满意足的带着脸色难看的陆允谌离开。 第二天下午,姜颂又被谢桐月领着去了另一家医院,得到的诊断结论和之前一致, 只需要好好养着就行。 这下谢桐月总算放了心, 她塞给了姜颂一大堆补品, 直说这些东西对眼睛好,又说自己已经给了陆允谌的那位‘朋友’一个教训。 姜颂也没问所谓的教训是什么——昨晚她让管家帮忙看了盒子里的东西, 里面有一枚车钥匙, 一只复杂功能时计镶钻自动机械表,还有一条绿宝石项链。 几样东西的价值不必多说, 作为‘歉礼’还算合格。至于车已经停在了她家的车库里,听管家的描述是一辆银灰色的敞篷跑车。 最终两人一起吃了顿晚餐,各自回了家中。 两天后。 周三下午。 感觉眼睛的刺痛已经缓解了不少的姜颂摘掉纱布, 哪怕见光后仍旧会流眼泪, 但也比之前强上不少。 至少她现在能戴上墨镜看看手机了。 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姜颂摆弄着手机,回复并浏览着未读信息, 让她略感欣喜的是何筝竟然发来了消息,只不过内容却是临时有事, 周日不能与她一起吃饭, 问她可不可以再另外定一个时间。姜颂心中虽然有点失落,但也回了句没关系。 只要何筝活着, 她其实就挺安心了。 但这也让姜颂想起了一件事。 她起身去拿桌上的袋子, 里面装着何筝还给她的‘手表’, 她将袋中的盒子打开, 发现里面装了一只款式老旧,已经不再运作的石英表。 这显然就是何天赐口中的旧表。 姜颂尝试着拧了拧表冠,可这个部件却卡的很死,纹丝不动。她又将手表倾斜对光看了看表镜上的几道裂痕,随后发现皮质表带虽然有着长期使用后的折痕和磨损,可仍有一定的光泽感,显然是有人在定期保养。 当然,这人肯定不是何天赐。 毕竟从这些细节上能看出这只石英表的主人很爱惜它,或许它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 于是姜颂取了一块柔软的纤维布擦拭表镜,最后将石英表妥善的放进了盒子里,想着自己回圣德利亚后得找个机会把它还给何筝。 紧接着,她又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三天前的好友申请。 【元野:我是元野。】 她看了看对方的头像,非常简单的纯白色,让人看不出他的喜好。 姜颂直接点了同意。 结果下一秒,元野就弹出了一条信息。 【元野:听说你最近生病了,有好点吗?】 姜颂挑了一下眉梢。 【song颂:不怎么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元野:我想跟你当面道歉。】 【元野:等你病好之后,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song颂:没必要,线上道歉我也能接受。】 回完这条信息后姜颂便关掉手机,今天她还有正事要做——她本来打算上周日去方腾母亲所经营的小铺子看看,可因为眼伤拖到了现在。 于是她换了身衣服,将地址发给了章司机后,乘车赶往了那里。 - 方腾母亲的小店位于长青街,由于距离一所职业中学很近,所以客流量还算得上不错。 当姜颂踏进店内时,盘着头发的中年女性正在为几个年轻女孩挑选珠子,听到迎客的铃铛声响起,女人抬头看了过来,并颇为热情的说:“欢迎光临,店里的手链项链随便看,有喜欢的喊我就好。” 姜颂点点头,她扫了一眼店内的陈设,干净整洁,让人看着很舒心。而店面不大,统共也就十个平方左右,三面玻璃柜里摆满了漂亮的手工项链和手链。 她凑近看了看,价格适中,学生也能消费得起。 或许是怕她觉得被人怠慢,方母在串珠子的间歇还给她倒了一小杯果汁,并将她目光所及的几串手链挑了出来让她试戴,也就是这时候姜颂才发现对方的腿脚不太利索。 她将一串粉水晶手链套在手腕上,随口关心了一句,“阿姨,你的腿怎么了?” 灵活的将珠子串好并用饰品遮住绳结,方母一边将手链递给跟前的年轻顾客,一边笑着回:“人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前阵子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 姜颂见状也不再多问,等方母招待完其他顾客,店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她又说:“阿姨,我听方腾说您这里还卖幸运符,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小妹妹,你是腾腾的同学呀?” 方母眼前一亮,态度更加热情,她转身走到左侧的柜台后,“以后常来玩儿啊,之前有几个男学生跟着腾腾来过一次,可后面就没再来了,我还怕他在学校里交不上朋友。” “是吗?方腾学习好,朋友肯定很多。”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8节 姜颂笑着问:“阿姨,方腾平时还会来店里帮你吗?” “是啊,我都让那孩子赶紧回家学习,可他孝顺,每天放学都会来店里帮帮忙——来,快来挑挑看,喜欢哪个阿姨送你。” 方母喜笑颜开的将一只盒子放到她的眼前,里面摆了几只深浅不一的幸运符,上面的刺绣十分精巧,与她在视频中看到的大致相同。 “好漂亮。” 姜颂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拿起一只绣着小猫图案的幸运符,“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尽管女孩戴着墨镜,可方母却不觉得冒犯,“这些都是阿姨自己绣的,想要几个都可以。” 姜颂却之不恭,最后挑了一只花卉样式的幸运符,“谢谢阿姨。另外能请您帮我选一条碧玺或者黑曜石手链吗?” 方母欣然同意,一边招呼着新来的几位顾客,一边转身去拿另一个柜台内的手链。 而她身后的姜颂则看了眼手表,见马上就要到圣德利亚放学的时间,便决定慢慢等待方腾的到来。 - “妈,我回来了!” 方腾急匆匆的走进店内时,却看见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坐在柜台前,而他的母亲不知去了哪里。 现在已经将近七点,按理说他应该六点左右就能回来,但由于学生会临时开了个会,所以他没赶上最合适的那班公交车。 可能是去后面的仓库理货了吧。 见此方腾没有多想,接着他放下书包,扬起笑脸准备招待这位顾客,“小姐您好,请问您看中了哪条手链或者项链?” “是没有喜欢的款式吗?我们店里还有幸运符,感兴趣的话您可以看看。” 可对方却始终没有给出回应,他心中疑惑,立刻走上前去,却发现女生正低着头观看手机中播放的视频。 然而在看清画面后,方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那黑白色的场景他很熟悉,是圣德利亚某栋教学楼的地下一层——当时他亲自放的摄像机。 与此同时,女生抬手点了点屏幕,暂停了视频的播放,她侧过脸看向了他,直截了当的问:“谁指使你做的。” 心跳如鼓的方腾被骇的后退了几步,“你,你是谁?!” “你到现在还没搞清状况吗?” 姜颂脚下一用力,旋转椅便带着她回过身,她并不认为方腾是幕后的主使者,“替那些人干这种龌龊的勾当,就要做好被人发现的准备——再说了,背负着这种秘密,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见对方还是不肯作声,姜颂也不强求,她无所谓道:“那我一会儿问问阿姨,或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不!我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还想装死的方腾惊恐的瞪大双眼,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我妈呢?她去哪儿了?你把我妈妈怎么样了?!” 一看他这激动的态度,姜颂瞬间了然,“那些人用你妈妈来威胁你?” 自知失言的方腾哽了一下,他呼吸急促,神情难看,“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刚才阿姨跟我说一个月前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应该就是那些人做的吧,”姜颂站起身,“让我猜猜,大概又是什么没有监控的巷子,天又太黑,所以阿姨什么也没看清。” 方腾张口结舌,“你是怎么知道——” “换个地方聊,阿姨还得做生意,”姜颂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摸了摸腕上的手链,十几颗珠子都是漂亮的黑曜石,“她在仓库拿编绳,你要先跟她打声招呼吗?” 男生警惕的看着她,最后小跑着进了柜台后,并钻进了后面的仓库里。 半分钟后,他拿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我妈叫我给你的,”方腾脸色好了不少,他将一枚幸运符递了过来,随后打量着她的穿着,“我们……去街对面的小吃店说。” 姜颂不置可否,她接过绣着小猫的幸运符,跟着对方离开了手工小店,来到了一家热闹的小吃店。 店内,老板正热络的招呼客人。 方腾似乎是常客,他跟对方问了声好,随后同她一道坐在了角落里的方桌前,他轻车熟路的点了两瓶汽水,又犹豫着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颂看了看被塑封的菜单,“有推荐的吗?” 原本如坐针毡的方腾惊讶的看她,“……我比较喜欢这家的豌杂面。” 姜颂采纳了熟客的建议,“好,那我要一碗豌杂面。” 等待期间,方腾始终沉默不语,直到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桌子,他这才开了口。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上位者霸凌下位者的故事。 最开始,方腾入校后与班里的同学相处的不错,他甚至得了班长程瑜的青睐,并加入了他的小团体里,几人经常一起吃饭打篮球,可直到第一次月考他考了班级第一后,一切都变了。 昔日的朋友露出丑恶的嘴脸,他们口中的‘恶作剧’不断升级,打骂变成了家常便饭,他甚至被逼着喝过马桶水,吃垃圾桶里的腐坏生虫的苹果,拍过学狗叫的视频。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某日在被程瑜一行人堵在器材室时,平日里十分乖巧的少年用力撵踩着他的脸,告诉了他可笑的真相,“就你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下贱货色,成绩怎么可能比我好?除了作弊,也没别的可能了!” 方腾被吓得失去了所有言语,只自顾自的摇头,却迎来了更多的拳打脚踢。 这种情况持续了近三个月,直到何筝无意中目睹他被殴打并出手制止后,程瑜的目标才慢慢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不得不说,在那一刻,方腾的内心是庆幸的。 他自我安慰着想,何筝是个女孩子,就算遭受霸凌,那些人应该也会手下留情,不会像他一样被打的那么惨吧? 姜颂听着听着忽然伸出手,可方腾看见后却向后瑟缩了一下,她顿了顿,接着拧开汽水瓶盖喝了口汽水。 方腾看起来十分尴尬,“后来你也知道了,就是那个视频——那是我第一次参与进去——我发誓!”他稍微拉了拉衣袖,露出两条发紫发青的小臂,“你相信我,真的,我只能服从,不然那群疯子真的会打死我。” 话说到这里,他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方腾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你可能不信,但是把这些说出来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姜颂转了一下汽水,玻璃瓶内粉红色的液体摇摇晃晃,升起密密麻麻的气泡,她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他有没有说谎。 方腾仿佛读懂了她的沉默,他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没有说谎——如果我说谎,就——就让我一辈子考不上心仪的学校!” 姜颂见他言之凿凿,便问:“这件事你没跟其他人说过?” “没有,我本来是打算告诉老师的,但是当天夜里我妈就出了事。这让我更不敢……” 方腾的声音无比艰涩,他话说了一半又道:“我只剩下妈妈一个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她。所以我想忍着,忍四年就好了。” 姜颂理解的点点头,人一旦被掐住软肋,就如同陷入泥沼,很难再做进一步的行动,“摄影机的事你是怎么解释给他们听的。” “……我没敢告诉他们,只说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到忘记装电池,所以什么都没拍到。” 方腾咬着牙,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发现摄影机里没有内存卡时的茫然,以及一种诡异的尘埃落定感,“我虽然挨了顿打,但也很庆幸内存卡消失了,这样好像就能证明我没有做这种,这种可怕的事。” 姜颂不去评判方腾的对 错,她拿起筷子搅动了一下快要凉了的豌杂面,接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豌豆的口感很绵密,肉酱和辣椒混杂的味道香的出奇,而且竟然不算油腻。 而方腾看她竟然真的吃了面,神色更加古怪,他犹豫了一会儿问:“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发现那里有摄影机的吗?” “因为我不正常,他们也不正常。” 味蕾得到了满足的姜颂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她语中透露出些许讽刺,“不正常的人最了解不正常的人。” 方腾被她给说懵了,没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颂也不想解释,她调出视频拉动进度条,停在了某个画面上,“这个把何筝关进器材室的女生和你们是一伙的吗?” “额……我不知道。” 方腾看着屏幕仔细辨认,最后实话实说:“因为我只负责放摄影机,所以我也不确定那个女生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但是平时我没有看到程瑜的身边有女生跟着。” 姜颂又问:“那你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吗?” 方腾尴尬的摇头,“他们通常都是一时兴起……” “你有没有程瑜的照片?” 姜颂总是觉得这个人名很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有的话给我看看。” “有。” 方腾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很老实的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很快将其递给了她。 照片中,长相清秀的少年抓着方腾的头发,强迫流着鼻血的他仰脸面向镜头,而少年自己则露出一个十分无害的微笑。 “……” 她将墨镜向上一推盯着这张照片,忽然笑了。 这么巧,竟然被她遇上了老熟人。 今天还真是她的幸运日。 某些记忆瞬间从某个角落喷涌而出,她想起某个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男生,心道这对表兄弟还真是不长记性的小畜生。 既然不长记性,那就得多打几次才行。 与此同时,一条信息恰到好处的弹了出来。 【程瑜:荆棘酒吧,半小时内把解酒药送过来。】 “想要报仇吗?” 姜颂点开聊天界面,她毫不避讳的上下翻看内容,确定程瑜的确对方腾进行过言语侮辱,她将手机还给了对方,黑沉的眼直直的看向了他,“我帮你。” “什么……?” 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方腾愣了足足五六秒,他根本来不及去看手机上的信息,接着愕然道:“等等,你是姜——姜颂?!” 姜颂相当坦然的回:“对,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姜颂,算是你的学姐。” 第48章 秘密。 姜颂在一年级里也是个出名的人物, 只不过名声却不怎么好听,即便她长得好,性格温和不与人交恶, 成绩也很不错。 可在圣德利亚里,这是随处可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特质。 他入学后偶尔会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比如姜颂究竟是怎么攀上了谢家的高枝, 比如她的寡妇母亲怎么可能靠自己成立了一家蒸蒸日上的公司。 再比如她的父亲, 听说不光是个粗俗不堪的暴发户,还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疯子。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59节 带着这种劣质基因诞生的孩子, 谁知道会不会也是个精神病呢? 那些背地里的声音中掺杂着妒忌, 鄙夷和轻蔑。 然而这些对于方腾而言,不过只是可有可无的八卦。毕竟他自顾不暇, 再者他也不是没见过姜颂本人,他曾在校园里看到她与谢家小姐在一起,也在志愿者集会里看到过她沉默的身影。 所以在他的印象里, 她是个不怎么爱说话且相当透明的角色, 绝不会是现在这种—— 想到这里,方腾不安地咽了口口水, 一时间不敢直视姜颂的双眼。 明明小吃店的灯光充足且明亮,食客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空气里混杂着烧烤的辛辣, 粉面骨汤的浓香,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 可她却如此格格不入。 她的瞳色还是黑漆漆的, 像是透不进半点光线, 融不了半分暖色, 而她的眼白处还泛着浅浅的红,给人一种空洞的,不像活人的错觉。 可偏偏她刚才的笑容里还带着些悚人的玩味,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方腾突然想到了她刚才说的话。 【“因为我不正常,他们也不正常。”】 【“不正常的人最了解不正常的人。”】 这一瞬间,他好像隐约明白了她口中的不正常指的是什么。 “先吃饭吧。” 坐在他对面的姜颂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面要坨了,口感应该会差很多。” 方腾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低头看了看手机,这才发现了程瑜发来的消息,可是半小时赶去荆棘酒吧根本来不及,“那他的信息……” “让他等。” 姜颂倒是满不在乎,说这么久她都有点饿了,“你以为酒吧里还缺解酒药?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整你而已。” “可能他的‘好朋友’们都在那儿。” 她盯着面继续说:“所以你挨打是早晚的事,还不如先把饭吃了。” 方腾沉默了一会儿,心想吃饱饭好挨打吗? 而姜颂也没再管他,而是自顾自将眼前的豌杂面吃得一干二净。 胃部被填满后,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姜颂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抬眼就见方腾眼前的面压根就没有动过,肉酱的油脂已经凝固,混着豌豆,简直就像是一堆发酵的呕吐物。 “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 姜颂再次从手机里调出了器材室的视频,“程瑜我来负责处理,但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从此不再参与针对何筝或其他人的霸凌,第二,帮我随时注意何筝的一举一动,只要有异常就马上告诉我。” “你——” 方腾都没来得及细想对方与何筝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敢去看视频中自己的模样,“你的意思是,你不会追究这件事,对吗?” “不追究?” 姜颂微笑着收回手机,她向后一靠,脊梁抵着椅背,“这不是在让你将功赎罪吗。” “……” 方腾哑口无言,同时迟疑起来,“可是程瑜的势力……你能对付得了他吗……?”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而且你以为自己有的选?” 姜颂无情地揭露这个事实,毕竟视频一旦被爆出去,被拉出来背锅的只可能是方腾,想来对方也明白这个道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做人,而是想继续给程瑜当狗,那我也无话可说。” 方腾被她说得满脸通红,他在心里骂自己太蠢,对方既然能说得出口,那自然会有办法出面解决程瑜这个大麻烦——毕竟她背靠着谢家千金。 这么想,程家确实还不够看的。 其实方腾还想询问对方是怎么确定他就是视频中的人的。但事已至此,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于是他不再犹豫,最终同意了她的提议。 他甚至非常主动地问,语中透露出一种别样的期待:“我——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不需要,你要做的就是安静地待着。” 她意味深长地反问:“我可以信任你吧,方腾。” 话虽这么说,但她根本不怕方腾将这件事说出去。 因为她手里握着足以让程瑜彻底坠入深渊的秘密。 一个被某人拼尽全力,不惜牺牲自己未来的秘密。 方腾就算脑子再不清醒也听出了她语中的威胁,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他知道该怎么选,也愿意去赎罪,毕竟何筝算是被他亲手拖下了水。 “你放心。” 于是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并在她的注视下,拿起筷子吃起了凉透了的豌杂面。 一刻钟后,告别了情绪明显高涨不少的方腾,姜颂在夜色中返回了家。 别墅内灯火通明,刘姨还在等她。 姜颂回到房中洗漱,点好眼药水来到书房打开电脑,输入了三个密码后,两个被隐藏了一年之久的文件夹映入眼帘。 她之所以会认识程瑜,完全是因为另一个男生,蒋少隼。 那个因为精神出了严重的‘问题’,一年前就被蒋家人送进沃茨疗养院,已经退了学的圣德利亚三年级学生。 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问题—— 姜颂神色平常地浏览着文件夹里的情.色视频和照片,上面的主人公之一赫然就是蒋少隼。 是的,蒋少隼是个同性恋。 可惜的是蒋家是书香门第,世代出了不少书法大家,本质上却十分封建守旧。蒋少隼是长子,从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可是他喜欢男人的这个消息却像是道惊雷般劈下,闹得家里天翻地覆,不得安宁。蒋家人一致认为这是大逆不道,会遭天谴的行为,于是便将这个儿子关进了疗养院接受‘治疗’。 而说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流放。 毕竟除了这个彻底废掉的长子,他们还有一个小儿子可以托付家业。 害怕小儿子也会被传染上这种可怕的‘疾病’,蒋家人忙不迭地将对方送往国外严加看管,继续学业。 越往下看,照片也越发暴露,另一个主人公也露了脸。 那是张十分年轻,看起来乖巧温顺的脸孔。 不过蒋少隼也算是个男人,他在关键时刻保住了自己的爱人,选择一个人承担这个在家人眼中的‘错误’。 以至于蒋家人至今都不知道那个‘诱惑’自己儿子的‘贱种’究竟是谁。 只是姜颂却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个阳光很好的夏季,蝉鸣声格外刺耳,而看到照片的蒋少隼彻底没了嚣张的气焰,他面如土色,像只落水狗一样跪在她的面前。 【“姜颂,我错了,我求你,我求求你,他是无辜的,不要把他牵扯进我们两个的恩怨里好吗?算我求你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了他,他还小不懂事——”身形高大的男生苍白着脸恳求她,“我,我马上就给姜知律道歉,我不该欺负他,我——”】 他的爱人正是他的远房表弟,程瑜。 莹莹的光线照着姜颂的脸,她短促地冷笑一声,心道蒋少隼那个蠢货怕是到现在还以为她当初是在为姜知律出头。 只是他的爱人真的爱他吗? 姜颂有些遗憾当初与对方做下的约定——不会将照片散播出去,并对此事守口如瓶。不然她直接将原始底片交给蒋家,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心里这么想,她又切进另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一看就是偷拍角度下的程瑜与他人的艳.照,以及一些音频。 “……” 确定这些‘证据’都没有问题后,姜颂将它们拷贝进另一部手机里,随后她切换界面,舒缓的白噪音响起,此刻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沃茨疗养院的官网信息,这是蓝湾区最大的私人疗养院,治疗以分钟计费,价格十分昂贵,当然与其配套的生活设施自然也非常齐全。 蓝天白云。 喷泉绿地。 一切都无比和谐。 姜颂看了眼页面上沃茨疗养院的宣传语。 【这里是让灵魂自由的不二之选】 她对此不置可否,随后敲了几下键盘做了个访客登记,预约的时间为下周一的上午。 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只是蒋少隼那个‘为爱牺牲一切’的英雄梦…… 也是时候该醒了。 第49章 又是他。 接下来的几天都过得很平静, 姜颂从律师那里得知了白向晴的前男友已被收押,等待他的将是十年之久的牢狱之灾。 而姜颂筛选了公示邮箱里的邮件,可直到截止日, 何筝都没有来信。所以她选择了两位不同年级的特招生作为最终人选——其中并不包括方腾。接着她将名单发送给了校方,并汇出了两笔奖学金。 反观方腾则信守承诺,时不时地会给她发送何筝和程瑜当日的信息。 至于元野自上次发消息后, 也再没有打扰过她。只是姜颂刷朋友圈的时候才知道他两天前飞到国外去参加了一场比赛。 可即便他不在厉城, 仍每天都会派人来送昂贵奢侈的礼物。 姜颂心里有数, 所以照收不误,没人会跟钱作对, 这可都是她用命换来的。 “姜小姐。” 元家的管家是个看不出年纪的褐发血族, 他站在客厅里,毕恭毕敬地垂着头, “元少爷想问您哪天有时间,届时可以去君越筑一聚。” 闻言,姜颂看了眼桌子上摆放着的礼物, 那是一柄纯金打造的权杖, 顶端镶嵌着一枚巨大的红色钻石,总重少说也有个七八斤, 灯光落在上面甚至有点刺目——真是富贵迷人眼。 以为她并不满意这份价值不菲的礼物,褐发管家立刻道:“少爷说了, 这些礼物都是自愿赠予, 不会收回。如果您不喜欢这柄权杖,可以融了后重新打一副新样式。” 考虑得还挺周全。 姜颂以眼神示意管家刘姨将权杖收起来, 接着转头温和地笑:“替我谢谢元少爷。”她顿了顿, 撂了话让对方去交差, “时间当然是有, 不过也不好让元少爷破费,等他从国外回来,我来给他接接风。” 吃个饭差不多得了,她不想继续和元野有什么牵扯——对方陆续送来的礼物价值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七位数,再搞下去,她怕惹了元家上头那几位的眼。 褐发管家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后,也不多作停留,他礼貌地告别,同两名保镖一道离开了姜宅。 处理了这桩麻烦事之后,眼睛恢复得差不多了的姜颂决定出门逛逛,当然她的目的性也很明确,就是去何筝常常打工的那几个地方看看。 由于今天是周日,所以她第一站去的是渡口咖啡厅。 这是一家体量不大的小店,装潢简约,店面可以容纳十人,而负责收银的老板是个非常和善的中年女人,姜颂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何筝的信息。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0节 “你说的是小何吧?” 老板理所当然地以为姜颂是何筝的朋友,爽快地给她打了折:“她啊特别聪明,配方一看就会,除非有特殊情况,她每个周六都会固定过来上半天班。” 姜颂闻言露出遗憾的表情,“还以为能给她一个惊喜呢,真可惜。” 老板将打印好的小票递给她,“嗐,这有什么,等下个周六你再来,保准能遇见她——去靠窗的位置坐着吧,一会儿就把奶昔给你送过去。” 姜颂并不担心对方会告诉何筝有人来找她,毕竟她戴了顶波浪卷的长假发,甚至难得画了精致的妆容,戴着大墨镜,和在学校里的样子大相径庭,不仔细看都认不出她是谁。 于是姜颂收好小票点点头,回头走向了老板所说的位置。 现在是中午,店内加上她只有三位顾客,而落座后她才发现这个位置所能目及的景色十分不错,不远处就是被鹅卵石栈道包围的幽静湖泊,两只黑天鹅一前一后地在波光粼粼的湖中游弋,再往后是一片被冷杉半掩的尖塔教堂。 静谧又安宁。 可很快沉闷悠长的钟声响起,大片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远。 姜颂回过神来,而围着咖色围裙的女服务生刚好将奶昔和甜品端上桌子,可对方没有马上离开,她抱着托盘颇为好奇地问:“姐姐,请问你是小何姐的朋友吗?” 姜颂点头,瞥了眼桌上她并没有点的栗子蛋糕。 “这是请你吃的,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小何姐的朋友呢。” 年轻女孩嘿嘿笑着推了推碟子,随后比了个手势,神神秘秘道:“姐姐,我能问你一个小小的问题吗?” 姜颂回:“你说。” “那个——经常来这喝咖啡的那位帅哥——小何姐喜欢他吗?” 这话听着炸裂,但年轻女孩看起来没有恶意,见对方笑嘻嘻地回过头,姜颂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一个男孩正躲在不远处的盆栽后。 对方同样围着咖色的围裙,却满脸通红,似乎十分窘迫。 年轻女孩又说:“就是每个周六都会坐在这个位置喝咖啡的男生,长得可帅了!” “……” 姜颂眨了眨眼,倒是没想到自己会收获到这样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抱歉,我没有听她说起过。” “啊?姐姐你也不知道啊。” 女孩的失望显而易见,“那到底是不是啊……我还以为小凯能有机会呢。” 她口中的小凯显然指的是那个躲在盆栽后的男生。 “你有他的照片吗?” 姜颂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了解何筝的机会,于是她顺势道:“或许我能帮帮你们。” 话音刚落,女孩便猛地一拍脑门,眼睛瞬间亮了,“哎呀,瞧我这脑子,照片我还真有。” 于是姜颂便眼看着她将托盘夹在腋下,麻利地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翻找,最终凑过来给她看屏幕。 坐在窗边的男生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油画棒画着些什么,而何筝就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表情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偷拍人的技术不错,画面也足够唯美。 如果上面的人不是姜知律的话。 怎么又是他。 姜颂有点头疼,他们之间的交集究竟在哪里? 说来即便她与姜知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不可能关注对方的私生活,再者去哪儿都是他自己的事,她不会多加干涉。 总觉得得把这件事处理一下的姜颂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认识他。不过你们怎么不直接问问何筝呢?” 女孩虽然失望但还是答:“小何姐从来没跟那位帅哥说过话,就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所以我们就没敢问。” “这样啊。” 姜颂看了她一会儿:“看起来你们相处得很好。” “那当然!小何姐人可好了,平时也特别照顾我们,”女孩絮絮叨叨地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小何姐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是在更衣室里发呆,就是去那边的教堂坐坐。” 女孩顿了顿,有点憨憨地继续说:“所以我们都猜她是为情所困……” 她话还没说完,恰好又有顾客推门进店,年轻女孩便俏皮地对姜颂说了句‘这款蛋糕很好吃哦,一定要吃’后,便同小凯一起抱着托盘回了柜台。 姜颂喝了口草莓奶昔,味道不错,而栗子蛋糕的甜度刚好,尝得出用料很扎实,可她却有点食之无味。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还是将这些东西吃干净,一刻钟后推门离开了咖啡厅。 临走前,她遥遥望了眼静静伫立的古旧教堂,最终上了车,前往下一个地点。 世纪商城。 这里是蓝湾区最大的综合性商城,上下共设有八层,灯光汇聚,人流不息,奢侈品专柜的门头挤在一起,拼凑出一幅让人应接不暇的画面。 姜颂很少会独自来这里,只是谢桐月热衷于逛街,即便能上门试穿选购,但对方仍旧喜欢到店里看看。 所以通常情况下,没有太高物欲的姜颂会在逛累了的时候去四楼的冰场等待她。 根据bug提供的信息,何筝所兼职的区域是三楼的某品牌服装店,这也让姜颂感觉到奇怪,毕竟大多数品牌对于销售顾问的外貌有着严格的要求。 但是今天来都来了,姜颂也不准备空手而归,她陆陆续续选了几只包又买了几套常服,刷卡后叫销售送到家里。 随即她乘坐电梯上到三楼,没几分钟就找到了何筝兼职的那家服装店。 明亮的玻璃展示柜内,体态各异的人体模型穿着华丽蓬松的长裙,层层叠叠的纱像是雾一样温柔地散落,闪烁着细小的微光。 显而易见,这里主营适用于不同场合的礼服。而姜颂刚走进去,就有笑容甜美的顾问上前服务,她简单地说了说自己的需求——下个月她要参加艺术馆剪彩后的晚会,正好选条裙子穿穿。 顾问的眼力很好,即便姜颂穿着普通,但依旧热情地为她挑选了几款礼裙,都是较为保守的款式,但由于材质和设计,所以并不会显得老气,反而透着些沉静的优雅。 姜颂比较满意其中一条垂感不错的白色流光裙,这条礼裙的工艺特殊,大概是在模仿白蝶贝的质感,所以偏光是浅浅的粉色,透着温柔的春意,十分漂亮。 她正准备去试穿,却在路过某个贵宾室时,隐约听见有人在争吵。 “你在做什么?拉个拉链都不会,都夹到我的头发了!!” “实在对不起小姐,我帮您——” “你给我滚开!丑东西,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你们店长呢?把她叫过来——” 下一刻,纯白的双扇门被人从内部推开,穿着销售顾问同款黑色连衣裙,脚踩平底鞋的女生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姜颂猝不及防地与她对上了视线。 是何筝。 奇怪,在bug提供的资料内,何筝只会在周一二的晚上来店内兼职,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店里? 这就是何筝发消息说的临时有事吗? 而何筝似乎没认出来她是谁,只是表情狼狈地与她擦肩而过,大概是去寻求帮助。 下一秒,穿着酒红色长裙的顾客气势汹汹地提着裙摆从贵宾室走出,她面色不善,高跟鞋踩的噔噔直响,“店长呢?等半天了,你们店里的人是都死了吗!?” 她这么说着,看向了距离她最近的姜颂,随后翻了个白眼,脾气十分火爆,“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被无辜波及的姜颂轻挑眉梢,还不等她开口,刚才帮她挑礼裙的顾问马上上前将她带离,并把她安置到了另一间贵宾室内。 顾问贴心地为她提供了茶点和小礼品,接着满含歉意请她稍等片刻,她要去处理些事情。 姜颂点头答应,顾问这才放心离开,然而紧闭的大门却仍旧无法阻挡愈演愈烈的吵嚷。 隐约感觉事态即将升级,姜颂长叹一口气,她放下冲泡了玫瑰茶的瓷杯,刚起身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就听见了一道充斥着厌烦的男声,“吵死了。” 陆允谌? 姜颂一顿,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作,而是躲在门后继续听几人交谈。 “这群人提供了无数个解决方案给你,你是聋子听不见吗?” 即便看不到陆允谌的脸,姜颂都能想象出对方不耐烦的样子,“还说她丑,我看这群人里就你最丑。” 有个明显更加年轻的女声附和:“就是就是!哥哥说得对!” 这声音姜颂也有些熟悉,很快,像是小企鹅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是陆允谌的表妹邵宝珠。 女顾客有些气急,“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有没有素质!?” “我没素质,你看着也没有。” 陆允谌吊儿郎当地继续说:“你不买东西就赶紧滚,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女顾客似乎喘了一大口气,“你——” 再接下来就是其他店员更加低声下气的劝哄,直到有人认出了陆允谌,女顾客这才宛若消了音般地被哄进了贵宾室。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随之而来的是何筝的低声道谢,然而陆允谌却说:“要谢就谢她。” “嘻嘻,姐姐你没事吧?” 邵宝珠好像为帮助了别人而感觉到开心,“那个阿姨太欺负人了,真过分!” 何筝带着感激道:“谢谢你,小姐。” “哎呀不用谢不用谢!” 邵宝珠又说:“姐姐你帮我选裙子吧?我要最好看的!” “好,小姐这边请……” 眼见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姜颂收回手,门自然而然地合拢,她后退几步回到沙发上,等待着顾问将裙子带来为她试穿。 第50章 好久不见。 等姜颂喝下小半杯玫瑰茶后, 顾问终于推着衣帽架走进贵宾室内。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那条流光裙很适合她,不仅将曲线勾勒得当, 同时衬得她皮肤白皙个子高挑,整个人像是深陷在春日里的粉蔷薇中。 于是姜颂果断付钱将裙子打包,接着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服装店。 她现在可没精力跟陆允谌掰扯, 虽然她也不觉得他能够认出她来, 但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性, 她都要将它掐死在摇篮里。 于是她不再逗留,而是来到停车场驱车离开。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姜宅每周的大清洁工作已经结束。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1节 从管家刘姨口中得知姜知律还待在画室里没有出来, 已经在餐厅开始享用下午茶的姜颂便问了问他周末固定的安排。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他每周六的上午都会去咖啡厅画画,这种习惯自对方十五岁开始, 所以不存在姜知律故意偶遇何筝的可能性。 那难道是何筝故意偶遇姜知律? 慕斯蛋糕噎在了嗓子里,这个想法出现得实在诡异,但如果何筝真的喜欢姜知律, 那也不是不可能——可她到底喜欢姜知律什么地方? 平心而论, 对方的长相的确很受欢迎,可是他的性格…… 与此同时, 另一个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念头浮现在了脑海里。 在酒馆里遇到元野。 在咖啡厅遇见姜知律。 又在商城里偶遇陆允谌。 这是有多巧才能在这么合适的地点和时间遇见他们三人? 真的只是巧合吗? 姜颂这么问着自己,却也没能得出答案, 最终她慢腾腾地解决掉小蛋糕, 接着掏出手机,联系了之前雇佣的保镖——曾戴蝴蝶面具的那位。 她先是询问对方接不接私活,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简单明了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的需求—— 她要求她保证何筝在学院外的生命安全, 并报出了一个价格。 本以为对方会拒绝, 毕竟这代表着对方如果想接这个活,那么安保公司的工作可能需要辞掉。哪承想蝴蝶面具在听到那串天文数字后,根本没有犹豫,连签合同的事都没提便直接应下。 可是姜颂却没有省略这些步骤,她又和蝴蝶面具聊了几句,接着委托了律师与其见面,当天便将所有细节敲定好,与对方签了合同。 这下姜颂才安下了心。 - 周一。 天上云层厚重,阴雨连绵,细密的雨点布满了整面窗户,模糊了室外的景色。 姜颂神色轻松地挥手拉上窗帘,即便双眼恢复得还算不错,但由于今天要去沃茨疗养院,所以她也没有回圣德利亚上学。 “……” 阴沉的天气让人昏昏欲睡,见时间还早,姜颂便端着热茶坐到桌前,由于长时间用眼还是会觉得干涩,她干脆戴上了一副防蓝光眼镜,接着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播放了某个许久没有打开过的音频。 其实一年多前,程瑜还不叫程瑜。 而是叫程献。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看到程瑜这个名字时,姜颂没能将二者联系起来的原因——因为那时他根本没有改名。至于觉得‘程瑜’这个名字眼熟,也完全是因为对方那常年坐在轮椅上的哥哥,程钰。 程献或许是个备受期待,却又被抛下的孩子。 他的母亲通过家族联姻嫁入了程家,对方被家人浇灌的怯懦,娇弱,只知道依附他人存活。于是在家里她理所当然地依靠父母,嫁人后供她吸取养料的树便成了当时的程父。 婚后第二年,程母便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可是这个男孩先天不足体质很弱,差点没能活过周岁,所以不得程父的喜欢。 半年过去,程母孕育的第二个孩子因畸形流产,再后来第三个孩子因意外早产,最终在保温箱里死去。 接二连三的丧子令程父怒不可遏,他不顾虚弱在床还在坐小月子的妻子,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整日整夜地不回家。 然而两人的感情之路再怎么曲折,程母还是很快又怀了孕,诞下的四个孩子便是程献。 可这第四个孩子却没能挽回丈夫的心,程父的花边新闻多得如同蝗虫过境,因为在短期内不断地受孕,程母的身体也越来越差,程父不肯碰她,她最后再也没能怀上孩子。 程母将怨愤的情绪发泄在了无辜的程献身上,甚至还将前几个孩子的死都归咎于他。 她说他是来讨债的魔鬼。 而等程献稍长大点,面临的就是无止境的高负荷学习。 作业写不完不能吃饭,甚至还要挨手板。 每天钢琴一定要练够五小时,弹错一个音就要将曲子重新练十遍。 最后程父程母将他扔在国外自生自灭,直到十七岁才允许他回国。 这是程献的自述。 录音不断地重复播放,作为局外人的姜颂听着耳机里男孩的啜泣,以及蒋少隼的低声安慰,心中却没有半分同情。 虽说投胎是个技术活,也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拥有恩爱的父母,完美的家庭。 但程献过分的表演欲却让当时的姜颂心生怀疑,于是她分心关注了一下对方,发现程献在十岁前从未就读过任何一所学校,程家为他聘请了不少家庭教师,从那一大串的名单能够看出,对比其他孩子,程献的童年时期确实过得不太快乐,那些课业过于严苛繁重,不是他那个年纪可以承受的。 而资料中的程献乖巧听话,但十岁那年却毫无征兆地出了国,接着便没了消息。 后来他又莫名其妙地在十七岁那年回国,遇见了来接他的蒋少隼。 “……” 几乎要睡着了的姜颂捏了捏鼻梁,她关掉嘈杂的录音,猜测对方大概是在入学圣德利亚前改的名,毕竟她调查他们两人时他还叫程献。 随后她又看了眼程家长子当年不慎坠楼后的住院时间——恰好就在程献出国的三天前。 稍微动点脑子都知道这两件事有所关联,而程献出国后的那几年似乎也很规矩,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同时她也轻易找到了对方就读的公学,翻出了他在校期间的演讲,以及获得的一些奖项。 看起来是个实打实的好学生。 于是当时的姜颂没打算再细查下去,毕竟她主要是在抓蒋少隼的把柄,才顺藤摸瓜将程献翻了出来,而调查对方的背景也是顺手的事,毕竟蒋家未来的继承人有个男朋友这件事已经算重磅新闻了—— 如果bug没有发来一张疑似程献在国外某夜店 与人拥吻的照片的话。 对方说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虽然姜颂没叫她调查程献的私生活,但奈何姜颂作为雇主给得太多,她忍不住送了点赠品。 姜颂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的小心思,不过也咬钩笑纳,而经过了bug的调色校准,那张照片的色调仍旧杂乱,不过程献并不是照片的主角,他看起来倒像是不小心入了镜。 所以她当机立断又打了笔钱,叫bug深挖程献在国外的经历。 结果还真是越挖越有,程献表面上看着是个乖仔,出国后也的确老实过几年,但没了家人的管束,最终他犹如脱缰的野马,常常流连于各种夜店舞厅。而他读书期间甚至与人起过不小的冲突,可结果却是对方得了处分,最终退学。 同时他身边的女友就没断过,但恋情往往维持不了几个月就分了手。 是双性恋吗? 姜颂不以为意,但这可跟录音中程献说蒋少隼是他的初恋完全相悖。 可当她将‘小男友’的照片摆到蒋少隼面前时,却并没有告诉对方那些‘无伤大雅’的谎言——毕竟她针对的是蒋少隼,而不是程献。 再者她不介意捏着这些把柄以备不时之需,也乐意看到蒋少隼这个恋爱脑在阴沟里翻船。 “……” 姜颂喝了口热茶,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关掉电脑,起身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最后离开姜宅,踏上了前往沃茨疗养院的轿车。 沃茨疗养院的选址很不错,不仅位于山间,同时毗邻一处天然湖泊,景色宜人。 一小时后,车子通过雕刻着天使的纯白铁艺门,驶入一条青林弯路,而不断涌起的雾气罩在树间,给人带来深重的压抑感。 最终车子在渐大的雨势中停在了一处开阔的庭院前。 雨点一刻不停的洗刷着鹅卵石路面,紧闭的车门被人打开,嘈杂的雨声立刻裹着腥气涌进车内,姜颂面色不改地下车,站在伞下。 黑色的伞面遮住了晦暗的天空,她望了眼刻着‘沃茨疗养院’这几个字的石碑,庆幸这里的空气质量好,不然这雨腥气恐怕会更重一些。 心里这么想着,她很快就被撑着伞的章司机送进疗养院内。 踏进室内的那一刻,饱和度不高的白色和盆栽绿植映入眼帘,轻音乐取代了杂乱的雨声,而清新的香薰气味极大地舒缓了姜颂的神经。 这里舒朗明亮的设计风格倒是令她眼前一亮。 “您好,请问您是姜小姐吗?” 前台登记的工作人员亲切地笑说,在得到她的点头并检查了她的随身物品,核对了她的身份后,便绕出来引着她往另一侧走,“请跟我来。” 很快,姜颂同工作人员一道乘坐电梯上了三楼,并在某个房间门口站定。 与此同时,门外还站着位戴着耳麦的安保人员,两人简单地交接了几句后,工作人员将一枚紧急呼叫器交给她,接着便彻底离开。 姜颂看了眼目不斜视的安保人员,抬手摁响门铃。 几秒钟后,穿着一身常服的蒋少隼率先打招呼,仿佛看到了一位老朋友,“你好,姜颂,”他看起来比过去清瘦了不少,“好久不见。” 姜颂回以一个微笑,“好久不见。” 第51章 魔鬼。 蒋少隼看着站在眼前的人, 对方穿得很简单,看起来十分干净无害,而她除了拥有一张漂亮的脸, 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瞩目的地方。 可事实并非如此。 “……” 他下意识摸上一到雨天就隐隐作痛的手臂,忽然觉得之前经历的事仿佛昨天才发生过似的,历历在目。 - 蒋少隼最开始没想过要找姜颂的麻烦。 但其实对方一入学便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毕竟她父母的故事实在荒诞——即便姜惊秋的事业发展迅速, 可‘书香门第的富家女嫁给精神病暴发户’的这件事仍旧被圈子里的人隔三岔五地拿出来当笑话听。 不过姜颂本人的性格实在平常, 连带着出色的样貌也跟着寡淡起来,实在不像个精神病的女儿——看起来很好欺负。 于是某些人蠢蠢欲动着想要做些什么, 可在看到姜颂跟在谢桐月身后时, 又不甘心地缩回了阴影里。 谁也没想到姜颂这个看起来存在感不强,很老实的透明人竟然能这么幸运地入了谢桐月的眼。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长得好?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谢家老幺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 但很多人依旧在等,等谢桐月抛下这个花瓶, 好看她的笑话, 可等到的却是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的消息。 这些事蒋少隼也就是听听,毕竟那会儿他还在忙着谈恋爱, 没心情去听这些八卦。 可是第二年,姜颂名义上的弟弟入学——他的出现就像是混进珍馐中的沙石, 硌牙又让人觉得恶心。 对方那被诟病的‘孤儿’身份实在惹眼, 不过也有不少人猜测姜知律就是姜惊秋的亲生儿子,只是碍于面子才谎称对方是她的养子。 虽然蒋少隼与他不在一个年级, 但处于同一个社团。姜知律的性格十分古怪, 他从不参与社团的聚餐, 同时像个聋子一样不搭理任何人, 恶劣又没教养。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2节 他看他十分不爽,起因却是男友程瑜来画室看他时,最先注意到了姜知律未完成的画。 蒋少隼忘不了男友那惊艳的表情。 于是,霸凌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到来。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对方懦弱得可以,即便被打到吐血,也一声不吭地没有反抗。 而姜颂作为他名义上的姐姐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但蒋少隼见识过她看姜知律的目光,和看空气没什么区别。 也是,一个来历不明,很有可能和自己争夺家产的杂种,怎么可能会得到她的庇护? 然而一周后的某个阴雨天,穿着圣德利亚制服的女生却站在了盥洗室的门口。 她关好门,看都不看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姜知律,黑漆漆的眼望向他,“不好意思,能拜托你重复一下刚才的话吗?” 她轻声细语地问,脊梁笔直,脸上还带着和气的笑。 当时叼着烟的蒋少隼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怎么听到他说的话的,而是踹了一脚捂着肚子的姜知律,“有本事啊,都找来救星了?” 他还以为姜颂不会管他呢。 “我说——” 蒋少隼满不在乎地吐出一口烟圈,他隔着迷蒙的烟雾去看姜知律,而对方并没有像往日那样低着头,而是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姜颂站的位置。 蒋少隼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姜颂即便搭上了谢桐月这艘大船,也还是个任人宰割的绵羊,谢家老幺绝对不可能为她出头。 于是他口无遮拦,“他是你妈的私生子,你妈就是一路卖肉上位的婊——”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猝不及防的被人迎面一拳打在鼻梁上,剧痛促使他哀号一声,控制不住地捂住了脸,香烟也跟着掉落在地。 “畜生竟然长出了人皮。” 在酸痛的黑暗中,他听到姜颂冰冷冷地说:“真是稀奇。” 接下来是一场拳拳到肉的搏击,他完全不能理解姜颂的身高体重明明远不如自己,却能不落下风。 她的动作十分敏捷灵巧,可出拳却又快又重,看得出受到过专业的训练。 “姜颂,你是不是疯了?!” 捂着已经脱臼手臂的蒋少隼害怕了,他长得高大,家境也好,自小就没受过欺负,可不知道为什么落到姜颂手里,就跟西瓜碰石头似的,脆得要命,“就为了这个小杂种?!你要跟我作对?!” 他堪堪避开对方的肘击,然而她处处下死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他终于明白自己看走了眼,碰上了个硬茬子,但又不肯认输,嘴上嚷嚷:“如果我出事,蒋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回应他的是对方借力跃起,双膝猛地压在他的肩前,直接将他撞倒在地。 “……咳——额嗬——” 短暂的缺氧以及后脑的疼痛令蒋少隼眼前黑蒙一片,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却发现姜颂正抓着他的头往墙上撞,一下比一下狠。 她无所谓道:“醒了?” 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的蒋少隼咬紧了牙没有服软,可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对方弄死时,她却像是扔垃圾一样地松手,直接将他丢开。 “你看,你能出什么事?” 脸上也不怎么好看的姜颂吐出一口血唾沫,她甩了甩酸疼的手又扯了扯领结,接着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她的唇角扬起,绽出一个瘆人的微笑:“这不是还活着吗。” 随后她慢腾腾将指骨上的血抹在他的衬衣上,起身走到仿佛傻了的姜知律的身边,一把扯下他制服上的领针,紧接着熟练地从上面拆下来了一个圆形的无线窃听器。 “……” 蒋少隼粗喘一口气,还不等他露出嘲讽的表情,她便仿佛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你家有那么多教培机构——我记得安城的那家应该刚开业没多久吧?” 她眨了眨眼,“股东们可能不会高兴呢。” 蒋少隼的表情骤然僵硬,他明白姜颂的意思——他作为蒋家的继承人,如果闹出了校园霸凌的丑闻,那在教育行业绝对会引发不小的动荡,股价下跌是必然的事,而且他的所作所为显然触碰了家长们心中的红线。 他不甘心地问:“……你想怎么样?!” “相安无事地度过校园生活才是最好的,”女生站起身,她脱下有些碍事的短外套,将其搭在臂弯里,“你说呢?” 浑身上下都疼得倒吸凉气的蒋少隼脸色难看地点头。 “起来。” 得到满意答复的姜颂又走到一边踢了踢姜知律的膝盖,“回家。” 语毕她也没再管他,转身离去。 而姜知律则在蒋少隼愤恨的目光中爬起身,最后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 可蒋少隼会放过姜颂吗? 他当然不会。 于是就在他准备齐全正要带人去堵她时,对方却率先找上门,并递给他一沓照片。 那明明是个艳阳天,却叫他如坠冰窟。 昔日里的每个甜蜜的瞬间在此刻全部化作了一块块坚硬的冰,它们顺着喉咙沉进胃里,坠得他又痛又冷。 而他脑子里的思绪狼藉一片,嗓子里更是堵了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蒋少隼便双腿发软直接跪下,“姜颂,我错了,我求你,我求求你,他是无辜的,不要把他牵扯进来,算我求你——都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了他,他还小,不懂事——” 蒋少隼苍白着脸恳求她,眼睛却始终盯着手中攥着的相片,比起自己,他更担心恋人被毁掉,他语无伦次道:“我,我马上给姜知律道歉,我不该欺负他,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便忽然响起,一遍又一遍,毫不停歇,急促的像是在催某人的命。 即便蒋少隼无暇顾及,可对面的人却平静地提醒:“怎么不接?” 他脑子一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蒋少隼哆嗦着手想掏手机,可汗湿的手指却异常僵直,导致他三番五次都没能将手机拿稳。 惶恐之下,他没能发现她语中潜藏的兴味,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最致命的弱点。 而嗅到血腥味的怪物正俯视着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咬断他喉咙的绝佳时机。 等蒋少隼好不容易摁亮屏幕,上面却显示着他父亲的名字,而数个未接来电中夹杂着他母亲的号码。 与此同时,满屏的消息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压得他喘不动气。 他根本不敢去看上面的内容。 于是蒋少隼脸色惨白地抬头,却发现姜颂逆光而立,在这个视角里他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却能明显感受到那种被人盯着的紧迫感,就仿佛他是砧板上待宰的活鱼。 “……”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绵绵不绝的恐惧转瞬间演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愤怒,他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相片也被捏出了褶皱,“……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的父母?!你——” “……” 可是姜颂却嗤笑一声,像是觉得他在说什么废话,“那不然要等你把我和姜知律扒光了拍裸照?” 接着她很难以理解地蹙眉,“你可真下流。” 被戳穿原本计划的蒋少隼神情变了又变,“我——” “不过我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她慢悠悠地蹲下.身,裙摆落地时,像是一摊黏稠的液体,“你男朋友的身份信息我抹得很干净,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 “毕竟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可怜。” 她颇为真诚地与他平视,一字一句道:“你应该保护他,不让他再受到伤害,对他的未来负责,对不对?” 蒋少隼哑口无言,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 毕竟他曾对程瑜说过,为了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而那时候的程瑜窝在他的怀里,天真地问:真的吗? 真的。 是真的。 于是被鼓动着的某种情绪破土而出,空前高涨起来,令他立刻与面前的人达成了协定。 在这一刻,蒋少隼甚至不觉得她面目可憎,也不觉得这件事是有多么的恐怖,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自我满足中。 这种满足感一直存在,直到他被父亲压着施以家法,怒斥他大逆不道,逼迫他说出男友的名字时,达到了顶峰。 他坚定地对满脸愤怒的父亲以及泪眼朦胧的母亲说:“我没有病,我爱他。” 最终被浸泡过盐水的鞭条重重落下,他被丢进了疗养院中自省。 这其实跟流放没什么区别,但蒋少隼并不后悔,因为他的牺牲是值得的,可是—— “……这是什么?” 所有记忆瞬间归笼,蒋少隼呆滞地看着手机上的视频,男女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令人作呕,他逃避似的挪开视线,却又在下一刻看到了桌上男女拥吻的照片。 他所坚信的,他所坚持的一切变成了笑话。 ……他这一年都是为了谁? 他怎么敢?! 程瑜他怎么敢的啊!! 全身的血液在这瞬间冲向大脑,令蒋少隼头痛欲裂,而耳畔更是嗡嗡作响,他的情绪瞬间失控,狂怒下将相片撕碎,手机更是不知道摔到了哪里。 “……” 而坐在他对面的姜颂却没有看他,她仿佛完全不受影响似的,正侧头看着窗户。 玻璃窗外是防护型的栅栏,将这里衬得犹如一间无法逃脱的囚笼。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姜颂扭过头,她用指尖扫开膝头的照片碎屑,那是程瑜畸形破碎的脸。 “你想出去吗。” 她这样问,脸上的笑一如往昔,好像还是那个一年前在阳光下与他做着交易的魔鬼。 原来她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手脚冰冷的蒋少隼恍惚着想,或许该进这家疗养院‘治疗’的不应该是他。 而是她才对。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3节 第52章 我去带她出来。 室外暴雨如注, 阴云翻滚,沉沉压下。 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远远传来炸耳的雷声。 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外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姜颂将呼叫器还了回去,想要与章司机离开疗养院时却遭到了工作人员阻拦。 “十分抱歉, 姜小姐。” 对方的语中带着歉意, “刚才保卫处发现您返程的路上有树木被雷击倒塌, 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清理干净。” 言下之意就是她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姜颂轻轻皱眉,也点头表示了解, 随后她摸出手机, 发现自己已经收到了气象局发来的雷暴大风和强降雨预警。 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总不可能今天都回不去了吧? 于是她先跟管家报了声平安, 随后任由工作人员带着她和章司机穿过一条长廊,接着通过虹膜扫描,进入更宽敞明亮的大厅。 这里显然区别于刚才的病区, 是内部人员的休息区域, 对方为她简单介绍了这里的布局,地下一层以及地上一二楼她可以随意出入参观, 但三四楼是私人领域,不允许入内。 最后她和司机被安排到了不同的客房休息。 房间整洁干净, 但姜颂不怎么愿意在这里多待, 她离开房间,决定出去逛逛。 毕竟她今天来疗养院的目的已经达成, 蒋少隼这种人是典型的‘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 所以她只需要再耐心等待一下就好。 她相信他不会让她失望。 心里这么想, 姜颂循着记忆来到大厅,她望了眼室外完全变黑的天色,最后去了地下一层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冥想室。 可与其说这里是冥想室,还不如说这里是一处格调奇异的藏书馆。 姜颂不是很确定地看了看门上‘冥想室’三个字,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 “……” 此刻她正站在门口,所以能很轻易地看到大片的红玫瑰顺着几根石柱攀沿而上,可越往上看,玫瑰的颜色越发黯淡,几近枯萎,而雕刻繁杂的穹顶处吊着残缺的漆色吊灯,上面挂着的长串珍珠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色泽。 姜颂收回视线,踏进室内。 这里的空间很大,深色的书柜整齐林立,下方置有带着蜡液的金属烛台,她一边走一边望向低处错落摆放的石膏像,有垂泪的圣母,也有断臂的祷告者,这些石膏像大多数都被藤蔓枝叶和大簇花卉遮挡,又或者内嵌进墙壁内,只露出惨白的一部分。 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托举着一面藤花圆镜。 姜颂停下脚步,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发现每面镜子都能照出她的身影。 心中略感不适的她绕开几把圆桌高椅,上面盖着的白布缀着蕾丝,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随后她伸手触碰了石柱上的玫瑰。 “……” 果然。 和她预想的一样,它没有鲜花应有的湿润感——这些花卉枝叶都是仿真样式。 毕竟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嗅到植物应有的香气,甚至没有闻到书籍油墨的味道,而这间冥想室的通风系统做得很好,至少没有让她感觉到憋闷。 她收回手,却见冥想室的更深处,两面巨大的落地镜代替了墙壁,显得分外怪异。 “嘟嘟——嘟嘟——” 下一秒,尖锐的鸣笛声冲击着耳膜,姜颂不明所以,下意识地以为是火警警报,但又觉得这节律不怎么像。 可无论如何这声音都代表着危险。 可就在她准备绕过书架出去时,却见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冥想室的门口。 “咳咳,咳——” 对方扶着门框弯着腰,满身狼狈,看起来价格昂贵的黑色西装破破烂烂,而胸口和四肢裸露着大大小小血肉翻起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看着十分恐怖。 “……!!” 脑中警铃大作的姜颂立刻后退了好几步,并飞速躲在了某个书架的后面。 能顶着这种伤四处移动的只可能是血族或者人鱼族,而无论是其中的哪一族,她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毕竟就冲他这种明显逃窜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值得庆幸的是,大概是因为伤势太重,又或者是警报声太大干扰了那人的判断,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而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以一种格外嘶哑的声音低吼:“……凭什么,她明明是自愿被我吸血的,凭什么要把我送上审判庭!” 他说着说着,声线越发扭曲,透着不忿的怨恨,“贱.人!死了还要给我添堵,不就是个人类……跟蚂蚁一样一抓一大把……我不服,凭什么要我为那些杂种去死!!” 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打砸的响动。 “……” 心率逐步攀升,姜颂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对方俨然是个背了条人命且没有半点理智可言的血族,上审判庭会被判处死刑的那种。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发现,哪怕他只是个低阶或者中阶,她都会被撕成碎片又或者被吸成人干。 所以她只能祈祷那些搜寻他踪迹的人尽快出现,而在足以让人耳鸣的警报声中,她莫名其妙地有点走神——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能结束这场诡异的轮回游戏?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晃而过,毕竟何筝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她也还算惜命,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死掉。 不过…… 要是她能够拥有血族或者人鱼族的能力就好了。 至少不会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 这时候自怨自艾显然没什么用处,冷静下来的姜颂摸出手机将其调成静音,随后给司机和警方发送了报警短信,最后她开始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搜寻出自己能够使用的防身用具。 而与她相距不过十米的血族还在持续发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急着逃跑,反而在不断地通过破坏周围的事物来宣泄怒火。 姜颂实在找不到趁手的武器,她不间断地去看手腕上的链条表,却发现才过了一分钟,但对她来说却漫长得像是一个小时。 直到一个石膏像被摔得粉碎,尖锐破碎的镜子滑到她的脚边时,姜颂这才挪动了一下僵硬的小腿,将几片镜子小心地勾到了自己的脚下。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镜片时,却听到了一道阴森沙哑的声音: “原来还躲了只小老鼠啊……” 抓住了两枚碎片的姜颂抬起脸,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深发血族。 对方狞笑着看她,犬齿突出,血色的双眼充斥着暴虐和对食物的渴望。 “……” 姜颂猛地向左侧一仰,避开了对方想要抓她的手,随后她的身体刁钻地一扭,手掌撑地借力起身,最后飞速向前冲去。 “小老鼠,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深发血族像是在嘲笑她死到临头的挣扎,他哈哈大笑,笑的音调都变得尖刻无比,“低贱的人类,本来就应该是我们血族的食物……反正都要死了,再吃掉一个也不亏——” ……吃掉? 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姜颂顿觉不妙,但她不敢回头,而是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精装书,并将一片尖锐的镜片卡在里面,露出尖锐的一角。 她一刻不停,而冥想室的出口近在眼前,可就在她距离生路只有半米的时候,巨大的力道令姜颂瞬间失去了平衡,她听到自己颈椎传来很细微的脆响,于是她不得不顺着这个力道向后仰倒,以保证自己不会被对方拽断脖子,可头皮处撕裂般的疼痛还是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并没有过多挣扎。 “人类果然都蠢得像头猪。” 深发血族并未意识到猎物的不对劲,他抓着她的头发,暴力地将她拖进冥想室的深处。 最后他将她轻松掼在绛红色的羊绒地毯上,并侮辱意味十足地捏住她的脸,“你们这些贱种,未来的命运只可能是被血族圈养起来,成为我们的——咳唔——” 一本精装书被猛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导致那可怖的犬齿刚好卡进书内,他想要说话,可舌头却划到了什么东西,竟直接断了半截。 大股血液瞬间从口腔内喷涌而出,浸透了纸页,并顺着精装书的封皮绵延而下,落在了身下人类白净的脸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就在深发血族怔愣的几秒钟内,伴随着‘噗呲’一声响,胸口处的凉意令他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可是他却赫然发现对方的手竟不知何时穿过了裸露的伤口,直接捅进了他的左胸。 久违的胀痛令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血族的心脏和大多数人类一样,都是长在左边。” 人类女性的声线发抖,她的双眼被他的血液浸泡成了赤色,瞳孔却在缓慢放大,“你应该也不例外。” 她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怪异扭曲的微笑:“……我摸到它了。” - 深发血族名为明琛,是明家遥远分支中的一员,只可惜这个分家从最开始就不受重视,导致其本就不多的人口越发凋零,最终子孙大多分化成了低阶血族。 明月忱很久都没有关注过这些血脉稀薄的分支成员,直到自己一小时前收到了警方通知,且明琛主动上门吐露出自己猎杀了人类女性,并请求本家庇佑的时候,他只觉得荒谬。 “明家一直遵守三族协定,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规则。” 明月忱站在落地窗前,漫天的大雨洗刷着玻璃,映出他漠然的神情,而杯中石榴色的液体晃了又晃,“你现在能做的只有自首。” “不不不,我不想死——少爷,我求您帮帮我,我不是故意杀死她的,”深发血族冷汗连连,不停地狡辩,“她是自愿的,自愿让我吸血的——” “……不是故意?” 明月忱回过身,他放下玻璃杯,点开电脑,调出了一份文件。 随后他将显示器转向深发血族,一张张可怖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图片开始自动播放。 “她是人,不是你的食物。” 明月忱面上的温和早就不复存在,银灰色的眼睛透露出彻骨的冷意,“你丑陋的行径不光让她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还损害了明家的声誉。” 若是新闻报道出凌虐人类的凶手来自明家,必定会为他和家族惹来不少麻烦。 “你不该来这里。” 明月忱抬手松了松领带,眉眼舒展的同时,银灰的瞳色已经被血色浸染,他俯视着因威压而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同族,“我说过,自首是你最好的选择。” 明琛的行为和他的存在令明月忱很不开心,于是他给了他一些教训,当对方仓皇逃窜出去时,明月忱也没有阻拦,而是通知了安保人员。 “封锁出口,抓活的。”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4节 他扫了眼显示器上的照片,慢条斯理地整理不染纤尘的袖口,“如果死了,尽可能把头留下来。” 毕竟他还需要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然而就在他翻开特助送来的赔偿协议时,安保负责人却告诉他有人类女性正与明琛同处一室。 “……” 阅读着文件的明月忱头也不抬,只是将赔偿金额标出并翻倍,他一边翻过一页一边问:“死了?” “……是的,少爷。” 站在整洁且看不出任何打斗痕迹的办公室内,安保负责人却有些犹豫,毕竟刚才的那一幕属实有些颠覆他的认知,“不过死的是明琛,是那位姜小姐杀了……”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而迎接他的是满室寂静。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明月忱才再度发问:“你说她姓什么?” “那位小姐姓姜,叫姜颂,是今天的访客之一。” 始终低着头的安保负责人当然不会知道此刻明家的继承人是个什么表情,他流利地背出了自己刚从前台拿来的资料,“她和司机因为暴雨的缘故暂时无法离开疗养院,从监控上看,这位小姐是在参观冥想室时遇到了明琛。” “不过姜小姐目前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她拒绝我们的接近,并且指名要等警察或者人类带她离开。” 安保负责人这会儿倒是很同情那位人类女性,毕竟她有很大概率会被吓成精神病,而由于冥想室的特殊性,监控只有明月忱才有权限解锁观看。 不过他猜测她也是歪打正着杀了明琛,毕竟明琛进入冥想室时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于是安保负责人继续说:“所以我们正在调动疗养院内所有有心理咨询资质的人类职——” “不必。” 明月忱出声制止,这种天气警方很难在短时间内赶来,“把所有人撤走,去等警方过来。” 他站起身,“我去带她出来。” 第53章 她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狼。 姜颂像是傻了似的, 一动不动地坐在被血液濡湿的地毯上。 她专注地看着手中那团不再跳动的血肉,忽然发现这跟她在博物馆中看到的,被去除了细胞的心脏标本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 一个是纯洁无瑕的白色。 一个是丧失生机的红色。 “……” 最后她抖着手将它丢到一边, 仿佛才意识到这是个什么东西,她沉默着一点点向后挪动,手脚并用, 直到将自己彻底塞进角落里才肯停下。 姜颂蜷缩在镜子的夹角里, 而镜中满身血污, 赤红着眼的‘姜颂’们也正紧盯着她。 像是两个虎视眈眈地,要取代她的怪物。 ……好恶心, 好想吐。 而姜颂也确实这么做了, 可惜胃里的食物早就已经消化,她根本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泪液将结膜冲刷干净,恢复了应有的色泽。 可是被异物沾染过的眼睛再次开始刺痛起来,她扭过身倚靠着镜子, 双手抱膝合上眼帘, 埋首开始休息。 飙升的肾上腺素在此刻消耗殆尽,她对自己‘杀死了一个血族’的这件事终于有了些许实感, 只不过她并不后悔—— 毕竟能在毫无理智的血族手中活下来,已经是她此生最幸运的一件事。 或许方腾母亲的幸运符真的管用。 她可有可无地想。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姜颂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过去时, 却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颂同学,姜颂同学?” 那是道男声, 语调很轻柔, 仿佛在怕声音大一些就会把她吓走似的。 手脚发冷的姜颂勉强拽住了起起伏伏的意识, 她疲乏地睁开眼, 在阵阵发黑的视野中看到了一抹柔和的金色。 莫名有点头晕的她先是缩了缩肩膀,接着才在混沌的记忆里翻出了对应的名字。 是明月忱。 ……又是血族。 但她没有力气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太累了,所以不想给予任何回应。 而在这种情况下,她也真的懒得继续装什么同学情。 “……” 于是姜颂再度闭上眼,抱紧双腿拒绝与他交流。 明月忱似乎也不生气,他的声音依旧充满了耐心,“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吗?” 姜颂没有说话,却忽然在翻涌的血腥气 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 这股覆雪后的冷杉香气几乎是在瞬间就瓦解了她紧绷的神经,就连浑身的肌肉都跟着松懈下来。 不为别的,因为任谁被泡在鲱鱼罐头里几个小时,才得以逃出闻到久违的新鲜空气,都会觉得舒适清爽。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上的变化,“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终于明白这个香味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姜颂迟钝地抬起头,她最开始以为那是明月忱身上的香水味,但回忆起猎户座酒馆包厢内的果酒香,她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高阶血族用以蛊惑猎物,又或者安抚被吸血对象时所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 她扫了眼对方探过来的手,颀长干净。再往前,是被星空袖扣拢住的一丝不苟的袖口。而顺着质地极佳的布料,微敞的领口,向上看,是一张被神明眷顾的面庞。 明月忱专注地看着她,像是被派来拯救她的天使,仿佛她是他的整个世界。 可是恶魔已经被她亲手处决,她还需要天使做什么? 微颤的眼睫遮住了她眸中的情绪,姜颂还是伸出淌血的右手,攥住了对方的指尖。 ……淌血? ……为什么会淌血? 思维越发的滞涩,像生了锈且没有上油的发条。 ……他的手好像要比她的还要暖一些啊。 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姜颂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原本攥着金发血族指尖的手也因此卸力,并随着重力垂落,却被对方及时拦住。 ……抓住了。 明月忱托着姜颂的小臂,将对方整个肘关节握在手中。而她此刻已经陷入昏迷,要不是胸口还有些许起伏,简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同时,她的手腕处有一道斜着的划痕,由于割破了血管,这会儿正缓慢地流血,这也导致她的整个衣袖都湿漉漉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 可明月忱却没有第一时间带姜颂去手术室接受治疗,他反而若有所思,因为对方的血和她的气味一样,如白开水般寡淡,似乎激不起太多欲望。 但偏偏这具身体里却装着一个非常有趣的灵魂。 十分钟前,监控画面展示着一场没有悬念的角逐。 人类女孩的恐惧显而易见,她卯足了劲儿为自己寻找生机,最后却麻木地妥协,犹如木偶般等待着一锤定音的死亡。 然而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形势反转,地位调换,她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狼,露出獠牙,一击致命。 “……” 明月忱拖动进度条,反复观看对方利落掏出明琛心脏的画面。 诡异又癫狂。 倒退,播放。 倒退,播放。 倒退,播放。 最终,画面定格在她踉跄着起身,接着她仰起头,双眼微阖,仿佛正置身于温暖的阳光下,而不是满身血污地站在尸体旁。 “……” 清透的眸底卷起晦暗的漩涡,视线紧锁着她的脸,明月忱的喉头轻轻一动,牙根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幼时在玫瑰园里捡到的那只白鸽。 那同样是个阴雨天,细雨像雾般在风中飘摇。 明月忱幼年时格外喜欢这样的天气——他作为高阶血族的后代,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血脉和天赋。 但也因为年纪太小,所以他没办法很好地调整和控制自己的嗅觉和听力范围——血族在幼年期时十分脆弱,而高阶血族的孩子更是如此,由于不能及时消化适应自己的力量和能力,所以极易夭折。 同时,明月忱和明月滢作为珍贵的双生子,自诞生起便被明家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几百年来,少有双生子能活到成年。所以明家几乎不会让兄妹俩与外界进行过多接触,这也导致他们的童年是在庄园内度过的。 而对明月忱来说,雨声却宛如天然的白噪音,能够将绝大部分的声响隔绝在外,为他带来片刻的宁静,就连雨水的气味也是如此。 那天他照例在雨中散步,而不知从哪儿落下来的鸽子正卧在大片的白玫瑰中,几乎与那些绽放的鲜花融为一体。 他撑着黑伞走过去查看,可被雨水打湿羽毛的白鸽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张着翅膀拼命地挣扎,最后滚落在地。 明月忱注意到它的右翅有着不正常的弯折,显然是受了伤。 可他只是看着它展翅想要飞翔,却扑棱着裹了一身的泥水,而即便它累得奄奄一息,也依旧颤着羽翼想要逃离。 “……” 最终他走近它,黑伞挡下了细碎的雨水,也遮住了天空。 明月忱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要懂得保护弱小,尊重其他族群,控制自己的本能。 但他却轻轻踩住了它的翅膀,最后将它带回了庄园。 白鸽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悉心的照料,明月忱将它关进漂亮的笼子里精心喂养。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5节 半个月后,白鸽的伤基本痊愈,可是它的脾气也越来越古怪。 它不分昼夜的‘咕咕’叫着,总是透过金笼去看窗外的蓝天,它不停地扑扇着翅膀,在笼中撞来撞去,落了许多羽毛。 后来发现金笼的母亲告诉他,它想回家。 “家?” 明月忱有些不解,“……可是我救了它。” 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忱,你救了它,但是天空才是它的家。” 似懂非懂的明月忱乖巧地点头。 可当母亲转身离开,他却静静地看着笼中的白鸽,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 最终,他摸了摸冰冷的金笼,轻声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随即明月忱将金笼安置在了没有窗户的房间,并为其罩上了黑色的绒布,他仍旧会为白鸽提供食物,甚至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它玩。 可慢慢地,伴随着课业和训练的增加,他去看白鸽的频率逐渐减少,最后只吩咐佣人继续饲养,像是要将它彻底遗忘。 一年后,当他久违的拉开绒布打开笼门时,白鸽却迟迟没有飞出来,它焦躁不安地咕咕叫着,最后胆怯又讨好地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明月忱的心中没有生出多余的情绪,他只是抚摸了一下它曾受过伤的右翅。 看,天空和自由也没有那么重要,没有那么特别。 没有那么的不可替代。 不是吗? - 白鸽的影子在脑海中彻底消散,明月忱拽下领带,他将姜颂的伤口包扎好,随后一把将她捞起抱在怀中,直接消失在了冥想室内。 守在门外的特助见状便叫来了安保负责人。 特助同样是个血族,他跟在明月忱身边多年,了解上司的习惯,于是他转身对赶来的安保负责人道:“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大气不敢出的安保负责人连连点头,见特助离开地下一层,他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敢彻底松开。 ……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又看了一眼冥想室,接着喊来下属将门关上,同时安排了几个人守在冥想室外,禁止任何人的进入。 做完这些,安保负责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接着急匆匆地往大厅赶去,他实在是没想到冥想室的那面墙镜后竟然还有一个建筑图纸上都没有的隐藏空间。 那里的面积相当大,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唯有正前方的玻璃将冥想室深处的环境照得一清二楚。 恍若一只大型鱼缸。 安保负责人这才反应过来,那并不是单纯的玻璃,而是一面单面镜。他当然不敢评判老板的嗜好,可在他的印象中,对方是个样貌出挑,德行完美的贵公子。 明月忱对待每个人都温和有礼,丝毫不见高阶血族骨子里的那种傲慢。 然而当时发生的这一幕却打破了他对明月忱的固有认知,金发血族安静地站在单面镜前,像是在看电影般欣赏人类女孩的一举一动。 ……这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尽管看不到明月忱的表情,但安保负责人却恨自己没有眼力见,怎么就跟着进了这个房间。 他当时后怕地想,自己应该不会被辞退吧?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呢! 但好在那会儿明月忱并没有跟他计较,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甚至在转身走出房间时,安保负责人竟然能感觉出他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 而在离开那古怪的房间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位姜小姐的背影,对方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十分虚弱可怜。 他想,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对吧? 第54章 别怕。 姜颂醒来的时候, 浑身酸痛的仿佛被车碾过一样。 她刚才又做了一个梦,梦中的自己似乎是掉进一片黏稠的泥地,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里面爬了出来。 “……” 疲乏无比的姜颂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钟, 接着迅速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个三十几平的卧室,以暖色为主调,装潢温馨, 厚重的窗帘拉着, 不留一丝缝隙, 且没有挂钟,让人看不出时间。 “……” 她偏头看了眼身侧的输液架和心电监护仪, 明白自己大概还是在沃茨疗养院内。 紧接着姜颂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毕竟何筝没有在她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死去。 真是太好了。 松了口气后, 姜颂又条件反射地去寻找自己的手机,准备看看自己昏迷了多久, 虽然她大致判断是一两天左右,但主要也是为了翻翻她为何筝请的保镖有没有发来什么新的消息。 然后再联系律师为自己进行庭上辩护——虽然她不觉得自己会输,毕竟那个血族被判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人类反杀血族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 所以姜颂不希望这其中出现什么不可预计的差错。 但喉咙里的干渴以及手腕处的疼痛却先一步捆住了她的大脑。 姜颂蹙起眉,她吃力地抬起正在输液的小臂, 质地轻薄柔软的衣袖滑落,让她看到了那一圈圈缠得密实的绷带, 见输液管开始回血后, 她又重重地将手放了下来。 但手掌下的暖意却令她愣了愣——那应该是个暖手袋。 服务倒是真贴心。 “……” 身上又沉又痛,实在坐不起来的姜颂心道自己最近真是受了不少罪, 紧接着她夹着血氧夹的左手开始摸索着床面, 不出意外地找到了一枚呼叫器。 双眼干涩的她合上眼帘, 顺便摁下按键, 心说自己躺都躺了,得叫个人过来帮帮忙,或者干脆请个护理员。 很快,她便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就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请你,请你帮我——” 她一边睁眼一边开口,声音却格外嘶哑,“帮我找一——” 然而她话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嗓子里,因为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明月忱。 对方穿着一身奶油色的翻领线衫,袖子挽起,小臂线条漂亮却不纤瘦,透着该有的力量感和随性,与往日里的一丝不苟相悖。 而他的臂弯中正揽着一束白玫瑰。 ……怎么又是他? 这时候难道不该派医生来评估她的精神情况吗? 厌烦的情绪迅速上涌,但姜颂偏偏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她憋了口气,迟钝地眨了眨眼,在反应过来他是谁后,面上露出极力克制的恐惧,“……明,明学长?你怎么会在——?” 床旁的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很老实地报告出了她过快的心率。 “别怕,姜同学。” 明月忱大概早就预见了这种情况,所以他表现得很坦然冷静,同时他慢慢地靠近了她,而清冷的香气隐隐浮动,“你现在很安全。” 姜颂胸前起伏,紧盯着对方没有说话。 “这里是沃茨疗养院,明家的产业之一。目前是我负责管理。” 明月忱脸上的关切不似作伪,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花放进床头柜上的花瓶中,随后又蹲下.身按下床侧的某个按钮,“姜同学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伴随着微弱的响动,感觉到身下的床面正在支撑着她坐起,姜颂也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好隐瞒的,她磕磕绊绊地回:“头晕……身上痛。” “好,我会安排人给你做一个全面体检。” 微微仰头看她的明月忱听得很认真,他点点头安抚道,眼神却落在了她的耳后,“需要我帮你吗?” 平卧和坐卧显然不同,脑后的枕头有些碍事,所以姜颂低低地嗯了声。 于是明月忱这才站起身,他十分自然地探身揽住她的肩颈,为她调整了靠垫的位置。 后颈微凉的触感更是让她头皮发麻,几乎被圈在他怀中的姜颂僵住了表情,她的鼻尖几乎挨着对方的肩袖,而过近的距离让她轻易地嗅到他身上被沾染的湿润的玫瑰香,以及与其纠缠在一起的,让人心生安定的冷香。 心电监护仪仍负责的滴滴响着,没有停歇。 可明月忱却恍若未闻,在帮她找到舒适的体位后,他又与她拉开距离,从壶中倒了一杯清水,接着将带有吸管的玻璃杯凑到她的唇边,“先喝点水,你的家人马上就来了。” “……” 浑身不自在的姜颂盯着杯子沉默了几秒。 明家的继承人亲自倒水喂她,这场面实在太过诡异,也让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尴尬。可手臂酸软的抬不起来,她也只能在对方的注视下含住吸管,喝下了小半杯温水。 而金发血族接下来的话也很好地解释了他刚才的反常。 “姜同学,伤害你的血族是明家旁支的成员,我代表明家向你致歉。” 明月忱将玻璃杯放下,随即坐在了床旁的椅子上,“明家会负责你接下来所有的医疗费用,赔偿协议也已经初步拟订,如果有哪里不满意,等你的身体状态稍微好些,我们可以再一同商议。” 这话说得官方,但姜颂还算满意,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这种事有必要他亲自出面处理吗? 见她没有说话,明月忱又轻声道:“审判庭那边已经出了最终结果,姜同学不负有任何责任。当然,你的个人信息也没有被泄露。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的家人。” 话全被他说了,姜颂也不觉得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虚弱地点头表示了解。 “想吃点什么吗?” 明月忱体贴地问:“你昏迷了三天,期间只输了营养液。” ……三天? 她是伤到哪儿了竟然躺了那么久?! 根本不记得自己伤得那么重的姜颂这回是真的感觉到了茫然,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判断自己昏睡了一两天是因为身下没有异物感,可三天了她难道不需要排泄吗?尿管哪儿去了? 但她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只端着一副可怜兮兮的病人模样,“学长能帮我拿一下手机吗?我想给家人报个平安。”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6节 这个请求十分合理,明月忱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直接将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放进她的手心里,接着耐心叮嘱:“不要看太久,你的眼睛每天还需要点眼药水来抗感染。” 他这一副对她十分上心的模样令姜颂难以适应,她生怕他要帮她点眼药水,又觉得血族应该不会摆出那种诡异的低姿态,于是许下承诺:“明学长你放心,我不会透露给媒体任何信息的。” 她只能将明月忱的反常归结为他怕她散布对明家不利的消息,总不能是这位高阶血族的确是真善美的代表吧? “……” 明月忱一怔,接着无奈地笑笑,“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语毕,他离开了房间。 直到脚步声远去,姜颂才费劲地开机,接着输入密码解锁。 打开手机的一瞬,大堆消息涌现而出,密密麻麻地看得人眼发晕。 现在是周四下午六点整。 姜颂先看了保镖发来的信息,对方将何筝的日常描述得十分详细,每天都会给她发来一份文档,里面甚至罗列了表格并配上图片。 总的来说就是这几天来何筝除了上学就是兼职打工,期间并未发现她与什么人有密切联系,同时女孩甚至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虽然这有点侵犯何筝的隐私,但说实话姜颂很满意保镖的工作成果。 接着,她又翻看了方腾发来的无数条讯息——程瑜已经两天没去圣德利亚上课了。 姜颂眨眨眼,这么看来蒋少隼的动作确实是快。 【腾飞:我听说他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一时半会不能来圣德利亚上学了。】 【腾飞:不过学姐你放心,我绝对会看好她的!】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何筝。 【腾飞:其实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何筝的状态还挺不错的,不过周二的时候我有见她去过一次心理咨询室。而且她好像交上了朋友——我打听过了,那个女生是她的同班同学,叫曲雪悠,风评还挺不错。】 【腾飞: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偷听到曲雪悠邀请何筝出去玩,但她拒绝了,所以目前还没发现这人有什么问题。】 【腾飞:另外等这个学期结束后我会申请转班,保证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腾飞: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将功赎罪,谢谢!】 其实以方腾的成绩,转班也不算困难。 至于心理咨询室…… 姜颂依稀记得学院内的心理咨询师是位人鱼族的女性,但显然她无从得知两人交谈的内容。 可有那么一瞬间,姜颂竟然有些庆幸对方愿意找人倾诉自己的烦恼。 这对于何筝来说是件好事。 僵硬的手指滑动屏幕,姜颂又将曲雪悠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准备离开疗养院后再展开详细的调查,随后便继续浏览杂七杂八的信息。 不过姜颂心道有了这些助力后,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大概能轻松一些,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搬出去住,毕竟独居会更方便她后续的行动。 不过她的房产距离圣德利亚都很远,想着再购置一套新房的姜颂心中有了计较,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卧床,所以她现在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力气,光是拿稳手机她都觉得累。 “……” 然而就在她给管家发了条看房的信息时,却再次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 可这次推门进来的不是明月忱,而是她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姜知律。 姜知律的手中提着一只保温盒,他身上还穿着圣德利亚的制服,深灰的布料上氤氲了几片深色,零星的雨痕像是四散却锋利的竹叶。 外面又下雨了。 而他明显是匆匆跑过来的,所以额发还有些凌乱。姜知律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本就白皙的脸越发苍白,眼下还透着抹淡淡的青色。 “……姐姐?” 他见她清醒着,琥珀色的眼骤然一亮,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生动起来,“姐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知律疾步走来,却又在距离她两步左右时硬生生停住。他看起来有些无措,像是担心她嫌恶他的靠近。 “刘姨呢?” 姜颂松了口气,姜知律可比明月忱好对付多了,“她怎么没过来?” “刘姨前几天摔了一跤,现在还在休养。” 姜知律也没有隐瞒,他轻声回道:“保温盒里都是你平时喜欢吃的……要不要先吃——” “刘姨摔倒了?!” 只关注到前半句话的姜颂心里一惊,“她还好吗?摔得重不重?” 姜知律拎着保温盒的手微微收紧,随后他扭过头,轻手轻脚的将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视线隐秘的掠过了那束新鲜的白玫瑰,他道:“刘姨闪了腰,不过医生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说完便将花瓶挪到了一边,腾出一些空间后将保温盒里的饭盒一一拿出。 “……” 眉心的褶皱总算舒展开来,姜颂暂时放下了心,还未等她再开口,便听到姜知律又说:“姐姐,你受伤的这件事我们暂时还没有告诉姜阿姨她们。” 闻言姜颂难得满意了一些,因为她不想让外公外婆担心。毕竟两位老人上了年纪,心脏一直不太好,她怕他们知道后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 至于妈妈…… 等她回来再跟她说也不迟。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一旁的姜知律已经将床沿的小桌支好。他的动作很快,这会儿已经坐在了刚才明月忱的位置上,他手中捧着一只保温杯,里面装了小半碗黄澄澄的南瓜小米粥,“姐姐先喝点粥好不好?” 他明明长了一张清冷疏离,高岭之花的长相,此刻却乖顺得像只苦苦等待主人,害怕再次被抛弃的流浪狗。 不过即便她讨厌他,可毕竟也是送上门的保姆,有总比没有的强,只能先凑合着用——因为她是真的有点担心明月忱会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于是姜颂十分自然地指使他,这么久她早就饿了,“我要吃水果。” 听到她的话,姜知律苍白的面色立刻有了人气儿,他的耳尖化开一抹浅浅的粉,受宠若惊般地将粥放在小桌上,接着很快拿出一只盒子,里面分区装满了琳琅满目,已经被切好的水果。 姜颂草草扫了一眼,都是她喜欢的品类。她刚想说要先吃块桃子,却再度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响动。 在看到去而复返的明月忱后,姜颂心中除了无语也没了其他的情绪。 ……让她先吃口东西垫垫行不行? 第55章 解不开的死结。 “抱歉, 打扰到你们了。” 明月忱的手中同样拿着一只包装精致的袋子,一看就是从高档餐厅打包来的食盒,“水果凉, 还是少吃点比较好。” 姜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姜知律冷淡的声线。 “水果已经在家里温过了。” 他的语气十分淡漠且有些生硬,像是在强调什么, 可说话时姜知律并没有回头, 只专注地看着她的脸, “姐姐是想吃桃子吗?” 其实姜知律对姜颂的视线十分敏感,又或者说他很清楚她口味的优先级。 闻言姜颂眨了下眼, 盒中的果肉汁水十足, 等待着她的采撷。 “那你们聊。” 明月忱似乎也没觉得被人冒犯,他笑容温和, 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他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像是没有注意白玫瑰变了位置,“姜同学我先走了, 你注意多休息。” 说完他也没有再逗留, 而是径自离开了房间。 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姜颂也不傻, 她能感觉出明月忱和姜知律之间似乎有点什么,于是她面不改色地吃下对方喂过来的桃子, “别惹他。” 她指的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明家驻扎医疗行业数百年,旗下大大小小的医院以近乎垄断的姿态遍布了几座城。同时其家族内的成员半数从政, 明月忱的父亲便是典型的代表, 他作为议员风头正盛, 赫赫有名。 而姜知律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她懒得管, 但如果波及姜家,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不过酸甜可口的桃子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的口欲,连带着她的语气也变得没那么凌厉,“知道了吗?” “……” 刚好叉了块蜜瓜的姜知律垂下眼睫,他抿着唇,耳尖上的红已经悄然褪去,显得格外白净,“我明白的,姐姐。” 姜颂也没看他,因为她决定善待自己的胃。所以即便有点膈应姜知律喂过来的东西,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吃了些水果,又喝了半碗香甜的南瓜粥,等吃了五六分饱后,便开口将人打发走。 “尽快帮我找个护理员。” 当胃得到满足后,困意便再度上涌,姜颂在对方的帮助下漱了口,随后重新躺好,嘴上吩咐:“之后你就不用过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意识便开始昏沉,接着没几秒便再度陷入了梦乡。 而一旁刚刚倒完水的姜知律却迟迟没有走。 他的手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水珠,见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便小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被角,而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上的发丝时,他的手指却猛地一缩,紧接着慌张的收了回去。 “……” 自然下垂的双手略微收紧,姜知律别开视线,帮姜颂重新更换了暖手袋,并垫在了她冰凉的掌心下。 最后他抽出花瓶中碍眼的白玫瑰,毫不避讳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中,随后他将房间的灯关上,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暖色调的光斜照而下,像是将她关进了一间小小的安全屋内。 终于闲下来的姜知律安静地坐在黑暗中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姐姐,对方的脸色极差,就算每天都吊着营养液,她的脸颊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看起来格外憔悴。 却又出奇地透露出一种病态的美。 这样想是不对的。 姜知律这样告诫自己,可是他却控制不住地起身从包里抽出一本巴掌大活页本。 他一页一页地翻开,最开始是一些五官特写,大多数是黑漆漆的眼。 高高在上的睥睨。 漫不经心的一瞥。 漠然地平视。 接着是戴着各种戒指的五指。 拎着皮包,拿着书本,夹着钢笔。 最后是完整的人像。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7节 她沐浴在阳光下,戴着耳机听音乐。 她躲在藏书馆里,低头书写着试卷。 她坐在轿车内,歪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她站在拐角处,躲避着黑色的猫咪。 一页又一页,全部都是姜颂的身影。 她的微笑,她的漠视,她的一切—— 全部都被他记录在了纸面上。 然而在翻到其中的某页后,姜知律忽然停顿了几秒。 在杂乱的线条里,她是梦幻般的紫蓝色,色彩斑斓的她破开黑暗,垂眸看了过来,犹如翩然出现在噩梦中的蝴蝶,指引着他挣脱泥沼,寻找生的方向。 那大概是第一次,她真正地将他看在眼中。 “……” 唇线小幅度的勾起,化作一个腼腆柔软的笑,他的指腹轻轻摩擦了一下画中人的眼睛,接着翻到了新的一页,很快落笔绘制出了新的画面。 而这一次,她的睫毛和头发是温暖的橙色,仿佛融进了最灿烂的阳光。 “……” 将活页本宝贝似的收进包中藏好,姜知律却不打算离开,他将椅子撤开,随即坐在地板上并趴在床的一侧,并尽可能地占据最小的位置,让自己也挤进那一方暖色调的世界。 最后,他用贪婪的眼神自下而上描摹她沉睡的面容。 在这个对他来说近到让他有些难以呼吸的距离里,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一种很诡异的羞赧油然而生,姜知律开始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就连手指都酥酥麻麻的,带来无限痒意。 于是他不敢再看,而是将脸埋进臂弯里,在怦怦的心跳声中,忐忑地等待睡梦的降临。 ‘——’ 可是下一瞬,天边阵阵的雷声却令他的身体一僵,浑身上下的血液迅速冷却凝固,恐惧犹如浪潮般将那些隐秘的情绪吞噬殆尽。 姜知律惨白着脸抬起头,他抖着手去找自己的耳塞,却猛地想起自己当时根本没来得及回房间,而是直接从厨房拿走保温盒便出了门。 他捂着耳朵,几乎是惊惶失措地想要逃到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躲起来,然而这里不是姜家,是让他无比陌生的沃茨疗养院。 他唯一熟悉的,能让他产生安全感的人此刻就躺在他的跟前。 应该,应该可以的吧? 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像是潭中的水草,将他紧紧缠住不放,勉力控制住自己紊乱的呼吸,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姜知律重新爬起来,最后膝行到了床边。 “……姐姐,”姜知律的声线不稳,他紧紧攥着柔软的被子,毫无血色嘴唇抖了抖,“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 仿佛怕她拒绝,他又着急地小声补充:“就一点点。” 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可是熟睡的姜颂不会给出答案。 于是他紧张地探出手,指尖小心地穿过她的指缝,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完全不同的体温和触感令他骤然失去了所有言语,也让他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姜知律出神地盯着他同她纠缠在一起的手,却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没有听到再次响起的雷声。 “……姐姐,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姜知律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他真的非常怀念初次到姜家的时光。 其实十年前,他和她之间还没生疏到这种地步。 姜知律的记忆力优秀,远超同龄人,这也是他痛苦的来源之一。 他三岁时失去生母,四岁时被姜阿姨从孤儿院带走,九岁时又跟着对方从国外来到姜家。 那时的他长期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性格孤僻,不爱和人说话,见到生人便躲在姜阿姨的身后,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那个穿着训练服的小女孩。 他是知道她的,因为姜阿姨曾经给他看过她的照片。 由于姜阿姨工作的关系,他和对方长时间居住在国外,而他六岁那年,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她难得抽出时间陪他一起在花园里晒太阳,两个人的交流其实并不多,他抱着本子在长椅上画画,对方也不打扰他,而是在一旁静静地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姜阿姨忽然开了口,“小律,过来一下。” 姜知律乖乖地放下蜡笔凑了过去,看到了一张夹在书中的照片。 小女孩穿着蓬松的蓝色公主裙,头上戴着小皇冠,跟前的蛋糕上标着数字‘5’,而背景是无数气球丝带,显然是在过生日。 “这是我女儿,以后也是你的姐姐。” 姜阿姨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照片,“她是个很聪明很善良的孩子,你可以相信她。” “……” ‘聪明’和‘善良’是姜知律常常会听到的词汇,因为医院里的大人们总会这么夸奖他,所以他不觉得那有什么特别的——可小孩子对‘美’却有天然的辨别能力。 至少在他的眼里,姜阿姨的女儿长得很好看很可爱,像是摆在诊疗室里的洋娃娃。但是他不感兴趣,而姜阿姨在说完这句话后也没有再次开口,见 状他便慢吞吞地走回去,继续埋头写写画画。 然而等他真的见到姜颂时,却发现照片和真人是不一样的。 她看起来十分鲜活。 因为年龄的增长,她腮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少了些稚嫩。此刻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训练服,正一板一眼地跟着教练练习出拳。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她侧头看过来,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严肃认真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满是惊喜的笑。 女孩跟教练说了些什么,接着小跑过来,对着姜阿姨喊了声‘妈妈’。 她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到有点刺眼。 而在姜阿姨向她介绍他时,她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伸出手很友好地说:“你好,我是姜颂,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姐姐。” “……” 姜知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他捏了捏汗湿的手指,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他有些磕磕绊绊地说:“姐,姐姐,你好。” 后来他搬进了姜家,同姜阿姨和姜颂生活在了一起。或许是因为姜阿姨私底下与姜颂说了些什么,所以对方很照顾他,她总会在周末时带他出去玩,会问他在学校里有没有交到朋友,适不适应校园生活,还夸他在绘画方面很有天分。 而就算是他控制不住的发病,她也没有露出厌恶害怕的情绪,而是选择同他一起钻进衣橱里,在黑暗中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闷不闷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几分钟又或许几个小时,她问:“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他过十一岁生日的那天,姜阿姨因为工作的问题没有回家,姜颂同他解释了对方没来的缘由,而他并不介意,任由蜡烛的光照亮了他的双眼。 “没关系的姐姐,前几年都是阿姨帮我庆生。”他顿了顿,接着鼓足勇气说:“今年有姐姐陪我,我很开心。” 他期待地看着她,得到的却是一个复杂的表情。 姜颂看着生日蛋糕,以一种很古怪的语气说:“原来是这样啊。” 从那天起,姜颂对他的态度骤然改变。 她不再同他说话,不再关心他的起居,甚至不愿与他同处一个空间,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起初姜知律很惶恐,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尝试着去讨好她,可是却迎来了更冷漠的对待。 这种落差令他无法接受,所以一度让他沦陷进更糟糕的负面情绪中,以至于在一个不是雷雨天的天气里发病。 “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当管家同姜颂报备时,女孩却面无表情,她态度冷漠,语气称得上刻薄,“送他去医院。” 至此,姜知律彻底绝望,病情跟着加重,并在神志不清中再次有了自毁的倾向。 于是他被强制送进医院,两个月后才重新回到了姜家。 在这之后,为了不让姜颂更加厌恶他,姜知律只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长时间地保持沉默。 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关注。 然而某天,他在路过会客室时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听,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一天的时间都安排不出来吗?有时间陪他,没时间回来看看我?” 那是姜颂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妈妈,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我看他才是你的孩——!” “姜颂!” 更成熟的女音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回应她的是片刻的沉默。 而在诡异的寂静中,姜知律的心脏骤缩,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带来阵阵让人手指蜷缩的酸胀感。 下一刻,门被猛地推开,姜颂红着眼冲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喊她:“姐姐……” 而姜颂理所当然的没有理会他,她没有流泪,只是呼吸不稳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与他擦肩而过。 “……” 姜知律被那满含厌恶和嫉恨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默默地望向会客室,发现姜阿姨双手撑着桌面,最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跌坐在椅子上。 她半掩着脸,神情疲倦。 “抱歉,小律,”过了十几秒,女人才抬起头问:“你想出去住吗?” 姜知律沉默了好久,最终摇头拒绝。 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姜颂讨厌他的原因。 根源就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8节 可是—— 这大概是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 第56章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步入五月中旬后, 天气开始逐渐变热,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些许躁意。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不仅姜知律没有再来, 就连明月忱也没有出现在姜颂的面前。只有家里的佣人会时不时来疗养院送些甜品。 不过姜知律聘请来的护理员十分专业细心,倒是为她省了不少麻烦。 至于她手上的伤口也愈合得不错,接口缝线整齐, 做了一次疤痕美容后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 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姜颂还是准备再做几次祛疤项目, 毕竟这次受伤的位置有点微妙。 同时,她也在网络上看到了那个死亡血族的新闻, 以及明家发布的官方通稿。 由于这起案件影响实在恶劣, 加之凶手又是大名鼎鼎的明家成员,大批网友犹如见了血的蚂蟥般蜂拥而至, 各种讨论日益增多。 早在醒来的第二天就接受了警方问询的姜颂草草看了几个热门评论,意识到了明月忱一直没再露面的原因,接着她又翻了翻自己的股票账户, 发现没什么变动后便不再关注这件事。 然而她手指一滑, 刷到了明月忱出席记者发布会的视频。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击播放。 频闪的灯光极为刺眼, 而记者们的提问也十分尖锐,比如血族是否真的有能力控制自己欲望, 血族是否还将人类当作食物, 明家如何看待家族成员谋杀人类这件事,还有问得最多的—— 到底是谁杀死了明琛。 自始至终, 明月忱虽然态度谦和, 但作答也是滴水不漏, 在被问及她的相关信息时, 也只是说—— “对方十分勇敢,我很敬佩她,”明月忱脸上的微笑很完美,“我也希望诸位不要再打探她的个人隐私,让她回归平静的生活。” 平静? 她现在的生活和平静可不怎么沾边,不过姜颂没将明月忱的客套话放在心上,因为她总觉得自己最近很倒霉。 要不抽空去寺庙里拜一拜? 心里这么想着,姜颂捏了捏发酸的鼻梁,拿起马克杯将泡好的冲剂喝下后,接着她拿起佣人送来的黄油曲奇,塞进嘴里咀嚼,慢慢压下了那苦涩的味道。 说来也是奇怪,她昨天嫌待在房间里太闷,所以开了一夜的窗,结果早上醒来竟然感觉到有点鼻塞。 姜颂无语,只将这次感冒归结于自己最近的免疫力低下。 吃完点心又漱了口,她换了身棉麻质地的白色长裙,带上手机离开了自己居住的病房。 这还是她住进这片病区后,第一次来到室外。 连日的降雨将天空洗刷成明朗的蔚蓝,一望无际。 而即便嗅不到什么气味,可姜颂仍觉得神清气爽,她舒展了一下身体,决定去沃茨疗养院的镜湖转转,放松放松心情。 然而去湖边的必经之路被大片绿茵茵的草地覆盖,姜颂绕了几圈,发现这片区域虽然没有修建小路,但是却在树下摆了几张长椅,同时周围也没有禁止踩踏或者禁止参观的告示牌,于是她便踩上软乎乎的草坪,慢悠悠的朝着镜湖的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她抵达了目的地。 湖畔幽静,柳叶晃动。 微风拂过,在水面上漾起波纹。 鼻塞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闻不到水腥气,姜颂坐在长椅上看了会儿远处的山色,忽然想起何筝很喜欢摄影,便摸出手机,打算拍一张照片发给对方。 说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对方联系过了。 姜颂点亮屏幕打开相机,却发现是自拍界面,她没怎么在意,而是一边将手机抬起,一边切换镜头,却猛然发现屏幕中自己的身后竟然还站了一个人。 “……!” 她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机摔在地上,因为她根本就没听见一点他人靠近的动静。 然而当她回头看到那火红的长发后,便见怪不怪地转头,继续拍照。 “颂颂?” 戴着黑色渔夫帽,将自己捂得很严实的沈星灼见她理都不理自己,口罩下因情热期躁动发红的脸开始泛白,但是他控制不住本能地凑过去,却又不敢真的离她太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其实沈星灼作为一个前任并不怎么合格,至少其他人可不会像他一样关注前女友的行踪,骚.扰短信发个不停,没日没夜地拿小号视奸对方的社交平台账号,简直像个脑子不正常的变态跟踪狂。 而自从得知姜颂因为眼睛受伤请了病假,他就担心得睡不着觉,有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去找她。 他知道她嫌他烦,所以只能靠看照片来纾解心中的思念和渴望。 但接近两周还是没有姜颂的消息,沈星灼终于耐不住性子,悄悄去了对方家的街区,活生生在车里蹲守了两天。虽然他没发现姜颂的影子,却观察到姜家的佣人会在固定的时间乘车离开,他启动车子跟上去,却没想到对方去的是沃茨疗养院。 原来是去疗养院调理身体了吗? 沈星灼坐在车里神情焦虑地咬着指骨,最后干脆拨通了明月忱的电话。 他与明家兄妹的关系其实不错,几人自幼时便认识,所以他问得很直接,就说姜颂在不在沃茨疗养院。 明月忱虽然有点意外,但是也没拒绝。 “我让助理帮你查一下,”血族似乎在处理什么公务,因为背景音中有人在低声说会议将在五分钟后开始,“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沈星灼非常敏感地问:“你认识她?” “学妹的朋友,见过几面,”明月忱的回答很简洁,紧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就是你之前的女朋友?” 人鱼将自己的女友捂得很严实,他也只是听他提过几次,却从没见过本人。 “……” 而这边的沈星灼却因‘女朋友’这三个字而兴奋地眯了一下孔雀绿的眼,他甚至完全忽略了‘之前’两个字,“所以她在不在疗养院?” 明月忱大概是在等助理的回信,几秒钟后干脆地回:“不在。” 随后两人也没有继续寒暄,也没什么寒暄的必要,各自扣下了电话。 然而沈星灼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待姜家的车子重新出现下了山,他这才转动方向盘,前往了沃茨疗养院。 抵达疗养院后,他也没使用种族天赋,毕竟这里的大多数工作人员都配备了防护耳蜗,所以他另辟蹊径,为自己办理了入住。 然而工作人员一听他的名字,便收起登记本,随后恭恭敬敬地带他走进长廊,在为他介绍院内景致的同时,一边解释:“您是少爷的朋友,所以疗养院内有您专属的房间,如果有需要,您可以随时来这里放松心情。当然,这也是少爷意思。” 沈星灼着急去找姜颂,所以也没心思听工作人员说这说那,他跟着对方来到了三楼,来到一扇门前。 工作人员将一张房卡递给他,“有需要您可以拨打电话。” 沈星灼接过房卡,刷卡后推门而入。 入目的装修风格奢华无比,与外面简约的格调完全不同,但沈星灼却十分满意。 他走向了落地窗外的阳台,接着却一眼看见了某个白色的影子。 类人的圆形瞳孔瞬间被拉长变成竖状,某种他熟悉的酥麻感蹿上脊梁,并伴随着浪潮般的热意迅速蔓延至全身,明白自己的情热期已经提前开始,沈星灼翻过栏杆一跃而下,朝着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奔去。 - 完美拍下镜湖景色的姜颂不以为意,因为她压根就没听清楚红发人鱼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但好在她心情好,也就没马上叫他离开。 然而就在她准备继续拍照时,相机界面却弹出了一条信息。 姜颂看都没看便顺手划走,可下一秒,又一条信息冒了出来,完美地遮挡住了部分影像。 “……” 她瞥了眼发信人,却发现那串电话号码她很熟悉——正是她身后的沈星灼。 【颂颂理理我。】 【理理我好不好,求你了……】 【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 【他们说你的眼睛受伤了,让我看看可以吗?】 短信和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外冒,姜颂忍了又忍,才忍住了将他拉黑的冲动——她也知道就算拉黑这个号码,也会有新的号码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她转过头,却发现沈星灼正躲在长椅的后方,像被雨水打湿的湿漉漉的麋鹿。 他正低着头摁着手机,不断地输入新的文字。 “……脑子有问题就去治。” 姜颂实在不理解他纠缠她的目的,“别在这里发疯。” “……!” 听见声音的沈星灼立刻抬头,他身体前倾跪在草地上,手指攀上椅背的同时,勾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无比的脸,他可怜巴巴地问:“颂颂愿意理我了吗?” 他面色潮红,眸光潋滟,就连嘴唇都透着一种诱人亲吻的色泽,姜颂心里感叹这张脸真是神明炫技的产物,但她算了算时间,对方的情热期应该还没到,便轻轻蹙起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看看你。” 沈星灼回答得很快,像是就在等她这么问,“颂颂你的眼睛怎么样,恢复得好吗?” 他说着说着,眼中便蓄起泪水。 沈星灼现在根本不敢提复合的事情。 “谢谢你的关心。” 姜颂眉梢一挑,“看也看过了,如果没事请你离我远一点。” “……” 沈星灼看着她不说话,心里难受得直掉眼泪,泪水落在地面上时,化作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美人落泪确实别有一般风情,但姜颂看多了也会觉得腻味,不过对方这副做派,大概率也是受情热期的影响。 她好心地劝道:“去买只抑制剂吧。” 姜颂这人算得上是清心寡欲,谈恋爱的时候不怎么喜欢接吻——主要也是因为沈星灼亲人的时候黏黏糊糊的,叼着她就得寸进尺地不肯松口。 而就算是他进入情热期,她也只是单纯地被对方抱着躺在床上,硬是躺了三四天,害得她腰酸背痛,“如果沈家供不起,我倒是可以借给你。” 结果沈星灼却哭得更厉害了,他双眼通红,珍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情热期的人鱼在面对伴侣时心态普遍脆弱敏感,经受不起刺激,“不要对我那么残忍……”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69节 姜颂的好心情彻底消散,她起身绕到沈星灼跟前,随后蹲.下身捏起一颗泛着粉意的珍珠,“……残忍?残忍的难道不是你吗?” “什么?” 沈星灼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不——” “是你说的啊。” 姜颂将珍珠扔掉,漂亮的珠子滚到一边,接着她主动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摁在他的眼眶下方,“是你说‘精神病的女儿也没什么特别,我随便勾勾手就追到她了’。” 习惯性地侧脸去蹭她的掌心,想要汲取一点温暖的沈星灼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僵住,脸色惨白一片。 可姜颂却露出微笑:“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第57章 我喜欢你。 姜颂本来不想撕破脸, 毕竟谈恋爱的时候她也觉得挺爽,加之分手后沈星灼有事没事就会爆些金币,即便她不缺钱, 也没人会嫌钱多。 再者就算他背后的势力再深,她也认为沈家不可能管不住自己的继承人。 但她实在是没想到沈星灼这么不要脸,导致自己竟然会被纠缠到这种地步——他到底在装什么绝世大情种? 更何况目前她手头上要解决的事太多, 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应付对方。 不过沈星灼一临近情热期就找她, 难不成是把她当工具人吗?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 肮脏卑劣, 最见不得人的秘密被当事人戳穿,沈星灼的心跳一顿, 接着急速律动, 快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我没有——不是的,颂颂, 不是的——” 他立刻矢口否认,却完全无法保持镇定,只能找补似的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左胸处,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星灼一边说着, 一边慌张地垂下眼帘,细密的长睫很好地掩盖了他眸中蔓延的阴厉, 而姝丽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无辜可怜, 惹人怜惜。 可是暴涨的惊怒却让他马上暴露了本性,“是哪个贱.人跟你说的?!我要杀——” 他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眼前的人突然笑了, 她笑得眼周发红, 落下泪来。 “你让我相信你?” 姜颂是真的觉得好笑, 以至于她没能控制住表情,而鼻腔的酸涩更是顶得脑门发痛,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外冒,让人觉得她好像十分伤心。 她在想,沈星灼真是烂得可以,他但凡敢承认她都敬他有点胆量,不断回避问题和胆小鬼有什么区别。 于是姜颂拂去眼角处生理性的泪水,而说出来的话也稍带了些鼻音:“你怎么有脸让我相信你?” 她显然不知道这时候自己的神情给对方带来了某种错觉。 而正是这种错觉,令沈星灼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从来没见姜颂哭过,可慌乱的同时,他的心中却生出隐秘的欣喜—— 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是爱他的?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于是红发人鱼试图抹去对方脸颊上的泪,却被她偏头躲过,可他也不生气,甚至觉得甜蜜,“颂颂你别哭,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不要哭好不好?” “……” 姜颂无语的几乎要翻白眼,他果然病得不轻,到底在说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这当然是你的错。” 她将话题重新转了回来,“而且你难道没说过这种话吗?” “……” 闻言,任凭沈星灼平日里有多圆滑,这会儿也哑口无言。 因为他的的确确那么说过,而他同姜颂的相遇也源自一场无聊透顶的游戏。 其实所谓的真相无非就是几个倍感无聊的人鱼在玩笑间立下赌约,而姜颂这个入校时就被关注的人类成为了他们挑中的‘幸运儿’,可笑的是这原本只是生活中的小小消遣,偏偏沈星灼真的栽了进去。 后来有位朋友在说笑间提起这件事,沈星灼当场翻脸,并再三警告对方不要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朋友也不恼,只是很认真地提醒他:“从谎言开始的感情不可能走到最后,星灼,及时止损吧。” 什么及时止损? 那时的沈星灼不屑一顾,完全没听进去,毕竟他有把握不被姜颂知道这个秘密。 但现在—— 沈星灼焦虑得要命,他不确定到底是姜颂自己亲耳听到的,还是有人告诉她的。 如果是后者那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要是前者……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浓烈的侵占欲在燃烧他岌岌可危的理智,沈星灼下意识地蜷起身体捂住嘴,但喉头仍旧溢出微不可闻的呻吟。同时,渔夫帽也随着重力掉落在地,一头色泽浓艳的红发彻底散开,暴露在空气当中。 “……” 发帘下,他的呼吸越发粗重,沈星灼只觉得周遭氧气稀薄,让他几近窒息。他死死咬着下唇,想要抵抗这股烧到四肢百骸的热潮,根本没有留意到已经有血珠滴落而下,氤氲了一小片草地。 下一秒,微风拂过,卷来一丝泠泠的浅香,淡到近乎与无,可沈星灼却犹如徒步已久的渴水旅者,他得救般地深喘一口气,喉结上下滑动,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片刻的清明。 好想要……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 姜颂也没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她见他始终低着头没有动作,便道:“知道我为什么明知你在骗我,可还是选择继续跟你交往吗?” 为了安稳地站在道德制高地,不让他未来有机会反咬她一口,姜颂叹了口气站起身,她轻轻抖开裙摆上的草叶,用着感慨的语气轻飘飘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可不算她说谎——喜欢沈星灼的脸难道不算是喜欢他吗? 不过归根结底,姜颂当初同意和他交往的原因有很多,一是她那时很无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谈谈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况且她从没和人鱼谈过恋爱。二是她想要知道人鱼族身上有没有鱼腥味,毕竟教科书上可没有相关的答案——顺带克服一下自己讨厌腥味的情绪。 这事儿说出去可能有点猎奇,但她也是真的非常好奇。 所以当她第一次看到对方的鱼尾,并且没嗅到丁点儿腥味,只闻到浅淡的奶香味后,感觉到十分失望。 人鱼难道不算鱼吗? 怎么可能会没有鱼腥味?为什么他闻起来甜甜的? 超出预期的认知让姜颂有点迷惑,但她很快便不再纠结这件事——毕竟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古怪。 “……!” 可沈星灼却被姜颂的那句‘我喜欢你’击中了心脏,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一种难以形容的幸福感席卷了他的大脑。 “我也喜欢你的,颂颂,我爱你——” 他抬起头,印着深深咬痕的唇缓缓拉开,声音嘶哑,却又带着诡异的甜腻感,那张被情欲熏红的脸汗津津的,如同湖中游弋的鬼魅水妖。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揪住她的裙角,左手顺着鞋面攀上她的小腿,整个人像狗一样地匍匐在她脚下,“我好爱你啊——”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滚烫的温度令姜颂意识到了对方的不对,她立刻后撤一步,意料之外地轻松摆脱了沈星灼的桎梏,“……怎么回事,你的情热期提前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在圣德利亚医务室时,那位医生曾说过的话。 【星灼,别再任性了!】 【再不用抑制剂,你熬不过今年的第三次情热期——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于是她立刻解锁手机,准备给沃茨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发送信息,因为她觉得这里肯定会配备抑制剂一类的相关用品。 倒不是姜颂在担心沈星灼的死活,她是怕对方彻底失去理智从而伤害到她。但这会儿她也没有逃跑的打算,毕竟这种行为百分百会刺激到对方。 看走眼了,就不该在这种垃圾身上浪费时间。 姜颂颇有些懊恼,可心中却没有太多恐惧,然而还不等她得到回复,一只手猛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对方的力道很大,她甚至因此摔落了手机,而那尖锐的不同于人类的指甲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 “……” 不知何时站起身的沈星灼正立在她的身前,几绺红发粘在他的脸侧,略显狼狈,而即便眼角眉梢都透着媚色,他看她的眼神却极具侵略性,贪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吃入腹。 姜颂面色一沉,瞥了眼落在脚边的手机。 “颂颂,你在看什么?你别不看我呀……” 然而她的这个举动却引来了他的不满,沈星灼发粉的耳朵已然消失,幻化成了清透的天青色耳鳍,他强硬地将五指扣进她的指缝,掌心紧贴着她的手背。 随即他将她的手凑在了自己唇边,细细地啄吻她的指尖,声线黏黏糊糊的,“你亲亲我好不好,就一下……” 异样的湿润感令姜颂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但她也没有反抗,她很清楚想要在这种距离里全身而退基本就是天方夜谭,于是她冷眼注视对方,语气尽是嘲讽,“你确定不是想伤害我?” “才没有,颂颂,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 在切切实实的接触到她的皮肤,感受到她的体温后,沈星灼满足的喟叹一声,他眯起孔雀绿的眼,十分自然的撒娇,就好像他和她还在交往,“只要亲一下就好了,求你了,求求你——” 他嘴上说得卑微,但实际展示出来的动作却霸道且不容置疑。 “如果我说不呢?” 姜颂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腕,可对方攥的太紧,紧到她的手指都开始麻木,“你要用你的能力控制我吗?” 众所周知,人鱼的歌声能够蛊惑人类,而姜颂也曾有所体会,不过那时她苦于失眠,又不想连续口服医院开具的药物,所以沈星灼便自告奋勇的哼着歌哄她入睡。 对方拥着她,如同蚌壳含着珍珠,而当低柔的旋律响起时,姜颂感觉自己似乎被拉入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海中,夜幕下繁星点点,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海浪温柔地将她托起,如摇篮般轻轻摇晃,带着她向更深处的静谧当中。 那天她睡得无比安稳。 “……不要那样想我啊,我真的会难过的……不要这样对我……” 大概是被她的目光刺伤,沈星灼的眼睛立刻瞪的圆溜溜的,那种媚人的气场也因此被大大削弱,显出几分无助可怜。人鱼像是水做的,眨眼间又开始流泪,可就算是这样,他仍旧不肯松开手,“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 他哀哀地乞求她,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 可姜颂却清楚地明白,他是条会咬人的狗,见指腹上沾到了他的血液,她蹙起眉,“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风掠过眼睫,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紧接着桎梏她的力量一松,随后她听到了不太清晰的闷哼以及什么东西落水的响动。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0节 “……” 清冷的气息环绕在身侧,姜颂却没觉得轻松多少。再睁眼时,大片阴影沉沉落下,让她本就漆黑的瞳仁更是照不进一丝光亮。 而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金发血族,对方大概是从某个正式的场合赶过来的,即便穿着打扮一丝不苟,可额发却有些凌乱。 至于沈星灼则不见踪影。 她沉默着望向平静的湖面。 ……所以是被扔进去了吗? 姜颂其实很难想象那个画面,但也有些羡慕对方与生俱来的力量。 “抱歉,是我着急了。” 明月忱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面上罕见地露出一种尴尬的情绪,镜片下眸中的担忧表露无遗,同时锁定了她的手指,“有没有哪里受伤?” “……” 姜颂如释重负地摇摇头,俯身捡手机的时候却在想对方有没有听到她和沈星灼的对话——以血族的听力,他不可能没听见。 所以还是少说话为妙。 好在明月忱也没多问,只是继续说:“那姜颂同学你先回去,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姜颂求之不得,她点点头,抱着手机转身就走。 接着她越走越快,干脆弯腰脱掉碍事的鞋子,更大步地朝着病区的方向奔去。 “……” 见女孩的身影越来越小,明月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真难看。” 他这么评价,指的却是已经从湖中游出,半个身子狼狈伏在岸边的沈星灼。对方巨大的鱼尾半隐在水中,而他的一只手臂却扭曲变形,正不自然地贴着身体,显得十分可怖。 可金发血族作为罪魁祸首却不以为意,他绕过长椅来到湖边,随手将口袋里的抑制剂丢到红发人鱼的跟前,并轻声说: “姜同学说让你离她远一点,”明月忱的微笑得体文雅,“现在的你对她来说很危险,明白吗?” 撕心裂肺的痛楚令沈星灼脸色煞白,浑身发颤,叫都叫不出来。他自小就是被族群捧在手心的珍宝,可从没受过这种罪,但也正是这种绝无仅有的痛楚令他清醒了不少。 所以在看清来人后,他的表情瞬间怨恨到了狰狞的地步,“……明月忱?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骗我?!!” “骗你怎么了?” 明月忱摘下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柔和,“不还是像狗一样的找过来了吗?” “我是狗,你又是什么品种的畜生?!” 沈星灼不甘示弱地低吼出声,“要不是被我发现,你还想把我的伴侣藏到什么时候!?” “你的,伴侣?” 明月忱一字一顿地重复,仿佛那是什么陌生的词汇,“可是姜颂同学好像不这么想。” 毕竟就这么会儿工夫,女孩已经跑得看不见人影。 沈星灼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气味的消散令他越发惶恐不安,心脏仿佛从高空坠落,摔成一摊烂肉,而那些扮演出来的乖顺彻底消失。 红发人鱼锋利的指甲陷进砂石里,森冷的瞳中骤然间布满杀意。 “你.找.死。” 第58章 要死也别死她怀里。 姜颂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出门。 倒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她在考虑怎么解决掉沈星灼这个麻烦,他但凡是个人,她都能琢磨出常规的应对措施, 可对方身份的特殊性摆在那儿,显然不如蒋少隼好拿捏。 但姜颂还真没想到沈家竟然会放任一个情热期的人鱼四处乱窜,这还有基本的道德底线吗? “……” 姜颂一边咀嚼着多汁的梨子, 一边叹了口气, 这会儿也没心情去思索沈星灼到底是真喜欢她还是受情热期影响, 又或者说人鱼们的游戏还在继续。 毕竟无论是什么,对她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对方平时发的那些骚扰短信姑且算是小打小闹, 但如果未来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她还会像今天一样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天色暗淡, 遥远的天际被涂抹上了一层深蓝,转凉的风擦过纱质窗帘, 拂过姜颂的发梢。 姜颂下意识地望向窗外,一轮浅色的圆月高高悬起,压在枝头 。下一瞬, 一张如玉般皎洁的面孔忽然掠过大脑。 她目前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回圣德利亚后去找那位曾警告过她的医生,但他能不能帮得上忙还得另说。 第二个就是干脆去找明月忱说明情况。 赔偿合同她一直没签, 那么那些内容是不是可以换一换呢? 可她想了想,又觉得后者似乎不太可行, 毕竟对他来说她无足轻重, 况且她手上的筹码也不够多,明月忱会为了帮她而去得罪沈家吗? 这可是个稳赔不赚的买卖。 ……算了, 先不想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日历, 颇有点烦躁地发现下个周末就是谢叙衍的艺术馆剪彩仪式, 而她需要参加晚上的聚会。 实际上这种社交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但她得抽出时间去陪谢桐月——要知道她们有半个多月没有见面,期间只视频通话了几次。 她并没有隐瞒自己住进沃茨疗养院的事实,但也只说是来这里休养身体,而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管家和姜知律也帮忙打了掩护。 不过姜颂还算了解她的这位朋友,单单靠只言片语可糊弄不了对方,可谢桐月却意外地没有追问。 所以当女孩在视频中反复展示华丽的衣裙,绚丽的首饰,以及各种完美无瑕的妆容时,她才恍然间明白,明月忱应该会参加剪彩仪式后的晚会。 这让姜颂不由得松了口气,庆幸金发血族转移了谢桐月的注意力,否则她又要浪费许多口舌。 心中有了些打算的姜颂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发凉的手背,先是起身将窗关好,接着又转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等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已经接近七点。 大概是因为洗了热水澡的缘故,鼻塞的症状大大缓解,她从柜子上拿了一包冲剂,在冲泡的过程中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正不断地亮起。 是明月忱。 自上次从昏迷中醒来,两人便互加了好友,按照明月忱的说法是她在休养期间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他。 但即便加了好友,两人也一直没有说过话。 “……” 姜颂滑动手机屏幕,发现明月忱发来了几条邀请她一起吃晚餐信息,大意是庆祝她身体康复,顺利出院。 对方的邀请十分合理,姜颂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毕竟她也饿了。 于是姜颂回了句好,接着慢慢喝净苦甜的冲剂,彻底吹干头发后,她换了身衣服走出卧室,经过客厅时将灯关好,最后打开了房门。 “……” 长廊内灯光明亮,可姜颂却在余光中注意到了一抹阴影,她停下脚步偏过头,却见明月忱正靠着墙面,低头看着手中的物件。 “晚上好,姜颂同学。” 见她出来,金发血族一向文雅柔和,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不过与上午见面时不同,他现在穿了一件宽松的藏蓝色翻领卫衣,内搭浅蓝色衬衣,看起来随性且少年感十足,而深色的衣料却将他的皮肤衬得格外的白。 ……不过这是不是也太白了点。 姜颂瞥了眼对方修长的脖颈,难道是灯光的问题吗? 这已经是惨白的程度了。 而且现在是五月中旬,天气已经转热,明月忱穿得似乎有点多…… 大概和血族天生体温低有关系? “……” 她心中疑惑,但见明月忱神色没什么异常,便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紧接着明月忱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物归原主,姜同学。” 一只海蓝贝母链条表钩挂在他的指尖,亮闪闪的,十分漂亮。 “……” 姜颂这才想起自己来沃茨疗养院的那天戴的就是这只手表,但出事后她一直在休养身体,根本无暇顾及身上丢了哪些配饰。 “……谢谢你学长。” 于是她急忙接过手表,姜道谢后将它扣在腕上,却忽然发现了这只表的样式出现了一些变化。 “我找到它的时候,它的表镜已经碎了,链条也有部分损毁,所以我自作主张重新更换了这些配件,”明月忱温声道:“希望你不会介意。” 姜颂确实不怎么介意,毕竟这款手表没有收藏价值,是很普通的款式,可明月忱换了镶嵌钻石的链条,那可就不怎么普通了,“不介意,学长你费心了。” 明月忱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摇头表示不用道谢,随即两人并肩而行,期间金发血族一直在询问她的身体情况,他的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同时话题不断,从头到尾都没有冷场。 然而姜颂却在这种社交距离里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刚才的疑惑立刻得到了解答,她猜测对方可能是受了伤,但血族的恢复能力强,按理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姜颂虽然不怎么关心,但于情于理自己都得问上几句,毕竟未来可能还需要他的帮助。于是等两人来到餐厅,待侍者呈上开胃菜的时候,她简单吃了点清口的沙拉,接着便沉默着没有再动刀叉。 餐厅的面积不算大,摆了十来张桌子,而灯光基调是暖黄色,铺满了粗粝的墙面,窗边纯白色的纱帘随风晃动,大簇盆栽花卉将角落塞得满满当当。 姜颂与明月忱分别坐在小圆桌的两侧,距离很近,而桌上铺着素色的碎花桌布,显得田园风十足。明月忱的眼前摆着同样的餐食,见她神色古怪,便放下了刀叉,“怎么了,是没有胃口吗?” 姜颂闻言抿唇,“……学长,你是不是受伤了?” “……” 明月忱明显有些讶异,“只是小伤,不要紧的。” 姜颂思考了几秒又问:“是沈星灼吗?” 明月忱难得顿了顿,随后竟然开始为人鱼找补,“他处在情热期,控制不住自己也算……”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1节 他没有把话说完,大概也觉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必要,于是便宽慰她:“姜同学不要内疚,我受伤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在疗养院休养,保护你是明家的责任。” 明月忱表情认真,似乎明白她的纠结为难,也没有借此触及她的隐私,“而且他已经被带回了沈家,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圣德利亚。” 姜颂在心里松了口气,这样看来沈星灼总算能消停一阵子,她面上的不安消退不少,连带着语气都真挚起来,“谢谢你,学长。” “你太客气了,姜同学。” 明月忱笑着摇头,接着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或许是因为杯壁挂了太多水雾,所以他一时没有拿稳,导致杯子立刻脱手,‘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姜颂本来想召来侍者帮忙清理,却见明月忱怔怔地看着地面,她挪动目光,发现他搭在桌上的手指正微微发颤,幅度很轻,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明学长?” 她开口唤他,金发血族也寻声望来,动作却略显迟钝,姜颂这才发现对方的唇丧失血色,就算是暖融融的光线都没能为他带来些许温度。 “抱歉。” 或许是她的疑惑表现得过于明显,明月忱五指撑着桌面起身,声音中带着歉意,“容我失陪一……” 他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忽然脱力般的歪倒,事情发展的太快,姜颂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摔倒在地——他的脑袋甚至磕到了邻桌的桌沿。 然而明月忱却没有马上晕过去,摔倒后他勉强稳住身形跪在地板上,他单手捂着喉咙,金色的额发低垂,在昏黄的灯光下,恍若落入凡间的折翼天使,摇摇欲坠。 “……明学长?!” 姜颂一惊,起身的同时高声呼喊侍者,凑近对方后才发觉呼吸格外急促,像是哮喘发作一样。 “……” 明月忱吃力地喘息,奇怪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显狼狈,十分镇静。只是在看向她时,眼中流露出一丝很难形容的脆弱和痛苦,他紧拽着衣领,几乎在用气音说话,“神经……毒素……” 短短四个字令姜颂思绪翻飞,她抬头朝着已经跑过来的侍者喊:“解毒剂!去拿人鱼血液解毒剂!!” 人鱼血中其实含有微量的神经毒素,但对人体基本无害。可当他们处在情热期时,其体内的毒素含量将翻上数十倍不止,经由血液传播,可以短时间内麻痹猎物的呼吸和肢体,对视觉和听觉也有一定的影响,同时延缓伤口的愈合。 所以一旦接触到情热期的人鱼血,同时身体还有暴露在外的创面,那应该尽快清理创口,并及时注射对应的解毒剂。 姜颂不知道明月忱为什么没有用药,但见侍者已经在拨打电话联系疗养院的医生,心里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金发血族却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撑不住了似的一头栽了下去。 “……!” 被迫将对方抱了个满怀,姜颂僵硬了几秒没有动作,而不抱不知道,金发血族的身材远没有看起来那样清隽,他大概率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所以沉得厉害。 冷香馥郁扑鼻,混杂着越发明显血腥气,实在算不上好闻。 姜颂开始后悔自己下午洗了澡,这鼻子还不如一直堵着算了。 而对方枕在她的肩前,微凉的发丝搔着她的肩窝,吐息清晰可闻。她潜意识里觉得应该让他维持一个容易呼吸的姿势,然而就在她扶着他的肩膀调整位置时,却触摸到了一片湿意。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一片鲜红,极其刺眼。 “……!” 姜颂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这种发展超乎了她的想象。她本以为高阶血族不可能受什么严重的伤,毕竟他们的愈合能力实在强悍,更何况他本人也亲口承认只受了些‘小伤’,可眼下这种情况—— 沈星灼恐怕是真的疯了,他怎么敢下这么重的手?! “学长?明学长?!” 可说到底明月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有些责任,可姜颂实在拿不准明月忱现在的情况,毕竟在这个角度,她看不到他的脸。 于是她干脆掐着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触手的肌肤柔软,却无比冰冷,和死人无异。而明月忱双眼紧闭,脸惨白的和纸一样,没有给她半点反应。 “……” 察觉到对方的呼吸渐弱,姜颂的额前不知不觉冒出了一层冷汗,她瞥了眼腕表,距离他倒下已经过去了一分钟的时间,可医生还是没有来。 于是她又扒了一下他的眼皮,借着光线徒然发现他的瞳孔竟然开始散大,顿时惊得用力拍了拍他的脸,“明月忱!明月忱你醒醒!!” 要死也别死她怀里啊! 第59章 让你害怕了,对不起。 姜颂这下是真急了。 她本人虽然对明月忱无感, 但也没想过他会死,更何况她进餐厅时至少看到了三个监控摄像头。 然而能做的她都做了,能不能‘活’就全看他自己的运气。 “……” 心里虽然这么想, 但姜颂还是小心翼翼地托着明月忱的后颈,挪动身体让他平躺在地面上。接着她想起身将窗子打开通通风,可是冰凉潮湿的温度忽然覆盖了她的手腕。 “……!” 黏腻的触感令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姜颂猛地回头, 发现明月忱正圈着她的手, 而他此刻半睁着双眼,眸光涣散, 好像是在看她, 又好像不是。 金发血族的嘴唇翕动,似乎在喃喃自语。 姜颂的听力很好, 但显然也没好到顺风耳的程度,于是她俯身凑了过去。 黑色的发梢如破碎的蛛网般垂下,而干燥柔软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勾起阵阵痒意。 明月忱的声音含混, 难以分辨,所以当姜颂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后, 不由得愣在原地。 可还不等她多想,一只手便用力拽住了她的肩膀, 像娃娃机内的抓夹一样, 硬生生将她给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明月忱握着她手腕的手也因此滑脱, 失温的指腹擦过她的腕骨, 手背, 指节, 指尖,最后重重垂落。 他脸色泛青,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几个匆匆赶来的医护也一拥而上,动作熟练且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透明的面罩扣住了金发血族的口鼻,锋利的剪刀剪碎了卫衣,暴露出沾满鲜血,看不清原本色泽的衬衣。紧接着,一管浅粉色的液体被注射进了他的体内。 最后,医护们将明月忱团团围住,不留一丝缝隙。 “……” 见烫手山芋终于被甩了出去,姜颂悄悄舒了口气,而扯着她的人也在此刻松了手——那人理着寸头,嘴角处有一道很深的疤,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个躲藏在暗处的杀手。 她没见过对方,但刚才有个戴口罩的医生喊他林特助。 “少爷很强,不会出事。” 林特助板着一张脸说:“需要我送您回去休息吗?” 姜颂摇头拒绝,她眨了眨眼,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学长他怎么……” “沈少爷长期抵触注射抑制剂,所以这一次情热期时彻底丧失了理智。” 林特助就像旁白一样为她解答疑惑,他说话一板一眼,语调平直,“但少爷顾及两家的情面,没有出手。” “……” 姜颂面露讶色,却没有对此产生怀疑。因为林特助的这种说法十分合理,再者明沈两家在历城也都有头有脸,私下多多少少会有些生意往来,所以明月忱卖个人情也在情理之中。 林特助单手被在身后,他的声音缺乏情感色彩,和机器人差不多,“最近集团事务繁重,大多需要少爷亲自处理,加上今天集团疗养院两头跑,一时疏忽,没有将伤口清理干净。” “……” 姜颂没出声,她不安地低头看着掌心上的血,手指颤抖,完美地充当一个背景板。也因如此,她错过了林特助那有些意味不明的目光。 再抬头时,那位戴口罩的医生已经站起了身,他收起听诊器,转身朝林特助点点头。 姜颂猜测这代表明月忱目前的情况稳定,暂时没有危险。 而林特助却忽然变魔术似的递过来一只手提袋,“姜小姐,这是少爷吩咐我转交给您的。另外祝贺您顺利出院。” “……谢谢。” 姜颂干巴巴地道谢,心说这份礼物出现得可真够不合时宜,她攥了攥发冷的手指,伸手接过了不大的袋子。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林特助见她确实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便也没有勉强,又或者说他刚才只是公事公办的客气一下。接着他便跟着医护一起,护送着明月忱离开了餐厅。 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廊前,餐厅也再度恢复了沉寂。 “……” 姜颂没有去看狼藉的地面,而是召来侍者,告诉对方继续上餐——她要打包带走。 折腾这么久,她反而更饿了。 同侍者说清自己的需求后,姜颂拎着手提袋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光偏冷,她将手提袋搁在洗手台的一侧,而冰凉的流水和绵密的泡沫很快冲走了手上的血污。 水珠落在链条表上,显得更加璀璨。 而刚才明月忱说的是—— “让你害怕了,对不起。” 这不禁让姜颂开始佩服对方,能在那种情况下抽出精力来安抚别人,也真是个能人。 实际上,即便明月忱的名声很好,人也温柔谦逊,但她始终都无法对这位金发血族产生太多正向的情绪。也不光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她总会有种他正站在更高维的角度,傲慢地俯视所有人的感觉。 不过今天的这件事却让姜颂意识到,或许她该收一收自己的偏见。 姜颂心里这么想,又掬了几捧水打湿自己的脸,最后她撑着洗手台抬起头,直视镜中的自己。 白炽灯下,镜中人发梢微湿,面色苍白,神情却极其放松。 水珠顺着睫毛坠入眼内,带来让人不适的酸胀感。她眨了眨眼,接着将鬓边的发勾到耳后,并抽了张纸巾将手擦干,撇过头去看那只手提袋。 姜颂拎过袋子,发现里面装着一张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以及一本捐赠荣誉证书。 她轻挑眉梢,不知是谁以她的名义捐赠了一条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用以在慈善晚会上进行拍卖,所得钱款将用于山区学校的基础建设以及孩子们的衣食住行。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那几所学校她都曾以匿名的形式进行捐助,而且邮箱里还有这些学校发来的捐款支出季度报表。 看来对方调查的还挺详细。 她将证书合上,转而去看那张黑蓝相间的邀请函,拆开后,只一眼她就知道以她的家世还够不着这次慈善拍卖会的门槛,于是她的视线迅速下滑,发现拍卖会的地点定在一家海洋博物馆。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2节 那是沈家的产业之一,沈星灼还曾带她去那里玩过一回。 姜颂琢磨了几秒,在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后,便将邀请函和证书重新塞了回去。 她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沈家人的手笔,这相当于把她高高架起,硬扣了一顶善良的帽子。 毕竟善良慷慨的人从不会计较那么多的得与失。 但这些东西为什么会经由明月忱的特助来转交? “……” 上腹隐约的绞痛令姜颂懒得再想更多,只要沈家能管好沈星灼这个疯子,她就谢天谢地了。 擦干脸上的水珠,她拎着手提袋离开卫生间,前往餐厅。 - 周五,也是姜颂出院后的第二天下午,她接到了方腾的电话。 “学姐?” 方腾似乎正待在什么空旷的地方,他十分紧张地说:“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姜颂这会儿正在看管家发来的一些房源信息,里面有一栋带花园的公寓很和她的心意,“怎么了?” “何筝今天跟着三个女生上了一辆跑车。” 方腾道:“平时放学她都是独来独往,没见到她和其他人一起走。” 这让姜颂不由得想起对方之前发来的信息,自程瑜出事之后,何筝的人际关系有了一定的改善,而保镖给的汇总表里,何筝也从来没有与其他人结伴出去玩过,“都有谁,你认识她们吗?” 方腾说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姜颂听了觉得有些熟悉,是之前对方口中何筝的新朋友,曲雪悠。 其实姜颂并不觉得是方腾想太多,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还是好的。“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结果她刚扣下电话,铃声便再度响起,是蝴蝶脸面具。 蝴蝶脸面具说:“老板,何筝小姐今天没坐公交车回家,而是上了一辆红色跑车。” 姜颂回:“跟着她们,过会儿告诉我具体的方位。” 电话那头的蝴蝶脸面具连声答应。 切断通讯后,姜颂看了眼时间,接着离开房间下了楼,去餐厅提前吃起了晚餐。十分钟后,就在她重新回到衣帽间,正在里面挑选衣服时,蝴蝶面具的电话也跟着到来。 对方的语速颇快,“老板,有点不太对劲,她们去的方向是珑山。” 姜颂拿衣服的动作一顿,珑山有一条天路——实际上就是一条盘山公路,那里是有名的富家子弟飙车的聚集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办一些赛事,深受赛车爱好者们的欢迎。 她其实也去过一回,那里的弯道急且多,几圈下来后满手的冷汗。说句实话,姜颂的驾驶技术不错,但在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那条天路。 到底是比赛还是玩命,她分得很清楚。 始终没得到她的回复,蝴蝶面具又大着胆子问:“......需要报警吗?” “……”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姜颂查了一下盘山公路最近有没有备案的赛事,一查还真有,就是今天。 那么报警也没什么用。 “不需要,你盯紧点,我一会儿就到。” 语毕,姜颂将手机丢在一边,随即迅速换上了一套方便运动且舒适性不错的衣服,她简单抓了抓头发,这阵子她一直没时间去剪头发,现在都有些长了。 她刚要下楼,却又返回房间取出了一只盒子,里面装着那只已经损坏的石英表。 等姜颂来到一楼时,刚好遇见了戴着护腰的管家,她跟对方打了声招呼就直奔车库,压根没发现餐厅的装饰有了变化,以及管家的欲言又止。 抵达车库后,她略过陆允谌和谢桐月送的那台车子,选择了那辆停在角落里,性能相对稳定的白色跑车。 这辆车是姜颂成年时的生日礼物,但她平时很少开,只有在固定保养检修的时候才会开出去。 可如果说是要参加一些赛事,那么这辆车绝对是她的首选。 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姜颂驱车驶离了观云山庄。 第60章 向我道歉。 残阳如血。 深色的云层翻滚, 随风飘远。 石灰色的公路盘绕着珑山,犹如一条等待着猎物的巨蟒。 山下,灯火辉煌。 平台处, 一群年轻男女靠在各色跑车旁,有说有笑。 “真讨厌,不会真的要下雨吧。” 火红色的跑车内, 音乐阵阵, 穿着短裙的女生正给自己补着口红, 她晃了晃脚,粉色的缎面芭蕾鞋很是漂亮, “我可不想弄脏鞋子。” “谁叫你不看天气预报。” 而坐在主驾驶室内的粉发女生则双手抱胸, 她透过车窗去看不远处的曲雪悠,以及正给她拍照的女生, 接着便收回目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曲雪悠是犯什么病,怎么还带了个穷酸女过来?” 明明是朋友之间的聚会, 曲雪悠偏要带过来一个陌生的女生, 还说对方是自己在圣德利亚新交的朋友,又言之凿凿地保证她的摄影技术很好, 可以帮忙给大家拍照。 这也太招笑了,而且就那么一个破相机, 能拍出什么好照片? “什么穷酸女, 人家是特招生嘛——” 短裙女生满意地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她嘟了嘟亮晶晶的嘴唇, 笑嘻嘻地说:“这下可有的玩啦!” “……不是吧, 又来?你们无不无聊啊!” 粉发女生不由得回忆起过去针对某些人的小游戏, 她嫌弃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你们也不嫌掉价,喂,乔薇薇!我不允许那种垃圾坐我的车!你听到了没有!?” 闻言乔薇薇又从皮包里拿出一块唇釉,“听到啦听到啦——不过舒蔓姐今天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自刚才见面,林舒蔓便挂着脸,没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还能为了什么?” 粉发女生无语道:“不是和徐逢春闹别扭,就是又和那个姜颂比上了。” “姜颂?” 乔薇薇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日晷创始人的女儿?我记得她,人还蛮好的呀。” 她曾在去年夏天偶遇过对方,那时的她正在挑选手表,但事实上她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来这儿只是为了应付总说她不务正业,爱乱花钱的父母。 买包包是不务正业,那买手表总不是了吧? 当销售展示着手中的女表,并为她介绍计时精度时,乔薇薇盯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兴致缺缺地想。 可一只由透粉珍珠和白欧泊组成的链条表却忽然被推到她的跟前。 她的眼前一亮,偏头看见了一位个子瘦高的短发女生。对方的脸长得很好,至少符合她的审美,像是风雨中仍馥郁芬芳的黑玫瑰。 “它是只合格的饰品。” 女生没说太多话术,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对您来说,手表只是点缀。” 可乔薇薇却很满意,因为手表计时准不准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它的存在就是衬托她的美丽。 于是她在女生的推荐下爽快地买下了五款不同类型的手表,可谓是满载而归。 “你叫什么名字?” 刷卡的时候乔薇薇颇为欣赏地说:“你的眼光和你的脸一样好。” “我是姜颂。” 女生安静地微笑,像水一样柔和,“欢迎您下次再来。” - “喂喂喂,这话可千万别让舒蔓姐听见。” 粉发女生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是想把她气疯吗?” “知道啦——” 乔薇薇收回思绪,“熙然你话好多耶——” 她话音刚落,车窗却被人敲响。 是曲雪悠。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下了车。 “刚才没跟你们仔细介绍,这是我的新朋友。” 曲雪悠此刻正扶着身穿白色短袖的女生的肩膀,满脸笑意,“她叫何筝,成绩可好了。何筝,这是薇薇和熙然。” “你们好。” 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何筝有些不自在地同眼前的两个陌生女孩打招呼。 刚才没看清对方长相的乔薇薇此刻好奇地盯着何筝的脸,“哎呀,你的脸是怎么搞的?要不要我介绍给你一家整形机构呀?” 何筝一僵,下意识地别开脸。 熙然略显尴尬地推了推她,“你说什么呢?” “哎呀我说的实话嘛,”乔薇薇却自顾自地伸出手,她虚挡住何筝那半张带着疤痕的脸,“另外一半还是挺好看的呀。” “好了好了,”站在一旁的曲雪悠也不阻止,只是笑着对何筝说:“薇薇她开玩笑呢,何筝你不会介意吧?” 何筝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勉强道:“没什么,我不介意……” “嗯嗯嗯,张浩还缺个女伴,何筝你一会儿就坐他的车。” 曲雪悠很快换了个话题,她一边揽着她的手臂,一边带着她往叼着烟的男生那里走,“他的技术很好,你不用担心。” 何筝愣了愣,“可是小雪,我不是来帮大家拍照的吗……?” “对啊,那也得到山顶再拍啊!”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3节 曲雪悠理所当然地回:“难不成你要自己走上去吗?” 珑山的海拔不高,但步行到山顶也至少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可是何筝跟其他人并不熟悉,“那我可以和你坐一起吗?我——” “不行,我男朋友的车是两厢车,搭不了那么多人,”曲雪悠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她,接着朝不远处围聚在一起的几个男生招招手,“张浩,你过来一下!” 正在抽烟的男生听到声音后将烟随手一扔,接着在身边朋友的哄笑声中走了过来,他打量着何筝,见她神情别扭,便拧着眉道:“怎么?你还不愿意?不会是以为我什么人都载啊?!” 何筝略显局促地抓着相机没有说话。 听到身后还有人在笑,张浩瞬间恼火起来,他愿意载她都是看在曲雪悠的面子上,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现在倒是装起来了。于是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磨叽什么,赶紧过来——” 何筝被他吓了一跳,曲起手臂挣扎,“你放开我——” 曲雪悠见状却站在原地劝道:“哎呀张浩,你别这样,吓到她了,快放手……” 拉扯间,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一抹白色的影子疾驰而来,车灯极其晃眼,直直地朝人群冲了过去。 由于车速太快,张浩一行人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而白色跑车却硬是一个甩尾停在了几人跟前,距离他们不过一米左右。 “哪儿来的疯子?!是不是眼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浩,他甩开何筝破口大骂,“要是撞到我们,你赔得起吗?!” 何筝被他甩得一个趔趄,抱住手臂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车灯熄灭,前门被人推开,“抱歉,很久没开这辆车,有点手生。” 来人个子瘦高,潮湿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卷起齐颈短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以及线条流畅漂亮的脸。 “我听说这里在举行比赛,所以就过来看看。” 手中攥着车钥匙,姜颂将被吹乱的头发顺在耳后,在确定何筝并没有受伤后,她先是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的曲雪悠,接着盯着张浩道:“实在抱歉。” 确定了对方的特征,她心中不断翻涌的怒火才慢慢平息下来。 可是张浩却黑着脸直接赶人,“滚滚滚,赶紧滚,这是私人聚会,不欢迎你这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曲雪悠拽了一下衣摆,他不耐烦地问:“干什么?” “你闭嘴——” 曲雪悠脸上的笑容早就不再游刃有余,反而显出几分尴尬,她避开对面人的目光,压着声音说:“她是姜颂!姜颂!” 她不傻,也不会像林舒蔓那样犯轴找不自在。什么人能耍弄着玩,什么人不能惹,她分得很清楚。 而姜颂就属于后者。 其实也不光是因为对方的靠山是谢家老幺,更因为姜颂给她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曲雪悠一时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便只能将其归为气场不和。 张浩闻言一愣,他还来不及想‘姜颂’是谁,便又听到后方传来满含厌恶的女音。 “让她参加。” 不知何时出现的林舒蔓推开张浩和曲雪悠,在姜颂面前站定。 她梳着高马尾,面容精致,脸色却十分难看,林舒蔓紧盯着姜颂道:“你要是输了,就从圣德利亚退学。” 林舒蔓这半个多月可以说是过得非常不顺,最开始听说姜颂伤了眼不能来圣德利亚时,她还心情很好地诅咒对方最好是彻底变成瞎子。于是趁着姜颂不在,她特意去找谢桐月,又是送礼物又是搭话,明里暗里地贬低姜颂,并暗示谢桐月,姜颂对她另有所图。 可谢桐月却始终反应平平,直到她说起姜颂不配与她站在一起时,谢桐月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她托着腮看她,仿佛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我不喜欢你说颂颂的坏话哦,林舒蔓。” ‘颂颂’ ‘林舒蔓’ 多么明显的亲疏之分。 林舒蔓登时涨红了脸,她不知所措地捂着脸,逃也似的离开。 事后回到家中,对此非常不满的林舒蔓在电话中同徐逢春说起这件事,可对方却犹犹豫豫地回:“我觉得姜颂同学没有那么不堪......小舒,你要不要试着放下对她的偏见?” “闭嘴!徐逢春你这个贱.人!叛徒!!你给我闭嘴啊!!” 林舒蔓像疯子似的大声尖叫,她一把将还未挂断 通话的手机扔了出去,却正中化妆镜。 巨响过后,圆镜四分五裂,映出她扭曲变形的脸。 姜颂姜颂姜颂姜颂!! 姜颂她到底有什么好!?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说话!?凭什么啊! 这个名字犹如魔咒般不断地在脑中回荡,刺激的她将化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摔烂,就连徐逢春送她的瓷娃娃也变成了无数碎片。 林舒蔓气得双眼发红,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入学后满怀期待地主动去找谢桐月,对方虽然句句有着回应,可态度疏离,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但一个月后,谢桐月竟挽着姜颂的手臂,亲自送她进了班里。 一个神经病的女儿,怎么能被谢家老幺另眼相待!? 她凭什么?! 而b班的风向也在那时发生了变化,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表露出对姜颂的鄙夷和不屑。 可更让林舒蔓不能接受的是,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时,她发现姜颂的名次在她之上。这让林舒蔓很不服气,她在心里辩解那只是一个意外。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乃至后面的每场考试她都落于姜颂身后——而她的父亲在知道了这件事后,竟颇为赞赏地说姜家还不算没落,至少在教育方面没有失去应有的水准。 但他转脸就勒令林舒蔓去书房里写五百遍姜颂的名字,写不完不准睡觉。 同时,他将林舒蔓的生活费减半,并把她塞进了各种高级补习班中学习,可后来考出来的成绩仍旧比不过姜颂。 “没用的东西,你简直就是头猪!” 林父撂下这么一句话,将撕碎了的成绩单摔在她的脸上,“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滚!滚去书房写姜颂的名字——写到天亮为止!” 回忆在纷纷扬扬的纸屑中戛然而止。 林舒蔓的呼吸开始紊乱,那种羞愤兼具恶心的情绪再度开始翻涌。 “林同学,我似乎没说过要参加比赛。” 姜颂不会知道林舒蔓心中所想,但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于是她颇为讶然地回:“而且为什么输了就要退学?” “因为我讨厌你!姜颂,别装了,你明明也很讨厌我!” 又不是在圣德利亚,所以林舒蔓非常直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恶意,毕竟这周围都是她的朋友,“难道你不敢?” 姜颂对上她混含着恨意的目光,“那如果你输了呢?” 林舒蔓态度傲慢,仿佛笃定她会输,“要是我输了,我就从圣德利亚退学。” 这算什么赌注? 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姜颂甚至怀疑林舒蔓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对方平时虽然会针对她,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这基本就是把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好。” 不过她思索几秒还是答应下来,“我可以和你比——但如果你输了,你不光要退学,还要向我道歉。” 第61章 你在找人。 “你说什么?” 林舒蔓徒然睁大双眼, 她控制不住地拔高音调,声音尖细,“你要我跟你道歉?!” 曲雪悠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接着她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藏在了其他人的身后。 而姜颂则装作没有看到,反正这两个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随即回以一个疑惑的表情, “不可以吗?” 林舒蔓一副看疯子的模样, 她不可思议道:“我凭什么跟你道歉?我看你是疯了吧?!” “如果我输了,我也可以道歉退学。” 在确定何筝没有出事后, 姜颂也有了些精力, 她善解人意道:“不过我们都是同学,其实没必要玩得那么大, 对吗?” 闻言林舒蔓恨恨地咬住嘴唇。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姜颂是在给她台阶下,可她却认为对方是在故意给她下绊子。 不过林舒蔓现在确实也有点后悔,因为‘输了就退学’还真是她冲动之下的口不择言, 可要是让她向姜颂道歉, 那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一旁的男男女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乔薇薇走上前, 悄悄地同林舒蔓说了些什么。 几分钟后,大概是有了朋友的劝解, 林舒蔓同意了姜颂的提议, 而最终惩罚改为输了的人不仅要道歉,还要在一个月内随叫随到, 听从赢家的差遣。 姜颂自然没有意见。 定下比赛后, 有两台车先行前往赛道终点等待她们, 林舒蔓则急冲冲地转身上了车。姜颂也借此机会看了两眼对方那辆车的车型, 没记错的话是去年的款,百公里加速2.9秒,从整体配置上来看,是优于她的这台车的。 但那又能怎么样? “同学,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姜颂看向了站在原地,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的何筝,她也装作不认识对方,“我看你带着相机,一会儿到山顶之后可以帮我拍几张照片吗?今天的景色真的很不错。” 天边,猩红与藏蓝交织,就连云层都静止下来,恍若一张崩坏的图层。 忽然被点了名的何筝呆了几秒,见其他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这才惶惶不安地摩擦着相机说:“好,好的。” “谢谢。” 姜颂笑着道谢,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车,并没有放过何筝在看到自己时那瞬间的畏惧,她心中有些困惑,毕竟之前她对她并不是这个态度——难道是太害怕了吗? 于是她继续说:“那你坐副驾吧,我载你上去。” 没人开口阻止。 闻言何筝像只落单的鸟儿那样来到了她身边。 “是那个叫曲雪悠的人带你来的?” 上车后,姜颂看了眼表情怪异的曲雪悠和张浩,也没忘记观察两人上.了哪辆车。 勉强记住车牌号后,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以后离她远点。另外当初是她把你关进器械室的吗?” 仅仅是打了个照面的功夫,姜颂就能断定曲雪悠不是什么好人—— 至少对何筝来说是这样。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4节 “不,不是的……其实那天是小雪——” 何筝下意识地辩解,但最后还是改掉了对曲雪悠的称呼,“是曲同学听到我和那位同学的对话后气不过,冲出来训斥了那位同学。后来她总是会陪我一起吃饭,让我别害怕,说不会有人再欺负我……” 说着说着,她的脑袋越垂越低,看起来十分失落,她小声答:“我以为——我以为我和她是朋友。” “是朋友就不会把你带到这里,也不会看你被其他人拉扯还无动于衷。” 明白何筝是中了对方的圈套,姜颂倒也没有询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时候不能把话说得太绝。 可说到底,姜颂心里也有点不痛快——她在疗养院牵扯了太多精力,又因为聘请了保镖,同时指使方腾在暗中帮忙,所以她本人对何筝反而没有以前那么上心。 于是她叹了口气补充道:“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因为她其实也算聪明,她会利用女性身份的便利来欺骗你。” 何筝哑然,缩着肩膀不再说话。 姜颂只当她是在伤心,可在她头也不抬的戴上露指手套时,动作却忽然一顿,她看着方向盘上的标志,电光石火间,过去的种种‘巧合’一一浮现在了脑海中。 她忍不住说:“何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存在感极弱的何筝迟疑着点点头。 姜颂侧头,认真地盯着身边人的脸,“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什么?” 何筝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她语带不解的干巴巴地回:“是小雪——曲雪悠叫我来拍照——” “那我换一个问法。” 在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心虚以后,姜颂点了点中控屏幕,切了一首小提琴曲,“你今天来的目的真的只是拍照吗?” 她的态度轻描淡写,却在试探:“你在找人。” 姜颂话音刚落,何筝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 女孩惊骇地瞪大了双眼,瞳孔紧缩,看她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和莫名的恐惧。随后何筝努力吞咽着口水,好半晌才用一种没有说服力的语气道:“我,我不知道姜同学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过来帮忙拍照……” “……” 姜颂了然,其实她一开始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毕竟之前的几次‘偶遇’其实不具备很强的关联性,但何筝给出的反应让她明白,对方的目的绝对不是所谓的拍照。 “好。” 知道何筝有着自己的秘密,且目前不愿意透露给她,姜颂也就不再强求——除非这个秘密关乎到她的生命安全。于是她干脆转移了话题,“手套箱里有你的东西,要看一看吗?” 不过—— 姜颂若有所思盯着车标,如果是和赛车相关,那么何筝找的人会是元野吗? 而见她没有刨根问底,何筝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然后女孩看似镇定,实则肢体无比僵硬的摁开了手套箱。 可在看到那熟悉的盒子后,何筝先是一愣,“这不是我还给你的——” 姜颂对她总是很有耐心,“打开看看。” 何筝犹豫着将盒子拿了出来,而当石英表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她立即错愕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爸爸的手表会在这里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将它捧起,开始仔细地检查起来。 “......” 姜颂当然不会认为对方口中的‘爸爸’指的是那位继父,就冲何筝那副紧张宝贝的样子,它只可能属于她那去世多年的生父。 ‘笃笃’ 车窗忽然被人敲响,姜颂转头就见有人在示意她挪动车子,但是她却没有马上行动。 “……那姜同学你的手表——” 何筝皱着眉喃喃自语,紧接着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立刻紊乱,连带着面皮也迅速涨红起来,女孩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解释,“姜同学,我,我没有想贪你的手表,真的没有!” 她的表情十分难堪,却仍将石英表捧在手心里,“我一定会把手表找回来的!对不起——” “我知道。是你弟弟,我已经把表拿回来了。” 发现林舒蔓的跑车自车旁驶过,姜颂便轻踩油门,转动方向盘跟了上去,最后驱车停在了赛道的起点,“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我弟弟......?” 何筝愣了愣,她不笨,所以很快就想到了眼前人和自己弟弟之间那唯一可能产生交集的地方,她喉头一哽,语气难掩羞愧地说:“是开放日那天,对吗?” “先不说这些,你坐稳,把手表放好。” 姜颂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这声叹息被泯灭在了琴音中,见何筝始终将手表紧紧地攥在手里,她别开视线:“何筝,你愿意相信我吗?” 连忙将石英表放进盒子里的何筝悄悄地看她,却没有应声。 “相信我吧。” 没有听到回答的姜颂不知道这些日子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何筝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但这会儿她却没有时间思考更多。 她直视亮起灯光的幽深山林,那些光点在漆黑的瞳仁汇聚成一团热烈的火,姜颂扯开唇角,罕见地露出一抹压抑着兴奋的笑,“因为我会带你赢。” 红色的旗子落下,一红一白两台车同时蹿了出去。 - 山林中云雾渐起。 高速直道上,两台跑车一前一后飞速而过。 车内,简洁有力的弦乐渐缓,不过三分钟姜颂便摸清了林舒蔓开车的习惯,比如她开车时总会右偏,在短道上仿佛将脚踩进了油箱。而大概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她会在过弯道时过早地降速刹车,以求安全通过。 这是很正常且普遍的事,毕竟比赛归比赛,又不是在玩命。 这么看林舒蔓还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 主旋律的小提琴声蓄势待发,见前车尾灯亮起,犹如坟间变色的磷火,姜颂在何筝的尖叫声中重踩油门,超车百米后抓住了踩刹的最佳时机,随即迅速换挡打方向盘,她稍抬油门,卡住内线,不给后车半点机会,车身如鬼魅的幽灵般横向飘移,成功过了这个视野最差的u形弯。 由于出弯的速度和角度都不错,所以姜颂全踩油门爬坡,又过了两个弯道后,某种异响被引擎以及音乐声覆盖,白色跑车钻进云雾,彻底将那抹火红甩在了身后。 抵达赛道终点平台时,天色黯淡。 姜颂将车停稳后脱下手套,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何筝脸色惨白地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 听到阵阵呕吐声,心率慢慢恢复正常的她关掉音乐,接着取了瓶水下了车。 见何筝正扶着车门哇哇吐得厉害,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摸到那凸起的脊柱后顿了顿,她收回手拧开瓶盖,“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吃点糖压一压?” 她确实没考虑到何筝可能会晕车,这是她的问题。 “……” 何筝接连吐了几口胆汁,这才抖着手接过了水瓶,“不,不用,对不起,把你的车弄脏了……” 她这么一说,姜颂才注意到车门上的污渍,“没事,不要紧。你要不要坐下缓一会儿?” 吐得双眼通红的何筝含了口水点点头,接着姜颂便扶着她来到一侧的长椅上。 就在她回到车内搜刮出几颗糖果准备给何筝时,才发现先前上山的几辆车虽然都在,却不见其主人的身影。 而这里除了她与何筝,另一个露了脸的人正靠着一辆黑色的敞篷跑车,对方肩宽腿长,铁灰色的t恤衬得他胸肌格外饱满结实。 灯光下,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似乎隐隐发亮。 是元野。 然而姜颂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浑身上下仿佛过了电一样,汗毛直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猜中了。 二是她可没忘记被对方压在身下,挣扎不能的恐惧。 这或许可以算得上是应激,可回忆起自己亲手杀了一个血族之后,她鼓动的心跳竟慢慢平息下来。 ……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对,姜颂在心里重复,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她解决的。 彻底冷静下来后,她这才想起自己曾夸下海口说要为对方接风洗尘。但说实话她也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再者自己在疗养院‘养病’期间,元野也没再联系过她——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而且以元野的身份地位,就算他是过错方,也很难纡尊降贵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迁就’她。 毕竟他送的那些东西可以算得上诚意十足。 只不过何筝来这里真的是为了元野吗? 如果是,那她怎么就能确定对方会在今天出现? 她从哪儿获取的情报? 找元野的目的又是什么? 姜颂下意识地望向何筝,可对方这会儿正捂着肚子弯着腰,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干呕,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似乎也没发现平台上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车不错。” 元野此刻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姜颂的车上——那是四五年前的款式,经典车型,线条硬朗,六缸双涡轮增压发动机,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于是他在看向她的同时,摘下了头戴式降噪耳机,“有没有兴趣比一场?” “……” 姜颂回过神来,她见都不想见他,更何况是一起比赛。再者何筝身体不舒服,她得尽早送对方回家休息,于是她摇头婉言拒绝,“山里起雾了。” 她话音刚落,元野的表情不变,可身体却离开了敞篷车,他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姜颂?” “……?” 姜颂更加警觉,他忽然喊她名字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被拒绝了所以不高兴? 出手阔绰的元家少爷不能这么小心眼儿吧。 但一想到元野曾说过的‘负责’,姜颂便觉得微妙,于是她一边观察着元野的神色,一边准备往何筝的方向走,“元同学还有什么事情吗?” 可还不等她踏出一步,元野便大步上前,和一座山似的挡住了她的去路,而落下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结结实实地裹了进去。 “……你不该开车。” 白发血族低垂着眼眸看了她几秒,眉心隆起,“在眼睛没养好之前。” 他的语气并不冷硬,甚至带着几分熟稔和责怪,这让姜颂更觉得诡异,他们俩是可以说这种话的关系吗?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5节 而过近的距离令她注意到白发血族的颈前挂着一条莫比乌斯环项链,视线下移,小臂上的青筋攀沿凸起,非常性感。 不说别的,他的身材可真不错,人往那儿一站跟男模似的,十分惹眼。 “谢谢关心。” 她后退半步,虚伪地笑说:“已经好很多了。” 说实话能摆出一个笑脸都算她姜颂素质高。 “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给我下药的人也已经被处理了。” 可元野仿佛看不见她的表情,他又问:“那些礼物还合你心意吗。” 姜颂心说那还能算礼物吗,那叫天价封口费,于是她敷衍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起诉你的。” 元野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颂看着他不说话。 大概是觉得继续这个话题没有太大意义,元野又说:“……你说过要给我接风。” 正主都当面问了,姜颂也没拒绝,“看你的时间。” 元野郑重点头,仿佛要告诉她什么重要的事,“好,时间地点我发给你。” “可以。” 又听到了一阵呕吐声,姜颂歪了歪脑袋去看何筝的情况,“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我要送朋友回家。” 元野跟着回过头,只看了两秒便神情平淡地收回视线。 接着他侧身让出一条路,没有过多纠缠,“好。” 不认识? 还是装不认识。 姜颂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何筝少说跟他见过一面,而且他还派人送她去了医院,元野不可能不认识她——可他的脸上毫无情绪波动,仿佛刚才只是在看路边的花花草草。 但也有可能是对方压根不在乎何筝是谁,毕竟元野这类人很容易‘贵人多忘事’。 可姜颂就是觉得这一幕很违和,包括元野喊她名字的时候—— 但她又说不上来到底怪在哪儿。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姜颂干脆越过元野,朝着何筝的方向走去。 第62章 你去哪儿。 何筝从头到尾都没看元野一眼。 在姜颂搀扶着她路过白发血族身边时, 女孩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了,她的步子迈得又小又慢,几乎是挂在了姜颂的身上。 这点重量对于姜颂来说不算什么, 而且对方瘦得过分,根本没有多少肉。 所以她没去深究何筝对元野的刻意躲避,而是直接弯腰将对方抱了起来, 并快步把她塞进了车后座内。可紧接着姜颂便发现她连系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 额发被虚汗浸成一绺绺的, 很是狼狈。 “我送你去医院。” 姜颂探身为她扣好安全带,又将剩下的柠檬糖塞进对方冰凉的手心里, “如果还是想吐就直接吐, 不用担心弄脏车子。” 斜坐着的何筝勉强嗯了声,细弱得像是幼猫在叫。 随即姜颂关上车门上了车, 没再理会站着不动,视线紧随她们的元野,径自倒车离开。 下山途中, 路灯已然全部亮起, 大片绿色和灰色迅速褪去,唯有寂静在蔓延。 也就是这时候姜颂才想起林舒蔓这个人, 她看了眼腕表,从抵达平台到现在下山, 少说过去了十分钟, 就算对方再慢,这会儿也该出现了。 大概是气急直接离开了吧。 车速降了不少的姜颂漫不经心地想, 以林舒蔓的个性, 现在估计正躲在哪儿骂她呢。 拐了一个弯后, 姜颂看了眼中央后视镜, 何筝此时正歪倒在后座上,她的脸色仍旧不好看,但却比刚才好上不少。 “……” 她暗暗松了口气,接着收回视线,然而就在她即将再次过弯时,却忽然瞥到侧方的薄雾中有灯光正在闪烁。 姜颂握紧方向盘驱车缓缓靠近,赫然发现防护栏竟被撞断,而一辆火红色的跑车翻倒着扎进密林中,只留了个车尾暴露在外。 她记得这个车牌号,于是姜颂降下车窗喊道:“……林舒蔓?林舒蔓你在吗!” 声音孤零零的林中回荡,却没有人予以回应。 这里安静得像是个坟场。 “……姜同学?” 后排忽然传来何筝虚弱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别担心。” 姜颂头也不回地安抚了一下对方,她点开音乐,放了首舒缓的曲子,“我下车看看,马上回来。” 她说完便打开应急灯停好车,即便这个时间段不会有其他车辆再出现,她下车后还是顺手在车后放了个荧光警示支架才前去查看。 入目的先是一地乱七八糟的零件,姜颂摸出手机,在打电话报警时还不小心踩到了车灯碎片,啪啦的脆响在沉寂的夜中格外清晰。 而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几道刹车的痕迹也很显眼,姜颂在报完具体位置后,便扣下电话打开了手电筒。 尽管有照明设备,这里仍雾蒙蒙的,显出几分恐怖。 姜颂跨过被撞断的防护栏,她一边呼唤着林舒蔓的名字,一边穿过草丛,她粗略打量了一下跑车的车况,最后矮身去看车内的情况。 好消息是跑车损毁得不是很严重,林舒蔓还在主驾驶室里。 坏消息是对方此刻正倒吊在车内,她手臂弯曲,软绵绵地抵着车顶,额角的血流鬓发中,生死不明。 “……” 随手扇开被光源吸引来的飞虫,姜颂拿着手机往车里照了一圈,发现两侧车窗碎了大半,而 前挡风玻璃布满蛛网般的纹路,但安全气囊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膨胀着护住了林舒蔓的上半身。 没有嗅到明显的汽油味,也无法判断对方是否骨折,姜颂将手机揣进兜里,接着用力拽了拽门把手,可是车门纹丝不动。 于是她别扭着姿势将手探进去摸索,伴随着咔哒一声响,她轻松地拉开了车门。 “林舒蔓?林舒蔓!” 姜颂往主驾驶室里挤了挤,接着摸了一把对方的脖子,在感受到血管的搏动后,她松了口气大声喊:“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昏迷着的林舒蔓在此刻终于发出一声闷哼,人也悠悠转醒。 “……什么……” 头脑昏沉的林舒蔓好半晌才迷茫地睁开双眼,十几秒后,她惊恐地大叫,“……怎么——我,我在哪儿?!我的头好痛!!” “你出车祸了,但没有太大问题,我们现在还在天路上。” 姜颂回了那么一句,压根没告诉对方她头上还有伤,“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安全带解开。” 见对方张皇失措的四处乱看,她提高了音量,“林舒蔓!你现在听我说,试一试能不能把安全带解开!” 呼吸不稳的林舒蔓勉强扭了扭身体,紧接着表情惊惧地看她,“……动不了——手,我的手动不了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的手——我还要弹琴——” 她拼命晃着身体,情绪越发激动,面部也因倒吊的姿势而充血发红。 扶着底盘的姜颂沉默几秒,再这样下去林舒蔓恐怕会因为大脑缺氧再次晕厥过去,这个状态也指望不上她能够自救。 “那你别动,”姜颂记得后备厢里有趁手的工具,于是她继续说:“我去车里取点东西,一会儿回来。” 她说完便退了出去,准备离开。 “姜,姜颂?!姜颂你去哪儿?!” 视野一片黑暗的林舒蔓又急又怕,她怕姜颂扔下她不管,毕竟两个人积怨已久,矛盾很深。于是她压不住哭腔地朝姜颂声嘶力竭地尖叫,“你回来!你是不是不想救我?!是不是想看我去死?!你回来!你回来!!” “......” 姜颂闻言撇了撇嘴,接着重新蹲下.身,“放心,我已经报警了,”她这么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些嘲意:“而且我还没听你跟我道歉呢,你想死我也不可能让你死。” 胸廓剧烈起伏着的林舒蔓立刻呆住,她看着黑暗中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朦胧的如同浸泡在深水里的瑰丽的怪物。 恐怖,却又是她不得不抓住的救命稻草。 而姜颂也没再理她,而是起身快步返回了车旁。可就在她打开后备厢取出一只备用的安全带割刀时,引擎声由远及近,很快两束灯光自她身后投射而过,几乎照亮了整条柏油马路。 姜颂将后备厢合上,回身发现一辆敞篷跑车正停在警示支架前,车灯刺得她忍不住眯起双眼。 然而灯光并未因此熄灭,一抹高大的身影下了车,很快逼近了她。 “刚才听见了你的声音,”来人声音冷峻,是元野。他将所有光线挡在身后,同时看向树林,“需要帮忙吗?” “需要。” 姜颂果断答应,这是他主动提的,她可没求他。更重要的是有血族在场后续的一切都会事半功倍,“我同学卡在车里出不来,麻烦你一会儿搭把手。” 元野不置可否,可伴随着咔哒一声响,白色的车门被人从内打开,何筝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我,我也可以帮忙。” 何筝的脸色比刚才好转一些,大概是因为含着柠檬糖,所以话说得有些含糊:“我一个人待在里面,有点害怕……” 姜颂寻思着这荒郊野岭的,她害怕也正常,于是便说了声好,接着错开元野,走到何筝身边道:“一会儿你就站旁边看,不舒服跟我说。” 何筝抿着唇点点头。 最后三人一起来到了林舒蔓的跑车旁,姜颂蹲下.身的时候对方还在不停地抱怨,但看起来比刚才冷静不少。 林舒蔓不满地嚷嚷:“你怎么这么慢?!” 姜颂本来不想惯她毛病,但还是问了一嘴,“你这车还要不要了?” 对于高阶血族来说,把这辆车直接拆了大概跟拆乐高一样简单。 既高效又便捷。 关键是省她的力气。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6节 “什么?” 长时间的倒吊令林舒蔓的脑袋又痛又胀,视力也受到了影响,所以她压根没发现姜颂旁边还有个人,“不,不行!!” 这台车是她求母亲给她买的,半年前才上牌落地,前前后后又花了不少时间改装,怎么可能不要? 姜颂也没强求,就是觉得有点可惜,“那算了。” 本想让元野直接把安全带拽断,但她思考了几秒,还是起身绕到了跑车的另一侧,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对白发血族说:“我把安全带割开,你看看能不能把她拉出来。” 还不等元野说什么,林舒蔓又像是烧开了水的水壶一样尖叫,她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熟人看见,“你在和谁说话?姜颂!你叫谁来了?!” “……行了林舒蔓,省点力气吧。” 姜颂已经感觉到了心累,人和人真得靠对比,这么一看谢桐月简直就是天使。 同时她开始由衷地佩服徐逢春竟然能和林舒蔓做这么久的朋友,也算是有本事。毕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这种大小姐脾气的。 心里这么想,姜颂闭了闭眼挤进副驾驶室,很快便发现对方的肘关节有着不太正常的凸起,但她也没管,毕竟她也不是医生。接着她便直接上手去割安全带,“我不是徐逢春,没时间听你嚎。” 林舒蔓不说话了,又或者说她没空说话,因为在两根安全带断裂的下一秒,她就已经被元野扶住后背,拽着衣服拖了出去。 “好痛——” 离开了逼仄的空间,在看到广袤无垠的天空时,林舒蔓的情绪彻底崩溃,她忍不住又哭又骂,“是谁啊??是不是不长眼,弄疼我了知不知——” 然而当她看清元野的脸后便彻底熄了火,和哑巴似的愣了很久,直到姜颂重新出现,坐在地上的她才得救似的用左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林舒蔓面色灰败,抖若筛糠,“对,对不起,元少爷,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请,请原谅我……” 她当然要怕,也应该怕,因为无论是在圣德利亚还是在厉城,元家都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 可元野没出声,只是看向了姜颂。 看她干什么? 她脸上有花吗? 刚站稳的姜颂只觉得自己的袖子都快要被人拽烂了,她顺手拍了拍长裤上黏着的玻璃碴,“你撞到头了,”她颇为真诚地对林舒蔓说:“脑子应该不太清醒。” 倒也不是她替对方开脱,因为林舒蔓确实是撞到了头,可奈何烂泥扶不上墙,对方鹌鹑似的头都不敢抬,她躲在她的身后,这会儿也不喊疼,只讷讷地说对。 反观元野虽然还是和电线杆一样杵在那儿,但好歹颔首给了点反应。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着站在树旁的何筝却开口提议:“……要不要先让这位同学到车里休息一下?她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的确,林舒蔓的额头上血次呼啦的,看着也挺唬人。 见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何筝便走过来将林舒蔓扶起,而让人惊讶的是林舒蔓竟然也没有推拒,而是乖乖地起身,最后一瘸一拐的同何筝走出了树林。 第63章 很变态。 见两人上了自己的车, 姜颂又甩了甩袖子上的玻璃碴,这才看向了元野。 “麻烦你了。” 她非常客气地说:“剩下的事我来解决就行,今天耽误你的时间了。” “……” 然而元野却没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他看了她将近十秒才冒出来一句,“你讨厌我。” ——这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姜颂脸上也没了笑,而周遭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虫鸣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其实姜颂能理解元野, 这类人自出生起便注定不凡, 没有意外的话将一生顺遂, 所以‘被人讨厌’这个概念或许会让他感觉到意外。 但他不会真觉得自己长得好,家世好, 就一定会招人喜欢吧? 于是她真情实感地问:“这很重要?” “重要。” 元野认真地说, 金色的眼直白地盯着她,没有一丝偏移, 却显得有几分 可怜,“别讨厌我。” 姜颂心头一跳,觉得这场面实在割裂, 同时也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她和元野只能说是关系普通的同学, 平时见都不会见一面。而两个人从最开始接触,到现在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 加起来绝对不超过五百字。但通过短短几次相处,她也能判断出对方的个性执拗, 不好糊弄。 可总不能不小心碰了一下嘴唇, 元野就突然喜欢上.她了吧? 他是被下.药毒坏脑子了吗? 但姜颂不打算再继续和他打太极,毕竟躲也躲不过去,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我道歉。” 元野又开始重复之前的那套说辞:“我愿意负责。” “如果你的负责指的是那些‘礼物’, 那我接受。” 姜颂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本来她想在接风宴上跟他说清楚,但现在的时机似乎更好,“可如果是别的,那完全没有必要。你和我都是那起事故的受害者,而且你对我怀有愧疚心理很正常,因为你是个正常人。” 元野的大半张脸隐没在婆娑的树影下,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神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那只是一个意外的吻,甚至算不上是吻。” ‘吻’这个字似乎令他觉得羞耻,所以元野再开口时声音略有些喑哑,“可如果当时你没有……” “没有如果,不要预想没有发生的事。” 这次姜颂果断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语气严肃,“事实就是我捅了你一刀,然后我离开了,就这么简单。” 元野沉默半晌,“但你还是讨厌我。” “抱歉。” 见事情说开了,姜颂心里也舒坦不少,这么看来元野这人也不是不能沟通,至少听得懂人话,于是她很坦然地说:“我控制不住,希望你能理解。” 元野却语出惊人,“但我不想你讨厌我。” 对此姜颂则表现的波澜不惊,她诚恳道:“做人还是得豁达点,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你。”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远处传来了呼唤声。 是何筝。 她与元野被树林遮挡,再加上雾气重,天也彻底黑了下来,以何筝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他们二人,所以女孩略有点焦急地喊:“你们还在吗?” “我们在。” 姜颂扬声回:“马上就过去了。”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刚走到路灯下,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不需要所有人。” 元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他身形高大壮硕,此刻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想你喜欢我,我该怎么做?” 姜颂愕然回头,却并不是因为元野忽然牵住了她,而是因为对方的掌心温热干燥,与明月忱的冷润完全不同,甚至和她认知里的血族也很不一样。 她觉得这很奇怪,“……你被下药之后没去医院看看吗?” 元野没松手,“私人医生看了。” 姜颂:“没问题?” 元野:“没问题。” 姜颂表示怀疑:“你还是再挂个专家号吧。” 他可能脑子真坏了。 元野笑了一下,牵动着嘴角下的小痣,虽然他端了张酷哥的脸,这会儿却显得开朗许多,他说:“我没病。” 谁信? 姜颂有点烦躁地抬抬胳膊,想要他松开手,却赫然发现他的腕侧有几道细长蜿蜒的划痕,不深,可其中一处伤口还在冒着血珠。 大概是刚才拖拽林舒蔓的时候不小心被车窗玻璃划伤的,但这点伤怎么到现在还没愈合? 血族的恢复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姜颂越想越觉得古怪,但她也没直接问,而是放下手臂任由他牵着自己,“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喜欢我?” 闻言,元野眼下的那块皮肤肉眼可见的变深,接着这种颜色迅速蔓延到颧骨和眼尾,就连耳廓也像是被用力掐过似的,红彤彤的,透着点傻气。 ……他是在害羞? 姜颂近乎惊悚地发现白发血族仿佛要燃烧起来,掌心的温度都有些烫人。 紧接着他用一种略有些紧绷的语气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很特别。” ……他在说什么啊? 姜颂先是觉得莫名其妙,紧接着一种酥麻感从尾椎蹿起,钻进大脑,炸开一片炫白的烟花。 她汗毛竖起,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特别,所以希望我喜欢你?” 姜颂想不通这二者存在什么逻辑关系,但她认为自己应该收回‘元野好沟通’这句话,他和沈星灼可以说是不分伯仲,各有各的神经之处,“恕我直言,这不公平,很冒犯,而且听起来很变态。” “……” 元野脸上的潮红并未因此消退,而在路灯的灯光下,他金色的眼看起来有些湿润,从而削弱了那种非人感。 他有点不解,似乎真的不理解她的话,“很变态?”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元野又颇有求知欲地问:“哪里变态。” “……哪儿都变态。” 姜颂能感觉到对方并未因此生气,便也直言不讳,接着又换了个话题,“那是你的初吻?” 元野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默认。 “那你可能有初吻情结,或许还有荷尔蒙作祟,”姜颂确定他腕侧的伤没有愈合的迹象,便道:“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看看。” 元野却蹙起眉,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他固执道:“我没病。”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7节 有没有病你说了又不算。 她心想,难道有病的人会觉得自己有病吗? 姜颂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同时隐隐地开始头痛起来,元野怎么也这么难搞,还是说这是血族和人鱼族的通病? 但明月忱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 回想起金发血族温润和煦的笑,以及那挑不出错的礼节,姜颂忍不住感慨人和人之间果然全靠对比。 至少他让人省心不少。 好在下一秒,尖锐的警笛声遥遥传来,最终响彻整个山林,而红蓝光线穿透浓雾,让人无比心安。 姜颂也彻底松了口气,她不想再和元野探讨病不病的问题,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于是她指了指他的手,“你要握到什么时候?”她顿了一下,接着自然地抛出自己的疑惑,“你的手腕——” 元野似乎才注意到这点,他看都不看一眼手腕上的伤,“我有凝血功能障碍。” 血族还能有凝血功能障碍? 所以负负得正,他的恢复能力相当于普通人吗? 姜颂从未听说过类似的案例,她难以置信,更不可思议于他竟然将这个足以称之为‘弱点’的事直接告诉了她。 “你不该告诉我这个。” 她回头看了眼已经停好的警车和救护车,接着反手拽着元野回到了翻倒的跑车边,她脸色不怎么好地压低嗓音说:“你应该随便编个理由,守好自己的秘密。” 姜颂打心底里认为这绝对不是个可以随意说出去的事。 可元野作为当事人却不怎么在意,他垂头看她,声线竟然意外地松弛,“是你问我的。” 浅层意思就是他都说了她怎么还不高兴。 姜颂气得想笑:“我问你就说?那我刚才让你松手你怎么不松?” “因为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做。” 元野也没有回避,黑暗吞噬了他面上隐秘的笑意,他笃定道:“而且你不会告诉其他人。” 姜颂冷笑:“你这么确定?” 元野:“我相信你。” 姜颂一愣,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她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她刚缓过劲儿来,便又听白发血族道:“所以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秘密了。” 姜颂深吸一口气,她不喜欢秘密,更何况是替人保守秘密,这种秘密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人讨厌。 “……” 她这会儿有了一种自己上了贼船的荒谬感,“你——” 话音未落,一束亮白的光柱猛地打了过来,浇在元野宽厚的背上,照亮他优越的轮廓。 而她被他严严实实地挡住。 紧接着是高昂严厉的男音,“谁在那里?赶紧出来!” 元野没动,只执拗地盯着她。 而那声音继续响起,但这一次警告的意味却十分明显,“这位先生,我再说一次,请你立刻转身出来。” 元野长得高大,大黑天的显得很有威慑力。 “……我告诉你怎么做,你先松手,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姜颂小声说,随后甩了甩手,这次倒是轻松挣脱了束缚,“您好——是我报的警。” 她一边说着一边探出脑袋,却因灯光刺眼不得不用手挡了挡脸,“我们在找我同学落下的手机。” 姜颂话音刚落,灯光便移到了一旁,她发现来人穿着警员制服,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而在看见她后,警员的语气缓和不少,“这样很危险,如果车辆爆炸怎么办?两位先出来,到这边接受一下问询。” 姜颂点头,迈过杂乱的枝叶走了过去。 而元野则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像是条拴了绳的狼犬。 她不回头,都能感受到那烫人的目光。 在路边站定后,头皮发麻的她得知何筝已经陪着林舒蔓上了救护车,询问了救护车将要前往的医院后,她三言两语便说明了自己知道的所有。 警员一边记,一边招来另一个警员给他们做酒精测试,“你们这些小年轻,整天追求刺激,就不怕父母担心?” 姜颂也没说话,同元野一起老实地做完了测试。 “一会儿需要调用你的行车记录仪,”见仪器上显示酒精含量为0,警员便将本子收了起来,“以后别在这种荒郊野岭逗留,”说话的同时,他又看了一眼元野,“不安全。” 姜颂笑笑,“明白了,警官。” 随后她配合对方调取了记录仪上的视频,最后目送警员离开。 第64章 可你还是抛下了我。 异色的光线消失在雾气中, 一切都重新回归沉寂。 姜颂站在原地,她回忆着何筝手机里备忘录的内容,又想着对方这一阵的工作日程, 随即做了个决定。 于是她侧头对元野说:“你下周三有时间吗?” 元野回:“有。” “那周三上午十点,我们在跃动游乐园见。”姜颂看了眼腕表,她得回家了, “就当是你的接风宴。” 元野答应得干脆利落, 没有纠缠, “好。” 见他同意,姜颂也没多话, 独自一人上了车。 今天的经历实在是足够魔幻, 抵达山下时她也并未看到那几个男男女女——或许是被警员劝退了也说不定。 半小时后,姜颂刚在车库停好车, 便收到了何筝的信息。 大致意思就是林舒蔓已经办理了住院,她等对方的家人过来后再离开。 姜颂回了句好,又嘱咐她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但紧接着手机上又弹出了新的消息。 【心心向上:姜同学, 谢谢你。】 【心心向上:谢谢你今天保护了我,也谢谢你帮我拿回了爸爸的手表。】 【心心向上:......谢谢你, 对不起。】 在姜颂看来,何筝实在是太过擅长自省, 于是她回: 【song颂:不客气, 但这声对不起应该讲给你自己听。】 【song颂: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何筝没有回复,而姜颂则反手将医院定位发送给了蝴蝶面具, 让她继续盯着何筝。 蝴蝶面具秒回, 仿佛时时刻刻都守着手机, 这职业操守算得上同行中的佼佼者。 姜颂对于这个保镖还算满意, 打算合同到期后再进行续签,接着她下车来到门前,指纹解锁后拉开合金门,却意外地发现室内冷气开得很足,而且光线昏暗又斑驳,悬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亮着灯—— 有人在播放着电影。 她潜意识地将门轻轻合上,换下鞋子后,发现幕布上播放的是一部黑白默片。她几年前看过,片名叫作《缄默旅者》。 讲述的是一位性格内向的旅人,在世界各地奔走时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却因种种原因与她错过的故事。 这是一部悲剧向的爱情片,旅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向女主角表达爱意,尽管他在暗处帮助了女主角许多忙,可女主角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很快便将他遗忘。 在电影的最后,女主角捧着追求者送给她的花束,与旅人擦肩而过。 这部电影上映后评分低得可怜,剧情乏味不说,就连主演的演技也等同于无,唯一可圈可点的大概就是男女主的颜值实在过硬。 “……” 姜颂挪开视线,看到了正窝在沙发里,盖着条薄毯的姜知律。 对方的睡相很好,下巴和小半张脸埋进毛茸茸的毯子里,弱化了他五官上的清冷,平添几分乖巧。 他呼吸平稳,膝旁还有本素描本,而炭素笔不知何时滚落到了沙发下,孤零零的十分显眼。 姜颂看不清素描本上画了什么,只能大略看到那是一个人形轮廓。 “……” 她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目光滑过桌上的甜品。她也没有关掉空调和投影仪,而是径自从幕布前走过,并未注意到默片中女主角的身影与她有一瞬的重合。 姜颂摸了一下冰凉的手肘,随后摁下键位板,很快便乘电梯上了楼。 而沙发上,本该沉睡着的人却在此刻睁开了眼。 姜知律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桌上的小蛋糕。 它是一个合格的生日蛋糕。 内馅是酸甜口的蓝莓和细腻的慕斯,轻盈的奶油外淋着巧克力酱,并洒了些坚果碎,是姜颂喜好的口味。 ……她果然不记得。 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心口紧的他不由得深吸几口气,可是那种酸胀感很快攀爬着蔓延到四肢,让姜知律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 素描本也因此被碰落在地,倒扣在了地板上。 须臾,蓄在他眼眶里的泪液滑落,没进柔软的毯子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姜知律重新合上眼,长睫潮湿。 睡吧。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8节 睡一觉就好了。 他很快坠入一个馨甜的梦中。 而几米外,默片仍在播放,旅人腼腆的微笑,眼神却显出几分落寞。 一小时后。 键位板上的数字再次变幻,电梯门缓缓开启。 女佣小琳走出电梯,却因过冷的室温而打了个哆嗦,随后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空调的温度,接着走向光源处。 “少爷?” 小琳小声唤道,却无人回应她,她踌躇了一会儿,想起管家的叮嘱,便准备离开。 可当她看到桌上的生日蛋糕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今天是姜少爷的生日。 半个月前,管家曾询问过对方生日当天的安排。 而姜少爷却开口说:“和之前一样。” 和之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得到这个‘指令’时,正在打发奶油的小琳还有些疑惑不解。 而其他佣人则同她解释,‘一样’指的是生日会将办在姜宅,而当晚的饭菜和蛋糕都按照姜小姐的口味来。 小琳大为迷惑,一般来说过生日都是迎合寿星的喜好,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不是少爷过生日吗?为什么要——” “小点声儿!以后别说这种话!” 年长些的女佣却马上打断了她的话,她瞪了她一眼,又心虚地瞄了眼监控摄像头,她也没解释什么,只说:“这些年小姐都没有在少爷生日时露过面。不过——如果夫人有时间,一般会带着礼物来陪少爷吃顿饭。” 闭上嘴巴的小琳却觉得非常奇怪,在姜家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她觉得小姐待人很亲切,即便对少爷的确冷淡了些,可也没有苛责过对方。 那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暗自思索,接着得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答案。 或许这就是寄人篱下的不容易吧。 思绪回笼,小琳看向插着蜡烛的蛋糕,突然觉得姜少爷有些可怜。因为不久前,面对丰盛无比的晚餐,少爷也只是呆坐在椅子上迟迟都没有动筷子。 期间只有夫人来过一个电话,大概是祝他生日快乐。 最后当饭菜全部凉透,他也没有吃下一口,反而是带着蛋糕去了楼下,再也没有回到餐厅。 也因如此,管家派她下楼看看,并嘱咐她如果少爷醒着,就问他要不要回餐厅吃饭,如果他在睡觉,那就不必再打扰他。 可是小琳看着缩在沙发上的人,还是忍不住蹲下.身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而余光中瞥到地板上的素描本和炭素笔,她便下意识地帮对方捡起,想要放在桌上。 可在看清画上的轮廓后,小琳却愣了愣。 这是小姐……? 画上的人长相略显稚嫩,看起来十岁出头的模样,长得和现在的小姐非常像。 又或者说这是小姐的缩小版。 “……!” 可还不等小琳细看,手中的素描本便被人猛地抽走,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眼。 不知何时醒来的姜知律正坐在沙发上,他的声音里仿佛浸着冰,让人无比胆寒,“谁允许你偷看的?” 小琳瞬间慌了神,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对方的雷区,也才想起姜家少爷的画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就连夫人和小姐都未曾踏足。 怎么办?怎么办?! 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小琳连忙解释说:“少爷,您,您误会了!我,我没有偷看,我只是想把它捡起来——” 但姜知律显然不想听她说话,他低头擦去额前的冷汗,顺势向后一抓,将黑发顺到脑后,“出去。” 可小琳还想继续解释,因为她很怕失去这份工作,“少爷,我真的——” 然而姜知律的脸上却露出一种难言的神情,完全破坏了他五官的协调,他的面色几乎泛青,仿佛被人窥到了自己肮脏的秘密,“我让你出去!!” “!!!” 小琳被吓了一跳,因为在这一刻,眼前的人仿佛与那个雷雨夜中,出现在衣橱里的阴魂重合在了一起,诡异又恐怖。 于是她再也不敢多说,只得忍着害怕爬起身,冲向了楼梯。 慌乱的脚步声很快远去,最后消失,室内重归静谧。 而姜知律也没有动作,他僵坐在那里,呼吸急促地看着素描本上的画。 他刚才做了一个梦,而梦中的姜颂恰好就是画中她第一次给他过生日的模样。 十一岁的她笑盈盈地问他喜欢什么颜色,要不要办一个热闹点的生日会,到时候可以请魔术师或者舞团来为他庆生表演。 那是他第一次在姜家过生日,尽管与姜颂相处了半年多的时间,但他心里还是害怕麻烦对方,便摇摇头,只局促地说有姐姐和阿姨就好。 因为在国外居住的时候,姜阿姨也不是每次都能陪他过生日,毕竟她的工作十分忙碌。 可就算这样,他也很知足。 闻言小姜颂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都交给她就好。 即便明白对方可能只是嘴上说说,但姜知律还是忍不住心怀期待。 而她显然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生日当天,小姜颂带着他去了游乐园,瓦蓝的天空下,是色彩斑斓的气球,酸甜可口的冰激凌,是充满兴奋尖叫的过山车,巨大无比的摩天轮。 她带着他疯玩了一整天,而晚上回到家后,迎接他的是砰砰炸开的小礼花,五颜六色的闪片漫天飞舞,亮晶晶的,晃晕了他的眼。 他被簇拥着来到餐厅,而姜阿姨就坐在餐桌旁,微笑着看着他们。 最后,小姜颂亲手为他戴上王冠,催促他许愿吹蜡烛,并将礼物塞进他怀里,祝他平安顺遂,健康快乐,忘记所有烦恼。 于是姜知律满足又忐忑地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许下了一个愿望。 ——希望未来的每一个生日,姐姐都能在我身边。 他满心欢喜地睁开眼准备吹蜡烛,却骇然发现温暖的灯光,气球组成的庆生字样,姐姐和阿姨都不见踪影。 周遭的一切杂乱不堪,天花板上灯泡摇晃,墙上挂着的结婚照被人划碎,人脸狰狞难看。 而他正站在一滩黏腻温热的液体当中。 姜知律耳畔嗡鸣,浑身发麻,他僵直着身体低下头,看到了大片猩红,而他的母亲正瘫软着身体卧倒在床沿,大量血液顺着床单和手臂汩汩而下。 与此同时,一只手自黑暗中探来,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喉咙。 “来吧,儿子,来陪我们吧。” 那人狞笑着说:“咱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啊。” 姜知律猝然惊醒,却正好看到女佣正拿着他的素描本。 - “……” 勉强拽回自己的思绪,姜知律抿着唇,眼尾慢慢地拖出一抹红,最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滑落,无声地掉在了纸页上,砸出一朵朵难看的花。 “……我明明吹了蜡烛的。” 他哽咽着呢喃,慌忙地去擦纸面上越来越多的水渍。 其实与刚才的梦境不同,十岁那年他顺利地吹了蜡烛,并与姐姐和阿姨一起分享了好吃的蛋糕。 见整幅画都被擦得脏兮兮的,姜知律干脆将素描本摁进怀里贴紧胸膛,最后他控制不住地躬起身,无声哭泣,“我明明吹了蜡烛的。” 是你说过吹了蜡烛之后,那些愿望都会实现。 可你还是抛下了我。 毫不犹豫的抛下了我,姐姐。 第65章 和我二哥一起吃饭。 周一。 姜颂回到圣德利亚的第一天, 收到了不少同学送来的礼物。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她的人缘还算不错,但除了谢桐月外,她在学院内并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 谢桐月可以称得上是‘唯一’。 而在各种亲切的‘问候’当中, 也有人借故八卦她为什么会伤到眼睛,又或者是谁伤了她的眼睛。 但这都被姜颂一一敷衍了过去,而林舒蔓和徐逢春的座位是空的, 两人都没有来。 林舒蔓没来倒也可以理解, 毕竟她受了伤, 短时间内不可能回学校,至于徐逢春…… 这让姜颂想起今天凌晨一点多收到的, 来自蝴蝶面具的信息。 周五晚上的时候, 何筝等来的家属并不是林舒蔓的父母,而是另一位年轻的女生。 她看了看蝴蝶面具发来的照片, 一眼认出对方是徐逢春。 但这并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毕竟最重要的信息是何筝那晚没有再出什么事,周末照旧去打了工——不过值得注意的是, 女孩周日竟然去了猎户座酒馆。 据蝴蝶面具所说, 当时她马上找了身服务员的制服混了进去,可也没发现何筝与什么人起冲突。女孩像机器人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不断往包厢内送着昂贵的酒液,只不过蝴蝶面具发现她在某个包厢里待了五分钟才出来。 但当时何筝衣着干净, 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最后女孩凌晨时下了班, 接着打车回了自己的家。 至于途中则一切平安。 由于全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所以蝴蝶面具便没有第一时间报告给她。 在老师进入教室的那一刻, 她再次瞥了眼林舒蔓的座位——她并没有忘记曲雪悠和张浩, 但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出手让他们两个长长记性。 不过她不怎么着急。 毕竟林舒蔓或许能够帮她这个忙。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79节 姜颂心里这么想, 她慢悠悠地收回了视线, 并抽出笔记本开始听课。 时间飞速而逝,很快来到了中午。 由于谢桐月提前告诉她自己请了假没有来圣德利亚,所以姜颂干脆拎着一大堆礼物回休息室吃了点水果零食,睡了一觉后又赶往了藏书馆。 整个下午她都用来补这半个月来没写的卷子,订正答案后,她又快速浏览复习了落下的内容——虽然她周末的时候已经完整的看了一遍。 最后她踩着下课铃回到了教室,而就在她提着包走出教学楼时,却被人猛地揽住了手臂。 熟悉的百合馨香扑鼻而来,还夹杂着些清新的气味。 姜颂侧目,看到的却是一抹幽静的蓝紫色。 大飞燕,蓝雪花,白玫瑰簇拥在一起,挡住了谢桐月秀美的脸。 “欢迎回来哦颂颂!” 谢桐月将花塞进姜颂的怀中,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连衣裙,外罩藕色线衫,看起来温柔知性,随后她捧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果然瘦了好多——颂颂想不想我呀?” 对方的掌心温热细腻,姜颂倒也没挣扎,她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桐月,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来——” “嗯,是请了假。” 谢桐月收回手,接着亲昵地拉着她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为了给你办欢迎会呀!” 这显然不符合姜颂的预期,毕竟她今晚本想着回家后就去找林舒蔓。 于是她表情迟疑地跟着重复,“欢迎会?” “对——” 谢桐月看起来心情很好,蔷薇色的嘴唇始终扬着弧度完美的笑,她亲和力十足地对一个与她打招呼的学生摆摆手,“我和阿允一致认为你养病养了那么久,肯定很闷,所以今晚我们一起好好玩一玩。” 姜颂面上深以为然,但心中嗤之以鼻。 陆允谌也这么认为? 那天上可要下刀子雨了。 或许是没听到她的答复,谢桐月停下脚步,她双手合十,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好不好嘛颂颂,今晚没有外人,只有我们两个和阿允哦。” 姜颂心道那更恐怖了,她根本不想和陆允谌同处在一个空间里。 想来对方也这么认为。 所以说到底这只是她与谢桐月,陆允谌之间的小聚——虽然她搞不懂她和陆允谌有什么好聚的,可谢桐月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貌似十分期待晚上的欢迎会。 于是她露出一个笑脸,顺势掏出手机,“好,那我先跟家里说一下。” “不用说啦~” 谢桐月再次心满意足地挽住了她的手,“刚才遇见你弟弟的时候我已经跟他讲过了,顺便拜托他转告了刘姨——颂颂你今晚可要睡在我家里了哦。” “……好。” 姜颂眸光微动,她垂下眼帘去看手机,果然看到了管家五分钟前发来的信息,询问她是否要在谢家过夜。 她轻松压下心中上涌的不悦,接着点了点屏幕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 随后她收起手机,同谢桐月一起出了校门,来到一辆私家车跟前。 等候多时的司机拉开车门,姜颂正准备进去,却发现陆允谌竟然也在车内。 对方同样没穿制服,此刻正将手肘搭在车窗边框上,偏头看向窗外,听到动静后,他才侧首望来。 然而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他惬意的表情立刻一变,脸上露出一个明晃晃的厌恶的神情。 但他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便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愣着干什么,快点进来。” “阿允!” 已经在副驾驶室坐好的谢桐月开了口,“颂颂今天才回来,不要吵架。” “……” 陆允谌闻言闭上了嘴,而姜颂则默不作声地钻进了车厢。 待她调整坐稳,车子便慢慢驶离圣德利亚。 这一路上基本就是谢桐月在主导话题,姜颂当然是句句有回应,而陆允谌倒是全程玩手机,一直保持沉默没怎么说话。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会时不时瞥她一眼。 姜颂故作不知,只是笑着同谢桐月聊天。 半小时后,她们抵达了谢宅。 黑色的铁艺门缓缓敞开,车子驶进枝繁叶茂的前庭院,最终在石阶前停下。 透过车窗,姜颂看到管家于叔正候在门口,大概是见车已经停好,他很快下了石阶,为坐在副驾驶室的谢桐月开了门。 “于叔?怎么了?” 谢桐月的语气里含着几分意外,下车后,姜颂先是听见了这么一句,紧接着车门合死,隔绝了室外的声音,她只能看见于叔似乎正在跟谢桐月说些什么。 而谢桐月原本轻松的神情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这显然不是个下车的好时机。 “别忘了我之前说过什么。” 一旁的陆允谌忽然开口低声警告她,也不在乎司机还在车内,“在阿月面前装也要装出来,听明白了吗?” “……” 姜颂收回目光,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她在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说:“那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陆同学。” 要她装‘同学情’那还好办,但就冲他讨厌她的程度,他装起来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然而陆允谌这回却不受影响的冷笑一声,接着他侧了侧身体,竟动作粗鲁的拽走了她放在膝上的皮包。 他的这个举动不仅碰歪了她怀里的花,甚至折断了大飞燕的花茎,姜颂立刻蹙起眉,“……你干什么?” “既然你身体这么虚弱,还休息了半个多月,”陆允谌抓着包阴阳怪气道:“那还是少拿点东西,省得又要专门去疗养院‘调理身体’。” “……” 这下姜颂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应该是认为她的眼睛早就好了,这么久不回圣德利亚上学,就是在故意拿乔,想夸大病情把事情赖在他的头上。 “……” 这种神奇的脑回路她倒是头一回见,她相信自己现在看陆允谌的眼神和看傻子差不多,但有人免费帮忙拎包,她也没什么意见。 毕竟里面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吗?” 她假笑着说:“那真是太感谢你了,陆同学,你可真体贴。” 说完,见车外已经没了于叔的身影,只有谢桐月还站在原地,她便直接开门先行下了车。 “桐月?” 姜颂停在距离对方两步远的地方,开口道:“是有什么事吗?” “……嗯?” 谢桐月这才回神,紧接着她笑着摇头,“没事,就是我二哥突然回来了,可能会住上一晚。” 姜颂闻言点点头,但也发现对方用了‘突然’这个词。 其实这栋宅子大多数时间里只有谢桐月一个人居住,对方曾说过,她家中的长辈常年住在老宅,而两个哥哥也有各自的房产,只会偶尔过来看看她。 这在姜颂看来是很正常的事,可她却觉得谢桐月似乎不怎么高兴,难不成她和家里闹了矛盾? 就像上次那样? 她也 懒得问,毕竟这是对方的家事,而且就算是真的有什么矛盾,谢桐月也不可能告诉她。但这也让姜颂忽然想起谢桐月曾说过自己想搬到西郊的平层里,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还没有付诸实践。 于是她随口道:“原来是这样,那桐月你哥哥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吗?” 听到这句话后,谢桐月虽然还在笑,却有刹那的僵硬,她紧盯她的双眼,“颂颂想和我二哥一起吃饭吗?”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过明显,姜颂想忽视都难。 但她不明白谢桐月为什么会对这句客套话起那么大的反应。 而且吃不吃饭显然取决于谢叙衍自己的意愿——她不过是个客人而已。 “……”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传来车门合上的轻响,紧接着脚步声慢慢靠近。 是陆允谌无疑。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快得姜颂没能马上抓住。 于是她上前一步挽住了谢桐月的手臂,感受到了对方身体上莫名地紧绷。 姜颂回头瞥了眼陆允谌,接着凑到好友耳边,像是在同她说悄悄话,“我当然不想,因为是我们三个人的聚会。”她犹豫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但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毕竟他是你哥哥。” 说完,她垂下视线,目光掠过对方戴着纯白珍珠耳钉的耳垂,发现谢桐月的唇线明显上扬了一些。 “这有什么呀?” 谢桐月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转,她扭过身体,亲昵地戳了戳姜颂的脸颊,“颂颂不想就不想——走吧,快进去拆一拆我和阿允给你准备的礼物。” 说完,她便拉着姜颂上了石阶,走进屋内。 第66章 纯粹的爱。 姜颂坐在客卧的地毯上, 拆礼物拆到麻木。 能看得出谢桐月准备得很用心,因为光是她之前没买到的限量版拼图和积木,今天就拆出来二十多件。 “……” 她将包装纸放在一边, 裁纸刀划开另一个盒子的蝴蝶结,顺势看向堆成小山的礼物,有些怀疑自己今天能不能把它们全部拆完。 这会儿谢桐月和陆允谌正在楼下神神秘秘地准备着什么。一刻钟前, 女孩将她推进客卧的时候, 还反复叮嘱她不要偷偷下楼, 要等她上来找她才行。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0节 于是姜颂欣然答应,接着便在客卧待到了现在。 就在她拆出一只首饰盒, 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时候, 余光中却瞥到窗外有一抹阴影飞速而过。 她下意识地侧头,却发现一只体型不小的棕红色的鸟落在了窗台上, 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她。 姜颂坐在原地没动。 一分钟后,它展了展翅膀,也就是这个动作令她辨认出它是只红隼, 一种猛禽。 这让姜颂感觉到稀奇, 因为她很少会见到这种鸟类,或许是因为这片区域的生态足够好, 它才会出现? 一人一隼对视许久,红隼忽然用灰蓝色的喙叼了叼玻璃, 震得整面窗‘砰砰’直响。 下一秒, 一道带着笑意的男音自身后传来。 “好大的阵仗。” 姜颂下意识地回头,却见谢叙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 对方穿着纯黑色的睡袍, 此刻正湿着发倚靠着门框。 他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浮雕杯, 冰块随着渐变的粉色液体一起晃动, 很是漂亮。 “我和大哥过生日的时候,阿月都没准备过这么多礼物给我们。” 话虽这么说,可谢叙衍的目光却不留恋于那一大堆没拆的礼物,他走进房内,在瞥见边柜上的木制兔子摆件时,拿起来看了看。 随后他抿了口杯中的水液,将摆件拿在手中转了又转,似乎对它很感兴趣,“小朋友,听说你刚从疗养院回来,伤养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姜颂作为一个成年人,每次听他喊她‘小朋友’心里就觉得膈应。她放下首饰盒和裁纸刀,起身站了起来,同时发现窗外的红隼已经不知所踪,她转过脸,“不过谢先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小颂真的好见外。” 谢叙衍倒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对她的称呼,他像是个兄长那样,自然而然的抱怨,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便将兔子摆件放了回去。 然而他错估了距离,导致摆件擦着边柜掉落在地。 谢叙衍也没什么别的反应,他俯身将它捡起,可姜颂却透过微敞的领口看到了一片结实白皙的胸膛。 她面不改色,而男人直起身后便将摆件搁在了花瓶的旁边,“其实你跟阿月一起叫我二哥就行——要是遇见我哥,难道你要喊他谢大先生吗?” 他说完好像觉得有意思,竟笑出了声,“你别说,配我大哥那张冰块脸,其实也挺有趣的。” “……” 说实话姜颂不知道他在自我脑补些什么,但要让她叫他‘二哥’,她也实在叫不出口,毕竟他们俩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于是她便退而求其次,“好的谢哥。” 好在谢叙衍也没再为难她,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吸引。 “……阿月的确很喜欢你。” 谢叙衍走上前来,接着拿起首饰盒,他拨开盖子,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挑了一下眉。 他将盒子一转,面向了她。 于是一枚切割完美的梭形蓝钻戒指出现在了姜颂的眼前。 “知道蓝钻的寓意吗?” 谢叙衍晃了晃盒子,戒指却完全不受影响地扣在盒中,纹丝不动,“是纯粹的爱。” “……” 姜颂不明所以,她当然知道大多数宝石钻石的代表意义,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商家为了将其更好地推销出去的手段之一。 对她来说,平时买这些石头也就是图个好看,毕竟她和谢桐月又不是情侣,为什么要纠结宝石背后的含义? 更何况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含义,她更在意这枚戒指的款式。 戒环是双螺旋设计,而被托起的梭形蓝钻则非常像一只人眼,内里的切面经过光线折射,犹如瞳孔,活灵活现。 它的确很漂亮,但看久了却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这是哪家品牌的设计? 怎么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心里这么想,姜颂又仔细看了看谢叙衍手中的深蓝色首饰盒,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盒子。 但谢叙衍分明认识它。 “想什么呢?” 见她一脸莫名,谢叙衍的指腹微一用力,盖子‘啪’的一声合上,“果然还是个小孩儿,这么爱走神。” “……” 姜颂无语,“这枚戒指是哪——” “这是阿月自己的设计。” 谢叙衍将首饰盒递给她,“全世界独一份。” “……” 姜颂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自认识以来,谢桐月便十分热衷于送她各种戒指和手表,对方嘴上说是因为她的手型好看,适合佩戴各类饰品,但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标记。 如果说陆允谌脖子上的项圈是无形的,那么她的项圈便是有形的戒指。 可这对姜颂而言却没什么所谓,因为她偶尔会借着谢桐月的名义‘狐假虎威’,付出点代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者这并没有触及她的底线。 但是现在看来—— 无数画面自眼前闪过,如同在窥着万花筒中的景色,绚丽又晃眼。 她似乎低估了谢桐月对她的占有欲。 ……要采取点措施吗? 毕竟如果谢桐月盯她盯得太紧,她后续不好脱身去帮何筝。 毕竟她见识过对方对于特招生的态度。 “不过我没想到阿月会把它送给你,我当时看到设计稿的时候还想把它买下来,但阿月死活不肯——我可是红枫苑的房子都让出来了。” 谢叙衍这么说着,将杯子压在下唇喝了口酒液,声音也因此变得含混,“这么看来,我们兄妹两个的审美确实很接近。” “……” 姜颂皱眉,她没怎么听清他的后半句话,只依稀听到了‘审美’两个字。 “不喜欢吗?” 她的样子落在谢叙衍的眼里,更像是一种拒绝和为难,他手指灵活地将首饰盒转了转,接着向上一抛,在接住它后,他将手中浮雕杯搁在一旁,随即上前半步,离她更近了些。 他看着她的发顶,意味深长道:“没关系,小颂有选择的权利,要不要换个喜欢的。” ……换个喜欢的? 姜颂当然不会傻到认为他说的是那枚蓝钻戒指,于是她抬头与他对视,却嗅到了蜜桃和薄荷的气味,混合着酒精,有些醉人。 谢叙衍无疑长了张英俊惑人的脸,他的额发向后梳理,低头时垂下几绺,发梢还挂着水珠。而他的眼神赤.裸,兴味浓的几乎要溢出来。 怪不得在她问及谢叙衍会不会一起吃饭的时候,谢桐月会是那副反应。她大概已经知道谢叙衍对她产生了一些兴趣,所以格外在意这一点—— 跟班变成嫂子,听起来和笑话差不多。而哪怕这‘嫂子’是个临时的,谢桐月都不可能允许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么一想,姜颂都有点同情对方了,毕竟这事儿听起来实在离谱,同时也明白自己必须远离谢叙衍,她可不想让谢桐月觉得自己对她的哥哥有意思。 如果真的造成误会,会很麻烦。 “我喜欢它。” 即便这两个选项都不怎么样,但傻子也知道怎么选,于是姜颂明明白白地拒绝,接着毫不客气地将首饰盒夺走,“谢哥如果喜欢类似的款式,可以自己设计一个新的。” 谢叙衍看起来也并不意外,他刚要说些什么,一道明媚的女音便从门外传来,透着雀跃和期待。 “颂颂等急了吧?我和阿允已经——” 就在谢桐月的身影出现的同时,她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 她愕然看向了身着睡袍的男人,“二哥?!”谢桐月快步走进屋内,接着挡在了姜颂跟前,将二人分隔开来,“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穿成什么样?” 谢叙衍却一脸无辜,他指了指自己的穿着,“这难道很难看吗?” 他身上的这套睡袍长裤面料舒适,再者捂得还算严实,不该露的一点都没露,绝对称不上难看。 可谢桐月却反手推了推他,“很不雅观!二哥你快回去换衣服。” “……不雅观?” 她用了些力气,所以谢叙衍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一丝错愕,显出几分滑稽,“阿月你说什么呢?我在自己家穿睡袍不雅观?” 谢桐月甜美的声线透露出些许急躁,她单手握拳捶了捶自己哥哥的肩膀,像是在向兄长撒娇的小女孩,“总之就是不行——快去换掉!” 她这会儿只顾着低头往外推人,自然就没看见谢叙衍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姜颂的身上。 见她已经戴上了蓝钻戒指后,谢叙衍眯着眼笑了笑。 “好好好。” 紧接着他收回目光,满脸无奈地腾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换。” 语毕,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拿过浮雕杯,顺从地被谢桐月推出门外。 见他离开,谢桐月迅速进屋将门关上。 她转过身看她,却靠着门板没有动,“颂颂,我二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67章 怪异的满足感。 谢桐月面上漂亮的笑早就消失不见, 她语气咄咄逼人,没有了刚才的温柔。 但她这话说得其实很没道理。 难不成姜颂还能拦着谢叙衍,不让他在自己的家里闲逛吗?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1节 还是说她错在不该把门关上? 但姜颂并没有生气, 她反而松了口气,因为这或许能够证明她在谢桐月心中的地位没有那么高。 这也算是件好事。 于是她欣赏了一下这枚尺寸合适的蓝钻戒指,并没有将它摘下来, 反而目露疑惑, “我拆礼物的时候发现他站在门口——”她停顿了几秒, “可能是因为看到了那只红隼吧。” 谢桐月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红隼?” “对。” 姜颂偏头看向窗户, 室外的天色还算明亮,可那只隼早就展翅飞走, 不知去往了何处,“大概在五六分钟之前,有只红隼落在窗台上叼玻璃, 声音还挺大的。” 她说完又回过头, 却发现谢桐月正神色不明地盯着窗户,没有说话。 “桐月。” 姜颂主动走过去, 语带关切,“你怎么了?” “……没什么, 这一带确实有红隼, ”谢桐月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却在观察她的表情, “我二哥有说什么吗?” “有, 他说这枚戒指是桐月你亲自设计的。” 提起这个, 姜颂眼睛亮了亮, 紧接着她犹豫了几秒问:“而且全世界只有这一枚,是真的吗?” 谢桐月的脸色因为这句话恢复了不少,“嗯。” 闻言,姜颂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紧接着她的眼尾氤上了一抹红,而在她眨眼的瞬间,泪珠也跟着无声的砸落。 “颂……颂颂?” 谢桐月一怔,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到对方落泪,而此时此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映着她的身影,“怎么——怎么突然哭了?” 她终于不再倚靠着房门,而是有些慌乱地上前,伸手抹去眼前人脸上的泪水,对方微颤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指尖,带来异样的痒意。 谢桐月的动作一滞,手指控制不住地蜷缩了几秒。 “没什么。” 姜颂仿佛没察觉到对方的异常,她只是摇了摇头,接着抬手用力抱住了有些走神的谢桐月,“……桐月,谢谢你。” “……” 谢桐月像是哑巴了似的僵立在原地。在她的认知里,她的这位朋友其实不怎么喜欢与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这么主动的拥抱还是这几年来的头一次。 而在这种耳朵贴耳朵,头发缠头发的距离里,谢桐月忽然有了种前所未有的怪异的满足感。 于是她回抱住她,“为什么要说谢谢?” “你对我太好了,桐月。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姜颂的双臂紧了紧,她的声音哽咽微弱,可脸上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表情,“我真的好开心,好幸福。谢谢你,桐月。” 而谢桐月显然是吃这套说辞的,因为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并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什么呀,什么梦不梦的。如果颂颂你喜欢它,以后我会设计更多的首饰送给你的。” 此时此刻,谢桐月心里的气恼终于烟消云散,她白皙纤细的手指陷进姜颂的黑发中,而下巴则抵着她的肩,神情格外柔和,“颂颂喜欢什么样的钻石?红钻怎么样?不过玉石也很衬你的气质……” 可姜颂却没有回答她,因为她看到房门的把手正在缓缓下压,她抿着唇,露出一副垂泪感动的模样。 再抬眼时,房门已经被人推开大半,她同陆允谌对上了视线。 对方表情不耐,可在看清她的瞬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而他眼中布满阴翳,恍若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 姜颂倒也不怵,她吸了吸鼻子,略显尴尬地主动松开了谢桐月,“桐月,陆同学过来了。” “……阿允?” 谢桐月还在想着哪种宝石更漂亮,听到话后便扭过头,“你怎么来了?” “……” 陆允谌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明显憋了口气,但他也没当着谢桐月的面发火,“等半天你……们都不下楼,就上来看看。” “你怎么又哭了?” 说完,他又望向正在默默擦眼泪的姜颂,“而且你知不知道阿月为了你这双眼费了多少心思?总让她担心你,很有意思吗?” “……” 姜颂自顾自地抹去泪痕,敛走嘲意,她真心觉得陆允谌和有病一样,于是她故作尴尬道:“你说得对,陆同学。可我今天太开心了,实在控制不住。” 她特意晃了晃右手,蓝钻在灯下折射出幽静美丽的光,“你应该能理解的,对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陆允谌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僵,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桐月,眼睛瞪得很大,“什——阿月?!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和她——?叔叔阿姨怎么可能同意?!而且我们不是要——” 陆允谌话还没说完,又大步朝着姜颂冲了过去。他双目赤红,一把拽过她的手,动作粗鲁地想把戒指薅下来,“姜颂!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怎么敢啊,我绝对要让你——” 姜颂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差点被他掰断,“你松开!” “阿允,你在说什……?呀!” 一旁的谢桐月一头雾水,见陆允谌疯了似的动起了手,这才惊叫一声连忙跑过去,试图将二人分开,“阿允你快放开颂颂!你在干什么?!什么同意不同意?” “阿月你让开!这件事不怪你,跟你没有关系!!” 陆允谌又惊又怒,差点没气晕过去,他实在想不到就这么一小会儿,姜颂连订婚戒指都戴上了! 现如今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就算谢桐月喜欢女生,也绝对不能和姜颂这类人在一起! 被这种水蛭黏上,怕是一辈子都脱不了身。 他越想越觉得姜颂非常可恨,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力气同样很大,他愣是没将戒指给摘下来,于是他有点气急败坏地说:“姜颂,把戒指给我!” 被骂的姜颂更是莫名其妙,她真没想到陆允谌竟然会上手明抢,他想要就去跟谢桐月说啊,抢她的算什么道理? 脸都不要了! 而这会儿她的右手已经充血,隐隐有泛紫的倾向,姜颂也不打算再忍,她左手搭在了他的手肘处,刚要发力,就见一只手横插过来揪住了陆允谌的衣领。 陆允谌分神转头去看,可伴随着微弱的空气流动,谢桐月的手最终落在了他的脸上。 ‘啪’ 她扇了他一巴掌。 姜颂不动了。 陆允谌也不动了。 他们俩呆愣地看着她,双手交叠,像两条死死纠缠在一起的蟒。 “陆允谌!” 谢桐月面色微微泛粉,看起来十分生气,就连扬起的手都在发颤,“你今天太过分了!” 说完她又呼吸急促地咳嗽了几声,随即捂住了胸口,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阿月!” 陆允谌见状心里一慌,他立刻松开了拽着姜颂的手,想要去扶对方一把,却被谢桐月躲了过去。 从未受过这种待遇的他顿时僵在原地。 “……阿允。” 可谢桐月却似乎没注意到这点,但她这会儿的情绪明显平稳不少,她轻咬着下唇,表情难过,“……今天你明明亲口答应我会和颂颂好好相处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她再也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撂下两人,扭身离开了客房。 室内恢复了寂静,就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 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姜颂这才用力甩了甩酸痛的右手。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成现在的这个地步。 而且这已经不能用离奇来形容了,可以算得上是诡异。 简单活动了一下手指后,姜颂的目光再度落在了背对着她的陆允谌身上。 其实那一巴掌扇得不重,至少没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可陆允谌大概大受打击,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姜颂也懒得再理他,毕竟已经错过了发难的最好时机,再者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和疯狗一样乱咬人? 于是她径自绕过对方,出了房门。 整个过程中陆允谌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她。 姜颂顺利下到二楼时,却遇到了管家于叔。 于叔带她去了餐厅,只说谢桐月现在不舒服正在房间里休息,不能和她一起用餐,叫她不要担心,明早两人还是要一起去圣德利亚上课。 姜颂看了看桌上琳琅满目的餐点,以及墙上的彩带,最后坐下来独自享用了晚餐,并吃掉了佣人端上来的,谢桐月亲手做的蓝莓塔——至少佣人是这么说的。 回房时陆允谌已经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姜颂计算了一下时间,也不准备去打扰谢桐月。于是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睡衣,洗完澡吹干头发后便开始写作业。 一小时后,她将作业卷子塞进皮包,取出一本书后,开始回复手机上的各种消息。 晚上十点,她拉上窗帘关了灯,准时上了床。 姜颂倚靠着床头看了会儿书,十几分钟后困意上涌,她将书放在一旁,躺下后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她这人不认床,自从何筝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她的睡眠质量一直都还算可以。 但这一晚她却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光怪陆离,时而是何筝毫无生气的脸,时而是母亲蹙眉的样子。 紧接着她摔进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沼泽地里,无比艰难,即便可以向前挪动,但也在缓缓下陷。 她精疲力竭,却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不远处。 他们冷冷地看她,像是在看一个将死的可怜虫。 又是噩梦。 姜颂意识到了这一点,接着整个人便迅速下沉,像是坠进了深不见底的暗河中。 “!” 强烈的窒息感令姜颂猛然惊醒,可潮热憋闷的感觉仍旧存在,她胡乱扒拉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薄被盖在了头顶,所以才会觉得难以呼吸。 将被子扯开后,新鲜的空气钻进鼻腔,大大缓解了不适,呼吸逐渐平稳的姜颂朦胧间瞥见床头柜上的闹钟。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2节 01:44。 时间还早。 于是她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觉,可她刚一合眼,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困乏的大脑也在此刻传递来一条古怪的信息—— 床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会是什么? 第68章 她在找谁? 房间的窗帘共有两层, 姜颂睡前只拉上了里侧的纱帘,所以即便室内的光线昏暗,但也不至于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她要么是因为做了噩梦而出现了短暂的错觉, 要么就是房间里真有什么东西。 即便她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她现在在谢宅,安全系数自然不用多说。但姜颂还是掀开眼皮看向了床侧,然而下一秒她浑身一僵, 大脑瞬间清醒。 因为她赫然发现有一个人形的影子正站在她的床边! “……!” 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要快得多, 姜颂几乎没花几秒便从床上弹了起来, 暴起扑向了那抹诡异的身影。 由于无法完全看清对方的全貌,所以她只能以人的生理结构进行判断, 而直到她卡住对方的脖子, 掌下触及温热的皮肤后,她彻底松了口气。 是人不是鬼, 那好办很多。 伴随着‘咚’的一声响,姜颂利用身体的重量直接将人压倒在地。 对方发出一声闷哼,接着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声音因气管被压迫而显得短促, “快从——快点起来!咳咳,咳咳咳, 你是不是疯了?!” “……陆允谌?” 这声线不难辨认,再加上彻底看清他的脸后, 正坐在对方身上的她略有些诧异, “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我房间里做什么?” 而仰躺在地的陆允谌面容扭曲, 双眼死死瞪着她, 看起来想要将她生吞活剥, “从我身上滚下去!” 姜颂依言松开了手, 她迅速起身远离对方,接着打开了床头灯。 亮白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她再转头时,就看见陆允谌穿着一件丝绸面料的深蓝色睡衣,正半跪在地毯上捂着嘴压抑地咳嗽,整张脸都涨红得厉害——她刚才卡脖子卡得太用力,他喘不上来气也算正常。 但这也不能怪她不是吗? 姜颂也没坐下,她看了眼凌乱的被子,接着双手环胸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直到陆允谌气息平稳后才开口道:“……是你把被子盖在我头上的?” 咳得有些缺氧,头脑发晕的陆允谌抬起脸,一双眼因为剧烈地咳嗽而显得湿润,同时眼周发红,他有些不屑地回:“咳,咳咳,那你还能活到现在?” 有道理,但不多。 姜颂顺了顺滑到脸前的头发,她当然知道陆允谌不可能会在谢宅杀了她,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这个念头,再者在可控范围内‘单纯的整蛊’她,想来对陆允谌来说也不是什么违背良心的事。 “所以请问陆同学你为什么会在凌晨的时候出现在我的房间。” 她看似心平气和,手指点了点肘窝,“你就不怕我告诉桐月?” 话音刚落,陆允谌也终于捂着脖颈站起了身,他下颌紧绷,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声音嘶哑道:“把戒指给我。” “……” 姜颂闻言露出一个难以理解的表情,看他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大傻子,他还不如说他想杀了她,至少听起来还不算蠢,“你既然喜欢,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他们两人青梅竹马那么多年,只要陆允谌肯开口,谢桐月不可能不送给他一枚新的。 “你懂什么?” 抚摸着前颈的手向后一滑,陆允谌活动了一下脖颈,想来刚才那一下重压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我和阿月之间的感情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评判?而且你以为有了那枚戒指就万事大吉了?” “……” 姜颂沉默两秒,她总感觉自己和他说的不是一件事,于是她问:“你想说什么?” “阿月单纯,就算她喜欢你,那也只是暂时的——因为是你引诱她掉进了你设下的陷阱,”陆允谌一脸鄙夷,“而且未来我和阿月会联姻,难道你还想当小三?” 姜颂愣住。 姜颂沉默。 姜颂不可思议。 “我?” 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飞出了这颗星球,“桐月喜欢我?我引诱她?” 陆允谌拧着眉恨恨地看她,仿佛她是什么绝世渣女,“你装什么?难道不是吗?” “……” 姜颂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都什么跟什么,谢桐月喜欢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所以他白天表现得那么奇怪,是认为那枚蓝钻戒指是类似于求婚戒指的存在吗? 姜颂头皮一炸,发誓自己的表情大概难看得和吞了苍蝇差不多,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他产生这种荒诞的想法。 可她想了又想,实在是觉得自己与谢桐月相处时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于是她立刻侧身拉开床头柜,将首饰盒暴露出来,“你快去挂个精神科的号吧,”她难得真心实意道:“去晚了可能会耽误治疗。” 陆允谌却发出一声冷笑,像是觉得自己抓到了她的把柄,而她现在在强行挽尊。 他站在原地没动,一脸‘我看你还想干什么’的表情,“你舍得给?” 那不然呢? 听你在这儿胡说八道吗?? 想归想,但姜颂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可以利用他的好机会,“这取决于你要开什么价。” 陆允谌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色,他施舍般地开口:“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说完,他走近了几步,缩短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前提是你不要妄想得到不属于你的东西。” “……” 这无疑是个合适的价码,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心理,姜颂颔首道:“成交。” “……哈。” 然而陆允谌的表情却越发难看,柔和的灯光也没能美化他的神情,他的喉咙里挤出夹杂着怒意的讥笑,“一个愿望就能让你抛下阿月,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完没了了是吧。 左右不是人的姜颂也懒得再费口舌,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她都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在下降。 然而她更担心的是时间拖得越久,陆允谌的脑回路会忽然变正常,那到时候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姜颂往床旁让了让,闪开一条道,任由对方上前走了首饰盒。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见蓝钻戒指安安稳稳地藏在里面,便低声威胁道:“如果你敢把今天晚上的事告诉阿月,我保证——” 他话还没说完,突兀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房门。 然而最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门外传来谢桐月的声音,“颂颂,你睡了吗?” 陆允谌浑身一颤,他显然没想到谢桐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他猛地扭头瞪向姜颂,那力度大的仿佛能把脖子扭断,而电光石火间,姜颂竟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要她闭嘴,不要说话。 但姜颂却瞥了眼开着的床头灯,谢桐月肯定是看到了门缝处的光线,断定她没有睡觉。而以她的个性,就算她不回应,她也一定会进来一探究竟。 于是她做了个口型,‘你锁门了吗?’ 陆允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面色铁青地摇头,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而门外,谢桐月的声音还在继续,“颂颂?你在吗?” “……” 自觉不能再等下去的姜颂拽了一把陆允谌的袖子,示意他看向床底。 床下的空间不小,同时没有放置其他物品,再者床单垂落在地毯上,将四周挡得很严实,就算里面真藏个人进去,也很难被发现。 其实可以躲藏的地方还有衣帽间,浴室等等,但这些都没有床底来得方便快捷。 见状,陆允谌虽然不怎么乐意地皱起了眉,但他就算再嫌弃也别无选择。 可是在躲进床底前,他无声地对她说了句,‘管好你的嘴。’ 姜颂毫不忌讳地翻了个白眼。 而陆允谌却难得没再表露出其他负面情绪,而是矮身撩开床单,迅速钻进了床底。 见床单的外观无异,姜颂便迅速上床盖好被子,她抓过床头柜上的书,将其摊开放在床面上,接着又摆出了侧卧的姿势,合上双眼。 几秒后,她听到了微弱的‘咔哒’声。 门开了。 紧接着便是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在慢慢靠近。 很快,她便感觉到身后的床面正微微下陷,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响动,耳畔传来谢桐月轻柔的呼唤,如同游荡在午夜时分的幽灵,“颂颂?” 姜颂呼吸平稳,没有给出反应。 随后她的眼前一暗,又在书页的翻动声中蒙蒙亮起——谢桐月越过她的身体将书拿了起来。 最后,脚步声慢慢远去,谢桐月似乎来到了床尾,就在她以为对方要离开时,姜颂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姜颂心中疑惑,她在找什么? 可是这种细碎的声音很快便停了下来,接着开门声再度响起——从方位上判断,对方打开了浴室的门。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3节 什么意思? 怪异感再度袭来,姜颂不明白谢桐月究竟想做什么,可当衣帽间的方向有了动静时,她便意识到对方是在找人。 她在找谁? 找陆允谌? 等等—— 谢桐月为什么会觉得她的房间里藏了人? 是听到她和陆允谌的声音了吗? 可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而且她和陆允谌几乎是压着嗓子说话,按理说对方不会听到什么。 这一切都荒谬到了可怕的程度,姜颂感觉自己再不做出反应陆允谌铁定会被发现。 于是她翻了个身,嘴唇微张,先是用嘴呼吸了几个来回,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开始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姜颂咳‘醒’了。 第69章 触碰了她的底线。 “……” 姜颂睁开眼的时候, 刚好看到了正在关衣帽间双开门的谢桐月,对方背对着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复古纱质睡裙, 远远看去,犹如从雾中走出来的湖中仙女。 她也不惊讶,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仿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她又咳嗽了几声, 而谢桐月走过来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递给她时, 姜颂这才如梦初醒地坐起身。 她揉了揉眼睛,擦去溢出的眼泪, 接过玻璃杯后语带困倦地说:“……桐月?你怎么……” “我有点睡不着。” 谢桐月的面上丝毫不见尴尬之色, 只是没什么精神地坐在床沿轻声道:“本来想去楼下坐一会儿,刚好看到颂颂你的房间里有光透出来, 就想过来看看。” 姜颂闻言点了点头,说白了这里是谢桐月的家,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这也无法解释她进门后的一系列举动。 然而姜颂还是装出一副还没清醒的样子, 接着迷蒙着双眼喝了几口水, 继续观察对方的神色,“可能是我看书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所以没有关灯。” “嗯,但是在床上看书对眼睛好。” 谢桐月的表情没什么异常, 只是眸中带了些忧色, 再加上她脸色苍白,整个人犹如一朵颓靡的花, “颂颂, 下次不要这样啦。” “好。” 姜颂将马克杯放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眼时间, 接着又说:“现在太晚了,桐月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 可是谢桐月难得安静地低下头,柔顺的长发跟着落下,她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 “怎么了?” 姜颂注意到她的手上戴着一枚心形的粉钻戒指,随即抬手将她鬓角的发顺到耳后,接着回忆了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事,很快就猜出了症结所在,“……是因为陆同学吗?” “……嗯。” 谢桐月低低地应着,接着她挪了挪身体,像小孩子一样蜷缩着侧躺在床上,她枕着姜颂的腿小声说:“我好像做错了事。” 姜颂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毕竟谢桐月的那一巴掌也算是在给她出头,而对方现在后悔她也能理解,因为她和陆允谌认识的时间太久,他对她而言已经是家人般的存在。 “阿允那么要脸面的人,我怎么能打他呢?” 谢桐月颇为自责地说,声音竟然哽咽起来,“颂颂,他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眼看着她的眼圈慢慢发红,姜颂只好说:“……不会的,陆同学不会对你生气的,桐月。” 毕竟他的火气都朝着她来了。 她没什么情绪地想。 “可是,可是我刚才敲门的时候,阿允没有理我。” 谢桐月罕见地流露出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她将脸埋进被子里,有些委屈道:“我在门外说了好多话,等了好久,他都不理我。”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房间里,能理你就有鬼了。 姜颂在心里吐槽,但该安慰的还是要安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尽可能让对方枕得更舒服些,接着轻轻拍着女孩的肩头,“……他可能睡得太熟,没有听见。”她眸色平静,语带关切,“你有进房间里看看吗?” “……没有。” 薄被中传来谢桐月闷闷的声音,“我怕阿允会更生气,而且这么晚了,我进他的房间里也不好。” 姜颂手上安抚性的动作不停,却在思考这句话的真伪,如果没有进去看,那么谢桐月为什么要在她的房间里四处搜寻。 她这么想着,默不作声地环视整个房间,紧接着看向了正前方的边柜。 姜颂过去从未注意过边柜上的摆件,毕竟她很少留宿,而那里通常会放一些她们两人的合照,以及谢桐月喜欢的盲盒玩具,但现在…… 在模糊的光线里,她发现那里的摆设有了变动。 那只被谢叙衍动过的兔子摆件不见了。 紧接着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了她的脑中—— 那里面藏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这就可以解释谢桐月为什么会突然进入她的房间,又莫名其妙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转了一圈,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岂不是知道她在说谎? 不,不会的。 谢桐月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如果真的被她发现自己在说谎,那么她绝不可能是现在的这个态度。 那现在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这一切只是巧合。 二是的确有监控,但监控不知道为什么出了故障,导致谢桐月无法判断房内的情况,所以急着过来证实她自己的猜测。 其实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如果监控能够正常运作,谢桐月肯定清楚藏在这里的人是陆允谌,那么她根本没有必要过来。 毕竟说到底,陆允谌还是为她着想。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间卧室内有监控,那么浴室,衣帽间或者其他地方也会有吗? “……” 姜颂呼吸平稳,可面部肌肉却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这种超乎寻常,可以算得上变.态的控制欲令她感觉到了不适。 这太过了,已经触碰了她的底线。 那谢叙衍又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真的是不小心才摔了那只摆件吗? “……别难过,桐月。有什么事明天再跟他好好沟通。” 虽然几分钟前才喝了水,可这会儿她的喉咙却又干又涩,姜颂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否则绝对会暴露出负面情绪,于是她开口道:“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嗯。” 心情显然有所缓解的谢桐月软乎乎的应着,随即卷着被子躺倒在了床的另一边,可怜巴巴地看她。 “……” 姜颂明白这是要和自己一起睡的意思,她暗自呼出一口气,“那我关灯了?” 谢桐月将被子拉到了下巴处,乖巧地说好。 姜颂侧身抚过床头灯,灯光熄灭,室内恢复了原本的昏暗,也很好地遮掩了她复杂的神色。 然而躺下时,她才想起床底下还躲着一个大活人。 ……看来今天晚上是不用睡了。 她盖好被子望着天花板想。 然而谢桐月那边也不安稳,几分钟内就翻了三四次身,又过了一会儿,谢桐月有些沮丧地开口:“颂颂,我还是睡不着。” 同样清醒着的姜颂却闭着眼,“……那要看会儿电影吗?或者拼拼图?” “嗯……” 谢桐月抱着被子凑近了她,“那枚蓝钻戒指你没戴吗?” 姜颂回:“嗯,我收起来了。” 谢桐月追问:“放到哪里了?” “……在床头柜里。” 姜颂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要不要拿出来?” 谢桐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向她展示着手上的心形粉钻戒指,即便光线不好,这颗钻石仍旧美丽非凡,“今晚的月色很美,比较适合拍照片。” “……” 这个话题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又很符合谢桐月的作风。对方特别喜欢拍照,她所经营的社交平台账号里有无数粉丝,同时会定期上传一些自拍,购物,穿搭或者旅游的照片——实际上她随便发点东西都能有人秒赞迎合。 而身心俱疲的姜颂也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她起身下了床,接着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拉开了一节抽屉,做出翻找的模样,右手同时探进了床底。 然而她等了足足两秒钟都无人回应,姜颂不可思议地蹙起眉,心说陆允谌难道睡着了? 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那他的心理素质还挺好。 她难得有点抱怨地想,随后她将这节抽屉合上,见谢桐月还在床上摆弄那枚粉钻戒指,并没有注意她的动作,便拉开了第二节抽屉。 姜颂这会儿已经默认陆允谌帮不上什么忙,而即便她已经开始思索怎么编一个不会露馅的理由,可右手还是不死心地在床下胡乱摸索。 或许是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她的指尖先是扫到温热的鼻息,紧接着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她还来不及反应,燥热的手掌便猛地扯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一只方形的硬物便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 姜颂松了口气,庆幸对方没有真的熟睡过去,那他刚才愣着干什么?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4节 但东西既然到手,她也懒得去思考更多。 姜颂将手抽回来的同时合上抽屉,随即抓着首饰盒站起身,但她实在担心再出什么奇葩的变故,便干脆打开盒子直接戴上了戒指。 见此,原本躺在床上的谢桐月也坐起身,她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去了阳台,由于没有带手机,所以临时用了姜颂的手机进行拍照。 室外,圆月高悬,星屑如沙,万籁俱寂。 两人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直到将精心拍好的照片全部发送进谢桐月的账号中,她们才重新返回卧室。 而这一次,谢桐月终于安稳地睡去。 可反观姜颂却始终没有入睡,她一直撑到天蒙蒙亮起,等到谢桐月率先起床,悄悄下床离开房间,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已经决定请假不去圣德利亚的她看了眼枕边的蓝钻戒指,心中对它并无好感。 既然有人想要,那就给他吧。 于是她翻了个身,手指刚好将戒指扫落在地。 她也不去管床下的陆允谌,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她的意识犹如断了线的风筝,缓慢飘远。 第70章 人在做天在看。 姜颂再醒来的时候是当天下午两点。 这一觉她睡得不错, 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是在谢桐月的家中。她静躺了几分钟,起床的时候才发现那枚蓝钻戒指并没有被人拿走,而是好端端地待在自己的手上。 她懒得再思考, 而是将它摘下塞进了首饰盒中,洗漱过后她进了衣帽间,快速换好衣服提起皮包, 正准备出门时看到了桌上的一张纸条。 娟秀的字体, 是谢桐月的字迹。 上面写着她和陆允谌已经去了圣德利亚, 看她睡得熟就没喊她,所以顺便给她请了假, 让她放心休息一天, 至于那些礼物已经在清晨时全部送往了姜宅。 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姜颂抽了一支笔, 在纸条上回了一个笑脸。 在离开房间前,她又看了眼边柜,一只插着洋桔梗的玻璃花瓶取代了兔子摆件, 正安静地立在那里。 姜颂收回目光, 也没忘带上首饰盒,接着推门下了楼。 尽管佣人为她准备了丰富的餐食, 但姜颂没什么胃口,她只喝了一杯果汁, 便在于叔的安排下坐上谢家的私家车, 前往了姜宅。 回家后,她找来管家刘姨, 让对方请一队专业技术人员来家里排查一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或者其他多余的监控设备, 管家虽然不解, 但也选择照做。 随后姜颂直接回房换了衣服, 接着去了书房。 由于bug暂时断联帮不上忙,再加上姜颂也没有更信任的私人侦探,于是她只能自己着手调查曲雪悠和那个拉扯何筝的男生。 回忆着自己看到的车型车牌号,姜颂登入校园app,还不等她输入关键词搜索,就看到了一条顶到首页的‘某人酒驾车祸入院’的帖子。 【楼主:一手消息,周日晚上有个圣德利亚的学生酒驾掉进湖里了。】 配图是一张打了码的,半沉在湖中的银灰色跑车。 【1l:真的假的,没死人吧?】 【4l:估计是没有,真死了人得报社会新闻,而且就不是这个热度了。】 【6l:谁啊?扒出来了没?】 【10l:酒驾?楼主怕不是在车里。】 【21l:这帖竟然还在?只能说本人在现场,车速至少超过120,主驾是q打头的三字女生,家里有律师背景。副驾是个男的,被拖出来的时候血刺呼啦的,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就说这么多哈!】 【33l:真酒驾啊?可真刑!】 【48l:还猜?这都猜不出来?你们到底行不行……是qxy,一年级的学生!】 【56l:啊?!确定是她吗?不过周一那天她确实没来,但我怎么记得她没驾照啊?】 【…】 【……】 和何筝同个年级同个班。 qxy。 曲雪悠。 真的是曲雪悠吗? 姜颂略有些讶异地挑眉,但还是通过校园app找到了曲雪悠的id,又顺藤摸瓜检索出了她在其他社交平台的账号。 账号里的内容无一不展示了富家小姐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曲雪悠晒的自拍照中,她显得热情洋溢,开朗大方。 谁会相信这样的人会不怀好意地接近自己的同学呢? 姜颂一条条浏览,发现曲雪悠的确从周日开始就没有发布过新的动态。 而根据过去的频率,她每天至少要发2-3条内容,打卡似的从没断过。 与此同时,姜颂翻到曲雪悠在三个月前发布了一条‘恋爱一周年’的剪辑影片,并在评论区@了一个人。 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她的男友。 于是姜颂点进曲雪悠男友的账号,发现他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周一的凌晨,大致意思是希望女友和他的朋友能够平安。 配图是一张三人合照,曲雪悠站在最中间,而那个曾拉扯何筝的男生则站在最右侧。 “……” 如果说得知曲雪悠出车祸时姜颂只是有些惊讶,那么现在她却觉得这起事故发生得突然且诡异。 这是不是太巧了? 她正准备找出这两个人的把柄,预备着下套给他们一个教训,结果两人竟然一起出了车祸? 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应验了? “……” 双眼的酸涩令姜颂忍不住摁了摁眉心,她点了点眼药水,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后,又搜索了相关的新闻。 然而公布这起事故的网站并不多,目前也只排除了谋.杀以及车辆本身的故障,跑车上的两名伤员皆被送往医院治疗,后续则没有更详细的报道。 既然都进了医院,那么一时半会是不会再来找何筝的麻烦了,这倒是给她省了不少事。 姜颂合上电脑想,她起身去了隔壁的收藏室,推门才发现角落里的礼物堆积如山,摆放整齐。 她走过去随手拿了一个最小的盒子拆开,发现里面竟然只放了一颗粉色的纸折星星。 “……?”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种类型的礼物,结果不等姜颂思索更多,便听到了手机叮叮响起。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徐逢春发来了信息。 【春天来啦:姜颂同学,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救了小舒!】 林舒蔓根本不可能告诉对方是她帮了忙,能这么坦诚告诉徐逢春的人大概只有何筝。 估摸着徐逢春也是偷偷摸摸发消息给她的,这要是让林舒蔓知道了,不得大发脾气。 所以姜颂没急着回,而是将手机搁在一边,继续拆起了那些小盒子,最后拆出了20颗不同颜色的星星。 姜颂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玻璃瓶将它们放了进去,接着回复了徐逢春的信息。 【song颂:大家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林同学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春天来啦:小舒恢复得还好,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圣德利亚了。】 【春天来啦:但不管怎么说,姜颂同学,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还不知道小舒会发生什么……】 姜颂觉得林舒蔓能碰上徐逢春这样的朋友,也算是运气不错。她也不提自己去看望对方,毕竟心知肚明。 【春天来啦:不过……关于这次的事故能麻烦姜颂同学帮我们保密一下吗?现在小舒的家人还不知道她出了车祸——不是不信任你的,希望你不要多想!】 【春天来啦:总之,姜颂同学未来如果需要我的帮忙,请放心跟我说,我会尽最大可能帮你的!】 【song颂:好的。】 这都能瞒得住? 不过这不是姜颂现在该考虑的事情,眼下她要忙的是明天与元野的邀约。 或许明天她的猜测能够得到验证。 - 周三。 姜颂戴着墨镜出现在了游乐场的游客中心。 她一边低头去看蝴蝶面具发来的信息,一边拿走了柜台上买好的两瓶水,信息中何筝正常去了圣德利亚,似乎没有要离开校门的意思。 或许是她猜错了。 姜颂回了条有事联系的信息,接着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这里是几座城中最大最具有特色的游乐场,汇聚了不少有名气的ip,而每天的客流量可以达到五万,所以即便是工作日,这里的游客仍旧非常多。 她离开冷气十足的游客中心,远远地就看到了元野,对方站在检票口附近,脸上同样架着墨镜,优越的身材让他鹤立鸡群,就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不好招惹。 穿着各异的游客来来往往,只有元野一直半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姜颂抬腿朝他走过去,可直到她来到他的跟前,元野都没什么反应。 她倒也没有多想,只当他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于是率先开口:“等很久了吗?” 话音刚落,白发血族终于抬起头来,即便他戴着墨镜,可姜颂却觉得自己被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他说:“没有,刚到。” 那种目光不含恶意的凝视,所以姜颂也没有反感的情绪,她今天的穿着很随意,深蓝色的无袖上衣和奶油色棉麻长裤,纯粹为了图方便直接从衣帽间里捞出来的。 她将其中一瓶水递给他,接着往检票口的方向走,“走吧,去检票。” 元野接过水,他的手和他的体格一样,宽大且充满力量感,矿泉水瓶在他手里简直像个玩具。 “想先玩什么项目?” 排队检票时,站在她身后的元野忽然开口,姜颂扭头就见对方不知何时将墨镜推到了额上,见她看过来,他便将手机屏幕面向了她,上面显示着园区的地图,以及每个项目所需要的排队时长。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5节 不知为何,他显得有几分紧绷,“我都可以。” 姜颂倒是有几年没来这里玩了,年卡都没再续。所以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也打算好好放松放松。 而鉴于她同元野的关系,以及上一回那匪夷所思的对话,姜颂便也不打算继续和他客气。 省得他又要胡想八想。 于是她滑动屏幕指了指某个区域,那是根据几部末日电影打造出来的恐怖风乐园,“先去这里坐海啸过山车。”说着她又想起了游乐设施附近的一家冷饮店,那里有一款柠檬味的冰激凌特别清新爽口,“下来之后我想吃冰激凌。” 元野点头,脸上的表情总算放松了一些,“好。” 队伍缓慢移动,在扫脸通过了检票口后,两人直奔末日园区而去。 第71章 如影随形。 元野看起来经常来游乐园玩。 在坐上包裹性很强的过山车座椅, 任由工作人员检查安全卡扣时,姜颂看着几乎直冲云霄的轨道心想。 因为他几乎就是个人形地图,娱乐设施在哪个方位, 怎么抄近道,甚至哪个位置最适合出片,他都一清二楚。 只不过元野一直和她并肩行走, 就算被逆行而来的人群冲散, 他也会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她的身边。 而在必须经过狭窄的单人过道, 她和他只能一前一后通过时,他也是紧紧跟着她, 视线更是如影随形。 仿佛怕她走丢似的。 姜颂有点莫名, 虽说游乐园的占地面积很大,但她们两个大活人走失的风险还是很小的。 滴滴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伴随着游客们嘈杂兴奋的欢呼,过山车也慢慢启动,推着她们向前而去。 伴随着轨道倾斜, 姜颂仰躺着瞥了眼身旁的元野, 她和他坐在第一排,都是视野最好, 失重感最小的位置。 而对方此刻正神色轻松地看着前方,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硬朗, 看着的确赏心悦目——如果他的脑回路正常点就好了。 姜颂心里感慨, 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对话。 只是血族对他人的视线似乎格外敏感,她不过是看了他一秒钟, 他便转过了头。 “怎么了?” 元野金色的眼很亮, 看得出他也很喜欢这个项目, “害怕?” 他这么说着, 动作却十分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姜颂一愣,他从哪儿看出她有‘害怕’的情绪的,“什——” 她话音未落,过山车便忽然加速,带着差点闪着脖子的她冲上云霄,随即旋转着极速下坠。 这时候姜颂根本顾不上元野还握着她的手,在失重的情况下,她彻底放松了身体,将自己想象成了一只鸟,尽情地享受着飞翔的快感。 而在呼啸的风声以及各种撕心裂肺的尖叫大笑声中,一道奇怪的,像是电流一样的响动突兀地擦过耳际,却很快随风而逝,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那是什么? 就在她疑惑之际,视野中的天地却开始扭曲变形,混作一团肮脏的污泥,下一瞬,尖锐的噪声犹如利刃般穿透大脑,剧痛令她瞬间丧失了意识。 - “——” 怎么——?! 姜颂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过山车不知何时抵达了安全台,而压肩的设备也已经弹开。 她略显迟钝地四下看去,可周遭的一切仿佛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的电影,陆续离开的游客们动作缓慢且滑稽。 而她的耳朵里仿佛泡满了水,朦朦胧胧的什么都听不清晰。 终于,一只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她慢慢地顺着那人的手臂看过去,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 下一瞬,纷杂的声音灌进她的耳朵里,将她扯回了正常的世界,“……颂?姜颂?听得到我说话吗?” 见已经有其他游客在一旁等待乘坐过山车,而工作人员也站在另一侧担忧地看她,并询问她是否需要去医疗中心休息。 喉咙干涩无比的姜颂十分茫然,而刚才的那种剧烈的,犹如被人敲烂头骨的疼痛却消失无踪,也并未在她的身上遗留下半点‘后遗症’般的痕迹。 仿佛那只不过是她的错觉而已。 “……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想给其他人腾地方,可大概是因为起得太急,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所以她的眼前骤然一黑,整张脸顿时发热发麻,直接向后倒去。 而在天旋地转中,她被人一把扣住肩膀,紧接着姜颂感觉到自己的后腰和大腿被人箍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就像是花园里的一棵树,被人直愣愣地从土里拔了出来。 随后那人颠了她一下,似乎是在调整手臂的位置,而姜颂也没有挣扎,任由对方半托半抱着她,因为她现在什么都看不清,眼前时而发黑,时而像炸开了黄色的烟花,甚至恶心的厉害。 但好在一股荔枝果酒的香味冲散了她呕吐的欲望。 抱住她的人是元野。 那还好,算是半个熟人。 于是她尽可能冷静地摸索着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皮肉贴着皮肉,不属于她的体温侵袭着她的神经。 下一秒,箍着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姜颂听见了元野低沉的声音,“我先带你出去。” 白发血族的动作很快,等姜颂的视野完全恢复正常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海啸过山车的区域,而她现在几乎是坐在元野的怀里,被他紧实妥帖地抱着。 “……”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元野便大步走向对面的长椅,随后他像是摆放洋娃娃那样将她放在长椅上,接着认真道:“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一会儿又举着冰激凌回来了。 元野将扣着两颗球的冰激凌塞进她的手里,“吃。” 姜颂没有拒绝,沐浴在阳光下的她吃了一大口冰激凌,是她喜欢的柠檬味,而酸甜丝滑的口感大大满足了她的味蕾,同时缓解了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只是她还是很奇怪自己以前坐过山车怎么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是很久没玩所以身体不适应? 还是说她得了病,脑子里长了肿瘤,所以才会头疼得和要炸掉似的? 逐渐恢复平静的姜颂又咬了一口冰激凌,心里想着今晚回家就给自己预约一次全套体检,连带着脑袋也查一查。 她不觉得恐慌,毕竟贷款焦虑是十分耗费精气神的事。 此刻,微凉的风正源源不断地吹着她的脖颈,已经彻底缓过来的姜颂抿着冰激凌看过去,元野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一只小风扇,这会儿正蹲在一边对着她的脖侧吹风。 白发血族仰着脸看她,金色的眼在阳光下璀璨美丽。他表情格外认真地问:“你还难受吗?” 闻言姜颂摇了摇头,难得真心实意道:“好多了,谢谢你。” 抛开别的不谈,至少元野这次是真的切实帮了她的忙——不然她可能会摔得头晕眼花,又要被折腾到医院里。 不过他的隐形眼镜可真不错。 姜颂又多看了一眼白发血族的双眸,在这种距离里,她完全看不出他戴了防夜盲的隐形眼镜。 就算是超薄款也做不到这么‘隐形’吧? “你坐这里。” 不过她也没有再想,只拍了拍长椅,同时语气也好了不少,“一会儿你想去哪个园区?” 决心在这里待一整天的姜颂当然不会因为这点意外就轻易离开,就算她真的生了病,也不急于这一时。 而元野则听话地起身坐在了她的身边,手中的小风扇还在继续工作。他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摸出手机调出某个界面,递到她眼前,“……这里。” “……” 姜颂舔了舔下唇沾着的柠檬果酱,发现那是隔壁的猫咪总动员园区。 回忆起对方曾经一把抱住三只猫咪的场景,她心想他这人虽然挺怪,但既然这么喜欢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或许不会是什么道德低下的‘坏人’。 于是姜颂率先站起身,她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浑身轻松并没有什么不适后,便咬着冰激凌含糊道:“那走吧。” 接下来两人走走停停,二十分钟后来到了猫咪总动员园区。 对比末日园区,这里显然要更低龄化一些,毕竟《猫咪总动员》本来就是全年龄向的动画片,而为了迎合小孩子们,园区内绝大多数的项目都是比较舒缓的4d游览型,没那么刺激。 所以从超级大冒险出来后,姜颂还有点沉浸在那梦幻又跳脱的场景里——果然没人能拒绝可爱的小猫咪。 她神情松弛地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点刚好可以去看魔法小话剧。于是她刚要说话,却见元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方向。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户外投掷小游戏。 这游戏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问题就是有时间限制,需要在五秒内将三只球全部投进小框内。 总的来说也是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 只是姜颂过去的运气还算不错,总能一次过关,拿到奖品。 傻站在原地也不是个事,于是姜颂开口问:“你想玩吗?” 以血族的天赋,玩这种类型的游戏岂不是手拿把掐,简单得很。 可让她意外的是,元野竟然迟疑了几秒,语气竟然透露出几分低落,“……我一次也没拿到过一等奖。” “……” 姜颂狐疑地看他,怀疑他是在开玩笑,“那就是想玩,走,今天再试试。” 说完她抬腿就往游戏区的方向走,走近后她停下脚步看了看游戏规则栏,发现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一等奖变成了最近园区刚上的新款,几乎半人高的纯白猫咪玩偶坐在货架上,大尾巴蓬蓬松松的,非常可爱。 虽说姜颂对毛绒玩具不太感兴趣,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次的新款玩具很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于是她迅速扫码买了票,转身将兑换出来的装满圆球的花篮递给了跟过来的元野,“你来。” 元野默默接过。 十分钟后,姜颂难以置信地看着散落一地的小球,元野一共投了近二十次,可小球不是被弹飞,就是干脆距离小筐十万八千里远——光是只要参与就能得到的猫咪钥匙扣他都拿了七八个。 怎么准头会那么差? 难道她记错距离了?是四米,也没记错啊。 有点不信邪的她见游戏区无人排队,且花篮里还剩下九颗小球,便拿出了三颗,紧接着她推了推仿佛失去色彩的元野,示意他腾个地方,“我试试。”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6节 一旁的工作人员则用夹子收起地上的小球,他满面笑容地开口:“请这位冒险家做好准备——计时开始!” 第72章 乖顺地垂下头。 毫无疑问, 姜颂投出的几颗球全部命中,骨碌碌地滑进筐内。 见此,工作人员很给面子的用力鼓掌, 随后声情并茂地 说:“哇您真是太厉害了!”他哄孩子似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到这边来领取莉莉安的神秘礼物!” 他口中的莉莉安其实就是猫咪总动员的主角之一,形象与货架上的纯白猫咪玩偶完全一致。 不过工作人员敬业到姜颂都以为自己真的是动画片里的冒险家, 她兴致十足地偏头对元野说:“要继续玩吗?不玩的话我们去拿礼物。” 而与刚才的低落不同, 白发血族这会儿明显精神了许多, 他看她的眼神竟流露出一种奇异的艳羡,仿佛在看一位拿了大满贯的专业游戏玩家。 “……你可以教我吗?” 他抱着花篮站在原地没有动, 老实的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傻大个, “网上的教程我试过,可是不管用。” “……” 姜颂沉默几秒, 却觉得不能全怪教程,大概率也是元野的运气实在太差,又或者他不得要领。 她看了看一旁捡球的工作人员, 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 而他们身后也没有游客排队,于是姜颂便朝元野招招手, “那你过来。” 闻言元野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站这里,拿着。” 姜颂侧身让出位置, 她接过花篮, 取了一只球塞进元野手里,“你扔的时候手腕用力, 手臂幅度不要太大, 不然容易弹出来。” “或者用抛的方式也可以, ”姜颂看了看他结实的臂膀, 又说:“你试一试哪个姿势更顺手。” 元野依言动了动手,最后还是选择了投掷的姿势。 “行,你站好了不要动——我现在需要扶一下你的肩膀。” 姜颂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半步绕到了对方的身后,她努力踮起脚试图确定他的视角,结果这家伙至少有一米九以上,她虽然有一米七,可也很难拥有和他同角度的视野。 而元野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图,他偏头去看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我背你。” “……不用。” 姜颂倒也觉得大可不必,其实差不多就行。于是她摆手拒绝,接着虚托起他的手肘,帮他调整了手臂的位置。 随后她信心十足地回到他的身边,“好了,一会儿就用这个姿势。” 元野看看她,又看看了自己的右臂,颇为认同地点头。 然而计时开始后,他竟然一个也没中。 ……一个也没中? 姜颂疑惑地望着地面上滚动的几颗球,接着又默默地看向同样在看她的元野,总觉得他刚才的一系列动作略显笨拙。 他真的是赛车手吗? 他真的是血族吗? 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有点不信邪地吸了口气,“你真的很想自己投进去?” 元野眼巴巴地看了眼猫咪玩偶,认真点了点头。 “好。” 姜颂倒也能理解他的心情,自己亲手赢来的奖品总归是不同的,但凭他现在的技术和运气真的有点困难,她打量了他一下,“我帮你,但这之后就不要再提什么希望我喜欢你了。这件事就此打住。” 闻言元野抿起嘴唇,唇下的小痣随之牵动,他的眉心再度隆起,“那你还会讨厌我吗?” 姜颂认真思考了几秒,接着微笑道:“会变得没那么讨厌。” 元野眉头舒展,一口答应,“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姜颂又说:“一会儿我需要跟你离得很近,你介意吗?” 元野似乎有点好奇她要做什么,“不介意。” 他话音刚落,就见姜颂忽然贴近他并站在了他的斜后方,而她的左臂甚至揽住了他的腰——即便她只是松垮地揪住了他的衣服。可元野却觉得一股酥麻感忽然蹿上尾骨,他的腰窝一紧,肩线跟着紧绷起来。 不过几秒的功夫,他眼尾连带着颧骨处的那块皮肤颜色又变深了些。 “接下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拿球你就拿,我让你松手就松手。” 正专注地盯着球筐的姜颂没发现对方的变化,她拽着他选了个合适的站位,随后握住了他的手腕丈量了一下可控的最大角度——两个人还是有点体型差的。 心中有了点把握的她说:“现在拿球。” 表情无异,身体却略有点僵硬的元野依言照做。 见状,姜颂松开了他的手腕,接着手指向上一滑,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你的任务是抓球,然后投球的时候松手就可以,其他时候不需要用力。力度方面我来负责。” 元野‘嗯’了声,金色的瞳仁一挪,瞥向了人类女孩与自己交叠的手。对方的手型好看,指节白皙细长,比他的右手小上许多,同时与他麦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阳光下,她白得有点晃眼。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而站在对面的工作人员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互动,“各位准备好了吗?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哦!请注意集中精神——计时开始!” 姜颂手下用力,牵动起元野的手臂,“松手。” 红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接着完美落入筐中。 接下来两人的配合还算不错,当第三颗球掉进筐里时,几位工作人员立刻欢呼起来,而姜颂也松开了手,“这也算你自己投的,我全程没有碰到球——” 她话还没说完,对方便放下花篮,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几乎嵌进了对方的怀里,脸颊正好贴着他饱满胸膛的姜颂都来不及尴尬,就感觉到他的胸腔震了震,而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谢谢你。” 姜颂瓮声瓮气道:“不客气,你要不要先松开我。” 元野听话的松手,接着两人‘高高兴兴’地绕出游戏区,去领一等奖。 而两只猫咪玩偶都是元野自己挑选的。 他抱着两只玩偶认真的说:“这两只的脸比较甜。” 姜颂左右对比了一下,虽然觉得没有太多差别,但也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又急急忙忙地取出两只粉白色的猫耳头箍,“两位请等一下,神秘礼物在这里哦!” 姜颂很配合地接过头箍,她捏了捏猫耳,果不其然听到了咪咪的叫声,这种柔软的声音令人心情大好,于是她转头就对元野说:“你要戴吗?” 元野没有迟疑的半弯下腰,近乎乖顺地垂下头。 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的姜颂快速将头箍戴在了他的头上,并调整了一下角度。不过不得不说,这头箍几乎与元野的头发颜色融为一体,简直就像他天生就有这么一对耳朵似的。 见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姜颂实在是忍不住挪开视线,这体型配上猫耳,竟然有种诡异的萌感。 “两位冒险家需要拍照留念吗?” 工作人员笑得眼睛都看不见,“是免费的哦,可以拍三张选一张打印出来~” 姜颂刚要拒绝,就听见身边的元野说了句好。 “……” 本以为他不太可能会拍照的姜颂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却忽然发现对方的脸上竟挂着笑。 那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没有阴霾的笑。 她愣了两秒,接着快速收回视线。 孩子们的欢笑不绝于耳,不远处隐隐有音乐声传来,巡游表演似乎马上就要开始了。 “……”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笑着的——姜颂忽然觉得自己太过紧张,这里可是游乐园,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 于是她彻底放下了心里的负担,本想着让元野自己拍一张照片,结果姜颂愣是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与他一起站在了3d卡通墙前。 怀里被塞了一只猫咪玩偶,柔软的触感令姜颂的心情更加平和,就在她看向镜头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了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待灯光快速闪烁了几秒后,姜颂将猫咪玩偶和另一只头箍给了元野,“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白发血族的心情显然很不错,“好。” 随即他来到电脑跟前挑选照片,姜颂见状便避开聚集到道路两侧的游客,走到对面的树荫下接起了仍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老板老板,半小时前何筝小姐从圣德利亚出来了。” 手机那头传来蝴蝶面具的声音,“我现在正跟着她,刚才给您发消息您一直没有回复,所以给您打了这通电话。” “好我知道了,她的行踪定时定点发送给我。” 姜颂看了眼手表,现在接近中午十二点,是圣德利亚的午休时间,她抬眼就见元野正无比认真地看着电脑,同时正与工作人员说些什么,“另外今天天热,你辛苦了。所有的花销我来负责,你盯紧点。” 蝴蝶面具迅速道:“没问题老板,我干活您放心!再说了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闻言姜颂也没再和她继续说什么,见元野那边似乎已经打印出了照片,便切断了与她的联系。 与此同时,元野明显是想来找她,可道路两侧已经被绳索拦好,工作人员也在维持着秩序,巡游表演的队伍正逐渐接近,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来到她的这一侧。 元野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可或许是因为她身边的游客太多,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所以他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透着些焦躁的意味。 然而就在姜颂准备朝他招手时,耳畔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音。 “咱们趁现在赶紧去排另一个项目,哎,得先去买雨衣……” ……何天赐? 他怎么会在这儿?! 姜颂立刻扭头去寻,就见穿着白色t恤的男孩背对着她,和两个男生逆着人流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 她立刻调出与元野的聊天界面,准备给他打个语音电话,结果对方反而先弹出了一个请求通话的窗口。 姜颂点下接听按钮。 “姜颂,你在哪儿?” 元野的声音低沉,却也有些急促,“我没找到——”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7节 可他的声音很快便被音乐以及经过她身前的几个小孩子们掩盖,他们举着泡泡机玩闹着跑过,而大大小小的肥皂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缤纷的色彩,看起来无比梦幻。 于是姜颂提高了一些音量对着手机说:“我就在对面!你抬头——!” 她一边说着一边和身边的人道歉,同时从斜挎小包里掏出一把糖和巧克力,分给周围的人,并说自己和朋友走散了,希望能借过一下到观看表演的前排找找对方,只占用十几秒的时间。 游客们也很好心地让了让位置,于是姜颂挤进一个空位,朝着元野挥手,手指甚至戳破了不少肥皂泡泡。 终于,元野的视线与她的目光相撞。 可也就是在下一秒,白发血族的表情忽然变得僵硬起来,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不可思议的东西,满目惊疑。 但姜颂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因为巡游的队伍刚好经过,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视野,她继续说:“我刚刚遇见了一个朋友,和他说几句话就马上回来找你,你先去别的项目玩,或者找个餐厅等我,地点发给我就好。” 说完她便切断了联系,转身离去。 所以她自然不会看到元野一反常态地露出惊慌的神色,他甚至没有抱稳两只玩偶,也没有再看巡游表演,而是紧盯着她的身影,并逆着人流想要找寻她,却只能看她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第73章 难道他脸盲吗? 游乐园只有一个水上项目, 所以何天赐去了哪里实在很好猜。 于是姜颂很快在项目入口处售卖雨衣的地方堵到了对方。 “何天赐,”见他正扒拉着挑选雨衣,还嫌这嫌那觉得质量不好, 她站在他的身后问:“今天是周三,你怎么不在学校?” “谁啊,还管我头上来了, 是不是有——” 何天赐瞪着眼转过身, 然而在看到来人是谁后, 瞬间哑了火,“呃——你, 你——” 他心虚地瞄了眼自己身边的几个同学, 见他们一脸疑惑,甚至还对忽然出现的人有些好奇, 便赶忙凑到姜颂身边小声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姜颂盯着他没说话。 于是何天赐不自在地干咳几声,他梗着脖子道:“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 姜颂莫名其妙, “我问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朋友今天过生日。” 何天赐抓抓头发嘟嘟囔囔地说,却不怎么敢直视姜颂, 他现在光是看着她都会感觉到一种喉咙被紧压的窒息感,“我, 我请假出来的!” 闻言姜颂看了眼对方身后的几个男生, 其中一个的胸前还别着生日快乐的徽章。 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人挑不出错。 但怎么会这么巧? 而且园区这么大, 她竟然还能遇见何天赐。 那么她会如愿以偿地‘偶遇’何筝吗? 姜颂若有所思, 不过就算何天赐不说, 她也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她道:“你姐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啊,我爸妈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何天赐说话不过脑子,他忽然反应过来,“喂,你不会是要告状吧!?” 得到有效信息的姜颂笑了笑,难得给了他一点好脸色,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玩,下次再见。” 她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无视了何天赐的大声嚷嚷——总归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听不听无所谓。 而原路返回的姜颂打算去找元野,她总不能真把他撂在游乐园——虽然也不是不行。她点开手机看了看,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发送信息或者定位地图。 她眨了眨眼,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不定元野正排队玩着项目,又或者在做别的事情。所以她没有马上给他拨语音电话,而是在路过的摊位前买了两只荔枝味的雪糕,最后拆了一只慢慢向前走。 而等她回到最开始与元野分开的地点时,巡游表演已经结束,人群四散而去,同时她也看到了正独自坐在长椅上的元野。 对方的头上仍戴着那只头箍,此刻两只猫咪玩偶正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身边,而他的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手中的卡片。 ……看起来像一张相纸? 姜颂心中疑惑,她将包装纸丢进垃圾桶里,接着快步上前,“元野?” 白发血族捏着相纸的手一紧,却没有抬头,“嗯。” 生气了? 不能吧。 她走之前该说的也都说了,大概没耽误太久——她看了看表,前后三十多分钟,不长也不短。 站在他跟前的姜颂也就直接开了口,“你怎么了?” 元野依旧像雕塑似的一动不动,他语气平常地说:“……没事。” “……” 姜颂也就是象征性地问问,见对方不愿意多说,她便没有过多纠缠,“那你是想现在就去吃饭,还是想去玩项目?” 她话音刚落,就见白发血族终于抬起了头,对方脸上的表情极其认真,认真到了严肃的程度,可当他将视线放在她脸上的那一刻,神色再度发生了变化—— 即便那种情绪转瞬即逝,可她仍旧捕捉到了那浓烈的失落。 姜颂将他的反常记在心里,随后又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元野看了她足足有五六秒才道:“没有,”他又垂眼看向了手中的相纸,那是刚才两人的合照,他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说:“你很美。” 姜颂闻言微挑眉梢,她只当元野在说客套话,接着将雪糕递过去,“谢谢夸奖。” “我没有说谎。” 大概是觉得她并不相信,于是元野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很美,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这种程度的‘赞美’姜颂倒是头一回遇见,她将雪糕塞进他手里,“谢谢,但我现在饿了。” “好,”元野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他接过雪糕站起身,“我们先去吃饭。” 接下来两人一起去餐厅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顺便寄存了两只玩偶,下午重新回到了园区。 而姜颂也收到了蝴蝶面具的短信,何筝果然来了游乐园,现在正在检票口处检票。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尽管有蝴蝶面具的实时‘播报’,她都没有遇见何筝。 在晚上八点的时候,略有点疲倦的姜颂已经同元野一起在许愿池旁等待园区的烟花秀。 这里人声略显嘈杂,游客众多,姜颂却觉得有点口干,主要是因为晚上吃的汤面有点咸,“我去买水,你要喝吗?” 见元野点头,她便起身离开,去商店里买了两瓶水。 然而在往回走的途中,姜颂却被人撞了一下,沾了满身的冰激凌。 对方抱着孩子连连道歉,姜颂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便也没说什么,而是走进附近的商店,买了件联名款的t恤长裤套在了身上。 付完钱后她简单地扎了一下头发继续赶路,可就在她马上要抵达许愿池时,却见人影骚动,隐约听到了阵阵的争吵声。 男声喊:“凭什么我们不能站在这里,这儿写你名字了吗?!” 女声反驳:“没错,你这人还讲不讲理,先来后到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而熟悉的女音满含歉意:“对不起,我们换个位置,天赐,别说了——” 本来并没心思看热闹的姜颂瞬间停下脚步,她朝着声源地望去,却隐约看到何筝正紧抓着何天赐的手臂,使劲儿拦着他不让他往前冲,而他们的对面是一对同样情绪有些激动的,穿着情侣装的男女。 姜颂蹙眉,她迅速环顾四周,果然在另一侧的人群里看到了戴着蝴蝶头箍,几乎完美融入游客当中的保镖。 而对方似乎还没看到她,眼神紧锁着何筝,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姜颂稍微放下了心,而正当她要拨开围观的人群挤进去时,却听到了一声惊呼。 推搡间,何筝不知怎的仰面跌进了许愿池里,或许是磕到了脑袋,她手足无措的四肢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生怕她溺水的姜颂心中一惊正要上前,保镖也已经脱离人群,可有人比她们更快,对方飞速来到许愿池旁,直接抓住何筝的衣领,硬是将她拽出水面。 是元野。 他冷着张脸,将湿漉漉的何筝拎到一边。 “你们打扰到其他人了。” 元野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盯着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却没了声的几人,“这里是公共场合,有点素质。” 他身材高大,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咳咳,咳咳咳咳——” 而一旁的何筝大概是因为呛了水,所以此刻正捂着嘴剧烈地咳嗽,她浑身都湿透了,衣角还在滴水,头发更是黏在脸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元野又说:“谁把她推进去的,谁来道歉。” 闻言那对情侣面面相觑,刚才互相拉扯的时候的确上了头,所以手上也没个轻重,没想到竟误伤了最无辜的人。 一时间无人说话,而元野直接对着瑟瑟发抖的何筝道:“你,报警验伤。” 他转头见何天赐又要跳脚,冷声道:“你,话多闭嘴。” “你——!!” 挨了几拳的何天赐气急败坏,却敢怒不敢言。因为他同眼前这个白头发的人体格相差太大,在对方面前,他瘦弱得像只小鸡仔。 “你给我等着!” 他愤愤地,又没什么底气地留下那么一句话,接着看也不看一眼维护自己的姐姐,扭身钻进人群不见踪影,将她直接抛下。 “……姐妹,实在对不起。” 见看热闹的人大多不再关注他们,情侣中的女生率先开口,究竟是谁推了人,她一清二楚,冷静下来后她也不想惹事,便上前将袋子里的毯子拿出来,披在了对方身上,“我陪你去医疗中心。” 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何筝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盯着弟弟消失的方向,面色苍白,眼圈发红。 最后她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像是难堪,又像是苦涩。 她转过脑袋吸了吸鼻子,先是对女生说了句好,又在临走前裹紧了毯子,朝元野低声说:“谢谢你。” 元野没给出太多反应,只是平静地颔首。 情侣见她一副不打算追究的样子,明显松了口气,匆匆带着她往园区的医疗中心的方向走。 姜颂立刻看向对侧的人群,发现保镖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而元野则回了身,似乎准备离开。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8节 可就在姜颂要喊他时,他的目光却冷淡地扫过了她的脸,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接着转身就走,回到了不远处的长椅上。 “……” 姜颂彻底愣住。 她很肯定元野看到了她,但他为什么要装作没看见她的样子? ……不。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脑中灵光一闪,姜颂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又摸了摸被自己扎起了一半的头发,表情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回忆起对方总是会格外注意她的穿着,姜颂心中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难道他脸盲吗? 因为辨认不出她的脸,所以为了掩饰才会夸她长得好,顺便记忆特征性的东西? 可他作为血族,身上的弱点是不是太多了? 先是凝血功能障碍,又是脸盲,他真的是高阶血族吗? 而且按理说他应该能够从气味和听觉上来分辨—— 想到这里,姜颂又突然释然了,她算什么人物,还能让元野记住她。再者这里是游乐园,气味声音混作一团,他闻不出,认不出她也很正常。 下一秒,她的手机便震了震。 【元野:烟花秀要开始了。】 姜颂没有立刻回复,因为她看到了蝴蝶面具的信息。 对方大致说了事情的经过。 她一直跟着何筝,而对方进了游乐园后就给何天赐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在哪里,叫他回家,说爸妈很担心他。 不过说来说去何天赐都不肯走,于是无奈之下,何筝找来园区的工作人员,声称自己和弟弟走散了,这才找到了何天赐。 或许是顾忌到有外人在,何天赐虽然不耐烦,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抱怨她是个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 直到何天赐的朋友们去买东西,何筝与他来占位置看烟花秀,才与一对情侣起了冲突。 指腹上划,几张何筝躺在床上的照片以及一段文字出现在了屏幕中。 【老板,何筝小姐没有什么问题,医生说换掉衣服躺着休息一下就好。】 这么看来或许是何天赐的计划败露,他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就派何筝出来找他—— 而这次遇见元野,又是一次意外。 姜颂看着照片中的女孩,心里叹了口气,对方似乎总是会将自己弄得很憔悴狼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姜颂抬脚走到许愿池的另一侧,而喷泉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她的身影。 姜颂正要回复蝴蝶面具,却再次收到了元野的消息。 【元野: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姜颂的手指动了动。 【song颂:不用,我马上就到。】 她顿了顿,又打下一行字。 【song颂:刚才弄脏了衣服,去店里买了身新的,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抱歉。】 然而姜颂并不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因为就算元野脸盲,对她来说似乎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她迅速回复了蝴蝶面具,将手机揣好后往元野的方向走,甚至为了避免他认不出人的麻烦,直接挥手喊了他的名字。 “元野!” 然而在元野抬头的刹那,她的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姜颂回身,看见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真美啊。 瞳仁里映着消逝又重现的烟火,姜颂忽然想,如果何筝在这里,或许她会拍出很漂亮的照片。 最终她收回目光,朝着已经起身的元野走去。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今天来晚了[化了] 第74章 你认识何筝吗? 自周三同元野告别后, 姜颂与对方再也没有了联系。 元野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无论是短信还是朋友圈,亦或者其他社交平台, 都没了动静。 这令姜颂轻松许多,至少她摆脱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麻烦。尽管实际情况是对方根本没有回圣德利亚,似乎是请了一个长假——这还是她在校园app上看到的。 同时, 姜颂也才在乱七八糟的热帖中得知沈星灼和明月忱同样没有来圣德利亚上课。 三位风云人物都不在校内的情况实在少见, 所以在app中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些事。 作为知情人士的姜颂草草扫了几眼, 但在看到‘心理咨询室诚招助理’的帖子时还是点进去看了看。 紧接着她便发现原本的助理竟然是明月忱,而由于他短时间内无法回归圣德利亚, 所以经院方商讨决定重新招一位新的助理, 帮助咨询师完成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回忆起何筝曾去过心理咨询室,姜颂神情莫测地退出了软件。 难道何筝去心理咨询室是为了找明月忱? 疑问越来越深, 但姜颂并没有打算去竞争助理的岗位,毕竟她的事情本来就多,再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未免太不划算。 可显然她有合适的人选, 比如方腾。 于是她很快联系了对方, 并提出自己的要求,而对方也没有推脱, 最后答应下来。 至于圣德利亚的校园生活和过去一样,规律且乏味, 她周四时就联系了何筝, 找借口想约她下周出去拍照,可是对方却以家里最近有事为由婉拒。 本以为自己与对方的关系拉近了一些的姜颂也不好说什么, 她隐隐感觉到何筝的态度仍有些疏离, 但她找不出原因——难道是因为上次在车里把她逼得太紧了?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种可能, 于是姜颂将这件事暂时搁置, 同时预约了下周末的体检。 更值得一提的是谢桐月不知为何忙碌起来,这几天对方消息回得也不怎么及时,就连今天一起吃午餐,谢桐月都很反常地不主动挑起话题,而是时不时地看手机,明显是在走神。 姜颂想当然的认为谢桐月的这种反常是因为陆允谌。 毕竟这两个人还在闹着别扭没有和好,谢桐月觉得自己那晚道了歉,可陆允谌却没有任何表示——哪怕不原谅她,他也应该给出一些回应。 而反观陆允谌竟然也罕见地没有率先低头,这真算是件奇事,要知道他们很少会冷战这么长的时间。 其实他们之间的误会很好说开,但姜颂却秉承着事不关己的原则,选择了闭嘴。 而自那晚过后,姜颂也曾在圣德利亚里偶遇过陆允谌,可对方的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她冷嘲热讽,而是黑着脸将她无视了个彻底。 对此姜颂倒是乐见其成。 因为她一想起陆允谌说谢桐月喜欢她,她就浑身不自在。 “……” 思绪回笼,本打算一直保持沉默的姜颂在看到谢桐月一边看手机一边摸水杯,最终将杯子碰倒洒了一桌水后,还是象征性地开了口,“桐月。” 见水没洒在女孩的身上,她便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桌面上的水渍,“先好好吃饭吧,你这几天都瘦了。” “嗯?有吗?” 谢桐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接着她将手机放下,眉头轻蹙,表情竟有些忧郁,“我是担心明学长啦……” 她这么说着,忽然又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姜颂,“颂颂你知道吗?明学长生病了,最近一直在疗养院休养。” “生病了?” 姜颂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心道自己竟然猜错了对象,她目露疑惑,“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谢桐月闻言轻叹了口气,“就是最近,最开始我都不知道,还是周二学生会汇报工作的时候明学姐告诉我的……怪不得他这么久都没来圣德利亚,”她烦恼地用叉子戳了戳盘中的草莓塔,“说起来——颂颂,你说我要不要去疗养院看看他……?” 对比她的担忧,姜颂倒显得漠不关心,但这也是她应有的态度,她吃了口蔬菜沙拉,一边咀嚼一边含混地说:“如果你想的话。” 仿佛就在等她的这句话,谢桐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紧接着她匆匆起身,竟有些莽撞地说今天就要去。 “……?” 姜颂愣了一瞬,倒也没有阻止,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餐厅内。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餐食,最后平静地解决了自己的午餐。 - 时间缓慢推移,很快来到了周末。 化完妆后,姜颂换上几周前买好的流光裙,又搭配了对应耳饰,链条表和戒指,挑了只手包和一双轻盈的高跟鞋下了楼。 来到一楼的客厅,她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等待她的姜知律。 对方在注意到她后便立刻站起了身。 “……” 可是他的眼睛似乎都不知道往哪儿看,最后目光定在了她的下巴处,竟不敢直视她的眼。 “……姐姐。” 他耳尖发红,声线也与平时里清冷不同,反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滞涩感。 “嗯。” 姜颂将手包和高跟鞋暂时交给了一旁的佣人,随后她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链条表,又接过管家送来的薄纱披肩,这才抬头草草打量了一下姜知律。 对方穿了件版型极佳的正装,浓郁的黑色并不出挑,但也不会出错,反而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越发俊秀。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89节 至少不会给姜家丢脸。 姜颂一边想着一边走向门廊,穿好鞋子拿着手包出了门,同姜知律一前一后上了车。 半小时后,她手中的手机震了震。 【蝴蝶面具:老板!老板老板!何筝小姐出了车祸,我们现在在禾与路74号附近。】 原本神色轻松,正倚靠着座椅的姜颂眉心一动,她开口道:“章叔,先去禾与路买点东西。” 正开着车的章司机立马说:“好的小姐。” 禾与路距离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不远,开车过去只需要七八分钟的时间。 而坐在一旁的姜知律却没有作声,他只是低头看着腕上的表,似乎对于姐姐的决定没有异议。 姜颂也没有在意他,头也不抬地继续浏览着蝴蝶面具发来的信息。 【蝴蝶面具:不过您放心,何筝小姐没有生命危险,虽然事情发生得突然,但我 当时拽了一下她的自行车后座,所以没有出太大的事故,目前看何筝小姐只是受了单纯的擦伤和挫伤。】 看到这里,偏偏放下心的姜颂点了点屏幕,输了一行字。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你详细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蝴蝶面具很快给了回信。 【蝴蝶面具:好的老板。何筝小姐今天没有去兼职,一整天都在家里待着没下楼。下午的时候才骑自行车出了门。期间一直在闲逛,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蝴蝶面具: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抵达禾与路附近。但何筝小姐在路边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过马路,就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看到这里,姜颂忍不住蹙起眉。 【蝴蝶面具:这边街上刚好有一家咖啡店,所以我就去买了杯咖啡在阳伞下面盯着她。结果何筝小姐突然骑着自行车冲上了马路,我情急之下拽了一下车后座,可没有完全拉住,所以她还是撞到了一辆正在行驶的轿车。】 姜颂怎么看都觉得这件事非常奇怪,于是她回: 【她在这期间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蝴蝶面具的回复非常迅速。 【蝴蝶面具:异常……其实我感觉何筝小姐今天好像不怎么开心,一直在发呆。啊对了老板,我当时听到她小声说了句‘求你不要再逼我了’。可能是在跟她家里人或者别的什么人说话吧,因为她一直戴着耳机。】 难道何筝家里又出了什么事,所以她才会一时情绪激动冲出去吗? 回想起何筝用来婉拒她的理由,姜颂心说没准真的是这样。 于是她回复道: 【知道了,你暂时不要出面,现在情况怎么样?】 【蝴蝶面具:司机下来交涉了,看起来是个讲理的人,不是很凶,不过他的车好像挺贵的——啊,他不是车主,车主是个年轻人。】 姜颂心下一松。 【如果发生冲突你就去帮忙,我很快就到。】 【蝴蝶面具:明白了老板!】 姜颂没有再回复,而是收起手机。 不多时,按照蝴蝶面具所给出的信息,她很快就抵达了咖啡店附近,透过车窗玻璃,姜颂轻易地看到了正站在路边,扶着变了形的自行车的何筝,以及站在她身边的中年人。 只不过两人身前的那辆打着双闪的轿车却让她觉得有些眼熟——那似乎是陆允谌家的车子。 她降下车窗,隐约听到那中年人高声说:“哎呀,你这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少爷都说......你怎么就......你既然不想......” 闻言,姜颂给蝴蝶面具发了条让她先撤的消息,接着对章司机道:“章叔,你帮我去咖啡店里买几块重芝士蛋糕和咖啡——先去问问他们在吵什么,需不需要帮忙,那应该是陆家的司机。” ‘陆家’这两个字令一旁的姜知律垂下眼帘。 “好的,小姐。” 章司机闻言先看了眼路边的情况,接着将车停靠好后立刻下了车。 见章司机离开,姜颂也在此刻开了口:“你认识何筝吗?” 从始至终都在保持安静的姜知律这才抬起头,他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顺从地答:“……认识。” 他等了等,以为对方还会继续询问,却发现姜颂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 姜知律的喉结动了动,他的目光滑过她的侧脸,接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一道略有些眼熟的人影。 ……何筝。 那个成绩很好的一年级学生。 姜知律这才想起对方曾跟他说过几句话,也无关其他,都是学业方面的事。 但他对她的印象也仅限于此。 可是姐姐为什么会认识她? 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他抿唇盯着何筝瘦弱的身影想,最终还是漠不关心地别开了眼。 第75章 她不是故意的。 没几分钟的工夫, 章司机就带着陆家司机走了过来。 而何筝则留在原地没动,她站在花坛旁,束起的低马尾垂在肩前, 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姜小姐?姜小姐!哎哟真的是您啊!” 心急不已的陆家司机早就满头大汗,可在看到车内人的瞬间,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双眼放光。 不过他还是先小心翼翼地瞟了眼侧方的轿车, 那里车窗紧闭, 仿佛也昭示着其主人的心情, “能麻烦您帮忙劝劝那姑娘吗?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也知道, 我还得送少爷去赴宴,您看这——” 他现在也是有苦说不出, 本来好好开着车,这姑娘忽然撞了上来,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所以当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好在对方人没事, 车子也只是被蹭掉了些漆,右侧车门轻微凹陷, 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同时他看对方长相稚嫩应该还是个学生,年纪大概和他外甥差不多, 便想赶紧将这件事处理完, 能不报警就不报警。 毕竟—— 回想起出事故时,少爷那副阴沉不耐的神情, 司机忍不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不过谁不知道姜小姐脾气好, 又和谢家小姐的关系不错呢?即便少爷和对方不怎么对付, 可眼下能帮忙解决问题的, 似乎也只有她了。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车内妆容精致,看起来无比温和的姜小姐微笑着看他:“别急,你慢慢说。” 于是陆家司机急忙开了口:“姜小姐,是这样的——” 中年人也没添油加醋,他的口述与蝴蝶面具所反馈的信息基本一致,姜颂耐心听完后对章司机道:“章叔,你带何同学过来,报我的名字,就说我找她有事。” 章司机自然答应,没过多久便带着何筝来到车子跟前。 但姜颂却注意到对方走起路来不太自然,同时她的眼圈通红,脸色憔悴,神情甚至有种游离在外的恍惚感。 “……” 她的瞳仁微移,视线定在了何筝的右臂上。那里有一处面积较大的擦伤,血液混着灰尘蜿蜒而下。 姜颂面上的表情不变,可心里却觉得对方似乎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又面向陆家司机对他道:“陆同学怎么说,要私了还是报警?” “少爷的意思是他赶时间,想私了,如果这姑娘受伤了就去医院,后续医疗费该怎么算就怎么算,”陆家司机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道:“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既不说话也不理人的,可急死我了。” “……对不起。” 他话音刚落,脸色苍白的何筝忽然哽咽出声,连带着泪水也潸然而下,她一边哭一边颠三倒四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不小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哎呀,你哭啥啊小同学,人没事就行!” 见此,陆家司机反而松了口气,这姑娘刚才死气沉沉的模样实在吓人,“我们少爷也没让你赔钱啊,你把联系方式留下,先去医院看看,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联系啊!” 何筝突如其来的哭声引来了路人的侧目,但大多数人也只是多往这里看了几眼,并没有上前询问。 “……” 而姜颂却觉得何筝的状态实在不对劲,她像是濒临崩溃的边缘,哭得整张脸都涨红起来,呼吸都有些费劲,显得十分可怜。 可是今天在仙湖庄园的晚会她必须参加,她没办法一直陪着她。 “……” 思及至此,姜颂忽然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章叔,你先去店里买东西。” 她使了个眼色,章司机也很有眼力见地为她打开车门,她轻轻提着裙子,在对方的搀扶下迈下了车,“一会儿你送何同学去医院。” 她话音刚落,陆家司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而确定她站稳后,章司机又询问了一遍她的需求,这才转身快步走进了路边的咖啡店。 姜颂侧目,发现了店外的监控摄像头。 与此同时,晚风吹过,街边路灯亮起,光线拂过她的裙摆,折射出温柔的光点。 “我的目的地大概和陆同学一样。” 姜颂眨了眨眼,接着对陆家司机颇为客气地笑道:“不知道能不能搭个便车?” “当然!当然可以!” 陆家司机一口答应,却突然想起自家少爷那阴晴不定的脾气以及两人之间的关系,于是他又不怎么确定地尴尬道:“要不……姜小姐,您稍微等我一下?” 明白他是要请示陆允谌,姜颂颔首表示理解,目送对方走向了那辆打着双闪的轿车。 “……” 她看了几秒便收回目光,可刚一转身就对上了何筝那几乎都要湿透了的脸颊,以及充血的泪眼。 姜颂一怔,因为在这个瞬间,她似乎触摸到了某种压抑的痛苦。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0节 “……你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她迟疑地开口,上前半步想伸手拍落她袖管上的灰尘,可何筝那下意识瑟缩躲闪的动作却令她收回了手。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也觉得对方有警惕心是件好事,然而下一秒就听见何筝说—— “……呜对不起,我,我身上脏……” 何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甚至不怎么敢看她,而是埋着头鼻音极重地含糊道:“姜同学,你,你离我远点,别弄脏你的衣服……” “不要那样想,你也不需要道歉。” 察觉到了对方那异样的情绪,甚至还后退了一步,姜颂也不再靠近她,而是缓下语气道:“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 可何筝闻言,泪水却如断掉的珠帘般砸下,最后她颤抖着睫毛看她,却只是张了张干燥的嘴唇,什么都没说出口。 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声线低柔的耐心宽慰:“其实很多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出了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相信我,不要害怕。” 她直觉何筝大概率遇上了她自己没办法解决的事,所以才出了车祸,但对方不说,她也只能自己着手调查。 无奈之下,姜颂从手包里抽出手帕,却注意到手机屏幕亮起,上面隐约显示着谢桐月的名字,可她没有理会,而是强硬地将手帕塞进何筝没受伤的左手中,“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我叫我弟弟送你去医院,你放心,你在这里很安全。” 她不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何筝攥着手帕,狼狈地摇头。 “好。” 见她不算抗拒,姜颂拉开车门,并对车里的人说:“姜知律,今天的晚会你不用参加了,送何同学去医院。” 车内的姜知律沉默两秒,却也没有拒绝,“好,我知道了姐姐。” “进去吧。” 得到满意答复的姜颂又看向了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的何筝,见章司机提着几个纸袋走出咖啡店,便道:“章叔,送她去最近的医院。” “好的,小姐。” 章司机心里觉得自己家小姐心地善良,“您要的甜点和咖啡。” “章叔,你自己拿一份,剩下的给姜知律,让他路上和何同学分着吃。” 姜颂亲眼看着何筝坐进车内,便关好门并转了笔钱给章司机,“你们先去医院,记住保证她的安全。” 章司机并不会质疑她的话,雇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他帮忙将坏了的自行车搬进后备厢,最后依言驱车离开。 轿车混进车流内逐渐远去,而陆家司机也终于小跑着过来,不过看他的表情,姜颂就知道陆允谌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陆家司机干笑道:“姜小姐,要不还是您亲自跟我们少爷说……?” 姜颂也不再废话,抬脚就往轿车的方向走,可就在她来到车后门附近时,车窗缓慢降下,露出车主那张桀骜年轻的面容。 是陆允谌。 对方穿了件复古风的条纹衬衣,垂坠感很强,只不过深红色的领带松散,显出几分主人的不耐。 “……” 陆允谌先是瞥了她一眼,接着眯眼看向跟在她身后的司机讥笑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懂吗?” 司机赔着笑脸连连道歉,“对不起少爷,少爷都是我的错。姜小姐把车让出去了,您看——” 而姜颂则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也不等司机帮忙,而是一把拉开车门,“你往里一点。” “……我允许你上来了吗?” 陆允谌不耐烦道:“你自己要做滥好人把车让了出去,现在又来我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人忽然矮身挤了进来。 “你——!” 莹润白皙的皮肤和偏光的粉色布料占据了整个视野,陆允谌的呼吸一窒,他猛地扭过脸,接着见了鬼般地躲进车厢里侧,生怕碰到她似的,“姜颂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们马上就要迟到了。” 坐稳的姜颂将裙摆收进车内,她示意司机关上车门,接着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发现刚才谢桐月的确给她打过电话,“你难道要让桐月等我们吗?” 在车门闭合的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的陆允谌面色不佳的呛声,“要不是因为她莫名其妙地撞上来,我能迟到吗?!” 急急忙忙上了车的司机体贴地将隔音挡板升起,为两人创造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她不是故意的。” 姜颂为何筝辩白,接着迅速给蝴蝶面具发了条信息,叫她尽可能拿到咖啡店门外的监控,随后抬眼道:“而且她还是我们同校的同学。” “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就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陆允谌冷笑出声,目中的鄙夷不似作伪,“不过真是谢谢你的提醒,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圣德利亚竟然还有这种品行堪忧的人。” “……” 姜颂也没再说多余的话,毕竟陆允谌这人的性格反复无常,她怕何筝因此被对方针对。 于是她干脆闭上了嘴,当着对方的面回拨了谢桐月的电话。 与此同时,车子已经驶离禾与路,而姜颂则花了十几秒的功夫解释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接电话。 她没有说谎,也没什么必要说谎,不过她还是刻意抹去了何筝的名字,用‘同校同学’替代,“嗯,章叔替我把人送去医院了,我现在在陆同学的车上,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能到庄园。” 而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是悠扬的钢琴声,谢桐月的心情似乎不错,她的语气带了几分雀跃,“好呀,那我和学长他们一起等你们。” 本不欲搭话的姜颂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问:“……学长?” 陆允谌拧眉看向她。 “嗯嗯,”谢桐月的声音传来,明显带着些羞涩:“不过学长的状态还不太好——好啦颂颂,先不跟你说了哦,学长来找我了!” 不等姜颂有所回应,谢桐月便率先扣了电话,切断了联系。 第76章 捉迷藏。 车内一片寂静。 “陆同学。” 姜颂不受影响地点开通讯软件, 浏览其他人发来的信息,“你与其一直盯着我,不如多防备防备明月忱。” 虽然她不明白陆允谌之前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竟然认为她在引.诱谢桐月,但这也不妨碍她祸水东引。 毕竟谢桐月是真的喜欢金发血族,这一点如假包换。 而如果陆允谌和明月忱斗起来, 那就有得看了。 “你和他半斤八两。” 陆允谌看起来烦躁得要命, 他拽下本就松垮的领带扔到一边, “而且你硬上了我的车,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并没有忘记二人之间‘约定’的姜颂从善如流, “谢谢, 陆同学心胸宽广,确实值得让人学习。” “……” 陆允谌一噎, 满腔怒火愣是没宣泄出来,他瞪了她一眼后便再也没有出声。 四十分钟后,两人还算相安无事地抵达了仙湖庄园。 庄园毗邻一处静谧的湖泊, 而这片湖泊后就是绵连的密林, 因着气候和地理位置的缘故,秋冬时这里总会腾起一片雾气。 而犹如城堡的白色建筑正矗立在夜幕下, 轿车穿过郁金香花丛,停在门廊前。 车门被拉开后, 姜颂率先下车, 而穿上平驳领外套的陆允谌紧随其后。 等待已久的侍者快步上前,他半躬着腰道:“陆少爷, 姜小姐, 请往这边来。谢小姐和其他客人正在会客厅等待二位。” 陆允谌冷着张脸, “把车里的东西送到小姐房间里。” 侍者立刻招来站在门廊外的另外两人, “好的,陆少爷,您放心。” 姜颂顺势看了一眼,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和购物袋,看来陆允谌憋不住,还是率先低了头。 紧接着侍者引着两人进入大厅,穿过两条拱门走廊,在路过了一个敞着门的会客室时,姜颂偏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与几人交谈的谢叙衍。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会客厅内灯火辉煌,欢声笑语,长桌的正中摆放着新鲜的瓜果和错落有致的花束,烛台上的火苗轻轻晃动,而身穿浅绿色礼裙的谢桐月正坐在长桌的最右侧,也就是主位。 她的肩颈处环绕着金叶刺绣,搭配着月桂耳坠,远远看去像是一位森林女神。 此时谢桐月正侧着脸,同坐在她右手边的金发血族低声交谈着什么。 反观明月忱面色尚佳,即便他的唇色仍旧浅淡,可这远比在疗养院时好得多。同时他的穿着也较为传统正式,但深灰色的套装根本无法掩盖他本人的出挑,反而衬得他越发文雅矜贵。 两人似乎正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谢桐月弯下眉眼,掩唇笑得开心。 “……” 姜颂瞥了眼身边的陆允谌,发现对方的下颌线紧绷,脖颈隐约有青筋浮现,他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人,想来心情已经落入了另一个极端。 她在心里由衷地感谢明月忱吸引了所有炮火。 而她和陆允谌的到来引来了大多数人的关注。 “是姜颂吧?有一年多没看到你了,”离门最近的白裙女生夸她,“不过你今天好漂亮哎,皮肤好白。” “世纪大奇观啊!” 而一旁身着深蓝衬衣的男生揶揄道:“陆哥,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他刻意拖着长腔,旁边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可陆允谌却罕见地没有回话。 姜颂心说这几个人怕不是瞎了,没看他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发脾气吗? “呀,颂颂你们来啦!” 好在下一秒,听到动静的谢桐月也望了过来,她没起身,只是朝他们招手,笑容甜美大方,“快来,等你们好久了。” 长桌上仅有的两个空位一个在谢桐月的左手边,另一个则在明月忱的右侧。 至于怎么坐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事。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1节 见陆允谌果断朝谢桐月走去,姜颂也转身绕过长桌,最后坐在了明月忱的身边。 金发血族对她略一颔首,眉眼柔和平静,完全看不出受伤时的脆弱,“你好,姜同学。” 姜颂将披肩交给一旁的侍者,她拿过托盘里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礼貌回道:“晚上好,学长。” 紧接着她闭口不言,而明月忱也没有再搭话,直到一众侍者端来开胃菜,这场晚会才正式开始。 长桌上围坐了十个人,用餐时有人率先说起谢桐月二哥的品位不俗,又从艺术馆的装修格调说到展品的独一无二,总的来说就是变着法子表达自己的崇拜。 姜颂并未参加剪彩仪式,所以对此没有什么发言权,只跟着装模作样地点头,不过谢叙衍的名字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后面的大多话题主要还是围绕着谢桐月展开。 这会儿谢桐月和陆允谌之间的氛围明显缓和许多,至少两人的交谈十分频繁,而陆允谌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虽然他都没正眼去看坐在他对面的明月忱。 明月忱对此没做出什么反应,但他显然是个忠实的倾听者,在谢桐月转头询问他时,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题。 明眼人都能看出三人之间的微妙氛围,所以大家都有意识地将聊天范围控制起来,最后慢慢形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而姜颂恰好被落下,不尴不尬的夹在了中间。 但满脑子都是何筝的她并不在乎这些,毕竟她在谢桐月的这群朋友里向来不合群。 冷盘被撤走后,由于姜颂对焗蜗牛没什么兴趣,便切了块焦糖鹅肝放在口中缓慢咀嚼。 鹅肝的口感虽然丝滑,可也不太对她的胃口,又或者说她今天压根没什么食欲。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准备查看姜知律是否发了信息给她,同时抬手去拿盛着酒液的高脚杯,却忽然听到了明月忱的声音。 “小心。” 他微凉的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及时扶正了险些被碰倒的高脚杯,随后他自然地收回手,轻声提醒:“少喝些。” 姜颂抬眼,刚好与明月忱对视,烛光将他的瞳色泼染成温暖的色泽,但他很快又转过头,像是这个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所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本来还感觉到有些莫名地姜颂在看向主位时,忽然明白了明月忱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此刻谢桐月的脸颊绯红一片,双眸泛上了一层润润的水光。 姜颂瞥了眼对方手边的高脚杯,里面的液体已经见底,于是她又望向陆允谌,有点好奇他怎么不拦着她点。 谢桐月的酒量不好,再加上曾做过心脏手术,所以很少饮酒。但今天她显然心情不错,晚餐开始没多久便喝下了小半杯葡萄酒,这是很罕见的事。 于是姜颂果断放弃了高脚杯中的白葡萄酒,她自己酒量不错,但喝酒还是耽误事,便选择了方钻杯中的冰水。 半小时后,将主菜吃得差不多了的姜颂借故离席,她走出会客厅,来到了室外的回廊。 清新的空气安抚了她的情绪,姜颂倚靠着石柱,拨通了姜知律的电话。 “情况怎么样?” 她望着零散缀着星星的夜空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何同学伤得不重,ct也拍了,没有骨折,只是单纯的挫伤。”姜知律极为详细且平稳地答道:“急诊那边做了消毒处理,刚才我和司机送她回了家。” “好。” 闻言姜颂终于放下了心,所以对他的态度也难得变好了一些,“辛苦了。” “不辛苦的。” 姜知律应该是到了家,因为所处的环境很安静,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又问:“……姐姐那边什么时候结束?我叫司机去接你。” “我这儿你不用管。” 隐隐听到脚步声的姜颂回道,她的脊背离开冰冷粗糙的石柱,“早点休息,先挂了。” 她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摁灭屏幕,接着转身望向来人。 “谢哥,”她笑了笑,直视男人那多情的眼,“出来透气?” 谢叙衍嗯了声,他穿着件深红色的衬衣,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皮肤,他挑眉看她,神态松弛,“家里人担心?” 姜颂点头。 “我记得姜女士还在国外,是你弟弟吧。” 谢叙衍笑说:“他怎么没来?” 姜颂心里一突,随口道:“他生病了,不方便。” 谢叙衍哦了声,仿佛也只是随口一问,可他接下来的话却令姜颂一愣,“你弟弟在绘画方面的天赋不错,可以考虑送到罗米里亚深造。” 他口中的罗米里亚是位于曼尼的一所高等美术学院,那里曾铸就过不少雕塑,绘画等方面的大师。 见她没有回应,谢叙衍又说:“男孩总归是要放出去锻炼的,一直待在家里可不行哦。”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姜颂开始回忆姜知律是否曾与谢叙衍单独有过接触过,可她思来想去,都没有找到答案。 难不成他觉得姜家耽误姜知律的前程了? 他能有这个闲工夫关注一个陌生人? 可谢叙衍却不再给她思考的机会,“行了,想什么呢,”他逗小孩似的说:“去找阿月玩吧。” “……” 姜颂顺从地点了点头,接着转身离开。等她回到会客厅时却发现陆允谌不在,而她的座位早就被其他人占据。 于是她也没再上前,并顺势躲在了会客厅另一头的沙发上,她并不觉得尴尬,毕竟这是常态。 因着谢桐月的缘故,过去她和这些人见过几面,虽然她们大多数时间不会刻意冷待她,但每次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谢桐月和陆允谌身边,时有讨好。 当然,这次的‘月亮’还有明月忱。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蝴蝶面具发来的监控录像,视频中显示何筝骑着车在路边等了很久,最后就像被人操控了似的忽然冲了出去,要不是蝴蝶面具扯了一下车后座,大概率会出现严重的事故。 不得不说,这要是换成别人,姜颂会觉得对方是故意碰瓷。 而就在她回复对方的信息时,却听见有人提议玩游戏,他们从桌游说到国王游戏,最后抽签抽中了捉迷藏。 或许是醉意上头,作为东道主的谢桐月竟没有拒绝,她歪头撑着脸颊,绸缎般的黑发自雪白的肩头滑落。 她似乎并未注意到发梢扫过了餐碟,而是笑盈盈地加入讨论。 可她的身边的明月忱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他随手将碟子一推,侧头同她说了些什么。 姜颂收回目光,继续玩起了手机。 几分钟后,躲藏的地点被敲定在庄园二楼和三楼内所有未上锁的房间或空间,并且将通过软件随机摇出两位人选,作为这次捉迷藏的两只‘鬼’。 ‘鬼’需要在四十五分钟内捉住所有人,失败了需要接受惩罚,反之同理。 “……” 长桌上的年轻男女们兴致勃勃地讨论,乐得清静的姜颂吃了颗果盘中的提子,在等一个可以离开这里的契机。 “他们又要干什么?” 一道男音忽然传来,姜颂偏头就见陆允谌从会客厅的另一扇门走了进来,他望了眼长桌,拧眉道:“吵死了。” “有人提议玩捉迷藏游戏。” 姜颂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现在在抽签谁来当‘鬼’抓人。” 陆允谌‘哈’了一声,不屑一顾道:“无聊。” “只要桐月有兴致,”姜颂心说你装什么呢,接着又拿了颗提子丢进嘴里,“那就不无聊。” 她话音刚落,长桌那边便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姜颂正了正身体,从他们的言语和动作中得出一个奇妙的结论—— ‘鬼’竟然是谢桐月和明月忱。 第77章 游戏大概结束了。 这种游戏对于血族来说实在过于简单。 毕竟他们的能力和开了外挂似的, 就算真要玩,也毫无游戏体验可言。 所以姜颂很难想象明月忱竟然会同意玩这个幼稚的游戏,并承诺在游戏过程中不会使用任何能力, 甚至还主动戴上了耳塞。 金发血族神色平和,眸光清澈,好像要认真玩这场游戏, “这样才公平。” 一众人纷纷感慨明月忱作为高阶血族竟然不摆架子, 这亲和力直接拉满, 而陆允谌本来缓和的神色却再度起了变化,他面无表情, 可眼底却聚起戾色。 姜颂:……真是一群神人。 反观谢桐月显然也在兴头上, 晚餐时姜颂观察到她喝了三小杯白葡萄酒,期间陆允谌也劝过, 但谢桐月不知为何没有听。 这会儿对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明月忱,似乎对接下来的游戏非常期待。 所以不同于不参加游戏的陆允谌,姜颂也没有扫兴, 在九十秒倒计时开始的时候, 她随大流走出会客厅,走上了旋转楼梯。 她不打算藏得太严实, 最好是开局就能被人找到——当然也不能太显眼,这样她既能让谢桐月开心, 又能借口离开庄园。 于是姜颂来到了三楼,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的色调是暖黄色, 拱形穹顶下悬挂着黄铜玻璃灯, 两侧墙面的壁灯同样亮着, 柔和的光线晕染着一旁的油画和竖立的胡桃木展柜。 在路过一张供人休息的沙发椅时, 姜颂的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她扭过头,一对男女匆匆走来,两人看了她一眼,接着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 姜颂想了想,感觉至少过去一分钟的她脱下高跟鞋拎着鞋子,随手搭上了一扇门的门把手。 ‘咔哒’ 她的运气不错,这扇门并没有上锁,于是她推门而入,接着合上了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也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倾泻而下,不至于让视野变得一片黑暗。 这里的装修风格同样优雅奢华,姜颂踩上微凉的地板,她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后,直接走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的面积不小,她拉开最外侧的一扇门,见衣橱内比较宽敞,且只简单地挂了两件浴袍,便将浴袍取下躲了进去。 而在关上橱门前,姜颂还刻意露了一点裙摆在外面。 做完这些后,她将高跟鞋放到一边,随即靠着橱壁,无所事事盯着某处发呆。 要用什么理由才能把何筝约出来呢。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2节 她漫不经心地想,难道真的要用强硬的手段? 然而黑暗中的异响拉回了她发散的思维,衣帽间的门似乎被人推开——这里的双开门她只关上了一扇,另一扇则虚掩着没有关严。 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响动,下一秒门缝处便透进一点亮光。 衣帽间的灯开了。 这么快? 姜颂眨了眨眼,她打开手机,发现只过去了六分钟,这可比她预期中的要快上不少。 由于衣帽间内同样没有铺设地毯,所以她很轻易就听到了脚步声,但那并不是高跟鞋的响动。 而就在她关掉手机的那一刻,实木门便被人猛地拉开,新鲜的空气和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驱散了黑暗。 姜颂故作错愕地偏头,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人。 陆允谌。 “你蠢不蠢?” 面色不佳的陆允谌居高临下地看 她,满目嫌弃,“躲都不会躲。” “……你不是不玩吗?” 姜颂瞬间无语,她懒得搭理他,接着重新解锁手机,“你会躲那就换个地方躲。” “你——!” 锁舌的脆响阻止了陆允谌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不耐地啧了声,接着立刻关上了灯,最后在她的注视下板着张脸挤了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衣橱立刻变得拥挤逼仄。 这里藏一个人绰绰有余,但躲两个人实在有点勉强——即便她曲起腿,也几乎与陆允谌的腿贴在一起。 而在衣橱门即将关上前,陆允谌甚至没忘记将她的裙摆抽进来。 衣橱门悄无声息地合死。 “……” 手机屏幕溢出朦胧的微光,与陆允谌面对面坐着的姜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对方为什么要躲进这里来。 他摸出手机,在上面打出一行字。 【你刚才借了我的车,现在让个地方给我怎么了?】 他这话说得颐指气使。 姜颂眯起眼。 陆允谌显然看到了她的表情,接着像是觉得不解气,收回手机用力点了点屏幕,啪啪啪打出一行字。 【而且这又不是你的衣帽间!】 这话倒也没错。 但三楼有那么多的房间,陆允谌竟然与她出奇一致地选择了同一间房,也真是巧得离谱。 “……” 姜颂不语,只缩了缩身体。 而陆允谌大概和她有同样的想法,他这会儿也紧靠着橱壁,尽可能不和她挨在一起。 说实话姜颂也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躲进这里活受罪,搞得她也不痛快。 怕是脑子有点问题。 姜颂翻看着自己与何筝那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倒是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游戏。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她开始感觉到了憋闷,衣橱内的熏香以及陆允谌身上薄荷味混在了一起,让她觉得有些恶心。 反观陆允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会儿他同样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但好在衣帽间的门再次发出响动,被人推开。 可是来人却没了动静,似乎并没有探查衣帽间的欲望,随即另一道甜美的女音遥遥传来,是谢桐月,“学长,你在这里吗?” 陆允谌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甚至还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然而却无人回应她。 姜颂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感觉来的人应该是明月忱——对方戴着耳塞,估计压根就没听见谢桐月在喊他。 “学长?” 大概是想到了这点,谢桐月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的声线因微醺而变得软糯,“原来你在这里呀。” “……学妹?” 明月忱应该是才摘掉了耳塞,他语气温和,“抱歉,刚才戴着它没有听见,怎么了?” “我看这里开着门开着灯,所以就进来看看。” 谢桐月的语气很随意亲昵,“我那边已经抓到两个人啦,你这边怎么样?” “是吗?” 明月忱道:“我刚才抓到了一个。” 谢桐月‘唔’了声,“那这样的话还剩下——” 她的话音刚落,姜颂便听到了一串踉跄的脚步声,谢桐月似乎没有站稳。 “学妹?” 明月忱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是扶住了对方,接着关切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不用的。学长,其实我——” 即便无法看到谢桐月的表情,姜颂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紧张,因为她的尾音明显在发颤,“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明月忱应道:“可以,学妹你说。” 谢桐月停顿了几秒,“学长,你现在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暂时没有。” 明月忱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他轻声道:“但我目前对她有些好感。” 有好感? 姜颂心中诧异,明月忱竟然有有好感的女生?这要是放在论坛上,那可算得上是大新闻了。 而谢桐月的声线明显扯紧,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她是谁?” 在让人紧张又窒息的几秒钟内,明月忱给出了他的回答:“学妹,你醉了。” 他的语气和之前并无不同,“我带你去休息。” “不,我不要去休息!” 谢桐月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学长,请你不要回避我——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对不对?” 满室寂静。 听到这里,是个人都会明白谢桐月的这番话相当于变相的告白。 姜颂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喝醉了,同时有些懊悔自己不该躲在这里,可很快她便注意到陆允谌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连带着呼吸声也粗重了不少。 就算不去看他的脸,她都能感受到那难以抑制的凶戾。 可是姜颂并不想在这种特殊时刻暴露自己,尽管明月忱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于是她快速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见陆允谌隐隐有着要冲出去的架势,便一把摁住他的膝盖,并将手机举了过去。 屏幕照亮了他狰狞的神情。 【如果你还在乎桐月的脸面,理解她的骄傲,那就不要出去!】 陆允谌的额角青筋暴起,他目光沉沉地扫视着屏幕,最后错开视线垂下头,紧攥着手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觉得对方至少冷静了些的姜颂收回手,心里松了口气。 衣橱外,明月忱的沉默似乎激起了谢桐月更多的情绪,她口不择言:“学长,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喜——” “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那很抱歉。” 明月忱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他语调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但这其中带着些残酷的意味,“学妹,你很优秀,请不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你的时间。那不值得。” “你醉了,”他重复道:“回去好好睡一觉。” “......” 谢桐月这次没有说话,片刻的沉默过后,凌乱渐远的脚步声代表着她跑出了房间。 而躲在衣橱内的姜颂则看着陆允谌的发顶,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 3,2,1—— ‘咣当’ 陆允谌几乎是撞开了衣橱门,像阵暴烈的风般冲了出去,由于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所以还将浴袍以及她的一只高跟鞋给扯出了衣橱。 伴随着一声闷哼,姜颂听见陆允谌厉声道:“别让我在阿月身边再看见你!” 语毕,他的脚步声匆匆远去,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至于姜颂则看着晃晃悠悠的衣橱门翻了个白眼,如果她没猜错,刚才陆允谌应该是给了明月忱一拳。 不愧是陆家的少爷,做事完全不计后果。 现在问题来了,明月忱八成也发现了她的存在,那她现在是出去,还是干脆装死? 其实她更倾向于后者,毕竟明月忱可能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挨了一拳。 然而血族却帮她做了选择。 “出来吧,姜同学。” 大片阴影笼罩了她的身体,姜颂屏息抬头,发现明月忱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垂眸看她。 “游戏大概结束了。” 明月忱唇角处的裂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问:“在里面闷吗?”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3节 第78章 坠落于人间。 明月忱的脸上丝毫不见尴尬的情绪,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实话,姜颂其实也挺佩服他的这种表情管理能力,换作常人这会儿大概会心生恼意。 但此时此刻, 她只能装出无措的模样,“……还好。” 闻言明月忱后退了些,为她让出空间, 他体贴道:“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便离开了衣帽间, 并帮她关上了门。 姜颂略有点烦躁的捏了捏鼻梁, 接着无声的叹了口气,她看了眼紧闭的两扇门, 最终姿势别扭的从衣橱里挪出来, 拿起高跟鞋套在脚上。 最后她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然而明月忱却不在衣帽间外, 姜颂往前走了几步,余光中却见纱质的窗帘微微浮动,像是近岸的浪花, 于是她便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玻璃门大敞着, 室外夜色浓郁。 而明月忱赫然站在露台上,他背对着她, 身形挺拔,大概是因为过于清寂的月色, 所以他此刻的身影竟显出几分孤冷。 姜颂只当他在欣赏风景——从庄园向下俯瞰, 这里的夜景的确别致美丽。 虽然她很想就这么离开,但显然现实不允许她这样做。 于是她轻声道:“学长?” 明月忱好似才回过神来, 他转身看向她, 表情平和, “可以聊聊吗?” “……” 姜颂不知道他想聊什么, 毕竟此情此景聊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特别是刚才还发生了那种尴尬的事。 然而当她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的目光极为坦然后,便也不再纠结。 她回:“当然。” 于是姜颂走上前去,两人一同落座于露台旁的藤编长椅上。 “星灼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明月忱望着夜幕率先开口,随即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他失忆了。” ……这算小问题? 闻言姜颂的表情错愕,但心里却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最好是把她给彻底忘掉,可该装还得装,“怎么会——” “你应该知道星灼的个性,他无拘无束任性惯了,没人管得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明月忱叹了口气,“他想来找你,但沈家不肯,后面他开始闹绝食,最后干脆从六楼跳了下去。” “……” 闻言姜颂表情古怪,却没有说话。 “六楼这种高度对于我们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像是明白她沉默的含义,明月忱笑了笑,可不知怎的,姜颂竟听出了一种微妙的轻嘲,“但那时候他被特制锁具绑住了手脚,虽然没死,但也全身多处骨折,摔了脑袋。” 见她始终没有反应,明月忱又耐心地说:“他几天前刚醒,只是记忆停留在了四年前。而且很有可能永远都不能恢复记忆。” 四年前。 姜颂眨了眨眼,那时她与沈星灼互不相识,显然她也在那段被遗忘的记忆里。 松懈之余,姜颂又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太对劲,明月忱何必在这里解释那么多,“学长你跟我说这些是……?” 明月忱解释道:“沈伯父知道了你们的事,他说自己没脸来,所以托我做个说客。” 姜颂心说沈家原来还有正常人,只可惜沈星灼没遗传到这种基因。 “你放心,我会履行合同上的内容,”明月忱看向她,眸色在夜中深了不少,“这次来问你,一是因为沈伯父的嘱托,二是事情发生的突然,如果你还喜欢他,那么——” “不。” 姜颂打断了他的话,接着摇头,“不喜欢。” 她在离开疗养院的那天便找到特助,表示自己不需要赔偿,但同样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是—— 她希望在必要时得到来自明家的保护。 而特助也说会代为转达,但却始终没有再联系她,姜颂便以为这是隐晦的拒绝。 没想到明月忱竟然同意了。 “好。” 明月忱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他真的只是受人之托,帮忙递几句话,“我会和沈伯父他们说清楚。” 姜颂点了点头,如果事实真的像明月忱说的那样,那她大概率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想到这里,心情好上不少的她才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学长,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基本没有问题了。” 明月忱笑意真切,“谢谢你的关心,姜颂同学。” 见状姜颂也不再多问,她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便借口去整理仪容,好在明月忱也没有阻拦,她与对方分道扬镳先行下了楼,然而却在会客厅前被谢叙衍拦住。 “小颂,阿月给你安排了车,一会儿司机送你回去。” 男人转着手腕上的珠子,“有碰见明月忱吗?” 明白对方大概率知道了刚才的那件事,姜颂也没有说谎,她颇为诚实地把血族给卖了,“他在三楼。” 闻言谢叙衍点了点头,随后又嘱咐她到家后报个平安,便大步离开。 “……” 姜颂看了眼他的背影,接着走进空无一人的会客厅,她捞起手包后招来侍者,拿走了自己的披肩,然后走出了仙湖庄园。 最后,她坐上了谢家的私家车,一身轻松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周一。 姜颂到圣德利亚后,就发觉今天的氛围很不对劲。 因为她遇到的每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地捧着手机,仿佛里面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似的。 直到她回到班里坐下,前桌女生才告诉了她答案:“姜颂你忘了啊?今天中午缪斯榜就要公布排名了!” 原来如此。 姜颂没怎么在意,毕竟这个排行榜和她一向没什么关系。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方腾也告诉她何筝的状态还好,就是身上有一股药味儿。 这倒也不怎么稀奇,毕竟何筝受了伤,那大概是一些贴敷药膏的气味。 而谢桐月和陆允谌今天都没来,手机上也没有对方的消息,姜颂象征性地发了条短信过去,接着便独自去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慢悠悠地回了休息室。 谢桐月的信息很快发了过来,大致意思是家里有事需要出国一趟,所以请了一段长假,叫她不用担心。 姜颂不想探究对方家中是不是真的有事,她回了条‘注意安全,等你回来’的信息后便去洗漱。随即她躺在床上准备小睡一会儿,可刚闭上眼,枕边的手机便开始震动起来。 她没去理会,因为她困得厉害,再者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方腾和保镖一般都会与她电话联系。 但手机却震个不停,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无奈之下姜颂摸起来看了一眼,发现群消息像是出bug了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哇哇哇,你们看到缪斯榜的名单了吗?】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所以到底是谁选的那个特招生啊?这合理吗??】 【谢大小姐果然是第一啊!但是她的跟班为什么能排第二??】 【为什么排第二?你怎么不想想自己收谢桐月好处的时候了?而且管姜颂干嘛啊,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特招生凭什么上榜!!】 【你们在乎特招生,而我只在乎排名第一的是明学长,只能说是实至名归!】 【姜颂这难道不是作弊吗?果然攀上谢家就是有底气哈,无语。】 【某些人酸得要死,你有本事你也去抱大腿啊,你这种人我一律打成红眼病哦。】 【……】 【……】 姜颂在看到何筝名字的瞬间便睡意全无,她立刻坐起身,从app中翻出了圣德利亚官方刚刚发布的缪斯榜的最终名单。 女神榜分别是:谢桐月,姜颂,何筝。 男神榜分别是:明月忱,元野,沈星灼。 “……” 手机震得她手指发麻,而杂七杂八的消息还在不断地弹出。 先不说她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排行榜上,就说何筝—— 她不认为这是一次巧合,又或者是一次善意之举。 缪斯榜的票选期很长,难道是程瑜做的吗? 姜颂盯着手机屏幕想,却很快否定了这种猜测,因为他没有这种影响力和号召力。 如果对方真有这种本事,那么何筝最初的境遇肯定会非常糟糕——这从何筝班内其他同学的态度中就能看出来。 他们大多数人的立场是置之不理,又或者成为了暗中观察事情发展的旁观者。 那会是谢桐月吗? 她发现了她和何筝私下里的接触? 但这也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谢桐月发现了何筝的存在,那么她绝对不会忍到现在,更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进行‘报复’。 所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姜颂的心跳得厉害,让她有些想吐。结果下一刻,方腾的名字便跳了出来,她按下接听键,对方的声音随之递进耳内。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4节 “学姐!” 方腾的声音急促,气息紊乱,似乎是在奔跑,“你看到缪斯榜的排名了吗?何筝在榜上!” 姜颂‘嗯’了声,开始翻阅帖文底下的评论,有些内容可以称得上不堪入目,她一边举报一边说:“我看到了。” “等等,其实这不算是重点,重点是何筝好像也看到了排名——” 方腾粗喘着气,“而且她状态很不好地跑出了藏书馆!我现在正在追她!” “......” 姜颂头皮一紧,她打开免提后将手机一扔,立刻开始换衣服,“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方腾咳嗽了几声,他似乎不常运动,这会儿说话像是个破风箱,“好,好像是音乐馆——” “你一定跟紧她,”顾不上去系领带,姜颂蹬上鞋子后便抓起手机,“我马上就到。” 说完她扣下电话,朝着休息室外跑去。 一路上,姜颂不停地给何筝拨着电话,可无一例外地没有人接听。 而方腾的信息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腾飞:学姐你什么时候到?何筝去音乐馆天台了!】 【腾飞:学姐我们要不要报警啊?这怎么办啊??】 【腾飞:学姐你快来!!我尽量拖住她!!】 看到这里,姜颂收起手机一路不停地冲进音乐馆,她乘电梯来到顶层,又顺着消防通道抵达了天台。 然而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方腾,对方同样没穿制服外套,所以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衬衣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黏在了皮肤上。 此刻他正慌张地朝着斜前方喊:“何筝你冷静点,生命只有一次,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其实,其实我要向你道歉。” 方腾似乎还没发现姜颂的到来,他抹了把汗,垂下头忏悔道:“当初明明是你帮了我,是你救了我。可是程瑜欺负你的时候,我却像懦夫一样当作没有看见,更没有为你说话。” 他忽然沉默了几秒:“对不起,我是个畜生。” 然而像是在肯定这句话,所以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 由于在这个角度看不到何筝本人,所以姜颂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上前几步越过了方腾。 她扭身望向了站在栏杆前的何筝,对方双眼发红,满脸泪水。 姜颂嗓音和缓地开口道:“何筝,你不是说过要请我吃饭吗?” “......” 何筝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麻木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像是羞愧,又像是别的什么,但始终咬紧了下唇没有开口。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了,何筝。但是你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了。” 姜颂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见何筝有要后退的意思,便停下了脚步,“当初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可能就要在那个冬天被人拐走了。” 她顿了顿,“那时候你还喊我姐姐。” 何筝苍白着脸,似乎是想起了那段久远的记忆,她终于开了口,声线却格外沙哑粗粝,“......不。我没有忘记你。”她胡乱擦掉了脸上的泪,“小颂姐,你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姜颂一愣,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记得她,甚至很有可能早就认出了她。 于是她问:“那为什——” 姜颂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何筝突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可眼角的泪却汹涌而下。 女孩又哭又笑,口中的话却令姜颂一头雾水,“小颂姐,你和ta说得一点都不一样。我,我好傻,我竟然相信了ta的话,我差点连累你——” ta是谁? 什么叫‘我差点连累你’? 然而何筝却一点点地后退,后背撞到了天台栏杆,“你是个好人,我,我想帮你的——可是,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好后悔。” 她哭到最后甚至流不出眼泪,只是捂着耳朵声嘶力竭地尖叫:“我不该答应ta的!!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要逼我!为什么!!” “我知道你很努力。” 姜颂不敢上前,无数想说的话最后化成了一句:“我帮你,只要你肯和我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你的,我发誓。” “……不,”然而在听到她的话后,何筝抬起脸,痛苦在她的眼里扎了根,而麻木则是一种腐烂的养料,“没有人能帮我。但是——但是——” 她说着说着,面上忽然爆发出一种决绝的情绪,“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变得和我一样!” “什……?” 姜颂心中涌现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何筝你——” “对不起,姐姐。” 她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深深地记在心里,何筝非常平静地开口:“请你原谅我。” 语毕女孩转过身,她毫无留恋地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像是枯叶。 像是蝴蝶。 坠落于人间。 第79章 小颂姐。 “何筝!!” 方腾撕心裂肺的大吼响彻整个平台。 下一秒, 男生便擦着姜颂的肩膀,快速冲向了空荡荡的栏杆处,紧接着俯身向下看去。 可姜颂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甚至在冷静地回想着刚才何筝话中的疑点。 到底是谁在逼何筝? 她的父母? 还是那些隐藏在暗处霸凌她的人? 而何筝口中的ta又是谁? 这个ta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我绝对不会让你变得和我一样’。 “......” 大概是因为经历了不少类似的情况,所以姜颂这次的心态与以往有些不同。 虽然她仍旧无法坦然接受何筝的‘死亡’,但心中又有着微妙的庆幸和忐忑。 她庆幸于自己拥有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毕竟这不是真正的结束, 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可姜颂又忐忑自己是否真的会迎来新的轮回。 万一—— 万一这次何筝是真的‘死’了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 姜颂的耳边立刻涌入血液的湍流声。她神经质地扣弄着手上的戒指,神情不由自主地阴沉下来。 而另一侧的方腾显然不像她这样‘冷静’, 他哆嗦着手, 着急忙慌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可是手心里的汗液太多, 导致手机很快脱手掉落在地。他蹲下身想要将它捡起,却又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 跪在水泥地上的方腾满身冷汗,他用力捶打着地面, 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响, 而面上的恐惧和愧疚交织在一起,令他的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何筝最后留给他的身影扭曲成了一座满是瘴气的大山, 它沉沉地压下,压得他无法喘息——他认为她的死有他的一份责任。 发泄了一会儿情绪后, 方腾这才想起姜颂的存在, 他的喉咙干得厉害,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却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忽然愣住, 紧接着满目惊恐道:“学, 学姐——” 听到声音的姜颂不以为意,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方腾是在害怕,毕竟目睹身边的同学跳楼后很难保持镇静,然而他却颤着手指向了她。 “学,学姐,你——” 男生话都说不利索,“血,你脸上有血——” 什么血? 对方话音刚落,姜颂这才感觉到了鼻间的湿痒感,而嘴唇和下巴仿佛覆上了一层温热的薄膜,让人倍感不适。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嘴唇,触目却是一片猩红。 她竟然流鼻血了。 “......” 某个疑虑快速划过大脑,难道她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吗? 但好在姜颂本人并不晕血,她一边想着将体检日期改到明天,一边捂住口鼻想要拿出手帕擦拭,可让她意外的是这些血液竟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甚至渗进她的指缝,一滴一滴的砸落在地。 这种出血量是少有的事,无奈之下她只好先仰起头,瞳孔里映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眩晕感顺着颈椎攀爬而上,紧接着剧痛扯住了她的大脑。 “......!?” 姜颂不可控地踉跄了几步,紧接着在方腾的惊呼声中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视野里是大片昏暗的色泽,姜颂头脑昏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而等她挣扎着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天台,而是站在休息室内。 她愣了几秒,先是摸了摸嘴唇,发现没有血渍后便迅速查看了眼时间。 在看清挂钟指针的位置后,姜颂心中一惊,这一次她竟然回到了半小时前。 为什么? 为什么时间缩短了这么多?!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5节 来不及思考更多,姜颂转身就开门跑出了休息室,并拨打了何筝的电话。 与上个轮回不同的是,这次电话很快就被人接通。 “喂?” 何筝轻快的声音立刻传来,她所处的环境非常安静,“姜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何筝,你现在听我说。” 姜颂深吸一口气,“现在把手机关机,我马上就到藏书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然而她话音刚落,掌中的手机便开始不祥地振动。 “嗯?姜同学你怎么知道我在藏书——好吧。”何筝似乎有些不解,但听话地答应下来,紧接着女孩小声说:“其实我还没有当面感谢你和——咦?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信息......?” “何筝?” 姜颂瞬间攥紧了手机,她的脚步一顿,因为她能感觉到女孩的声音由近及远,“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不要看群信息,不要看!” 然而她没能成功劝阻对方,因为在十几秒的沉默过后,突兀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尖利的声音穿透话筒,横冲直撞地钻进了她的耳内。 “......闭嘴!” 原本平和的语气不复存在,何筝急促的呼吸以及越发尖锐的嗓音再度传来,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掀翻在地的声音,“我叫你闭嘴!闭嘴啊!!” “......!” 姜颂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同她说话,可她很快就意识到何筝口中的‘你’大概另有其人,但是除了女孩的声音外,她并没有听见其他异常的声响。 “何筝?何筝你身边有人在吗?” 她停在树荫下,咽下了喉咙间的铁锈味,姜颂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接着她点了点屏幕,马上调出方腾的名字,询问对方何筝的具体位置,“你不要慌,现在告诉我你在藏书馆几楼。” 可是何筝似乎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女孩像是陷进了某种怪圈,只一味地尖叫:“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我!?你这个骗子!我都说了我做不到!再这样下去我宁愿去死——” “何筝?何——” 一听到那敏感的字眼,姜颂不得不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女孩的话,她厉声斥道:“云心!把那句话收回去!!”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云心’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电话那头便瞬间没了动静,只余下那紊乱的鼻息。 这种异样令姜颂迟疑了几秒,见方腾给出了‘三楼’的答复,她便继续说:“云心,告诉我你在藏书馆几楼好吗?我很担心你。” 大概过了十几秒,电话那头的何筝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她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无助,“我,我在藏书馆的三楼......” “好。” 见何筝的答复与方腾的回复相符,姜颂又回了一条‘别让任何人接近她,也别被她发现’的信息,这才再度往藏书馆跑去,同时安抚道:“现在就去那里的卫生间等我好吗?” 何筝闷声答:“嗯。” “不要扣电话,这样我们可以一直保持联络。” 姜颂心中不安,因为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要知道在上个轮回里她就算是自爆身份也没有成功劝服何筝。 所以这一次为什么会有新的改变? 就因为她叫出了她原本的名字吗? 思及至此,姜颂用着哄孩子的语气说:“期间无论是谁找你搭话,你都不要理会——云心,你不要害怕,你还有我,知道吗?” 闻言,电话那头再度安静下来,好半晌何筝才哽咽道:“......好。” 在得到对方的答复后,姜颂无声地松了口气。 她一边同何筝说着些无关痛痒的事,一边浏览着群信息,最终她紧赶慢赶地来到了藏书馆,并进入了三楼的卫生间内。 卫生间空荡荡的没有人在,而每一扇隔间门都紧紧地闭着,像是无法触及的另一个世界。 “云心?” 姜颂反身将卫生间的大门锁好,见只有一扇门的锁头处显示着‘使用中’的字样,便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板,接着轻声问:“你在吗?” “......嗯。” 透着浓重鼻音的声线自门内传来,然后就是锁舌的脆响,很快门被人打开。这也让姜颂看到了正站在门后,头发凌乱且双眼红肿的何筝。 在看清女孩的那一刹那,姜颂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还不等她走进隔间,就见何筝忽然冲了过来,并用力抱住了她。 “......” 姜颂站得很稳,没有后退分毫,她自然地伸手回抱住对方瘦弱的身躯,“没事了,我来了。” 而迎接她的是何筝再也无法压抑的,崩溃地大哭。以及那些含混不清的语句。 可是姜颂能捕捉到的只有‘爸爸’‘对不起’‘怎么办’。 脖颈处的湿意令姜颂垂下眼帘,她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拍着女孩的后背,等待对方将这些负面情绪释放干净。 一刻钟后,何筝的哭声慢慢停歇,她吸着鼻子主动松开了手,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抬头看她,“我......” “别说对不起,再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姜颂拉住了对方湿冷的手,接着将她带离了隔间,来到了洗手台旁,“来,先洗洗脸。” 何筝咬着嘴唇点点头,随即拨开水龙头将脸洗净。 姜颂将口袋里的手帕递过去,没有主动再问对方崩溃的缘由,“舒服些了吗?” “嗯。” 何筝强颜欢笑地接过手帕,却迟迟没有擦脸。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而下,像是一串串沉默的眼泪。 姜颂也不着急,她十分认真且突兀道:“云心,你会怪我吗?” 何筝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小时候救过我,可我之前却装作不认识你。” 姜颂垂下眉眼 ,让自己的神态中溢满了不安和愧疚,“但你应该听说过一些关于我的传闻。如果我太明目张胆地靠近你,可能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而我本来以为帮你处理了程瑜以后,你的境况会好一些。可……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这的确是姜颂最初的想法,再者谢桐月的占有欲实在太强,她除了她外,在圣德利亚也没别的朋友,所以不敢保证对方在发现何筝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她这么说着,装作没有发现何筝那异样的目光,她明白对方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随时随地都有着崩溃的风险。 可是何筝却走了神,并喃喃自语:“......原来程瑜休学是因为你,不是……” 她的声音实在太小,所以姜颂没能听清。 但是她却注意到了何筝身上的变化。 在含糊不清的话语过后,女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紧抿嘴唇,呼吸急促,整张脸立刻涨红起来,仿佛在强行压制着躁动的情绪。 最后,双眼通红的何筝深吸一口气,她用手帕胡乱擦了擦脸,“我——我不怪你,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啊,小颂姐。” 忽然改变的称谓令姜颂摆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原来你还记得我吗?” “嗯,记得你。” 何筝有些扭捏地点点头,她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带了些光亮,“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认出你了......你和小时候长得很像。”她顿了顿,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上的疤痕,“但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毕竟我和过去的差别很大。再加上我这种身份,我怕你会误会,所以就……” 她语焉不详,最后苦笑一声,“我真傻——” “你一点也不傻。” 姜颂截住了对方接下来的话,何筝口中的拖累被她理解成了她家庭的麻烦,“不要总是否定自己。” “缪斯榜的事你不要担心。你可以不去仲夏岛,也可以把它当作一次公费旅行。” 姜颂继续宽慰道:“大多数人只是想看看笑话,而且我会尽快把背后捣鬼的人抓出来的。” 不过既然这次的名单引起了这么大的议论,校方大概率会给个说法。 “......” 可她话音刚落,何筝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古怪,很快女孩再度开了口,却对‘缪斯榜’的事避而不谈,“小颂姐,上次在猎户座酒馆,是你给我喂了药,带我去的医院吗?” 姜颂没有否认,即便最终是元野送对方去的医院,“是我。” 何筝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十分突兀地说起了另一个话题:“那——小颂姐你下个月八号有时间吗?”她目露恳求,“我想,我想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六月八日。 那是何筝父亲的忌日。 “好。” 姜颂不傻,直觉何筝那天会告诉她一些重要的事,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第80章 获得幸福。 姜颂在卫生间里同何筝聊了很多。 但她们大多都在聊过去的事, 比如年幼的何筝在救了她后,得到的那笔‘答谢费’不仅让她拥有了独立的房间,还让她和弟弟读了更好的学校。 比如她再也不用跟着弟弟一起过生日, 可以在生日当天自己吹蜡烛,并独自享用一块甜甜的草莓蛋糕。 何筝越说越起劲,脸上的笑挡也挡不住。而姜颂却始终保持沉默, 她见女孩似乎真的为此高兴, 心里却憋闷得厉害。 她忍不住问:“……云心, 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会误会你’?” 本来正滔滔不绝的何筝忽然闭上了嘴巴,她抱着膝盖沉默了几秒, 接着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因为……”她小声补充:“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呀。” 姜颂哑然。 ‘我’和‘你们’。 多么泾渭分明的几个字。 在何筝的认知里, 如果她贸然过来相认,或许会让人感觉她有‘挟恩图报’的嫌疑。不仅如此, 她的潜意识里觉得她可能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 但是她和何筝又有什么区别呢?当初如果不是她吸引了谢桐月的注意,恐怕她的下场和何筝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姜颂仍旧能感觉到对方似乎背负着另一个沉重的秘密。 其实在某个瞬间,她有种把一切都告诉何筝的冲动, 比如她的死亡会造成她们的重生, 可是她不敢。 因为这次重生的时间明显缩短,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所以不敢去赌把这件事告诉何筝后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姜颂隐隐感觉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而相应的容错率也越来越低, 她转而又问:“那刚才打电话的时候……?”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6节 “啊……是——是我最近的睡眠不太好, 精神压力也有点大。你知道的小颂姐,想要在圣德利亚考出好成绩, 必须不断地努力。” 何筝竟然给出了这样的一个理由, “再加上这次缪斯榜的事……所以我当时有点失控了。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对你那样说话的。” 姜颂面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可心中却不怎么相信对方的话,但她也记得何筝曾去过学院内的心理咨询室,即便咨询师的助理是明月忱。 于是她关切道:“你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吗?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不用的不用的,”何筝急忙摆了摆手,“我只要——我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好。” 姜颂点了点头,随后说了这么一句:“如果要休息的话,你要不要换个环境?这样对你的睡眠或许会有帮助。” 何筝呆了呆,跟着重复:“……换个环境?” “对。” 姜颂放缓语气,开始回忆自己曾看到的那处带花园的公寓,“我在圣德利亚附近有一处房产,那里有片漂亮的小花园和秋千,旁边是一块没有被使用过的绿地。” 一个美丽安静,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 何筝似乎也被她的描述吸引,她忍不住小声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姜颂继续道:“只不过那套房子有租户在住,但是她怕黑,所以一直想找个室友一起,不过她有点洁癖,如果你不介意——” “不介意!小颂姐,我不介意!” 何筝连忙说道:“房租我怎么给——” “等你看了房后确定要住再说。” 姜颂也没直接回绝关于房租的事,“这样的话,打工的事要不要也先停一下?毕竟那套房子离商城还挺远的。” 何筝迟钝地眨了眨眼,“……小颂姐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打工?” “我去世纪商城的时候有看到过你,”姜颂半真不假道:“你是在服装店里做销售吗?” “呃——对,”何筝有点尴尬,她磕磕绊绊地回:“不过我只做了这一份兼职,每周也只去一次,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所以不算特别累。” 姜颂并未揭穿这个谎言,见何筝不自觉地抓紧手帕,便换了个话题,“那就好。但你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说起这个,现在班里还有人在背地里欺负你吗?” 何筝虽然表现得有些局促,但也没了刚才的紧张,她悄悄地松了口气:“没有,大家和之前一样,不过现在偶尔会跟我说说话——”她苦笑一声,“但现在可能……” 姜颂明白她是在说缪斯榜的事。 “你有头绪吗?” 她回想起刚才女孩的异样,便不抱希望地问:“关于这次缪斯榜的名单。” 意料之中的何筝只是沉默地摇头,“小颂姐,不用帮我查了。”女孩笑着说:“就像你说的,去仲夏岛玩一玩也挺好的。” 她的语气中含着一种恳求。 姜颂安静地凝视她,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但是云心,你绝对不要轻易放弃。” 她再次握住她的手,“答应我,一定,一定不要有轻生的念头。” 何筝回望她,眸光晃动,“好。” 最终,再三确定对方不愿回家休息后,姜颂这才将何筝送出了藏书馆。 女孩的身影慢慢远去,而她身后也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 “缪斯榜的名单你应该看到了。” 姜颂看了眼来到她侧后方的方腾,“先跟着她,转班的事需要尽快——一会儿我会联系你。” “我知道了学姐,你放心。” 方腾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他完全不敢相信何筝的名字竟然会出现在缪斯榜的名单上,见她面色不佳,便识趣地抱着书本快步离开。 姜颂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两人彻底消失不见,她这才回了休息室。 十几分钟后,在收到方腾发来的‘已安全抵达班内’的信息时,姜颂反手拨过去一通电话。 她问:“藏书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学姐,那会儿我在何筝斜后方不远的地方写作业。” 方腾老实地说:“然后何筝接了个电话,本来她很平静,但是忽然……忽然像发疯了一样大叫,说什么逼她。” 方腾显然不知道是她给何筝打的电话,于是姜颂又问:“你确定她身边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 方腾不假思索地说:“三楼当时只有我和何筝两个人。” 闻言姜颂沉默了一会儿,难道真的是因为遭遇霸凌后,何筝的心理健康出了问题,所以导致她出现了幻觉和幻听? 其实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但依旧无法解释何筝每月的十万块现金是怎么来的,无法解释何筝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找人’。 回忆起上个轮回里女孩尖叫绝望的模样,姜颂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尽管对方拒绝了她,她仍旧考虑着要不要带她去看看医生。 心里这么想着,姜颂又问了问方腾关于心理咨询室助理的事。 “我的笔试通过了,而且我的笔试成绩是第一!”方腾信心满满,不得不说自从程瑜消失之后,他真的是浑身轻松,“学姐你放心,面试我也会直接拿下!” 姜颂道了句好,扣了电话后给管家发去了信息,要她帮忙看看之前看过的带花园的公寓是否还在挂网售卖。 “如果那套卖出去了,那就找类似的公寓。必须是一楼带花园的精装修,长租或全款买都可以。然后再帮我找一套附近的房子,我要一周内搬过去住,”面对管家的疑问,姜颂也没有多做解释,“如果妈妈问起来,就说我想尝试着独立,先搬出去自己住着看看。” 话虽这么说,但她不觉得妈妈会多问什么。 解决完这件事后,姜颂又马不停蹄地请了半天假,她取消了之前的预约,直奔医院给自己做了个全面体检。 由于她不是空腹状态,所以只做了一部分癌筛血检,而姜颂最先拿到的是各种b超和ct报告单,事实证明她身上的脏器都很健康,并没有异常。 这倒是让姜颂放下了心。 只不过她的红外脑功能检测出了点小问题,波峰形态提示有抑郁焦虑的可能。虽然姜颂本人不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风险,但她还是带着报告去找了医生,同时也告诉了对方自己突发的脑鸣,意识丧失以及越发频繁的噩梦。 医生了解后详细地询问了她的家族史,以及当时在做什么,日常生活的作息和状态,接着让她填了几张表。 但说到底姜颂也不能把轮回重生这种事告诉对方,不然真的要被转到精神科去看看。 最后医生也没有开具药物,只是叮嘱她要学会释放压力,寻求能让自己轻松的娱乐方式,不要太过压抑自己。但考虑到她有精神类疾病的家族史,对方还是建议她半月后来医院复查。 “……” 姜颂认真想了想,不然自己干脆带着何筝一起出国算了。毕竟以她的能力,无论是请私教,还是自己给对方补课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算未来何筝要继续读书深造,她也能负担得起——不夸张地说,她有能力让对方的后半生衣食无忧。 可是—— 何筝会愿意吗? 但这已经不在姜颂的考虑范围内,就算对方不愿意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她虽然希望何筝能够获得幸福,但这种‘幸福’的前提是她必须活着。 时间飞速而过,等姜颂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半。 或许是因为折腾了太久,再加上神经高度紧张,所以这会儿她反而饿了。于是姜颂随便找了家便利店,挑了些速食让店员帮忙加热,几分钟后便拿着一堆东西坐到了窗边的吧台旁,准备垫垫肚子。 喝了一口甜甜的热粥,感觉胃部舒服许多的姜颂再次点开校园app,发现关于这次缪斯榜的名单的争议越来越多,很多学生都发帖要求圣德利亚官方公布这次的投票数据。 只是校方还没有表态。 同时,相较于上榜的何筝,其实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在质疑她为什么会榜上有名。 说实话姜颂自己也很疑惑,因为她在圣德利亚没什么朋友。但她觉得谢桐月大概在里面出了几份力——她可没忘记那几条关于‘收了好处’的评论。 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恶评并未对姜颂产生任何影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她不是不懂。 姜颂吃了一口小面包,接着退出了校园app,而管家那边也发来了一些房源信息,幸运的是她之前看的那套房还在。她一边吃饭,一边又挑了三个坐北朝南的房型,直接找到中介约了时间看房。 最终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她定下了那套带花园的公寓,并租了一间两室一厅两卫的小公寓,两套房子之间的距离很近,而步行到圣德利亚只需要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与房主约好在周三进行过户后,姜颂这才心情不错地打车回到家中。 第81章 你好,姜颂。 姜颂回到家时, 收到了保镖发来的短信。 对方说自己准备去租住何筝家隔壁的房子,这样除了进不了圣德利亚,基本上能做到全方位保护何筝的安全。 于是她也没着急进家门, 而是在庭院里同保镖打了个电话,她要求对方六月八日那天全程跟踪陪同,顺便又将新住址给了对方, 叫她周四的时候搬进去和何筝做室友, 往后继续按照原计划保护对方就可以。 等扣下电话, 姜颂进家门时发现姜知律没睡,而是正抱着糊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对方身上仍穿着圣德利亚的制服, 仿佛才从外面回来似的。 见她出现,男生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 而糊糊卧在他的臂弯里,悠闲地伸出一只爪爪,粉色的肉垫十分可爱, “姐姐, 我听刘姨说你要搬出去住吗?” 姜颂看了他一眼,她租那套房子一方面是为了何筝, 另一方面也觉得住在别墅不怎么方便,老让刘姨担心这担心那的, 于是她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水杯, 喝水的同时模糊地‘嗯’了声。 “……” 姜知律抿着唇,并没有注意到糊糊的爪子勾到了自己的衣袖, 清冷的面容浮现出一层忧虑, 他小心地问:“……是因为我吗?” 姜颂将水杯还给管家, 言简意赅, “和你没关系。” 闻言,姜知律的双臂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他怀中的糊糊大概是觉得不舒服,随即后腿一蹬跳到地板上,最后翘着尾巴跑去蹭姜颂的小腿。 姜颂没有躲避,但也没去摸一摸糊糊柔软的皮毛。 她没再管姜知律,而是将两个新住址发给管家后继续说:“刘姨,明天下午帮我打包一下衣物,周四约一个全屋清洁,我最快周五搬过去住。” 管家道了声好,又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颂摇头拒绝,接着便提着包离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内,便想着先去预约一下清洁公司,转头却见姜少爷站在原地没动。 顶灯的光线柔和,可他的脸色却白得吓人。 她在心里叹息,最终还是婉言提醒:“少爷,小姐独立是很正常的事,你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7节 姜知律默不吭声,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层深重的阴影,“我知道。” 他缓缓地垂下头,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如果是因为我就好了。” 这样至少能够证明她还是讨厌他的,而不是完全将他从她的身边剔除出去,将视他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仿佛他在她的生命中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而管家还是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她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男生神色难看,最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看方向似乎是去了画室。 管家没有多想,其实她能看出少爷对小姐的依赖,他很想与对方搞好关系,可小姐却并不领情。 但在这方面,她更能理解小姐。 于是管家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 第二天,圣德利亚官方回应了昨晚不断发酵的关于‘缪斯榜数据造假’的言论,说是会尽快排查,并在调查清楚后发布一个公告。 本身也想知道排行榜究竟有没有问题的姜颂同其他人一样,静候校方的后续通知,只不过班上还是有不少同学语带艳羡地恭喜她可以去岛上玩。 毕竟仲夏岛现在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就算是花再多的钱也无法登岛。 然而姜颂本人并不想去那里——她可能无法忍受漫天的海腥气。 除此之外,方腾告诉她自己的班里的确有人在讨论缪斯榜的事,但并不是主流,更多人还是在计划暑期的出行或讨论九月的校庆。 而在这天下午放学时,正准备前往停车场的姜颂却接到了远在国外的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姜母并没有问她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搬出去住,只是询问她挑选的小区的环境如何,安保情况怎么样。 姜颂虽然惊讶,但也猜到是管家主动同对方说的,于是她一一作答,又问了问母亲那边的天气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一类的废话。 最后她实在是无话可说,这才闭上了嘴。而没有了她刻意的搭话,之后就是一段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最近身体怎么样?” 终于姜母再度开了口:“听管家说你最近总是生病。” 姜颂明白刘姨隐瞒了大部分事实,便跟着胡扯了几句,“嗯,最近休息不太好,总是失眠。所以想换个环境住住看。” 而尽管语气略有些生硬,但姜母却难得多说了几句,“那要不要请个长假,你来……妈妈这里,可以好好调整一下再去学校上课。” “……!” 姜颂立刻停下脚步,她先是目露迟疑,接着脸上难掩震惊之色,毕竟她和妈妈之间一直不算亲密,像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见,而且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如果放在平时,那么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买上最近的航班飞到妈妈身边,可是现在—— 她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没关系的妈妈。” 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松,接着重新迈开了脚步,“我能自己调节好,如果换了环境还是休息不好,我会去找你的。” 姜母闻言也没有强求,“好。” 最终母女没再闲聊,而是直接结束了通话。 周三姜颂请了半天假,下午去过户了那套带花园的公寓,而五点多的时候她收到了校方发来的邮件以及一通电话,说是邀请她参加晚八点的视频会议,务必本人参加。 当晚她登入会议,发现包括她在内的六位缪斯榜前三都在,同时还多出来了一个人—— 明月滢。 视频会议很快开始。 主讲人是校方的人员,她先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说缪斯榜的名单的确出了问题,但只是数据库统计错误并非人为,现在所有数据已经恢复正常,而由于错在校方,同时为了保护误上名单的同学不受舆论侵害,经多方讨论决定让他们七人一起去仲夏岛。 视频那头的明月滢倒是接受了好意,但她遗憾的表示暑期有别的安排,没有去仲夏岛的打算。 而其余几人也没有什么意见,有趣的是大家都没有选择露脸,所以姜颂无从观察他们真实的情绪。 虽然息事宁人的处理结果并不让她觉得意外,但姜颂仍旧感觉到了匪夷所思,毕竟‘数据库统计错误’这种事发生的概率近乎为零,为什么这类巧合会出现在何筝身上? 而且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可以被轻描淡写掩盖的错误,却推动了女孩的死亡。 意识到事情的结果只能是这样,姜颂也没了继续调查的打算,紧接着在彼此承诺不会将此事外传后,会议很快结束。 周四上午,圣德利亚官方公布了调查结果,说辞与昨晚一致。 而公告上还说校方已经找到了相关同学进行了道歉补偿,并重申不希望在任何平台上看到针对在榜人员的造谣诽谤,如若再犯,会追究涉事人员的责任。 尽管还有人对此有诸多不满,但这起风波到底是被强硬的压了下去。 当晚,姜颂带着何筝去了那套带花园的公寓,而装扮成租户的保镖-胡蝶开了门,十分亲热地喊何筝妹妹,并拉着她察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为她介绍着花园和藤蔓秋千。 何筝红着脸,几乎没有犹豫就住了下来。 姜颂乐见其成。 - 周五下午六点,姜颂拎着草莓蛋糕以及一盆铃兰花,应邀前往了公寓。 她到的时候,胡蝶和何筝还在厨房里说说笑笑地忙碌,两个人似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朋友,姜颂听到何筝说这道菜得放耗油,又听胡蝶说那道汤可以放点糖提提鲜。 平和的情绪充盈着五脏六腑,姜颂将铃兰花放在了电视柜旁,同时注意到另一侧原本空无一物的花瓶中还插着一捧新鲜的桔梗。 “......” 姜颂收回视线,起身时却不小心将手机掉在了地板上。 她俯身捡起,这才发现谢桐月发来了信息。 对方最近一直没来学校,从社交平台上的照片来看是出去旅游了,陆允谌偶尔也会出镜,两人貌似玩得很开心——女孩似乎已经将仙湖庄园那晚发生的事抛之脑后。 【月亮:我好想你呀颂颂,我跟阿允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礼物。你要不要也来玩?我给你订机票,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 “来来来——姜姜!” 就在她坐在餐桌前准备回复信息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端上餐桌,姜颂抬头就见胡蝶心满意足地揪起围裙擦了擦手,“快尝尝,是小筝做的!” 而何筝落座于她的右手边,脸上带着害羞又期待的笑,“嗯,之前一直说要请小颂姐吃饭,希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 姜颂毫不犹豫地婉拒了谢桐月的邀请,她收起手机,与二人围坐在餐桌前享用了这顿晚餐。 而饭后闲聊的时候,胡蝶拿起手机,提议拍几张照片。 “今天是小筝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胡蝶一本正经地说:“必须要纪念一下。” 姜颂自然没有意见,毕竟她从未与何筝一起拍过照片。 但何筝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会儿,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安然的笑,随后她端起草莓蛋糕,让‘福满新居’那面面向镜头,并对姜颂说:“小颂姐,我们一起拿着蛋糕好吗?” 姜颂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她扶住蛋糕底部的托盘,与何筝肩膀挨着肩膀,在胡蝶的注视下拍了几张合影。 对方的动作很麻利,马上就将照片发给了她们。 姜颂看着那几张没有构图,没有调色的照片,注意到屏幕中何筝的眼里隐隐有着泪光。 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女孩便递过来了一块切好的草莓蛋糕,而用巧克力做成的‘福’字也刚好在这块蛋糕上。 姜颂见对方笑盈盈的,便也没有破坏这温馨的氛围,而是拿起叉子挖了一点草莓酱放进嘴中。 酸甜的口感侵袭着味蕾,一旁是何筝与胡蝶在叽叽喳喳的讨论明天早晨吃些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非常正确。 于是姜颂彻底放松了身体,慢吞吞的吃起了这块草莓蛋糕。 - 时间快速推移,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除了明月忱外,圣德利亚的几个风云人物都不在校内。 而姜颂则很享受自己的独居生活,她偶尔还会同胡蝶和何筝一起吃晚餐,同时她也收到了来自方腾的好消息,他不仅成功转到了何筝的班级,还当上了心理咨询室的助理。 感觉何筝的安全得到了进一步的保障,姜颂心里难得轻松了几分。 六月八日当天,天朗气清,姜颂如约抵达了守望者墓地。 这处墓园背靠青山,两侧有山丘环抱,据说风水很好。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背着背包,正站在门口等她的何筝。 见她来,女孩低声说:“我们走吧,小颂姐。” 姜颂没说什么,两人沉默着一起踏进墓园。 周遭行人匆匆而过,面色或平静或悲伤,她隐约听见了压抑的哭泣声,可回首望去,也只看到了大片的白菊。 ……说起来她从未祭拜过自己的父亲。 但事实上,姜颂对他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于是她收回视线,跟随着何筝来到一片坡地,大大小小的墓碑林立,每个方块都安放着某人的一生。 她们下了台阶,最后停在了一块深灰色的墓碑前。 “爸爸,我来看你啦。” 何筝呼出一口气,她将背包放下,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接着俯身轻轻擦拭着碑面,“你有想我吗?” 姜颂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和名字没有说话。 “之前都忘记跟你说了,爸爸,我考上了圣德利亚,而且在那里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何筝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些水果和一沓照片,“是小颂姐一直在帮我,支持我,我好感谢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谢谢她。” “......” 被提及的姜颂就这么安静地听着何筝絮絮叨叨的和已逝的生父聊天,内容也是极尽可能的报喜不报忧。 最后,何筝哽咽着说:“如果那天我不任性就好了。” 姜颂轻轻皱眉,而女孩却站起了身,接着与她并肩而立,“要不是为了给我买红豆糕,爸爸也不会被车撞到。” 这时所有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她侧头看向何筝,发现尽管她的眼圈泛红,但是神情还算平静。 “小颂姐,”何筝忽然道:“能麻烦你帮我买束桔梗吗?我想再跟爸爸说说话。” 闻言姜颂同站在左侧不远处,正假装祭拜亲人的胡蝶对视一眼,又见墓碑前没有什么利器,便点头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她转身时,衣袖却被何筝拽住,“小颂姐。”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8节 姜颂扭头看她,“怎么了?” 可女孩只是吸了吸鼻子,她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眼神竟意外地流露出几分依恋,“谢谢你。” “别这么说,”姜颂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只当她是触景生情,“你在这里陪叔叔,我马上就回来。” 确认对方的情绪平稳,姜颂便回身走出百米上了台阶,而迎面吹来微风卷着花香,拂过她的面颊。 她很快来到了墓园的花店,并挑选了几束白菊和桔梗。可就在她抱着花原路返回时,却听到了阵阵刺耳的尖叫。 “......!” 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姜颂立刻朝着坡地跑去。她远远地看见胡蝶正捂着手着急地说着什么,而背对着她的何筝则举着什么东西,借此阻止对方的靠近。最后女孩的手臂突然向后一撤,胡蝶则马上扑了过去,两人双双卧倒在地。 她的呼吸一窒,三两步下了台阶,逼近两人时却看到胡蝶正捂着女孩的脖子,而大股血液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汩汩流动,像是潺潺而下的溪水。 尖叫声此起彼伏,漂亮的花束骤然落地,姜颂听到有人在慌张地拨打着急救电话。 “小筝!?小筝!!” 胡蝶的手同样受了伤,翻起的皮肉看起来很是瘆人,“姜——小姐!她——” 可姜颂的眼中却只有那大片浓郁的血色,以及何筝慢慢散大的瞳孔。 对方似乎看到了她,又像是没有看到她。 而这一次,姜颂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任何的痛苦,相反是诡异的释然和平静。 ......她竟然坦然地面对了死亡。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挫败懊悔的情绪近乎淹没她的理智,姜颂的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如期而至,同时耳内突突地鼓胀感迫使她不得不后退半步,仰头深吸一口气。 她还会有机会吗? 时间还会倒转吗? 一种面对未知的迷茫和恐惧席卷而来,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姜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太安静了。 风穿过树枝的响动,访客惊恐的惊叫,胡蝶颤抖的语句,通通消失不见。 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 姜颂立刻观察周围的环境,却骇然发现飞鸟展翅静止于天空,树影不再晃动,代表着生命力的血液也跟着冻结,所有的一切犹如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 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违反常识的情形令她有些恐慌,可就在她深吸着气勉强镇定下来时,掺杂着古怪电流音的响动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耳畔。 【你好,姜颂。】 “……?!” 姜颂错愕地环顾四周,却没能看到任何异样的身影。她费力地张开嘴,嗓音艰涩,“你是谁?” 那声音这样回答她: 【你可以叫我阿尔法,也可以称我为系统,我隶属于系统监.管部门——】 【目前的宿主是何筝。】 第82章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 “系统?” 姜颂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像是小说里的那 种系统?”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在执行追捕任务时发生了意外,对方强行自爆,导致我的大半模块损毁, 能量丢失。出于本能我不得不与何筝进行了交易。】 【只要她完成我下发的任务,帮助我获取能量,我就可以满足她的一个愿望。】 闻言, 姜颂低头去看那滩仿佛马上就要触碰到自己鞋尖的血液, 心中有了某种猜测, “任务是什么,愿望又是什么?” 【攻略主角获取情感值。她的愿望是回到过去, 拯救自己的父亲。】 “主角?过去?” 姜颂难以理解地皱起眉:“你先解释一下回到过去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也猜到了, 我的能力是倒转时间,只要能量足够, 我就能将何筝送回她父亲出事的那天。】 姜颂眉心一跳,因为对方说的这句话其实很有误导性,“那么主角是?” 【这个世界是一本畅销书籍的衍生物, 】阿尔法解释道:【所以必然会有主角的存在, 他们目前是这个衍生世界的支柱。】 姜颂恍然,“你口中的主角难道就是明月忱他们?而且何筝打了好几份工, 就是为了频繁‘偶遇’主角,然后完成你下发的任务?” 阿尔法给出了答案, 【是的。】 姜颂闭了闭眼, 她实在没想到何筝身上的种种异常表现竟然来源于此,“那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倒转时间?” 【……何筝很难完成任务, 而我目前的能量只能再将时间倒转10分钟。】 “什么意思。” 姜颂本想说十分钟已经足够她救下何筝, 但她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 “……你是想换‘宿主’?” 阿尔法立刻接道:【是的, 你愿意做我的新宿主吗?】 “你为什么要找我?” 姜颂直言不讳,“如果你要获取那几个人的情感值,其实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说着她下意识地瞥了眼腕表想要估算时间,却忽然发现秒针似乎动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却见秒针纹丝不动,仿佛刚才是她看岔了眼,“另外你刚才说的追捕对象是谁,它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尔法沉默了几秒,【……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仅能够跟着你们一起倒转时间,同时还拥有记忆,可何筝却没有。” 姜颂别开视线,她双手环胸,望向矗立的墓碑,照片中的男人笑容儒雅,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假设你没有说谎,那整个故事里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被你追捕的对象,这不是摆明了它有问题吗?” 可回应她的是无边的寂静,而姜颂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更多的情绪,她的指尖轻点着肘窝,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足足一分钟过后,阿尔法那奇异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它也是系统,代号零九。在选定你作为它的宿主后,它先将锚点打在了你的身上,但还没来得及强行绑定你就被我发现。自爆后它的小部分能量没有直接消失,而是受锚点牵引附着在了你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倒转时间后你能够拥有记忆的原因。因为本质上这种能量不属于这个世界,从而造就了你的特殊性。何筝没有记忆其实非常正常——这是给宿主的保护机制,重复经历死亡会让她彻底崩溃。】 姜颂心道就算何筝没有记忆,她的心理状态也让人堪忧。不过一个新的疑问也油然而生,姜颂下意识地撵了一下手指,紧接着她抬起右臂,任由阳光落进掌心,却无法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它为什么要选我?” 阿尔法极尽耐心地解释,仿佛这样她就能答应它的‘请求’,【因为它原本是拯救反派系统,而你在原书中是一个恶毒的女配角,同时在未来也是唯一能与主角们抗衡的高人气反派角色。通常来说它应该选择其他人作为宿主,让对方来攻略拯救你,达成一个大团圆结局。】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越发强烈,【但它背叛了我们,并且利用其他宿主杀死了无数主角夺走了他们的气运和能量。后来它一路逃窜,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通过行为分析的结果来看,它的最终目的是取代你,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 姜颂沉默了几秒,思考着自己是‘反派女配’的可能性,“你继续说。” 【由于部门的特殊性,我的存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它,但我一旦消亡,残存在你身上的能量就会慢慢将你吞噬,最终把你变成不人不鬼的行尸走肉。】 【你大概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如果你答应成为我的宿主,也算是互惠互利。】 “你也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明明是你自己工作失误连累我一起受罪,现在又在逃避什么责任?” 姜颂毫不忌讳的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但这也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份体检报告,以及那些诡异的噩梦,“你刚才说你是监.管部门的,那你难道不能联系你们部门的同事或者领导来处理这件事吗?” 【……我们内部的竞争非常激烈,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和谐。】 阿尔法发出一串古怪扭曲的电子音,她竟从中听出了一种讥讽,【我的‘同事们’恨不得我能彻底消失,从而取代我成为新的阿尔法。】 听起来‘阿尔法’是个很厉害的代号或者职位? 姜颂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她顿了顿,喉咙里忽然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该不会从来没想过要‘救’我吧?” 【……我大多时候都处在休眠状态,用以减少能量消耗,】阿尔法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系统之间也存在必须遵守的规则。在绑定宿主后,宿主不允许吐露系统的信息,同时我们也不被允许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所以我那时根本联系不上你。】 【但现在的形势不同,我的能量即将耗竭,屏障功能相应减弱,可即便如此也不会有其他人发现我的存在——但你身上的能量让你成为了例外。】 【姜颂,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二能听到我说话的人。】 作为当事人的姜颂扯了扯唇角,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幸运。 【而碍于休眠的关系,何筝与我之间存在一定的信息差,她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所以她始终不同意解绑,同时我也无法单方面解除绑定。除非有人愿意与我结缔新的契约,我们才能摆脱死局。】 “你们倒是挺‘公平公正’。” 听到这里,姜颂也明白了那句‘我不会让你变得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何筝认为一旦自己解绑,这个可怕的东西就会转而来迫害她。 女孩的底色还是太过善良。 但她对阿尔法的这套说辞也是半信半疑,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她似乎别无选择,“何筝的那些大额现金也是你给的?所以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财富,力量,美貌,智慧。】 【何筝在这之中选择了财富,所以我给了她一颗宝石。】 阿尔法道:【她将宝石变卖,换成现金藏了起来。而只要你想要的‘能力’不超出这个世界的认知水平,那么我也可以为你提供这其中的一种。】 “力量。” 姜颂根本没有考虑,“我需要力量。” 【可以。】 阿尔法一口答应下来,【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宿主,我会提供给你想要的东西,你的愿望我也可以帮你实现。】 她没有理会它口中的‘愿望’,而是道:“那你先把时间倒转回去。”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99节 阿尔法又不说话了。 但姜颂却忽然说:“你在拖延时间吗?” 其实与其说时间被对方静止了,还不如说现在的一切更像是它为她制造的某种幻境。 姜颂上前半步,她踩上那滩血液,可液面却毫无波动,她笃定道:“你不想救何筝——不过也是,活着于她而言是一种痛苦。她将父亲的死归咎在自己的身上,在悔恨中度过了十多年。” 所以在何筝的眼中,阿尔法的出现变成了神明的降临。 姜颂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她没有去看何筝毫无生气的‘尸体’,而是弯腰想要捡起那捧桔梗。 但她没能‘拾’起它们,她的手穿过了这些花朵,像是触碰到了一团空气,看起来有些诡异,于是她继续道:“在她心里死亡更像是一种解脱。” 【这难道不对吗?她想死,那为什么不满足她呢?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们无关,你根本不必因此愧疚。】 见状阿尔法忍不住开口,它的声音中暗含着某种困惑:【而且你应该明白这才是最优解,毕竟何筝只是个查无此人的路人角色!如果我现在进行时间逆转,能量会进一步削减,零九的残余能量可能会反扑——】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姜颂冷冷地打断了它的话:“明明是你逼的她别无选择,但不得不说你作为剥削者倒是非常合格。可如果你想让我成为你的新宿主,那么必须立刻倒转时间,救出何筝。” 【……如果你坚持这样。】 阿尔法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好话,最终还是妥协下来,因为它别无选择:【为了我们的命运,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姜颂。】 它话音刚落,姜颂的耳畔又是一阵嗡鸣,伴随而来的是尖锐的剧痛,她双膝一软,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但这一次她却没能马上醒来,反而再度陷进了一场‘梦’中。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晦暗的天空。 而她此刻正站在一片荒芜中,仿佛这片空间只有她一个活人存在。 姜颂并不觉得恐惧,她的心里反而涌现出一种愤怒。 这算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变成反派就足够匪夷所思了,现在竟然还被‘外星生物’给赖在了身上,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大脑。 但很快,姜颂就听到身后传来某种异响,她转头就见大片漆黑黏稠的液体蠕动着向她靠近。 “……你还真是不想放弃。” 姜颂没什么情绪的笑了笑,任谁也不会想成为一具丧失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她明白这液状的东西大概就是具象化的‘残存能量’,她摸了摸口袋,果然又摸到了那把弹簧刀,“但选中我——只能算你倒霉。” - “——” 姜颂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平地上,白噪音也涌入耳内。 太阳穴的胀痛令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而这会儿她的怀中没有花束,于是她看了眼时间,接着飞速朝着坡地跑去。 她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就回到了坡地,见何筝正在墓碑前摆放水果,她忍不住喊她:“云心!” 姜颂的声音惹来了很多不愉的目光,但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而是跳下台阶,大步朝着站直身体的何筝走去。 “小颂姐?” 眼睛微红的何筝担忧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只苹果,“你怎么了?” “……云心。” 姜颂匀了匀气,“是你喜欢桔梗花,对吗?” 此时此刻她明白了何筝叫她去买桔梗的用意,一是为了支开她,二是让她为她献上生命中的最后一束花。 “……” 闻言何筝愕然的张了张嘴,面对她的质问,她慌乱地后退了几步想要逃避,可姜颂没给她这个机会,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手中的苹果也因此掉落在地,滚到一边。 与此同时,姜颂认真且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结束了,云心。” “一切已经结束了。” 她道出残酷的现实:“你要学会往前看,就算你再责怪自己,再缅怀过去,再怎么努力,叔叔也不可能活过来。” 姜颂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明白,即便阿尔法做出了承诺,但逆转时间后何筝有很大概率无法拯救自己的父亲。 毕竟从这几次的‘重生’中就能看出,被逆转时间的人不会拥有记忆—— 关于这一点,恐怕何筝还被蒙在鼓里。 届时她会重新变成一个懵懂的孩子,会满心期待的等着父亲带着红豆糕回家,可最后只会迎来对方死亡的消息。 闻言,何筝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她抖着嘴唇狡辩道:“小颂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云心,放过自己吧。” 姜颂打断了她的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 第83章 绑定成功。 ‘神明’这个词汇的出现, 令何筝面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它,它找到你了?!” 女孩的表情近乎扭曲,她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甲几乎要掐进那层皮肉里,她惊慌失措道:“为什么!?我明明没有解绑——” 何筝忽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顺畅地说出那两个字。但她来不及多想, 而是急促地喘了好大一口气:“它是个骗子!它就是魔鬼!!小颂姐你不要答应它, 你——” 她突然拔高的语调引来了墓园中其他访客的注意, 见有人投来或疑惑或谴责的目光,姜颂抽出一只手, 拍了拍何筝的后背给她顺气。 “别怕, 云心。” 她任由她拉扯着她,接着平静地说:“相信我, 好吗?” 可何筝原本充血的脸却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她怔怔地看她,最后双腿一软, 竟直接跪倒在地。 “对不起。” 大颗泪珠打湿了她的脸,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我谁也保护不了——” 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顺势蹲下.身, 手臂揽着何筝, 任由对方将脸埋进了她的肩前。 她明白对方最初的自.杀是受多方面因素导致的。 生父的意外死亡,继父继弟的恶言相向, 生母的漠视不作为。 同学的旁观和霸凌, 系统地逼迫和诱导。 为了任务无休止地兼职打工, 彻底丧失了自由。 她无法承受这种重压, 又无处诉苦,最终孤独地走向了死亡。 但反观近两次的自.杀行为,再结合女孩临死前以及现在的话,她更像是要拴死系统,不让它与她进行绑定。 或许何筝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死去,就不会再有人受伤,那么这场恐怖的‘游戏’就会彻底结束。 而阿尔法最开始逆转时间的初衷当然是希望何筝能够完成任务,但反复几次后它发觉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同时自身的能量越来越少,它这才想起了姜颂这个特殊的反派角色,于是便想当然的同何筝说了解绑的提议。 女孩最初可能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拒绝了它。 无计可施下,恰好屏障功能减弱,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消亡,阿尔法这才主动找上了姜颂。 说实话姜颂也不想跟它进行绑定,因为它明显对她这个反派存在一定的偏见,又或者它隐瞒了什么其他的事,不然它最初选择契约对象时就该直接找她,而不是何筝。 “你要做的是保护自己。” 姜颂觉得对方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她同慢慢接近她们的胡蝶对视一眼,“你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帮助我。” “不是的,小颂姐,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何筝颤抖着抬起脸,湿漉漉的眼里满是恐惧,“都怪我,如果我当初没有——” “云心,我不怪你!” 姜颂忍无可忍,太阳穴的胀痛感越来越强,令她不由自主地心生烦躁,她用力攥住对方的肩膀,紧接着低声道:“你听清楚了吗?没有任何人怪你!你再自我贬低,再在原地踏步才会真的害死自己——你父亲真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为了他去死吗!?” 何筝被她说得浑身一僵,眼泪蓄在眼眶中,迟迟没有落下。 而姜颂却很快冷静下来,毕竟这里不是个交谈的好地方。她长舒一口气,接着率先起身,她向何筝伸出手,“我们先扫墓,之后再谈这些事。” “......好。” 何筝有些恍惚地开了口,她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随后两人沉默着将墓碑前的贡品整理好,在离开前,姜颂面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小声说:“您的女儿很优秀,也很坚强。” 她没有回头去看何筝,而是继续道:“她会有很美好的未来,保佑她吧,叔叔。” 保佑她接下来的人生顺遂,一切平安。 - 回程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姜颂能感觉出何筝很紧张,因为乘车时她频频看向她,似乎有话要说。 可她没有理会,因为她的头越来越痛,牵连着眼眶都跟着发胀发麻。 最终她冷着脸将何筝带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公寓的装潢简约,以黑白灰作为主调,看起来有些偏冷,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 她为何筝倒了杯热水,又回房间吃了片止痛药,这才返回客厅坐在了女孩的对面。 “阿尔法?” 姜颂直接开口,“你在休眠吗?” 【我在等你,姜颂。但我支撑不了太久。】 比刚才更加生硬模糊的声音响起,何筝的手一抖,险些将杯中的热水洒出。 “那我们三个开诚布公地谈谈。” 姜颂见阿尔法没有休眠,何筝也还算有精神,便道:“目前的已知信息是我作为反派,身上附着着其他系统的能量,且这种能量对我有害。云心你为了实现愿望,所以接受了阿尔法的绑定,不得不去完成那些任务。” “其他系统……?” 何筝闻言呆了呆,接着愕然道:“阿尔法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过?” 【因为这与任务无关。】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0节 阿尔法声音中的电流感越来越强,【而且你并不相信我,我提议换绑时你不同意不是吗?】 “无关!?” 捧着水杯的指骨泛白,何筝不可思议地质问:“我不相信你是因为明明是小颂姐在酒馆帮了我,是她赶走了程瑜,可你说是你做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准确地来说是你认为。】 阿尔法纠正道:【你询问我的时候,我并没有给出回答。】 “你这是狡辩!” 何筝被气得眼眶发红,她重重将水杯放下,溅出不少液体,“如果你不跟我强调小颂姐是反派,而是告诉我她可能会出事,我绝对不会想——” 她忽然哽住,接着飞速看了眼姜颂,最后偏头闭上了嘴巴。 【姜颂是反派,这是不争的事实。】 阿尔法似乎十分不解,【而且不会什么?你指的是明明答应我好好做任务,却消极怠工,辜负我的信任,一次又一次的——】 “够了。” 见阿尔法似乎要说出什么不妙的话,姜颂出声制止,“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吵架。” 说完她看向何筝,“云心,你还想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想。” 何筝忽然垂下眼帘,她紧攥着手指,“……但我更不想看到你出事,小颂姐。” 姜颂其实能理解她的心情,亲人的复生是个巨大的诱惑,“阿尔法,换绑之后云心会怎么样?” 阿尔法声音模糊:【消除相关记忆,回收‘财富’,和过去一样生活。】 闻言姜颂心里一松,她还以为会有什么惩罚。 可何筝的情绪却有些激动,“回收‘财富’可以,但你绝对不能清除我的记忆!” 【……记忆有什么重要的?你不是很痛苦吗?】 阿尔法十分疑惑,可它转而又说:【但如果姜颂愿意接受绑定,记忆和财富我都不会收回。】 何筝粗喘了几口气,却窘迫地没有说话。 “那你要承诺保障我的生命安全,”见状姜颂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阿尔法,如果你绑定了我,可以直接解决或者吸收掉零九的能量吗?” 【如果你是我的宿主,我当然会保护你的生命安全,】阿尔法说:【但是我只能压制摧毁零九,毕竟它的能量已经异变,受到了污染。】 姜颂不置可否,“那你具体说说任务是什么。” 【你的任务与何筝相同,获取情感值——无论是浓烈的爱,刻骨的恨还是真挚的友谊等等。任务对象有谢桐月,明月忱、元野、沈星灼,陆允谌以及姜知律。】 “非他们不可?” 姜颂猜到了谢桐月是女主,却没想到姜知律竟然也是男主之一,可笑大家都是人,但命运竟如此不同,“换个普通人不行?” 【你也说了是普通人,普通人的情感值与主角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都已经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你倒是挺挑剔。” 姜颂闻言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同时在心里估量着谢桐月对她的好感,“必须要六个人的?还是说我可以挑其中的几个。” 【至少是五人。】 “五个……” 姜颂想了想,觉得何筝完成不了这个任务也很正常,毕竟他们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然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阿尔法,只要能量足够,你就可以倒转到过去的任意一个时间点?” 【是的。】 “小颂姐。” 一直保持沉默的何筝终于开了口,“你真的要绑定它吗?不会后悔吗?” “后悔也没用。” 止痛药在此刻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姜颂头痛的情况开始减轻,她放松身体靠着软垫,接着诚实地说:“因为我赌不起。” 那些噩梦的确诡异,而她也见识到了零九的残余能量,她不可能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好。” 何筝深吸一口气,终于坚定地开了口:“如果能帮到小颂姐,那我同意解绑。” 然而她话音刚落,人却忽然瘫倒在了沙发上,不省人事。 姜颂一惊,她刚要起身,就听见阿尔法的声音。 【不用担心,她本身就虚弱,大概一小时后就能醒。】 【现在可以跟我签订契约了吗,姜颂?】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但姜颂仍有疑问:“缪斯榜的事是你做的吗?” 【是的。】 或许是因为与何筝解除了绑定,阿尔法的声线明显松弛许多,它也没有不耐烦,【我的能力无法作用于人,但可以作用在死物的身上——但也只有一次机会。我本来想利用这次机会激一激何筝,可是又失败了。】 姜颂无语地摁了摁眉心,“那曲雪悠他们——” 【是何筝做的。】 阿尔法解释说:【不过你放心,何筝只是促成了那起车祸,她没有对车子动任何手脚,在法律层面上无可指摘。那也是她第一次做‘坏事’——为了你。】 为了她? 姜颂想了想,不觉得那两人对她构成了什么威胁,“那你把合同给我吧。” 【……什么合同?】 姜颂难得呆滞几秒,“难道你们签订契约就是嘴上说说?没有书面材料,做事全凭良心?” 【是啊。】 阿尔法似乎也有点茫然,【这方面我们是很讲信誉的。】 “很讲信誉?于是出了个零九把主角都杀了,害得我沦落到这种地步是吗?” 姜颂心道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她嗤笑一声,“行,我同意绑定。” 语毕,一种奇妙且无法言明的感觉油然而生,昏胀隐痛的大脑忽然清明起来,就像是在闷热的夏天里喝了一口冰镇的西瓜汁,舒爽无比。 姜颂彻底松了口气。 【绑定成功。】 而阿尔法更是如释重负,【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姜颂。】 与此同时,姜颂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颗白色的药丸。 【这是承诺给你的‘力量’。】 阿尔法的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可以现在就吃掉它——不用担心我动手脚,我们现在是搭档关系,我会维护你的权益。你越强大,完成任务的概率就越高。】 闻言她也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将药物丢进嘴里,这东西入口即化没有什么味道,就好像她吃了一团空气。 姜颂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感觉到身体出现什么变化,于是她尝试性拿起了杯子,接着用力一捏—— ‘喀拉’ 马克杯立刻裂出花纹,渗出水液。 她新奇地挑起眉梢。 ……有了这种能力,她会比明月忱和沈星灼更强吗? 【我现在读取一下几位主角对你的情感值排序。】 【排名为:姜知律,谢桐月、元野、明月忱、沈星灼,陆允谌。】 【你现在应该能看到一块数值面板,以后默念‘查询/关闭’即可。红色代表友情/爱情等正向情感,黑色代表负面情感,灰色代表遗忘/记忆封存。】 姜颂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白色面板,感觉这很像是游戏里的数值界面。 而几人的名字后方缀着五颗心形的图案。 姜知律:四颗红心。 谢桐月:三颗红心。 元野:两颗半红心。 明月忱:一颗红心。 陆允谌:两颗黑心。 沈星灼:四颗半灰心。 阿尔法补充道:【只要填满五颗心,就代表任务成功。】 姜颂颔首:“知道了。” 最终她关闭界面,轻而易举地抱起昏睡着的何筝,将对方安置进客房中。 第84章 定位器。 让姜颂意外的是, 操控这股力量倒也不难,她很快就掌握好了平衡点,仿佛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天赋异禀’。 于是她好心情的去了开放式厨房, 准备为自己和何筝做顿饭吃。 阿尔法忽然道:【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正清洗着蔬菜的姜颂头也不抬, “坏消息。” 【坏消息是零九的能量已经与你融合了一部分。】 阿尔法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没什么力气, 【好消息是融合的不算太多, 另一部分被我压制住了,等我能量足够, 会帮你把另外的那一部分剥离出来。】 姜颂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她从橱柜中拿出两只碗,准备调一个酸汤的料汁, “你跟我说说那本书的剧情是什么。”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1节 【原书剧情开始于你们毕业以后的第五年,前期对你的着墨不多,只说你是女主最好的朋友, 长期在国外读书。只是在母亲死后性格大变, 紧接着继承家业醉心于开拓事业版图,为了给女主庆生才回了厉城。后来处处与男主们作对, 最终被关进疗养院进行精神治疗,自杀身亡。】 “……我妈妈去世了?!她怎么会突然去世?” 姜颂脸色一变, 手里的木质筷子直接断成两截, “具体的时间地点告诉我!” 【在你毕业后的第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地点不明, 因车祸死亡。可我也说过, 这里是衍生世界——你也可以理解成平行世界。虽然两个世界的命运轨迹有着微妙的相同, 但书中的结局不一定会出现。】 闻言姜颂深吸一口气,可是表情仍旧难看,她将筷子扔进垃圾桶,继续调制汤底,“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是意外。但原书中的‘你’不这么认为,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却没有得到答案。】 姜颂抿了抿唇,开火开始煎蛋,“那‘我’为什么要处处和男主们作对?” 毕竟钟表行业和那几位男主所涉及的领域可不怎么沾边。 【姜惊秋死后,‘你’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而陪伴你的女主成为了‘你’的精神支柱,后来‘你’的行为也越发偏激,不允许其他人与女主接触,最后甚至囚.禁了对方。】 “……” 姜颂沉默了一会儿,她将煎蛋倒入瓷盘,实在想不通原书中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法外狂徒。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那是她,却也不是她。 【女主被救走之后,‘你’本来是要坐牢的,但女主写了谅解书把‘你’捞了出来。没过多久,陆允谌和明月忱便开始联手打压你的事业。】 阿尔法没再继续说下去,而结局自然不言而喻。姜颂将锅刷净,倒了些清水进去,“那主角们的结局是什么?大团圆吗?” 【并不是。原书是be结局,谢桐月出国了无音讯。姜知律,沈星灼以及元野死亡。陆允谌,明月忱孤独终老。】 姜颂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怪不得那本书能够形成一个衍生世界。 应该是所有人的怨气太重导致的吧。 见水煮开,她便放了一把面进去,“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主角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的?” 【我可以根据原书的剧情细节进行推测分析,但有时候会出现偏差。同时也能检测到主角们的大致位置,虽然不能具体到详细的地点,可也算有点用处。】 怪不得。 【我必须进行休眠了。】 阿尔法的声音越来越小,它虚弱道:【我大概会待机三天,到时再见。】 姜颂的脑子里终于没了它的动静。 没多久,酸汤面被她端上餐桌,而何筝也晃晃悠悠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吃饭的时候,姜颂没主动提系统的事,女孩也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云心。” 姜颂放下筷子,“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何筝看着碗里的葱花茫然道:“……我不知道。” “别为我担心。” 姜颂猜得出她在想什么,接着她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你已经自由了,云心。” “所以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 将心事重重的何筝送走后,姜颂又去冰场滑了几圈,释放情绪。 晚上八点多她回到家里,洗漱过后又看了一遍情感值名单表,她暂时决定从谢桐月,姜知律,元野和沈星灼身上下手。 至于陆允谌和明月忱则作为备选。 前者自然不必多说,她和他两看生厌,虽说获取仇恨值倒是比较容易,但最好是把谢桐月的数值刷满之后再说。 至于后者...... 谢桐月喜欢对方,所以她不可能去凑那个热闹,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她的精力有限,很难同时应付那么多人。 有了大致规划的姜颂刚要关灯睡觉,却忽然听见手机响了几声。 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怎么看手机,她立刻将它捞起。 【月亮:颂颂。[图片][图片]】 【月亮:你什么时候和元野关系这么好了,你们两个为什 么会一起出去玩?】 【月亮: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姜颂还没看完这几行字,手机便开始震动,屏幕上随之跳出谢桐月的名字。 她迟疑了几秒,既没有接听也没有拒接,而是先将聊天记录上翻,发现谢桐月几小时前发来消息,说是正在登机准备回厉城,但那会儿她正在同何筝讨论未来,所以压根就没有看见。 紧接着她查看了图片,随后松了口气,因为这几张图片都是截图,并非原照片的主体—— 从清晰度上就能看的出来。 而几张截图分别是她和元野抱着玩偶在墙前拍照,以及她坐在长椅上拿着冰淇淋,元野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这倒是有点难办,但凡是见过他们两个的人都能辨认的出照片中的主角是谁。 “......” 手机仍旧在响个不停,姜颂十分冷静的将它调成了静音,毕竟她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谢桐月的一连串质问,但值得庆幸的是她搬出了别墅,不然就冲对方那强烈的占有欲,没准今晚她就会过去找她盘问缘由。 接着她不抱希望的去校园app上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相关的爆帖。 这个世界可真小。 姜颂翻看着评论,发现大多数人都处在‘见鬼了’的震惊状态——并不是因为她在他身边,而是因为元野戴着猫耳头箍。 不过这其中也有元野的狂热粉丝在叫嚣着要她好看。 她没怎么在意,只大致看了看便熄灭屏幕,随后她关灯钻进了被窝,意识很快陷入了黑暗,有趣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做噩梦,反而睡的很安稳。 然而‘叮咚叮咚’门铃声却硬生生将她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紊乱的心率昭示着她不快的情绪,姜颂略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接着下床开灯,走出卧室来到了漆黑的客厅。 她来到大门前并点开可视门铃,发现现在是凌晨三点,而来人竟然是谢桐月和姜知律。 ……还真被她猜对了。 姜颂面无表情的想。 “......” 屏幕中的谢桐月长发披肩,墨镜架起,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而姜知律则站在她的斜后方,他神色冷淡,可眼睛也紧盯着大门。 姜颂纹丝不动,没有马上开门。 与此同时,门铃声还在继续。 “你没有密码吗?” 她听见谢桐月出声问道,依旧是温柔的声线,但却夹杂着十分明显的质疑和不耐,“你没有骗我?” “......没有。而且现在太晚了,姐姐可能还在睡觉,”姜知律的声音仍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就算有再急的事,也可以等明天再——”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谢桐月忽然露出一个很奇怪的微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提建议’。”她看向姜知律,接着极为刻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颂颂是亲姐弟呢。” 姜知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 房内的姜颂摁了摁眉心,她定定的看着谢桐月的脸,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囚禁对方,难不成自己真的遗传到了父亲的精神病基因? 最终,她还是露出倦怠的模样,接着打开了门厅的灯,并摁下通讯按钮。 “……桐月?” 她打了个呵欠,一边打开大门一边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还在索亚玩吗?” “颂颂!你没看到我发的信息吗?” 谢桐月见她开门,脸上立刻绽放出漂亮的笑,可她的视线却在她的身后快速逡巡,“下午就跟你说过要回厉城嘛!” “确实没看到,今天出去滑了冰,有点累所以早早就睡了。” 姜颂面不改色的说谎,随后她看向表情仍旧难看的姜知律,“你怎么也来了?” “……” 姜知律的嘴唇动了动,他还没说话,谢桐月便再次开了口。 “因为担心你嘛。” 谢桐月直接踏进门内挽住了她的手臂,“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害怕你出了什么事,下了飞机就去观云山庄找你,结果刘姨说你搬出来住了。” “所以我就叫你弟弟带我来找你。” 说着说着,女生收回视线,紧紧盯着她不放,“不过颂颂你怎么突然想要一个人住了?” “嗯?也不算突然,而且这件事也和桐月你有关系。” 姜颂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她抽开手从鞋柜里取了双拖鞋出来,“当时你说想去西郊的平层住,我就想着自己也是时候独立了。所以想着提前适应一下独居生活。” “这样呀。” 谢桐月换了鞋,接着走进客厅小声抱怨:“但是这里好小哦,颂颂你住的惯吗?而且装修风格怎么和阿允家似的,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 姜颂没有应声,见对方和进了自己家似的自在,便转身看向了踌躇在门外的姜知律,“你跟刘姨说一声,我下个周会回去一趟。” 她还有一些东西没收拾好。 “......好。” 姜知律嘴上答应,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他的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她的身后,“姐姐你一个人住,还是要注意安全。” 姜颂轻挑眉梢,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于是她平淡的‘嗯’了声,接着关上了大门。 她转过身,面不改色的看向已经窝在沙发上的谢桐月,意识到对方今天不可能走,便主动道:“今天太晚了,要不要在我这里睡一晚?” “当然要啦。” 谢桐月的状态明显要比刚才要好,至少她现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要是颂颂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就好了,这次旅行真的超级有趣,我和阿允——” “这些一会儿再说。”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2节 姜颂走过去动作轻柔的拉起了她,随后将对方往浴室的方向推,“先去洗澡解解乏。” 将女生哄进浴室后,姜颂马上将客房上了锁,毕竟房间她还没收拾,如果被谢桐月看到,估计又要浪费口舌。 不过对方竟然没有再问她元野的事,这倒是有点奇怪。 可是—— 回忆起刚才姜知律的异常,姜颂返回了主卧,随后拿起手机翻阅了她睡着之后没有看到的信息,发现这其中就有姜知律的短信。 【姐姐,谢桐月忽然到家里问你是不是搬出去住了。】 【我们现在在去你家的路上。】 “......” 姜颂蹙眉,搬家的事情除了刘姨和姜知律外,她没告诉过任何人,那谢桐月又是怎么知道的? 此刻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在嗒嗒的响,姜颂忽然收起手机去了衣帽间,她的目光扫过谢桐月过去送她的手表,戒指和项链。 会吗? 这里面会有定位器一类的东西吗? 她垂下眼帘,眼露怀疑的想。 第85章 会是甜的吗? 姜颂也没急着去清点衣帽间内谢桐月曾送给她礼物。 毕竟她带来的东西并不多, 大多数物品还都放在别墅内,更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比如那几张照片。 但实际上这件事处不处理都一样,因为大多数人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 看自己想看的。 所以置之不理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一想姜颂也就心安理得起来,不过思及要刷情感值,那么她最好与对方搞好关系。不过有趣的是, 有着脸盲症的元野对她有着莫名的好感, 这必然是可以利用的点。 与此同时, 一抹艳丽的红色浮现在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的姜颂收起手机, 她从衣柜里取出了一床新的薄被, 重新窝在床上后开始搜索最原始的帖子。 很快她便找到了照片流出的源头,是某社交平台上一对小有名气的情侣博主在拍照时不小心让她和元野入了镜。 但这对博主显然不认识他们, 直到有人在评论里问起,博主这才反应过来并立刻将图片打了码,接着道歉说自己并非有意偷拍素人, 以后的图片会妥善给路人进行模糊处理。 然而评论里还有人在问东问西, 可博主却始终没有再回应,不过一分钟的工夫, 那条晒图的博文便被删除。 姜颂猜出是元野解决了这件事,便不再去管, 而是火速去‘复习’谢桐月最近发的照片和朋友圈。 半小时后, 谢桐月穿着她的睡衣回到了卧室。 由于今天是周末,所以许久未见的两人亲昵地挨在一起说这说那, 算是重回了她们的‘闺蜜时间’。姜颂听着谢桐月讲着旅行中的趣事, 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最后与对方一起在清晨时分沉沉睡去。 - 周一。 姜颂早早地起了床, 上周日晚上的时候谢桐月便被司机接回了家,最开始对方还不想离开,但在接了一通电话后,便面色不佳地同她告别。 尽管对方的手机没开有外放,但姜颂还是听出了来电人的声线——是谢桐月的大哥,谢谨行。 所以现在房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姜颂倒是比较享受自己的独居生活,毕竟她这人本来就喜欢安静。将谢桐月送的礼物整理出来后,她烤了几片面包当作早餐,同时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她等待了将近五六秒,电话那头都没人说话,可就在她要切断通讯时,白发血族那独特的声线递进耳内,他的声音发紧,“你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元野?” 姜颂一愣,心道这电话来得真是时候,同时意识到元野指的是那几张外泄的照片,“你想太多了,那是个意外。” 元野没做声。 于是她好心提醒:“其实大多数人是在讨论你的猫耳。” 毕竟他那副酷哥的模样配着毛茸茸的猫耳,确实颠覆了不少人的认知。 而元野沉默了一会儿,他非常认真地问:“很丑?” “......不。” 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姜颂咬了口面包,开了免提后含混道:“挺可爱的。” 这倒也不算昧着良心说话,因为那对猫耳几乎与他的头发融为一体,仿佛他不是血族,而是漫画小说中的兽人,有种很奇异的反差感。 可元野却像是懂了什么,他又问:“你喜欢?” 姜颂咀嚼的动作一停,她心中有了种微妙的感觉,随即谨慎地说:“还行,怎么了?” “没事。” 闻言元野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紧绷,“网上的博文我已经联系人删除了。如果你想澄清,我会配合你。” 姜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想怎么澄清?” 元野老实的答:“我们只是一起出去玩了一天。” “没错。” 姜颂回得很随意,仿佛她真的这么想:“我们是朋友,所以出去玩一天也没什么大问题。” “……朋友?” 元野顿了顿,他似乎有些意外,“我们是朋友了吗?” 察觉出对方并不反感这个答案,她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你不这么认为?” “不,没有。” 元野很快回道,仿佛说慢了她就会后悔似的,可他的求知欲依旧旺盛,“但是为什么?” 姜颂张口胡说八道:“因为猫耳吧。” 元野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但他很聪明,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那我们还能一起出去玩吗?” “当然可以。” 姜颂看了看时间,接着喝了一大口苹果汁,“回头再说,我要迟到了。” 得到回复后,她才挂掉电话。随即她又联系了管家,叫对方帮忙整理了几只谢桐月这几年送的手表,送去自家店里‘保养’。 几口解决早餐,姜颂洗漱穿好制服,拎包离开了家。 路上,她还收到了何筝发来的信息,大多数是对方拍摄的一些图片,姜颂自然不会扫兴,回复的同时还与女孩约好过段时间一起出去拍照。 虽然暂时解决了女孩的死亡和重生,但以防万一,她还是选择让胡蝶继续保护对方。 而等姜颂抵达圣德利亚时,却发现许久未见的徐逢春竟然也在。 徐逢春主动跟她打招呼,“早上好,姜同学。” “早。” 姜颂忽视掉某些八卦的目光,“林同学怎么样了?” “小舒已经回家休养啦,”徐逢春腼腆地笑,圆圆的苹果脸很是可爱,“小舒说了,等她好些会来亲自跟你道谢的。” 姜颂听后也没当回事,毕竟林舒蔓还没跟她道歉呢,道谢更是天方夜谭。 她回到座位上,刚抽出书本准备浏览知识点,余光中就见有人围了过来。 “小颂,元少爷真的是自愿戴猫耳头箍的吗??” “哇姜颂,你和他在谈恋爱吗?” “姜颂我求求你了,跟我们说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妹你吃的这么好吗?真人不露相啊!” 面对这些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被团团包围的姜颂半真半假地解释,但说来说去的核心只有一个——‘她和元野只是朋友’。 不过好在任课老师很快走进班内,彻底解救了她。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姜颂因为临时去藏书馆借阅期末复习材料,所以没有和谢桐月一起吃午饭。而等她来到餐厅时,里面已经没有人在用餐。 可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喝排骨汤的时候,却意外地收到了来自陆允谌的短信。 【陆:你在哪儿,我有事找你。】 姜颂心想肯定没好事,便不打算理会,然而对方的消息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陆:?装看不见?】 【陆:赶紧回信息!】 【陆:别逼我给你打电话。】 姜颂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上便跳出了陆允谌的名字。与此同时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提醒她,有人来了餐厅。 于是她划了一下屏幕,没什么情绪地说:“第二餐厅。” 说完,她不等陆允谌反应便扣下了电话。 紧接着姜颂快速将汤碗放进自己的餐盘,转身时却发现进入餐厅的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沈星灼。 红发人鱼还是之前的那副模样,容颜艳丽,长发束起,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根本看不出他不久前曾受过严重的伤。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竟显得有些沉郁。 由于餐厅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姜颂很轻易地同沈星灼对上了视线。 那双孔雀绿的眼里满是冷漠与陌生,接着他错开目光,直接走向了餐台。 这一连串的举动令姜颂很确定对方彻底遗忘了自己。 但是这也很反常。 因为沈星灼非常喜欢散发自己的魅力,见到谁都会笑得像尽职尽责营业的爱豆,可不会像刚才那样表现得不近人情。 “......”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3节 她心中起疑,却还是来到餐桌前坐下,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 然而几分钟后,一道阴影落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到了同样端着餐盘的沈星灼。 红发人鱼看起来十分友好,完全不似刚才的冷漠,他笑着说:“同学,你介意我坐这里吗?” 姜颂露出一个讶异的表情,仿佛不明白‘校园明星’为什么会主动跟自己搭话,“当然不介意,请坐,沈同学。” 沈星灼依言坐在了她的对面,姜颂注意到他的餐盘上摆着一杯撒了曲奇碎的牛油果奶昔,和一碗简单的牛排蔬菜沙拉,上面还撒了黑胡椒粒和一点橄榄油,并点缀了几根芦笋和半颗无花果。 是她喜欢的搭配。 姜颂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有点意外对方竟然还记得这些东西——是肌肉记忆吗? “......我认识你。” 而沈星灼却看了她很久,像是在仔细地描摹着她的脸,下一刻,他孔雀绿的眼忽然一弯,“你是姜颂,缪斯榜的第二名。” 闻言姜颂不好意思地笑笑,却也没接话茬,但让她意外的是沈星灼竟然再度开了口:“不过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嗯,志愿者集会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 姜颂倒也没有装作不认识他,毕竟这很不现实,她喝了口柠檬水,“沈同学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姜同学很面熟。” 沈星灼说得很直白,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脸,并毫不吝啬地夸赞:“你很漂亮。” 姜颂不自在地笑了笑,“谢谢。”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冰冷冷的声音,“姜颂。” 她回过头,看到了神色傲慢的陆允谌。 对方看都不看沈星灼一眼,而是直接道:“跟我出来。” “可是姜同学还没吃完午餐。” 沈星灼微微眯起眼,说出的话也是夹枪带棒,“这位同学,你有点没有礼貌呢。” “我的礼貌只针对人。” 陆允谌对此不屑一顾,他抬了抬下巴,同时极为轻蔑地打量他,“你是人吗?” 总感觉自己也被骂进去的姜颂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 “你这是种.族歧.视。” 沈星灼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我可以向工会起诉你。” 陆允谌冷笑一声,可他刚要说话超被姜颂打断。 “没关系,我已经吃好了。” 姜颂起身端起餐盘,她满含歉意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沈同学你慢慢吃,再见。” 说完她便直接走向收餐柜,将垃圾倒掉后,跟着满脸不耐的陆允谌一同离开了餐厅。 “……” 而沈星灼也没有阻拦,他盯着对面的座位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有些古怪,看起来十分瘆人。 自他情热期出了意外失忆后,他便处处觉得不对劲。 可身边的一切都没有变,朋友还是那群朋友,生活还是那样无聊又普通。 只除了自己会下意识地避开一些生食海鲜,甚至莫名其妙地吃一些过去他根本不喜欢吃的餐食。 同时沈星灼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思考无果后,他也没再细想,只以为是因为失去了这几年的记忆才会如此。 直到不久前校方拉着几个缪斯榜上的学生开了视频会议,他看到‘姜颂’这个名字时,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她是谁? 沈星灼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同时很快就查到了姜颂的信息,姜家的外孙女,日晷创始人的女儿,而对方还有个已故的精神病父亲。 好无聊。 沈星灼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查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角色,可就在他要关掉界面时,却不小心看到了姜颂的照片。 “......”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口干舌燥。 明明那张脸并不符合他的审美,可他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亲。 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 孔雀绿的眼眸紧盯着屏幕,类人的圆形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缩成了一条细线,沈星灼无意识地咬着指关节,他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那一套,可是…… 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粉色的舌尖舔舐了一下指骨上的血液,他有些变态的想象着她的气味—— 会是甜的吗? - “……” 思绪回笼,沈星灼慢吞吞地拿起无花果,深绿色的表皮和猩红的果肉很快被他碾成一团烂泥。 不是甜的,却比甜味更惹人上瘾。 可是她身上的气味实在淡薄,如果能更靠近一些,能埋进她的颈间,贴着那层细腻的皮肉…… 喷薄的欲望令他心尖发痒,沈星灼瞥了眼身下的隆起,心情分外愉悦的想。 【作者有话说】 年底了三次元有点忙,精力实在跟不上了[爆哭]所以这个月的更新暂时改为隔日更,非常对不起大家!等稍微轻松点我会尽快恢复日更的[化了] 第86章 不入流的下等货色。 姜颂在餐厅吃了个半饱, 所以这会儿正在超市里挑着零食。 难得的是这一路上陆允谌竟然什么都没说,而现在他正黑着张脸,门神似的跟在她的身后。 眼见着她又拿了一条白巧克力, 他终于憋不住脾气,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挑完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并未引来超市内其他学生的注意。而姜颂头也不回, 她拿了袋柠檬软糖道:“没有。” 本以为对方会直接发火, 可陆允谌却深吸一口气, “你挑完就去琴房找我。” 说完他也不等她有所反应,径自离开。 姜颂也不急, 她挑挑拣拣了将近十分钟, 才拎着东西付款走出了超市。 她非常守约,很快就来到了陆允谌的专属琴房前。不过她思索了几秒, 还是打开了手机录音,在推开门的刹那,不成曲调的音律钻进耳内, 彰显出某人的异常。 琴房内, 陆允谌正坐在一架深红色的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滑过, 像是在单纯地发泄情绪。 姜颂将门关好后也没有继续靠近,她倚着门板, 见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 便拆了一颗柠檬软糖塞进嘴中。 ‘咚——’ 手指重重落下,琴音低沉而悠长, 陆允谌偏头看了过来, 他忍无可忍道:“我要跟你说正事, 你能不能别吃了!?” 正咀嚼着软糖, 没发出一点声音的姜颂只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就说。” 陆允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忍着怒意,紧接着他站起了身,“暑假的时候你必须去仲夏岛。”他颐指气使的命令,眉宇间却混杂着焦躁,“我要你看好阿月,别让那个吸血虫靠近她。” “......你觉得这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吗?” 姜颂明白陆允谌的心理,毕竟青梅同其他人告白,大概让他有了危机意识,“你不如自己去。” “你以为我不想?” 陆允谌拧着眉,“阿月不愿意,更何况仲夏岛那边的开发商也不肯松口。” “那我更没有办法。” 姜颂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桐月是个成年人,而不是拴了绳的宠物。” 陆允谌听罢却发出一声嗤笑,“你装什么呢姜颂,这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他明显是话里有话,声音里透着十足的讥讽,“我看你和那几个异种相处得很好啊。” 几个异种? 姜颂挑眉,说的是沈星灼和元野? “这件事和桐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她无所谓道:“另外这是我的隐私,我和谁相处得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果然不能对你这种人抱有什么期待。” 陆允谌像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他目露鄙夷,“怎么,想找新的靠山?我劝你脑子清醒点,那几个异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你难道就没有感恩之心吗?要不是阿月,你以为你能在圣德利亚安稳地上学?” 姜颂咀嚼地动作一顿。 “总之,阿月绝对不能和明月忱在一起。” 陆允谌这么说,接着他用一种妥协的口吻道:“如果你答应我,等我和阿月顺利结婚,我允许你继续跟在她的身边。” 酸口的软糖被咽进了肚子里,姜颂觉得他这话说得十分诡异,“什么意思。” “你是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 陆允谌不阴不阳的笑了一声,随即施舍般地说:“只要你能让明月忱远离阿月,我就允许你和我们一起生活。” ......他在说什么东西? 脑子空白了一瞬的姜颂几乎要气笑了,这难道就是网上所说的‘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你和桐月出去旅行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是真的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和桐月只是朋友。而且她已经向明月忱告白了,你不会还以为她喜欢我,又或者我在勾引她吧?” “但桐月很宠你。”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4节 陆允谌像是听不进去她的话,“这种宠爱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而你作为宠物倒也合格——” “陆允谌。” 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离谱的姜颂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一旁,接着慢慢走近了他,“我发现你真是个废物。” 陆允谌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你说什——” “我说你就是个废物。” 姜颂毫不留情地说:“除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通过贬低我来秀你的优越感,你还有什么本事?青梅竹马又怎么样,她现在最重视的不是你,最喜欢的也不是你,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所以与其说我是宠物,还不如说你才像她的狗,一个不被重视的多余的人。” ‘不被重视’这几个字令陆允谌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像是被戳中了痛脚,表情几近扭曲,他厉声道:“姜颂,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她现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姜颂回想起自己在医院时曾听到的对话——他出车祸时他的父亲似乎也没什么表示,于是她贴心地满足了他的要求,“我说,你真是个小可怜。” 这也是为什么姜颂敢开口挑衅,不怕他报复的原因,一是姜家的主要产业不在厉城,陆家的手伸不到那么远,二是陆家内部的情况可能有些复杂,就她所知陆允谌目前还没有进入家族企业,总的来说还是个闲散少爷,再加上有谢桐月压着,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再仔细想想,他除了整天撂狠话,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当然,她并没有忘记他曾间接伤了她的眼睛。 还是得找个机会…… 姜颂隐晦的扫视了他的双眼。 而陆允谌这会儿呼吸粗重,他额角青筋暴起,瞬间失控,他刚要上前半步,却被她抢先扣住了前肩,下一刻他竟然被直接摁回到了琴凳上。 “......?!” 肩膀处的隐痛令他忍不住愣了几秒,就连怒火也跟着停滞,虽然他以前就觉得姜颂力气很大,但这次怎么—— 陆允谌越发气闷,他抬起手臂想要挡开对方的手,可姜颂却马上握住了他的手腕,同时手指牢牢地抓着他的肩膀。下一刻他的上半身被猛地一推,伴随着杂乱的琴音,他的后背直接磕在了琴键上。 “姜颂!” 陆允谌几乎要被气疯了,后背的疼痛令他咬牙切齿道:“你竟然又打我!?” “首先我没有打你。” 姜颂并不接受这种指控,虽然她对他口中的‘又’字表示怀疑,于是她面无表情道:“其次难道要等你打我吗?” “......” 陆允谌的胸腔起伏剧烈,同时他眼眶发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谁说我要打你了!”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种怪异的情绪,像是厌憎,又像是觉得恶心,“我从来不打女人,打女人的都是垃圾!” “那很抱歉,大概是我理解有误。” 姜颂嘴上这么说,倒也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正常思维,然而她并没有松手,同时不想和他进行小学生式吵架,便试探道:“其实你有时间操心桐月,不如想想怎么讨你父亲的欢心。” “你说什么!?” 陆允谌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这上面,他应激似的反驳:“你懂什么?!别在我面前提他!” 姜颂这次很确定他和自己的父亲之间有着不小的矛盾,于是她无所谓道:“当然可以,前提是你不要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毕竟我也希望桐月幸福,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共通点。” 可陆允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定这句话的真伪,最终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好转,最终拧眉厌恶道:“那你放手。” 这一次姜颂倒是顺从的松开了手,毕竟她也不想和对方有太多的肢体接触——但她非常满意自己的能力,通过这一次练手,她发现压制普通人根本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是不知道对上血族和人鱼会怎么样。 “先不提你上次说可以满足我的一个愿望,结果愿望还没实现,这次又要我‘帮忙’。” 她后退了几步俯视对方,“你到底能给我什么。” 陆允谌活动了一下肩膀,他嘲笑着她的虚伪:“你不是说希望阿月幸福吗?怎么还要求回报?” “这并不冲突,在我看来桐月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姜颂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而且是你要我阻碍她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怎么看都不道德。” “哈——幸福?你疯了吗?那个虚伪的贱东西也配?” 陆允谌十分不屑,同时流露出一种对金发血族的深恶痛绝,“也只有你们会觉得他是个完美无瑕的好人——要真这么说,你都比他强。” 姜颂不带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多么高的评价,但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我希望你能共享一下情报。” 她继续说:“排除‘情敌’这层关系,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明月忱,就因为他的身份?” “……” 陆允谌忽然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他面色阴沉道:“一年级学期末的时候,我看到他扔掉了阿月送他的礼物和花,他甚至连包装都没拆!”他十分笃定,“他对阿月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就算他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明月忱能干出这种事? 姜颂若有所思,不过回忆起自己那条‘被佣人洗坏的手帕’,她又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不过说来明月忱还没将新手帕还给她。 还不等她再仔细琢磨,陆允谌的话锋一转,“我生日那天就是我和阿月的订婚宴,所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确保阿月不会和明月忱扯上关系。” 闻言姜颂有些惊讶,“桐月还没有放弃?” “......没有。” 陆允谌啧了一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阿月想再试一次,说如果这一次不成功,那么就会和我订婚。”他顿了顿,“我同意了。” 姜颂还真没想到陆允谌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没想到谢桐月竟然这么喜欢明月忱,于是她扯了扯唇角,“原来是你自己不想做坏人,所以全推到我头上了。” “你懂什么。” 陆允谌十分不屑,“我发誓要一辈子保护阿月,我会给她她想要的一切——但明月忱绝对不行。” “……好。我可以帮你,但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帮忙打掩护。” 姜颂懒得再听他与谢桐月的纠葛,她转身走到门边,重新捡 起袋子,“那么我的‘回报’是什么。” “......” 陆允谌也在此刻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的模样,仿佛刚才狼狈地倒在钢琴上的人不是他。 他看了她一会儿,接着嘲讽似的开了口:“你看过姜知律的画吗?” “看过。” 姜颂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了姜知律,她蹙眉,“怎么了?”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 在看清她疑惑的表情后,陆允谌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目光中含着赤.裸且浓郁的恶意,“哈,那你就去看看他的画吧,姜颂。” “你的好弟弟,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垃圾,不入流的下等货色!” 第87章 全都是她。 下了最后一节课后, 姜颂也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回了观云山庄的别墅。 她一进家门,等候已久的管家便立刻迎了上来。 见对方神情格外严肃, 姜颂心里也有了底,接着两人便一起来到了书房。 靠窗的书桌上整齐地摆着手表,项链, 戒指以及一个透明的盒子。 而盒子里装了些大小不一的黑色物体, 有的甚至还没有半个纽扣大。 “小姐, 这些都是手表里的定位器,我已经叫人取出来了。” 管家的语气格外复杂, 她知道这些都是谢家小姐曾送来的礼物, “有两枚定位器已经失效,请原谅我再发现它们之后, 又自作主张地取了一部分戒指和项链去做检查。” 姜颂无所谓地摆摆手。 见状管家又说:“项链和戒指里的都是一些特质的异形定位器,不好取出。”她扶了扶眼镜,“小姐,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夫人?” “......不用。” 姜颂拿起盒子里那枚从手表中取出的, 螺丝盖帽大小的定位器,“找专人检查过了吗?定位的范围大概是多少。” “已经检查过了。” 管家的面色不算好看, 她将一只手表推到了姜颂的眼前,“这款可以精准定位, 半径在一米左右。” “......” 闻言姜颂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她原本以为谢桐月的占有欲仅限在家里安装监控,但没想到她的手竟然伸得那么长——也怪不得对方总是清楚她的行踪。 等等。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接着随手将定位器丢进盒子里, 拿起了那枚月桂戒指。 她记得谢叙衍曾经同谢桐月一起挑选了一瓶名为‘月桂女神’的香水送给她。 与此同时, 某枚油画般的戒指也浮现在了脑海中。 难道对方早就知道了自己妹妹暗中做的事情, 所以才会用那枚珐琅彩戒指调换了谢桐月本应该送给她的礼物,并借着香水的名字来提醒她?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思来想去,姜颂还是很难理解且无法接受谢桐月给她安定位器的行为,这太变态了——尽管对方是个不错的朋友,偶尔的任性也是一种魅力的体现。 难道陆允谌身上也有那种东西吗? 姜颂不知道,但她认为就算有,对方可能也会甘之如饴。 “刘姨,找人上门来把谢桐月送我的那辆车也检查检查。” 她这么说,同时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是直接跟谢桐月挑明,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她选择了后者——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将利益做到最大化,争取做到全身而退。 也就是这时候,姜颂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去找何筝时,身上几乎没有佩戴谢桐月送她的戒指或手表,这样一来何筝在短时间内不会暴露在对方面前。 又交代给管家一些事后,姜颂回到自己的房间主动联系了何筝,她要对方小心谢桐月,同时在学校里也要继续装作不认识她。 电话那头的何筝虽然有些不解,但也答应下来。紧接着,女孩又紧张地询问她需不需要她来帮忙完成那些任务。 姜颂接受了她的好意,同时果断拒绝了对方并扯开了话题。 半小时后,和何筝聊完的下楼去吃晚餐。 今天的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姜知律难得没有出现。 尽管姜颂没有发问,可管家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5节 “少爷去心理医生那里了,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回来。” 管家道:“他最近状态不好总是失眠,昨天又出现了梦游的症状。” 姜颂皱眉,“梦游?” 她这才离开别墅几天,他的病情就恶化到这种程度了? “是的,小姐。昨天少爷梦游,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管家为她倒了杯水,接着又说:“这次去心理医生那里也是少爷主动要求的。” 那看来他还是想自救,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姜颂不怎么在意的喝了口汤,然而回想起姜知律对她的情感值,她还是有点好奇自己都没怎么给过他好脸色看,他为什么还能对她抱有那么高的正向好感。 至于陆允谌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姜颂漫不经心地想,她也不是没看过姜知律的画,毕竟家里也摆了不少,那上面能有什么秘密。 难道他认为姜知律会和她争家产? 关于这点她倒也不怕,毕竟只要对方敢露头,她就有把握把他捏死。 而姜知律名下的财产她大致清楚,除了信托基金外,还有一套房产和一辆车。两人每月的生活费也无法相提并论,尽管妈妈在这方面很公平,可架不住外公外婆总会以各种理由给她转几笔零花钱。 姜颂放下汤匙,思及对方还在心理医生那里,于是便道:“刘姨,姜知律画室的钥匙你有吗?” 姜宅内所有的备用钥匙她都有,但唯独没有那间画室的钥匙。 一是出于隐私上的尊重,二是她当时也觉得自己不可能进那间画室,所以有没有备用钥匙都一样。 管家摇头,她迟疑道:“小姐,你是想……” 姜颂没再说话。 她起身离开了餐厅,径自上楼走向了姜知律的房间。 房门没有上锁,而她刚一打开门,黑猫糊糊便钻了出来,并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 姜颂没顾得上理会,而是直接踏进了姜知律的卧室。 她将灯打开,目光所及之处干净整洁,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糊糊紧随她的脚步,几乎是她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见猫粮还是满满的,姜颂也就没把精力放在它的身上,她没有随意翻动姜知律的物品,而是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最后在一幅正对着门的油画前站定。 头顶圣光,没有脸孔,背后有着巨大羽翼的天使张开手臂,似乎在迎接着什么人的到来。 姜颂环顾着房间里的其他油画,大多是风景,譬如湖泊,天空,密林,唯独这一幅是‘人像’。 “……” 她默默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最后扭过头,手搭在了画框的边缘,接着轻轻一抬。 一道银光顺着墙面滑到了地板上。 ‘叮’ 糊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它弓着背伸出爪子,拍打着那把落地的钥匙。姜颂俯身挡开它并将钥匙拾起,接着关灯走出房间,重新将糊糊关在了房间里。 两分钟后,她出现在了画室内。 大概是因为经常通风的关系,所以室内并没有刺鼻的气味,反而有股很淡的橙花香。 开灯后,明亮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满墙的油画,而角落里则摆着几幅还没有装订起来的作品。 “……” 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用来确定房间内所有摆设的位置,接着便发现姜知律的画工非常扎实,同时每幅画都很喜欢强调光影,透着一种别样的宁静。 除了…… 她看向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画,大片的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视角更像是有人躲在逼仄的柜子里,并透过狭窄的缝隙,偷偷朝外看去—— 却对上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血红色的眼。 “……” 姜颂皱起眉,她大概猜到了这幅画的‘灵感’——来自姜知律亲眼目睹的凶杀现场。 她曾听外婆说过这件事,就在姜知律来到她家的几天前。 姜知律的母亲与丈夫是相亲认识的,两人结婚后很快便生下了姜知律,日子过的平淡温馨。姜知律两岁那年,男人因为工作疏漏而被公司辞退,后来找工作也是屡屡碰壁。 始终在家照顾孩子的女人安慰着他,但伴随着简历的石沉大海,家里的开销慢慢变多,存款逐渐减少,面对丈夫的消沉,她下定决心,没过多久便凭借着优秀的履历重回职场,成为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最开始男人也为她高兴,可伴随着她的加班晚归,又时不时给他转钱,让他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心态失衡的男人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他终日酗酒,一心认为妻子出轨,后来又怀疑姜知律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最终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男人掏出刀子割断了妻子的喉咙,接着跳楼自杀。 而根据家里的监控显示,男人在杀死妻子后,在房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明显是想找到自己的儿子,但好在男孩躲进了衣柜里,身体被挂起的衣物遮掩,所以对方并没有发现他。 不然他也难逃一劫。 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外婆的眼睛微微湿润,‘唉,太可怜了,那孩子上学的时候那么聪明那么优秀,真是遇人不淑……’ 可在这之后,老人很快揽过姜颂的肩膀,耐心地叮嘱她:‘我知道我们颂颂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宝贝,但是你不能因为那个孩子可怜就委屈自己,好吗?’ 所以那时候的姜颂并不讨厌姜知律,相反她很同情他。她也曾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不让他再受到一点伤害——但就像外婆说的,她不会因为对方而委屈自己。 于是在感觉到了某种‘背叛’后,她很干脆地斩断了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亲缘。 “……” 姜颂回过神来,开始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因为她不确定姜知律目前的精神状况到底适不适合住在这里,毕竟别墅内还有其他员工在,她需要为她们的安全负责。 想到这里,姜颂也不再去看那幅未完成的画作,她继续往房间深处走,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陆允谌该不会是蒙她的吧? 关键是她竟然还信了。 姜颂彻底失去了耐心,这满屋的油画只能证明姜知律有天分且很努力,然而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开时,却忽然发现画架上的油画后竟然还盖了一块纯白的垫板。 她心中起疑,接着便走过去按住油画的一角,将它慢慢掀开,可板子只是普通的板子,但这幅画的背面竟然还有一层画布,上面绘制着完成度极高的人物半身像。 姜颂先是一怔,接着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那画上的人是她自己。 姜颂看着画中笑意温柔的黑发女孩,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露出过这么温暖的笑,也想不通姜知律为什么会选择画她。 ……而且还是画在这幅画的背面。 姜颂看了几秒便收回手,她将油画放好,接着再次转身走向角落,翻看那些没有被装裱起来的油画,意料之外地发现它们的背后竟然全部都是她的画像。 尽管画中的她色彩斑斓,与那些沉静忧郁的油画完全不同。 可她依旧觉得有些瘆人。 ‘阿尔法。’ 姜颂在心里默念,‘你在吗?’ 【我在。】 阿尔法虚弱地出声说:【有什么事吗,宿主?】 ‘直接叫我的名字,别叫什么宿主。’ 姜颂看着画像说:‘在原书剧情里,姜知律喜欢我吗?’ 【原书中没有提及,不过你们的关系并不好,自你母亲去世后更是降至冰点。】 阿尔法说:【但在你住进疗养院后,是他一直在照顾你。】 ‘在疗养院照顾我?’ 姜颂无语的扯了扯嘴角,一幅画是她就算了,但如果这里的每一幅画后都是她…… 她望着满墙的油画,心说自己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傻子,这要是简单的‘亲情’,那怎么不见他画她的妈妈呢? 第88章 逃走有什么不好? 将所有东西归位, 确保画室里的一切与图片上一模一样后,姜颂离开了这里—— 她打算暂时装聋作哑。 将钥匙放到了它该在的地方,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对于姜知律可能喜欢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感触,只觉得他真的需要进行系统的心理治疗。 毕竟她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善。 姜颂其实很清楚姜知律骨子里并不是个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性子。至少他十四岁时被同班同学霸凌, 可差点把对方的耳朵给咬下来——因为从未有人给他开过家长会, 所以对方恶毒地嘲笑他有妈生没妈养。 那时妈妈不在国内, 管家因病住院调理身体,外公外婆又在度假, 而校方打电话来要求家长必须到场面谈, 所以姜颂便干脆带着保镖去学校帮他解决了这件事。 她永远忘不了姜知律当时的样子。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被同学的父母指着鼻子骂, 额头更是被戳出了一个深深地印子,而他的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液,神情空洞且麻木。 一旁的女老师不断地劝着盛怒中的学生家长, 可下一刻, 愤怒的男人猛地举起手,狠狠地抽了姜知律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很重, 重到他的头猛地一歪,左耳立刻涌出鲜血。 女老师不可置信地叫道:“这位家长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打孩子吧?!我要报警——” 闻言站在门口的姜颂挥了挥手, 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分工明确, 一人负责守门,一人将监控摄像头全部扭断, 而另外三人则一拥而上, 直接把那对父母和头包纱布的男同学摁倒在地。 在尖叫怒骂声中, 她转身锁门, 接着将办公室桌上的纸巾丢在姜知律的脸上,随后来到了那三人的跟前。 而保镖也十分体贴地拖了一把椅子,让她安稳地坐了下来。 “抱歉。” 她说:“我不喜欢没有教养的人,麻烦你们接下来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跟我说话,好吗?” 语毕,姜颂又看向了目瞪口呆的老师,“您也请坐,毕竟我们需要等一会儿再谈——”她的目光转向了姜知律,“你过来。”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6节 姜知律抱着纸巾盒没动。 她也不急,“我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男生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动作迟缓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于是姜颂给保镖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拖拽着满口脏话的男家长站了起来。 “没聋就给我打回去。” 她命令道:“不然你今天不许回家。” 而从那时候开始,姜知律再也没有了任何出格的行为,他变得让人格外省心,相应地在校内也越发沉默。姜母得知此事后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她以后做事不能这么冲动,要考虑后果。 可处在青春期的姜颂也只撂下一句话: 我错在没让他把他同学的嘴给抽烂。 姜母沉默,最后女人低声说‘妈妈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而没过多久,姜知律便被转到了另一所校风更加严谨的学校。 不过在他入学圣德利亚,并被蒋少隼带人围堵时,姜颂还是有点讶异他没有反击,毕竟他身上的伤可绝不算轻。 她知道他有能力反抗,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是害怕蒋少隼的身份,还是不想惹麻烦? 姜颂没有去管,因为事态没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同时她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直到后来蒋少隼出言侮辱她的母亲,她才不得不出手。 至于陆允谌—— 她猜得出姜知律与对方之间发生了什么,无非还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戏弄’,或许其中还转嫁了陆允谌对她的不满和厌恶,但这一次姜知律依旧选择了忍耐——大概是因为对方掌握了他画中的秘密。 姜颂不再去想,因为她的手机里突然冒出来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沈星灼。 她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要不是情感值界面上属于他的爱心值还是灰色的,那她真要怀疑沈星灼是装失忆,而不是真失忆。 考虑到接下来的计划,尽管姜颂不怎么待见他,但依旧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可沈星灼并没有主动说话,姜颂也不急,而是给元野发了条信息。 元野没几秒就给了回复。 【元野:我愿意。】 【元野:什么时候都可以。】 姜颂沉默地看了看自己发送的‘要不要去水族馆玩’,总觉得对方的回答很有歧义。 但有歧义也是好的,所以姜颂回了条‘等我定好时间再找你’后,又发了条仅沈星灼可见的朋友圈。 【song颂:有点想去水族馆。】 接着她便提着包去了书房,一个小时后,等她完成了所有作业并再次拿起手机时,发现这条朋友圈被沈星灼点赞,同时对方还留言说: 【你喜欢水族馆吗?】 【海洋之脊你去过了吗?】 果然钓沈星灼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姜颂勾了勾唇,对方所说的海洋之脊是由沈家出资建设的公益性水族馆,里面没有任何表演性质的活动,除了一些常规观赏性的游鱼水母等,就是因伤病无法在海洋中生存的物种,至于盈利则用于濒危物种的保护。 姜颂当然没去过那里,因为她讨厌水腥气。 就算当初和沈星灼谈恋爱,对方盛情邀请,她也是敬谢不敏。 于是她回:感兴趣,但是没有去过。 下一刻,沈星灼的私聊窗口便弹了出来。 【shen:我推荐你去一次海洋之脊!】 【shen:要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shen:[猫猫撒花]】 姜颂点了点屏幕。 【song颂: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沈同学。】 【song颂:不过我可以带我朋友一起去吗?】 见屏幕上方反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她也不着急。 她在心里默念着数字,直到数到‘九’时,沈星灼终于回了信息。 【shen:当然可以![猫咪捧心]】 【shen:定好时间告诉我就好~】 姜颂回了个笑脸表情包,接着将手机扔到一边,闭眼睡觉。 - 周末的时候,姜颂与何筝一起去了对方幼时常去玩的公园。 她们用拍立得拍了不少照片,而中午在草坪上野餐时,姜颂得知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消息。 “你打算去留学?” 姜颂有些惊讶,但也由衷地替何筝感觉到高兴,毕竟不是每个学生都适合待在圣德利亚,“什么时候去?去哪个国家?” “我,我现在还在看。” 何筝一边说着,一边将拍立得照片递给她,女孩显得有些局促,“大概要明年……我想去学习摄影。” “好,我支持你。” 姜颂接过照片接着问:“钱够不够?不够就跟我说,就当是我投资未来的大摄影师了。” “别——钱足够的,我已经把那些钱都存起来了。” 见她那么说,何筝有点脸红,可女孩很快又踌躇起来,“小颂姐你不会怪我吗?怪我就这么逃走——” “逃走有什么不好?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姜颂打断了她的话,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逃吧,去迎接你该有的生活,云心。” “......嗯。” 面带犹疑的何筝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野餐结束后,两人在公园的草坪上晒着太阳躺了好一会儿,这才带着东西离开。 而与何筝告别回到观云山庄后,姜颂看着手中与女孩的合照,决定将这几张照片放到相册里妥善保管。 不过家里人的相册都在妈妈的书房里。 但她很少会去那里,因为妈妈办公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再加上有一些商业文件在里面,所以也不允许除了管家以外的人进去打扫。 然而这些规矩对她来说等同于无,毕竟除了姜知律的画室,她拥有别墅内所有房间的钥匙。 就连书房里电脑和保险箱的密码她都一清二楚—— 在这方面妈妈从来没有避讳过她。 所以在来到书房后,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家庭相册,接着翻到最后一页将她与何筝的合照放了进去。 然而就在她将相册重新塞回书架时,却忽然发现第二层的架子上横放了一本灰色的册子。 像是有人没来得及将它放好,便匆匆离去。 姜颂将册子拿下来,发现那是妈妈学生时代的相册。 其实她也不是没看过对方年轻时候的照片,小时候她长期住在外婆家,老人担心她会想妈妈,便总是抱着她到庭院里看看相册,打发时间。 于是姜颂下意识地将相册翻开,发现了不少自己从未看过的照片,可在看到某张合照时,她忽然一愣。 照片中站着两位白裙少女,左边是她的妈妈,右侧的那位她虽然不认识,可那张脸她却十分眼熟。 对方和姜知律长得非常像,像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颂不傻,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大概率是姜知律的母亲。 原来她的妈妈和姜知律的妈妈认识吗? 尽管当初外婆和她说起过姜知律家中的事故,但也没有提及这一层关系。就连她的妈妈也不曾聊起照片中与她关系不错的女性友人。 姜颂有些惊讶,但也忽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收养姜知律——朋友的孩子,能帮就帮。 于是她抽出这张照片看了眼背面。 许芝 姜惊秋 于浮光花园春 她将照片放了回去,接着继续往下翻,结果又发现了一些合照,其中有一张团体合影,许芝靠在一个男生旁边,十分亲昵。 姜颂盯着男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对方。 然而某个身影在脑中一晃而过,她立刻摸出手机,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五花八门的词条出现在了屏幕上,她随手点进去一个链接,很快便看到了一张婚礼合影。 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新郎正是陆允谌的父亲,陆寒川。 “……” 与此同时,一个诡异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可她却本能地否定了这个猜测,毕竟姜知律和陆允谌的年龄根本对不上。为了印证这一点,她几乎将架子上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却没能找到明确的答案。 最终,她看向了角落里的保险柜。刚才她并未找到姜知律的领养文件,想来那些东西不是放在这里,就是在国外的居所。 于是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柜,而柜内共有两层,第一层摞了一沓文件,姜颂粗略扫了眼便将文件放了回去。 第二层摆了只孤零零的盒子,姜颂将它拿出并打开,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份死亡证明。 【许芝】 “……”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7节 姜颂顿了顿,接着发现盒子里装的大多是许芝的遗物。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张沾了褐色污渍的全家福,崭新的毕业证书,手工玩偶和一本日记本。 至于领养文件和姜知律的出生医学证明则压在了盒子的最底部。 红章鲜艳,钢印清晰,一切都没有任何错漏。 姜颂看了眼腕表,接着将日记本翻开快速浏览。 许芝是个孤儿,自福利院长大。 她和陆寒川的确是一对情侣,两人在一场辩论赛中相识,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恋爱。然而陆母很快发现了这件事,她并不看好这段恋情,于是她私下找到许芝,并与她促膝长谈,最终以‘家世差距太大’为由,给了许芝一笔钱,叫她离开陆寒川。 日记中的许芝似乎也认同了这一点,她剖白自己的内心,承认了交往时那控制不住的自卑,以及与陆寒川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她没有要钱,而是决绝地提出分手,毕业后火速离开了厉城。 可尽管她做的果断,但心里仍抱有一丝期待—— 但让她难过的是,陆寒川并没有再联系她。 后来时间冲淡了一切,许芝按部就班地相亲,怀孕,生子。 最后死亡。 姜颂看着日记中贴着的孕检单,泛黄的纸页上诉说着许芝对未出生的孩子的期待与爱。 “……” 和她猜想的一样,姜知律绝对不可能是对方与陆寒川的孩子。 毕竟从时间线以及许芝的自述来看,两人自分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而许芝后来也真心实意的爱上了自己的丈夫。 可她的丈夫并不信任她,甚至在她主动提出去做亲子鉴定时,动手打了她。 男人清楚的知道姜知律是自己的孩子,可他不愿承认这点,因为他要将错误安在妻子的头上,要用‘不忠’合理化他的暴行,用‘背叛’掩盖他对妻子的嫉妒。 “……” 指尖抚摸着纸面上秀丽却透着绝望的字体,姜颂沉默许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89章 很难找到她的弱点。 姜颂离开书房下了楼, 正巧遇上了准备上楼的姜知律。 对方穿着常服,面色不佳,眼下透着抹青色,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倦憔悴。 “姐姐?” 姜知律显然没想到会在家里遇见她,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冷淡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有些殷切地上了一级台阶, 却又克制的没有再度靠近, “你回来——” “刘姨说你病了。” 姜颂倒也没有对他视而不见,她站在原地俯视他, “医生怎么说?” 姜知律一僵, 紧接着下意识地将左手藏在了身后,“……秦医生给我开了药, 我——”他停顿了几秒,“我有按时吃药,姐姐。” 姜颂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要是换作平时, 她可能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日记, 她抬脚往下走,在他躲闪的目光中来到了他的正对面。 现在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级台阶。 “手。” 姜颂继续说:“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 姜知律根本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他半低下头, 动作生硬又缓慢地抬起小臂。 而姜颂却觉得他实在磨蹭,便一把拽过他的左手, 拉起袖管后, 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对方手腕上一道道陈旧的疤痕, 以及一条将将结痂的新伤口。 “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去住院。” 姜颂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叙述事实,“要是让妈妈知道这件事,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扯开唇角,“让她以为是我把你变成这样子的吗?” “不,不是的。” 姜知律猛地抬起脸,她的话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口,他的手指很快变得又湿又冷,“姐姐你误会我了。我不会告诉阿姨的,我只是——只是——”他不知所措,“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姜颂松开手,“怕我把你赶出去吗?” 姜知律嘴唇翕动,没有说话。 姜颂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把你的检查报告和评估结果拿给我看。” 姜知律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就开始行动,他鼻息紊乱,上楼梯的时候甚至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而姜颂则慢悠悠地跟在对方的身后,一路来到了他的卧室。她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翻箱倒柜,仿佛忘记自己将检查报告放在了哪里。 最终姜知律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文件袋,姜颂接过,打开后仔细浏览。 房间内无比寂静,偶有纸张翻动和摩擦的声音在响。 男生一言不发地站在她的身前,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在看到最后一页的几条诊断后,心里有了底的姜颂终于开口:“现在去收拾东西。” “……” 姜知律瞬间面无人色,瞳孔颤栗,他想都不想便直接跪了下来,同时手指拽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眼尾沁着红,显得格外可怜,“姐姐,别赶我走,我——”他似乎觉得无法呼吸,整个人都在发抖,“我——” “站起来。” 自然垂落的手指动了动,姜颂忍住了后退的欲望,“我给你半个小时去整理行李,收拾完东西到一楼门厅等我。” 语毕,她把所有报告重新塞回文件袋内,接着将衣摆从对方的手中抽出,转身离开。 而在走出房间前,她最后看了眼姜知律,对方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板上,恍若一尊蜡像。 【好奇怪,虽然他的情感值在波动,但还是稳定在四颗心上。】 许久没有动静的阿尔法突然说:【其实你没必要对他这么苛刻,他生病了,看起来挺可怜的,你哄哄他不好吗?】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紧了。’ 已经在下楼的姜颂嗤之以鼻:‘你也有脸说我对别人苛刻?那你当初怎么不觉得何筝可怜,不哄哄她呢?’ 阿尔法自知理亏,滋啦滋啦的电流音只响了几秒便彻底消停下来。 半小时后,姜颂拿着小琳新做的甜品和几罐抹茶酱来到门厅。 而脸色苍白的姜知律已经在那里等她,他只带了一个二十几寸的行李箱,其余的什么都没拿。 “跟我走。” 她撂下这么一句话,率先走出大门,索性她将车停在了庭院里,不用再去一趟车库,而姜知律则默默地拉着行李箱跟了过去。 姜颂坐上主驾驶室启动车子,待对方放好行李箱并上车后,便驱车离开了观云山庄。 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姜知律表情麻木,他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姜颂将车停进小区的车库,下车时他都在愣神,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下车。” 姜颂拉开后门,她蹙眉,“难道还要我请你下来吗?” “……” 姜知律这才回过神来,他抿着唇默默下了车,并拖着行李箱跟着她进入电梯。 可当他停在某扇熟悉的门前,见她开始输入门禁密码时,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忐忑和不可置信犹如春日的种子般破土而出。 伴随着智能语音提示‘欢迎回家’,大门随之敞开。现在明明是下午,可满室柔和的 阳光竟刺得他双眼发痛。 而换好了鞋的姜颂已经从鞋柜中取出了一双客用拖鞋,她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且一副出神的模样,便道:“进来把门关上。” 男生这才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偶,四肢不怎么协调地走了进来,接着十分局促地换上了拖鞋。 其实姜颂选择让姜知律搬来也有她自己的考量,首先她不可能再搬回观云山庄,其次以她目前的能力都能把姜知律的脖子给拧断,所以自然不会害怕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加之考虑到他精神上的不稳定性,把他放在眼前更为保险。 毕竟在五颗心满格前他绝对不能死。 “你就住在这里。一会儿去录指纹,需要置办东西可以自己去买,这附近有个超市。” 于是姜颂带着他来到客房,“另外这里没有帮佣,新鲜果蔬会有人定期送上门,饿了就自己做饭吃。” 姜知律张了张嘴,没有太多血色的唇瓣吐出几个字,无比艰涩,“好的,姐姐。” 闻言姜颂也没再管他,而是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 而姜知律看着客房的摆设,始终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下来,与此同时一种不真实的,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种恐怖的情绪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姜知律眨了一下眼,泪水忽然砸落在地。 太好了。 他半捂住脸,无声地哭泣,原来姐姐没有抛弃他。 姐姐还是关心他的。 姐姐不会不要他的。 他在房间里又哭又笑,而正在拼拼图的姜颂则听到了阿尔法略有些讶异的声音。 【他的情感值竟然上升了?!】 阿尔法难以理解,【为什么?你对他连一个笑脸都没有,这都能提升情感值吗?】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8节 “……” 闻言姜颂调出界面,看到了那半颗红心。 四颗半。 她不以为意,大喜大悲后情绪非常容易反弹,就看后续这半颗心能不能稳住了。 其实在见识到画室里的那些画后,她就明白把他的情感值填满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潜意识中对她进行了美化,同时她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特别是他跪下来求她时—— 就好像她是一尊神像,而他是她的信徒。 虽然姜颂并不喜欢被人当成‘救世主’,但她也没有改变姜知律内心想法的意愿,毕竟这一切对她有利。 就是不知道这些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 将拼图严丝合缝地放好,姜颂心里这么想着。 - 绑定了阿尔法后,姜颂的校园生活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平静。 就好像之前的经历都是一场梦。 只除了一点—— 陆允谌找她的频率越来越高。 自上次两人彻底摊牌后,他和她的关系反而诡异地缓和许多。 六月下旬,学生会的事务繁多,谢桐月常常不能和他们一起用餐,不然就是吃到一半突然被人叫走,这也就经常造成餐桌上只剩下她和陆允谌的局面。 “你看过姜知律的画了吗?” 今天同样如此,谢桐月临时去了学生会,而陆允谌正坐在她的对面,桌上的餐食一口没动。或许是因为有心事,所以他最近的胃口一直不好,人也比之前瘦了一些。 “看了。” 姜颂神色平常,“就是人像和风景画,没什么特别的。” 陆允谌一脸狐疑,“你确定?” “我确定。” 姜颂看起来比他更疑惑,“他的画到底有什么问题?” 陆允谌眯眼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过他的心情却明显好了很多,这体现在两人说完这几句话后,他竟然把眼前的餐食都吃了个干净。 说实话陆允谌这人还挺好懂的,有时候也是蠢得可以。她猜得到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想看她和姜知律的笑话。 只可惜他的算盘会全部落空。 她面上不显,而陆允谌显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他也没打声招呼,自顾自地起身离开了餐厅。 - 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回到家后,姜颂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餐桌上切好的水果。 她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有道身影正在那里忙碌。 自从姜知律搬进来后,他的情感值并没有下跌,而或许是怕惹她厌烦,所以他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像是个午夜幽灵。 同时他每天都会早早起床,做一桌合她胃口的早餐,晚上也总是比她先一步到家,打扫家务并做晚餐。 而姜颂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拒绝,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任由他慢慢入侵她的生活,也不介意有个任劳任怨的保姆。 “姐姐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姜知律回过头,他貌似自然地说:“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你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嗯。” 她收回目光,洗了手后便拿了盒提子去了阳台看书。 半小时后,姜颂来到餐桌前坐下,而在她吃了一块柠檬干煎鸡后,站在一旁的姜知律终于松开了紧攥在一起的手,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泄露出某种异样的满足。 他也没有问她这道菜好不好吃,而是解开围裙坐在了她的对面,与她一起享用了这桌饭菜。 晚餐过后,姜知律负责收拾碗筷,而姜颂则直接回了房间,洗漱后开始做题,由于七月上旬就是学期考试,所以她也收敛了很多心思。 毕竟她的生活也不全是‘外星生物’和它那些诡异的任务。 同时,她也推掉了不少来自谢桐月的邀约,但好在对方也表示理解。 【你根本不需要在这方面费多少精力。】 阿尔法完全不能理解她此刻的努力,【我们首要的目标是完成任务,至于考试你也不需要担心,我会告诉你正确的答案。】 ‘你不要在这里倒反天罡。那是你的知识储备,不是我的。’ 姜颂继续演算题目,‘难道我要一直倚靠你去作弊吗?’ 阿尔法沉默了一会儿,它不抱希望地问:【那我可以问问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吗?】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阿尔法对这位反派宿主有了新的认知。对方不好糊弄,有自己的主意,态度强硬,完全不像何筝那样好拿捏。 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提过‘愿望’的事,这让它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人没有欲望,那就很难找到她的弱点。虽然她好像非常满意自己的‘力量’,但也远远达不到渴望的程度。 ‘等我完成了任务再说。’ 姜颂其实不怎么想搭理它,‘如果你不想休眠,那就保持安静。我需要你的时候会主动找你。’ 阿尔法无奈,只好噤声。 两小时后,姜颂批改了所有的卷子,又将知识点浏览了一遍,这才开始搜索海洋之脊的门票。 她查看一下余票日期,确认周末有票后,便给元野发去了消息。 第90章 与我无关。 周日。 海洋之脊水族馆。 姜颂站在巨藻林前, 各色游鱼在幽蓝的海水中穿梭,粼粼波光映在珊瑚礁石上,静谧无比。 “怎么样, 是不是很好看?” 就在她逐渐沉迷在这片梦幻般的蓝色里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带笑的男音。 姜颂转过身,看见了戴着顶黑色鸭舌帽的沈星灼, 对方火红的长发披在肩头, 帽檐下是那张艳丽夺目的脸, 宛若深海中鬼魅的海妖。 “好看,谢谢。” 姜颂一边略显生疏地道谢, 一边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矿泉水。 今天是她与沈星灼, 元野约定一起来水族馆参观的日子。 而四十分钟前,元野发来短信说自己所处的路段发生了交通事故, 堵车十分严重,大概要迟到一会儿,所以红发人鱼便提议他们两个先进馆内参观, 再慢慢等人。姜颂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便检票跟着对方进入了水族馆内。 而眼前这个入馆后就能看到的,高达五米的水藻缸的确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震撼。 “要不要去鲸鲨馆看看?” 沈星灼自然而然的发出邀请, 而伴随着他的靠近,缸中的游鱼也朝着他们的方向聚拢而来, 他抬了抬帽檐, 像是觉得它有些碍事,“那边有条长廊更漂亮。” 他这么说着轻轻歪头, 露出干净漂亮的侧脸。 “好——” 姜颂嘴上答应, 但行动上却婉拒了对方, 她看了眼手机, 发现元野在几分钟前发了一条‘马上就到’的信息,心里也就有了底。于是她语带歉意地说:“不过我朋友马上就来,等他到了之后我们再一起去鲸鲨馆,可以吗?” 她脸上虽然挂着尴尬的笑,但心里却想着元野要是不来,今天的戏可就没办法演了。 毕竟她冒险把沈星灼和元野凑在一起,就是为了更好地观察沈星灼的反应,因为她觉得他的记忆有很大概率能够恢复,但是需要一些外界因素的刺激—— 至于不主动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前女友,一是因为沈家,二是过去交往时,她和其他人多说几句话沈星灼都会吃醋很久,他讨厌她将目光放到那些人的身上。 被他缠上之后会很耽误其他人的情感值进度。 就算他未来恢复记忆,她也能找出合适的理由——毕竟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还是很难拒绝重伤刚愈的前男友的‘邀约’。 “当然可以。” 闻言沈星灼相当好脾气地回,仿佛自己真的是个称职的导游。他靠着防护栏杆,视线在她的侧脸上描摹,而在他的背后,本来聚集起来的游鱼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味,四散而去。 他像是随口一问:“是谢桐月吗?我有时候会看到你和她一起去餐厅吃饭。” “不是。” 姜颂闻言摇了摇头,接着打开手机想拍几张照片发给何筝,却发现水藻缸内大大小小的鱼群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有一条红色的小鱼呆愣愣地抵着水缸壁,十分惹眼。 姜颂:“……?” 她试探性地晃了晃手,结果对方竟然像只看到了食物的小狗似的,跟随着她的手指来回游动。 见她迟迟没说话,沈星灼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而小红鱼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煽动的腹鳍忽然停住,接着它像是个掉进水里的小石子,翻着肚子缓慢地落到了水藻缸的最底部。 “……” 姜颂沉默了几秒,感觉它好像在装死,“它没事吧?” “没事。” 沈星灼笑了笑,孔雀绿的眼眸在海水下镀了一层无机质的蓝,同样完美地掩饰了他梭状的瞳孔,他眯了眯眼,“它大概是困了。” 他话音刚落,小红鱼便抖了抖尾鳍,随着水波一滚一滚地荡进了巨藻林中。 总觉得它好像在躲什么可怕的怪物,姜颂又看了眼神色无异的红发人鱼,接着一边拍照一边续上了刚才的话题,“是不久前认识的新朋友。”她顿了顿,半真半假地说:“他这人还挺有趣的。” “……是吗?” 莫名开始烦躁的沈星灼笑容依旧灿烂,“看来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人忽然转身,接着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元野!” “……” 听到这个名字后,沈星灼面上的微笑一僵,瞳孔骤缩,接着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那抹高大的身影。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09节 怎么会是他?! 搭在防护栏上的手指紧了紧,见姜颂的神情明显轻松许多,沈星灼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觉得眼前的场面十分刺眼且荒谬,他当然也认识元野,两人之间也有些交情,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可他不是在国外看病吗? 这个消息还是当初沈星灼住院休养时,明月忱随口告诉他的。对方说元野的眼睛似乎出了什么问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暂时不能来医院看他。 而元野作为高阶血族,虽然外表唬人,话也不多,喜欢独来独往,人也有些怪,但性格却意外的直爽。 尽管不算了解元野的交际圈,但他也知道他没有太多朋友,所以沈星灼的第一反应还是:不可能,姜颂怎么可能和他是朋友? 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会觉得‘姜颂不可能和他是朋友’,而不是‘他不可能和姜颂是朋友’? 孔雀绿的眼中飞速闪过一抹疑惑,沈星灼可没有遇见朋友的惊喜,他语气复杂地说:“元野,原来姜同学说的朋友是你啊。” “……” 手中提着袋子,匆匆赶来的元野先是看向了姜颂,他的目光在对方的手腕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才望向了红发人鱼,他的语气里也没有什么错愕的情绪,“你的伤都好了?” “对。” 然而沈星灼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他略有点尖锐地问:“你和姜同学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一听这话,姜颂马上就意识到对方没看过校园app上的照片,但这也算是件怪事,毕竟沈星灼在失忆前可谓是高强度‘网上冲浪’。 “没多久。” 元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姜颂,最终干脆的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接着它从袋子里取出一只小风扇递给她,“抱歉迟到那么久,午餐我来请。” “没关系。” 姜颂接过了小风扇,尽管场馆内的通风做得不错,但这么大型的水族馆,人流量非常可观,所以空气仍旧有点发闷,但好在并没有太多水腥气,姜颂还能够忍受。 可她还是有点惊讶于元野的体贴。 一旁被完全忽视的沈星灼非常不爽,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反而热情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就去鲸鲨馆吧。” 语毕,三人一同朝着另一个馆区走去。 - 接下来的行程还算顺利。 如果忽略他们之间那略有点不自然的氛围的话。 逛到中午,三人一起进了馆内的一家特色餐厅,在选择座位时,姜颂很自然地坐在了元野的身边,仿佛没看见沈星灼面上那越发自然的笑脸。 接过服务员拿来的菜单,姜颂翻了几页,看到了近期最热门的家庭套餐和情侣套餐。 家庭套餐胜在量大实惠,而情侣套餐热销的原因似乎只有一个—— 购买套餐会赠送毛绒玩具,是一对小章鱼,一灰一粉,看起来傻乎乎的十分可爱。 姜颂倒是对它没什么感觉,但她直觉元野大概率会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于是她下意识侧头,果不其然看见白发血族盯着宣传页面上的玩偶图片看了好久。 她勾选了桃汁气泡饮料,接着熟稔道:“网上有卖的吗?” 坐在她对面看手机的沈星灼抬起头。 元野则闻言点开手机搜索了一会儿,接着语气有些遗憾地摇头,“没有。” “那就点一个情侣套餐。” 姜颂也没问他想不想要,便直接做了决定,她像是没注意到他们两人古怪的目光,又仔细看了看菜单上的备注,商家要求点餐人必须是情侣关系,并提供相关证明。 见隔壁桌的情侣向服务生展示了他们的订婚戒指,并成功拿到了章鱼玩偶后,姜颂瞥了眼自己手上叠戴的几枚银戒,其中有一对宽戒的戒面上刻着花纹,挨在一起时可以拼成一只蝴蝶的形状。 “……” 不过她却率先看了眼沈星灼的双手,对方已经放下了手机,此刻正拿着菜单。他同样戴着戒指,但款式相对华丽,与她的风格完全不搭。 于是她思考了几秒便摘下了手上的一枚开口宽戒,一边递给元野,一边侧身小声地说:“给,一会儿糊弄一下就行。” 就当是她给元野的出场费了。 “……好。” 而白发血族似乎有点惊讶,他耳根发红,接着立刻接过了戒指,并调整戒圈套在了无名指上。 见戒指在他手上不算突兀,姜颂便好整以暇地收回视线,而对面的沈星灼看似平静,但实际上他至少有一分钟没有翻动菜单。 她的指尖不由得点了点桌面。 可下一秒,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谢桐月。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她这么说着,接着拿起手机,起身走出了餐厅。 - 姜颂离开后,桌上的氛围更加诡异。 沈星灼目光沉沉,他合上菜单盯着元野手上的戒指,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把它拽下来的冲动,再次问了那个问题:“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一次意外。” 元野依旧不想多说什么,指腹缓慢地摩擦着银戒,“不过你为什么会来做姜颂的‘导游’?” “还能有什么。” 面对这个疑问,沈星灼第一时间选择了回避,同时他说得冠冕堂皇,“医生说熟悉的地方有利于我恢复记忆,刚好姜同学想来水族馆,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他孔雀绿的眼直视对方,带着些审视和打量,“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不。我也有事想要问你。” 他给出的理由相当合理,元野也知道红发人鱼性格跳脱不受管束,便摇了摇头,接着他语气格外认真地问:“我想追求她——你在这方面有经验,能教教我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吗?” “什么经验——” 沈星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因为他认识元野这么久,对方从来没同他说过这么长的句子。而等大脑处理完这句话后,他的瞳孔一缩,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你在说什么?” 发觉他语调上的不对,元野皱起眉,“怎么?” “她不可能喜欢你。” 这句话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下一刻,一种违和感随之涌上心头,沈星灼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焦躁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随后身体向后一靠,“我的意思是,她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你们两个不合适。” “不合适?” 元野有些难以理解,同时眉眼也冷了下来,毕竟红发人鱼这句话算得上冒犯,“你和她并不熟。” “——” 沈星灼想要反驳,却哽了半天都没吐出什么有力的语句,但他现在的心情非常混乱,其中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他用力拽下了手上的一枚戒指,而戒圈则因为他粗暴的动作立刻变形。 “她似乎有喜欢的人。” 沈星灼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谎言也张口就来,像是单纯为白发血族解答疑惑:“我最近经常看到她和一个人类男生一起吃饭。” “……” 元野沉默下来,他似乎察觉出了什么,语气不明,“你确定?” 戒指已经被捏成了一团疙瘩,心中烦躁的沈星灼挑眉,状似无奈道:“不信我啊?” “……” 元野却没有回应红发人鱼的问句,他此刻面无表情,气场骤变,刚才的那种友善平和,以及面对人类女生时的柔软在此刻消失无踪,他金色的眼透着非人的冷意,“就算是真的,那也与我无关。” 沈星灼眯起眼,他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白发血族低声警告道: “同样也和你没有关系,沈星灼。” 第91章 为什么选我? 姜颂接完电话回到餐厅时,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 但她也没有什么表示,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重新落座,至于谢桐月来电话也是问她今天有没有其他安排, 没有的话可以一起出去玩。 于是姜颂实话实说,而当谢桐月惊讶的问她为什么会去水族馆时,她也很平静的解释说自己是想适应一下这类环境, 为去仲夏岛做做准备——这个回答合理到谢桐月都没有产生半点怀疑。 不消片刻, 笑容满面的服务员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几位的餐点已经全部上齐, 请慢用。” 服务员将各色餐食摆好,紧接着目光在沈星灼和姜颂中间来回移动, “另外您还点了情侣套餐, 请问两位是——” “是我,不是他。” 像是一直在等待老师点名的学生, 元野忽然开了口,语气十分生硬,“是我和她。” 闻言服务员一愣, 满面的笑容立刻僵住, 因为她主观上以为红发顾客和女性顾客是一对,毕竟两人从体型和颜值上都十分登对。 更重要的是, 刚才送菜单时她留意到红头发的这位在看手机,对方浏览着的图片分明是一位女生的背影。 而从穿着打扮上看, 就是坐在他对面的黑发女生。 “元野, 别这么较真。” 沈星灼被逗笑了,他将鸭舌帽摘了下来, 彻底暴露出那张非凡的脸, “可能在其他人眼里我和姜同学更像是一对情侣——她也不是有意的, 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姜颂看了他一眼, 她也不是个傻子,当然明白他看似在解释,但姿态无疑是在拱火。 元野虽然没有应声,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 站在一旁的服务员更是手足无措——她担心自己会遭到投诉,不然这个月的奖金可就没了,于是便将求助的目光放在了桌前唯一的女性身上。 可她心里又忍不住抱怨,既然不是男女朋友,那这个红头发的人干嘛要看别人女朋友的照片? 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要不要提醒一下这位女顾客,她的朋友有点问题? “没关系。”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0节 见状姜颂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温和没有攻击性的笑,“我男朋友没有生气,他只是性格内向,不太擅长交流。” 她这么说着,同时一把拽过元野的手臂,向服务员展示两人手上的戒指。 无论是骨骼还是肤色,两人的手都有着巨大的不同。 而那对银制宽戒也格外显眼。 沈星灼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唇角依旧凝滞着笑,但孔雀绿的眼眸却暗沉得像是腐烂已久的苔藓。 “这样可以证明吗?” 姜颂满脸期待地继续说:“我真的很喜欢那对小章鱼。” “当然可以,实在不好意思。” 服务员也没多想,她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一会儿一定要送几杯免费饮品过来,接着她迅速将两只章鱼玩偶递给了姜颂,“您收好,祝几位用餐愉快。” “谢谢你。” 姜颂松开了握着元野小臂的手,她接过玩偶,捏了捏小章鱼柔软的触手后,便将它塞进了元野的怀中。 然而白发血族并没有为此感觉到高兴,而是一反常态地将玩偶放在了一边。 看到这一幕后,姜颂开始有点好奇沈星灼到底和元野说了什么,以至于他能有那么大的转变。 于是她调出情感值面板,可在发现数值并未出现什么变化后,便安心地吃起了午餐。 - 下午的时候,元野的情绪明显低落许多,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 姜颂也没有太顾及他的情绪,本着吃好玩好的理念,她尽情享受了水族馆内的娱乐项目,但是在欣赏完沉浸式海底探索,并随着人流从另一个通道离开时,她还是留意了一下元野的位置。 毕竟对方脸盲,她不想浪费时间去找他。 于是姜颂下意识地回头,却见元野背对着她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轮的探索已经结束。 “……” 她皱起眉,脚步不过是停了一瞬,便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臂。 对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而来,她转过脸,对上了一双不含情绪和温度的眼。 沈星灼状似关切地问:“怎么了?” “……” 姜颂没有马上说话,可她并不意外于他的敏锐,但他的这种关注度显然不该出现在没见过几次面的普通同学身上,“元野他——” “可能是想再看一遍吧,他以前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星灼说得很随意,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朋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看都没往元野的方向看一眼,而是盯着她继续道:“这里人太多,我们出去等他。” 姜颂也没拒绝,毕竟她和他直愣愣地站在通道中间,确实挡了其他游客的路,于是她回:“好。” 听到她的答案后,沈星灼也很干脆地松开了手,与她一同往外走去。 观影室外的空气清新了不少,或许是为了让她安心,红发人鱼马上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好,那我们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这么说着,接着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将手机收了起来,“元野说想在里面单独待一会儿,让我们过会儿再来找他。” “嗯。” 姜颂也没计较这通电话的真伪,“沈同学你知道这里的文创店在哪里吗?” “知道,离这里不远,我带你过去。” 沈星灼一口答应,接着非常自然地说:“想买什么,还是冰箱贴吗?” 可话音刚落,他忽然愣了几秒,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为什么要说‘还是’? 姜颂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过去很爱收集冰箱贴,每去一个地方旅游,又或者遇上不错的文创店,都会买些标志性的东西带回去,而在她和沈星灼的‘家’里,冰箱壁上更是被贴得满满当当。 不过现在应该都被清理干净了。 她还是相信沈家在这方面的执行能力。 “对,世界之脊的文创很有名。” 姜颂主动为他找补:“我听说冰箱贴都很好看,所以也想买点带回去。” “这样啊。” 沈星灼笑了笑,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那我们走吧。” 五分钟后,两人抵达了文创店。 姜颂独自进去购物,红发人鱼也没跟在她身边,而是站在文创店外等她。姜颂的动作很快,她挑选了几款冰箱贴和透卡,最后又买了两个可以调节颜色的水母灯。 结账后来到店门外,她将其中一个装了水母灯的购物袋递给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沈星灼,对方此刻重新戴上了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投下的阴影落在脸上,显出几分冷漠,她道:“给你,沈同学。” 沈星灼回过神来,他看起来有些惊讶,接着马上接过袋子,“……送给我的?” “当然。” 由于水母灯的造型设计得非常可爱,所以姜颂准备把另一个送给何筝,“谢谢你今天抽时间陪我们出来玩。真是麻烦你了,沈同学。” “……不麻烦。” ‘你’和‘我们’这几个字无比刺耳,将购物袋死死捏在手心里,沈星灼强压下心中翻腾的不快,笑着发出邀请,“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再来。” 姜颂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继续道:“对了,沈同学你和元野认识很久了吗?” 沈星灼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说他以前——” 姜颂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你说这个啊。” 沈星灼笑眯眯地解释:“元野以前不怎么合群,他经常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我很好奇姜同学是怎么认识他的?” “……” 他这番话说得可不怎么友好,但姜颂还是很‘老实’的答:“我和他上烘焙课时认识的,元野当时烤了一款曲奇,同学们都说很好吃。” “……” 沈星灼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曲奇?” “对,他的手艺很不错。” 姜颂想了想,选择性地略过了猎户座酒馆的事,“后来我们一起去了游乐园,我发现他竟然还喜欢——”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像是没发现沈星灼的走神。 游乐园? 凭什么他能和她一起去游乐园?! 他自己都—— ——都什么?! 沈星灼憋得厉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在嫉妒,可这种情绪出现得太过诡异,就算是一见钟情的对象,应该也不会—— 他的大脑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明明很讨厌戴帽子,为什么今天却下意识地戴了顶出来? 所以在他失去的那些记忆里,真的没有她的存在吗? ……她会欺骗自己吗? 一种微妙的委屈和愤怒油然而生,沈星灼的呼吸越发粗重,但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却忽然走了神。 “……沈同学?”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女音递进耳内,“沈同学?!” “……?!” 断开的意识重新链接,沈星灼猛地回神,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在视野清晰后看到了女生错愕的脸,以及对方捧在他下颏处的双手。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可一颗珍珠忽然落进了她的手心,与其他流光溢彩的珠子聚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沈星灼终于感觉到了脸颊上的湿意。 ……他竟然哭了? 红发人鱼彻底僵住了身体,思绪混乱不堪。 他为什么会哭? 巨大的荒谬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喉咙发紧,胸口闷胀的沈星灼猛地后退一步,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失态的举动—— 他一句话都没说,而是仓皇地转身,逃也似的大步离开。 “……” 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姜颂站在原地没动,她维持着惊诧呆愣的模样,在确定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后,这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珍珠。 这么看的话,沈星灼恢复记忆的概率非常大。 她回想着沈星灼忽然流泪的场景,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里的珍珠,本想找个垃圾箱丢进去,但思考片刻还是收进了包里。 随后姜颂抬脚往观影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观影室外并没有白发血族的影子,她重新进入室内,发现元野竟然还在这里,只不过这一次他却孤零零地坐在了角落里,但因为他体型的缘故,所以依旧十分显眼。 与此同时,环形巨幕屏上,海浪呼啸而来,有小朋友嬉笑打闹着扑在地板上,也有晕3d的男生紧紧抱着女友的手臂。 “元野?” 姜颂来到他身前,发现他正半低着头去看手里的小章鱼,便干脆坐在了他的身边并小声问:“你累了吗?” “不累。” 元野也没问沈星灼去了哪里,而是继续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1节 姜颂回:“你说。” 元野侧头,金色的眼在光影的映射下时亮时暗,“你为什么要给我戒指?” 他这么一说,姜颂才想起那枚刻着半个翅膀的银戒 还安稳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所以刚才他看的是戒指,不是玩具? “因为点套餐需要情侣证明。” 姜颂一脸莫名,“是我冒犯到你了吗?” 元野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给沈星灼,而是……选我。” 选? 这个词用的很有趣,所以姜颂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紧接着她语气微妙的反问:“你很想让我和沈星灼装情侣?” 呼吸有一刹那的停顿,元野忍不住盖住了手上的戒指,紧接着立刻回:“不想。” “那不就行了,我跟他又不熟。”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姜颂继续道:“而且是你喜欢玩偶,又不是他喜欢。” 她这句话刚说完,脑子里忽然响起了阿尔法的声音。 【元野的情感值正在发生波动。】 阿尔法叮嘱她:【姜颂你留意一下你的措辞。】 姜颂没有回应它。 而站在她对面的元野却有点呆呆地跟着重复:“因为我喜欢?” 她回答得很果断,“对。” 听到她这么说,血族身上那有些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他戴着戒指的手蜷缩了一下,“那我该怎么谢谢你?” “你也太客气了。” 姜颂好笑地摇了摇头,她看了一会儿巨幕屏,“就是两个玩具,有什么好谢的。” “不。” 元野却一本正经地说:“上次你还帮我赢到了莉莉安的玩偶——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而他话音未落,阿尔法就抢白道:【他的情感值稳定了,现在是三颗红心!】 ‘知道了。’ 姜颂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也没再和元野客气,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灰色小章鱼,“那你把它送给我吧。” 元野一愣,“只要这个?” 姜颂挑眉,“不想给?” “没有不想给。” 元野一边将灰色小章鱼递给她,一边说:“只是觉得你适合更好更——” “没有合不合适。” 姜颂打断了他的话,她接过小章鱼继续说:“只有我喜不喜欢。” 第92章 心理咨询室。 与元野告别并回到公寓后, 他的情感值又涨了半颗心。 【哇。】 阿尔法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感叹,【他人真好,现在他的情感值已经超过了谢桐月, 位列第二。】 姜颂心说今天去这一趟的确很值,而且她隐约摸到了元野的点——对方好像更在乎自己会被坚定地选择。 而晚上吃完晚餐后,她收到了沈星灼的短信, 对方为自己今天失礼的行为感到抱歉, 同时拍了一张水母灯的照片给了她。 【shen:灯很可爱, 我很喜欢,谢谢你~】 姜颂回了很简短的不客气后, 便没有再理会他, 而是将冰箱贴拆开,依次贴在了冰箱上。 - 时间缓慢推移, 姜颂的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每天都可以吃到元野亲手做的甜点。 自水族馆之行后,沈星灼像是彻底消失了似的, 没再给她发过任何信息, 而她的桌洞里总会冒出一些包装精致的曲奇饼干,麻薯泡芙等等。 姜颂一开始并不知道那出自元野的手笔, 而班里的其他人也只调侃她有了一位甜蜜的追求者——诡异的是并没有人看到是谁送来的这些甜点。 于是她也没碰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而是分给了爱吃甜食的同学。可直到她收到了巧克力软曲奇时, 那熟悉的卖相让她立刻给元野发去了求证信息, 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在那之后,姜颂便心安理得的吃了几次甜点, 她发誓对方的手艺和小琳不相上下, 要知道她可考虑过让小琳每周来一次公寓, 做一些小蛋糕给她。 现在她有了平替, 倒也省心许多。 而学期考试的前一周,学校并没有安排课程,所有学生可以自行安排复习地点。 绝大多数人选择居家复习,谢桐月和陆允谌也不例外,可姜颂却没待在家里,她照常去了圣德利亚。 这天她在藏书馆一连做了七八张卷子,抬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迟来的疲惫席卷大脑,姜颂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习题册,她实在懒得回休息室,便干脆趴在桌子上准备小睡片刻。 可就在她的意识刚刚陷入黑暗时,微弱的铃声将她吵醒,姜颂闭着眼摸索着点开手机,声音模糊且语气有点不耐烦,“喂?”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你在睡觉?” 是元野。 姜颂仍旧趴在桌子上,她含混地嗯了声。 “你在哪儿?圣德利亚?” 元野又说:“……你睡吧,我去……给你……” “……” 白发血族的声音慢慢远去,像是挡了一层潮湿的水幕,姜颂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她的意识挣扎了几秒便再度沉沉睡去。 【别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徒然响起,【姜颂!你醒醒!!别睡了!!】 “……” 还是不怎么清醒的姜颂缓慢地掀开眼皮,看到的却是玻璃窗外夕阳的余晖。 【你整理整理头发,注意一下形象好吗!】 阿尔法这样建议,自从上次元野大方地涨了不少情感值后,它对他的感官就越来越好,【他一刻钟前到的,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在看你。】 ‘他脸盲。’ 姜颂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根本看不清我的脸,你激动什么。’ 【......?他脸盲?】 阿尔法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茫然,【你确定吗?他可是高阶血族,怎么会有这种弱点。而且这么重要的事,原书也没有说过。】 ‘你都说了这里是衍生出来的平行世界,’手肘撑着桌面坐起身,姜颂闭眼捏了捏鼻梁,‘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 至于对方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她,无外乎这一层就她一个人。 再者他是血族,如果在这种环境里还找不到她,那才叫奇怪。 可阿尔法却像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不再说话,而姜颂则歪头看向自己的身侧。 穿着便装的元野正坐在那里,他专注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黄昏中像蜂蜜软糖一样甜蜜。 在这一刻,他给她带来的压迫感竟消失了大半。 可她也注意到,他的眼里依旧没有隐形眼镜的痕迹。 “你醒了?” 面对她的目光,元野也没有躲闪,“要不要吃点东西。” 中午也没吃饭的姜颂看了眼桌上的食盒点点头,她也懒得再开口去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就在她拿起手机时,却发现自己与元野的通话时长竟然有四十多分钟,这代表着她睡着之后,对方一直没有挂断电话。 “……”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种什么感觉,紧接着便起身背好包,与对方一道去了藏书馆的休息室。 休息室大概有三十几个平方,摆了几张圆桌方椅,同时提供零食贩售机,冷饮咖啡机,以及茶包热水,让来藏书馆的学生们短暂地休息片刻,提提精神。 姜颂来到最里侧的桌前坐下,而元野也将食盒推到了她的眼前。 他双手交握,看起来竟然有些紧张,“尝尝看。” 姜颂依言打开盖子,琳琅满目的食物倒是让她大为吃惊。 于是她也没再和他客气,而是抽出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 姜颂毫不吝啬地夸赞,对方的手艺的确不错,比得上她家里的厨师,“其实我一直以为血族不喜欢人类的食物,没想到你和他们不一样,做饭竟然这么好吃。” 闻言,正在帮她打开水果盒的元野却顿了顿,他将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人类的食物。” 白发血族的脸上也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所以在其他血族眼里,我很不正常。” “……还有血族会因为口味问题‘歧视’你?” 没想到高阶血族也会遇到这种事,姜颂先是觉得不可思议,随后她缓慢地咀嚼着口中的里脊,咽下后继续说:“不过你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因为我父亲很支持我,”元野神色平淡,他为她取了一些小叉子,依次插在了水果上,“但他更希望我能够合群。” “……” 这个话题开始变得敏感,但奈何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可她又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从来没看他戴过隐形眼镜,再加上他特殊的体质,某种奇异的猜测一晃而过,却快的她没有抓住。 “但你也没有完全照做。” 姜颂喝了口汤,又夹了一点笋丝,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然我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笋丝了。”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2节 “嗯。” 元野的唇边泛起隐秘的笑,牵动着那颗小痣,他再度看向她,“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做给你吃。” 姜颂反问:“真的?” 元野点头:“真的。” 闻言她调出情感值面板,发现上面的数值没有任何波动,随后她透过半透明的面板看向对方,白发血族的脸因此变得模糊朦胧。 她直觉情感值很难再有所突破。 除非她彻底搞明白元野对她的‘喜欢’以及她的‘特别’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姜颂也没再开口询问,她顺势应了句‘好’,接着低头解决了餐食,最后与元野一起离开了藏书馆。 - 学期考试结束的当天中午,姜颂与谢桐月和陆允谌在繁花园聚了聚。 几人围坐在木质圆桌前闲聊的时候,谢桐月表示自己已经准备搬去西郊的平层,并邀请她一起同住。 姜颂顶着陆允谌那‘赶快答应’的目光当中,委婉拒绝。 “为什么?” 谢桐月托着腮,她撒娇道:“颂颂你现在住的那间公寓实在是太小了,跟我一起住不好吗?我有准备专门的拼图室给你。” 闻言,姜颂虽然面带遗憾,但心里却想着自己怎么可能会答应—— 真要和谢桐月住在一起,那她还有隐私可言吗? 她想想都觉得窒息。 “抱歉桐月。” 感觉自己的生活几乎要被对方全方位渗透,姜颂十分自然地说:“姜知律暂时搬到我那里了,他最近的状态不好,妈妈担心他,所以——” 结果还不等谢桐月有所反应,陆允谌反而率先出声,他表情格外怪异,“你要和他单独住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单独’这两个字的读音有些重,所以谢桐月闻言也是一怔,“阿允,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他们又不是亲姐弟,”陆允谌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难道不该避嫌?” “......阿允说得也对。” 谢桐月点了点头,看向姜颂时目光带了些探究:“而且颂颂你和你弟弟的关系不是不太好吗?”她理所当然的继续道:“状态不好就去找心理医生调节嘛,赖在颂颂你这里算什么。” “没办法,毕竟我妈发话了。” 姜颂不置可否,她瞥了陆允谌一眼,“不过他很安静,大概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山庄住了。” 谢桐月沉默了几秒,“那好吧,我永远给你留着房间哦颂颂。” 姜颂笑着说好,又说等乔迁新居的时候她一定会带上礼物,然而下一秒,她的手机却震了震。 她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发现是陆允谌发来的信息。 “……” 不知道对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姜颂抬手解锁手机。 【陆:你为什么不答应阿月?你管姜知律干什么,找个理由把他塞疗养院不就行了?】 【陆:这明明是个很好的机会!】 姜颂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同样回得冠冕堂皇: 【song颂:你差不多得了,你自己为什么不搬过去住?】 【song颂:桐月也有隐私,而且你现在盯她和盯犯人差不多,别太过分了。】 陆允谌不为所动: 【陆:别找理由,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一旁的谢桐月见他一直在低头玩手机,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阿允,你在给谁发信息?” 陆允谌下意识地将手机一翻,倒扣在圆桌上,接着他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没有谁,就是阿城约我下个周去露营。” 可谢桐月却因为他的躲闪而微微一愣,但她也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陆允谌显然没发觉到这一点,他很快起身,紧接着借口离开。 谢桐月看着好友离去的背影,表情疑惑不解,“颂颂,你觉不觉得阿允最近怪怪的?” 姜颂心说这能不怪吗,陆允谌恐怕都要被折磨疯了,但她面上还是一副无辜的模样,接着摇了摇头。 见状谢桐月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离开繁花园后便分道扬镳,一个去了学生会,一个回了休息室。 可就在姜颂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圣德利亚时,方腾却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学姐,你能来一下心理咨询室吗?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方腾的语气带着些不解和疑惑,“或者我先发视频给你看看。” “好,我看看再说。” 姜颂没有拒绝,毕竟方腾这段时间还算老实,于是她切进对话框内,下载了对方发来的视频。 可视频中,方腾只是展示着一些密封起来的档案袋,上面标注着一些人名,大概是去咨询过的学生的名字,看起来也没什么奇怪之处。 不过她的表情很快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大多数档案袋的背面干干净净,唯独有一份被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 姜颂拖动进度条,发现那是何筝的档案。 ……奇怪。 “你确定只有她的这份有?” 她直接给方腾回了电话,“你问过老师了吗?” “我确定。” 方腾几乎是用气音说话:“没有,老师现在不在——”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另一道男音便忽然响起。 “学弟?” 那熟悉的人声里带着些诧异,“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姜颂心里一突,是明月忱。 第93章 对不起,谢谢你。 “额——会长?!你怎么——” 方腾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手机,脑子里飞速想着借口。 刚才为了给姜颂打电话,他特意躲进了沙盘室的角落里, 同时还关上了门。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眼大敞的房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没听到半点动静。 于是方腾干巴巴地说:“我——我刚才在帮老师整理沙盘上的玩具。” 闻言, 明月忱看了眼房间正中的沙盘, 上面的玩具已经被整齐地摆放在了架子上, 就连沙面也格外平整。 “……原来新上任的助理是你。” 金发血族目露了然,接着又说:“适应得怎么样?不过咨询室的工作不多, 主要还是文书方面的事情比较繁琐, 然后负责——”明月忱忽然一顿,“学弟, 你是在打电话吗?” “额——” 见手机界面显示着‘正在通话中’,方腾的思绪顿时卡壳,他尴尬道:“对不起会长, 我——” 然而另一边的姜颂却暗道不好, 她快速回忆自己与方腾之间的对话,想着明月忱作为血族听力极佳, 怎么可能没听见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呢? 这是典型地给他们挖坑,于是她立刻出声:“方同学, 是明学长吗?” “对, 学姐。” 方腾一愣,接着马上接话:“会长也在咨询室。” “……这样啊, 那你先忙,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颂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刻意提高了一些音量, “等我改天再咨询你关于老师的事——” 然而明月忱却忽然说:“是姜颂同学吗?” “……是的。” 这一瞬间,方腾突然理解了姜颂的潜台词——明月忱是血族,必然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背后的冷汗忽地一下冒了出来,方腾叫苦不迭。毕竟把咨询室的事情泄露给外人,说严重点就是工作上的失职,他脸色发白,却努力保持着镇静,“会长您认识学姐?” 明月忱点点头,似乎没发觉他的异常。 “那——那会长您接一下电话吧。” 方腾立刻将这颗烫手山芋给丢了出去,同时祈祷着姜颂能够随机应变,“学姐刚才问了我一些关于咨询室的事情,不过我刚来没多久,所以也不是特别清楚……” “好。” 明月忱没有拒绝,他接过了手机。 而方腾也没有在沙盘室继续待下去,他借口去了档案室,继续整理文件。 “喂?姜同学。” 明月忱看了眼他急匆匆的背影,接着走向了沙盘,他的手指拂过那些细腻的沙子,留下了几道痕迹,“你想咨询什么事?或许我能帮上忙。” “……是这样的,学长。我打电话给方腾是想问问老师今天在不在学校。” 姜颂心道自己的运气有点背,而几秒后她便想出了几个借口,“我最近状态不好,正好今天所有考试都结束了,就想找她聊一聊。” “出什么事了吗?” 明月忱看向了一旁的架子,紧接着走过去拿了一个黑发人偶,随后他温声道:“我记得姜同学你的成绩很好,学业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嗓音里透露出几分担忧和关切,同时将人偶放在了沙盘的正中,“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 姜颂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尽管那时她已经接受了各种咨询和治疗,心理上虽然仍有恐惧,但大体上也能够消化克服。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3节 可是话说到了这里,她也很配合地深吸一口气,“……对。我最近总是会做一些梦。” 她停了七八秒,像是在调节自己的情绪,“我梦见——梦见死的人是我。” “但现实是你赢了,而且还活着。” 闻言,明月忱再次来到了架子前,他拿起了几个小栅栏,可声音里仍带着极强的安抚性,“甚至活得很好。” 赢? 姜颂一时间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个字,但也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今天老师不在,不过我可以为你推荐更好的心理咨询师。” 明月忱一边将栅栏摆放在沙盘上,一边继续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面诊。” “……” 姜颂心说自己要是真的到了心理咨询师那儿,说不定会露馅,于是她道:“抱歉学长,我想再考虑一下。”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谢谢你。”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明月忱笑着说,眼睛却看着被栅栏团团包围的小人,“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要,直接联系我就好。” “好,”姜颂见明面上差不多糊弄了过去,便直接结束了话题,“我会再联系你的学长,再见。” “再见。” 通话结束,室内再度恢复寂静。 金发血族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的电话号码并未进行备注,仿佛在证明这只是一次意外来电。 但他却没有将手机还给方腾,而是点开了通讯录并查看通话记录和短信通知,结果发现这的的确确是方腾与姜颂的第一次联络。 “……” 莹莹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让镜片蒙上了一层亮白的光斑,他的手指继续划动,又点进了社交软件,随后他很快发现,尽管好友栏内有姜颂的账号,但聊天记录里却没有对应的对话框,就连添加好友的历史记录里也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这无疑也说明了一种异常。 于是明月忱点进了姜颂的账号,想要查看她的主页,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条横杠—— 她设置了禁止查看朋友圈。 “……” 明月忱的脸上仍旧带着文雅的笑,仿佛那是一张与生俱来的面具。他退出社交软件,依次查看了相册和记事簿,在确定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后,这才熄灭了屏幕。 他望着沙盘,随即抓了一把沙子,将其撒在了小人的身上。 直到沙子彻底将小人掩埋,他才堪堪停下。 最终,金发血族又看了一会儿隆起的小沙包,又重新将小人和栅栏挖了出来,紧接着他整理了沙盘,带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 让所有人都期待不已的假期终于开始,姜颂放松身心睡了好几天,一周后她带着乔迁礼去了谢桐月的新家,参加了派对。 而彻底闲下来之后,她又与方腾联系了一次,主要讨论的还是档案袋上的图案。 方腾说他没有询问老师,主要也是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他事后又将所有的档案都翻了一遍,确定只有何筝的档案袋被画了图案。 “学姐。” 男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有可能是会长画的吗?” 其实他说得没错,从时间上看明月忱的确有很大的嫌疑。但姜颂也没有让方腾继续纠结这件事,因为意义不大——毕竟何筝明年就要出国留学,她不想惹出什么事端。 紧接着她开始搜集关于陆允谌的父亲,陆寒川的一切有效信息。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除开一些公开活动和讲座的照片,对方的个人隐私被藏得很好,压根就没什么值得窥探的东西。 于是她又看了一遍许芝的日记——当初在发现日记本后,她便用手机将所有内容都拍了下来,以防自己看得太快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而她还是一无所获。 ‘阿尔法,’姜颂不耐烦的顺了顺头发,‘你那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剧情吗?’ 【大部分内容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还剩下一些回忆。】 阿尔法这么说:【如果你想问的是仲夏岛的事,倒是有一个关于你和谢桐月的剧情。】 姜颂浏览着陆寒川光鲜亮丽的履历表问:‘是什么?’ 【那个时期她和你闹了不小的矛盾。】 阿尔法道:【好像是因为明月忱。】 ‘……什么叫好像?’ 姜颂的表情一言难尽,‘另外那个世界的我应该没有喜欢上明月忱吧?’ 【准确来说是谢桐月认为你喜欢明月忱。因为在她的回忆里,你总在她和明月忱单独相处时冒出来,所以你们吵了一架,严重到她单方面地与你绝交。至于你们是怎么和好的,原文没有提及。】 ‘知道了。’ 姜颂舒了口气,她很确信这种诡异的剧情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那你有没有关于许芝和陆寒川的剧情信息?’ 阿尔法很快道:【他们连配角都算不上,当然不会有剧情信息。】 这话听起来有些讽刺,但也很现实。 几乎陷入僵局的姜颂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最终还是决定从谢桐月的身上下手—— 对方作为陆允谌的青梅,或许会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 - 时间飞速而过。 前往仲夏岛的前一天晚上,姜颂收拾行李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许久未见的林舒蔓。 “喂!姜颂!” 姜颂还没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的林舒蔓仿佛被人逼迫了似的大声说:“对不起!” 她一愣,紧接着又听见了徐逢春的声音,“小舒,你还要谢谢姜同学,当初——” “徐逢春你别念了行吗?” 林舒蔓的语气透着点崩溃,“从我住院开始你就不停地唠叨来唠叨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可让姜颂意外的是,徐逢春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哄她,“那是因为要不是姜同学,我可能都见不到你了!” 平日里性格强势的林舒蔓默了默,接着又不忿地嘟囔:“就算她不救我,也会有救护车来——” “那是因为姜同学打了电话!” 徐逢春似乎十分生气,“你去问问你的那些朋友们有打过救护电话吗?!” 林舒蔓彻底不说话了。 姜颂将手机开了外放丢到床上,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看来‘小绵羊’真的发起脾气的时候,林舒蔓也招架不住。 “快点说,”徐逢春催促道:“你都躲了那么久了,还想继续躲着姜同学吗?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舒蔓吗?” “……行了我知道了——” 哪怕再不情愿,林舒蔓也只能压着脾气,“姜颂,这次的事谢谢你。至于赌约——”她深吸了几口气,“我会遵守,说吧,这一个月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一个月?” 姜颂的语气倒也没什么异样,“林同学,我们的赌约得开学时才能开始。” 林舒蔓被噎了一下,她有点破罐子破摔,“行行行,那就开学再说!” 徐逢春小声喊:“小舒你别这么凶——” 可是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就是‘啪’的一声想,电话被人猛地挂断。 姜颂对此见怪不怪,她也不生气,而是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等待明天的到来。 第94章 阴魂不散。 姜颂站在柔软的沙滩上, 她看向侧方一望无际的海,这里海水的颜色非常漂亮,在阳光下像是蓝宝石般熠熠生辉, 可是咸湿的腥气也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与谢桐月一行人是在中午时分抵达仲夏岛的。 在飞机上的时候,她便通过宣传片了解到岛上的基础设施基本齐全,无论是娱乐还是商业, 都已经具备了接待游客的能力, 据说今年九月就会正式对外开放。 而主办方也帮他们租好了出行的车子, 同时提供了几处住所选择,分别是独栋别墅, 水屋和酒店。 姜颂一开始选择了住酒店, 毕竟她无法想象自己能在海浪声中安然入睡,但由于是团体活动, 再加上谢桐月更想住水屋或别墅,最终几人商量了一番,住进了离海最近的独栋别墅内。 别墅共设有三层, 几个女生被安排进了三楼, 血族和人鱼族则住进了二楼。 而这会儿其他人正待在别墅内休息,又或者计划未来几天的出行, 她和谢桐月则结伴出门散散步。 “颂颂!” 几米外,戴着遮阳帽, 身穿姜黄色吊带长裙的谢桐月在喊她:“照片拍好了吗?” 与对方穿着同款蓝色连衣裙的姜颂看了眼手中的相机, 她按着按键往前翻了几张,接着一边靠近她一边道:“好了——要不要换个地方再拍几张?” 谢桐月扶着遮阳帽, 绸缎般的黑发编在一起垂落于胸前, 她凑过来看了看相机中的照片, 笑容格外明媚, “好呀——” 她话音刚落,就转过身朝着远处的某人喊:“学妹,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闻言,姜颂瞥了眼不远处正在踩水玩的何筝,对方穿着白衣短裤,颈间挂着相机,高束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看起来格外轻松惬意。 而听到声音的何筝很快抬头,接着她小跑着过来,全程非常刻意地没有去看姜颂,“学姐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能麻烦学妹帮忙给我和颂颂拍几张合影吗?” 谢桐月笑着说,她将被海风吹起的碎发勾到耳后,“拜托你啦!” 姜颂也没作声,不过来这里之前她便同何筝三令五申,要对方装作完全不认识她的模样。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与女孩对了对被发现后的一些说辞。 所以这会儿她自顾自地翻看着相机中的照片,结果在删掉一部分废片后,她忽然发现了几张她在飞机上戴着耳机睡觉的照片。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4节 这是谢桐月自己的相机,拍摄者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但说句实话,姜颂心里没有产生任何错愕或厌恶的情绪,相反她坦然地接受了这种行为,毕竟比起那些定位器,这几张照片根本算不上什么。 “啊当然!当然可以,没问题!” 而何筝忙不迭地说,不过在面对谢桐月的时候,她总是显得有些局促:“学姐想去哪里拍?” “我们去秋千那边吧?” 谢桐月的手指抵着下巴,接着又问起了姜颂的意见,“感觉那里比较出片——颂颂你说呢?” “好。” 姜颂无所谓地点点头,接着她看向何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那就麻烦何同学了。” “不麻烦不麻烦,学姐你也太客气了。” 何筝连忙摆手,最后几人沿着海岸线,说说笑笑地往秋千的方向走去。 - 半小时后,至少与谢桐月一起拍了几十张合影的姜颂借口脱身,彻底摆烂坐在了沙滩椅上。 而何筝则完全变成了谢桐月的专属摄影师,不知疲倦地为对方拍摄各种照片。 见无人需要她,姜颂便从挎包里拿出耳机戴好,结果下一秒耳内便传来了滴滴的响动。 心情立刻由晴转阴,姜颂长舒一口气,看了眼手机来电提示—— 果然又是陆允谌。 这人简直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 考虑到自己已经拒接了对方的五次来电,姜颂便点了点挂式耳机,可眼睛却始终盯着不远处的谢桐月和何筝,这会儿两人已经去了海岸边。 她非常不耐烦地低声道:“你是有分离焦虑症吗?能不能消停点给自己找点事做?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二通电话了!” 她在上机前就接到了陆允谌的催命电话,而下了飞机解开飞行模式后,短信更是如同刚出炉的爆米花般疯狂地往外涌。 可电话那头的陆允谌却比她还要生气,他阴阳怪气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把报备信息发给我?你难道以为我想给你打电话吗?” “我是答应帮你,但不是把自己卖给你了。” 姜颂面无表情道:“一小时一发,还要我配图配文字,你发什么疯?倒倒脑子里面的水吧。” 说完,她也不等他再开口便挂断电话,同时调了静音模式,以防对方再来骚扰她。 可就在她闭眼小憩时,却听到了一声惊呼。 姜颂猛地睁开眼,她循声望去,就见何筝正惊惶失措地扶着谢桐月的手臂,而谢桐月则曲着右腿,并在对方的帮助下一跳一跳地远离了海水。 她立刻起身小跑过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学姐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何筝率先出声,她有些无措地说:“可,可能是贝壳或者别的什么——” 而见她靠近,正蹙着眉,显几分烦躁的谢桐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将手探了过来,可姜颂却只是安慰的捏了捏她的手,接着便蹲下了身。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右脚脚掌处,有一道正在渗血的细长伤口 。 于是她伸手握住对方的脚踝,接着摁压了一下划痕的边缘,不出意外地听到谢桐月‘嘶’了一声,同时女孩吃痛的缩了缩小腿。 姜颂立刻松了手。 “得先回去消消毒。” 好在伤口不算太深,周围也没有多少污物,于是她起身后继续说:“桐月你还能自己走吗?” 谢桐月的眼眶发红,她扁了扁嘴,有点委屈地开口:“颂颂你可以背我吗?真的好痛——” “好。” 姜颂没有拒绝,她转脸对何筝道:“何同学,你在群里发条信息叫其他人帮忙找一下医药箱,找不到的话就问问别墅管理员这附近的医疗中心在哪儿,可以吗?” 上机前他们几人建了一个群聊,方便后续的联系交流,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好,我知道了小——” 何筝忽然卡了一下,紧接着掩饰性地掏出手机,“学姐你走路也小心一点,那我先回别墅帮忙找医药箱!” 说完女孩便飞速朝着别墅的方向跑去。 而姜颂则稍稍矮下身体,接着轻而易举地将谢桐月背了起来。她扶着她的腿弯大步往前走,还不忘扯一扯对方的裙摆。 “……桐月?” 不过走出五六步,姜颂便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因为喷洒在她颈间的呼吸格外急促,“你怎么了?” “……我本来计划明天和学长一起去潜水看珊瑚的。” 谢桐月的情绪明显低落许多,她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语气有些焦灼,“这可怎么办啊……第一天来玩就遇上这种事……” “别想那么多。” 姜颂安慰她:“我们要在这里待一周呢,推迟几天再去看也没有关系。” 谢桐月没什么精神地嗯了声。 姜颂也没再搭话,很快便带着她回到了别墅。 结果刚一进门,她就看到了明显是在等她们的明月忱,金发血族穿着白衬衣,看起来格外干净文雅。两人视线相交,姜颂稍一点头,来到客厅后便将谢桐月放了下来,让她坐在了沙发上。 “还好不算严重。” 跟过来的明月忱简单地查看了谢桐月脚上的伤,接着道:“别墅里没有医药箱,我刚才联系了管理员,他马上开车过来——学妹和星灼一起去医疗中心吧,这类划伤还是有必要让医生看看。” 谢桐月乖巧地点头,“好。” 于是姜颂又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沈同学怎么了?” “他可能有点晕机,到现在还不舒服,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没有出来。” 明月忱想了想又说:“另外今晚元野负责掌勺,目前还缺一些食材,管理员说这边暂时还没有配送服务,所以需要我们自己去采购。” “原来是这样。” 姜颂她回想了一下飞机上沈星灼的样子,当时对方捂得很严实,帽子口罩墨镜齐上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明星在出行。 紧接着她又看向了谢桐月:“桐月,那我陪你去医疗中心——” “不用啦颂颂,你留在别墅帮忙就好。总不能真的让元同学一个人忙着做晚餐。” 谢桐月忽然开口:“我能照顾好自己的,现在已经不是很痛了。” 姜颂皱起眉,“可——” “好啦——” 谢桐月一改刚才失落的态度,她打起精神笑着说:“别担心我嘛。” 于是姜颂没再强求,而金发血族也转身上了楼,大概是去找沈星灼。 没过一会儿,别墅外便传来了刺耳的喇叭声,她扶着谢桐月走出别墅,看到了一辆越野车。 “来,姑娘,我送你们去医院。” 管理员招呼着她们快点上车,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的姜颂回过头,刚好看见明月忱带着沈星灼走了出来。 红发人鱼的状态的确不太好,至少他走起路来都晃晃悠悠的十分不稳,再加上他裹得很严实,所以旁人根本无从知晓他的情况。 “……” 于是她收回目光,与明月忱一起将两人安顿好,最后目送越野车远去。 第95章 他本应得到这样的待遇。 返回别墅后, 四人商量了一番,最终元野写了一张购物清单,由明月忱和姜颂负责出门采购。 姜颂对于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所有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那么她也不好闲着。于是她换了身裤装,与金发血族一道离开了别墅。 超市不远, 所以两人也就没开车, 而是选择步行前往。 整座岛屿其实算得上安静, 但是沿途中也遇到了不少扮作小岛居民的工作人员,大家都会很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甚至还有个挎着花篮的女孩塞给了姜颂一朵红玫瑰, 笑着说欢迎她来岛上玩。 “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在路过一家手工小店时, 明月忱开口问道:“我看你上了飞机之后一直在睡觉。” “……会。” 姜颂也没忘记这茬,她摸了摸玫瑰干净无刺的枝叶, 接着心情很好地说谎:“但是我吃了安眠药之后做梦的频率减少了很多。” “安眠药?” 明月忱微微蹙眉,“已经严重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了?” 闻言姜颂尴尬地笑笑,没有应声。 “姜同学, 你真的不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明月忱注意到了她表情上的凝滞, 便轻叹一口气,“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 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 姜颂面带迟疑,仿佛不懂他还能怎么帮她, “学长, 你的意思是……?” “血族的信息素有一定的安抚作用。” 明月忱解释道:“如果你需要——大概只需要一点点,你就能睡个好觉。至少要比吃安眠药强一些。” 回想起那股清冽的香气, 姜颂沉默了几秒。 随即她调出情感值面板, 确定了一下明月忱的情感值。 没看错, 还是一颗爱心。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5节 ……他的责任心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 姜颂有些疑惑, 但话赶话说到这儿,考虑到谢桐月的这层关系,她还是委婉拒绝,毕竟她不打算刷他的情感值,“那太麻烦你了学长。如果加重的话我会再去医院的。” “好,但是不要太逞强。” 明月忱闻言也没有强求,只温和地说了声好,他似乎总是体贴地为他人着想,“向别人求助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姜颂认真地点头。 与此同时,阿尔法插嘴说:【为什么不让他帮忙?这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呀!】 ‘因为谢桐月喜欢他,’姜颂看了眼街边的花店,盆栽里风信子的颜色格外鲜艳,‘我不想惹麻烦。’ 阿尔法似乎十分困惑:【……女主喜欢他好像并不影响我们的任务。还是你觉得他没有女主重要?】 ‘难道不是吗?’ 姜颂觉得这个‘外星生物’有时候也挺莫名其妙,‘他的重要性当然比不上谢桐月啊。’ 阿尔法又不说话了。 姜颂也没在意,而来到超市后,她与明月忱很快便根据购物清单买齐了食材,接着她又挑了点谢桐月喜欢的零食,不到一个小时就返回了别墅。 他们回来的时候,何筝正在厨房里帮元野清洗蔬菜。 鉴于姜颂和明月忱都‘出了力’,所以很快便被赶出了厨房。 “小——学姐你和学长休息就好!” 何筝塞了一小盆洗好的水果给她,“我和元学长负责今晚的饭菜,等谢学姐他们回来,就能直接吃饭了。” 于是姜颂也没再客气,在明月忱上楼后,她抱着这盆水果去了客厅休息,紧接着又给谢桐月打了通电话,但是对方却没有接听。 “……” 姜颂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有马上再打电话,而是简单地浏览了一遍陆允谌发来的催命信息,大概有几十条,但都是没有意义的内容,于是她干脆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陆允谌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沉寂了一个多小时的阿尔法忽然说:【……好夸张,上涨了一颗黑心。目前是三颗心。看来他目前真的非常讨厌你。】 ‘这不是挺好的吗?毕竟你也不挑食,无论是正向或者负向的情感你都能接受。’ 姜颂没什么表情地在心里说:‘如果你要我获取陆允谌的好感,那才是天方夜谭。’ 阿尔法却不赞同她的看法:【其实你和他走欢喜冤家的路线——】 ‘打住,’姜颂及时制止了它的话,‘别恶心我。’ 阿尔法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态度,很听话地没有再说什么。 而姜颂思索片刻,又给谢桐月打了几遍语音,依旧是无人接听。 于是她给沈星灼发了条信息。 【song颂:沈同学,你和桐月怎么样了?】 【song颂:我给她打了电话发了信息,但是她一直没有回我。】 聊天框的上方的人名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但是这个状态很快中断,对方始终没发来任何消息。 姜颂心里不免有点犯嘀咕,于是她同在厨房里忙碌的元野和何筝说自己出去一趟马上回来,接着又从桌上取了两瓶果汁,最后拿起门厅挂着的车钥匙,开着租来的车子离开了别墅,按照导航前往医疗中心。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仲夏医疗中心’的停车场内停下。 姜颂下了车,她快步走进明亮的大厅,去导诊台询问了一下两人的去向。 “您说的那位小姐在二楼,她大概率会打破伤风针,所以目前可能在东区,也可能在北区。” 由于仲夏岛内并没有其他游客,所以导诊护士当然记得这两人,她继续说:“人鱼族的话去了四楼西区,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姜颂道了句谢,结果刚到二楼就碰到了一位医生,她表明来意后,医生便说有位女患者刚刚打完破伤风针,目前正在留观室内。 于是她顺着医生指的方向,找到了在留观室内的谢桐月。 “怎么样,还疼不疼?” 见女生的右脚已经被妥善地缠上了纱布,而且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姜颂松了口气,“刚才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啊——对不起颂颂。” 谢桐月这会儿都顾不上抬头看她,她一边摁着手机给某人发信息,一边说:“刚才医生在帮我清创,太痛了所以来不及接电话——原谅我嘛——” “没有真的怪你。” 姜颂叹了口气,也没去计较对方这会儿有工夫玩手机,却没时间给自己回个信息,“总之你没事就好。明天打算去哪里玩?” “嗯——我刚才跟学长约好一起去这边的陶艺馆看看。” 谢桐月终于抬起了头,她笑着晃了晃手机,显然刚才同她聊天的就是明月忱,“颂颂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 姜颂果断摇头,“我大概会去水疗馆放松一下。” 她虽然嘴上说会帮陆允谌的忙,但实际上也不会真的去当监控摄像头,毕竟谢桐月和明月忱究竟会不会在一起,也不是她该考虑的事。再者她也有点担心原文的剧情会再次发生。 所以目前她只要保证何筝在对方面前不露馅就行。 “也好。” 谢桐月似乎也不意外,她晃了晃包着纱布的右脚,“颂颂你喜欢贝壳还是海星?我到时候做一个小盘子给你!” “都喜欢。” 她这么说着,但也并不期待成品的出现,“桐月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再去看看沈同学,我听导诊的护士说他在四楼。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好呀。” 谢桐月意外地没有多问,因为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手机上,“不过沈同学看起来病得蛮严重的,在车上都没说话,下车之后还吐了一次。” 于是姜颂将果汁留下后便直接去了四楼,接着在输液厅内找到了沈星灼的身影。 红发人鱼此刻正靠墙面,他戴着口罩,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而手机不知为何掉在了他的脚边。 “沈同学?” 姜颂绕过护士站,她看了眼输液架上的吊瓶,接着俯身帮他捡起手机放到一边,“你感觉怎么样?” “……胃痛。” 本来闭着眼的沈星灼抬眼看了过来,那双孔雀绿的眼湿漉漉的,像是一汪清透的水,“头晕。” “小姐,你是这位病人的家属吗?” 然而姜颂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坐在护士站内的护士说:“他发着烧,刚才吐了好几回,麻烦你留在这儿帮忙照顾一下吧。” “好。” 姜颂点点头,随即坐在了对方的旁边,她将果汁瓶盖拧开递给他,“要不要喝点?” 沈星灼也没有拒绝,他拉下口罩,露出那张艳绝的脸,只不过此刻他嘴唇发白,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得十分憔悴。 紧接着他抬手接过果汁,可不知道为什么五指莫名一松,得亏姜颂眼疾手快地扶稳,才没让瓶子掉落在地。 “……抱歉。” 沈星灼可怜巴巴地说:“姜同学能帮帮我吗?我好渴。” “……” 虽然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虚弱,但姜颂也依言将果汁凑到了沈星灼的唇边,接着慢慢倾斜了瓶子。 喝了点带着甜分的果汁,人鱼似乎舒服了些,他也没再将口罩重新拉了上去,而是道了句谢后,再度阖上眼帘低头休息。 红色的长发因此垂落,遮挡了他的神情。 拧上瓶盖的姜颂见状,便起身去护士站问了一嘴有没有床位。 “有。” 正填着表格的护士说:“但这位先生说自己不想躺着,怕再吐的时候不方便——体温计给你,一会儿输完液再帮他量一下体温。” 姜颂道了句好,她接过口含式体温计,重新返回了输液厅里。 见沈星灼还在小憩,同时他的头一点一点地,整个上半身都有前倾的趋势。姜颂想了想,便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信息,大致讲了讲对方和谢桐月目前的情况。 接着她从挎包里翻出了一根备用头绳——给谢桐月准备的,对方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将头发拢起来。 而以沈星灼现在披头散发的状态,医生护士估计都很难观察到他的情况,所以安全起见还是扎起来比较好。 于是姜颂站到了人鱼的跟前,结果她刚俯身撩起对方柔顺的长发,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 不属于她的炙热的体温传来,带来几分不适感,而沈星灼眼神锐利森冷,可在看清是她后,他的目光忽然一变,像被晒化了的软糖,黏腻得厉害。但结合他此刻茫然的神情,倒也弱化了眼神上的不对,显得无辜又脆弱。 “对不起。” 沈星灼的声音有些喑哑,他眨了眨眼,“我以为是……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手依旧搭在她的手腕上没有动。 “是有点。” 其实人鱼的眼神变化非常明显,姜颂想不发现都难,但她面上只是露出略有点尴尬窘迫的表情,毕竟这会儿她的双手还捧着他的脑袋,“抱歉,我只是想帮你扎一下头发。” 这么说着,她便稍微撤了撤手。 可红发人鱼却硬是将她的手摁了回去,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耳朵。 “你扎吧。” 沈星灼仰着脸看她,“麻烦你了,姜同学。” “……好。” 姜颂迟疑道:“你低一下头。” 闻言,红发人鱼像条受训的小狗,低头的同时乖顺地松开了手。 这边的姜颂继续帮沈星灼扎头发,自然也就不会看到对方忽然晦暗的目光。 感受到女生的指腹轻柔地划过他的头皮,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沈星灼只觉得喉咙越发干涩。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够嗅到她身上的气味,不甜,却让此刻的他心生安宁。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6节 但这非常矛盾,因为伴随着她的靠近,他的头也越来越痛,沈星灼几乎用尽了全部的理智,他咬破了舌尖,在尝到血腥味后才没有暴力的推开对方。 自水族馆之行后,沈星灼回到家中就开始疯狂地寻找一切可疑之处。 但意料之中的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于是他又叫来了他的朋友们,挨个询问他们是否认识一个叫作姜颂的女生,知不知道在他以前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可朋友们的回答也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在圣德利亚读书的几位说‘听说过,是谢桐月的跟班’‘同学关系吧,还能是什么’,其余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疯话。 这也让沈星灼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难不成他真的遇上了命中注定的人,所以才会滋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吗? “……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褐发友人狐疑地看他,“听你的描述你这不是摆明了对她感兴趣吗,直接追不就行了?而且我听你们的意思是这人类女生的家境也一般,那制造点意外把她掳走也可以啊。” “星灼你可别听他的,这是犯罪。” 另一位蓝发友人翻了个白眼,“而且你要是真敢这么做,老爷子保准把你打残。” “阿莱说得对。” 黑发友人坐在一旁看着手机,他神色平静,“我觉得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伤害了无辜的人。” 沈星灼虽然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但是没有细想,却也没有放弃,在将所有人都打发走后,他又给明月忱打了通电话。 “姜同学?” 明月忱似乎更加意外,“你怎么会这么问——你们两个以前认识吗?” 对此沈星灼也不再解释,他烦躁地咬着指骨,“我记得你那里有不错的催眠师,推个联系方式给我。” “是关于你失忆的事?” 金发血族这么问,却没有得到答案,他无奈道:“这还推什么联系方式,我刚好在疗养院,你现在就可以来。” 可经过了几次治疗,沈星灼不仅什么都没想起来,反而会在催眠过程中感觉到头痛恶心,醒来后还出现了头晕的症状。 但明月忱却告诉他那属于正常现象。 “这是强行干预的结果。” 金发血族这样劝他,接着递给他两片缓解症状的药,“或许那不是特别重要的记忆,如果是,那你迟早会想起来。” 可沈星灼还是不甘心,所以在吃下药剂后,他再次预约了催眠治疗。 而或许是因为反复进行催眠,迫切的想知道姜颂到底是谁,以至于他在搭乘飞机看到对方后,头痛头晕的症状反而愈演愈烈。 他甚至想一下她的名字都觉得恶心。 不过现在…… 太阳穴的锐痛似乎不值一提,因为更加强烈的欲望开始疯狂滋生,遍布全身,他晦涩的扫了一眼对方近在咫尺的腹部,那里包裹着血肉脏器,平坦异常。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想将脸埋进对方的怀里,仿佛他本来就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第96章 姜颂,你绝对不能死! 姜颂倒也清楚前男友的德行。 所以她在沈星灼靠过来的瞬间, 便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交往的时候对方就很喜欢抱着她,情热期时更是如此,于是她抽空看了眼情感值面板, 沈星灼的情感值还是灰色的,没有任何变化。 “沈同学?” 见他立刻皱起眉,她面上带着疑惑担忧的神色, 紧接着手指一松, 几根绕在她指间的断发掉落而下, “抱歉,我以为你要栽倒了, 所以就——” “……没关系。” 头皮处的刺痛很快便被更加剧烈的头痛取代, 所以沈星灼并未意识到姜颂力量上的不对劲,但他也没有鬼迷心窍地再度靠近, 只是露出疲倦怔忪的表情,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只勉强的笑笑, “是我没有坐稳。” 见状姜颂重新坐回了他的身边。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 沈星灼很老实地没有再动,而输液瓶内的液体很快见了底, 护士帮忙拔了针,姜颂又给他测量了体温, 见温度基本恢复正常后, 两人这才拎着药,与二楼的谢桐月汇合。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明月忱几人已经等待多时。不一会儿, 所有人围坐在了餐桌前, 享用了何筝与元野的劳动成果——那确实是一顿丰盛无比的晚餐。同时还计划了后天的集体活动——乘坐游艇出行去看海豚。 晚餐过后, 大家各有各的安排,而姜颂则帮着谢桐月将行李整理到了一楼的客房,对方走路不太方便,还是住一楼比较合适。 在彻底安置好谢桐月后,姜颂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 这一晚姜颂睡得还算踏实。 她大概在五点多的时候就清醒过来,可是她难得懈怠地没有去健身房跑步,而是拉开窗帘望向窗外,看着火红的太阳一点点自海平面升起,接着点亮整片天空。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海腥气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伸了个懒腰,洗漱完后下了楼,紧接着她就听见阵阵的摩擦声自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 白发血族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他戴着同色系的耳机,正低头研磨着咖啡,神情格外专注。 或许是因为姜颂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所以元野很快便与她对上了视线——这种准确性令她轻挑眉梢。 “早上好。” 她率先开口道,紧接着来到冰箱前,准备给自己和谢桐月打点果蔬汁,“起得这么早?” “新换了环境,”元野摘下耳机解释:“有些睡不着。” 姜颂理解地点点头,她拿了根胡萝卜出来,又从料理台的水果盘中取了两颗苹果,一边冲洗一边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四处逛逛,”元野停下了研磨的动作,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宣传手册里说这边有特色宠物用具,我想去看看。” “宠物?” 已经拿出案板,正切着胡萝卜的姜颂惊讶地看他,她想起他非常受猫咪们的欢迎,便问:“你养猫吗?” “嗯,还有一只博美犬。” 元野点点头,他将研磨机推到一边,“要看吗?” 将切好的胡萝卜和苹果丢进破壁机,姜颂又倒了些水进去,按下按钮后道:“好。” 紧接着元野拿出手机,从相册里调出了一张图片。 姜颂凑了过去,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只博美犬和一只金点渐层猫。 小狗似乎只有三四个月大,它的毛发格外蓬松,像是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而小猫大概有一两岁,眼睛圆溜溜的,面中和耳朵带了些焦糖色,像一只胖胖的烤面包。 “太可爱了。” 谁也不会拒绝两只圆滚滚的小动物,姜颂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发痒,“它们叫什么名字?” “露露。” 元野指了指博美犬,又点了点猫咪,“妙妙。” 他又往下划了几张照片,很多都是小猫小狗的特写,以及逗猫逗狗的视频,然而温馨的暖色调忽然一变,屏幕上无比突兀地出现了她的侧脸照片。 ……是去水族馆那天拍的。 姜颂一愣,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元野,发现对方并没有尴尬或者无措的情绪,他反而相当平静,仿佛这张照片就应该出现在他的手机里。 “我拍了很多张你的照片。” 元野也没有掩饰,他非常坦诚地说:“你会生气吗?” 姜颂扯了扯嘴角,谢桐月拍她的照片她还能理解忍受,但他拍还真有点奇怪,毕竟他也认不出她的脸,就算拍了又有什么用,于是她说:“你都拍完了再问我,是不是有点迟?” “抱歉。” 元野牵了一下唇角,随后他退出相册,自顾自地指着壁纸说:“我最喜欢这张,因为你好像很开心。” 姜颂看向了他‘最喜欢的照片’,那是一张正脸半身照。 当时她正握着杠杆,操控着虚拟鲸鱼捕食鱼群,脸上也的确带着笑。 但这都不是重点。 “......你把我的照片设成了壁纸?” 她脸色古怪,这张壁纸跟前甚至还没有其他软件遮挡,“你不觉得这有点——” “还有锁屏。” 元野认真地补充,又特意给她看了锁屏界面,那是一张站在楼梯上的俯拍,她站在人群微微偏头,似乎在张望什么——姜颂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在看些什么。 同时元野将她周围的一切做了模糊化处理,将她突出出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白发血族看着锁屏说:“……我想再看看你。” 姜颂沉默,因为她好像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看清她的脸吗? 但脸盲症恐怕会伴随他的一生,他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模样。 “虽然这是你的手机。” 于是她说:“可你不怕被人看到后会误会吗?” “没有人看。” 元野神情自然,“而且我在追求你,就算有人看到也不敢说什么。” “......” 滴滴的响声提示她果蔬汁已经榨好,姜颂有点无语地捏了捏鼻梁,“如果你想追求我那就先把这些换了。” “好。” 元野接话接得很快,他连犹豫也没犹豫,直接将手机递给她,“你想换什么都可以。” “......” 姜颂倒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地同意,于是她果断拿过手机,接着点开相册将小猫小狗的照片替换了上去。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7节 将手机还回去后,元野忽然又说:“我以为你会把照片都删掉。” “你想拍的话记得和我说。” 姜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拿了三只杯子,将果蔬汁倒了出来,“这样我们还能一起拍合照。” 然而她很久都没等到元野的回应,她回头就见对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其实——”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打断,“颂颂!” 穿着薄荷色上衣和白色长裤的谢桐月出现在了拐角处,女孩小心翼翼地往开放式厨房走,右脚始终不敢直接落地。 “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姜颂将杯子放下,“不是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吗?” “哎呀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谢桐月弯着眉眼笑了笑,接着在姜颂的帮助下坐在了一旁的高脚凳上,“颂颂你太小瞧我啦!” 姜颂无奈,将其中一杯果蔬汁递给对方。 至于元野也没有再说话,而是背对着她们继续研磨烹煮咖啡。 半小时后,除了沈星灼外,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来到了餐厅。 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后,元野最先离开了别墅,之后就是明月忱和谢桐月,最后是何筝——对方穿着泳衣,外面罩了身很薄的白色防晒衣。 “小——额学姐,我准备去游泳,”何筝的兴致很高,她从昨天开始就很兴奋,她邀请道:“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 姜颂摇头拒绝,她的游泳技术还算不错,但也确实有自己的安排,“带个泳圈吧,这样还安全点——别游得太远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海上也没有风浪,虽然有浮标水线圈出了一片可以游泳的区域,可是没有救生员,所以还是要做好自我防范。 “呀!我忘记拿了,知道了学姐,你放心。” 何筝一拍脑门,接着又小跑着去了楼上,不多时,她拿着黄色的泳圈下了楼,接着同姜颂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别墅。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姜颂和沈星灼还在别墅内。 半小时后,收拾妥当的她走出门厅,姜颂准备步行去水疗馆,沿途再买些特色饰品,然而就在她即将走上大路时,却鬼使神差地瞥了眼大海。 明黄色的泳圈飘在海面上,浮标水线圈起来的区域内却不见何筝的身影。 “......” 姜颂的脚步瞬间停下,她疑惑地皱起眉,紧接着一边往海岸的方向走,一边喊:“何筝?何筝你在吗?” 无人回应她。 下一秒,湿漉漉的脑袋从海中冒出,何筝挥舞着双手不住地扑腾,她捉住了泳圈,可是泳圈似乎漏了气,很快与她一起消失在了海水中。 “——!何筝!!” 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溺水,姜颂猛地将背包扔在一边,她鞋都来不及脱就扑进了犹如玻璃糖纸般的大海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浸透了她身上的衣服,刺激的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然而姜颂现在只能看见重新浮出水面的,变了形的泳圈。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接着一头扎进水中,她强忍着不适睁开双眼,开始搜寻何筝的身影。 但没过几秒她的眼睛便受不了海水的刺激,疼得她不得不闭上眼浮出水面。 “沈星灼!” 姜颂摁了摁发疼的眼角,自上次受伤后,她的眼睛就变得格外敏感,这会儿睁眼就会不停地流泪,紧接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可以帮得上忙的人,于是便朝着别墅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尖叫:“沈星灼!救命!!” 她话音刚落,就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一抹红色出现在了海滩上,对方快速逼近并跃进水中,不过几秒的功夫,水下晃过巨大的阴影,随后沈星灼如鬼魅般钻出水面,艳丽的红发贴着他的面颊,天青色的耳鳍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怎么了?” 沈星灼面色茫然,瞳孔不自然的放大,他仿佛在凭借本能做事,“你受伤了吗?我带你去岸上——” “不是我,是何筝!” 她抹了把脸,“去找她——她可能溺水了!” “......” 闻言,沈星灼动作极快地钻进水中,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姜颂揉搓着双眼紧张地等待,但好在不过十几秒的工夫,红发人鱼的身影便再度出现在了水面上,而面色苍白的何筝正靠在他的怀中不住地咳嗽,看起来没有大碍。 这也让姜颂彻底放下了心。 可就他们往海岸返的时候,小腿处那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姜颂立刻缩紧了身体,她猝不及防地呛了口水,回过神来后人已经沉进了海里。 有点后悔今早偷懒没有锻炼,姜颂尝试性地伸展四肢,这个方法还算奏效,她很快便漂在了海面上,但是小腿的抽痛愈演愈烈,让她控制不住地再度陷进了海水中。 【姜颂?姜颂!】 脑内传来了阿尔法有些惊恐的声音:【你会死吗?你不会死吧!?你绝对不能死啊!】 要知道她死了,它也会跟着一起完蛋 。 姜颂憋着气努力将腿伸直并掰着脚掌,而这一次抽筋的症状大大缓解,随即她向下一蹬浮出水面,大口地呼吸。 “咳咳,咳咳咳——” 抓住浮标水线后,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姜颂喘了一大口气,紧接着再度闭眼潜进水中,‘你说点好听的话行不行——死是死不了,就是得多喝几口水。’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上下限,再者类似的情况以前她经历过,所以现在并不慌张。 然而下一瞬,她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握住了她的手臂,姜颂打了个激灵,睁眼就见沈星灼再度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红发在水中四散开来,像是一张艳丽淬毒的网,而线条漂亮且粗壮的青色鱼尾灵活地摆动,让他更像是森林中的巨蟒。 “……” 姜颂来不及多看,便被他拽进怀中,沈星灼箍住她的腰身,带她浮出水面,最后游向岸边。 第97章 因为我是混血。 来到岸上后, 沈星灼也没有马上变回人形,他半透明的尾鳍上下一摆,搅浑了近岸的海水。 见她的左腿不自然地曲起, 且小腿肚的肌肉正不断抽动,便动作自然地伸手帮她揉捏小腿。 仰躺在沙滩上的姜颂也没有推拒,因为她这会儿鼻腔发疼, 吸气都觉得难受, 更别提给自己松解肌肉了。 而何筝则瘸着腿小跑过来, 她身上裹着那件薄衬衣,歪歪扭扭地蹲下.身, 她双眼通红, 满脸愧疚,“对不起小——颂学姐。” 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刚才腿抽筋了,泳圈又漏了气……还好你没出事……” “下次再去游泳,还是穿着救生衣吧。” 姜颂歪头看她, 双眼酸痛的流泪, 她也没想到泳圈竟然漏了气,“另外注意多做一些热身活动, 不然下次可能还会抽筋。” “……好。” 闻言何筝有些犹豫地看向了沈星灼,她紧了紧外衣, “谢谢你救了我, 沈学长。” 沈星灼却没有说话,他低垂着眉眼, 只自顾自地帮姜颂揉着小腿。 “你先回别墅吧, 休息一下洗个澡。” 呼吸逐渐平缓的姜颂又说:“如果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去一趟医疗中心。” “……嗯。” 何筝察觉出了氛围的不对, 因为这会儿红发人鱼的脸色很不好看, 再加上姜颂的刻意解围,所以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接着便马上站起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海滩。 合上眼的姜颂又躺了一会儿,身下的细沙被阳光晒得发烫,倒也变成了一种无形的按摩。不多时,感觉小腿处的抽痛缓解不少的她坐起身。姜颂下意识地屈了一下腿,可沈星灼却攥住了她的脚踝并拖住了她的腘窝,接着将她向下一拽。 姜颂被迫与他拉近了距离,而人鱼的指甲陷进了她的皮肉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戳破那层薄薄的肌肤,他低着头说:“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 姜颂以为他说的是下水救人的事,但碍于他帮忙救了何筝,所以她也没计较什么,“救人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说来还要谢谢你,沈——”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颗珍珠掉在了她的大腿上,接着滚落一旁。 下一刻,人鱼倾身抱住了她,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和腰部,力道却很轻,仿佛她是什么珍贵的易碎物品。 姜颂好半晌才伸手拍了拍他光裸的后背。 “沈同学?” 她迟疑着问,也是这时候才发觉他竟然在发抖,同时他的耳鳍蹭着她的侧脸,带来微妙的痒意,“你还好吗?”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里,人鱼竖状的瞳孔已经紧缩成了一条细线,他低声道:“……我好害怕。” 自昨天输液过后,沈星灼的状态其实已经恢复了大半,但头痛却折磨了他大半宿,直到今早他才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中,他与姜颂一起去了水族馆,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元野的存在。 然而梦中的姜颂似乎并不喜欢水族馆,她皱着眉说自己讨厌水腥气,又问他为什么非要来这里玩。最后在他的央求下,她才勉强陪他走进了场馆内。 可意料之外的是场馆内竟格外的拥挤,他与姜颂很快就被人群冲散,沈星灼四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梦中他的十分焦躁,结果转头就在巨藻林的水缸里看到了姜颂,女孩面色惨白地立在水中,她的手脚被水藻缠住,表情痛苦又扭曲,了无声息。 只有那双半睁着的浑浊的眼仿佛在质问他: 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那一瞬间,沈星灼只觉得浑身冰冷,太阳穴仿佛被敲了一记重锤,他目眦欲裂,瞬间惊醒。 暖色的天花板也没有让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别墅中,还不等他喘几口气,就听见了姜颂的尖叫。 “沈星灼!” 她喊着:“沈星灼!救命!!” 在她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时,沈星灼就已经翻身而起从阳台上跳了下去,随即他抬眼看到了远处随着海水起伏的女孩。 沈星灼的心口一窒,一种隐秘的疼痛像藤蔓般迅速遍布全身,他惊惶着幻化出人鱼的形态,钻进了海中。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8节 可好在梦只是梦,出事的并不是姜颂,他们也不在水族馆中,而是在仲夏岛内。 不过就在他拽着何筝回到岸边后,转身时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海。 ……她去了哪里? 一种与梦中相似的焦躁不安涌上心头,脑中一片空白的沈星灼再次潜进海中,直到他拽住了姜颂的手臂,与那双漆黑的眼对上视线后,他的理智才慢慢归笼。 而现在,他抱着她语气惶然道:“万一你死掉了怎么办?” “抱歉让你担心了。” 姜颂眉心一跳,心说难道他现在就开始恢复了记忆,“不过我会游泳,抽筋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沈星灼显然没有被她安慰到,因为姜颂隐隐听到了他的啜泣,于是她任由他抱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我真的不认识你吗?” 最后人鱼主动与她拉开距离,他目露哀求地盯着她的脸,试图寻找出某种破绽:“我们之间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吗?” “是的。” 姜颂回答得毫不犹豫,“沈同学,你到底怎么了?” 红发人鱼神色黯然地松开了手,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姜颂开口:“那——” “你回去吧,”沈星灼再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向了沙滩上的珍珠,他的嗓音低哑:“我想自己再待一会儿。” “好。” 见状姜颂也没再说什么,她起身慢慢地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她的背后,沈星灼五指合拢,将那些圆润漂亮的珍珠碾碎。 “骗子。” 他垂下眼帘,无比确信的喃喃:“你在说谎。” - 回到别墅后,姜颂去洗了个热水澡,她擦着头发去阳台上看了一眼,发现海滩上早就没了沈星灼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也没了去水疗馆的欲望,而是从包里拿出眼药水滴了一点,最后在房中小睡了一会儿。 中午十二点,她被何筝叫醒,与对方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餐。 可下午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阴沉下来,海上阴云密布,甚至刮起了大风,掀起阵阵波涛。 收到了暴雨预警,以及主办方提示他们尽可能不要夜间出行的短信,姜颂关紧了阳台门,接着下楼来到了客厅。 结果她发现何筝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女孩似乎又恢复了精神,见她下来,还问她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姜颂看了看食材,说了两个菜名,接着主动帮她清洗了一些蔬菜。 两小时后,谢桐月和明月忱最先回到了别墅,女生的脸上还带着心满意足的笑,看来今天的行程她还算满意。 而等元野回来时,已经接近六点,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自窗户向外看去,美丽的海洋也变成了能侵吞一切的可怕的怪物。 但沈星灼却一直没有出现。 于是何筝便主动说起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姜颂则在一旁进行了补充。 本来笑盈盈的谢桐月却面色一凝,她立刻握住了姜颂的手,“天啊,颂颂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她有些紧张地说:“幸好当时有沈同学在,万一——” 于是姜颂又哄了她一会儿,而明月忱和元野都没有要去寻找沈星灼的意思,他们猜测对方大概还在仲夏岛的海域内。 “星灼不会出什么事。” 明月忱这样安慰道:“相比陆地,其实他在海里会更加安全。” 晚餐过后,室外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震耳的雷声仿佛能撕裂天际。 由于没什么娱乐活动,于是几人干脆在客厅里打起了牌。而在八点多的时候,觉得有些无聊的谢桐月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转盘,转盘上划分了十个格子,标注了不同的游戏名称。 于是她颇有兴致地问要不要换个游戏玩一玩。 包括姜颂在内的其他人没有什么意见,于是谢桐月将指针一拨,最终针尖定格在了‘天堂七分钟’的格子上。 见此姜颂看了谢桐月一眼,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可对方明显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想扫兴,便什么都没说。 而游戏规则是五人依次从桌上抽牌,抽到相同数字卡牌的两个人要躲进衣柜里待上七分钟。 当然,被选中的人也可以选择拒绝。 这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很暧昧的游戏,可或许是因为可以拒绝躲进衣柜,所以没人反对玩这个游戏。 游戏开始后,第一轮,第二轮的抽牌全部轮空。 第三轮姜颂和何筝抽到了黑桃4和红桃4,所以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一楼的空置客房,接着躲进了衣柜里。 由于是两个女生,所以她们躲在衣柜倒也不算很挤,姜颂在群里发了条信息,计时由此开始。 “小颂学姐,”何筝率先开口,但是她话说得很犹豫,“今早沈学长……” “怎么了?” 姜颂靠着衣柜壁闭目养神,“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 何筝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她溺水的时候,沈星灼虽然及时找到了她,可是对方看她的眼神非常冷漠,就好像她是什么碍事的东西。但她想了又想,还是没有选择将这件事告诉姜颂,“我只是觉得当时沈学长的表情不太好看。” 姜颂‘唔’了声,也没当回事,“我的表情应该也很难看——你差点溺水,怎么可能好看得起来?不过你现在怎么样,还会咳嗽吗?” “挺好的,已经没事了。” 何筝很快接话,“那小颂学姐明天要去游艇上看海豚吗?” “去。” 仲夏岛也在大力宣传这个项目,不去白不去,姜颂想了想道:“到时候你也可以多拍几张照片。” 何筝显然也有些期待,“嗯嗯,我一定会的。” 七分钟一到,两人便离开了衣柜,走出房间回到了客厅。 第四轮仍旧轮空,第五轮谢桐月和何筝抽到了同样的数字。 两人很干脆地去了客房,到点后又重新出现在了客厅里。 之后的几轮仍旧轮空,直到第十轮,姜颂和明月忱同时抽到了小丑牌。 她心里暗道不好,接着下意识的看了眼谢桐月,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可女生的面上并没有不愉的神色,反而动作幅度极小地指了指手机,并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于是瞬间安心下来的姜颂也没有拒绝,她将牌放下,直接起身往客房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她抽空摸出手机看了看,发现谢桐月果然发来了信息。 【月亮:颂颂!你帮我探一探学长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最好是能问到名字,拜托你啦~[星星眼]】 这显然是个艰巨的任务,姜颂无奈地想,不过就算是问了对方也不可能告诉她。 所以她根本不打算问,有时候该糊弄还是得糊弄。 接下来她与明月忱很实诚地躲进了衣柜内,而与何筝在一起时完全不同,因为身高和体格的关系,所以两人只能蜷着腿坐在里面,这也导致她与明月忱不得不有肢体接触。 “原来姜同学当时和陆同学躲在衣柜里是这种感觉。” 明月忱的语气里带了点新奇,“倒是挺有趣的。” “……” 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的姜颂也没有掩饰自己尴尬的表情,“抱歉学长,当时我们没想偷听。” 她又辩解了这么一句,“只是时机不好,所以没能及时出去。” “没关系。” 明月忱轻轻地笑了笑,“你也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而且那时候本来就在玩游戏。” 于是姜颂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毕竟她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真的不说点什么吗?】 阿尔法惹人讨厌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明明是个很好的机会!】 ‘好在哪里?’ 隐约嗅到了清淡的冷香,姜颂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发懵,然而她很快又说:‘你看看他的情感值再跟我说这种话行吗?’ 阿尔法还是不怎么死心:【实在不行你走巧取豪夺的路线——】 ‘你其实该绑定陆允谌的,我看你们两个应该合得来,’姜颂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呵欠,‘脑子里有水就去倒掉,我巧取豪夺他?你怎么不让我把他囚禁起来算了?’ 【也不是不行啊。】 阿尔法似乎真的认为这个方法可行,【不过实施起来可能稍微有点困难。】 姜颂真是被气笑了,可就在她和阿尔法争论的时候,明月忱忽然又道:“姜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回:“当然可以。” 明月忱语气温和,“你们和好了吗?” 姜颂明白他指的是沈星灼,便反问:“没有,学长你为什么这么说?” 可金发血族却直白道:“因为你身上有很重的他的气味——别担心,元野不会‘偷听’,在这方面他很有原则。” 这么看明月忱似乎还挺信任元野,不过姜颂依旧非常疑惑,她心想自己都洗了澡,他怎么可能嗅得到? 再者就算有,何筝的身上大概率也会有沈星灼的气味,那他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有吗?” 于是她作势抬起手臂嗅了嗅,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只能闻到血族身上的那股冷香,她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重,“我当时是被他拖上岸的,可能是那时候染上的气味。” 听到她的回答后,明月忱的声线平稳,却隐隐透着一丝冷淡,“这样啊。” 他不再说话,可那股香气也没有因此淡去,反倒越发浓郁。姜颂调出情感值面板,发现还是一颗爱心后,心中更是纳闷他为什么要释放信息素。 不过她也没有问,到底是将这七分钟给挨了过去。 时间一到,明月忱率先推开衣柜门走了出去,大量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散了那股香味。 “我们走吧。”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19节 明月忱打开房门,他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 已经开始发困的姜颂点点头。 回到客厅后,几人再次抽牌,而这一次抽到相同数字的是明月忱和谢桐月,但两人走进客房不过三分钟,突如其来的雷声震的姜颂下意识地耸了耸肩,顿时清醒不少。 紧接着水晶吊顶灯忽然闪了闪,下一秒,周遭的一切黑了下来—— 别墅断电了。 “我去看看电闸。” 反应过来的姜颂最先开口,她记得配电箱在一楼的车库内,“何同学你待在客厅里等着,不要乱走。” 黑暗中传来何筝的声音:“好的学姐,你小心些。” 元野很快跟了一句:“我跟你一起。” 姜颂也没拒绝,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起身往车库的方向走去,而元野跟在她的身后,他的行动很迅速,完全没有血族夜盲的样子。 难道他今天戴了隐形眼镜? 姜颂心里这么想,但她今天还真没注意对方的眼睛。 一分钟后,她推门走进车库。 姜颂试了试墙壁上的开关,见灯光没有亮起,控制面板上的绿灯也没有闪烁,便径自来到配电箱前。她掀开盖子,发现只是单纯的跳闸,而将电闸重新推上去后,明亮的光线立刻填满了整个空间。 也就是这个瞬间,姜颂忽然转身抓住了元野的衣领,接着用力一拽。 “……!” 元野被她拽的踉跄了一步弯下了腰,表情也因为她的靠近而僵硬起来。 但姜颂却没有在意他此刻的表情,她借着灯光去看他的双眼,意料之外的是她依然没有发现镜片的痕迹。 终于,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考虑到这栋别墅里不止有他们两个人在,姜颂很快松手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为什么你不戴眼镜也能看得清?】 可元野在看到几个字后,神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他站直身体,随后来到控制面板前按下某个按钮。 下一刻,车库门缓缓升起。 风和雨立刻吹了进来,在一片潮湿中,紫色的闪电划过天空。 在雷声响起时,元野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耳际。 “因为我是混血。” 他这样说。 第98章 那我就做给你看。 混血? 元野竟然是混血!? 姜颂的呼吸一滞, 耳畔除了雷声,还有阿尔法那变了调的电子音。 【这怎么可能!?】 阿尔法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它的声音杂乱无比, 仿佛串了台的收音机,【这绝对不可能——!】 但元野也没有必要说谎。 因为说谎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再者他显然与其他混血不同。 他不仅拥有信息素, 身上的力量更是远超普通人类。 可姜颂却慢慢皱起眉。 虽然官方说只有极少数混血能够继承到血族或人鱼族的天赋, 但并没有给出相关的数据证实这一点, 同时这类混血也从来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所以她一直以为他们不过是幻想中的产物。 而回忆起对方那双能够变色的双眼, 圆钝的虎牙, 以及那奇怪的凝血功能障碍—— 他大概率就是那极少数中的一员。 可元家一直对外声称元家姐弟都是高阶血族,要知道评判高阶的第一条准则就是纯血, 根本不可能存在混血的可能性。而姜颂记得元家掌权人的妻子也是高阶血族,他们是怎么骗得过其他人的? 【姜颂,你小心一点!】 阿尔法继续说:【他的情感值正在波动, 幅度非常夸张!】 而或许是因为她迟迟没有说话, 直起身体的元野后退了一步。 他似乎是在紧张,所以面色紧绷, 可配合着英俊深邃的五官,也显出几分唬人的冷硬, 他抿着唇:“我——” 可姜颂却立刻摆了摆手, 示意他不要说话,接着迅速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明月忱和沈星灼知道你的身份吗?】 元野摇了摇头。 姜颂在此刻终于明白元父所谓的‘希望儿子合群’的深层含义, 【那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地说出你的秘密?】 而且谁能保证明月忱不会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 这要是传出去, 元家的大门恐怕会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听不到。” 元野也没有再靠近她,“血族会在这种雷雨天用能力保护自己的双耳。” 可姜颂却不想赌,她吸了口气,【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只有我的家人。】 见状元野也摸出手机,接着打了几个字,【和你。】 姜颂感觉自己的表情应该很纠结,【那你为什么不随便找个理由骗骗我?】 元野回:【我不想欺骗你,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 闻言姜颂调出情感值界面,属于白发血族的那栏数值正不断地起伏,始终没有固定。 【你是觉得我会歧视你吗?】 姜颂想了想,【就像是那些因为你喜欢人类食物,所以觉得你很奇怪的血族?】 元野看了她一会儿,接着缓慢地点头。 【其实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姜颂看了眼车库外的雨幕,【你是高阶血族还是混血,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有区别。】 元野认真地打着字,【我是混血中的异类。】 可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删除了什么。 而姜颂则沉默下来。 难不成他是因为这种身份感觉到自卑吗? 又或者是没有归属认同感? 但比起这些,她更好奇这么多年来他到底是怎么瞒得住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毕竟混血和高阶血族之间必然存在不同之处。 见她不再动作,元野将手机递到她眼前,【可以说说话吗?】 “可以吗?” 元野金色的眼长久地注视着她的脸,他开口道:“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姜颂这才想起对方看不清她的脸,这样也无从判断她的情绪。 于是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既然对方鼓足勇气将这种事告诉她,那么她也该给出一些回应。 于是姜颂考虑了几秒,她扫了眼半透明的情感值面板,接着果断伸出手,胳膊虚贴着元野的肋侧,象征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放心。” 姜颂的表情很平淡,只是语气里带了切实的宽慰:“我会保守秘密。” 雷声再次传来,雨点在裤脚留下了痕迹,见情感值面板的数值终于停在了三颗半上,目的达成的姜颂作势拍了拍他的脊梁。 然而她刚撤回手,就感觉到后腰一紧,接着整个人都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没喘上气的姜颂:…… “你不会觉得我很怪吗?” 她听见元野低哑的声音,“我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正常的混血,我——” “你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身。” 姜颂瓮声瓮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可说实话她也没办法切身实地的替他考虑,毕竟他的起点太高,光是家世就已经赢过了绝大多数人,而且就算他的混血,也属于人生赢家的那一挂,她没必要替他伤春悲秋,“但你确实很怪,可并不是怪在血统——好了,放开我。” 语毕她一把将他推开,见对方后退了几步,她拍了拍憋闷的胸口为自己顺气:“我不喜欢这种拥抱。” 元野一怔,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她的手,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有些困惑道:“可是我以为——” “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姜颂不想解释:“你明白了吗?” “好。你不喜欢。” 元野跟着重复,仿佛真的在用心去记她的喜好,“我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姜颂!这招有用!多用几次好吗!】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0节 阿尔法再次出声,如果有实体,估计它这会儿会放大把的烟花,【上升了整整一颗心!四颗半!姜颂,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可姜颂却没有多高兴,因为她没想到对方的情感值竟然上升得这么容易——要知道她前阵子还猜测情感值会卡一段时间。 不过接下来她也终于知道了他作为混血的一些能力。 比如他虽然在力量和速度上可以与高阶血族相匹,但是却没有对应的恢复能力,这就是所谓的凝血功能障碍——当然,即便如此,他的身体素质也强于普通人类。 而尽管他本人没有夜盲症,可听力和嗅觉远不如普通血族,更有趣的是他同样需要吸食血液,却没有尖锐的獠牙。 接收了大量信息的姜颂关上车库门,她与元野重新返回室内,可客厅里只有何筝,明月忱和谢桐月仍旧不在。 何筝的表情有些尴尬,“学姐说她有点不舒服,所以先回房间了。”她这话说的很犹豫,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学长——学长接了个电话,刚刚上了楼。” 姜颂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既然主角不在场,她也没必要继续玩游戏。 但她也没有去找谢桐月,而是同何筝和元野告别,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后她将陆允谌从黑名单中拉了出来。 【song颂:你们的订婚地点要选在哪里。】 - 这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清晨时,阳光便重新将沙子烘烤的松软。 大约九点,姜颂穿戴整齐下了楼。 等她抵达客厅时,发现除了她以外,人都已经到齐。而消失了一整晚的沈星灼也出现在了这里,他神色明朗,完全没了昨天憔悴可怜的样子,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与某人聊天。 至于谢桐月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不见半点阴霾。 她朝姜颂打了个招呼,然后笑眯眯地挽住她的手臂,说自己刚才拜托了何学妹,上游艇后帮她们多拍几张照片。 姜颂看了眼对方的脸,尽管妆容精致无瑕,可谢桐月的双眼里却布着不少红血丝。 恐怕她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开心轻松。 而一旁的何筝仿佛接到了什么重要任务似的用力点头。 对此姜颂只不冷不热地说了声谢谢。 一刻钟后,一行人离开别墅,他们很快便登上了游艇,在船长的带领下前往了海豚最常出现的那片海域。 可是那些美丽的海洋生物并没有如期出现。 姜颂倒也不怎么失望,毕竟这一路上的景色已经让她大饱眼福。 而谢桐月因为嫌晒,早就返回了一层的舱内。至于何筝则与对方一起去了一层——她有点晕船,想去吃点晕船药。 可就在姜颂喝着气泡水欣赏海景时,阿尔法却忽然出声。 【咦?】 它奇怪道:【女主角的情感值怎么忽然——】 阿尔法的话还没说完,姜颂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正在逼近,伴随而来的是何筝不安的声音。 “……学姐?” 女孩的语气里透着疑惑,以及一种紧张,“你等一等——那是我的手机——” 姜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她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 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她调整好表情转过头,正好对上了谢桐月那满含质疑的目光。 糟糕。 她心里暗道不好。 “……” 与此同时,谢桐月已经将手机怼了过来,而姜颂也看清了屏幕上显示的图像—— 那是一张她与何筝出门野餐时拍的合影。 女生娇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她轻声细语地问:“这是什么?” 【谢桐月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脑中,阿尔法忽然尖叫出声,仿佛看到宝贵的东西骤然消失,【姜颂!你快说点什么啊!!她的情感值刚刚跌到一颗心了!】 “......” 姜颂这会儿可没工夫搭理它,而脑中的思绪正在疯狂打转,她做出一副惊诧的模样,“我——” “怎么了?” 明月忱最先发现了她们之间的异样,他刚才一直在二层的另一边,这会儿已经走了过来,“有什么事——” “学长。” 可让人意外的是,谢桐月竟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她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出的话也十分强硬,“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请你回避一下。” 闻言明月忱的动作一顿,他看了眼姜颂,接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完全离开。 “回答我的问题。” 谢桐月步步紧逼,“姜颂,你们之间明明认识,又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装作不认识她?!” 可姜颂却没有马上开口,因为谢桐月的反应有些超出她的预期。 一时间无人说话。 见气氛无比紧张,一旁的何筝大着胆子开了口,她解释道:“学姐,其实是我——” “……我有叫你说话吗?” 谢桐月扭过脸,她的表情冷漠倨傲,完全没了刚才平易近人的模样,“还是说拍了几张照片你就觉得能和我做朋友了吗?” 何筝面上的表情倏地僵住,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位友善的学姐。 可谢桐月却没有再理会对方,她回过头一张一张地查看手机里的照片和上面的日期,可她越往下看,呼吸便越发急促,最终她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何筝正在厨房内做饭,画面外的一道女音说:“哇真的好香,小筝你好认真啊。” “嗯,因为小颂姐帮了我好多。” 在略微有些晃动的镜头里,何筝羞窘地笑:“她还把房子租给我住,我想好好感谢她!就是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小颂姐的胃口.....”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映出谢桐月稍显扭曲的表情,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接着手指一划,可在看到那张两人端着草莓蛋糕的合影时,谢桐月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抬头尖声质问:“姜颂,说话!” “我们确实很早就认识了。” 已经有了打算的姜颂在心里叹了口气,“桐月,我和何筝十几年前——” 她话音未落,就见眼前的人忽然扬手,接着一把将手机丢了出去。 而手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入海中不见踪影。 “......桐月?!” 姜颂不可思议道:“你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 谢桐月的脸色无比难看,“你竟然为了她吼我!?为了一个可笑的特招生!?” 本嗫喏着的何筝脸色刷白。 “我什么东西没给过你?车子,房子,首饰——我对你那么好——” 谢桐月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呢?几道菜就把你收买了!?” 她越说越激动,开始口不择言,“你的友情怎么会这么廉价!!这么恶心!!” “……廉价?恶心?” 姜颂失望的看着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她承认最初接近谢桐月时的确别有用心,但在相处的过程中她也没有懈怠,只要不违反她的原则,那么对方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在圣德利亚时更是围着谢桐月一个人转,她自认为做到了问心无愧。 “......” 说完这句话后谢桐月可能也有些后悔,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却硬是咬着下唇什么也没说。 “十几年前何筝救过我。” 姜颂平静地解释:“我也是这学年才认出了她,所以在私底下帮了她几回——我认为这种事没必 要告诉你。” “你认为?” 可显然谢桐月并不在乎所谓的‘救命之恩’,又或者是她不信这套说辞,“我们明明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但还不等姜颂回话,谢桐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若有所思道:“还是说你装作不认识她,是觉得我会对她做什么?” 她忽然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带着几分瘆人的恐怖,“那我就做给你看。” 第99章 独一无二的朋友。 谢桐月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 比如娇艳的鲜花, 比如闪耀的珠宝。 比如…… 姜颂。 她在入学圣德利亚前就听说过姜颂的名字。而入学后,也常有好事者喋喋不休地说着校方为什么会让一个有精神病基因的人出现在校园里,这简直就是对学生的不负责任。 然而谢桐月却不以为意。 可在某次教学楼电梯停用维修, 她与同学结伴下楼时,偶然遇见了正靠着窗口,似乎在欣赏风景的黑发女生。 秋风吹起对方齐颈的短发, 露出那张如玉般无暇的侧脸。 谢桐月的脚步一停, 而女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接着偏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她的眸色很深, 虹膜和瞳色的色泽相近, 而被她注视时,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空洞感。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1节 谢桐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新买的钻石手镯, 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看。 而女生则礼貌性地对她笑了笑,接着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了窗外。 谢桐月同样收回视线, 继续往楼下走去。 “怪不得姜颂的讨论度这么高。” 跟在她身边的同学小声说:“那张脸确实挺好看的。” 这是一个很客观的评价。 谢桐月这么想, 虽然长得好看的人有很多,但姜颂的长相的确符合她的审美——尤其是那双眼睛, 让对方看起来像是摆在橱窗里美丽又脆弱的人偶,会让人产生一种想要收藏起来的冲动。 这匆匆的一面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以至于谢桐月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都在暗中关注着对方的动向, 可了解得越多,她也越发失望。 因为姜颂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好学生, 更准确地来说除了那身美丽的皮囊, 她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性格上更没有出彩的地方。 这几天来谢桐月基本没见过她与人对话, 女生每次出去也都是独来独往,似乎没有什么朋友。 这种千篇一律,索然无味的个性令她对她彻底失去了兴趣。 直到某个周五放学后,谢桐月照例去交流中心参加学生会的会议。 等会议结束,她也没有马上离校,而是去了繁花园。 她喜欢那里的小喷泉,所以几乎每个周五的下午都会去繁花园逛一圈,至于选择这个时间点也是因为不会有其他人在,同时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线也会照进喷泉内,折射出漂亮的小彩虹。 然而这一次,当她来到天使喷泉附近时,却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意识到繁花园内还有其他人在,谢桐月心中不悦,她本打算直接离开,却因为一个熟悉的名字驻足。 “你既然来了不就是答应了吗?” 男生理所当然地说:“姜颂,你有必要继续装吗?” 闻言谢桐月贴近身侧的花墙,接着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将手机探出去了一点。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姜颂以及一名男生的影像,书本试卷散落一地,女生似乎想走,可男生却硬是拽住了她。 推搡间,对方一巴掌打在了姜颂的侧脸上。 谢桐月一愣。 而姜颂则偏着头,像是被吓住了似的没了反应。 “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当我女朋友都是抬举你。” 男生态度嚣张地揪住她的衣领,接着他凑近了她,似乎是想要亲吻她的脸,“再拿乔可就没意思了。” 躲在花墙后的谢桐月厌恶地皱起眉,她收起手机想要离开,却忽然听见了一声惨叫。 “……” 好奇之下,她再次将手机探了出去,却发现男生不知何时捂住下身跪在了地上,而背对着她的姜颂正站在对方跟前,接着女生猛地提膝,膝头准确地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男生再次发出一声闷哼,他捂着嘴仰倒在地,却还在不甘心地骂骂咧咧着什么,谢桐月隐约看见有血滴落在地。 她将手按在胸口处,发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快。 于是谢桐月没有犹豫,点下了红色的录像按钮。 而那边的姜颂却沉默着拽住男生的头发,接着将他往天使喷泉的方向拖曳,最终她踩着他的后背,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右臂反向一折。 男生的污言秽语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可他的叫声刚刚出口,就被迫消弭。 因为姜颂抓着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摁进了水池中。 繁花园内似乎恢复了应有的平静,只是男生不断乱蹬的双腿以及那痛苦的呻吟还是破坏了这里幽静的氛围。 姜颂似乎是觉得头发碍事,她顺手将头发勾到耳后,露出那张仍旧美丽的侧脸,却带着冰冷的凶戾。 谢桐月屏住了呼吸。 而此刻女生的大半个身体都压在对方的后背上,紧接着她拽起他湿漉漉的脑袋,语带困惑:“为什么你像个畜生一样听不懂人话。” “你这个——唔咳咳——” 男生似乎还是有点不服气,可姜颂也没有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动作利落地再次将他摁进了水池中。 重复了几次后,几乎要憋死的男生终于开始结结巴巴地求饶,而姜颂也顺势松开了手,她后退了几步,接着转身去捡书本。 而满身狼狈的男生则跪在喷泉池旁大口呼吸,最后捂着自己的右肩踉跄着站了起来。可是这会儿他的右臂软绵绵的,且正随着他的走动而不自然地摆动,像是脱了臼。 然后谢桐月就看到男生慢慢接近了蹲在地上的姜颂,可女生却毫无反应,似乎并不知道有人在靠近她。 所以在男生抬脚想要踹姜颂后脑的瞬间,谢桐月终于从花墙后走了出来。 她道:“你在做什么?!” 男生被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身,见来人是谢家小姐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谢——谢——” 他语无伦次地说:“谢小姐,你误会了,是她——”男生开始倒打一耙,“你看我的胳膊都断了,是她打——” “我只看到你想踢这位同学的脑袋。” 谢桐月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然而她的手指正微微发颤,但她知道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奋,“立刻离开这里,不然——” 男生落荒而逃,而姜颂则惊诧警惕地看她,像是在判断她是否也是一个想要欺负她的坏人。 “你还好吗?” 谢桐月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的意味,“不会有事的——我来帮你。” 她俯身帮姜颂捡起了最后一本书,接着将它装进了她的皮包内。随后谢桐月将手递到姜颂面前,脸上是温柔地笑,“走吧,我陪你回去。” 姜颂犹疑着没动。 可谢桐月却满意地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一个完美的,拯救者的角色。 她想,应该没人会拒绝自己。 最终,她眼前的黑发女生果然将手放在了她的掌中。 同时,姜颂再次变成了那副无害安静的模样,她目光躲闪,小声地开口:“谢谢你。” “不客气。” 谢桐月握紧她的手,接着稍稍用力将对方拉了起来,待她站稳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颂。” 黑发女生拍了拍皮包上的灰尘,随即犹豫了几秒道:“同学,你呢?” “我是谢桐月。” 谢桐月笑着说,眼中仿佛有细碎的微光,“你叫我桐月就好。” 至此,她与姜颂彻底相识,至于那个男生则在她的操作下退了学,这件事除了她们几人,没有任何人知道。 为此姜颂甚至偷偷地找了她,并送了一块手表给她以示感谢。 同时谢桐月对她的感官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方不是脆弱有待估价的人偶,而是披着美人皮的狼。 ……可以被驯服的狼。 这是电影般的,她人生中从没有过的另类体验。 所以她非常迫切的期待姜颂能够成为她的朋友。 其实谢桐月从小就是一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钟爱的玩具绝对不会分享,喜欢的宠物决不能摇尾巴讨好他人,长大后也不例外,只是这种偏执的个性被很好地掩藏在了美丽的外表和优秀的成绩之下。 可是她的两个哥哥更为卓越,他们的光芒太盛,将她的优秀彻底掩盖。无论是在家庭聚会,还是慈善晚宴,所有人都会夸赞她的美丽,可最终的落脚点仍旧是她的两个哥哥。 而邀请朋友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时,她的大哥不过是露了个脸,朋友们便纷纷跑过去打招呼,就算他离开,他们也会问这问那。 明明是她的生日,她的大哥却成为了聚会的真正主角。 就连她的父母也是如此,他们当然是爱她的,不管她想要什么都会满足她,但是两个哥哥却更能得到他们的关注。 “月月只需要这样快乐地生活下去就好。” 她的母亲疼爱地摸着她的脸,“至于赚钱的累活就让你的哥哥们去做。” 可谢桐月不想这样,她想要证明自己能与哥哥们比肩,然而身体先天的不足却令她不得不屈服。 她嫉妒自己的哥哥们,但也无可奈何。 尽管青梅竹马的陆允谌总会站在她的身边,可当她的二哥问话时,他也会低下高傲的头颅。在大哥路过时,他总会主动打招呼,眼中流露出某种尊重和隐晦的钦佩。 她在他的眼中,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是姜颂不同。 在与对方结为朋友后,无论去哪里,女生的目光总会紧随着她,她似乎永远都是姜颂眼中的绝对主角。 这是一种很奇异又让人满足上瘾的体验。 而在那个满目白雪的冬日,谢桐月在家中开了派对,可是却因琐事与自己的大哥起了争执,对方并不生气,只是颔首叫来管家,让他收走她的手机,并送走了来参加派对的所有人。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的几个朋友连反驳都没反驳,便像鹌鹑似的低头离开,脚步快得仿佛有怪物在身后追赶她们。 而谢桐月自己则被关进了房间里,三餐由佣人送进房中,直到第二天才能踏出房门。 她被气得流了泪,可她的大哥在这栋别墅里有着绝对的权威,她无计可施。 于是谢桐月忽然开始期待姜颂能来,却又下意识地认为对方绝对过不了大哥的那关。 最终她无比失落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直到一颗雪球猛地砸在了窗户上,才令她回过神来。 她坐起身,接着小跑着来到窗边,透过模糊的水汽看到院落里站着一道人影。 是谁? 呼吸开始急促的谢桐月抖着手擦拭玻璃上的水雾,接着清晰地看到了女生的脸。 是姜颂! 真的是姜颂,她竟然来了?! 她打开窗子,冷风吹起她的长发,冻得她面皮一紧,可谢桐月却满不在乎,她做着口形,【你怎么在这里?】 而站在院子里的姜颂则指了指怀里的袋子,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竟然还在冒着热气,女生看起来有些疑惑,她理所当然地回:【来见你啊。】 谢桐月吸了吸鼻子,莫名觉得有点眼热。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2节 结果在比画了一会儿后,姜颂搬来了梯子,最后一步步爬了上来,将袋子递给她。 接过热乎乎的袋子,嗅到甜蜜香气的谢桐月问她这是什么时,她的二哥却忽然出现在了隔壁的露台上。 她立刻攥紧了袋子,心脏怦怦直跳,越发紧张。 谢桐月在害怕,她害怕失去那种独一无二的目光,害怕姜颂也会像其他人那样选择自己的哥哥,从而抛开她。 可姜颂只是站在梯子上同对方握了手,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窗户,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一刻,谢桐月无比确信,姜颂就是她梦想中的,为她量身打造的朋友。 然而就在她因告白失败而去旅游散心,结束行程在机舱内等待航班起飞时,却忽然在校园app里看到了姜颂与血族一起在游乐园玩的照片。 她大为震惊,但一连串的疑问刚刚发过去,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 毕竟姜颂和元野平时根本没有接触,或许这只是一次巧合? 谢桐月这么安慰自己。 而坐在她身边的陆允谌却忽然说:“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不过能钓到元野,估计是她能触及的上限了。” 他这番话说得很难听,但谢桐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维护姜颂,因为她猛然意识到,对方也会谈恋爱,也会与某人组建家庭,结婚生子。 可如果对象是元野,那么姜颂未来的生活一定不会差。 尽管心里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查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定位装置,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观云山庄内,而是在另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小区里。 谢桐月慌了神,一个荒唐的猜测冒了出来—— 难道她和元野同居了吗? 可就算是同居,又怎么会选择这种不够格的小区,姜颂能住得惯吗? 在漫长的飞行过程中,谢桐月非常后悔自己因为明月忱而分了心,间接导致自己对姜颂的关注远远不如过去,以至于出现了这种她可能无法控制走向的事。 她焦虑到近乎抓狂,就连一旁的陆允谌都察觉出了她的不对。 而下了飞机后,谢桐月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就抛下了陆允谌,径自坐车去了观云山庄,硬是将别墅内的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最终她态度强硬地找来姜知律,让对方带着她去姜颂目前居住的小区。 可是在公寓里见到姜颂后,她见家具摆设都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一反常态地没再质问关于元野的事,选择了闭口不言。 因为她知道姜颂并没有错,对方是人不是玩具,她不可能将她永远藏起来,而本质上她也希望姜颂能够幸福。 谢桐月这样告诉自己。 可在看到特招生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后,谢桐月只觉得她们的笑容无比刺眼,她忍无可忍,心中翻腾的不甘和嫉恨令她终于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不管姜颂身边的人是男是女,她都无法接受—— 她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绝对不能被其他人觊觎的朋友。 所以谢桐月不能忍受对方的目光落在别人的身上,不能忍受姜颂的心中有了更特别的存在,更加不能忍受她有新的朋友亦或者是男友。 他们都不该横亘在她与她之间。 那么现在,她必须纠正这些错误,让所有的一切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谢桐月神色不明的想。 第100章 我会不会失去你呢? 姜颂有些头疼。 她其实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也实在没想到谢桐月会发现得那么快。 但她也不怎么后悔让何筝来仲夏岛旅行,毕竟人生很短暂,某些体验可能一辈子只会有一次, 不来的确有些遗憾。 见谢桐月此刻面颊泛粉,柔美的脸也因过激的情绪而失去了原本的美丽,姜颂忍不住叹了口气。 而闻声赶来的还有元野和沈星灼, 两人显然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不过从表情上看他们似乎也很意外。 “有事回岸上再说。” 白发血族这么说, 接着大步朝着姜颂和谢桐月走去,似乎是想将两人隔开, 可明月忱却马上拦住了他。 元野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见金发血族摇了摇头,眉头一蹙, 可还不等他进一步的动作,就听见谢桐月开了口。 女生语气微妙道:“元同学,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说话?颂颂的男朋友吗?” 闻言一旁的姜颂皱起眉, “他不——” “什么男朋友?” 她话还没说完, 沈星灼的脸色却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他立刻看向姜颂, 孔雀绿的眼里带着些惊怒和不可思议,“你和元野交往了?!” 明月忱倒是神色如常, 他来到沈星灼和元野的跟前, 借此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让学妹和姜同学单独谈谈吧, 留点空间给她们。” “留什么空间?必须马上说清楚!” 沈星灼的语气很急切, 随后他将矛头对准了沉默不语的元野, “所以你什么时候和姜颂交往了?你——” “我跟你说过, 她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白发血族冷声道:“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沈星灼一愣,随即他嗤笑一声,艳丽的容颜蒙上了一层可怖的阴翳,他讥讽道:“我激动?元野,你不会真以为她给你一枚戒指就代表她喜欢你吧?” 他话音刚落,元野便直直地看向他,金色的眼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某种野兽的兽瞳,他面无表情道:“那难道会喜欢你吗?” 像是被戳中了痛脚,沈星灼的表情登时扭曲起来。 “……你们又在添什么乱?” 见两人针锋相对,明月忱难得摁了摁眉心,似乎有些无奈,“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装什么清高?” 沈星灼几乎是在无差别攻击,他立刻打断了金发血族的话,牙尖嘴利道:“显得你很与众不同吗?明月忱,我还想问你呢——你给我的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质问一出,就算明月忱的脾气再好,这会儿表情也淡了下来,“沈星灼,我帮你还帮出错来了?” 【怎么回事?】 他们几人之间的氛围诡异,而一直在看戏的阿尔法也觉得奇怪,【怎么莫名其妙地全都在吵架?】 感觉游艇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姜颂便对何筝使了个眼色,想要她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何筝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直愣愣地望着大海,像是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完全没有分给她半点眼神。 姜颂见状也实在不好再去管她,毕竟她的首要目的是安抚住谢桐月。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做些什么,那么何筝的处境将会非常糟糕。 于是她上前半步拉住了对方的手臂,可谢桐月却应激般地甩开了她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加之脚上又有伤,所以差点没有站稳。 “……桐月。” 姜颂的面上露出失落的神情,她有些不安地交握双手,接着轻声说:“至少让我解释解释,好吗?” 可谢桐月的脸色依旧难看,似乎并没有因此心软。 然而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下,女生还是控制不住地别开了视线。 于是姜颂也就当她默认,接着便再次试探性地伸手揽住对方的手臂,见她没有反抗,只是身体有些僵硬,便带着她返回了客舱。 最后姜颂将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室外那嘈杂的争吵。 “……” 寂静在这方空间里蔓延,她眨眨眼调整好情绪,接着转身面向了谢桐月。 “桐月,你说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她开口问道:“这是真的吗?” 谢桐月却冷笑了一声,她双手环胸,“不然呢?” “但你还有陆允谌。而且你带我参加聚会的时候,我发现你还有很多很多朋友,有些人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姜颂却不再直视对方,她靠着门,接着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说:“可我只有你。” 她并没有说谎。 姜颂之所以在圣德利亚没有朋友,其实与谢桐月有很大的关系,她不是不知道对方私底下的小动作——那些试图靠近她的人统统都被对方以各种手段驱离,但姜颂本人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因为她只需要平安地度过这几年就可以,在圣德利亚的社交于她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有了谢桐月的‘帮助’,她的耳根子都清净了许多。 “只有我难道还不够吗?” 谢桐月的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莫名有些委屈,像是觉得她这番话说得很没道理,“而且我带你去参加聚会也是为了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朋友!以后圈子里就没有人敢诋毁你,欺负你!” “我明白,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姜颂当然明白谢桐月的用意,但有时候对方带她去参加聚会时,她总有一种自己是她的战利品的感觉,不过后来谢桐月反而很少会叫她参与到那些场合当中。于是姜颂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是要彻底袒露自己的心声,“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害怕。” 谢桐月有些不解,“害怕?” “嗯。” 姜颂颤着睫毛垂下眼帘,遮住了瞳中的冷意,随后她直起身体离开门板,最后来到沙发前坐下,难得表现出了一种焦躁,“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做朋友。” 姜颂嘴上这么说,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初在入学的时候,她还真没想过要抱某人的大腿,可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蠢到蹬鼻子上脸,硬是要挑战她的底线。 她这人非常讨厌麻烦,所以为了一劳永逸,姜颂干脆广撒网,最终在bug的帮助下挑挑拣拣,在一众人当中选择了谢家老幺,刚刚入学不久的谢桐月。 姜颂的观察能力还算不错,加之她不分昼夜地研究,再配合bug搜集的一些材料,于是她很快摸清了对方的一些习惯和喜好。 比如谢桐月会在固定的时间去繁花园的天使喷泉旁待上一刻钟,她猜测对方是喜欢那里折射出的彩虹。 比如她喜欢闪闪亮亮的珠宝,偏爱带着百合气味的香水,喜欢吃一切草莓味的糖果和甜食。 而姜颂有时还会去藏书馆借阅谢桐月看过的书籍,结果她发现除了一些高奢珠宝设计,对方看过的书大多都带着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同时有些主角的内在和外在极具反差,剧情也富有戏剧性。 这倒是让她有点意外,但也给了她一些灵感。 于是在某个纠缠了她好几天的蠢货再次不知死活地送上门来时,她便试探性地制造了一场为谢桐月量身打造的偶遇。 结果对方还真的对她起了兴趣。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3节 至于后来的一切也证明她没有押错宝,她很快迎来了非常平静祥和的校园生活。 “……” 思绪回笼,姜颂当然不会给对方思考和说话的机会,她有些颓丧地弯腰捂住脸,完美地遮挡了自己的表情:“所以我总是担心你是一时兴起。”她的嗓音发闷,还带了些鼻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你不开心。” “怎么会?” 几乎很少见到对方这副坦诚脆弱的模样,谢桐月胸口处燃烧着的愤怒立刻消减许多,她的喉咙发干,心顿时一软,就连声音也柔和下来,“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因为如果我足够好。” 闻言姜颂缓慢的抬头,她的眼眶泛红,漆黑的眼直直地看向她,“那桐月你为什么要给我装定位器?” 谢桐月的脸色猛地一变。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姜颂语带困惑,面上满是茫然,“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你送我的礼物里为什么会有定位器呢?” “……” 谢桐月张口结舌,她一时间没办法解释这件事——当初装定位器完全是出于她的控制欲。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她特别想要知道姜颂的行踪,可是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待在对方身边,便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而每天离开圣德利亚,看着手机里的红点慢慢移动,她的心里总会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直到现在,她每天都会按时查看定位软件,确定姜颂的行踪。 “……所以陆允谌说的是真的吗?” 姜颂自然看出了她的心虚,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陆允谌给卖了,同时面色苍白道:“他说你没有把我当作朋友,而是把我当成逗趣的宠物?” “我没有!” 局势立刻反转,谢桐月马上辩解道:“阿允是乱说的!至于定位器——”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无比笃定道:“我根本不知道定位器的事,如果有,那很有可能是我二哥做的。” 失望崩溃的情绪顿时凝结在姜颂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她也真没想到对方会把自己的哥哥推出来背锅,但她还是顺势道:“……你二哥?” 谢桐月像是对此深信不疑,“对。” “这又是为什么?” 姜颂难以理解地蹙眉,完全不能面对这个‘事实’,“我跟他没有见过几次面。” “因为——” 谢桐月咬了咬下唇,“因为他喜欢你。”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她反而越说越顺畅,“颂颂你可能不知道,我二哥这人很花心,也非常喜欢漂亮的女孩子。自从前年冬天他见到你之后,就一直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但我一直没有给他。” “因为他和自己的前女友一直纠缠不清,”说到这里,谢桐月露出一个厌烦且不赞同的表情,“而且我送你的礼物有一部分经过他的手——所以肯定是他做的!” “……” 姜颂心说自己还真不知道谢桐月编起瞎话来还有那么一套,但也没必要把她当傻子耍——谢叙衍要是真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根本没必要走这套流程,于是她狐疑道:“可是……” 已经拿出手机的谢桐月却坐到了她的身边,接着问:“颂颂你不相信我吗?” 姜颂还是那副难以接受‘朋友的哥哥喜欢自己’的模样,她缓了缓情绪道:“我相信你。” 但谢桐月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没错,竟直接给谢叙衍拨去了一通电话。 可是滴声过后,却迟迟无人接听。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和那个特招生一起出去玩?还拍了那么多照片?” 在重拨的时候,谢桐月又目不转睛地指责她:“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姜颂沉默了几秒,接着答非所问道:“我只是觉得她和我有些像。” “她像你?” 谢桐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颂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能跟你比?”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桐月。” 姜颂叹了口气,“就好像我们之间的角色进行了置换,我变成了当初的你,而她成为了那时的我——如果没有你帮我,我是不是会和她一样变得孤立无援?” 谢桐月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竟直接愣在原地。 “更何况她曾经救过我。” 姜颂有些难堪的说,她憋着气,眼中慢慢聚起了泪,“至于瞒着你的原因,是我怕被你知道后,你会像帮我一样帮她。” “那样的话,她会取代我吗?” 晶莹的泪珠滑落,洗刷掉眸中的冷漠,她偏过头正视对方,接着一字一顿道: “而我会不会失去你呢?” 第101章 我们都会幸福的。 姜颂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微妙的嫉妒, 以及一种将她视为最重要的人的珍视,令谢桐月彻底没了脾气。 她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姜颂又有什么错呢? 仔细想想, 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太在乎她了,所以她根本就没有错。 想清楚之后,谢桐月的心情立刻放晴, 就连玩‘天堂七分钟’时再次被明月忱拒绝后的那种烦躁也消失不见, 可她刚想说些什么, 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音。 “阿月?” 将电话接起的谢叙衍有些惊讶道:“玩得开心吗?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面对姜颂的目光,谢桐月不得不说:“二哥, 你为什么要在我送出去的礼物里安定位器?” “……什么?” 谢叙衍像是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疑惑道:“阿月,你在——” “总之二哥你这样是不对的, ”谢桐月很快打断了他的话,她委屈地控诉道:“你知道这让我和颂颂之间产生了多大的误会吗?” 谢叙衍没有马上接话,大概过了七八秒, 他才语气不明道:“啊……是被发现了吗?” “……做出这种事, 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谢桐月捏着手机的指腹泛白,“二哥, 颂颂刚才跟我说她不喜欢你,而且你这样做真的很过分。” 虽然姜颂本人没说过这话, 但她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可谢叙衍却笑了一声, 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吗?大概是我当时的脑子不怎么清醒——毕竟小颂的个性很可爱,但我现在也拿她当妹妹看。” ‘小颂’这个称呼令谢桐月明显不悦地抿了抿唇。 而谢叙衍还在说话, 他问:“阿月, 小颂在你身边吗?我想亲口向她道歉。” 姜颂面带抗拒, 心说这兄妹俩还真演上了。 “抱歉, 小颂。” 尽管没有人回应他,谢叙衍还是自顾自地开了口,接着他马上转移了话题,“不过那枚珐琅彩的戒指你可以放心戴,上面没有定位器——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他一说出这句话,姜颂就明白她猜得没错,他很早就知道了谢桐月给她安定位器的事,但作为兄长,他虽然调换了礼物,但也并没有完全阻止这种行为。 真不愧是血缘的力量。 她讽刺地想。 “好了,希望你们在仲夏岛玩得愉快。” 谢叙衍意味深长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所以不要吵架——朋友可是很珍贵的。” “知道了。” 谢桐月语气不怎么好地挂断电话,接着又问起了何筝为什么会成为她的‘救命恩人’。 “我那时候还小,脾气也有点倔,跟家里人吵架之后气不过就离家出走了。” 姜颂双眼放空,适当地表露出一些回忆往事的尴尬,“如果不是何筝出现,或许我就被陌生人拐走了。” “原来是这样。” 谢桐月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好吓人。那颂颂你帮她的话,的确情有可原……” 见对方并未询问她到底帮了何筝什么,姜颂倒也不怎么意外,毕竟以谢桐月的个性,只要她对某人不感兴趣,那么她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 了解那些琐事。 “不过以后可不许再瞒着我了哦。” 谢桐月的脸上重新露出与往日无差别的笑容,她轻轻地戳了戳姜颂的手臂,“而且你跟她单独出去玩,我真的很不开心。” 姜颂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不知道——” “好啦,我知道的,其实该道歉的人是我。” 谢桐月说得很坦率,她这会儿完全没了刚才歇斯底里的模样,“手机我会重新赔学妹一个的。” 赔肯定是要赔。 姜颂现在只希望手机里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不然何筝这会儿肯定非常难过。 与此同时,阿尔法像是被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电子音听着都有些发虚:【谢桐月的情感值稳定了,上升了一颗心,现在是四颗心。】 【姜颂,我们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阿尔法力竭道:【真的太可怕了,刚才谢桐月的情感值和坐过山车差不多,差点都清空了……】 “不过——” 阿尔法刚说完,谢桐月这边也转移了话题,“颂颂你和元野又是怎么回事?你跟他交往了吗?而且沈同学的态度也很奇怪,他说的戒指是什么意思?” 姜颂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她故意沉默几秒,接着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交往。至于戒指是因为当时出去玩的时候,有一个奖品必须是情侣身份才能拿,于是我就借了一枚戒指给他,临时跟他装成了一对情侣。” “假扮情侣……?那颂颂你喜欢他吗?” 谢桐月的语气和神情看似随意,像是在八卦好友的‘恋情’,但实际上说出的话仍带着一些咄咄逼人的意味,“喜欢他什么呀?” 然而不等姜颂回答,女生像是有些担忧,接着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不过他这种类型,好像不太会体贴人呢。” 于是姜颂立刻确定谢桐月并不喜欢元野。 又或者说她不喜欢她与他交往。 这倒是符合她那异样的占有欲,但只要能尽快把那半颗心给填满,那么她当然可以‘喜欢’他。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4节 于是她故作犹疑,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谢桐月的表现,“我不知道——可能是有些好感吧。” “真的吗?那如果他跟你告白,你会答应他吗?” 谢桐月面上的轻松一滞,接着语速越来越快,“你会和他结婚吗?” 姜颂一脸莫名,这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她失笑道:“桐月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谢桐月却抓住了她的手,端着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我只是觉得如果颂颂谈了恋爱,我就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了。” “怎么可能?” 姜颂有些诧异,仿佛不理解她会说出这种话:“你当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就算我有男朋友,他也不可能比得过你。” 闻言谢桐月弯了弯眉眼,“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姜颂嘴上这么说,却不觉得轻松多少,因为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尽管谢桐月不再追究她与何筝的事,但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证明明月忱对谢桐月的影响力变弱了,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问:“那你呢?如果桐月你和明学长在一起了,我还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吗?” 闻言,谢桐月的表情却有点奇怪,她道:“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姜颂愣了愣,“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跟学长告白了两次,他都拒绝了我。” 谢桐月舒出一口气,她面上不见失落,可握着姜颂的手却越收越紧,“所以我也不会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而且我马上就要和阿允订婚了。” “订婚?!” 姜颂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犹豫道:“可是桐月你喜欢陆同学吗?” “喜欢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希望这样。” 谢桐月笑了笑,但姜颂却看出了某种不甘,不过这种不甘并不是针对某个人,“你呢,颂颂?你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吗?” “……” 姜颂用力回握住她的手,虽然她觉得订婚又不是结婚,就算结了婚又不是不能离,只不过两家之间的牵扯会很复杂,对此她没有话语权,“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快乐。” “我明白。” 谢桐月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紧接着她松开了手,手臂攀上姜颂的肩颈,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一定会幸福的,颂颂。” 她无比认真地说:“我们都会幸福的。” - 两人离开客舱后,发现明月忱,元野和沈星灼都不在。 而何筝似乎是哭过,所以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她这会儿正双手抱膝坐在甲板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状,谢桐月很主动地上前道歉。 她说自己最近的心情不好,所以将气撒在了她的身上,并且愿意赔偿她的一切损失。 其实谢桐月放低姿态撒娇的样子没人能够拒绝。 而何筝似乎也不例外,女孩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学姐,我不怪你,”她犹豫了好久才继续说:“其实——小颂姐有跟我提起过你。” 自然下垂的手指动了动,姜颂看了眼对方的发顶。 “真的吗?” 谢桐月语带好奇,她诱哄道:“颂颂都是怎么说我的?” “小颂姐说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何筝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腿,借此来掩饰心中的恐惧。 刚才的那一幕令她彻底明白姜颂为什么要她隐瞒两人的关系,以及对方目前的处境——谢桐月作为女主角,根本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善良美好。 谢桐月刚才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何筝很熟悉这类眼神,她清楚对方根本瞧不起自己,而她是个聪明人,不然她也不可能靠自己考进圣德利亚,过去的她顾忌很多,又受系统掣肘,但现在却大为不同。 她可以不用再给继弟继父做饭,可以拒绝母亲偏心的要求,可以不用再去做那些兼职,可以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愿望,可以安然的在房间里睡到自然醒。 这都是姜颂带给她的,对方以自身为代价换取了她的自由。 如果没有她,那么她的生活将彻底变成一滩烂泥。 何筝掐着自己的手腕,那部手机里存着她和爸爸的照片。虽然她进行了备份,但伴随着手机的丢失,她总觉得自己的过去也跟着一起沉进了大海里。 这或许是上天在提醒她,是时候放下一切,去迎接新的开始。 可何筝突然感觉到了羞愧,因为她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而当时的姜颂也没有责怪她,只是笑着说: ‘逃走有什么不好?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逃吧,去迎接你该有的生活,云心。’ 但是—— 自己怎么能真的这样做? 手腕几乎要被掐出血来,何筝懊恼地想,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地丢下对方不管?明明她面临的情况更加危险恐怖—— 何筝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但她明白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她必须帮助姜颂,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双手发颤,接着抬头对上了谢桐月那貌似无害的视线。 ……可是这个任务,小颂姐真的能顺利完成吗? 何筝无比担忧地想。 第102章 说归说,做归做。 谢桐月和何筝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 姜颂更是打起精神在一旁倾听,以防有疏漏出现,所以她完全没注意到元野他们没再出现在甲板上。 但更可惜的是, 直到返航她们都没能看到海豚。 而回到岸上后,谢桐月便说要带何筝去买新的手机。 其实岛上的商业比较齐全,的确有专门的大型商场以供游客购物, 只不过姜颂目前还没去过, 所以不清楚里面有多少商铺处于营业状态。 可令她意外的是, 何筝竟然没有犹豫,而是一口答应下来, 姜颂还来不及说什么, 谢桐月便和没事人一样兴致勃勃地说两人买完手机后可以一起去吃晚餐。 于是姜颂便想当然的准备和她们一起去,毕竟谢桐月脚上的伤并没有痊愈, 可对方却摆摆手表示这是属于她和何筝两人的行程。 “不会走太多路的,颂颂你还不放心我吗?” 女生的笑容里不见一丝阴霾:“而且我也想和学妹单独聊聊。” 姜颂一时间摸不清谢桐月打的什么主意,是想继续试探何筝, 还是单纯地补偿对方——她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在来仲夏岛前就与何筝对好了‘口供’, 再加上在游艇上女孩对答如流,所以现在她倒也不紧张。 于是姜颂做出一个无奈妥协的表情, 鉴于何筝就算是买了手机也得回厉城办理新的电话卡,所以她想联系她都难, 只能等两人回来后再想别的办法。 随后她目送她们离开, 而身后也不见明月忱一行人的身影,他们似乎还在游艇上没有出来, 于是她便独自一人回了别墅。 洗了个热水澡后, 姜颂查看了目前所有人的情感值。 姜知律和元野目前都是四颗半红心, 而谢桐月是四颗红心, 明月忱的情感值依旧是一颗红心,陆允谌名字的后面跟了三颗明晃晃的黑心,至于沈星灼的情感值还是灰色的没有变动。 阿尔法非常欣慰地说:【胜利在望!姜颂,我们马上就能成功了!话说回来,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姜知律,毕竟你出来玩的这几天一直没有回过他的信息。】 ‘没有必要。’ 吹干了头发,姜颂仰躺在床面上放松身体,尽管没耗费多少体力,但她依旧感觉到了些许的疲倦,‘等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份礼物就行。’ 她的那位弟弟更好糊弄,随便给点甜头就甘之如饴,再者他和陆允谌的情感值她还有别的办法进行提升。 阿尔法回:【那好吧,还是你来做决定。】 于是姜颂翻了个身,很快便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她打了个呵欠起了床,下楼发现何筝和谢桐月还没有回来,就连明月忱几人也不在别墅内。 姜颂思索了几秒,接着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找个餐厅吃点东西,结果打开门就看到了金发血族正站在别墅外的院子里。 对方的穿着打扮与上午相同。 “姜同学,你有时间吗?” 听见开门的响动后,明月忱转过身温声道:“我想和你谈谈。” “当然。” 姜颂自然同意,她一边关门一边道:“学长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明月忱笑了笑:“好。” 于是两人找了家离这里最近的餐厅,在等待餐食期间,金发血族率先开口。 “沈星灼刚刚离开了仲夏岛。” 明月忱也没有做什么铺垫,他坦言道:“姜同学,你可能需要提前做些准备——就算他没有恢复记忆,纠缠你的概率也非常大。” 姜颂喝了口柠檬水,脑中的思绪不停地翻滚。 目前的事态其实并没有脱离掌控,她完全可以利用元野来牵制并引开对方的注意力,再加上有明月忱的那份合同,她的人身安全也有一定的保障。 只是将希望寄托在那些人身上是不可取的,可好在她还有一张比较完美的底牌。 但事实上她也有个风险很大的备用方案,那就是注销自己与沈星灼交往时期的副卡和社交账号,抹除所有痕迹,就算人鱼真的想起一切,她也可以咬死不认,只说交往的事不过是他的臆想,他就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沈家那边没留后手。 于是姜颂摆出一副有点郁闷的模样,“我知道了学长,谢谢你提醒我。” 然而明月忱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的打算,“不客气,只不过你后来有和沈星灼单独出去过吗?” “没有。”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5节 姜颂心里一突,随即毫不犹豫道:“学长为什么这样问?” “他来疗养院做过催眠治疗。” 明月忱也没有隐瞒什么,银灰色的眼在餐厅的灯光下显得深邃,“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认不认识你——而在催眠过程中,他说和你一起去了水族馆。” “催眠治疗?” 姜颂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沈星灼竟然会做到这份上,不过明月忱口中的催眠治疗真的是普通的‘治疗’吗? “我和他的确一起去过水族馆,但那也是交往时期的事。” 回忆起沈星灼曾在游艇上说过什么‘药’,她面不改色地说谎。在服务生送上奶油蘑菇汤时,她客气地朝对方笑笑,接着又说:“不过他本身就失了忆,所以弄混时间线似乎也很正常。” 她的解释很合理,也挑不出什么错,而明月忱似乎也信了她的话,于是姜颂又问:“不过他说的药是怎么回事?” 明月忱似乎预料到她会说起这件事,他叹了口气,“那些药是普通的维生素和止痛片,用来缓解他的头痛——放心,这几次的催眠治疗也仅仅是抚慰他紧张的神经,至于对记忆的恢复没有多少效果。” 姜颂恍然地点点头。 明月忱看了看手边的石榴汁,接着重复问了一个问题:“不过姜同学,你确定不会跟他和好?” “不会。” 姜颂摇头,“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明白了。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你能够休学一段时间——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明月忱收回了视线,“就算之前沈伯父承诺会好好管教他,但那终究是他的孩子。” 姜颂不是个傻子,她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沈家真的会因为她这个外人而惩治自己的亲生孩子吗?其实与其这么麻烦的暴力压制,看他不断地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把她捆起来塞到沈星灼身边,这算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于是她僵了僵表情,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或者你可以找一个挡箭牌。” 明月忱看起来是真的在帮她想办法,“如果你找不到,我愿意帮忙。” 闻言姜颂难掩错愕地看他,倒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提出这种方案,如果她没理解错,明月忱的意思应该是让她找一位家世与沈家相当的新男友,“学长,这——” 就因为她之前在疗养院受了伤,他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姜颂的脑子里再一次冒出这种质疑。 “我承诺过会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你。” 明月忱轻轻蹙眉,眉眼间马上笼罩了一层忧虑,“他要是真的纠缠你,到时候恐怕会很难收场。” 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在认识的人中选择,那么明月忱的确算是个不错的选项。 可姜颂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不能选他,一是因为谢桐月,尽管对方已经决定和陆允谌订婚,但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 二是尽管她曾劝说自己放下对明月忱的偏见,而这位金发血族不管是在校内还是校外都如明镜般表里如一,让人挑不出错,可回想起方腾在心理咨询室内发现的那份档案,姜颂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算她没有证据,但只这种直觉就足够让她与他保持距离——但话又说回来,对方也知道自己与沈星灼交往的‘秘密’,所以她也不可能在明面上和他闹得太难看。 大概是察觉出她在纠结什么,明月忱体贴道:“如果是担心学妹会误会,其实你也可以将这些事都告诉她,”他顿了顿,“至少今天的事证明她非常在乎你。” 那已经超出‘在乎’的界限了。 姜颂乏味地想。 可真要告诉谢桐月自己和沈星灼交往过,那岂不是又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 她其实也明白这件事迟早都会被谢桐月知晓,但姜颂还是本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心态,毕竟她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也不想短时间内再次迎接对方的质问。 于是她很郑重地开口:“我明白了学长,我会好好考虑的。” 反正也是说归说,做归做。 而坐在对面的明月忱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两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晚饭,最后一起回了别墅。 - 明月忱看着姜颂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内,接着便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一片漆黑,他也没有开灯,而是坐在沙发上摘下了眼镜。 这一刻,他的视野完全陷进了黑暗中。 其实在上游艇前,沈星灼的精神状态就明显有点不对。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可让他惊讶的是,红发人鱼竟然在有意克制自己的音量,这其实是件很有趣的事,若是换作过去,这艘游艇上的玻璃恐怕都会全部报废。 “维生素和止痛片。” 明月忱这样解释,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半合的双眼中满是冷漠:“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着药去检测。” “我当然会去。” 沈星灼不假思索地说:“还有你,元野,你凭什么和她交往?” “我现在没有和她交往。” 白发血族面无表情,但语气里隐隐透着些不耐和反感,“我再重复一遍,她跟谁交往都是她的权利,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你只是她的同学而已。” 元野话音刚落,沈星灼的脸色就已经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自然垂落的双手幻化出锐利又坚硬的指甲。 可下一秒,人鱼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极强的压迫感犹如崩塌的雪山般沉沉压下,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一挥,可金发血族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星灼。” 明月忱淡声道,瞳中的血色无比骇人,而他掌下的骨骼发出了细微的响动,“这里不是你发脾气的地方——你想害死她们吗。” 沈星灼的呼吸急促,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甩开了他的手嘲讽道:“不用你来说教,我今晚就会离开,如果药真的有问题——”红发人鱼露出一个悚人的笑,“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明月忱眸中的血色淡去,他照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你随意。” 紧接着沈星灼便阴着脸离开了客舱,随后翻过围栏一跃而下跳进海中,消失不见。 明月忱当然不担心检测结果,毕竟药的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整个催眠的过程。 当初给沈星灼做催眠治疗的同样是位人鱼族,对方在精神领域有着不错的建树,但却因为过于极端的治疗手段而被诟病,后来人鱼负责管理的一位患者在接受治疗后精神失常自杀身亡,他便被彻底逐出了医疗圈,最后辗转多地,被明月忱收留下来。 而在催眠治疗的初期,陷入沉睡的沈星灼似乎十分抗拒有人触碰那些回忆,可慢慢的,他还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诉说了自己对姜颂的爱意。 那时的明月忱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然而那些甜蜜的恋爱故事在他看来更像是沈星灼的幻想。 因为他想象不出姜颂竟然会喜欢这种只有脸的废物,这让他感觉到有些失望。 于是没兴趣再听下去的他摆摆手示意医生继续进行精神操控,将那些记忆藏进了大脑的深处里,并设置了一些扳机点。 比如‘姜颂’的名字会触发类似于恶心,头痛等等可以造成负面情绪的生理反应。 至于元野…… 明月忱自然能看出对方对人类女生的维护,这其实是件很稀奇的事,毕竟对方独来独往惯了,很少见他对某人上心。 而回忆起那些在app上流传的照片,明月忱的神色平静,眸中却含着些许兴味。 他不觉得姜颂会喜欢元野。 那么她是为了对付沈星灼,才刻意拉近与对方的关系吗? 这又是为什么,明明他说过会保护她,甚至还为此签了合同。 是不信任他,还是觉得多一道保险会更有保障? 明月忱这样猜测,紧接着手机铃声拽回了他的思绪。 此刻他的双眼已经能正常视物,于是他重新戴上眼镜并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是谢桐月发来的信息。 对方邀请他明天出海去玩滑翔伞。 明月忱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正准备放下手机,可接下来的弹窗却令他停下了动作。 【月亮:学长,我想问问你关于元野的事。请问你了解他吗?】 第103章 不骗你。 当晚, 姜颂也没有等到谢桐月和何筝,她回到别墅后很快便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后,她下楼时却只看到了正在包小馄饨的元野。 也因此得知何筝, 谢桐月以及明月忱竟然都不在,据元野所说三人一起出海体验滑翔伞的项目,一大早就出了门。 说实话姜颂觉得这个发展实在是有点诡异。 于是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发现谢桐月的确在一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 说是带着何筝一起去玩滑翔伞, 看她还在睡觉就没再喊她。 但何筝和对方一起去就算了,怎么明月忱还跟过去了? 难不成是谢桐月邀请的? 姜颂有些疑惑, 总不能是为了做最后的‘告别’吧——谢桐月也不是这种个性的人。 “……” 而厨房内的元野见水烧开, 他擦了擦手上残留的面粉,一边下馄饨一边道:“有明月忱在, 不会出什么事。” 给谢桐月回了消息后,姜颂坐在岛台前看着他的背影,心说就是因为有明月忱在她才不怎么放心。 而白发血族也没有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问:“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出门?” 姜颂想都不想便直接拒绝, “我打算自己待一会儿,”她顿了顿, “你准备去哪儿?” “绘画体验馆。” 元野搅动着锅中的水,在等待的过程中, 他又起火摊了张蛋饼, 接着侧过身问:“汤底要加点香菜和胡椒吗?” “要。” 姜颂有些讶异,“你还会画画?” 元野先是摇了摇头, 接着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他取了刀将蛋饼切成丝, “嗯, 这几个月才学的。” 饥肠辘辘的姜颂也没再细问,毕竟她也就是随口一提,而没过多久她便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搭配着鲜甜的汤汁,令她的整个胃都暖烘烘的。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6节 这手艺不干厨师是真的可惜。 咀嚼着蛋饼丝的姜颂感慨道,他要是开餐厅她绝对会捧场。 解决完早餐后,她便告别元野启程去了水疗馆做按摩。 两小时后姜颂神清气爽地离开水疗馆,她看了眼时间,先是象征性地给谢桐月发了条信息,询问对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别墅,接着便出发去买特产。 她到商业街逛了一圈,精挑细选了一些礼物。 最后见时间还早,而地图上绘画体验馆距离她很近,姜颂便准备去那里看看。 十分钟后,她抵达了体验馆,紧接着推门而入。 贝壳风铃叮当作响,围着围裙的店主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好,我来找人。” 姜颂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高个子,白发金眼。” “那位客人在102教室里,您可以直接去找他。” 店主笑眯眯地指了个方向,姜颂道了句谢,接着便顺着指引去了102教室。 教室的面积不大,统共三十多个平方,摆了长桌画架,以及塞满了画具的柜子。 而教室内也只有元野一个人在,他戴着耳机,正专心的低着头涂涂抹抹。 姜颂也没打扰他,而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对方用的是油画棒,同时画面的颜色很鲜亮,彩色的泡泡,各色的气球,湛蓝的天空。 而穿着深蓝色无袖上衣的女生正偏着头微笑。 “……” 姜颂错愕了一瞬。 【咦?姜颂,你不是说他脸盲吗?】 阿尔法同样非常疑惑:【这画上的人应该是你吧?】 它道出了她心中的疑问,虽然对方的绘画水平远远不及姜知律,但是画中人已经与她有着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姜颂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错,可她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他没有脸盲症,那么在游乐园里为什么会认不出她呢? 可如果他有脸盲症,又怎么可能记得住她的脸,且画出这么清晰的五官特征? 姜颂站在对方的身后没有出声,直到元野放下刮刀并在画的背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她这才坐在了他的身边。 “姜颂?” 元野先是一愣,在看到她后,金色的眼眸似乎亮了些,冷峻的神情也跟着松动,他摘下耳机问:“你怎么来了?” “路过,正好来看看你。” 姜颂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幅画,她抬了抬下巴,“画得不错。” “我画了很多遍。” 白发血族似乎也不觉得被她看到有什么不好意思,他反而笃定道:“这张最像你。” 很多遍? 姜颂瞥了眼空荡荡的桌子,上面可没有其他画纸。 “是很像我。” 于是她给予了绝对的肯定,“你这几个月一直在画这张画?” 见元野点头,姜颂也没觉得感动。 因为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又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知道对方脸盲的事实,毕竟这显然是个有利可图的关键点。 而元野绘制的场景明显是她和他去游乐园的那天,换句话来说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为什么特殊? 那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于是姜颂开始回忆当天的所有行程,紧接着她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荒谬的猜测涌上心头。 元野之所以能看到她的脸,会不会和零九有关? 她记得自己在玩过山车时有过意识丧失的情况——那大概率就是零九导致的。 那么这种异常的能量会间接影响到有着面部识别缺陷的元野吗? 于是她将这个猜测告诉了阿尔法。 【这……或许有这个可能。】 阿尔法迟疑着说:【但我也不能确定,因为没有这个先例。】 姜颂本来还在思考怎么才能将那半颗心填满,可如果真的像她所想的那样,那么她对于元野来说绝对是个特殊的存在。 毕竟他从出生起就没真正地看清过某人的脸,这就好像满眼的马赛克忽然转成了高清4k,又或者是所有人本来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忽然冒出来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也怪不得元野最开始的情感值会那么高,原来是她身上有‘作弊器’的缘故。 想到这里,姜颂不觉得失落,反而有些兴奋——这代表她或许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你等一下,】可阿尔法却忽然警觉起来,【姜颂,你不会是想让我解除对零九残余能量的压制吧?】 ‘暂时不需要。’ 搞明白了元野为什么会很执着她以后,姜颂的思路瞬间开阔许多,‘不过有必要的话我会铤而走险地试一试。’ 【绝对不可以!】 阿尔法想都不想便果断拒绝了她,【解除压制会让那股能量反弹,必定会影响到你的精神状态,从而让你陷入危险当中——总之绝对不行!】 姜颂也不与对方争辩,而是难得好心情地问白发血族:“那这幅画是送给我的吗?” “不是。” 元野却摇了摇头,“我准备把它带回家。” 闻言姜颂的表情一僵,“别告诉我你要挂起来。” 元野疑惑道:“不可以吗?” 姜颂光是想想自己的画像被挂在对方的家里,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毕竟连偷偷画了她画像的姜知律都知道要把画藏起来,于是她坦诚道:“这真的很奇怪。” “不会有其他人看到的。” 元野似乎是觉得可惜,但还是征询她的意见:“但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挂了。” 虽然白发血族的思维总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可对方在某些方面还算听劝。 “那你把这幅画送给我吧。” 姜颂考虑了一会儿说:“我再画一幅新的给你。” 元野一顿,“真的?” “不骗你。” 虽然她在绘画上没有太多天赋,但小的时候也被外公外婆送去上了几年‘兴趣班’,所以多多少少有一些功底。说完她便起身从柜子里挑了画纸和一盒马克笔,最后回到座位上认真的看了几秒元野的脸。 在确定了大部分特征后,她也不再看他,笔尖落在纸面上,画出几道弧线。 她自然画不出正比例的人像,于是选择了相对简单传神的卡通小人。 然后就在她给小人画衣服的时候,元野却忽然说:“沈星灼好像喜欢你。” 姜颂头也不抬,“是吗?” 元野倒是直言不讳,“如果不是喜欢你,在游艇上的时候他不会是那种反应。” 其实更多的他也没说,因为要不是有明月忱在中间调和,当时沈星灼绝对会对他动手。 姜颂自然不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换了支马克笔,“你想说什么?” 白发血族抬手摩擦了一下画的边角,他的声音莫名地低了许多,“……你会喜欢他吗?”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跟他不熟。” 姜颂其实不太明白他在担忧什么,毕竟她在他的面前已经明确地表示自己和沈星灼没有任何关系,于是她继续说:“而且你已经替我回答了他。” 诚然沈星灼救了何筝,但那也是她叫他救的,如果她不在,她打心底认为对方压根就不会管何筝的死活。 再者她与红发人鱼的开始本就源于一场卑劣可笑的游戏,要不是因为当时她也别有所图,就冲他那凉薄的性格底色,她根本不可能和对方交往。 元野略微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那我呢?” 姜颂稀奇的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感慨零九的残余能量也不完全是个拖累,毕竟能清晰地认出某人的脸,这对元野来说无疑是种致命的吸引力,也怪不得他会‘喜欢’她。 换句话来说,如果零九在其他人的身上,那么他大概也会‘喜欢’她们。 “你的意思是‘我会喜欢你’吗?” 姜颂半真不假道,其实她也没有忘记对方在珑山时就对她格外关注,但她依旧认为那是荷尔蒙作祟,紧接着她又画了一只小猫上去,“ 这很重要?” “很重要。” 元野固执地说:“至少你现在不那么讨厌我了,对不对?” 的确没那么讨厌。 姜颂心想,认识这么久,她对他也有了些许的改观。毕竟人和人之间也靠对比,和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随时随地都能发癫的沈星灼,以及脑回路乱七八糟的陆允谌相比,白发血族还真算是个‘正常人’,但说句实话这也只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于是她‘嗯’了声,继续专心地绘制像烤面包一样的小猫咪。 “那就好。” 元野的语气放缓,面上浮现出隐秘的笑意,“我——” 他话还没说完,姜颂便盖上笔帽将画举了起来,她看了又看,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 于是她扭身将画放到元野的脸侧对比了一下,紧接着她恍然道:“啊,差点忘了。” 她稍稍倾身,指尖很自然地触碰了他的唇下的小痣,神情格外专注,“你这里还有一颗痣。” 元野立刻僵在了原地,他犹如石膏像般动都没动,就好像她是美杜莎,而他是不幸直视了她双眼的旅人。 可她仿佛毫无所察,而是收回手从桌上拿了支笔,在卡通小人的唇下点了一颗小痣。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7节 “好了。可以用它交换你的画吗?” 姜颂满意地说,她正要将画递给他,却见对方眼下的那片皮肤的颜色变深了些,紧接着这种色泽很快扩散到了耳廓,不过几秒的功夫,他的脸便红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能冒出热气。 她愣了愣:“你怎么了?” “……没,没事。” 元野呆了很久,他忽然抬手捂住下半张脸,扭过头不再看她,“你——你先不要看我。” “……” 姜颂沉默几秒,就碰了一下有必要这样吗?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她好像也触碰过他的身体,他好像也没有这种强烈的反应—— 难道那颗痣是他的敏感点? 【奇怪。】 本来对白发血族有着极好印象的阿尔法却十分不满:【他不会是装的吧?情感值怎么一点波动都没有?】 “那我先走?” 姜颂迟疑道:“我可以去教室外面等你。” 躬着身体,背肌隆起,身形像座小山般的元野却闷声闷气的说:“不,我和你一起出去。” 这么说着,白发血族立刻站起了身,他的脸仍旧红红的,透出些傻气。 他低头看她,金色的眼发润发亮,“我们走吧。” 闻言姜颂干脆起身与对方一起离开了教室,接着将画交给了店主,并询问对方可不可以进行邮寄。 而好在店里还真有这项业务,于是她和元野分别留下了地址,又挑选了画框。 五分钟后,两人一道离开了体验馆。 - 两人回到别墅时,正好遇见了有说有笑的谢桐月一行人。 奇怪的是明月忱和谢桐月之间完全没有告白之后的尴尬,态度自然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至于何筝的面色也很轻松,她见到她后,还很开心的挥了挥手。 “小颂姐!” 她小跑着过来,凑到她身边与她分享今天看见的新鲜事物,“我拍了好多视频——” 结果还不等姜颂说话,笑容满面的谢桐月也挽住了她的手臂,只不过女生还是先同元野打了个招呼,“颂颂,今天你没去坐滑翔伞真的太可惜了,我跟你讲——”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最后抛下了明月忱和元野,带着她走进了别墅。 而直到晚上,给谢桐月塞了一大堆礼物的姜颂这才腾出时间与何筝对了对口径。 结果发现谢桐月真的只是带她出去玩了一趟,最多也就是问了问小时候她救她的事。 而大多数的时候,对方会和明月忱单独在一起。 “学长和学姐有意避着我,所以我没听见他们聊了什么。” 何筝小声道:“不过小颂姐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姜颂点了点头,思索着明月忱和谢桐月聚在一起的原因—— 难道是为了说开两人的关系? 有那么简单吗? 虽然她觉得有些违和,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决定暂时不再去想,而是将买来的礼物放进何筝的怀里,最后离开了对方的房间。 第104章 五颗心。 仲夏岛的旅程终于结束。 姜颂回到家后便注销了之前的手机副卡, 以及与沈星灼谈恋爱时创建的社交软件小号。 不过她思索片刻,还是将聊天内容和相片进行了备份,并存在了一张储存卡内。 至于她要求邮递的画也先一步到了家, 只不过一直放在玄关处没有拆封。 而就在姜颂坐在地毯上拆快递包装的时候,姜知律正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她送给他的礼物——一个贝壳颜料盘,以及一套全新的颜料。 他宝贝似的摸了摸颜料盘的塑封包装, 甚至没有舍得拆开。紧接着姜知律抬起头, 他本想同姜颂说些什么, 可当他看到那幅被装裱好的画后,原本带笑的脸却忽然一僵。 “……姐姐。” 他紧紧盯着那幅色彩斑斓的画, 总感觉画中的场景不像是在海岛上, 随后小声地开口问:“这是岛上的画师画的吗?” “不是。” 姜颂皱起了眉,因为她注意到画框的边角开了胶, 就连镜面也有了划痕,似乎是暴力运输导致的,“是我朋友画的。” 手下的塑封被捏出了咯吱咯吱的异响, 姜知律连忙松了手, 接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样啊。” 尽管她此刻背对着他,可姜知律也看到画框上的瑕疵, 于是他抿了抿唇,“姐姐, 需要我帮你重新装新的画框吗?” 闻言姜颂回头看了他一眼, 也知道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于是也懒得给自己添麻烦的她也没有犹豫, 一句话也没说便直接将画递给了对方。 “姐姐想要什么颜色的画框?” 姜知律双手接过画, 接着问:“还是这种奶油色的吗?” “可以。” 姜颂对这些东西倒也不挑, 选择奶油色也是因为当时没有特别喜欢的款式, “如果没有类似的颜色,换其他浅色系的也行。” 而姜知律则将画框翻过来看了眼背面,发现上面并没有署名后便说:“好。” 解决掉这件事后,姜颂便抱着一只大盒子站起了身,接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盒子里装着谢桐月在陶艺馆内烤制出来的陶瓷盘和陶瓷杯,让她意外的是盘子和杯子看起来很漂亮,有一只海星状的调料碟非常可爱,只不过这些东西她会收藏进展示柜里,并不打算使用。 见她的房门被关上,姜知律也带着画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先是将姜颂送给他的礼物妥善地收进了抽屉里,接着将画放在桌上。 画中的姜颂笑的很美,不过从笔触来看对方大概率是个新手,可整幅画的完成度很高,并且有很强的氛围感,更像是执笔人练习过无数次似的。 “……” 姜知律双手抱臂盯着这幅画看了足足十分钟,这才伸手将背板和画框拆掉,接着将画抽了出来,随即一眼就看到了被画框遮住的右下角处的署名。 -元野- ……元野? 姜知律捏着画的手一抖,画纸的边缘立刻裂开了一条口子,将‘元野’的名字一分为二。 他当然认识对方——鼎鼎有名的元家二子,高阶血族之一。 可姐姐到底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她不是不喜欢血族吗? 姜知律的脸色非常难看,自然也没有忘记不久前校园app里流传的那些照片,他当然不敢询问对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只能偷偷地保存好照片,接着将白发血族的那部分截掉。 最终,他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嗯,是我。” 姜知律这样说:“我这里有幅画需要装裱,”他瞥了眼损坏的署名,“但是画幅太大,需要重新剪裁。”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将画放下,随后拿起画框扔进了垃圾桶内。 -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姜颂——包括沈星灼在内。 本来她都做好了对方会来找麻烦的准备,但他这么不同寻常的安静,倒是更加可疑。 至于交给姜知律的油画也完成了新的装裱,画框是金边白底,非常干净,她还算满意。 又过了两天,姜颂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收到了谢桐月和陆允谌的订婚邀请函,日期是在八月底,地点在卡尔薇亚酒店。 她翻开邀请函看了一眼,上面的百合纹路低调且美丽,心中有着自己的想法,姜颂便随手将邀请函放到地柜抽屉里,结果转头就接到了管家刘姨的电话。 “小姐,夫人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刘姨说:“另外夫人叫您和少爷今天务必回家吃晚餐。” “好。” 姜颂的脸色柔和了许多,毕竟她也很想念许久未见的母亲。于是她一口答应,在挂断电话后,便将自己从仲夏岛买来的小礼物准备好,一股脑的全部塞进了车子里。 紧接着她坐在主驾驶室内给姜知律发送了一条回观云山庄吃晚饭的信息——对方今天去心理医生那里复诊,目前不在公寓内。 她放下手机启动车子,没过多久便来到了观云山庄。 管家刘姨早就在车库内等她,见她提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便迎上来接过了购物袋。 “小姐,你又瘦了。” 管家仔仔细细地看着姜颂的脸,目露疼惜,“这些我来整理,快上去吧,夫人在客厅等你。” “好。” 其实还长胖了一些的姜颂笑着点点头,紧接着她指了指蓝色的购物袋说:“刘姨,这是给你的礼物——那我先去找妈妈了。” 语毕,她拉开合金门进了地下一层,换鞋后快步走进电梯,来到一楼后,她小跑着到了客厅,一眼看见她的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杂志。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的姜惊秋放下杂志,她抬起头问:“在仲夏岛玩得怎么样?受得了海腥味吗?” “挺开心的。” 姜颂顺势坐在了对方的身边,尽管心里非常期待,可等她真的见到妈妈后,却莫名地有点拘束和生疏,只不过她一贯是报喜不报忧,“就是这一次没有看到海豚,其他的都不错——我还给您和外公外婆带了礼物。” “嗯。” 姜母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儿的脸上,随即又问:“公寓住得还习惯吗?失眠的状况有没有改善一些?”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8节 “已经好多了。” 姜颂认真地胡说八道:“那里离圣德利亚也近,我可以多睡一小会儿。” 姜母闻言点了点头,“我听说小律也搬去和你一起住了?” 姜颂其实不打算欺骗对方,毕竟妈妈肯定知道姜知律在观云山庄时的状态,所以她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说了句‘对’。 得到答案的姜母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接着问了这么一句话:“一切都还好吗?” 姜颂很老实地说:“还不错。” “那陪我一起吃点下午茶吧。” 于是姜母也不再多问,而是叫来佣人去端茶点,“有你喜欢的甜点。” 姜颂听话地点头,她心中倒也不觉得失落,在她的认知里,能与对方安安静静的同处一室就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幸福。 于是她心情愉快地看着小琳端来慕斯蛋糕和焦糖布丁,尽情地享用了这顿下午茶。 而临近五点,姜知律也匆匆赶来。 “阿姨。” 见到姜母后,他乖顺道:“您回来了,工作还顺利吗?” “嗯。” 姜母看了看他,“去洗手,一会儿该吃饭了。” 姜知律点点头,接着转身离开。 不多时,三人一同出现在了餐厅内。 用餐过程中无人说话,要不是偶有碗碟磕碰的声响,简直静谧得像是完全没有人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姜母才开口道:“小律,搬回来住吧。” 闻言姜知律夹菜的动作一僵,他的脸色莫名有些发白,“阿姨,我——” 而姜母似乎没有发现养子的异常,她喝了口莲子羹,接着道:“你长大了,阿姨之前也给你买了一套公寓,你可以搬去那里住。” ‘咔哒’ 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姜颂像个没事人似的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今天的排骨软烂入味,而姜知律的声音却有些颤抖,“您是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 姜母放下调羹,她语重心长道:“小律,如果你愿意,你永远是姜家的一分子。” “……” 姜知律抿着唇,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脑袋,双手紧握在一起,不发一言。 见状,姜母又说:“只是你和颂颂一样,是时候该独立了。” 被点了名的姜颂依旧正常地进食,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接下来姜母的态度更为强硬,她给了姜知律两种选择,一个是搬回观云山庄,另一个则是搬进他自己的房子里。 可姜知律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行呀!姜颂,不能让他搬出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尔法却急得团团转:【姜知律还剩下半颗心就能填满情感值了,如果把他放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他万一死了——能替补上来的主角就只有明月忱了!】 姜颂倒也赞同它的观点,毕竟自从搬进她的公寓后,姜知律的精神状态明显稳定不少——至少从各项评估和检查中能看得出来。而贸然把他赶走,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可预计的后果。 再者与其面对明月忱,她更愿意面对姜知律。 于是吃饱了的她放下筷子,接着适时开口:“妈妈,等他状态好点再说吧。” 她话音刚落,姜知律的身体明显一僵,接着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她。 【等——姜知律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兴奋地说:【姜颂!我们有机会!】 而姜母闻言也是一怔,接着询问的目光也过来。 “家里正好需要人来做饭。” 姜颂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接着继续说:“他住在我这里帮忙也挺好。” “……颂颂。” 姜母无奈地说:“他是你的弟弟,不是保姆。” 姜颂倒也不以为意,紧接着她看向姜知律,接着问:“你愿意当保姆吗?” 姜知律迟钝地眨了一下眼,接着忙不迭地点头:“我愿意的,我愿意给姐姐当保姆。” 于是她扭头对姜母露出了一个‘你看我说得没错’的表情。 见状,姜母也没再强求,女人叹了口气,却也有些欣慰两个孩子的关系似乎不如过去那样冷硬如冰。 她的女儿她自然了解,只是母女之间并不亲近,总是隔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于是她只能在经济上更加补偿对方,而姜惊秋在明面上也不好厚此薄彼,所以便将钱转给了自己的父母,叫他们时不时给姜颂发点零花钱。 她的父亲还为此责怪她,“非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我的外孙女还能缺钱花吗?我和你妈早就立了遗嘱,等我们老两口都不在了,所有的财产都是小颂那孩子的,谁也动不了。可问题是你真的要和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辈子都这样拧巴下去吗?” 姜惊秋没有回答父亲的问话,只是默默地转了更多的钱。 她的父亲大为光火,为此还拉黑了她的号码,叫她不要再来烦他。 可是姜惊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女儿相处,毕竟她们真正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日子并不多。 当初在生下孩子后,她坐完月子就拼命地工作,她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流言蜚语,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难免会后悔自己年轻气盛,不该不听父母的话就同那个疯子结婚,最后落得个家人也被人指指点点的下场。 在某个瞬间,她看着正安然酣睡的小婴儿,心情非常复杂。 尽管她很乖,尽管她是个需求不高的宝宝,尽管很少哭闹,睡饱了会自己跟自己玩,会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朝她笑—— 但她也是那人的孩子。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产后一直经受腰痛折磨,有时根本无法坐着办公的姜惊秋恍惚着想,如果她不存在,她犯下的错误似乎也能被抹除。 然而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她便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于是或许是为了逃避,又或许是为了事业的发展,她很快便不管不顾地出了国,将孩子托付给自己父母的同时,也为自己请了一位资深心理医生。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改变,她的精神状况慢慢好转,逐渐走出了当时的阴影。可也因如此,她对自己生下的女儿感觉到了愧疚,她不敢面对她,仿佛那双乌黑的眼睛能照出她曾经颓丧不堪的模样。 所以姜惊秋很少回国,而父母时不时会寄来小姜颂的照片,她将每张照片都好好地保留了下来,而百岁照则被她放在了项链里贴身戴着。 后来她收养了已故好友的儿子,带着对方治病的时候也会想:颂颂那孩子在做什么?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慢慢地,她将对女儿的一部分思念倾注在了好友儿子的身上,但也从不让对方叫自己妈妈,因为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只有一个孩子。 可不知为什么,在女儿十岁那年,她的父母却不再给她发孩子的照片和日常,甚至不肯接她的电话,就连抚养费都转了回来。 于是她与管家通了电话,这才得知女儿差点被拐走的事。 听完整个过程的姜惊秋无比后悔,更是满身冷汗,她当时和父母吵了架,甚至没注意到女儿就在旁边。于是她火速回国,并给女儿找来了专业的教练进行训练。 后来她的事业终于稳定,于是姜惊秋便下定决心带着好友的儿子回国发展。而看着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她也感觉到了欣慰。同时女儿对她也不见半点生疏,每天都会‘妈妈妈妈’地喊她,也会抱着枕头害羞地说要和她一起睡。 姜惊秋抱着她小小的身体,久违地感觉到了幸福和安宁。 可美好的假象很快就被打破,某天女儿忽然跑来质问她:为什么有时间陪姜知律过生日,却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回国陪她? 姜惊秋一时间无法作答。 她该怎么说? 说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和恐惧才不敢回来的吗? 可女儿当然不会懂她的沉默,小女孩睁着那双漆黑却清澈的眼,委屈地大声道:“妈妈,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我看他才是你的孩——” 姜惊秋下意识地厉声斥责,但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女儿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同时眼里不再有天然的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抗拒和陌生。 她做错了。 姜惊秋惊惧又徒劳地张了张嘴,她想说妈妈做错了,妈妈跟你道歉,妈妈不该这么说—— 对不起—— 但女儿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再后来,尽管她努力缓和与女儿的关系,也同她道了歉,但都没有多大的改善。等到姜颂十五六岁时,这种情况虽然有了一定的缓解,可两人之间仍旧很拧巴。 至于姜知律,最开始姜惊秋以为对方对女儿的亲近是出自于一种弟弟对姐姐天然好感,可现在—— 她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可他的精神状态始终是个巨大的问题,尽管在治疗后已经趋于稳定,但仍是个隐藏的定时炸弹。 她无法苛责好友的孩子,却也只能接受两人是一辈子的姐弟,不能接受除外的其他角色关系。 可是—— 女儿的意愿显然高于一切,对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她也相信她有处理应急事件的能力。 “假期的时候小律先回来住,今天就留在这里,行李叫管家去拿。” 思绪回笼,姜母一槌定音,做出了妥协,“等开学了再搬到你那里。” 姜知律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好的,阿姨。” 姜颂自然也没有意见,吃完晚餐后,她又同妈妈聊了一会儿,接着便起身准备离开。 姜母沉默半晌,终究没有挽留。 而姜颂却心情不错地来到车库,她刚打开车门,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姜知律便开口道:“谢谢你,姐姐。” “我——” 他犹豫道:“我一直以为你——” “行了。” 姜颂也不想听他的内心剖白,尽管他的情感直到现在还没有稳定。她扭头上了车,启动车子后降下车窗,“假期里也多陪陪妈妈,她帮了你很多——另外记得按时把检查报告发给我。”她顿了顿,还是为情感值让了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29节 姜知律牵起唇角,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琥珀色的眼干净清透,“我会的,姐姐。” 【升了升了!!】 他话音刚落,阿尔法忽然激动地喊道:【姜颂!你成功了!五颗心!是五颗心耶!!】 ‘知道了。’ 姜颂其实有些意外,但更多的也是高兴,毕竟这是阶段性胜利,也代表她的生命安全有了进一步的保障。于是她朝着姜知律摆了摆手,脸上终于有了真心实意地笑,最后她升起车窗,驱车离开了观云山庄。 第105章 睡吧,睡一觉,好吗? 整个七月份姜颂过得非常舒适惬意, 而姜知律虽然临时回了观云山庄居住,但每天都会给她发来信息。 由于他是第一个情感值满格的对象,所以姜颂看他顺眼不少, 因此也难得多了些宽容,会看心情挑几条消息进行回复。 而阿尔法在汲取了他的情感值后,言语间的电流感减弱了些, 休眠时间也在缩短。只是她必须在集齐其他人的情感值前, 保证他的情感值不会下跌, 不然汲取的能量也会随之减少,这就好比泉眼干涸, 不再涌出甘甜的水。 只有五位主角的情感值满格, 阿尔法才能攒够能量彻底脱离这个世界。 不过姜颂对此倒是比较有信心。 至于谢桐月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要订婚的缘故,所以每天都很忙碌, 光是订婚穿的衣裙姜颂便看了不下三十条,同时对方最近经常睡不好觉,常常需要用酒精来进行助眠。 而两人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仲夏岛旅行的时候。不过她们每周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段打打语音电话或者视频聊天。 但更加诡异的是, 谢桐月似乎非常关心她和元野的近况。 视频那头的谢桐月正在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随后她拿起高脚杯抿了口里面猩红色的液体,“其实仔细想想, 如果颂颂你真的对元野有好感,那么单纯谈恋爱的话, 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桐月。” 闻言, 正坐在地毯上拼拼图的姜颂看了眼手机界面,却发现对方的双颊泛着明显的红晕, 她一小时前陪着她一起喝了点酒, 但这会儿她才喝了两杯, 谢桐月就已经喝到了第四杯, “不要再喝了——而且你上次不是说元野看起来不像是个能体贴别人的人吗?” 怎么突然间就对他有那么大的改观? 姜颂有些怀疑,还是说她想和谁交往,都必须听取她的建议——这还是往好听的说,说难听点就是谢桐月要她和谁交往,她就得和谁交往。 但话又说来,为什么会是元野,就因为她曾表露出对他的‘好感’? 还是说—— 这件事和明月忱或许也有点关系? 姜颂并没有忘记在仲夏岛时谢桐月曾与明月忱一起出海玩了滑翔伞,尽管他们中还隔着何筝,但对方显然不是那次出行的主角。 不过这段时间里姜颂也的确经常出门和元野一起玩,只可惜那半颗心始终毫无动静,这让阿尔法气得好几天都没说话,最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休了眠。 “好啦好啦,我知道嘛,就只喝一点点。” 谢桐月眯着水润的眼睛,她比了个手势,接着支着下巴道:“之前是我太主观了。至少他和学长是朋友。那说明他不是个坏人,而且我问了学长,也找了好多人打听他,元野他从没谈过恋爱,家世也好,倒也勉强能配得上你。” 和明月忱是朋友就能证明他是个不错的人? 这种等式姜颂倒是不敢苟同,不过她也没必要和她争论这些,但显然谢桐月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可她并不相信她的目的只是单纯地向明月忱‘咨询’元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她也不可能去找明月忱问个明白,于是便说:“还是看缘分吧。” “好吧——” 谢桐月扁了扁红润的唇,“不过颂颂你就算有了男朋友也不能忘记我哦——不然我真的真的会生气的!” 姜颂不怎么受影响地放了块拼图,接着笑道:“桐月你想得太远了。不过话说回来,订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基本准备好了。” 说起这个,谢桐月热络随意的语气马上淡了下来,她戳了戳高脚杯,“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啦,毕竟家里的长辈都互相认识。” “倒也是。” 姜颂这么附和,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地毯,“毕竟像你和陆同学这样的青梅竹马也很少见了。” “嗯。以前陆叔叔和陆阿姨的工作都很忙,总是国内外到处飞,所以阿允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 或许是醉意上头,谢桐月也打开了话匣子,她回忆道:“那时候我的身体不好,他还总担心我死掉。后来有一次我发了烧,阿允还哭着求我别死,别丢下他一个人……其实他小时候真的很可爱。” 姜颂不觉得谢桐月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但在她看来陆允谌本人可跟‘可爱’沾不上边。 “原来陆同学小时候也会哭啊?” 于是她故作沉思,接着很诚恳地干巴巴地说:“抱歉,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什么嘛,颂颂,小孩子都会哭啦。” 谢桐月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阿允小时候真的很爱哭也很胆小,有时候陆叔叔陆阿姨吵架,他也要跑来我这里哭诉。” 她又抿了一口红酒,继续道:“不过我还蛮想陆阿姨的,这几年她不在厉城,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闻言姜颂也没再接话,毕竟就算谢桐月喝醉了,问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再者她已经得到了一部分有效信息。 随即她放下拼图耐心地哄了对方一会儿,总算是劝住女生不再继续喝酒。而在关掉视频通话后,姜颂将剩下的红酒喝完,她又拼了一会儿拼图,见框架大致拼好,便将东西收了起来整理好。 再抬起头时,她的视线却不经意间地扫过了放在书架上的油画。 元野的画已经被姜知律重新装裱,不过画幅的大小似乎变了一些,但姜颂也没太在意,洗漱过后便干脆上床睡觉。 由于喝了几杯度数较高的红酒,所以她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阿尔法的尖叫声吵醒。 【姜颂!姜颂你快醒醒!!】 阿尔法有些抓狂道:【我喊了一个小时了,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快清醒一点!不要再睡了!】 ‘……别吵了。’ 酒精短暂地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的思维也跟着迟钝起来,姜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以及—— 余光中的一抹微光。 她疲倦地想,自己睡前拉严了窗帘,也没有开小夜灯,整个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可能会有光线出现? “——!?” 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酒后的眩晕感如期而至。姜颂死死盯着房间的角落,一团暗色的影子正站在那里,对方捂得很严实,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同色系的口罩,帽檐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看清ta的脸。 而对方手中还拿着一部手机,微亮的光线打在他的下半张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几缕落在肩头的红发。 “……” 姜颂心中冒出一个猜想,随后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床头柜,发现自己睡前放在那里的手机已经不见踪影。 【是沈星灼!】 阿尔法似乎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两个小时前他的情感值忽然变成了红色,我本来也不想叫醒你的,但是谁知道他竟然跑来你家里了!姜颂,目前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而且情感值到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 它继续说:【快想想办法!】 竟然真的是沈星灼。 他来干什么,兴师问罪? 还是—— 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见对方仍站在墙角没有动弹,她的面上带着与之匹配的惊惧的神色,同时紧张地开口道:“……你是谁?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我也不会报警——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我。” 她的话音刚落,正低着头看手机的沈星灼却抬起了头,与此同时屏幕的亮光骤然熄灭,姜颂在这瞬间甚至没有办法判断对方的具体位置。 “……” 她确定来者不善,毕竟以沈星灼过往的个性,这会儿早就该黏黏糊糊地缠了上来,同时她也在心里估量着如果真的发生暴力冲突,她是否能将沈星灼制服,或者逃出这间公寓。 但姜颂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大概率会输的结局。 因为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除非她能够找到机会一招制敌,不然一旦沈星灼对她使用能力,那种精神控制是她无法抵抗的。 这可真不公平。 她想。 下一刻,床头灯毫无预兆地亮起,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令姜颂下意识地侧头眯起了眼。 待视野完全恢复正常后,她这才扭过脸,却发现沈星灼竟已经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对方不知何时摘掉了帽子和口罩,火红色的长发一如往昔,像海中的珊瑚般美丽,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无比苍白,唇瓣却殷红的像是抹了层血,仿佛从水中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沈——沈星灼!?” 姜颂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揪着被子往后缩了缩,她错愕道:“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里!?” 可沈星灼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那双孔雀绿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暗沉的像是海岸上腐烂的海藻,而他的眼白处则布满着红血丝,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却有些沙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姜颂一愣,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精神病,“……什么?” “我们明明认识的,颂颂。” 沈星灼的情绪却异常的稳定,他像是在单纯的抱怨,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是我不怪你,因为我骗过你,你也骗了我,所以我们扯平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语毕他俯身凑了过来,颀长干净的手指像是要触碰她的脸。 【他有病吧!!】 阿尔法惊骇道:【他干吗啊,这也太吓人了!】 而伴随着它的惊叫,姜颂在对方马上就要碰到自己的瞬间倾身,接着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一圈,最后站在了床的另一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心想他可真会给自己贴金,接着脸上也不再有固化的惊慌,她调整了一下站姿,接着面无表情地说:“从我家里滚出去。” 姜颂并没有在房间里放置任何利器,毕竟她还真没想过会有人闯进自己的家中。而就算这时候她放声大喊,估计也没多少人能听见——毕竟看房的时候她非常注重隔音效果。 反观对面的沈星灼也并不生气,他直起身体收回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扭曲癫狂,“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们明明相爱过啊。” 红发人鱼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可我找不到你原来的号码,就连社交账号都注销了……你真的好绝情啊颂颂。” “你到底在说什么?”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0节 姜颂并不担心对方会从她的手机中找出什么,毕竟她设置了密码锁,按周更换,数字随机生成,再者就算他破解了密码,里面的app也有对应的应用锁。 于是她调出情感值界面,的确如阿尔法所说,沈星灼的情感值正在不断地上下起伏。 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其他人名字后那鲜艳的红色,他的情感值颜色明显要更深一些,类似于一种朱红色,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颂马上询问阿尔法:‘为什么他的情感值颜色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这说明目前他对你的正向情感要大于负面情感。】 阿尔法却有些支支吾吾,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道:【哎呀其实就是爱恨交织啦。】 姜颂马上回过味来,‘他还恨上我了?’ 阿尔法干咳几声说了句‘对’。 姜颂无语地差点笑出声,沈星灼竟然还有脸恨她? 凭什么? 是她害他失忆的吗? 明明疯疯癫癫从六楼跳下去的是他自己。 是她逼着他和她谈恋爱的吗? 分明是他自己目的不纯,不敢承认也就算了,现在还说什么扯平,真是脸也不要了。 但在这一刻,她忽然有了种全新的想法。 于是姜颂试探道:“你说我们相爱过,那证据呢?” “证据?” 闻言沈星灼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你问我要证据?颂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 听他这么说,姜颂几乎马上就确定沈家的确将两人在一起的证据删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这就好办了。 于是姜颂斟酌了一下语句,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找什么借口?既然拿不出证据,那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我现在和你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你越界了。不要做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可阿尔法显然又有不同的意见,【姜颂你不要再刺激他了,万一他真的发疯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都闯进来贴脸了,你难道还要指望他有理智吗?’ 姜颂嘲讽道:‘而且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想和我聊聊天吧?现在必须咬死了我不认识他,因为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我是绝对无辜的受害者。’ 毕竟以她对沈星灼的了解,他绝对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胸腔内的那团血肉怦怦直跳,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耳膜鼓胀的姜颂竟莫名其妙地走了神。 面板上的那抹红色虽然在不断地起伏,却从来没有跌至零点——既然结局都差不多,那她倒是要看看,他的爱和恨到底有多浓烈。 【姜颂?】 阿尔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赶忙道:【你想做什么?千万不要乱来——】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不该心软跟你分手,在疗养院的时候也应该直接将你带走,而不是放任你留在明月忱那里——” 沈星灼听完她的话后,唇边的笑不断地拉大,而孔雀绿的眼眸宛若黑夜里野狼的兽瞳,正散着幽幽的冷光。 最后,伴随着‘喀拉’一声轻响,手机屏幕立刻碎出蛛网般的裂隙,“但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明月忱那个贱.人!”他恨恨道:“他故意找人催眠我,让我想不起你——!还有元野——他竟然趁我失忆来勾引你——” “什么分手?” 与他的激动完全不同,姜颂表现得非常迷茫,她也没有理会阿尔法,而是意有所指道:“沈星灼,我根本不记得你所说的事,你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认错人?!” 沈星灼显然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颂颂,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还问我要证据——” 然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飘忽不定的情感值也瞬间停在了四颗心上,接着又缓慢地涨了半颗。 四颗半。 “我明白了。” 沈星灼突然冷静下来,紧接着他目露了然,神情也跟着放松,“明月忱也给你做了催眠,对不对?” 立刻明白了他的逻辑,发觉自己的引导有了成效的姜颂并没有给出回应,同时也猜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才会向我要证据,对,一定是这样!” 而沈星灼似乎也不在乎她的回答,他随手扔掉手机,转瞬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接着双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头,“不然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在疗养院的时候你明明也哭了的,你肯定是爱我的——” 他那颠三倒四的话令姜颂皱起眉,紧接着她抬起手臂,非常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束缚。 “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颂颂。” 沈星灼还在自说自话,眼中带着某种让人心惊的狂热,“我们走——”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因为她伸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令人鱼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就连嘴角也瞬间裂开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 沈星灼静静地偏着脸,像是在回味着什么,随后他探出舌尖舔掉唇角的血珠,最终宝贝似的握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的手放在了他完美无瑕的右脸上。 “消气了吗?对不起吵醒了你——” 他乖顺无害的蹭了蹭她的掌心,又可怜兮兮地说:“不解气的话再多打几下,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走,颂颂。” 姜颂终于有了一种被脏东西黏上的不适感,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掐断他的脖子,她用力抽回手,满脸的厌恶地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了沈星灼忽然变得低柔且鬼魅的嗓音。 “睡吧,颂颂。” 他这样蛊惑道:“睡吧,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我保证。” “……” 姜颂的大脑立刻变得混沌,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抽离,但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推开了眼前的沈星灼,接着踉跄了几步,直接摔在了墙壁上。 可也就是这么一摔,她马上又清醒过来。 姜颂惊异地扶着墙面晃了晃的脑袋,发觉自己并没有那种昏沉感——她对沈星灼的声音好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这又是为什么? 某种猜测一晃而过,姜颂刚刚站直身体,就听见阿尔法大喊道:【姜颂!小心!!】 下一秒,她的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按进了沈星灼的怀中,她马上踩住床沿并曲起手臂准备反击,却感觉到上臂传来了一阵刺痛。 “……” 她偏过头,赫然发现对方竟然给她注射了某种针剂。 他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心里这么想着的同时,四肢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绵软无力。 姜颂后仰了一下脑袋,呼吸也跟着慢慢变沉,但她的心中却没有恐惧,“你……” “嘘——” 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角,瘫软下来的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沈星灼说:“放轻松,颂颂。你不会出任何事,相信我,睡吧,睡一觉,好吗?” 【姜颂!!】 最终,阿尔法的尖叫逐渐远去,姜颂的世界彻底陷进了黑暗当中。 第106章 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从仲夏岛匆匆赶回厉城后, 沈星灼便收到了药物检验报告,上面显示那真的只是普通的维生素和止痛药物,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他果断回了老宅。 而当沈星灼找到自己的父亲时, 对方还在花园里摆弄花草。 “小灼,你真的很吵。” 男人有着与他极为相似的容貌,只不过眼睛却是清澈的水蓝色, 人鱼族的特性令他永远不会真正地老去, “不要吵到你母亲休息。” “……母亲怎么可能会听得到?” 沈星灼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对方现在恐怕还在隔音效果极强的房间里熟睡,“她一年都出不了一次门——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他这话说得也没什么错, 毕竟当年他的父亲的确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娶到了他的母亲。 而母亲最开始有自己的恋人, 所以婚后一次又一次的逃跑,试图回到恋人的身边, 然而却在某次逃跑中意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歌喉且折了双腿,导致幻化出的鱼尾变得畸形难看,她大受打击, 后来心理生理都羸弱下来, 最后终于‘爱’上了一直耐心照顾着她的父亲。 沈父倒也不生气,他仔细修剪着玫瑰, “说吧,你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次, 今天回来是想做什么。” 于是沈星灼也没有再兜圈子, “我为什么会从医院六楼跳下来?” “因为你不肯注射抑制剂。” 沈父头也不抬地回,随后他摇了摇头, “你这脾气也不知道遗传的谁, 任性妄为到差点把自己害死。” 沈星灼却冷笑一声, “我不肯注射抑制剂?你确定是因为这个?” 沈父无动于衷:“不然呢?” “你还想骗我?我已经都想起来了——” 沈星灼说着谎, 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异常,“你到底对我女朋友说了什么?” 闻言沈父的动作一顿,随后他站起身,白色的线织手套上还粘着零星的泥土,他慢条斯理地将手套脱下,露出了一双与面容完全不匹配的,满是肉粉色伤疤的手,“你还有女朋友?” 沈星灼嗤笑一声,“你装什——!?” 他话音未落,眼前就是一花,紧接着眼角和侧脸便传来一阵刺痛。 眼前的男人用那副手套抽了他的脸。 “说话注意点。” 沈父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抖了抖手套上的泥土和花刺,他心平气和道:“我是你的父亲。”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1节 “哈,你现在倒是想起来你是我父亲了?” 白皙的侧脸被抽出了几道血痕,眼角处的划痕甚至开始渗血,像是一滴血泪,沈星灼嘲讽道:“可惜我不觉得你这种畜生配当我的父亲。” 他的幼年时期是在佣人和爷爷的照顾下长大的,他每个月只有短短的两天能见到母亲,而对方也从不踏出房门,每次他去见对方时,美丽的女人总是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对他露出苍白疲惫的笑。 而卧室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却又掺杂着苦涩的药味和腐坏的腥气。 至于父亲每次回到家中,都会直接回到卧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但沈星灼至今都记得,在许多年前的一个阳光很好的夏日,幼年期的他开心地抱着一大捧向日葵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可当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后,却发现了令他惊骇的一幕。 母亲浅粉色的鱼尾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折,正软趴趴地搭在床沿,而坚硬的鳞片已经掉落大半,失去了原本的光泽,露出内里猩红的组织和大片烂掉的腐肉——他好像看到了骨头。 而他的父亲正无比虔诚且耐心地清理着创口,或许是触碰了某条神经,所以残缺的尾鳍跟着颤了颤,接着对方在斑秃的鱼尾上落下一个吻。 这其实应该是个温馨的场面,但沈星灼偏偏看到自己的父亲在笑。 也就是那种心满意足地,仿佛在看什么作品的笑,令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不适和恐惧。 结果他还来不及说话,半合着眼的母亲就发现了他的存在,接着她忽的瞪大了双眼,喉咙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而正在给她上药的男人却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药罐,他拽过被子将其重新裹在了对方的身上,接着抱住她温声哄了几句。 随后他斜睨了他一眼,不悦地厉声道:“滚出去。” 向日葵散落一地,耳中涌出鲜血的沈星灼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但很可惜的是我们有着相同的基因,这是你永远都无法摆脱和舍弃的东西。” 像是没有察觉到儿子的走神,沈父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却意有所指,而那双水蓝色的眼仿佛能包容一切,“好吧——就算你有女朋友,你又想做什么呢?” 沈星灼立刻道:“当然是找到她——” 沈父打断了他的话,“仅仅是找到她那么简单?” “当然。” 沈星灼似乎理解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屑和厌恶,“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卑鄙无耻地把爱人藏起来吗?” “……” 沈父却轻笑一声,像是觉得他的话十分有趣,但他也没有予以回应,而是道:“爱人?你根本就没有爱人。”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小灼,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幻想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而他也不给沈星灼继续说话的机会,“当然,如果你口中的爱人真的存在,那么留不住她也是你自己没有本事,如果失忆就能让你忘了她,那说明你根本不够爱她。” 沈星灼脸色难看地抿起唇。 “作为长辈,我给你一个建议。” 沈父对儿子异样的神色视而不见,“忘了的事就是忘了,别再去追寻,不然得不偿失的只会是你自己。” “那如果是你失忆了呢?” 沈星灼不甘心地反驳:“如果你忘记了母亲,你难道不想记起她吗!?” “不要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沈父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弱。” 沈父的态度模棱两可,但那句‘别再去追寻’让沈星灼明白,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对方在说谎。 于是在离开老宅后,沈星灼果断派人去跟踪调查了那位给他做过治疗的催眠师,本以为对方会在明月忱的安排下直接跑路,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好端端地待在厉城。 沈星灼察觉出了某种古怪,但想要恢复记忆的迫切占据了上风,他没有考虑太多,而是联系了国外相关行业的医生,重金聘请对方为他做相关的治疗。 但接受精神治疗的过程对沈星灼来说非常痛苦,同时收效甚微。 烦躁之下,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那位催眠师给绑了回来——连同他的未婚妻一起。 “明月忱那个贱.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地下室内,满面阴沉的沈星灼坐在高背椅上把玩着一枚钻石戒指,那是催眠师未婚妻手上的订婚戒,“谁给你的狗胆,竟然敢欺骗我?” 催眠师本身也是拿钱办事的人,虽然感激于明月忱的收留和赏识,但本质上也没有多少职业道德,再加上自己的未婚妻还在对方的手里,所以没嘴硬几轮就撂了真话。 得知真相的沈星灼怒不可遏,但他没有马上去找明月忱的麻烦,也没有让催眠师再次为自己进行治疗—— 说白了他还是不信任对方。 可就在他准备齐全,且再度接受了一次医生的精神治疗后,疲惫不堪的他将自己摔到床上,却很快陷进了迷蒙的梦中。 梦中的他似乎是因为酒精过敏,所以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直到有人不停地喊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房门。 而他看到的正是姜颂。 对方穿着浅粉色的卫衣,正蹙着眉,像是在责怪他怎么才出来,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后,她却强行扒掉了他脸上的墨镜和口罩,接着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恐慌和自卑瞬间涌上心头,沈星灼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对方却凑了过来,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紧接着柔软干燥的吻先是落在了他的眼皮上,沈星灼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紧接着他的嘴唇一热。 她亲吻了他的唇。 这个认知出现的一刹那,沈星灼立刻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大量的记忆涌进脑内,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对此,沈星灼的第一反应就是狂喜,但很快他又感觉到了委屈。 他委屈姜颂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自己。 可沈星灼又忍不住为她辩解,她肯定是因为生气才这样做的,自己不能怪她。 毕竟在疗养院见面时,对方也流了泪,所以她还是爱他的—— 姜颂肯定会原谅他的! 心里这么想,沈星灼翻身下床准备赶往观云山庄。可是在离开前,他却鬼使神差地拿走了柜子上的针剂盒——那是不久前绑走催眠师时,保镖用来麻醉对方的备用镇静剂。 而等他来到观云山庄附近,并满心期待地拨打那烂熟于心的号码时,却发现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提示他号码为空号。 沈星灼一愣,接着又查看了姜颂的各类社交账号,发现它们早已被人注销。 “……” 在一片万籁俱寂中,他脸色难看地翻出自己失忆后添加的姜颂的账号,发现那是他与她交往时从未见过的id号码。 沈星灼终于意识到,姜颂之前很有可能用的是副卡和小号。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红发人鱼莫名地有些慌乱,他不敢再继续细想,因为越想下去他越觉得难以呼吸。于是他抬头盯着远处那卧在黑暗中的别墅,在注意到姜颂房间的窗帘似乎没有被拉上后,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和他猜想得差不多,对方果然不在别墅内,而是搬了家。没过多久,沈星灼就来到了她的新住处,并非常轻易地潜进了她的家中。 但姜颂显然不是独居状态。 因为他看到了鞋柜里的几双男鞋,他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暴躁,接着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似的,在客厅和厨房逛了一圈,最后静悄悄地走进了一个房间。 随即他一眼就看到了窝在床上睡觉的姜颂。 对方的睡相很好,看起来非常乖巧,但他清楚地明白这种状态和她本人有着巨大的反差。 他毫无顾及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后,他看到了姜颂和谢桐月的合照锁屏。 沈星灼面无表情地输入密码,可振动着的红字却提示他密码错误。 他还来不及做些什么,便发觉熟睡中的姜颂似乎醒了过来。 可对方仍旧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那陌生又警惕的目光令他心口发紧。 不过在与她对话的同时,沈星灼忽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却合理的猜测:如果姜颂也被催眠了呢? 这个想法令他的心情立刻好转,第一反应就是带她去看医生,可是姜颂的反应非常大,他不得已使用了自己的能力——然而他却失败了,虽然心里有些意外,但沈星灼还是反应很快的为她注射了镇静剂。 接住对方瘫软下来的身体后,一种安定感顿时席卷而来,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也就是这时候,沈星灼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笑的,且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和自己的父亲的确十分相似。 相似到他做了他过去最鄙夷的事。 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沈星灼想,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于是他将昏迷着的姜颂抱进怀中,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的同时,为对方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最后快速离开了公寓。 - 姜颂醒来的时候,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从骨子里透出的倦怠令她不由得粗喘几口气,接着姜颂略有点艰难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的摆设十分陌生,显然不是她自己的公寓。 而窗外的景色虽然有几分眼熟,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视线缓慢移动,此刻她正躺在一张双人床上,身上还穿着原来的睡衣,同时盖着床格纹薄被。 于是姜颂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自己被对方从家中掳走的事实。 【天啊!】 脑中传来阿尔法紧张的声音,它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姜颂你终于醒了!我们快想想办法逃出去吧,沈星灼怎么这样啊?】 ‘他不是说了吗?’ 姜颂想坐起来,但是针剂的药效大概还没有过去,所以即便她的神志已经基本清醒,可手脚仍旧动弹不得,‘他觉得我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而是明月忱找人给我做了催眠,所以我才不记得他了。’ 闻言阿尔法欲言又止,【.....听起来他好像真的病得不轻。】 ‘你难道现在才意识到?’ 姜颂困顿地闭上了眼,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她也猜到了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无非是精神催眠,强制唤醒她对他的记忆,但问题就在于她压根没有‘失忆’,‘你口中的女主和男主们其实都病得不轻,就这么一群主角,把自己折腾成be结局其实也非常合理。’ 阿尔法语塞,因为它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沉默之际,姜颂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端着餐食的沈星灼走了进来。 “颂颂,你醒了?”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2节 人鱼穿着身常服,他将红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亲昵又关切地讨好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真是疯了。” 姜颂绷着脸冷眼看他,“你这是非法监.禁,犯法你知道吗?” 可沈星灼好像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自顾自地俯身揽住她的脊背,接着抱起她让她靠在了床头,随后他端起了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吹,最后放到她的唇边,“先吃早饭好吗?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 姜颂扯了扯嘴角,她调出情感值界面,准备再次试探对方的底线。 “我不吃这个。” 于是她故作嫌恶地看了眼碗中的白粥,“我要吃排骨粥和枣花糕。” 事实上沈星灼的做饭水平等同于零,能做出白粥都得感谢电饭煲好用。 而沈星灼也不生气,见她是这种反应,他反而惊喜地看她,接着马上将白粥放在托盘上,“我马上就去做——颂颂你等我!” 他很快起身离开了房间,脚步非常地轻快。 而姜颂自然听到了落锁的响动。 阿尔法劝道:【你要不先凑合吃一点吧,总不能饿着肚子啊。】 ‘就这点东西能顶多久。’ 姜颂重新闭上眼,‘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不过我打算‘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阿尔法不抱希望的问:【你不会是想拿自己的命去赌吧?】 ‘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以前我失眠的时候沈星灼会给我唱歌,然后我就会很快入睡。’ 姜颂心中无语,但还是解释说:‘人鱼的声音其实有精神控制的效果。可这一次却没有对我起作用——或许是因为零九,又或许是因为你。’ 【你说得有道理。】 阿尔法仔细想了想,接着赞同道:【零九和我的存在的确也算是一种精神屏障。】 ‘那么我们只要利用这点就好。’ 靠在床头的姜颂放松了身体,她打算再眯一会儿,毕竟现在动都动不了,除了睡觉好像也无事可做,‘总之先把沈星灼蒙过去再说。’ 第107章 算他活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沈星灼重新出现在了房间内。 姜颂看了眼他端进来的餐食,想都不想都知道对方点了外卖。 于是她沉默着任由对方喂她吃了不少东西,紧接着就抱着她去刷牙洗脸, 最后沈星灼还询问她要不要用卫生间。 姜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她总算能稍稍动一动手指。 最终红发人鱼将她抱在怀里,带着她离开了房间, 拐上了一条楼梯。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发现, 这里的格局分明就是她与沈星灼曾共同居住过的别墅。只不过别墅应该是被重新翻修过, 至少温馨的暖色调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工业风,而她曾存在过的痕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些她亲手挂上的拼图画变成了几何图形, 放在楼梯旁的积木城堡则变成了绿植盆栽。 紧接着,沈星灼带她走进三楼的长廊, 而尽头的房间外站着两位身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其中一位低声说了句‘少爷’,接着便将门打开来。 房间内窗帘紧合, 白炽灯亮得出奇。 靠在沈星灼的怀里, 姜颂第一眼看到的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黑发男人。 对方模样狼狈,整个上半身都湿漉漉的,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而他的脖子上还扣着一只金属项圈, 此刻正闪烁着不妙的红光。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神色严肃, 身材壮硕的保镖,保镖见他们进来, 便恭敬地低下了头, 接着退出了房间。 至于黑发男人正对面的不远处, 则放了一张宽大厚实的沙发, 上面铺着奶油色的毛绒毯子,看起来十分舒适。 “……” 沈星灼将她好好地安置在了沙发上,并把靠枕放在她的身侧,确保她不会歪倒。 “还记得她吗?” 紧接着他来到黑发男人的身边,手也顺势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我的女朋友,我最爱的人——竟然也被你这个杂种害得失去了记忆!” 猜到对方大概就是为沈星灼做催眠治疗的医生,姜颂心说明月忱虽然靠谱,但他找的人可不怎么靠谱——要不然沈星灼为什么这么快就想起了一切? 但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明月忱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手底下的人忽然不见了? 又或者说他在知道沈星灼很有可能会恢复记忆时,就应该马上将催眠师保护起来,或者送到沈星灼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姜颂思索片刻,意识到明月忱恐怕是故意的。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到底要我说几遍?”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姜颂深吸一口气,她用一种无奈又愤怒的语气说:“我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 闻言,黑发男人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中隐含着恐惧,同时有气无力道:“沈少爷,我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位小姐,更没有给她做过类似的催眠治疗,您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可沈星灼的笑容却很灿烂,灿烂到有些瘆人,“我需要的是找回她的记忆。” “沈少爷,这——” 黑发男人显得有些为难,他咳嗽了几声,干裂的嘴唇冒出了血珠,“这实在是有悖伦理学——” “你的资格证都被吊销了还跟我谈什么伦理学?” 沈星灼冷笑一声,同时用指骨敲了敲颈环,“现在倒是想起来装好人了?你拿我当傻子吗?” “......只要能恢复她的记忆,您就能放我走吗?” 见对方无动于衷,黑发男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这几天他被这个颈环折磨得够呛,也实在不想再被电击。 于是他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女生,他能看得出她的抗拒,但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自保,于是他立刻道:“这当然没有问题,您还需要我做些别的吗?比如修改她的部分记忆让她更爱您——” 他的后半句话令姜颂皱起了眉。 而沈星灼也忽然沉默下来,他像是在考虑那句话的可行性,随后他缓慢地回身紧紧盯着她的脸,眼神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等等,】阿尔法莫名感觉到了毛骨悚然,【他想做什么?】 姜颂面上带着警惕的表情,心里却嘲讽道:‘他的底线果然低得令人发指。这会儿他应该改主意了,因为就算我‘恢复’了记忆,也有一定的概率会和他分手——所以不如一劳永逸。’ 阿尔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劳永逸?】 果然下一秒,沈星灼便大步来到了她的身前,他跪在地板上,虔诚地拢住她发凉的双手,“颂颂,我们一起来创造新的回忆怎么样?” 姜颂本人还没说话,阿尔法反而率先发出一声惊呼:【他不会是想让那个男的催眠你,让你直接爱上他吧!?】 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姜颂的声线毫无起伏,‘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这种时候你夸我聪明干什么!】 阿尔法有时候是真怕姜颂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它紧张道:【万一你抵抗不了这种催眠呢?毕竟他和沈星灼不一样,他是专业的催眠师。】 ‘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姜颂难得说了几句软话,‘就算我真的被催眠了,到时候你可以出来提醒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骗过这个催眠师 。’ 毕竟她只因失眠接受过沈星灼的催眠,专业级别的催眠术她并未体验过。 阿尔法本来还有点生气,可一听‘有你在’这几个字,它又莫名其妙地有点开心。这种感觉令它有些不自在,于是它干咳几声 道:【但是我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然而姜颂可管不了那么多,这种时候不行也得行,‘我相信你。’ 【那——那我试试。】 阿尔法似乎比刚才更紧张了,【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姜颂寻思着不保护那就得一起完蛋,于是她真心实意道:‘谢谢。’ 而沈星灼也在此刻松开了手,他站起身面向了催眠师,“你有多少把握能催眠成功?” “百分百。” 黑发男人回答得很快,仿佛说慢一秒就会迎来什么恐怖的事,“目前没有人类能抵抗得了我的催眠术。” “好。” 沈星灼颔首道:“如果被我发现你动了手脚……你应该明白明月忱也保不了你。” 闻言黑发男人立即表忠心:“我明白,沈少爷您放心。” “那么我们需要商讨具体的方案。” 语毕,沈星灼拍了拍手,房门很快被人从外打开,两名保镖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接着将黑发男人连人带椅子一起拖了出去。 “颂颂你等一等我。” 见催眠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星灼偏头对姜颂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我马上回来。” 也不等她给予回应,他便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姜颂看了眼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接在在心里计时。 二十分钟后,房门再度被人打开,神色凝重的沈星灼走了进来,而跟在他身后的保镖们也将黑发男人重新拖回了房间。 见催眠师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屏住呼吸的姜颂就明白这一遭自己肯定逃不掉。 紧接着她就看到沈星灼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贴在了耳后,大概率是免疫催眠的器具,随后他来到催眠师的跟前,手指摸向了颈环的后方,伴随着‘滴’的一声响,闪烁着的红光变成了常亮的黄光。 最后沈星灼同样坐到了沙发上,以一种绝对控制的姿势将她揽进怀中,就好像她是个大型抱枕。 很快,姜颂就感觉到了身后的胸膛震了震,沈星灼命令道:“开始吧。” “……” 仍被绑在椅子上,没有获得自由的催眠师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却是在哼唱一段歌谣。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3节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让姜颂立刻昏昏欲睡起来,但和她预料得差不多,尽管她会犯迷糊,可也不至于完全丧失意识。 但她还是跟从那股困劲儿,缓慢地垂下了脑袋,只不过沈星灼却反应极快地托住了她的下巴,指腹搭在她的颈侧,刚好能触摸到她颈动脉的搏动。 咚-咚-咚 而鬼魅又空灵的声音问她:“姜颂,你还记得沈星灼吗?” “……他是我的同学。” 姜颂顺应着那股要睡不睡,要醒不醒的感觉含混道:“圣德利亚的同学。” “不,不对。” 那道声音继续说:“他是——” 是谁? - 姜颂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梦。 “……” 她迟钝地睁开眼,瞳仁却有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直到扭脸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时,她的双眼才慢慢有了聚焦。 “我——” 姜颂十分茫然,她有些搞不清状况,“发生什么事了?” 趴在床边,神色格外憔悴的沈星灼见她醒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接着他又握紧了她的手,“颂颂,你昨天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昏迷到现在才醒——”随后他紧张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这么说的同时,姜颂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片段,她在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径自摔了下去。而伴随着这段画面的出现,她的肩膀以及前额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似的,开始隐隐作痛,于是她皱眉道:“头有点疼……” 她话音刚落,尖锐的爆鸣立刻在她的耳边炸开。 【姜颂他在骗你!你根本没有摔下楼梯!我是阿尔法,你还记得我吗!】 那声音像是报菜名似的说了一大串话,接着绝望道:【你不会真的忘了吧?不会吧?!】 ‘……没忘,就是装出来骗骗他。’ 姜颂面上茫然无措,接着在心里吐槽:‘但是这个催眠师其实也有点本事,竟然还能自动生成画面,真高级。’ 和她之前预想的差不多,沈星灼并没有让催眠师恢复她的记忆,反而选择抹除了她的部分记忆,并设下了有趣的心理暗示。 【……这是重点吗?】 阿尔法沉默几秒,接着崩溃道:【你吓死我了,催眠中途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还以为你真的被他催眠了。】 ‘因为我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并没有失去记忆的姜颂说着,毕竟她现在一看到沈星灼,心跳就会加快,同时还有种朦胧的亲近感——这显然是催眠师的功劳,‘而且我的确被‘催眠’了。’ 在听到她的话后,沈星灼的神情再度紧绷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前额,姜颂这才发觉自己的头上竟然还缠着纱布——这戏做得可真严谨。 紧接着,人鱼动作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刘医生,我女朋友醒了,麻烦你过来看看。” 女朋友这几个字令姜颂眨了眨眼。 没一会儿,戴着口罩的黑发医生走进了房间。 他先是为她进行了简单的查体,接着又仔细询问了她几个问题。 姜颂也老实地回答,可她不仅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摔下楼梯,甚至还‘遗忘’了近一个月的记忆。 巧的是那段时间里沈星灼正在追求她,而昨天是他们交往的第一天。 至于姜颂为什么会知道,自然也是因为刚才沈星灼的话触发了一段非常虚浮的‘记忆’,正是他向她告白,且她答应了的片段。 而沈星灼则满脸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脑震荡引发的失忆症,不用太担心。” 明明是夏天,黑发医生却穿着一件高领打底衬衣,“昨天也拍了ct,颅脑内没什么问题,至于失忆症大概会在短时间内恢复——但我还是建议服用一些药物,再配合心理治疗,这样能恢复得快一些。” “好。” 闻言沈星灼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那麻烦你了。” 黑发医生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便离开了房间。 待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姜颂和沈星灼后,人鱼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他的眼眶肉眼可见的泛红,眨眼间大颗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化作莹润的珍珠滚落在了地板上,随后他俯身环住了她的肩颈,“颂颂,幸好你没事——” 被压的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珍珠硌的她锁骨发疼的姜颂迟疑地伸手回抱住对方,“抱歉让你担心了。”她这么说着的同时,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接着叹了口气道:“别哭了,再哭我就要被珍珠淹没了。” 【沈星灼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惊疑不定,【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这种‘虚假的爱情’也会让他产生这么强的情感波动吗??】 ‘那当然,毕竟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现在或许很高兴,但应该也在心虚害怕。’ 见沈星灼总算是直起了身体,姜颂扫开珍珠继续说:‘他觉得我们恢复了以前的恋爱关系,而且这次的恋爱关系看起来非常稳固——但其实也像泡泡一样一戳就破。’ 【……所以你现在要扮演沈星灼的女朋友吗?】 阿尔法疑惑道:【那其他人怎么办?多了这一层身份,应该很难再‘攻略’他们。】 ‘这你就别管了。’ 姜颂无所谓道,随后她伸手抚过对方濡湿的睫毛,抹去那些泪水,‘谢桐月肯定会想办法的。’ 她就不信她的那位好朋友不会发现异常,毕竟之前她们还在讨论元野,结果转头她和沈星灼谈上了恋爱,这岂不是很奇怪。 而沈星灼先是呆了呆,接着他发颤的手马上握住了她的手腕,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色,“颂颂你还愿意跟我交往吗?如果你不愿意——” “为什么不?” 姜颂奇怪的反问:“我记得你跟我告白,然后我也答应了不是吗?”她摸了摸胸口,变快的心率似乎也昭示着眼前人的特殊,“而且我好像也喜欢你。” 握着她腕骨的手瞬间收紧。 【你还真是——】 阿尔法十分无奈,但没过几秒它便震惊道:【等等,他的情感值竟然上升了?!现在是五颗心!】 而姜颂也不怎么意外,她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沈星灼的身上,‘看来这个傻子还得再吃点苦头——’ ‘但也算他活该。’ 第108章 倒打一耙。 姜颂被沈星灼缠着腻歪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以头疼为由,重新躺下休息。 这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同阿尔法确定了时间, 距离她被沈星灼绑走仅仅过了二十四小时。 那么她的‘失踪’或许还无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现在姜颂也得以慢慢梳理现在的情况——但不得不说,她感觉脑子里有两套完全不同的记忆正在打架。 催眠师其实也很聪明,远期的记忆根本就不能碰, 因为修改起来是个巨大的工程, 而且很容易出现纰漏, 毕竟她现实中的人际关系不可能因为记忆的修改而发生改变。 所以他干脆抹掉了她在仲夏岛旅行后的记忆,同时设下了一些心理暗示和扳机点, 又巧妙地利用一场意外令她‘失忆’, 由此她便完全忘记了这段时间里与沈星灼的相处过程,以及对方追求她的具体细节——毕竟那也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 而借由关键词触发一些虚假的场景片段, 不仅符合脑震荡后引发的记忆错乱的情况,也能更简单快捷地实现他们的目的。 但事实上有些事情不能深想,毕竟从她的角度来看,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答应了沈星灼的追求, 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所以她决定帮他们解决这点小问题。 迟来的倦意席卷而来,姜颂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很快就犯起了迷糊,紧接着她模糊地听到阿尔法在说话:【姜颂你先别睡, 我们再好好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万一他跟明月忱求证呢?】 ‘他不会的。’ 姜颂打了个呵欠,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 ‘因为他现在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 【做什么事?姜颂?姜颂!】 阿尔法等了半天都没人回应它, 发觉自己的宿主已经熟睡, 它喃喃自语:【我的天,你怎么能睡得着啊……】 - 第二天清晨,沈星灼带姜颂熟悉了一圈别墅,接着又拿来敷贴和药膏,摘下了她头上的纱布,帮她换了药。 整个过程中沈星灼都没有让她动手,更没有给她镜子让她看看自己的伤情。 “放心,不会留疤。” 人鱼在她的额角处涂抹了一些带着薄荷气味的药膏,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不过现在还是有点肿,这阵子也不要沾水。要洗头的话告诉我,我来帮你洗。” 姜颂没有去想自己究竟有没有受伤,反正有人伺候着她也不需要操心,而等对方帮她换完药,她也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一共两部,一部屏幕稀碎的旧手机,一部套了情侣手机壳的新手机。 “颂颂,你先看看新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 将手机交给她时,沈星灼满脸期待道:“原来的那部摔得太厉害了,所以我干脆给你换了个新的,数据也迁移了过去,说不定你看了我们的合照和聊天记录能想起什么。” 姜颂没有追究对方在不知道密码的情况下就进行了数据迁移。毕竟在专业人士眼里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的事。 同时她也不担心他会偷看里面的内容,毕竟她本人还算谨慎,鉴于谢桐月偶尔会用她的手机修图,所以不该存在于‘姜颂’手机里的东西,也早就被她删除。 但她显然不能阻拦其他人给她发信息。 不过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伪造好聊天记录了吗? 感慨着对方的效率不错,姜颂输入自己的生日打开了手机,接着想调出与沈星灼的聊天记录。 可让她惊讶的是,聊天对话框不知何时被人删除,她必须通过联系人的模块才能点进与沈星灼的聊天界面。 真是被他学到精髓了,姜颂心想,看来他确实变聪明不少。 果然下一秒,同样在看屏幕的沈星灼面色有些难看地问:“颂颂,你为什么要删掉我们的聊天记录?” 【好一个倒打一耙。】 尽管沈星灼的情感值已经满格,但阿尔法对他却没有什么好脸色,毕竟他干的事确实很卑鄙无耻,【学什么不好,学这种事倒是快得很!】 而姜颂也顺从的接招,她茫然地看着空白的界面道:“……我有吗?”这么说的同时,她又去翻手机通讯录,发现上面也没有相关的通话记录,紧接着她顶着他质询的目光打开了相册,理所当然地没有看到任何一张合照。 “……” 她看了眼沈星灼那无辜又难过的表情,心说要不是自己没失忆,那可真就被蒙过去了,于是她尴尬无措道:“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4节 “颂颂,就算我们说好了不对外公布恋情,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 沈星灼嘟囔着抱怨,他看起来很失落,但也没有太过生气。他抿着唇起身离开了客厅,没一会儿又带着一本书返了回来。 他有些别扭的将书递给她,姜颂接过后才发现那是一本恋爱手账。 【他为了骗你也是拼了。】 阿尔法有气无力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出那么多的东西的?】 “……” 姜颂没有回话,她翻开手账看到了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感觉,什么惊为天人,此生无憾——总结来说就是一见钟情。 然而还不等她接着往下翻,沈星灼便掏出自己的手机,对她展示了聊天记录,“颂颂你看——我还特地截图保存在相册里了。” 截图上的日期是仲夏岛旅行之后,对方约她出来玩,而她先是推脱,然后勉强答应。从书面语气上来看,仿佛就是她本人发的。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也慢慢熟稔起来,甚至还会打语音电话。 但这显然都是伪造的。 姜颂看了眼聊天记录的时间,发觉沈星灼应该大致看了她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见缝插针安排了许多不存在的‘情节’。 像是怕她不相信这些,沈星灼还给她看了两人出去玩的合照,可姜颂也很确定自己过去与对方交往时没有拍摄过那些照片——他竟然还找人p了图。 【他真的好变态。】 阿尔法直言:【但也很努力,这种努力要是能放在别的地方就好了。】 “抱歉,”姜颂看了很久都没找出照片上的破绽,真实得仿佛上面的场景都发生过,“我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 “这样啊。” 红发人鱼的情绪明显低落许多,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所以他强打起精神道:“没关系的颂颂,你迟早会想起来的。” “嗯。” 姜颂点点头,随即问道:“但你刚才说不公开恋情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颂颂你说的。” 说起这个,沈星灼好像又有些气闷,他抓过她的手,轻轻揉捏着她的指骨,“你说不想引来太多关注,所以如果要交往的话,你目前只愿意接受地下恋情。” 这倒是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但趁这个机会把所有的锅都推到她的头上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姜颂无语到不想说话,但她还是很有职业精神,“这确实像我会做的事,毕竟你在圣德利亚很出名,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可是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沈星灼急急地说道:“我才不会管其他人怎么想。” 但他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毕竟他需要继续与她维持这种恋爱模式,不然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快。 她忽然觉得目前的状况很有趣。 接下来,姜颂在沈星灼的陪伴下看完了那本恋爱手账,里面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他试图了解她的喜好,以及他的自卑懦弱,她就是仙女他怕自己配上她等等。 他的用词还比较收敛,但也能看得出他仿佛将自己摆在了泥地里,摇尾乞怜渴求着她的爱。 而姜颂也应景的给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你这么喜欢我吗?” “嗯。” 沈星灼认真的点头,他摸了摸手帐的封面,“很喜欢很喜欢。”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六点。 晚餐闲聊的时候,他不经意间提起在仲夏岛时两人还不怎么熟悉的事,但姜颂却盯着颗粒分明的米饭发呆。 沈星灼显然察觉出了她的异样,他放下筷子来到她的身边,接着轻声唤她:“颂颂你怎么了?还是头痛吗?” “……嗯?没事,可能是因为摔了一跤,所以总感觉脑子里雾蒙蒙的。” 姜颂回过神来,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帮着补全了催眠的疏漏,“比如你刚才跟我说仲夏岛的事,我得仔细想才能想起来……但我记得你救了我。” 接着她颇为认真地说起了那天的‘溺水事件’,但故意说反了时间点,明明是上午发生的事,她却记成了下午。 见沈星灼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姜颂顿了顿,接着明知故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星灼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随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没什么,我在想会不会还是跟脑震荡有关,不过颂颂你先不要担心,我会再联系医生咨询一下他的意见。” 闻言姜颂点点头,接着将那一块蘑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等过阵子你头上的伤好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沈星灼也没再吃饭,他坐在了她的身边继续说:“我们去海洋博物馆怎么样?我追你的时候也带你去过那里,说不定你能想起什么?” 这算什么,难道要复刻一遍两个人交往时做过的事吗? 姜颂有点疑惑,他就不怕她真的‘想’起来当时交往的事? 不过这倒是让姜颂想起那张慈善晚会邀请函,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场地就是海洋博物馆,只不过举办时间是八月中下旬,所以只要将时间错开,那么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且沈家大概率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沈星灼,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在替他善后,想借此堵住她的嘴。 至于双方会不会对账…… 姜颂思索几秒,决定暂时装作不知道慈善拍卖的这件事,毕竟就算东西送到了她的手里,也不代表她会打开去看。再配合记忆上的混乱,她完全可以规避这个潜在的麻烦。 于是姜颂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暂住在别墅内,直到额头上的‘伤’完全愈合,才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她有点意外沈星灼没有强行扣留她。 看了眼崭新的密码锁,姜颂面无表情地进行指纹解锁,伴随着‘欢迎回家’的电子音,她开门进了室内。 她来到浴室里撕掉了额头上的敷贴,皮肤光洁如初,完全没有受伤过的痕迹。 将敷贴扔进垃圾桶里后,姜颂收到了来自元野的短信。 【元野:最近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玩卡丁车。】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便听到阿尔法说:【姜颂,你可千万别翻车啊,虽然沈星灼的情感值满了,但你别忘了还有元野和谢桐月他们!】 ‘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颂这么回,接着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算起来这也是她‘失忆’后第二次拒绝元野的邀约。 其实在沈星灼那边住的时候,她已经将所有人的聊天记录都大致捋顺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任何缺失,同时她与bug联系的小号也没有被对方发现。 在此期间,她也曾与谢桐月视频聊天,对方惊讶地询问她怎么头上贴着东西,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姜颂也只是撒谎说不小心撞到了开着的橱柜门,除此之外,似乎根本没有人发现她曾被掳走的事。 至于明月忱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这倒是让姜颂留了个心眼,毕竟她越来越觉得这位血族很有问题。 【元野: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吗?】 姜颂这会儿还真有点惊讶于他的敏感,于是她敲下一行字。 【song颂:没有,只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有机会下次再去。】 回复完之后,她便离开了浴室,接着打电话请来了几位专业人士来排查房子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而新手机内是否存在监听定位软件。 也不怪她警惕,毕竟就冲沈星灼的那个德行,她也真怕他和谢桐月一样跟她玩阴的。 而在检查完所有的房间,确定手机也没有问题后,姜颂送走技术人员,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 两天后。 海洋博物馆。 由于处在假期期间,所以博物馆内的游客众多。 姜颂和沈星灼接连逛了三个馆区,见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人鱼便带她前往了博物馆的五楼。据他所说这一层安置了一些新的生物骨骼,但因为需要进一步整理,所以暂时不允许游客进入。 而作为沈家的独子,他显然拥有一些特权。 可两人刚抵达五楼,还没有开始正式游览,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响起,见沈星灼拿出手机,姜颂瞄了一眼,只看到了一串电话号码。 “颂颂我先去接个电话。” 看了眼来电提示后,沈星灼却并没有立即将其接起,而是对她说:“我马上回来。” 姜颂回:“好。” 她话音刚落,沈星灼便转身离开,最后拐进了一条走廊,不见踪影。 整个五层都格外安静,这里的装修风格与其他楼层略有不同,或许是因为色调的关系,所以会给人一种些怪异的,死气沉沉的感觉。 姜颂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扇形展厅前,她抬头去看悬在穹顶上的巨大的海洋生物骨架,莹白的骨骼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非常壮观。 她大致估算了一下,觉得它至少有二十米长。 “它是露娜,一头成年蓝鲸。” 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温柔疏离的男音,“不过小姐,这片区域暂时不对外开放。” 姜颂下意识地回头,接着对上了一双水蓝色的眼。 【作者有话说】 抱歉,因为痛经吃了药睡到很晚才更新[化了] 第109章 一样的选择。 来人有着一头艳丽柔顺的红色长发, 他穿着简洁,黑色缎面衬衣的垂感很强,领口微敞, 搭配着同色系的长裤皮鞋,尽管没有多余的配饰,却显得人很贵气——因为那张脸。 男人长的与沈星灼极其相似, 却因沉静成熟的气质平添了对方所没有的魅力。 而且他看起来非常年轻, 要不是因为那双眼睛不是她所熟悉的孔雀绿, 姜颂真要以为对方就是换了装的沈星灼。 “抱歉,先生。” 姜颂隐约猜出了对方是谁, 毕竟她也不瞎, 拥有这种相似度,他们之间必然存在血缘关系, “我马上离开这里。” 她话音刚落,男人便和善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5节 他这么问:“是小灼带你来的,对吗?” “……是的。” 姜颂迟疑道:“您是……?” “沈钊, 小灼的父亲。” 沈父笑着说:“小灼很少会带朋友来, 不介意的话我带你逛一逛?” 小灼? 沈星灼的小名是这个啊。 心里这么想,姜颂忽然问阿尔法:‘你有他的相关信息吗?’ 【没有……他在原书中根本没有出现过。】 阿尔法道:【不过他儿子这么神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可能也不太正常, 总之你小心一点吧。】 ‘谢谢。’ 姜颂无语:‘真是很有建设性的建议。’ 于是她露出混合着惊讶和紧张的表情,“那麻烦您了, 沈先生。” “不麻烦。” 沈父这么说的同时, 抬头看了眼蓝鲸的遗骨, 他的语气很轻松:“想听听露娜的故事吗?” 姜颂洗耳恭听:“您讲。” “它曾是我的朋友。” 沈父引着她往展厅的深处走去, 接着在一面墙前停下,上面挂着一张无框照片,他开口来了这么一句:“但死于偷猎者的捕杀。” 在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后,姜颂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不要多想。” 沈父失笑,他不再去看蓝鲸被开膛破肚的照片,而是带着姜颂往展厅的另一侧走去,“其实无论是哪个族群都会有蛀虫一样的存在,而那些偷猎者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姜颂。” 她跟在他的身后,接着重复了一遍,“我叫姜颂,沈先生。” “……” 然而沈父却意外地停下了脚步,他定定地看着她,水蓝色的眼中映着她的影子,紧接着他用一种古怪的口吻道:“姜颂?” 他话音刚落,姜颂就明白对方虽然知道她的存在,但大概率不清楚她的长相。他应该只是派人简单地查了查她的背景,具体的资料或许都没经过他的手——这代表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倒是让姜颂安下了心。 结果还不等她说话,更为年轻且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离她远点!” 另一抹红色极速冲了过来,没几秒姜颂就感觉有人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紧接着一道身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匆匆赶来的沈星灼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极力控制着音量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点礼貌,小灼。这里是沈家的产业,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沈父叹了口气,“过段时间要举办慈善晚会,我总得过来看一眼,而且你一踏进博物馆的门,就有人将你来的事报告给我了。” “……我来了你就要出现吗?你装什么慈父?” 沈星灼压根就不给对方一点面子,“而且你应该看得出我们不欢迎你吧?” “是你不欢迎我。” 沈父状似无奈地摇头,“姜小姐就比你礼貌多了,至少我们聊得很投机,你说呢,姜小姐?” 被点了名的姜颂心说她和他也没聊两句,但长辈说话她还是得做出点样子,于是她偏了偏身体暴露在男人的视野中,总觉得这两位人鱼族看起来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再者她过去从未听沈星灼提起过对方,又或者说他从不谈及自己的家庭,“我——” “颂颂!” 沈星灼再次拦住了他,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臂,偏头低声道:“不要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闻言男人却舒展了眉眼,他看了姜颂一眼,那种眼神很奇怪,似乎带了些微妙的同情,和一种傲慢的笃定。 沈父大概是觉得面前的场景十分有趣,他对她道:“姜小姐,往后还请你多担待些,毕竟小灼的个性是普通人无法忍受的。” 【这么看来他还挺正常的,】阿尔法忽然说,它现在非常赞同眼前人鱼族的话,【至少他很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 姜颂也没说话,她面上带着礼貌客套地笑,但沈父的眼神却让她很不舒服:‘话别说的太早。’ 与此同时,沈星灼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强忍着脾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心,既然你们和好了,我也不会再干涉你们的事。” 与竖起了满身尖刺的沈星灼不同,沈父看起来很有涵养,虽然话是对自己儿子说的,但目光却落在了姜颂的身上,“我也不反对你和人类结合。但是——” 姜颂皱起眉,眼神疑惑。 “有些事还是要做干净些,太优柔寡断会埋下祸端。” 男人上前一步,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而且我不可能一直为你善后,小灼,别白长这么大的脑子。” 善后? 这两个字让姜颂想起了沈星灼刚才接到的那通电话,会和那有关系吗? 握着她小臂的手越收越紧,姜颂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开始发麻,她眉头一松,接着主动挽住了人鱼的手臂。 “……” 脸色难看的沈星灼先是一怔,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她,梭状的瞳孔慢慢恢复了正常。 而姜颂又安抚性地拍了拍他青筋暴露的手,趁他松手的时候十分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最后同他并肩站在一起。 人鱼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眼神也控制不住的变得柔软。 沈父扫了眼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自然发现了儿子的变化,他感慨道:“果然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男人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随后他看向了沈星灼,接着意味深长道:“不过小灼,你还是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不是吗?就算你不想承认。” 沈星灼那好不容易好转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结果还不等他发难,男人便及时开了口:“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今天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姜小姐。” 语毕,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中。 沈星灼好半晌才收回目光,确定对方已经离开了这个楼层,他这才问姜颂:“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姜颂实话实说:“只是聊了聊那具蓝鲸骨架。” 但沈星灼还是有点心神不宁,“颂颂,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不要理会他,他说什么你也不要信。” “好。” 姜颂点头,接着抬脚一边带着对方往外走,一边颇有点新奇道:“不过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刚才我还差点认错了人。” 沈星灼本来还乖顺地跟在她的身边,闻言表情立刻不对味起来。他不太高兴地俯身凑近她,像是要她再好好看看这张脸,“颂颂,我和他一点也不——” 他的话忽然顿住,因为眼前人毫无预兆地捧住了他的脸,动作轻柔。 这熟悉的一幕让他立刻回忆起那个温柔的吻。 而姜颂则左 右看了看他的脸,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那越发炽热的目光,然后昧着良心给出了结论:“嗯——还是你更帅。”她捏了捏他凝白没有毛孔的皮肤,语气亲昵,“也更娇气一点。” 听到她这么说,人鱼那双孔雀绿的眼几乎要化成一潭春水,他看似不满,实则撒娇道:“什么啊,我才不娇气。” “真的不娇气吗?” 想起那满地的珍珠,姜颂调侃道,接着她趁着氛围不错,便马上换了话题,“不过你父亲说的和好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他一直以为我和你很早就开始交往了。” 沈星灼的表情虽然没有出现太多的变化,但姜颂还是没错过那紊乱了一瞬的呼吸,“后来有一次他看到我一边念着你的名字,一边……哭,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和你吵了架。” 姜颂也不知道他是纯粹编谎还是真有这事,但还是摸了摸他的脸配合道:“为什么哭?” 沈星灼像是耻于开口,但最后还是给了解释,可也更像是一种试探:“因为去水族馆玩的时候,你总是偏心元野。” “……水族馆?” 姜颂沉思片刻,“你指的是小章鱼玩偶吗?毕竟元野喜欢那些东西,所以——” “可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这些?还记得那么清楚。” 人鱼打断了她的话,他垂下眼帘,睫毛投下的阴影令他的眸色变深,“我当时真的好嫉妒他……现在也是。” “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姜颂的表情开始糊涂起来,仿佛那段记忆在脑海中沉浮,让人看不清晰,“了解朋友的喜好也算正常。” “那戒指呢?把戒指要回来好不好?” 沈星灼捉住她的手腕执着地说:“我不想他拿着你的东西。” 机会送到她的手里,姜颂当然不会拒绝,其实沈星灼还是不够谨慎,这种时候他不该提起元野——但他貌似还是控制不住那奇怪的胜负欲和攀比心理。 “好。不过星灼你联系到之前的那位医生了吗?” 姜颂答应以后,与沈星灼一起走进了一条展出了化石的长廊,这里设置了投影设备,所以时不时就会有各类小鱼自墙面游过,“我吃了药后还是感觉脑子里的乱乱的,而且记忆力好像也变差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一片药也没吃。 “他几天前出国去参加一期学术会议。” 沈星灼牵着她的手,神态轻松许多,“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找了其他医生代替他。” 【什么学术会议要参加那么久?】 阿尔法难以理解地说:【他是不是把那个催眠师给——】 ‘不会,催眠师应该还活着。’ 姜颂回想起刚才沈父口中所谓的善后,‘但他引以为傲的能力还有没有就得另说了。’ 【你的意思是?】 ‘我个人倾向于沈星灼身边有他父亲的眼线。他已经知道了催眠师受雇于明月忱,也知道我被绑进了别墅。’ 阿尔法疑惑:【那他不找明月忱算账?】 ‘没有这个必要。’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6节 沈星灼这会儿正在为她介绍某个鱼类化石的产地,姜颂一边听,一边分心回着阿尔法:‘毕竟沈星灼确实失了忆,就算催眠师承认自己受明月忱指使加固了他的失忆状态,但并没有造成损失和影响。而且明月忱完全可以不承认这件事。’ 姜颂顿了顿,接着便打断了沈星灼的话,随后借口去了卫生间。 她将自己锁进了隔间,总算能和阿尔法好好聊一聊。 ‘我猜测他肯定不满于明月忱将手伸到了他儿子的身上,所以在沈星灼放走催眠师后,他干脆对他下了手,相当于杀鸡儆猴告诉明对方他知道了这件事。’ 姜颂坐在马桶盖上说:‘这也是为什么沈钊会说沈星灼优柔寡断。’ 【那万一沈钊知道你两头骗怎么办?】 ‘我骗什么了?你指的是我因为担心被前男友纠缠,所以求助明月忱?还是我被前男友绑走,为了自保装作不认识他,结果被催眠失忆?’ 姜颂面色平静的拿出手机,并给元野发了条出行邀约。 ‘关于前者,我只是单纯的寻求庇护,可没有让他给沈星灼催眠,这是明月忱的自主行为。’她理所当然的继续说:‘后者那就更正常了,我作为普通人类,害怕一个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的人鱼族怎么了?想撇清关系难道不正常吗?’ 血族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定好时间地点后,姜颂将手机收好,起身点了一下冲水按钮。 ‘所以我之前是真不认识沈星灼,还是装不认识沈星灼,这都不重要,因为事情的最终结果就是:我的记忆缺失且开始错乱。’ 【你说的没错。】 阿尔法松了口气:【但如果沈星灼去找明月忱求证——】 ‘你还在纠结这个?’ 姜颂很想叹气,她走出隔间来到洗手台前,挤了些洗手液后开始缓慢揉搓双手。 ‘首先沈星灼不信任明月忱,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去找他——因为他现在不希望我记得过去的事,毕竟那是个定时炸弹。不过他后续可能会反复验证我到底记不记得那时候的事。再者他目前也没有时间,毕竟想要维持现状,就得不停地打补丁——这样我才不会有所怀疑。’ 【好吧,不过你和明月忱不是有合同吗?他怎么——】 ‘无论是我半死不活的受庇护,还是在健康的状态下受庇护,其实都没有区别。’ 流水冲走了手上的泡沫,姜颂无所谓道:‘更何况如果催眠师真的出了事,那他更不可能为了我去找沈钊,你以为他和沈星灼一样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吗?’ ‘所以目前的形势我比较满意,沈钊那边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这种类型的人很傲慢,他不把我放在眼里,认为我构不成威胁。’ 她抽了张纸将手擦干,整理了仪容,‘那更方便我做事。’ 阿尔法好奇道:【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做?】 ‘先漏点破绽给谢桐月或者元野,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姜颂这么说着,接着便将纸团丢进垃圾桶内,最后离开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可能会晚一些[化了] 第110章 过来帮我一个忙。 接下来的日子里, 姜颂虽然还是会与沈星灼一起出门‘约会’,但两人见面的频率并不高,毕竟他还需要准备一些道具来欺骗她。 所以两人的沟通还是以电话或视频聊天为主。而姜颂将时间定在了中午, 因为晚上她还要应付谢桐月。 阿尔法戏称她为时间管理大师。 得益于人鱼的好感值满格,目前阿尔法的能量更充沛了些,这也间接导致姜颂后续接受的几次催眠治疗均以失败告终。 对比有些焦虑的沈星灼, 姜颂反倒接受良好地安慰了他几回。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她语气柔和道:“其实这对我来说影响不大, 星灼你也不要太担心。” 于是姜颂收到了更多的治疗药物, 说实话要是真的把这些都吃下去,那她一整天都不用吃饭, 光吃药可能就吃饱了。 而在与谢桐月视频聊天时, 姜颂也会故意走神,这种从未出现过的异状马上引起了女生的注意, 但也都被她勉强糊弄了过去。 谢桐月甚至上门找了她几回,见她并无异常,又将信将疑地离开。 时间缓慢推进。 在与元野约定好一起去玩卡丁车的前一天上午, 姜颂忽然接到了对方打来的电话。 “喂?” 她这会儿正在整理沈星灼送给她的礼物, 其中手写情书占了绝大多数,“元野?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血族的声音, 莫名带了些沙哑,“抱歉, 我们能换个时间吗?我这边出了点意外。” “意外?” 姜颂一愣, 她寻思着他的嗓音似乎不太对,便下意识问:“你生病了吗?” “……嗯, 比赛的时候出了事故。” 元野也没刻意回避, “现在还在养伤, 所以没办法出门。” 姜颂讶然, 她还真不知道元野参加了什么新赛事,毕竟她这阵子都在忙着和沈星灼玩‘过家家’游戏,需要暂时疏远元野,所以也就没有关注他的动向。 “什么时候的事?”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很严重吗?” “骨折。” 元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受伤的不是他本人,“不算严重。” 姜颂想了想,“那需要我去看看你吗?” 闻言元野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似乎有些期待,“可以吗?” 姜颂心说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戒指拿回来,“当然可以。” 于是她没再和对方闲聊,挂断电话后她也没有着急出门,而是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元野的名字,接着发现他两天前参加了一场友谊赛,但赛中另一辆跑车刹车失灵撞在了他的车子,导致两辆车一起侧翻滚出赛道,最后因汽油泄漏燃起了大火。 而文章的配图是身形高大,戴着头盔的赛车手将车内人拽出来的情形。 【万一元野的情感值下降怎么办?】 阿尔法担忧道:【情感值一旦下降,想再升上去就很难了。】 ‘你为什么总会操心还没发生的事?’ 姜颂看了眼时间,考虑到中午沈星灼会给她打电话或视频,便调出联系人界面,将沈星灼的所有备注都改成了‘shen’,最后她起身去换衣服,‘这次去也是为了让他发现我的异常。毕竟不能拖太久,说实话天天这么演我也会累。’ 其实这种程度的扮演对于姜颂来说并不困难,不然她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在谢桐月身边待这么久,但记忆掺和在一起总会让她产生一种自己精神分裂的错觉。 所以要速战速决。 换好衣服并戴上蝴蝶宽戒后,姜颂心想自己也不好空手过去,而她除了知道元野喜欢一些可爱的玩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礼物。 于是她离开公寓后先去了一趟商场,象征性地买了玩偶花束和营养品,接着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驱车赶往了那里。 定位信息显示在蓝湾区安平街,那里有一片极具代表性的现代风别墅区,隐私保密性很强,而元野就住在那里。 同时白发血族似乎非常信任她,不仅给了她门卫处的访客码,还将别墅大门的密码发给了她,让她到了就直接进来,因为他可能会在二楼休息,不能及时为她开门。 一小时后。 姜颂将车停在了别墅门前的院子里,接着拎着东西输入了六位密码,嘀声过后,她推门而入。 结果她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边柜上坐着的金点渐层小猫,以及她在仲夏岛时画的画。 猫咪歪着头好奇地看她,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两颗蓝色的玻璃珠。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站在原地踩着爪爪,竖着尾巴朝她咪咪叫了几声。 “你好呀妙妙。” 瞬间被萌到的姜颂关上门小声说,虽然妙妙看起来是只很亲人的小猫,但因为没洗手,再加上它的主人不在场,所以她也没敢伸手去摸。 “汪汪,汪汪汪。” 而毛茸茸的小狗在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后也迫不及待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它叼着骨头模样的玩具,像一朵云一样在她的脚边转来转去。 “……” 姜颂感觉露露好像很忙,但又不知道它在忙些什么。不过过了这么久,她都没看到元野出现。考虑到对方或许还在休息,保险起见她还是发了条信息给他,接着又从鞋柜里拿了双白色的拖鞋穿好,将营养品和玩偶花束都放在了边柜上。 最后她走进了客厅,身边还跟着蹦蹦跳跳的小猫小狗。 这里的装修格调十分温馨,甚至带了点别样的童话风,四处可见一些小动物的摆件,然而别墅内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人在家。 姜颂其实也不想在别人家里闲逛,但奈何她得问元野要戒指,再者探望病人却没看到病人本人算怎么一回事? 于是她先摸索着找到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后就在客厅茶几上看到了一张字条。 【我在二楼休息,你到了后可以直接上楼来找我。】 【露露和妙妙很乖,不咬人,可以随便摸,不要怕。】 她放下字条,见露露非常执着地跟在她的脚边,最后差点把她绊倒,姜颂这才隐约理解了它的意思,便矮身取走它口中的玩具,往旁边一丢。 “!” 露露欢快地跑了过去。 妙妙则站在原地等它。 见小猫小狗总算被吸引了注意力,姜颂这才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大多数的房间都是关着的,只有一扇门虚掩着,她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元野?” 她道:“你在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于是姜颂将门推开,让她惊讶的是这间卧室并不大,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侧躺在床上的元野。对方身上盖着薄被,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了英俊的眉眼。 他似乎睡得很沉,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而床头柜上还放着马克杯和几个药盒。 见状,姜颂又默默地关上了门。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阿尔法这么说:【要不你也学学小说里那样给他做点东西吃?】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7节 ‘你消停点吧。’ 姜颂看了眼时间,一边下楼一边无语道:‘你觉得他缺这口吃的吗?我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有这时间还不如点个外卖。’ 【好吧。】 阿尔法早就习惯了她的态度,【我以为这样能刷一刷情感值呢。】 走进厨房的姜颂懒得搭理它,她为自己倒了杯水,又花了一分钟将外卖点好,随后来到客厅将手机和玻璃杯放在了桌上。接着她蹲下身探出手,尾巴竖得像天线杆一样的妙妙马上凑过来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乖巧的歪过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最后‘啪叽’一下躺倒在了木质地板上。 妙妙睁着宝石一样的眼睛无辜地看她,“咪——” 这可爱的模样令姜颂的心情瞬间变好,要知道这是第一只对她非常友好,且主动让她摸的小猫咪。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将妙妙捞进怀里,手法生疏地挠了挠它的下巴。接着又坐在地板上靠着茶几,同露露玩起了丢骨头玩具的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侧方传来了一道沙哑的男音。 “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姜颂抬头就见元野出现在了客厅内,对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颊却微微泛着红,他穿了件宽松的亚麻针织衫和炭灰色长裤,衬得他身材高挑健壮,只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搁在胸前且被吊起的右臂。 对方金色的眼安静地凝视着她,带着些湿润感,他问:“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姜颂也没起身,“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呢?大概多久才能好?” 按理来说他作为混血,恢复能力虽然不如高阶血族,但也要比普通人类强。 元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却显出几分疲倦,“完全恢复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 语毕他又看向了仿佛化身成螺旋桨,还在兴奋地叼着玩具转的小狗:“露露过来,别闹姐姐。” 听到他的声音后,小狗无比的欢腾跑向他,却没刹住车,傻乎乎地撞在了他的小腿上。 元野难得叹了口气,最后俯身抱起了露露,而他的针织衫太过宽松,所以姜颂轻易地看到了一片弧度完美,线条漂亮的胸膛,以及差点从领口掉出来的项链。 看起来不像那条莫比乌斯环项链。 姜颂的记性很好,她到现在还记得在珑山遇见元野时对方的穿着打扮。 可血族似乎没发现她的目光,他来到沙发前坐下,一边用玩具逗着露露,一边执拗地想要得到答案,“所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姜颂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好多了。” 见她的注意力被猫咪吸引,元野调整了一下坐姿,离她也更近了些,他道:“我觉得你是来看它们的。” 姜颂笑着回道:“主要还是来看你。”说完她扫了眼腕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见上面沾满了猫毛,便将妙妙放下,接着起身道:“我去卫生间整理一下,马上回来。对了,刚才我点了外卖,如果有电话你接就好。” “好。” 元野点了点头,安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客厅内。 然而不过几分钟,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手机,刚要将它拿起,就见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一行备注。 【shen】 金色的眼微微眯起,元野直接将骨头玩具丢远,见露露跳下沙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接着在社交软件里找到了沈星灼的名字,然后点进去看了眼他的昵称。 -shen- 元野一顿,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既没有接起电话,却也没有挂断它。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铃声再度响起,‘shen’这几个碍眼的字母也跟着映入瞳仁。 元野神色平静地看了一会儿,喉头却动了动。紧接着他探身拿起手机,并划了一下接听键。 “喂?” 沈星灼那透着亲昵的声音很快传来,“颂颂你在做什么?我——” 可不等人鱼将话说完,元野便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而见对方再次打来,他挪动手指干脆将音量调到了静音上。 “……” 最后,元野看了眼茶几上盛着水的玻璃杯,又看向了正趴在沙发上默默舔毛的猫咪。 “来,妙妙。” 他低声说:“过来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歇一天[求你了] 第111章 领航员。 姜颂好不容易才将身上的猫毛勉强打理干净。 结果等她重新回到客厅时, 却发现地板上多了一摊水渍,而元野正半跪在一旁捡着玻璃碎片,至于她的手机则摆在茶几的最边缘处。 “发生什么事了?” 她开口问道, 接着走近时才发现手机屏幕上竟多了几道裂痕,再仔细看,边角处还有着非常明显的两个小坑。 姜颂有些奇怪, 她拿起手机试图解锁, 却发现不管怎么按, 整个屏幕都黑漆漆的,无法正常使用。 “抱歉。” 将地板擦干, 并把所有玻璃碎片都包在纸巾里, 元野起身略有点无奈道:“我刚才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听到你的手机在响, 结果发现妙妙在咬你的手机——”他顿了顿,“它也知道自己闯了祸,结果逃跑的时候又带倒了玻璃杯。” 闻言姜颂看向了窝在沙发上的小猫, 妙妙蜷在角落里, 正咪咪呜呜委屈地哼唧。 而在对上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后,她想都不想便选择了原谅。 “没事。” 姜颂心想反正这手机也不是她买的, “小猫调皮很正常,换个屏幕就好。” “修理费用我来出。” 元野将包着玻璃片的纸巾放进了茶几上的塑封袋内, “我刚才帮你买了新手机, 大概下午就能到,实在抱歉。” 这种处理方式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 姜颂欣然接受, 但也在心里询问阿尔法, 对方的情感值有没有出现变化。 【没有。】 阿尔法老实地说:【元野目前的情感值非常稳定。】 ‘难道是我想错了?’ 姜颂晃了晃漏液的屏幕, ‘因为妙妙咬了手机,所以他错过了沈星灼的电话?手机真的不是他故意弄坏的吗?’ 【应该不会吧?】 阿尔法也有点纳闷:【他好像没有那么幼稚。】 姜颂眨了眨眼,‘或许吧。’ 下一瞬,门铃声响起,元野离开了客厅,没一会儿他便提着外卖返了回来。 他看着外卖单说:“你点了馄饨?” “嗯。” 姜颂回道:“你上次做的馄饨很好吃,不知道这家做得怎么样。” 元野轻轻牵起唇角,唇下的小痣跟着一动,随后他带着她来到了餐厅,“你喜欢的话我现在煮给你吃。” “你是病人,”姜颂跟在对方的身后,接着拉开餐椅坐了下来,“哪有病人煮饭的道理。” 于是元野也没再说话。 简单的午餐过后,见他还是一副倦怠的模样,姜颂喝了口水后问:“你是不是发烧了?脸看起来很红。” 元野点点头,或许是因为吃了热腾腾的馄饨,所以说话时略带了些鼻音,“不严重。” “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闻言姜颂作势看了眼腕表打算离开,可眼光却扫到了手上的蝴蝶宽戒,“啊对了,元野,我上次给你的戒指你还留着吗?” 元野‘嗯’了声,接着抬起左手扯了一下衣领。 “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姜颂说得毫无心理负担,她接着道:“我今天戴戒指的时候才想起来——”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元野从领口内勾出来了一条项链,上面银闪闪的挂坠正是那枚蝴蝶宽戒。 “……” 姜颂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我以为你送给我了。” 在听清她的话后,元野有一瞬间的怔愣,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没有出现过,“所以擅自做了些改造。” 【那你的情感值怎么还不动!】 姜颂的耳畔传来的阿尔法咬牙切齿的声音,其实在汲取了能量后,它的行为逻辑也更偏向了活人,而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本来最看好你!!】 可白发血族当然听不见它的声音,他问:“可以把它留给我吗?” 闻言姜颂却有些犯难,她纠结的情绪表现得非常明显,但最后还是说:“那你留着吧,”像是在为自己找补,她又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给你我自己戴过的戒指不太好,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新的。” 可元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垂着眼帘,指腹缓慢地摩擦着戒指表面上的蝴蝶刻痕。 “这样吗。” 他语气不明地说:“我不介意。” 既然元野这么说,姜颂也就没再提这茬,可他很快直白地发问:“这段时间里沈星灼有来找过你吗?” “嗯?” 姜颂先是一愣,接着她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8节 元野将项链重新放进领口内贴身戴好,“按照他的个性,在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会大张旗鼓地告诉你。” “……” 姜颂心说他判断得其实很正确,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元野说了那么一句:“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是吗?” 立刻调出情感值界面的她回:“你指的是——” “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元野的语气很沉稳,却也能让人感觉出一种紧绷感,“我可以请你做我的领航员吗?” 姜颂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抱歉。” 说话的同时,她也在关注着情感值的变化,但那几颗红色的爱心却纹丝不动。 这倒是有点奇怪,她想,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 “不要道歉,你……没有错。” 元野似乎早就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他的面上也看不出失落的神色,“那我们还能一起出门玩吗?” 姜颂悄悄松了口气,她微笑道:“当然可以。” 元野的情绪依旧稳定,他拿起陶瓷杯正要喝水,“过段时间可以一起去滑冰吗?” “好。” 姜颂的指尖下意识地点了点桌面,其实在仲夏岛旅行过后,她曾与元野一同去过她常去的冰场,对方虽然是初学者,但学习能力很强,没多久就能熟练地在冰场上自由地穿梭。 可这段记忆她此时不该拥有。 而非常巧的是,当时两人是通过电话约了地点,所以没有留存聊天记录。 于是她略显惊讶道:“不过你也会滑冰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冰场,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 元野的动作倏地一顿。 下一刻,他金色的眼眸看向了她。 【……姜颂,】阿尔法惊呼一声,【他的情感值开始波动了!】 姜颂不受它的影响,她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 一口水都没喝的元野将陶瓷杯放下,他继续说:“我从来没有滑过冰,你能教我吗?” 见话题终于走上正轨,姜颂很配合地迟疑了几秒,接着委婉拒绝:“冰场有教练,他们更专业一点。” “我想你教我。” 元野问:“可以吗?” 姜颂摇了摇头,“我不是个好老师。” 见状,血族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扫了眼她跟前的外卖盒,里面还剩着的几只馄饨,“好,那下午还要去吃月港的甜品吗?我记得你当时说想试试她家的蝴蝶酥。” “......” 姜颂并未错过对方的小动作,她发觉元野其实很聪明,至少他通过馄饨大致确定了一个时间段,同时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她的确和他一起吃了一次月港的甜品,这在聊天记录里也清清楚楚地写着,但是那家店里并没有蝴蝶酥,她也没说过那句话。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说:“可以。” “咪——” 与此同时,妙妙翘着尾巴小跑着过来,它将嘴里叼着的逗猫棒放下,接着亲昵的蹭着姜颂的小腿,像是在叫她陪它玩。 “……你们去玩吧。” 而元野的目光则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探究什么,可他没有再挑起话题,“我来收拾这里。” 姜颂自然没有拒绝,她俯身拿起逗猫棒,看到了对方骤然平稳下来的情感值。 四颗半。 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变动。 背对着元野的姜颂眯了一下眼,接着挥动逗猫棒,将妙妙引进了客厅。 - 下午三点,姜颂离开了别墅。 但她也没着急去修手机,而是将元野送的新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接着开车去了珑山。 由于今晚不是她与谢桐月约定的‘闺蜜时间’,所以她放空大脑坐在山顶的观景台上看着风景,直到天色暗沉,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她才站起了身。 【姜颂?】 阿尔法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其实任务也不是很急,你可以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事实上在绑定了姜颂后,阿尔法几乎没有操过‘心’,因为对方的执行能力很强,意志坚定,除了对它的态度不怎么好,基本上没有缺点。 这也让它确定,对方在原书中的确有和男主们抗衡的能力。 但这种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呢? ‘你不急我急。’ 姜颂自然不会知道阿尔法在想些什么,她揪掉衣服上的猫毛,接着重新上了车,‘而且我就是来放松放松,顺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再分分类。’ 她看了眼腕表,见时间接近八点,这才下山返回了公寓。 然而姜颂刚踏进门厅,就被人拽进了怀中。 在一片黑暗中,对方抱得很紧,紧到姜颂觉得自己似乎坠入了深海,被某种软体动物死死地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星灼?” 熟悉的气味并未让她感觉到心安,一种被束缚的不适感油然而生,姜颂的面上没有表情,声音却很温柔,她抚摸着他的后背,接着探出手臂打开了灯。 白炽灯的灯光兜头而下,浇灭了黑暗,她问:“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开灯?” “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可沈星灼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语气紧绷,像是在质问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整整一天都没有你的消息——” “我去元野家拿戒指了。” 姜颂语气平稳:“星灼,你抱得太紧了,我不太舒服——” 然而沈星灼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你打电话给他让他寄给你不就好了吗?” 他的手臂一松,手掌却猛地攥住了她的上臂,孔雀绿的眼中卷着深刻的恐惧和焦虑,“为什么要去他的家里?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们都聊什么了?怎么去了那么久?为什么接了我的电话又挂断了?你——” 剩下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眼前的人皱起了眉。 他惹她不高兴了。 这个认知令沈星灼有一瞬间的懊悔。 中午他给姜颂打电话的时候,明明电话被人接起却又很快挂断,而且后来他再重播回去,对方也没有接听,所以他真的很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紧接着他便派人出去搜寻她的踪迹,同时自己也开车辗转了许多地点找她,之后才得到了她去了元野家附近的消息。 沈星灼其实也猜出对方是去要戒指,毕竟她曾经答应过他,可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待那么久。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控制不住的想三想四,最后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待在公寓等待姜颂,而不是冲进血族的家中将她强行带出来。 “沈星灼。” 姜颂那带着纵容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她的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平和,“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 见状沈星灼马上卖乖,他的手向下一滑,接着握住了她的手指,见她没有抵触的情绪,这才可怜巴巴地说:“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知道我很黏人,但是我控制不住……”人鱼的眼皮很薄,情绪上头后很快便泛起了红,连带着眼尾也同样如此,“可不可以原谅我?别生气了——” 姜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妥协般的叹了口气。 她反手拽住了对方的手腕,带着他离开了那一片暖融融的区域,进入了昏暗的客厅,“我的手机被元野家的猫咪咬坏了,所以不知道你打过电话。” “至于你说我挂了电话……” 她在这一刻终于确定元野绝对看到了沈星灼的来电,甚至还接了电话,只不过让妙妙背了黑锅,她将沈星灼摁在沙发上,随即开了客厅的主灯,“应该是猫咪误触了。” 沈星灼也很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老实的坐在沙发上巴巴的问:“那戒指呢?” “没找到。” 姜颂选择了说谎,她很随意道:“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门铃声传来。 奇怪于这个时间点还有人来拜访,姜颂示意沈星灼不要说话,接着走到门厅查看了可视门铃。 却发现来人是她的弟弟,姜知律。 【作者有话说】 暂时还是隔日更,更新时间段在晚上[爆哭] 第112章 他在看姜知律。 姜颂没想到姜知律会来。 她本来不打算开门, 但见可视门铃里对方一遍遍拨打着电话,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保温壶。 于是她按下通话按钮, “你怎么来了?” “姐姐?” 门外的姜知律在听到声音瞬间抬起了头,“姜阿姨煲了汤叫我送过来……刚才我们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有接。”他打量着大门, 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而且姐姐你换了新的密码锁和大门?” “好, 你等我一下。” 姜颂当然不会错过妈妈煲的汤,也没解释门的事, “我换身衣服。” 她不等对方回应便关掉可视门铃, 接着转身想要告诉沈星灼叫他躲起来,却发现客厅内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就连沙发都平整得不可思议,仿佛根本没有人坐过。 姜颂:……躲得还挺快。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39节 于是她重新返回了门厅,见沈星灼的鞋子还在鞋架上, 便将它扔进了最外侧的柜子里, 随后她打开大门,“进来吧。” 姜知律拎着保温壶走了进来, 他安静地换了鞋,接着便直奔厨房。 姜颂没有阻拦。 “姐姐, 姜阿姨叫你给她回一个电话报平安。” 他先是洗了手, 随后将手擦干伸手打开橱柜门,从里面拿出了汤碗, “她很担心你。” “手机坏了, 没来得及修。” 平时妈妈很少给她发信息打电话, 她也没想到凑巧的事全挤在了一起, 于是姜颂道:“先把你的手机借给我。” 姜知律顺从地将口袋中的手机递给她,而屏幕亮起后,姜颂发现锁屏壁纸是几年前她与妈妈和他一起拍摄的‘全家福’。 当然,这其中还有举着爪子的糊糊。 她没仔细看这张照片,手指向上一划,“密码是多少?” “0302。” 姜知律一边说着一边将花胶鸡汤舀进汤碗中,但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地看了眼她的表情,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抿唇回过了头。 姜颂完全不知道这几个数字有什么特殊意义,至少不是她所熟悉的人的生日,在解锁手机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喂?妈妈?” 电话接通后,她离开厨房去了阳台,“是我。” “颂颂,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姜母的声音十分严肃,“从七点开始你的手机就一直打不通。” “对不起。” 妈妈是妈妈,不是可以随便敷衍的存在,所以姜颂低声说:“中午的时候手机坏掉了,急着出门就没来得及去修。” “……没事就好。” 姜母长叹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了下来,“本来是想给你的朋友打电话问问,不过小律说这个时间点你可能在休息,所以他先到公寓那边看看你在不在。” “嗯,他知道我有这个习惯。” 所谓的‘习惯’当然是胡编的,姜颂窝在懒人椅上,落地窗映着她模糊的身影。其实她对于姜知律帮忙打掩护也有些意外,但这种事也有先例,比如上一次她和元野的照片被发到了app论坛里,后来谢桐月大费周折地跑来找她,姜知律也提前给她发了信息。 “汤记得喝一点。” 姜母也没再说教,毕竟孩子大了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她道:“有时间也多回来看看,你外公外婆念你念了很久,说你放假都没有去看他们。” 这句话倒是令姜颂有些愧疚,因为她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看望两位老人,于是她再三承诺过几天就去外公外婆家。 结果她刚挂断电话,就听见了什么东西被砸在地板上的响动。 姜颂立刻起身回了客厅,却只看到餐桌上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随后扭头就见客卧的房门开着,姜知律满含错愕的声音跟着传来:“你是——沈星灼?你怎么会在我的——这里!?” 姜颂心道不妙,她快步走进房间,最先看到的是姜知律脚边碎了的花盆,那是一盆茉莉,白色花瓣沾了泥土,微微打颤。而衣柜门大敞着,沈星灼正蜷缩着身体躲在里面,鲜红美丽的长发散在脊梁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卧在蚌壳里的红珍珠。 他的表情非常无辜,却也有些滑稽。 或许是因为刚才惹恼了她,所以人鱼这会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眼巴巴地看她。 而姜知律一贯清冷的脸彻底龟裂,露出难掩的震惊和诧异。 其实姜颂也搞不明白沈星灼为什么会躲进这间客卧,但眼下的情况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合理,毕竟姜知律也不是个傻子。 见两双眼睛都在看她,她正打算说话,就听见了阿尔法的声音。 【等一下啊姜颂,你不会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姜知律吧?】 它这样劝她,【你想清楚,万一告诉他之后他情感值下跌怎么办?】 姜颂没理会它,而是叹了口气,她对沈星灼道:“你先出来,另外把这里打扫干净。” “好。” 沈星灼格外乖巧地说,接着从衣柜里钻出来,随后跨过狼藉的地面,暂时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姜颂便带着姜知律走出房间,来到了她自己的卧室。 “我在跟沈星灼交往。” 姜颂关上门,转身后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他躲进了你的房间。” 姜知律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就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姐姐你和他……?” “你是唯一一个知道了这件事的人。” 调出情感值界面,见属于姜知律的情感值开始波动,姜颂这么说:“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是什么时候——” 姜知律忽然闭了嘴,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难过,也像是不知所措,自然下垂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他问:“……姐姐你喜欢他吗?” 姜颂回:“目前是这样。” 语毕,她看到对方的情感值不再波动,仍是五颗鲜红刺目的爱心。 “我,我知道了。” 姜知律垂下了头,他的声音很小很轻,“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那——那我还能过来住吗?”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声线发颤,透露出某种不安,“我的房间……” “可以。” 姜颂点头,“他不住这里,今天过来也是个意外。你的房间我会找人来清——” “不——不用。” 姜知律终于抬起了头,眼睛却有点发红,他扯开嘴角,笑得非常勉强,“我可以自己打扫。” “好。” 姜颂也没拒绝,她重新打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你好小舅子。” 已经将房间清扫干净的沈星灼笑眯了眼,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一只袋子,里面是被清扫起来的花盆碎片和茉莉花。 随后他抬起手臂,似乎想要和姜知律握手,“抱歉,第一次见面就——” 然而姜知律却没搭理他,而是夺过袋子,接着目不斜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门。 这会儿客厅里也只剩下了姜颂和沈星灼,人鱼撇撇嘴,“颂颂,你弟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颂打断,她双手环胸,“你为什么要躲在他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离客厅最近。” 沈星灼这么解释:“我没想这么多……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弟弟住在你家里。” 他嘴上这么说,但姜颂却不相信这套说辞。 她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的。 “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既然姜知律答应,那么这件事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对于这一点姜颂还是能够付诸信任,她按了按眉心,“另外我希望你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沈星灼看出了她的不耐,“我只是太担心——” “我理解。” 姜颂不想再多说什么,她语带疲倦,“但这不是借口——星灼,我不喜欢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星灼沉默着看了她很久,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公寓。 -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灼与姜颂之间展开了冷战。 具体表现在对方再也没有打过电话,发消息的频率也大幅减少。 姜颂也没惯着他,毕竟情感值并没有下跌,她没必要去哄他。 反观元野倒是会频繁的给她发送消息,他表面上是同她闲聊,实际上也是在试探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姜颂当然是问什么答什么,时不时会露点破绽出来,同时她也没有去参加博物馆的慈善拍卖会。 原因也很简单,她不想看见沈钊,那张与沈星灼几乎一样的脸足以让她‘避雷’。 而姜知律在碰到沈星灼的第二天就搬回了公寓,虽然人比之前沉默了一些,却对她更加殷勤,且非常关注她的行踪。不过看情感值正常的出奇,姜颂也就默许了这些行为,没有再管他。 八月下旬,姜颂应邀参加了谢桐月与陆允谌的订婚仪式。 酒店包厢装饰奢华典雅,大簇百合绽放,散着幽幽的香气。 宾客大多是谢陆两家的长辈和走得近的亲戚,只有极少数谢桐月和陆允谌的朋友,所以他们被集中安排在了另一张圆桌。 仪式进行得非常顺利,姜颂也见到了陆允谌的父亲和母亲,虽然人到中年,但因为保养得好,体态也好,所以两人看着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尽管这阵子她也没少打听关于陆家的消息,但并没有得到多少有效信息。 果然少了bug的存在,就少了许多助力。 姜颂有点走神地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接点私活,毕竟她还想通过陆允谌的家庭背景抓一抓他的弱点——那种能让他彻底破防的弱点。 所以她还是打起精神,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陆父对陆允谌的态度上。 然后姜颂便发现,陆父说话时虽然会提到自己的儿子,却不会像陆母一样用慈爱的眼神看对方—— 他甚至很少看他。 而陆允谌却截然不同,每次父亲说话,他都会下意识地投去目光。 虽然不知道父子俩之间的矛盾究竟是什么,陆父又为什么会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显然‘沉默的爱’并不适用于对方。 姜颂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很快,席间的氛围也轻松起来,没多久谢桐月和陆允谌端着酒杯过来了她的这桌。 陆允谌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惹人讨厌的话,只表情平常地抬了抬酒杯。 而谢桐月面带微笑,大概对这次的订婚仪式还算满意。即便桌上都是年轻人,但碍于场合关系,大家说话也不敢太随意,只客客气气地祝福他们,接着善意地调侃两句。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0节 “颂颂,”谢桐月矮身凑到她的耳边,吐息间带着些果酒的甜香,“我妈妈一会儿想跟你说几句话,结束之后先不要走哦。” 姜颂点头答应。 两小时后宴席终于结束,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谢叙衍和谢谨行起身出门送客。 因为喝了些酒,所以姜颂便发了条消息叫司机来接她,紧接着就被谢桐月拽着来到了主桌。 “妈妈,这就是姜颂,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谢桐月环着她的手臂,语气亲昵地说:“我跟你提过好几次啦。” 谢母长相温婉,说话也很温柔,她轻轻地握着姜颂的手,笑着说终于见到了本人,平日里女儿没少在她耳边念叨她。 而她也顺势说了一堆场面话,很快话题便慢慢地回到了谢桐月的身上,姜颂也乐得做个沉默的背景板。 半小时后,开始感觉到无聊的姜颂看到了司机七分钟前发来的短信,对方说自己已经抵达了酒店,只不过—— 【章司机:小姐,外面下了大雨,少爷说他在大堂等您。】 大雨? 姜知律? 才想起今天姜知律去了画室上课,完全没看天气预报的姜颂皱起眉,她可不想看见姜知律又因为打雷而犯病。 于是她便想着马上离开,但下一秒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谢叙衍的声音,“小颂?” 她回过头。 男人的身边站着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姜知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弟弟来接你了,我看外面下了大雨,还是早点回去吧。” 自从定位器事件后,姜颂再也没有与谢叙衍说过话,当然,平时两人也不怎么联系。而在仪式开始前,她也只是碍于礼节,客气疏离地同他打了声招呼。 “……” 于是姜颂扭头想跟谢桐月告别,却猛然发现陆父那略有些异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侧后方—— 他在看姜知律。 尽管其他人也因为谢叙衍的声音投去目光,但对方的视线却足足停留了五六秒都没有移开,这对于喜怒不形于色的陆父来说已经是件足够奇怪的事。 ……或许他没有忘记许芝? 可姜颂却不怎么确定,毕竟两人分离多年,而且彼此有了自己的家庭,陆寒川要是真的那么深情,也不至于在分手后对许芝不闻不问。 然而她的脑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万一陆寒川真的没有忘记许芝,且因此对姜知律产生了‘兴趣’呢? 这会儿陆允谌正在与谢母说话,对方此刻完全就是一副乖小孩的模样,脸上还挂着她从未见过的笑。 姜颂眨了眨眼,如果被陆允谌知道,他想要的关注被投注到了一个他极其鄙夷的对象的身上—— 他会为此发疯吗? 应该会吧。 第113章 陆寒川。 姜颂与姜知律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公寓。 换了鞋后, 她问:“谢叙衍主动带你上来的?” “嗯。” 姜知律的手里握着一把湿了的折叠伞,他回道:“当时我在大厅里等,正好遇见了他, 他就带我去了包厢。” 他顿了顿,“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上去?” 姜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有说什么吗?” “他问我是不是还在画画, ”姜知律抿了抿唇, “其余的什么也没问。” 见他面色不佳,听到雷声后虽然会不由自主地发抖, 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躲起来, 姜颂心说心理治疗还是很有效果,至少在这方面他进步了许多——要是能继续保持下去就好了。 于是姜颂也没再和对方闲聊, 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晚上的时候,阿尔法告诉她自己要休眠几天修复模块,有需要的话可以喊它。 姜颂点头答应。 - 两天后的下午, 暴雨如瀑。 姜颂同外公外婆道别, 在急雨中开车回到了公寓。 然而在地库停车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车位对面停了三辆款式不同的陌生豪车。 她多看了两眼,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之前停着的一直是白色越野车和两辆小轿车。可等姜颂乘坐电梯回到家中,却发现大门竟然没有关严, 露了一条渗着光的缝隙。 “……” 可是这个时间点, 姜知律应该还在画室里上课或者在回来的路上。 于是姜颂立刻摸出手机,她退了一步正准备报警, 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猛地回头, 却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陌生男人。 对方戴着墨镜, 面色冷硬,接着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可姜颂的反应也很快,她曲肘捣向对方的侧肋,或许是没想到她会出手,男人被她打了个正着,顿时脸色一变松开了手。 她下手很重,笃定他的肋骨最轻也是骨裂。可就在她扭身准备逃向安全通道时,却见通道门被人打开,里面走出了三位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 姜颂眯起眼,她的右腿向后一撤,手也摸向了后腰。自从沈星灼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卧室后,她就随身备了些防身用具,就连枕头底下也放了刀子。 她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偶然事件,但如果真的在这种狭窄的走廊里打起来,她有把握自己能手脚健全的离开这里。 “非常抱歉打扰您,姜小姐。” 为首的人开了口,客气又恭敬:“陆先生有事找您,还请您进门一叙。” 陆先生? ……陆寒川? 姜颂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和她聊聊? 骗鬼呢? 但她忖度几秒后还是收回手,同时转身走向大门,接着推门而入。 而走出门厅,她也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正是陆允谌的父亲,陆寒川。 对方穿着深灰色的枪驳领正装,神情冷漠高傲,同时他正看着手中的一本线圈画册——那似乎是姜知律的东西。 姜颂皱眉四下一看,发现整个客厅都乱糟糟的,显然被人翻动过。 而陆寒川的身边不仅站着两位保镖模样的男人,还立着一位拿着箱子,戴着口罩的女人。 “……陆先生?” 姜颂明白对方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姜知律,“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长得不像姜惊秋。” 陆寒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抬头看她,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画册上。 随后他翻了新的一页,面上也没有长辈对小辈的和蔼,只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漠然,“更像你的父亲,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惹人讨厌。” 姜颂只觉得莫名其妙,毕竟对方的这句话非常冒犯,“您闯进我家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告诉我关于姜知律的一切。” 陆寒川语气平平,他抬眼看向墙壁上的挂钟,“以及你们的关系,你有一刻钟的时间。” 有那么一瞬间,姜颂觉得陆允谌其实和他的父亲非常像,那股傲慢劲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实话她有点犯恶心。 于是姜颂深吸一口气,接着估算了一下时间,一刻钟后姜知律应该也回不来吧? “您具体想知道什么?” ‘一切’实在是太宽泛,虽然她的语调平稳,却也忍不住刺了他一下,“不过陆氏家大业大,应该没有查不到的资料。” 闻言陆寒川终于看向了她,面上也没有什么生气或恼怒的情绪,“他的童年经历。” “他九岁时才来的我家。” 轰隆隆的雷声自室外传来,姜颂面不改色道:“所以他之前的经历我并不清楚。” 陆寒川又往后翻了一页,“他没跟你说起过?” 姜颂微笑:“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陆寒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手中的画册里全部都是彩铅人像,而主角正是眼前的女孩,“那你们作为无血缘关系的姐弟,为什么会住在一起。” “他愿意和谁住在一起是他的选择,”姜颂答非所问:“这大概不需要您来操心。” 陆寒川的瞳仁微移,像是在打量不合格的产品,他不以为意地点评,“牙尖嘴利。” 姜颂很想翻个白眼,但她忍住了,毕竟她还算有基本的涵养和素质。 她再次看了看狼藉的客厅,太阳穴突突直跳,“所以您究竟想做什么?” “我需要知道——” 陆寒川的尾音拖长了些,他将画册合起来递给保镖,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姜惊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我的儿子藏起来。” “……” 姜颂一怔,接着表情也跟着变得古怪,“你说什——” “你们是谁?” 下一刻,门外传来了姜知律清冷的声音,“等——我姐姐呢?你们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动静以及凌乱的脚步声,姜知律步履匆忙地出现在了客厅内,他的表情茫然又带着惊慌,再看到她后,这种情绪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他立刻上前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接着面色警惕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私闯民宅犯法,我们会报警的。”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1节 陆寒川没有说话,他细细地看着他的脸,目光中难得带上了一些怀念,像是想起了某位故人。 但他眼底浅薄的柔色很快消失。 “采集他的样本。” 他收回目光冷酷道:“我需要今晚就知道结果。” “是,先生。” 戴着口罩的女人开始行动,她将箱子放下并打开,露出了里面摆放整齐的医用器具。 “……!?” 姜知律一愣,猝不及防下被两名保镖钳制住了身体,与姜颂彻底分开。他剧烈地挣扎,但同样被更粗暴地摁倒在了餐桌上,“放开我!姐姐?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姜颂也被进门的三位保镖围了起来,透过肩膀的缝隙,她看见了姜知律明显变得不对劲的表情,同时伴随着震耳的雷声,对方的身形明显一僵,于是姜颂立刻警觉起来:“陆先生,你至少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同意?” 陆寒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摇头,“这个世界里没有这个词,只有‘我想’。” “……你难道不知道他在进行心理治疗吗?” 见姜知律的脸色越发的白,嘴唇的颜色隐约泛出不祥的色泽,姜颂知道对方绝对应激了,“快点放开他!” 他可不能死! 乌黑的双眼终于浮现出许久都未出现的戾气,她抬脚踹向了眼前人的下腹,由于没有收力,所以直接将对方踹出两米远,接着她矮身躲过另一个人的手,三两步就来到了餐桌前,抄起桌上的花瓶直接砸向保镖的脑袋。 ‘啪啦’ 花瓶应声而碎,散乱的花束伴着血液一起落了一地。 可就在姜颂摸出后腰处别着的弹簧刀,刀刃即将捅穿某个保镖的手掌时,却听到了陆寒川的声音,“放开他。” “——” 姜颂的动作一滞,硬生生掉转方向将弹簧刀一甩,锋利的刀尖擦着保镖的脸颊飞了出去。 见所有保镖都依言退开,她攥着姜知律的后衣领将他扯了起来,随即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脸颊,她强迫他看着她的眼,“姜知律?姜知律!!能听见我说话吗?现在看着我——看着我!” “嗬呵——” 但姜知律的眼神涣散,喉间挤出不正常的气音,然而他满是虚汗且冰冷无比的手却挣扎摸索着攥住了她的手腕。 见对方呼吸急促到根本无法计数,于是姜颂果断拉着他席地而坐并靠在桌腿上,接着用双手罩住了他的口鼻,“慢点呼吸,放慢一点——没事了,你很安全——” 她一遍又一遍地叨念着,完全没注意到陆寒川的神情微变。 不知过了多久,姜知律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缓了下来,他的双眼也慢慢有了聚焦,而泪水自他的眼眶滑落,湿润了姜颂的指尖。 “他们想确定一些事。” 指腹抹去那些带着热意的泪水,她见他恢复了意识,便低声说:“所以需要我们的配合。我在这里,你不需要害怕。” 她这时候才有空去看戴上手套的女人,“你想要什么。” “血液。” 尽管女人戴着口罩,但姜颂仍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恐惧——很奇怪,她清晰地认知到那是对她的恐惧,“以及毛发。” 明白对方不过是听命行事,姜颂也不想为难她,“那就过来抽血。” 可是伴随着女人的接近以及雷声的响起,姜知律却反应极大的后缩身体,非常抗拒其他人的靠近,“我不,姐,姐姐,求你——求你——” 他哭起来时表情也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像是被风雨打湿的残花。 “嘘——别去看。” 姜颂也开始头疼起来,其实她想问女人有没有镇静剂一类的药物,给他来一针也未尝不可。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还是认命地换了个姿势,并将姜知律拉进自己的怀里。她一手横在他的胸前,一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她这样命令:“听我的声音——只听我的声音。” 感觉到手臂下的身体虽然在发抖,但也足够顺从,姜颂随便找了个话题:“今天你画了什么画?” “……月光……” 掌心囚住的是湿润的睫毛和依赖的眸光,姜知律的声音低哑破碎,“是月光……” “还有什么?” 手掌轻缓地拍着对方的前肩,姜颂回应的同时抬眼看向了陆寒川,对方仍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他看她的目光却带了些兴味。 一种诡异的,不太好的预感顺着脊梁攀爬至后脑,带来一片悚人的酸麻感,姜颂别过视线,见女人开始为姜知律消毒,便柔下嗓音说:“有风,有湖泊吗?” “有……有……” 姜知律的声音哽咽滞涩,但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僵硬的肢体瘫软下来,“还有星星……” 针头刺进青色的静脉,血色顺着软管缓缓流进采血管中。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姜颂像是揉搓小狗似的,反复抚弄着姜知律柔软的头发,随即薅下几根递给了女人。 见对方将头发和采血管放进塑封袋中,姜颂面无表情地看向陆寒川,“够了吗?” 她这会儿依旧将姜知律锁在自己的怀里,没有松手,“请你现在就离开这里。” 闻言男人终于起身,戴着婚戒的手系上了外衣扣子。 随后他缓慢地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奶油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站在她的身侧俯视她,面色冷淡,高高在上,“我们会再见面的。” 陆寒川顿了顿,叫出了她的名字:“姜颂。” 一行人终于离开。 见大门处没了他们的影子,姜颂松了口气的同时,其实也能理解陆寒川会认为姜知律是他的孩子,可他但凡多花点时间查查呢? 他手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效率低下的废物!? 她真是受够了。 姜颂厌烦地想,为什么她碰上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精神病? 就不能来个正常人吗? 第114章 妈妈爱你。 姜颂拖着姜知律将他安置在了沙发上, 对方因为精神上的过度消耗,没过多久便昏沉沉地睡去。 见状她先去了客卧,可在看清里面的状况后, 只觉得一股火顶上了脑门。 整个房间像是被轰炸过了似的,床单被褥掀起,露出床板, 而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 衣柜里的衣服更是被搅得乱七八糟。 这还能住人? 姜颂闭了闭眼, 接着她进去搜寻了一圈。 其实除开姜知律的那本画册,她也不知道他还丢了什么东西, 最重要的是她本身也不太清楚对方在房间里放了什么。 所以还需要他本人来确认。 紧接着她又去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让姜颂意外的是里面的情况竟然要比客卧好上许多, 至少明面上没有太多被翻动的痕迹。她踏进去检查了一遍,发现重要物品并未丢失, 包括电脑笔记本也没有被打开。 下一刻,姜颂便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她立刻离开房间往外看去, 接着就见门口冒出了五六个身穿深绿色制服, 围着黑围裙的男人。 他们像是一组专业团队,每人手中都提着工具箱, 甚至还拿了吸尘器和拖把,进门时很规矩地穿了鞋套。然后他们像是完全看不见她和姜知律, 动作迅速且有条不紊地开始清扫整栋房子, 并给她换上了新的花瓶和花束。 这荒谬的一幕令姜颂沉默下来。 而在这队人离开前,他们还很‘贴心’地帮她更换了电子密码锁。 最后, 姜颂看着和样板间似的房子, 扯开嘴角笑了。 被气笑的。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摸出电话打给了陆允谌, 将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姜颂, 你疯了吧?!” 电话那头的陆允谌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犯什么——” “你父亲莫名其妙把我家掀了个底朝天。” 姜颂嘲讽道:“你不如去问问他犯什么病!” 她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电话,接着全方位拉黑了他,不管怎么样先给陆允谌添点堵再说。 可思来想去姜颂还是觉得晦气,她带上重要物品后,便抓起还在睡觉的姜知律离开了公寓。 她也没去自己名下的任何一套房产,而是回了观云山庄。 然而妈妈并不在家,管家也看出了她难看至极的脸色,但姜颂也没同她说什么,只让她请心理医生过来看看姜知律的情况。 随后她便回房给妈妈打了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陆寒川上门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提前告诉妈妈让她做个准备。 毕竟对方可不是个善茬。 电话那头的姜母先是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严肃起来,“颂颂,你最近几天和小律一起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姜颂应了声好,扣下电话后她去了浴室洗漱,接着一头扎进床褥中,失去了意识。 -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姜颂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睡这么久。 屋内昏暗一片,她起床拉开窗帘,看到了室外阴沉的天色和连绵的细雨。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里面有上百条短信和陌生来电,而她读了内容后才知道对方是陆允谌。 他显然没在自己父亲那里得到答案,字里行间里透着质问和恼火,恨不得能冲到她面前问个明白。 【18****:姜颂,又想装死?】 【18****:珑山天路,下午六点,你不来我就去观云山庄找你。】 姜颂也没搭理他,简单地洗漱后她打算下楼吃点东西,开门却见管家正守在房门口。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2节 “小姐,”管家的脸色有些古怪,“陆总来了,夫人说让您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可姜颂却不打算听妈妈的话,毕竟她也想知道亲子鉴定的结果。 于是她不顾刘姨的阻拦下了楼,接着在会客厅前停下,挨在门前偷听屋内人的对话。 “这么多年你还是死性不改。” 她听到自己的母亲姜惊秋这样说:“你竟然在亲子鉴定结果上造假?陆寒川,你的底线真是低得可怕。” 紧接着就是陆寒川不带感情色彩的音调,“我说是,那他就是。” “而且我今天来也不是和你商量,”男人继续说:“我要你解除领养协议。” “不可能。” 姜惊秋的声音透着分明的厉色,“ 他是姜家的孩子,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那么你可以等着那个杀人犯的亲戚上门来告你,被那群臭虫缠上,你恐怕也过不了安生日子。” 陆寒川似乎也不意外,“当初他为什么会进孤儿院,领养程序又是否合规——你心里应该清楚,体面地解除协议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要不是那张脸和绘画的天赋,我真不敢相信他是小芝的孩子。” 他的声音一顿,“你竟然把他养成那副窝囊的模样……让他依赖上一个莫须有的‘姐姐’……如果他在我的身边长大,根本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听到这里,站在门前的姜颂无声地冷笑,跟在他的身边? 变成翻版陆允谌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她也没想到陆寒川会做到这种地步,姜知律明明不是他的孩子,他却篡改了鉴定结果——他图什么? 弥补曾经的爱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太恶心了。 姜颂忍住了呕吐的欲望,许芝去世了这么久,他现在才想起她和她的孩子,这不是伪善是什么? “你竟然敢提小芝!?” 姜惊秋的声音难得尖锐了些,尾音发颤,仿佛在强忍着情绪,“小芝走了十多年,你现在倒是想起来怀念她了?” “……我根本不知道她被——” 陆寒川的声线终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如果我知道——” “如果?” 姜惊秋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当初真的查不到小芝去了哪儿吗?你只是不想找不想查。陆寒川,你太傲慢,太自大。如果小芝还活着,你认为她会接受你的这种‘施舍’吗?”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评价。” 陆寒川的语气冷了下来,“姜惊秋,你也不要觉得自己多么高尚,别忘了你当初也是自顾不暇地收拾那堆烂摊子,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会客厅内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中,无人说话。 “怎么,现在不觉得你女儿是污点了?” 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陆寒川的语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恶意,“她或许还不知道你当初出国的原因吧?你说她知道以后会恨你吗?” 姜颂的呼吸一滞。 “……我的女儿从来都不是污点,”姜惊秋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再敢来骚扰她,我保证不会让你好过。” “那就把许芝的孩子交出来。” 陆寒川说:“他是许芝留在这个世界的遗物,你藏了这么久也该还给我了——抚养费我会连本带利的打给你。” “还给你?” 姜惊秋短促地笑了声,“小律是人,而且他成年了,他不是你能随便掌控的物品。” “既然你说他是成年人,那显然他可以自己来做决定。” 陆寒川不以为意,“你让他出来,我要当面和他谈。” “不可能,你别想见他。” 姜惊秋拒绝得很干脆,“带着你的鉴定结果离开这里!” “你不能阻止他拥有更好的未来。” 陆寒川好似没听见这句话,“陆家和姜家,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姜惊秋,不要逼我把事做绝——你给姜颂做过遗传基因检测吗?” 而姜惊秋的声线徒然绷紧,“……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因小失大。” 陆寒川慢条斯理道:“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从而失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不是件划算的买卖——” ‘啪啦’ 玻璃破碎的响动猛地炸开,紧接着就是姜惊秋冰冷的声音:“陆寒川,你敢动她,我绝对会宰了你。” 男人似乎起了身,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离姜颂越来越近,“那我们拭目以待。” 下一秒,会客厅的门被人打开来,姜颂同面色冷沉的陆寒川对上了视线。 她注意到对方深蓝色的外衣上被溅上了几滴水渍。 “我和你母亲没谈拢。” 他似乎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在偷听,“或许你可以劝一劝他——来陆家,至少不需要再让女人挡在他的面前保护他。” 这么说着的时候,陆寒川的视线缓慢移动,最后落在了她的身后,“他会拥有保护别人的特权。” 闻言姜颂眯了一下眼,她向后望了一眼,看见了几米开外,不知何时出现的姜知律。 对方穿着常服,面色苍白,琥珀色的眼同样盯着陆寒川。 于是她扭过头露出一个微笑:“慢走不送,陆先生。” “颂颂,回房间。” 她话音刚落,姜母便大步走出会客室,女人秀丽的脸在此刻显得冰冷无情,她将女儿挡在自己的身后,隔绝了男人的视线,“不要再来这里,你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陆寒川没再说话,颔首离开。 “小律你进来,我们需要谈谈。” 见管家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姜母转过身对养子这样说。 接着她轻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对方已经和她一般高了,不是那个总会仰头看她的小女孩。 “不要听他的话。” 姜母一顿,接着伸手抱住了女儿,她真的长大了,以前的她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时像是一团软乎乎的糯米糍,“妈妈爱你。” “!?” 姜颂喉头一哽,忍不住睁大了眼。 “所以不要担心。” 姜母用力抱了抱她,接着松开了手臂,并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也别害怕,妈妈会保护你。” 她这样承诺。 说完,姜母便与走上前来的姜知律一起进入了会客厅内。 见门再次关上,眼眶发热的姜颂却在原地待了很久,可耳朵里却像是灌进了水,什么也听不清。 这是妈妈第一次明确的说爱她。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心情平复后才去了餐厅吃饭,接着姜颂回到自己的房间盯着室外的雨看了一会儿,随即将陆允谌从黑名单中拉了出来。 “这种天气不适合出门。” 电话被接通后,她意有所指地开口道:“也不适合赛车。” 可陆允谌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嗤笑一声,“本来我还不想跟你比——怎么,你不敢?还是你说谎之后不敢跟我对峙?” 说谎? 他不信自己的父亲去了她的公寓? 心里这么想,姜颂伸手在落地窗上画了一个笑脸,她淡声道:“等着,我会赴约。” 切断联系后,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下楼同刘姨打了声招呼,便驱车赶往了珑山。 第115章 睡过去你很有可能会死。 珑山卧在黑暗里, 天路上灯光点点,仿佛夜空里的星子。 姜颂依照约定来到了山下,而一辆炭黑色的跑车正在平台处等待她。 观察到平台处没有其他车辆后, 她点开车载音乐播放了一首钢琴曲,接着调转方向盘,直接朝着天路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飞速通过直道并进入s弯后, 她看了眼后视镜, 发现那辆炭黑色的跑车果然跟了上来, 对方甚至还爆闪了她两下,而姜颂也借此看到了跑车的标志——那是辆加速很快且爆发力不错的车子。 但是车身重量较轻, 看外观似乎也进行了改装。 【咦——】 阿尔法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姜颂你在干什么?等等!你是不是开得太快了!?】 ‘闭嘴待着。’ 精神高度集中的姜颂这么回复,但是她却在拐急弯时松了油门, 车头因此瞬间失衡,而炭黑色跑车则抓住了这个机会,几乎是擦着她的车身超过了她, 很快便陷进了灰蒙蒙的细雨中。 “……” 轻松摆正车头后, 姜颂也没有冒进,因为她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和对方比赛。她踩下油门不远不近地坠在陆允谌车子的后面, 观察着他的驾驶习惯。 对方的行车方式与林舒蔓完全不同,十分激进大胆。 同时她也注意到陆允谌很爱玩漂移, 但每个拐弯的摆尾幅度都很大,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有些打滑。 细密的水雾扑在挡风玻璃上,很快被雨刮器推开, 姜颂的心情不算平静, 胸腔内的心脏咚咚跳着, 合着越来越响的琴音, 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冒险。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3节 【姜颂?】 意识到事情的不对,阿尔法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想做什么?】 ‘是他运气不好,自己送上门来。’ 姜颂的脸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出几分怪异,她继续说:‘而且任务进展太慢了,我得推陆允谌一把,把水彻底搅浑。’ 或许是因为她的心声过于冷漠,所以阿尔法一时间没有说话。 而姜颂则一路跟在陆允谌的车后,最后落他一步抵达了赛道终点。 终点平台处无比空旷,只有路灯散着孤寂的光。 “姜颂。” 炭黑色跑车的车窗降下,露出了陆允谌那张傲慢不可一世的脸,他讥讽道:“原来你这么胆小?” “所以你单独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嘲笑我?” 同样降下车窗的姜颂靠在主驾座椅上,婉转的琴音倾泻而出,“另外你所谓的造谣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父亲去了你的公寓——” 陆允谌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 “我没那个闲工夫骗你。” 涌进车内的潮气令姜颂皱了皱眉,她扭过头,与他遥遥对视,“而且你问过他本人了吗?” 陆允谌对此却报以沉默,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狐疑地扫视着她的脸。 “如果是真的,”他问:“那他去你家干什么?” 姜颂也不含糊,直接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他认为姜知律是他的孩子。” “......” 陆允谌愣住了,审视的表情转变成了一种茫然,但这种空茫很快褪去,最终汇聚为极端的暴怒和不可思议。 他的嗓子里挤出了不似人的声音,喑哑难听,“你说什么?” “他今天还来了观云山庄,似乎认准了姜知律和他有血缘关系。” 见对方的脸色剧变,姜颂的指腹摩擦了一下方向盘,她淡声道:“当然,我认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你最好能亲口问问他。” “这不可能!!” 陆允谌的嗓音彻底变了调,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显得扭曲狰狞,“姜颂,你在说谎!!他怎么可能会背叛我妈妈?!” 【陆允谌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着急地说:【姜颂,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他对你出手——】 “我知道。” 姜颂不以为意,她冠冕堂皇道:“我也认为你父亲不会背叛现有的婚姻,所以你该去问他本人——”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炭黑色的跑车犹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内燃机的咆哮响彻天际,猩红的尾灯几乎划出了一道弧线,最终鬼魅地消失在了平台处。 姜颂却没有跟上去,她关掉了车载音乐,同时盯着腕表的秒针,在一片寂静的风中等待。 针尖缓慢地指向了数字9。 下一瞬,她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爆裂的巨响。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四十五秒。 “......” 姜颂扯开唇角,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 陆允谌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姜颂?】 阿尔法小声说:【你到底……】 姜颂打断了它的话,‘他的情感值是多少?’ 【五颗黑心。】 阿尔法沉默了一会儿,【刚才一瞬间涨满了。】 闻言姜颂启动车子驱车往山下赶,果然在某个弯道处看到了陆允谌的跑车。 柏油马路上满是细碎的玻璃碴。防护栏被撞断,而车头则攮在了粗壮的树干上,凹陷的厉害,引擎盖掀起变形,保险杠脱落坠地。 这一幕令姜颂觉得有几分眼熟。 她开了双闪下了车,像是雾一样的雨立刻笼罩在了她的身上,不多时便在她的发丝和睫毛上蒙了一层细细的雨珠。随后姜颂跨过防护栏,来到了主驾驶室旁,安静地看着陷入昏迷的陆允谌。 对方趴在安全气囊上,满头鲜血,气息微弱。 这会儿他看起来倒是顺眼许多。 【……姜颂,你不怕他死吗?】 阿尔法缓了好半天才说:【万一他死了——】 ‘怕什么?他的情感值已经满格。’ 姜颂面无表情,她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颈动脉,感受到生命力的搏动后便收回了手,‘你能汲取吗?’ 【……能。但是如果他死掉,这些能量也会随之减少,最后消失。】 阿尔法的电子音有些不稳,【可我不明白他的情感值为什么会突然——?】 ‘你难道还不了解他这种人吗?他出事的时候一定在怪我。’ 心里略有点遗憾的姜颂绕着跑车走了一圈,确定没有起火的风险后答:‘他怪我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事,怪我害他情绪失控出了事故,怪我没有阻拦他。’ ‘他恨我——’ 她想了想补充:‘恨我害死了他。我的意思是他大概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阿尔法哑口无言。 而姜颂则远离跑车来到了马路上,她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在报出位置后,又拍了张地面的照片,上面有她的影子,也有亮晶晶的玻璃碴。 “陆允谌?” 她重新返回跑车旁,“能听见我说话吗?陆允谌?” 对方一动不动,而姜颂也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大概过了三四分钟,陆允谌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谁……?” 他颤着睫毛试图睁开双眼,可眼睛却酸痛的厉害,鲜血混着泪水一起顺着眼角滑落,他的视野迷蒙一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他虚弱道:“发生……什么……” “你出了车祸。” 姜颂看向了湿乎乎的柏油路,上面有一处非常明显的刹车的痕迹,紧接着她收回目光瞥了眼跑车的中控台,“你到底开了多少迈?” 而此刻陆允谌的大脑却是一片混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浑身上下都像是散架了似的,痛的无法感知自己的手脚。 可很快他便感觉到了热,接着又觉得冷,冷得他脑子发沉,昏昏欲睡。 “不要睡。” 陆允谌听见那声音这样说:“睡过去你很有可能会死。” ……死? 他打了个冷颤。 “随便说点什么吧。” 那道女音再度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却有些朦胧,“尽可能保持清醒——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 陆允谌控制不住地咳嗽,他嘴里满是恶心的血腥味,却还是下意识道:“陆,陆……允谌。” 那人嘟囔了什么,似乎有些感慨,但他完全听不清。 与此同时,声音犹如幽魂般慢慢接近了他,“你还记得自己在哪儿吗?” “你是……谁?” 陆允谌再也无法思考,他的呼吸也越发沉重吃力,“你是……” “姜颂。” 她说:“我是姜颂。” -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姜颂坐在医院的长廊里,她看似在看‘手术中’的绿灯,实则在盯着情感值界面。 陆允谌的情感值莫名其妙地降成了四颗黑心—— 就在她告诉他自己名字的时候。 这时,手机突兀的震了震。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元野发来的信息。 【元野:我到了,你在几楼?】 姜颂敲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四十分钟前,她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到医院,帮忙挂号垫付医药费时,元野忽然打来了电话,问她现在在哪儿。 原因无他,因为她发了两条朋友圈,一条仅元野可见,一条仅沈星灼可见。 至于配图则是那张她拍下来的影子的照片。 彼时的姜颂拿着缴费单说自己在医院,之后元野问她要了地址便挂断了电话。 而她也用陆允谌的手机联系了他的家人,诡异的是他的父母都没有接电话,最后接电话的是备注为‘张助理’的青年人。 其实他的手机密码很好猜,姜颂随便试了一下谢桐月的生日便成功将其解锁,同时也趁此机会搜寻自己需要的信息。 她最先看到的是两条没有被接通的通话记录,对象是陆寒川,看时间大概在车祸发生前。但继续往下看,她除了发现对方有一个小号外,也没有看到其他有价值的内容。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4节 但由于要和警员叙述事故经过,所以她记下了小号的id号码,没有马上查看上面的内容。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一道男音跟着传来,“……你有没有事?” 姜颂收回目光,扭头就见白发血族大步朝她走来。在来到她的身边后,对方又仔仔细细地将她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见没有任何异常,他冷硬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些,“没事就好。” 他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出事的是谁?” 姜颂解释说是圣德利亚的同学,自己正在等对方的家人过来。 于是元野安静地坐在了一旁,陪她一起等待。 可姜颂却感觉到了些许疲倦,毕竟在这种天气里跑天路很耗费精力。她打了呵欠,头向后一仰靠着墙壁,一边数着数打发时间,一边想沈星灼竟然没发一条信息给她。 他不会在等她主动低头吧? 也真是好笑。 “姜颂,你在这里等我。” 本沉默着的元野忽然说:“我去买点东西。” 姜颂点头目送血族离开,结果元野前脚刚走,另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长廊内。 她莫名觉得来人有些眼熟,最后才想起来自己曾见过对方——也是在医院,那会儿陆允谌正在训斥因吃药而出了事故的司机。 “您就是姜小姐?” 青年人,也就是张助理道:“真的是非常感谢您的帮忙,这里我来就好,相关的费用我现在就转给您——”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另外少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断了四根肋骨,锁骨骨折,股骨远端骨折,头皮血肿……总之你看看病历吧。” 顿时觉得浑身轻松的姜颂站起身,接着将所有的缴费单和病历都交给了对方,陆允谌远没有林舒蔓那般幸运,他伤的可比对方重多了,而且她记得眼科似乎也会了诊,她点了点手机,亮出了收款码,“陆先生和陆夫人不来吗?” 正扫着码的张助理表情一僵,“这......先生和夫人都在忙,脱不开身。” 大晚上忙什么? 亲生儿子出车祸都懒得来看? “那辛苦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见钱到账,姜颂也没再多问,但也因此想起了一件事,由于没有直系亲属在,所以填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是她签的字,“不过因为着急做手术,所以我暂时填了自己的名字,联系电话填的是桐月的。” “好,我明白了。” 张助理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有什么事别再联系她,“姜小姐您慢走。” 于是姜颂颔首告别,转身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第116章 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姜颂坐电梯下了楼, 到一楼大厅时才想起来自己还得等元野。 于是她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在医院外的便利店后,便抬脚离开了大厅。 室外的天空漆黑一片, 细雨也停了下来,可那股腥气却令姜颂皱起眉。而伴随着她的靠近,便利店的感应门随之开启, 明亮的光线映入眼帘, 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取代了那潮湿的气味。 她在货架上挑了点蓝莓糖,结账后在便利店夹角处的堂食区看到了白发血族的身影。 于是她来到对方身边坐下, 手臂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对方的胳膊。 堂食区很小, 只设了一张长桌和三把圆凳,而元野的身材高大, 挤在这里着实有点憋屈。 窄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从汤品主食到甜点,排列有序, 她的手都快没地方放了。 “先吃点东西。” 元野看向她, 视线扫过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接着将一碗三鲜豆腐汤推到她的眼前, “喝点热汤垫一垫。” 姜颂也没拒绝,热乎鲜甜的汤水滚进胃里, 让她放松了不少。 可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元野竟然什么都没问, 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吃饭。而没过多久他便接了一个电话,对方似乎是在叫他挪车, 于是血族马上起身离开。 大概过了五分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姜颂拿出来看了一眼, 发现是沈星灼的来电。 “颂颂?” 电话接起后,人鱼甜腻的嗓音递进耳内,却也带着些焦灼的意味,他似乎在一个非常安静空旷的地方,说话时有明显的回音,“你现在在哪儿?我刚刚看到了照片,是出车祸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姜颂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用小勺戳了戳光滑的豆腐,在心里询问阿尔法,‘告诉我沈星灼现在的位置。’ 阿尔法在几秒后报出一个范围,但那并不是沈星灼所居住的街区。 于是她问:“你在家吗?” 沈星灼倒是很自然地回:“对,我在家里。” “是吗?” 姜颂将嫩豆腐戳碎,“那你给我打一个视频电话。” 闻言,人鱼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迟迟没有说话。 在一片寂静中,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他好半天才说:“颂颂,其实是几个朋友约我出来玩,我——” “那你为什么要说谎,骗我你在家里?” 姜颂的语气平直而微妙,毕竟她也非常擅长倒打一耙,她故作不满:“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她也不等他说话,“你知道那张照片是我故意发出来给你看的吗?” 然而姜颂的一连串质问不仅没有令沈星灼感觉到尴尬气恼,相反,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一种满足和欣喜充盈了他的大脑——他的确不在自己的公寓内,而是在朋友的俱乐部里。 自从上次与姜颂不欢而散后,沈星灼便将自己关在家里抑郁了好几天,几个朋友联系不上他,这才找上门来,最后强硬地将他从家里拽了出来。也多亏于他们的开导,他的心情慢慢有了好转,所以今天难得虚心向他们讨教到底怎么哄自己的女朋友。 朋友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诚恳地给了他不少建议。 “所以你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总之你要留给她一定的空间。” 黑发友人若有所思,“你实在太黏人了,就算是情侣也不能像膏药一样贴在对方的身上。” “对,而且不要乱查岗,给她绝对的信任和尊重!” 蓝发友人表示赞同,但他的表情却有点怪,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喂,你可千万千万别玩强制爱这种套路啊。” 褐发友人依旧不屑一顾,“为了一个女人——” 蓝发友人及时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你闭嘴少说两句。” “总之真诚永远是最重要的。” 黑发友人继续道:“星灼,不要欺骗她。一个谎言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更多的谎言。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闻言沈星灼彻底沉默下来,惶恐像是一只巨大的海蜇般裹住了他的心脏,带来绵长的刺痛。 欺骗? 他做的事何止是欺骗? 由于一直在思考,所以沈星灼并没有留意到手机的信息,而当他刷到姜颂发的朋友圈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他怕她出了什么意外,连忙拨过去电话,可对方的一番话却令他雀跃起来。 连日来的冷战让他明白她所释放的信号,她是在给他台阶下,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且从未发生过的事。 所以沈星灼的语气格外轻快,“颂颂,你是关心我——” “姜颂?” 然而他忽然听见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汤要凉了,不合胃口吗?” 高涨如火般的情绪立刻被这个不速之客扑灭,沈星灼急急发问:“我怎么听见了元野的声音?他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因为他看到朋友圈之后就联系我了。” 姜颂将剩了一半的豆腐汤推开,她也不怕被元野听见,“他只是我的朋友,却比你要称职得多。” “颂——” 不等他说完,姜颂便不耐烦地挂断电话,任凭对方怎么回拨她都无动于衷。 而重新坐下来的元野却问:“是你的男朋友吗?” 姜颂心说他终于问出口了,她本以为最先发现古怪的会是谢桐月,却没想到是他。 不过她的面上还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嗯。” 白发血族又说:“是沈星灼?” 她搅拌了一下眼前的面条塞进嘴里,没有作声,这种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元野的手指一缩,“……姜颂,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喝了口水并看了他一眼,“奇怪什么?” “你在海洋之脊的时候说和他不熟。” 元野这段日子里也不是没有调查过姜颂身上的异常,他判断出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可派人调查时却一无所获,“为什么你会毫无预兆地和他交往?” “……” 姜颂慢慢皱起眉,开口说话时像是在下意识地为沈星灼找补:“感情的事其实不好说。” 可元野显然不信这种说辞,“那你还记得海岛旅行后我们去过哪儿吗?” “……抱歉。” 见事情彻底瞒不住,姜颂叹了口气,“我不久前从楼梯上摔了一跤,醒来之后失去了一段记忆。”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说?你的朋友知道这件事吗?” 元野的面色一变,语中泄露出一丝紧张,“去医院看过了吗?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这件事目前只有你和星——沈星灼知道。” 姜颂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而且有医生帮我看过了,说我是脑震荡引发的失忆症,至于恢复……我目前只能想起一些片段。” 元野顿了顿,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沈星灼当时也在场?” 姜颂点头。 血族的喉结上下一滑,他紧盯着她的脸,“他告诉你他是你的男朋友?”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5节 “对。” 姜颂也没再避讳,“因为我想起了一些他向我表白的记忆,而且我看到他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所以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见状元野反问:“那你喜欢他什么?” “我——” 姜颂倏地顿住,她的表情茫然了一瞬,“……我喜欢他——” 她根本说不出来。 元野却很体贴地为她提供了选项,“他的个性?他的脸?”慢慢地,他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变得极为干涩,“或者是他的内在?” 【笑死个人。】 阿尔法出现的突然,它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像是彻底没招了,【他竟然还有内在这种东西?不过姜颂,沈星灼的位置变了,他似乎去了你之前住的公寓。】 姜颂缓慢地眨了眨眼,‘知道了。’ “所以这件事很奇怪。” 见她迟迟没有给出回答,且面露迟疑,元野继续道:“我觉得你该好好地想一想——他没有骗你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稍稍偏过头,离她又近了一些,“他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吗?”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姜颂彻底愣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的手机开始疯狂响铃,元野收回目光,却只看了一眼就关了机。 之后两人很默契地没再说话,一顿饭潦草地吃完,他们一起走出了便利店。 由于姜颂是坐着救护车来的医院,车被拖车公司拖回了总部,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搭乘元野的车子回了家。 那栋样板间一样的公寓。 元野将车开进小区,送她到了楼下。 可就在姜颂同他告别,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阿尔法忽然出声: 【姜颂,你小心——】 它的话还没说完,姜颂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用力扯住,紧接着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抹艳丽的红色—— 是沈星灼。 “你这个贱.人!” 与此同时,略有点尖锐的声音跟着响起,沈星灼的脸色难看,阴沉得要命,“勾引我女朋友,你要不要脸!?” “……你弄疼她了,而且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 元野在她被扯下去的时候就下了车,他站在路灯下,影子斜斜地落在了她和沈星灼的脚边,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沈星灼,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 沈星灼冷笑一声,表情控制不住地狰狞扭曲,却在看到她蹙眉的表情后慌忙松开了手,“怎么,嫉妒吗?因为颂颂选择了我,没有选择你——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被他半挡在身后的姜颂轻挑眉梢,因为她看到了元野瞬间冰冷下来的神情。 那双金色的眼不再透出浅薄的温度,像是丛林中的捕食猎物的豹子,饱含杀意。 沈星灼却并不惧怕,他作为人鱼族中的佼佼者,能力自然不用多说,“在仲夏岛的时候我就该杀——” “你杀不了我。” 元野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语调冰冷,“因为你没有那个能力。” “明月忱都不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圆形的瞳孔紧缩成竖状,沈星灼嗤笑一声,透着分明的不屑,“我也很好奇你们高阶血族的血是不是都一样肮脏。” 见氛围越发剑拔弩张,姜颂适时地开口:“你们要是想打架就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不然会很扰民。” “颂颂!” 沈星灼的身形一僵,他扭过头急切道:“我不是——” “沈星灼,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这样真的很难看,而且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姜颂无视人鱼惨白的脸,接着望向了元野,“至于你说的,我也会认真考虑。” 语毕她撂下两人,直接进了公寓楼内。 - 姜颂并不在意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反正丢人的是他们又不是她。 她洗了个澡,强忍着嫌弃重新整理了房间,给妈妈发了条信息后,便窝在床上搜索了陆允谌的小号。 与他暴躁的个性不同,小号里倒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碎碎念。 比如今天厨师做的饭放多了盐,咸的他喝了很多水,比如圣德利亚的课程太小儿科,傻子都能学得会。 这种日记式的博文令姜颂昏昏欲睡,直到她翻到了陆允谌对他父亲的埋怨和憎恨。 比如从他记事起对方就没参加过他的生日宴会,只会派助理送上一份昂贵却莫名其妙的礼物。 比如对方 每天都很忙碌,和母亲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但平时也算是相敬如宾。 比如他的父亲喜欢音乐,喜欢绘画,于是他在钢琴上下了很多功夫,可是当他兴奋自豪地在父亲面前展示着自己的学习成果时,对方却连一首曲子都没听完便起身离开了客厅。 久而久之,陆允谌意识到父亲并不爱自己。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同时花了很长的时间都没能消化这个认知。 而母亲虽然关心他,却也给不了他想要的陪伴。 “小允,你是大孩子了,要懂事。” 女人穿着华贵的裙子,身上的香气淡雅,她摸了摸他的脑袋,“妈妈很忙,卡里给你打了钱,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好吗?” 面对空无一人的豪宅,怎么挥霍都用不完的零用钱,陆允谌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他只觉得冷,冷得他睡不着觉。 但当他来到谢家,却享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待遇。 虽然陆允谌没有在博文中提到谢家人的名字,而是用了各种字母或代号,但姜颂却轻易地猜出他写的是谁。 谢桐月的父母会在他留宿的时候温声提醒他早点睡觉,会叮嘱厨师照顾他的口味,会在知道他考了满分时给他一个拥抱。 谢母说:“小允真厉害,你叔叔给你准备了礼物,是你喜欢的飞机模型,快去找他拿。” 而谢谨行会询问他的课业,甚至在闲暇之余亲自批改检查他的作业。 青年说:“你对数字很敏感,别埋没这种天赋。” 谢叙衍则会在假期里带他出去玩,去挑战一些极限运动,有时候是赛车,有时候是跳伞。 对方会很自然地对朋友们介绍:“这是阿允,我弟弟,你们几个可得帮我看好他。” 谢家几乎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照顾谢桐月的责任。 这些文字难得透露出一些温情,直到她看到了她的代号。 菟丝子。 陆允谌说不明白谢桐月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他对于她抢走了谢桐月的注意力感觉到厌恶和烦躁。 他说她这个人很假,像是戴着面具的人偶。 他又说她像菟丝子,紧紧缠在谢桐月的身上汲取她的养分。 可他偏偏挑不出她的毛病,为了谢桐月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直到姜知律入学,他无意间发现了对方的秘密,积攒已久的不满终于得到了宣泄。 【恶心透顶。】 他这样写道:【这和乱.伦有什么区别?】 看到这里,姜颂在他的页面上搜索了关键词,发现关于她的博文足足有一百多条。 总而言之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就连呼吸也是。 姜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最后她抵挡不住困倦,看了眼博文日期后便关掉手机,翻身进入了梦乡。 第117章 白骑士综合症。 与想象中的不同, 姜颂这一觉睡得出奇的好,而她也理所当然地接到了谢桐月的电话。 面对对方的询问,她先是沉默, 但也竭尽可能地进行了解释。 “……天呀,这怎么可能?” 谢桐月的反应和陆允谌差不多,像是觉得这件事非常荒谬, 但她没花几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豪门私生子并不少见, 只不过这次的对象的确让人吃惊。 她埋怨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阿允会出车祸……但是爸爸妈妈说得对, 当初就不应该让二哥带他玩赛车!” 谢叙衍身上又背了好大的一口锅。 姜颂不好评价什么, 当然也不会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于是她委婉地说:“我觉得是因为那天天气不好, 路面太滑了,所以……” “不,是他太冲动了。” 谢桐月长叹一口气, 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如果你弟——姜知律真的和陆叔叔有血缘关系,那阿允绝对接受不了……颂颂, 你应该知道的。” 姜颂当然明白,按照陆允谌讨厌姜知律的程度, 恐怕都想直接冲进观云山庄把他掐死。 不过看陆寒川的那副德行, 他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两人没再闲聊,因为谢桐月急着去医院看望陆允谌, 所以便率先挂断电话。 而姜颂则简单地洗漱, 接着回了观云山庄。 可是她并未在家中看到妈妈和姜知律的身影, 询问管家后才得知两人一大早就出了门, 也没说去了哪里。直到晚上姜知律才单独回了家。 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吃晚餐的时候,姜知律也没有动眼前的餐食,而是静静地说:“姐姐,对不起。” “我好像一直在给你和姜阿姨添麻烦。”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6节 他的睫毛颤了颤,“我……” “妈妈会处理好的。” 已经吃饱了的姜颂正在看何筝发来的消息,对方不久前和胡蝶一起出了趟远门——当时胡蝶告诉她何筝的心情不好,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所以她想带她出去逛逛,于是姜颂欣然同意。 而今天两人刚回厉城,何筝说自己带了些特产给她——或许是因为旅行舒缓了心情,所以姜颂能从那些字眼中感受到对方轻松和兴奋。 她头也不抬地说:“你要做的就是不要让她担心。” “……” 姜知律定定地看着眼前凉下来的粥,上面凝结了一层很薄的膜,“好。” 闻言姜颂却看了他一眼,她直觉姜知律在隐瞒什么,可看他那副模样,恐怕问了也是白问,于是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直到开学前一晚,姜颂都没再离开过观云山庄,而姜母也没有同她和姜知律提起陆寒川的事,只是雇佣了几个保镖送他们上下学,叮嘱两人好好上课,不要想七想八——姜颂觉得这句话是对姜知律说的。 同时,沈星灼的信息从始至终都没有断过,人鱼一天能忏悔八百遍,可姜颂一条也没有回。 反正情感值也没有发生变化,她暂时不需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假期就这样彻底结束。 - 周一。 姜颂在班级门口碰到了林舒蔓和徐逢春。 但林舒蔓显然还是不习惯面对她,见到她就仿佛看见了鬼,可在徐逢春的注视下,女生还是表情纠结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姜颂微笑着回了句早上好。 回到座位上后,她听见隔壁桌的同学在讨论马上就要举办的校庆活动。 据说这次的校庆要持续两天的时间,除了必备的晚会节目,还涵盖了许多学生自主设计的新内容。 而姜颂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谢桐月要参演的话剧。 平平无奇的上午很快过去。 由于是开学的第一天,学生会照例需要进行点名,所以谢桐月也因此婉拒了她的邀约。于是姜颂独自一人吃了午餐,打算绕去樱花林消消食,却意料之外地接到了明月忱的来电。 对方约她到繁花园,说是有事情和她说。 姜颂看了眼手表,其实她对于这个消失了很久的‘合作伙伴’颇有微词,毕竟他实在是过于精明,虽然明月忱守约帮了她,但也可以说是越帮越乱。不过他今天找她,大概是要解释假期里的事。 所以她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必要拒绝。 姜颂很快步行前往了繁花园,并在喷泉池附近找到了对方。 明月忱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在那些盛放着的花卉的衬托下,更像是油画中的人物。 然而他却面带愧色,“抱歉,姜同学,假期的时候我没能去找你。” “……找我?” 打起精神的姜颂稍一蹙眉,很快进入了状态,“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明月忱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缠绕着郁色,“之前给星灼进行治疗的催眠师精神出了问题,我怀疑是沈家做了些手脚,所以我想提醒——” 他忽然顿住,因为他看清了眼前人困惑的表情。 “……姜同学,”明月忱略显迟疑,“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事吗?” 姜颂皱起眉。 其实结合之前沈钊的说辞以及她自己的猜测,姜颂现在基本能确定明月忱没有欺骗她,而催眠师精神出了问题更好,这样就可以做到‘死无对证’——如果在‘精神出问题’前,催眠师将她的事透露给了明月忱,那么血族大概不会是现在的这个反应。 同样,在沈星灼的视角中,她受催眠遗忘了与他交往的事,又因为催眠师的缘故重新‘爱’上了他,可这也带来了相应的后遗症,她不仅失去了仲夏岛旅行后的记忆,就连过往的记忆也开始变得十分混乱——尽管催眠师曾言之凿凿地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但沈星灼却无从考证,毕竟对方已经被他的父亲‘处理’掉了。 而对明月忱来说,两人是交了底的‘合作’关系,他清楚地知道她是因为沈星灼失忆才顺势装作不认识对方,并且她与人鱼交往过也是既定的事实。 可仅凭一份合同,他也无法证明这一点。 “抱歉,学长。” 姜颂露出一个尴尬茫然的表情,“你指的是什么事?” 深灰色的眼凝视她,金发血族温柔平和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他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道:“你在和沈星灼交往。” 她的表情倏地一僵,接着眼神飘忽道:“你怎么——” 姜颂不觉得对方能够嗅到她身上关于人鱼的气味,毕竟近期她与沈星灼没有见过面,所有接触过的衣服也都交给了佣人清洗,根本不会出现问题。 “什么交往?” 另一道熟悉的女音忽然自她的背后响起,带着些许的错愕,“颂颂,你什么时候和沈星灼交往了?!” 脸色一变的姜颂扭过头,看见了拿着一摞文件的谢桐月。 “……” 在这一瞬间,她很确定明月忱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谢桐月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两个刚说到重点,谢桐月就卡着时间出现在了这里?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揭穿她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各种头绪在脑子里疯狂打转,姜颂的思维忽然有了一刹那的停滞,明月忱挑唆她和谢桐月的关系,是吃准了对方那极强的占有欲,毕竟在游艇上时谢桐月的表现的确非比寻常,一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模样。尽管她们最后和好,但这种隐瞒或许会让她和她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 然后呢? ……明月忱不会是想充当一个拯救者的角色吧? 她的表情差点没绷住,难道他和谢桐月一样,有‘白骑士综合症’吗?有这种可能吗? 而姜颂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谢桐月的目光越过了她,最后落在了明月忱的身上。女生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明媚,表情带着些许的不悦和探究,她上前几步来到了姜颂身边,“学长,你是怎么知道颂颂交了男朋友的?” 明月忱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却微妙地看了姜颂一眼,仿佛是在询问这件事能不能说出去。 姜颂无语,她寻思着血族的演技可真不错,要不是因为要继承家业,他去当个演员说不定能够爆火网络。 “抱歉。” 见她没有反应,血族便欲盖弥彰道:“学妹,这是我和姜同学的私——” “既然学长不想说就不要说了,而且颂颂有男朋友也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谢桐月语气不算好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走了几步将怀里的文件递了过去,态度公事公办,“这些文件需要你的签字,是明学姐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完全被对方护在身后的姜颂只觉得好友的态度有点莫名。 明月忱也没有半点不快,他看了她几秒,最后接过文件后温声道:“好。” 见状,谢桐月挽住了她的手臂,她也没有同明月忱告别,而是直接带着姜颂离开了繁花园。 姜颂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明月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没有看文件,而是遥遥注视着她们。 她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休息室内,谢桐月才语气不明地开了口:“明月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和星灼出门一起玩的时候被他看见了。” 这种生疏的称呼令姜颂挑了一下眉,接着她转身面向她,表情愧疚道:“对不起桐月,其实我没有想瞒着你……”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谢桐月完全没有表现出半点生气的情绪,她反而露出笑脸,并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我以为你会和元野在一起……毕竟你们两个好像更亲近一些。” “不过颂颂你没告诉我,我确实有一点点生气哦。” 说着,谢桐月又蹙起眉,像是真心实意地替她考虑,“但沈星灼看起来挺轻佻的,没有元野靠谱。” 【这还是女主吗?】 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法都感觉到了奇怪,它忍不住道:【她不会是被夺舍了吧?没有啊,身上也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颂难得赞同地想,对方竟然不计较她的隐瞒?这怎么可能? 但是谢桐月的情感值根本没动,难不成她真的转性了?觉得不该在朋友的身上耗费太多感情? 与此同时,谢桐月又笑盈盈地说:“所以颂颂你怎么突然和沈星灼在一起了?”她摇晃着她的手,像是单纯的好奇,“跟我讲讲嘛——” “……他追了我一个多月,后来跟我告白了。” 姜颂认真道:“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 谢桐月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姜颂点点头。 “可颂颂你是怎么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对他动心了?” 谢桐月疑惑道:“他做了什么打动了你的事吗?” “……其实我也想不起来了。” 话都聊到了这个份上,不爆点料是不可能的,于是姜颂叹了口气,搬出了和元野交谈时的那套说辞,“我之前摔了一跤,忘了一些事情。”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对方的手忽然收紧。 “出了这么大的事,颂颂你怎么才跟我说?” 谢桐月的脸色非常难看,她的声调也高了不少,“怪不得那阵子我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老是走神——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去医院看过了吗?” “医生说我会想起来的。” 姜颂有点心虚地说:“我吃了好多药,也以为能很快就想起来,怕你担心就没有跟你说……” “这根本不是担不担心的问题。” 谢桐月深吸一口气,可手指却有些发抖,“你和阿允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是哪家医院的医生?” 姜颂老老实实地说是沈星灼请来的医生,她只知道对方的姓氏。 闻言谢桐月的表情却越发怪异,最后她沉默着站起身,拉着她就往休息室外走去。 姜颂被拽的跟着快走了几步,“桐月?” “现在就跟我去医院。”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7节 谢桐月匆匆打开门,语气格外认真,“我会联系最好的专家给你做全身检查——” “另外,颂颂你把沈星灼的号码给我。” 她回头看向她,眸光却透露出一种异样的冰冷,“我要和他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白骑士综合症’(white knight syndrome)指的是一种心理倾向或行为模式,个体在关系中习惯扮演‘拯救者’角色,通过过度帮助或庇护他人来满足自身的情感需求或实现自我价值。——源自网络 第118章 白鸽。 姜颂跟着谢桐月一起, 在医院里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头到脚能查的项目都查了个遍,不过最先出的近红外脑功能检测和脑电图检测均显示异常。 接着谢桐月又开车带着她去了近郊的一家康养中心, 接诊的是一位人鱼族的医生,姓赵。从宣传栏上的简介来看,对方在精神领域也有着不错的建树。 而填写了各种表格且经过初步问诊后, 在谢桐月的央求下, 姜颂勉强接受了对方的精神治疗。 等她从一片迷雾中脱离并醒来时, 窗外的天色黯淡,房内亮着柔色的灯光, 让人昏昏欲睡的同时又心生安宁。 赵医生递给她一只挂着水珠的马克杯, 她的语气很笃定:“你过去接受过催眠治疗。” 手指略微发颤的姜颂接过杯子,里面飘着柠檬片和薄荷叶, 她错愕道:“真的吗?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抿了口酸甜的水液,“我只记得一位姓刘的医生,是他说我的记忆可以在短期内恢复。” “我和他师出同门。” 闻言赵医生微笑道:“大概就是他为你做的治疗, 毕竟他的催眠手法很特别。不过你放心, 我能够帮你,大概三次疗程就能恢复所有记忆。” 闻言姜颂将马克杯放下, 颇为感激地连声道谢,最后起身与对方告别。 而在离开前, 赵医生却忽然轻声说:“你的大脑很特别。” 姜颂的脚步一顿, 这会儿她正好站在明暗交界处,她转身望向她, “您说什么?” “没什么。” 赵医生看了她一会儿, 接着摇了摇头, “回家好好休息, 我给你开了口服药物,一周后来复诊就可以。” 姜颂点头表示了解,而在走出治疗室后,她看到了正站在窗边打着电话的谢桐月。 大概是听到了开门的响动,谢桐月扣了电话扭过身,她的脸色还算不错,像是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紧接着她快步走向她,“怎么样颂颂?医生怎么说?” “赵医生说我曾经接受过催眠治疗。” 姜颂有点不安地说:“但我完全不知情。” “……催眠?” 谢桐月果然皱起眉,牵起的唇角也缓慢拉平,“颂颂你在这里等等我。” 说完,女生也不等她回答,便急匆匆地推开治疗室的门走了进去,似乎是要单独和医生谈一谈。 而姜颂则靠在窗边安静地等待。 可阿尔法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你是担心她发现我的存在吗?】 它颇为自信地继续说:【你放心,绝对不会。】 姜颂没有应声,因为她并不觉得人鱼族会察觉出阿尔法的存在——要是真的被发现,那它也算是废物一个。 她真正在想的是一段十多年前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刚才经受了专业人士的记忆梳理,所以那埋藏在黑夜中的经历也跟着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姜颂与外婆一起去参加了教堂的公益活动。可关于活动的具体内容她早就没了印象,但她却记得自己在教堂的玫瑰窗前看到了一只白鸽。 白鸽咕咕咕地叫着,似乎发现她在看它,便展翅飞向了侧厅。 完全坐不住的姜颂心生好奇,便跟着这洁白的小动物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一扇门前。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白鸽的右翅有着不太正常的凸起。 是受伤了吗? 她这样思考,接着蹲下.身将它捧起,而白鸽虽然十分顺从地窝在她的手心里,却仍旧在咕咕地叫着,像是十分焦躁。 下一刻,姜颂眼前漆黑的门忽然被人打开来。 隐约嗅到了一股腐朽的气味和奇怪的甜腥味,姜颂先是看到了一双精致的圆头皮鞋,再顺着笔挺的长裤往上看,是修身的双排扣马甲,以及一张精致无比的脸。 “你好。” 金发男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他有着一双很漂亮的银灰色的眼睛,而微笑时露出了略尖的虎牙,“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姜颂下意识地将手一松,可白鸽却没有飞向对方,反而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她的左肩上,爪子紧紧扒着她的毛绒外套,仿佛它也是这件衣服的一部分。 “……对不起……” 姜颂赶忙站起身,她试图将白鸽送回去,“我不知道它是——” 然而在这一瞬间,她却在余光中看到了什么东西,姜颂下意识地望向金发男孩的身后,可那里漆黑一片,走廊的光线完全照不进去。 什么都没有。 姜颂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但就在她好不容易捉住白鸽,并将咕咕叫着的它还给他时,一只沾满了血且缺了根食指的手忽然从黏稠的黑暗中探了出来,并猛地抓住了眼前男孩的肩膀。 “……!” 她浑身一僵,因为她看到了一张狰狞枯瘦的脸,以及一双暴凸的红色眼珠,像是从深潭中浮出来的死尸。 毛骨悚然的寒意冲上大脑,几乎要吐出来的姜颂颤抖着握住了男孩探过来的手,极尽可能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丝声音,这会儿她的身体几乎不听使唤,“……跑——” “……” 可金发男孩却面带讶色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他冰冷的指尖一顿,在她的手背上一触即离,随后他轻易地挣脱了她的束缚,并暴力地扯住了那残缺的手掌,最后反向一折。 伴随着尖锐恐怖的惨叫声,那只抓着他肩膀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而男孩银灰色的眼底也卷起了一抹血色。 “抱歉。” 他的语气充满歉疚,同时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将手上的鲜血擦干,随后再次将手探向她,语气更加温和,“吓到你——” 可姜颂早就失去了理智,铺天盖地的恐惧兜头罩下,她惨白着脸跌坐在地,甚至忘记了呼吸,满眼是泪的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最后好不容易提起了力气,爬起来疯狂的往外跑去。 至于白鸽? 她早就忘记了它的存在。 这就是姜颂潜意识里不喜欢血族的原因。 因为当时的场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当晚她便发起了高烧,整整一周都病病殃殃地没有出门。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自我保护意识,这恐怖惊悚的记忆也被埋葬,变得模糊无比。 所以当初的那个男孩是明月忱吗? 姜颂若有所思地想,毕竟发色和瞳色都对得上,但对方应该没有认出她。 “……颂颂?” 下一瞬,她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姜颂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这才回过神来。 “颂颂?你怎么了?” 映入眼帘的是谢桐月那充满生气且美丽的脸,对方关切地看她,接着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怎么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姜颂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那我们快走吧,但是要先去拿药。” 她的这个说辞非常合理,于是谢桐月立马挽住她的手臂,两人一起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不过医院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阿允下午的时候醒了,他想单独跟你谈一谈……”她欲言又止道:“颂颂,你愿意去吗?不愿意的话——” 原来他一直昏着吗? 也不怪姜颂疑惑,毕竟她把陆允谌送进医院后,再也没有关注过对方的情况。 “他找我无非是想问姜知律的事。” 姜颂叹了口气,接着无奈道:“去吧,省得他再误会什么。” 谢桐月赞同地点点头。 于是两人拿了药后便离开了康养中心,又在附近的小店解决了晚餐,这才驱车赶往了陆允谌所在的医院。 据谢桐月所说对方早就转了院,现在正在明氏旗下的一家私人医院内。 一个小时后,姜颂来到了一间vip病房的门外。 而不远处正抱着一捧百合花的谢桐月还在与值班医生交谈,大致意思就是陆允谌目前恢复得还算不错,暂时没有感染的迹象,也不太影响未来的行走跑跳,但还是要尽可能的避免剧烈运动。 同时他被玻璃伤到了眼睛,短时间内无法视物,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而医生说得也很直白—— 这次的眼伤多多少少会影响他的视力。 听到这句话后,姜颂的心情立刻好转,这或许代表陆允谌短时间内不能在她眼前作妖了。 五分钟后,她跟在谢桐月的身后走进了vip病房内。 这理所应当的是间单人病房,几乎与普通的卧室没什么区别,而此刻陆允谌正半靠在床头,他的脸色很差,眼前裹着一层纱布。 姜颂看了眼他的下巴,发觉他瘦了不少。 “谁?” 或许是因为无法视物,所以陆允谌的听力反而变得敏锐了些,“……阿月?是你吗?” “嗯,是我。” 谢桐月来到床边将百合花放到了床头柜上,随手将玻璃杯挪到一边,接着柔声道:“阿允你感觉怎么样?我听医生说阿姨刚走,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嗯。” 陆允谌无意识地抓着被子的一角,他抿着唇,声线依旧紧绷,“妈妈来看过我了,阿月,姜颂来了吗?” “颂颂在这里。” 谢桐月这么说的同时看了眼手机,“阿允,颂颂都跟我说过了。你不要朝她发火,好吗?” 陆允谌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瞬,却没有说话。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8节 姜颂自然看在眼里。 而谢桐月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转移了话题,可她却再次看了看手机,“那阿姨呢?阿姨知道那件事吗?” “不知道。” 他嗓音干涩沙哑,“我没有告诉她——阿月,我想和姜颂单独聊聊。” “好。” 谢桐月也没再多说什么,又或者说她似乎急于处理什么事。于是她转身对姜颂道:“颂颂,我正好出去办点事,你先陪阿允一会儿,我回来之后送你回家。” 语毕,谢桐月便离开了病房。 第119章 你是故意的。 房间内寂静一片, 百合散着幽幽香气,姜颂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是故意的。” 即便看不见她,可陆允谌还是‘看’向了她的方向, “姜颂,你是故意把那件事告诉我的。” “首先,是你约我到珑山见面。” 姜颂也懒得摆出什么表情, 反正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刚才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摄像头的存在, “其次是你要求我告诉你,你父亲为什么会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 陆允谌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如果满足你的要求也是故意, ”姜颂靠在椅背上, 她双手环胸,“那我无话可说。” 陆允谌嘴唇紧抿, 下颌线绷得死紧。 姜颂却笑了笑,“不过你父亲来看过你了吗——” “闭嘴!!” 他的情绪立刻失控,“闭嘴!我叫你闭嘴!!” “行了, 你喊那么大声有什么用?还是说你出车祸的时候耳朵也聋了?”姜颂对他这副暴躁的模样也是见怪不怪, “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陆允谌的面部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我要你带姜知律来见我。” “凭什么?” 姜颂直接拒绝, “你想对他做什么?” 【陆允谌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感慨道:【他真的好像精神病,不过能涨情感值也还好啦。】 “凭什么?” 陆允谌的喉间挤出短促而尖锐的冷笑, “就凭他是个贱.种!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姜颂, ”他的嗓音更加沙哑难听,“别告诉我你要护着他。” “……” 姜颂也没看他, 而是摸出了震动了两下的手机, 巧的是姜知律发来的消息, “他是我弟弟, 我不护着他还护着你吗?” “而且你的逻辑也很奇怪。” 回了对方自己不回家吃饭后,姜颂抬头看向了陆允谌,对方看起来要气疯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父亲的麻烦?” 她顿了顿,“是不敢吗?” “姜颂!” 陆允谌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再次喷发,他探出完好的手臂去摸索床头柜,却不小心碰到了盛放着百合的花瓶,玻璃花瓶倏地歪了下去,啪啦一声碎了一地,“你给我滚出去!!” 没再摸到趁手的东西,仿佛觉得不够解气,他又抽出身后的靠枕砸向她。 姜颂偏过身体躲过了那只松软的靠枕,而见百合稀稀落落地散开,她也站起了身,“那你好好休息。” 随后她来到门边将门打开,却没有走出去。 她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原地踏了几步,然后将门一关,顺势靠在了门板上。 【你为什么不出去?】 阿尔法莫名地有点蠢蠢欲动,它期待道:【姜颂,你是不是想嘲笑他?我猜得对吗?】 而床上的陆允谌大概也以为她离开了病房,他愤愤地捶打着床面,但很快整个人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尽管他戴着固定带,却仍旧显得有些佝偻。 然后姜颂听见了一声很轻的抽泣。 她轻挑眉梢。 【……额。】 阿尔法有些迟疑,却毫无同情心的说:【他是在哭吗?】 姜颂没有回答它的话,因为她看见陆允谌的肩头正在微微发颤,最开始他的哭声很安静,除了几次抽泣和压抑的喘息,基本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慢慢地,哽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就在他的哭声慢慢大起来的时候,姜颂忽然开了口。 “原来你还有泪腺这种东西。” 回想起谢桐月曾经说起过陆允谌儿时很爱哭的这件事,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你竟然真的会哭啊。” 陆允谌的哭泣戛然而止,他猛地循声‘望’来,纱布洇出了两团湿痕,他嘴唇微张,显得无比滑稽。 “……姜颂?你——” 他好半天才吐出来几个字,而这会儿说话带了些鼻音,语气里满是慌张和不可置信,他甚至还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咳了好几声,“你怎么没有出去——!?” “我也没说我会出去。” 姜颂施施然地看着对方红起来的脸,她故意走近对方,又往他的心窝捅了几刀,“所以你很难过?因为你的父亲不够关心你?” “姜颂!!” 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靠近,陆允谌咬牙切齿,被气得直打哆嗦,“你这个疯女人,我真是受够你了——” 说着他似乎失去了理智,探出手臂想要抓她,可是姜颂反应很快地后退了几步,接着就见陆允谌的上半身失去了平衡,最后他‘咚’的一声跌下了床,没有受伤的手掌刚好按在了花瓶碎片上,溢出了不少鲜血。 “……?!” 勉强翻过身来的陆允谌发出一声闷哼,却硬是咬牙没有叫出声来。 可姜颂却看到他的嘴唇抖了抖,不停地倒吸着气,像是痛到了极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姿势无比别扭的陆允谌,心里却在感慨护士大概率要写不良事件报告,“我去帮你叫医生。”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她的裤脚,她低头一看,发现了陆允谌那只沾满了血的手。 姜颂皱起眉,她今天穿的是条灰色的长裤,所以那些血痕看起来非常显眼,“有什么事?” “姜颂。” 陆允谌看起来凄凄惨惨,但语气里却透着让人心里发毛的癫狂和阴鸷,“你不愿意帮我,难道是因为你喜欢那个贱种?” 真是神奇的脑回路。 姜颂觉得这件事的发展越发神奇,于是她蹲下.身饶有兴趣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你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陆允谌的手抓得很紧,他像是在求证什么,又像是在疑惑不甘,“而且你们的关系明明很不好——难道这都是演给我和阿月看的吗?!我帮你解决他难道不好吗?!” “帮我?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我和姜知律的关系是不好,但也不代表我会为了你去为难他。” 姜颂扫视着他的脸,觉得他这副模样顺眼许多,她假模假样地刺激他:“我说过了,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即便我讨厌他,他也是我的‘家人’,我的‘弟弟’——” 陆允谌的嘴唇忽然失去了血色,不再说话。 姜颂则很好心地扯住他的衣领,不顾他因疼痛而发出的喘息,直接将他摁在了床头柜上,最后她松手拍了拍他的脸,语气里带着分明的恶意,“你又算什么呢?” 【哇——涨了涨了!!姜颂姜颂,他的情感值现在是五颗黑心!!】 阿尔法惊呼一声,这会儿也不再计较对方的疯癫无礼,【其实他也算是个‘好人’。】 姜颂微笑:怎么不是呢。 不等他反应,姜颂马上起身来到门前轻轻压下把手,静悄悄地走出了病房,而她也没有再听见陆允谌的任何动静。 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毕竟她以为他会大呼小叫着喊人,紧接着姜颂来到护士站前,说陆允谌被花瓶碎片划伤了手。 见护士匆匆往病房赶去,姜颂也不愿在这里多待,而是下楼来到大厅,等待谢桐月的到来。 ‘她去哪儿了?’ 姜颂无所事事的看着手机,‘去找沈星灼了吗?’ 【我看一看——】 阿尔法像是在看着什么,【咦?她好像还在医院里。】 姜颂嗯了声表示了解,接着她干脆给谢桐月打了电话,然而冰冷的女音却告诉她对方正在通话当中。 她会给谁打电话? 姜颂给对方发了条信息后便将手机收进口袋,是沈星灼,还是明月忱? 半小时后,她终于等来了谢桐月。 “怎么不在病房里等我?” 谢桐月行色匆匆,视线却被一抹血色吸引,“颂颂,你的裤子是——” “显然他不欢迎我。” 姜颂无奈地抬了抬脚,裤腿上的血色已经干涸,颜色因为氧化变深了许多,“而且他摔碎了花瓶,还划破了手。” “……阿允这个脾气——” 谢桐月的表情有些难看,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些许的埋怨,“这件事明明跟你没有关系!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我是姜知律的姐姐。” 姜颂这会儿倒是善解人意:“而且他受了伤,心情不好发点脾气也算正常。”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49节 闻言谢桐月长叹一口气,“颂颂,姜知律的事你也不要去管,交给大人们处理吧。” 姜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至于沈星灼……” 女生考虑了一会儿,接着斟酌道:“这几天你也不要联系他,好吗?我会想办法调查一下——毕竟你接受过催眠治疗的这件事太蹊跷了。” 姜颂果断答应,“好。” 谢桐月却问:“你不介意吗?” “当然不。” 姜颂认真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其实也多亏了你和元野。” “元野?” 好转的脸色有一瞬的凝滞,但在姜颂看向她时,谢桐月脸上的笑重新变得完美,“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元野之前也觉得我有点奇怪。” 姜颂很老实地回答:“后来他怀疑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谢桐月喃喃自语:“……这样啊。” “桐月?” 姜颂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 谢桐月眼眶慢慢变得湿润,她颇为自责道:“我明明是你最好的朋友,可现在才发现你出了事。” 于是姜颂连忙宽慰了几句,好半晌谢桐月才拭去了眼角的泪,与她一起离开了医院。 - 除了沈星灼的短信像是固定节目一样天天出现,接下来的几天都过得风平浪静, 姜颂依旧按部就班地上下学,顺便吃药复诊,而陆允谌因为短时间内不能返回圣德利亚,所以校庆时的钢琴独奏便落在了谢桐月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打乱了谢桐月的计划,现在她不仅要中午去练琴,下午还需要去参加话剧社的排练,忙得不可开交,这也导致她的两餐变得极不规律。 于是姜颂经常会打包一些简单的餐食带给对方。 周二的中午,姜颂照例带着食盒去音乐馆找谢桐月——对方目前在陆允谌的专属琴房内。 可就在她乘坐电梯上楼时,阿尔法却忽然说:【姜颂,沈星灼也在这儿!他好像和女主在一起耶。】 它的话让姜颂想起谢桐月所谓的‘谈一谈’,所以她没怎么在意,在电梯抵达五楼后便走了出来,她来到琴房前正打算进去,却透过门上的小窗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奇怪。 心里莫名地有种古怪的预感,姜颂一边观察着其他的琴房寻找谢桐月的身影,一边给对方打电话,等她来到尽头处时,终于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女生的手机铃声。 她看向声源处,是那扇安全通道门。 于是她上前几步将门拉开,铃声和交谈声也跟着钻进耳内。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颂颂的男朋友。” 这是谢桐月的声音,带着愤怒和鄙夷,“你这个卑鄙小人!” 但姜颂却没看到她,因为她被一个高挑的背影结结实实的挡住,那束起的红发格外显眼——除了沈星灼也不会是其他人。 姜颂皱眉,可还不等她说话,就见人鱼动了一下手臂,像是在甩开什么东西,“这是我和颂颂的事——”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惊慌刺耳的尖叫声打断。 “……?!” 姜颂猛地推开沈星灼,却刚好看到谢桐月仰面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瞳孔骤然一缩,她立刻扔掉食盒往下冲去,手指却堪堪擦过对方的指尖,眼睁睁地看着女生跌在了缓步台上。 第120章 跟桐月道歉。 “桐月!!” 由于是站在高处, 所以姜颂清楚地看到谢桐月最开始的确是仰面摔了下去,但出于本能,对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拽住栏杆, 这也导致她偏过了身体,最终以左侧肩背部着地,并没有摔到头。 可她并没有因此松口气, 而是三两步跳下了楼梯。 “你感觉怎么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摸了摸对方的头部和颈部, 确定有没有血迹和不正常的凹陷凸起后, 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但消防通道的台阶有八九级,如果摔到脊柱或者髋部也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腿和手有知觉吗?能动吗?” 也就是这时候, 她才嗅到浓郁的百合香,浓到有些呛人。 尽管谢桐月喜欢花香型的香水, 却也不会喷那么多,这不符合她的习惯。 “……疼……” 此刻谢桐月蜷缩着身体,眉头紧蹙, 眼眶里满是晶莹的泪, 她捂着肩头无助地看她,“颂颂, 我的脚好痛,手臂好像动不了——” “颂颂!” 结果还不等姜颂说话, 身后便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沈星灼的声音马上逼近,他惊惶地单膝跪下, 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 “我没有推她!我发誓!” 沈星灼根本没有想到谢桐月会摔下楼梯。 对方是一周前联系上他的。 最开始女生语气温和地自报家门, 说她是姜颂的朋友, 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交往的事,但姜颂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所以她想问他一些事情。 沈星灼并没有起疑心,他自然认识谢桐月,对方在圣德利亚的风评极好,两人也曾有过短暂的交集。 他知道她是姜颂最好的朋友,她们在学院里可以说得上是形影不离,所以他并不太惊讶姜颂将他们交往的事告诉了对方——正巧他急于与姜颂和好,有个和事佬出面缓解两人的关系再好不过。 而沈星灼也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两人之间的聊天内容也算稀松平常,没有太特别的地方,这也让他慢慢放松了警惕。 直到今天对方才约他见面,谢桐月说姜颂届时也会到场,两人如果有误会可以彻底说开。 然而当他来到琴房后,却没看到姜颂的身影,谢桐月反而带着他去了消防通道。 但在门关上的刹那,人类女生就像是变了个人,语气格外咄咄逼人。 “我实在不能理解颂颂为什么会和你这类人交往。” 谢桐月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合格的产品,“你甚至还比不上那个血族。” 她说出的话与她明媚的模样大相径庭,沈星灼诧异了一瞬,却很快反唇相讥,“你还要管自己的朋友和谁交往?谢桐月,你太霸道了。”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对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将音量调到了最高,以至于有些刺耳。 不光如此,在半封闭的消防通道内,她身上的百合香也格外馥郁,呛得他鼻腔发痒。 沈星灼皱起眉。 “霸道又怎么样?颂颂会理解我的——我都是为了她好。我劝你主动和她分手,这时候还能体面些,可以好聚好散,”谢桐月看起来漫不经心:“如果让颂颂知道你是用不正当的手段成了她的男朋友,你说她会不会恨你呢?” 沈星灼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尽管他表现得镇定,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可他并不觉得谢桐月有证据,对方这么说有很大概率是在炸他,于是他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再装下去就没有意思了。” 闻言,谢桐月的表情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还是说你也知道利用人鱼族的能力给颂颂进行催眠,是一件非常下作的事?” 格外浓郁的香水味儿以及刺耳的铃声让沈星灼烦躁不已,但多说多错,谢桐月显然不是个善茬,再加上他急于调查对方到底是怎么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于是他转身想走,可女生却没放过他,而是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臂,“跑什么?” “敢做不敢认?!所以你根本不是颂颂的男朋友,你这个卑鄙小人!” 微弱的门轴声被掩盖在了阵阵铃声中,沈星灼不耐地抽回手臂,“这是我和颂颂的事——” 可谢桐月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紧接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最后一脚踩空尖叫着摔下了楼梯。 随后姜颂便出现在了消防通道内。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这个地步,沈星灼还能看不明白吗? ——他被设套了。 “颂颂!!” 见姜颂正在打急救电话,全程都没看他一眼,沈星灼为自己辩解,他恨恨地看着谢桐月,可语气里满是讨好,“我刚才没有用力——” “没用力?” 姜颂这会儿已经报完了地址楼层,她的语气很不好,“难道桐月会莫名其妙自己从上面摔下来吗?!” “……” 说实话沈星灼现在还真有点百口莫辩,就算谢桐月想要他与姜颂分手,可她为什么要故意摔下楼梯?这好像也不怎么符合常理,“我——” “颂颂。” 谢桐月细弱的声音响起,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看起来楚楚可怜,“你不要怪沈同学,刚刚他虽然有点激动,但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才……” “……” 沈星灼差点被这惺惺作态的模样给气笑了,她在他面前咄咄逼人,现在又装什么绵羊? 但他明白这种时候必须放低姿态不能强横,不然绝对会火上浇油,惹姜颂厌烦,所以他硬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桐月,你还给他找借口!” 姜颂打断了人鱼的话,她也不是个傻子,当然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但她又觉得谢桐月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陷害’沈星灼,这未免太疯狂也太得不偿失,“我都看到了。” 【谢桐月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的声音令姜颂一把甩开沈星灼的手。 “沈星灼。” 耳畔是谢桐月隐忍着痛楚的抽气声,她捏了捏鼻梁,有些生硬道:“跟桐月道歉!” “……我——”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星灼却对上了谢桐月的目光,紧接着他马上露出一个诚恳且满是歉疚的笑,“对不起谢同学,是我刚才没有控制好力道,后续的治疗我会一并承担。” 而谢桐月也没有给出回应,只忍着泪对姜颂喊疼。 一刻钟后,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出现在了消防通道内。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0节 姜颂跟在医护的身后想要一起下楼,可沈星灼却期期艾艾地拽住了她的手臂,“颂颂,我……”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姜颂叹了口气,态度却有了些许松动,“我先送桐月去医院。” 沈星灼像是得了承诺,这才乖顺地松了手,“好。” 最终姜颂下楼上了救护车,辗转抵达了医院。 万幸的是谢桐月并没有骨折,只是存在一些挫伤扭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这可怎么办。” 躺在病床上的谢桐月看着自己红肿起来的左手手腕,有点难过地说:“我还有钢琴和话剧的演出……” “我们先好好养一养,说不定能赶上呢?” 姜颂也没说什么‘肯定有人能顶上’这类的话,“对了桐月,你为什么说沈星灼不是我的男朋友?” 闻言谢桐月却沉默了几秒,她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其实……我猜是沈星灼对你进行了催眠。” “他或许不是你的男朋友。” 谢桐月说话间观察着她的神色,接着小心道:“我今天找他也是为了求证这件事,毕竟我没有找到证据,结果没想到……” 姜颂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她满眼错愕,好半晌才道:“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 见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谢桐月连忙说:“颂颂,这都是我的猜测,你先不要着急……”女生欲言又止,“万一是我误会了沈同学……” 【奇怪,女主的情感值还是没变,不过她这是什么意思?】阿尔法疑惑道:【难道她不该义正言辞地告诉你你被沈星灼骗了吗?】 ‘……这是以退为进。’ 姜颂面上茫然,却若有所思,‘我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坦然接受我有男友的这件事,而且对元野的态度有所改观了。’ 因为这都是谢桐月装的,她装得风轻云淡,又状似祝福她的恋情,但这些善解人意不过是在给未来做铺垫。 就像是困在笼中被圈养已久的鸟,一朝得了自由,却在暴雨中打湿羽毛撞得头破血流,那时它会想起笼子里安逸的生活,想起精心喂食它的主人。 而谢桐月的目的大概就是这个—— 她允许她谈恋爱,但不允许她的恋爱有好结果,在谢桐月的计划中,无论她的男友是谁,她最终都会遭受对方的背叛。而她作为她的至交好友,自然会再度成为拯救者的角色,帮助她走出失恋的阴影,从而让她更加依赖她,彻底断掉她再谈恋爱的心思。 又或者说不会再让任何人挤进她们的友情当中。 这完全满足了谢桐月那越发膨胀的控制欲,同时她的形象依旧美好,不染纤尘。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顺着这个方向演一演就行。 姜颂心里这么想,不过谢桐月有必要以身犯险吗?还是说她想让她觉得沈星灼是个情绪极其不稳定,且会对女生动手的疯子? 而听了她的解释,阿尔法好半天都没出声。 【女主她应该不会吧……这也太——太——】最后它结巴道:【太变态了吧……】 它话音刚落,她的身后便传来开门的响动,紧接着就是几道急切担忧的声音。 “月月别怕,妈妈爸爸来了。伤的很厉害吗?痛不痛?” “怎么会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熟悉的声线令姜颂马上吸了吸鼻子并收敛了表情,她回过头,看到了谢桐月父母,以及她的两位哥哥。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谢桐月便与谢母通了电话,说自己脚滑不小心摔下了楼梯,半点没提沈星灼的名字,又说是她发现了她,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在消防通道躺多久。 真是‘人各有命’。 这一幕令姜颂莫名想起了陆允谌,对比下来他也算是个‘可怜虫’。 而姜颂也不想打扰这一家人,她低声与谢桐月说‘你先好好休息,我们过后再联系’,接着在同几人打了招呼后便想要离开。 但她没能走成,因为谢母拉着她说了好多话,最后又指使谢谨行带她去吃晚餐。 谢谨行似乎有点强迫症,餐盘中的每块牛排都切得大小相同,就连刀叉都摆放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两人根本毫无交集,自然无话可说,在姜颂吃完最后一块甜品后,男人这才开口: “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谨行还是那副冷肃的模样,“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送上门的人情姜颂当然不会拒绝,她略显诧异地点头,接着被谢谨行叫来的司机送回了观云山庄。 然而刚进门厅,姜颂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怎么了?” 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顺势询问了管家刘姨,因为别墅里太静了,静得有点可怕,“出什么事了吗?” “……是少爷。” 管家犹豫了一下,“少爷惹夫人生气了。” “因为什么?” 姜颂觉得稀奇,毕竟除了心理方面的问题,姜知律基本上没让妈妈操过心,就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如果是这个节骨眼上,大概率和陆寒川有关。 管家沉默着引着她避开会客厅,接着道:“小姐,您先回房间休息,夫人正在气头上……” “姜知律,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姜颂便听到了‘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就是妈妈的厉声呵斥,“你到底在想什么?竟然甩开保镖单独去见陆寒川?!” 姜颂抿了抿唇,还真让她猜对了。 第121章 如坠冰窟。 姜知律没有说话。 “他到底承诺你什么了?” 姜母却长叹一口气, 似乎暂时忍下了怒意,“还是说他威胁了你?” “……没有。” 姜知律又沉默了一会儿,“解除领养协议是我自己的决定, 阿姨,其实您应该也明白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听到这里,姜颂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循声来到了会客厅前, 见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便问:“妈妈, 怎么了?” 姜母见她来,表情竟有一瞬的紧绷, 紧接着女人略显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小律想要解除领养协议。” “……” 姜颂看了姜知律一眼,可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妈妈, 我跟他谈谈。” 见姜母摆手同意,她便对姜知律道:“你跟我来。” 她率先转身上了楼,将一声不吭的姜知律带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后她坐在沙发上问:“你是怎么想的?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 妈妈会处理好那些事。” 每当这个时候,阿尔法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解除了领养协议, 这样他是不是能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了?】 ‘……你有考虑过我不愿意吗?’ 姜颂难得被这句话给噎了一下,就算姜知律再怎么恋爱脑也不至于这样, 放弃领养协议其实相当于丢弃了一个庇护所, 但她忽然想起了那本画册,‘他大概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又或者陆寒川给出了一个非常丰厚的条件。’ 可站在她对面的姜知律却像个哑巴, 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姜颂继续说:“你应该知道陆允谌现在恨你恨到想杀了你吧?如果你真的去了陆家……” “我明白。” 闻言姜知律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清透, “我不会后悔的。” 其实今天并不是他与陆寒川的第一次私下会面。 早在陆寒川来姜家的第三天,对方便出现在了他去画室的必经之路上。 豪车内,男人还是那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其实姜知律很讨厌对方,因为他和陆允谌一模一样。 可下一秒陆寒川却将一本他非常熟悉的画册递给了他,“你想毁掉你的姐姐吗?” 是那本画满了姜颂的画册。 “……!!” 姜知律的表情徒然一僵,某种刺骨的寒意跟着涌了上来。 怪不得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它,原来是在他的手里。 “就算你和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不伦’这个理由依旧可以毁掉你们——别急着否认,不管这本画册是不是你的,我都会让它变成是你的。” 陆寒川又道:“姜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出了这种事,你猜那对老夫妻会怎么想?而姜惊秋养了你那么多年,结果养出一个觊觎自己女儿的畜生……”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解除领养协议后你可以去更高的学府深造,在名师手下学习,接下来你可以办画展,开自己的工作室,又或者加入协会,抬高自己的身价成为‘新贵’,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她,站在她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姜知律实在不能理解男人的做法,甚至觉得匪夷所思,“就因为我是她的孩子?” “对。” 陆寒川说得很坦然,仿佛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如果你不是她的孩子,那么也没资格坐在这里和我说话。” “所以你现在是在弥补她?” 姜知律觉得很可笑,对方的‘补偿’来得莫名其妙,按照男人的说法,他的未来似乎就在他的一念之间,“我和妈妈根本不需要这种——” “我想做什么还不需要你来评判。” 陆寒川打断了他的话,他睨了他一眼,“我给了你选择,你可以拒绝。”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笃定的不屑,又将一叠照片甩给他,“但你拒绝的了吗,姜知律。” 照片上女生的身影犹如落幕的黑白电影,慢慢淡去,姜颂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1节 “如果你不后悔,我会尽量说服妈妈,但你也没有回头路了。” 其实姜知律解除领养协议对姜家也没什么损失,正好也能转移陆寒川的注意力,也可以稳定陆允谌的情感值,姜颂道:“现在出去吧。” 见姜知律沉默着离开房间,她也不着急去找妈妈,而是摸出手机给明月忱发了条信息。 以谢桐月目前的伤势,谢家人大概率不会让她马上回圣德利亚上学,那么她可以借此机会加快‘恢复记忆’的进程,与沈星灼分手——她决定试探一下明月忱的态度。 他会告诉她‘真相’吗? - 姜颂照常去了圣德利亚,同她预料的一样,谢桐月并没有来。 到中午时,她走出教室准备赴约——她与明月忱约定好今天中午在紫藤长廊内见面,结果没走出去一米便被人拦住了脚步。 “你是姜颂同学,对吗?” 来人是位个子高挑的女生,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本打印好的册子,“我是话剧社的社长,姓商,比你大一级。桐月说她最近不能参加话剧社的排练,所以推荐你来接替她的角色。” 姜颂心说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可能没有其他人选,于是她下意识地拒绝,“抱歉,我可能无法胜任。” “这是桐月的意思。” 商社长强调了这么一句,接着又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你的硬件条件不错,我建议你考虑一下。” “……” 姜颂却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但她敏感的察觉出了对方的为难,“社长,请问这次的剧本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商社长也没拒绝,直接将册子递给了她。 她接过后草草过了一遍剧本,大致就是女主角的个人成长史,在经历了一些磨砺后,主角从一个怯懦的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角色,终于成长成了独立自信的女孩子。 姜颂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某几个字眼上,本想再次拒绝的她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于是她指着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角色问:“请问饰演这个角色的同学是不是也有看过女主角的台本?” 商社长凑了过来,姜颂说的角色是‘镜面人’,也就是女主角在对着镜子剖析内心时,具象化出来的另一个自己,‘她’会在镜中与女主角进行对话,“对,看过,而且很熟悉。” 姜颂又问:“那她愿意饰演女主角的角色吗?” 商社长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我会询问她的意见,”她顿了顿,“你想演这个角色?但她作为女主角的内心映射,其实没有多少台词,甚至没有高光剧情——” “没关系,”姜颂笑笑:“只要能上台演出,桐月大概不会计较那么多。” “……好。” 闻言商社长隐隐松了口气,因为她打心底里不想让对方饰演女主的角色,可谢桐月那边发了话,说是务必要让姜颂上台演出,所以她也不好拒绝。 但既然姜颂有自己的办法,那也给她省了不少心,毕竟比起女主角,镜面人倒也显得无足轻重,是个可以替换的小角色。 于是商社长马上打了通电话,没几分钟便对姜颂道:“可以,那你和她的角色对调一下。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最近的几场排练需要你参加。” 姜颂点头答应,“没问题。” 添加了联系方式后,她目送社长离开,紧接着她站在原地计算了一下时间,随即走进了电梯。 而在前往紫藤长廊的路上,姜颂给沈星灼发了一条信息。 【沈星灼,你真的没有欺骗我吗?】 随后她便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揣进衣兜里。 不多时,姜颂抵达了长廊,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金发血族。 她疾步上前,语带歉意,“抱歉学长,是我迟到了。” “没关系。” 明月忱起身温声道:“你最近还好吗?” “……不算太好。” 姜颂匀了匀气,她难得苦笑一声,“我找学长你来,是想问问当初你说的‘事’是哪件事?沈家做了手脚又是什么意思?” 明月忱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接着很简洁地说了她在疗养院出事后遇见沈星灼,又与他签订合同的事。再接下来就是沈星灼失忆,他找了专业人士为对方做了催眠治疗。 至于催眠治疗的内容血族没有详说,但当姜颂问及她那时候与沈星灼的关系时,明月忱却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在纠缠你。” 他目露担忧,“但更多的隐私你并没有告诉我。” 姜颂恍然地点点头。 【他为什么要说谎?而且他并不喜欢你,毕竟只有他的情感值一直没有变化。】 阿尔法有些奇怪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他这也不算说谎,这句话很中立,就算后续被揭穿也有回旋的余地。’ 姜颂回道:‘但只看这个回答,也能看得出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见状,她又有些苦恼地说出了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比如摔跤失忆,去看医生时对方又说自己曾经接受过催眠治疗。 可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所以你认为你和沈星灼交往,是因为他催眠了你,对吗?” 明月忱了然,他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而是以一种宽慰的语气道:“其实你的猜测很合理,因为你之前有些害怕他,不然也不会和我签——” “颂颂!” 明月忱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后便传来了沈星灼的呼喊。 姜颂皱起眉,而她眼前的血族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便上前几步将她挡在了身后。 “星灼。” 明月忱率先出声,“你有什么事吗?” 而姜颂也很顺从的缩在了他的背后,同时嗅到了那清冷的香气。 “滚开!” 匆匆赶来的沈星灼根本懒得听明月忱的话,可在看清姜颂那明显抗拒躲闪的动作后,只觉得呼吸一窒。 自谢桐月出事后,他便一直乖乖地等对方联系他,结果却等来了那样的一条信息,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拉她,“颂颂,你听我说,我——”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和她说话。” 明月忱阻止了人鱼的靠近,他沉声道:“等你冷静——” 血族的话戛然而止,伴随着不太清晰的闷哼声,姜颂不过是眨了一下眼,就见沈星灼已经掐住了明月忱的脖颈,将他摁在了廊柱上,而暴涨出来的指甲陷进了血族的皮肉里,猩红的血液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衣领。 她倒吸一口凉气,“沈星灼,你做什么!?” “明月忱,你还敢蛊惑她!?你们血族还真是一副贱德行!” 可人鱼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他满眼戾气的盯着血族,语气森然:“要不是你当时催眠了我,我怎么会错过那么多机会?!” 可奇怪的是明月忱并没有反抗,由于被卡住了喉咙,所以他的声音也非常微弱:“我,咳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随即他深灰色的眼望向了她,一向带笑的面容隐隐流露出窒息的痛苦,“咳额——姜同学,你先走,我没事——” 但姜颂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她 在等明月滢,毕竟上一次明月忱意外流血,他的同胞妹妹出现得非常快。 可这一次对方却迟迟没有出现。 “你是不是疯了!?” 于是她只好做出惊恐的模样,大步上前象征性的抓住了沈星灼的手臂,她四下张望,接着无比着急的低声道:“这件事和学长有什么关系?你快点放开他!” “都是他的错。” 怒火高涨不已,沈星灼的手越发的用力,姜颂甚至能听到血族的颈骨在发出悲鸣,“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不会走到现在的——” “那你告诉我。” 姜颂径自打断了他的话,呼吸急促,声线不稳,“沈星灼,你到底有没有骗我?有没有给我催过眠?” “颂,颂颂?” 沈星灼的表情一僵,他听出了她语中的哽咽,便猛地撤开了手。 得以喘息的明月忱捂着脖子不断地咳嗽。 而人鱼那双沾了血的手则慌张地捧住了她的脸,“我——” 姜颂也没推开他,她紧紧盯着他道:“回答我的问题。” 沈星灼张了张嘴,在她的逼问下,最终吐出了几个字,“……对不起。”他说完又焦急地解释:“颂颂你听我说,我们之前的确是情侣,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才暂时分开——” 他忽然闭了嘴,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眼前人的瞳孔一缩,紧接着她露出了一个让他无比绝望的表情。 是惊骇,是恐惧。 是恨。 沈星灼顿时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爆哭]抱歉今天这章迟了,今天加班回家晚了才写完,这章后续会重新捋一遍进行精修。 [爆哭]另外作者确实还没放假。 人已经累晕[好运莲莲] 第122章 分手吧。 “所以你给我看的照片和手账本都是假的?” 姜颂不可置信, 她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那些记忆也是假的?” “不是的——” 沈星灼四肢僵硬, 心跳快得他几乎要吐出来,他无比艰涩地说:“颂颂,我们真的交往过。” 而一旁的明月忱也目露诧异, 他的嗓音因为刚才的挤压而变得喑哑, “星灼, 你怎么能做这么——”他像是觉得难以启齿,“这么卑鄙的事?” “明月忱你闭嘴!!”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2节 沈星灼咬着牙:“要不是你给颂颂催了眠, 不然她怎么会忘记我?!” “催眠?” 明月忱皱了皱眉, 他的脖颈处红肿一片,看起来有些骇人, 而被划破的皮肤正在迅速愈合,随即他认真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根本没有给姜同学做过催眠治疗。” “你——” “证据。” 姜颂深吸一口气,她打断了沈星灼的话, 也没有给明月忱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你说我们之前交往过,那证据呢?” “……” 沈星灼哑口无言, 他与姜颂在一起时留下的所有痕迹早就被他父亲的团队清除,想找回来难于登天, “我……” “你拿不出来, 是吗?” 姜颂看出了他的窘迫,她嘲讽似的‘哈’了一声, “我竟然还想……算了。” 最终她眉眼疲倦地挡开他的手, 她忍那股血腥味儿很久了, 明月忱的血被沾在了她的脸上, 又冷又黏,让人觉得恶心,“分手吧。” “不要!不分手好不好?” 沈星灼却顺势捉住了她的手腕,并使劲儿摁在自己的胸口处,眼眶霎时红了起来,“你也喜欢我的不是吗?求你了颂颂——” “……对,我现在依旧喜欢你。” ‘喜欢’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情绪,姜颂用力抽回了手,接着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刻意控制了力道,毕竟普通人类不可能把人鱼族的牙给扇出来。 “但是你骗我!” 而脸颊上不属于她的,湿润冰凉的血液也没能完全掩盖那因激动而产生的红晕,她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刺耳,“你让我怎么确定这种喜欢是出于我的内心,还是因为你的催眠?!你告诉我,沈星灼!你告诉我!” 变调的尾音消失在了空气里,而面颊红肿,被扇的偏过脑袋的沈星灼无措地眨了下眼,泪珠滑落的瞬间化作珍珠滚落在地。 反观姜颂的胸膛起伏剧烈,结膜同样充血发红。 “……对不起。” 令她有点意外的是,人鱼竟然没有发疯也没有过分纠缠,他甚至很快服软道歉,珍珠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他哭得并不狰狞,反而透出无与伦比的美感,看起来十分可怜,“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因为你忘记了我,所以我才走了捷径……我——我带你去做治疗,你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吗?求求你……” “最好的弥补就是分手。” 姜颂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线平平,像是找回了丢失的理智,但她的指尖依旧在发颤,“治疗我会自己去做。”她抿了抿唇,“在我彻底恢复记忆前,你不能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沈星灼张了张嘴,孔雀绿的眼哀求地看她。 但她不为所动。 “……好。” 最终人鱼哽咽了好久才道:“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姜颂,他的情感值在波动,小心——】 姜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凝视着他,“你有没有预想过这种结果?” 沈星灼的瞳孔一缩。 “你想到了对不对?但你还是那样做了。” 姜颂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隐隐崩溃的表情,“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现在还要求我不要恨你?” “……” 人鱼面色惨白地后退了一步,最后他回避了她的目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消失在了长廊内。 而姜颂也泄了全部的力气,挺直的脊梁垮了下来,她来到石凳前坐下,手肘抵着膝盖,最后垂下头捂住脸,像是在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 站在一旁的明月忱没有靠近,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的发顶,镜片后的银灰色的双眼十分平静。 这会儿姜颂的精神依旧高度集中,她没有忘记血族的存在,便默默地问:‘明月忱的情感值没有变动,是吗?’ 【嗯?对,真的很奇怪。】 阿尔法疑惑道:【从刚才见到你到现在,一点波动都没有。】 姜颂闭着眼,她控制着呼吸频率,发出非常微弱的泣音,‘有这样的先例吗?’ 【或许有。】 其实阿尔法也有点怀疑明月忱的情感值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由于其他人的数值都在正常的上下波动,所以它现在也不怎么确定,【虽然所有系统都依赖‘情感’生存,可因为部门职能不同,除特殊情况外,我们获取能量的方式也不同。而你和何筝是我的第一任宿主,情感值面板还是我第一次使用......但你放心,我会再自检一下。】 姜颂在心里应了句‘好’。 【不过你现在为什么要哭?】 阿尔法十分好奇,这位宿主的演技算不上顶尖,但糊弄起周边的人也完全够用,【这跟你的人设不太贴耶?】 ‘我这个备受欺骗的可怜人哭一哭怎么了?’ 姜颂无所谓道:‘这是上当受骗的泪水你懂吗?’ 阿尔法无语,老老实实地去检索模组了。 但姜颂可不觉得是面板有问题,毕竟明月忱真的很不对劲。 说实话她当然不会认为血族会喜欢她,但如果对方真的有‘白骑士综合征’这类的病,那么按道理说情感值也不会一直维持在一颗爱心上。 姜颂忽然开始庆幸谢桐月之前喜欢他,所以那时候她将明月忱列为备选,但现在他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那么或许该把他彻底剔除出去了。 可那也得将他的价值榨干才行。 “学长,你的脖子还好吗?” 在长久地沉默之后,姜颂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她的睫毛湿润,眼下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泪水,她强打起精神道:“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 “没关系,血族的恢复能力很强。” 明月忱看起来并不狼狈,这会儿他的皮肤肌理已经无比光滑,没有留下半点伤痕,他反而轻声安慰她:“你呢? “......” 姜颂苦笑着摇摇头,“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 “我也没想到。” 明月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我以为星灼只是任性,但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原则问题上犯浑。” 姜颂没有说话,也没有接那块手帕。 “还是很难受吗?” 明月忱却将她此刻的沉默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他来到她的身边坐下,与她隔着一拳的距离,似乎不觉得她现在这副模样有什么不对,语气里反而带着安慰,“或者你有点舍不得他?” 姜颂侧头看向他,眼眶里又蓄了浅浅的泪光,她问:“这不正常,对吗?” “不,这很正常。” 明月忱仿佛化身成了知心大哥哥,他的嗓音还是有些沙哑,但却能让人感觉出他在真心劝慰她:“他欺骗了你,但你们也真实地相处了一段时间……所以你要学会戒断。” “戒断?” 姜颂别过视线,眼球转动时将泪液挤出眼眶,无色的泪刚好融进脸上的血液中,她喃喃自语:“......戒断啊,我明白了。” “谢谢你,学长。” 她草草用手背抹了抹脸,接着做了个深呼吸,“我想自己再待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 手帕被捏住了轻微的褶皱,明月忱看着她脸颊上的那块血迹,暗红的光芒在眼底一晃而过。 “但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 他温柔地说。 - 姜颂返回休息室后洗了个澡,接着向班主任请了半天假。 五分钟后,看到准假信息的她又给元野打去了电话。 那头很快传来血族的声音。 “姜颂?” 元野所处的环境很安静,静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怎么了?” “你说得对。” 姜颂浑身轻松地查看商社长发来的电子版剧本,镜面人一共出现了三次,分别在第二幕,第四幕和第六幕里,台词也只有寥寥几句,对她来说扮演的难度不大,“沈星灼骗了我,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你还好吗?” 元野似乎察觉出了她语气上的不对,他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我去找你——” “不。” 姜颂直接拒绝,“但我的确想请你帮个忙。” 元野很快答:“可以。” 姜颂滑动屏幕的指腹一顿,她调出情感值界面,对方的数值和沈星灼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答应了?” “嗯。” 元野非常诚实地回:“因为我想帮你。” 【还‘我想帮你~’】 阿尔法冒出来阴阳怪气地模仿血族那沉稳的语调,【最好的帮助就是把情感值涨上去啊!!】 姜颂也没管阿尔法时不时地发疯,她继续浏览剧本,语气带了些担忧,“我和沈星灼分手了,我怕他失去理智……” 不过就看人鱼刚才的样子,一时半会是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放心,我会保护你。” 元野默了默,发觉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问:“还有别的吗?” 姜颂叹了口气,“没有了,谢谢你元野。” “不用道谢。如果你还有其他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3节 元野道:“我家的密码你知道。” 他一顿,“而且……妙妙和露露也很想你。” 第123章 过来。 【小猫小狗怎么会想你?】 阿尔法倒是很会破坏气氛, 【血族竟然懂它们的语言吗?】 ‘你是不是傻啊?’ 这次轮到姜颂无语了,她催促道:‘快点检索模组吧,别偷听了。’ 阿尔法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嘟囔囔:【这怎么能叫偷听, 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听......】 姜颂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接着点开购物软件挑选猫玩具以及磨牙棒,她这样回:“是吗?那等我忙完校庆的活动就去看它们。” “校庆?” 她话题切换得很自然, 所以元野也没有起疑, 他问:“之前没听你说起过......有你参演的节目吗?” “嗯。” 下单成功后, 见商社长发来信息询问她最近有没有空闲的时间,姜颂便一边回复信息一边道:“是一部话剧, 我饰演的角色是女主——” 她没把话说完, 接着话音一转选择了说谎:“抱歉元野,我这边还有事, 等有时间再给你回过去。” 元野也没多问,只是应了句‘好’,而姜颂在扣下电话后便换了衣服, 提前回了家。 处理完沈星灼, 就该去解决姜知律的事了。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了观云山庄别墅的客厅里。 而正在修剪花枝的管家十分意外, 毕竟现在不是放学时间,所以她连忙放下剪刀上前询问, 确定姜颂没有生病也没有出其他问题后, 这才放下了心。 姜颂的状态其实不错,毕竟沈星灼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烦她, 并且情感值还算稳定。于是她询问管家妈妈在不在家, 并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对方目前正在书房里办公。 闻言姜颂倒是不急, 她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于是便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戴上耳机后翻出了一盒百片拼图,接着将其拆开,一边拼拼图一边等妈妈处理完工作上的事。 等她将这盒拼图拼完,也不过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姜颂活动了一下肩膀,她起身准备去楼下拿瓶果汁,却刚好看见自己的母亲姜惊秋正倚在门边看她。 “妈妈?” 姜颂摘下耳机,将它丢在一边,“您忙完了吗?” “嗯。” 姜惊秋面上的表情很柔和,她走到女儿身边,将盛着果蔬汁的陶瓷杯放在了桌上,“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姜颂马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蔬汁,她也没有做任何铺垫,“妈妈,姜知律想走,你就让他走吧。” “......” 姜母略显错愕,但很快这种情绪就消退下去,女人蹙起眉,“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姜颂道:“但他不是个小孩子,妈妈,有时候我们需要尊重他的选择。” 至于这个选择是否正确,是否会出现不可预计的后果,那么就需要他自己来承担了。 其实姜颂也有考虑过姜知律能不能打入陆氏内部,但不管怎么想都不太可能,除非陆寒川真的脑子进了水,当然也不能排除姜知律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不过能在表面上和陆允谌争一争,那么也够暴躁的陆少爷喝上一壶了。 而姜母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想法。” 姜颂神色如常地说了谎,如果把姜知律扔出去,能换来母亲在厉城这边的顺利也未尝不可,这笔买卖其实很划算,更何况姜知律本人也愿意,她认真道:“但他从小到大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妈妈。” “......我会考虑。” 姜母不知道女儿和养子在想些什么,但在面对那双漆黑的眼睛时,她还是败下阵来,“先去吃点下午茶吧,小琳做了新的甜点。” 姜颂老实地点头,无比乖顺地跟在对方的身后下了楼。 傍晚。 晚餐过后,姜母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坐在桌前的姜知律。 “给你。” 女人的神色很平静,“我已经签了字,等你签完字后我们可以去公证处解除协议。” “......阿姨?” 姜知律先是一愣,随即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姜惊秋的签名同他在福利院时看到的一样,字体娟秀,却也遒劲有力,而刚刚被清水滋润过的喉咙霎时间干涩起来,“谢,谢谢您。”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只要签了字,那么他就能与姜家,与姜颂进行彻底的切割,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法律层面上的任何关系。 ……她再也不是他的姐姐了。 这个认知令姜知律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时间竟喘不上气,他想,他的选择应该是对的,不然等画册的事暴露出去,受到伤害的会是他敬重的阿姨,会是他喜欢的—— 他不自觉地哽了哽。 “照顾好自己才是你对我......和你母亲最好的感谢。” 姜母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往后遇到什么难处你也可以再来找我。”她看向了一直没作声,正吃着布丁的女儿,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哪怕协议解除,你也是我们的家人。” 姜知律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的睫毛一颤,却没有跟着去看。 “我明白。” 捏着文件的指腹泛着白,像是在提醒自己,姜知律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明白。” “一周的时间。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解决好自己的住处问题。” 姜母这样说:“你不适合再住到你姐姐那里了。” “……好。” 姜知律强迫自己自然地点头,他站起身来到姜母旁边,郑重道:“我知道了,这些年谢谢您和姐姐对我的照顾。” 姜惊秋看着眼前自己看大的孩子,又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好友,到底还是心软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你是个好孩子。” 她几乎没有与他有过多少肢体接触,就像她从来不让他叫她妈妈一样。 姜惊秋轻柔地拍了拍养子的后背,“小律,这里还是你的家。记住自己的初心,不要被他人影响。” 姜知律的眼眶瞬间泛起了红,他忍着眼泪涩声道:“好。” 而在短暂的拥抱后,姜母提前离席,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了两个孩子。 见姜母离开,姜知律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姜颂将布丁吃完,他才慢吞吞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等。 【不是,难道他还要你抱抱他吗?这场面还怪伤感的……唉不对,姜颂你真要放他走啊?】 阿尔法有点舍不得,毕竟姜知律是第一个情感值满格的对象,它越看对方越觉得满意,【万一他走之后情感值下降怎么办?】 ‘你放心,不会降。’ 姜颂喝了口水,却没有起身,‘他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有陆寒川看着,他的生命安全也有保障。而且现在像拴狗一样拴着他也没什么意思。’ 她的内心语言在阿尔法听来很平淡,‘毕竟狗也需要定期溜溜弯。’ 紧接着姜颂稍稍侧身面向他,她一反常态的释放了善意,“过来。” 她话音刚落,姜知律便完全没有犹豫的跪下来,接着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见她没有反感的意思,这才很轻很轻地虚搂住了她的腰。 这个位置其实很微妙,他如果真的靠过去,恐怕会直接贴到她的胸腹。 但他不敢。 姜颂能允许他抱她,那都是赏赐和施舍。 可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却令他僵住了手脚,因为他感觉到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肩,同时他的耳朵被微凉的指尖盖住,整个上半身都被压进了她的怀里。 “祝你得偿所愿。” 血液冲击着鼓膜,像是呼哧呼哧刮过的大风,他模糊地听到姜颂这样说,又似乎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在这一瞬间,他的胃莫名的开始绞痛痉挛,但姜知律却幸福满足的快要死掉。 而他忍了很久的泪也终于落了下来,濡湿了她身上柔软的布料。 姜知律不敢去想对方为什么会容忍他抱她,只能妄想着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便大胆地用力地环住她的腰身,任由那些积压多年的情绪汹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 所以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姜知律自然无法看到姜颂冷淡的表情。 她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对方的头发很柔软,摸起来手感也很好,确实像一只小狗。 【哇!】 阿尔法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感叹,【姜颂,你快看他的情感值!】 闻言姜颂调出情感值界面,赫然发现姜知律的那五颗爱心虽然还是红色,但却比之前鲜艳许多,可更诡异的是这些红色像是液体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稀稀拉拉的往下落,整个面板像是被淋了血雨,看着让人心惊不已。 她几乎要看不清其他人的数值了。 【怎么还不停——】 而阿尔法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稀奇变成了崩溃,因为它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不清楚这些东西能不能被它清除掉,【姜颂!你让他停一停啊!】 可姜颂却觉得很有趣,于是她放任了这种行为,最后整个面板被血色糊满,像是一块坏掉的显示屏。 而姜知律依旧靠在她的怀里,她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见对方没有反应,才发现他竟然哭晕了过去。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4节 第124章 匪夷所思。 姜颂倒也没有心疼一类的情绪。 她看着姜知律那张湿漉漉的, 略有些潮红的脸,心想陆寒川究竟是会偏心亲生儿子,还是初恋的孩子。 如果姜知律和陆允谌对上, 那么他又能撑多久? 其实她并不相信陆寒川是个恋爱脑,活那么大岁数又坐在高位肯定是个人精,不过姜知律也不是真的软柿子, 既然做了决定, 那么他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于是她摸了一把姜知律的颈侧, 确定人还活着,便将他交给了管家, 自己则脱身回了房间。 而阿尔法却在撕心裂肺地抱怨面板上的红色根本没办法清除——因为那也是姜知律情感值的一部分。 ‘行了别嚎了, ’姜颂想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一会儿你记得把谢桐月的情感值报给我。’ 阿尔法呜呜哇哇的应了声好。 随后她去浴室洗了澡, 换掉了沾着眼泪的衣服,最后去挑了两瓶浓度适中的果酒,她开了其中的一瓶, 为自己倒了一杯后, 便给谢桐月拨去了视频电话。 “桐月。” 在面对好友时,她露出因过度揉搓而变得红肿的双眼, “沈星灼真的骗了我。” 话音刚落,姜颂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赶场的演员, 而即便女生一直在耐心地安慰她, 情感值也开始出现波动,但是—— 阿尔法十分焦虑:【姜颂, 这招真的行吗?谢桐月的情感值已经掉了半颗心了!唉等等又升上来了!奇怪又掉下去了, 这是在干嘛啊。】 姜颂不以为意, 虽然她早就猜到了谢桐月的内心想法, 但也想试试对方的阈值,而且目前的发展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或许在谢桐月看来,无论过程中发生了什么,结局都是一个样子,可当她真的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男友伤心难过,甚至借酒浇愁,谢桐月必然会十分不满。 但这又不是姜颂的错。 她是个被强迫,被催眠的受害者,谢桐月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恶心。” 最终,姜颂曲肘扶着面颊,她侧着脸,视线落在手边的钻石杯上,里面清甜的果酒已经见底,她像是有些醉了,嘴里重复着喃喃:“真的好恶心。” 阿尔法忽然开口:【姜颂,谢桐月的情感值又升上来了!】 “颂颂?” 屏幕里的谢桐月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要不要我去陪你?” 姜颂却没有理她。 “都怪我。” 可谢桐月没有生气,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甜美,却带了些内疚,“要是当时我能先元野一步注意到你的异常就好了。” 姜颂的指尖动了动,她看向屏幕,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有些迟钝地说:“......元野?” “嗯,如果我像元野一样早点发现你的记忆出了问题,或许你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谢桐月在家休养的这些日子里难得长胖了一些,脸颊上也多了点肉,“我肯定能做什么......但我没有,我作为你的朋友,竟然比不上——” 她没把话说完,但留下的余韵也足够微妙。 “你很好。” 姜颂非常上道地皱起眉,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他和你没有可比性。” 她认真道:“不要再说这种话。” 正倚在床头谢桐月定定地看着她,因为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所以女生所处的环境略有些昏暗,这也显得她的面容模糊不清,而散在肩前的黑发更是增添了些许阴影,她忽然笑了笑,“知道啦。” 与此同时,阿尔法有点激动的哇了一声,【谢桐月的情感值稳定下来了!现在是四颗半了!】 闻言姜颂拿起方钻杯,将最后一点果酒喝净,她喃喃自语:“不过元野其实也有些奇怪......我总觉得......”她一顿,接着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桐月,话剧社的社长来找过我了。” “嗯?” 谢桐月眨了眨眼,显得有几分俏皮,她也没有询问元野的事,“这么快吗?” 姜颂这会儿还是没什么精神,她长叹一口气,随后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桐月,我可能没办法将角色演好。” “不要有压力嘛。” 谢桐月笑道:“其实我觉得颂颂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这次换我来给你拍照片——而且学姐有跟我讲,说你喜欢‘镜面人’的角色。” ‘有天赋的’姜颂点点头,眸光已经开始涣散,接着她脑袋一歪,调整了姿势将脸颊贴上了小臂,声音也变得含糊起来,“......对。” 说白了就是台词少,而且又可以在短时间内给元野下套,姜颂觉得在这方面花点时间并不亏。 而谢桐月也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愉快,相反,她的心情明显比刚才更好,“颂颂想演什么就演什么,到时候我会上台给你献花。这次送你石竹花怎么样?或者紫罗兰,满天星?” 姜颂却没有回应,她趴在桌上不再动弹。 “颂颂?” 谢桐月轻声喊她:“别在这里睡,会着凉,颂颂?” 姜颂依旧没有作声,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满室寂静。 “沈星灼真的有点碍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桐月忽然轻声道,音调有些尖锐,“好烦啊......颂颂,你应该不会介意我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姜颂自然不会回话。 女生笑了笑,“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叮’ 谢桐月挂断了视频。 下一秒,姜颂掀开了眼皮,眼神清明。 【女主是要去找沈星灼的麻烦?】 阿尔法担忧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用担心。’ 她打了个呵欠,本想回床上休息,却实在是懒得动,便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重新闭上了眼,‘谢桐月不可能再吃亏,她这次摔的那么重,发泄发泄情绪也正常,再者她把心思分出去,我这里能轻松一些。’ 【这样啊,】阿尔法发觉自己的宿主越发剑走偏锋,但还是忍不住关心道:【唉那你也别在这里睡啊!】 姜颂的呼吸平稳,‘别管了,会有人过来的。’ 阿尔法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姜颂没有听清,不到半分钟就被酒精拽着陷入了沉眠。 五分钟后,卧室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对方脚步轻缓,“小姐?” 管家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小姐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她吓了一跳,上前后才发现对方只是醉酒睡过去后,这才放下了心。 随后她注意到了桌上的方钻杯和酒瓶,心里十分错愕。 “怎么会喝那么多......?” 她接到谢家小姐电话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对方说姜颂心情不好喝醉了酒,要她帮忙上楼看看。虽然嘴上答应,但管家心里是不信的,毕竟她是看着姜颂长大的,就算是在叛逆期,对方的情绪也十分稳定。 像今天的这种情况实在罕见。 她本想将姜颂叫起来,让她喝点解酒茶,但见对方眼皮红肿睡得很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小心地将姜颂抱起来安顿在了床上。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后轻手轻脚地打扫干净桌面,离开卧室后决定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姜知律刚才的几句呓语。 ‘......姐姐......’ 睡梦中的姜知律蹙着眉,似乎十分不安,但他的眉头很快一松,‘我喜欢......’ 当时正帮他擦脸的管家面色大变,一时间五雷轰顶,她哪能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于是便一把将湿毛巾甩在了姜知律的脸上,阻挡了对方微弱的声音。 但好在姜知律也没有醒。 管家在这一刻非常庆幸房间里没有其他佣人在场,不然这些话传出去可真的要出大麻烦。而她看他的目光中也没有了原来的和蔼,只留下了陌生犀利的审视。 他是配不上小姐的,就算入赘都排不上号。 管家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这倒也不是在贬低他,而是姜家人对小姐的婚恋非常重视,也曾透露过招赘是首选。 单有心理疾病这一条,姜知律就出局了。 所以在离开房间后,她果断将这件事告诉了姜颂的母亲,姜惊秋。 姜惊秋倒是表现得很平静,只叫她保守秘密,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父母。 但是现在...... 难不成小姐是因为少爷才喝那么多酒? 可问题是小姐平日里也没有表现出—— 思绪顿时一滞,管家神色复杂地下了楼梯,小姐是个很会藏心事的人,所以还真不能排除她也有点喜欢姜知律的可能。 管家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摘下眼镜,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那能怎么办? 只能帮小姐扫扫尾,不让其他人知道就是了。 - 姜颂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中午。 她睡眼朦胧地到楼下用餐时,才被告知姜知律上午的时候就整理好了行李,并离开了观云山庄。 “少爷看您在睡,就没有打扰您。” 管家回想起昨晚的事,怕姜颂会因此不高兴,又勉强开口道:“他站在房间外面等了一个小时。” 眼皮略有点肿胀的姜颂看了管家一眼,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说这个,但她也没多想,而是将沙拉塞进嘴里慢慢咀 嚼。 沈星灼那边有谢桐月使绊子,估计不会好过,而陆允谌和姜知律或许会互相牵制,这三个人的情感值短时间内不会下降,那么她只需要尽快解决谢桐月和元野就可以。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5节 已经有了计划的姜颂下午就去了圣德利亚,并参加了话剧社的排练。 话剧社的成员们对她的态度并不热情,但也算不上冷漠,姜颂非常理解,毕竟她是个实打实地走后门的空降人员。 不过她上手很快,台词说得流畅,见她态度端正,人也谦逊,其他社员还真不好拉下脸说些什么。 毕竟她是谢家大小姐身边的人。 见状商社长满意地点点头,毕竟临近校庆,再出什么问题她可承担不起,在告诉姜颂下一次的排练时间后,便将她打发走了。 姜颂自然没有异议,然而在她离开综合楼后,却迎面遇上了元野。 【作者有话说】 处理了一些三次元私事,抱歉这么久没更新qwq 第125章 生日。 尽管元野穿着圣德利亚统一的制服, 但他肩宽腿长,站在那儿和模特一样,帅得非常突出。 而白发血族显然也发现了她, 又或者说他就是在等她。 还不等姜颂有所动作,元野倒是率先朝她走了过来。 待对方站定后,她开口道:“手臂怎么样了?” “痊愈了。” 元野金色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 他点了点自己的眼尾, “你的眼睛肿了。” “……这么明显吗?” 姜颂略有些尴尬的笑笑, 其实来圣德利亚的时候她的眼皮已经不太肿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心里有点难过, 昨天哭了一场就这样了。” “现在呢?” 元野倒也不避讳,“还难过吗?” 姜颂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马上恢复了自然,她拎着皮包,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说不难过是假的, 毕竟我也付出了感情。” 元野跟上她的脚步, 与她并行,“怎么样你才能不难过?” “......不知道。” 姜颂沉默了几秒, 她长叹一口气,“或许等我恢复记忆之后就好了。” 闻言元野忽然停了下来。 姜颂站定, 接着回头看他, “怎么了?” 可白发血族似乎在纠结什么,表情明显带着些犹豫, 这倒是不怎么像他, 毕竟他过去都是有话直说, 坦率的过分。 现在临近六点, 绝大多数学生已经离校,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头发上,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她有点疑惑,“元野?” 而元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时声线明显紧绷了一些,“......今晚你有时间吗?” 姜颂想了想,回家后自己除了要复习剧本,模仿一下那位演女主的女生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做,“有,我晚上没有安排。” “那要去看看妙妙和露露吗?” 元野的表情一松,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点,接着大步走到她的身边将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是元野家的客厅,这显然是一个位置固定的监控摄像头,紧接着他打开话筒的按钮,“妙妙?” 可是像烤面包一样的小猫并没有出现,就连调皮的露露也没有给他面子。 姜颂看了他一眼,对方的胸膛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肩,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唇下的小痣,元野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了亲密的地步,他很自然地说:“你喊它。” “......我?” 回过神来的她一脸莫名,主人都叫不出来,她能把它叫出来吗? 元野非常认真的点头。 于是她狐疑地对着手机说:“......妙妙?” 姜颂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一声微弱的猫叫,紧接着一只金点渐层猫出现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它四处张望,最后跳下沙发,小跑着来到镜头跟前。 “咪——” 整个画面被妙妙那张可爱的小圆脸填满,最后猫咪歪着脑袋,接着伸出爪子拍打了一下监控摄像头,“咪——” 姜颂一脸震惊。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妙妙竟然被她喊出来了。 而阿尔法也很吃惊,它完全不看场合,十分煞风景地说:【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啊?这是什么原理啊?】 “你看。” 元野的声音漫上了笑意,“我说过,妙妙很想你。” 没人会拒绝一只撒娇的小猫,再者妙妙是第一只愿意让她摸的猫咪,所以她对它有着无穷的好感,然而她刚要说什么,耳畔便再次传来血族的声音。 “我也想你。” 元野的声线被刻意压低了些,他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身上,“你和他分手了,所以我现在可以说这句话,对吗?” 姜颂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对吗?这不对吧!】 阿尔法尖叫一声,【所以不是小猫小狗想你,是他想你?他长着这么一张冷酷无情的脸怎么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 闻言她明知故问:“你想我干什么?” “想你能开心一点。” 从表情上看,元野大概真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和他分手之后我很高兴。” 【高兴?那情感值为什么不涨?】 阿尔法完全不给他面子,它冷笑一声:【姜颂,他就是个大骗子,你可别被他的甜言蜜语给糊弄了!】 鉴于元野经常语出惊人,所以姜颂倒也不太惊讶,她迟疑着重复:“高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元野的眼睫一颤,视线向下一滑,很快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姜颂注意到了这一点,毕竟这种注视带着一种暧昧的温度,有些灼人。 于是她将手机还给他,顺势与对方拉开了一点距离。 “......” 见状元野没有再度靠近,他面上也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妥的情绪,“所以要去看妙妙和露露吗?” 姜颂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毕竟这是个刷情感值的好机会,便果断答应下来,“好。” 于是两人一道离开了圣德利亚,她搭乘元野的跑车,前往了安平街的别墅区。 - 姜颂一进别墅门就感受到了妙妙和露露的热情。 具体表现在两只小动物恨不得把她淹没在飞扬的毛毛里。 而元野进门后就一直在厨房内忙碌,姜颂作为客人倒也没去打下手,毕竟她刚要接近厨房就被对方推了出来,所以她现在正心安理得地坐在地毯上逗弄小猫小狗。 “去洗手吧。” 元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他围着格纹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粘毛器,接着他抱起窝在她制服外套上的妙妙,“饭马上就好。” “好。” 姜颂将骨头玩具丢远,见棉花团一样的露露飞奔过去,便起身去了卫生间。 而等她重新拐进客厅时,便看到元野正用粘毛器一点点地粘着她外套上的猫毛,妙妙和露露则乖巧地蹲在他的脚边。 【你别说,这样看起来他还挺宜家宜室的。】 阿尔法感慨:【至少做饭还行,眼里也有活。】 ‘那你这宜家宜室的标准有点低。’ 姜颂将手擦干,她漫不经心地回:‘他这种顶多算是个正常人。’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 阿尔法啧啧两声,【正常人才难得,你放眼看看你周围有几个正常人?】 姜颂默默翻了个白眼。 可直到她在餐桌上看到一个六寸左右的蓝莓巧克力蛋糕以及蜡烛盒时,才突然明白对方为什么执着着要她过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今天是你的生日?” 姜颂忍不住诧异道:“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同时她在心里问阿尔法:‘他今天过生日你怎么不说?’ 【原文也没给出他的生日信息啊。】 阿尔法似乎觉得冤枉,接着飞速甩锅,【这你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对他不上心。】 姜颂无语:‘你这还怪上我了?’ “嗯。” 元野将外套搭在臂弯里,走过来帮她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我先去挂衣服。” 说完他便离开了餐厅,而姜颂则趁着这个时间打开手机挑选礼物,她想了想,接着搜索了元野过去参加的赛事,在看到对方第一次赢得冠军时驾驶的跑车后,她截了张图,找了个网店准备定制模型。 没一会儿元野就重新出现在了餐厅里,她将手机反扣,“先祝你生日快乐,不过礼物可能要晚些才能送到你手里。” 元野坐到她的对面,竟然带着一点不易被人察觉的局促,“谢谢。”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6节 姜颂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抽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先许愿吧。” 元野问:“许什么愿都可以?” “当然。” 姜颂理所当然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想许什么愿望都可以。” “那我希望你不要再因为沈星灼难过,不值得。” 隔着摇晃的烛光,元野凝视着她,“……我也希望你可以看一看我。” “......这是两个愿望。” 他这句话说得很直白,姜颂避无可避,但为了维持‘分手’人设,她还是略有点尴尬地委婉道:“你想要实现哪一个?” 元野没有犹豫,“第一个。” “你真的很会哄人。” 姜颂眨了眨眼,随即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吗?” “……我没有谈过恋爱。” 元野的耳尖肉眼可见地蹿上了一抹浓重的红,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 “是吗?” 她没有接话茬,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吹蜡烛吧。” 闻言元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轻轻吹灭了蜡烛,接着给她切了一块铺满巧克力和蓝莓的蛋糕。 姜颂接过尝了一口,酸甜的水果味和浓郁的巧克力香席卷味蕾,是她喜欢的口味。 只不过这顿饭还是在沉默中结束。 一小时后,姜颂重新回到了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手表,决定等元野回来后就离开这里。 一刻钟前对方接了一个电话,从他对来电人的称呼上来看,那人应该是他的姐姐元念希,姐弟俩大概是要谈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这会儿他回到了楼上,不在一楼内。 【真可惜,今天白跑一趟。】 阿尔法又遗憾又抓狂,【他的情感值真的好难搞!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所以你不如考虑一下我最开始的提议,先把压制零九的那部分能量撤——’ 姜颂倚着靠垫无所事事地回,余光中却感觉到有人在接近,她下意识地抬眼,却愣在了原地。 来人当然是元野,只不过他换了身白色的宽松线衣,搭配着同色系的长裤,看起来很慵懒柔软,中和了他略有些冷硬的气质。 如果忽略掉他头顶上的白色猫耳的话。 姜颂:......所以他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把猫耳给戴上了?? 第126章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姜颂沉默。 元野也在沉默。 而妙妙仿佛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 马上跳下沙发跃上了猫爬架,只留露露在她脚边打转。 阿尔法憋不住了,【姜颂你愣着干嘛, 倒是说句话啊?】 ‘......你要我说什么?’ 姜颂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但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对方的头顶上瞄,雪白的猫耳几乎与对方的头发融为一体, 看起来完全不突兀, ‘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诡异又很尴尬吗?’ 【说不定他就喜欢晚上这样穿呢!】 阿尔法在这方面永远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 【毕竟硬汉也可以有一颗软萌的心!】 ‘......要不你没事的时候就去休眠吧。’ 姜颂闭了闭眼,‘而且你这么一解释更奇怪了好吗?’ 大概是因为她迟迟没有说话, 所以元野略有些窘迫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的耳朵和脖子泛着红,最后后退了半步, “......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 “……” 姜颂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 【等等姜颂!他的情感值开始波动了!】 阿尔法惊讶道:【哇塞你说点好听的, 说不定他的情感值今天就满了!!】 然而它话音未落,元野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的皮肤是很健康的蜜色,所以这会儿像是被人打了很重的裸棕色的腮红, 他明显有些失落, 但更多的是一种慌张,“我现在就去换掉。” 说完他转身要走, 而姜颂则在阿尔法的吱哇乱叫中无奈地起身去追。 “元野你等一下。” 她说出的话倒也没有特别昧良心, “你误会了, 其实我挺——?!” 可傻乎乎的露露却以为她在和它玩, 所以也兴冲冲地跟了过来,横在了她的脚前,姜颂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脚步,而为了不踩到它,她只能将重心放在了上半身,最后整个人不受控的往侧方摔去。 但元野却及时转身捞了她一把,最后直接将她带进了他的怀里。 只不过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肌肉还挺硬的。 “抱歉。” 姜颂干咳一声马上回过神来,她松开了拽着对方衣服的手,“我没踩到露露吧?” “没有。” 元野看了眼自知闯祸所以早就开溜的小狗,“你有没有扭到脚?” 闻言姜颂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腕,“没有,刚才谢谢你帮我。” 元野的心情似乎没有什么好转,他默默看了她几秒,“……不用那么客气。不过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姜颂挑眉,“为什么这样说?” “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一点。但你好像不喜欢它?” 元野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猫耳,“或者......我戴这个是不是不好看?” “不,其实挺适合你的。” 姜颂做足了心理建设,“但你突然戴它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开心?” “不可以吗?” 元野稍稍垂下眼帘,半挡住了瞳仁,“我喜欢你,取悦你是我应该做的。” “......” 姜颂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地语出惊人,“可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才是主角。” “但我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开心。” 元野坦然的说:“我不相信神灵,只有身体力行才能实现愿望。” 【我对他改观了,虽然他的情感值很难涨。】 阿尔法忽然出声:【但他这话说得还挺不错的。】 姜颂却适时地闭上了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说要送我礼物。” 元野见她又不说话,便换了个话题,“礼物我不要,你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 “可以。” 过生日拍照留念非常合理,于是姜颂道:“你想怎么拍?” 她话音刚落,便发觉对方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甚至眼神中还透着点期待,“你可以把手伸过来吗?” 闻言姜颂直接探出手,结果元野却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最后将她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的肤质不算细腻,但却透着一股似人的生气,而掌心相贴的位置也传来了不正常的热意。 眼神复杂的姜颂动了动指尖,触碰到了他柔软的耳垂。 而元野生怕她会不高兴似的,小心的问:“这样可以吗?” 血族圈着她手腕的力道很轻,她只要动动手就能挣脱,但姜颂没有那么做。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帮对方拍了张‘女友视角’的照片。 “我很开心。” 拍完照后,元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莫名的有些憨,他主动松开了手,“现在你的手机里也有我的照片了。而且这是你第一次拍我。” 将照片传给对方,同时莫名觉得手机有点烫手的姜颂:...... 元野问:“这张照片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姜颂果断拒绝:“不可以。” “好。” 元野回得从善如流,但也因为她刚才的纵容,慢慢有些得寸进尺起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谈恋爱?” “不清楚。” 姜颂看了他一眼,“至少不是现在。” 元野又问:“为什么?” “因为现在谈叫无缝衔接。” 姜颂考虑了几秒,接着松了口:“从道德上来讲不是很好听。” “我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元野立刻道:“你可以跟他们说是我在勾引你。” 对方的话再次打破了她的认知,姜颂心想她也没说要和他谈,不过面上却哭笑不得,“应该没有人会信。” “......所以我是有机会的。”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7节 元野始终注视着她,视线再也不肯偏离分毫,“对吗?” 姜颂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接着将目光放在了刚刚拍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血族神情乖顺,他依赖般的贴着她的手心,可眼神中又透露出与之相悖的难驯的野性和热情,看着让人脸热心痒。 于是姜颂终于开口:“对。” “……?!”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元野那双黯淡的金眸瞬间一亮,他几乎压不住唇边的笑意,“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他看起来很快乐,但是情感值依旧停在四颗半,没有任何改变。 - 等姜颂从别墅区出来,已经是夜里九点。 因为时间的问题,所以她并没有回观云山庄,同时拒绝了元野送她的提议,反而借了他的车子,回了之前的公寓。 这几天她准备再去看几套房,再加上姜知律离开了姜家,沈星灼被她严令禁止不能靠近,她也不太担心又会有人闯进家里。 洗漱过后,姜颂躺倒在床上,她又看了眼元野的照片,随后翻了一会儿陆允谌的小号,密密麻麻的博文看得她两眼发直,很快便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上面显示着陆允谌的名字。 与此同时,阿尔法也没有像以往一样休眠。 因为陆允谌的情感值突然出现了波动,但它一开始也没有特别在意,毕竟对方非常讨厌姜颂,所以就算是跌下去它也不怎么担心——刷正向情感很难,但负向情感可就简单多了。 可直到面板的底部涌现出一抹黑色,它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它赶紧调取数值,发现属于陆允谌的情感值竟然也溢了出来,但区别于姜知律的井喷式爆发,浓稠的液体像是石油一样黏糊糊地往下淌。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阿尔法倒吸一口凉气,现在是十一点整,【都这个点了,他怎么突然——咦?】 它忽然注意到这些液体中掺杂着其他的颜色,但是那点颜色很快便融进了浓稠的黑色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所以它根本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犹豫再三,见姜颂睡的正熟,所以阿尔法决定明早再告诉对方这件事。 - 陆允谌在医院里越待越烦,于是他在病情稳定后很快就回了家,并请专人上门理疗调养。 因为行动不便,所以他在这段时间里基本都是坐着轮椅出行,吃饭也是由佣人送进房间里。 但是今天却很不一样,佣人来时恭敬道:“少爷,先生今天要您下楼用餐。” 陆允谌皱起眉,却也没说什么,毕竟他在房间里也闷得慌,便任由对方扶着他下了床,最后坐上轮椅离开了房间。 然而当他在餐厅里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时,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暴怒。 他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你父亲邀请我来的。” 姜知律还穿着圣德利亚的制服,他坐在餐桌前,表情极为冷淡,“晚上好,学长。” 而他坐的位置也很微妙,在主位的右手边,那通常是陆允谌母亲的位置,只不过对方应邀参加一场时装周活动,目前不在厉城。 “你开什么玩笑!?” 澎湃的怒火像是暴风雨中的海浪,浪头越卷越高,陆允谌厉声道:“给我滚出——” “陆允谌。” 更为低沉冷漠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你的教养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吗?” 陆允谌猛地一僵,他扭头就见自己的父亲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爸?他为什么——” “他是陆家的客人。” 陆寒川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接着来到主位坐下,“过来吃饭。” “所以他真的是你的私生子!?你竟然把他带上门了!?” 胸口闷痛得厉害,陆允谌面色发青,手死死捏着轮椅扶手,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妈和爷爷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他是私生子,你打算怎么做。” 陆寒川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拿起毛巾擦了一下手,他的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跟亲生儿子说话,“像上次一样飙车,然后断手断脚吗?” “?!” 陆允谌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牙关紧闭,整个人都在发抖。 “姜家那女孩给你下套你就钻,真是蠢得可以。” 陆寒川随手将毛巾丢给一旁的佣人,“更可笑的是她毫发无损,而且无论是短信内容,还是行车记录仪里都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她在陷害你。” “你连她在故意引导你都看不出来。” 他下了最终结论,“你根本没有能力掣肘她。” 姜知律像是座雕塑般一动不动,仿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在听到‘掣肘’两个字时,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而陆允谌却没有发现这点,他的呼吸却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我给你钱,给你优渥的环境,提供最好的教育,结果你就回报给我这些?” 陆寒川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不仅成绩比不上她,就连车技也比不上,心智更是差了一大截。” “你那么喜欢她,那就认她做你女儿啊!” 陆允谌控制不住地怒吼,他双眼发红,眼神阴鸷,“你看她愿意来这个破地方吗!?” 富丽堂皇却没有半点人气的‘家’。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得出这样的结论。” 陆寒川摇了摇头,面上也没有失望的情绪,他吃了块切面漂亮汁水丰富的牛排,咽下后才道:“姜家已经解除了和姜知律的领养协议,未来他会经常来陆家做客,你要习惯。” 陆允谌的瞳孔一缩。 “少爷今天没胃口。” 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送他回房间休息。” 第127章 陆允谌视角。 房间内漆黑一片, 却也遍地狼藉,只要是能扔的,能摔的, 都没能幸免于难。 而勉强站起来的陆允谌粗喘着气,他额角青筋暴起,紧接着一把甩开碍事的拐杖, 结实的金属管直接将床头灯打碎, 磨砂玻璃碎了大半, 落在深色的地毯上,犹如闪闪发光的星屑。 随后他彻底卸力躺倒在了床上。 陆允谌忍着腿上的疼痛,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 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双眼刺痛不已,很快泪水便顺着眼尾滑进发中, 视野也慢慢变得模糊。 “……” 他深吸着气闭上眼,想起了刚才父亲询问姜知律是否要留宿,而对方却没有马上回答, 反而直直地看向了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古怪的情绪。 “好的,陆先生。” 他听到他这么说。 这个贱.人! 经过了多次治疗的双眼赤红一片, 陆允谌根本难以维持应有的体面,他完全失控, 像个疯子般声嘶力竭地叫骂对方是个不知死活的狗崽子, 卑贱的私生子! 他又质问自己的父亲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有没有把他的妈妈放在眼里。 但是男人却没施舍给他半点眼神, 反而平静地吩咐佣人:“耳朵都聋了吗?” 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佣人们连忙围了上来, 愣是抓起了轮椅, 强硬地将他摁在上面抬回了卧室。 所以陆允谌理所当然地在房间里宣泄了自己的怒火。 而现在, 他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陆允谌又躺了一会儿缓了缓,这才吃力地坐起身,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自己的母亲打去了电话。 第一遍没有接通。 第二遍同样如此。 第三遍,电话接通了。 “……” 陆允谌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他刚要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以及觥筹交错间的低语。 “阿允,妈妈在忙。” 总是光彩夺目,走到哪里都是主角的女人低声安抚他:“等会儿再给你拨回去,好吗?” 陆允谌却急于告诉她家里进了一个卑劣的小偷,“妈,是爸他带了——” “阿允。” 母亲似乎不太方便接听电话,因为他听到对方在与某人交谈什么最新的投资,安城又落地了一个新项目云云,只不过女人的语中仍旧透着温婉的笑意,只是没有太多耐心,“那个小孩不会影响到你,所以乖一点,听你爸爸的话。妈妈回家再跟你解释。”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不会影响?乖? 什么意思。 陆允谌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一种坠落般的失重感突然袭来,他的心口一空,俊秀的脸在黑暗中慢慢扭曲变形。 小孩? 姜知律算什么狗屁小孩?! 所以妈妈也知道这件事? 她竟然知道这件事!!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8节 陆允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是不知道父母的貌合神离,但作为他们的孩子,他依然不愿面对,甚至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 钝痛伴随着眩晕席卷而来,他近乎狼狈地站起身,拖着腿踉跄地进了浴室,紧接着他扶住洗手池开始干呕,可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自然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呕出胆汁后才舒服了一些。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粗暴地拨开水龙头,流水冲走了秽物,而苦涩的味道令他越发恶心,他抓起漱口水开始漱口,最后陆允谌洗了把脸,再抬头时,镜中映出他惨白的面色。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姜颂。 连陆允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她,或许是因为刚才父亲的那几句话,又或许是因为他平生最恨别人拿他同某人进行比较。 而这么一想,脑子里又冒出了他出车祸时,她冷漠地俯视他的样子。 凭什么? 她凭什么拿那种眼神看他? 凭什么阿月处处袒护她? 凭什么父亲会用那种语气夸赞她? 凭什么姜知律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明明讨厌他,却将他视为家人? 这是为什么? 一种更加怪异的情绪犹如岩浆般腐蚀了刚才的愤怒,他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猛然意识到这种情绪是什么。 是嫉妒。 他竟然嫉妒姜颂。 陆允谌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嫉妒她什么? 水珠顺着发梢坠入洗手池中,陆允谌再次出了神。 他想起自己在姜颂家里遇到的女人——对方的母亲,姜惊秋。 想起女人在看到他时那瞬间的警惕,以及对自己女儿的维护;想起在客厅等待司机时,为他端来茶点的佣人在悄悄地和他人说话,说要提前准备好甜点,因为姜颂吃到喜欢的点心时心情会明显变好;想起被管家送出门时,对方还顺嘴叮嘱帮他拿鞋子的佣人去看姜颂有没有睡,如果没睡再把煲好的汤送进她的房间里,不要打扰她休息;想起司机送他时,对方大概以为他是她的朋友,便很没眼力见地一个劲儿地夸姜颂是个好人,是个关照员工的好雇主。 司机笑地眯起眼睛,“上哪儿找这种记得下属孩子生日的雇主啊。” 以及路程中司机接了一通电话,从称呼上来看来电人是姜颂的外婆,对方要他明天去老宅取她给姜颂包的小馄饨,以及一些书画字帖。 当时的陆允谌不屑一顾,只觉得姜家对佣人的管理十分松散,可现在他却意识到姜颂好像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可她不是没有父亲吗? 她的母亲不也是常年在外出差工作吗? 她和他的处境明明那么像,她甚至还有精神病的基因,但为什么她过得那么好? 为什么那些人都喜欢她? 凭什么? 就在陆允谌理不清脑中思绪的时候,房门却被人敲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滚!” 然而门外的佣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再次敲门后,陆允谌听见了锁舌的响动,对方竟然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闯进了他的房间。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陆允谌越发烦躁,今晚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他扒着门框走出浴室,“立刻滚出——!” 结果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是姜知律。 陆允谌的表情骤变。 而姜知律手里竟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了一碗粥和几碟小菜。 他开口道:“陆先生说你最好还是吃一点。” “怎么。” 陆允谌扯开嘴角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他当然不信父亲会叫对方送吃的过来,陆宅的佣人又不是死人,“你在姜颂身边当狗当习惯了,现在又来给陆寒川当狗?” “我只负责传话。” 姜知律看起来并不生气,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你不想吃可以——” ‘哗啦——’ 餐盘被掀翻在地,碗碟滚落一旁,滑腻的油脂和黏稠的粥全部浇在了姜知律的身上。 可他却没有低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陆允谌则看了眼飞溅到手上的汤水,直接将它抹在了姜知律的制服领上,“既然你愿意当狗就继续当。” 他扬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不过姜颂知道你在这里吗?” 姜知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他挡开了他的手,声线紧绷,“你想做什么。” “你以为攀上陆寒川就万事大吉了?” 陆允谌却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慢慢走向轮椅,坐下后他才再次开口,眼含阴戾,“做什么美梦呢?” 姜知律站在原地没动。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陆允谌想都不想就锁定了最终目标,他才不会蠢到在继续在明面上对付姜知律,接下来他会亲自去做亲子鉴定,同时他要拿走,要彻底毁掉对方最宝贵的东西,“毕竟会有人替你受着。 ” “……” 闻言姜知律往房间里走了几步,清越的嗓音变得低沉了些,“离我姐姐远点。” “姐姐?” 陆允谌冷笑一声,“整整一本的画像,你告诉我你把她当姐?你们俩玩角色扮演呢?” 姜知律抿唇。 “不过既然你们解除了领养协议,那么她就不是你的姐姐了。” 陆允谌露出一个厌恶且鄙夷的神情,“而且姜颂知道你在意.淫她吗?” 尽管姜知律背光而立,但他却看清了他倏然间难看的神色。 陆允谌压抑的心情终于畅快了不少。 “赶紧滚。”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他讽刺道:“去给陆寒川当乖儿子吧,我看你还挺擅长的。” 但是姜知律却没有走,自然下垂的手指紧紧攥起。 “你这个懦夫。” 姜知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别打她的主意。” 懦夫? 陆允谌根本不怵他,甚至有心情笑出声来,在他看来,就算他是私生子,也是完完全全的下位者,一个他抬抬脚就能蹍死的虫子。 于是他道:“姜知律,到底谁是懦夫?” 陆允谌指了指手机,语中浓稠的恶意几乎要化作实质,“不然我现在就给姜颂打通电话,怎么样?”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狠狠落下的拳头。 第128章 我有点嫉妒他。 姜颂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允谌给她打了一百多通电话。 “......他发什么疯?” 睡眼蒙眬的姜颂打了个呵欠, 接着又看到了姜知律在凌晨时发来的短信。 【姐姐,小心陆允谌。】 清醒了许多的姜颂挑起眉梢,她看了眼通话记录, 确定陆允谌的最后一通电话来自清晨五点。 什么事能把他气成这副德行? 于是她靠在床头,给姜知律发了条‘发生了什么事’的信息。 随后她便将手机揣进兜里,接着下床去浴室洗漱。 【姜颂, 你醒啦?】 阿尔法见她洗漱完后去了厨房烤面包片, 便有点心虚地说:【昨天晚上陆允谌的情感值爆表了, 而且不是单纯的黑色,里面还掺杂了其他颜色, 不过消失得太快我没有看清楚。】 闻言姜颂将烤面包放进盘子里, 接着调出情感值面板,发现了沉淀在底部的黑色。 怎么感觉黏糊糊的? 姜颂皱眉关掉面板,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抹茶酱,一边涂抹一边回:‘量变才能引起质变,既然还是黑色就不用太担心, 不过我会注意的。’ 听到回答的阿尔法这才放下了心, 毕竟自家宿主很靠谱,既然她这么说那肯定会有所防备。 虽然吃完早餐姜知律都没给她回复信息, 但姜颂也不着急,她换上制服, 步行前往了圣德利亚。 自从她与沈星灼闹掰, 对方便如同在逃避什么似的没有来学校,而目前谢桐月和陆允谌都因伤病在家休息, 所以她可以说是十分自由。 中午她收到了何筝发来的信息, 对方邀请她晚上一起去家里吃饭。 姜颂欣然答应, 她最近很少同何筝联系, 一是胡蝶经常报告对方的情况,二是她自己身边的事也乱七八糟,分不出更多精力照顾对方,而且要是再把何筝牵扯进来出了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下午上完所有课程后,她照例去了话剧社排练,饰演女主的社员与她体型相仿,只身高比她稍矮一些,也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而姜颂其实很会通过细节方面的东西观察某人,换句话来说,只要她想和谁做朋友,就一定能和对方做成朋友。 所以不到一个小时,本来还小心翼翼地和她对台本的女生便笑嘻嘻地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分享了自己最近新买的粉底液和香水。 时间飞速而逝,等姜颂排练完话剧离开教学楼时,依旧没有收到姜知律的短信。 于是她干脆给陆允谌打去了电话,三秒后电话被人接通。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59节 姜颂没有寒暄的欲望:“你把姜知律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允谌喑哑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平静,“所以我给你打了一百多遍电话你装看不见?” 姜颂拐过一个弯,走上青石板小路,她直言:“那你说你有什么事。” “你那好弟弟来我家把我打了,”陆允谌在‘好弟弟’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随后他咳嗽了几声,“姜家就是这么教育人的?” “他打你?” 姜颂心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肯定是陆允谌的问题。因为就冲姜知律的个性,除非把他逼急了,不然不可能做出上门把人给揍一顿的蠢事,“你和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我不过是知道了他最肮脏的秘密。” 陆允谌冷冷地说,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他喜欢你。” 姜颂沉默了几秒,“......陆允谌,你在说什么梦话?” “什——?” 陆允谌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不可置信道:“你以为我在骗你?姜颂,你竟然不相信——” “不然呢?你竟然会认为他喜欢我?” 姜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还以为对方又掌握了什么最新的秘密,“我觉得你的当务之急是确定他是不是你父亲的孩子,而不是用这种可笑的谎言来挑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挑拨你们!?” 陆允谌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掩饰什么,“你以为我有病吗?!” “所以姜知律到底在哪儿?” 她心里非常赞同他的后半段话,接着故意道:“在医院?还是在警.局?” 下一秒,姜颂便听见了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动静,以及背景音里有人惊慌失措地在喊‘少爷您别动’‘少爷您小心别踩到玻璃’。 陆允谌气急败坏,他完全没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看破一切的平静,终于恢复了过去的那副模样,他咬牙切齿道:“姜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知道了。” 姜颂的语气十分敷衍:“我自己去查。” 说完她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然而姜颂还真没打算去找姜知律,有陆寒川在,他就算受了伤也死不了,她刚才那么说就是单纯为了刺激陆允谌而已。 不过这人还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事情的轻重缓急都不懂,但偏偏这几个人里最让人省心的就是陆允谌,蠢蠢的很安心。 心情莫名愉快了不少的姜颂继续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却意外地遇见了元野和明月忱。 他们站的位置很显眼,而且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不过看氛围倒是很正常,不像是在谈论什么严肃的事。 而姜颂更不可能装作没看见他们,不过还不等她打招呼,元野便率先移开视线看向了她,接着立刻朝她走来,“姜颂,排练还顺利吗?” “还行。晚上好,学长。” 姜颂也没忘记跟明月忱打招呼,只不过后半段话却是对元野说的,“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今天话剧社排练结束得晚,目前已经接近七点,除开正在准备校庆活动的人员,绝大多数学生早就离校回了家。 而就她所知元野没有参加任何校庆节目,不然早就被人大肆宣扬出来了。 “等你。” 元野将她严严实实地挡住身前,同时动作自然地伸手,似乎是想要帮她提包,“我送你回去。” 姜颂一顿,任由他将皮包拿走。 紧接着她听到了明月忱略有些诧异的声音,“你们是......” 元野反身看向他,随即开口:“姜颂借了我的车,我正好跟过去拿钥匙。” 被对方挡住半边身体的姜颂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拿钥匙的事他可没和她说起过—— 虽然她本身打算找个代驾把车还回去。 同时姜颂又觉得元野的回答给足了他人想象的空间,比如她为什么会借车,他又为什么非要亲自登门取钥匙。 他似乎在画一个界限,展示她和他之间的与众不同。 姜颂其实有些意外,毕竟以元野的个性不应该会做这种事,除非有外界因素的干扰。 至于这个外界因素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这样啊。” 反观明月忱则在短暂的错愕过后笑着说:“原来你们私底下的关系这么好。”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所以姜颂不会解释,再者她觉得对方在明知故问。 当初在仲夏岛旅行,几人一起乘坐游艇去看海豚的时候,她与谢桐月起了争执,后来沈星灼又莫名其妙地发疯,言语中也透露了不少信息。 以明月忱的智商,不可能不知道她和元野私下有联络。 但她总觉得明月忱好像还想说什么,只是碍于元野在场没有说出来。 “对。” 元野很坦荡地点头,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他转而对姜颂道:“我们走吧。” 明月忱却意有所指,但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让人挑不出错来,“明天见,姜同学。” 姜颂确定对方的确有事找她,所以面上礼貌道:“再见,学长。” - 同对方告别并彻底离开圣德利亚后,跟在她身边的元野才道:“你会怪我自作主张吗?” “有点。” 姜颂这会儿正在给何筝发信息,说自己要回家一趟,要她们别等她先吃晚饭,“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 元野却没有看她,反而一直直视前方,“他说他在等你。” 得到何筝的回复后,姜颂收回手机,以明月忱那可怜的情感值,等她估计也是要说什么公事,但是不发信息不打电话倒是有点奇怪,“等我?” 元野点点头,“对。” 姜颂又不傻,她当然看得出血族的情绪不太好,“……你不高兴。” “……” 元野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开口道了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发血族继续说:“我只是有点嫉妒他。” “你嫉妒他?” 姜颂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怀疑他在凡尔赛,“你指的是哪方面?” 总不能是血统吧? 元野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且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他更了解你,你们更熟悉一样。” 姜颂心说他还挺敏锐,但她不想解释太多,便直接撂了一句:“他和你不一样,我不喜欢他。” “……” 元野明显一愣,紧接着整张脸开始泛红,他的喉结上下一滑,似乎有些紧张,“我不是——”他说了一半便闭了嘴,最后他抿了抿唇,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真的吗?” 姜颂真诚道:“真的。” 元野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转,见他恢复正常,姜颂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感慨他还挺好骗,紧接着便带着对方一起回了家。 结果她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某个人影。 是陆允谌。 对方坐在轮椅上,眉眼阴沉,苍白的脸上泛着几团青紫,身后还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 姜颂心想这地方真的不能再住了,实在晦气。 第129章 我看不见了。 陆允谌过来无非就是为了兴师问罪。 不过姜家已经和姜知律解除了领养协议, 他来她这里也是多此一举。 这么闲怎么不去找谢桐月? “……你怎么在这儿?” 不过姜颂还是明知故问,出车祸时陆允谌脸上的伤可不是这样的,这么一看姜知律也是下了狠手, “有事找我?” “不然呢?” 陆允谌却没有马上抬头看她,因为到现在他还头痛的厉害,昨天姜知律兜头给了他一记重拳, 而他因为伤了手臂和腿, 所以一时间无力还手, 关键的是对方还阴得很,专挑他受过伤的地方打——这同他平日里那副窝囊的模样完全相悖。 他们闹得动静太大, 佣人们很快赶来将两人分开, 而陆允谌本人也不是吃素的,在圣德利亚的时候教训人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有轻微的晕血症,但这次他被气狠了,二话不说直接将姜知律揍倒在地。 而这一次, 没有人拦他。 一拳接着一拳, 姜知律的嘴角开裂,眼周红肿, 面颊隆起。 等陆允谌发现指骨上的鲜血后,也是差点晕过去, 还是佣人扶着他去了其他的房间。 之后他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要不要请他父亲过来, 又说姜知律晕过去了得赶紧送去医院,而陆允谌却和疯子似的一边大笑, 一边在浴室里吐得昏天黑地, 甚至还有闲心给姜颂打电话。 可是她没接。 这其实非常正常, 因为两人本就不对付, 这深更半夜的,她能接电话才有鬼。 但是他当时的想法却很莫名其妙,他被她弟弟打了,她作为处在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凭什么不接电话? 最后,陆允谌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边蒙蒙亮起都没睡—— 他在等待父亲的呵斥。 然而得到的却是父亲去医院看望姜知律,以及对方要在陆家长住的消息。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0节 “......” 他面上的表情骤然狰狞,那只正不断拨号,几乎没电了的手机也摔飞出去,吓得帮他涂抹药膏的佣人手一哆嗦,差点把棉签捅进他的眼里。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里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却也算冷静地安排了人去医院取姜知律的样本,不过他中途给母亲和谢桐月打了电话,两人都没有接。 五分钟后,他的母亲回:【宝贝,妈妈在忙,一会儿再给你回电话。】 一刻钟后,谢桐月回:【阿允,我刚才在澜庭见朋友,才看到你打来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都没有动,更没有回复她们。 而两人也没有再打电话给他。 直到下午时,久违的睡意终于袭来,就在陆允谌准备休息的时候,手机铃声终于响起,他迫不及待地将它拿起,却失望地看到了姜颂的名字。 然而她上来就在质问他把姜知律怎么样了。 憋闷的情绪终于开始发酵,同时姜颂三言两语就刺激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思维沉滞混乱,最终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不经大脑思考的决定。 “……” 思绪慢慢回笼,睡眠的严重不足导致陆允谌现在胸闷心慌到呼吸不畅,他忍了忍,抬眼看过去,视野却有些模糊,“你觉得我很闲?” 他说完这句话后才注意到姜颂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那头白发十分显眼,他马上皱眉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你怎么和他在一起?阿月知道这件事吗?” 陆允谌并没有忘记校园app上流传的元野和姜颂的照片。 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当时谢桐月表现出震惊时他还有些疑惑,毕竟在他眼中,她这种人给自己铺路是很正常的事,而元野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你闭嘴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姜颂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们之间都撕破了脸,私底下没什么必要摆出和谐的场面,随即她又偏头看向元野:“你先到楼下等我,我一会儿去找你。” 白发血族却没有马上行动,他脸上柔和的神情早在看到陆允谌时就消失不见。 他问:“他是谁?” 姜颂随口道:“我同学。”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了陆允谌的阴恻恻的冷笑声。 “所以你可以回避了吗?” 陆允谌再次开口,虽然用的问句,但态度可算不上客气。他反感血族,同样也不喜欢人鱼族,在他眼中他们都是长着人类模样的异类——这么一对比,陆允谌忽然看姜颂都顺眼不少,所以他压根就不在乎对方是否认识他,但碍于元野的身份,他还是勉强维持了该有的体面,“我和她有事要谈。” 元野面上没有表情,但气场却冷沉下来。 姜颂拍了拍他的手臂,接着从他手中拿过皮包。 元野这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又有了温度,“有事打电话给我,我等你。” 说完他也没有等电梯,而是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步入黑暗之中。 门合上的时候,陆允谌阴阳怪气道:“姜颂你本事也真是大,他倒是挺护着你啊。” 他虽然看不清,但血族那双非人的金眸中卷着极强的压迫感,随着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姜颂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他,“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进去说。” 陆允谌的呼吸浅而快,他搁在扶手上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还是说你想让你的邻居们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姜颂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的精神状态还算及格,便按了指纹锁,“你进来,让保镖在外面等着。” 陆允谌颔首。 保镖在得到首肯后,便推着他进了客厅,接着一声不吭地离开,将门关好。 满室寂静。 就在姜颂将皮包放下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陆允谌轻描淡写的声音。 “我要到你家住。” 他说。 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法发出痴呆般的动静:【啊?】 “......?” 而姜颂则猛地回头看向他,她只觉得汗毛竖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甚至第一次有点语塞,“你有病?” “你弟弟要在陆家长住。” 陆允谌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但他本人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他盯着她说:“我不想看见那张恶心人的脸。” “所以你就来恶心我?” 姜颂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准备给谢桐月打电话,“你就这么没本事?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姜知律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陆允谌又重复了整整三遍电话里说过的话,同时表情也有点不太对,面部肌肉牵动着唇角,最终化作诡异古怪的笑,“我要毁掉他想要的一切。” “......”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姜颂木了一下。 她本来还以为两人能互相制衡,合着陆允谌是个纯精神病,脑回路诡异得像火锅里碎掉的脑花,这一回合还没开始打呢,他倒是先精神崩溃了。 他对父爱的渴望竟然到了这种病态的程度。 “......你电视剧看多了?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弱智?” 姜颂深吸一口气,她可没闲工夫和他纠缠,而被拖下水更不是她的初衷,“有这时间你不如进陆氏从底层做起多干点活,得不到你父亲的爱,钱和权你总得捏在手里吧?” 一说到‘爱’陆允谌就开始应激,他咬着牙,脸色难看得要命,“你懂什——” “陆允谌。” 说实话姜颂并不想当说客,要是放在一年前,陆允谌不管是死了还是疯了都和她没关系,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就现在的状况,她比较担心他还没把姜知律搞垮,自己先嘎嘣一下死掉。而且如果对方真的缠上来,她的处境会变得非常麻烦,“你和桐月订婚了。” “你想要的完美的家庭关系唾手可得。” 她直视对方的双眼,“他爱不爱你真的重要吗?” 陆允谌的瞳孔一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过了很久才挤出来一句话,带着十成十的不甘心:“他把我生下来,凭什么不爱我?” “虽然我们之间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关系,但首先你是你妈生的,你爸没有这个功能。” 姜颂面无表情地吐出几句话:“天底下有很多父母不爱自己的小孩,而你的幸运之处在于你有很多钱,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最后我建议你去看心理科,你这种情况拖得越久会越麻烦,而且会影响到桐月。” 她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劝住陆允谌,这一切的落脚点最终都在谢桐月的身上:“我不想看到有小道消息爆出来桐月的未婚夫是个精神病,她会很难过。” “......” 陆允谌看了她一会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最后他闭上眼,自嘲般地说:“你竟然把阿月当朋友。” “不然呢?” 姜颂不带什么情绪地笑笑,眼中的鄙夷都懒得遮掩,“你以为我是为你好?而且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桐月吧?” 她最后的这句话尤其尖锐刺耳。 “......” 而陆允谌难得沉默下来,手指抖动的幅度也轻了很多。 见状,姜颂重新打开门示意保镖进来。 “你可以走了。” 她说:“另外把脑子里的水排干净之后再去见桐月。” 但是陆允谌却没有反应。 姜颂开始不耐烦了,“你——” “姜颂。” 打断她的是陆允谌发颤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我看不见了。” 姜颂一愣,接着来到轮椅跟前,毫无征兆地对上了一双空洞湿润的眼。 紧接着陆允谌的手胡乱摸索着抓住了她的衣服,十分用力。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说。 第130章 他被惯坏了。 心因性失明。 俗称癔症性失明。 姜颂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了看检查报告, 确定没有明显器质性改变后,又瞥了眼被陆允谌紧攥着的制服下摆。 她深吸一口气。 从上车到抵达医院,陆允谌一直都没有松手, 就好像那点布料是什么救命稻草。 而且他一直在哭,就像谢桐月说的那样,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颠三倒四地说自己为什么会看不见, 明明治得差不多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满脸恐惧的大叫。 就连乘坐电梯的邻居都被他疯癫的模样吓得面壁。 “陆允谌, 你打电话叫你家人过来。” 反正对方看不见,她也懒得摆出什么表情, 不过他也真是会挑时间, 在他自己家没出事,来她家却莫名其妙地失明, 这锅她可不背,姜颂将报告一折塞进袋子里,“你这情况得找个权威看看。” 目前门诊部的大夫已经下班, 只能通过其他途径找医生看看。 “打电话有什么用?”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1节 陆允谌又变得很平静, 仿佛一小时前那个惊惶失措的人不是他自己,只不过红肿的眼皮却昭示着一切。 他扯开嘴角, 颇有点自暴自弃道:“就算打电话也不会有人来。” “……不来也要告诉他们。” 姜颂心想自己放弃了和何筝胡蝶一起吃晚餐,又婉拒了元野的邀约和帮忙, 忙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 受这气可不是她的作风,见对方灵魂出窍般地摆烂, 于是她将袋子挂在手腕上, 接着俯身去摸他的手机, “你在我这儿演心灰意冷的小白花有什么用?要演也得演给你爸看。” 保镖这会儿正在取药窗口拿外用药物, 而她本来在陆允谌失明的时候就让对方马上联系陆家人,可作为雇主的陆允谌死活不同意,保镖见状更不敢轻举妄动。 而陆允谌先是一愣,他根本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接着便像是被火烫了的虫子一样乱扭,几乎要从轮椅上弹起来,手也因此松开,“你干什么!?姜颂你别碰我!我警告你——” “你刚才抓着我衣服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姜颂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对方的手臂直接压了下去,下一刻她便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接着松手将摄像头对准陆允谌的面部解锁,最后调出了陆寒川的手机号码。 可等她拨过去后,却和上次一样无人接听。 “……” 姜颂眯起眼看向了被气得满脸涨红的陆允谌。 “……他不可能接电话。” 他双眼湿润,面带嘲意,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手却死死握着扶手,“把手机还给我。” ……所以陆寒川对于家庭的作用是什么? 他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姜颂这么想着,又很快释然,或许能赚钱并留下遗产就是他最大的作用。 不过陆允谌在这种人身边生活下去,能长成正常人才奇怪。 就这样陆寒川还好意思说姜家的教育水平不行,也真是可笑。 不过既然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想掺和,姜颂自认为好话说尽,便将手机丢进陆允谌怀里,接着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谢桐月的号码。 三秒后,电话被人接起。 “桐月。” 不等对方说话姜颂便道:“陆允谌这里出了点麻烦,他现在失明了,我们目前在中心医院。” 她注意到陆允谌的表情明显一僵。 而她话音刚落,阿尔法便用一种抱怨的语气开口:【他的情感值又涨了……就不能分点给元野吗……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什么?!” 与此同时,谢桐月那不可置信的惊呼跟着传来,“阿允失明了?” 紧接着电话那边又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姜颂的耳力不错,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谢叙衍和谢母,也猜出这会儿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 不过从说话内容来看,两人都很关心陆允谌的情况。 “是心因性失明。而且我目前联系不上他的父母——他自己也不愿意给他们打电话。” 姜颂这么说着,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让陆允谌回公寓或者陆家,还不如把他扔进谢桐月的家里,虽然这样会给对方添不少麻烦,但至少他出事时会被人及时发现。 她可不想睁眼醒来后发现陆允谌的情感值直接清零,“所以能麻烦你来一趟吗……?” “我和二哥马上就到。” 谢桐月果断答应,言语中根本没有犹豫,随后便是椅子推拉的响动,“颂颂你和阿允等等我们。” 姜颂应了声‘好’,接着挂断电话。 “桐月一会儿就到。” 她这么说,又抽出了那些检查报告,将它们全部拍给了谢桐月,并提前打断施法,“别跟我发脾气,我现在也很烦。” 陆允谌一噎,“你——” “也别问我为什么给桐月打电话。” 姜颂现在只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给甩出去,“你既然这么有本事就站起来走出去,正好我也累了,轮椅给我坐坐。” “……” 陆允谌被怼得一口气不上不下,这会儿保镖不在,他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没什么威胁性的话,“这是我的轮椅。” 姜颂报以不冷不热的嗤笑。 而陆允谌却没再反驳,在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姜颂闭了闭眼,“……你说话的时候动点脑子行吗?” 眼坏了脑子也坏了? 陆允谌脸上的红晕退去,也终于闭上了嘴。 而姜颂还在思索他刚才的那个表情,不是被戳破了的难堪,而是一种惊愕,不满以及…… 委屈。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被亲近的人窥探到自己的脆弱时,其实是会有类似的情绪出现。 但问题在于情感值怎么又涨了? 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她给谢桐月打电话,所以又恨上她了? 那他的爱恨可真‘纯粹’。 不过涨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姜颂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思考更多,只跟阿尔法说等情感值稳定了再通知她。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谢家的车子,保镖这次倒是很配合地将陆允谌送上了车。 而等姜颂拉开副驾驶室的门时,率先看到的却是座位上的一只大纸袋。 “小颂?上来吧,这些是给你带的。” 坐在主驾驶室的是谢叙衍,他笑着说:“我和阿月猜你这个点应该还没吃饭,就带了点东西出来,你先垫垫。” “谢谢。” 姜颂也没和他客气,毕竟她是真的饿,便依言钻进了副驾驶室内。 “阿允,你让我看一看你的眼睛。” 而谢桐月此刻正坐在后座,女生略有些焦急地捧起他的脸,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陆允谌却别过脸,又开始装死不说话。 坐在副驾驶室的姜颂则系上安全带,她从纸袋里拿出湿巾擦干净手,然后拿出了最底下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后发现是牛油果奶昔。 “……” 姜颂看了一眼已经启动车子的谢叙衍,随即低头喝了一大口,接着吃起了厚蛋三明治。 而后座时不时传来谢桐月的温声宽慰。 比如他们已经找好了医生,叫他不用担心,这段时间先住在谢家安心看病,总之只字未提陆父陆母的事。 结果陆允谌却像聋了一样,始终保持沉默。 最终,谢桐月长叹一口气,却不见半点不耐,她无奈地看向姜颂:“颂颂,你和阿允是……?” 她并未把话说完,仿佛只是单纯地询问两人是怎么遇上的。 姜颂刚好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胃被食物填满后,她的心情好转许多,只不过态度却有些冷淡,“他和姜知律起了冲突,准确来说应该是互殴,然后来找我要说法。” 陆允谌终于有了反应:“是他先打得我!” 姜颂又喝了一口奶昔,“你确定你没刺激姜知律?” 陆允谌冷笑:“那他就可以打我吗?” “他打你打轻了。” 这种蛮不讲理的话姜颂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将垃圾整理好全部塞进纸袋,随后看了眼中控台,并抬手点了某个按钮,隔音挡板随之升起,“你至少要跟姜知律道歉。” “姜颂你说什么?!” 陆允谌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刚才那副消沉的模样完全消失不见,“你是不是疯了?!” 谢桐月似乎也有些头痛,“阿允,别这样跟颂颂说话——” 陆允谌反驳道:“阿月,这明明是她在——” ‘咔哒’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音,隔音挡板终于模糊了他的声音。 耳朵清静下来的姜颂冷着脸摸出手机回复元野发来的信息。 对方询问她到没到家,有没有吃饭,完全不在乎陆允谌的情况。 “小颂,我先替他向你道歉,”谢叙衍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他叹了口气,“这小子被惯坏了。” 姜颂含糊的嗯了声,不做评价,再加上她不太确定对方是否知道姜知律和陆允谌的事,所以现在闭嘴保持安静是最好的选择。 而谢叙衍也没再说什么,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谢宅前。 “小颂,你等我五分钟。” 谢叙衍解开安 全带,“我送阿月他们进去以后就送你回家。” 姜颂点头答应,在同谢桐月告别后,她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等在门外的谢谨行和谢家的管家。 男人似乎刚到家不久,他还穿着笔挺的正装,身姿卓越,而在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陆允谌时,他先是皱起眉,最后瞥向谢叙衍,并低声询问了什么。 大概过了两分钟,他忽然抬眼看向了她的方向。 姜颂眉心一跳,下一秒就见谢谨行朝车子走来,而他身后还跟着推着陆允谌的谢叙衍。 至于谢桐月早就被管家搀扶着进了别墅。 姜颂降下车窗,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谢谨行停在车门前,随后男人看了眼低着头的陆允谌,“我刚才说了什么?” 陆允谌嘀咕了几个字眼。 谢谨行显然不满意,他的声音冷峻低沉,比起谢叙衍更加威严,“大点声。” 陆允谌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咬着牙,像个乖小孩般道:“……今天的事谢谢你,姜颂。”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2节 姜颂对此不发一言,她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总不能回一句不客气吧? 第131章 不要脸。 “医生在二楼, 你先送允谌进去。” 谢谨行显然也不在乎姜颂会不会予以回应,他看了眼自己的弟弟,“我和她单独聊聊。” 陆允谌明显一慌, “大哥——” “允谌,她作为你的同学,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谢谨行淡声说, 视线却定在姜颂的脸上, “你还想要求什么?” “......” 视野漆黑一片的陆允谌面色一僵, 自知理亏般的没有再说话。 而男人继续下达指令:“阿衍,带他进去, 妈还在等。” 于是谢叙衍便应声推着陆允谌进了别墅, 临走前还跟姜颂摆了摆手。 “允谌的个性敏感,爱钻牛角尖, 也容易走极端。” 待大门关上后,谢谨行才继续道:“这次的事谢谢你,但你没有义务忍他。” 姜颂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些许的错愕。 “有关他的问题, 如果你解决不了, 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谨行平静地报了一串数字,“阿月和他一起长大, 有时候会替他遮掩。” 姜颂记性不错,很快便掏出手机将这串号码保存下来, 接着有些迟疑道:“......动手也可以?” 谢谨行看了她一会儿, “必要的时候。” 【哇!超级大好人耶!】 阿尔法快乐地喊了一句,接着发出了灵魂质问:【而且还是难得的正常人!为什么他不是主角?!】 然而姜颂却很想让对方再说一遍, 最好是能让她录下来, 毕竟工作留痕是很重要的事。 但她还是选择暂时相信谢桐月大哥的人品。 见她点头答应, 谢谨行便为她找来司机, 吩咐对方送她回家。 “关于你弟弟的事,”男人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如果是允谌的问题,我会让他登门致歉。” 看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 姜颂其实也知道谢谨行的言外之意,但这件事不管怎么查她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对方似乎还不知道姜知律和陆允谌之间的事——不过想想也算正常,毕竟‘私生子’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更何况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姜颂忍不住感慨陆允谌干脆入赘到谢家算了,又或者与陆寒川断绝父子关系,改名换姓。至少谢谨行可正常多了,说话办事也是长子该有的模样。 于是她礼貌地同对方道别,随后升起车窗,给司机报了地址后,对方很快驱车带她离开了谢宅。 - 谢谨行见车子消失在庭院内,便转身回了别墅。 进门时,他的妹妹和母亲都不在,便明白她们大概是去二楼陪陆允谌了。 他来到正厅,随后解开外衣,稍稍松了松领带,连轴转的疲惫在这一刻也没泄出半分。 “哥。” 一道与他的声线相似的男音传来,他抬眼便看到自己的弟弟谢叙衍正斜靠在沙发上,“和小颂聊得怎么样?” 谢谨行将外衣交给了管家,随后冷声道:“坐直了。” 谢叙衍撇了下嘴,却也老实地坐正了身体。 谢谨行来到沙发前坐下,“陆家那边是什么意思。” “老样子,陆叔那脾气你也知道。” 谢叙衍摊了摊手,“他安排了人来接阿允,不过我拿阿月做借口,陆叔也就松了口,同意他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姜颂的弟弟又是怎么回事?” 谢谨行稍一点头,他在今天前都不知道‘姜知律’这个人的存在,这些年他一心扑在谢家的产业上,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他的弟弟虽然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但智商正常,人也算靠谱,所以妹妹和家里的事情一般都交由他去处理。 不过当初从妹妹嘴中听到姜颂的名字时,他注意到了对方神色的不自然,于是便找人调查过姜颂,可惜女生的背景资料很干净,除了父亲是个抹不掉的污点外,其他倒也正常,看不出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而谢桐月的朋友很多,多这一个也无所谓,虽然他在某些方面算得上独裁,但也没有特别限制她的交际范围。 “阿允不喜欢小颂,所以也不喜欢她的弟弟。” 谢叙衍对姜知律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的绘画水平很好上,所以当初也给了对方一些小小的建议,但说来说去姜知律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自然比不上从小看到大的陆允谌,“都是小孩,爱玩欺负人的把戏。” 谢谨行明白他的意思,眉间隆起褶皱,“你知道,但不制止?” “哥,阿允有分寸。” 谢叙衍对这件事不是很在意,因为有些情绪一旦被压制,最终还是会反扑回来,“而且这是他们几个人的相处方式,算是一种平衡。” “有分寸?有分寸就不会打了别人的弟弟,再上门找对方的姐姐要说法。” 谢谨行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些古怪,“这已经不是任性了,这叫蠢。” “哥,你不会以为阿允喜欢小颂吧?” 谢叙衍轻挑眉梢,他看得出陆允谌很在意姜颂,但这种在意并不是出于男女之间的暧昧,而是一种警惕和反感,他当然知道矛盾的源头是自己的妹妹,“谁都可能,但他们俩绝对不可能。”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谢谨行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又不是不通情爱的傻子,于是他起身道:“等评估结果出来后拿给我看,允谌这次的表现很反常,查查姜颂弟弟的来历。” 谢叙衍敷衍地回了句‘知道了’。 “另外找时间问姜颂想要什么,再拟一份赔偿合同给她。” 谢谨行解开袖扣,“阿月和允谌订婚了,我不想看到有丑闻出现。” 当初在商定妹妹未婚夫人选的时候,是他将陆允谌列在了候选名单的第一位。 而他选择陆允谌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他的家境优越,和阿月又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方很听话,而且对阿月非常好,可以说得上是言听计从。 小时候的陆允谌总跟在阿月身后跑,少年时期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拿着医嘱单和闹钟一样催着她吃药。也是陆允谌在阿月做完手术后,不顾阻拦的搬进了医院,比护工还要勤快耐心地照顾她。 谢谨行看得出这种‘好’出自本心,且不求回报。 而在面对他和谢叙衍时,对方的眼神中又透露出一种崇敬。 所以尽管陆允谌的性格有诸多问题,但在他看来那都是可控的,甚至是可以利用的点——特别是在某个雨夜,陆允谌匆匆赶来给阿月过生日,对方没有带伞,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看起来十分狼狈,碍于对少年人自尊心的考量,谢谨行没有多问,只叫他去客房整理,换身衣物。 结果生日聚会还没结束,陆允谌便发起了高烧,当场昏迷。 因为他是客人,又是在自己家出的事,所以谢谨行便做主将他留在谢家,并请来了家庭医生过来看病。 然而就在这个空当,谢谨行听到了少年人带着哭腔的呓语。 ‘爸爸,你为什么讨厌我?’ 在那个瞬间,谢谨行清楚地意识到对方为什么喜欢往谢家跑,同时终于彻底抓住了陆允谌的弱点。 于是他给了他家人般的待遇,也理所当然地收获了一个很好的结果。 “还有你,少招惹她。” 思绪归笼,久违的倦意席卷而来,整整两天都没合眼的谢谨行继续说:“算算自己的年纪,要点脸。” “我又怎么了?” 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顿的谢叙衍一头雾水,“我拿小颂当妹妹啊,而且我也没比她大多少岁。” “妹妹?” 谢谨行冷声道:“你那点龌龊心思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 谢叙衍话说了一半也闭了嘴,因为他哥这句话说得也没什么毛病,他表面上确实是远离了她,但背地里也的确是在等着捡漏。 将弟弟的沉默看在眼里,谢谨行离开前撂下三个字: “不要脸。” 谢叙衍:...... 第132章 修正错误。 姜颂在第二天的下午接到了姜知律的电话。 “姐, 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姜知律沙哑的声音,失去了过往的清透,他似乎很疲倦, 语气却带着些急迫,“陆允谌他——” “不用担心他。” 姜颂将台本和课本塞进包里,“他短时间内没空去找你的麻烦。” 可姜知律显然不太在乎这个, “他有没有去找你?” “找了。” 姜颂拎起皮包往教室外走去, 今天她依旧要参加话剧社的排练, 但好消息是今晚她定制的赛车模型就会被送到元野的家里,“他失明了, 估计要瞎一段时间。”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发展, 姜知律竟有一瞬的语塞,但他很快又说:“姐姐你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语中带着些犹豫的试探,“他有没有说什么?” “……”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3节 姜颂知道姜知律想问什么, 无非是陆允谌有没有透露他喜欢她的这件事——她当然要装作不知道, “说了很多,说你们打了架, 而且他现在恨你恨得发疯,来找我的时候几乎失去了理智。” 她想了几秒, 还是选择稳住他的心态, “你现在在哪里,医院吗?” 闻言, 姜知律的声线却更加紧绷, 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嗯, 我在医院。” “哪家医院?伤得严重吗?” 姜颂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打算去看他,她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毕竟明面上解除领养协议后,她和他之间的次要矛盾似乎已经消失,没必要继续针锋相对,更何况挨打的是她讨厌的陆允谌,所以她和颜悦色一些也没什么问题,“另外你做好打算,陆允谌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的,姐姐。” 姜知律压抑不住地咳嗽了几声,他其实根本不敢让对方来看他,毕竟他现在完全不能见人,脸肿得可怕,面上青紫一片,失去了过去的俊秀,看起来十分骇人。 可他又控制不住地心生期待,便报了地址接着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姜颂嗯了声。 她这个弟弟没有别的优点,好就好在能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哪些事能说,哪些事不能说。 于是姜颂也就不怎么担心,她又随口聊了几句便扣下电话,接着走进了综合教学楼。 半小时后,结束排练的她离开了这栋楼,结果没走几步路又接到了明月忱的电话。 这怎么和雨后春笋似的一茬接着一茬。 姜颂有些烦躁。 然而对方竟然约她一会儿见一面,说是有事找她。 “学长,明天可以吗?” 姜颂的脚步不停,直奔校门口走去,她今天压根就没有应邀的打算,因为今晚她要去何筝家里吃饭,“今天我没有时间。” 明月忱却突兀道:“……是因为元野吗?” 他这话说得挺奇怪,不过她和元野的确有了一个新的约定——他会每天送她回家,以保证她的安全,毕竟普通人或者其他混血保镖在对上沈星灼的时候,可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于是姜颂欣然接受了元野的提议,毕竟听起来很合理也很靠谱。 只不过因为今天她有私事,所以就没有叫对方来送她。 “不是。” 姜颂也不想自找麻烦,“是我的朋友,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那明天可以吗?” 明月忱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或者看你的时间,电话里说不清楚。” 距离校门越来越近的姜颂答:“可以。” 明月忱继续道:“那明天你排练结束后,我们在心理咨询室见面。” 姜颂应了句好,她也不好奇对方怎么知道她在话剧社排练,挂断电话后又发了条信息给许久没有联系的方腾,并询问对方明月忱近期有没有去过心理咨询室。 【腾飞:学长确实来过几次,如果没有预约的话,他通常会在沙盘室里待一会儿,大概半小时就会出来。】 姜颂看着这条信息,她也没忘记之前明月忱口中的‘明天见’,但除了公事,他找她大概是为了沈星灼的事。 明天的事还是要放在明天解决,于是姜颂不再去想,她顺路去甜品店买了些泡芙,最后敲开了何筝家的大门。 “小颂姐,快进来。” 开门的是何筝,而胡蝶并不在家,听她的意思是对方和以前的朋友出门逛街了。 姜颂将甜品递给对方,进门后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色泽鲜亮的四菜一汤,于是她洗了手,坐下的同时又询问了何筝一些学业上的事。 “校庆的时候我会出演一部话剧。” 确定何筝最近的状态不错,姜颂便道:“演出结束大概在十点半左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来后台送束花吗?” “真的吗小颂姐?当然可以的!我有时间!” 何筝想也不想直接答应,她十分惊喜的说:“你在里面扮演哪个角色呀?” “是个配角,台词不多。” 姜颂笑着说:“不过不是给我送花,是给女主角送花,”她夹了一筷子清口的凉拌菜,“到时候元野大概也会来。” “给女主角?元野?” 何筝一愣,“小颂姐,你的意思是……?” “元野脸盲。等你在后台遇见他的时候,就说是来给我送花的,但最后一定要把花送到女主角手里。” 姜颂也没刻意瞒着何筝,她想看看元野究竟能不能在同造型的情况下认出她,认不出她就借这个机会搞点事,认得出那就再说其他。 “脸盲?!” 何筝惊讶极了,“可是去仲夏岛的——” 她说着说着也停了下来,因为去旅行的时候她并没有和元野有多少交流,除开集体活动外,对方基本上是独来独往,连话也很少说。 再加上他是血族,就算真的脸盲,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辨认某人,间接做到完美掩盖这个缺点。 可小颂姐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何筝一时间有些想不通,但她也隐约明白姜颂隐瞒了一些事,可对方不说,她就不会问——因为她相信她。 同时,她也为了能帮到她感觉到高兴,于是何筝重重点头:“好。” 见状姜颂也没有再说其他,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她才从何筝家中离开。 - 隔天下午,姜颂排练完话剧后便去了心理咨询室。 她看着紧闭的实木门,抬手扣了扣门板。 几秒后,门被打开来,金发血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明月忱侧开身体为她让出一条路,他微笑道:“请进,姜同学。” “下午好,学长。” 姜颂嘴上客套了一句,接着踏进门内。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心理咨询室。 而这里的格局看起来和普通教室差不多,只不过面积更大一些,多了几个隔断和房间,整体风格通透明亮,看着让人非常舒心。 明月忱引着她来到一旁的圆桌前,随即他走向另一侧立着的小冰箱,“要喝点什么吗?清水还是果汁。” “清水就好。” 姜颂径自坐下,“谢谢。” “不用谢,记忆恢复的怎么样?” 明月忱将瓶装水推到她的眼前,随后坐在了她的对面,“有进展吗?” “我约了医生,这周末要去进行催眠治疗。” 姜颂倒也没有说谎,紧接着她犹豫道:“学长,沈星灼他——” “别担心,我跟沈伯父说了这件事。” 明月忱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他这次太过火了,沈伯父听说后很生气,所以他大概要反省一段时间。” ......他竟然舍得出面帮忙了? 姜颂面带诧异,她还以为这其中有谢桐月的手笔,合着是对方又被关了禁闭。 不过明月忱这次肯帮忙,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受了伤的缘故。 毕竟他看着温和,但不像是能忍受窝囊气的人。 姜颂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谢谢。” 然而明月忱接下来的话却令她愣了愣,血族问:“是因为要‘戒断’,所以你才和元野……?” “……有这方面的关系。” 他这句话说得完全没有铺垫,但姜颂还是对‘戒断’予以肯定。紧接着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随后给了一个比较高的评价,“但他人很好,也帮了我很多忙。” 闻言,明月忱却难得露出了某种犹疑,“我能问你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吗?” 姜颂点了点头,“当然。” 他直白地问:“元野是在追求你吗?” 姜颂面色一僵,手下意识地捏住矿泉水瓶,没有说话。 “别多想。” 明月忱的声音极具安抚性,“发展新的恋情对你来说其实是件好事。但在现阶段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冷杉的香气隐隐浮动,姜颂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但依旧保持了沉默。 “我的建议是,至少在彻底恢复记忆后再决定是否要和他在一起。毕竟缺失的记忆或许会影响你的判断。” 明月忱说得很真诚,看起来也是在为她考虑,“这对于你和他来说都很公平。” “......” 这种隐晦的挑拨离间属实少见,姜颂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她思考片刻:“我明白。” 她将水放到桌上,接着认真道:“谢谢你,学长。” - 明月忱将姜颂送到门口,最后目送她离开。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他站在咨询室的门前,确定女生没有返回来的迹象后,这才转过了身,“姜同学知道你在跟踪她吗?” 明月忱话音刚落,一抹高大的身影便从拐角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对方的颈间挂着耳机,金色的眼眸透着冷意。 元野面无表情,“我在确保她的安全。” 早在姜颂发信息说排练后需要去心理咨询室一趟,今天不用他送她回家时,他就决定提前踩点。 其实元野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姜颂要去心理咨询室的行为很合理,而他是担心她在咨询后会出现情绪失控或者其他意外的情况。 他只想在她难过的时候单纯的陪着她,结果却发现了明月忱的存在。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4节 “是吗?” 明月忱轻笑一声,在邀请姜颂进门前他就察觉到了元野的存在,又或者说对方在这附近徘徊了很久,“你知道她和沈星灼之间的事?” “不难猜。” 元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她有段时间表现得很奇怪。” 他话音刚落,明月忱的唇角一扯,带着固有的温文,语气却并不热络,“你似乎很了解她。” 元野的视线慢慢落在了金发血族的身上,他并不迟钝,自然听出了对方语中的微嘲,“......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她喜欢你?” 明月忱一针见血,“你应该很清楚她在利用你躲避沈星灼。” “那又怎么样,这并不是她的错。” 元野不为所动,他反问道:“既然她选择我,那说明我对她来说有可取之处。” “......” 闻言明月忱缓慢地皱眉,他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这位相识多年的朋友,仿佛今天才真正地认识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元野没有走近,两人的身高相仿,气势所带来的压迫感同样不相上下,“问题是你想做什么?” 他曾告诉过姜颂,自己有些嫉妒明月忱,嫉妒他好像更了解她。 但让元野更加不快的是明月忱那瞬息间展露出的神情,就好像他知悉一切,而她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样。 “......我?” 明月忱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眉头倏地一松,可银灰色的眸底却翻涌上了一抹血色,随后他无视白发血族那明显冷沉下来的面色,语焉不详道:“我只是想修正错误。” 是什么错误呢? 是在那个冬夜挣开了女孩温暖的手。 第133章 她需要被看管。(明月忱视角) 那其实是个还算普通的冬夜, 只是血族的内部不怎么太平——总有一小部分血族试图重新发起争斗,试图撕毁三族协定,并以各种理由攻击人类。 于是明家, 元家作为血族的代表与审判庭合作,联合抓捕那些彻底被欲望侵蚀的血族。 然而在进行运送关押时,有位血族逃窜而出, 在途经某个正在进行公益募捐的教堂时, 人群的聚集让血族再也无法忍受数日来的饥饿, 他森白的犬齿突出,大量的唾液开始分泌。 他需要‘捕猎’。 可就在血族准备行动的时候,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汗毛直立,还来不及反应, 一股恐怖的力量便落在了他的后颈,伴随着颈骨几乎断裂的剧痛,他发出凄厉的哀嚎, 最终被压制在了灌木之中, 半个身子几乎埋进了地里。 “……” 他吃力地转动眼球,如幽灵般出现的金发少年正踩着他的脖颈, 对方猩红的眼眸俯视他,像是在看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 而血族也发现了少年外衣上的家族徽章。 是明家。 这个年纪, 只有可能是双生子之一的明月忱。 血族猜得没错, 他的运气太差,遇见的的确是明月忱。 明月忱那时已经脱离了极易夭折的幼年期, 他被母亲强行带出庄园接触人类, 进行社交。而作为高阶血族, 尽管年纪还小, 但在能力方面已经无可挑剔,他在血族还未完全接近教堂时便发现了对方,最后他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重伤的血族关进了教堂内部的某个房间中。 折了胳膊,断了腿的血族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倒在地,嗓子里挤出沙哑难听的嘶吼:“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强,为什么要屈居于人类之下?!” “......” 明月忱戴着特质的隐形眼镜,所以夜视力并不受影响,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漠然的欣赏着血族的丑态,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自出生起便被教育着要尊重其他族群,保护弱小,所以没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自然被他划分在了‘弱小’之列。 在他的理解中,人类是脆弱且不堪一击的。 “我们要保护人类。” 明月忱平静地说,透着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傲慢,“这是血族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的头忽然一偏,因为他捕捉到了越来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扑扇着翅膀的响动。 他这才想起自己一直以来豢养的白鸽自进入教堂后便不见踪影,不过明月忱并不担心它会飞走,就像是出门去玩的小孩总会回到家一样。 然而脚步声很快停下,他听见了一道陌生的女音,对方小声说:“你的翅膀是不是受过伤?” 咕咕咕的动静令明月忱意识到对方正在和自己的白鸽说话。 他很短暂地蹙了一下眉,紧接着起身走过去,将门拉开。 昏黄的光线如水般浇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长而空的走廊,最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人类女孩。 对方的气味寡淡,像白开水一样没有存在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绒外套,看起来很蓬松很暖和,手里捧着的正是他饲养的鸽子。 只不过明月忱的视线却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她真的很像一只窝在地板上的,胖乎乎的白鸽。 弱小,没有任何攻击力。 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于是在对方抬头看向他时,他露出一个得体文雅的微笑。 “你好。” 他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明月忱见过许多或殊丽或俊秀的面孔,眼前的女孩虽然长得好看,但也远远达不到让人过目不忘的程度,只不过于他而言却很顺眼。 同时,她的眼睛非常特殊。 黑漆漆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却更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他的身影。 “对不起。” 女孩看起来有些尴尬,她连忙站起身,并试图将鸽子还给他,“我不知道它是——” 然而白鸽显然不想回到他的身边,反而扑扇着翅膀落在了女孩的肩头,几乎与她的外套融为一体,仿佛她是它的同类。 这一幕令明月忱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异样感,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响动,但是他没有理会。 同时,他注意到女生忽然看了眼他的侧后方。 很敏锐。 明月忱这样想,但他很确定对方不可能会听到房间里血族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要接过不听话的白鸽时,伴随着肩部落下不轻不重的力道,女孩的脸色猛然大变,紧接着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明月忱一愣。 “跑——” 她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而对方似乎真的想带他一起离开,但在极致的恐惧之下,明月忱只能感受到很微弱的牵拉感,以及女孩手心里沁出的汗液。 很奇怪的触感,却又很温暖。 原来人类的体温是这样的。 也就是这一刻,明月忱忽然意识到,在女孩的眼里自己似乎也变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对象,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可他意外地不觉得讨厌——要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与人类有如此密切的肢体接触,而明月忱一直以来并不喜欢类似的与其他血族,人鱼族的接触。 随后,他轻而易举的挣开了她的手,并利落的折断了血族的手掌。 “抱歉。” 身后是血族凄惨的哀鸣,明月忱的声音却非常温柔,他看了眼手上的鲜血,抽出手帕擦干净后才重新朝她探出了手,且语中带着分明的歉意:“吓到你——” 然而与他预想中不同的是,女孩并没有握住他的手,相反她的表情近乎扭曲,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 明月忱感觉被刺了一下。 就像是摘取玫瑰时,被枝叶上的倒刺扎了手指,是很轻微的疼痛,却让人有些心烦。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踉跄着后退,跌倒,最后头也不回地逃走。 明月忱轻轻地捻了一下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随后他又低头去看白鸽。 而鸽子也没有叫,更没有跑,只是拢着翅膀安静的看他。 血族痛苦的呻吟令他面上温和的笑意慢慢冷却,白鸽展翅飞进屋内,而他后退了一步,将门关上。 后来明月忱将几乎要死掉的血族交给了审判庭的人员,也没有去查那个女孩究竟是谁。 因为她很害怕。 可是为什么? 那时的明月忱有些不能理解,明明他保护了她,她为什么要害怕? 后来,这个疑问伴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他也接触到了更多的人类,明白她并不特别,于是记忆中的影子慢慢变得黯淡,最后消失不见。 明月忱以为自己忘记了她。 然而当他在圣德利亚的餐厅见到姜颂的瞬间,就认出了她是当年的那个女孩,甚至想起了她掌心的温度。 他动了动指尖,视线落在她漆黑的双眼上。 是她忘记了他。 明月忱得出了这个结论。 姜颂长高了很多,面容没有发生太多的改变,却很沉默,很安静。 安静的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十分普通。 但明月忱却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5节 至少她的眼睛是这么告诉他的。 后来,在疗养院发生的一切证明他的想法没错。 她依旧会害怕,依旧会逃跑,但是她的抗争却做得极限且出色,出色到让人忍不住反复去看。 而当明月忱来到收藏室,看到那个血淋淋的,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时,他还是忍不住的靠近,并像当年一样伸出了手。 这一次,她终于主动攥住了他的指尖,但伴随着意识的丧失,她的手臂垂落,而他及时抓住了她的小臂。 不一样。 他注视着她殷红的袖管,忽然觉得这鲜活的颜色有些刺眼。 湿滑的血液和微潮的汗水不一样。 冰冷的手肘和温暖的掌心不一样。 她变强了,却依旧脆弱。 她会受伤,会流血,需要被看管,需要被保护。 明月忱收紧手臂,将姜颂抱进怀中,他莫名的想起了那只早就死去,后来被制成标本的白鸽。 可是自己似乎不能将她视为它,因为她不会习惯黑暗的笼子。 那他该怎么做呢? 第134章 你需要休息。 周末的时候姜颂搬了家, 是她名下的一套房产。 平层,落地窗,阳光好。 好处是安保系数高, 坏处是离何筝比较远。 不过有胡蝶在,她也还算安心。 由于刘姨找人提前打扫过这里,所以姜颂也没怎么收拾, 下午的时候就去找了赵医生进行催眠治疗。 毕竟该装装样子还是要装, 但这次的催眠时长明显比之前缩短了许多, 人鱼女性反而让她独自一人待在诊疗室内,并为她点燃了熏香, 准备了绒毯, 让她听着舒缓的音乐去休息。 “你的大脑太‘活跃’,这样会很累。” 赵医生的态度也与第一次见面时有着微妙的 不同, “你需要休息。” 姜颂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善意,以及一种近乎慈爱的包容。 于是她什么也没问,而是选择盖上毯子, 窝进沙发里睡了过去。 这一觉姜颂睡得特别安稳。 醒来后, 她又续了几次诊疗的费用,也没有和赵医生多说什么, 便离开了医疗中心。 晚上的时候她又同谢叙衍进行了视频通话,至于原因是—— “阿允目前的情况不太适合登门道歉。” 视频那头的谢叙衍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 “邮件发给你了, 这些是谢家的诚意。如果你有其他需要,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喝着热乎乎的姜枣茶的姜颂闻言点开邮箱, 她粗略扫了几眼, 发现那是几份转赠协议, 涵盖了三家位于繁华地段的商铺, 市值很高。 “解除领养协议的事其他人知道吗?” 男人忽然凑近了些,镜头中是他那张放大了的俊脸,他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我原本以为你们至少会等到他从圣德利亚毕业。” “……我想这是家事。而且除了特意去查,应该没有人会知道。” 姜颂意有所指,她知道谢家会去调查姜知律的背景,随后她将杯子放下,继续浏览文件,“他已经成年,解除协议很正常。” “所以他不是你的弟弟了。” 谢叙衍向后一靠倚在椅背上,他倒也不心虚,但实际上他只查到姜知律在福利院的事,而对方的过去明显被人抹去,处理得非常干净,他一时半会查不到有效的信息,“这件事可不能让阿允知道。” 姜颂瞥了他一眼,心说就算是知道也没什么用,姜知律目前在陆寒川的羽翼之下,陆允谌除了无能狂怒也做不了其他。 她道:“这些你应该给姜知律看。” “不。” 谢叙衍笑着说道:“这就是给你的。” 其实他亲自去过医院,本意是想从姜知律那边套点东西出来,毕竟他不可能从姜颂这里下手,然而谢叙衍却意外地遇见了熟人——陆寒川身边的秘书,他亲眼看到对方进了姜知律所在的病房。 一般来说,陆寒川不可能会为了这种事而派秘书出面,这么想想姜知律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 不过说到底,其中的缘由谢叙衍也并不好奇,他只是单纯地去完成大哥派发给他的任务。 这边的姜颂不置可否,她关掉邮件,“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意思就是‘打架斗殴’事件就这么翻了篇。 “没问题。” 谢叙衍说得很爽快,不过他话锋一转,“阿允不太配合治疗,现在眼睛还是看不见。而且……他似乎瞒了我们很多事。” 对此姜颂报以沉默,并喝了一大口姜早茶。 他能不能看见关她什么事,只要人还活着就行。 “而且昨天他心情很不好,执意要回自己的公寓。” 谢叙衍看着她,“临走前还和阿月吵了一架。” 至于吵架的具体内容他也只知道一半,当他赶到的时候,就听见妹妹不解的声音:“这到底跟颂颂有什么关系?” 而陆允谌则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她绝对知道内情。” 谢桐月似乎很无奈,同时也有些烦躁,“阿允你为什么总要钻牛角尖?她跟她弟弟的关系明明和陌生人差不多。” “哈,陌生人?他们两个——” 陆允谌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回:“阿月,你为什么总是维护她?” 纷争的源头依旧是姜颂。 紧接着谢叙衍就看见自己的妹妹神色冰冷地走出房间,显然被气得不轻,最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任谁叫也不出来。 至于陆允谌则执意回了自己的公寓。 “……” 闻言姜颂闭了闭眼,怎么谢家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们把他关起来很难吗?” 谢叙衍笑笑:“小颂,拘.禁违法啊。” 姜颂反问:“装定位器就不违法了?” 谢叙衍瞬间笑不出来了。 而这一次笑容出现在了姜颂的脸上,她也没再跟对方闲聊,便挂断了视频通话。 - 周一。 排练完话剧的姜颂站在校门口等待元野。 对方发信息说路上有点堵车,大概还有一刻钟就能抵达圣德利亚。 元野会迟到也是因为去商场超市买食材——她今天无意提了一嘴想吃樱桃派。 而昨天晚上他特地给她打视频说收到了模型,并小心翼翼地捧着展示给她看,根本舍不得放下。同时,在得知她搬了新家后,白发血族又眼巴巴的看着她不说话。 于是姜颂便顺势开口邀请他来作客,但凡能涨情感值的场合她都不会放过。 “......” 看着那个哭泣的小狗表情包,姜颂回了句‘好’的同时,又忍不住抓挠了几下脖颈和耳根。 今天排练的时候她戴了假发,换了剧服。剧服的料子看着不错,版型也可以,但大概是因为没有过水洗涤,所以导致她的皮肤过了敏。 就在她有些心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却如幽灵般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车子熄火停下,主驾驶室下来一位熟人。 “姜小姐。” 来人是陆允谌的保镖,对方的态度十分恭敬,“少爷想同您说几句话。” “......” 姜颂再次用指腹压了压发痒的后颈,她摸到了好几个隆起的鼓包。 周末谢叙衍给她打视频的时候她就知道陆允谌会来找她,于是她也没有拒绝,直接开门上车。 陆允谌还是那副老样子,只不过他眼下透着青色,显然休息得不好,看着鬼气森森的。 姜颂瞥了眼车窗玻璃,保镖并没有上车,只是同门神一样在外等待。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陆允谌咬着食指关节,声音含糊,像是自言自语:“所以他为什么会护着他?” 这对于他来说更加难以接受,如果两人有血缘关系,那么陆寒川的表现倒也合情合理,可是现在—— “姜颂。” 他的齿关一松,食指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他忽然‘看’向她,空洞的双眼带着一股森然可怖的意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颂顺手给元野发去信息,她能感觉得到陆允谌的精神状态比之前更差了,便敷衍道:“我能知道什么?” 陆允谌面色铁青,他听得出她语中的不耐——就像谢桐月那样。 失明后他‘平静’的接受了几天治疗,但收效甚微,这让他的脾气越发阴戾暴躁,而谢桐月最开始总是不厌其烦地哄他,甚至亲自给他喂饭,可没怎么照顾过人的谢家老幺很快便失去了耐心。 其实陆允谌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他控制不住,每天睁眼就是一片漆黑,他真的很慌也很害怕,可就在他想要道歉的时候,却听见谢桐月说:‘颂颂当初也看不见。’ 女生的声音是惯常的温柔,口吻却带着点抱怨和不解:‘但也没有像......’ 她没将话说完,但陆允谌却知道她想说什么。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6节 说来说去又是拿姜颂和他进行对比! 可陆允谌又忍不住想要寻找认同感,姜颂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应该也和他一样吧? 可为什么她也这么不耐烦? 她不是应该理解他吗? 思绪混乱崩塌,陆允谌又走进了死胡同,甚至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难以呼吸,他抖着嘴唇说:“为什么你也这样?” “......什么意思?” 姜颂只觉得他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抬头却见对方眼睛湿润,衬得整个人越发憔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你到底怎么回——?” 她话还没说完,陆允谌就开始掉眼泪。 他失神地‘看’着她,哭得一声不响,看起来十分可怜。 这诡异的一幕令姜颂沉默下来,她心中生不出什么怜悯的情绪,反而觉得后颈连带着耳尖都痒得出奇,接着便火速给谢谨行发去了信息。 ‘陆允谌必须接受心理治疗。’ 她补充了一条,‘他现在很不正常。我们在圣德利亚门口。’ 而谢谨行回得很快,一共就简练的两个字。 ‘收到’。 与此同时,沉寂了一天的阿尔法开了口: 【哎呀陆允谌的情感值终于稳定——咦?好奇怪。这是什么颜色啊......?】 闻言姜颂调出情感值界面,发现最底部的黑色像是覆了一层油膜,如同泄漏到海水中的石油,五彩斑斓,看起来非常古怪。 由于情感值面板早就被红色和黑色糊了起来,所以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查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失明的那天情感值就一直在波动,没有停下。】 阿尔法有点心虚,因为它觉得自己似乎有玩忽职守的嫌疑,【我等了几天,结果还是没有稳定,就先去休眠了......对不起。】 ‘没事。’ 说完姜颂又看了一眼陆允谌,这人还在失魂落魄地哭,‘只要五颗心还是满的就行。’ 结果她刚关上面板,又收到了谢谨行的信息。 ‘保证自己的安全,我的人马上就到。’ 姜颂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谢谨行正常的可怕,她都有点不太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比心] 番外会先写原世界,然后再写男主的番外。[好运莲莲] 如果大家感兴趣,会再添加谢谨行/谢叙衍的番外[抱抱]。 第135章 我应该注意到的。 姜颂想了想, 还是给陆允谌拍了张照片。 毕竟他现在的这副模样也算是世界奇观,陆允谌这人好面子,说不定哪天可以把照片拿出来恶心恶心他。 而且因为有谢谨行这个靠谱的人来托底, 姜颂现在看陆允谌也顺眼许多,紧接着她给元野发了条在停车场等她的信息。 随后她靠着车门好整以暇地问:“你在你父亲面前也这样哭过吗?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是好事,至少半数家产保住了。” 可陆允谌却没有理她, 甚至没有对‘父亲’这个词产生任何反应。 这么看来他这次发疯与陆寒川没有太大关系。 “那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姜颂这几个月来见过很多人哭。沈星灼哭起来非常美艳, 不似真人, 至于姜知律则异常安静,看着很有破碎感。而陆允谌虽然也哭得很可怜, 但因为健康状况不太好, 所以看起来更像是半夜索命的鬼魂。 回想起那句‘为什么你也这样’,姜颂迅速复盘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忽然意识到对方大概率是在某人身上受了委屈,现在忙不迭地来找她,或许是想寻求一种认同感。 再仔细想想, 她和他唯一的共通点就是眼睛受过伤, 从而被迫‘失明’了一段时间。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看医生。” 姜颂觉得不可思议,她捏了捏耳朵, “当时都说了是心因性失明,你在担心什么?” 这次陆允谌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的眼睫挂着泪, 仿佛凝聚着沉重的恐惧,随后他像个小孩一样不安地问:“……万一好不了怎么办?” 姜颂知道他想听什么, 但她并不想说, 于是她心平气和地来了这么一句:“好不了就认命。” 陆允谌像是被她捅了一刀, 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你胡说什——” “你都知道不可能,那还自怨自艾什么?” 姜颂打断了他的话,她觉得自从‘私生子’这件事爆出来之后,对方就像是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她几乎变成了心理咨询师,“你在我这里哭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心疼你,你应该去找桐月和她的哥哥们。” “……” 闻言陆允谌终于止住了眼泪,他胡乱抹了抹脸,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同时闭紧了嘴没有说话。 姜颂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你对桐月发脾气了?” 可是陆允谌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反而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颂忍不住瞥了眼手机,元野并没有回复她的信息,“什么?” 尽管现在看不见姜颂的脸,但陆允谌却意外地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一定又是那副虚伪假笑的模样。 不,现在他看不见,所以她大概装都懒得装。 过去他很讨厌姜颂,他讨厌她紧跟着谢桐月不放,讨厌他无论说什么对方都能或微笑或风轻云淡地面对,仿佛她根本不在意。 虽然她是仰仗着谢桐月的菟丝子,但菟丝子也能汲取养分,将攀附的植物掠夺至死。 所以他一直警惕着,担心她会对谢桐月不利。 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导致陆允谌现在才隐约明白自己讨厌姜颂的真正原因。 因为她是个不稳定因素,且不受控制。 因为她与他境遇相似,可人生发展却大为不同。 想清楚这点后,他依旧讨厌她,却带着不为人知的嫉妒和隐秘的艳羡。 回想起姜颂蒙眼时面色的苍白,陆允谌不甘心的,硬逼着自己问:“你当时不害怕吗?” 只是他话音刚落,车窗便被人敲响。 姜颂被吓了一跳,偏头却看到了元野。 对方面无表情,而他身后不远处正站着几个她没见过的陌生人,其中有两人戴着口罩,有些显眼。 意识到那可能是谢谨行派来的人,姜颂直接打开车门,不过先是对元野道:“不是说在停车场等我吗?怎么过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扯住了手臂。 姜颂回头,看见了陆允谌那张神情不安的脸,“姜颂,你在和谁说话?你还没回答我——” 然而她还来不及说话,就感觉到一道压抑的呼吸落在了耳畔,紧接着她被迫后仰,因为元野半钻进了车厢,他一手撑着中央扶手箱,一手同样攥住她的手臂。 “松手。” 他声音低沉,眸光冰冷,“别碰她。” “谁?!” 陆允谌一愣,显然没想到车里会出现第三个人,“姜颂,他是谁?” “我朋友。” 姜颂回得很快,她安抚性地拍了拍元野的手臂,感受到那紧绷的肌肉线条后,便对陆允谌道:“我害怕,但害怕没有用。” 随后她轻巧地挣开了对方的手,正准备示意元野让他退开一些,却见陆允谌那侧的车门忽然被人拉开,戴着口罩的陌生男人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紧接着对方二话没说直接给陆允谌来了一针。 “……姜——!?” 针管内的液体迅速消失,陆允谌挣扎了一瞬,紧接着身体很快瘫软下去,呼吸平稳,没了动静。 “你……” 姜颂一愣,也没想到谢谨行的人下手这么果断,可她话还没说完,元野便揽住她的肩膀和膝弯,直接将她抱了出去。 血族的动作非常快,等姜颂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站在了轿车外。 而其他保镖模样的人也是训练有素,他们马上钻进了车厢,至于陆允谌的那位保镖大概也接到了指令,他坐进主驾驶室内,很快驱车离开了这里。 这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分钟。 姜颂还在感慨这些人的效率奇高,另一位戴着口罩,拎着药箱的女性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并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她。 “是过敏,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查一个过敏原。” 女人指了指她的耳朵和脖子,接着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盒药以及药膏,“口服药一天一次,外用药膏一天三次。” 姜颂抬手接过,并未注意到元野忽然看向了她,“……谢谢。” “不用谢。” 女人将药箱关好,“是谢先生嘱咐我注意观察您有没有受伤。再见,姜小姐。” 说完她也没有停留,转身上了另一白色的轿车。 谢谨行真是个好人。 姜颂看着手中的药膏想,最后她目送那辆轿车远去,并跟着元野回到了他的车上。 只是上车后白发血族却一言不发,虽然他面上不显,但姜颂却能感觉到他有些焦虑,又好像有点生气。 姜颂一时间搞不清他为什么会有这类情绪,但瘙痒感迫使她不得不拆了片药塞进嘴里,她刚要干吞进去,元野却不知道从哪儿拿了瓶水递给她。 她接过后道了句谢,接着便将药膏药盒塞进了皮包里。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直到车停进临时停车位,两人一同下车后她才开口道:“你看起来有点怪。”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7节 姜颂疑惑道:“因为陆允谌?” 话虽这么说,但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不是。” 元野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颈部,语气颇为低落:“我在气自己没有发现你过敏了。” “……就因为这个?” 姜颂讶然,但又很快理解了对方——他患有脸盲症,所以观察力必须要好,毕竟‘细节决定成败’,这样他才能认出并区分大多数人,并隐瞒自己的不同之处。 元野默不作声的盯着她。 “那些荨麻疹在领子里面。” 大概是药物发挥了应有的疗效,所以现在瘙痒感减轻了许多,姜颂摸了摸发烫的耳尖,主动为他解围:“你看不到很正常。” “……” 元野却有点一根筋,他执拗地说:“可是她看到了。” “因为她是医生。” 姜颂无语,她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道:“别在意这些了,走吧,我们上楼。” 于是元野也没再吭声,而是老实的跟在她的身后。 进入家门后,姜颂从鞋柜里拿了双新拖鞋出来。 “你穿这个。” 她将皮包放下,脱下外衣后边换鞋边说:“想喝什么就去冰箱里拿。” “……” 元野在此刻却明显拘谨许多,他抓着购物袋没有松手,也没有四处乱看,只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我先去给你做樱桃派。” “不着急。” 姜颂摆了摆手,“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说完她也没再管他,而是迅速回了房间洗手换衣服,顺便对着镜子看了看荨麻疹的分布范围,好在这些大小不一的风团只局限在颈部和耳后,没有继续扩散。 可就在她想抹点药膏的时候,却想起来它还躺在皮包里。 无奈之下姜颂只好离开房间,结果发现元野已经围上了围裙,刚好拿着一杯果汁从厨房里绕了出来。 “给。” 他将果汁递给她,手背上还沾着一点面粉,金色的眼却再度瞥向她的耳朵,“先喝点果汁,面团我已经放去冷藏了。” 姜颂拿过果汁喝了一大口,“还在想我过敏的事?” “嗯。” 元野也没说谎,他抿着唇,似乎有些懊恼,“我应该注意到的——” “那我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 感觉不解决这件事对方能纠结一整个晚上,姜颂思索了几秒,随后她放下果汁,绕到门厅从包里取出药膏,又从地柜里拿了袋棉签出来,最后将这两样东西递给元野,“你帮我涂药。” 反正都长在脖子上,涂一涂也没什么大不了。 血族一愣,紧接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他有点傻乎乎地问:“我可以吗?” 姜颂点头,“可以啊。” 元野难得有点结巴:“那我,我先去洗手。” 见他转身进了开放式厨房,姜颂便顺势坐在餐椅上等待。 然而五分钟过后,元野还是在厨房里洗手。 十分钟后,他又开始整理擦拭台面,总之看起来非常忙碌。 阿尔法冒出来这么一句:【他眼里可真有活儿。】 “……” 姜颂看了眼空了的玻璃杯,“你再不过来我的荨麻疹都要消下去了。” 第136章 是你就好。 元野不出意外的僵住了身形。 【他还挺纯情的哇?】 阿尔法叹了口气, 【姜颂,等他再跟你告白的时候,你干脆答应他算了, 他的情感值卡了太久了。】 姜颂没有回应它的话,其实比起元野,谢桐月的那半颗心更值得关注, 而且除开最近的一次见面, 对方很少联系她——或许是因为被陆允谌分走了太多精力, “元野?” “……这就来。” 元野的语气莫名有点急,他抽了张厨房用纸擦了擦手, 随后不怎么自在地来到她身边——姜颂注意到他甚至有点同手同脚。 “抹后颈和耳根就好。” 但她还是选择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两个地方痒得最厉害,谢谢了。” 闻言元野拿起棉签, 拆开后挤了点药膏上去,随后绕到了她的身后。 姜颂顺势低下头,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垂在脸颊两侧, 暴露出一截后颈。 没一会儿清凉感便从颈后传来, 薄荷的气味令她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然而她很快又嗅到了一股甜甜的荔枝香。 “……我拨一下头发。” 与此同时, 身后传来元野发闷的声音,姜颂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很轻地划过她后颈处的皮肤, 最后将她多余的头发撩到一边, “怎么突然过敏了?” “应该是剧服和假发的关系。” 药膏带来的凉意立刻缓解了瘙痒感,姜颂别过头去看元野, “你能把信息素收回去吗?” 她的视线与他的目光相撞, 姜颂发觉对方似乎在屏着呼吸, 而那双金色的眼睛水润润的, 看起来很亮。 【元野的情感值正在波动中——】 阿尔法却像是在例行公事,它以一种相当平静的语气说:【别抱太大希望,这一次估计又是假象。】 姜颂故意问:“......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没有。” 元野捏着棉签,“你讨厌我的信息素?” “别转移话题。” 姜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憋气?” 可这一次元野却没有马上说话,棉签还停留在她的后颈上,带来奇怪的触感,而他的眼睛长久地凝视着她的脸,荔枝的甜香越发浓郁,几乎到了呛人的程度,可姜颂却听到了‘嗡’的一声响。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摆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并弹出了一条短信——那是元野的手机。 只不过姜颂第一眼注意的不是短信的内容,而手机壁纸。 不出意外的还是她的照片,只不过这一次比较特殊,那是她举着妙妙的背影,而胖乎乎的猫咪则大张着爪爪,露出可爱的粉色肉垫。 “有原图吗?” 这条信息来得太巧,完全破坏了刚才那种暧昧的氛围,姜颂干脆地转移了话题,“发我一张。” “没设密码。” 荔枝的香气越来越淡,元野的呼吸终于变得正常,他似乎也不在乎她会不会看到短信,而是继续涂抹药膏,“你自己挑。” “好。” 姜颂一边说着一边毫无负担地拿起元野的手机,她打开相册,意料之中地发现了很多张她的照片。 但奇怪的是近期的照片都是背影图,没有一张侧脸或正脸照。 姜颂眯了眯眼,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 ‘阿尔法,你确定不能暂时解除对零九的压制吗?’ 她问:‘我感觉最好再让他看一次我的脸。’ 她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 【你确定吗?】 阿尔法这一次倒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严词拒绝,主要也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它获取了不少能量,所以有了很大的底气,它自信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姜颂在心里回答:‘我知道了,谢谢。’ 不过想到元野还算坦诚的个性,她干脆直白地问道:“为什么没有正脸照片?” 姜颂本以为他会回答‘因为你不喜欢’这类的话,但却听到元野说:“什么样的照片不重要。” 她滑动屏幕的手一顿。 而他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耳廓,冰凉的药膏被均匀地涂抹在了耳根处的隆起上,他继续说:“只要是你就好。” 【呵呵呵呵又是喜闻乐见的告白,但是姜颂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阿尔法却完全不觉得浪漫,它吐槽道:【他整天说情话,但是情感值一点都不涨,他在骗人!我应该叫他影帝!】 可姜颂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过去元野非常在意她的脸,而这次却出现了巨大的改变,同时她也没有错过他貌似轻松,实则掺杂着些许古怪的语气。 但这种情绪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咦咦咦?等一下——姜颂!】 阿尔法忽然道:【从定位上来看谢桐月和明月忱现在好像在一起!】 姜颂挑了几张图片发送到了自己的账号内,‘他们在哪里?’ 阿尔法报出了一个大致范围。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8节 姜颂对那片区域还算熟悉,因为沃茨疗养院就在那里。 阿尔法莫名地开始紧张,【万一明月忱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办?】 ‘......’ 其实它说得没错,不过姜颂还在思考自己和明月忱在谢桐月心中的地位如何,其实按照对方上次摆出的态度来看,明月忱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谢桐月的情感值动了吗?’ 阿尔法回:【还没有。】 姜颂心态平稳,‘那就先不用太担心。不过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凑在一起吗?’ 阿尔法说:【不算是,上一次是在仲夏岛旅行的时候。】 ‘明白了。’ 姜颂心不在焉地滑动屏幕,她在考虑要不要给谢桐月打个电话,但思来想去,她又觉得现在联系谢桐月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以她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会说谎。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界面弹出了一串号码。 她反手将手机递到身后,元野也不避讳,他放下药膏和棉签,当着她的面接起了电话。 姜颂听了一耳朵,大致就是电话那头的人邀请元野参加一场友谊赛。这显然与她无关,于是她起身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盒酒心巧克力,拆了一颗塞进嘴里。 不巧,竟然是荔枝果酒味。 姜颂咀嚼地动作一顿,最后还是将巧克力吞进了肚子里。 “饿了吗?” 元野那边也放下了手机,他同样走进厨房,也没有再追问信息素的事,“我现在做饭,你先去休息。” 姜颂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卧室。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风平浪静,让姜颂意外的是,谢桐月并没有来找她,直到她发了条庆祝自己搬家的朋友圈,对方这才问了地址并亲自上门拜访。 这会儿谢桐月的脚踝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只是不能长时间走路。同时女生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异常,只是体贴地问:“颂颂,你的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 “有恢复一些,但还是很模糊,所以我在赵医生那里续了费。” 姜颂看着女生明显憔悴的脸色,“不过桐月你最近休息不好吗?” “有一点。阿允的状态真的太差了......那些天我都有点不认识他了。” 谢桐月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联系你,不要怪我哦——但好在他最近终于开始配合治疗了。” 这对于谢家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毕竟没人会想要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未婚夫,而姜颂作为一个外人也没再多问,只扯开了话题,哄着对方去了客卧休息,一夜好眠。 - 在校庆开始前夕,圣德利亚正式停课,开展了为期三天的预热活动。 包括但不限于各个社团自发举行的游戏活动,以及晚间的蒙面舞会。 而姜颂本来打算在学校里混三天——即便停了课,但除了特殊情况外,校方要求所有学生应到尽到。 陆允谌当然没来,不过他的眼睛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据谢桐月所说,他的精神状态也稳定了很多,至少能安心在家乖乖看病吃药。 元野则去参加了国外的一场友谊赛,并向她承诺自己会在校庆那天赶回来。 姜知律倒是出了院,并且完全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去医院看他,目前在画室补落下的作业。 至于谢桐月目前还在学生会处理堆积的文件,而何筝则在广场忙前忙后,维持着娱乐区的秩序。 所以这会儿只有姜颂一个人落得清闲,而即便是在休息室,她都能听见广场处传来的音乐声,也就是这时候,她的脑中再次响起了阿尔法的声音。 【沈星灼在圣德利亚耶!】 阿尔法说:【是关禁闭结束了吗?】 ‘就算是关狗也不能关太久。’ 这会儿姜颂正收拾着练习册,她打算去一趟藏书馆,马上就要月考了,该学习还是要学习,‘要放风遛弯,不然会逆反。’ 只不过她刚一下楼就看见了沈星灼。 对方靠在树下,样貌依旧昳丽,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我就知道。】 阿尔法老神在在,它对每一个情感值满格的人都异常宽容,【他肯定是冲你来的。】 而沈星灼在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慌乱了一瞬,接着马上直起身体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见姜颂沉默,他又连忙补充:“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没想打扰你。” 这卑微的模样姜颂见怪不怪,沈星灼一惯会装可怜,于是她冷着脸说:“知道了。” 然后她转身就朝藏书馆的方向走,而沈星灼就缀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没几分钟姜颂便停下脚步,因为人鱼族的视线太过强烈,几乎要把她的后脑盯出一个洞来,“跟着我干什么?” 沈星灼那双孔雀绿的眼眸贪婪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反应,但该问的还是要问,“你的记忆——” “还在恢复阶段。” 闻言姜颂的面上泛上了警惕,“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还有什么事?” 沈星灼强迫自己露出微笑,但胸口却酸胀不已,痛的他指尖发麻发抖,他虚攥了一下手指,“明月忱那个贱——他最近有来找过你吗?” 姜颂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颂颂,你一定要小心他。” 其实沈星灼能这么快就被放出家门,也是因为在关禁闭的时候乖得很,乖到沈钊都怀疑他是不是真傻了,而他被放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来了圣德利亚,一方面是想亲眼确定姜颂的安全,二是要会会明月忱。 在被关禁闭的那段日子里,明月忱曾来过沈家,这还是他的父亲沈钊告诉他的。 ‘我看姜家那女孩还挺有眼缘。’ 沈钊派人将他 带到花园,男人照常在修剪着花枝,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被你缠上还好说,但被明月忱盯上那就是运气太差。’ 本来还萎靡不振的沈星灼悚然一惊,对方说得非常直白,几乎就是明面上告诉他明月忱有问题,可沈钊说完后便再次将他关了起来,完全不给他询问的机会。 他急得不行,什么招数都用尽了,可沈钊就是不管不问。 直到今天早晨,沈星灼才被允许出门。 姜颂自然是做出一副不信的表情,“小心学长?为什么?” “......” 可沈星灼却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他半垂着眼帘,心想明月忱那个烂东西到底在憋什么坏,“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姜颂:......把话讲明白有那么难吗? 第137章 正文完。 姜颂并没有从沈星灼的口中得到答案。 但她也没有错过对方那强颜欢笑下蠢蠢欲动的阴戾。 总归不能把明月忱给干掉吧? 姜颂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真打起来沈星灼别死就行,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所谓。 结果到校庆当天,沈星灼和明月忱都没有出现, 姜颂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阿尔法口中得知两人的定位曾在同一片区域出现过,再者他们都还活着后, 姜颂也就没有再管。 “去吧, 去拥抱你的未来。” 聚光灯下, 她站在镜子里微笑,目光柔和地看着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我会在这里等你, 你明白的,我一直都在。” 灯光倏然消失, 她的身影融进了黑暗中,紧接着姜颂便推着道具镜子迅速躲进了后台。 她最后看了眼还在进行表演的话剧社社员,最后避开一队预备登台表演节目的学生, 去了话剧社的化妆间。 化妆间明亮且空无一人, 她将门关上,随后摸出手机。 【心心向上:小颂姐, 我堵到元学长了,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就到。】 【春天来了:姜同学!你现在是在后台还是化妆间呀?】 姜颂点了点屏幕, 分别回复了两人的信息。 元野因为航班延误, 所以没能来看她参演的话剧,而他似乎生了病, 至少昨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说话的声音哑得厉害。 至于徐逢春则在演出表里看到了她的名字, 所以一天前就满脸兴奋地说一定要给她送花。 没多久, 室外隐约传来阵阵掌声,算算时间,这次的话剧应该表演结束了。 不过姜颂并没有出去和其他社员一起上台谢幕,而是留在化妆间内,并坐在了角落里的圆凳上。 【月亮:颂颂你在哪里?怎么没来谢幕?】 姜颂不出意外的收到了谢桐月的信息,她回复对方自己在后台的化妆间,因为接电话耽误了上台的时间,随后她重新点开与何筝的聊天记录。 几天前,对方询问她如果完成任务,想要实现什么样的愿望。 当时姜颂说自己还没想好,可何筝却认真地说: ‘小颂姐,我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不是我的愿望。’ ‘请你答应我,好吗?’ “哇!姜同学!” 下一刻,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女生的赞叹拉回了姜颂的思绪,同时,大捧玫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你的演技超级好——送给你,我和小舒一起挑的,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 带着水珠的花瓣擦过她的鼻尖,姜颂抬眼看向徐逢春和林舒蔓,起身接过了这捧馥郁的玫瑰。 林舒蔓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被徐逢春拽了一下手臂后,便有点别扭地说:“......确实不错。” 【哎呀,姜颂你其实真的可以考虑去当演员的!】 阿尔法非常赞同:【你的演技确实没话说。】 然而还不等姜颂再说什么,她就听到了谢桐月的声音。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69节 “颂颂?” 抱着百合茉莉的谢桐月出现在了门口,女生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姜颂却能感觉到她的不悦。 一旁的林舒蔓马上察觉出了什么,她的表情一僵,接着立刻拉住徐逢春,连招呼都没打便火速离开了化妆间。 见化妆间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姜颂将手中的玫瑰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随即上前揽住谢桐月的手臂,带着她往房间里走,“桐月,我演得怎么样?” 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坐在第一排的谢桐月一直用相机对着她,大概是在拍照。 这会儿谢桐月脸上的笑自然了许多,她将百合送进了她的怀里,随后拿出相机调出了相片,“嗯,超级棒!颂颂你好上镜,我还拍了全程录像哦!” 【等等——姜颂!】 她话音刚落,阿尔法便震惊道:【谢桐月的情感值满了!咦咦咦?怎么又下降了......?不是吧!不要这样啊!?】 “是吗?那就好。” 姜颂仿佛没听见阿尔法的声音,她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皱起眉,“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 谢桐月的指尖一顿,“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上台演出,感觉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很奇怪。” 姜颂叹了口气,她看着相机显示屏中的自己道:“不过幸好有你在。” 谢桐月眨了眨眼,并没有及时按下翻页键,“......那如果我不在怎么办?” “那就想象你在,毕竟我不能临场退出演出。” 姜颂将视线放在了好友的身上,她无奈道:“不过我可能会很难过,毕竟这次话剧就是演给你看的,你不在,那我登台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谢桐月甜美的笑容。 而阿尔法激动得像是要在她的脑子里敲锣打鼓,【救回来了,姜颂!情感值又升上来了!满值了!】 闻言姜颂终于放下了心。 当初谢桐月要她出演话剧时她就很不理解,但后来也猜测对方大概就是一时兴起,只不过她非常确定,当她真的站在聚光灯下登台演出,并出现在众多人的面前时,谢桐月必定会不满。 因为对方并不希望她出现在那么多人的眼前,这个道理其实和过去参加的那些聚会是一样的,也像是小孩子总爱将自己喜欢的糖果或玩具藏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姜颂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何筝。 她神色平静地接起并按下免提键,而女生略显尴尬的声音随之传来:“小颂姐,你现在在哪里?元野学长认错了人,他以为主演是你——” 何筝的话还没说完,姜颂又听见了元野沙哑的声音,“你在哪儿?” “在话剧社的化妆间。” 余光中注意到谢桐月在看自己,姜颂便奇怪道:“不过为什么会认错人?” 【不是吧!?】 她话音刚落,阿尔法便无语地说:【他真的认不出来啊?四颗半的情感值不应该啊?】 然后就是何筝焦急的劝阻:“元学长?你等一下,花和礼物掉——” ‘叮’ 通话中断。 “元野把你和主演弄混了?” 谢桐月似乎并不好奇元野为什么会来找她,她只是讶然道:“这怎么可能?” 姜颂一脸莫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和鞋子,“可能是因为我们穿得差不多吧。” 但谢桐月却依旧不能理解,“衣服一样,脸又不一样。” 姜颂也闭了嘴,并赞同的点点头,然而急促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最终,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 白发血族准确的望向她,脸色却十分难看。 更准确地说,这是姜颂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隐隐有些崩溃和恐惧的表情。 “......姜颂。”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发闷,像是塞了一大团棉花,他往前走了一步,“我——” “所以元同学你真的认错了人?” 谢桐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轻声细语地说:“颂颂和那位同学怎么看都是两个人吧。” 元野猛地停在原地不再继续靠近,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凝视姜颂,像是在哀求着什么。 和刚才的激动完全不同,这次阿尔法毫无感情地实时播报:【姜颂,元野的情感值也在波动。】 可就在姜颂沉默的几秒里,元野却仓促地后退了一步,他别过脸,像是在逃避什么般地消失在了化妆间内。 “元同学的个性好像有点......” 谢桐月欲言又止,但她很快又说:“颂颂,你要先卸妆换衣服吗?我订了君越筑的包间,等中午的时候庆祝你第一次演出成功。” 姜颂当然不会拒绝,她很快卸了妆换了衣服,同谢桐月一起离开。 - 在结束与谢桐月的饭局后,姜颂并没有回家。 ‘元野的定位在哪儿?’ 她在心里询问阿尔法,自上午开始,元野的情感值就在起起伏伏,最严重的时候情感值直接清零,不过目前是三颗心,这种情况不干预是不行的,‘报一个范围给我。’ 而她的手机还在不断冒着各种消息。 【明月忱:姜同学,你还在圣德利亚吗?我托妹妹给你带了一束花,祝贺你顺利参演话剧。】 【陆:姜颂,上次是你给大哥发的信息?你怎么会有他的联系方式?阿月知道这件事吗?回信息!不然我下午就去找你!】 【姜知律:姐姐,我今天想回家探望阿姨,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吗?】 【shen:颂颂!!我找到了之前我们交往过的证据!求求你看一看好吗?】 对此姜颂选择了无视并开了静音,随后她给元野打了通电话,却没有人接听。 而阿尔法有气无力地回:【平安街,可能是在家里。】 于是半小时后,姜颂出现在了别墅门外。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接着输入密码推开了门,随后轻车熟路地换了鞋,进入客厅。 然而厅内空无一人,寂静得仿佛整个房子都没有人在。 姜颂转身准备上楼,在路过餐桌时,看到了那一捧油画风格很强的花束,只不过花瓣有些残缺,而花束中间还嵌着一只条形首饰盒。她没再多看便上了楼,接着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元野房门前的妙妙和露露。 可爱的小猫小狗在看到她后,着急地围着她咪咪汪汪地打转。 “元野?” 她俯身安抚了一下它们,接着来到门前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板,“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姜颂也没犹豫,她直接推门而入,最后将试图挤进来的妙妙和露露挡在门外。 将门关严后,她转身看见了坐在床沿的白发血族。 “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姜颂走到他的身前,接着故作疑惑道:“不就是认错了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元野半低着头,不看她,也不说话。 “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见他似乎没有沟通的欲望,姜颂轻叹了口气:“不过妙妙和露露很担心你,一直在门外等。” 语毕她转身打算离开,却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我——” 元野的掌心滚烫,他还是没有抬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姜颂也没挣开他的手,“你说。” “我有脸盲症。” 元野说这话的时候终于看向了她,眼尾和眼白处都泛着红,“我从小到大从没看清过任何人的脸,包括我自己。但是在游乐场的那天,我看到了你的脸。” 他又说:“一张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忘记的脸。” 姜颂露出茫然的神色,像是在处理这个诡异的信息,“那你今天为什么会认错人?” 元野沉默了几秒,“我只看到过一次你的脸,后来又看不见了。” “对不起。” 他大概是在强迫自己不去挪开视线,金色的眼里雾蒙蒙的,好像在下着雨,他难以接受自己认错人的事实,也在忐忑的等待着她的审判,“我以为我能认出你。” “所以你是因为能看得清我的脸,所以才喜欢我的,对吗?” 姜颂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说:“这很像电影漫画里的剧情。” “......不是的。” 元野看起来更难过了,整个人都委顿起来,瞳仁里溢满了悲伤和恐惧,“在猎户座的时候我就——”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否认这点。” 姜颂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是因为这个才逃跑的吗?” 元野一愣,“什么?” “逃跑,像天塌了一样。” 姜颂回忆着当时血族的表情,“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你只能看到我的脸——那这不是命中注定吗?” 元野的表情变了。 “你命中注定会喜欢我,会爱上我。” 姜颂认真地说:“我唯一好奇的是,你为什么忽然看不清我的脸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忽然俯身凑近他,双手轻柔的捧住了他的脸颊。 被选中的她[贵族学院] 第170节 “为什么?这是不是说明你还不够喜欢我。” 姜颂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直到对方的眼神开始躲闪,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她都没有放开他,而是更用力的箍住对方,不让他退后。 她低声诱哄:“你再多努力一点吧,等你足够爱我的时候,或许就能看清我的脸了。”姜颂垂着眼帘,又凑近了一些,“你觉得呢,元野。” “......” 元野被逼的嘴唇发颤,却没能吐出一句话,他屏住呼吸面皮涨红,喉结上下滑动,甚至紧张得出了汗,至少握着她手腕的掌心里一片潮湿。 姜颂似乎听见了他剧烈的心跳声。 【姜颂,涨了!】 阿尔法小声说:【坚持住坚持住——】 “......对。” 元野的喉间溢出几个字眼,说话间,嘴唇几乎要碰上她的唇瓣,金色的眼眸像是融化了的蜜糖,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姜颂。” 【满值!!】 阿尔法尖叫出声,【是满值!!姜颂!我们成功了——!!】 “所以我的花呢?” 就在对方几乎要吻上来的时候,姜颂忽然松手并直起腰身,“你今天迟到了那么久,又认错了人,总要给我点补偿。” “我准备了礼物给你。” 元野自始至终都没舍得松开手,他站起身,眉眼间的焦虑彻底消失,甚至带着点可爱的窘迫,“我带你去拿。” 他牵着她离开了房间,下楼的时候,妙妙和露露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最后元野在餐桌前站定,他从花束里拿出那个首饰盒,接着递给她。 姜颂接过并打开,看到了一条银闪闪的项链。 是莫比乌斯环。 “......” 她眉心一跳,心中徒然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回想起在天路上看到的那条项链,便问:“你是不是有一条类似的项链。” 元野似乎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曾佩戴过那条项链,他仍带着红晕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有些腼腆,也带了些意外,“你当时看到了?” 姜颂却没有回答元野的问题,而是将项链重新交还给对方,“帮我戴上吧。” ‘做好准备,阿尔法。’ 姜颂道:‘一会儿解除对零九的压制。’ 高兴疯了的阿尔法连忙应着好。 而站在姜颂对面的元野当然不会拒绝。 他很快取出了项链,接着绕到她的身后,小心地为她扣上弹簧扣,指尖依旧紧张的发抖。 “......” 最终,元野看着人类女生那没有任何过敏痕迹的后颈,抑制住了牙根处的痒意,“好了。” “怎么样,”姜颂低头摆正项链挂坠,她闭了闭眼,缓解了那一瞬间的眩晕感,随后她转身看向元野,“好看吗?” “好看,很适合你——” 血族的目光从她颈间的项链,滑到了她的脸上,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缩。 他又一次看见了。 看见了她的笑脸。 视野立刻变得朦胧,晶莹的泪水迅速聚集,却始终没有落下,而他金色的眸底渗出一抹殷红,“好漂亮,姜颂。” 耳畔嗡鸣一片,他隐隐听到对方说:“为什么要哭?” “因为幸福。” 元野这样回答。 - 离开元野家时,是下午五点。 姜颂没有乘车回家,她慢悠悠地顺着大路走,大约半小时后,她望着远处的橙紫相交的黄昏道:‘现在能实现我的愿望了吗?’ 【完全没问题!我的能量补充好了,随时可以剥离零九的能量!不过要这么急吗?】 阿尔法莫名有点扭捏:【我还想多和你待一会儿......但是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姜颂。也非常感谢你。】 ‘最好是现在,因为迟了容易出问题。’ 姜颂看了眼发烫的手机,里面的消息几乎爆满,未接电话数都数不清,‘我的愿望是回到过去。’ 【过去?为什么?】 阿尔法十分好奇,却又有点理解她,【是不想和主角们再相遇了吗?还是想帮何筝?】 姜颂没有回应它。 【好吧,那你想具体回到哪个时间段?】 阿尔法忍不住劝说:【不过姜颂,剥离零九的力量后,回到过去的你是不会拥有记忆的,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它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命运是很可怕的东西,就算回到过去,也有可能无法改变任何事,所以我还是推荐你维持现状,保留现有的力量。】 ‘你只需要负责兑现承诺。’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我要回到——’ “姜颂!” 心声被人打断,身后有人在喊她。 但姜颂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番外加工中。 返回来看看这篇文确实有很多不足,其中因为大纲设置的问题出现了难以修复的bug,导致部分剧情没有写到,逻辑剧情上也存在薄弱的地方。 希望下本书能够进步一些。 感谢各位半年来的陪伴,也谢谢大家包容了我隔日更新的不稳定[抱抱] 最后祝大家生活愉快,工作学业顺利!有机会的话我们下本书再见(不过大概率会开怒火重案的同人),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