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节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作者:孤荷 文案: 【笨蛋白猫omega受x清冷黑龙alpha攻】 1、 孪生弟弟在开学前意外受伤,程青梧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同意代替他去名曰“沧麓”的顶级军事学府上学一个月。 身为一个天资平平的omega,程青梧很早就辍了学,在乡下开小饭馆挣钱供弟弟读书,兄弟两人相依为命。 程青梧的精神体是只白猫,性情温婉,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将小饭馆经营得风生水起,邻里街坊都很喜欢他,经常照顾他的生意。 为代替弟弟上学,程青梧将小饭馆交给邻居打理,收拾行李进了城。 上学报道第一天,因不熟悉导航系统,他把寝室号码牌606错看成909,误入了红色禁区。 2、 禁区内,栖住着一位怪物。 是未尝败绩的远古传说,是军校首席,更是最受帝国器重的第一元帅,拥有所向披靡的体格以及极度变态的战斗力。 元帅是一个alpha,精神体是一头黑龙。 众人皆知,联邦曾给元帅匹配过不下十余位伴侣,但那些伴侣最终伤的伤,死的死,离开的离开。 只因元帅的精神体经常发生暴动,没有人能够承受这些暴动所带来的毁灭性伤害,他让令整座军事学府闻风丧胆,众人敬而远之。 故此,元帅常年一个人居住,所住的地方被称为「红色禁区」。 禁区之下,无人敢闯。 3、 对此一无所知的程青梧,第一天就进入了禁区。 他慨叹宿舍宽敞,还附带了一座大湖泊。 在湖泊前,他看到了新室友——呃,对方为何什么衣服都没穿啊?! 在空旷幽黑的水面上,一个雄硕矫健的年轻男人冲上岸,头上顶着两只濡湿锋锐的龙角,嘴里叼着一条扑棱棱的活鱼。 男人上岸时,居高临下地扫了程青梧一眼,眼神清冷如霜刃,像是一头未经驯化的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这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让程青梧吓得当场露出了猫耳朵和猫尾巴。 他腼腆地背过身去,觉得大城市的男人真的很开放,可以随随便便在室外裸泳。 等男人穿好军服后,程青梧来到他面前,展颜一笑:“同学,这条鱼交给我好不好,比起生吃,它更适合红烧或者清蒸。” 4、 自那以后,程青梧经常在课余时间,给室友做饭吃。 室友清冷寡言,总散发着阴鸷恐怖的气息,但相处得久了,程青梧觉得他就只是内向闷骚而已。 程青梧很喜欢室友每次把他做的食物一言不发地全部吃完,然后沙哑地问一句:“还有吗?” 也太可爱了叭! 这孩子过去一定没有好好吃过热饭。 程青梧也观察过,军校里没人愿意跟室友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在故意孤立他。 唉,他活得一定很艰难吧? 程青梧对室友产生了怜惜,愈发加倍地照顾他,却不知,室友看向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偏执古怪。 5、 程青梧是在一个月后才知道自己住错寝室了,室友还不是普通人。 所有人都愕讶于他还活着,私底下争先恐后问他对元帅的印象。 程青梧觉得元帅是还不错啦,元帅会辅导他写功课,手把手教他开机甲,专业水平杠杠的——除了夜里会偶尔蹭睡蹭吸以外。 然而,搬出寝室当夜,他被元帅堵住了去路。 元帅一双眸子深不见底,渗透出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敢搬出去,腿打断。” 程青梧:“……!” 他怂唧唧地不敢违抗。 6、 弟弟的伤终于养好了,程青梧趁着元帅不在,悄悄搬回到乡下,让弟弟回军校上学。 终于能继续经营小饭馆,程青梧很开心。 时间能冲淡一切,他相信元帅会很快忘掉自己。 殊不知,一天后,弟弟连夜打了电话,求他快回沧麓学府。 因为元帅四处找他,找得疯掉了,精神体突发暴动,倘若程青梧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将整座沧麓学府夷为平地。 【代替弟弟上学,结果带回了个甩也甩不掉的怪物老攻:)】 内容标签:机甲 星际 甜文 高岭之花 救赎 主角视角程青梧互动元帅(晏疏野)配角求收藏~ 其它:预收文球收藏啦~ 一句话简介:完结|室友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立意:人格独立 第1章 星历255年 ,沧厥星域边缘,一艘重型星舰正在匀速驾行。 舰桥内,十二名身着防护服的士兵持枪而立,枪端对准中央那具三米高的维生舱——尽管他们都知道,如果里面的东西真的醒来,这些武器不过是玩具。 舱体是立体的圆柱形,由三十厘米厚的铱合金铸造,表面是一片光滑坚固的白色。 透过观察窗,只能看见一道朦朦胧胧的黑色阴影。 黑色阴影在淡蓝色的精神力抑制剂液体之中缓慢蠕动,像是一头瑰丽又危险的怪物。 众人都在暗自祈祷怪物在星舰降落目的地之前不要醒来。 但在一个小时后,维生舱内突然传出一阵恐怖的嘶吼,舱壁开始不断传来撞击声。 怪物正在凶猛地撞击着维生舱,震得整一艘舰船剧烈颠簸。 纵使大家没有懈怠,但怪物释放出来的精神力极具毁灭性,维生舱根本挡不住,在他们从反应到动作的过程之中,近一半士兵被那强悍的精神力击倒后,不堪重负昏厥了过去。 为首的士兵用通讯器发出紧急求助,呼叫来了舰长和医疗官。 一批医疗官捧着医用箱匆匆入内,现场分析了一番情况后,医疗长严肃道:“快把维生舱内的液体重新换掉,使用最高规格的精神力抑制剂!” 负责注射的医疗官手在颤抖:“长官,那种剂量和浓度从未在活体上使用过,后果……”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再拖沓,破晓号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他’摧毁!”医疗长命令道,“注射!” 医疗官们纷纷忙活起来。 随着淡蓝色液体汹涌注入,舱内的撞击从疯狂变为挣扎,最后归于死寂。 那些被殃及的士兵放进医疗舱休养一阵后也恢复了过来,接下来押守的过程当中,依旧无人敢放松。 舰长匆匆来到舰桥,注视了一眼维生舱,心惊胆战地问医疗长:“抑制剂效果怎么样?” 医疗长把刚刚注射的情况如实禀报:“现在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暂时没有安全威胁。” “那么,‘他’的精神污染等级现在是多少?” 医疗长注视着检测仪,脸色惨白:“污染等级指数即将突破临界值,现在稳定在九级。” “九级意味着什么?”舰长追问。 医疗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一段刚捕获的扫描影像。在维生舱那团人形阴影的身上,隐约可见一段不属于人类结构的狰狞轮廓,正随着呼吸而若隐若现。 “这意味着抑制剂很可能会失效,”医疗长声音干涩,“而‘他’的精神体拟态,开始在现实中……长出来。” 现在他们押送的,就是一个“灾厄”本身。 这一端的风波刚平息,另一端驾驶主舱位置传来了一个紧急消息:怪物的精神力暴动意外摧毁了破晓号的核心能源装置,哪怕已经开启了后备隐藏能源,星舰的运航时间仍然无法支撑他们穿过沧阙星系并抵达下一个空间跳跃点。 所有目光投向舰长。 老舰长看着屏幕上最近的宜居星球——三区沧澜星。 老舰长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全体改变航向,往沧澜星进发!”他又睁开眼,吩咐身边的副官道,“通知沧澜星防卫军,我们需要紧急迫降!” “愿诸神保佑沧澜星。” 他在心中默念,咽下了后半句——也保佑我们,能活着离开。 —— 破晓号迫降在沧澜星中央大陆以北的星港,半个小时后,港口指挥中心内。 会议室的全息投影上循环播放着四段战场记录: 第一段,涂了防伪层的黑色机甲突入虫族母巢,徒手撕碎虫族三架发射船; 第二段,该机甲返航途中突然失控,炮火扫过友军舰群,三艘护卫舰身负重创; 第三段,救援舱打开时,副驾驶座上的omega驾驶员奄奄一息,至于主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是个alpha,银白色的长发在惨淡的照明下泛着冷光,过分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上一片漠然。 第四段,银白色头发alpha被军队押送进破晓号,中途再度发生精神力暴动,破晓号不得不迫降。 “看看,所有跟‘他’一起共乘机甲的omega都会死!‘他’就是个怪物,根本不是人!” 一个身上戴着安全局徽识的中年男人道,“我坚持最初的意见,对目标实施人道销毁!” “但你们可别忘了,正是‘他’在一个月内收复了三个失守星区。”沧澜星军部代表冷冷道,“‘他’为联邦征战十四年,从无败绩。现在‘他’只是精神力暴动了,需要接受治疗。” 关于对怪物的去留,会议桌上已经吵成一片,逐渐分成了激进派与治疗派。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节 激进派的声音渐渐盖过了治疗派的声音: “人道销毁才是是最稳妥的选择!九级精神污染,历史记录中无人存活超过一年。‘他’现在每暴动一次,异化就加深一层,迟早会彻底变成——” “变成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起身。 说话的是个身穿深蓝色军装的老者,肩章上的将星显示他早已退役,但无人敢轻视他的话语——他是沧麓军校校长,秦岳山。 沧麓军校是全星际首屈一指的中央军校,为联邦培养出了无数人才,在座许多人都毕业于沧麓军校,加之秦岳山是个颇有话语权的人,他一发话,所有人都挺胸收腹,不再多语。 “秦校长,”安全局局长尽量让语气显得尊重,“我们知道‘他’曾是您的学生,您对他有感情,但现在是理性决策的时候——” “原来你也知道晏疏野的存在,但你对他该有的敬畏与尊重在哪里?”秦岳山淡声问。 安全局局长一噎,道不出话来。 晏疏野是联邦当中堪称人形核武的存在,拥有所向披靡的体格和极其变态的战斗力,征战十四年立下赫赫军功,深受全星际子民爱戴,更受帝国器重,年纪轻轻就获得了最高军事荣耀——元帅。 这是象征着最高军事荣耀的军衔,全星际只此一位。 联邦与帝国共同打造出了一位神明般的人物,但随着近几年与虫族的战役日渐频繁,元帅的精神力暴动次数竟也趋于频繁。 纵使在精神力暴动的情况下,元帅也能操纵机甲击杀大规模的虫族,但代价就是与他共乘的驾驶员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目前为止,没人能够承受这种痛苦。 过去几个月,联邦一直在致力于寻找不仅能够安抚元帅精神力暴动还能一起开机甲的伴侣,但匹配了十多位omega,他们伤的伤,死的死,离开的离开,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帝国那边对外封锁元帅精神力暴动一事,让破晓号从前线押送元帅去星际九区最高监狱进行疗养。 大家都心知肚明,去星际最高监狱基本算是半放弃治疗了。 然而现在破晓号迫降在沧澜星,修复好核心动力装置最快也要三个月。 如何处置元帅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军方始终没有得出一个稳妥的解决方案。 众人都看向了秦岳山。 秦岳山道:“我听了前线汇报。晏疏野在另一位驾驶员昏厥后,独自操控机甲完成剩余战役目标,随后等待收容。如果真如你们所说是个怪物,他现在应该在某个星球上大肆破坏,而不是躺在破晓号的押运舱里。”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但他的污染指数——”有人小声说。 “是九级,我知道。”秦岳山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港口中那艘押运舰,“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销毁他。九级污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强度已经突破现有理论框架。如果我们能理解他,给予更先进的治疗,联邦的精神力科技可能跃进五十年。” “或者他随时可能陷入狂暴,带走半个沧澜星。”安全局局长冷冷道。 “所以需要合适的收容环境。”秦岳山转身,“沧麓军校后山,有一处旧时代遗留的基地,远离校区与居民区,有独立能源和防御系统,经过改造可以作为收容设施。我申请将晏疏野转移至该处,由沧麓军校负责监管。” 许多人不可置信,“把那种怪物放在军校里?!” 他们都认为秦岳山疯了。 “晏疏野不是怪物。”秦岳山肃穆地重审一句,“他是我的学生,是联邦的元帅。战争尚未结束,虫族的威胁还在边境之外游荡。我们需要他。” 争论又持续了一小时。 最终,在军部、科技院的双重支持下,秦岳山的提案终于通过。 当天傍晚,在重型运输机的护送下,一个完全密封的特制舱体被运往沧麓军校后山。 沿途所有道路提前封锁,当地的百姓只被告知有“军事物资运输”,无人知晓那舱体内装着什么。 后山那片区域被划为“红色禁区”,安全等级升至最高。 —— 十三区边陲星域,青瓷星。 雨刚停,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倒映着傍晚后的天光。 正是炊烟袅袅时。 “青梧啊,今天的鱼可真新鲜!” “刘婶您来啦,这条鲈鱼是早上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清蒸最好,我给您处理干净?” “好好好,还是你贴心。”刘婶道,“哎,白起那孩子是不是快开学了?” 程青梧一边熟练地刮鳞去内脏,一边笑着应道:“是啊,后天就回学校了。这小子,假期跟同学去旅行了,说开学前要最后疯一回。” 挂着“归去来兮”招牌的饭馆拢共摆了六张桌子,此时坐了五桌客人。 油锅滋啦作响,炒勺翻飞间,香气弥漫整个空间。柜台后的老式收音机正播放着星际新闻,但没人认真听——比起前线战事,邻里间的家长里短显然更有吸引力。 食客们在家长里短的间隙,会忍不住打量着正在掌厨的青年。 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里头是针织白衬衫和牛仔裤,撑起了修直颀长的身量。脑袋上的猫耳朵因专注而微微竖起,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青年炒菜的动作行云流水:切菜、下锅、调味、装盘,再端到客人面前。残阳的淡金色余晖描摹在他的轮廓上,显得纤细又温软,尤其是他的桃花眼常挂着一丝清浅温煦的笑,看得让人心里舒畅。 在青瓷星的四里八乡,没有人不喜欢程青梧,尤其是他还是个omega。 “小程,你这手艺真是不错,在咱们镇上开饭馆可惜了。”一位大爷抿着小酒感慨。 “王叔您又夸我。”程青梧擦擦手,将刚出锅的糖醋排骨放在桌上,“我这点本事,也就够在镇上混口饭吃。大城市里厉害人多着呢。” “话不能这么说,你这孩子实诚,做的菜有家的味道。”刘婶接过处理好的鱼,压低声音,“对了,前天张姨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她娘家侄子,在城里做机械师,是个alpha,人挺老实的……” 程青梧耳朵微微泛着热:“刘婶,我现在只想把饭馆经营好,白起还没毕业呢。” “你这孩子,就是太顾着弟弟。”刘婶摇摇头,付了钱拎着鱼走了。 程青梧笑了笑,转身继续忙碌。 他的生活简单而充实:清晨去集市采购,白天经营饭馆,晚上算账、研究新菜式。弟弟程白起在沧麓军校读大三,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程青梧从不抱怨。 五年前,父母在一次星际货运事故中去世,留下兄弟俩,那时他们十六岁。作为哥哥,程青梧放弃了继续学业的机会,用赔偿金和父母留下的积蓄开了这家小饭馆。 程青梧是b级精神力,不高不低,精神体又是温顺的白猫,在崇尚战斗与力量的军校体系中毫无优势。 但程白起不同,他是a级精神力,从幼时起,少年就彰显出战斗的天赋,大一大二的单兵机甲作战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可谓是千里挑一。正因如此,程白起是军校重点培养的对象。 所以程青梧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饭馆经营到夜里十点半,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程青梧关上门,开始打扫。 白猫精神体从识海里跃出来,跳上柜台,舔着爪子。程青梧一边拖地,一边和它说话:“白起明天就回来了,得给他做点好吃的带去学校。你说做红烧肉好,还是酱香排骨好?” 白猫“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收拾完毕,程青梧泡了杯姜茶,坐在柜台后算账。今天收入不错,除去成本,够给白起买那套他看了好久的机甲武器配件了。 正想着,通讯器突然响起。 是程白起。 “玩得开心吗?”程青梧笑着接通,“明天几点的航班,我去接……” 全息影像弹出,画面里的程白起让他微微一愣。 弟弟半靠在胶囊型的医疗舱内,额头上贴着纱布,左臂打着石膏,右腿也被固定着,脸上却挂着那副惯有的痞气笑容。 “哟,哥。”程白起用没受伤的右手挥了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怎么——”程青梧倒吸了一口凉气,站起来,“这怎么回事?” “我在蓝岩星做地质勘察训练,那是下学期的选修课,我想提前拿到学分,”程白起耸耸肩,因牵动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很快又恢复了无所吊谓的表情,“谁知道那岩壁质量不过关,我就出了点小意外。从三十多米高的岩石掉下来,幸亏下面有个水潭。” 三十多米?正常人从三十米的岩石上摔下来差不多都没命了,这小子还一副浑不在意的态度。 程青梧心下沉了沉,“你在医疗站吗?我现在买船票过去。” “已经在回程的医疗飞船上了,明早到。”程白起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左臂骨折,右腿韧带撕裂,轻度脑震荡。医生说要静养六到八周,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 程青梧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半是心疼半是生气。他知晓弟弟喜欢极限运动,但弟弟总不爱听,当下就道:“开学前非要去做什么训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程白起眨眨眼,“再说,这不正好考验考验哥哥有多爱我?” “少贫嘴。”程青梧戳了戳屏幕里那个混小子的脸,“那开学怎么办?军校能让你拖着石膏上课?” “啊,说到这个……”程白起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了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程青梧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帮我代一个月的课呗。” 程白起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帮我带份早饭”。 程青梧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说一遍?” “就一个月,我是认真的。”程白起用没受伤的手比划着,“大三开学前两周应该主要是理论复习,不考实操。等我手臂好点了,我就自己去上课,绝不多麻烦哥。” 程青梧太阳穴突突直跳:“白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b级精神力,你是a级,更何况精神体都不一样,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长得一样啊。”程白起理所当然道,“你学学我走路说话的样子嘛。哥,你之前又不是没在军校预科待过,基础理论你都懂的。就点名的时候应个到,老师提问就说不知道,多大点事。” “这不是小事。”程青梧语重心长,“冒充军校生是违反校规的,一旦被发现,你会被开除的。” “所以才需要你啊!”程白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也认真了些,“哥,这次syncore机甲考核我真的不能错过。” “syncore?” “对,就是近十年联邦科学院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程白起语气里带着军校生特有的专业感,“syncore是一种专门用于跟虫族作战的双人机甲,一个omega加一个alpha通过精神力连接共同驾驶。这是现在最前沿的作战模式,也是大三核心课程。” 程青梧静静听着。他能从弟弟的语气里听出对考核的重视。 “如果错过了呢?”他问。 “错过开学初的考核,这科就挂了。”程白起摊手,又疼得抽了口气,“挂了就不能毕业。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军校会根据这次考核的表现,推荐优秀学员参加下半学期的军团实习。” 程青梧微微一顿。 “第七军团,哥。”程白起的眼睛亮了起来,“它是边境前线部队。如果能在syncore机甲考核里拿到优等,下学期就能拿到实习名额,上前线,跟真正的虫族作战。毕业之后,直接授衔入编。” 说这些话时,程白起身上那股子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熊熊野心。程青梧突然意识到,弟弟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男孩了。 “学校已经给我匹配了一起驾驶机甲的搭档,叫阿瑞斯,a级alpha,实战成绩这届前三。”程白起继续说,“我们的精神力匹配测试是年级最高分之一。哥,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么合适的搭档,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实习名额。” 程青梧沉默了。他知道弟弟一直想上前线,就像他们牺牲在运输舰上的父母一样,成为军人。 但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突兀。 “哥,好不好嘛?”程白起的声音软了下来,凑近了镜头,“你要真不愿意,我就自己想办法,大不了休学半个学期。但是……”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节 程白起没有再说话。 身为哥哥,程青梧听出了弟弟言下的不甘——程白起真的很想抓住这次机会,上前线,拿军功,毕业直接授衔,这是他一直想要走的路。 程青梧知晓这小子从小到大都这样,想要什么不会哭着求,只会用这种半是撒娇半是耍赖的方式磨到你同意。 “就一个月?”程青梧问。 “我发誓。”程白起意识到事情有转机,立刻举起没受伤的手,“四周后拆石膏,我马上换回来。而且syncore机甲实操训练我自己想办法,尽可能不让你去碰机甲。你只需要帮我保住这个资格,行吗?” 程青梧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可以是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程白起挺直了身板。 “第一,请把饭馆委托给隔壁邻居陈姨打理,收入分她三成。” “第二,每天跟我通讯汇报恢复情况。” “第三,有任何暴|露的风险,计划立刻终止,不管实习不实习。” 说完,程青梧抱着胳膊道:“条件就三个,有什么问题?” “成交!”程白起嘬起嘴唇亲了镜头一口,“哥你最好了,等我从前线回来,给你带沧澜星特产!” “你先给我好好养伤。”程青梧压了压眉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挂断通讯,程青梧靠在椅子上,白猫精神体跳到他腿上,用脑袋蹭他的手。 “我是不是太惯着白起了?”程青梧摸着猫咪柔软的毛,低声喃喃。 前二十一年他从来过得都是循规蹈矩的日子,从未做过逾矩的事,一想到今后要帮弟弟去军校代课,他觉得这种决定太过于疯狂。 但事已至此,反悔也来不及了,必须接受新的变化。 程青梧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小饭馆要暂时歇业,得跟老顾客们打招呼;行李不用多,军校配有新的制服;还要联系陈姨…… 凌晨两点,程青梧终于忙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他侧头,看向窗外。 天穹之上星空璀璨,青瓷星的两轮月亮一东一西悬挂天际。他想起小时候,父母总说兄弟俩就像这两轮月亮,相互守望,永不孤单。 程白起是程青梧唯一的家人,程青梧十分珍惜他。 程青梧在月色里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那台老旧的光脑,开始查询前往沧麓军校的星际航班。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咯~[熊猫头] 让大家久等啦,这次是星际军校机甲的题材,也是我全新的尝试,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顺便推推预收:《变小后穿到暗恋对象家里了》 戳专栏可收藏,以下是文案~ —— 鹿涧是英国留子,留学生活本就艰辛,加之英国是著名的美食荒漠,因此,鹿涧经常吃不饱饿肚子。 有次他去唐人街的知名寺庙祈福,希望能赐一个能够填饱他肚子的人儿吧。 结果从那时起,鹿涧发现每夜九点之后,自己都会穿到大洋彼岸暗恋对象秦牧野的家里,变成一个只有五厘米高的小小人儿。 —— 鹿涧暗恋秦牧野,秦牧野非常优秀,清冷禁欲,公狗腰双开门,扣子总扣到上面一颗,高中时期就是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让无数男女竞折腰。 鹿涧那时是秦牧野的一个小透明室友,计划要告白,但秦牧野是出了名的恐同,已经峻拒了不少同性。 鹿涧本来就有些社恐,怕告白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彻底打消了那些绮思。 两人高中毕业之后,天各一方,沦为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鹿涧一直默默关注着秦牧野的朋友圈。 秦牧野大学读了天体物理,是物院的金疙瘩,但私底下热爱烹饪,经常在家里做各种各样的美食,在d站坐拥五百万粉丝。 鹿涧就是五百万粉丝之一,每次看秦牧野做出来的美食,他都快馋死了。 这一个夜晚,鹿涧就穿到了秦牧野的厨房里,身为一个只有五厘米高的小小人儿,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碗超大号的冰镇樱桃糕。 鹿涧流出了幸福感动的泪水,扑上去一顿大啃特啃。 他就悄咪咪啃一那么一小口,秦牧野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大快朵颐的鹿涧捂着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感到非常满足。 神明已经显灵了,秦牧野就是能够填饱他肚子的人呀! 接下来两个月,鹿涧一边暗戳戳蹭吃蹭喝,一边花时间搞清楚了自己的穿越机制。 他的穿越地点非常随机,有时是茶几,有时是健身房,有时是扫地机器人身上,甚至还可以是浴室! 直至一回,他正好穿到浴室,赶巧撞见秦牧野在洗澡。 隔着蒸腾的乳白水汽,男人的八块腹肌若隐若现,鹿涧躲进秦牧野的睡衣口袋里,只露出小指指甲般大小的脑袋,羞答答地望过去,慨叹道: “牧野君真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呀,这么多年过去了,寻常老同学秃顶的秃顶,大腹便便的大腹便便,他还是原本的模样。” 鹿涧一直以为秦牧野没有发现自己,等秦牧野睡着后,鹿涧偷偷摸摸从睡衣口袋里爬出来,爬到枕头上。 他观赏了一会儿秦牧野的睡颜,见色起意,想要去偷亲秦牧野的鼻子。 结果,他这一鬼鬼祟祟的举动,被秦牧野家的白猫的发现了。 鹿涧偷亲未遂,就被白猫当成老鼠叼起来。 白猫献宝似的,冲着秦牧野不断叫。 鹿涧兵荒马乱,不想让秦牧野发现自己,想要拼命挣脱,结果,他挣脱之后,差点掉到有二十厘米高(在小小人儿的世界,相当于二十米高)的垃圾桶里。 一双温暖结实的大手,接住了鹿涧。 鹿涧惊魂甫定,抬头,就撞上了男人黑沉沉又带有探究目光的眸子。 秦牧野居然醒了! 鹿涧被当场捉了个现行,羞窘不已,学着老鼠“吱吱”叫。 他想让秦牧野把自己当成老鼠扔进垃圾桶,反正他天亮后会穿回去的。 结果,秦牧野笑了,食指揉了揉鹿涧乱糟糟的头发。 “小坏蛋儿,住我家那么久,还不打算招供么?” —— 秦牧野一早就发现鹿涧的存在。 冰箱里的大白兔奶糖每天都少一颗。 茶几上各种糖罐也有被翻动的痕迹。 扫地机器人经常在夜里被使用,每天他早上醒来,发现机器人只剩下一格电了。 秦牧野以为家里进了老鼠,下了老鼠药但没有用。 于是乎,秦牧野特地查监控,才发现是一个小小人儿在捣鬼。 近距离观察,秦牧野发现这个小小人儿,跟他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长得一模一样。 秦牧野一直暗恋鹿涧,但鹿涧胆子小得很,怯生生的,不爱跟人说话,秦牧野怕告白会吓到鹿涧,一直忍着没告白。 秦牧野有关注鹿涧的ins,经常看鹿涧在ins上说想吃美食。秦牧野就开始学做饭,成了一个美食博主,他想以这种形式引起鹿涧的注意。 现在,秦牧野虽然不知晓鹿涧会变得这么小,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投喂他了。 鹿涧既然来到他的身边,秦牧野就不想再轻易放手。 如果鹿涧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白天会穿回英国,那么他就直接飞去英国找他。 —— 再后来。 秦牧野的全网粉丝量突破一千万。 秦牧野第一次开了直播。 全网粉丝都在看秦牧野做美食。 偏偏这时,秦牧野身后出现了一个纤细漂亮的男生,男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喊他的名字:“南瓜百合粥什么时候做好呀?” 秦牧野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面颊:“老婆,待会儿就做好。” 男生不耐地咕哝一声:“那你快点噢。” “好。” 传闻之中那个清冷的美食博主居然有老婆了?! 全网沸腾。 第2章 两天后,程青梧搭乘上了前往首都星的星际飞船。 他穿着程白起的制服——深黑色的军装外套,银线绣着沧麓的鹰翼徽章,军装稍微有点大,衬得他更加纤细清瘦。 行李箱除了几件贴身的换洗衣物,全是弟弟塞给他的教材、笔记,还有一些他的私人用物。 “哥,你要记住,你现在叫程白起,omega,就读大三指挥系,学生编号a-7342。” 程白起在通讯器里絮絮叨叨,“课程表我发给你了,上实战课别硬撑,机甲操作不起来就称病请假。” “知道了。”程青梧浅浅笑道,“你好好养伤,按时吃饭,我让陈姨每天给你送饭。” 屏幕中,程白起的声音顿了顿,“哥,谢谢你。” 结束通话后,程青梧看向窗外。 窗外的星空像是一只打翻的珠宝盒,碎钻般的星辰在深蓝天鹅绒上铺散开来,青瓷星就像是一枚绿豆,被抛入了寰宇之中,很快就消失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节 这是程青梧第一次离开青瓷星。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去过这么遥远的地方,顶多只是小时候跟随父母去边陲星域之内的其他星球旅游,体验一番其他星球的风土人情罢了。 青瓷星在十三区,而沧麓学府在三区,路途迢迢,程青梧一路上都在抱着书本恶补帝国史、机甲理论…… 虽然体力不行,精神力等级也一般,但程青梧自认为自己记忆里还是很好的,背诵理论对他来说不成问题,以前上军校预备科的文试,他基本上都是满分。所以,帮弟弟代课的话,应该不至于露馅。 背书背着背着,就饿了,程青梧从行李箱拿出一个保温便当,里面是他自己出发前做的糖醋里脊盖饭。 程青梧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还热乎着的,他幸福地吃了起来。他的人生里就只有两件乐事:做饭和吃饭。 直至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是坐在斜对面的男生,同样也穿着配有雄鹰徽章的深蓝色军校制服,体格健壮,肩宽背阔,是典型的alpha身材。 男生手里拿着营养液,只喝了一半,但没再喝了。他的眼睛一直定格在程青梧的便当上,偶尔吞咽一口唾沫。 现在是3026年,科技文明高度发展,人类一直在进化,衣食住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单拿“食”来说,人类发明出了营养液,它量小又管饱,是先进文明的产物。在越发达的星系,使用营养剂的人越多。 与程青梧同乘在一个车厢的乘客,除了他,其他人基本上在靠营养液充饥。 营养液使用多了会使人类的食欲退化,程青梧却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食欲”二字,遂弯着眉眼,温声问:“同学,想要一起吃点吗?” 男生似乎没有料到程青梧会这样问,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他挠了挠的脸:“可以吗?” 程青梧拿出备用饭盒,舀了一半的白米饭和一半的糖醋里脊,递给男生:“我胃口小,也吃不了多少。” 男生感激地看了程青梧一眼,接过去品尝了起来。很快地,他脸上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大口大口地把饭菜吃完了,擦了擦嘴角道:“这是你亲手做的吗,真好吃!我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程青梧笑了笑,没说话。 男生先将饭盒洗干净,还回去,且问:“你也是沧麓的学生?” 程青梧点头,下意识地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叫顾昕,是蓝海人。”顾昕爽然地伸出手,“看你的制服,也是大三生?” 程青梧握住对方的手:“程白起,青瓷星人。” “青瓷星?那可是偏远地区啊。”顾昕由衷地道,“你能考进沧麓,一定很厉害。” 程青梧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哪有什么厉害,不过是暂时顶替弟弟的身份罢了。 三个小时后,飞船穿入沧阙星域,开始在沧澜星降落,重力变化让程青梧胃部轻微不适,他不由得透过舷窗朝外俯瞰而去。 只一眼,他愣怔住了。 大气磅礴的金属灰建筑群在阳光之下泛着冷光,训练场内进行实战的机甲如同巨人般魁梧,天穹中不时有飞行器呼啸而过…… 这就是沧麓,联邦顶级军事学府,培养出无数将领和英雄的地方。 —— 星际飞船停靠在中央大陆以南的星港。 “走吧,学生通道在那边。”顾昕很自然地走在程青梧身侧,高大的身形替他挡开了一些拥挤的人群。 程青梧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周围泰半都是身量高大的alpha,身为一个omega,他本能对如此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感到不安。而顾昕的气质非常温和,并不会让程青梧感受到压力亦或是攻击性。 两人跟着人流往前走。 星港北偏东两百米开外就是沧麓军校的报到处,报到处的队伍排得很长。 快轮到程青梧了。 他观察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两米高的机器人,魁梧健壮,它手里举着一柄类似于枪的东西,扫描学生的眼部,只扫描一下,学生就完成了报道。 程青梧猜测这种枪应该是类似于验证身份的东西,通过扫射人的眼睛,就能立刻识别对方的身份。 程青梧不由有些紧张,他与程白起虽然长得非常相似,但虹膜也不会是完全一样的。 如果枪扫到他的眼睛,会不会验证不出来? 更让程青梧忐忑的是,这个机器人看起来挺能打的,在扫描学生之后,都要进行一场肉搏战,还是限时战。如果五分钟内被机器人打趴下了,就需要去邻近的训练馆跑二十圈,或是做一千个俯卧撑。 目前差不多有一半的学生都因为挑战失败被罚了。 程青梧掂量了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感觉自己还没得及出招,就被机器人一拳打飞了。 程白起也没有跟他提及这件事,饶是现在问,也根本来不及了。 因为现在队伍轮到他了。 程青梧按捺住内心的忐忑,小步走上前。离得近了,他看清机器人胸口挂着的工作牌上的编号,微笑道:“你好呀,008号。” 不知道主动释放善意,能不能让机器人待会儿下手轻一点。 殊不知,008号看到他,露出了类似于恐惧的表情,一连后退数步,只将一个号码牌子隔空抛给了他:“这是新宿舍门卡,快走。” “下一个!” 008号连扫都没有扫程青梧,就直接让下一个同学排队了。 程青梧很意外,008号居然直接略过他了? 或许在场唯一一位让008号放弃挑战的同学,许多同学都歆羡地望着程青梧。 顾昕就没有这个福气了,他跟008号打得难解难分,差不多以微弱的优势险胜,才顺利进入校门。 顾昕把程青梧从头打量到脚,眼神也跟着发生变化:“慢着,兄弟,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我听说两年前指挥系来了个猛o,因为太能打,接连打败了沧麓七个战斗型机器人,逼得校方不得不连夜迭代机器人,这学期就换了第八代机器人。” “那个猛o,该不是就是你吧?”顾昕露出了崇仰的表情。 弟弟打坏了这么多战斗型机器人的事,程青梧是一点儿都不知情,毕竟弟弟对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眼下,被人用这么崇仰的目光看着,程青梧不免有些心虚,说多错多,他只能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 照此看来,008号之所以这么怕他,想来是把他当成了程白起,怕他打坏它吧? 顾昕热忱道:“我也是作战指挥系的,以后在机甲训练课上要是碰到了,劳烦大佬多带带我!” 程青梧更心虚了,他连机甲都没碰过,一旦实战起来只怕会是露馅。他不想做这种口头承诺,含糊道:“到时候再说吧。” 顾昕只当是对方谦逊了,凑过来问:“对了,白起哥,你宿舍在哪儿?” 好了,这一会儿,连哥都称呼上了。 程青梧看了一下号码牌,道:“在909。" “我在307,看来咱们不在一栋楼。”顾昕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领物资吧。” 物资发放点在大厅另一侧。 程青梧领到了属于大三学员的新作战服——深灰色底,银色镶边,披风式外袍长及腰际,肩章上镶嵌了三颗银星。 生活包里有基础的洗漱用品、训练时间表,还有一枚刻着“沧麓”字样的金属身份牌。 “这牌子很重要,千万别弄丢。”顾昕一边把自己的身份牌挂到脖子上,一边提醒,“门禁、图书馆、训练场,到处都要刷这个。” 程青梧点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身份牌戴好。 走出物资发放点,顾昕又问:“白起哥,你行李多,要不我先帮你一起去拎到新宿舍吧?” “不用啦,我自己能行。”程青梧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通讯器,想调出弟弟之前发给他的校园地图。 程青梧往口袋一探,却是空空如也。 ——这是怎么回事? 他迅速将背包放到地上,翻找起来——内侧口袋,外侧口袋,夹层,甚至把包里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没有,都没有。 通讯器不见了。 “怎么了?”顾昕觉察到不对劲。 程青梧有点伤脑筋,“我的通讯器不见了。” 那里面存着弟弟发给他的所有注意事项、课程表、联系人,甚至还有几段视频,是弟弟模仿自己的言行举止录下来给他学习的。 如果丢了…… “别急,想想最后一次用是什么时候?”顾昕蹲下来帮他一起翻找。 “在飞船上,我看了下时间之后,”程青梧努力回忆,“然后就放回口袋里了。” 顾昕的表情严肃起来:“星际快船上偶尔会有小偷。你的通讯器可能被扒了。” 这个结论让程青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不仅没有地图,连最基本的联系工具都没有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就像只没头苍蝇。 “先别慌。”顾昕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设备:“这是我的备用导航仪,借给你用吧。输入宿舍号,它会引导你走过去。” 程青梧下意识婉拒:“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顾昕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等你安顿好了再还我。对了,”他压低声音,示意程青梧看向大厅另一侧,“看到那些穿正式军装的人了吗?都是高年级的alpha。在军校里,omega数量很少,白起哥,你虽然强,但要多保护自己。” 程青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几个穿着银灰色正式军装的学员正靠在墙边交谈,其中一两人的视线正巧扫过他们,眼神锐利如鹰。 程青梧缩了缩脖子,白猫omega的本能让他想要躲藏。 “谢谢提醒。”他真诚地说。 顾昕有事要先离开,两人约好明天训练场见。 程青梧独自一人站在熙攘的大厅里,握住了手中的导航仪。 按照顾昕教的方法,他在导航仪上输入了“909”,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图,终点标记在北区。 程青梧背着背包,跟随导航仪的指引走出了主楼。 沧麓军校大得简直超乎想象,程青梧走了近二十分钟,周遭建筑群逐渐稀疏,树木却逐渐茂密起来。导航仪显示他正在接近北区,空气中湿度明显增加,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水声。 程青梧继续跟着导航仪走,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区域。 一道半透明的巨大光膜横亘在路中央,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妖异又漂亮的的彩虹色光泽。 这是什么?新型门禁吗? 程青梧观察了一下,没有可以刷卡的地方,好奇地伸手碰了碰。 光膜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节 “还挺高科技的欸。”程青梧赞叹着,整个人轻松地穿过光膜,甚至没感觉到任何阻力。 穿过光膜后,景色豁然开朗。碎石子阡陌小路延伸进一片茂密的林地,路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鸟鸣清脆悦耳。 这和他想象中的军校宿舍完全不同——没有整齐划一的楼房,没有操练的口号声,只有宁静的自然风光。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裹挟着树叶和泥土的芬芳。 “军校对学生福利真不错啊。”程青梧惬意地想道,“居然把宿舍建在这么美的自然景区里。住在这里的同学太幸福了。” 他沿着小路继续走,心情越来越好。 这里比青瓷星乡下的小饭馆环境还要好,弟弟能在这样的地方学习生活,他由衷地感到高兴。 小路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简易的瞭哨亭。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肩章上配有徽记的高大alpha正靠在瞭哨亭旁,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平板,半空之中跳动着很多精细的数据,似乎正在监测着什么。 程青梧走近时,alpha抬起头。 四目相对。 程青梧注意到对方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在他脸上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这种目光他并不陌生,在青瓷星开饭馆时,也常有客人这样看他。邻居阿姨们总说:“青梧这娃娃长得太好看了,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个alpha。”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刚毅,左边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的制服和之前见过的学员完全不同,更厚重,肩章上的图案程青梧在入学手册上见过,好像是特种戍卫队。 “新来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程青梧点点头,露出礼貌的微笑:“是的,新生,今天报到。” 男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肩章的那三颗银星上停留片刻,又回到他脸上。然后,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男人从腰间取下一张卡片,在瞭哨亭旁的一个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进去吧。”男人说,“顺着路直走就能看到住处。” “谢谢!”程青梧开心地道谢。他心想,军校的服务真周到,还有专人指路。 他不知道的是,转身离开后,叫雷克斯的戍卫队队长盯着他的背影注视着了很久,然后按下终端: “909区域有新访客进入,是个男性omega,二十岁左右,黑发白肤。你们务必注意观察。” 终端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老大,联邦这次又派人来了?这次能撑多久?” “不清楚。看起来很单纯。” 雷克斯停顿了一下,他在监控上看到这个omega刚刚直接穿过了防御罩。防御罩是精神力在a级之上的人才能顺利通过的特殊防御系统,寻常人根本进不去,但程青梧居然直接进去了。 雷克斯谨慎道:“他也许不一样。” “希望吧。那位大人的状态最近越来越不稳定了。” “……” —— 程青梧对身后的对话一无所知。 他沿着小路前进,越走越觉得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树木高大葱郁,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动物在灌木丛中窜过。 “住在这样的地方,每天都能呼吸新鲜空气,白起的身体一定能养得更好。”他欣慰地想。 又走了几分钟,树林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巨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水清澈见底,呈漂亮的蓝绿色,远望之下,像是一块剔透的翡翠。湖面倒映着天空和周围的山峦,岸畔处是细软的白沙,散落着光滑的岩石,一些白色花朵在微风中摇曳。 程青梧听到了凫游的声音,循声往湖泊中央看去。 一道深色的人影在空旷的湖中游泳。 那人游泳的姿势矫健有力,每一次划水都带起漂亮利落的水花。因为距离较远,程青梧看不清细节,只觉得对方的身材很不错。 应该是新室友吧? 程青梧很期待跟对方打个照面,遂是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安静等待着。 湖水中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岸上有人,忽然改变了方向,朝着他这边游来。 速度极快。 几个吐息之间,那人就游到了浅水区,然后从水中站了起来。 程青梧的呼吸停滞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条还在扑棱的银蓝色活鱼,身材雄硕矫健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水流从他结实的胸|膛滑落,沿着流畅的人鱼线上一路朝下蔓延,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了一眼,程青梧便腼腆起来。 怎、怎么新室友什么都没有穿啊! 他的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只能规规矩矩地往对方的脸上看。 男人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颈侧。 他的头顶,生着两只漆黑濡湿的龙角。它们从男人的发间自然生长出来,根部粗壮,向上逐渐变细,尖端锐利。 男人走上岸,水珠从龙角尖端滴落,在沙滩上砸出小小的凹坑。然后他在两米开外的位置停下,居高临下地扫了程青梧一眼。 瞳仁是暗蓝色的,视线清冷如霜刃,像是未经驯化的野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审视。 程青梧嗅到了男人身上释放的信息素,是火山熔岩的气息,非常具有摄魂夺魄般的压迫感。 他吓得当场露出了猫耳朵和猫尾巴。 程青梧背过身去,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城市的男人真的很开放啊,可以随随便便在室外裸泳! —— 程青梧不知道的是,以雷克斯为代表的特种戍卫队正在远程监控着他们。 这是红色禁区建立半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新的访客,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 元帅精神力暴动之后,不仅身体发生了异化,就连记忆也渐渐丧失了。虽然披着人的皮囊,但他的行为跟那些丛林猛兽基本没什么区别。 他们非常担忧程青梧的性命。 尤其是雷克斯,他总觉得这个漂亮omega有点呆呆愣愣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在元帅身边安全存活下来。 正常人看到元帅的第一反应,无一例外都是反应惧怕,甚至想要逃避。 雷克斯却在看到程青梧朝着元帅走了过去,就像是一只自投罗网的羊羔。 一位监听员报告道:“老大,他们发生对话了。” 雷克斯道:“让蜂鸟飞行器七号挪近些,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顿了顿,又吩咐其他人道:“你们负责记录下omega与元帅的对话,这会是对联邦重要作用的治疗记录。” 监听员操纵着蜂鸟飞行器朝着两人靠近。 不一会儿,青年爽朗软糯的声音响彻在监控室: “同学,这条鱼交给我好不好,比起生吃,它更适合红烧或者清蒸。” 雷克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希望小可爱多留评~[三花猫头] 第3章 “糟了。”一位年轻戍卫队队员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omega居然直接走到了元帅面前。” 其他队员也在论议纷纷,气氛混乱又紧张。 “都闭嘴,”雷克斯沉声命令道,“继续观察。”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过太过类似的场景——联邦精心挑选匹配送来的omega伴侣,肩负任务接近那位大人,最终因无法承受精神力暴动而功亏一篑。有人崩溃,有人逃跑,有人当场昏厥,更有人精神力受创,需要数月治疗。 屏幕上,元帅一步步走向那个黑发白肤的青年。 —— 湖泊岸畔处,程青梧抱着不断扑腾的大鱼,看着新室友朝自己过来。 晏疏野披上了一件深黑色的军装外套,但没完全系好,露出大半胸膛,加之他浑身散发着浓烈到无法让人忽视的信息素,这在清冷感的基础上,增添了强烈的痞感与野性。 俨同一头正在收拢狩猎范围的猛兽。 程青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晏疏野又向前一步,步伐沉稳缓慢,裹挟着巨大的压迫感。 程青梧再退,脊背抵上了湖边一块冰凉的礁石。 退无可退。 然后,晏疏野欺身压了上来。 太近了。 近到程青梧能够看清对方鸦黑的睫毛上未干的水珠,还能感受到对方健硕身躯里的滚烫温度。 从小到大,程青梧还从未与alpha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或许是他自小的生长环境所致,青瓷星o多a少,两种性别产生了不少矛盾,a伤害o的案件屡见不鲜,管理层就专门给alpha设置了专门的住宅区,a与o之间的住宅区竖立有高高的围墙,隔绝了两种性别的往来。 程青梧以前经常听弟弟说,最好少跟alpha往来,这个群体都是危险物种。 现在,他紧张得双手不知该如何安放,只能牢牢地抵住石面。 晏疏野的身量非常高大,让那些本该落在程青梧身上的阳光都集中落在他身上,鎏金色的光斑从邻近的高树树杈间筛落下来,因是双方离得近,近得程青梧能够看到那些光斑和树影在男人的脸上游弋,阳光是暖色调,反而衬得男人那一双蓝灰色的眸子格外冷漠。 冷漠得像是一片荒废寂寥的雪原,寸草不生,没有温度,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程青梧动弹不得,不得不迎上对方的视线,直至这一霎,他清清楚楚地读到了对方眸底的攻击性。 好像是丛林猛兽盯到弱小猎物时释放出来的那种信号,要趁着猎物不备,一口咬住对方的大动脉,拖进自己的巢穴里狠狠享用。 对峙时,晏疏野又前进了一步。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节 他微微低下头,鼻尖贴上程青梧的颈侧。 他在嗅闻。 温热的吐息喷曳在程青梧的皮肤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蓬松柔软的白色猫耳局促地耷拉在发鬓间,尾巴一直在不安地摇来晃去。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军装传递而来,程青梧明晰地觉知到,眼前的这具身躯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绝对的力量感和贲发的张力。 晏疏野的大掌按在礁石上,就在程青梧的耳侧,将他困在了方寸之间。 这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姿态。 程青梧的视线落在了新室友军装的前襟上,上面挂着一个陈旧的名牌,纯金质地,上面錾刻着三个字。 “晏、疏、野。”他念道,“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话未毕,濡湿的触感从左颊一侧传来。 昏稠的光影间,程青梧瞠住双眸。 晏疏野居然在这时候舔了他一下。 粗粝的触感如野火过境,扫刮过面颊皮肤,带着试探的意味,温缓且细致,像是在品尝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这个动作太过于原始,太过兽性,完全超出了正常人际交往的范畴。潦烈的湿痕在面颊上留下了微凉的触感,随即又被对方温热的呼吸挥发干净。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替程青梧捏了一把汗。 雷克斯注意到屏幕上,这个年轻omega整张脸都蒸红了,不知是羞耻还是恐惧,身体隐隐发颤,好像要沿着礁石滑落下去——这是omega在遇到天敌所带来的的极端压迫之下的本能反应。 完了。 但凡这个omega露出一丝恐惧或是想要逃跑的念头,以元帅今天明显不太稳定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程青梧确实腿软了。 生物的本能让他逃离,但晏疏野的胸肌抵着他,犹如一堵墙,坚实炽热,根本无处可逃。 对方的手还摁在礁石上,小臂肌肉因用力而绷紧,苍蓝色的青筋隐约可见。程青梧甚至嗅到了更加浓烈的信息素——不仅有熔岩火山的味道,还有海盐与海水的香气,既危险又迷人。 程青梧的腿在发软,身体也在抖,大脑一直尖叫着让他逃。 但是…… 程青梧仰起脸,猫耳朵轻轻抖动,看着新室友,欢喜道:“你身上好香呀。” 监控室里,所有人:“……?” 程青梧一边品味,一边慢慢说道:“有海盐的咸香,像是海风裹着陈酿。” 脑海里马上就有灵感了,他举起还在扑腾的鱼,笑道:“今晚做鱼香烩饭怎么样?我们一起吃。” 说着,毛绒猫尾开始小幅度摇晃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男人的脚踝。 晏疏野的动作顿住了。 那一双常年冷寂的蓝灰色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最开始浮现的是一丝困惑。 对方居然不怕他。 在晏疏野有意识的时候,就生活在这里了,他见到了很多惧怕自己的外来面孔。 他们都惧怕他暴动的精神力。 每天醒来,精神力暴动就如汹涌洪荒席卷而至,晏疏野几乎没有一天是清醒的,整个人一直在躁郁与痛苦之中渡过,这养就了他阴郁孤僻的性子。 甚至,他丧失了原有的记忆和语言——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不知该怎么与人沟通。 晏疏野尝试了许多种克服精神力暴动的办法,发现湖泊里的水质很特殊,游泳可以镇痛,哪怕这种镇痛的效果是极其轻微的,但也聊胜于无。 稍微清醒些的时候,晏疏野觉察到有一群人在他的领地外围时时刻刻监控着自己,他非常不喜欢像个物品一样被无数道异样的目光审视着。 有时候这些人会荷枪实弹,带着一些穿白大褂的人试图进入领地深处,但晏疏野从来没让他们成功过。 他把他们的武器和机甲撕个粉碎,他们朝他射击时,他也丝毫没有感受到痛。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惊恐地骂他是个怪物。 最后那些人放弃了,只在外围活动,从不僭越。 …… 晏疏野的思绪逐渐归拢,视线的落点定格在了眼前的人类青年身上。 风吹过程青梧墨黑微长的发丝,露出了雪白的一截颈项,他的皮肤很薄,露出了非常纤细的血管,似乎只要晏疏野一用力,程青梧的脖子就会折断。 晏疏野对闯入自己领地的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此时此刻,他的鼻尖还停在程青梧的颈侧,这个动作一般都会让人感到不安并且想要逃跑,但晏疏野并没有从程青梧身上感受到想要逃跑的念头。 恰恰相反,对方甚至无意识地仰起脖颈,让那片皮肤更贴近自己,像是在邀请更深的嗅闻。 这个动作太自然,太温驯,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危险alpha困住的omega该有的反应。 程青梧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计划里。 “这条鱼够大,可以片成鱼片,可以用我特制的酱料腌制,配上家乡特产的香米,完全绝配。” 程青梧越讲越带劲,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我还带了一罐五香柠檬,可以做冰镇柠檬茶,配海鲜烩饭吃特别解腻!” 青年掀起漂亮秾纤的一双桃花眼,真诚地问:“疏野同学,你有什么忌口吗?没忌口的话,我们今晚可以一起吃这个。” 时间仿佛静止了。 湖风徐徐吹过,掀起晏疏野未干的发梢,数缕银白色发丝轻轻扫过程青梧的面颊,掀起了一片绵长的痒。他仍维持着将程青梧困在身躯前的姿态,但原本那一股冷锐的攻击性,正在慢慢削弱。 那一双蓝灰色眸子在青年脸上逡巡许久。 晌久,晏疏野后退了一步。 绝对压制的力量一旦卸下,程青梧腿一软,差点滑落下去,好在扶住了礁石站稳。 对于刚刚所发生的的经历,他解释为新室友可能只是孤僻,对人际交往可能有点慢热,所以才会进行防备。 人有点防备心很正常的嘛。 但现在,程青梧打算煮一顿饭来让室友之间的关系破冰。 “晚点吃鱼香烩饭,就这么说定了。”这一个小插曲很快被抛诸脑后,程青梧说:“对啦,宿舍在哪里呀?” 晏疏野没有回答,他接过那条大鱼,朝着湖泊另一侧的林间小路走去。 走了约莫几十米远,他没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鎏金色余晖之中,他看到那个纤细的omega正在费力地拖着两个巨大的箱子,在碎石路上艰难前行。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因为用力而绷直,耳朵也耷拉着,白皙如雪的脖颈处刚才被他嗅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薄薄的一层绯意。 晏疏野静默片晌,转身走了回来。 程青梧正在低头跟行李箱较劲,倏然感受到一片浓郁的阴影笼罩下来。他抬起头,看到晏疏野已经站在面前,日色透亮湛明,如一枝细腻的工笔,在他冷漠的蓝灰色眸子里描摹上了一层焦糖般的暖棕色。 程青梧还没反应过来,晏疏野已经俯身—— 天旋地转。 程青梧失声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扛起,像一袋米似的搭在晏疏野的肩膊上。视角突然拔高,他能够看到男人宽阔的后背和那一对漆黑锋锐的龙角根部。 这个姿势让程青梧完全处于失重的境况之中,小臀因地心引力而微微撅起,尾巴无措地晃动着。 “等、等一下……” 程青梧还搞不懂新室友为什么把自己扛起来,只见晏疏野从容不迫地伸出一条大臂,轻松地拎起他那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是的,拎起。 单手。 两个装满物品的大号行李箱,在晏疏野手掌当中轻飘飘的,就像儿童玩具一样。甚至,他没露出任何需要用力的表情,随意地提着,毫不费力,转身就往丛林深处阔步走去。 程青梧趴在男人肩上,目瞪口呆。 新室友的力气也太夸张了,这难道就是独属于alpha身上的力量感吗?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掌不小心按在晏疏野的后颈处。 这个动作让男人的步履微微一滞,肌肉一霎地绷紧起来。 监控室里,所有人再度屏住呼吸。 后颈是alpha最敏|感的区域,尤其是对于元帅这样的顶级alpha,那里是信息素腺体的所在,是绝对不可侵犯的领地。 上次有人不慎触碰到那里,整条手臂都被折断了。 程青梧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觉得新室友力气真大,人真好,还愿意帮他拿行李。 晚上得多做一点好吃的,给他吃。 监控室内,诡异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年轻戍卫队队员满脸愕怔,指着屏幕上道:“元帅虽然没有暴动,但把、把那个omega扛走了......” “还拎着行李。”另一人一脸不可思议,“元帅这样还挺亲民。” 雷克斯注视着屏幕。 他曾经是元帅的心腹,跟随元帅南征北战许多年,他见识过元刷撕碎虫族发射船,见过他徒手折断高智虫族的脊骨,见过他服役时期一个人在训练场把十个s级alpha打趴下。 但他从没见过元帅帮谁拿行李。 更没见过有人被那样扛在肩上,还能晃着尾巴,好像在体验什么有趣的游乐项目。 “继续追踪。”雷克斯沉吟一会儿,冷静地做出判断,“看看元帅会带这个omega去哪里。” 画面切换,蜂鸟飞行器捕捉到元帅带着程青梧走进了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地。 前方出现了一处废旧基地的入口,入口被藤蔓半遮半掩,一丝光也无法透入进去。 那是元帅的“巢穴”。 整个沧麓军校,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而能活着走出来的,目前为止是零。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节 第4章 穿越茂密蓊郁的丛林,眼前的景象逐渐在程青梧的眼前铺展开来。 这里好像是一座基地。 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延伸到了基地的围墙门口,围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继续往前走,可以看到几栋朱红色的建筑沉默地屹立在暮色当中,窗户陈旧,墙面斑驳,远看之下,就像是被剥去了实质只剩下黑色线条的巨人。 晏疏野扛着程青梧,径直走向那栋主建筑。 程青梧发现,基地内部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样陈旧。 中央空地清理得很干净,夹道两侧杂草整齐地修剪过,主建筑的门口挂着一盏老式的风灯,玻璃罩被擦得干干净净,里面的橘色火光正在扭来扭去,散播着温暖的热流。 穿过门廊的时候,程青梧看到楼上有许多房间,门是清一色虚掩着的,露出内部昏昧的空间,看起来是没有人住的。 这么大的基地型宿舍,真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吗? 如果是真的,沧麓对学生的待遇未免也太好了。 这个时候,晏疏野将程青梧放了下来。 程青梧站稳之后,问道:“你的宿舍在哪里呀?” 晏疏野没有回应,只是走到大厅一角,在一个类似于按摩椅的蓝漆能源舱内坐下来。那一双蓝灰色的邃眸在昏暗的灯影里注视着程青梧。 面对新室友的疏冷态度,程青梧也并不介意,温然道:“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先上楼把行李安顿一下。” 他刚要离开上楼,却听见晏疏野喉咙里发出了类似于猛兽发怒的声音,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卷土重来。 程青梧止住步履,晏疏野恢复平寂,但神情显得格外冷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程青梧再抬腿往前,晏疏野喉咙里发出嘶声。 程青梧重新放下腿,晏疏野恢复平静。 如此反复十余回合,程青梧意识到了一件事—— 新室友似乎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嗯……看起来这孩子还挺缺乏安全感的。 程青梧不由想起很多年前跟弟弟一起上军校预备科的时候,在学校里,他去到哪里,弟弟就跟到哪里,训练要一起,吃饭要一起,如厕要一起,甚至洗澡也要一起,但凡自己离开弟弟的视线一会儿,弟弟就会四处哭着找他。 等再长大一些,弟弟就不再黏着他,也会自己独当一面了。 所以,眼前这种情况,程青梧很熟悉,也懂得怎么处理。 他就大大方方地待在原地,先声明道:“你放心,我不会离开的。” 当然,这句话并没有得到晏疏野的信任,他仍然保持着在黑暗里观察着他的姿势。 从入学报道一路走到这里,忙活了大半天,程青梧这一会儿有点饿,他决定先做饭。 程青梧打开第一个行李箱。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他们想知道,这个能在晏疏野面前活下来,还能被带回巢穴的omega,到底带了什么秘密武器?是高级镇定剂?精神力安抚装置?还是联邦最新研发的防护装备? 行李箱打开了。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口漆黑的炒锅。 然后是汤锅、蒸锅、平底锅......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接着是各种瓶瓶罐罐——酱油、醋、料酒、香油、辣椒酱、五香粉、八角、桂皮...... 再然后是一袋袋真空包装的米、面、豆类、干货...... 最后,程青梧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捧出一个密封罐,里面是黄澄澄的柠檬片,泡在琥珀色的糖浆里。 他傲然地挺了挺胸:“看,五香柠檬,我特制的,泡水喝或者做菜都超级棒!” 监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戍卫队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开口:“不是,这个omega认真的吗?” “他是来度假的?” 另一人表情空白:“他甚至还带了附有猫耳朵图案的粉色围裙。” 雷克斯看着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清点厨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究竟身处何地的青年,眉关越皱越紧。 不对劲。 联邦派来的人,哪怕伪装得再好,目的也只有一个:安抚或控制晏疏野。 他们会带最先进的设备,最有效的药剂,最专业的方案。 但绝不会带一箱厨具和调料。 一个近乎荒诞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升起。 他一直以为这个omega是联邦派来的,如果他不是呢? “详查这个omega的身份,”雷克斯神情变得冷峻,肃声吩咐下去,“接入沧麓军校人员大数据库,匹配一下特征。” “明白!” 戍卫队队员迅速操作控制台,调出三小时前的防御带通行记录,进行反向追踪。 几分钟后,系统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 匹配成功。 屏幕上弹出一张清晰的学生证件照——黑发,白肤,笑得有些痞气张扬的年轻omega。 照片旁是详细资料: 【姓名:程白起】 【年龄:21岁】 【籍贯:青瓷星】 【录取院系:大三作战指挥系】 【宿舍分配:北区6栋606室】 【精神力评级:a级】 …… 监控室里,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年轻队员愕然,“他根本不是联邦派来的,就只是个普通学生。” “所以说,他本该去606,不是909。”另一人脸色发白。 是他们放程白起进来的。 毕竟了解红色禁区的人寥寥无几,更没有学生会主动来红色禁区,他们想当然地以为程白起是联邦派来的人。 雷克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为自己的疏忽和纰漏感到愧怍。 失误了。 一个随时可能致命的重大失误。 他们把一个普通学生放进了元帅的巢穴。 这个学生目前正在联邦最危险的alpha面前,准备做鱼香烩饭。 “队长,”有人低声提出补救方案,“要不要派人进去把程白起带出来?趁现在还来得及,趁元帅还没——” 还没什么?还没失控? 还没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军校生撕碎?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主屏幕。 基地里,程青梧架起了便携式炉灶,苍蓝色火苗熨烫着锅底。他正熟练地挥起切刀将鱼片成薄片,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晏疏野静静坐在阴影里,一对赤色龙角在薄弱的灯火中投出浅色剪影。他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浅灰色的冷眸一眨不眨。 元帅没有攻击,没有驱逐,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画面诡异得和谐。 “我们按兵不动。”雷克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监控室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他。 年轻队员难以置信,“可是,程白起只是个普通学生,我们犯错了,应该立刻纠正。” “你们看屏幕。”雷克斯指着主监控,“程白起在那里多久了?应该差不多半小时了,元帅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众人看向屏幕。 程青梧正在往锅里倒油,热油与鱼片接触的“刺啦”声通过音频系统传出。 香味似乎能透过屏幕飘出来。 “程白起还活着。”雷克斯缓声分析道,“而元帅在看他做饭。” “换言之,元帅对程白起没有抵触心理,甚至还产生了好奇心。” 这画面太超现实,太魔幻主义,以至于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现在派人进去,会发生什么?”雷克斯继续分析利弊,“不仅会惊扰元帅以致于引发暴动,还会让程白起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因恐惧而触发不可预知的反应。” 众人缄默不语。 “记录下这一切。”雷克斯转身,扫视监控室里的每一个人,眼神凌厉,“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上级问起,就说909区域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情况。” 有人犹豫:“隐瞒这么重大的失误,如果被上面发现……” “如果现在上报,程白起会被立刻带出禁区。”雷克斯阻断他,“元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你们想过吗?”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见过元帅精神力暴动的样子。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节 那不只是一个人的暴怒,那是一头远古凶兽的苏醒,是足以摧毁整个沧澜星的灾厄。 而现在,程白起在某种程度上,稳住了这头凶兽。 “继续观察。”雷克斯重新看向屏幕,声音低沉,“程白起和元帅的所有互动,全部记录下来。” 话音刚落,负责监控巢穴的屏幕突然变成了雪花。 蜂鸟飞行器遭受到了暴动精神力的攻击,宕机了!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件,蜂鸟飞行器能够监测到红色禁区的外围,但进入元帅的巢穴,很快就会失去检测信号。 好死不死,就卡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现在所有人都无法监测到巢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纷纷看向雷克斯。 雷克斯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忍不住望向窗外。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红色禁区的夜晚降临了。 今夜会发生什么,雷克斯心中没有定数。 愿诸神庇佑这个军校生吧。 —— 基地里,鱼香烩饭的香味已经弥漫开来。 程青梧盛了两大碗,把其中一碗端到晏疏野面前,温声说道:“尝尝看,里面有我特制的酱料。” 男人徐缓地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烩饭。 沉寂的眼倒映着暖橘色的灯火,火光柔和了他原本锋利冷漠的轮廓线,让他身上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 晏疏野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青年。 似乎洞察出他的心理活动,程青梧点了点头:“是给你的,趁热吃。” 晏疏野从能源舱内下来,伸出手缓缓接过。 烩饭本身的热意渗透碗壁,顺利地传达到了他的手掌心,不是以生冷食物所附带的冷感,而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好像是有一只手深入他的神经末梢,抚平了所有不安又毛躁的边角,引得他生出了一丝极轻的悸颤。 晏疏野抬头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程青梧正在小口小口地吃饭,两腮一鼓一鼓的,眼底露出了幸福神色。 看起来,他吃得特别香。 晏疏野受到了触动,在体内冷寂久矣的食欲也开始复苏。 他抓起一握饭,咀嚼了一口。 然后咀嚼了第二口。 第三口,第四口…… 程青梧看到新室友开始吃饭,由衷地感到开心,但看到对方伸手抓饭吃,就感到很意外了。他把调羹递给对方,但对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一双蓝灰色的眸子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困惑。 在这一瞬间,程青梧脑海里已经脑补了新室友的身世了。 他可能住在比自己还要偏远的边陲星球,那个星球落后且原始,那里的人都吃手抓饭,并且出行可能都使用最普通的交通工具。 而且,看新室友大快朵颐的样子,好像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一顿热饭了。 程青梧心中得出了一个猜测。难道说……晏疏野所居住的边陲星球,该不是连煤气都没有吧? 在高速发展的3025年,这仍然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存在。 甫思及此,程青梧对晏疏野的怜悯又更深一重。 这孩子从偏远星球考上全星际排名第一的军校,一路走来一定非常不容易吧。 他在心中立下一个小小的flag:“以后有我在,准保你每天都能吃上一顿热乎的。” 还有,等再熟络一些,要教他怎么使用餐具才行。 等对方吃完半个小时后,程青梧把一杯冰镇柠檬茶递了过去:“喝这个,可以解腻。” 这一回,晏疏野没有再犹豫,而是直接接了过去。 递过去的过程当中,程青梧意外触碰到了对方的手指。 触感一片冰冷,跟冰块没什么区别。 程青梧以为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错觉。 正常人不可能有这么低的体温,在如此低的体温之下,人不可能会安然地活着。 程青梧想要再去触碰新室友的手。 手伸到半途,就被对方那一道冷锐的视线遏止住了。 程青梧感觉到,新室友不喜欢别人轻易触碰自己,哪怕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他的距离感和边界感,一直都横亘在两人之间。 就像是猫科猛兽,虽然已经认识了,但还是保持着防备。 程青梧讪讪地拢回手——好嘛,不碰就不碰。 室内灯火温和,柔光洒照在男人上下不停滚动的喉结身上,随着吞咽动作的进行,而牵扯起不少起伏的筋络,让他身上的活人感浓了不少。 趁着气氛缓和了许多,程青梧主动发起聊天:“我叫程白起,是作战指挥系的。” “我们系一周内的课程有很多,从早到晚差不多都是满满当当的,每天还得早上六点爬起来去跑操。” 说到这里,程青梧就心虚起来。 虽然他体力也不差,但六年前从军校预备科毕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高强度锻炼过了,听程白起说这里的教官都很严格,动辄让人跑个二三十圈,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沧麓学府的校规是:“为战而生,至死方休。” 程青梧一直都觉得那些能开机甲的人非常厉害,他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 沧麓学府就是专门培养天之骄子的地方,程青梧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能够踏足这里。 虽然是以程白起的身份来,但身为长兄,这一个月绝对不能给弟弟拖后腿。 说起来,弟弟今天还没跟他报备伤情呢,只可惜通讯器在星际飞船上被扒了,程青梧现在根本联系不上。 也不知道现在白起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有陈姨照顾他,他应该能够恢复得很好。 程青梧现在打算买一个新的通讯器,也不知道在沧麓学府能不能买到。 这一趟来军校,程青梧带的现金也不多。他从行李箱的夹层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星币——这是他一个月的全部生活费,也是小饭馆这个月的大部分盈利。 数了数,七百三十星币。 在青瓷星,这笔钱够他生活三个月还有富余,但在沧麓军校这种顶级学府,尤其是在中央大陆这种繁华地段,消费等级应该是翻了好几倍的。 来之前,程青梧已经算好了一笔账,这个月一日三餐都自己做,这样可以省下一大笔支出。 那么,这些钱,应该够买一个通讯器吧? 昏昧的光影里,晏疏野静静看着程青梧记账数钱的动作,蓝灰色的眸瞳里晃过一丝极淡的困惑,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理解了什么,阔步走到程青梧面前。 程青梧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又是一片天旋地转。 新室友把他扛了起来。 他要把他扛到哪里去? 十分钟后。 基地后院,晏疏野放下程青梧,一脚踹开了铁质卷帘门。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仓库,里面堆满了星兽的骨头。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程青梧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场景。 他上过军校预备科,老师讲过,星兽的骨头是个很珍贵的东西,里面有些成分可以做成机甲配件,计值不菲。 正想问这些这些皮毛和骨头是哪里来,倏然之间,程青梧听到一阵低哑的嘶吼从身后传来,循声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不远处的丛林小丘上,窜出来约五六米高的碧眼怪兽。 外观像是猎豹,但毛身是冷蓝色,渗透着诡异又凶猛的气息。 程青梧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蓝豹兽,但还不知道具体是多少级。 他以前在军校预备科也猎杀过星兽,最高等级为b。 要是这头蓝豹兽等级超过了b,那就不太好了。 程青梧忍不住吐槽道,怎么宿舍里也会出现星兽啊?是校方故意放出来的么? 还没正式开学,就来个猝不及防的考核,程白起也没提醒过他啊。 这时,蓝豹兽朝他们猛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 第5章 程青梧不愿迎战,原本想拉着新室友一起跑路的,结果这头蓝豹兽腾跃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就蹿到了他面前! 烈风扑面,程青梧只好向侧方翻滚,避开了蓝豹兽来势汹汹的扑咬。 程青梧很久没有跟星兽作战过了,上一回作战还是在很多年前的军校预备科里,他徒手杀了一头鬣犬。不过,那头鬣犬也只两米多高,而眼前的蓝豹兽的体积,相当于三头鬣犬的总和。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稍一松懈,他今晚就会变成这头星兽的盘中餐。 要杀死这么一头庞大的星兽,程青梧心中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节 所以,当蓝豹兽朝他接连发起进攻的时候,程青梧唯一的策略就是避其锋芒,说得难听点,就是躲。 躲了十余个回合,程青梧发现一个很明显的细节——蓝豹兽专门只攻击他,而不攻击晏疏野。 以前听预备科老师讲过,星兽也有一套生存策略,它们畏惧精神力比自己高很多的人。 程青梧明白了,晏疏野的精神力等级一定比蓝豹兽高,所以蓝豹兽才不敢攻击他。仓库里那么多星兽骨,估计都是蓝豹兽的同类,晏疏野宰了这么多星兽,所以让蓝豹兽产生了忌讳。 ……所以,蓝豹兽就盯上了精神力等级只有b级的他吗? 真是太不尊重人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分神,蓝影再度袭来,速度太快了,程青梧慢了半拍,被沉重的兽躯掼倒在地! 程青梧的后脑勺磕在地面上,眼前是一片发黑的眩晕,灼热的腥气喷薄在脸上,甚至,他提前感受到蓝豹兽锋锐的尖齿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 只要蓝豹兽一用力,他就会毙命。 程青梧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想刚来军校报道就折戟在一头星兽手上,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在疯狂涌动。 不能再躲了,只剩下主动进攻。 程青梧咬紧牙关,屈起膝盖狠狠撞向兽腹,伴随着一阵闷嚎,趁着压制松动的刹那,他翻身将兽掀偏,跨坐上去! 蓝豹兽觉察到有人骑在自己身上,狂怒不已,一直在上蹿下跳,剧烈挣扎。 程青梧深吸一口气,右手拔出腿侧的匕首,照准蓝豹兽身上的软肋,高高扬起—— 可手心在发抖。 剧烈地抖。 程青梧很久没杀过星兽了,以前杀星兽的时候,程白起总是说他优柔寡断。没错,他就是性子软,在猎杀方面欠缺狠劲儿与决心,他想要有个人推自己一把。 似乎听到了程青梧的心声,一道高大峻挺的阴影笼罩住了他。 一只修长冷白的大手从身后覆上他的手,力道沉稳厚重,抚平了程青梧原本的颤意。 他余光看到晏疏野冷峻的侧颜轮廓。 晏疏野没说话,只是手把手引导他,找准蓝豹兽的命脉,然后匕首猛然压下! “噗嗤”一声,蓝豹兽瘫倒了下去。 一刀毙命,世界寂静了。 等程青梧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熬过了刚刚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他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 晏疏野早已把手松开,静静地在一旁望着他。 “我没事,”程青梧惊魂甫定,“刚才谢谢你啊。” 夜里的风徐徐吹过,青年的眸子里浮动着一片光芒,好像装着天上的银河,晏疏野近距离看着,喉结上下紧了一紧,但他不着痕迹地撇开了视线。 晏疏野把蓝豹兽拖进了仓库里,开始处理,但因为场面太过于暴戾了,血点子四溅,程青梧有点看不下去,上去阻止:“可以交给我处理吗?” 晏疏野以为他想要蓝豹兽的星兽骨,他朝着仓库里那一堆处理好的星兽骨指了指,意思是那里有很多现成的,程青梧直接取用就可以了。 程青梧婉拒:“这是你打猎下来的星兽骨,我不会要。” 他指了指晏疏野处理的蓝豹兽:“我只要这头。”说着,脑袋上的猫耳还傲然地动了一动。 晏疏野感受到了他的坚持,松开手,让至一旁。 行李箱里有专门的刀架,程青梧取出合适的刀,一晌把星兽翻了个面,一晌找准最容易处理的部位,开始下手。 以前有处理肉类的经验,所以这一回程青梧做处理得很顺利。 他把合适的肉切割成条并腌制——星兽的肉有很高的食用价值,程青梧打算做成肉条,当成接下来一周的干粮。 接着,他又把有价值的的骨骼单独放到一边,它们差不多占据了全部骨骼的三分之一。剩下的要么有裂纹,要么品相普通,估计卖不上价,但或许也能当成普通材料处理掉。 忙完这些,程青梧又去处理肉条。 基地里没有阳台,他就在基地后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木架子,将一条条腌制好的肉仔细挂好,间隔均匀,确保通风。 刚挂好,程青梧发现晏疏野一直盯着肉条看,认为他想吃,拦在肉条前,认真叮嘱道:“这些肉干需要彻底风干,至少得晾一周才能吃,千万不能动噢。” 晏疏野伸手想要捻一串肉条。 下一息,他的手背就被轻轻的力道拍了一下。 晏疏野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背,又望向程青梧,眸子冷湛沉郁。 程青梧以为他是生气了,温声解释道:“现在肉里可能有就寄生虫,我怕你吃了肚子不舒服。” 他真的是为新室友的饮食健康着想。 这孩子以前想必是吃惯了生冷食物,一时半会儿肯定纠正不过来的,所以,他平时能盯着就多盯着点。 晏疏野盯着程青梧。 程青梧也盯着晏疏野。 两人的精神体浮在上空相互对峙。 猫猫支棱起来也是颇有气势的,可不怕他这头黑龙! 许是被猫猫的气势震慑住了,黑龙最终悻悻收回了伸向肉条的爪子。 夜色渐深,两人回屋睡觉。 房间的东侧是炉火,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气。 程青梧刚沾上床,困意更浓,他本来想等新室友一起上床,但迟迟没等来。 他抬头,看到新室友坐在角落的那一张有点像治疗舱的长椅上,双手覆在膝面上,一动不动的,如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程青梧有些意外:“你不上床睡觉吗?” 基地的床虽然只有一个,但非常大,上面可以滚六七个人。 新室友没有回答。 见及此,程青梧也没有继续多问,同居在一个屋檐之下,要学会尊重人家的生活习惯,也许人家就喜欢坐着睡觉呢? 程青梧以前听说龙喜欢倒挂着睡觉,现在他也长见识了,龙也可能坐着睡觉。 炉火熄灭后,房间沉入温暖的黑暗。 程青梧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过来一会儿,晏疏野在昏稠的光线里微微睁眼。 自从精神力暴动之后,他就再没有入睡过。 失眠。 永恒的失眠。 每当他闭上眼睛,试图睡眠,身体就会自动进入一种极致紧绷的警戒。不是不能睡,而是不敢睡——仿佛潜意识深处还记得,曾经在过去的光阴里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 所以他就这样坐着。在无数个夜晚,看着天色从深黑变为墨蓝,再到鱼肚白。身体疲惫到极限,精神却始终悬在一根细线上,无法坠落。 安然入睡已经对他来说成为一种奢侈。 长期的缺觉,让他变得暴戾又阴郁。 今夜亦然。 不过,今夜还是有些不一样,今夜多了一个omega。 晏疏野目光定格在床上的青年身上。 程青梧侧躺着,睡衣领口微敞,睡颜毫无防备,白色的猫尾巴从被子里探出一截,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稀薄的月光透过窗缝,勾勒出独属于omega柔和的轮廓。 脆弱,易碎,就像是一只羸弱的小动物。 但他又有一种胆量去与比自己强悍的物种博弈与对抗。 两种气质矛盾地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让晏疏野的视线无法从青年的身上挪开,他试探性地起身,行至床前。 离得近了,他嗅到一抹清冽的松油薄荷香。 是程青梧身上的气息,像雨后森林的气息,混糅着皂角香,干净又纯粹。 晏疏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黑暗中,他的眸心微微收缩,目光落在程青梧近在咫尺的脖颈上。那一片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雪白光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想靠近。 想将鼻尖埋进那片皮肤,想呼吸更多那种让他安宁的气息。 晏疏野静静地在床前守了一会儿,直至彻底确认对方进入了深眠才敢继续靠近。 晏疏野坐在床侧,俯身,凑近至程青梧的颈侧嗅闻。 松油薄荷的气息更加浓烈了,浓烈到他想要张嘴咬住对方,并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但不知是不是动作有些大了,竟是让程青梧从睡梦当中醒转了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对视了一瞬。 晏疏野淡敛着眸,身上的攻击性马上升腾了起来。 但凡对方露出一点害怕或是恐惧的样子,他不会让对方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然而,程青梧只是往旁侧挪了挪位置,咕哝道:“我正嫌这床太大了,睡起来不踏实,你刚好来了,躺上来吧。” 程青梧拍了拍床单,示意晏疏野上床。 晏疏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眼前深陷在被褥里的omega。月光勾勒出他纤细的轮廓,白色猫尾巴无意识地摆动,像是在发出邀请。 晏疏野喉结滚动得更厉害了。 他应该离开。 他应该回到椅子上,与对方保持距离。 但他没有。 晏疏野脱掉军靴,掀开被子。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节 程青梧朝着墙的那一面躺着,他感受到身后一侧凹陷了下去。 其实,程青梧也没有真正睡着。 他有点认床,哪怕困到极点但也难以入睡。 他闭眼时,听到身后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好像是新室友往床边走过来了。 程青梧心中了然,新室友肯定睡不惯那硬邦邦的长椅,所以想来睡床,但对方一直没有上床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 程青梧心想,新室友肯定是不想上床吵醒他,所以才如此犹豫不前吧。 所以,他干脆及时地“醒”过来,邀请室友共同上床睡觉。 同床后,也不知是不是新室友身上那一股海盐味的信息素太好闻,程青梧两眼一闭,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晏疏野还在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习惯性地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即使躺在这柔软的床上,即使被温暖的被褥包裹,他依然无法放松。 他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卧躺姿势,所以,显得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游刃有余。 他往旁侧看去,毛绒绒的猫耳朵放松地贴服在青年发间,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软软地垂下,指尖轻轻碰到了晏疏野的手臂。 很轻的触碰。 晏疏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他没有移开。 他就这样躺着,感受着那一点细微的皮肤接触。 很轻,很软。很温暖。 晏疏野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被温暖包裹的感觉,被安宁笼罩的感觉,被另一个生命的气息轻轻托起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 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潜藏在精神识海的暴躁沉郁,像是被温水浸泡的坚冰,缓慢地融化。 —— 翌日,程青梧是在一阵熟悉的焦虑感中醒来的。 该起来营业了,再不起就迟了,白起那孩子又该赖床了,得去叫他,早饭还没做…… 他迷糊地坐起身,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凭着肌肉记忆就往旁边伸手一推:“白起,起床了,再不起要迟了——” 掌心推了个空。 触感不是弟弟总爱裹成一团的薄被,而是一片温热的坚实。 程青梧觉察到不对劲,睁开眼。 身下是过分宽大柔软的陌生床铺。 而他手碰到的…… 程青梧缓缓转过头。 晏疏野面对着他的方向侧躺着。 晨光勾勒出他眉骨和鼻梁,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闭着,秾纤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龙角在昏暗光线下收敛了锋锐,显出安静的轮廓。男人呼吸平稳深长,显然睡得很熟。 程青梧的手,正按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 程青梧被烫到了般,匆匆收回手。 数息钟后,迟来的记忆才终于彻底归位。 他代替弟弟来沧麓军校上学一个月,今天正式上课。 程青梧的神经一霎地绷紧了。 六点半就有课,绝对不能迟到。 他离开房间迅速下楼。 时间紧迫,但早饭不能不吃。 程青梧在厨房生起小火,架上小锅,从带来的储备里翻出生姜和红糖,又奢侈地倒了一点珍藏的可乐——这玩意儿在大星上可不便宜,但特殊时期,需要点甜味和热量来开启漫长的一天。 可乐姜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辣甜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 另一边,他用昨晚处理好的一小块星兽嫩肉切成薄片,另起一小锅清水煮开,下了两人份的面条。肉片在滚水里迅速烫熟变色,捞出备用。面条煮到恰到好处时,他磕了两颗鸡蛋进去,蛋白迅速凝固包裹住面条。 最后,程青梧将烫熟的星兽肉片铺在面上,浇上一勺酱汁,撒了点葱花。 葱花是从青瓷星带来的干货,用水泡开的,香气稍逊,但聊胜于无。 两碗热腾腾的星兽肉鸡蛋面,两杯暖胃的可乐姜汤,很快摆在了餐桌上。 程青梧坐下来,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 面条爽滑,肉片鲜嫩,佐以鸡蛋溏心,再加上一碗姜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吃完后,程青梧换上了作战服,一边把顾昕借给他的导航仪带上,一边把昨夜处理过的星兽骨头放进书包里,等今天抽空去机甲系一趟看看能不能换个好价格。 临出门前,他还没见到晏疏野下楼来。 是还没醒么? 要不要叫他? 程青梧犹豫了。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五分。第一堂课六点半就开始,从909走到主训练场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现在出发已经有点紧了。 晏疏野是什么专业的?课程安排和自己一样吗?如果不一样,冒然叫醒他,会不会打扰他休息? 毕竟他昨晚帮了自己那么大忙,还难得睡了个好觉。 左右权衡之下,程青梧觉得还是决定不叫醒他了。 他找来一个干净的盖子,将留给晏疏野的那份早餐盖好,保温。 然后出门上课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 第6章 朝暾时分的瞭哨亭,充满了议论声,众人都是在讨论那个军校生omega误入红色禁区的事。 虽然昨夜没有监测到元帅精神力暴动的痕迹,但他们还是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前面堆积了太多失败的案例,所以,大家对程白起能够活下来一事并不抱有希望。 直至蜂鸟飞行器维修好后,他们竟然监测到一道修长纤细的人影出现在了丛林入口,青年穿着大三生专属的作战服,外罩一件披风式外袍,朝着防御带走去。 大家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将监控画面放大再放大,确认是程白起没错,一时之间,监控室内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这个omega居然还活着?” “没错,真的是他。” “天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程青梧自然不知晓众人在议论自己,穿过防御带以前需要途径瞭哨亭,遇到了昨天见到的那位脸上带疤的军人。 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长官。” 雷克斯点了示意了一下,静静观察了一番对方。 没有恐惧或是创伤的痕迹,甚至气色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好些。 这明显不合理。 每一个接触过元帅的人,都不会露出这样轻松的表情,更不可能全身而退。 “你可以叫我雷克斯,”雷克斯按下疑绪,斟酌着用词,关切道,“昨晚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程青梧弯了弯眼睛,道,“宿舍环境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宽敞、安静,床也很舒服。” 雷克斯有些意外——宿舍? 这个年轻人居然把令人闻风丧胆的红色禁区当成普通宿舍,这是什么荒诞的星际玩笑? 雷克斯没有把疑惑展现在脸上,顺着程青梧的话往下问:“那你跟新室友相处得怎么样,还适应么?” 程青梧回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他人挺好的,还帮我杀星兽。” 空气有几秒钟的沉寂。 雷克斯缓缓吐出一口气,温煦的晨风吹过,他却觉得后背有发冷。 基地因为废弃的缘故,与大森林相互衔接,所以经常有高阶星兽闯荡进来,这些星兽对于元帅自然构不成威胁,但对于一个普通军校生而言,那又另说了。 雷克斯从眼前这位学生身上感知不到很强悍的精神力,至少a级不该是这样的。 程青梧看了一眼时间,道:“跑操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先走了。” 雷克斯将疑惑咽了下去,微微颔首,直至目送青年的消失在能量罩背后,才吩咐下去:“继续监测他今天一天的行踪。” —— 清晨六点半的训练场上,程青梧卡在最后一分钟进入班级队伍,不一会儿,远处就响起教官的哨声,所有人朝前奔跑起来。 这是长达二十公里的跑操,非常考验人的体力和耐力。 程青梧很少这么剧烈运动过了,跑到一半就有些体力不济,渐渐速度就慢了下来。 他本来想松懈一小会儿,却被一个飞在半空的飞行器警告了:“名次倒数前十的同学,罚坐一千个俯卧撑!” 程青梧心间打了个突,原来普通跑操也要进行排名,他可不想做一千个俯卧撑,退一万步来说,若真是跑了个倒数,那就是给弟弟丢脸了。 程青梧只好铆足了劲儿继续跑。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节 好不容易熬到跑操结束,成绩公示屏亮起,程青梧看了一眼,“程白起”的名字在大三组中游偏下的位置,离倒数前十就差几个名字的距离,好险。 程青梧心中高高悬起的石头坦然放下。 然而,侥幸没多久,他就被教官叫去问话了。 “程白起,你这次跑得这么慢,是有什么心事吗?” 站在程白起面前的是个穿棕色背心的魁梧壮汉,程青梧发现教官的声音跟飞行器的声音一模一样,刚刚在放声警告的人应该也是他没错了。 开学前,程白起跟他提过几位军校教官,其中一位叫扎克的教官,管教严苛,还专门爱给学生加训,除非有信心把他打得心服口服,否则,只能乖乖任由他管教。 程白起天生反骨,叛逆不羁,没少在扎克手上吃过苦头,他形容扎克是一头变态的棕熊。 程青梧心想,眼前这头棕熊应该就是扎克了。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扎克朝着训练馆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肯定是暑假偷懒了吧,现在给我滚去做一千个俯卧撑!” 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下一节就是syncore机甲导论课,如果一千个俯卧撑做下来,肯定赶不上课的。 程青梧道:“教官,我可以先去上完机甲导论课吗,上完课再去做俯卧撑?” “连体力都跟不上,还上什么机甲课?”扎克表情尽是酷烈,“到时候在前线战场上杀虫族,你体力跟不上了,能够跟虫族商量,能不能先去睡一觉,睡完觉再打?” 程青梧无言以对。 在潜意识里,他觉得扎克教官说得有道理,战场凶险,危机无处不在,教官可以纵容他们,但虫族不会。 他跟着那十个跑步成绩倒数的学生去训练馆做俯卧撑。 好不容易等做完,他赶去上一号教学楼三楼上课,那是一间阶梯大教室。赶到时,能容纳两百人的教室几乎坐满了,课已经上了有一会儿了。 “白起哥,这里!” 程青梧循声望去,看到顾昕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朝他招手,显然,对方热心地帮他占了座位。 程青梧从后门进去,坐在了顾昕旁边,一边翻开新教材,一边把导航仪还了回去。 顾昕没接:“你买了新通讯器吗?” 程青梧摇头。 顾昕把导航仪塞回去:“不急,等买到新通讯器再还给我。” 程青梧慨叹于对方的热心,说了声谢谢。以后有机会,他要给顾昕做好吃的。 讲机甲理论课的教授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男性omega,身上穿着白大褂,肩章上是联邦科学院特有的标志。 “他叫黎玮安教授,他爸是发明了syncore机甲的生父,开创了由alpha与omega共同驾驶双人机甲的先河。” 顾昕低声跟程青梧咬耳朵,语气里满是钦佩与兴奋,“现在不论是联邦,还是帝国,在前线打仗的时候,用的都是他们黎家设计的战斗机甲!你说厉害不厉害?” 程青梧看到前方的全息投影上方,一架银灰色机甲出现在讲台上方,它比传统的单人机甲更修长,肩背处有复杂的能量导管设计,最特别的就是两个驾驶舱,分有前后两个座位。 “syncore,就是两人同步作战的意思。” 黎玮安教授讲解道:“syncore机甲对两位驾驶者的要求很严苛,首先,双人精神力匹配度必须达到a级或以上,这是与机甲进行连接的基础标准,再者,你们还需要与搭档培养出默契,同步率保持在85%以上,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进行决策与战斗。” 接下来,黎玮安又介绍了几个重要的概念。 程青梧在笔记本记录着重要要点。虽然他没有正式上过军校的课程,但因为在来之前在星际飞船上恶补过教材,所以也不会不至于听不懂。 “接下来,我说的一点非常重要,”黎玮安推了推眼镜,“syncore机甲有一套神经共感系统,它会放大驾驶者的精神负荷。这意味着,如果你与搭档出现信任危机、情绪不稳,尤其是你们之间的精神力差距过大,共感系统本身所带来的的精神冲击是非常大的,不仅会让机甲原地宕机,甚至——” 黎玮安顿了顿,吐出两个字,“会让精神力较低的那一方死亡。”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当然,如果你们与搭档十分默契,就会让机甲释放出无与伦比的战斗力。” 黎玮安教授切换画面,播放了一段实战录像:数架约莫有十余米之高的机甲在乌泱泱的虫潮的荒原上飞速穿梭,火力配合精准如一人,交睫之间便清出一片真空区。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架通体漆黑的机甲上,周身线条如同暗夜流动。 它比之前展示的机甲都更庞大,更壮观,更大气磅礴,肩甲处錾刻有暗金色的龙纹。 在录像中,它仅仅一个抬手,前方百米之内的虫族便化为齑粉。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 “是沧溟!”有人激动地喊道。 “以前在预备科就听老师说过,全星际只有三架传说级机甲,沧溟就是传说级机甲之首!” “沧溟可是元帅的座驾啊!元帅是我心中的偶像!” …… 黎玮安教授抬手压下了论议声,但他的声音也充满了由衷的敬意:“没错,这是目前唯一一架还在使用的机甲‘沧溟’,而它的主驾驶者,相信你们也知道了,是元帅,他也是正是从沧麓军校走出去的。” 黎玮安看向满眼憧憬的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都要好好努力,后天第一堂就是双人机甲实操课,趁着这几天,我希望你们找搭档主动了解与磨合。” 程青梧望着全息影像当中那一架漆黑的机甲,目光在肩甲处那醒目的龙纹驻留了一会儿。 很巧地,他联想起了新室友额头上的龙角。 晏疏野的精神体是黑龙,精神力应该在a级,开这种机甲应该不成问题,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在上课。 理论课持续了两个小时,黎玮安深入浅出地讲解了syncore机甲的发展史、核心原理和基础操作理论。 下课铃响时,程青梧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整整十页。 在训练馆做俯卧撑做到抽筋,现在又抄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的手腕完全酸得不行。 下午是格斗课,两点半才开始,现在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程青梧想要去一趟机甲系,看看能不能把星兽骨卖出去,当下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旁边传来一道讥诮的声音: “喲,这不是早上迟到的那位酷哥吗?笔记记得挺认真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程青梧抬头,看到一位金发蓝眼的omega男生站在过道旁,长得挺英俊,就是眼神倨傲了一些,身边跟着两个跟班。 程青梧不认识他们,但想起之前程白起告诉过他,指挥系有个叫伊森的刺头很难对付,长着一张擅于挖苦的嘴。遇到这种情况,程白起就建议一拳招呼过去,以武服人。 程青梧不擅长以武服人,他的手还没有恢复好,这时候挥拳招呼过去,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伊森,少说两句。”顾昕从后面走过来,挡在程青梧面前。 “怎么,顾昕,这么快就找到靠山了?”伊森嗤笑一声。 顾昕脸色变得很难看。 伊森目光扫过程青梧,目光阴晦,“程白起,听说你跟阿瑞斯匹配成了搭档,但你今早跑得这么慢,还被罚去做俯卧撑,看着也不像是a级精神力者啊。” 程青梧心跳一拍,伊森是觉察出什么猫腻来了吗? 纵使心慌,但程青梧明面上不显,只淡定地收拾东西:“让一让,我要出去。” 伊森挑了挑眉,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仿佛是一个拳头砸在棉花上,颇觉无趣,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别理他。”人走后,顾昕对程青梧道,“伊森那个家伙就是嫉妒你,他也是a级精神力者,希望能够匹配到阿瑞斯,但没能匹配上,所以今天一开学就来找你麻烦。” “他家里有点背景,所以在学校总是拉帮结派的,你以后离他远点。” 程青梧静静地望着顾昕,有点不解,伊森再跩,再有势力,但终究也是个omega,而顾昕是个alpha,为什么看上去有点忌讳的样子? 心中藏着一丝困惑,但程青梧没有问,他心里也明白,伊森这样的人不会是个例。在军校这样的地方,实力才是一切。 程青梧道谢之后,又想起正事,道:“你知道机甲系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就在隔壁的教学楼,我带你去。”顾昕一边带路,一边问,“你是去找机甲系的同学吗?” “我想要买一个新的通讯器,但钱可能不够,”说起实情,程青梧脸有些热,“我有一些现成的星兽骨,想看看机甲系有没有人收。” 顾昕拍了拍程青梧的背,表示安慰,且道:“我听说机甲系有个叫路成渝的,特别有钱,专门搜星兽骨做机甲配件,而且按星兽等级给钱,交易也爽快。” 程青梧心中一动:“真的?” “不过,路成渝这人眼光很高,是黎玮安的首席弟子,专门制造a级或a级以上的战斗机甲,什么样等级的星兽骨配什么样的机甲,如果星兽骨等级低于a级,他一般不收的。” 话至此,顾昕打了个预防针,“所以,白起哥,我只是牵线搭桥,你的星兽骨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全凭你的运气。” 程青梧点了点头,道:“好。” 机甲系就在隔壁一座圆柱形的教学楼里,问了楼下的机器人助手,两人很快找到了路成渝所在的教室。 比起教室,这里更像是一座庞大的机械工厂,到处都是小山般的破铜烂铁。 顾昕本来要带程青梧进去找路成渝的,但他看了一眼光脑,对程青梧露出了抱歉的表情:“我临时有事,就不陪你进去了。白起哥,祝你好运!”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告别后,程青梧走进教室,一边四处浏览一边找人,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他脚底的方向传来:“有事?” 程青梧吓了一跳,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脑袋从类似于机甲车的车底底下仰面伸出来,是个年轻的少年模样,戴着护目镜,漫不经心地望过来。 程青梧蹲下来,道明来意:“我是来找路成渝的。” “我就是。卖星兽骨的么?” 程青梧有些意外,对方知道了他的来意。 路成渝从车底底下泥鳅一般干脆利落地滑出来,他身上穿着蓝色工装,左边肩章上挂着红色飞鸟的徽识。 程青梧看过入学手册,飞鸟是机甲师独有的徽识,而红色是个很高的等级,应该比a级还高。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疑惑,路成渝一边走上操作台,一边道:“隔三差五就有人找我卖星兽骨,我已经习惯了。” 他示意道:“把星兽骨拿出来,我看看。” 程青梧走到操作台的对面,从书包拿出了一个布袋,布袋摊开,取出了星兽骨。 “蓝豹兽,”不等程青梧开口介绍,路成渝已经做出了判断,“等级b级。” 程青梧内心微微一沉。 之前顾昕就跟他打过预防针,路成渝眼光很高,看不上a级以下的。 如果路成渝真的看不上,那他只能再想想办法了,看看校外有没有门路。大不了,就去校外的饭馆里兼职,赚点外快也好。 正思忖之间,却听路成渝敲了敲骨头,道:“三十万星币,卖吗?” 作者有话说: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节 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7章 “三十万星币,卖吗?” 程青梧微微一愣,以为路成渝在开玩笑,但看对方一脸肃穆的样子,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b级星兽骨能够卖到这个价吗? 路成渝见他没反应,用戴着黑色尼龙手套的手指点了点那截泛着蓝光的骨头:“骨髓里有蓝晶,虽然量少,但纯度很高。我最近在做一套a级机甲转动轴,缺点蓝晶做阻尼图层。三十万星币是公道价,卖不卖?” “会不会太贵了点?”程青梧想起他以前在青瓷星上卖星兽骨,连皮带肉卖出去也才十二万星币。 路成渝忍不住看了程青梧一眼,他做了这么多年买卖,还是第一次遇到帮他省钱的。 路成渝反问道:“这头蓝豹兽是自己杀死的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是。” “是自己杀死的,那就配得感高一点。”路成渝拿出光脑,“你账户多少,我现在转给你。” 程青梧报了程白起的账户。 不一会儿,路成渝就放下光脑:“转好了。” 程青梧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请问校内哪里能买到通讯器?” 来之前,他去楼下的电子超市看了,超市里什么都有卖,就是没有卖通讯器的。 路成渝正拿着骨头对光查看,闻言,再度看了一眼程青梧:“你没通讯器?” “……我没注意,在星际快线上被扒了。” 路成渝有些无语。 但他什么也没多说,弯腰从操作台底下捞出一个半新的橙白色金属环,推到程青梧面前:“喏,这个。我去年淘汰的备用光脑,基础通讯、校内网络、身份识别都能用。” 稍作停顿,“不要钱,算添头。” 经过刚才与路成渝打交道,程青梧知道对方是个耿直爽快人,说一不二的那种,所以他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军校里,还是热心好人多啊。 走出机甲系教学楼时,午后的日光有些晃眼。 程青梧是第一次使用光脑这种高级通讯器,还有些不熟练,捣鼓了许久才找到可以登录星网的接口,登录上星网,光脑一堆信息弹了出来,都是程白起给他发的。 弟弟几乎发的都是伤情恢复进展的小视频。 最新的一条信息是十五分钟前发的。 程白起:【啊啊啊!哥,怎么有三十万星币进账!你做什么了!】 程白起:【语音电话未接通】 程青梧把这些小视频都看了一遍,确认弟弟伤情正在稳健恢复当中才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想要直接给打个电话过去,但周围一直都有学生路过,他怕撞见同系同学,只好发文字信息过去。 程青梧:【这是一头蓝豹兽卖出去的钱。】 程白起回得很快: 【厉害啊,哥!】 程白起:【我看课表里,好像没有猎杀星兽的课程,这星兽你去哪里猎杀的?】 程青梧:【就是昨天夜里,宿舍外面突然遇到了星兽,我和新室友就一起解决了。】 程白起:【我记得沧麓的管理是非常严密的,平时不可能会有星兽闯进去。】 没等程青梧回应,程白起又道:【也看是管理疏忽了,好在哥没事就好。】 聊到最后,程白起:【我把三十万星币汇入到哥的账户上了,这是哥亲自赚的钱,不用给我,我这学期能靠自己赚钱。】 程白起虽然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也有自己的自尊心。 程青梧心里感到欣慰,弟弟好像在受伤之后,就懂事了许多。 兄弟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又聊到搭档这件事上。 程白起道:【你应该见到阿瑞斯了,他人怎么样?】 程青梧如实说:【我还没见到他。】 终端另一头的程白起有些困惑,他听说开学重新分配宿舍,就会和搭档住在一起。 他哥去学校报到第一天,应该就会和阿瑞斯碰面才是。 没见到搭档,难道是阿瑞斯没来军校吗? 程白起也没有多想,可能是阿瑞斯还没及时来军校报到吧。 程青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道:【待会儿有机甲格斗课,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程白起连忙提点:【机甲格斗课一般是单人机甲模拟实战,大一大二都是魔鬼九项训练和高速旋转,这学期应该是打擂台赛。】 程白起还把自己的机甲型号告诉给了程青梧。 程青梧在光脑的备忘录逐一记下。 他没想到,下午的格斗课上,就遇到了阿瑞斯。 格斗课是在一个庞大的训练馆里进行的,场馆中央是高耸的格斗平台,平台两侧伫立着一排排训练用的机甲,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今天是开学第一堂实战课,虽然不是驾驶syncore双人机甲,但众人都摩拳擦掌,显得很亢奋。 程青梧找到了程白起的机甲,通体雪白色,身姿如猎鹰,程白起还取了一个相当霸气的名字,叫做“鹰扬”。 还没正式上课,程青梧打算爬上机甲的驾驶舱熟悉一下操作。 说起来,沧麓军校还真有钱啊,一人一台机甲甚至多台机甲,不像以前上军校预备科的时候,学校穷,只能买得起一套机甲,每天无数学生抢着用,资源匮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入学到毕业程青梧一共只使用过不到三次机甲。毕业之后父母出了祸事,也是从那时起,程青梧再也没有碰过机甲。 这一回,程青梧看着眼前高大峻挺的白色机甲,有些恍惚。 弟弟希望他尽量不要碰机甲,怕跟机甲进行连接时会伤害到他,而且,这么多年没碰机甲,操作起来一定很生疏。 程青梧摸了摸机甲冰冷的金属面,不知为何,竟是感受到一阵亲切感,好像他也本应该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上机甲格斗课之前,程青梧重新翻了一遍教材,各种机甲理论都粗略读了一遍,当然,光读理论是没用的,得实操才行。 正思忖间,他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道充满杀气的攻招! 程青梧反应很快,侧身翻了过去。 前一秒避开,下一秒他刚刚离开的位置,就传来很响亮的撞击声,足以想象,要是被打中了,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再回头,程青梧对上一双深棕色的眸子。 对方是个alpha,比他高了近一个头,身姿挺拔如枪,穿着笔挺的作战服。最引人瞩目的是他那一头棕红色短发,在晌午日光之下格外耀眼,五官深刻,鼻梁高挺,下颔线绷着一种近乎冷傲的弧度。 没等程青梧开口,对方就主动开了腔:“程白起,听说你是我这学期的搭档,挺能打的,那么在后天正式协同训练之前——” 他抬手指向格斗台,“我想先看看你的实力。” 对方突然宣战,让程青梧有一点懵。 这根本不是邀请,而是一句命令。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周围的学生瞬间兴奋起来,跟炸了蚁巢似的。 “天啊,阿瑞斯要单挑!” “开盘了开盘了!押谁能赢!” “这还用说?阿瑞斯上学期可是机甲格斗赛的前三强!” “程白起也不差啊,他也进了八强呢!” 论议声不绝于耳。 程青梧看着阿瑞斯,心里有些没底。 要是弟弟跟阿瑞斯打,以弟弟那好战的性子,保不准能赢。 但是他自己……可就不一定了。 程青梧试图拖延时间:“能不能等教官来了,正课讲完再比?” 阿瑞斯淡笑一声,显得不以为然:“教官见我们主动发起格斗,这样的事他乐见其成。你这样拖拖拉拉,该不是——” “怕输吧?” 程青梧根本不吃这套激将法,但他心里清楚,迎难而上是弟弟的风格,如果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畏畏缩缩,反而会让人起疑。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彻底是躲不过去了,走向升降梯: “好。” —— 下午,红色禁区。 晏疏野醒来的时候,枕边空无一人。 蛋黄酥色的阳光从残旧的高窗偏略地斜射而入,在素色床单上切出一条明暗交界线。 晏疏野浸泡于昏暗的光影之中,秾纤卷翘的鸦黑睫羽低低敛下,在卧蚕处投放下一片沉郁的翳影。 他往旁侧望去。 白色床褥上只残留着很淡的体温,还有那股昨夜让他得以安眠的松油薄荷气息。 但人不见了。 晏疏野目光冷漠地扫过房间,omega的行李还摆放在角落,粉色猫耳围裙还挂在简易衣架上。 晏疏野来到楼下大厅,看到一碗面条和一碗深色液体被一只素绢罩子罩着。 他揭开素绢罩子。 面凝成皱皱的一坨,姜汤也不再冒热气。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节 晏疏野伫立在原处,注视了许久。 某种陌生湿涩的情绪,如夏夜的火,纷纷涌涌烧灼在他空白的意识深处,浸满了整个思考的空间。 这是那个omega给他做的。 晏疏野伸出手指,碰了碰面碗的碗沿,触指是一片冰冷。 晏疏野没有食用,比起填饱肚子,现在盘踞在心头的一件事,就是那个omega的下落。 晏疏野来到后院,后院只有孤零零的晒有肉条的架子,没有人影。 他又去了丛林的湖泊,同样一无所获。 那个omega为什么要离开? 是恐惧他,所以逃跑了吗? 可是,他们昨晚不是相处得好好的吗? 既然相处得好,那个omega为什么要逃? 晏疏野的情绪,从最初的不解,逐渐演变为了愤怒,随着精神力的贲发,陶瓷质地的面碗一霎地碎成四分五裂,装盛有姜汤的碗也化作了齑粉。 他周身无形溢散出来的精神力,就像是爆发的火山岩浆,裹挟着绯色的细小光点,朝着方圆数里之外的地方迅速蔓延。 禁区上空的天穹为之变色,乌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 晏疏野目光落在了禁区之外的教学楼,他嗅到了那个omega的信息素。 他要把人捉回来。 …… 同一时间,警报声响彻在整个瞭哨亭。 “‘他’出来了!” “元帅离开禁区了!” 混乱又紧张的氛围充溢在戍卫队的队员之间。 雷克斯扑到屏幕前,看着代表元帅的能量标记正穿过防御带,由北往南朝教学区移动,所过之处,精神力暴动的读数一路飙升,眼看快要突破阈值,飙升至灾难级别。 所谓灾难,就是字面意义的灾难。 引发极端天气,比如雷暴雨。 当然这也是小事,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元帅暴动的精神力辐射范围非常大。 身为一个超sss级精神力者,他的精神力会无意识会形成一个堪比海啸的巨大能量场,所及之处,如同核爆冲击,这不仅会影响整座沧麓军校通电系统和战斗机甲的使用,甚许多精神力还未平稳的人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雷克斯太阳穴突突直跳,吩咐启动最高防御模式,可是已经迟了,戍卫队队员脸色苍白地告诉他:“元帅的精神力暴动将防御模式屏蔽掉了……现在最高防御模式失效了!” 雷克斯倒吸了一口凉气,最高防御也已经到失效的地步了吗? 他面色凝肃,吩咐下去:“把元帅离开禁区一事紧急上报给秦校长!” “紧急疏散全校所有师生,今天停课!” 大家领命称是,各自忙活。 雷克斯心中生出了困惑:过去几个月,元帅虽然时有精神力暴动的情况,但还未主动离开过红色禁区。 这次他为什么要离开? 雷克斯盯着元帅移动的方向,又通过数据库调出了程白起的课表,心中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程白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8章 风暴还未抵达教学楼,训练馆内一片人声鼎沸。 格斗台上,两座机甲相对而立,对战一触即发。 阿瑞斯的机甲是深铁灰,名字也取得非常张扬狂狷,叫做“战神”。 阿瑞斯一直在等程白起出招,但等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毫无反应。 他以为对方在酝酿着什么大招,也就耐心地等待着。 殊不知,对方正坐在驾驶舱里,以一种临时抱佛脚的学习心态,重新学习开机甲。 程青梧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操纵界面,以前军校预备科他也操作过机甲,机甲有两种主要操作模式:一种是通过手柄、踏板和虚拟按键下达指令;另一种是更高级的精神力感知模式,需要将精神力接入机甲的神经接驳系统,达到“人机一体”的状态。 在预备科读书时,他一直沿用的是第一种操作模式,他是b级精神力,第一种操作模式是最合适他的,适应的过程也会比较短暂。 当然,那时程青梧也尝试过用精神力去连接机甲,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精神力等级比他还低的同学都能让机甲动一动走一走,唯独他不行,机甲毫无响应。 预备科的老师安慰他,人各有命,不是所有人有开机甲的天赋的,同为孪生兄弟,程青梧开不动的机甲,程白却能用精神力无缝衔接,开得风生水起,三个月内打遍全校无敌手,这何尝不是一种造化呢? 眼下,程青梧选择保守一点的战略,就沿用以前的第一种操作模式,打算先原地热身一下。 这时,公共频道上突然响起阿瑞斯冷峻的声音:“对战开始!” 程青梧看到屏幕上战神踏步前冲,抡起右拳直截了当地招呼而来! 看来阿瑞斯是等得不耐烦了。 战神的攻势大开大阖,虽然待在机甲里,但程青梧能够明晰地感受到那一阵凛冽的拳风直逼而来。 整个格斗台的地面都在隐隐震动,跟地震了一般。 没有摸索的时间了!程青梧只能凭感觉立刻推动操控杆,鹰扬向侧方滑步闪退。 出乎意料地,动作很流畅。 程青梧微微一怔,感觉到这座白色机甲似乎对他的操作响应很快,甚至连基本的适应与磨合都不用。 是弟弟之前调整过参数吗? 鹰扬避开了战神的进攻,退守一旁。 躲开了第一次后,阿瑞斯的进攻变得越来越亢奋与激进,再次发起进攻时,这次是组合拳接低段踢。 程青梧不得不集中全部的精神应战,操控鹰扬持续后撤、格挡、再撤。 每一个动作都险之又险地避让开了。 台下的吆喝声更响了。 “阿瑞斯加油!” “程白起怎么光顾着闪躲,也不进攻,一点意思也没有!” 程青梧的额心渗出了细汗。 他渐渐找到了一些手感,机甲的响应固然很快,但总有一种微妙的迟滞感。 他的意识发出指令,手部操作,机甲负责执行,中间总有那么零点几秒的间隙,还不够流畅与丝滑。 昨夜他击杀蓝豹兽的时候,身随心动,动作流畅,既如此,操作机甲的时候也该是这样的境界。 他猜想,阿瑞斯很可能也是用精神力来操控机甲的,战神的招式灵活多变,有强烈的个人风格,这可不是单纯控制版面就能做得到的。 所以,他要不要也试一试切换成用精神力操控机甲? 然而,阿瑞斯并没有给程青梧切换操作模式的时间。 他对鹰扬一直闪避的策略感到很不满, 战神抡拳而来,却是一个假动作,左拳以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掀起! 程青梧暗道一声不好,阿瑞斯的速度真的太快太猛了,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的左拳已经逼到眼前来了! 这一回他完全躲不过去! 程青梧想试试能不能朝后滚跳,在显然他试错了水,鹰扬非但没有后撤,反而迎着那一拳向前迈了半步—— 砰! 来势汹汹的撞击声响起,鹰扬被一拳砸掀在地。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连阿瑞斯都怔住了。 他这一拳虽然用了七分力,但以程白起在过去两年以来作战记录展现的水准,不应该躲不开,更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给我起来,”阿瑞斯走到白色机甲面前,在公共频道发出命令,“认真打。” 程青梧真的在全力以赴在打,但一方面操作速度明显跟不上意识,另一方实战经验少,所以,他并没有像练过两年机甲的军校生那样游刃有余。 尤其是刚刚那一下撞击,让他胸口发闷,甚至眼前也一阵一阵地发黑。 虽然有机甲做缓冲,但机甲受到的伤害,也会直接反馈在驾驶者身上,这还是没有与机甲连接精神力的情况,如果连接了精神力,驾驶员所收到的伤害怕是会更大。 程青梧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操纵着鹰扬重新站起。 他需要改变策略,改守为攻,只有破了阿瑞斯的攻势才有突破僵局的可能。 他观察到,战神的胸甲上装有厚重的防御装置,一般来说,攻击较强的机甲,防御方面都会偏弱,但战神完美抵消了这个弱点。 所以说…… 程青梧决定绕到战神后面绽开进攻,战神的背面才是他的薄弱处! 等下一次战神出招时,程青梧利用鹰扬机甲的轻盈,干脆利落地从对方双条机械腿之间滑了过去,跟泥鳅一般,让战神的拳风落了个空。 这一举动让阿瑞斯有些意外,意外之余,他觉得有意思起来。 程青梧绕到战神背面,作势发起进攻,但到底慢了一步,战神居然扭了个风骚的转身,双臂牢牢扳住鹰扬两侧的肩甲,走了个过肩摔—— 轰! 鹰扬如一个风筝飞了出去。 经受一阵猛烈的撞击,程青梧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节 失去意识前,他心中只装着一件事。 输不可耻,但鹰扬被阿瑞斯打残了,维修起来需要不少费用,三十万星币应该够吧…… —— 台下爆发一阵热议声。 “程白起输了?” “一拳就倒了?” “天啊,亏我刚刚还押他会赢!” 阿瑞斯看着倒地不起的白色机甲,心情复杂。 他没想到军校给自己匹配的搭档会这么菜,几拳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他感觉自己赢得很不爽利。 他钻研过程白起的作战视频,对方的作战风格跟他很相似,都以猛攻为主,他觉得跟程白起格斗起来应该会很爽,但没想到今日会大失所望。 啧,没劲儿。 原本是到了正式上课的时间,这时授课教官大步走进来,宣布今天停课,吩咐所有人速回宿舍待命。 停课通知下达得非常紧急,众人脸上写满了疑惑,有人问为什么停课,教官含糊其辞,只说这是校方领导下达的命令。 伊森问:“是不是虫族来袭了?” 沧麓学府在数十年前的确被虫族侵扰过,全校进入红色警戒状态,宣布停课,全体学生都穿着机甲待命。 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虫族占据了沧澜星才三个月,就被元帅收复了。 老教官毫不客气地一掌呼在伊森后脑勺上,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只是寻常的停课。” 顾昕有些担忧程白起的安危,说想要带程白起去医疗中心,老教官拦住他:“你也回宿舍去,我会吩咐医疗中心的人过来,带他去治疗舱。” 不一会儿,医疗中心的人员赶来,用担架抬起青年,送去治疗舱。 虽然有不少同学对突如其来的停课指令论议纷纷,但并没有人往去深处去想,在校方的疏通之下,纷纷回宿舍待命。 一个小时后,整座军校就变得空荡荡了,路上除了还在运转的机器人,一个人也没有。 —— 明明是晌午,天空已经暗得发沉。 冷雨落下,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了一片惨淡的颜色。 晏疏野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种感觉:空。 基地空了。 床铺空了。 还有气味。 松油薄荷气息,淡到快要消散,却顽固地萦绕在意识边缘,像一根细到极致的线,拉扯着他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在“找”。 本能在驱使着他,就像是野兽丢了巢穴里唯一的伴侣,就会破坏性地去寻找。 精神力不受控地往外溢出,附近很多机器人一律陷入了宕机状态,就连负责照明的路灯,也咔嚓一声坏掉了。 整个校园林荫道上被黑暗所笼罩,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晏疏野循着那一缕信息素,最终停驻在了一栋白色建筑前。 三楼一扇靠北的窗户亮着温黄色的小灯,晏疏野黝深的视线在窗户停留了一会儿。 他要找的人应该就在那里。 他没有选择上电梯,而是直接沿着建筑外的管道攀爬了上去。 因为绝大部分的人员都被疏通了,此时此刻治疗室内只剩下两个beta医官,卧躺在医疗舱内的青年治疗得差不多了,两人给他做完检查,确认没有大碍之后,就是开始聊天。 医官a:“外面下了这么大暴雨,学生们都停课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放假?” 医官b:“学生不知情,难道你我不知情?一定是禁区那边出事了,停工是不可能停工的。” 医官a:“这是戍卫队的事,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刚刚看了工作群,今晚要值夜,我们跟着戍卫队一起加班,工资愣是一个币儿都没涨过。” 医官b: “你就少说两句吧……我有点困,去睡个午觉,待会儿那个学生醒了,你吩咐他赶紧回宿舍。” 医官b本来想去隔间睡觉,意外瞅见窗户边出现了一道黑色影子,在窗纱的掩映之下显得若隐若现,渗透着瘆人的气息。 医官a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去一眼,影子还在。 他前去揭开窗帘,就迎面撞上了一双冷郁濡湿的蓝灰眸子。 寒冷的雨风肆虐而入,男人周身隐匿在浓墨重彩的黑暗之中,面容朦胧,惟有额心上的龙角泛着一抹赤红色的光,他从窗户里纵跃而入的时候,淡淡地看了医官a一眼。 这一瞬,医官a浑身僵住,他好像被一种巨大且未知的恐怖存在凝视了,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毛骨悚然,想要说话也根本说不出来。 医官b想要拿光脑联系戍卫队,却发现光脑始终是宕机的状态。 他全身都在颤抖,害怕男人会伤害自己,哪成想,男人却经过他,往医疗舱的方向走去。 医官a听到隔壁传来动静,正想去问,迎面却撞上了怪物。 医官a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 晏疏野推开隔间的门,中央是一座开启的白色治疗舱。 当他走近时,却发现里面没有人,治疗舱显示四个字:【治疗完成】。 空气里弥散着浓郁的松油薄荷味,除此之外,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底溢出一抹黯色——他还受伤了吗? 晏疏野循着治疗室朝外打开的门,第一眼就看到青年。 程青梧穿着作战服,衣服贴着单薄的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程青梧正站在电梯前,但电梯停电了,他似乎正在寻找离开的出口。 ——找到了。 晏疏野空荡荡的世界,骤然被填满了重量。 那些极具毁灭性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支点。 晏疏野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经过治疗舱的治疗,青年气色好了很多,但嘴角有一道凝结的伤口。 程青梧的皮肤本来白皙,这一道伤口刺眼得像是一个印记。 晏疏野的目光凝固在伤口上,心中挤入一种莫名的躁动。 不是愤怒,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原始的本能。 像是自己的归属物被伤害了,他感受到一种近乎暴戾的躁动。 ——这是谁做的? 这个念头刚冒芽,很快又被“找到”的确认感占据。 晏疏野走了过去。 程青梧并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他还在捣鼓自己的光脑,希望能够联系上人。 一觉醒来,治疗室内一个人都没有,他想到待会儿还有课,就想要赶紧离开治疗中心。 结果电梯坏了。 程青梧打算找逃生出口,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楼梯。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楼梯已经沦为旧时代的产物被淘汰了。 他想使用光脑跟外界联系,结果光脑也用不了。 程青梧:“……” 才没用半天呢,光脑就坏了吗? 虽然不用钱,但他也是很心疼的。 一筹莫展之际,他感受到有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自己。 空气弥散着熟悉的海盐气息,程青梧回首,看见来人,惊喜道:“晏疏野,你怎么在这里?” 晏疏野自然没有说话。 他目光落在对方唇角的伤口上,越是近距离看,越是觉得碍眼,他抬起手,伸出一触。 真实的,温热的,存在的。 不是他的幻觉。 男人的指腹试探性地擦过那道血痂,掀起的粗粝质感让程青梧微微一顿。 他能感受到新室友的关心,温声解释道:“刚刚上了机甲格斗课,我实力跟不上,就变成这样啦。没事的,这个伤口过几天就好了。” 新室友显然不放心,又拉着程青梧回医疗舱躺了一遍,躺第二遍时,他嘴角上的伤口也没了。 新室友这才放心。 看着对方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程青梧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医疗中心的电梯坏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根本出不去。 晏疏野没有回答,程青梧望向那一扇推开的窗户,心中有了答案。 这更加让程青梧确认,新室友是一个面冷心热之人,听到自己受伤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过来看望自己了,电梯进不去,就爬窗。 外面下着雨,这窗又有七层高,也不知道他怎么爬上来的,真是太危险了。 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程青梧有些心疼,把治疗舱调成烘干模式,先让晏疏野躺进去。晏疏野躺进去时,腿太长了,治疗舱放不下。 程青梧道:“把两条腿屈起来。” 晏疏野很配合地屈起来。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节 三分钟后,晏疏野全身上下都变得干燥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离开治疗中心。 晏疏野身手极好,但程青梧的身手还没好到可以跳窗的地步,他不敢效仿他。 然而,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思绪,晏疏野把一件雨衣裹罩在他周身,然后,阔步上前—— 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的力道霸道又强势,根本不容程青梧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程青梧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窝在了男人温实的怀里,鼻腔里尽是浓郁的海盐气息。 程青梧心跳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攥紧了新室友的前襟。 自己长大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一个alpha抱过。 还是个端端正正的公主抱。 男人抱着他,就像是抱着一个小玩偶,隔着数层衣料,他能够感受到男人滚热的体温,跟燃烧的岩浆一眼。 程青梧耳根有些热,深吸一口气:“你该不是想要——” 话未毕,晏疏野抱着他,从七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v前随榜更新,v后日更~[三花猫头] 第9章 程青梧吓得双手勾住男人的脖颈。 风声呼啸而过,程青梧只感觉晏疏野在几个借力点上轻巧腾挪。 再一睁眼,自己已经抵达了地面,稳稳当当,平安无事。 正常人真的能够从七层楼的高度一跃而下吗? 程青梧忍不住朝着新室友望去。 男人冷峻的脸上情绪淡到毫无起伏,甚至连一丝皱眉或者喘息都没有,仿佛从七楼跳下来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易如反掌。 程青梧对新室友所学的专业更加好奇了,说起来,认识有两天了,他还不知道他学什么专业呢,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单兵机甲系吗?” 晏疏野敛着眸子没有回答,抱着程青梧往红色禁区的方向走。 他捉到人了,现在只想把人带回家。 程青梧知道问晏疏野也是白问,这小孩子内向着呢,还不愿意告诉他自己是哪个专业的,但程青梧可以肯定一件事,晏疏野的精神力肯定有a级,甚至还更高。 高精神力者在体能方面跟正常人完全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不说能够上天入地,但在作战方面,天然拥有许多优势。 程青梧甚至还听说过,高精神力者能够单独操控一座星舰。 他不知道晏疏野的精神力究竟强悍到什么地步,在他心目,他已经自动把晏疏野划分为程白起、阿瑞斯一样的佼佼者。 不过…… 程青梧耳根热乎乎的,拍了拍晏疏野的肩膊:“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啊?” 虽然现在校园林荫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看到他们俩,但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抱着走,还是怪不好意思的。再说了,他开机甲的伤已经痊愈了,根本不需要抱了。 但新室友没搭理他,继续维持着公主抱的动作。 程青梧放弃挣扎了,抱就让他抱好了,只道:“我现在还不能回宿舍,我需要去上课。” 他伤好了,可以回去上机甲格斗课了,总不能一开学就让进度落后吧。 当初答应帮弟弟代课,他真的以为只用听几节理论课、点个签到就能顺利过关,然而在真正的实训当中,他根本躲也躲不掉,驾驶机甲的过程当中也遇到了非常多的问题,还被人完全吊打。 输一两次情有可原,但一直持续战败下去,迟早会有人发现他不是程白起。 再加上后天要进行syncore双人机甲的试驾,他需要跟阿瑞斯一起共同操控机甲,双人机甲的操控难度远胜于单人机甲。 syncore机甲的考核对弟弟来说非常重要,程青梧需要帮他争取机会。 都说勤能补拙,程青梧必须多花些时间在单人机甲的驾驶上。 退一万步而言,以后在格斗课上,不说能打败对方,至少能够打个平手吧。 雨势已经歇了,沁凉的雨珠从树上的枝杈滑落下来,砸落在程青梧的半透明雨衣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闷响。 晏疏野步履乖乖停住了。 程青梧眨了眨眼——除了放弃公主抱,其他的条件新室友都能跟他商量。 程青梧索性把晏疏野当成代步工具,指了指那栋教学楼:“我要去那里上课。” 这一回,晏疏野表现得很顺从,抱着他去了指定好的训练馆。 训练馆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程青梧有些疑惑,想用光脑问下教官,但光脑没信号了,问不了。 程青梧也没太在意,也许现在是课间休息呢,所以大家都去休息了。 当务之急,是练习。 他让晏疏野把自己带到了升降台面前,道:“我现在要去练习驾驶机甲了。”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在白色机甲上注视了一会儿,眸底掀起了一丝淡淡的涟漪。 如程青梧所愿,他放了他下来。 鹰扬静静地立在升降台上,机甲周身被已经应急处理过了,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见及此,程青梧松了一口气,在机甲修复方面,沧麓这一点挺人性化的,不用学生自掏腰包修复机甲。 程青梧爬进驾驶舱,熟悉的虚拟界面再次亮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将注意力集中。 以前预备科老师说过,精神力连接的关键是“感知”而非“操控”——要感受机甲如同身体的延伸,感受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感受到能量通过身体。 程青梧将精神力逐渐释放出来,渐渐地,他竟然感受到了鹰扬的存在。 仿佛它就是他的身体一部分,是他的意志。 程青梧抬手,鹰扬的手臂与同步跟着抬了起来。 比下午快了数倍,也流畅了数倍! 这就是精神力连接的感觉吗? 程青梧感到很兴奋,他操纵鹰扬做了个几个基础动作,比如行走、小跑、转身、挥拳。 动作行云流水,比下午跟阿瑞斯的战神格斗时所展现出的操控,要更加精准灵巧。 他真的做到了。 原来他也能开机甲。 程青梧操控机甲开心地原地蹦跶了几下,但一想到晏疏野在地面上看着自己,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在公用频道问:“看着我练习机甲,会不会让你有点无聊啊?” 以新室友的实力,指不定也是机甲联赛的前几强,看程青梧现在这样操控机甲,大概就像是在看小孩玩过家家吧。 出乎意料地是,晏疏野淡淡地摇头,他似乎正观看得饶有兴味。 程青梧也不介意自己被观看。 横竖下午在全班面前把脸丢尽了,面子早已不算什么东西,把实力提上去才是正经事。 弟弟提及过,他们以前要进行魔鬼九项训练,完全通关才算合格。 程青梧决定先去完成魔鬼九项训练。 先从第一项开始,要求在充满障碍的通道内,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终点,碰撞次数越少越好。 程青梧驾驶鹰扬冲入通道,在精神力连接的情况之下,机甲反应极快,他轻松地避开了几个迎面而来的障碍。但到了中后段,障碍越来越密集,移动轨迹也变快了,程青梧不得不全力以赴,才安全通关。 接下来几关,程青梧也都有惊无险地通过。 但好景不长,他卡在了第七关,跳梅花桩。 一共十七个桩台,高矮错落,还处于不断高速移动的状态里,每次程青梧都险之又险,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安全跳过去了,试了五回,每回都以机甲坠入网兜里告终。 程青梧并没有气馁,准备第六次尝试。 这时,他看到一辆黑色机甲出现在自己身边。 就是训练里常用的默认机甲。 程青梧愣神间,公共频道被打开了,露出了男人淡沉的侧脸。 隔着屏幕,晏疏野看了程青梧一眼,那清凌凌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好了。” 接下来,程青梧看到了教科书般的演示。 黑色机甲的速度并不快,但起跳、腾跃和落点都恰到好处,在不断变化的梅花桩上穿越,如游鱼入水,节奏非常好,将机甲自身的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程青梧观察到,晏疏野操控机甲的时候,基本是靠双腿在发力。 每个机甲的弹跳力都不一样,这需要精确地计算数值。 屏幕上就有公式,程青梧根据数值计算弹跳力和弹跳速度,再尝试了一下,这一回,他过梅花桩过得非常顺利,完全没有踩空的情况。 程青梧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拉着黑色机甲的手道:“晏疏野,我又过了!” 晏疏野显得很平静,仿佛程青梧能过关,早已经是在预料之中的事。 从刚才进行魔鬼九项的第一项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着他,观察着白色机甲从跌跌撞撞到逐渐能够找准自己的节奏,从单纯的模仿操作,到开始有自己的应对思路。 笨拙,脆弱,但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一种陌生的冲动在晏疏野的意识里萌芽。 ——他可以更好。 ——而我知道,怎么让他更好。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节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埋在那里。 接下来每一项,晏疏野都先让程青梧自己尝试,然后亲自示范一遍,最后程青梧再结合领悟进行第二次实践。 程青梧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往往只看一遍,就能抓住关键,在下一次尝试中取得飞跃进步。 这一种精神力深度连接的状态,让他对机甲的掌控和细节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两人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最终关:模拟虫族速射。 这是一个圆形射击场,四周会涌出大量虚拟虫子,目标是在一分钟内击落尽可能多的目标。 计时开始,虫子如潮水涌出,程青梧精神高度集中,他击中了很多虫子,但问题也随之暴露出来——速度。 他的反应和射击速度跟不上虫子最密集的爆发期。 往往瞄准一只虫子时,已经错过了另外两三个更好的目标。 预判也稍显迟缓,总是等到虫子变向后才调整瞄准,浪费了宝贵时间。 一分钟结束,成绩显示:1417只。 只是及格线擦边,并不算优秀。 程青梧有些沮丧。这和下午与阿瑞斯对战时一样,输在了最基础的速度上。 看来精神力连接能提升操控精度和流畅度,但无法直接提高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 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情绪,黑色机甲走了过来。 程青梧忽然感觉整个机甲微微一沉,被从后方轻轻托住。紧接着,一双金属手臂,从鹰扬的身侧伸出,稳稳地握住了鹰扬手臂上的速射机枪握把。 这是一个从背后环绕、几乎将鹰扬拢在怀里的姿势。 程青梧愣住了。 相当于是晏疏野从背后拥住了他,教他怎么射击。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温和的精神力,如同暖流般缓缓涌入他的感知。 刹那之间,世界变了。 当第二回训练开启时,在程青梧的视野里一切都不同了。每一只虫子的飞行轨迹变得极其清晰,它们下一秒出现的变向都在空中留下了预判轨迹线。 一分钟仿佛被无限拉长放缓,他拥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选择并瞄准。 这不是他的能力。 是晏疏野的。 他将自己的部分感知和战斗本能,通过精神力连接,共享给了他。 鹰扬的机枪再次开火。 弹无虚发,分毫必中。 一分钟倒计时结束,成绩刷新:6018只。 程青梧心跳怦然,这不是他的成绩,是晏疏野握着他的枪、手把手教他打出来的。 他亲身感受到了那种超凡的视野、极致的预判和极高的效率。 这就是高精神力者的世界吗? 黑色机甲松开了他,那一股共享的精神力也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点余韵在程青梧的意识深处。 现实的时间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程青梧顿悟了一些速度方面的东西,他抓住这些顿悟再试一回。 他对晏疏野说:“这一回,我想自己来。” 黑色机甲向后退开几步,把射击场完全留给了鹰扬。 程青梧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那种精神力连接所带来的状态,回味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视野感。 晏疏野的精神力已经退去,但某种珍贵的启示留了下来。 程青梧在脑海中重构那种状态,调动自己的全部感知,去模拟、去捕捉、去预判。 计时再次开始,虫潮涌出。 速度依旧很快,轨迹依旧刁钻。 但在程青梧的眼中,它们变慢了许多。 不仅如此,他的反应速度还有了近一步的提升,他已经能够预判虫子的飞行变向了。 程青梧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状态,精神力与机甲深度融合,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机枪的击发同步。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他浑然不觉,享受着眼前的一切。 最后一秒结束。 成绩:7481只。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醒目的“champion”。 ——打破最高历史记录,比历届最高成绩超了整整一千只。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 第10章 红色禁区瞭哨亭,气氛凝滞如水。 雷克斯看着监控屏幕,元帅的生命信号出现在了医疗中心然后就消失了。戍卫队跟他反馈过,程白起在机甲格斗课上受伤目前也在医疗中心接受治疗。 这恰好印证了雷克斯的猜测,元帅之所以离开禁地,就是为了去找程白起。 只不过,在蜂鸟飞行器传回的画面里,只显示医疗中心处于停电状态,无法确定内部的情况,换言之,他无法确认程白起的人身安全。 “队长,搜索队回报,医疗中心未发现目标。”一位戍卫队队员匆匆禀报道,“精神力干扰太强了,常规通讯和探测仪几近全部失效,需要派遣机甲小队进去吗?” “进去送死吗?”雷克斯肃声道,“那可是元帅的精神力场域,贸然闯入,正常的机甲系统会过载,人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元帅失控暴走的前例不是没有,每一次都伴随着死亡和毁灭。程白起能活过第一夜已经是奇迹,现在再次独自面对暴走状态的元帅…… 雷克斯问道:“秦校长那边怎么回应?” 毕竟兹事体大,真正能够拿主意的人,还得看校方的态度。 负责上报的戍卫队队员面露难色:“秦校长回应了,如果程白起在元帅的精神力场域内牺牲了,就颁发三级军功以及相关的补偿金表示慰问。” 看来秦校长也很清楚,在元帅的精神力覆盖的场域里救下人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如果程白起真的死了,就当他是在战场上牺牲了,颁发军功是最稳妥的选择。 雷克斯翻起了程白起的家庭档案,这个学生的身世还挺凄惨的,父母在很多年前就出了事故去世了,现在只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与之相依为命。 雷克斯打算将程白起哥哥的联系电话记下来,以便合适的时候联系他。 正思忖间,监控室内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进入防御带了。” “……好像就是程白起!” “天啊他居然还活着!” “快去报告老大!” 闻及此,雷克斯猛地转身离开瞭哨亭。 黄昏最后的残照之下,两道人影正从南区方向缓缓走来,但雷克斯只看到了一道组合起来人影—— 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穿着笔挺的深黑色军服,头顶上的一对龙角在昏稠的光影之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是元帅。 他怀中抱着一个青年,青年骨架小,生得纤细玲珑,跟元帅那磅礴健硕的体格相较之下,显得像个玩具娃娃一样。 雷克斯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没错,元帅正抱着程白起走入红色禁区。 就像是一头暴怒的凶兽,终于找回了它丢失的宝物,暂且收起了所有的利爪。 戍卫队愣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让整个军校闻风丧胆的人物,此刻安安静静地抱着一个omega,从一片狼藉里走了回来。 程青梧似乎这才注意到瞭哨亭外面的阵仗,有些脸热,用胳膊搡了搡晏疏野:“有人来了,你先放我下来。” 在训练馆训练完魔鬼九项,晏疏野就坚持要抱他回宿舍,他都说自己没受伤了,晏疏野还是仍然维持着抱抱的姿态,如果程青梧不答应,他就会像个雕像似的站在原地。程青梧知道这孩子面冷心热,他自己也是个软性子的人,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现在瞭哨亭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他,程青梧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让晏疏野放自己下来。 晏疏野的注意力丝毫没有在那些戍卫队队员身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是在依偎在自己的怀里的omega身上。 他抱他抱得好好的,根本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下来。 他喜欢让omega身上沾染满自己的气味,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晓,omega是他一人的。 当然,他也眷恋omega身上的松油薄荷味,一路上,都在明目张胆地嗅闻他身上的气息。 omega身上的气息,就如一只温和柔润的大掌,抚平了晏疏野精神识海里每一丝暴动的精神力,渐渐地,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与安宁。 晏疏野的心很久没有那么宁静过了,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omega带给他的。 他自然不想轻易松手。 但晏疏野也会察言观色,他不会做让omega不喜欢不开心的事。 他发现,如果他不放omega下来的话,omega就会不高兴。 所以,晏疏野到底是乖乖地把程青梧放下来了。 程青梧落地之后,一如既往对雷克斯打了一声招呼。 程青梧发现众人都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雷克斯不能把元帅离开红色禁区的事如实相告,程白起活着已是大幸,他最好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节 雷克斯强迫自己忽略晏疏野的存在,他故作放松地看着程青梧,“没什么事,只是例行巡查。” 稍作停顿,他又问道:“听说你在医疗室养伤,伤好些了吗?” 不提及受伤还好,一提及受伤,程青梧就有些臊眉耷眼,是哪个好人把他受伤的事传播了出去啊? 程青梧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好着呢,没事的。” 为了给自己挽尊,他又继续道:“我刚刚还去训练馆多练了一会儿,光脑没信号,没有注意时间。” 程青梧完全没把之前的警报和外面的混乱跟自己联系起来,“对了,训练馆那边的设备好像出了些问题,灯忽明忽暗的。” 雷克斯:“……” 戍卫队:“……” 设备问题?元帅失控的精神力没把整个训练馆拆了都算是奇迹! 程青梧见雷克斯表情古怪,又看了一眼周围如临大敌的队员们,隐隐约约觉察到气氛不对劲。他侧眸看了一眼晏疏野,小声问道:“晏疏野,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晏疏野静静看着程青梧,淡淡地摇了摇头。 程青梧见天色已晚,得回宿舍做饭了,他没再多聊,直接跟雷克斯告别。 雷克斯目送元帅跟着程白起离开,心中升起了千思万绪。 如果说第一次闯入禁区还活着是还巧合,那么这一次,元帅离开红色禁区去找人,当所有人都以为程白起不会活着,他还是奇迹般活了下来。 雷克斯观察到,有程白起在身边的时候,元帅并没有发生精神力暴动,攻击性也比以往要淡了些。 雷克斯心中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说,程白起的精神力对元帅的精神力具有反向疗愈与安抚的作用? 如果真的是,程白起说不定真的能够让元帅的病情好转起来,日后还能再次驾驶机甲上战场也不一定。 元帅是超sss级精神力,一般说只有同样等级的精神力才能产生安抚效果。 但程青梧…… 雷克斯下午才刚听说,程青梧在进行机甲格斗实训时,被一个a级alpha打趴了。 连a级精神力者都打不过,那真的能够安抚像元帅这样的超sss级精神力者吗? 雷克斯决定先按兵不动,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 回到基地之后,程青梧隐隐约约觉得有哪些地方变得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些地方不一样了,一时半会儿他又说不上来。 尤其是他发现晏疏野一进门,就挡在饭桌子前,像是要刻意遮挡住什么东西似的。 程青梧狭了狭眸子:“晏疏野,你在猫猫祟祟地做什么?” 晏疏野的身躯非常高大,将桌子背后的景致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程青梧完全看不出一丝端倪。 本来晏疏野不挡住那一张饭桌,程青梧还觉察不出什么,但他这欲盖弥彰似的一挡,就完全暴露出了问题。 程青梧走前去,晏疏野仍然维持着挡饭桌的姿态,丝毫没有让步的趋势。 程青梧往右探头,晏疏野往右遮挡。 程青梧往左探头,晏疏野往左遮挡。 程青梧怎么看也看不到,心里也越发好奇,于是乎,他做了个假动作,假装往右侧去探身,晏疏野果真中招,作势要往去右侧去挡,程青梧利用白猫的优势翻身一跃,绕到了桌子面前。 他看到桌面摆放着两只碗,观察得更细致得一些话,可以看到这两只碗是由许多碎片黏连拼凑起来的,还是勉强能用的,这还是他早上给晏疏野盛早餐时会用到的碗。 程青梧看了一眼碎碗,又看了晏疏野。 男人低垂着眼,两只龙角也随之耷拉着,苍冷的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俨然是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程青梧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巨大的事呢,没想到只是摔碎了几个碗而已,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青梧本来想安抚说没有事的,他并不会因为对方打碎了几只碗而生气。说起来,程白起以前对机甲非常感兴趣,还偷偷把学校唯一公用的机甲给拆了呢,当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程青梧都能心平气和地鼓励程白起把机甲拼回去。 但考虑到新室友的性格跟程白起不一样,程青梧决定换种方式安慰:“今天可以帮我打下手吗?” 程青梧从带来的储备里翻出真空包装的肥牛卷,几个红润的番茄,还有一小包晒干的仙草。 他打算今晚做番茄肥牛饭,再做过个烧仙草奶茶。 他指挥晏疏野道:“你去煲饭。” 煲饭是最简单的任务了,晏疏野应该会吧? 晏疏野沉默地接过了米锅,去米缸舀米了。 程青梧穿上猫猫围裙一边烧水把肥牛焯熟去腥,一边偷偷观察晏疏野那边的情况。 晏疏野舀了三大碗米。 嗯,这份量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是够的。 晏疏野舀完米,又去接水了——好家伙,居然接了一大锅。 这可把程青梧吓得不轻,就算是煲粥,也不需要那么多的水啊。 他放下手头上的活儿,走到晏疏野身前把米锅接了过来:“煮饭不需要那么多水,水比米高大概一个指甲的高度就行,我现在把水调整到合适的高度,看到了吗?米与水的比例大概就是这样的。” 晏疏野静静地听着青年的教导,两人挨得很近,近得他能够嗅到那清浅的松油薄荷香气,是从他后颈肌肤里散发出来的。 晏疏野牙根有些痒得厉害。 他忍不住往青年的的后颈望去,在黑色碎发掩映之下,露出一截白里透粉的劲脖,那里就是腺体,越是靠近嗅闻,那信息素的味道愈发浓郁。 好诱人,好想咬一口。 这是晏疏野心中的真实想法。 但很快被他抑制住了。 他不想伤害他的omega。 教晏疏野煲饭后,程青梧又去切番茄,炒熟后用来跟肥牛一起熬汤。 不出多时,浓郁的酸甜香气渐渐弥散在基地里。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红艳艳的番茄浓汤浸泡着肥嫩的牛肉卷,浇洒在雪白饱满的米饭上,旁边配了一杯冰镇的烧仙草。 程青梧将两人份的都摆在了饭桌上,递给晏疏野一只勺子:“尝尝看。” 新室友以前爱吃手抓饭,刚开始用餐具可能不熟练,所以程青梧决定先让他使用最简单的餐具。 晏疏野接过来,学着程青梧的样子开始吃饭,低头,舀起一勺浸满了番茄汤汁的米饭和肥牛,送入口中。 咀嚼,停顿。 然后加快了速度。 依旧是那种专注认真的吃法,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但下勺得频率明显变快了。 程青梧静静地看着他吃,自己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种自己烹饪的食物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和在青瓷星开小饭馆时看到客人吃得开心的感觉一模一样,让他倍感满足。 一大份番茄肥牛饭很快见了底。 晏疏野放下勺子,抬起头,看向程青梧。 那一双蓝灰色的邃眸在灯光的渲染之下,显示出了如荒野般空旷的质地,程青梧以前第一回与之注视时,只看到了无尽的空,但现在,他在这一片苍凉的荒野之上,看到了有一种类似于生命力的东西正在涌动。 晏疏野安静地看了程青梧几秒,然后,开了腔:“还有吗?” 像是许久未开口的人此刻突然开了口,嗓音显出了一种枯槁沙哑的质地。 程青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就像是看到自家弟弟好胃口时的开心。 这也太可爱了叭! 他把饭锅里剩下的都盛进了晏疏野的碗里。 晏疏野没客气,接过去继续吃。 程青梧捧着温热的烧仙草奶茶小口啜饮,看着男人专注吃饭的侧颜,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新室友虽然是个战斗力十分强大的alpha,但在某些方向,真的很纯粹。 他好像没有接触过普通人的生活。 程青梧观察到,新室友手腕没有佩戴光脑或是通讯器之类的东西,由此可以推断,他平时应该不会浏览星网,也不会主动社交。他所有的反应都是基于本能和直接的感受,饿了就去找吃的,困了就休息,想要什么就直接行动,喜欢他做的饭就认真吃饭还要。 像是一头在荒野里独自生活了很久的猛兽,第一次被人带回温暖的房子里,青涩地适应着熟食与陪伴。 “晏疏野,你以前——” 程青梧轻声开口,又稍稍止住了口。 他想起雷克斯和其他人看向晏疏野时那种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神,又想起晏疏野身上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这孩子,以前一定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吧?所以才这么封闭,这么不擅长表达,只能以这一种近乎原始的方式存在。 一种怜惜在程青梧心中滋生。 晏疏野吃完了最后一口饭,连番茄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程青梧正欲站起身,去收拾碗筷,却见晏疏野主动接过他手中的碗,去厨房洗碗了。 嗯,还挺懂事的嘛。 趁着有空闲,程青梧开始处理光脑上的信息。 现在光脑终于有信号了。 最先收到的,是一条停课通知,说沧麓军校电力系统故障,今天下午到晚上都进行停课,所有学生一律回宿舍待命。 这条信息是他受伤昏厥的时发出的,程青梧在治疗舱醒来的时候,由于光脑没有信号,就错了个这条停课通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去上课了。 难怪训练馆里一个人都没有。 原来是都收到了停课通知,回宿舍待命了。 就只有程青梧一个人乖乖去上课。 程青梧:“……”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8节 就当做是好事吧。 程白起那边照例发来了康复训练的视频。 程青梧照旧一一点开来看,像古时皇帝批阅折子时,逐一批阅。 虽然弟弟康复得很缓慢,但到底还是在康复中。 程白起到底是有一点作死的天赋在的,明明都骨折了,每天还是尝试在练习单手俯卧撑和做引体向上,活蹦乱跳得跟一条锦鲤似的。 要不是碍于晏疏野在厨房里洗碗,程青梧都想直接打电话过去教导一通了,现在他只能克制地发了几句嘱咐过去,让程白起好生静养。 程白起秒回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又问起今天上课的事。 程青梧报喜不报忧:“一切都挺顺利的,我还见到了阿瑞斯,他挺厉害的。” 好不容易把傻弟弟搪塞了过去,程青梧又收到了顾昕的慰问信息。 程青梧回复:【我已经痊愈了,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顾昕:【那就好】 顾昕:【图片】 顾昕:【红色警报刚解除,去了一趟食堂,食堂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营养液可以买了】 顾昕:【白起哥,我好想念你的糖醋里脊盖饭啊啊啊】 程青梧笑得弯了弯眼,他编辑了一条信息:【要是真的饿,可以来我的宿舍,我做饭给你】 “吃”之一字还未打出来,一道高大冷峻的黑影笼罩了下来。 程青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横抱起了。 不知何时,晏疏野洗完了碗,来到他面前。 两条劲韧结实的小臂把他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到点了,该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更~ 对于晏疏野动辄就打横公主抱的举止,程青梧早已见怪不怪了,但现在才八点多就要上床睡觉了,未免也太早了些。 晏疏野抱着他一路走到二楼卧室。 程青梧被放在大床上,身上压着一条劲韧结实的胳膊,身后紧随而来低沉平稳的吐息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后颈的肌肤,掀起了一阵绵麻的战栗。 晏疏野似乎很满意现在这个姿势,甚至将鼻尖凑近他腺体附近,深深嗅一下,喉咙里发出近似猛兽般餍足的嘶哑气音。 程青梧僵着一动也不敢动,敢情新室友是把他当做什么人形抱枕了吗? 过了一会儿,程青梧才想起明天的课程,推了推晏疏野的胳膊,道:“明天上午是精神体搏斗课,我需要现在提前训练一下自己的精神体。” 经历过第一天课程的教训,程青梧再也不敢轻易啥也没有准备就直接去上课。 这跟在大海里裸泳没什么区别。 沧麓军校的狼性文化很浓,人人都爱竞争,每一堂课都跟竞赛似的,神经必须时刻紧绷着。听说课堂表现会计入期末总成绩,程青梧必须提高自己的战力水平,不去拖弟弟的后腿。 拖一次后腿情有可原,总不能再拖第二次吧? 精神体的实力与精神力的实力是相辅相成的。精神体有多强,精神力就有多强。 程青梧知道自己实力不够,要努力才凑,偶尔抱抱大佬的金大腿还是很有必要的。 程青梧对晏疏野发出橄榄枝:“晏疏野,你的精神体一定很厉害,可以当我的陪练吗?” 时下,身后的男人没有回应,就在程青梧以为他睡着了或是自己所说的话没有产生足够的诱惑时,圈着他的手臂松开了。 晏疏野坐起身,昏昧的光影描摹出他清冷深邃的侧影。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程青梧的脸上,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额心上那一双龙角也随之焕发着温热的光芒。 程青梧觉得有戏,继续添加诱惑的筹码,道:“陪练完,我接下来每晚都做好吃给你,好不好?” 晏疏野似乎被真正说服了,他倾斜身子,把龙角轻轻抵在了程青梧的额心上。 龙角很热,热得就像是男人身上的体温,程青梧甚至能够感知到男人的情感在通过这一只龙角传达到自己的体内,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了。 随后,晏疏野抓过自己的军装外套披罩在程青梧的肩上,下楼。 他这是同意了。 程青梧连忙跟上。 他们没有去同一楼的训练室,而是径直来到基地后方一片开阔的荒地。 夜色浓重,远处山脉轮廓被夜色褫夺了实质,只剩下一片朦朦胧胧的黑色线条。 程青梧环顾空旷的四遭,晏疏野是打算跟他一起在这里训练吗? 很快,晏疏野就给出了答案。 他后退数步,与程青梧拉开距离。 下一息,一股沉重的威压以晏疏野为中心弥漫开来。 一道磅礴的黑色影子在男人身后汹涌、汇聚、具现—— 程青梧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头巨大的黑龙。 漆黑的鳞甲在稀薄月光色泛散着冷硬的光泽,收拢的尾翼仿佛能遮蔽星月。它垂首时,熔金般的竖瞳淡淡扫过程青梧。仅仅是这一瞥,就裹挟着极具攻击性的张力,让他腿脚发软。 ……这就是晏疏野的精神体吗? 程青梧以前读过一句来自古蓝星的描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他想,晏疏野的精神体一定跟鲲比肩并论了。 他从未见识过如此巨大的精神体。 这也太大了。 以前在军校预备科,大家亮出自己的精神体时,alpha们亮出来的都是清一色魁梧雄壮的猛兽猛禽。 程青梧原以为自己已经见到了世面,没想到晏疏野的精神体更让人震撼,几乎所有的alpha跟他比起来,几乎算是小巫见大巫。 程青梧的精神体是一只白猫,白猫从识海里跳跃了到了地面。 跟黑龙相比,白猫跟宇宙里的一颗尘埃没什么区别。 这还怎么陪练? 正碎碎念间,黑龙动了。 它俯下巨大的头颅,叼起白猫的后颈。 程青梧看到黑龙叼着猫飞到了远处的大森林里。 程青梧没有跟上去,他与自己的精神体是共享视力的,他伫立在原处,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白猫身上。 渐渐地,他看到了白猫所看到的东西。 黑龙把白猫放在一个黑黝黝的洞穴前。 这里好像是一处山谷的入口,月光被高耸的岩壁遮挡,四周一片昏暗。 程青梧听到了不少星兽的嘶吼声。 直觉告诉他,山谷的入口就是星兽的巢穴。 果不其然,很快有五六只长得像狼的生物围着白猫。它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涎水从獠牙间滴落。 星兽也会识人眼色,黑龙是他们根本无法攻击的巨无霸,所以,他们转而去欺负更弱小的白猫。 猫猫也是有尊严的啊,怎么可能能够任这些星兽宰割呢! 其中一头星兽扑了过来! 程青梧暗自为白猫捏了一把汗,好在白猫速度极快,朝旁侧一跃,堪堪躲过了星兽的进攻。 但另一头星兽从斜刺处袭来,利爪擦过白猫的背,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程青梧倒抽了一口冷气,白猫受到伤害时,他仿佛也能受到一阵幻痛。 晏疏野所谓的陪练,就是隔岸观火,要让白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程青梧心中惴惴,继续观战。 白猫躲闪、跳跃、抓挠、撕咬……一开始还很生疏,经常被星兽击中,但渐渐地,它找准了自己的节奏。 白猫体型小,反而在乱石堆上灵活穿梭。它利用地形,引诱星兽撞上岩石,然后偷袭,无师自通般爬上高台再跳到星兽的背上,对准脖子狠狠咬下去。 一头星兽倒地不起。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当巢穴里最后一只星兽被解决掉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白猫累得瘫在地上,连尾巴都抬不起来。 同为主人的程青梧也累得汗流浃背。 虽然累是累了点,但经历了一回夜间的训练,他摹觉精神体的实力提升了不少,像是一束饥饿的麦穗被灌浆灌得饱满,一种充实的感觉充盈在浑身上下每一处神经里。 黑龙把白猫叼了回来,并伸出舌头,舔了舔白猫的脑袋。 动作很轻,但对于白猫的体型来说,那舌头几乎把它整个都盖住了。白猫被舔得翻了个跟头,优雅地爬起来,抖了抖湿漉漉的毛,矜持地“喵”了一声,一副很享受的傲娇范儿。 程青梧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小块地方隐秘地塌陷了下去。 他问晏疏野:“我可以摸摸你的精神体吗?” 晏疏野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用一种深邃的眼神看着他。 程青梧当他是默认了,遂鼓起勇气走到黑龙面前,慢慢朝着它伸出手。 黑龙对白猫展现出怜惜,但对于程青梧显然是很陌生与疏离的样子,起初嘶吼着露出獠牙不愿意让他碰,但渐渐地,黑龙又发现程青梧没有什么敌意,才试探性地慢慢把脑袋低了下去。 程青梧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紧张到手心发汗。 他能明晰地感知到,巨龙呼出的热息喷薄在手臂上,鳞甲散发出的寒意近在咫尺。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9节 然后,他的手掌心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程青梧忍不住睁开一只眼,才发现自己正摸着黑龙的下颔,下颔的肌肤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轻微地起伏着。 若是让雷克斯和戍卫队看到这个场景,他们一定会很震惊,开什么星际玩笑,元帅的精神体可是全星际首屈一指的龙族,那可是战场上挥斥方遒的存在,怎么会给他当宠物摸下巴啊! 黑龙一动不动,任由他抚摸了几秒,然后缩回了脑袋,庞大的身躯在朝暾之中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晏疏野的识海里。 程青梧憨掬地收回手,转头望向晏疏野。 男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耳朵尖似乎比以往都红。 程青梧只当新室友是被摸了精神体所以有些腼腆吧。 为了履行承诺,今早他准备了一顿相当丰盛的早餐,提早揉了面粉做菜肉包子吃,还准备青椒炒土豆丝、麻婆豆腐和一盆土豆炖牛肋条。 拢共四道菜,他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到了上课的时间,程青梧只叼着一只肉包子换好作战服就匆匆出门了,临走前,他说:“下午如果提早回来,可以顺便把饭给煲了噢。” 晏疏野静静地目送着程青梧离去的背影。 他的omega需要上学,所以每天早上才需要离开他。 他不想要omega离开自己。 如果不能阻止他去上学,那就——让自己的精神体跟着程青梧一起去上学好了。 这样的话,他的omega就不会逃出他的视线。 于是乎,一头巨大的黑色龙影漂浮在禁区上空的位置,以遮天蔽日之姿,一路跟着程青梧离开的方向,漂浮了过去。 戍卫队很快监测到了这一异况,连忙汇报给了雷克斯。 雷克斯以前是见识过元帅的精神体的,那时还没这么大。 据科学院那边的研究,精神力污染等级越高,精神体也会随之异化,异化的主要特征就是精神体会变成巨人的模样,攻击性也越发强悍。 元帅的精神力污染等级是九级。 现在已经进化得这么庞大吗? 足以覆盖整座沧麓军校了…… 有人忧心忡忡:“元帅的精神体往教学区去了,万一开始攻击学生了,该怎么办?” 雷克斯摇头道:“昨天元帅本人离开了禁区,并无伤亡,今天是精神体离开了禁区,按我的猜测,精神体是跟着程白起去的,程白起在哪儿,精神体就跟到哪儿——” 他做了个推论:“只要程白起没有受伤,元帅不会攻击人。” 现在的元帅明显是兽性居多,程白起误入他的领地,他就把程白起当成了自己的猎物,不希望任何人染指。猎物丢了就去四处寻找,所以昨天元帅才会离开禁区。 今天程白起照常上学,元帅自然也要跟着,显然是为了预防自己的猎物再次“丢”了。 虽然是精神体离开了红色禁区,没有引发精神力暴动,但雷克斯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派遣了一批便衣小队跟着程白起,一方面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观察他的实力。 ——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一丝阳光也无。 照常的跑操结束,这一回程青梧的成绩是中上游,终于没有被扎克教官罚去做俯卧撑。 精神体搏斗课在d-7号训练馆,程青梧赶到时,场地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员。 各种各样的精神体在场中游荡,诸如猎豹、灰狼、猞猁、巨蟒、猛禽…… 相比之下,程青梧召唤出的白猫简直像个误入猛兽区的宠物。 刚走进去,他就听到一阵激烈的议论声。 “我的天,一分钟内打了7481只!这是哪个怪物新人的战绩?” “看机甲的名字记录,是叫一台叫鹰扬的机甲,好耳熟,应该是高年级学长打出来的吧。” “肯定是改装机甲,咱们学校的基础训练机甲哪有这种火力持续性?” …… 程青梧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众人是在讨论自己。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进行热身,直至顾昕唤住他,很激动地拉着他胳膊道: “白起哥,我看到论坛上发出来帖子了,今天有人爆出来,说模拟虫族速射有人刷新了历史记录,比上一届的最高纪录多了整整一千只。我看到机甲名字叫鹰扬,心想,这不就是你的机甲吗!” “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去加练了!好你个程白起,背着我们偷偷内卷!” 面对好友灼灼的目光,程青梧有些面热。 他想说,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背着大家在偷偷内卷,他只是不想在接下来的课程败北得太难看。 只有努力刻苦,才能与弟弟的水准对齐,不至于露出马脚。 而且,他在速射方面的成绩之所以有进步,很大部分要归功于新室友,如果没有新室友的点拨,他也不可能进步得这么快。 再退一万步而言,他是没有看到停课通知才照常去上课的,要是知道了有停课这回事,他八成会躲在宿舍钻研厨艺。 “太厉害了白起哥!!!”顾昕用力拍了程青梧的后背一下,声音忍不住拔高,“我就知晓你小子藏了一手,昨天机甲格斗课肯定没有适应!7481只啊,我听闻阿瑞斯当初实战也只打了五千多只。” 顾昕这一嗓子,让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唰”的聚焦在程青梧身上。 惊讶、好奇、探究,还有隐隐的佩服。 然而,这气氛很快被一道尖刻讥诮的声音打破—— “喲,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昨天机甲课上的‘一拳倒’吗?” 伊森带着他那几个形影不离的跟班,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地嘲弄,“怎么,机甲格斗场上丢了人,就在其他地方找存在感么?只可惜啊——” 他故意拉长语调,上下打量着程青梧,嗤笑道:“谁不知晓你程白起昨天连机甲都开不稳,没几个回合就被阿瑞斯撂倒了,就这水平,一分钟能速射7481个?啧,骗三岁小孩呢!”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伊森少爷说得对!肯定是记录出错了!” “要不就是用了什么违规的外挂程序!毕竟边陲星系地方来的,为了争风出头,什么做不出来?” “有本事当着大家面再打一次啊?看看能不能上七千!” 一些原本惊讶羡慕的目光,顿时掺杂了怀疑。 伊森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一个明显的矛盾点——程白起在机甲实操课上的表现,与这个近乎传奇的射击成绩实在相差太远。 顾昕听得不服:“伊森,你少血口喷人,白起哥靠得就是真材实料!” “真材实料?呵。”伊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程白起昨天在格斗课上的实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怎么,睡一觉就能脱胎换骨了?你当是神话故事呢?” 伊森看着程青梧说:“有本事,你就当着大家的面,再打一次啊?如果能在打出一模一样的成绩或者相近的成绩,我就信你,如果差得太远,你就承认你作弊,滚出沧麓,怎么样?” 滚出沧麓? 程青梧心中沉了一沉。 这绝对不行,弟弟的前程绝对不能毁在这种子虚乌有的流言里。 程青梧看着伊森挑衅的脸,又看着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同学。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选择忍耐,息事宁人。但经历了昨晚的一切,他心中燃起了一簇火苗。 他不想再一味退让了,尤其是,他有了实力作为自己的底气时。 “伊森,赌当然可以,但不是赌我退学,毕竟这种赌约教官不会允许。” 程青梧顿了顿,在伊森露出嘲讽表情前,继续道,“我们就赌点实在的。既然你质疑我的成绩,那我们就在大家见证下,各自进行一次虫族速射,限时一分钟。” 伊森挑眉,磨了磨牙:“赌注呢?” 程青梧弯了弯眼,道:“赌我们账户里所有的星币。我输了,我的全部给你。你输了,你的全部给我。当然——” 他目光扫过伊森身后那几个跟班,“如果你们也想一起验证,也可以加入。我如果输了,我的钱你们平分。但如果我赢了,你们每个人账户里的星币,都归我。” “你们敢一起赌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 第12章 训练馆内一片哗然。 赌全部身家!还是一单挑五! 气氛紧张又混乱,不少围观的同学有的已经开始拿光脑开始录像了。 伊森没想到程白起一开口就这么狂。 他似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道:“赌全部星币?你要是账户就只有几百几千个星币,我赢过来还不够塞牙缝的,岂不是亏大了?” 他的跟班们立刻谑笑声一片。 程青梧没有说话,静静的调出自己的光脑,将余额以光幕的形式公开。 【程白起:300457星币】 周围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叹。 沧麓军校有钱的簪缨子弟固然很多,平民阶级也有不少,三十万星币对于平民阶级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这是程青梧全部的积蓄。 伊森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据他所知,程白起家境贫穷,年年都需要勤工俭学,他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当然,他很快不屑起来:“呵,三十万星币而已。” 他慢条斯理地调出自己的账户。 【伊森:2790000星币】 四个跟班也相继亮出账户,金额同样惊人: 跟班a:【2170000星币】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0节 跟班b:【1720000星币】 跟班c:【1960000星币】 跟班d:【1890000星币】 都是以百万为单位的贵族子弟。 五人账户总额超过一千万星币,程青梧的三十万星币与之相比起来,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许多围观的军校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程青梧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与不忍——这赌注根本不对等。 “怎么样,还赌吗?”伊森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现在认怂,承认自己作弊还来得及,省得待会儿输得连饭也吃不起。” 程青梧并不心疼那三十万,那是卖星兽骨卖的,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回宿舍附近的山谷把今早白猫狩猎下来的星兽骨卖了,同样能卖个好价钱。 但来钱速度太慢了。 如果能够拿下对面五人的一千万,弟弟今后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彻底不用愁了。 “当然要赌。”程青梧弯了弯眼睛,“就按刚才说的,我输了,三十万你们平分。你们输了,你们五个账户里的钱,全部归我。” “好,赌就赌。” 伊森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他不相信自己五个人轮流上,还拼不过一个程白起。 “你们赌注不小,那么规则是什么?”这时,一道清冽的女声传来。 众人偕同望去,发现是一个穿着军装的高挑女人,正是达芙妮中校。 达芙妮中校是精神体搏斗课的授课教官,知性优雅,在学生当中很有威望。 伊森献殷勤似的,抢先道:“报告教官,我们准备在射击场进行速射比拼,限时一分钟,比击杀数谁多谁少。” 达芙妮看向程青梧:“是你主动跟他们发起的赌约?” 程青梧点了点头。 达芙妮眸底笑意愈浓,摇了摇手指:“单纯比射击,缺乏对抗性,也难以检验你们在压力之下的真实操作水平。” 她似乎觉得不够尽兴,略一思索,开口:“既然你们双方都同意赌上全部身家,我作为见证的教官,可以提供一个更有挑战性的方案,就是竞速生存模式。” “你们五人同时进入一张模拟地图,虫潮会随机按批次出现。” “增加两条规则,规则一,地图有边界,机甲被击出边界线即被判定为失败退场。” “规则二,允许机甲之间进行非致命性攻击,被击伤或失去行动能力同样判负。” “最终,以一分钟内留在场内所有机甲的个人击杀总数,与另一方对比,高者胜,如何?” 这规则意味着,程青梧将面临1:5的局面,伊森阵营完全可以分出人手来干扰甚至将他提前清除出场,让他无法积累击杀数。 身为程白起的好友,顾昕急了:“教官,这忒不公平了,他们可以四个打一个!” 伊森却觉得自己捡到了狗屎运,立刻道:“我们当然可以接受。程白起,你还敢赌吗?要是怕了,现在就是认输,只输一半的钱也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青梧身上。 达芙妮也淡淡地看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程青梧心律如擂鼓般跳动,一打五,不仅要射杀虫子,还有提防伊森阵营的攻击与干扰。 这种难度是他先前所没有尝试过的,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想起了晏疏野。 要是晏疏野来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晏疏野可以,那么他应该也可以。 “我接受。”程青梧道。 达芙妮中校勾了一下嘴角,“很好。” 她先吩咐其他人移步去观察席上,且对程青梧和伊森等人道:“给你们五分钟准备。” —— 训练馆很快清空,巨大的环形光幕亮起,将场地扫描为一片战场地图,边界由一道白线描摹而成。 程青梧驾驶鹰扬来到了场地上,有了前两次的实战经验,这一回他淡定了不少,不会显得手忙脚乱。 他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去观察敌情。 伊森驾驶的机甲出现在斜对面的岩石后面,那是一台相当亮眼的红色机甲,没有涂防伪层,外表有很多改装的防御层与攻击炮,透着一股子蛮横的力量感。 伊森还给它取名为暴君。 其他四个造型各异的机甲跟随在暴君身侧。 “虫潮生成倒计时:10,9……3,2,1!开始!” 随着系统提示,第一波虫潮从地图边缘蜂拥而出。 伊森打开公共频道吩咐四个跟班:“按计划行动。” 除了暴君留在原地开始瞄准虫潮射击,其他四个机甲毫不犹豫转向,朝着鹰扬猛扑过去! 他们不在意自己的击杀数,目标就是将鹰扬推出边界,或者让他疲于应付,无暇射击。 “太阴险了!”观众席上的顾昕忍不住骂出声。 这根本就是四打一的围剿! 四台机甲如天罗地网般瞬时逼近,封堵住了鹰扬可能的闪避空间,其中一台机甲举起机械臂狠狠砸来,另一台则试图从侧面撞击。 就在所有人以为鹰扬要么硬抗,要么只能被推出边界线时,鹰扬动了。 银湖色的机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轻盈,在千钧一发之际,从两台机甲攻击的交错空隙中滑了出去,动作流畅如同游鱼。 这还没完,滑出的瞬间,鹰扬巧妙地屈臀朝后一拱,顺势将两台攻击落空造成机身失衡的机甲拱了出去。 砰!砰! 两台机甲猝不及防,被这借力打力的一拱,顿时踉跄跌出了边界线。 【系统:机甲“铁拳”“西凉”出界,失去比试资格!】 “什么?”伊森和其他两台同在比试区域内的跟班都愣怔住了。 鹰扬这么快就将两台机甲推出去了? 趁着对手愣神的功夫,程青梧没有闲着,他操纵着鹰扬重新调整好姿态,左臂抬起速射枪,历经一串精准点射,将附近一片虫潮清扫。 第三台跟班机甲看不下去,这一回谨慎很多,拿起自身匹配的热能刀照定鹰扬劈削过来! 程青梧不慌不忙,左手扫射虫族,右手横举右臂,格挡开了热能刀。 单手速射,单手防御。 大屏一角,鹰扬的击杀数开始跳动,并且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疯狂增长,不足七秒,击杀数一举超过了只顾埋头射击的暴君! “废物!”伊森在频道里怒骂。 眼见鹰扬的击杀数飙升,他有些沉不住气了。 正好第二波虫潮就将爆发的间隙,他眼中晃过一丝阴鸷,暴君肩甲背后隐藏的电磁鞭猛然弹出,俨同毒蛇般,直抽鹰扬后背! 台上看见这一幕的顾昕倒吸一口凉气,伊森打算趁程白起没有防备,一举将其重创或推出边界! 然而,鹰扬一个轻巧的短距侧挪,同时上半身走了一个微妙地侧转,那一条电磁鞭便是扑了个空,不仅没能命中目标,还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正从另一侧包抄鹰扬的那个跟班机甲身上! 那台机甲被抽得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虽然没有出界,但系统判定受到重度攻击,伤势严峻,无法行动。 【系统:机甲“iona”造成二级残伤,失去比试资格!】 “你!”那个被打飞的跟班又惊又怒。 伊森面色铁青极了。 局面一下子变成了鹰扬对阵暴君和仅剩的一台还能自由活动的机甲,而鹰扬的击杀数遥遥领先。 伊森私聊最后一个跟班道:“我们不攻击程白起了,合力攻击虫子,我就不信了,我们两个人击杀的虫子还抵不过他一个人击杀的!” 程青梧自然不清楚伊森在打什么鬼主意。 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温实的玄妙之感。 自从昨晚跟晏疏野一起训练过,尤其是那种被引领着进入心流的状态后,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开窍了。 此刻,他眼中的战场变得极为清晰,不仅是虫族的飞行轨迹,还有对手机甲的每一个动作趋势、武器的发射状态,都仿佛化作了可以预判的线条。 他像是凭空多出了第三双眼睛,能够从高维的角度看到战场的流动。 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秒,虫潮进入最密集的爆发期。 程青梧不再理会暴君和它的跟班,开始火力全开。 观众席上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鹰扬身上。 鹰扬射击的节奏非常好,精准度高得吓人,由于射速和击杀效率太高,在他机甲前方的一片扇形区域,虫族被消灭的速度竟然超过了它们补充的速度,形成了一片干净的真空区。 那台原本还想找机会偷袭的跟班机甲驾驶员,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完全呆住了。 伊森的暴君也在不留余地地射击,见同伙失神,斥骂一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多射杀一点!” 十秒后。 达芙妮中校摁下秒表:“比赛结束!” 成绩结算界面以光幕形式弹出: 【暴君】:5017只 【长江11号】:3529只 前面两个人射杀得算非常多了。 然而,看到鹰扬射击的总成绩时,观众席上一片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声音。 【鹰扬】:11562只 当初在论坛上爆出来的7418只,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现在居然又创造出了一分钟11562只的记录! 还是在前十几秒受到其他机甲干扰的情况之下射击的数量!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1节 相当于平均每秒射杀193只虫子。 速度恐怖如斯! 按照达芙妮中校设定的规则,伊森方一共射击了8546只,而鹰扬单独射杀了11562只—— “获胜方是程白起!” 达芙妮中校宣布了最终结果。 众目睽睽之下,伊森面如土色,双手双脚都在发着颤儿。 他怔怔然地看着从驾驶舱出来的黑发青年,历经了一场高强度的战役,他仍然显得极为从容,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 伊森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程白起是怎么进步这么大的,明明昨天连机甲都开不好,今天就突飞猛进了,难不成昨天是装出来的,都是障眼法? …… 伊森跟其他四个跟班只好硬着头皮,当众进行账户转账。 一千多万的星币直接打到了程青梧的账户里。 程青梧不得不感慨一句,收到的钱的那一瞬间,那心情真是美好得妙不可言。 顾昕冲上来激动得拍打他的肩膊:“白起哥,你真是厉害,不仅破了记录,还给了伊森他们来了个下马威,以后他们看到你估计都要绕道走哈哈!” 果不其然,接下来两节精神体搏斗课,伊森他们都绕着程青梧走,避他如避瘟神,还把光脑捂得紧紧的,生怕再度被他碰瓷似的。 程青梧:“……” 程青梧觉得伊森他们离远些也好,省得再徒生什么是非了。 他的白猫今天精神状态很好,把好几个alpha的精神体都撂翻了。 下课后,达芙妮中校直接找到了他,对他道:“程白起同学,如果明天的syncore机甲试驾也得出不错的成绩的话,我推荐你下个学期可以来我们的第七军团进行实习。” 第七军团。 总体战力居于联邦九大军团前三,人才辈出的菁英团。 程青梧心漏跳一拍,这不是弟弟梦寐以求想要去的军团吗? 程青梧深吸一口气,道:“中校,您也隶属于第七军团吗?” 达芙妮中校道:“以前是,在第七军团待了九年,后来在战场上受伤退役回来教书了。” 程青梧看了达芙妮中校一眼,完全看不出一丝受伤的痕迹。 似乎洞察出了他的心虚,达芙妮中校掀起裤腿,露出了一只机械腿。 周围一片寂静。 程青梧的心情也变得庄重肃穆,对达芙妮中校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达芙妮中校没再多言,拍了拍程青梧的肩膊,然后离开了。 一旁的顾昕也露出了憧憬的眼神:“我也想去第七军团。” 程青梧道:“咱们一起努力,到时候共同考去第七军团。”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说完之后,程青梧才意识到一件事,到时候真正考去第七军团的人其实是程白起,而不是自己。 顾昕没有留意程青梧的脸色,也挥舞着拳头,“好咧,咱们一起加油。” 下午没课,顾昕去找他的搭档训练了,程青梧又去了一趟机甲系。 路成渝依旧戴着护目镜还在修他的机甲,这一回见到程青梧,他问:“卖星兽骨?” 程青梧摇摇头,道:“你这里有没有全新的、操作比较简单的光脑?” 路成渝挑了挑眉:“你光脑又被扒了?” 程青梧失笑:“自然没有。” “那你干嘛还买光脑?” “我是买给我新室友的。” 晏疏野帮了自己这么多,程青梧想要送他一个光脑。 晏疏野有了光脑后,这样一来,两人也比较容易联系。 他也希望晏疏野能够喜欢他送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13章 晏疏野一直在等他的omega回家。 从早上程青梧的气息消失在基地之后,他就一直在等。 为了迎接程青梧回家,他今天还特地去山谷里打猎了一头巨大的星兽,并且提早两个小时把饭也煲好了,以便程青梧放学回家时能直接检查他的劳动成果。 晏疏野知道程青梧爱干净,所以身上的血污和战斗的痕迹都被仔细清晰掉了,指甲缝里都透着干净。 晏疏野的意识里没有“伴侣”“家人”“至亲”这些文明社会的概念,他只是在潜意识把程青梧当成很重要的人来看待,这个人在他的生命当中是珍贵的,缺一不可的。 在他的世界里,只分有“猎物”与“非猎物”两种存在。 程青梧原本是他的猎物,但在朝夕相处之下,他觉察到了对方的善意——对方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来对待、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来尊重,不仅给他做饭吃,还会对他绽露笑颜。 这些善意就像是一朵一朵盛开在心脏瓣膜上的小花,在日光下一照,泛散着暖融融的味道。 时下,晏疏野低垂着深黑的眼,他等啊等,omega还是没有回来。 一种陌生的焦躁,像是细小的藤蔓从空旷的胸腔里生长出来,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自从程青梧闯入了他的领地,晏疏野心中开始有了一些平时根本没有的情绪,比如期待,比如对家的归属感。 程青梧就是他的人。 如果他丢了,他也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这个认知简单且粗暴,却根植于他的本能深处。 闯入领地的人,就是他的所有物,不能脱离他的掌控,不能凭空消失,更不能沾染上别人的气息。 这晌,太阳已经沉入了远空的湖水。 天彻底黯淡了下来。 晏疏野没有等到人。 男人眉心凝起,眸色黯沉如万古长夜,周身气息凛冷如霜。 他一秒钟都不想多等,径直大步走出基地门口。 十分钟后,雷克斯收到了元帅离开红色禁区的紧急消息,有了第一回处理的经验,这一回他冷静多了,监测到元帅没有精神力数值停留在安全区域,戍卫队众人都舒下了一口气。 雷克斯心道,元帅一道是去找程白起了。 他吩咐人去查程白起的行踪,不过少时的功夫就查出了,程白起目前离开了校园,坐标出现在校外三百多米的生鲜超市里。 有人担忧道:“如果让元帅一路找过去,那么他很可能也会出校门……该怎么办?” 沧麓军校当初从帝国那边收留了元帅,就签署了保证协议,需要保证元帅彻底待在红色禁区里,不允许他在精神力暴动时期伤害沧澜星的百姓。 虽然元帅的精神力目前停留在安全阈值,但校外比校内的情况要复杂许多,校内是可控的,他们可以随时疏散学生让其回宿舍待命,但校外可就不一定了,校外不止是有学生,还有市民。 总不能拉响防空警报疏散市民吧? 那必定会造成巨大的恐慌。 有人提议道:“要不通知程白起马上回学校?” 这是目前最安全的提案了。 但雷克斯说:“再等等。” 大家困惑了——再等等?等什么? —— 程青梧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路成渝那里买了一个全新的光脑之后,临时又想起这几天的食材都差不多都用完了,是时候要补一补存货了,决定去采购一番。 他在校内电子超市打算买一些肉类蔬果,却发现新鲜蔬果类和肉类显示“缺货”,提醒他去校外的生鲜超市进行采购。 什么嘛,本以为电子超市会便捷一些,没想到也有那么不方便的时候。 没办法,程青梧只好出了校门,当然,那个负责扫描虹膜的战斗型机器人仍然如避瘟神似的,避他避得很远。 程青梧又一次顺利地躲开了虹膜扫描。 沧麓学府外店铺林立,程青梧很快找到了那家规模颇大的生鲜超市,仔细挑选了几样晏疏野会喜欢的肉类,又选了些自己擅长烹饪的蔬菜,满满当当提了两大袋子。 走出超市时,夕阳的余晖已将穹空染成金红色,程青梧计算着时间,应该还能赶回去准备晚饭。 殊不知,走回去的路上,他被几个alpha盯上了。 “喲,看看这是谁?一个人提这么东西,累不累啊?需要哥哥们帮你么?”流里流气的声音从旁边黑市酒吧传来。 三个穿着花哨、染着花臂的的alpha壮汉晃了出来,堵在路面中央,他们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在墨发青年那一张漂亮秾纤的脸蛋上打转。 程青梧从小到大基本生活在一个相较安全的环境里,还从来没有被人搭讪的经验。 眼下,他竟是感觉身体没来由的发热,一种奇诡的感觉涌入体内,引得浑身燥热。 这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的易感期提前了吗? 不太可能啊,程青梧已经算好了日子,每到易感期,他都会提前注射抑制剂,自己的易感期一向很准时,不太可能会提前。 但身体燥热的感觉不是假的。 眼下,抑制剂没有带在身上,生活包放在宿舍里了。 没有抑制剂,他的信息素就会越来越浓,那些alpha肯定也嗅到了,所以才会像狼一般,纷纷盯上了他。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2节 程青梧竭力克制住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心想要回到学校,故此,淡声道:“不用了,谢谢。” 说着,就要匆匆绕路。 “别走啊,小学弟。”另一个alpha伸出手,虚拦在他面前,贪婪地嗅了空气中的信息素,“沧麓学府的么?难怪信息素这么正,交个朋友呗,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我不跟陌生人交朋友。”程青梧后退一步,腾挪之间,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对方人多势众,信息素裹挟着明显的压迫感和挑衅意味,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和危险。 程青梧的心律没来由加快了,信息素因为紧张和抗拒,不受控得变浓了一些。 这细微的变化显然刺激到了这几个alpha。 为首那个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更加露骨:“咱们聊熟了,就不是陌生人了嘛,走,哥哥请你喝酒去,就进去坐坐,坐一会儿……” 说着,竟是伸手要拉程青梧的胳膊。 程青梧甩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面上的血色隐隐褪去。 搁放在平素,凭借他自身的战力,摆脱这三个男人基本上不成问题,但现在易感期提前了,战力就大大削减了,这就是omega自身的弱势。 对方人多,他被围在墙角,进退不得。 带着强迫意味着的alpha信息素包裹包围而至,让程青梧胃里一阵翻腾,头也有些发晕。 他摸向光脑,思考着报警求助的可能性。 就在那只不怀好意的手即将再次碰到他时—— 一股远比三个alpha要暴虐沉重的可怖气息席卷而来。 程青梧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把自己护在了怀里,一阵温暖的海盐味扑鼻而来,他心律一顿,抬头,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峻脸。 是晏疏野。 晏疏野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但那一双冷睇而来的眼,深不见底,如漆黑的深渊,就像是食物链最顶端的霸主,漫不经心地俯瞰着三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额心上的一对龙角在冷凝的月色之下挥发着冰冽的光泽,就像是两把诛心夺命的铡刀。 那三个alpha笑意冻结,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钳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晏疏野只吐出一个字,嗓音冷漠,却裹挟着冰渣,抛掷在岑寂的空气里: “滚。” 那三个alpha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偌大的巷口,臻至平寂。 “晏疏野,你怎么来了?”程青梧一开腔,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兑了蜜饯,软糯极了。 他的身体也像个藤蔓似的,赖在男人高大峻挺的身躯上不肯离去。 明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他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地想要依偎在对方的身躯上。 忍不住想要蹭蹭与贴贴。 程青梧眯着一双眼,双手紧紧揪住了男人的军大衣,把脸埋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轻轻喘出一口热息。 他发现了自己的双标,遇到了这么多alpha,只有晏疏野他是最信任的,明明他们才相识没几天。 晏疏野也嗅到了程青梧身上信息素,比寻常要浓郁许多倍,香得让他牙根发痒,甚至有一种想要将对方啃光抹净的冲动。 他摩挲着程青梧的脖颈,发烫的颈肤每一根青筋都在跳,滚热的温度传至他的手掌心,让晏疏野无意识地喉结上下滚动。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酒吧霓虹的灯光,面容上的情绪沉浸在黑暗之中,只有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溢出的情绪。 只要他想,他可以立刻马上咬破程青梧的腺体。 但潜意识里告诉他,这样做是对omega的不尊重。 他不想让他的omega痛苦。 所以,晏疏野沉敛着一双邃眸,沉默不言地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将怀里的omega包裹得严丝合缝,他一边包裹,一边主动帮程青梧提起另外两个大袋子。 “晏疏野,”程青梧仰起脑袋,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晏疏野听到他的话音裹挟着松油薄荷香气传来,“你能带我回宿舍吗?我的抑制剂在宿舍里。” 晏疏野没有说话,一晌将程青梧打横抱起,一晌一个起跃,身影如蛰伏的猎豹,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程青梧比预想之中要更快到宿舍,晏疏野把他放在基地的沙发上,又塞了一张毛毯过去,生怕程青梧生病了似的,同样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起身去拿抑制剂。 程青梧提醒了一下:“抑制剂在生活包里,生活包在我床前的柜子里。” 没过一会儿,晏疏野拿着生活包下来,男人的掌心非常宽大,生活包在他的掌心就跟布团似的。 空气里都是让人面红耳赤的信息素的味道,空气是燥热的,彼此的身体也跟着燥热起来。 程青梧在生活包里很快找到了抑制剂。 他熟练地把抑制剂挤入针管里,对准了后颈的腺体。 这个举动他没避着晏疏野,垂下头时,露出了一截雪白玲珑的后颈和小巧剔透的耳珠。 青年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的举动,对于一个正常的alpha而言,造成了多大的蛊惑。 他陷入易感期,周身发热,连气力都是软绵绵的,他想把抑制剂打进去,竟是没有足够的力气。 晏疏野也觉察到了,他克制着自己的吐息,倾身近前,大掌轻轻覆在青年的手掌。 在昏稠的光影里,程青梧微微瞠住眸心。 后颈处喷薄着男人温热湿润的吐息,男人的手掌就覆在他的手背上,不知是呼吸拂扫颈部的感觉让人觉得痒,还是慢慢把抑制剂推进腺体里的那份感觉让人觉得煎熬,他的腰明显地软下了一截,肌肤上也不争气了沁出薄汗。 独属于alpha的掌控力如网一般罩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他感觉就像是被黏在蛛网上的一只飞蛾,只要对方肯用些技巧和力气,他就只能任对方予索予求。 甚至,程青梧听到了类似于猛兽磨牙的嘶声,哪怕对方极力克制压抑,但他还是听到了。 程青梧感受到晏疏野潦烈的欲|望,就是那种原始的、肌肤之间的渴欲。 颈部是omega最脆弱的地方,而现在,他毫无防备心地向晏疏野展现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弟弟总说他要离alpha远一点,alpha都是一群食人不吐骨头的猛兽。 可程青梧不觉得晏疏野是那样的人。 晏疏野会趁着他最羸弱的时候,标记他吗? 他会吗…… 好不容易熬到抑制剂推进去的那一刻,程青梧得到了解脱,浑身的燥热随之烟消云散。 事后,他才发现晏疏野早已背过身去,男人的耳根和脖颈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龙角炽热得跟岩浆的颜色一样。 程青梧刚想说什么,却见晏疏野起身离开了。 他悄悄跟了出去,才发现晏疏野是去湖泊浸泡冷水。 程青梧心中某块小小的角落塌陷了下去,这进一步更让他确认新室友是一个面冷心热之人。 —— 晏疏野在湖中浸泡了一个小时冷水,平复了体内的燥热之后,他再回到基地。 这时候,程青梧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桌面上是紫菜蛋炒饭,还有胡萝卜玉米炖排骨汤,香气弥漫在偌大的基地里。 晏疏野来到桌前,发现桌面上还放着有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晏疏野看了看小盒子,又看了看程青梧。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拆开来看看吧。” 晏疏野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看向了白色小盒子。 ……这是程青梧送给他的礼物吗? 他把盒子拆开,发现里面是一个黑色手环。 晏疏野没见过这个黑色手环,把它放在掌心里捣鼓。 程青梧见晏疏野不会使用,就取过手环,一边帮他戴上去,一边解释道:“这个是光脑,你也可以理解为通讯设备,你戴上它,以后就可以随时联系上我啦。” 说着,程青梧还手把手教晏疏野怎么使用光脑发信息、打电话。 他心想,晏疏野听得懂人话、也会说话,那应该也会懂怎么打字吧。 “我教好了,晏疏野,你现在尝试给我发个信息。”程青梧要验收教学成果。 晏疏野看着光脑的通讯录,上面躺着一个唯一的通讯人,大概也是唯一一个联络人。 男人敛着眸,拿起光脑,慢慢敲下了几个拼音。 程青梧以为晏疏野会发“你好”“吃了吗”几个日常用语。 没想到,他发了一堆字母过来。 【cheng bai qi】 程青梧心中一悸,没想到新室友学会的第一个拼音词组,就是他的名字拼写——哪怕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晏疏野还发了许多遍名字的拼写,发到程青梧不准他发了为止。 程青梧觉得,晏疏野学习速度非常快,教他拼音他很快就会学了,现在需要让拼音跟汉字对上。 程青梧教他:“程是方程式的程,白是白色的白,起是起势的起,记住了吗?” 这一回晏疏野发了个正确的答案:【程白起】 程青梧比了个大拇指:“臻蚌(真棒)!” 他又教他拼写一些日常的用语和对话,晏疏野很快就学会了,并且能够流畅自然地跟他进行对话。 程青梧又开始教晏疏野拼写属于他的名字: 晏疏野打了一组拼写:【yan shu ye】 程青梧纠正道:“晏是言笑晏晏的晏,疏是扶疏的疏,夜是原野的夜。” 当晏疏野把自己的名字打出来的那一刻,好像有一抹吉光片羽在脑海里闪了过去,让他记起了一些朦朦胧胧的过往,但他认真去想起时,那些过往如游鱼遁入海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仍然什么都记不起来。 但他已经记住了,这就是他的名字。 晏疏野继续输入:【程白起】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3节 程青梧不解,“你怎么又开始输入我的名字?” 他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给晏疏野来说有多重要呢? 这一夜,晏疏野没睡觉,光顾着玩光脑了,输入了一千遍“程白起”,直至输入法都完全记住了这个名字,一输入“c”,界面直接弹出了“程白起”三个字。 这一夜,程青梧同意也没睡着。 明天是第一次syncore机甲试驾了,也是对于弟弟来说最为重要的考核。 他能过关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周一更~ 第14章 这一天是syncore双人机甲试驾的日子,上午有个动员大会要参加。 一大清早,程青梧准备早餐后,就叼着一只包子匆匆赶往大礼堂。 大礼堂穹顶高阔,晨光透过玻璃投下五彩斑斓的斑驳光影,程青梧跟着人流走了进来。 他照常向往前面走,找个能看到讲台的位置,肩膀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白起哥,这边——” 顾昕有些着急,把他往后排的空位带,“别往前凑,看肩章!” 程青梧一愣,这才注意到今天礼堂上的学生们虽然都穿着统一的深蓝军装,但肩章上的星星眼色明显不同。 最前几排的学生,肩章上的星星是醒目的橙色,在灯光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而他自己肩上的星星是银色的,后面还有大片蓝色星星。 程青梧差点站到那群橙色星星的学生中间去了。 坐下来后,他忍不住问:“这些星星有什么区别吗?” 顾昕一脸惊愕,搞得程青梧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还好顾昕耐心解答了:“学校按入学时测定的精神力等级分班,s、a、b、c,一共四个班。不同的班,肩章星星颜色也不一样,s级是橙色,a级是银色,我们就是银色,b级是蓝色,至于c级——” 顾昕耸了耸肩,“连星星都没有,表现不好随时可能会被劝退。” 程青梧这才恍然。 他一直延用弟弟的身份,程白起入学测试的精神力等级就是a级,所以被分到了a班,佩戴银色肩章。 程青梧之前心思都在别处,所以没格外留意这个明显的等级徽识。 他忍不住想起了路成渝。路成渝肩章上的星星是橙色的,如此说来,他应该是s级机甲师了。 程青梧之前一直待在青瓷星,周围的人基本没觉醒过精神力,他对真正的s级精神力者是没什么概念的。 他往前排那些肩戴橙色星星的人多看了几眼,道:“最前排的人是不是都是s班的?” “那当然,他们是真正的天才,也是真正的怪才!”顾昕羡慕道,“今天试驾syncore双人机甲,就是他们优先。我还听说s班上有个叫应枢的alpha,不仅精神力是s级,还长得帅,家世好,全科第一,好多omega都抢着报名想当他的驾驶员搭档呢!” “驾驶员搭档不是系统自动匹配的吗?”程青梧记得通知上就是这些写的。 顾昕用“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看着他:“真要找到合拍的搭档,哪能全靠机器算?你要是找到更合适的,双方同意,完全可以提交申请调换。对了——” 顾昕撞了一下程青梧的肩膊,使了个眼色,“你跟阿瑞斯磨合得怎么样了?那哥们可是a+级精神力,就是性格有点难搞。” 程青梧有些心虚。 打从上次机甲格斗课上被阿瑞斯打败之后,阿瑞斯好像就刻意避开了自己,这几天两人根本没碰过面,更别提磨合了。 程青梧也没有阿瑞斯的联系方式。 他只能含糊道:“还行吧。” 这时,动员大会正式开始,一个穿着科学院标志性白大褂的院士上台讲话。 演讲的内容其实在课堂成上也学到过,syncore是由科学院研发出来的双人战斗机甲,一a一o的双人驾驶是目前战场上最前沿最普遍的战斗方式,所以,大三的同学越快掌握syncore机甲越好。 真正让全场沸腾起来的,是紧随其后播放的一段战斗视频。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漆黑的宇宙背景中,一台巨型黑色机甲率领作战编队,突入密密麻麻的虫族舰队。那台黑色机甲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地瓦解了虫族阵型,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虫族阵营,所过之处,尽皆废墟。 “是元帅的专属机甲‘沧溟’!”有人激动地高呼道。 “这是沧阙星域收复战!我记得老师讲过,元帅当时只带了三百人的特战部队,就夺回了十七个被虫族占据多年的殖民星球!” “太强了……这难道就是超sss级精神力者和双人机甲结合的境界吗?” “元帅都这么强悍了,真不知道能够跟他一起驾驶机甲的omega会强悍到什么地步。” …… 顾昕也看得眼睛发亮,用手肘碰了碰程青梧,小声说道:“要是毕业后能分配到元帅麾下,哪怕当个后勤兵,感觉都值了!” 程青梧的注意力不在光幕上。 因为晏疏野给他的光脑发来了信息,问他在哪里。 程青梧:【我来参加动员大会啦,待会儿要去试驾双人机甲。】 顿了顿,程青梧又补充了一句:【我做了肉包和豆浆,放在蒸锅里热着,你饿了就把锅盖揭开来吃,量管够。】 不一会儿,晏疏野发了个美味的表情包过来。 没想到,他居然还会使用系统匹配的emoji。 表情包非常可爱, 就是跟晏疏野本人清冷肃峻的形象反差有点大。 程青梧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跟晏疏野偷偷斗一会儿图,没想到晏疏野又开始问他什么时候会回基地。 诶,这孩子太没有安全感了,他离开个半天几个小时都不行。 程青梧抬头看了看在光幕上定格的黑色机甲,那是元帅的专属机甲“沧溟”,他把这段视频录了一小段,发送了过去,补充道: 【这是元帅开的机甲,特别厉害,我希望自己能够有一天开这么厉害的机甲。】 【我今天要去试驾了,晏疏野,祝我和搭档成功合驾,好不好?】 这一回,那边沉默了,没有立刻回复。 程青梧心想,晏疏野大概还在吃早餐吧,便收起光脑,将注意力转回动员大会上。 动员大会很快就结束了,s班和a班的同学被专门留了下来。 syncore对精神力等级有很高的要求,经过校方广泛试水,双人机甲驾驶门槛的最低精神力等级都需要a。 所有人出发前往syncore训练中心,一路上,程青梧都有些惴惴,他的精神力等级只有b级,也不知道能不能和阿瑞斯合驾成功。 他四处寻找阿瑞斯的身影,也没有找到人,不知道阿瑞斯去哪儿了。 训练中心位于学府东北角,是一座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巨型建筑,中心内部极其开阔,穹顶高逾百余米,数个庞大的升降台和维修廊桥纵横交错。 最显眼的就是中央那一排机甲,它们形态不一,比传统单人机甲高大,约十五米之高,机身没有多余的武器挂载,显得干净利落,蕴含着强大的协调美感。 沧麓军校是真的有钱,让科学院的顶级机甲师给每一组的学生都打造了一台双人机甲,这里一共有二十三台机甲。 试驾按照精神力等级排序,s班优先。 学生需要按照抽签决定试驾顺序,然后与系统分配的临时搭档在一起,在教官的指导下尝试与syncore建立初步精神力连接,并完成一些基础动作。 程青梧去抽签,抽到了一个号码【a-23】,是最后一个。 顾昕也抽到了,是【a-07】,他程青梧道:“白起哥,你是最后一个,肯定是压轴!” 程青梧心虚地摇了摇头。 他只求自己能够顺利通关就好。 第一个上场是s班的应枢。 那是一个黑发蓝瞳的少年,身量颀长,生了一张跟阿瑞斯差不多一样傲气的脸蛋,五官上写满了自信的锋芒。 当他和那位同样来自s班的omega搭档登上升降梯时,全场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仅仅过了不到三十秒,连接的进度条便达到了100%,那台蓝黑色双人机甲的眼部传感器便亮起了稳定的光泽,接着,它流畅地抬起左腿,向前迈出一步,步履平稳,毫无初次驾驶的滞涩感。 随后是转身、抬臂、小跑……动作越来越连贯自然,甚至在平台边缘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短距离跳跃,轻盈落地。 “精神力连接时间三十秒,同步率为82%,非常优秀!”负责做记录的高斯大校发出了一声赞许,“是可以直接拉去上前线的水准了。” 场内此起彼伏响起了一片惊叹和掌声。 不愧是s级组合,第一次接触新型战斗机甲就能达到这样好的同步水平。 程青梧这才了解到,校方评估一组学生驾驶双人机甲能否达到“优秀”指标,不止是看精神力连接机甲的速度,还要与搭档的同步率,同步率越高,机甲开得越顺畅。 中途程青梧去了一趟厕所。 意外听到科学院的人在隔间里低声讨论:“像元帅这等超sss级精神力者,开机甲的话,根本不需要连接的时间,与搭档的同步率基本都保持在95%以上。” “也不知道这一届有没有学生能够有开出像元帅这样的成绩。” “别指望了,最佳如应枢,也只有82%。像元帅这样的天才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 其中一人慨叹:“更何况,元帅如今早已不能开机甲了……” 似乎是怕隔墙有耳,那几个人没再继续说话,讨论也就此中断。 对于研究员所讨论的内容,程青梧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是一个活得很简单的人,并不想知道那么多秘密,毕竟好奇心害死猫嘛。 试驾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s班的学生整体表现都很优异,基本上都能够与机甲进行顺畅连接,与搭档的同步率也保持在70%以上。 轮到a班,情况开始出现分化。 当叫到“a-05,伊森,程朗”时,人群的论议声稍微大了一点。 伊森整理了一下自己熨帖的衣领,脸上带着一贯的傲慢神情,和一个同样出身于贵族的alpha一同登上了升降台。 他们的试驾过程并不像s班那样迅速流畅,但明显看出两人是经过一定的准备和磨合的。 大概两分钟后,他们合驾的机甲开始启动,完成了行走、转向和简单的挥臂动作。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4节 虽然步履生涩,动作的衔接也不如应枢组合那般浑然天成,但作为a级精神力者的首次尝试,已经相当不错。 “精神力连接两分钟,同步率为65%,良好。”高斯大校通报道。 伊森和程朗从驾驶舱走下来时,收获了来自他们小圈子和部分a班同学的掌声和祝福。 伊森脸色挂着满意的笑容,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程青梧所在的方向,其中的优越感和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打从在精神体搏斗课两人正式结下梁子之后,伊森就打算一直在暗戳戳地跟程青梧较劲,并三不五时地挑衅。 顾昕看不起伊森这种挑衅,跟程青梧咬耳朵:“看给他得意的,不就是家里早就配好了搭档,提前在家里的场地做了特训吗?” 程青梧听出了一丝端倪:“他能在家里驾驶双人机甲?” 顾昕道:“那当然咯,市场上也有对外售卖的双人机甲,不过不是战斗型号的,观赏性较强,一般这些有钱人家的子弟为了学业,很早就会购入双人机甲,提前好几年就跟搭档一起练习开机甲了。这种搭档一般都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程青梧心道一声“原来如此”。 他素来心大,钝感力也强,并不把伊森的挑衅放在心上。就算伊森挑衅到他面前了,他可能也没有注意到。 接下来的试驾,有的组合勉强能让机甲走动起来,有的则连精神力连接都很困难,机甲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晃数步就瘫在原地。 顾昕和他的搭档运气不错,两人合力,最终让机甲走了七步八步,也算是到了合格线。 两人从驾驶舱里下来的时候,大汗淋漓,但都很高兴,毕竟他们是第一次驾驶传闻之中的syncore机甲,还驾驶成功了。 高斯大校道:“精神力连接两分钟,同步率59%,还可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广播也叫到了“a-23,程白起,阿瑞斯”。 程青梧本来刚刚没有那么紧张的,这一回身体才开始紧张起来。 他能感受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也有审视,也有不远处伊森那毫不掩饰地看好戏的眼神。 阿瑞斯也是在这个时刻出现的。 他穿着笔挺的作战服,金色的短发梳成了飒爽的大背头,脸上仍然是那副冷傲的表情。 额庭和鬓角有些微的汗,似乎是刚高强度训练完。 “听着,”阿瑞斯在升降台上冷声道,“待会儿别拖我后腿。” 面对阿瑞斯这样的态度,程青梧觉得,日后程白起真正回归学校的时候,很可能要与阿瑞斯磨合好一段时间了。 他性子软,而程白起也是个烈脾气的人,两个性情迥异的人撞在一起,不知要擦出多少火花。 现在想这些可能有些远了,眼下,是先要通过初次驾驶。 这是弟弟最大的愿望。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走近了驾驶舱。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请小可爱们多多支持啦,入v后日更~ —— 顺便推推预收:《变小后穿到暗恋对象家里了》 戳专栏可见~ 鹿涧是英国留子,留学生活本就艰辛,加之英国是著名的美食荒漠,因此,鹿涧经常吃不饱饿肚子。 有次他去唐人街的知名寺庙祈福,希望能赐一个能够填饱他肚子的人儿吧。 结果从那时起,鹿涧发现每夜九点之后,自己都会穿到大洋彼岸暗恋对象秦牧野的家里,变成一个只有五厘米高的小小人儿。 —— 鹿涧暗恋秦牧野,秦牧野非常优秀,清冷禁欲,公狗腰双开门,扣子总扣到上面一颗,高中时期就是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让无数男女竞折腰。 鹿涧那时是秦牧野的一个小透明室友,计划要告白,但秦牧野是出了名的恐同,已经峻拒了不少同性。 鹿涧本来就有些社恐,怕告白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彻底打消了那些绮思。 两人高中毕业之后,天各一方,沦为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鹿涧一直默默关注着秦牧野的朋友圈。 秦牧野大学读了天体物理,是物院的金疙瘩,但私底下热爱烹饪,经常在家里做各种各样的美食,在d站坐拥五百万粉丝。 鹿涧就是五百万粉丝之一,每次看秦牧野做出来的美食,他都快馋死了。 这一个夜晚,鹿涧就穿到了秦牧野的厨房里,身为一个只有五厘米高的小小人儿,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碗超大号的冰镇樱桃糕。 鹿涧流出了幸福感动的泪水,扑上去一顿大啃特啃。 他就悄咪咪啃一那么一小口,秦牧野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大快朵颐的鹿涧捂着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感到非常满足。 神明已经显灵了,秦牧野就是能够填饱他肚子的人呀! 接下来两个月,鹿涧一边暗戳戳蹭吃蹭喝,一边花时间搞清楚了自己的穿越机制。 他的穿越地点非常随机,有时是茶几,有时是健身房,有时是扫地机器人身上,甚至还可以是浴室! 直至一回,他正好穿到浴室,赶巧撞见秦牧野在洗澡。 隔着蒸腾的乳白水汽,男人的八块腹肌若隐若现,鹿涧躲进秦牧野的睡衣口袋里,只露出小指指甲般大小的脑袋,羞答答地望过去,慨叹道: “牧野君真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呀,这么多年过去了,寻常老同学秃顶的秃顶,大腹便便的大腹便便,他还是原本的模样。” 鹿涧一直以为秦牧野没有发现自己,等秦牧野睡着后,鹿涧偷偷摸摸从睡衣口袋里爬出来,爬到枕头上。 他观赏了一会儿秦牧野的睡颜,见色起意,想要去偷亲秦牧野的鼻子。 结果,他这一鬼鬼祟祟的举动,被秦牧野家的白猫的发现了。 鹿涧偷亲未遂,就被白猫当成老鼠叼起来。 白猫献宝似的,冲着秦牧野不断叫。 鹿涧兵荒马乱,不想让秦牧野发现自己,想要拼命挣脱,结果,他挣脱之后,差点掉到有二十厘米高(在小小人儿的世界,相当于二十米高)的垃圾桶里。 一双温暖结实的大手,接住了鹿涧。 鹿涧惊魂甫定,抬头,就撞上了男人黑沉沉又带有探究目光的眸子。 秦牧野居然醒了! 鹿涧被当场捉了个现行,羞窘不已,学着老鼠“吱吱”叫。 他想让秦牧野把自己当成老鼠扔进垃圾桶,反正他天亮后会穿回去的。 结果,秦牧野笑了,食指揉了揉鹿涧乱糟糟的头发。 “小坏蛋儿,住我家那么久,还不打算招供么?” —— 秦牧野一早就发现鹿涧的存在。 冰箱里的大白兔奶糖每天都少一颗。 茶几上各种糖罐也有被翻动的痕迹。 扫地机器人经常在夜里被使用,每天他早上醒来,发现机器人只剩下一格电了。 秦牧野以为家里进了老鼠,下了老鼠药但没有用。 于是乎,秦牧野特地查监控,才发现是一个小小人儿在捣鬼。 近距离观察,秦牧野发现这个小小人儿,跟他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长得一模一样。 秦牧野一直暗恋鹿涧,但鹿涧胆子小得很,怯生生的,不爱跟人说话,秦牧野怕告白会吓到鹿涧,一直忍着没告白。 秦牧野有关注鹿涧的ins,经常看鹿涧在ins上说想吃美食。秦牧野就开始学做饭,成了一个美食博主,他想以这种形式引起鹿涧的注意。 现在,秦牧野虽然不知晓鹿涧会变得这么小,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投喂他了。 鹿涧既然来到他的身边,秦牧野就不想再轻易放手。 如果鹿涧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白天会穿回英国,那么他就直接飞去英国找他。 —— 再后来。 秦牧野的全网粉丝量突破一千万。 秦牧野第一次开了直播。 全网粉丝都在看秦牧野做美食。 偏偏这时,秦牧野身后出现了一个纤细漂亮的男生,男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喊他的名字:“南瓜百合粥什么时候做好呀?” 秦牧野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面颊:“老婆,待会儿就做好。” 男生不耐地咕哝一声:“那你快点噢。” “好。” 传闻之中那个清冷的美食博主居然有老婆了?! 全网沸腾。 第15章 程青梧与阿瑞斯一前一后进入驾驶舱。 syncore的双人驾驶舱是并排设计的, 左侧主驾驶位是alpha的座位,右侧副驾驶位是omega的座位。 舱门闭合,内部灯光柔和地亮起, 程青梧坐在副驾驶座上时, 一个头盔自动戴在了他的脑袋上,微凉的触感隐隐传在了后颈处。 黎玮安教授在课堂上讲述过, 这是用于精神力连接的智能装置。 “精神力连接程序启动,请两位驾驶员放松,尝试建立同步连接——”高斯大校浑厚低沉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内响起。 程青梧闭上了双眼,努力集中精神, 先将自己的感知延伸出去,与这台机甲进行连接。 听说与战斗型号的大型机甲初次进行连接, 会有各种症状出现, 比如偏头痛、眩晕、胸闷气短、心律过速之类, 程青梧也做好了身体上的准备。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5节 但他等了好一会儿, 身体并没有任何症状。 恰恰相反,这台机甲与他进行精神力连接的时候, 就像是水乳交融一般, 自然而然地连接上了。 程青梧能够感受到机甲的存在,仿佛它早已连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连接上这台机甲, 就像是出自一种天然的本能。 这个过程快得程青梧连进度条都看不到, 人家连接机甲是有进度条的, 但程青梧看不到任何进度条,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显示「机甲连接完成」六个绿色大字。 这么快的吗…… 本来程青梧还担心自己的精神力等级不够,怕无法与机甲进行连接,事实证明, 是他多虑了。 悬在程青梧心中一块大石悄然放下,现在机甲连接成功了,但他试图操控机甲做个动作时,却发现机身无法动弹。 机甲并不能行走或是做任何基础动作。 看来,连接成功还不行,他需要与阿瑞斯的精神力进行同步。 程青梧再度闭上眼,与阿瑞斯的精神力进行连接。 他能感受到一股锋锐冰冷的力量从旁边传来,但这一股力量对程青梧充满了抗拒,像个闭关锁国的蚌一样,不愿意对程青梧开放。 阿瑞斯的精神力场就像是包裹着一层冰冷的硬壳,不仅不主动配合连接,还排斥着程青梧的精神力。 程青梧睁开眼,忍不住往身边人的方向望去:“阿瑞斯,你可以放松一些——” 话至一半,程青梧愣怔住了,他发现阿瑞斯脸色苍白,低低地喘着气,双手紧紧握着中控台上的把手,因是用力过紧,手背上青筋狰突成一片。 这是很明显的连接排异反应。 时间过去了快五分钟,地面上的高斯大校觉察到了异常,在公共频道问:“a-23,汇报一下情况,你们是否遇到连接障碍?” 程青梧正想汇报情况,却被阿瑞斯冷声截断:“我没事,我可以。” 程青梧没有再说话,他选择尊重阿瑞斯。 高斯大校说:“你们还有十分钟。” 阿瑞斯沉默着,程青梧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力没有进一步抗拒,但也始终没有接纳他。 几分钟后,阿瑞斯突然咬紧牙关,突然强行把精神力提了上去。 程青梧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阿瑞斯是打算强行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启动机甲! 黎玮安教授说过,如果一位驾驶员放弃另外一个驾驶员的存在,强行单独操纵双人机甲的话,很有可能让机甲本身陷入狂暴模式,该驾驶员也会遭到严重的精神力反噬,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这未免也太危险了! 程青梧不可能纵容阿瑞斯这样冒险,但他到底迟了一步,阿瑞斯已经强行启动了机甲,机甲眼部的传感器闪烁了一片微弱的蓝光,右臂以极其缓慢抬了一点,大约只有十几厘米的高度,然后僵滞在半空当中,没有其他动作了。 之所以没有接下来的动作,是因为程青梧把阿瑞斯从驾驶舱抱着推开了。 阿瑞斯恼羞成怒,看了程青梧一眼:“你在做什么?我刚刚马上就要成功开机甲了!” 程青梧摇摇头道:“你上过课,应该知道一个人启动双人机甲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如果你继续,不仅会伤害到自己,也会伤害到地面上的人。” 阿瑞斯辩驳不了这句话,他胸线起伏着,站起身,背过身去,道:“你根本不懂开动双人机甲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程青梧其实也想说,驾驶syncore双人机甲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因为这是他弟弟的梦想。 这是两人第一次合驾,就这样不欢而散。 “精神力连接时间居然连一秒都没有,但同步率只有11%。”高斯大校看到报告都惊愕了许久。 他带过这么多届的学生,从来没看过这么奇怪的报告。 一般来说,精神力连接越快,意味着实力越强悍,就连最强组合应枢那一组,在精神力连接方面都花了半分钟,而这一组,连一秒钟都没有就与机甲进行了完美连接,但居然连机甲都没真正开起来。 程青梧和阿瑞斯坐着升降梯下到地面。 迎接他的是各种各样的目光,当然了,最显然的自然是伊森的嘲讽。 “同步率才11%?”伊森轻蔑地耸了耸肩,刻薄道,“这种默契也能开机甲么?程白起,我看你早点申请调去单兵后勤部吧,别浪费宝贵的训练资源了。” 他身边的贵族alpha和其他跟班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与机甲进行精神力连接不足一秒钟的人是阿瑞斯。 大家都这么认为自然是合理的,因为阿瑞斯是a班毋庸置疑的最强者。 程青梧没有理会伊森的挑衅,越是在这种时候,人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想要找阿瑞斯好好谈谈,因为刚才在精神力连接的时候,阿瑞斯的精神力一直在抗拒他,这种抗拒的状态,两人的同步率能高得到哪里去? “阿瑞斯……” 程青梧正想叫住阿瑞斯,谁知,阿瑞斯却找到了高斯大校,直截了当道:“教官,我申请马上换个搭档。”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阿瑞斯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a班的学生都听得见。 这让原本的窃窃私语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阿瑞斯居然要换掉程白起! 程白起也算是在学生群体当中颇具话题度的学生。过去两年,他在军校的成绩称得上一句优秀,夺过许多荣誉战绩,虽然前阵子败给了阿瑞斯,但他至少创下过虫族速射的历史记录,打败了伊森和他的跟班们。 如今,双人机甲无法驾驶起来,难道是因为程白起的实力配不上阿瑞斯吗? 高斯大校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试驾机甲就申请换搭档的学生,他看了程青梧一眼,又看回阿瑞斯:“这件事并不是我能做得了主,你必须要与你现任搭档商量。” 阿瑞斯这才分给了程青梧一个眼神,“程白起,我与你完全不合适,我有更合适的搭档,也希望你能找到合适的搭档。” 程青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 阿瑞斯的决定太过于突然了,让他没有任何准备。 搭档不是应该磨合吗,为什么阿瑞斯连磨合的时间都不愿意给他? 阿瑞斯是看不上他的实力吗? 如果真的与阿瑞斯取消了搭档关系,那他该如何与弟弟解释这一切呢? 程青梧还想再争取一下,说不定自己与阿瑞斯磨合好了,就能再次开动机甲了。 谁知阿瑞斯拿起光脑,联系来了一个omega。 这个omega看着很温驯,肩上佩戴着三颗银色星星,不过不是指挥系的学生,而是单兵系的,名字叫江驰。 阿瑞斯带着江驰向高斯大校申请再次试驾syncore双人机甲。 高斯大校同意了。 这一回,除了用精神力连接机甲的速度有些慢以外,阿瑞斯与江驰配合得非常默契,让机甲完整地在空旷的地面走了一圈。 高斯大校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同步率在70%以上,也算是很优秀的了。” 现场也喝彩声不断。 “这才是精神力a+者嘛!凭阿瑞斯的实力,怎么可能开不动机甲!” “看来果真是程白起拖了后腿。” 看到阿瑞斯找到了更合适的搭档,程青梧由衷地为对方高兴,但此次试驾结束之后,他被高斯大校单独留下谈话。 “接下来一个月,都是以双人机甲实训为主,月底会有一次非常重要的实战考核。” “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在一周内找到合适的搭档,如果仍然找不到,或者与新来的搭档仍然无法启动机甲的话,我强烈建议你转去单兵后勤部。” ——单兵后勤部? 程青梧心底倏然一沉。 单兵后勤部虽然也能上开机甲战场,但从来都是听候差遣的份儿,说白了就是炮灰,跟指挥系所开的双人机甲统领全局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弟弟当初就是为了上战场统领全局才选了指挥系,在这节骨眼儿上,绝对不能出差池。 “好的,教官,我会在一周内找到合适的搭档的。” 程青梧收拾好情绪,离开了训练中心。 顾昕在外面等自己,一脸忧心忡忡:“白起哥,你没事吧?” 程青梧一脸云淡风轻,笑着摇摇头,“没事儿。” 顾昕愤愤不平道:“我刚刚打听到了,阿瑞斯早就与江驰一直在密训了,江驰是a级omega,与阿瑞斯一同都来自战神星,机甲一直都开得很不错。” 程青梧愣了一下,难怪阿瑞斯这一段时间都没有来找他一起训练,原来是早就找到了更合适的搭档了。 比起顾昕的打抱不平,程青梧心中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比起生气,他想的是弟弟如果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毕竟弟弟一直都希望能与阿瑞斯做搭档。 顾昕又道:“高斯大校是不是让你尽快找到合适的搭档?要不咱俩一起开机甲怎么样?” 程青梧道:“你跟我一起开机甲,那你的搭档怎么办?” 顾昕说不出话来,他只顾着讲义气,反而把自己的搭档给忘记了。 程青梧道:“我刚刚看了你和搭档一起开机甲了,配合得挺有默契的,继续保持。我的事你不用操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会找到合适的搭档的。” 虽然处于一种很悲观的环境里,但程青梧是个乐观主义者,他都闯到这一关了,他不怕迈不过去这一道坎儿。 他启动机甲是没有问题的,当务之急是需要找个精神力跟他合拍的人。 —— 夜里回到宿舍,程青梧以为晏疏野会照常在基地等自己,没想到他人居然不在。 也许是还没下课吧。 最近财富充裕了很多,程青梧就在生鲜超市买了不少菜,还买了不少苹果。 苹果老贵了,要一百星币一个。 今晚他做了苹果派,还做了经典的洋葱蘑菇汤。 饭都做好了,晏疏野还没回来。 程青梧拿起光脑,打开聊天界面。 他与晏疏野的聊天记录一直停留在早上开动员大会的时候,他发了个类似于“请祝我成功”的信息后,晏疏野就没再回应过他了。 这孩子,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念头一出,很快又被程青梧打消掉。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6节 不可能。 晏疏野的实力这么强悍,怎么可能出事呢? 甫思及此,程青梧又安定了下来,他发了个信息过去。 程青梧:【快回家吃饭啦,我做了苹果派和洋葱蘑菇汤噢^_^】 发完信息,程青梧拿了换洗的衣物去洗澡了。 基地里有个很大的热水浴池,跟澡堂差不多,泡上十多个人都不成问题。 泡澡的时候,找搭档的事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程青梧初来沧麓军校,人生地不熟的,认识的人也不多,找到一个合适的搭档,谈何容易? ——要不要试着在论坛发布一个招募搭档的帖子呢,说不定真的能够找到搭档呢? 程青梧一边倚靠在池壁泡澡,一边打算打开光脑发帖子。 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由远及近地笼罩住了自己,把他裹罩得严严实实。 空气之中弥散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息。 程青梧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发现晏疏野身上都是血——好在不是他身上的血,而是星兽的血。 “你这么晚回家,难道是去打猎去了——” 程青梧话没说完,晏疏野就踏入浴池里,一步一步朝着程青梧倾轧过来。 男人目光冷淡且饱具压迫感,就像是一头充满了侵略感的凶兽,把程青梧逼得步步后退,转眼之间,他被逼到了池壁边缘,已经到了不能再退后的地步了。 程青梧有些面憨耳热,两人实在靠得太近了,而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想要拿个毛巾遮挡一下,奈何晏疏野把他逼到了池壁与胸|膛之间,他想拿毛巾也拿不到。 晏疏野俯身凑近程青梧,在他的脖颈间轻轻嗅闻,他在他身上嗅到了其他alpha的气味。 他非常不喜欢。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私有物被其他许多人染指了一般,让人觉得恼火。 从早上开始,程青梧说要和他的搭档一起开机甲的那时候开始,晏疏野就觉得自己的心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躁郁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不理解“搭档”是什么意思,但感觉这是一个很亲密的词,一想到程青梧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这么亲密的人,他就不由自主地嫉妒起来。 他嫉妒能够与程青梧成为搭档的人。 所以说……程青梧身上那些陌生的气息,是他的搭档留下来的吗? 晏疏野丝毫不觉得自己比程青梧的搭档要差,他努力去打猎,就是想要向程青梧证明自己。 他一点都不必他那所谓的搭档差。 腥热的血顺着男人的龙角一路滑落至下颔,最终滴答在了温热的池水里。 此刻,晏疏野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可怖,他已经做到了一定的心理准备,面前的omega可能会露出恐惧或是害怕的情绪。 然而,在他的精神力濒临失控的阈值时,一只温柔的手悄然覆上了他的面颊,慢慢擦去了蘸染在他面颊上的稠血。 程青梧一边帮对方擦掉脸上的血,一边温声说道:“其实你不用去打猎的,这一段时间我买了很多新鲜的菜,我每天都可以做热饭给你吃。” 晏疏野微微顿住——哪怕自己这样露出这样的凶态,程青梧仍然不会感到害怕吗? 他眼底露出了一瞬的惘惑,怔忪地望向程青梧。 程青梧不理解晏疏野在想什么,他只是感觉晏疏野的气息比平素都要阴鸷沉郁,身上原有的海盐气息变成了岩浆火山的味道,就像是天穹随时准备落下一场暴雨似的。 他心想,新室友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需要进行情绪安抚。 他擦净了晏疏野脸上的血后并顺了顺他身上凌乱的头发,无意之间看到了对方衣服沾湿之后显露出的身形轮廓。 程青梧倒吸了一口气,这就是omega与alpha之间的差距吗? 程青梧连忙别开视线,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会放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啊! 他趁空找了一条浴巾包裹住自己,温声道:“你先把身上的血污清洗一下,洗完澡后,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说。” 言讫,匆匆离开了澡堂。 晏疏野方才自然也观察到了程青梧的身体。 纤细,漂亮,白皙,柔软,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着一股子淡淡薄薄的绯意。 如果可以,他真想舔遍他的每一寸皮肤——但晏疏野到底是克制住了。 程青梧没有害怕他,对待他就像是对待一个正常人一样,这是目前一个很好的结局了。 晏疏野理智归拢,他不想再做出过分的事吓怕他的omega。 晏疏野乖乖地把自己清洗干净,每一寸血污都清洗掉了,再冲了个战斗澡,他穿上军装,回到了基地大厅。 他也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程青梧想要跟自己说什么。 程青梧会因为害怕自己而想要与他分开么? 自从有意识以来,晏疏野生平头一回感受到了何谓“紧张”。 来到饭桌前,程青梧给了他一个苹果派和一碗洋葱蘑菇汤:“先吃吧。” 程青梧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晏疏野沉默地吃完五个苹果派和三碗洋葱蘑菇汤,才徐缓地放下了筷箸。 程青梧其实也有些紧张,就在刚刚晏疏野在浴池内把自己摁在墙上时,他脑海里催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胆大的想法—— 在晏疏野幽深如晦的眼神注视之下,程青梧清了清嗓子道: “你可以当我的驾驶员搭档吗?” 程青梧话音落下,基地内陷入一片寂静。 晏疏野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悸颤了一瞬。 那一双常年冷寂的蓝灰色双眸,表面的浮冰悄然碎裂瓦解,涌起了一片更加汹涌的暗流。 ——搭档么? 在晏疏野精神力暴动之后,在他所剩无几的记忆深处,搭档这个词伴随着是一张张充满死亡气息与恐惧色彩的人脸。许多人以搭档的名义来到他身边,但他们最终又离去了。 晏疏野有过许多的搭档,没有人能够长期地忍受他精神力暴动所带来的痛苦,没有人愿意真正地在他身边停留。 他是进行了无数场战争的人形兵器,是需要被隔离的怪物,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灾厄。 从未有人用这样纯粹真诚的眼神看着他,并对他说:“你可以当我的驾驶员搭档吗?” 这个闯入他领地的omega,知道他这句话的份量吗? 知道这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吗? 知道一旦被他认定,便意味着从此血肉灵魂都要与他紧密捆绑,再也无法分离吗? 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一种的前所未有的感觉,如同现货滚烫的岩浆,从晏疏野常年冷寂的心河深处涌出,流淌遍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那不仅仅是占有欲的餍足,更像是无边荒原之中孤闯百年的狼,忽然看到了荒原尽头看到了一簇只为他燃起的篝火,哪怕这簇篝火微弱,但足以支撑起他前行下去的勇气。 那就是他的□□。 晏疏野霍然起身。 程青梧被他突然的动作震得往后仰了一仰。 他以为自己提了一个很过分的要求,所以才让晏疏野这么大的反应。 结果却听到男人哑声道出了一个简约有力的“好”字。 生怕程青梧会反悔似的,晏疏野还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极沉,裹挟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韵味。 然后,他拉起程青梧,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我们现在去哪儿?”程青梧被男人抱着走,虽然已经习惯晏疏野动辄就抱人的习惯,但他仍然一头雾水,“洋葱汤还没喝完呢。” 晏疏野没有回答,他大掌揽起程青梧的腰,仿佛是守护住了一份失而复得的珍宝,这一回他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晏疏野抱着程青梧踏入基地之外夜晚的凉风里。 他现在要带着他去印证一件事。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 “报告!目标离开红色禁区了!” 瞭哨亭内,一位戍卫队队员凝声说道,“目标是带着程白起一起离开的。” 雷克斯立刻调取监控,看到画面中元帅抱着青年,以极快的速度穿越丛林。 雷克斯心头一紧:“他们要往哪儿去?” 就在今天下午,元帅的精神力暴动过一回,精神力的场域比原先扩大了一百倍,整片红色禁区靠近大森林的位置,尸骨成山,血流成河,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 虽说元帅没有做任何伤害军校师生的事,但他所造成的杀伤力和破坏力,仍然超乎了校方的想象。 虽然精神力暴动次数有在减少,但他的能力一直都在持续进化。 戍卫队甚至都打算拉响军校的防空警报,再做一回全校疏散了。 校方高层与安全局吵翻了天,针对元帅精神力暴动的问题,双方始终没能得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毕竟最高级的精神力抑制剂已经对元帅无法起作用了。 联邦那边派专家与医疗官今天来过一趟,根本无法近元帅的身。 雷克斯在会议上提出,目前有一个人能够接近元帅,那就是程白起。 雷克斯把这几天程白起与元帅一起生活的监控呈交给了校方高层。 校方高层看后非常不可思议,自从元帅精神力污染等级超过九级之后,整个人呈现出凶猛的兽性,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他身边安全地存活下来,程白起完全是一个例外。 只有程白起在身边,元帅就不会引发精神力暴动的问题。 虽然还不清楚程白起一个a级精神力者为什么能够安然无恙地待在元帅身边,但校方高层正式将把程白起确立为重点保护对象。 这件事知情者少之又少,除了直属戍卫队。 雷克斯的职责从看守元帅,变成了保护程白起的人身安危。 眼下,元帅才刚过精神力暴动期,大晚上的带着程白起离开禁区,他们是打算做什么? 一位戍卫队队员肃声道:“他们往东区去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7节 雷克斯急忙查看地图,东区最明显的地标就是syncore训练中心。 白天那里刚进行了s班与a班的试驾。 雷克斯晌午的时候还特地寻高斯大校打听了一下,程青梧的试驾成绩并不理想,还被阿瑞斯解除了搭档关系。 雷克斯有些看不懂了,程白起能穿过精神力至少在a级以上的人才能穿过的防御罩,能够安抚元帅暴动的精神力,这一切都说明他精神力等级绝对是不低的,为什么他无法驾驶syncore双人机甲呢? 当然,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刻。 元帅带着程白起去训练中心,该不是…… 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念头猛地蹿了出来。 让雷克斯直直打了个寒颤。 他不希望自己的念头是真的。 “立刻通知秦校长,”雷克斯抓起光脑吩咐下去,“并且命令训练中心的夜间值班人员,不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拦住他们,尤其是sss级机舱区域,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去!再重复一回,绝对不行!” 元帅御用的机甲就在训练中心,那里是军事重地,防御等级极高,一般人都不允许入内。 雷克斯太清楚那台机甲对元帅的意义,也太清楚一旦元帅的精神力与战斗型机甲连接,尤其是在精神力不稳定的情况下,可能会引发什么后果。 更别说,还要带上一个精神力只有a级的omega! —— 程青梧被晏疏野一路抱着疾行,好在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什么行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夜风拂面,程青梧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晏疏野要带他去哪里? 问他本人当然是问不出来的,这孩子行事风格素来摧枯拉朽,只做,从来不解释。 直至那一栋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建筑出现在眼帘的时候,程青梧才了然,晏疏野带他去syncore训练中心,原来是想要跟他一起试驾机甲吗? 早说嘛,省得他一路上猜来猜去的了。 训练中心的主入口已经关闭了,只有侧门的应急通道亮着微光。 晏疏野把程青梧放了下来,拉着他的手走向侧门。 进入侧门需要特定权限,门禁扫描到晏疏野的生物信息时,居然无声地打开了。 内部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晏疏野拉着程青梧一路通畅无阻地行走。 程青梧看到了白天看到了的那些双人机甲,它们安安静静地停靠在机舱内,他掖了掖晏疏野的袖子,轻声道:“我们可以试一试其中一台机甲,看看能不能开动。” 但晏疏野看都没有看那些机甲,径直拉着程青梧往前走。 这更加勾起了程青梧的好奇心,晏疏野到底要带他去哪儿? 难道说,他也有自己的机甲吗? 隐约之间,程青梧感觉晏疏野对这一片区域很熟稔的样子,难道说他之前经常来这里吗? 虽然相处了好些天,程青梧对晏疏野的家庭背景和过往仍然一无所知。 但直觉告诉他,晏疏野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强者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 这是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 不知不觉间,晏疏野牵着他来到了安全通道的尽头,这里有一扇无框门,无框门有一个幽蓝的扫描装置,旁侧有一个醒目的“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的标识。 好学生的本能让程青梧后退了一步,这个地方散发的肃穆感,与白天所开放的区域完全不同。 他的手还被晏疏野牵着,晏疏野丝毫没有要避让的意思,他的神情太坦荡自若了,仿佛这个地方是他自家开的一样。 晏疏野直接穿过了那扇门。 那个扫描装置对他没有任何阻碍的作用。 但轮到程青梧,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刚一靠近那扇门,门立刻显示出了红色感叹号,并拦截了他:【检测到未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程青梧无法进入。 程青梧本来都打算打退堂鼓了,但晏疏野见状,从门的那端踅回来,来到程青梧身边,一手扶着程青梧的腰,一手握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把他拉得更近,几乎半抱在怀里。 程青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跟着晏疏野的节奏往前走,在对方近乎行云流水的引导之下,两人同时穿过了那扇门禁。 两人身体相贴,气息缠绕住了彼此,呼吸喷薄在彼此的脸上,仿佛跳了一支暧|昧的双人舞。 程青梧心律如擂鼓,紧张得手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穿过门禁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从小到大,程青梧几乎没做过什么僭越的事,他的前半生几乎都是循规蹈矩地过活,最胆大的一回就是代替弟弟去军校上学。 没想到,他现在还能做出这么胆大的事。 还是新室友带着他一起做的。 一人闯祸,压力固然很大,但两人一起闯祸,压力就显得小了许多。 程青梧忍不住朝着晏疏野望去。 男人的脸上神情淡沉,削薄的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似乎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看到新室友这样,程青梧因闯门禁所造成的压力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被晏疏野一路牵着穿过门禁,走了大概五分钟的路程后,程青梧看到了一个巨型机库,机库中央,一台黑色机甲如蛰伏的巨龙般静静矗立在机舱里。 看到那台机甲时,程青梧的呼吸微微一滞。 机甲通体暗沉如最深的夜,线条凌厉如出鞘的霜刃。每一寸装甲蕴含着气吞山河的磅礴力量。 它比他白天所见过的双人机甲更加庞大,更加厚重,也充满了实质性的压迫感。 程青梧还看到了机甲肩甲的位置錾刻有一道哑金色的龙纹。 这一条龙仿佛随时蹿出来,高飞而去,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不知为何,程青梧觉得这台机甲有些眼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到过,但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晏疏野正注视着这台机甲,那目光悠远温沉,仿佛在注视着一个暌违久矣的老朋友。 程青梧心道,这台机甲应该是晏疏野的吧。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甲,才会被单独放置在一处,而与其他双人机甲隔绝开来呢? 晏疏野阔步走上了升降台,侧过身,朝着程青梧伸出了手。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邀请他一起跟他合驾机甲。 程青梧掩藏作战服袖子里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完全不知道与晏疏野合开机甲会发生什么事, 偏偏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步履声和呼唤:“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请立刻离开!” 程青梧立刻生出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糟糕了!被训练中心的值班人员发现了! 晏疏野回头,淡淡地瞥了一眼追来的人。 那眼神所裹挟着的威压,势若千钧,让前来阻止的值班人员硬生生刹住了步履,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处升起。 饶是他们的反应再迟钝,也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元……元帅!……”余下的话都被恐惧吞咽在了口中。 程青梧抬头望着晏疏野。 机舱里昏暗的橙黄色灯光俨同一枝细腻的工笔,在男人身上描摹出巍峨的轮廓,他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线,眼神深邃,朝着他伸出手,仿佛要将他拽入一个全新且未知的世界。 程青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种种疑窦升上脑海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那些工作人员要拦住他们? 他知道这不对劲,这太疯狂了,这完全超出了他能所理解和承受的范畴。 可是,当目光落在晏疏野朝自己伸出的手时,程青梧想到了白天试驾的失败,伊森的冷嘲热讽,阿瑞斯的冷遇,还有弟弟可能知晓真相后会产生的失落……除了这些,还有心底深处对强大力量的向往,对晏疏野的信任。 所有的情绪排山倒海般翻涌而上。 鬼使神差地,在一片红色警告声间,程青梧抬起手,递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被男人温暖干燥的手掌紧紧握住。 晏疏野稍一用力,把程青梧拉上了升降梯。 很快地,两人抵达了驾驶舱入口。 舱门自动打开,晏疏野率先进入。 出乎程青梧预料地是,晏疏野把主驾驶位让了出来,让程青梧坐上去。 程青梧很意外,“主驾驶座位是alpha才能坐的。” 晏疏野抬起大掌,把程青梧摁入主驾驶座上,只吐出一个简约的字:“坐。” 男人的话音沙哑深沉,如一根定海神针,把程青梧摁在了座位上。 起初,程青梧到底是有些拘束的,但当他看见晏疏野坐在了副驾驶座上时,一股磅礴而温柔的精神力顺势包裹住了他。 一切的不安、紧张都被这一股力量安抚平复。 程青梧安定了下来,戴上头盔时,他明晰感受到一份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与白天驾驶那台双人机甲完全不一样。 不仅仅是与机甲的水乳交融,他甚至还感受到了晏疏野的世界。 是的,程青梧看到了晏疏野所在的世界。 那是一个更为浩瀚的宇宙,一个广袤的世界在向他缓缓敞开。 渐渐地,程青梧看到了千疮百孔的沙场,看到了虫族的战舰入侵星域,看到了无数的血伤和嚎啕的百姓…… 他看到了晏疏野在一人与虫族鏖战。 他看到了男人孤独的背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看到许多人来到他身边,又匆匆离开,没有人愿意留在他身边。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8节 这是晏疏野的记忆,也是他过去日复一日的生活。 程青梧心腔一片滞涩。 一直以来,晏疏野都是一个人在孤独地战斗着吗?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一个人,就是一个军队。 他感受到了男人的孤独。 程青梧现在共享着晏疏野的精神力,进入了他尘封久矣的世界。 他不由自主地抓握住了身侧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很冰凉,但程青梧捂着捂着,男人的手也渐渐温暖了起来。 程青梧想要告诉晏疏野,今后有他在,他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作战了。 这个念头从心中诞生的那一刻起,冥冥之中,程青梧感觉自己像是回归了本源,一种庞大深沉的精神力场将他牢牢包裹,将他与晏疏野本身的意志深深连接在了一起。 机甲连接成功。 而同步率在虚拟光幕上疯狂跳动,从最初的50%,60%,70%……最终稳定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契合值——99.99%。 机甲的眼部传感器闪烁出一片赤金色的光芒。 这台尘封了许多个月的机甲——帝国最锋利的凶刃——启动了。 —— 当程青梧的精神力与整台机甲连接完成的时候,世界在他眼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 “试试手感。”晏疏野淡声提醒道。 程青梧压住内心的震撼,他想要抬起左手臂,指令没有说出来,黑色机甲就已经乖驯地抬起了左手臂。 他想要朝前走一步路,黑色机甲也跟着朝前走了一大步。 身随心动,黑色机甲继承了他的意志,程青梧想要做什么,黑色机甲就跟着做什么。 程青梧感觉自己像是在操控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与自己心意完全相通的身体。 他开始尝试各种动作。 转身,挥臂,跳跃,小步奔跑,甚至尝试了一个教科书式的战术翻滚。 如此庞大厚重的机甲,程青梧以为驾驶起来会感到很笨重,没想到会如此轻盈,如同飞鸿踏雪来。 程青梧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掌控感之中,那些在机甲理论课上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勉强合格的动作,此刻行云流水,仿佛他与生俱来就会。 他真的能够操控机甲。 他真的能。 他并不是没有开机甲的天赋,他并不是不合适开机甲,恰恰相反,他不仅能开,他还能开得更好。 程青梧将所有的基础动作都做了一遍,s班操控机甲时能够做的动作,他能够做,并且还能做得更轻盈巧妙。 地面上的那些值班人员完全看得目瞪口呆,惊撼得舌桥不下,连警报都忘了摁。 “想不想玩点刺激的?”晏疏野道。 男人素来低沉冷淡的嗓音,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引逗。看到程青梧开机甲开得这么揄扬,也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他不想再困囿于红色禁区里,他想要带着程青梧离开这个窒息又闭塞的地方。 程青梧心中一悸,被这前所未有的体验点燃了冒险之火:“更刺激的?” 他没有等到晏疏野的回答。 下一息,一股更磅礴更纯粹的精神力从晏疏野的方向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程青梧像个麦穗似的源源不断地吸纳着这些精神力,待他吸纳够了,正好激活了黑色机甲某一个沉寂久矣的模块。 一双淡金色的羽翼从背后的装甲伸展开来。 羽翼所散发着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地面,许多值班人员被这一片光芒照得无法睁眼。 程青梧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一个飞翔的念头,念头刚起,整座机甲就真的矫健地飞了起来。 沧溟如同挣脱束缚的一头远古苍龙,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程青梧隐约在机甲理论课上听说过,一般的双人机甲是根本无法飞起来的,a级机甲也不能,只有s+级的机甲才匹配了“飞行”这一功能。 而s+级机甲完全是凤毛麟角,放在战场上也完全是统帅级别的存在。 晏疏野的这台机甲,会是传闻当中的s+级机甲吗? 甫思及此,程青梧心中仿佛揣着一只鸽子,鸽子扑棱棱着翅膀,柔软的羽毛扫过心脏瓣膜,掀起了一片绵长久远的战栗。 虽然藏着诸多困惑,但程青梧什么都没有多问。 他沉浸在寻找到了合适的搭档并能够开机甲的喜悦里。 他觉得,他的新搭档到了合适的时刻,会向他坦露一切的。 —— 地面上的值班人员完全看呆了。 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休眠几个月的沧溟居然还会有重启的一天。 犹想当初,沧溟从前线战场运输回来的时候,千疮百孔,浑身都沾满了虫族的血,如同伤痕累累的困兽一般,它的主人也历经了严重的精神力暴动,神识不清了,早已无力驾驶它。 而今,重启之后的沧溟,仿佛涅槃重生了一般,形态变得非常漂亮。 它能够从沉寂之中重新启动,真的可以说是一个伟大的奇迹了。 沧溟重生的景象所带来的冲击,远比元帅带人闯入机舱本身更急震撼。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戍卫队。 雷克斯听到值班人员的报告,脸色铁青又震愕,最坏的预想终究变成了现实。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直接联系了沧麓军校的校长秦岳山。 秦岳山听到沧溟被开走的消息,震愕丝毫不比现场的值班人员少,他问道:“是谁在驾驶沧溟?” 雷克斯道:“根据地面中控台的数据显示,主驾驶者是程白起,副驾驶者是元帅。” 秦岳山大感意外,像沧溟这种传说级机甲,至少要s+级精神力者才能操控,程白起只有a级精神力,他是怎么操控的? 难道说,是他们远远低估了程白起的实力,程白起真实的精神力其实远不止a级? 秦岳山做了个一个大胆的猜想,程白起的精神力等级跟元帅是匹配的,那么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就说得通了,程白起能够安抚元帅暴动的精神力,还能够与元帅一起开机甲。 程白起的出现,就是打破僵局的一把关键钥匙。 过去几个月,面对元帅持续暴动的精神力,校方除了把他关在红色禁区别无他法。 难道真的要等破晓号修好后,把元帅送去星际最高监狱吗? 秦岳山不想让事态发展到这种局面。 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僵局迎来了一个转折点。 比起戍卫队的担忧与焦灼,秦岳山完全觉得这是一桩好事。 元帅有救了。 他找到了合适的omega一起开机甲。 说不定,预后良好的话,还能一起上前线战场。 当然,秦岳山也担忧程白起的人身安危,毕竟元帅一直都有一个可怕的“诅咒”在身上。 程白起能够承受沧溟长期精神力连接所带来的压力吗? 他能坚持多久? 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悲剧的开端?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秦岳山拢回心神,凝声问道:“沧溟现在在何处?” 雷克斯禀报道:“沧溟飞行的速度非常快,训练中心的普通飞行器根本追不上……” “立刻封锁所有关于沧溟今夜重启离校的消息。”秦岳山道,“调动所有可用的高空监测和追踪资源,务必掌握沧溟的动向,找到它以后,不要去打扰也不要拦截。” “对了,雷克斯,我要程白起从入学到现在的所有详细资料,包括每一次的课堂表现成绩、人际关系等资料。” 雷克斯虽然还是有些担虑,但校长最大,他只能听命办事:“是。” —— 夜风从沧溟周身呼啸而过。 程青梧坐在主驾驶位上,俯瞰着下方的沧澜星城市夜景。 城市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蜿蜒的悬浮列车变成了会发光的细线,摩天大厦化作了精致的袖珍模型。 程青梧还看到了星港,遥想当初,他就是乘坐星际快线,降落在星港,然后再去沧麓学府报道的。 这就是传说之中的鸟的视角吗? 从驾驶黑色机甲的那一刻,程青梧的心律始终都是加快跳动的,这种夜空飞行的感觉对他来说太新奇了。他来沧澜星有一段时间了,但始终在地面活动,还从未从高处浏览过这个星球。 景色太美了,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这种感受跟弟弟分享。 他好想告诉弟弟,他也能开机甲,他开得机甲还能飞起来,飞到非常高的地方,整座城市整颗星球都尽在脚下。 但今天出门出得太急了,连光脑都忘记带过来了。 这是程青梧心中觉得很遗憾的事。 程青梧在欣赏着星河与城市,而晏疏野一直在看着他。 银河剔透的微光偏略地斜射下来,描镀在了青年姣好的面容上,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历经月光这么一照,白得朦朦胧胧仿佛要腻出一片美丽的雪光出来。 晏疏野眸色沉黯如水,他想要伸出手,去摩挲着这一片美好的雪光。 指尖刚要触碰到时,程青梧忽然道:“前面有情况。” 黑色机甲在市区上空飞行时,屏幕捕捉到看到有个气球卡在了一株高树上,高树底下有个小女孩在焦急地跺脚,急得眼眶都红了。 晏疏野回神,配合程青梧降低了飞行速度。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29节 沧溟纵飞到高树前取下气球,并轻盈无声地落到了地面上,单膝微屈,把气球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头,已经完全看呆了。 眼前的黑色机甲是她在新闻上看到过的,此时此刻宛如神祇降临。 它太庞大了,如同巨人,月色被它完美遮挡住,投落下一片黑色阴影。 小女孩红着脸,结结巴巴道:“谢,谢谢……” 沧溟对着小女孩比了一个不用谢的手势,再次升空,它身上都是防伪层,很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小女孩呆呆地攥着失而复得的气球。 她的父母从后面匆匆跑来:“怎么了,气球不是飞了吗?” “妈妈,爸爸,是沧溟!是沧溟机甲把我把气球拿下来的!”小女孩激动道。 父母对视一眼,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只当是孩子的奇思妙想,笑道:“傻孩子,沧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沧溟现在应该在前线战场上呀。” —— 在热闹的市区飞了一圈,程青梧打算回到沧麓学府里去,毕竟这是学校的机甲,总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 飞行途中经过再次星港,晏疏野注意到了什么,淡声说道:“海面上有情况。” 夜航的过程,新室友一直都很安静,极少开口说话,如果他开口说有情况,那肯定是很严重的情况了。 程青梧立刻集中精神,往虚拟大屏上看去,很快追踪器就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突击舰正在追剿着一个小型飞行器,试图将其直接撞毁在海面上。 程青梧将画面调大了,看得再细致有些,看出了一丝端倪。 突击舰不像是寻常的军用星舰,它的涂装非常狰狞,表面上还画着一个一头深海红身巨鳐。 程青梧以前上过联邦史的课程,听预备科老师讲过,联邦最大的隐患不是虫族,而是星盗。 星盗分有很多子组织,其中一个比较臭名昭著的组织就叫虚空鳐,他们的标志就是一头红色鳐鱼。 虚空鳐是一群以走私为生的灰色组织,甚至还会与虫族进行合作,危害到全星际百姓的生死存亡。 越是发达的星系,星盗越是猖獗。 而那个飞行器,上面錾刻有沧麓学府的校徽,应该是有学生在里面。 星港离沧麓军校不算远,也算是在军校的管辖范围内了,星盗居然猖獗到了欺负到军校生的头上来了? 程青梧必须要护住那一艘飞行器,他拉动把手,把机甲的速度提到了极致。 这一刻,沧溟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以大开大阖的破空之姿横插入星盗舰和飞行器之间! 星盗舰显然没料到半途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在海面上猛地刹住了阀门。 沧溟浮在海面上,顺手将那一架比自己小得多的飞行器捞入怀中。 程青梧正想打开公共频道问那一架飞行器的人有没有事,倏然之间,星盗舰调转了方向,朝黑色机甲的方向发动了强烈的进攻! 星盗舰安装了高能粒子炮,要是被粒子炮射中了,后果不堪设想! 程青梧心口猛地提紧了。 他是第一次驾驶双人机甲,虽然能够与机甲进行深度连接,但现阶段他还属于新手上路的阶段,不懂更加专业的进攻知识。 似乎洞察出了自己的心理,晏疏野这时起身走到了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大掌覆住了手背。 耳畔处传了男人低哑的吐息—— “放松。” “我教你怎么赢。” 男人的话音浑然有安定人心的力量,程青梧一听,就恢复了坦荡与镇定。 这一刻,他明晰地感受到晏疏野磅礴的精神力通过一系列的操作,源源不断注入到了了自己的识海里。 透过虚拟大屏,他看到沧溟的左手悠然抬起,手臂外侧装甲翻转,一柄雄伟的巨大金色光刃瞬间成型,其长度甚至超过了机甲本身的身高! 沧溟当空走了一记横斩。 金色光刃以排山倒海之姿划过夜空,所过之处掀起惊涛骇浪,那艘星盗舰连同它自身的武器,被无声无息地从中斩成了两段! 光刃一举摧毁了星盗舰的动力能源装置,断裂的舰体失去了动力,翻滚着向海中坠落。 残存的星盗从断裂的舰体里搭乘穿梭艇仓皇出逃,作鸟兽散。 程青梧知道这台黑色机甲会很厉害,但真正见识到它的实力之后,这种实力还是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星盗舰的防御能力是很强的,舰体表面都是防弹合金,但黑色机甲仅用一记金色光刃就击毁了它。金色光刃应该还是最普通的攻击技能,是它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 由此,见它真实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清冷、强大,孤高,让人心底的血隐隐发烫。 程青梧胸线起伏了一瞬,他看到那些窜逃的星盗,问道:“我们要继续追吗?” 晏疏野淡淡道:“穷寇莫追。” 新室友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人,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程青梧在这一方面听从他的指令,果断地收起攻势。 危机解除,他松了一口气,这才分出心思看向被护在怀中的飞行器,他一晌操控机甲飞向星港港口,一晌把飞行器安安稳稳地放到地面上,并通过公共频道询问道:“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飞行器沉默了数秒,响起了一道熟稔的声音:“多谢,我没事。” 程青梧微微一愣,这是路成渝的声音。 原来飞行器里的人是熟人啊。 路成渝显然也认出了程青梧的声音,他从飞行器里跳下来,看到近在咫尺的黑色机甲,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身为一个机甲师,他识别机甲比识别人脸还要快,从刚才从星盗追逃之中获救并被护在怀里的那一刻,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渗透着巨大压迫感的机甲就是传闻之中的沧溟。 铺天盖地的威压蔓延而来,仿佛看见了神明,让他抑制不住地想要俯首称臣。 有生之年,路成渝没想过居然能够看到沧溟机甲。 每一个机甲师毕生的梦想,就是能够设计出像沧溟这样的传说级机甲。 如果机甲也有金字塔,那么沧溟就是居于金字塔塔尖的存在。 超一流的防御,超一流的进攻,超一流的操作,彷如出自神明的手笔,完全无法复刻,也完全无法被超越。 但许多机甲师可能终其一生,连沧溟都未能亲眼见过,也不曾真正碰过。 路成渝的梦想就是设计出像沧溟这样的超sss级机甲,他对沧溟是极其崇仰的,他是沧溟的忠实粉丝。 路成渝也非常清楚,沧溟是元帅的专属坐骑,它是一个绝对不可遇的存在。 所以说,沧溟为何会突然在这里? 路成渝克制住遇到偶像时所产生的惊撼,凝声道:“程白起,机甲里的人真的是你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沧溟也跟着他一起点了点头。 沧溟本身是一个极其严肃正派的形象,这个点头动作让它看起来比电视新闻里的要萌很多。 路成渝实在难以想象程白起会驾驶沧溟。 沧溟也是syncore双人机甲,驾驶者除了程白起,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在驾驶。 那么,这个人是…… 路成渝心下产生了一个荒诞的答案,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问:“你和谁在一起驾驶机甲?” 程青梧看了晏疏野一眼,又思及路成渝是在学校里给他许多帮助的人,他没有必要隐瞒,遂是自然而然说道:“是和我的室友。” 室友。 路成渝心脏狂跳,几乎不敢深想。 前几天,程白起说想要买一个简单易操作的光脑,说是买给新室友的。 那时路成渝没想过,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不会使用光脑。 路成渝从未把程白起的室友与那位传说之中的元帅联系起来。 虽然眼下没有见到元帅的本尊,但他的心口莫名涌上一股世界被彻底颠覆的不真实感。 路成渝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虽然人已经安全了,但声音依旧有些发飘:“原来如此,多谢你们出手相助,不然我今天和这一批设计图,恐怕要交代这里了。” “设计图?” “我目前有一份a+级机甲的设计图,准备送去材料供应商那里做实物测试,没想到被星盗盯上了,他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路成渝看了一眼自己的飞行器,动力系统严重受损,“这下子彻底飞不了。” 程青梧知道路成渝是s级机甲师,但没想过等级这么高的机甲师会成为星盗盯梢的对象,他道:“你的飞行器坏了,我们送你回沧麓。” 正好,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和晏疏野也要回去。 程青梧说着,偏首看了一眼晏疏野。 男人清冷之中衬出了孤傲,俨同一柄倒映着霜雪之色的寒刃。 程青梧意识到方才只顾着跟路成渝说话了,反而忽略了晏疏野的存在,男人冷淡下去的神情明显透出了一丝吃味。 程青梧把自己与路成渝相识的关系说明了一遍,然后道:“我们现在送路成渝回去好不好?把他送回去后,我们就回家。” 不知是不是“回家”二字取悦了晏疏野,他淡漠锋锐的轮廓明显出现了一丝松软,极淡地嗯了一声。 沧溟把飞行器护在了怀里,重新展翅高飞,朝着沧麓学府的飞去。 降落在syncore训练中心的时候,程青梧其实是有些忐忑,他担心会被那些值班人员教训,毕竟他和晏疏野未经同意就擅自把学校的机甲开走了。 然而,他预想当中的坏情况都没有发生,当他和晏疏野从驾驶舱内出来时,值班中心人员个个都离得远远的,看向晏疏野的眼神流露出一种敬畏与恐惧,许多人脸色苍白,避而远之,不敢近焉。 没有人愿意跟晏疏野说话,见他如见了瘟神一样。 程青梧也发现了众人都在退避三舍。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害怕晏疏野,感觉大家都在孤立他似的。 他有些替晏疏野担忧,他怕晏疏野会被这些目光伤害到。 晏疏野神态一如既往地冷淡平静,他不在乎众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他世界里,周围的人都是不存在的,只有身边的墨发青年是真实存在的个体,是他让他找回了活着的感觉。 一旁的路成渝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他已经认出程白起身边的男人大概是谁了,但看到程白起一脸纯真的样子,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抱着设计图在教学楼与两人告别。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0节 程青梧和晏疏野一路通畅无阻地回到了基地。 一般来说,宿舍都是有门禁的,但今天雷克斯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温和地关照程白起几句,就放行了。 程青梧回到宿舍,发现光脑里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弟弟打来的。 电话是一个小时前打来的,但程青梧那时在驾驶机甲,现在天色也非常晚了,程青梧决定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打回给弟弟,同时,他也很犹豫,究竟要不要开口跟弟弟说换搭档的事。 到时候再说吧。 自从确认搭档关系后,程青梧觉得今夜自己与新室友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心理距离是否更加近他不清楚,但物理距离好像是更近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程青梧一个人睡得好好的,没过一会儿,腰肢上就会多出一条劲韧结实的胳膊,随后整个人落入一个温实滚热的怀抱。 他像个抱枕似的,被晏疏野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两人离得太近了,程青梧肌肤间都蘸染了男人身上浓烈的海盐气息,他的后背就紧紧贴着男人结实硬韧的胸|膛。 晏疏野上半身没穿任何衣物,只穿着一条军裤。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程青梧能够明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燥热的体温,还有那强烈的信息素。 从小到大,程青梧除了跟弟弟睡过一张床,就没有跟其他人同床共枕,尤其是跟这么一个强壮高大的alpha。 程青梧想要挣脱都挣脱不了,omega与alpha之间的力量差距实在太过于悬殊了。 程青梧本来想让晏疏野不要靠那么近,靠太近了,他觉得盖被子都觉得热,根本睡不着。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这么说了,不知道会不会让晏疏野产生自己被孤立的想法。 毕竟,他一出现在训练中心里,所有人都不敢跟他说话,也没有人敢靠近他。 身为室友,程青梧心一软,就纵容了晏疏野蹭睡的行为。 这孩子肯定是缺乏安全感吧,所以才想要靠这么近。 甫思及此,程青梧像是安抚小朋友似的,轻轻拍着晏疏野的背脊,想要安抚他入睡。 拍他背脊时,程青梧意外抚摸到了许多凸起的伤疤。 在昏稠的光影,他慢慢瞠住了眼。 程青梧忍不住撑起身体,借着月色,看向晏疏野的后背。 男人硬挺匀实的背上有许多触目惊心的长疤,从肩胛骨斜开至腰侧,密密麻麻缝着针线,像是跌宕起伏的重峦叠嶂,光是看着就让人悚憾,忍不住想象这些曾经是多么沉重的伤口。 长疤的数量无法估量,让程青梧呼吸一滞。 开机甲时他连接了晏疏野的精神力,透过精神图景看到了他的一些过往。 与虫族的鏖战,男人像个人形兵器一样在血雨之中战斗,为战而生,至死方休。 在迢迢银河的照彻之下,男人身上的披风在大雪之中飘摇,军帽投落下的阴影模糊了具体的神情,反倒显出了一份孤独的寂寥。 晏疏野身上的这些伤,想必是在战场上遗落下的。 程青梧感觉他一个人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纵使受伤了,也只是一个人孤独地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舔血。 程青梧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但他知道战场是一个非常凶险的地方,正是有这些战士的存在,全星际才能得以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程青梧对战士从来都抱持着一颗敬佩的心。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其实也想成为一位战士,但实力不太够,他只能把这个心愿让弟弟来实现了。 程青梧按捺住涌动的心绪,指尖轻轻抚摸着晏疏野背上的伤疤。 不知是不是抚摸得太舒服了,晏疏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喑哑的闷喘,他屈起背,把脑袋拱在程青梧的胸口前,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像是巨兽在对着主人撒娇。 程青梧睡衣的衣领都被晏疏野蹭乱了。 他另一只手揉挲着男人的头发,像是在做精神梳理似的,慢慢安抚他睡觉,心里却生出了其他的疑惑。 他想要知道,晏疏野明明是个学生,为何他的精神图景里都是满目疮痍的战场。 难道他是个退役返校读书的军人吗? 除此之外,与晏疏野合驾黑色机甲的感觉实在太过于美好了。 仿佛只有在合驾机甲的时候,程青梧才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感受到了自己是鲜活地存在着。 如果有机会,他还想跟晏疏野合驾一次。 —— 两人一觉到天明。 周五的课排得比较满,有许多理论课和实训课。 程青梧照旧起了个大早,准备完两人份的早餐之后,他叼着包子去上课。 他本来想要叫醒晏疏野一起跟他去实训的,但看到男人睡得很安稳,又想到他们昨夜驾驶机甲驾驶到很晚,程青梧就不打算叫醒他了。 算了,让这个孩子多休息一会儿吧。 今天是syncore机甲实训课的第一天,程青梧跟着人潮走入阶梯教室。 一路上能够听到大三的学生在讨论一个中心话题。 “听说了吗,s班的应枢,他不仅能开动双人机甲,同步率居然有82%,简直不是个人!” “伊森和他的搭档也有65%呢,不愧是提前训练过的!” “咱们a班最高是多少来着?哦对,好像就顾昕他们过了及格线……” “那个程白起呢?昨天是最后一个试驾的,听说被阿瑞斯解除了搭档关系呢。” 话音飘到附近,程青梧步履未停。他能感受到有好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带着怜悯、好奇或是幸灾乐祸。 “白起哥,这边!”顾昕在教室后排占了位置,见他过来,连忙招手,脸上带着明显担忧,“你不要在意他们说什么,第一次接触syncore机甲,不适应是很正常的,相信高斯大校很快会给你匹配几个搭档,你逐一去试,肯定会找到合适的搭档,到时候肯定会把机甲开起来的。” 程青梧坐下,一晌整理笔记,一晌温声道:“别担心,我已经找到合适的搭档了。” “真的吗?”顾昕脸色喜忧参半,“是指挥系的还是单兵系的?a班的吗?” 程青梧:“……” 他跟晏疏野接触有几天了,但对方具体是哪个系哪个班,他还不是很了解。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晏疏野上过战场打过仗。 程青梧遂道:“他上过战场,现在返校读书了。” 顾昕原本脸上还有一丝为好友找到搭档的喜色,但现在连一丝喜色都无了,他扳着程青梧的肩膊,忧心忡忡道:“上过战场的人哪里会返校读书的呢?白起哥,你该不会被骗了吧?你这个搭档是在哪里找到的,是在论坛上吗?我告诉你,不要在论坛上找搭档,很多不怀好意的alpha会打着找机甲搭档的名义骗财骗色。” 顾昕越说越觉得程白起肯定是被骗了,毕竟程白起连对方是哪个系哪个班这种最基础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更何况,程白起生着一张极其漂亮的脸蛋,鹤骨松姿,仪容昳丽,明眸善睐,不论走到哪里,差不多都是alpha们关注的焦点。 这不,教室里现在就有几个alpha在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呢。 顾昕起身与程青梧换了个位置,用自己庞硕的身量挡住了那些alpha们的视线。 比起顾昕的皇帝不急太监急,程青梧倒是沉定自若,道:“我晚点问一下他吧。” “还问?如果真的有人上过战场还返校读书,那肯定是逃兵啊,真正的战士是不会逃回学校里来的。” 程青梧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他并不认为晏疏野是逃兵,恰恰相反,他觉得晏疏野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他身上那数不清的伤疤和创伤是他作战过的勋章。 见对方为搭档辩护的样子,顾昕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导才好。 他觉得程白起是个老实人,搭乘星际快线光脑都能被扒,可见防备意识并不强,如果遇到了一些狡猾的alpha,那岂不是要被骗得团团转? 这时,伊森带着他那几个跟班走了进来,经过程青梧这一排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斜睨过来,嘴角勾起惯有的嘲弄弧度。 “喲,这不是程白起么?” 伊森的声音不小,刚好让附近几排都能听得见,“昨天syncore双人机甲试驾,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才11%的同步率,机甲都开不起来……啧啧,这记录恐怕短期之内没人能打破了。我奉劝你不要去找什么搭档了,浪费其他优秀alpha的时间。” 他身后的跟班发出几声闷笑。 顾昕气得脸色一红,站起来想要反驳,被程青梧轻轻按住了手臂。 程青梧抬起头,淡声说道:“伊森同学,你能把机甲开起来,与搭档的同步率也很高,不过,驾驶机甲不是只看一次数据的,对吗?” 青年的语气太从容镇定,反而让伊森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伊森揣着裤兜冷哼一声:“真是有嘴硬的本事。等你找到合适的搭档能把机甲开起来再说吧。” 说完,趾高气扬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周围的人看向程青梧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有人觉得他不自量力,有人佩服他心态好,更多人则是认定他即将泯然众人,甚至被淘汰。 高斯大校踩着上课铃走入阶梯教室,环视一圈,目光在程青梧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 他开始讲解机甲实训的一些进攻、防守动作要领。 这些都是待会儿实训会用到的技能。 程青梧听得格外认真,有些是昨夜操纵黑色机甲时才会感知到的东西,在理论当中得到了验证,让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课程过半,高斯教官开始让大家前往训练中心进行实训,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另外,程白起同学。” 程青梧起身:“到,教官”。 整个a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下课后,去一趟行政大楼三楼的校长办公室。” 高斯大校语气公事公办,“秦校长要见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 第16章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1节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校长居然要见一个syncore试驾成绩垫底的学生?这未免有些反常。 一瞬之间, 众多复杂的视线如飞箭一般扎在程青梧的身上。 程青梧感觉自己像是草船借箭典故里的那一只草船,要不是心理素质强一些,怕是早就要被众人的视线捅成一个筛子。 他不知道校长为什么要见自己, 难道是因为昨夜和晏疏野一起驾驶学校的机甲出校被通报了? 他压下心中疑绪, 面色平静道:“是,教官。” 坐回位置时, 顾昕分外紧张地看着他,满眼写着“怎么了,没事吧”。 程青梧摇摇头,安抚对方说没事的。 高斯教官继续讲课, 但这一会儿,教室里的氛围已然不同, 各种猜测在暗流之中涌动。 程青梧没有去理会那些涌动的暗流, 依旧认真听课。 半个小时后下课, 他单独去了一趟行政大楼。 敲门后, 一道慈蔼的中年男声响起:“进来吧。” 甫一推门,程青梧微微一愣。 办公室内非常宽敞, 并非只有秦校长一个人, 里面还有六七位身着高阶军装或者科学白大褂的人。 程青梧进来后,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目光里有审视、评估、探究, 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严肃到近乎凝滞的氛围。 这阵仗好像有点大了, 似乎远不止批评教育那么简单。 程青梧心中升起了一个有些可怕的念头——难道是代替弟弟上学的事被发现了? “白起同学, 不要拘束,过来坐吧。”秦岳山坐在宽大的红木质地的办公桌后面,面上是一片亲和的慈蔼笑容,指了指桌前的一张椅子。 程青梧依言坐下, 脊梁挺得笔直,覆在膝面上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泛着一丝凉意。 秦岳山先关切了一番他的大三学习生活,训练顺不顺利,吃不吃得惯,与周围的同学交际怎么样。 程青梧保守地回答:“都挺好的。” 直觉告诉他,秦校长在后面应该要说正事了。 果不其然,寒暄了一回,秦岳山就直奔主题了:“昨天你和室友一起驾驶机甲的事我听说了,能驾驶得动那种机甲,我觉得你很厉害,所以今天想请给你做一个测试。” 秦岳山从桌边抽屉里拿起了一个仪器,仪器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造型精巧,顶端是一个有点像是水晶球的球体。 秦岳山吩咐道:“孩子,把左手放上来,放轻松。” 这是精神力鉴定仪。 程青梧认得这个。 当初入学沧麓军校时每个新生都要测试,以此分班,弟弟当年测出来是a级。 而他程青梧,唯一一回精神力鉴定是在预备科,测出来是个平庸的b级。从此往后,他就再也没有进行过正式的精神力鉴定,从预备科辍学之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此刻,要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进行测试…… 程青梧艰涩地吞咽一口干沫,覆在膝面上的手指忍不住绞紧了裤缝。 万一测出来又是b级,与弟弟的a级记录不符,岂不是当场露馅? 冷汗已经从额庭处悄然渗出来了。 程青梧看了一眼秦岳山,对方脸上仍然是和蔼慈善的笑容,眼神却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强势意韵。 秦岳山是军人出身,自身就有不怒而威的气势。 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横竖缩脖子是一刀,伸脖子也是一刀,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如果到时候真的露馅了,程青梧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解释的腹稿了。 在秦岳山温和但充满强硬态度的目光注视之下,程青梧慢慢伸出左手,掌心贴上了那一颗水晶球,触感一片冰凉。 仪器光芒流转,光屏上的指针开始跳动。数息之后,指针清晰地指向一个字母——「b」。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结果。 偌大的办公室内响起一些论议声,似乎又夹杂着一些叹息与失望。 程青梧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真的给测出来了…… 难道他真的要露馅吗? 虽然心底既失落又惴惴,但他没有在明面上显示这种情绪,仍然不动如风。 秦岳山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温和地继续道:“孩子,试试把双手都放上去。” 程青梧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右手也放了上去,双掌虚拢住了那颗水晶球。 就在自己双手接触表面的那一刹,水晶球的光芒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仪器原始的蓝色光芒骤然变得炽烈,颜色在蓝、橙、金三者之间飞速变换,光屏上的指针也在「b」与「s」之间剧烈徘徊跳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青年的精神力太强大了,导致鉴定仪发出了不堪重负般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有个科学院的老教授倏然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紧盯着鉴定仪。 办公室内的论议声臻至平寂,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反常的一幕。 秦岳山眼中掀起了一股兴味,他轻轻按了鉴定仪仪器底座某个按钮,变化无常的光芒和剧烈跳动的指针逐渐平复下来,最终,光屏并排指向了「b」与「s」。 “原来你有两种精神力,一种是显性精神力,是b级,另一种是隐性精神力,是s级。” 秦岳山看向程青梧,温和地解释道,“显性精神力偏向战斗型的感知,但隐形精神力则完全不同。孩子,你知道疗愈型的s级精神力有多么罕见吗?” 程青梧有些懵了。 这种测试结果是他完全没想过的。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b级精神力者。 结果今天忽然有人告诉他,他其实是个s级精神力者,b级只不过是他的精神力之一。 程青梧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道不出只言片语。 这个真相所带来的冲击太大了,让他有些难以相信。 他……真的有这么强吗? “疗愈型的s级精神力,是万里挑一的存在。”秦岳山继续道,“它通常藏得很深,单次精神力测试极可能被人忽略,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激发出来。” “疗愈型精神力者不仅适合在前线与战斗型精神力者配合战斗,它还能进行强大的精神力梳理,入侵敌方的精神图景,甚至控制一座星舰的意志……它在许多方面都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秦岳山说完,见程青梧一言不发,遂是问道:“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程青梧的确有想要问的问题,道:“昨天阿瑞斯与我一起合驾机甲,但失败了。” “这件事我听高斯大校反馈过了,试驾不成功,一方面是你两种精神力尚未调和,无法与阿瑞斯的精神力进行连接,另一方面就是,你与阿瑞斯的精神力相差了一个等级,所以连接不上。相信黎玮安教授上课也跟你们讲过,双人机甲是由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共同驾驶的,两者的精神力等级必须相等,否则,精神力等级低的那一方必定会有反噬。” 原来,机甲第一次试驾失败,并不完全是程青梧的问题。 如果说,只有精神力相等的人才能共同驾驶机甲,那么晏疏野的精神力等级一定也有s级了。 昨夜他们共同驾驶机甲驾驶得非常默契,很有可能是他和晏疏野都是s级精神力者。 秦岳山道:“现在新的精神力评估出来了,我们决定从明天把你转入s班进行学习,s班的一切学习资源和训练权限,你都可以享受得到,包括s级机甲实操机会。” 去s班学习? 程青梧大脑一片空白。 事态发生得太突然了,从可能被处分的忐忑,到突然被鉴定为精神力s级,然后直接调入顶尖班级。 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转折,饶是程青梧有所准备,一时半会儿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弟弟。 程白起是a级精神力者,过去两年都待在a班,如果能够让他跃迁至s班,享受到最好的学习资源,这固然是好事。 但程青梧不清楚弟弟是否也有跟他一样的疗愈型精神力,如果没有,到时候校方给予过高的期待,那又该怎么办?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程青梧有些举棋不定。 他道:“校长,我想再——” “考虑”二字还未道出口,他的肩膊就被秦岳山亲切地拍了拍。 “不必有压力,这是你应得的机会。”秦岳山笑了笑,他就当程白起是同意了转班一事,另起话题道,“对了,昨天晚上和室友一起合驾,感觉怎么样?” 秦岳山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程青梧,根本没有给他开口商榷的机会。 程青梧:“……” 程青梧只能压下思绪,回答道:“开黑色机甲感觉跟白天开得机甲都不太一样,不仅是连接顺畅,我感觉跟机甲连成了一体,除此之外,我还能看到室友的精神力图景,他中有我,我中有他。” 听及后半段,秦岳山眸色一深,他露出了欣慰的神态,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下去,只道:“很好,去准备一下,明天去s班报道。具体的课程安排会发到你的终端。” 程青梧站起来,行了个军礼。 直至离开行政大楼,被晌晴温热的阳光一照,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总感觉方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方才抚触水晶球残留的冰凉感觉还在。 自己今天突然被校长叫去谈话,还做了精神力鉴定,也不知道晏疏野有没有被校长叫去谈话。 程青梧不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校方以他为中心,展开了一场谈话。 办公室里,一位肩章上有将星的中年军官皱眉问:“校长,为什么不告诉程白起昨夜驾驶的机甲就是沧溟?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搭档究竟是谁?他甚至都不知道元帅的身份。” 秦岳山在落地窗前伫立,望着墨发青年离去的身影,缓声道:“知道太多,对他而言未必是好事。晏疏野情况特殊,他们进行精神力连接的方式更是前所未有。” 刚才秦岳山故意问起程青梧驾驶沧溟的感受,在程青梧的回答之中,他并没有感受到痛苦。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2节 从前联邦给元帅匹配了那么多omega驾驶员搭档,没有人不是痛苦的。 但程青梧并不痛苦,恰恰相反,他很享受。 这就是疗愈型s级精神力者的境界。 秦岳山道:“现在直接挑明真相,可能会给程白起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关注,甚至危险。先让他在s班成长,自然地适应并提升自己的力量。至于真相——” 秦岳山话锋一转,“等到程白起足够强大,或者晏疏野记忆完全恢复后亲自告诉他,也不迟。” 有人道:“那星盗怎么解决?目前论坛有关于沧溟降世的视频在疯狂传播,据说是昨夜有人在星港登陆时,意外看到了沧溟击落星盗舰的一幕,并把这一幕录制了下来。” “这个视频我也看过了,距离非常远,也认不出具体的驾驶员是谁,影响不大,晚一点让论坛管理员下架吧。” 秦岳山凝眉肃声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追查一下星盗是怎么知道路成渝那批设计图情报的,我怀疑,学院内部,未必是干净的。” —— 晌午,程青梧寻了一个安静的教室,拨通了弟弟的通讯。 “哥~” 程白起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有精神,可见是目前恢复得不错,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程青梧心中一悸,“最近你晚上尽量不要出校门,如果要出门,也要结伴而行,因为昨晚出大事了!” 程青梧一下子就想到昨夜那一艘星盗舰。 但他按住不表,问道:“什么事?” “昨晚星港出现了星盗,还侵袭了沧麓军校的学生来着,但是还好——” 程白起话锋一转,“星盗舰被一台黑色机甲干掉了,真是可喜可贺,大快人心!” “我在论坛里看到了作战视频,现在都传疯了,大家都在猜是哪位大佬出手,甚至还有人猜测机甲是不是沧溟。” 稍作停顿,程白起又道:“哥,星盗肯定有残党,说不定还会回校开展报复,你这一段时间在学校千万要小心。” 程青梧一时有些心虚。 其实昨夜出现在星港的那台机甲,是他和晏疏野一起驾驶的。 但弟弟的语气太兴奋了,他也就没办法打断他。 程青梧一边听着,一边打开了光脑的学院论坛。 果然,首页好几个爆贴都带着“神秘黑色机甲”“星港突袭”“星盗”等关键词。 他点开一个热度最高的,里面有一段明显是用个人终端拍摄的视频,因为是在远处拍的,所以视频像素非常模糊—— 夜色当中,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淡金色光翼疾然掠过,紧接着是短暂刺目的爆炸光芒,然后是一艘星盗舰坠毁在海上的画面。 拍摄者激动得语无伦次,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卧槽!这气吞山河的体型,这超一流的攻击力,不会是沧溟降世吧?!】 【不可能!那位大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这压迫感,除了沧溟,还有哪台机甲会有?】 【视频太糊了,说不定是沧麓军校的新型机甲也不一定呢!】 【只有我关心被救的那艘飞行器是谁吗?】 程青梧看着这些讨论,心情有些复杂。 ……总感觉好像把事情闹大了。 他是一个普通的人,过得从来都是普普通通的生活,突然引起这么广大的讨论度,哪怕网民并不知道他是谁,但这种被关注被讨论的感觉,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应。 他关掉论坛,还是决定暂时对弟弟隐瞒昨夜驾驶机甲的事,只说:“嗯,我知道了,今后会小心的。你也要好好注意休养。” “嗯,我会好好休养的,对了哥,”程白起改了个话题,“你和阿瑞斯搭档得怎么样了?syncore试驾还顺利吗?” 程白起也知道昨天是试驾的日子,他为此还感到有些紧张,哥哥是b级精神力者,而阿瑞斯是a级精神力者,两人合驾机甲,不知道会不会露馅。 程青梧静默了一下,坦白道:“我和阿瑞斯目前不是搭档了,我们试驾过了,不是很合适。” 他并没有把阿瑞斯解除搭档关系的事说出来,就怕会伤害弟弟的自尊心。 程白起啊了一声,颇感意外,问道:“为什么,阿瑞斯不是挺好的吗?” “他有更合适的搭档。”程青梧想要安抚弟弟,也像是想要说服自己,他补充了一句,“我遇到了一个更合适的搭档。” “真的么,谁啊?也是咱们a班的吗?叫什么名字?”程白起来了兴致。 程青梧往基地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轻声说道:“他叫晏疏野。” 通讯那头安静了数秒。 然后只听程白起低低喃喃了一句:“……可能是同名了吧。” 程青梧没听清楚:“你刚刚说什么?” 程白起道了一声没事,“哥,你觉得合适,那肯定就很合适!等我伤养好了,一定要去见见这位搭档。” 挂断通讯,程青梧隐隐有些走神。 本来想跟弟弟说换到s班读书的事,但一说换班,就要提及自己是s级精神力的事,有些麻烦。 不知怎的,程青梧不是很想提。 他心中大抵是有些遗憾的,如果许多年前自己测出了s级精神力,那么他是不是就能跟弟弟一起上军校念书了呢? 那么,他的人生会不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另外,他以为把晏疏野以搭档的身份介绍给弟弟,自己会很开心。 但是,他并没有预期当中的那样快乐。 恰恰相反,心中泛起了一丝莫能言状的涩意。 好像是自己珍藏的宝物,不得不与其他人分享。 程青梧晃了晃脑袋,把这种奇怪的念头晃了出去。 晏疏野是弟弟未来的搭档,这是好事。 —— 因为调入了s班的缘故,程青梧的课表在光脑上更新了。 今晚就有一门选修课,叫「高阶搭档情感培养」,课程说明语焉不详,只说是为了深度培养搭档之间的默契而开设的。 课程需要两位搭档一起到场才行。 程青梧不知道课程具体是教什么的,但觉得挺有意思的,他还从未与晏疏野一起上过课呢。 他决定拉着晏疏野一起去。 他回了一趟基地,以为晏疏野照常会在大厅等他,没想到他没有出现。 程青梧上了楼,发现晏疏野卧躺在床上,双眸紧阖,胸膛剧烈起伏着,额间渗出层层叠叠的细汗,柔软的床褥被他尖利的指甲抓出了一道道豁口,隐隐有些棉絮从豁口里渗了出来。 程青梧意识到,晏疏野可能是梦魇了。 听说不能摇醒梦魇的人,否则会让对方陷入更深的梦魇之中,因此,程青梧就打消了把晏疏野摇醒的念头。 晏疏野梦魇的时候,周围的精神力场域一直在处于巨大的混乱无序之中,整座基地都在摇摇欲坠,很多物品都被震碎了,就连头顶上的灯也簌的一声熄灭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地震。 现在正值傍晚的时刻,天色本来就昏暗黯然,基地里没有照明的灯,一霎地陷入一片昏黑之中。 身陷在黑暗之中的男人,跟白昼完全不是一个气质,他现在显得比往日都要阴鸷可怖,那一双龙角在幽暗之中焕发着猩红的光芒。 程青梧看不清晏疏野的脸,他只能凭感觉摸近前去,去抚摸他的额心和脸,热热的,不算烫。 不是发烧,也不是alpha的易感期,应该就只是梦魇。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程青梧在抚摸他,男人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很重,甚至显得有些粗暴,将他往怀里一揽,程青梧没有任何防备,径直磕撞在了晏疏野的胸|膛上。 晏疏野身上照旧没有穿衣服的,程青梧身上只有训练用的作战服,薄薄的一层,两厢肌肤相触,一冷一热地碰撞,在他的肌肤上掀起了一片绵长久远的战栗。 他忍不住仰首去看晏疏野,男人的卧蚕下方有一小片肌肤变成了龙鳞,鳞甲上焕发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狂化。 程青梧很快就认出来了。 狂化是精神力暴动的表征之一。 如果放任对方一直狂化,对方迟早会失去理智变成凶悍的野兽,无差别的攻击对方。 程青梧从未想过,室友会有精神力暴动的征兆。 趋利避害的本能尖叫着让他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联系医疗中心的人过来,把室友送去治疗舱治疗就好了。 但是…… 正思忖间,晏疏野似乎贪恋他身上的凉意,不停往他身上拱蹭,整张脸埋抵在他的颈窝里。 下一息,程青梧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痛意。 痛意是从颈部传来的。 晏疏野正在咬他的颈肤,像个兽般,在小口小口地吸啜。 齿间的力气很暴戾,一丝怜香惜玉也没有。 空气之中居然弥散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晏疏野?”程青梧唤了对方一声,但对方似乎是神识不清了,在一片粗沉的喘声里一直在咬他。 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羸弱可欺的猎物。 程青梧屈起臂肘想要推开他,但这种举动反而适得其反,他的推拒激起了晏疏野潜意识的征服欲,他翻过身来,将程青梧压在了庞大的身躯下方。 好重,好沉。 男人的动作充满了野蛮与邪劲,程青梧的身上的肌肤很敏|感,一下子把被他欺负得掀起一片绯色。 程青梧心律怦然直跳,心中有些羞愤。 身为一个omega,他从来没有被这样粗鲁地对待过。 程青梧原本想要拿起腰间的匕首,刀柄朝上,给晏疏野的后颈大穴来这么一下的。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3节 至少把他打晕了再说。 但看到对方身陷在精神力暴动所带来巨大的痛苦之中,程青梧又有些不忍心。 现在叫医疗中心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自己的精神力真的有疗愈的作用,那么,他能不能帮马上晏疏野做精神疏导? 减轻晏疏野的精神力暴动所带来的痛苦,让他恢复了清醒再说。 程青梧忍着被男人咬颈的痛苦,艰难地拿出光脑,上面有秦校长发来的一些文件,是关于疗愈型精神力者如何去疏导失控的alpha的精神力的。 程青梧看了一小会儿,掌握了一些要领。 要梳理精神力,一定要跟对方有亲密的肌肤接触,这是进入对方精神图景的重要媒介。 秉持着临时抱佛脚的学习心态,程青梧捧住晏疏野的面颊,把额心与他的额心相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后天晚上十一点更噢~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qvq 第17章 程青梧来到了一座蓝色星球上, 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到处皆是虫族的尸骸,蓝色的血浆遍地都是, 它们泼洒在崎岖不平的礁石上, 像是一朵朵妖冶的蓝色小花。 他发现自己的形态不再是人,而是一只白猫。 每个人在精神图景里都会以精神体的形态出现。 或许是精神力逐渐变强的缘由, 白猫的体格变得很大,比最初的形态要大了三两倍还不止。 远处是滚滚的黑色硝烟,在硝烟当中,程青梧看到了一头庞大的黑色巨龙在云层之中游弋, 似乎在与虫族的核心战舰鏖战。双方大战了十余回合,巨龙摧毁了虫舰, 但被另一艘蛰伏在暗中的虫舰击中尾翼, 一个不慎, 它蓦然从天穹之上高高地坠落下来, 溅起漫天的尘土。 整片地区都在地动山摇。 程青梧心中一凛,他认出来了, 那头黑龙就是晏疏野的精神体。 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跑过去, 在一片庞大的深坑当中,他找到了晏疏野的精神体。 巨龙尾翼的左半部分断掉了, 露出了血淋淋的白骨, 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右尾翼, 血不断地从断裂的地方流出来, 逐渐凝聚成了一个血泊,场面看着触目惊心。 一头折翼的龙,等同于缺了胳膊的狙击手,无法进行攻击, 相当于是残废了,只能原地等死。 附近没有联邦的援兵,到处都是虫族的部队和战舰,它们由远及近地包围了过来,形成了一个敌众我寡、彼竭我盈的局面。 程青梧的目光从虫族舰队落在了奄奄一息的黑龙身上。 原来,这就是晏疏野真实的精神图景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图景,精神图景代表他们的心之所想,隐藏着他们内心深处的秘密。 而晏疏野的精神图景是一片令人绝望生畏的战场。 秦校长给的文件里说,精神力越高的人,其精神图景越复杂多变,就像迷宫一般,心理素质差的人绝对不能轻易进入,否则会被精神图景浓烈的情绪和氛围绞杀掉,以至于迷失了方向,永远无法从对方的精神图景里离开。 这个即将被虫族舰队包抄剿灭的局面何其让人绝望,程青梧心想,这是晏疏野曾经经历过的战场吗? 这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吗? 昨夜与晏疏野一起合驾机甲,与他精神力连接的时候,程青梧看过一些关于战场有关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只是碎片,并不如眼前这般身临其境,不仅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就连那战火硝烟的气息都如此真实。 程青梧觉得这个战场很眼熟,好像以前在预备科学联邦史的时候学过,但一时半会儿,他又记不起来了,总而言之,是一场非常著名的战役,著名到了什么程度,这场战役完全改写了虫族侵占大星多年的屈辱历史。 时下,程青梧干脆利落地跳下深坑,来到了黑龙的身边。 近距离接触之后,黑龙像个巨人般瘫倒在坑内,反而衬得白猫就像是一粒灰尘。 程青梧知道自己近距离接触非常危险,在这个精神图景里,黑龙并不认识自己。 觉察到白猫在轻易靠近,黑龙撑起一双清冷狠厉的眼,冷冷凝视着白猫,朝着它重重地咆哮了一声,周身弑意四散。 咆哮伴随着一股汹涌的烈风,一举把白猫吹出了坑外。 白猫锲而不舍地爬回坑内,持续靠近黑龙。 黑龙继续咆哮,白猫再度被吹出了坑外。 如此折腾了四五个回合,看到白猫还继续靠近自己,黑龙素来清冷的眸底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惘惑——它不懂为什么这只小白猫一直在找死,它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为什么还要一直锲而不舍地来到它身边呢? 当白猫又一次抖干净身上的细软毛发,来到了黑龙的尾翼处。 这一回,黑龙没有再咆哮,它眯着竖瞳,静静观望着白猫的一举一动,它想要知道白猫是抱持着什么目的接近自己的。 结果让黑龙意外地是,白猫在用毛绒绒的白色尾巴清理着它的断翼处的伤口。 被那种柔软的尾巴轻轻抚摸的感觉,让黑龙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 真的……是那种不可思议的舒服。 黑龙常年饱受战争之苦,身心饱受摧残与折磨,从未感受到这样一种舒服的感觉。 这种舒服一径地酥到了骨头里,极大地减轻了断翼所带来的痛楚。 黑龙不再抗拒白猫对自己的碰触,也不再对它咆哮。 最后,黑龙看到了自己断裂的左侧尾翼,居然奇迹般重新一寸一寸地生长了出来。 这种奇迹是白猫给它带来的。 它明明这么渺小,渺小得黑龙一尾巴扫荡过去,就能把它给碾死。 但现在黑龙不舍得了。 他张开双翼,把白猫护在了自己的怀里,不让虫族舰队注意到。 此时此刻,白猫就是它的救世主,它需要护救世主周全。 黑龙重新腾空扶摇直上时,程青梧窝在了黑龙脑袋上方两只龙角之间里,随着伤势的愈合,黑龙的身体没有之前那般凉冷,正在逐渐升温,变成了正常的体温。 程青梧一直在用柔软的白色尾巴抚摸着黑龙的身体,事实证明,这种抚摸对黑龙来说具有很重要的安抚作用,比所谓的精神力抑制剂效果还要强。 黑龙不再变得暴躁无常、阴晴不定,重新蕴蓄了无穷力量的它,一个凌波甩尾,将此前偷袭的那一艘虫舰的核心引擎击毁了。 虫舰冒着滚滚浓眼在半空爆|炸,炸成了一朵绚烂到了极致的蘑菇云。 这一艘虫舰和之前那一艘早被击毁的虫舰,是虫族的主部队,虫族有些忌惮黑龙如此迅速的治愈能力,剩余的部队不敢冒进,纷纷都在往大后方撤退,只余下一些虾兵蟹将在苟延残喘,但这些势力很快被黑龙清扫干净。 黑龙偏斜过目光,看着头顶上窝成一个小团子的白猫。 持续作战对于黑龙而言,应该是一件很寂寞很孤独的事。 但自从有了白猫之后,它觉得自己不会再孤独一人了。 …… 晏疏野在黑暗里倏然睁开了双眼。 在过去,精神力暴动时他一定会梦魇,梦回深渊战役,那是他经历过的最惨烈的持久战,持续了整整三年,哪怕他最后胜利了,但战场所带来的伤痛成了他心里最深的一个死结。 但这一回梦魇忽然中断了,那些虫舰那些硝烟那些痛苦都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全身心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包裹着。 晏疏野感觉身体下侧压着一道真实的躯体,温热,细腻,裹挟着鲜活的生命力,空气之中还弥漫着松油薄荷味的信息素。 这一抹气息如同黑暗之中悄然亮起的微光,一丝丝一缕缕地升起,安抚了他躁动的精神力。 晏疏野缓缓俯低眸心,沉默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omega。 程青梧依偎在了他的怀里,姣好的白皙面容因为热意而蒸出一片薄薄的细汗。 两人贴得很近,吐息交缠。 晏疏野发现自己正埋在青年的颈窝间,因是齿间用力过度,青年那白皙的颈肤上,留下了一道明晰的绯色痕迹,在昏暗的月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男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梦魇带来的暴戾和混乱,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悸颤,在心脏的位置徐徐蔓延开来。 晏疏野凝视着程青梧脖子上的咬痕,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施加在他人身上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意味着破坏,毁灭,给他人带来创伤与伤害,从有意识起,从来没有人敢靠近自己。 从未有人,这样安静地在他失控时任他攥住。 从未有人能够潜入他的精神图景里,把那些梦魇驱散。 他怎么舍得在现实生活当中去伤害他呢? 他不舍得。 晏疏野低垂着眼,松开了对程青梧的禁锢。 动作已经很轻微了,但仍然惊醒了程青梧。 他从晏疏野的精神图景里退了出来,看到晏疏野醒了过来,相安无事,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程青梧坐起身道:“你出了好多汗,要不要喝点水?” 晏疏野没有说话,只是沉静地注视着他。 程青梧也不指望新室友能回答了,他打算下楼去煮安神的茶,待会儿给晏疏野喝—— 下一息,却见晏疏野伸出手,把他牢牢摁在身边,他轻轻碰了碰程青梧脖颈上的那一道绯色咬痕。 程青梧蓦然一怔。 男人的指尖是烫热的,他被激得下意识想要缩起脖子。 晏疏野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诸多情绪。 都是程青梧无法读懂的情绪。 晏疏野薄唇轻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囿于贫乏淡薄的语言系统,他最终只是哑声问道:“……疼吗?” 一提及这个伤口,程青梧就有些气恼,他气晏疏野干嘛咬自己这么粗鲁,都咬破皮了都。 但他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晏疏野在主动关心自己,并且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看来这次精神疏导是成功了的。 精神疏导时,他同时也会释放具有安抚性质的信息素,不断经受安抚信息素浸泡的alpha,会减轻精神力暴动所带来的疼痛,甚至他可能会恢复一些人类的感情,认知系统与语言系统也会比以前更加丰富。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4节 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程青梧不让晏疏野碰自己的伤口,且没好气地淡哼了一声:“疼,当然疼啊,你咬得这么大力,我能不疼吗?” 青年的话辞软软糯糯的,跟个糯叽叽的糍粑似的,听在晏疏野的耳屏里就像是在撒娇一样,听得人骨头都麻了。 晏疏野低垂下鸦黑的眼睫,他现在仍然兽性居多,不太懂怎么用话辞安慰人,但他知道上伤害了别人就需要做出相对应的补偿。 晏疏野倾过身来,一抹巨大严实的阴影笼罩住了程青梧。 程青梧打算问他要干嘛,却见自己脖颈上的伤口蘸染上一抹温热濡湿的触感。 程青梧瞠住了双眸,连呼吸都凝住了。 晏疏野正在舔他脖子上的伤口。 那一抹令人面红耳赤的触感沿着程青梧的脊椎骨一路蔓延到了尾椎,再一路往下延伸,两条腿都开始软了,程青梧都感觉自己走不动路了。 晏疏野他、他怎么能…… ……对自己这么做! 舔得脖子湿糊糊的,颈间都是浓烈的海盐气息。 程青梧忍受不住,蹭的一声从床上弹跳起来,用眼神控诉道:“你,不准再舔了!” 受到指责的男人低垂着细长的眼睑,秾纤卷翘的睫羽在卧蚕处投落下一小片阴影,两只赤红色的龙角也跟着耷拉了下来,显得有几分委屈的模样。 “你不喜欢吗?”晏疏野的嗓音因为委屈都喑哑了许多。 这一番话听得程青梧心都软了。 其实帮晏疏野做完精神梳理之后,他攒在心腔之中的气其实已经消散了许多,并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方才说疼,也只是气话罢了。 但他没想到晏疏野真的这么较真,直接舔上他脖子上的伤口了。 这种超过正常社交距离的亲热,让程青梧一时有些难以招架。 这并不是说「讨厌」或者「不喜欢」的意思。 平心而论,对于晏疏野的触碰与亲近,程青梧并不反感。 接触过了这么多alpha里,他只对晏疏野开放了特殊的权限。 之所以纵容晏疏野这样做,大概是因为两人是搭档吧。 程青梧往临近的落地镜望过去,发现脖子上的咬伤居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了。 很快伤口就消失了,仿佛那个咬痕并不曾真正存在过。 真是不可思议。 难道晏疏野方才的动作,只是想要帮他快速愈合伤口? 程青梧看男人的神情还处于低落的状态,遂是主动走到他面前,尝试性摸了摸他的龙角,温声说道:“我没有不喜欢呀。” 龙角对于晏疏野而言是个非常敏|感的地方,它既是他精神体的一部分,也象征着他并不是一个正规的人类——他处于人类与怪物的灰色地带里。 晏疏野从来没有让人碰过这个地方,眼前这个omega是第一个。 就像是猫尾巴抚摸上尾翼,晏疏野被青年温暖的手心抚摸得很舒服,他像个丢盔卸甲的战士,对青年露出了自己最脆弱与柔软的一面。 程青梧点到为止,随后拉着晏疏野下楼, 这时候基地已经恢复了照明,大厅里一片光亮,就是摆在桌面上的餐具都碎裂了,餐桌也碎了。 精神力暴动具有很强烈的崩坏性,会毁灭掉很多本就脆弱的东西。 程青梧觉得问题不大,他现在有的是钱,只是餐桌和餐具碎了嘛,重新再买新的就是了。 他打开光脑,在沧麓的电子商城上下单了一张合适的餐桌和两套餐具,另外还买了一张茶几和一组沙发,顺带还买了几盆绿植。 快递有点多,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后才能送到。 程青梧先去煮了一壶安神茶,煮毕,晏疏野很快就喝了个精光,一滴都没有留下。 安神茶有醒神沁脾的功效,程青梧发现晏疏野喝完之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那一双蓝灰色的眸子清明了许多。 程青梧这才想起了自己回基地是来干什么的。 他掩唇轻咳了一声,说起正事:“晏疏野,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上课?” 晏疏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程青梧说话的嘴唇看,似乎是在思考他口中的“上课”究竟是指什么意思。 程青梧决定换一种解释道:“今晚有一堂选修课,听说是可以培养搭档之间的感情与默契的,我们可以去上这门课呀。” 晏疏野只捕捉到了“可以培养感情”这六个字。 蓝灰色眸子压下一抹滚热的深意。 他点头,说了一声“好”。 —— 上课地点是在南区一个大礼堂,礼堂内的设计像是老式影院。 哦不,就是老式影院。 一张张红色的椅子呈阶梯的形态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最前方悬挂着一张黑色大屏。 这种老式影院程青梧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没想到沧麓军校内也有如此复古的设计。 影院里灯光昏稠,人比预期之中的要少。大概是因为选修课,并非必修,所以影院内稀稀拉拉坐了十几对,看起来都是alpha与omega的固定组合,彼此挨得很近,低声聊着天。 程青梧拉着晏疏野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晏疏野从有意识开始,就从未在红色禁区之外的地方生存过,对人类世界的认知基本为零,在有限的记忆当中,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战斗。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人类密度如此之高的地方。 晏疏野有些不太习惯,庞硕的身躯绷得很紧,眸底充满了沉重的戾意。 但身边是墨发青年身上散放着的松油薄荷气息,嗅着这一抹气息,让晏疏野克制住了离场的冲动。 随着灯光暗下,前方的大荧幕亮了起来。 如果只是放映电影的话,程青梧还是蛮期待的。 随着科技的高度发展,人类的影视产业一直在退化,战争成为主流,电影沦为一种古老而陈旧的遗迹,这个时代的人民已经不需要电影了。 程青梧犹记得自己上一次看电影还是在预备科,电影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是抗虫题材,电影所带来的震荡和影响对他是很大的。 周围的聊天声逐渐减淡,大家都开始看电影了。 开始的片段还是很正常的,是充满紧张感的战斗画面和紧凑的音乐,一a一o全副武装在原野上击杀虫子。 程青梧觉得这部影片大概率是个抗虫电影。 然而,随着剧情推进,两位同性主角——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互动越来越亲密,气氛越来越蒙昧。 直至他们在动荡不安的炮火当中缓缓靠近,吻在了一起。 镜头给得极其细腻,唇瓣相贴的柔软,气息的交融,甚至细微的水声都被收音设备捕捉放大,透过影院的音响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程青梧:“!!!” 他的脸一霎地就烫了起来,这种烫意径直蔓延到了耳根与脖子。 所谓的提高搭档感情默契的课,就是看这种催化感情的影片吗? 难怪这里的人这么少! 难怪这里的气氛那么古怪! 程青梧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尺度的片子,额头和手掌心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更让他头皮发麻地是,前排真的响起了细微的接吻声。 显然有些同学把这当成了绝佳的实践机会。 沧麓军校并不反对alpha与omega自由恋爱,所以这里的学生普遍都比较奔放,甚至连克制都不懂的克制一下。 但程青梧有些坐不住了。 不行,得走。 这课不上也罢。 程青梧刚要动,左手手背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牢牢按住。 是晏疏野。 程青梧意外地转过头去。 昏暗的光线映照之下,只能看到男人轮廓分明的侧颜,他似乎看得很专注,大荧幕变幻的光影在他蓝灰色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程青梧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开,男人的手掌如同铁箍一般。 “晏疏野。” 程青梧压低嗓音,轻唤了一下对方的名字,“这门课其实可以不用上的,我们走吧,好不好?” 晏疏野的视线从大荧幕上纠缠在一起的伴侣,缓缓移到了青年泛起绯色的面颊上。 程青梧的皮肤本来就很白,在肌肤的映衬之下,那一抹绯色就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影院里其他ao情侣发出的蒙昧水声,空气之中彼此交织在一起的浓郁信息素,手掌之下是青年温热的体温。 所有的感官上的感受,混糅着影片里浓烈的感情和纯粹的渴欲,冲击着晏疏野常年冷寂的认知。 他的omega就在身边。 影片的alpha也是这样靠近他的omega,然后开始亲吻…… 一种原始的冲动取缔了最初的好奇。 晏疏野不明白这种冲动背后有什么具体的含义,但他心中只装着一件事——他的omega不能离开,不能去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晏疏野收紧了臂力,将程青梧的手腕更牢固地压在座椅扶手上,身体也微微朝右侧倾斜,形成了一个更具包围感的姿态。 程青梧感觉自己根本出不去了,压低声音嗔斥道:“晏疏野,你干嘛……” 男人侧挤过来把程青梧压得死死的,还十分过分地搭上一条腿,不偏不倚压在程青梧的膝面上方。 程青梧后半截话堵在喉口,他从晏疏野那儿感受到一个强烈的信号——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5节 「待在我身边。」 「哪儿也不准去。」 就这样,程青梧一直被晏疏野摁在座椅上看电影。 隔着极近的距离,他能够听到男人粗沉的喘息。 晏疏野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很烫,好像一块巨大炭石,快要烧起来似的。 程青梧隐隐有一种预感,晏疏野想要对他做些什么,就像影院里其他alpha对omega做的那些事一样。 他心律如擂鼓般怦然涌动,一直在屏息等待。 结果,什么也没有等到。 晏疏野除了把大臂压在他手背上、一条长腿压在他左膝面上,并没有近一步的动作。 程青梧的心绪说不出有些空落,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空荡荡的,他在期待着什么? 程青梧晃了晃脑袋,停止胡思乱想,将心思重新放在电影上面。 电影的后半部分,战火纷飞,两位主人公驾驶着机甲,历经一次次离别一次次错过一次次重逢,悲情的音乐在苍凉的画面中回荡。 程青梧完全沉浸在剧情里,早已遗忘了最初的尴尬,他的注意力都在两位主人公坎坷的爱情里。 当历经种种磨难的主角们终于在废墟上紧紧相拥,镜头定格在破晓时分曙光冉冉升起的远空,音乐从悲情转变为充满希望的旋律时,程青梧眼周隐隐发热,他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他抬起手背,缓缓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湿意。 擦泪时,他无意识地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握住了晏疏野的掌心,握得很用劲。 晏疏野感受到身侧人的异况,转过头来,目光沉静地描摹着青年濡红的眸眶和通红的鼻尖。 人类为什么会落泪呢?晏疏野不明白。 影片里的那些悲欢离合,那些连篇累牍的对话和无声的长镜头,对他而言,可以说是晦涩难懂。 唯有alpha与omega相互吸引、肌肤接触乃至结合的画面,能让他产生最强烈的情绪。 但此刻,眼前这个流泪的omega,却比那些画面更直接地冲击着晏疏野的感知。 人类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生物啊。 晏疏野不喜欢他的omega难过。 秉持着原始的本能,他微微侧身垂首,舔过程青梧湿漉漉的眼角,卷走了那些湿涩的泪液。 他的齿腔里混合着咸涩的味道,弥漫着浓郁的松油薄荷气息。 程青梧整个人都僵住了,面颊一霎地赪红烫热起来。 面颊的温度比刚才看到看到接吻镜头还要烫。 他按住怦然迸跃的心律,别开脸,与晏疏野拉开了一些距离:“……你干嘛?” 晏疏野的动作稍稍顿住,似乎有些不理解对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他之前还舔过omega的脖子,也没见omega的反应这么强烈啊。 程青梧捂着胸口,渐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他意识到晏疏野可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自己。 其实,程青梧不需要什么安慰,为好电影而落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可惜,这种情绪有些“高阶”,对于晏疏野有些难懂。 程青梧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默会滋生暧|昧,他不想让自己和搭档持续陷入这种氛围里,刻意转移话题道:“这部电影的剧情跌宕起伏,不仅是故事讲得好,人物也刻画得非常细腻,你觉得呢?” 晏疏野其实没看懂多少。 抗虫背景、社会阻隔、ao平权、家国情怀……这些复杂的人类感情和社会议题对他而言,如同迷雾。 他能看懂的,只有最表层的感情戏,以及穿插在感情戏之间的打斗戏。 至于那大段的台词与长镜头带来的留白,他看得云里雾里。 但omega在问他的看法。 如果直接说看不懂,omega大概会失望吧。 晏疏野尝试运用这段时间从程青梧身上观察到的一些人类社交语言。 他回忆程青梧平时表达“还不错”时的表情和语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淡声说道:“感情的部分、还可以。” 程青梧有些意外地看了晏疏野一眼。 他并不指望新室友能做出什么评价,毕竟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情还相当内敛。 今天能把他约出来一起看电影,已属相当不易。 但现在,听到晏疏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评价。 程青梧由衷地为晏疏野的进步感到欣慰。 灯光亮起,电影结束。 一位看起来是教官的男性beta走上大荧幕左侧的主席台,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助理手上堆着许多装订好的一叠叠册子。 “今晚的课程就到这里,相信大家看电影的时候,能够对搭档的情感认识有近一步的了解与认知。你们对彼此的情感越深厚,你们合驾机甲的时候就会配合得越默契。越默契,同步率就会越高。同步率越高,就越能激发机甲的潜能。” 稍作停顿,beta教官指了指助理手上的册子:“这是《搭档培养手册》,每一组搭档领取一本,里面包含情感沟通技巧以及精神力连接的进阶知识,还有发热期处理方法。希望大家把册子拿回去后,多看看,有所收获。” 教官说完,开始分发手册。 程青梧对晏疏野道:“我上去拿,你在这里等我。” 晏疏野点了点头,坐在原来的座位上等他。 程青梧走到过道,走到排队领取册子的队伍里。 手册很厚,跟字典差不多,程青梧觉得自己一个月内应该可以看完,要跟晏疏野一起看。这本手册也应该保留好,到时候等弟弟回校交给他。 领完手册,程青梧准备回去找晏疏野。 这时,意外与另外一边走来的alpha迎面碰上了。 “程白起?”阿瑞斯很意外在这里看到同班的熟人,还是他舍弃掉的旧搭档,“你也来蹭s班的课?” 程青梧微微颔首:“嗯,挺巧。” s班的部分优质选修课是对所有班开放的,不少其他班级的学生经常来蹭课,所以,在这门选修课上遇到以前同班的同学很正常。 阿瑞斯见程白起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一丝隐微的不悦浮了上来。 他以为程白起是打听到了他选的课,特意跟过来的。 这种纠缠让阿瑞斯感到不耐,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必须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我现在和江驰配合得很好,同步率一直在稳步提升。我希望你也能早日找到合适的搭档,把精力用来正确的地方。” 程青梧不傻,自然听懂了阿瑞斯的话外之音,但他并不怎么在意。 “谢谢关心,我已经找到合适的搭档了。” “是吗?”阿瑞斯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了。 a班内部消息是灵通的,除了顾昕可能知晓一些内情,其他人确实没听说过程白起这么快就匹配到了合适的搭档。 阿瑞斯下意识问道:“也是a班的么?” 他不太相信程青梧这么快找到比自己还合适的alpha,难道是从b班找到么? 可是b班连开syncore机甲的权限都没有。 所以说,程白起已经自暴自弃到了这样的程度了吗? 阿瑞斯正想开口劝导几句,这时—— 一股裹挟着火山岩浆浓烈气息的信息素排山倒海般倾轧而至。 阿瑞斯起初觉得有些不适,后来不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感到后颈的腺体传来沉重如山的剧烈刺痛,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股威压之下凝固了。 他知道这是属于alpha的信息素,但从未想过如此恐怖,如此具有侵略性和攻击性。 阿瑞斯脸色煞白,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朝着信息素袭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性alpha,穿着合身的黑色连帽衫,来到了墨发青年的身边。 帽檐的阴影遮挡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他大臂一抻,揽住了程青梧的肩膊,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人深深圈入怀中,并隔开了阿瑞斯与程青梧之间的距离。 阿瑞斯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他在这一刻,明晰地感受到了那恐怖的信息素。 同为alpha,他深知能用信息素造成巨大的压迫感的,绝非寻常人。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a班的学生。 s班的顶尖alpha他也基本上是认识的,但没有一个拥有如此强大且极具压迫感的恐怖气质。 这种恐怖仿佛要渗入到他的灵魂当中! “阿瑞斯,你怎么样了?”一个栗色短发的少年从观影台小跑了过来,扶住了面色苍白的阿瑞斯。 程青梧见过这个栗发少年,是阿瑞斯的搭档江驰。 他也能感受到晏疏野身上浓烈的信息素,但这一股信息素变成了攻击力极强的武器,专门只针对阿瑞斯。 他没有见过晏疏野驱逐其他alpha的行为,不论是神态还是举止,都显得十分沉鸷强势。 只有离开这里,才能让阿瑞斯不受信息素的影响。 他很轻很轻地掖了掖晏疏野的袖子,“我已经拿到了手册了,我们走吧。” 晏疏野低声说道:“他,欺负你。” 这是想要替程青梧撑腰的意思了。 程青梧其实是个钝感力很强的人,每次遭受到不公的对待或是刻意的嘲讽,他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恶意,或者并不觉得对方是在针对自己,就算是有,他也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这也是他活得很自洽的原因,他不会因为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内耗。 打从被阿瑞斯解除了搭档关系,程青梧并没有自怨自艾,也不曾陷入自我怀疑之中,他继续去找搭档,他找到了晏疏野,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如果没有与阿瑞斯解除搭档关系,程青梧还不一定能够找到更合适的搭档。 这样说起来,程青梧还挺想感谢阿瑞斯的。 阿瑞斯虽然性情倨傲,但本性不坏。 程青梧看了一眼光脑,道:“我的快递到了,我们回去拿快递吧。” 提及快递,晏疏野这才转移了注意力,揽着程青梧转身离开。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6节 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影院门口,那令人窒息的恐怖信息素才如退潮般缓缓散去。 阿瑞斯撑着江驰的手臂,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 他望着墨发青年离去的背影,眸底闪过万千思绪。 程白起是上哪儿找来这么强悍的alpha搭档?! —— 两人回到基地,买的家具都已经到了。 那些家具都用快递的形式摆放在防御带前。 派送员无法进入红色禁区,被戍卫队拦在了防御带前,吩咐把快递放在防御带前就好。 这晌,雷克斯指着那些快递道:“这些都是你下单的东西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道:“是的,长官。” 不用程青梧多言,晏疏野主动承担了苦力的工作。 那一张要多个人合力才能抬起的沙发,晏疏野单手扛在峻挺的肩膊上。他按照程青梧的吩咐,把沙发摆放在基地里合适的位置,紧接着是茶几、餐桌和餐具。 戍卫队所有人,包括雷克斯在内,看着素来所向披靡的元帅,此时此刻乖乖听着比自己弱了不知多少倍的omega的吩咐,把所有家具都摆放在对应的位置,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升出了一些异绪。 程青梧没有注意到戍卫队的脸色,他抱起地面上的一盆巴西木,又努努下巴指了指地面上另外几株盆栽,“帮我搭把手,把它们放在阳台上。” 晏疏野依言抱起了地面上的几株盆栽,静静地踩着omega纤约细瘦的影子,一路回到了基地。 等绿植们全部齐齐整整地摆放在阳台上后,他以为终于可以睡觉了,没想到,忙完之后,程青梧开起了一盏床头灯,在灯下看那本电影院里beta发放的手册。 手册很厚,有一个砖头那么厚。 青年看得十分专注,以至于一直都无暇搭理他。 晏疏野躺在青年的身侧,空气岑寂得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晏疏野看过去,橘黄色的灯光如一只细腻的工笔,描摹着青年纤细柔嫩的轮廓,雪白的肌肤上细小的白色绒毛明晰可见。 晏疏野觉得喉咙有些渴哑,体内没来由升起一股子躁动。自从在礼堂看了那一部影片之后,他的心一直在躁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寻个可以释放出来的通道。 他用龙角拱了拱程青梧的肩膊,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程青梧被拱得有些痒,偏过头去,看了晏疏野一眼:“你要一起看吗?” 说着,还把手册挪过去一点,方便晏疏野阅读。 晏疏野对这种砖头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对跟程青梧一起睡觉比较感兴趣。 晏疏野脱去连帽衫,露出结实精壮的身躯,哑着嗓子道:“你不睡觉么?” 程青梧早就习惯晏疏野不穿上衣的习惯了,对此见怪不怪,视线一直落在书页间,道:“我看一会儿手册。” 晏疏野只好借着耐心跟程青梧一起看那本手册。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晏疏野虽然能流畅的说话,但阅读文章还是存在一定的困难的,这需要训练。 强撑着看了半个小时,晏疏野耐心告罄,他把手册从程青梧的手掌内抽走,扔到一旁的书柜里,然后熄灯。 “诶,我还没看完呢……”程青梧还没反应过来,腰肢上就搭上来一条粗壮的胳膊,男人将他往床上的方向一拉,程青梧撞在了一道结实的胸|膛上。 鼻腔间皆是浓烈的海盐气息。 程青梧下意识挣了挣,结果当然是挣不开,只好阖上眼,跟着晏疏野一起睡觉了。 —— 翌日一大清早,两人共同吃完早餐,程青梧道:“我想要交给你一个小小的任务。” 程青梧指着那些盆栽道:“接下来的每一天,给这些盆栽们适当浇水,并说三句好话。” 他需要训练晏疏野说话的能力。 凭借晏疏野强大的实力,以后他可能需要统帅一个星舰单位的军队,那个时候他需要说话以发布指令。 晏疏野看了看青年柔软如果冻的嘴唇一张一合,又怔忪地盯着这些盆栽,削薄的嘴唇张了张,却是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他听懂了程青梧布置的题,却不知晓该怎么解。 程青梧也并不心急,一切都需要慢慢来。 他蹲在盆栽面前,拨弄着盆栽的叶子,一晌拎起花洒浇水,一晌温声说道:“你的叶子长得很可爱。” “你分泌出来的香气很好闻。” “你向下扎根的耐心,教会我向上生长也要学会从容。” 程青梧弯了弯眉眼:“就是三句话,说什么都可以。” 晏疏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搭档培养手册》上说,搭档们可以共同养育绿植或者小动物,增加彼此的默契。程青梧刚好买了绿植,他想和晏疏野一起培养这些绿植,顺便锻炼他说话的能力。 晏疏野高大的身躯蹲在绿植面前,尝试跟绿植沟通的样子看在程青梧的眼中,他觉得非常可爱,有一种反差萌。 当然,他不能再在基地待下去了,他需要去上课了。 —— 昨天离开校长室时,一个自称校长助理的机器人给他送来了对应的物资,是s班专属的作战服,还有对应的橙色星星徽章。 程青梧换上新的作战服,去s班专属的教学楼。 这几天把整座沧麓学府逛了一遍,他基本上摸清了各处的地标,知道哪个地方该怎么走。 沿途碰到a班学生,众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几乎要汇成声浪。 “我没看错吧,那是程白起?” “他居然穿着s班的校服!” “橙色肩星,真的是s班!” “怎么可能?!他在syncore试驾的同步率不是只有11%吗?” “难道他的精神力不是a级,是s级?学校之前测错了?” “怪不得高斯大校不催他找搭档了,原来是升班了啊!”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顾昕不知从哪个方向追上来,一把扣住了程青梧的肩膊,惊喜道:“白起哥,你真的要去s班啦?” 程青梧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嗯,昨天校长找我谈话后决定的。” “太好了!”顾昕真心实意地为好友高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不一般!加油啊,白起哥,在s班也要勇争上游!” 虽然有些不舍,以后不能常在一起上课,但朋友的进步更让他开心。 因为替好友升班的事感到开心,顾昕也就忘记询问程青梧搭档的事情了。 与顾昕的喜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伊森脸上的阴沉。 他长久地盯着程青梧肩上的橙色星徽。 他想破脑袋都无法想象到,程白起居然会升到s班。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升到s班,但因为精神力等级不足而止步于a班。 伊森不相信程白起就这么顺利地进入s般,他一定是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一整个上午,程青梧的个人终端几乎被加爆了。 不少a班的同学加他,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甚至冷嘲热讽的人,此刻都换上了热情的面孔。 程青梧不胜其烦,干脆设置了免打扰,专注于在s班的新学习生活。 s班的训练强度和学习资源,确实远非a班可比。 带他的教官简单交代之后,便指派了应枢带他熟悉各个高级训练室。 应枢刚从精神体搏斗室训练出来,程青梧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精神体——一头庞大的白狮,百兽之王,身姿矫健,一行一止皆充满了矜贵之气。 其他几个s班的同学也从搏斗室出来了,他们的精神体也跟随在身后,清一色的猛兽,气势磅礴,吓得路过的学生纷纷绕道而行。 应枢是s班的班长,人如其名,气质温和沉稳,举止温和有礼。 出身优越,成绩优越,但他身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倨傲或是优越感。 应枢把程青梧介绍给a班的同学认识,接着又对程青梧介绍起a班的同学。 程青梧认不得面前这么多人,只能把名字跟他们的ao属性、精神体联系起来。 “褚澄。”alpha,精神体是一头白色信天翁。 “格里兰斯。”omega,精神体是一株曼陀罗。 “尤安。”omega,精神体是一只苏格兰折耳猫。 介绍到尤安的时候,尤安身后的折耳猫走到程青梧身边,用尾巴卷了卷他的白猫精神体,似乎是在逗弄。 “尤安,回来,别忘了你是一个有alpha搭档的人。”应枢朝着尤安招了招手。 尤安识趣地把折耳猫召唤到身边,道:“我是觉得那只白猫可爱极了,所以忍不住想要勾搭一番。” 程青梧看出来了,尤安是应枢的omega搭档,那天在试驾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尤安的身影。 另外,褚澄和格里兰斯应该也是一对搭档,因为alpha把胳膊自然而然地搭揽在omega的肩上,一副宣誓主权的样子。 除了应枢比较温和,其他s班的成员普遍都很傲,不是傲慢的傲,而是一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 精神力本身也有鄙视链,b看不起c,a看不起b,s看不起a。 他们只向程青梧微微颔首,就奔赴其他训练室去了。 s班的训练时间非常紧张,时间紧,任务重,基本上没有什么寒暄的时间。 其他s班同学离开后,应枢带着程青梧介绍战术模拟室、高重力适应舱、抗干扰训练室、机甲格斗场等地方。 介绍完后,应枢在一处训练室门口停下,道:“你的课表我看过了,机甲实训课都安排在晚上时段,理论课和我们班一起上。” 应枢说到的课表程青梧也看到了,他以为自己的课表和s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没想到实际上天差地别。 只听应枢继续道:“s班讲究实力和军功,资源倾斜也基于此。靠别的东西,或许能进来,但想真正站稳,并不容易。” 很显然,应枢把程青梧当成了空降兵。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7节 毕竟,开学一周后突然转入s班,却避开所有人集体实训,这种安排太特殊了。 程青梧听出了应枢话里的潜台词,但并不放在心上。 他来s班是为了学习和提升,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自己的精神力。 也是为了更好地与晏疏野合驾机甲。 还有为了弟弟。 至于别人的看法,并不如何重要。 “谢谢你带我熟悉这里,我会继续努力的。”程青梧弯了弯眼睛,真诚地回答道。 青年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蛋,那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微笑起来仿佛会放射电流,冥冥之中,应枢仿佛被这一双眼睛电击了一下。 应枢下意识仔细地感受到了一下程白起的精神力,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程白起的精神力淡得跟水一样,除了空气里有淡淡的没什么显眼的地方。 应枢别开视线:“你自己好好努力。” 一整个上午,程青梧除了跟s班一起去上高阶双人机甲理论课,其余的时间都浸泡在训练室里。 今天他主要训练的内容之一,是在一个失重环境里高速旋转,负责给他训练的教官说,训练到不呕吐出来才算合格。 这个训练内容是预备科里没有的,程青梧是第一次训练这种东西,刚转了十圈就蹲在一旁干呕。 这种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程青梧以为单纯会驾驶机甲就可以了,没想到在此基础上需要训练的东西会这样多。 机甲作战的环境非常复杂多变,有时候可能在地面,有时候可能在海里,有时候可能在太空,驾驶员必须适应各种各样的作战环境。 他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行。 连续转了十圈之后,程青梧感觉自己好很多了,能继续承受,他对教官道:“可以直接把我开到十档吗?” 教官有些讶异,高速旋转最高等级是十档,但一般他只要求s班的学生学到七档就可以了,因为七档已经是寻常人承受得极限了。 当然,如果学生要求开到十档,教官也是会同意的。 教官问:“你确定吗?” 程青梧轻轻阖上眼:“确定。” 教官将档数调整到最大。 二十分钟后,程青梧从旋转球里下来,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整体的精神还好,没有之前头昏眼花的感觉,可见是身体的耐受性增强了。 s班的训练系统果真不同凡响,很多在a班需要反复琢磨的技巧,在这里有更精妙的引导和反馈。 傍晚,结束了训练,程青梧准备回基地做饭,等他与晏疏野一起吃完晚饭,就去训练中心参加实训。 这时,光脑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路成渝发来的。 路成渝:【方便的话,来一趟机甲系。有事找你,关于你和你搭档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 第18章 之前去过一回机甲系, 这一回程青梧轻车熟路,来到了路成渝所在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灯火通明,空气内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和润滑剂气味。 见到路成渝时, 他终于没有钻到机甲车底下滑出来吓人一跳了。 少年正手执一个电钻, 在维修着一台别人送来的红色涂装机甲,见到程青梧来, 他刚好完成了维修,放下电钻,把身侧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匣子,递给了他:“打开看看。” 程青梧打开后, 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手环,一黑一青, 一粗一细, 形制有点像古星球时代充满异域风情的臂钗, 现在已经非常罕见了。 “这是共鸣手环, 黑色是你的搭档的,青色是你的, 回去就都戴上吧。” 路成渝护目镜背后的一双黑眸淡淡地敛着, 素来沉淡的嗓音出现了一丝憨掬,“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谢你们上次从星盗手中救下了我。” 程青梧有些好奇:“共鸣手环?” 他拿起青色的那只手环, 触感一片微凉, 质感细腻, 比看起来要轻许多。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作品,”路成渝一边继续维修机甲,一边淡淡地解释道,“你和你的搭档各佩戴一只, 一旦成功配对,手环上就会实时显示你们两人的身体数据,比如心律之类的。还有,只要你们在同一个星域,不论多远,都能显示彼此的相对方位和大概距离。” 路成渝顿了顿,指向手环内侧一个细小的凸起:“另外,这个手环也有防身的功能。你看我指的方向,这里是袖箭发射开关,按下去,就会自动弹出准星,里面有一个储存槽,放有二十枝铁质短箭,箭头抹有强效麻痹剂。这种麻痹剂对星兽、精神体都有效果。” 程青梧佩戴上手环,摁下小凸起,手环上果真弹起了一个精微的准星。 他行至窗前,瞄准上了停歇在树上的一只胖嘟嘟的小松鼠。 松鼠正在吧唧吧唧地啃松果,看起来分外可爱。 程青梧有些不忍心,把准星轻微地挪了个位置,瞄准中间的树桩。 簌簌一声,袖箭沿着树桩的核心直直穿了过去,沿着固定的轨道疾射而去,射中了百米之外的另外一棵树的树桩,相当于正中靶心。 程青梧惊叹于袖箭的射程和杀伤力,如果用得顺手,比常规的狙|击枪还好使。 他忍不住对路成渝道:“你真是个天才。” 这就是s级机甲师的实力吗? 不仅能设计机甲,还能制造暗器。 路成渝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这种夸赞是他应得的,他摆了摆手道:“别客气,比起救命之恩,这不算什么。而且——” 他眸光深邃地望向程青梧:“我听说你转到s班了,以s班的培养模式,你们可能很快就要执行外勤任务了,最快不过一周。所以,这个玩意儿或许对你们有用。不论何时,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外勤任务? 程青梧只听说一个月后有重点考核,但没听说过有外勤任务。 看来,路成渝要比他早收到风声。 程青梧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将手环收放进背包里:“谢谢你送的礼物,另外一个黑色的,我会让搭档戴上的。” 路成渝嗯了一声,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囿于某些缘由,没有说出口。 —— 回到基地时,天色已接近黄昏,一排人字形的大雁在藏蓝色的天穹之上飞掠而过,留下一抹淡淡的浅影,一轮上弦月冉冉升出东方远空之上,日月都同时出现在天穹的东西两面,景象尤美。 程青梧站在防御带前欣赏了一会儿沧麓独有的日月同辉,但又想着需要快点洗手做饭,别让晏疏野饿着。 他怕自己一晚回去,晏疏野就满世界找人。 没想着刚进大厅,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烧焦气息,味道很刺鼻。 「这是怎么回事?」 程青梧心中装着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近厨房,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晏疏野高大挺拔的身影杵在灶台前,身上穿着他那件粉色猫耳朵围裙,正执着锅铲,煎一团炭灰色的东西。 走近前去看,可以依稀辨认是一块肉。 烧焦的刺鼻气息就是从肉散发出来的。 晏疏野把这一团炭灰色的肉,用锅铲小心翼翼地切割成爱心的形状。 程青梧发现,不止是肉被烧焦了,灶台一旁还摆了好几个盘子,上面分别是爱心形状的碳化荷包蛋,爱心形状的碳化鱼头,爱心形状的碳化肉排……总而言之,都是一堆爱心形状的碳化物。如果不仔细看,还不一定看出盘子上具体装着什么东西。 晏疏野显然对自己的杰作显然很满意,看到程青梧出现在厨房门口,他率先端着盘子迎了上去:“都是做给你吃的。” 程青梧还看到,男人身后那一条硕大的黑色龙尾正在献殷勤地摇晃着,乍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向主人讨求奖励的大型犬。 程青梧:“……” “晏疏野,”他忽视那烧焦的味道,抚了抚眉心,“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在他的认知之中,晏疏野对热食并不感兴趣,更何况是亲自下厨。 如果没有他去有意为之地纠正,晏疏野恐怕还会继续吃那些生冷的食物。 晏疏野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很实诚地回答:“电影。” “电影?”程青梧挑了挑眉,“什么电影?” 他可不记得昨晚看过的电影里有烹饪镜头。 晏疏野见他疑惑,空着的那一只手指向大厅里的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部ao爱情肥皂剧,威武雄壮的alpha穿着一条修身黑色背心和沙滩短裤,正在厨房里做早餐,早餐看起来特别可口美味,都是爱心形状的营养液。alpha喂omega吃完早餐,便黏黏糊糊地讨要奖励。omega则羞答答地给了alpha一个意味绵长的湿吻。 整个场景都弥漫着梦幻的彩色泡泡。 程青梧扶额。 所以,晏疏野不仅看了昨晚的抗虫爱情片,现在还开始看起这种甜宠剧了? 还照葫芦画瓢,虽然这瓢已经瓢到外太空去了。 看着晏疏野举着装着炭排盘子,一脸“你快尝尝然后给我奖励”的期待神情,程青梧深感无奈。 “你煎得太焦了,不能吃了。” 程青梧走上前,接过晏疏野手中的盘子和锅铲,“我重新做了一次,你在旁边看着。” 晏疏野露出了黯然失落的表情,他没能得到对方的嘴唇贴贴的奖励,但此刻,他还是温驯地点了点头,解下围裙,帮程青梧穿上,并绕到他身后,替他系上绑带。 这条围裙是晏疏野穿过的,程青梧穿上时,嗅到了淡淡的海盐气息,还有感受到了他身上残留的体温。 程青梧打开储备仓看了一眼,决定做口蘑虾滑汉堡,既简单快捷又容易果腹,毕竟晚一点他还要和晏疏野一起去训练。 他一边娴熟地处理食材,一边讲解步骤:“蘑菇洗干净去蒂,虾滑则是用来调味的。我现在切的两片汉堡片煎起来要注意火候,煎到两面金黄为止。” 程青梧一边做一边教。 但晏疏野其实并没有认真去看步骤,也无心去听讲,他倚在灶台旁,静静托腮看着程青梧。 镂窗外溏心色的夕阳余晖偏略地斜照进来,细致地描镀在青年的侧颜轮廓,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细小的白色绒毛在光线里清晰可见,鸦黑睫羽随着他低垂的眼帘投下一小片阴影,视线一路往下,鼻尖因为灶火的热度沁出了一些晶莹剔透的薄汗,在夕阳之下显得亮晶晶的。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8节 围裙的系带在身后收紧,巨细无遗地勾勒出他纤细柔韧的腰线,腰线随着他切菜翻动的动作微微起伏,彰显出流畅而诱人的弧度。 ——想亲,想咬,想舔。 晏疏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身躯微微前倾,想要从身后抱住那一截细腰,去嗅对方身上的信息素。 “对了,”程青梧想起了什么,手上动作未停,吩咐道,“我口袋里有个东西,你帮我拿出来一下。” 晏疏野的思绪被打断,克制地拢回动作,依言伸手探近程青梧的作战服,把东西取了出来。 晏疏野见是一对手环,拿在掌心间好奇地端详着,凑到鼻尖嗅了嗅。 “这个是不能吃的。”程青梧以为晏疏野把手环当成食物,遂阻止道。 晏疏野动作顿住,瞅了瞅手环,又瞅了瞅程青梧,眼神里透出了一丝“为什么不能吃”的困惑。 程青梧快手快脚地做好了汉堡,酥脆的口蘑包裹着鲜嫩的虾滑,二者被完美包藏在了两片煎得金黄流油的汉堡坯里,香气四溢。 做好晚饭后,他这才从晏疏野那里取过那一对手环。 “这个叫共鸣手环。” 程青梧拿起黑色的那一只手环,仔细地戴在了晏疏野的手腕上。 手环接触到男人的皮肤后,内侧浮泛起了一片黑色波浪光纹,开始扫描绑定。 “黑色是你的,青色是我的。” 程青梧又拿起青色的那只,戴在自己的右手腕间。 当两只手环同时佩戴在两人的腕间时,一黑一青两道光芒同步闪烁了数下,随即稳定了下来。 程青梧抬起自己的手环,上面浮现出一个半透明光屏,上面并排显示着两个简化的动态精神体轮廓,一只是小黑龙,一只是小白猫,旁边是各自的身体监测数据,包括心律、体温、代谢状态……监测得很齐全。 晏疏野并没有很在意手环的功能,觉得这个跟儿童玩具似的,但这是omega亲自给他戴上的,他自然要好好珍惜。 晏疏野拿起一个汉堡享用了起来,渐渐地,他手环上的光屏变成了橙色,这是开心、愉悦的表征。 路成渝让心情用颜色来代替,愤怒是红色,喜欢是粉红色,哀伤是蓝色,恐惧是黑色,等等。 程青梧也能在自己的手环监测到晏疏野的身心状态。 对方显然处于愉悦的状态之中,他的光屏上的小黑龙变成了小橙龙。 恰在这时,晏疏野吃完汉堡,突然凑近前来,“啾”地亲了一口。 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做了千百回。 程青梧愣怔住了。 脸颊被碰触过的地方像是过了电,瞬间麻了一片,一抹不请自来的烫意蔓延到了耳根与脖颈的位置。 手环上光屏的心律,从原始的数值一下子蹿升到了90,110,130,最终在150来回上下。 小白猫也唰地渲染成了小粉猫。 晏疏野的手环也响了起来,一道机械电子音响起:“您的搭档心律异常,请注意观察!” 晏疏野被这动静吸引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似的,他稍稍俯低身躯,将耳朵贴近了程青梧的左心口。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隔着薄薄的作战服,疯狂撞击着胸腔。 晏疏野抬起头,仰视着程青梧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跳得这么快,还不都是因为你!程青梧内心没好气道。 他抓起晏疏野柔软的额前发,把他的脑袋豪不客气地拎开。 这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乱亲乱抱的举动啊!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话说出来! 就在程青梧憨掬得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晏疏野却想起了别的事,时下,他主动牵起了程青梧的手,把他拉到阳台上,两人来到了那一排绿植面前。 晏疏野俯蹲下来,轻轻抚摸着一盆长势旺盛的翠绿薄荷的叶子,道: “你长得好旺盛。” “叶子绿油油的,好看。” 然后,男人深邃的目光转回到程青梧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着窗棱外的落日熔金和青年纤细的身影,顿了一顿,再继续道—— “我喜欢你的盎然生气,就跟程白起一样。” 最后这一句话,嗓音喑哑低沉,如同酥在耳屏上的风。 程青梧摹觉自己的心脏麻了一小块,手环上的心律提示音一直在滴答作响,光屏上的小粉猫好像更粉了。 看来他布置的作业——每天跟绿植说三句好话——晏疏野有在认真完成。 这个alpha还耍了一些小心机,说最后一句话时,一直在盯着他看。 好犯规噢。 程青梧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要不然手环上的心律过速提升音一直响个没完。 他从晏疏野的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折腾来折腾去已经六点半了,他抬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训练了。” “训练?”晏疏野看着青年一翕一动的嘴唇,感到疑惑。 程青梧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晏疏野课表调动的事,他解释道:“训练就是一起开机甲呀,接下来每天晚上,我们都需要一起去训练。” 晏疏野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他对此没有异议。 他喜欢和他的omega一起开机甲,他独一无二的omega。 —— 接下来一周的每个夜晚,程青梧都和晏疏野一起驾驶黑色机甲进行高强度特训。 有了第一次合驾的经验,后续的训练进展得非常快。 训练人员给程青梧和晏疏野带上vr隐形眼镜,眼镜的形态跟日抛差不多,是嵌戴在眼球里的。戴上后,眼前呈现出了各种各样的战场,据说这些战场是根据真实的历史事件改编的。 校方让两人在近乎真实的战场里进行千锤百炼,从殖民星保卫战的巷战,到小行星带的空间舰队防护站,再到极端气候星球的海底生存作战…… 沧溟时而在陆地上战斗,在各种复杂的地形里疾跑、跳跃、翻滚,使用各种近战武器进行格斗演练。时而会在云端里光速穿梭,与模拟的虫族战舰战斗。时而会在深海环境战斗,与深海巨型虫□□战。 沧溟每一次作战表现,都被训练人员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呈现给校方高层观看。 越是观看,他们的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是难以掩饰。 “程白起与元帅的同步率居然稳定在95%以上,远超以前任何与omega匹配的记录!” “程白起的进步的速度也非常快。” “是完全可以投入到实战的水准了!” 有人向秦岳山提议,“校长,前线的压力越来越大,好几个关键星域需要增援,是不是可以考虑让沧溟尽快投入前线?” “不行。” 秦岳山想也不想就直接否决了这项提议,“程白起与元帅的配合确实超出预期,同步率也一直在上升,但是,程白起跟元帅不一样,他还是一个从未真正踏上战场的人,不曾经历过生死搏杀,没有见识过真正残酷流血与牺牲,他还不具备战场上所需要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意志力。” 秦岳山环视观察室内的众人,“我们不能把帝国未来的希望,以及元帅病愈的可能性,都押注在一次前线战役上。他们这一对搭档还需要近一步打磨,尤其是程白起,更需要多方面的锻炼与准备。” 众人静默。 虽然有些急切,但也明白校长的顾虑更为长远与稳妥。 “那校长您的意思是?” 秦岳山沉吟片刻,才道:“先让他们参与一些外勤任务,作为试水。” 沧麓要的,不是一个只能元帅开机甲的工具人,而是一个真正能与元帅并肩作战、甚至能在未来引领他的人。 —— 这么多战场轮番经历下来,程青梧渐渐感受到,这些战场是按照时间线排列的,背后映射出来的历史大事件都在联邦史上出现过。 历史大事件落在书本上只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当程青梧身临其境的时候,才感受到这些战争所带来的摧残有多大。 这些战斗的感受是全新的,相当于将他从头到脚剥下一层皮,伤口里重新长出新肉,新肉之上又重新长出新的盔甲。经历过这些模拟战斗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性变得更加坚韧了。 对比起来,晏疏野在开机甲来到这些虚拟战场时,他一直都很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轩昂的眉宇显得很沉郁。 程青梧注意到了晏疏野的异况。 新室友似乎对这些战场充满了抵触与排斥,哪怕他已经用绝对的意志力压抑克制住了,但身为一直待在他身边的人,程青梧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在虚拟战场上过完一场训练需要六七个小时,每次训练完,程青梧都能在手环看到小黑龙变成小蓝龙。 蓝色是悲伤的颜色。 晏疏野在悲伤什么,他在为谁而悲伤?是为死在那些战场上的战士和百姓吗? 还是说,这些战场都是晏疏野曾经亲历过的,所以他感到悲伤? 许多参加过前线的战士回来之后,大多会有陷入一种抑郁的虚无主义,战场是他们人生的全部,回归到太平生活里,他们的脑海里时常会回荡着那些关于死亡关于战争的画面,那些记忆那些过往都透露着悲情的色彩,逐渐会长成了他们身体大脑的一部分,时时刻刻让他们记起那些满目疮痍血肉飞溅的画面。 换言之,他们无法跟普通人一样,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如果晏疏野真的亲历过这么多场战争,那么,他的精神力暴动会跟这些战争相关吗? 程青梧无从得知这些答案。 他问不出口。 如果真的问晏疏野,这种询问会不会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再让他经受一遍痛苦? 程青梧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 白天,他抽空去了一趟校图书馆,重新找来了与联盟战争史相关的书籍,将这些历史重新温习了一遍。 越是翻阅历史,程青梧就觉得自己绕不开一个著名人物——元帅。 历史上很多场著名的战役,都是元帅亲自引领统帅的。 他是全星际百姓奉为神明的存在。 程青梧把自己这一周所参与的模拟战役都罗列下来,与元帅统帅过战役逐一核对。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39节 【初啼之战:星历237年,于边境小行星带z-7区,元帅驾驶训练机甲击溃星际海盗团“荆棘鸟”】 【幽灵清剿战:星历239年,于幽灵海盗巢穴,元帅歼灭海盗主力,缴获匪盗头目】 【铁壁防线突破战:星历241年,虫族首次大规模入侵沧阙星域,元帅驾驶机甲“沧溟”,于防线独自坚守72小时】 【深渊战役:星历243-245年,虫族主力入侵,元帅击杀十二只虫巢主脑,八十七只巨盾虫,不计其数中小型单位】 【终之战:星历245年,为掩护主力舰队撤退,元帅孤身突入虫族母舰群】 …… 元帅的历史停在了星历251年的永冻星域狙击战。 今年是星历261年。 从星历251年之后开始,元帅的历史是一片空白。 程青梧打开光脑打算搜查元帅的一些近期新闻,却发现搜索搜出来的新闻全是关于十年前的旧闻。 程青梧在输入框搜索“元帅”两个字,星网上并没有显示关于元帅的档案与资料。 关于照片、名字、年龄、身高、家族、毕业军校、婚姻情状……等等,星网上都没有任何说明。 看来是被联邦保密了。 所有人都知道元帅的存在,但对于他本人的真实资料,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程青梧虽然查不出什么来,但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所以说…… 晏疏野有可能是元帅麾下军团里的战士,从军早,跟随过元帅参加许多战役,最后因为某种原因,回到了军校继续读书。 程青梧关闭光脑。 他忽然回溯起了一件事,那一晚在晏疏野精神力暴动的时候,他给他做精神梳理,潜入他的精神图景时,看到一颗满目疮痍的橙色星球,还有一头被虫舰击落的断翼黑龙。 当时,他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学过。现在回想起来,这根本就是深渊战役的重现。 原来,晏疏野也参加过深渊战役。 这一场持续三年的持久战被课本描述为「帝国最惨痛的战役」,死伤无数,生还者寥寥无几。如此想来,晏疏野就是从深渊战役存活下来的战士吧。 男人如今孤僻内敛、沉郁阴鸷、与周围所有人格格不入的性格,可以理解为战场ptsd,也就是创伤后遗症。 联邦虽哺育了他,但是战争重塑了他。 程青梧忽然觉得有些残忍。 晏疏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场战事了,还需要让他重新上战场吗? 这对他来说,会不会有些残忍了? 从来没有人问他过得好不好,过得快不快乐,后背上那些伤口疼不疼,更没有人问他想不想重新回到战场上。 但沧麓军校的校训就是——为战而生,至死方休。 这一段时间,军校一直在致力于培养他和晏疏野的机甲合驾,就是为了让他们上战场。 他们没有说不的权利。 无条件服从联邦的指挥,是军人的使命。 程青梧从图书馆回到基地时,已经是入夜的光景。今天是第七天,难得是休息日,校方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就看到男人高大如松的峻直身影固执地守在基地的门口。一见到程青梧回来,晏疏野就强势地把人拦在怀里,动作极其霸道,不容程青梧有反抗有挣扎的力气。 搁放在平素,程青梧一定会嗔斥晏疏野又乱抱人了。 但此时此刻,他不忍心推开他。 程青梧的脸颊静静地贴在晏疏野的胸膛上,鼻腔间都是他散发的信息素,浓烈好闻的海盐气息。 相处了两周,他摸着了晏疏野信息素变化的规律,愉悦的时候是海盐味,愤怒的时候是火山岩浆味。大多数时候,都是海盐味,唯有遇到阿瑞斯那一次,晏疏野的信息素变成了火山岩浆味。 程青梧轻轻揪拍了拍晏疏野的后背,斟酌了一会儿,才唤道:“晏疏野。” “嗯?”男人习惯性地埋在他的颈间吸他的气息,吸得程青梧有些痒。 “你有家人吗?” “不清楚。” 程青梧的睫羽轻颤了一下,晏疏野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家人,那很可能是与自己的家人在战争之中失散了,或是失去联络了。 平时他从未看过晏疏野给谁打过电话,他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人,足见他的社交是非常封闭的。 程青梧轻抬起眼,道:“那我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空气更加岑寂了。 晏疏野的心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大掌在青年薄薄的作战服上抓出一道了深刻的褶痕。 家人是人类社会发明出来的词汇,意味着命运共同体,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奢侈了,他从不奢求自己会有家人。生命无常,离别才是常态,怎么可能会有人会一辈子守在另外一个人的身边呢? 但今天,有个人说,想要当他的家人。 他知道家人意味着什么吗? 家人比搭档要更加亲密,更加密不可分。 他可以永远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吗? 晌久。 晏疏野听到自己喑哑的声音:“好。” 从今往后,程青梧是他第一个人家人,也是唯一一个家人。 今夜本来可以一起睡个好觉,但夜半时,程青梧的光脑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校方的紧急消息。 【请s、a班同学十五分钟后速到南区大礼堂集合,有紧急情况!】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19章 凌晨四点整, 南区大礼堂内都是整装待发的学生。气氛很严肃,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作战服。 高斯大校站在主席台上,身后的巨大光幕显示着一份任务简报和一份星域三维地图。 “诸位, ”高斯教官嗓音洪亮, 传遍礼堂,“刚刚接到联邦联合帝国发布的紧急指令, 一位叫奚鹤的研究员,刚从前线战场回来,带回了许多虫族样本数据与实验体,这些数据与实验体对联邦而言是非常珍贵的研究资料。”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beta, 戴着眼镜,身形清瘦, 有一种玉面书生的书卷气, 手中提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行李箱里应该就盛放着珍贵的虫族样本了。 “目前, 奚鹤教授在阿帕斯星域突然遭受到虫族部队追踪与拦截, 迫降在一个名叫黑寂星的边陲行星。黑寂星环境复杂,信号干扰严重, 且可能存在敌对势力。奚鹤教授以及携带的研究成果, 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礼堂内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黑寂星? 那可是以环境恶劣、法外之地众多而闻名的三不管地带。 “你们的任务,”高斯教官严肃地扫过台下每一个年轻的面孔, “就是组成一支精锐救援小队, 前往黑寂星, 找到并护送奚鹤教授安全返回沧阙星域的首府星, 也就是联邦总部。” 之后,高斯教官开始宣读任务分组以及角色安排。 s班近三分之一的学生被选去执行此次任务,作为s小队,应枢是当之无愧的队长。 a班就比较少了, 高斯教官精简地点了几个名字,都是成绩比较出色的,阿瑞斯、伊森、顾昕的名字都赫然在列,阿瑞斯是a小队的队长。 两支小队都是各自的精神力等级命名。 当轮到程青梧时,高斯教官顿了一顿,看了一眼手中的电子板,且道: “程白起,替补队员兼后勤支援。” 话音落下,礼堂里寂静了一瞬,随即各种复杂的目光聚焦在了程青梧的身上。 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轻视……尤其是来自s班的那些天之骄子的目光,大多带着些耿耿于怀。 一个刚升入s班的学生,居然会在第一次重要的任务当中担任为替补与后勤。 替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会正式参与任务的核心部分,基本上只是打酱油的角色。 而后勤,基本上只是帮受伤的队员进行疗伤罢了。 a小队里,伊森的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要上扬,但被他压了下去,但眼中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了。 还以为程白起升班之后就会受到重用,谁知道,就算是进入了s班,本质上还是一个靠关系混进来的渣渣,关键时刻根本不会被联邦信任。 程青梧在最初的微怔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迎着那些复杂的目光,站得笔直,仿佛高斯教官宣布得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分配。 任务宣布完毕,高斯教官并没有给大家准备回宿舍收拾行李的时间,马上吩咐所有人与各自的搭档站在一起,排队出校去星港三号港口搭乘星舰。 连行李都没时间准备了?可见这次任务是有十分紧急的了。 命令如山,大礼堂内响起一阵骚动,但长期的高强度训练让军校生们迅速压下讶然,训练有素地往星港方向疾行。 “搞什么,这么急?” “居然连回去拿点东西都不行……” “看起来情况比简报里说得更严峻。” …… 议论声很快被风吹散。 此刻还是凌晨的光景,星港的天穹是绛蓝色的,像是一匹天鹅绒幕布,高高地嵌在穹顶之上,夜风有些刺冷,温度骤降得很厉害。 这座城市还在沉睡,星港上没有船舰登□□遭一片静悄悄的光景。 程青梧作为s班成员,跟在了s小队的末尾。 “哟,这不是s班的后勤兵吗?”这时,伊森刻意放慢脚步,与程青梧并肩同行,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附近几人听到,“连行李都不用带,反正到了黑寂星也就是守在星舰上,发发营养液,修修管道吧,真是合适你。”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0节 程青梧早就知晓伊森是什么德行的人了,越是理会他,他只会越来劲儿。所以,他选择继续行走,仿佛没有听见。 伊森见他毫无反应,就像是拳头打在了空气里,心头火气更胜,正想再多刺几句。 突然,前方s班的队伍,一个扎着紫色高马尾的少年omega转过身来,他肩头温驯地趴伏着一枝颜色妖异的紫色曼陀罗花精神体,花瓣正在迎风招展。 “吵死了。”格里兰斯不耐烦地甩了甩长马尾,慵懒地扫过伊森,“跟一只聒噪的乌鸦似的,能不能闭嘴?” 伊森被他这毫不客气的态度噎住,脸色一沉:“你——” 话未毕,格里兰斯肩头的曼陀罗花骤然绽开,朝着伊森的方向喷出了一团紫色花雾,空气弥散着一股子甜到发腻的酴釄气息。 伊森被喷了个猝不及防,被迫吸入一缕香气,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四肢僵硬地瘫倒在地,连话也说不出来。 程青梧看出来了,伊森吸入了花粉,整个人陷入了麻痹的状态。照此看来,格里兰斯的精神体具有100%麻痹效果。 “伊森!”他的alpha搭档连忙过去扶住他。 队伍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高斯大校闻讯快步赶来,检查了一下伊森的状况,无奈地看向紫发少年:“格里兰斯,又是你的曼陀罗麻痹花粉。” 格里兰斯无辜地撩了撩自己的紫色颊发,“教官,我只是想让他安静一点,谁叫他总是欺负我们s小队的新队员呢?这叫咎由自取。” 程青梧微微一怔,想来格里兰斯方才是在维护他。 他弯了弯眼,道了一声:“谢谢。” 格里兰斯摆摆手,妩媚一笑:“别误会,我可不是帮你,只是单纯讨厌噪音罢了。” 说完,就跟着队伍走了,那一株曼陀罗花舒展着妖异的花瓣,朝着程青梧遥遥比了个心,然后缩了回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伊森被紧急赶来的医疗兵用担架抬上了即将启程的“虎鲸号”治疗舱。他的搭档,也就是那只灰狼alpha,他脸色阴沉地看了程青梧一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跟上了担架。 程青梧跟着大队部很快抵达星港三号渡口。 庞大的虎鲸号运输舰如同钢铁丛林的巨鲸,静静停泊在泊位上,学生们按照小队分组,和搭档依次接受安检登上星舰。 程青梧来到登舰口才忽然想起来,晏疏野并没有跟他一起来,人还留在基地里。 他向高斯教官打了报告,希望能返回基地里带晏疏野一起上来。 高斯大校却道:“你的搭档会单独乘坐另外一艘星舰,你们到时候会在黑寂星碰头。” 单独乘坐另外一艘星舰? 程青梧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让晏疏野和他一起搭乘虎鲸号呢? 而且,晏疏野可能也不会接受两人分开的安排。 但高斯大校忙着管理学生登舰的秩序,对他道:“登舰吧,到了黑寂星,自然能够见到。” 程青梧被后面接踵而来的人流朝前推着,等回过神时,人已经登上了虎鲸号。 他拿起光脑,给晏疏野发了一条信息。 程青梧:【我现在登上了虎鲸号,校方会安排你去乘坐另外一艘星舰,我们到时候在黑寂星见啦。】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但程青梧等了好几分钟,晏疏野也没有回复。 应该是忙着登陆星舰吧,希望他一路平安。 —— 作为替补队员,程青梧的休息舱被安排在虎鲸号的第三层,与普通船员一起居住。 这里空间比较小,陈置和设施相较比较简单,与第四层a、s班学生拥有的标准双人间相比,条件上有一定的差距。 程青梧并不在意居住条件。 校方给他们配发了一个随身背包,里面有一盒用于防御的高级枪弹、一箱高级营养剂,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程青梧把枪弹取了出来,扣在腰间的腰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营养剂,他兴趣不大,以前程白起从军校回来的时候,给他带过几瓶营养液,程青梧尝过那些所谓的高级营养液,除了让人果腹、恢复体力,口感上毫无建树。对于习惯煮饭的人来说,营养液是一种根本看不上眼的东西。 他计算一下时间,沧阙星域离阿帕斯星域隔着两个空间跳跃点,距离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笼统计算航程,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趁着还有一些空闲时间,程青梧趁机浏览了一圈虎鲸号。 第一层也就是最底层,是基础动力室,整座虎鲸号的能源动力装置都在安置在底层。 第二层是机甲舱,a小队与s小队的战斗机甲都储放在这里。机甲由专门的船员负责看管。 第三层也就是程青梧所栖住的船层,是船员后勤休息室,还有餐厅、后厨。 第四层就是a、s两支小队的休息舱。 第五层也就是最顶层是船长室与瞭望露台。 参观完,程青梧回到了自己的单人休息舱内。 舷窗之外是缥缈的大气云层,云层大朵大朵地聚集这,幻化为各种形态的动物,有的像鲸,有的像鬣犬,有的像龙……凡所应有,无所不有。云层之外,浩瀚无垠的星河近在咫尺。 目前飞船将要离开沧澜星了,虎鲸号已经进入迁跃前的巡航状态。 程青梧四处张望,想要找到晏疏野乘坐的那一艘星舰。 这时候,手环上响了起来,程青梧看到代表的搭档那一颗红点,正不断朝自己所在的位置靠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正看着,舷窗外有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程青梧微微一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走近舷窗前。 下一息,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舷窗外的云层之中,一道高大峻挺的黑色人影骑着一头巨大黑龙悬停在虎鲸号外。 剧烈的气流吹散了男人额前的银色长发和衣领,露出了线条锋利的下颔和一截修长的脖颈,极厚的云层严严实实地罩在大气层上面,投落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湮没了男人脸上具体的情绪,只露出刚毅冷峻的轮廓线。 是晏疏野。 那一头黑龙是他的精神体。 他竟然直接飞上了高空,还追上了虎鲸号! 程青梧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律噗通狂跳。这种高度,换做正常人,估摸着早就吓得腿软了。 他太疯狂了! 校方不是让他乘坐另一艘星舰吗? 窗外的晏疏野定位到了程青梧的船舱,操控着黑龙调整飞行方向,逐渐靠近舷窗,伸出一截修长冷白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意图再是明显不过,让程青梧开窗。 一般来说,航行过程之中开窗是违反舰船规定的,但现在是特殊局面,程青梧也顾不得什么了,晏疏野做了这么疯狂的事,他也跟着一起疯狂。 程青梧找到紧急手动开启阀,用力旋转,伴随着一记躁响,气密锁解除,舷窗朝外弹开了一条缝隙,独属于男人身上的海盐信息素喷薄而来,一下子将整个休息舱浸淫得满满当当。 晏疏野身手矫健,单手一撑窗沿,修直峻拔的高大身躯一鼓作气滑了进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休息舱的地面上。紧随其后,黑龙精神体便跃入了晏疏野的识海里。 原本还算宽敞的单人舱,因为男人的擅自闯入,显得逼仄起来,他穿着睡觉时穿的黑色连帽衫和棉质长裤,周身裹挟着夜色霜露的寒气,冷冽又湿润。 落地时,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他微微一个踉跄,竟是朝前扑过来,不偏不倚把程青梧压在在了柔软的床褥间。 “唔……”程青梧被撞得闷哼了一声,身下的小床发出蒙昧的吱呀声。 晏疏野身躯的重量和热意隔着一层薄薄的作战服传导而来,那一双硬挺的龙角甚至蹭抵在他的额心上。 因为严丝合缝地相贴,程青梧的身体不争气地燥热起来。 但他没有推开晏疏野,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他后脑勺处柔软的银色长发,“你没事吧,刚刚这样飞过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是操纵机甲时才有的飞行高度。 晏疏野将脸埋在青年温热的颈窝,闷闷地说:“你是我的家人。我们不能分开。” 程青梧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原来晏疏野一直都记得那天他说过的话。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不经意撞了一下,激起了一阵绵软的战栗,暖流流遍四肢百骸。 所以,晏疏野违抗学校命令的风险,哪怕冒着风险,也要来到他身边。 不知该说他任性刚愎,还是该说他独断疯狂。 好像每一个词都占据了。 明明想要责怪晏疏野的,但看到对方软化在他怀里的姿态,程青梧又不知该从何责怪起。 “咕噜噜——”一阵肠鸣声从两人相贴的身体里传来。 程青梧:“……” 晏疏野脸不红耳不赤地撑起身体,一瞬不瞬看着他道:“我饿了。” 他今天一觉醒来,发现程青梧不在身边,忙着把人追回来,自然也没有吃早餐。 程青梧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推了推晏疏野的肩膊:“起来,我去看看后厨有没有吃的。”晏疏野吃惯了他的饭,应该也吃不惯那种营养液。 “想吃你做的饭。”晏疏野眼神泛着一丝隐隐的期待的光,仿佛是在说:“我千辛万苦飞过来,你总不能让我喝营养液吧?” 程青梧哪里扛得住这种眼神,当即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拉着晏疏野来到了后厨。 后厨位于第三层尾部,这里通常是给值班船员准备的,食材储备虽然不如地面上丰富,但也算齐全。 程青梧检查了一下,决定做简单快手的紫菜蛋炒饭,再用找寻到的胡萝卜、玉米和冷冻的豚骨高汤块,煲一锅快手暖汤。 晏疏野就像是大型陪伴犬,亦步亦趋地挂在程青梧身后,看着他熟练地打蛋、切菜、热锅、翻炒。 食物的香气逐渐弥漫开,驱散了星舰里的冷意。 程青梧煮菜效率很高,金黄色的炒饭和奶白色浓汤很快端上了邻近餐厅的饭桌上,两人一起温馨地共进早餐。 程青梧一边吃,一边跟晏疏野言简意赅地述说这次任务,讲述完后,他问:“我说明白了吗?” 晏疏野两腮一鼓一鼓的,点了点头,吃完紫菜蛋炒饭后,才缓声道:“护送奚鹤教授,安全抵达首府星。” “对,核心任务就是这个。”程青梧给晏疏野比了个大拇指。 两人正说间,后厨外出现了一道熟稔的人影。 “好香啊!白起哥,我就知道是你在做饭!” 顾昕探入脑袋,看着桌上的蛋炒饭,哈喇子直流,“求求了,分我一碗好不好?——咦,这是谁?”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1节 顾昕的目光落在了程青梧身侧那个穿着黑色帽衫的男人身上,嗓音戛然而止。 “当然可以,我现在给你盛一碗,”程青梧一边舀饭,一边笑着介绍,“这是我搭档呀,上次跟你说过的。” 顾昕一直以为程青梧找到的搭档是那种招摇撞骗的alpha,他正想好好会一会这个alpha,谁知道,刚一近身,跟男人对视上时,顾昕的双膝就不争气地瘫软,整个人被那极具压迫性的信息素压得直不起脊梁骨。 出于逃生的本能,顾昕只好倒退了好几步,那种不适感才渐渐退去了。 以程青梧为圆心,周围半径五米的地方都是那个alpha划定的安全区,男人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他的omega。 这也太霸道,太强势了。 顾昕艰涩地吞咽下了一口干沫,虽然没看清具体的长相,但可以看到对方的实力何其恐怖。 程青梧没有看到两个alpha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已经把炒饭盛好了,“顾昕,过来呀,我们一起吃。” “哈哈哈不用了。”顾昕识趣地接过碗,一丝逗留闲聊的意图都没有,“我拿回休息舱吃就可以了,不打扰你们,拜拜~” 说着,逃似的踉踉跄跄离开餐厅。 程青梧:“……” 他猜到了什么,看向晏疏野,“你刚刚是不是——” 晏疏野抬起头,帽檐下的蓝灰色双眸澄澈无辜,甚至还微微眨了眨,仿佛在问“我怎么了?”。 程青梧顿时没脾气了。 没过多久,餐桌上的香气又吸引了两位学生——s班的尤安与格里兰斯。 “炒饭是你做的吗?”格里菲斯慢条斯理地凑过来,“见者有份啊,哥哥。” 晏疏野听到那一声千柔百媚的称呼,停住进食的动作,一瞬不瞬地瞅着格里菲斯看,蓝灰眸子里的黯色压得很沉。 男人的眼神动作幅度很轻,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充满了一种让人忍不住俯首称臣的威严之感。 格里兰斯悉身一慑,身为omega,自然很懂这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刚才那一个眼神交涉,伏在格里兰斯肩膊上的紫色曼陀罗诚惶诚恐地朝后萎缩了几寸,这是遇到比自己更强大百倍的存在的物种下意识逃避的本能。 格里兰斯识趣地改了口:“兄弟。” 晏疏野满意了,没再看他。 程青梧自然没有不同意,他盛了两碗炒饭给他们,又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怎么应枢和褚澄没有跟你们一起来?” 他记得,s班喜欢以搭档的形式出现。 格里兰斯松了口气,别了别鬓发,道:“他俩都是alpha,体力天生比我们要好,吃一管高级营养剂就能支撑三两天,现在都在休息舱补觉呢,待会儿我们吃完也打算补觉。” 也对,现在虎鲸号已经飞离了沧澜星,距离黑寂星还要两天的航程。大家在凌晨被叫醒,都有些缺觉,补觉是正常的。 尤安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晏疏野身上,他很慕强,容易被气场强大的alpha吸引,他晃了晃头顶的橘色猫耳,道:“怎么好像在登舰的时候没见过你呀?” 程青梧心内咯噔一声,总不能照实说晏疏野时扒拉飞船的舷窗窜进来的吧。 晏疏野一副慵懒清冷的样子,正在享受食物,根本没有要回答的架势,程青梧只能替他答:“他有点特殊情况,稍晚一些登舰的。” 晏疏野似乎对生人探究感到隐隐不悦,周身释放出了具有压迫感的冷冽气息。 格里兰斯眼力见比较好,拉着尤安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尤安也感受到了,面向程青梧半开玩笑道:“你这位搭档有点跩啊,这么难搞的alpha,你怎么征服的?” 程青梧:“我们是室友,相处久了自然就熟了。” 尤安还想再问些什么,偏偏这时,他和格里兰斯的光脑震动了一下。两人低头查看信息,脸色一霎地变得很凝重。 格里兰斯飞快把炒饭扒完,对程青梧柔和笑道:“谢了,味道绝美,兄弟。” 然后看向尤安,“走了。” 尤安放下碗,临走前,对两人:“你们吃完后尽快回到休息舱,这两天之内,尽量不要离开舱室。” 两人匆匆离开了,身影消失在后厨。 程青梧内心一沉,直觉告诉他,楼上很可能是出事了。 但他没有收到消息,应该不需要他出面。 两人吃完饭,回到休息舱。 长廊上,晏疏野倏地拉住了程青梧的手,沉声道:“这里有虚空鳐的臭味。” 虚空鳐。 臭名昭著的星盗巨头组织。 上次虚空鳐在星港追杀路成渝,被他们的机甲用光刃劈砍成了两半,之后落荒而逃。 晏疏野的嗅觉想来很准,程青梧不敢大意。 虚空鳐不同于普通的民间星盗组织,他们也有堪比高级军队的纪律作风,虚空鳐幕后的大boss的身份背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以前的联邦高层,也有人说是帝国皇室,具体出身于何处尚未定论。 虚空鳐热衷于烧杀劫掠,灰色生意遍布全星际,他们的行动风格跟赏金猎人相似,接受高价雇佣,打劫高级飞船以盗取雇主想要的东西。联邦与帝国在过去几十年以来一直专注于跟抗虫,这就给了星盗猖獗发展的机会。 每一位虚空鳐成员身上都会有鳐的纹身,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难道是虚空鳐现在准备偷袭虎鲸号吗? 他反握住晏疏野的手:“我们快回休息舱!” 走到长廊尽头,再拐进去,才是他们的休息舱,但前方左侧通道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爆破声。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撞击声,还有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就像是猛兽进食的声音。 程青梧心神一凛,适时止步,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通道天花板上,破开了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从破洞内掉落下来一具穿着船员制服的尸体,这具尸体并没有头颅,浓稠的血沿着脖颈伤口边缘断裂的大动脉四处喷溅,空气里充满了浓稠熏鼻的血腥气息。 晏疏野将程青梧护在身后。 但程青梧还是看到了。 破洞之上滑来一个巨大的螳螂,约莫三米之高,呈翡翠色,周身又细又长,长满了锋利的尖刺。螳螂匍匐在地,用两柄锋锐的镰刀捧着一颗沾满血的人头,正在用口器大口大口地咀嚼,那一双复眼闪烁着饥饿的幽芒。 那颗人头想必是方才那位船员的。 操纵螳螂精神体吃人脑的那位alpha戴着黑面罩、绑着红头巾,臂肘上扛着一把热兵器,正在开|枪疯狂扫荡这一层的船员休息舱,举止极其暴力,背景音是一片人员的哀嚎与惨叫,红浆纷飞,遍地哀嚎。 借着舷窗外寰宇斜射而来的微光,程青梧看到了那位螳螂alpha脖子上的刺青,是一头黑色的鳐。 果真是星盗来劫船了! 程青梧心神一紧,星盗侵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螳螂alpha身后还活动着一群同样装束的星盗,他们是从第二层的传送舱爬上来的,可以推测虚空鳐可能是从最底层开始侵袭,他们劫财还是灭口,究竟是冲谁来的,还尚未可知。 程青梧太阳穴突突直跳,必须马上通知应枢和阿瑞斯他们。 他打开光脑,打算借助公用频道喊人,谁知道光脑的光屏上显示无信号,反复启动也没有用,光屏始终呈雪花刷屏状。 看来是星盗入侵虎鲸号的时候,顺带屏蔽了整一艘星舰的通信信号! 照此看来,程青梧只能亲自上楼喊人了。 偏偏在这时候,注意到了晏疏野与程青梧的存在,螳螂alpha一边推膛上弹,一边迅速操纵螳螂精神体朝着两人逼近,气势咄咄逼人。 灭口的意图极其明显。 两人必须迎面而战。 只见镰刀寒光乍现,螳螂一个腾跃起跳,率先朝着晏疏野张开血淋淋的口器,它打算一举咬掉他的脑袋。 螳螂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已经远远超过寻常人注意力的承受阈值,它以为眼前这个穿着连帽衫的军校生必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没料到却是根本扑了空,眼前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等螳螂反应过来时,晏疏野早已出现在他的背后,单臂扣住它两柄用作武器的镰刀,一举反扭在背后,另外一只手扣入螳螂的颈动脉,一个扭身借力,臂弯轻抬,直截了当地扭断了螳螂的头颅。 骨骼断裂的声响干脆利落,绿色血浆喷溅间,晏疏野轻轻松松地将螳螂的头颅扳下来,放在掌心间像小孩玩溜溜球似的玩了一会儿,抛了一下,又抛了一下,玩腻了遂抛掷到了螳螂alpha的怀里:“赏你的。” 精神体竟然被这么轻易被干掉了,相当于命也少了一半,螳螂alpha甚至都没看有看清楚自己的精神体是怎么被干掉的,脸色苍白如纸,开始气急败坏地朝晏疏野开|枪。 晏疏野娴熟地挡开这些子|弹,绕至螳螂alpha的身后,从对方的腰侧顺走一柄□□。 螳螂alpha注意到了有人绕到自己后面,正打算转身回击,倏然被一柄冷厉锋锐的刀尖贯穿后心。 螳螂alpha倒下去后,晏疏野搜刮尸体身上的武器。武器很多,晏疏野没有都顺走,仿佛看不上眼似的,只拣了一柄较轻的子弹又多的枪,麻溜地抛给了程青梧:“接着。” 程青梧接过去后,果然很趁手,检查了一下弹仓,里面有一千发弹药,看来晏疏野挑了一支全新的热武器给他。 晏疏野指了指长廊另外一头接踵而至的一批星盗,“干得掉么?” 程青梧弯了弯眼:“我试试。” 晏疏野非常适合打近战与肉搏战,但程青梧觉得自己不太合适,比起近战,他更适合远攻。 那一批星盗显然跟螳螂alpha是一支队伍,见到核心领队被两个军校生轻而易举地干掉了,纷纷冲上前朝他们大肆开|枪,并准备释放精神体进行围攻。 程青梧这边自然没有闲着,一边打开枪体准星准备瞄准,一边逐渐释放自己的精神力感知。 秦校长说过,他的精神力偏向疗愈型,具有精神操控的能力,能够反向大面积入侵敌方的精神图景,并操纵他们的思想,左右他们的行为。 他从来没有试过,打算借此机会尝试一番。 当他打开精神力感知的时候,整个世界居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万籁俱寂,时间的流速更加缓慢了,整个世界变成极简风格的线条格子,仿佛这是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时间变得具象与可控。 程青梧从自己的脚下延伸出来无数条白色毛绒绒猫尾巴,它们如同一根根纤韧的蛛丝,蔓延到那些星盗身上,伸到他们的额头前,去搅乱并操纵着他们的精神图景。 星盗移动的速度开始变得极为停滞与缓慢,子弹的行动轨迹也清晰可见,它们并没有射到程青梧身上,而是被那些毛绒绒的猫尾巴延伸过去时毫不客气地拍打掉了。 这是s级精神力者打开感知之后的世界吗? 程青梧架起枪支,逐一将出现在自己精神力场域的星盗清理掉了。 他射击成绩本来就好,一分钟打出过击杀一万只虫子以上的记录。而眼前的星盗数量并不到五十个,所用他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第一批星盗清理完后,第二批、第三批星盗又蜂拥而至,乌泱泱的人头踩着前人的尸首挤满了走廊,墙面上溅满了爆人头之后的鲜血,雪白的部分倒映着一具接着一具倒下去的影子。 程青梧觉得这样杀下去不是办法,得赶紧去通知两只小队。他一边爆人头一边慢慢退后,吩咐晏疏野道:“先帮我打开通往四层的传送舱。” 传送舱在另外一条长廊的尽头,它是负责连接两层船楼的连接通道,作用相当于电梯,幸好星盗没有从那里出现设下埋伏,给了两人逃生的机会。 好不容易杀完了三批星盗,趁着还没有新的一批星盗势力补充进来前,程青梧去检查了船员们的休息舱,查看有没有活口。 他在通往第二层的传送舱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船员,他腿部和腰部中弹,伤口极深,血流满地,足见星盗手法之残暴。 这位船员需要马上进治疗舱,而治疗舱在第四层,程青梧必须把他带到第四层。 程青梧先释放出具有安抚性质的信息素,削减了船员身上的痛楚。船员原先陷入昏沉,此刻慢慢清醒了过来,他脸上都是细腻的冷汗,断断续续道:“这是个陷阱……”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2节 程青梧凝着眉心道:“什么陷阱?” 船员苟延残喘道:“我刚刚在二层监听室……监听到了虚空鳐的电报,他们兵分两路,先派了一支非常厉害的部队上船长室……散布假消息……打算先灭掉s小队……” 程青梧眉心一凝,想到方才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吃到一半,格里菲斯和尤安的光脑都收到了消息,然后匆匆离开了。 他以为是虎鲸号的船长召唤他们上去开会,没想到是虚空鳐散播的假消息吸引他们上船长室! 这就是陷阱! 还有另外一处非常可疑的地方,虚空鳐是趁着他们离开沧澜星域才开始展开偷袭,时间掐得太准了,计划也很筹谋得充分。这次营救奚鹤的任务是突发的,大家凌晨四点被叫起来集合,连行李都来不及准备就上了虎鲸号,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有此次外勤行动。 难道是有人泄密给了虚空鳐了吗? 这件事暂且不去细想,当务之急是救人。 晏疏野阔步走过来,他不知从哪个舱室内搜刮来的医药箱,里面的用具虽然不齐全,但好歹都能使用。他先帮受伤的船员做了简单的止血、消毒和包扎,动作非常娴熟,仿佛早在很久之前就做过了无数次。 包扎毕,他主动把船员背了起来,走入传送舱。在传送舱上升前,晏疏野忽然沉声说了句:“等等。” 程青梧问:“怎么了?” 晏疏野回身看了一眼堆满尸体的走廊,清冷沉峻的目光定格在螳螂alpha的尸体上:“他,在看着我们。” 程青梧顺着晏疏野目光的落点追溯而去,果真看到那一具螳螂alpha的尸体的异常情况。人虽死,但那一双黑色眼珠子被蛛网般的血丝盘踞着,瞳孔变小成点状,眼白增多,始终追随着他们,跟追踪摄像头别无二致,显得诡异又阴森,好像是有另外一个人透过这一双尸体的眼睛在窥视他们。 程青梧走上前去,在螳螂alpha的面前蹲下,那一双尸眼正好迎面看向了他,竟是弯成了一个月牙的形状,在对他狞笑,笑得显然是包藏祸心。 寻常人早就被吓得两股颤颤几欲先走了,程青梧倒是被激起了好奇心,他一手用掌心罩住了这一双尸眼的视线,另一只手摁在了螳螂alpha冷却的额头上。 这是此次袭船行动的头目之一,虽然不清楚具体的身份底细,但应该掌握了一些情报。 重新打开感知之后,白猫尾巴搅动着死者生前的记忆,这些记忆就像是一颗颗鱼泡泡浮动在精神识海里,程青梧拨弄着这些鱼泡泡,忽然看到了一道鱼泡泡里出现了一道陌生且高大的人影。 脖子上同样有鳐的刺青,但这个人生得很好看,皮肤白皙,双目缠绕着一条雪白的纱布,耳朵挂着衔尾蛇金耳珰,西装革履,看起来是个散放着文弱感的斯文俊秀alpha。 衔尾蛇alpha在跟死者交代入侵虎鲸号的任务:“根据交代的信息,虎鲸号将在十五分钟后离开沧澜星,到时候你负责扫荡第三层船员室,阿蛮负责第四层,顶层归我。除了那个人要活的,其余的不必留活口。” 死者的神情充满了敬畏,看得出来衔尾蛇alpha是这次偷袭行动的领袖。 他们袭船的目的是为了生擒“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程青梧目前只知道,第四层潜伏有一支星盗队伍,领头叫做阿蛮。阿瑞斯他们就在第四层,光脑没信号无法联系上他们,必须得快点上去才行。 程青梧撤下右手,发现这一双尸眼仍然对着他笑。 利用尸体的眼睛进行窥视,说不定是衔尾蛇alpha的寄生能力,当然也可能是那个叫阿蛮的星盗领队。 而对方显然看到了第三层的情状,只会更加提高警惕。 程青梧从军靴内瞅出一柄匕首,道了一声“对不住”,一刀下去,既快且狠,他将尸眼划瞎了。这一回,黑色眼珠从尸体的眼窝里滚落出来,明显地黯淡下去,对方的窥视技能也显然不管用了。 他走回传送舱,和晏疏野一起上了第四层。 —— 第四层休息区走廊,灯光正常,一片静谧,仿佛与三层的血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程青梧仍然没有放松警惕,房间有点多,他正想逐一去敲门,晏疏野直接暴力踹门了,把几个a小队所栖住的宿舍门全踹了一遍,在第三间宿舍里捞出来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扔到程青梧面前。 程青梧扛着枪,伊森看到那黑色枪眼吓得脸圈都红了,从隐身状态变回了实质,躲在搭档灰狼alpha的怀里哭着:“不要杀我,我家里有很多的钱,你要钱是吗?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爸,他是星际商会会长,我们家的酒店开遍全星际,我让我爸给你许多的钱——” 程青梧用冰冷的枪杆挑起伊森的下巴,打量了一下对方意外暴露出来的精神体,原来是变色龙,能力是擅长隐形与潜行。只遗憾,这招对晏疏野毫无作用,男人三下五除二就将破解了伊森的隐形状态。 程青梧俯低身体,偏打量着脑袋看着伊森狼狈的哭相,吹了一声轻快的口哨:“v我五万,保你不死。” 见来人是程青梧,伊森也忘记掉眼泪了,蹭的一声支棱起身体,抽抽噎噎道:“怎……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刚才那番求饶的台词,伊森屈辱得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平时是个傲慢的贵气少爷形象,这下子在程白起面前全毁了。 程青梧也不开玩笑了,正色问道:“虚空鳐已经入侵虎鲸号了,我们刚从三层升上来,想找你们大部队会合,除了你俩,阿瑞斯和顾昕他们呢?” 方才他看了一眼阿瑞斯和顾昕的房间,房间内空空如也,被褥凌乱,但完全没有打斗的痕迹,这非常可疑。 伊森脸色灰败,素来规整的大背头此刻乱糟糟的披散在额前庭上,似乎是完全不想去回忆自己经历了什么。但他也不想这样胆怯下去,只好如实交代道—— “我和程朗都是被隔壁的枪声惊醒的,程朗先去门口查看情况,发现外面都是一群戴着红色头巾的人,他们用枪射坏了队长房间的门,然后出现了一个戴着万圣节南瓜头的alpha,是个胖墩,双手会放射很强的高伏电流。” “南瓜头alpha进去之后,很快又出来,说是解决完了。这时,顾昕和他搭档来支援,他们朝着南瓜头alpha开枪,但那些子|弹打在他身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伤口,伤口很快又愈合了,根本就打不死。你说恐怖可恐怖?” 顿了一顿,伊森就说不下去了,额头上都是冷汗,搭档程朗给他倒了一杯水,替他继续说下去:“最后,顾昕和他的搭档消失在了南瓜头alpha的电击之下。这个alpha放射电流的速度太快了,我们不敢出去冒然涉险,只能和伊森一起藏在床底下,伊森的能力能够让多个人同时隐身,所以他们搜查的时候,我们就堪堪避过了一劫。” 程青梧抚着下巴思索了一番,南瓜头alpha应该就是阿蛮了,是此次袭船行动的第二个领队,核心能力之一是会放高压电。 伊森很焦虑,道:“队长不见了,顾昕和他的搭档被那些星盗杀死了……我们需要马上请求支援!要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程青梧让程朗指了一下顾昕遭受电击的位置,那是在外面廊道上,是伊森房门的斜对面,程青梧巡睃了一番地面,地上并没有留下焦灰的痕迹。 说明顾昕和他的搭档很可能还活着,阿瑞斯也是如此。 程青梧看回伊森道:“知道治疗舱在哪里吗?有船员受伤了,需要马上进行治疗。” 伊森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差焦灼得上蹿下跳了:“我当然知道,但那里已经是敌占区了,南瓜头alpha和那一批星盗都在那儿附近,现在我连自己的死活都保不住,哪还有余力去管其他人的死——” “活”之一字尚未说出口,伊森的嘴巴就被一管黑色枪|口暴力地堵住了。 晏疏野淡垂眼睑,嗓音沉冽:“你,不配当军人。” 男人周身渗透着强烈的威严与压迫感,伊森感觉自己像是被等级很高的长辈训斥了,那一声“不配”直直戳中他的脊梁骨,他的肩膊软弱地塌了下去。 晏疏野拢回枪,把船员交给伊森:“现在,你背着他。” 伊森被迫接受了这个紧要的任务,但他又反应过来,怯怯地看了晏疏野好几眼,又看向程青梧:“他什么来头?” 程青梧正在给枪补充弹药,回答得言简意赅:“我搭档。” 这是今天他第三次回答这个问题了,感觉每个人都对晏疏野一副十分畏惧忌惮的样子。他觉得晏疏野一点也不凶,他只不过是有些沉默内敛罢了。 治疗舱所在的位置在第四层东区靠近船尾的地方,那一带是阿蛮的统治区,聚集着大量的星盗,每隔几米的位置就有一个星盗持枪值守,不论秩序还是作风都严谨到了极致,形成了极难攻略下来的三角区。 四个人的队伍,晏疏野打头阵,程青梧他的左后方向,程朗垫后,伊森与受伤船员被保护在中间。 伊森的精神体能力是潜伏隐形,能够同时隐形四到七个人,隐形时长在半个小时以内。但这个能力只对精神力等级比他低、或者与他平级的人有效,如果阿蛮队伍当中存在s级精神力者,那么这就成了致命缺陷。 凭借阿蛮带着部队搜刮伊森的房间一无所获推测来看,阿蛮的队伍暂时并没有出现s级精神力者,那就说明这一支星盗队的首领阿蛮也是个a级精神力者。 程青梧安排伊森释放隐形技能。出发前,伊森就将整一支队伍隐形了。 灰狼alpha的能力是透视眼,能透过各种介质的实体看到里面的生命活动,距离在五百米内。 程朗持枪跟在队伍后面,轻声报告道:“靠近东舷窗有十七个星盗,十米之外左转之后的治疗舱内没有人,但舱外有十五个星盗在值守。” 去治疗室必须经过东舷窗。 四人一路朝着东舷窗靠近,程青梧与晏疏野配合默契,他释放出精神力感知,白猫尾巴一条条从地表的高维空间迅速延伸而去,那些值守的星盗根本看不到这些猫尾巴,被隐形的猫尾巴搅弄了精神图景后,表情渐渐变得呆滞与迟钝起来。 晏疏野连开枪都不用,直接用□□在数秒之内放倒了值守在舷窗内围的一批星盗,全部都是一刀封喉,出血的面积极小,但刀刀致命,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过来通报上级的时间。 伊森和程朗都看呆了。 居然有人用匕首比用枪还快,沧麓军校的教官都不一定有这种魔鬼速度。 更让他们意外地是,进入了程白起的精神力场域之后,自己的精神力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体力也在提升,原本绷紧的心神,仿佛被一种温柔宁谧的毛绒绒安抚住了,人都泰然冷静了起来。 这时,伊森凑近前,素来轻蔑的眼神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景仰。他对程青梧道:“我给你五万,哦不,给你五千万,你和你的搭档真能保我不死么?” 没想到伊森真的把程青梧当初讲的那句玩笑当真了,这一位还真是有钱的阔少啊,五千万说拿就能拿得出来。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成交。” 捡钱的事儿,谁不乐意干呢? 晏疏野习惯性地在一堆星盗尸体里搜刮武器,拣到了几架好用的武器,他先给了程青梧几匣新弹,让他补充弹药,再扔给了程朗一支大狙:“会打狙?” 程朗像是面对课堂上严苛教官的审问一样,紧张地接过大狙,腰板都挺直了不少,道:“会的,我过去两年的射击课基本上都是a+。” 灰狼alpha的透视墙体能力不容小觑,说明目力上佳,长途射击能力还不错。 晏疏野指着对面的正在对面转廊上值守的十五个星盗,说:“狙掉他们,十秒钟内。” 从东舷窗走到对面治疗舱要过一段类似于栈桥的转廊,这个路程没有任何掩体或是柱子,四人小队若是直接逼近,距离太远,队里没有防御型的队友,就算强行近距离干掉了这一批星盗,也容易惊动阿蛮这个领队,目前四人小队还不清楚阿蛮的具体方位,敌暗我明,局势其实挺不利的,当前的任务以救治伤员为先。 伊森不由地为自己的搭档捏了把汗,他低声对程青梧道:“如果程朗没有在十秒钟内狙掉他们,你搭档是不是会爆了他的头?” 程青梧有些啼笑皆非:“怎么会?” 晏疏野很懂每个人精神体的优势与能力,分发枪支的时候都是针对性的,并且他一直在控场,让每个队员的优势发挥出来。程青梧隐隐觉得晏疏野天生有强的控场指挥的能力,不用费多少工夫,在场每个人都愿意服从他的命令。 程朗已经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架好枪支,因是委以重任,他额庭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程青梧绕到他右侧,左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后颈处。神奇地,程朗的视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仅是时间流速变缓了,对面每一个星盗的行动轨迹也跟着变缓了,他像是进入了0.1倍速的世界里。 程朗高度集中注意力,拉栓上弹,并扣上了消音器,准星在对面远处在十五个星盗连成了一条曲折但连贯的线,他瞬狙数枪。 十秒之后,对面的十五个星盗都被干掉了,弹无虚发。 如果进入程青梧释放出来的精神力场域,这种射法程朗是绝对做不到的。他感激地看了程青梧一眼。 晏疏野则一把将程青梧拉回自己怀里,眉心浅浅皱着,似乎是对他方才与其他alpha的亲近有些不悦,把他拉回来就是为了宣誓主权——程青梧是他的。 晏疏野会在这种时候吃味,程青梧有些忍俊不禁,他用自己的尾巴卷了卷他的龙尾,以示安抚,又吩咐另外两人:“我们快走。” 处理好一批星盗,四人小队顺利进入治疗室。 程青梧率先观察了一番,治疗室内果真如程朗所说,一个人也没有。 室内东侧摆放有两个治疗舱,西侧是药柜,柜子里摆放着一箱备用高级营养液以及易感期抑制剂,北侧放着一缸用于清新空气的莲叶绿植。 他示意身后的伊森可以进去了。 伊森选择最近的一台治疗舱走过去,把身负重伤的船员平放进治疗舱内,开足最大档力让人开始进入治疗。 治疗舱的疗效非常显著,不到十分钟,船员身上的弹孔所造成的伤害就渐渐消失了,人也恢复了清醒。 船员感激地朝程青梧和晏疏野望去一眼:“谢谢你们。” 程青梧摇头说不谢,开门见山道:“负责发送求救信号的地方在哪里?” 当初上虎鲸号的时候,高斯大校和其他负责带队教官并没有和他们一起,以他的推测,教官们之所以没有来,是想近一步考验他们的作战能力,但也不可能完全放手不管。这座虎鲸号内一定有可以联系校方的地方,他们必须马上联系上沧麓军校,将虚空鳐入侵星舰的消息告诉他们,请求支援。 目前光脑是没有任何信号,虚空鳐应该是使用了屏蔽器,断绝了他们联系外界的可能性。 但程青梧并不想就此轻易放弃。 方才他观察到,每个星盗成员的左耳里都戴着环式耳麦,这个耳麦应该是方便他们相互联络的,耳麦也是需要接受电子信号的,说明信号并没有彻底被屏蔽。 船员点了点头,说:“当然有,在第二层机甲舱的隔壁,那里就是电报室,可以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3节 伊森惊疑不定道:“现在下去,第二层会不会有一堆星盗在等着我们?” 程青梧道:“可能有,方才有一批星盗闯进第三层,被我们清理掉了。要是还有,应该也不多,你和程朗手上都有枪,负责清理掉他们,问题不大。” 伊森就差跳起来了:“你和你的搭档——” 他又是敬仰又是畏惧地望向晏疏野,触及到一旁男人清冷凉薄的眼神后又怂唧唧地缩了回来,绞紧手指,小声道:“……不跟着我们一起下去二层吗?” 程青梧道:“我们待会儿要去找阿蛮,只要找到阿蛮,才能救出阿瑞斯和顾昕他们。” 这就是要兵分两路的意思了。 伊森有些不情愿,这时晏疏野扔给了他一架中型枪,淡声吩咐:“你和那个打狙的,现在,护送船员下楼。” 男人说话的时候神情冷峻淡沉,举手投足间透露着极具压迫感的张力,令人忍不住挺胸收腹,不敢不听从。 伊森向来不喜欢旁人轻易命令自己做事,但面对晏疏野,他竟有一种下意识想要服从他指挥的念头,听他的话总会没有错的。 两人护送船员安全离开前,程朗观测了一下阿蛮所在的具体位置,“他在西舷窗偏北的放映厅里,放映厅外有三十个星盗值守。” 程青梧点头记下,从药柜上拿了几瓶高级营养液分发给准备下楼的两人,让他们随时补充体力。 三人临时组成的小队正准备离开,这时,一道红外线扫描点从远处扫过来忽然定格在船员的额心上,紧接着,空气之中响起了扣动扳机的细微轻响。 变故发生得太快,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晏疏野眸心一凛,摸出□□往三人近处的低空一划,砰的一声,一枚灰色子弹被匕首牢牢钉在船壁内侧! 子|弹射来的方向是西侧,看来是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了要发动进攻! 子|弹的弹身被光滑锋利的匕首擦出了一簇噼啪花火,空气弥漫着一股硝石燃烧的气息。 程青梧打开精神力感知,方便晏疏野抵御敌方接踵而来的子|弹进攻。他一晌掩护三人速去长廊尽头的传送舱,一边熟练地推膛上弹,向西侧远处眯眼寻觅,一丝细小的反光让远处埋伏的星盗暴露了藏身之处,他果决地扣下扳机,毫不客气地爆了对方的脑袋。 打狙的星盗瘫倒死去,从隐秘的掩体里滚落下来的动静,惊动了西舷窗戍守的一批星盗,他们纷纷持枪朝治疗舱发动凶猛的进攻。 火力足够密集,丝毫不给两人换手抵抗的机会。 晏疏野静静靠在治疗舱门侧,将程青梧摁在怀里,耳畔处是枪林弹雨砸在金属门框与白色墙体的爆裂声音。 晏疏野的表情很沉淡,面对这些水平的进攻连一丝皱眉都没有。他敛眸观测了西舷窗的地形好一会儿,视线的落点定格在某一处,随后垂首,薄唇贴在程青梧的耳侧,轻声说道:“打那里。” 顺着晏疏野所指的目光看过去,程青梧凝见舷窗边缘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圆柱形的白色凸起,约莫半个掌心大小——那是防火警报器。 程青梧预感到晏疏野要做什么了,他点了点头说好,架起枪支,趁着对面敌方换弹的功夫,精准地打碎了那个白色凸起。 长廊上伴随着一阵短促的警鸣声,骤然间水花四溅,浓密的细长水流从天花板的细密小孔弹射而出,聚拢成了乳白色的倾盆大雨,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大有水漫金山的势头。 那些星盗不仅视线严重受阻,热兵器蘸过水后也失灵了,他们发现无法射击之后,换上冷兵器,淋着雨朝着治疗舱冲来。 治疗舱内莲叶长势旺盛,蓊蓊郁郁,晏疏野捻下一片最大的莲叶,撑在程青梧的头顶上,廊檐上那些喷射而来的白色水花根本淋不到他身上。 程青梧偏头,看到晏疏野左肩一侧被偏斜飘来的雨淋湿了,但很快地,这些蘸湿的雨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又蒸发了。 雨根本淋不到他们身上,仿佛是有个半圆形的罩子框罩在他们周身,形成了两米的真空区。 星盗们的步履声由远及近,程青梧本来想开枪,但晏疏野按住他的手腕:“休息一下,我来就好。” 先有数个星盗攻袭而来,程青梧依偎在晏疏野的怀里,一边朝着放映厅缓行,一边观赏他凭一柄匕首在一秒钟内连续毙掉数个人的命。 如果没有打开精神力感知,他是看不清楚晏疏野的身手功夫的,他击杀速度实在太快了。许多星盗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楚,连冷兵器都没有及时掏出来,更无法近身碰触,就直接被抹了脖子。 不出一分钟,狭长的走廊上都是星盗成堆的尸体,他们脖子上的鳐刺青被匕首划裂,一分为二,稠血汩汩地从断裂的鳐刺青里涌出,在冷白水花的洗濯之下显得诡异又苍凉。 程青梧一路被护送着,一点雨也没有淋到,身上也没有沾染到任何血腥气息。 倒是一些血点不慎飞溅到了晏疏野的脸上。 男人眼睑薄而锋利,血点飞溅到他眼旁时,就像是在眼尾点了一颗泪痣,显得桀骜又野性。 程青梧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纸巾,蘸湿了一些清澈的水,在晏疏野清理掉那一批星盗的时候,仰起头细细帮他擦拭面颊。 晏疏野轻轻俯下头,任由青年在自己的脸上擦拭。 男人非常高,程青梧的身量只抵在他的胸膛,为了配合程青梧的动作,男人把身量俯得很低,高大峻挺的黑色身影,以一种不容外人觊觎的姿态,严实地罩在他身上。 程青梧的鼻腔里都是一片浓烈的海盐气息,他隐隐发觉自己好像即将要溺毙在这一片温热的气息里了,后颈处肌肤内层的腺体受到海盐信息素的撩拨,一直在若有似无地发痒,腺体周遭的皮肤都变得燥热起来,好像在等待一个主动的、强势的标记。 意识到了内心深处的想法,程青梧面颊有些烫热,如烈火烹灼。他心想,一定是晏疏野靠得太近了,才会让他不由自主催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游离的思绪影响到了他现实生活当中的动作,执着湿纸巾的手指指尖意外碰触到了两片削薄的柔软,抬眼望去,是晏疏野的嘴唇。 男人上唇瓣薄,下唇瓣厚,唇廓完美,温度很热。触碰到的时候,晏疏野似乎为了逗弄他似的,薄唇微启,伸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咬住他一根食指不松开。 这一刻,程青梧感受到虎齿背后有一抹柔软洇湿的东西轻触及他的指面。 像是某种巨兽温柔地轻舐了他一下,舌头表面带着细密微小的倒刺,刮蹭在他的指面上,不会痛,只是又痒又麻,这种感觉深入指尖皮肤之下的神经,掀起了一片心悸的触感。 程青梧面红耳热地缩回了手指。 晏疏野露出了眷恋不舍的神情,“香香的,我喜欢。” 晏疏野也有双标的一面,当有外人在的时候,他显得很冷峻严肃,当外人不在时候,他骨子里难驯野性的一面就跑出来了,这一面独对程青梧开放。 程青梧见晏疏野作势要蹭蹭,忙一掌把他的脸掰开,清了一下嗓子,把体内一些奇怪的躁动清了出去:“我们现在去放映厅。” 阿蛮就在放映厅。 找到他,才能找到阿瑞斯与顾昕他们。 两人抵达放映厅时,程青梧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掀开双开门一看,放映厅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一片红皮座椅,正前方的大荧幕上放着一部ao恋爱电影,画面里,一a一o正在行驶于大海正在的邮轮上准备接吻。 alpha从背后抱着omega,两人高高踩在船头的白色栏杆上,在糖果色的温煦暖风之中,alpha缠绵悱恻地唤了一声omega“哥哥”,然后捻住对方的下巴吻了下去。 音响开得很足,偌大的放映厅内都是接吻的缠绵声。 有了上一次的观影经历,再一次经历这种影视剧亲热场面,程青梧仍然听得面红耳赤,身上都是鸡皮疙瘩。 晏疏野看得聚精会神,蓝灰色眸子掀起一丝淡淡的微澜。 程青梧正在四处找人,突然听到一声沙哑低沉的“哥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晏疏野。 晏疏野又唤了一声:“哥哥。” 醇厚如陈年春醪般的男低音念出的那两个字,仿佛也蘸染上了浓郁的酒精,滑入耳道撞入耳蜗,听得他耳朵都酥醉了。 ——让你看,没让你现学! ——你知道“哥哥”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谁让你随便叫的! 眼见晏疏野还想再喊,程青梧走上前捂住了他的嘴:“不准再喊了。” 头顶上方响起轻微的噼啪电流声。 两道通有高压电的白色电流从天而降,猛然击中两人。 晏疏野完全免疫这种电流,击打在身上跟挠痒似的,他漫不经心地抬起胳膊挡了一下,正想去找程青梧的影子,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四处环视,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程青梧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他的omega活生生地从自己身边消失了。 晏疏野冷然仰首望去,一个戴着南瓜头的alpha盘着双腿倒挂在天花板悬空的钢板上。阿蛮戴着的大南瓜上刻着一道诡异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非常大,几乎咧到没有瞳孔的黄色眼睛上,模样阴森又诡谲。他身量很胖,但从天花板落在地面上的体态却显得非常轻盈。 南瓜头alpha的扮相的举止与他那惊悚的造相孑然不符,他用很童趣的动作比了个剪刀手:“终于捉到了目标,欧耶!” 他并没有把晏疏野很放在心上,因为对方身上并没有穿沧麓军校生的作战服,打扮上非常普通,不过从方才在走廊上的作战能力来看,对方的贴身近战的实力还是挺强悍的。 南瓜头alpha笑道:“哥们,我看你身手挺不错的,竟然能在一分钟干掉我这么多兄弟,这有兴趣加入虚空鳐吗?食宿全包,六险一金,还有许多漂亮小o给你挑,年入百万星币不成问题~” 稍作停顿,南瓜头alpha又道:“如果你想加入,比个剪刀手,如果没兴趣的话——” 南瓜头alpha话锋一转,稚嫩单纯的嗓音变得枯槁尖刻,充满十足恶意:“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不像以往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死得连骨灰都不剩噢,嘻嘻嘻。” 大荧幕的爱情电影在不知不觉间放映完了,熄灭成黑色大屏,偌大的放映厅内几乎沦为黑暗的洞穴,一束微弱的光线从双开门外偏略地游弋入内,薄薄地打照在晏疏野的身后,他五官上的具体表情隐匿在朦胧的黑暗里,看不清具体的神情,这就给他平添上了一层令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 晏疏野微微抬头,平素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连帽在这时滑落到脖颈,露出了真实的容貌。 额心两侧的龙角在昏稠的光影里焕发出赤红色的光芒,一道巨大的龙之虚影出现在他身后,占据了放映厅的超过二分之一的面积,地面都在不安地震动,每一寸空气里仿佛被极其强烈的杀意所占据。 南瓜头alpha觳觫一滞。 他整具身体竟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想要放出高压电流进行抵抗,精神体的特属技能竟是完全失效了! 紧接着,人像是被一股冰冷锋利的手钳扼住的脖颈,可怕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南瓜头alpha意识到,这是来自晏疏野身上的精神体压迫。 感受到了来自天敌的巨大压制,恐惧不请自来,阿蛮的额心和后颈一直在疯狂地分泌冷汗。 他算是自诩见识过许多厉害的狠角色,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精神力压迫感,一旦释放出来,就让人所有能力在一瞬间失效了。 他心中升起了一道可怕的猜测,完全无法再用初时轻松的口吻说话了,喘息十分困难。他戴着微型耳麦,想要给老大通风报信:“呼叫——” 话未毕,空气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把他扔到了晏疏野面前两米外的地面上,南瓜头alpha被迫跪在地上,耳麦从耳边上摔落,幽幽滚落到男人的脚侧。 晏疏野踩碎了那个微型通讯录,居高临下地看了南瓜头alpha一眼:“程白起在哪里?” “不说,我踩碎你的颅骨。” 南瓜头alpha冷汗潸潸直下,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交代,犹豫的空当,腺体骤然一痛,它受到晏疏野身上信息素的强势倾轧,仿佛随时准备爆裂开来。 后颈处的腺体掌控着精神体的能力,它一旦爆裂,精神体能力就会彻底消失,人也就跟着废了。 阿蛮痛得像只狗,狼狈地匍匐在地面上,但在某个瞬间,他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下:“你如果真的破坏了我的腺体,那么程白起和那些军校生就会永远困在我的精神图景里,无法离开了。” 一抹凝色浮掠过晏疏野的眉心,他掩藏在袖口下的手,手背处青筋暴起。 阿蛮继续道:“我的精神体有两种能力,一种是高压电击,一种是异空间牢笼,但凡受到我电击的人,都会被自动投放到异空间牢笼里。而异空间牢笼,就在安置在我的精神图景里。” 异空间牢笼无视精神力等级,都会把遭受到电击的人捉入牢笼里。但晏疏野完全是个意外,他居然完全无视了阿蛮的技能。这就是让阿蛮感到恐怖的地方,毕竟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晏疏野敛着邃眸,嗓音听不到丝毫波澜:“放他们出来。” 阿蛮承受着强烈的痛楚,吃力道:“这个我做不到,异空间牢笼有自己的意识,它不会轻易把自己吃进去的人吐出来的,从我使用它开始,它一直只进不出。” “……除非程白起他自己能征服异空间牢笼,异空间牢笼就会放了他。” 这就是阿蛮的狡猾之处了。 他不放人,又让晏疏野无法杀自己,必须留着自己一条贱命。 阿蛮以为自己占据了上风。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4节 晏疏野却是露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笑,“你会后悔的。” 阿蛮看到男人的笑,觉得脊椎一阵又一阵地发冷。 后悔什么? 后悔把程白起放进自己的异空间牢笼里吗? 阿蛮嘴角逞能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晏疏野这一会儿也不着急了,他跨着南瓜头alpha匍匐在地的身体跨了过去,坐在最佳观影区,开始拿起遥控器选影片看。 他挑了一部只有九分钟的ao爱情短片,开始看。 看电影之前,他看了一眼共鸣手环。 手环有监测到程白起的身心数据,一切都在正常值。 他相信程白起能够靠自己的能力突破牢笼。 —— 程青梧再睁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充满粉色氛围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积木、玩偶还有绘本,四遭铺满粉红色的墙纸,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温馨的儿童房。 他记得,遭受到阿蛮的电击之后,自己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所以说,这个地方应该是阿蛮的精神图景。 每个人的精神图景都各不相同,精神图景里藏着他们的记忆深处最不为人知的隐秘。 但从某种程度来说,精神图景也是如同迷宫、密室一样的地方,若是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亦或者是该精神图景的主人没有释放的意图,他就会一辈子受困于此。 电击的感觉很不好受,阿蛮藏在放映厅穹顶攻击时,程青梧避不及,被击中了手肘,虽说不致命,但还是很痛的。 好在程青梧耐痛性很强,经历之前之前严格的特训,这点痛对他而言如同毛毛雨,并不算什么。 程青梧站起身来,四处观察,没有发现晏疏野的影子,晏疏野应该没有跟着他一起来到这里。 很快,天花板上悬挂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类似于白茧的东西,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顾昕、他的搭档埃里森,还有阿瑞斯的搭档江驰都被挂在了上面。他们每个人都被白茧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程青梧凝眉唤了他们好几声,他们都没有反应。 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捂住了程青梧的嘴。 程青梧心底一沉,潜意识里的警惕作势要给对方来个背摔,但当看到来人之后,他稍微松开了戒备:“阿瑞斯?” 阿瑞斯眉宇之间尽是疲态,头发和衣褶也有些凌乱,唇色发白,这显然是长期精神紧绷持续作战的状态。他把程青梧带到一个书柜背后,抱着膝面压低声音道:“不要吵醒沉睡的魔王。” 沉睡的魔王? 洞察到了程青梧的困惑,阿瑞斯沉默地指了指一个方向。 程青梧顺着阿瑞斯所指的方向望去,房间东南一侧是很大的扇形落地窗,窗外是一片黑夜。而落地窗的旁侧放着一张巨型鱼缸,鱼缸内有一头电鳗正在睡觉。电鳗的体型非常大,是普通物种的几百倍左右。 原来南瓜头alpha的精神体是一头电鳗啊。程青梧若有所思地想着。 “电鳗自称魔王,天亮时它会醒来,让我们跟它玩躲猫猫的游戏,限时十分钟,只要被他找到,就会成为他当天的食物。” “江驰、顾昕、埃里森就会被他找到了,所以被他吃掉了精神体,人被吊挂天花板上。” “我试着跟他交手,试图将其打败,但并不是对手。” 阿瑞斯的精神体是一头黑豹,能力是超音速,可以在半个小时内瞬间移动,瞬移至任何位置,并且格斗能力提增至500%,所有人的血槽量进行可视化。 这也是他能在躲猫猫游戏里不被电鳗找到的原因,他移动速度堪比光速,电鳗根本看不清他的移动轨迹。 不过,电鳗在速度方面虽远逊于黑豹,但血槽极厚,黑豹对他频繁发起进攻,格斗阈值提升到了极致,最终电鳗的血槽量只掉了不到百分之一,真是应了「皮糙肉厚」那一句形容。 大致描述完,阿瑞斯看着程青梧,眼神里多了一股怒其不争的意味,揪起他的前襟道:“你怎么也进来了,你不是在三层好好呆着吗?怎么偏偏上来送死呢?” 程青梧比阿瑞斯要淡定许多:“三层也有星盗入侵,我们清理掉后上来找你们会合,可你和顾昕他们不见了,问过伊森才知道,你们受到了南瓜头的攻击,我们就来找你了。” 阿瑞斯四处张望,凝声问道:“你搭档呢?” 程青梧:“他可能对高压电击免疫,所以没被传送进来。” 阿瑞斯遭了罪般压了压眉心,如果程白起的搭档进来,或许局面会有转机,可只有程白起一人进来…… 他对白猫omega并不抱任何指望,觉得白猫是个战斗笨蛋,只会拖累自己。 恰在此时,巨型鱼缸那边有了动静。 电鳗慵懒地抻了抻懒腰,腮边两侧的鳞片微微翕张,宝蓝色的圆珠状鱼瞳开始缓缓转动,修长长尾也开始如蛇一般四处摆动。 魔王醒了! 阿瑞斯警惕地拉着程青梧后撤了一步。 “今天吃什么好呢?”电鳗游出鱼缸,像个小孩喃喃自语,嗅了嗅空气,它的嘴角倏然咧得很大,几乎要咧到头顶上方去了,“有新猎物进来啦!好耶好耶!” 电鳗游到了程青梧与阿瑞斯面前五米开外的宝塔积木上,从上而下俯视他们,尾巴末梢始终有白色电流在噼啪作响,在空气里擦出橘橙色火花。 “欢迎来到魔王的儿童房,陪魔王一起玩躲猫猫吧~” 电鳗歪着脑袋笑盈盈地开始讲述游戏规则,跟阿瑞斯此前跟程青梧所讲述的,基本上没有差别。 魔王会倒计时十秒,十秒内必须找到藏身之处,十分钟内不被找到,就算赢,若是被找到了,就会被吃掉。 “目前,你们有三个队友被我吃掉了精神体,要继续加油噢!”魔王露出了好商量的神色,“如果这一局你们两人有任何一个人赢了,我就会放你们全部放了离开。” “当然,如果你们二人有任何一个人被我找到了,我就会把你们全、都、吃、掉。” 程青梧觉得这是一个悖论,最后一句话完全推翻了前一句话,总而言之,他们两人接下来在十分钟内都不能被魔王找到,只有共同赢了游戏,才能获得全员复活的机会。 “我开始计时了噢。” “十。” “九。” 阿瑞斯低声嘱咐道:“快藏起来!” 他一直很担心程白起会被找到,本想带着他一起藏,但这样做可能会有团灭的风险,他不能擅自冒险。 “八。” “七。” “六。” 两人兵分两路各自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程青梧选择藏在了巨型鱼缸背后。 这里是一处死角,还有绿色窗帘遮挡,一般人都很容易忽略这里。进入死角的通道非常窄小,进来需要非常纤细的身量才能进入,阿瑞斯体型大躲不进来,但程青梧完全可以,他的身体非常柔软,韧性极好,躲进来完全不成问题。 “五。” “四。” “三。” 死角里放有一本薄薄的儿童绘本,绘本泛黄,看上去被翻了许多回了。 封面是明媚的天蓝色,有一只白色海鸥飞翔在空中,沙滩上种植有简笔画成的椰林,椰林之下有两条电鳗坐在黄色长椅上聊天。 两只电鳗看起来像是一对母子。 程青梧有些好奇,魔王也会读绘本么?他开始慢慢翻阅起来。 “二。” “一。” 因是读得认真细致,程青梧也就忘记魔王这时已经数完秒,开始找人了。 阿瑞斯躲在另外一处隐秘的地方,他藏在最高处的吊灯上,能够以俯瞰的角度看到程青梧的藏身之处。 只一眼,就把他气得要呕血。 天啊,这只白猫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读魔王的绘本! 翻页时也不轻一点,魔王找都不找,一下子都被他翻书的声音吸引过去了! 真是个笨蛋啊! 程青梧翻完最后一页时,为里面的故事动容时,一道巨大浓密的鱼形阴影早已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魔王盘踞在鱼缸上方,俯低鱼头,笑容阴鸷—— “好看吗,小猫咪?”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20章 阿瑞斯见状, 太阳穴突突直跳,刚开局程白起就被魔王找到藏身之处,这完全不是什么好兆头。 身为a小队的队长, 他并不能置队员的生死于不顾。 阿瑞斯从穹顶处的花枝吊灯迅疾一落而下, 一个移形换影,瞬移至巨型鱼缸的边缘, 赶在魔王饿虎扑食般,要把程白起的精神体吃掉之前救人。 当下却见墨发青年慢条斯理地伸手,往魔王腮部后的黑色鱼鳍轻挠数下,魔王眯了眯眼睛, 露出十分舒服的神态,雄硕鱼身朝左侧倾倒, 瘫倒进了鱼缸内, 溅起不少白色水花, 那一条随时会放出高压电的修长尾巴居然也不放电了。 赶到程白起面前准备营救的阿瑞斯:“……” 这算是救了个寂寞吗? 阿瑞斯按捺住震惊, 细细观察一眼跌落鱼缸里的魔王,血槽量一滴都没有扣减, 但目前已经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 除了体型过于庞大,跟普通的电鳗差不多。 “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青梧揉了揉手腕, 娓娓道来:“电鳗鱼鳃后面有个柔软的凹陷, 那里是绝缘层, 也是它最敏|感的地方, 使劲挠撩几下,它就会舒服得直不起身体来。” 见阿瑞斯还是很困惑的样子,程青梧换了一个恰当的比喻:“揉弄电鳗的腮后绝缘层,相当于给猫咪闻猫薄荷, 都是一种会让对方精神高度愉悦的方式,这样对方会更加温驯,不会随便攻击人了。” 以前程青梧开小饭馆时,处理电鳗就是这样处理的。电鳗离开水就容易高度紧张,放电容易电到自己,电到自己的话,肉质就会不好。程青梧听了一个养鱼老叟的建议去轻揉电鳗两腮后的鱼鳍,电鳗果真舒服得不动弹了,任由程青梧处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5节 程青梧对鱼类非常了解,尤其是能够食用的鱼类,这也是他进入儿童房看到南瓜头alpha真正的精神体之后并不慌乱的原因,因为知根知底,所以程青梧甚至连最基本的精神力感知都没有打开,也没有掏出腰间的枪支。 鱼鱼这么可爱,他怎么舍得用暴力对待它呢? 魔王从鱼缸翻坐起来,搅弄了一下水花,又吐了几个泡泡,像个撒泼的小孩一样来回在珊瑚与水草之间打滚,露出雪白的肚皮,尾巴因为羞愤变成了淡红色:“不公平!不公平!你作弊!” 程青梧一个脚尖点地,轻盈地跃上鱼缸边缘,半蹲着,笑道:“你也没规定躲猫猫时玩家不能做这个动作,我哪来的作弊?” 魔王自知理亏,气得鱼鳃像丘陵似的深深鼓起来。它找到了白猫,本该一口把他吃掉的,但白猫已经掌握了它的弱点,这让魔王不论如何都无法再下手。 魔王咬牙切齿道:“反正我不会承认你赢了的,哼。” 还挺傲娇。 程青梧也不着急,伸手敲了敲鱼缸内侧:“我会做蝴蝶饼,想吃吗?” 一听到“蝴蝶饼”三个字,魔王原是半耷拉着的蓝色鱼眼亮起一线光芒,他从蓝色幽澈的水面之下探出脑袋:“你真的会做?” 程青梧悠悠点头。 魔王将信将疑地从水面一跃而出,游弋至房间东侧一扇白墙之下,挥动尾巴尖放出高压电击,遭了电击的白墙突然出现了一扇木质推拉门,门内赫然是厨房。 程青梧在厨房内检查了一下,面积很大,像是巨人的厨房,各种食材还有烤箱一应俱全。或许是很久没有使用的缘故,里面弥散着一股子灰尘的味道。 阿瑞斯跟在程白起身后,他现在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人都是懵逼的——躲猫猫玩到一半,怎么突然去厨房给魔王做蝴蝶饼了? “队长,过来帮个忙,”程青梧将面粉倒入差不多有浴缸那么大的盆里后,指着冰箱冷冻室内一堆还没拆封的黄油,“帮我把它们搬出来拆封。” 阿瑞斯虽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走到冷冻室内拿出搬出一堆有货箱那么大的黄油,逐一给它们拆封,倒入程青梧指定的盆里。 程青梧撒了适量的盐粉后,开始手脚并用揉面团。 阿瑞斯往厨房外看了一眼,魔王体型非常大,无法钻进厨房里,就在儿童房里无聊地堆积木,看起来就像个童心未泯的大人一样。 “你怎么突然要给魔王做蝴蝶饼呢?”阿瑞斯扭回头,用气声问道。 他现在开始对程白起有些改观了,只凭程白起能够四两拨千斤般驯服魔王,还让魔王给他让步。 进入儿童房这么久,他和顾昕他们一直处于被动的抗战局面当中,从来没想过要跟魔王进行谈判或是进行其他对话。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接受了魔王的游戏规则,以为在儿童房内永远只能玩躲猫猫。要不是有程白起出现,阿瑞斯迄今还不知道,原来还能不玩这个无聊透顶的幼稚游戏。 当所有人都接受了游戏规则,程白起早已跳出了规则之外,反倒牵着魔王的鼻子走。 看着墨发青年把面团揉好放进冰箱里冷藏的空当儿,阿瑞斯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思绪,凝了凝眉心,忍不住将心中疑绪诉诸出来。 程青梧温声解释道:“我方才看了魔王的绘本,上面记录着魔王小时候与母亲相处的日子,魔王非常想吃蝴蝶饼,但家里穷困潦倒,母亲总是买一些非常便宜的饼干给他吃。”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我看到这里就在想,蝴蝶饼是魔王一直想吃但从未享用的东西,如果我做出来了,完成了他的心愿,他的态度会不会改变,放我们离开这里。” “凭这一条线索,你能推测出,蝴蝶饼能够征服魔王吗?”阿瑞斯匪夷所思。 “放手一搏,看看局面会不会有转机嘛。”程青梧弯了弯眼睛。 青年的话辞浑然有安抚人心的温暖力量,对他存在傲慢与偏见的阿瑞斯,在这一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为何,他觉得笨蛋白猫在这一刻显得可靠起来。 其实,还有一些故事程青梧没有讲出来。 诸如,魔王一直希望有人陪自己玩,但广阔的海底从来没有任何鱼族愿意跟它玩,众鱼嫌弃魔王身上陈旧的二手衣物和一股挡不住穷酸气。 诸如,它最大的梦想,是买一盒香喷喷的蝴蝶饼,但魔王没有足够的星币,尤其是母亲过世后。 诸如,它的家——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星海——某一个阴湿冷潮的暴雨天气里,被人类填平改造成了游乐场给贵族子弟玩乐。魔王没有家了,它逐渐变得憎恶人类,憎恶贫穷。它更憎恶无能的自己。 诸如后来,魔王加入了鳐的组织,成为了组织的一员。组织承诺会给魔王很多金钱。魔王变得越来越强大富有,不停地复仇,陷入无休止地杀戮之中,但时而久之,它已经忘记自己当初的梦想是什么了。 …… 一个小时后,程青梧烤好了蝴蝶饼,烤盘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时候,金澄澄的饼干散放着搅动味蕾的香气。魔王嗅到了香气迅速游弋而来,作势要进厨房,但厨房的推门太窄,魔王根本进不来。 程青梧把烤盘放在阿瑞斯掌心上,倚在厨房推门门旁,道:“想吃蝴蝶饼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魔王眯着眼瞅着他看,修长的黑色尾巴像狗狗一样摇来晃去:“你说说看。” “一、先把我的队友们放了。” “二、让我们离开这里。” 程青梧以为魔王要打小算盘思忖许久,没想到它爽快地点头同意。他先伸着尾巴把穹顶之上的三个队友薅下,龇着牙将三只精神体吐了出来。三只精神体各归其位后,三人脸上渐渐有了血气,陆续醒转了过来。 魔王道:“我放了人,现在要吃蝴蝶饼。” 程青梧挑眉道:“你还没放我们离开。” 魔王道:“这里没有出口。” 这点程度的谎言丝毫欺瞒不了程青梧,“你没有诚意。我的蝴蝶饼只给诚实的小孩吃,你显然不是。” 程青梧转头吩咐道:“队长,把这些蝴蝶饼扔垃圾桶里吧。” 魔王看到阿瑞斯准备将一烤盘的蝴蝶饼扔了,他变得有些愤怒,觉得程青梧在挑衅自己。 随后,它也高声挑衅道:“想要出去?当然可以,你干脆毁掉了这里!否则,出口永远都不会出现。” “喔,是吗?这可是你说的。” 魔王不相信一只白猫有多大的能耐毁掉他的儿童房。 儿童房里困住过许多猎物,它告诉过他们离开房间的方法,但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猎物们都变成了魔王的食物。 眼下,魔王却见程青梧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只打火机,打火机虽然看着陈旧了,但还能用。 众目睽睽之下,程青梧从容地行至落地窗前,点燃了绿色窗纱一角。火苗在燃烧的过程当中由小变大,很快吞噬了整一片窗扇帘纱,窗纱沦为一片焦灰之后,大火并向其他地方肆无忌惮地蔓延而去,逐渐吞噬了积木、书架、玩偶,蔓延之处沦为疮痍,滚滚浓烟往上空腾跃而起。 “你居然敢烧我的房间!” 魔王完全没料想到,程青梧会真的纵火,他比它还要疯狂! 魔王气急败坏,也不顾上给程青梧一点颜色瞧瞧了,不停地用尾巴去灭火,但收效甚微,大火越烧越猛,越烧越旺,如同不断进化的巨兽,要吞噬掉房间里的一切。四遭的粉色墙纸遭受到严重的火殛,纷纷变成丑陋的焦糊色,像到期的油漆一样从墙体剥落掉落在一片狼藉的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魔王将鱼缸掀翻,打算用水扑灭火情,但仍然无法阻止火情,巨火吞噬了珊瑚与水草,往那一册绘本蔓延而去。 “不,不能烧我的绘本!”魔王缩在墙角处,紧紧将绘本护在怀里。 但已经无济于事了,火舌舔到绘本的封面,招惹来了更多的火。 火势势不可挡,不仅让绘本被完全烧毁成灰,还烧伤了魔王的身体。 程青梧看到,魔王忍受着活生生地烧伤的痛苦,也丝毫没有松开那一册绘本。 承受房间重量的横梁被大火吞噬,整个儿童房倏然崩裂,摇摇欲坠,花枝形水晶吊灯坠落摔碎在地面上,不断有重物接踵而至地掉落下来,发出骇人的巨响。 顾昕的精神体是一头穿山甲,遇险时能够把自己卷成一个球球,精神体能力是无坚不摧,属于高防御型技能。 顾昕把自己卷成球球,抵挡在厨房门口,把众人都护在身后,并抵挡不断从高处掉落下来的重物与蔓延而来的火势。 儿童房遭受大火严重烧毁,整座屋梁建筑剧烈坍塌,儿童房上空的穹顶被烧穿了一道裂缝,裂缝呈蛛网朝四遭不断蔓延,隐隐有灿烂的白光渗透进来。 当穹顶完全破裂,白光笼罩儿童房内的所有人,程青梧再一回神,发现自己回到放映厅里,身边都是队友们。 原来,逃出儿童房唯一的成功之匙,就是彻底毁掉它。 程青梧放手一搏,真的搏对了。 埃里森拉起卷成球球的顾昕,激动道:“我们逃出来了!” 阿瑞斯手上还端着烤盘,烤盘上摆放着三十多个烤得金黄酥脆的蝴蝶饼。 从儿童房逃生出来,蝴蝶饼也一块带出来了,不过饼干的面积小了许多。 只见一头三米多高的焦灰色电鳗朝着他猛扑而来,阿瑞斯一阵惕凛,毫不客气地把烤盘扔地上,蝴蝶饼从烤盘里撒了出来,扑了满地。 被大面积烧伤的电鳗,不顾身上皮焚肉毁的疼痛,扑倒在蝴蝶饼饼堆里疯狂地享用起来。它用尾巴不停地卷起饼干往鱼嘴里塞,两片鱼腮被撑到极致了没法吞咽了,它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着了魔般持续地生吞饼干。 阿蛮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看到自己的精神体变成这般遍体鳞伤而又疯狂的样子,人都傻了,他终于明白晏疏野当初那句话“你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 那个白猫omega不仅逃离了他的异空间牢笼,还把它彻底毁掉了。 一股寒战袭上了脊梁骨,并往阿蛮的后颈钻进去,精神图景沦为一片火海让他的腺体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阿蛮痛不欲生,看到自己的精神体在疯狂吃蝴蝶饼,他也忍不住爬了过去,匍匐在地面上拣起一枚蝴蝶饼来吃,小口小口地咀嚼,眼中露出了幸福而满足的神色,这种满足抵消了腺体爆裂的痛苦。他眼眶濡湿,像个小孩哭了起来:“有妈妈的味道……” 阿蛮还没来得吃完,后颈重重挨了一拳,人瘫倒在地,嘴巴上还残留着一些饼干渣碎。 这一拳是阿瑞斯打的,他在异空间里的儿童房耗这么久,全都怪这个死胖子。 顾昕、埃里森、江驰也都十分气愤,每个人各自狠狠揍了南瓜头alpha一顿。 混乱之中,阿蛮的南瓜头面罩被揍得从头上掉了下来,是一张少年的面孔,橙发圆脸,相当稚嫩,看上去不到十五岁。 程青梧完全没有想过,像虚空鳐这种星盗巨头组织也会收纳如此年幼的孩子。 “哥哥做了饼干,给他吃?”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性嗓音。 程青梧回头看去,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颈窝之间深深抵着晏疏野的脑袋。 一声“哥哥”听得程青梧身心酥麻。 晏疏野受那部爱情电影荼毒不浅,任凭他如何纠正,一直都不改口。 程青梧嗅到了男人吃味的信息素,半是海盐半是熔岩火山,两种气味交糅在了一起,很是微妙。他一时失笑,很轻很轻地拍了拍晏疏野峻挺的韧背,“就当是完成这孩子童年未遂的愿望吧。” 晏疏野蹭了蹭青年细腻的颈肤,道:“哥哥同情他?” 程青梧摇了摇头。 他并不会同情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的星盗,不过,当他回看阿蛮的精神图景时,发现这样嗜于杀戮的人,内心居然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是从小的环境塑造了他极端的性情,从而让他误入了歧途,加入了虚空鳐之后,做出了许多恶事。 这真的很可悲。 顾昕拿起绳索和埃里森一起把阿蛮严实地绑了起来,让阿蛮动弹不得。大家没打算杀他,因为他的归宿是星际最高监狱。 程青梧将s小队收到假消息去了船长室的告诉大家,顾昕扶着下巴道:“以s小队的实力,对付一个衔尾蛇alpha,应该不成问题吧。” 阿瑞斯蹙眉道:“我看未必。程白起,你怎么看?” 共同历经了死里逃生,阿瑞斯对程白起改观不少,开始询问他的作战意见。 “我半个小时前让伊森、程朗带着船员去二楼发电报了,尽快与沧麓校方取得联络,”程青梧道,“在支援真正到来之前,尽可能保住这艘飞船和飞船上的人,营救s小队是目前的主要任务。” 程青梧来到阿蛮面前:“衔尾蛇alpha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知己知彼,才能有胜算。 阿蛮抿着嘴唇,本来不打算出卖老大,偏偏这时晏疏野释放出了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后颈处早已破裂的腺体开始渗出血来,这种痛楚无异于慢性凌迟。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6节 没有人可以承受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的压迫感,阿蛮对晏疏野心存恐惧,冷汗浸湿了后背,不得不招供:“凝视石化,无法动弹,任何能力也会随之失效。” “只要你与老大的眼睛对视了,就会马上陷入石化的状态。” “这是什么变态的精神体?”顾昕下意识骂了一声,“那不得驾驶机甲才能ko他么?” 阿瑞斯摇摇头:“机甲太大了,在虎鲸号里完全施展不开来。” 晏疏野低敛着邃眸,鸦黑狭长的睫羽垂落下来在卧蚕处,情绪拢成一团沉郁的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青梧没注意到搭档的端倪,继续问道: “你们本次袭船到底是冲谁来的?” 阿蛮道:“一个是阻止你们前往黑寂星,另外一个是……” “活捉你,程白起。” 此话一出,程青梧有些云里雾里,“为什么要活捉我?” 阿蛮凑近程青梧的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口吻道:“之前在星港毁掉了我们那艘轻型舰的黑色机甲,是你在驾驶吧?和你一起驾驶的人是谁?” 程青梧记得这件事,不答反问:“所以,你们是来找我们复仇的?” 阿蛮目光变得咄咄,甚至显出了一股子沉鸷:“你的搭档是不是元——” 后面那个字尚未道出口,阿蛮后颈重重挨了一下,瞳孔涣散,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晏疏野漫不经心地将阿蛮踹到一旁,“我不喜欢,他靠你这么近。” 说着,他强势地将程青梧搂在怀里,把他身上残留的其他alpha气味蹭掉。 阿瑞斯想要领着小队上顶层船长室营救,晏疏野单手摁住他们,说一下自己的战术:“待会儿营救完s小队后,你们都去二层机甲舱待命。” 一行人都不是第一次跟晏疏野打照面,感觉在晏疏野就像是严峻的首席教官一样,渗透着不怒而威的气质,一声命令下,大家都忍不住按照他的命令照做。 大家去准备的时候,程青梧看向晏疏野:“为什么不让a小队一起对付衔尾蛇alpha呢?” 晏疏野一边给程青梧补充弹药,一边淡声道:“那些小孩根本不是衔尾蛇的对手,冒然迎战,会死的。” 一抹凝色浮掠过程青梧的眼:“你认识衔尾蛇吗?” “好像认识。” 当阿蛮提到衔尾蛇alpha时,晏疏野记忆之海掀起了一抹微澜,好像有一些记忆如鲸鱼跃了出来,但他想要捕捉那些记忆的时候,鲸鱼潜入海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晏疏野的记忆非常有限,他说话做事基本上全凭靠肌肉记忆。 晏疏野记忆里全是与白猫omega相关的记忆,温馨的、幸福的、快乐的、温暖的…… 这些美好的记忆把那些不美好全都剔除了。 以致于他看到记忆里那些阴暗面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些自己充满黑暗的过往。 现在,他已经无所畏惧了,因为有了像曙光一样的人,待在自己身边。 —— 虎鲸号,顶层。 戴着红色头巾与黑色面罩的一批星盗,将船长室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船长被击毙在地,其他船员也瘫倒在血泊之中,室内弥散着一片浓稠的血腥气息,气氛肃穆又紧张。 应枢将尤安护在怀里,背靠着褚澄与格里兰斯,四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尤安伤得最为严重,脖子之下的身体都处于石化的状态之中,命悬一线。 应枢使用精神体技能「白狮之盾」将四人护在半圆形保护罩内,星盗的枪火一直疯狂地射击在保护罩外围,发出一阵迟滞的闷响。 他们四个人是s小队尚存的队员,其余的人都受到衔尾蛇alpha的石化技能,变成了一尊尊雕像。 衔尾蛇alpha优雅闲适地坐在船长的座位上,双目蒙着一层雪白色纱布,手套捋平西装上因为交战时擦出的一道褶痕,嘴唇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的脚边躺着一堆早已石化的s班学生,面目极其惨凄。 “我事先声明过,我对沧麓的学生们并没有恶意,”衔尾蛇alpha眯了眯深璧色竖瞳,眸底渗透出一丝虚伪的歉意,“可惜你们没有把我的忠告放在心上,才造成了这样难堪的局面。” 衔尾蛇alpha拿出了一张名单,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名字旁边是一幅相对应的肖像。他吩咐副手去按照肖像找人。 副手领命称是,去石雕堆里找人了。 对于衔尾蛇alpha而言,那四个残存的军校生犹如强弩之末,他并不急于杀死他们,高级猎手往往会享受折磨猎物的乐趣。 五分钟后,副手回来禀告道:“老大,并未发现目标人物。” 目标人物被分配到s小队里,衔尾蛇alpha利用船长公共通讯召集了所有s小队来,不可能会有遗漏。 衔尾蛇alpha眯着眼睛,拿起肖像往那四个残存的军校生里比对了一番,仍然没有一个合适的,显然目标人物不在这些人当中。 衔尾蛇alpha双腿交叠,淡淡扶着耳麦,另外两个领队已经好有一阵子没有向他汇报情况了,他呼叫两人,让两人汇报各自扫荡三层四层情况。 这端,应枢趁着衔尾蛇alpha的注意力没有这边,对存活的队员交代道:“我手上还有一个榴弹,待会儿炸开后面那一拨人,送你们出去。” 亲历过真正杀戮之后,他们感受到了极大的落差。在沧麓学府,他们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但离开军校,与真正的敌军交手,他们引以为傲的s级精神力,在敌方面前似乎完全不值一提,比他们更厉害大有人在。敌方更不会因为他们是沧麓军校生的身份而手下留情。 虚空鳐完全占领了这一艘虎鲸号,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也不知道a小队怎么样,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左支右绌呢? 应枢已经无暇去细想了,赶在保护罩被击碎之前,他朝身后扔了一颗榴弹,在严丝合缝的星盗枪火之中炸出了一道缺口,把尤安推到褚澄怀里,吩咐道:“快离开!” 这是队长用生命换来的逃生机会,褚澄和格里兰斯不敢有丝毫的愣神,带着尤安急忙逃脱。 衔尾蛇alpha没有等到另外两位领队的回应,看到s小队残存的三个人逃出去了,还炸死了不少星盗。这让衔尾蛇alpha感到不悦,他亲自追了出去。 通往第四层的传送舱都是星盗在把守,凭借褚澄三人的实力,解决掉不在话下,但解决完后,就给了衔尾蛇alpha可乘之机,他操纵着精神体让其飞梭而去,剿灭三人。 庞大的金色衔尾蛇在长廊迅速游弋着,张开血盆大口,作势要一口吞掉三个人。 眼看褚澄一行人要逃不掉了,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箭簇破空而出,不偏不倚击中了衔尾蛇的七寸! 衔尾蛇身中麻药,渐渐僵硬瘫倒在地,蘸满毒液的蛇口离褚澄三人不足一寸之距,惊险万分。 格里兰斯见到来人,惊喜地吹了一声口哨:“兄die,你来护驾啦!” 衔尾蛇alpha眉心皱眉,转身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竟是没有觉察到射出麻箭的人身处何处。 再回眸望去,发现褚澄一行人已经不见了。 ——就在一瞬间的功夫,他们仨就被人救走了。 衔尾蛇alpha心中震动,回至船长室时,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息。值守的所有星盗毙命在地,那些石化的学生还有s小队长应枢也不见了。 船长室被清空了,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男人身量极为峻挺,比衔尾蛇alpha要高出整整一个头,舷窗外浩渺的星辰斜射而来,描镀在男人深刻的五官身上,勾勒出极其深邃的五官。 衔尾蛇alpha不喜欢这种被人俯视的感觉,但他隐隐意识到,就是眼前这个人策划了一场精密的营救行动。要不然,那些s小队断不可能在如此短瞬的瞬间突破重重星盗围剿离开这里。 真正看清楚了男人的五官之后,衔尾蛇alpha先是一愣,继而抚掌朗声笑了起来—— “我说我被谁戏耍了一顿。” “原来是您。” “元帅。” —— 虎鲸号在巡航过程当中,准备进入第一个空间跳跃点,整一艘星舰被巨大的气流撞击着,舰身剧烈地颠簸起来。 a小队遵照晏疏野提供的战术,成功将s小队营救下来,安置于第四层的治疗舱里,s小队残存的四位队员逐渐恢复清醒。 这时,光脑突然有了信号,陆续传来高斯大校的声音:“……s小队、a小队,这里是联邦指挥中心,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大家处于孤立无援的环境久矣,此刻听到熟悉的声音像是迎来曙光一样,纷纷拿起了光脑回应。 高斯大校道:“a小队和s小队还有多少人存活,请两位队长上报当前情况。” 阿瑞斯:“a小队目前全员存活,人数六人。” 应枢:“s小队目前五人存活。” 听到了“五人存活”四个字,高斯教官静默了一会儿,当初s小队派出了二十多个人,结果遇到虚空鳐突袭之后,伤亡竟如此惨重。 高斯大校道:“我们已经派出了救援舰‘木樨号’,预测还有三分钟与虎鲸号接洽,请各队在进入第一个空间跳跃点之前驾驶机甲搭乘二层传送舱离开虎鲸号!”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营救行动跟他们想得不太一样,他们以为联邦派遣精锐部队来虎鲸号进行支援,没想到是让他们弃船。 程青梧听着,心里也在发沉——这是打算放弃掉了虎鲸号吗? 似乎洞察到了众人的踯躅与困惑,高斯大校肃声解释道:“联邦技术组监测到虚空鳐派了一艘星盗舰悬停在虎鲸号底层动力舱下方,里面出现了大量能量石组成的炸|药,预计还有十分钟时间引爆。虎鲸号动力舱一旦损毁,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众人脸色凝重,看来虚空鳐打算坏事做绝做尽,不给他们留任何活口了。 他们不再有任何拖延,纷纷朝着通往二层的传送舱走去。 应枢带着队伍走,发现程青梧不仅没有跟上,还朝着通往上层的传送舱攀爬而去,眼下连忙摁住他:“你要去哪里?不跟我们一起撤离吗?” 程青梧回应:“晏疏野还在船长室,我必须去找他。” 不是“要”,也不是“想”,而是“必须”。 态度十分坚决。 这种擅自离开队伍的行动太冒险了! 应枢骤紧眉心,正想说什么,阿瑞斯打断了他的话,道:“让程白起去。” 阿瑞斯或多或少算是了解程青梧的一些性情了,他认定的事,一定会马上去执行,没有谁可以轻易改变他的决心。 率领队伍离开前,阿瑞斯看了程青梧一眼,用坚韧的铁拳撞了一下他肩膊,冷然道了一句:“务必小心,死了我不会给你收尸的。” 程青梧有些啼笑皆非,阿瑞斯虽然脾气傲慢了一些,但还是很有义气的。 他说了一声“好”。 遥想当初,晏疏野安排战术的时候,安排程青梧打开精神力感知用袖箭攻击衔尾蛇alpha的精神体,袖箭上抹了高强度的麻药,衔尾蛇中箭处于被麻痹的状态,无法继续进攻。 拖延住了衔尾蛇alpha的进攻后,阿瑞斯使用超音速技能用最高的效率营救尤安、褚澄、格兰里斯三人,把他们带走了。 埃里森的精神体是金属,核心技能是金属机械控制,他绕到大后方,逐步收缴了星盗所持有的枪支,让星盗失去一切武器支援。顾昕卷成铁甲球球滚入船长室碾掉那些星盗,并及时去检查那些石化的学生,检查是否还有救。 非常遗憾地是,这些同学早已失去了生命体征,抹掉他们身上的岩粉,露出了一张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 在场众人目睹此状,无不默哀,献上军礼。 清场完毕,埃里森与顾昕相继离开。 最后留下晏疏野一人,单独应对衔尾蛇alpha。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7节 晏疏野在为他们所有人争取求生逃离的时间。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也安排了程青梧的逃生后路。 但是,程青梧不想这么自私地活着,他不喜欢“用一条人命换取剩下所有人活着”这种伟大的英雄叙事。 他们当初约定好的,既然是搭档,既然是家人,那应该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晏疏野怎么能够舍得把他推开呢? 他要去找晏疏野。 既然要活,那就一起活。 选择成为搭档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谁也不能独活。 —— “难怪另外两个领队毫无反应,原来是被您带着一帮军校生团灭了啊。” 充满着剑拔弩张氛围的船长室内,后知后觉的衔尾蛇alpha嘴唇掀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您不在前线统帅千军了,现在退居幕后,改当教官教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了吗?啧,您带出来的那些小孩,死在我手上的可有不少呢。” “真是不知该说您能力退化了,还是在自甘堕落。” “对了,听说您找到了一个合适的omega作为驾驶员搭档,我看到了omega的照片,一只长得很漂亮的白猫,非常适合玩弄呢。” 衔尾蛇所说的前两句话让晏疏野无动于衷,但听到与程青梧有关的描述,他眉心落下一抹沉郁的霜意。 “玩弄”是一个很恶俗的词汇,在他的心目那一片尚未崩坏的温暖净土之中,程青梧占据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纯粹又圣洁,是任何人任何话语都不可以染指的存在。 衔尾蛇alpha还想说些什么挑衅之语,一阵疾烈的风袭上面门,他轻轻往后闪避,脱离晏疏野的攻击范围。 但晏疏野似乎早已掌握了他的作战习惯似的,卖了个假动作,就在衔尾蛇alpha往后脱离时,身后倏然伸过来一条劲韧结实的胳膊,紧接着,一抹冷冰冰的锐器抵住了衔尾蛇alpha的脖颈大动脉,让他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不允许你,玷污他。”男人清冷淡漠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论贴身近战,衔尾蛇alpha固然有一些优势,但完全不如晏疏野,精神力s级与sss级隔着两重天堑,是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 衔尾蛇alpha不打算正面交锋,他佯作放弃抵抗,懒洋洋地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但嘴上仍然不饶人,他淡啧了一声,嘲讽道:“这几年来,联邦给您匹配了十多个omega伴侣,伤的伤,死的死,离开的离开,没有人能够承受您精神力暴动所带来的痛苦,这一点您还不知道吗?” 晏疏野身躯隐微一僵,握着匕首的手腕在极其轻微地抖。攥力过紧,手背上青筋狰突而起,筋脉虬结成山峦,以大开大阖之势,一径地蜿蜒入袖口深邃处,隐没不见。 衔尾蛇alpha继续煽风点火道:“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啊,没有人会真正爱您的,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更是。就算您现在拥有一个温柔听话的白猫omega,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离开您的。” 晏疏野觉得自己不该听进去这些话,但这些字字句句就这么诡异地蜿蜒进了脑子里,爬到了内心深处。 衔尾蛇alpha扯起唇角道:“世人惧怕您,联邦驱逐您,帝国遗弃您,您就是一个怪物,只会带来暴力与伤亡,就连您的新伴侣,现在也没有待在您身边,不是吗?” 这一刻,晏疏野的精神识海掀起波澜,波澜越来越大,演变成了惊涛骇浪,周遭的场域瞬间发生了畸变,主控区和船身都在剧烈地扭曲、变形。 他极不喜欢“怪物”这个形容。 就像是污浊的海浪掀上沙滩,卷回来了许多充满灰色色彩的记忆。 泡沫形态的记忆浮现出一些如幻灯片一般的朦胧画面,晏疏野看到充满血色的战场,看到一些陌生而模糊的人脸,看到他们与自己共乘机甲时浑身是血最后变成了奄奄一息的样子…… 甚至,他看到了自己,像个失控的野兽,被一众特种战士关押进维生舱里,他们不断给自己注入蓝色质地的精神力抑制剂,他感受到痛苦,不断撞击维生舱的舱壁。 隔着一层防弹玻璃,他看到众人忌惮而恐惧的神情…… 那是他,又不是他。 他听到那些人说—— “他已经不属于人类了。” “他就是个怪物啊。” 精神力的暴动,如一根根冰锥刺入心脏里最脆弱的位置,晏疏野的喘息变得虚弱而沉重。 整一艘虎鲸号都在颤抖,这种颤抖甚至远远超过寻常进入空间跳跃点所带来的震动。 衔尾蛇alpha趁着晏疏野精神力暴动所导致的走神,狡猾地从桎梏之中挣脱,一跃数米,转过身来,撤下了雪白色纱布,露出一双泛散着冷厉之光的金色竖瞳,逼迫晏疏野与自己对视,并将其石化。 方才那些话辞都是罂|粟般的挑衅,反攻才是真正目的。 那一双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晏疏野的蓝灰色眸子,充满包藏祸心的不怀好意。 晏疏野精神力暴动了,兽性侵占了所剩无几的人性,他并没有去避开这一场对视。 就在这短短的数秒之中,一股僵硬之感从左手上蔓延开来,僵硬的感觉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刺痛加剧了精神力暴动的阈值。 渐渐地,晏疏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整一双蓝灰色眸子,属于人类的蓝色瞳孔渐渐变小,额心处的龙角近乎伸长了一寸,顶端的尖角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这是狂化加剧的表现。 衔尾蛇alpha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意:“我真想拍下照片传给您的小o看看,您这种狰狞如魔的样子,他会喜欢吗?” 晏疏野有一种想要将对方杀死的暴戾冲动,尤其是撕烂他那一张毫无遮拦的嘴。 双方交战了十余回合,晏疏野的石化反应越来越强烈,行动开始受限,他专攻为守。衔尾蛇alpha渐渐占据了上风找到了出招的空当。 在剧烈颤动的扭曲空间里,他下半身如蛇般死死搅缠住晏疏野的石化那一条腿,掀起齿腔内的毒牙,刺入他的心脏! 晏疏野沉着一双充满戾意的眸子,屈起臂肘抄起匕首,一道寒光划过,匕首深深抵在两颗毒牙的下方,阻住了衔尾蛇alpha充满阴谋的进攻,并使用另外一条尚还灵活的长腿,狠狠击中衔尾蛇alpha的腰部。 砰,衔尾蛇alpha被强势掀翻,后背撞在不远处的主控台上发出闷响,他划到一处闸门,整一艘飞船的照明灯突然熄灭了。 偌大的船长室内沦为一片灰暗。 下一息,一双散放着暗黑光芒的竖瞳再度袭来。 这是衔尾蛇alpha的第二隐藏技能「魔眼」,一旦被金瞳注视,100%陷入麻痹,石化加深70%。 晏疏野正准备有进攻的动作,倏忽之间,一双暖和的手覆盖住了他的双眸,耳畔处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不要上他的当。” 晏疏野嗅到了熟稔的松油薄荷香气,整个暴动的精神力在一瞬之间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静止了。 万籁俱寂。 滞停的心律重新注入鲜活的力量后又开始迸动。 一股温热的安抚信息素从他的后颈处的腺体徐缓钻了进来,蔓延在五脏六腑的刺痛在安抚信息素的浸泡之下逐渐消弭于无形,就连被石化的手脚也从最初的僵麻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感受到程青梧从身后拥住了自己,晏疏野心中最深处某一块冷硬的地方隐微地塌陷了下去。 他以为程青梧已经乖乖听话离开了,但他居然没有这样做。 程青梧选择回来,并守在他身边。 晏疏野感受到自己被人保护着,被人治愈着。 甚至是,被人深深地爱着。 他的omega没有离开自己,他一直在自己的身边,朝夕相伴,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衔尾蛇alpha发现了目标,金色竖瞳眯了眯,儒雅地笑道:“小白猫,拿你的命唤他的命,怎么样?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会放过他。” 程青梧垂着眼,丝毫没有看对方,他一边释放精神力感知,一边道:“狙掉蛇的眼睛。” 他早就看衔尾蛇alpha那一双竖瞳不爽了。 只有打掉那一双竖瞳,才能彻底翻转局面。 晏疏野顺势从青年的腰间摸出了一柄枪,保持着被蒙着眼睛的姿态,朝着衔尾蛇alpha扣动扳机。 衔尾蛇alpha以为自己能够轻易躲开这种类似于低级进攻的盲射,但接下来,他意外发现自己移动速度变得迟缓了,也正是迟缓的三两秒,两枚子弹在同一时间不偏不倚打中他的眼睛。 他痛苦地后退数步,捂着不停流血的眼睛磕撞在主控台上。 “我们现在去机甲舱,虎鲸号还有五分钟就会被引爆。”程青梧并不恋战,牵着晏疏野的手掌,看了一眼光脑,道,“我们驾驶机甲飞往木樨号。” 晏疏野乖乖地任由程青梧牵着跑。 但程青梧跑着跑着,忽然发现自己身体腾空了,自己被男人打横严严实实地抱了起来,是一个标准公主抱的姿势。 程青梧下意识伸出双臂搂住了晏疏野的脖颈。 手指在无意之间抚摸到了男人后颈处的腺体,触感一片炙热的滚烫,指尖沾染到了浓烈的海盐气息。 指尖的烫意延续到了程青梧的脸颊上,他忍不住看向晏疏野。 从斜下方望去,男人眉眸冷沉,侧颜轮廓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折射出山川丘壑般的立体轮廓。 他半边身子紧贴男人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作战服,感受到结实且具有爆发力的胸肌还有平滑匀实的小腹肌理,男人的每一寸肌肉都扎实无比。 觉察到omega在看自己,晏疏野俯眸下视,鼻腔内发出“嗯”的上扬声,似乎在问他有什么不妥。 程青梧耳根接着发烫了,匆促地撇开视线。 衔尾蛇alpha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他释放出巨大的精神体。精神体跟着主人一样都处于眼瞎的状态,但仍然能够听音辨位。它凭借声音不断追击两人,左冲右突,所及之处皆被撞毁塌陷,巨蛇以一种极其疯狂的攻击姿态朝着两人释放高强度毒液。 晏疏野迅敏地避开衔尾蛇的进攻,一掌扳住舷窗一侧的滑梯,一掌抱着程青梧,从高处干脆利落地滑落下去。 衔尾蛇也缠绕住滑梯追缴而上,掀起不断作响的粗壮蛇尾想要搅缠住两人。 晏疏野灵活地往侧身一个利落的起跃,避开了巨蛇的进攻。 舷窗被坚硬如钢的蛇尾击中,变得支离破碎, 程青梧纵使窝在晏疏野怀里,也丝毫没有闲着。他把枪架在身上,准星锚定衔尾蛇,连发数弹。 衔尾蛇身上几处要害顺势爆开几道血口,之前它中过麻药,有些体力不支,现在要害受伤等同于雪上加霜,移动速度变得比之前缓慢了一些。 这一个空当儿,程青梧与晏疏野顺利抵达机甲舱。 黑色机甲被安排在最里面的舱室内,周身漆黑如夜,它如同沉睡的东方巨龙蛰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两位主人将它唤醒。 程青梧拉着晏疏野坐进驾驶舱里。 这是他们第二次正式合驾出战。 有了长达一周的高强度特训,这一回他们配合得极为默契。 精神力100%连接成功之后,沧溟的眼部泛起一抹暗金色辉光,它从黑暗的机舱里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明暗交界处。 衔尾蛇已经发现了两人潜藏的踪迹,降落至滑梯附近,钻入了二层机甲舱游走。沧溟没有给它重新蓄力进攻的机会,它双手从胸口划开,一道等身高的金色光刃出现在了掌心间,罡风骤然四起,沧溟手执金色光刃俯冲而去,动作极快达到光速。 雄厚的力量凝聚在光刃周身,释放出强烈的锋利感,当衔尾蛇朝沧溟张开血盆大口之时,光刃直接穿进衔尾蛇的口腔,沧溟持刃前冲进入巨蛇的体内。 堪比飓风的磅礴力量,随着光刃的进攻,以一种肉眼无法追溯的速度从蛇头一路削劈至蛇尾,贯穿全身! 伴随两颗心脏同时被光刃捅穿,一道巨大的裂痕从蛇身心脏位置迅速爆裂而开,蓝色血浆爆裂如一场末日时代的倾盆血雨,衔尾蛇被光刃捅成了四分五裂的筛子。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8节 沧溟静静地持刃伫在机甲舱的地面上,来自寰宇半明半暗的光影透过透明舷窗打照在泛散着黑色哑光的周身。 沧溟沐浴在蓝色血雨之中,仿佛是一层来自神明的加冕。 木樨号就航行在不远处,a小队与s小队陆续驾驶机甲沿着钢索飞速降落在木樨号的接驳舱内,光刃穿透巨蛇蛇身发出振聋发聩的动静,不少人受到吸引,透过木樨号的外延飞行监控看到虎鲸号内的战斗情况。 只一眼,他们都被这种大气磅礴的战斗画面惊撼了。 有人眼尖道:“这台黑色机甲,好像是沧溟……” “可是,沧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不论究竟是不是沧溟,这战斗力都太他爹的强了……” 从虎鲸号逃出生天来的两支小队都清楚,虎鲸号只剩下程青梧和他的搭档晏疏野。 这台机甲肯定就是他们共同驾驶的。 但还未有人亲眼见识过他们合驾的机甲和表现出来的战斗力。 今次是第一次见识,在所有人内心都掀起了堪比颠覆性的巨大震动。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 这端,战斗结束,程青梧道:“还剩下一分钟就要引爆了,星盗舰藏在虎鲸号动力舱底下,离木樨号很近,我们把它推入空间迁跃点。” 因为不清楚星盗舰到底安放着多少含有炸|药性的能量石,将虎鲸号一并推入迁跃点是最佳选择,这样既不会伤害到木樨号,也不会伤害到临近的星球。 晏疏野点头,道了一声好:“听你的。” 沧溟舒展开一对金色光翼,飞离机甲舱,外端的传送舱双门自然大开,仿佛为它的离开铺了一条便于离开的道路。 飞离虎鲸号,沧溟迅速绕至虎鲸号底层。 果真看到一艘规模为中型的星盗舰,如章鱼一般紧紧吸附于虎鲸号的底层动力舱。 大致观测了一番,星盗舰在虎鲸号的周身布下了大量铁质吸盘,两艘船舰连接得太过于紧密,无法强行分离。 沧溟速战速决,撑开双臂,推着虎鲸号朝空间跳跃点移动而去。 虎鲸号体积很大,连拖带拽着一个星盗舰,重量自然不会轻。 寻常需要四到五个syncore双人机甲才能推动的星舰,眼下沧溟一人足矣。 它就跟推箱子似的,赶在一分钟结束,将虎鲸号推入跳跃点。 沧溟留了一手,没有离跳跃点太近,否则就有被卷入到虫洞里的风险。 当虎鲸号进入跳跃点的那一刹,沧溟敏捷地转身,高速振翼飞行离开。 身后传来巨大轰鸣,震得整片寰宇似乎都在颤,炸|药散发出来的烟云形成了星轨裹挟向周遭的小行星。 爆|炸所诞生出来的辉光照亮了大半片星域。 辉光照亮了程青梧的脸,他被眼前的美景震慑到说不出话来。 “晏疏野,快看呀!” 晏疏野却没有看向那些星云,目光定格在墨发青年秀美俊俏的侧颜轮廓上,眸色沉郁,无数情愫在蓝灰色的深海里翻涌。 离开虎鲸号后,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句话:“每个跟自己合驾的omega,都会因无法承受自己的精神力暴动而死去,或是离开。” 这句话就像是诅咒栓在自己的精神识海里。 晏疏野陆陆续续想起了一些记忆,关于驾驶机甲的陈旧记忆。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记得自己曾经驾驶机甲南征北战,还有过一些omega搭档。他们惨痛的结局,差不多都是自己一手造成。 既如此,他的小白猫会死去吗? 他的小白猫会离开自己吗? 有那么一瞬间,晏疏野想过要及时止损,让眼前的小白猫离开自己,他不想伤害他。 但是…… 晏疏野的视线从程青梧光洁雪白的额心一路往下,途径鼻峰,抵达了唇涡的位置。 他看过许多爱情片,alpha会对喜欢的omega嘴唇相贴,表示最真挚的爱意。 想跟程青梧嘴唇相贴的念头,如野蛮的春草无时无刻疯狂滋长, 晏疏野心想,或许,他在无知无觉中爱上这只小白猫了。 小白猫身上有很多自己不具备的特质,他深深被小白猫吸引,从相知到好奇,再从好奇到喜欢。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喜欢的感觉。 想要跟对方一起渡过漫长的岁月与人生。 从前孑然一人过活的日子,他再也回不去了。 小白猫是他坐井观天的唯一一缕曙光。 晏疏野做不到慈悲地放手。 他做不到。 程青梧没收到回应,偏过头,想要看晏疏野的反应。 “晏疏野,你——唔。” 不经意间,嘴唇突然压来一抹冰凉的柔然触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21章 无数橙红色的星云在沧溟周身翻涌滚动, 但程青梧已经听不到那些绚烂的声音了。 他坐在独属于alpha的主驾驶位内,膝面抵着晏疏野的膝盖,男人坚韧匀实的大臂拦住的他的腰肢, 把他严丝合缝贴抵自己的身躯。 嘴唇被晏疏野的唇瓣凑近贴着, 碰触到的那一刹,世界静止了, 一股麻麻酥酥的触感在胸腔展开。他唯一能够听到的,就是自己缭乱失控的心律声,好像揣着许多只小白鸽,它们纷飞扑棱棱着翅膀, 柔软的羽翼清蹭着他的心脏瓣膜,掀起了一阵让人腰酥腿软的痒意, 就连耳根也跟着发烫。 程青梧大脑一片混沌, 因身体燥热, 思绪也变得迟钝起来, 垂在身侧的手有些无处安放,不知该放到哪里, 只能下意识揪住晏疏野黑色帽衫的前襟。 ——这算是接吻吗? ——晏疏野是、是在亲他吗? 从小到大, 程青梧就没谈过恋爱,也从未与任何alpha亲吻过。 他是一个在电视上看到接吻桥段都会羞窘得面红耳赤撇过头不看的人, 现在生平头一遭体验到被alpha亲吻的感觉, 完全处于无力招架的境地里。 心律的加速迸动让程青梧的吐息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自己不知所措时, 晏疏野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朝后退了几寸,隔着近在咫尺的蒙昧距离静静观察他的反应。 程青梧两只柔软的蒲扇状猫白色耳朵,从浓密的墨发里若隐若现。它们先是受惊似的地竖立起来, 紧接着又羞答答耷拉下去,不知是在享受被亲吻的过程还是腼腆得不可自拔。 身后的毛绒绒尾巴静静垂落下来,无意识地卷缠住晏疏野的小腿脖子。 没有抗拒,也没有释放出讨厌的信号,这给了晏疏野继续进行下去的鼓励。 他用鼻尖很轻很轻蹭了一蹭程青梧的脸腮和鼻子,像是猛兽在向猎物留下自己的身上的气息。 程青梧被蹭得皮肤痒,内心也痒,想让对方别蹭了,张开嘴意欲言说,孰料这时,晏疏野沉着蓝灰色眸子与他对视了一眼,那翻滚在眸子里的海所渗出的张力几乎能把他淹没。 晏疏野的唇倾轧而来,堵住了他那些柔软无力的话辞,力道比第一次亲吻更加霸道,所释放的信息素也更加潦烈。 浓郁的海盐气息浸裹周身,程青梧被这些信息素燎得完全直不起身来,人被亲得只能发出委屈的唔声,就像是小猫咪被欺负惨了不得不发出脆弱的吟叫。 晏疏野看到青年脖颈的肌肤蒸成一片淡淡的绯色。 程青梧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一片绯色就显得更加明显了,乍看上去,就是雪地上铺着一片樱花,氤氲着唯美的光泽。 晏疏野的视线难以从绯色上离开。视线的落点定格在了后颈处柔软的腺体上,那里散发着甜美柔软的松油薄荷香气,浅浅嗅闻着,就像有一只暖和的手拨动着他最深处的心弦。 好想咬下去。 咬下去。 晏疏野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在推动着他做出标记的动作,将omega占为己有的渴欲,如干柴烈火熊熊焚烧在内心深处。 程青梧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两条手臂屈起来抵在晏疏野的胸膛上,但这种小小的抵抗无疑是没有任何作用的,alpha与omega之间在身体结构方面存在着很大的差距,生理差距也直接造成了力量方面的悬殊。单论身体力量,程青梧是根本抵挡不过晏疏野的。 感受着男人温热的牙尖在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自己的后颈肌肤,程青梧预感到了什么,心想晏疏野可能是易感期到了,他的这些表现——不论是释放大量信息素、接吻还是亲脖子——都是很明显的易感期行为。 但很不巧,程青梧身上并没有携带alpha信息素抑制剂,晏疏野同样也没有。 两人之前都在虎鲸号上击杀星盗,沧麓军校分发的背包遗漏在休息舱内,也忘了取。 倘若没有抑制剂,alpha会持续陷入一种因渴欲得不到满足的痛苦状态。 程青梧并不是介意自己被标记,因为对方是晏疏野。 在青瓷星上,omega的腺体就相当于贞洁一样,只有双方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omega才能允许alpha标记自己。 上学前,弟弟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他,要离alpha远一些,尤其是陷入易感期的alpha。 但现在情况非常特殊。 晏疏野跟其他的alpha都不一样,程青梧发热期时的抑制剂,都是晏疏野帮他打进去的。那时,程青梧十分脆弱,手脚乏力,晏疏野躺在身侧照顾他一夜。 更何况…… 刚刚被晏疏野压着身上时的体温,被他亲吻的感觉,程青梧竟是完全没有觉得反感。 晏疏野散放着寻常所罕见的危险清冽气息,寻常的omega早就吓软了腿,但对于程青梧而言,却是刚刚好。 思绪归拢,程青梧低垂着眼,按住因紧张而不断加快的心跳,轻声说道:“晏疏野,你可以临时标记我。” 稍作停顿,程青梧又补了一句:“我不怕疼的。” 此言一出,男人的喘息比之前更加粗沉,热气喷薄在程青梧的耳廓里,像是有一根熨热的羽毛在搔刮着自己的皮肤。 程青梧浅浅阖拢上了眼,静静地等待着后颈将会抵达的疼痛。 这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落在了晏疏野的眼中,就有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感受到了小白猫的紧张和忐忑。 猫耳耷拉着贴在脑袋上,雪白色的细软绒毛在星河的映照之下散发出朦朦胧胧的光晕。那一条柔软尾巴缠他的小腿缠得特别紧,几乎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49节 晏疏野掩唇在袖裾之下的手微微拢紧,冷白指腹反复摩挲着程青梧残留在指尖处的柔嫩触感。 朝前一步是猛兽,后退一步是人类。 他想要成为人类。 以及,晏疏野感觉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他身上有怪物的一些特征,冒然标记,只会伤害到他。 他一点儿都不舍得弄疼他的小白猫。 他不舍得。 他也不想那么着急,太急了,反而会吓到可爱的小白猫。 程青梧等啊等,等啊等,什么也没有等到,等待之时,箍在腰间的两条劲实的大臂悄然松开了,铺天盖地的海盐气息也淡了许多。 在昏稠的光影间,他睁开眼,看到晏疏野后退了几步,坐回副驾驶位。 男人一行一止都相当克制,没再进行触碰,仿佛方才让人意乱情迷的亲热只是一场短瞬的幻觉。 这时候,一个电子信号接入沧溟的公共频道,来自联邦指挥中心:“转移虎鲸号任务完成,请迅速回归木樨号大队伍!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程青梧回神,正色答复道:“收到!” 他望向晏疏野。 男人神情恢复如常,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沉峻,但面颊、耳根还有脖颈等部分透露出一抹薄薄的绯色,易感期的症状还是越来越明显了。 程青梧不能再拖沓了,需要及时让晏疏野回去打信息素抑制剂。 沧溟重振金色光翼,顺着预测的轨道回到木樨号接驳舱。 接驳舱站着一群人,有以高斯大校为首的带队教官、联邦外遣的精英营救部队、帝国专门派遣的高级医疗官。 沧溟安全着陆时引发了不少的震动,地面上许多人像仰望神祇那般望着它。身为全星际唯一的传说级机甲,它对于许多人来说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亲近的存在。 之前沧溟参加校方安排的特训,能够亲眼见到它的,只有秦岳山、戍卫队和syncore训练中心的训练人员。 现在,沧溟像受洗一般受到了了更多的目光注视,甚至许多人都不敢轻易相信它就是沧溟本尊,因为全星际唯一能够驾驶沧溟的人,只有元帅。 当晏疏野从驾驶舱内出现时,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席卷在场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的内心是毫无波澜的。 这是元帅进入红色禁区之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 高斯大校为首的带队教官们和精英部队,神情肃穆,纷纷献上最高敬意的军礼。 元帅发生饱受精神力暴动一事,在圈子里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许多言论说他没有人性了,说他是个随时带来灾厄与伤亡的怪物,但今天第一次见到,觉得元帅与寻常人没什么特别的不同,该有的威严一分都不少。 他轻描淡写地往那里一站,无须过多的着力,只凭一个澹泊矜贵的眼神,就让人俯首称臣。 同时也有不少人把目光放在程青梧身上。 无人能够想象的到,能够与元帅合驾沧溟机甲的omega,会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大三军校生。 众人纷纷叩首行礼的仪仗让程青梧吓得不轻,他和晏疏野剿灭了星盗是没错,但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啊,未免太过于隆重了。 他想起正事,先到高斯大校面前报道,再去找到医疗官,把晏疏野陷入易感期的事如实相告,医疗官们迅速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请晏疏野进入对应的治疗室进行抑制剂注射。 程青梧原本打算在室外等候,却见男人静静坐在白色床单上,拍了拍身侧,道:“你,来给我注射。” 嗓音低沉充满霸道,根本没有给人商榷转圜的余地。 再加上男人气场非常强大,在场没有一位医疗官胆敢擅自靠前,甚至那位执针的医馆手在发抖。 程青梧心道,以前晏疏野在他发热期时也帮他注射了抑制剂,那么,现在他帮晏疏野注射抑制剂,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医疗官们的目光在元帅与程青梧之间来回巡睃,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端倪。 程青梧从医疗官接过针筒,徐徐走到晏疏野身后。 男人的银色长发如漂亮柔顺的匹缎披散在肩后,在暖橘色的床头灯照彻之下散发着熠熠辉光,像是星河倾斜一般。 程青梧轻轻拨开一绺匹缎般的银色长发,看到男人结实如山岳的宽厚肩膊,视线往上,后颈的腺体在他眼前一览无遗,室内都是浓密的海盐气息。 程青梧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晏疏野的腺体。 男人似乎是忍受不住他这样的抚弄似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喘。 程青梧执起针筒对准晏疏野后颈处的腺体,一点一点地扎进去。 强效抑制剂扎进去的那一刻,海盐气息慢慢淡了许多。 程青梧问:“有没有感到好受一些?” 晏疏野低垂着眼,眸色沉黯,将青年握着针筒的修长手指放在掌心间把玩,淡淡地嗯了一声。 此次虚空鳐袭船行动,全员都被a、s两支小队剿灭,首战告捷。星际最高监狱派来了两名狱兵将叫阿蛮的南瓜头alpha拴上拷链正式押走。因枪杀船员无数,等待他的将是来自联邦最严峻的审判。 阿蛮被带走之前,看了程青梧一眼,问道:“如果未来我能从监狱里出来,你可以做蝴蝶饼给我吃吗?” 程青梧看着眼前生着一张稚嫩面庞的少年,他鼻青脸肿的,身上都是伤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那些伤口都是a小队的成员愤怒之下揍出来的。 此前深入过阿蛮的精神图景,程青梧看到了他凄惨的身世。 身世固然决定了人一生的起点,但并不是终点。每个人都要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一条是通往堕落的捷径,一条是通往光明的荆途。 阿蛮选择走捷径,他是为了攒够能买蝴蝶饼的钱选择加入虚空鳐,结果耽溺于醉生梦死、烧杀劫掠的世界而无法脱身,以至于迷失了初心和良善,甚至遗忘了最初的梦想。 现在的结局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的业,是他的果。 但人活着终归有个向善的、积极的奔头,程青梧点了点头,爽快道:“好。” 阿蛮像是如愿以偿,驯服地跟狱兵离开了。 晚点的时候,高斯大校给a、s小队召开袭船抗战行动的复盘会议。 虎鲸号内设置许多微型蜂鸟摄像头,随时录制下两队队员面对星盗袭船时的作战表现,各科教官们会根据每一个队员的表现进行评分与指点,一并记录本月月底考核当中。 此次虽说首站告捷,但s小队人员伤亡惨重,伤亡率达到50%,尤安在治疗舱内治疗了三个小时终于苏醒,应枢身为s小队队长责无旁贷。 不仅如此,a小队也差点全军覆没。 “你们四个人居然被一头电鳗耍得团团转,”参与线上会议的达芙妮教官气得捂额,“我的精神体搏斗课真是白教了!” “前期要战术没战术,要配合没配合,居然还有临危惧死的——伊森,说得就是你,等这次营救任务完成之后,滚到训练馆罚一千个俯卧撑!”扎克教官怒其不争道。 伊森被训斥得脸成猪肝色,不敢言也不敢怒。 其他人也遭受到同等程度的训斥。 程青梧就被训斥了,“不服从队长命令,擅自离队冒然行动。” 一大朵阴郁的霾云笼罩在了s、a小队众人的头顶上,每个人的脑袋都压得很低,只是沉默地拿着笔记本做复盘反刍笔记。 各科教官发言完毕,高斯大校安抚道:“前期行动虽然完全是一坨粪便,但后期大家配合得相当精彩,比如从异空间牢笼内逃生,用声东击西在衔尾蛇的掌控营救人质,这些行动大家都配合得很完美。” 众人都十分清楚,为什么后期的作战可以逆风翻盘。 坐在前排的阿瑞斯忽然举起了手。 高斯大校注意到了,问道:“阿瑞斯,你有什么问题吗?” 阿瑞斯道:“在这次袭船抗盗行动之中,我身为队长没有事先安排战术,差点导致了全员覆没的局面,后来是程白起帮助我们一起逃离异空间牢笼。经此一事,我认为程白起比我更有能力承担队长一职,而我个人比较适合冲锋执行。故此,我希望程白起来担任a小队的队长。” a小队的队员们都十分意外,高傲如阿瑞斯,居然会主动禅让队长的位置。 毕竟他从前是很看不起程白起的,甚至要求换搭档。 程青梧一直在做复盘笔记,没想到会突然被点名。 偏偏这时应枢也站了起来:“我也希望程白起接替s小队的队长之位。” 程青梧有些发懵——哎哎哎,阿瑞斯一人禅让也就算了,应枢你怎么也禅让起来了! 面对两个小队的禅让提议,高斯大校沉吟了一会儿。 他与其他教官共同观阅了此次抗盗的视频记录,程白起的射击能力、临场应变能力、胆识、胆魄还有控制能力,都是两个小队里最出色的。尤其是他与元帅一起驾驶沧溟成功击杀衔尾蛇,并让虎鲸号在跳跃点内完成爆破,两个任务场面完全得非常出色。 高斯大校心中有了定数,道:“程白起,你个人的意见呢?” 程青梧简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队长。 按照当初的预期,只用平安无事地完成这次出勤任务就可以了,算是提前给弟弟打两个样儿。 更何况,战术和指挥都是晏疏野在实战当中教他的。 正当程青梧想着如何婉拒两位队长时—— “当。”坐在身侧的男人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淡淡应了一声。 全场岑寂无声,气氛针落可闻。 程青梧立刻捂住晏疏野的嘴,阻止他继续发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言论。 程青梧去哪儿,晏疏野就黏人地跟随到哪儿,所以,这次复盘会议,晏疏野也参与了,但他只是旁听角色。 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强烈到了让人无法无视,每位教官基本上都是“谨慎发言”,摆出最严厉的姿态训人,不敢让元帅轻看了去。 实质上,晏疏野的注意力一直只在程青梧身上。 开复盘会议时,他闲得无聊,拿起一本崭新的空白笔记本在上面用2b笔涂鸦。他一边注视着程青梧的侧颜轮廓一边以手背抵着脑袋画画,还将自己也画了上去。 程青梧捂着晏疏野的嘴禁止他乱发言时,就看到了他笔记本上的涂鸦——一只张牙舞爪的白色猫猫在一只同样生着獠牙的黑色巨龙,猫猫和巨龙的嘴巴碰到了一起,线条潦草,画风随心所欲,极具个人特色。 晏疏野还在两人的周围画了一些爱心,显然是模仿爱情电视剧的爱心滤镜效果。 程青梧:“……”耳根莫名其妙烫了起来。 他趁着周围的人没注意,这笔记本反向倒扣在桌面上。 高斯大校与其他会议上的教官商榷了一番,道:“我们全体教官支持两位队长的提案,但也要听取你们大家的意见,同意让程白起当队长的人请举手。” 结果,全票通过。 在场没有人不同意。 高斯大校点了点头,取出一枚金色徽章,走到程青梧的面前,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亲自为他戴上。 这一枚金徽是两片和平橄榄枝中间跃起一台机甲,机甲上方錾刻着一串英文字母:「master control」 不知是不是出于程青梧的错觉,他觉得这台机甲的造型线条与他驾驶的那台黑色机甲十分相似。 高斯大校道:“你知道吗?联邦诞生的第一位主控是元帅,元帅统帅千军为联邦立下赫赫战功,从虫族手中收复了无数被侵占的星球,解放了无数身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黎民百姓。联邦与帝国十分重视主控的培养,因此锻造了一枚专属于主控的徽章,就以元帅的机甲作为重要元素,提拔每一个适合当主控的人才。”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0节 “恭喜你,程白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家的主控了。” 主控,顾名思义,就是控制全场的主指挥官,全队人都会听命于主控的命令与吩咐。 简言之,主控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这一枚徽章很轻,轻得跟羽毛一样,当然它也很重,重得程青梧觉得它是一份沉重的荣耀。 程青梧也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傲气与信心。 他朝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程白起定不负主控使命!” —— 这两天,程青梧丝毫没有闲下来,一直在恶补任务资料。 晏疏野看到他将黑寂星的地形地貌描绘在白板上,标注奚鹤教授所在的地置、虫族杀手的位置,设计了好几版战术方案,力保把这次营救行动的成功率提到最高,也力保队里每一位队员都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晏疏野觉得他的小白猫变得很忙。 不仅要研究战术,还有很多队员找他。 比如伊森,给程青梧转账了五千万星币,说是抗盗行动的保护费。 比如顾昕、格兰里斯、尤安,馋程青梧的厨艺,这两天一日三餐都过来蹭饭吃。 比如阿瑞斯,来找程青梧练精神体搏斗。 …… 比如,还有人给程青梧打电话的。 这是个深夜,程青梧忙完去洗澡了,光脑放在休息舱的床头柜上。 没人接电话,光脑就一直嗡嗡的震动着。 晏疏野放下正在涂鸦的笔记本,拿起光脑走到浴室门前:“有人,打给你。” 程青梧的声音从雾濛濛的水声里传来:“可能是队员有事打来的,我在洗头,不方便接电话,帮我接一下,谢谢啦。” 晏疏野看了一眼来电提醒人——“猪弟”。 晏疏野对着光脑捣鼓了半天,终于在左下角找到了绿色接听键。 他点击绿键,选择通话。 “哥,我最近去复检了,医生说我右腿的伤痊愈,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现在就差左臂的骨折伤还没有好透,估摸再休养个一两周,我就能回去了。” 意气风发的少年音从光脑的听筒里传出来,从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显得很亲昵,似乎是一个充满分享欲的人。 晏疏野挑了挑眉,薄唇淡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不太习惯旁人对程青梧流露出这么亲昵的口吻。 眼下,晏疏野没有出声,只是淡寂地听着,如一头潜伏在暗处窥伺明处的兽,还用尖利的指甲狠狠戳了戳屏幕,想将藏在屏幕里面的给人抠出来。 对面的程白起没有听到熟悉的回应,愣了一下:“哥,你在听吗?信号不好吗?” 晏疏野终于缓缓地开了腔:“他,在洗澡。” 男人嗓音如沉金冷玉,字字句句冷然撞下,让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的状态。 程白起完全没想到这一次接电话的人不是亲哥。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透着一股威压,隔着听筒都让人感受到压力。 程白起平吸了一口气,试探性道:“bro,你是谁,为什么拿着我——弟的光脑?” 他差点嘴瓢,把“我哥”二字说出来。 这个男人是谁?是哥哥的室友,还是搭档?他听到自己刚刚叫“哥”了吗? “我说了,在洗澡。”晏疏野淡声道,黝黑的邃眸更沉了一些。 “你是他的室友吗?”程白起让自己冷静下来,先用自来熟的轻快口吻热热场子,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哥哥提过他找了个新搭档,叫晏疏野,是一个性情沉静但实力过硬的alpha,两人还是室友。 这个alpha要是觉察到了哥哥的真实身份,那代课的事就瞒不住了! 同时,程白起又开始担心哥哥的人身安危,哥哥性情柔软,脾气好,对人也没什么防备心。 既然哥哥在洗澡的话,那这个alpha为什么能进他房间,还动了他的光脑? 难道说,两人是共睡一张床吗? 一些不可描述的剧情侵占了程白起的脑海,他不等对面的男人回答,凝声嘱咐道:“我弟是个老实人,你不能仗着自己是个alpha就欺负他。” 晏疏野感觉对方虽然自称是哥,但不论是口吻,还是语气,都像小孩学着大人讲话,底色仍然是毛都没长齐的幼稚少年。 莫名觉得有些有趣,晏疏野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我不欺负他。” 顺便坦白:“我喜欢他。” 程白起原本还有一堆话要质问的,听到那四个郑重其事的字,人都愣住了。 寻常的alpha说“喜欢”,程白起肯定会觉得轻浮,但晏疏野说“喜欢”,他竟是觉得对方是很认真地在诉诸衷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是炽热潦烈的真心话。 程白起讷讷道:“你喜欢我弟什么?” “一切。” 程青梧的每一部分,晏疏野都喜欢,他珍惜程青梧的所有。 听及此,程白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温热的情绪,有人能喜欢他的哥哥,他自然为哥哥感到高兴,但嘴上仍硬:“你!不!准!喜!欢!我!弟!” 晏疏野眯着眼笑问:“为什么?” 程白起觉得全天下的alpha都配不上他的哥哥,哥哥是人间世里最温柔最好的人,这么好的人,得用全星际最优秀的人来配。 程白起原本是舒服地躺在床上,现在急得支棱起身体,不慎牵拉到左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道:“你和他才认识了不到半个月,谈得上喜欢吗?” 晏疏野答:“半个月足够了。”对于爱情而言。 程白起端起长辈的架子,道:“我不管你对我弟是什么感情,反正你不能影响他学习。” 晏疏野慵懒地将光脑放在一边,道:“你只有这些话,想说吗?” 程白起渐渐放下了防备,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弟在军校到底过得怎么样?吃得好吗?尤其是,有没有人欺负他?” 与哥哥通电话时,哥哥一直只报喜不报忧。 身为亲弟弟,程白起很担心哥哥在军校会受欺负。所以,想通过搭档侧面了解他哥的真实生活。 晏疏野往浴室的方向望了一眼,视线静静描摹着砂门影影绰绰的修长人影,道:“他非常努力,积极,上进,果毅,所有人都佩服他。” 稍作停顿,晏疏野唇角无意识地勾了起来,坐在床褥上,单臂地撑在床侧,身子稍稍后倾:“此外,他做得饭很好吃,很多人都爱吃他做的饭。” 听到这一句,程白起傲然地挺了挺胸,语气跟着张扬起来:“那可不,我哥的厨艺是全星际第一绝,吃过的都说好!” 晏疏野挑了挑眉:“你哥?” 程白起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得意忘形,以至于将真实的称谓脱口而出,连忙改口道:“说错了,是我弟。” 晏疏野并没有深究这一个小插曲,薄唇抿起了一个隐微的弧度:“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程白起摇摇头,又思及对方看不见,道:“暂时没有了。” 顿了一顿,又道:“等我哥洗完澡后,请让他回个电话给我。” 两人挂了电话。 没几分钟,程青梧就洗完澡出来了。 濡湿的黑色短发氤氲着乳白色的水汽,发梢滴答着水珠,一部分水珠顺着后颈轮廓一路滑落下来,渐渐浸湿了身上的白色t恤,雪白而结实的腹肌在白色衣衫之下若隐若现。 程青梧的身材本来就纤细苗条,经过不断加练,身形有了更加柔韧的线条之美。 擦拭头发时,t恤的衣摆随着手肘的挥动而微微朝上掀起,露出了一截劲瘦纤美的腰肢。 这一场面如同慢帧播放,落入晏疏野的眼中。 他的目光聚焦在了青年的腰肢上。 腰肢又细又长,肌肤白得仿佛能腻出一圈光来,如同上好的无瑕美玉。 晏疏野眸色沉黯如水,吐息略微沉了沉。只看了一眼,就偏开了视线。 程青梧边擦头发边走出来,“刚刚是谁打电话?” 晏疏野言简意赅道:“你哥。” 程青梧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滞。 程白起打电话给他了? 是了,他差点都忘了,兄弟俩约定每天都定时汇报进度的。最近忙着执行任务,他有好几天没回弟弟的信息了,也勿怪弟弟会打电话来。 程青梧走到床头柜前拿起光脑查看,电话是十五分钟前打来的,通话时长是十分钟。 也就是说,晏疏野与程白起通了十分钟的电话。 那……晏疏野有没有觉察出什么端倪来? 心底虽然有些忐忑,但程青梧面上仍然很淡静,就跟寻常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他试探性问道:“我哥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说着,坐在了晏疏野的身侧。 青年坐近前来,晏疏野就嗅到了熟稔的松油薄荷气息,还有清爽的草莓沐浴露香气,气味很香,若即若离地勾诱着他。 他垂着眼,2b笔下的小白猫线条一下子乌七八糟了起来,笔锋越来越硬,人也是。 晏疏野垂着头,一绺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情绪显得很黯,漫不经心地涂鸦,嗓音变得喑哑:“他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噢。” 十分钟就只聊了一句话吗?程青梧肯定是不信的。 但见晏疏野一副似乎不想多聊的样子,程青梧识趣地没再多问,拿起手机去了外边的瞭望露台,临走前道:“我洗完了,现在轮到你洗澡了噢。” 伴随着一阵关门声起,晏疏野一直垂着眼才抬起来,徐缓地走入浴室。 浴室内都是松油薄荷残留的香气,白雾弥散在周身,热烘烘的。 晏疏野深深嗅着这些香气,眸色越来越黯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1节 浴室里都是程青梧身上弥散出来的香气,勾人深陷。 哪怕早已打了信息素抑制剂,但体内的渴欲是抑制不住的,反而会越来越烈。 晏疏野浴室里洗了近一个小时。 程青梧在瞭望露台给弟弟回拨电话。 当前是深夜休息时间,瞭望露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木樨号已经顺利进入第一个空间跳跃点,抵达七区的川澜星域,阿帕斯星域在第十一区,两区之间还有一个空间跳跃点。目前离下一个空间跳跃点还有三个小时,整一艘星舰进入平稳的巡航阶段。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兄弟俩照常寒暄,之后程青梧道:“跟晏疏野通电话时,他有问你什么吗?” 程白起自然不可能把两人之间那种对话说出去的,打了个哈哈,调侃道:“他没问我什么,倒是我向他问起你在沧麓的生活。他跟我描述了一遍,我觉得——” “哥,你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变化好大。” 程青梧一时失笑:“我能有什么变化?” 程白起由衷道:“哥,你不仅能开syncore机甲,还能当主控,你真的好厉害!” 一抹意外之色掠过程青梧的眉庭,他挠了挠脸,有些憨掬:“晏疏野跟你说的吗?” “他没有,我根据他的描述推测出来的,能让所有人都佩服的,自然就是主控啊!而能当主控的人,机甲当然开得极其优秀。” 程青梧原本是打算等到弟弟伤势痊愈之后,回到青瓷星才告诉他一切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他当主控的事。 平心而论,程青梧并不想让自己的光芒压过的弟弟的光芒,这才方便弟弟到时候回到学校接盘。 但自从被秦岳山测出是s级精神力后,事情的走向就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跟最初的代课所预期完全不同。 每天都在高强度的训练当中度过,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训练完回到宿舍基本一倒就睡。 有那么一瞬间,程青梧觉得自己是享受这一切的。 如果没有帮程白起代课,他或许会一直待在青瓷星经营他的小饭馆,这也是他很向往的生活。 但来到了沧麓军校,认识了很多队友,认识了晏疏野,在各种各样的课程训练里他不断锻炼自己的极限,能够开机甲执行外勤任务,为今后上前线做准备。 这种生活,也是程青梧享受并且向往的。 原来,他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活法,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 所有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他现在都逐一做到了。 矛盾的是,他是以弟弟的身份来到了这里,才拥有现在的一切。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白起,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程白起:“哥,你谢我做什么?” 程白起本来想要说出真正的缘由,但囿于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说:“就是想要谢谢你。” 程白起没有程青梧想得这么多。 他现在心中只装着一个念头——哥哥展现出了超强的作战能力和指挥天赋,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军校读书呢? 自从父母去世,哥哥为了让他顺利上学,就早早从军校预备科辍学开小饭馆挣钱。 为了成全程白起当军人上前线的梦想,哥哥选择放弃了自己能够变得更好的人生选项。 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 程白起想要跟哥哥说,让哥哥回军校读书。 但他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他并不清楚哥哥具体是怎么想的,一切都要以哥哥的意愿为准。 程白起打算等自己的伤势痊愈之后,再找哥哥好好聊一聊。 —— 三个小时打飞脚似的消逝而过,木樨号顺利穿越川澜星域,抵达第二个跳跃点。 这一回跳跃点是一个充满剧烈气流的空间隧道,整个舰船都在剧烈地抖动。 这时,程青梧正在休息,被巨大气流震动得一个囫囵,差点滚落到了床底下。 还是一个劲韧结实的胳膊搂揽住了他的腰肢,把他从半空一举捞了回去,捂在怀里让他安分一点。 程青梧睡相很乖,跟只猫儿似的,就是会抻脚踢被子。晏疏野跟他睡在一起,每次都会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睁眼,就看到盖在程青梧身上的柔软被子被踹到了床底下。 以为他是热了,晏疏野就伸手到他的腋下探了探,肌肤触指一片凉凉的,并也没有到热到发汗的地步。 晏疏野重新拿起被子盖到程青梧身上。 “窸窸窣窣——” 没有睡几分钟,闻到声响再睁眼,就看到被子又被程青梧揣了下去。 晏疏野拿起被子再盖回程青梧身上。 “窸窸窣窣——” 被子又落在了地面上。 晏疏野:“……” 事不过三,他彻底失去耐心,直截了当地托起程青梧的后腰,强势将人摁在怀里,再大力罩上被子,让他不再恣意动弹。 有了大臂的桎梏,程青梧果真没再踢被子了。 两人一觉睡到天明。 翌日,程青梧是被热醒的,看见自己跟个抱枕似的塞在男人怀里,一时有些发愣。 好热。 晏疏野体温比他要高,焐着他时,身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热汗,再加上罩着一层厚被子,程青梧发现自己的白t恤都被汗浸湿了。 他吃力地拿开晏疏野的手跟脚,起床去刷牙。 刚起身,男人的手脚又缠上了上来,将程青梧严实地摁回怀里。 “要去哪儿?”男人刚睡醒,鼻音沙哑微沉,几如酥在耳根上的风。 程青梧耳根不受控地发烫了一瞬,一本正经道:“去刷牙。” 看了一眼日程表,一个小时后去接驳舱集合,高斯教官要清点人数,准备要到黑寂星了。 休息舱北端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浩瀚的寰宇,一颗通体雪白的星球,像一粒霰雪团子挂在绛蓝色的天幕之中,分外好看。 程青梧以为晏疏野会拖着他再睡一会儿,没先到他今天变得很听话,跟着程青梧一起去洗手池刷牙。 两人的牙膏杯是同款,一青一黑,整整齐齐码放在池边。这是新的牙膏杯,上次买家具的时候顺带一起买的。 晏疏野就静静跟在身后,模仿青年的动作挤牙膏并刷牙。 晏疏野主动选择成为人类,模仿的对象就是程青梧,学习他吃熟菜,也学习他的生活习性。 然而,这一回,他模仿得并不是那么成功。 程青梧一边刷牙一边用余光偷觑晏疏野,发现男人刷得毫无章法,力道粗暴,他感觉晏疏野的牙齿都快被他刷烂了。 看到一半,程青梧就实在是看不去。 “停下,我教你怎么刷牙。” 程青梧拿起黑色药膏杯接了一杯凉水,递过去,让晏疏野重新漱口。 他接过的晏疏野的牙刷清洗干净,挤上新的牙膏,嘱咐道:“挤牙膏不用挤那么多,挤黄豆大小就行。” “然后,牙刷轻轻在牙齿的表面打圈,里面、外面、咬合面都要照顾到。刷到牙龈的地方要轻一些。” 晏疏野眼神无辜又困惑,身后的龙尾垂落在地面上,嗓音淡沉,“就是,按照你的方法做的。” “但你的力度太大了,容易伤到牙龈。” 程青梧一想到晏疏野方才刷牙的画面就有些伤脑筋,但觉察到他态度认真又有点想笑。他拿起晏疏野的牙刷,“这次我先帮你刷,你感受到一下力度和节奏。下次再自己试,好吗?” 晏疏野顺从地垂下头,好让程青梧方便操作。 洗漱间本来是很宽敞的,因为男人的存在而变得稍微有些窄仄。 程青梧踮起脚,扶着晏疏野的下颔,另一只手拿着牙刷轻轻探入他的口中,开始帮他清洁牙齿。 两人挨得很近,晏疏野垂着眼,目光落在青年专注的侧颜上。 洗漱间的小灯在程青梧秾纤卷翘的睫毛上投下细腻阴影,脸颊因为刚睡醒而泛起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抿起,神情认真得可爱。 晏疏野的视线逐渐下滑,落在了程青梧的唇上,柔软的粉红色泽一直勾人一亲芳泽。 自从尝过了荤,知道了亲吻的美妙,心就变得贪婪,从前茹素的日子就再也过不下去了。 手掌记得程青梧肌肤的温腻触感,嘴唇记得接吻时所尝到的柔软与美味。这些美好的触感以记忆的形式储藏在晏疏野的心中,让他食髓知味。 白色的墙壁倒映着两人朦朦胧胧的影子,晏疏野朝前走一步,伸出手臂抵在墙壁上,脑袋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 身后的龙尾朝着程青梧的小腿纠缠了过去。 程青梧一甩毛绒绒猫尾,毫不客气地将龙尾打掉,用黑色牙膏杯抵挡在两人之间。他弯了弯眼睛:“我教你刷完了,下次记得自己刷。” 晏疏野讪讪地接过了黑色牙膏杯,目送着青年爽快离去的背影。 殊不知,程青梧转过身一边快步走,一边单手捂着心脏的位置,一直在做深呼吸。 好险,差点要被亲了。 —— 不久,木樨号顺利抵达黑寂星。 穿过大气层,前方是被厚重积雪覆盖的万里冰原,目之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仿佛迎来了浩大的冰河世纪。 黑寂星是一座一年四季都是冬天的星球,恶劣的气候却养育出了蓬勃的黑市经济——许多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会在这里落脚,星盗把这里做交易据点,进行各种星际联邦禁止的交易,也会有虫族变异种伪装人类进行情报买卖与暗杀行动,也有极其缺钱的人会在黑市地下城进行生死搏斗赚取佣金。 极端偏僻的地理环境让这颗星球成为臭名昭著的“三不管”地带,是全星际罪案发生率最高的地方。 六年前,星际联邦在这里建造基站驻点,按照安全系数划定了三个分区,一个是白区,一个是红区,一个是黑区。 白区是安全指数最高的居民区,周围建造有防弹高墙作为防护。 黑区就是黑市麇集地,三教九流汇集于此,也是罪案发生频率最高的地方。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2节 红区位于白区与黑区之间,这里流动着一条巨大的不冻河,一条主通勤线建造在不冻河上空,悬浮列车贯穿白、黑两区,也是连接两个区域的唯一交通枢纽。 奚鹤教授会在今天下午两点搭乘k17快线从黑区驶往白区与联邦基站会合。 程青梧他们的任务就是安全护送奚鹤博士安全抵达基站。 这意味着他们的着陆点是在黑区——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木樨号停泊在黑区以北的暗港,接驳舱舱门打开,风雪肆无忌惮地扑了进来。 所有队员穿着厚实的衣物搭乘机甲离开星舰。 高斯大校把程青梧单独留下了。 “目前收到了星际最高监狱的消息,根据阿蛮的口供,技术部给虚空鳐透露任务消息的叛徒进行了一个侧写,发现并推断,这个与虚空鳐有联络的叛徒,组织代号为k,目前很可能潜伏在我们的两支小队当中。” “身为主控,除了护送奚鹤教授安全回到基站,你的另外一个秘密任务就是找到叛徒k。” “这个任务除你之外,不要让其他队员知道,以免扰乱军心。”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22章 叛徒? 程青梧内心沉了一沉。 之前在虎鲸号上遇到虚空鳐的侵袭时, 他的内心就升起过一丝淡淡的困惑。 虚空鳐的作战计划太精准太缜密了,三支领队分别进攻不同的船层,完全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劫船。而a、s两只小队接受护送奚鹤教授的外勤任务是非常突然的, 当天突然集合, 短时间内上船备战。这个任务是非常紧急的,保密性质很好, 没想到刚离开沧澜星没多久就遭到了虚空鳐的袭船行动。 程青梧一度推测过有人泄密,没想到推测真的成了真,我方内部真的存在叛徒。根据星际最高监狱的侧写与推断,给虚空鳐通风报信的叛徒, 很可能就藏在两只小队里。 程青梧问:“k也是虚空鳐组织的成员吗?” 高斯大校点头:“是。根据侧写,他是虚空鳐早期就安放在沧麓军校的卧底, 身上会有鳐的刺青。” 程青梧:“除了刺青, k还有什么外貌特征吗?” 高斯大校缓缓地摇了摇头, 道:“据阿蛮的口供。在沧麓军校蛰伏的这些年, k一直不曾露面,只跟他们维持线上联系。联邦技术部调取了阿蛮的光脑去反向追查, 结果那些ip地址都是无效地址, 根本查不出来。” 稍作停顿,高斯大校拍了拍程青梧的肩膊, 凝声道:“虚空鳐袭船行动的目标是你, 你知道吗?” 程青梧之前与衔尾蛇alpha交过战, 对方点名让他换晏疏野一命, 从那时起,程青梧心中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个大概。 “知道为什么虚空鳐会冲你来吗?” 程青梧摇头。 高斯大校道:“因为你是s级疗愈型精神力,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竞相争抢的对象,不论是军校还是组织。但你测试后的消息我们一直是严格保密的, 并未对外传播。我们推断,可能是k将整个消息透露给虚空鳐,虚空鳐盯上了你。你知道的,他们的主要盈利产业之一就是贩卖高级腺体。” 高级腺体一直是黑市里炙手可热的抢手货,造价动辄千万起步。 精神力等级越高,腺体的等级也越高,越高等级的腺体,代表作战能力也越强。虚空鳐会将高级腺体以超高的价格买给一些大型生物研究组织,普通人配备了高级腺体,也能够拥有腺体原主人一样的作战能力。 贩卖高级腺体完全是违法的,联邦和帝国近些年一直在强烈打击这个灰色产业链,但虚空鳐狡猾得很,一直没让联邦和帝国捉到真正的交易窝点。 据实时统计,虚空鳐迄今为止成交了近百单与高级腺体贩卖相关的灰色生意,也就意味着有近百个高级精神力者遇害,这完全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要想缉获虚空鳐,从k身上入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高斯大校语气变得极为严肃:“我们暂不清楚k在这次护送行动当中承担着什么角色、具体有什么动作,你一方面要完成护送奚鹤教授的任务,另一方面也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程青梧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明白。” —— 本次护送行动的第一场景是在红区的悬浮地铁上,奚鹤教授会在中转站与营救小队见面。 地铁上人多眼杂,平民很多,各种复杂的势力也盘踞在这里,一次性不宜出动太多机甲,程青梧决定先派出两台机甲,一台是阿瑞斯与江驰合驾的战神,一台是应枢与尤安合驾的天枢。 战神作为先锋,打头阵,先去查探奚鹤教授的具体位置。所乘坐的快线车厢是否存在虫族变异种,清扫异端。 天枢负责守在中转站,接应奚鹤教授。 其他队员暂时守在红区附近的山林里待命。 时值朝暾时分,曙光初开,山林结满了白色雾凇,机甲们都涂上了防伪层,便于蛰伏与掩护。 程青梧与晏疏野来到了山林的最高处,这里的视角非常好,刚好能够俯瞰整座快线的通行轨迹,就像是平常战术课上的沙盘地图一样,任何势力的行动都一目了然。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沧溟不会出战,只在原地进行指挥。 随着日头冉冉升起,橘橙色的光薄薄地笼罩在沧溟的周身,它像是雄伟的巨龙伫立在寂静的角落,渗透着不怒而威的气质,山林里诸多生灵像是见到了王一样,纷纷避道而行。 外头是一派天寒地冻的光景,沧溟的驾驶舱内开足了暖气,程青梧就没有觉得那么冷了,他搓了搓双手,发现晏疏野一直在看着虚拟屏幕上的某处。 以为对方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程青梧将画面切近了去,发现那里是一处温泉山庄。 山庄坐在南侧山麓,门口挂着类似于一张匾额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很显古雅的字「天狗温泉」。门口两侧坐落着两座天狗石像,雪纷纷涌涌所在了石像身上,像是给两只天狗披上了一件棉花袄子。 撇开罪案发生率高这一标签不提,黑寂星的地热矿藏资源其实十分丰富,尤其集中在红区。 数百年前这里是一片绵延不绝火山群,后来发生了地表大迁徙,地块与地块不断激撞让火山群集体往下沉,形成了许多天然温泉。说起来,哪怕处于冰天雪地里,不冻河的水仍然都是温热的。 或许是罪案率高,许多人都忽略了黑寂星也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温泉之星。 目前因是旅游淡季,来天狗山庄泡温泉的人并不多,门庭显得有一丝寂寥。 程青梧端详了温泉山庄半晌,并没有发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思及晏疏野一直在看这个地方,肯定是有什么古怪,于是乎他提高了一些警惕,忍不住问:“有什么异常吗?” 晏疏野淡掀眼睑,额心的一对龙角轻蹭在程青梧的肩膊上。隔着一层军大衣和一层作战服,程青梧都能感受到龙角传递而来的热意。 “想泡温泉。” “和你一起,什么也不穿,一起泡。” 程青梧一时语塞,随后面红耳赤地抬起手,速将晏疏野贴近的脸掰开。 听第一句话觉得没什么问题,但第二句话就完全不对劲了。 关键是,为了方便指挥,他打开了共同频道。公共频道目前是开放着的状态,意味着a、s小队两队人都能听得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程青梧内心祈求,大家听到之后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但根据墨菲定律,人越不想发生什么,往往就越会来什么。 好死不死,频道内传来顾昕的开麦发言:“报告主控,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你们可以继续聊下去的。埃里森,你说是不是?” 埃里森估摸着是没顾昕那么社牛,被硬生生拖着不得不发言,硬着头皮道:“嗯,是的。” 频道内陆陆续续传来其他队员的笑声,估摸着潜水潜得忍不住了。 格里兰斯:“兄弟你不够义气,凭什么你俩去泡温泉不带上我们,我们也要泡~” 褚澄强势的声音传来:“我不允许你当着其他alpha的面泡温泉。” 话题逐渐跑偏,程青梧掩唇轻咳一声,为了安抚躁动的军心,他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好,等本次护送任务完成后,一起去泡温泉。” 频道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程青梧说完,暂时把对外开放的麦关掉,捻起猫尾巴在晏疏野的龙尾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从现在开始,你只能说与任务方面有关的事,其他的私事任务结束后再说。” 小白猫被黑龙纵容得开始摆起了架子,也敢龇牙凶黑龙了。 晏疏野抻手捋顺白猫微微奓毛的绒尾,一双深邃的眼睛学着程青梧的桃花眼稍微弯了起来:“不要气,我会听话的。” 男人的手掌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生有许多粗糙的厚茧,指腹摩挲着程青梧的猫尾时,激起了一片难耐的酥颤。 程青梧被顺毛顺得很舒服,也没有再刻意端起架子了。 这时,阿瑞斯的声音出现在公共频道:“主控,奚鹤教授还有五分钟到达中转站。我和江驰在附近观测了一下,在最靠近中转站的三号站台发现了七个变异体。它们正往中转站的方向前行,朝站台上空的天枢靠近,形成一个包抄的姿势。” 变异体是低智虫族,能够伪装成人类行动,攻击性也高。 它们是虫族派遣的杀手部队当中的一部分,实力不容小觑。 目前来看,他们也发现了天枢的存在,认定天枢可能是来接应奚鹤教授的。 “需要我们提前清理掉它们吗?”阿瑞斯问。 战神的视角接入虚拟屏幕,上面显示出三号站台的实时画面,程青梧观摩了一会儿,指挥道:“三号站台和中转站行人不少,暂时不发动进攻,等奚鹤教授到站。” “是。” 伴随着一阵悬磁摩擦钢轨的声响,一辆绿皮列车降速抵达中转站,程青梧道:“天枢现在去接应奚鹤教授。” 静静守在站台上空的天枢应了一声,机甲轻盈地落在了站台等待线前。 悬浮列车在一片纷纷落雪之中到站,感应门徐徐打开,人群鱼贯而出,天枢比照校方提供的照片,进行大规模脸部扫描,很快扫描到了一个符合标准的人。 奚鹤拉着一个枣红色行李箱不疾不徐地走出来。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外搭双排扣羊绒外套,肩宽腿长,看起来是一个极具书卷气的beta。 天枢伫立在月台上,朝奚鹤教授伸出手,示意帮他拿行李箱。 奚鹤认出天枢是来接应自己的,并没有把行李箱递过去。他一只手捻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行李箱都是我的研究成果,非常贵重,我自己来拿就行了。” 奚鹤要搭乘的下一站车也到站了,他小心翼翼地拉着行李箱走进去。 天枢跟他一起进入最后一班通往白区的列车,那几个虫族变异体准备也跟着一起进了站。 程青梧道:“战神,不要让变异体进入列车。” 战神领命称是,静静蛰伏在高处,打开激光枪锚定进站台的虫族变异体,逐一把它们都爆了头。 变异体死亡之后,从最初的人形恢复成虫族的形态,爆裂的脑浆如喷泉般一滩蓝色的黏稠液体,液体散发着一股怪异难闻的诡异气息,被液体触碰过地面悉数被腐蚀得一干二净,露出裸露的残骸。 程青梧见到这一幕,了然:“是酸爆虫。” 酸爆虫死亡后,爆出来脑浆具有极其强大的腐蚀性,它会腐蚀掉所接触过的一切东西,是个有些难缠的家伙,尤其是,它们还非常喜欢打群战。 k018列车准备启动时,奚鹤看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不远处的位置起身走了过来,天枢把这个人轻松地拎起夹在机械臂下,赶在列车关门前,迅速离开。 天枢一离开,车厢里一大半的乘客竟然都跟着离开,这些乘客一离开车厢便原形毕露,衣服被强壮厚实的躯体撑破,纷纷恢复成酸爆虫的形态,直直追缴天枢而去。 奚鹤意识到,这座车厢里也埋伏着这么多陷阱。 天枢带着“奚鹤”朝着临近的山林疾飞去,身后跟着一大批虫族变异体,战神尾随其后,扛起激光枪把这些虫族打掉。一部分虫族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纷纷调转飞行方向,转头来追战神。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3节 战神十分擅长敏攻,移动速度非常快,大批量变异体被激光枪消消乐之后,一小部分变异体突然选择自爆,无数蓝色液体如骤雨般倾洒而下,眼看要喷溅在战神身上! 程青梧一直在留心两台机甲与虫族变异体的对战,留心到战神要被侵蚀,他道:“尤安,帮战神转移那些腐蚀液。” “收到。” 天枢先扫除了一批汹涌而至的虫潮,紧接着,手上出现了一只橙毛折耳猫的精神体,折耳猫在空中做了一个刨洞的姿势,下一息,战神面前就出现一个巨大黑洞,这些蓝色酸雨纷纷落入了黑洞里,完美让战神躲开自爆带来的腐蚀性攻击。 折耳猫是尤安的精神体,技能是时空之洞,附带强大的崩毁能力,可以将任意对象传送至黑洞里,每个落入黑洞里的东西都会遭到彻底崩毁。 技能冷却时间比较长,平均冷却时间为一个小时。 “做得很好。” 程青梧道,“现在,天枢将最后一批虫族引入黑洞里处理掉,战神现在回去支援伊森和程朗,他们目前跟着奚鹤教授。” —— 这端,奚鹤身侧原本是天枢坐着的位置,此刻换成了另外一台相当显眼的玫红色机甲,肩甲上安装着繁复密集的枪炮,背着也扛着一柄大狙。 是伊森和程朗合驾的阿波罗。 阿波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列车车厢位置上,奚鹤甚至都没有觉察到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抹兴味掠过奚鹤的眉庭,好奇问道:“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是谁?” 阿波罗傲然地把挺了挺机胸,传来了伊森的声音:“我的精神体是变色龙,能够变成任何看到的东西,方才你看到的,就是我的精神体。” 原来护送小队是打算让虫族变异体去追缴假奚鹤,利用假奚鹤为诱饵,天枢作为钓线,将所有蛰伏在悬浮列车上的虫族变异体都引开,近一步降低危险性。 奚鹤道:“既然如此,这里有两个我,你们为什么能够笃定虫族变异体一定会追假的我?” 伊森道:“酸爆虫没有嗅觉,基本全靠视力捕捉猎物,所以我从你上车的那一刻,就把你隐身了,这才让酸爆虫一直没有发现你。” 奚鹤就是专门研究虫族的专家,对酸爆虫的特性非常熟悉,但让他意外的是另外一点:“从我上车的时候?难道,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吗?” 阿波罗傲然地点头。 伊森的精神体不仅能够变成任何自己看到的样子,还能让包括自己在内的4~6人隐身。 早在两个小时之前,程青梧就秘密派遣阿波罗去往红区与黑区的交界处,那里是悬浮列车的发车点。程朗的目力极好,很快就找到了奚鹤的位置,从那时起就有一大批酸爆虫围绕在奚鹤附近。伊森释放隐身技能让阿波罗和奚鹤同时隐身。 隐身能够持续半个小时,刚好维持到天枢带着假奚鹤离开,引开大量虫族变异体。 阿波罗这么一台明显的机甲一直陪护在自己身边,奚鹤居然没有觉察到,他一直以为天枢才是护送自己的机甲。 奚鹤认识应枢和尤安他们,他们是沧麓军校这一届s级精神力学生当中的佼佼者,没想到,他们在这次行动当中只是承担一个引子的角色。 阿波罗百无聊赖地把大狙放在机械臂上把玩,“凭借战神和天枢的实力,一起联手解决那些酸爆虫,完全足够。现在,只要把你护送回白区的联邦基站,我们的任务基本就能完成一大半了。” 奚鹤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没有这一层顾虑说出来,眼下,他问出了一个自己最好奇的问题:“应枢不是你们的主控吗?” 阿波罗摇摇头,“我们的主控是程白起,白猫omega。” 沧麓军校居然让一个omega当主控?还真是罕见。 正说间,整座车身忽然剧烈震动,好像车头临时踩住刹车,整一节车厢被迫在通勤线上的钢轨停止运行,堪堪悬停在不冻河正上空! 变故陡生,阿波罗警惕持枪,将奚鹤一举护在身后。 四遭的玻璃被一堆体型更加庞大的酸爆虫侵占,锋锐的口器和锋利的六条前足不断撞击着玻璃。 伊森差点骂了个脏:“不是已经把变异体吸引走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变异体?它们打哪儿来的!” 车面玻璃经历剧烈地撞击,随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破碎成四分五裂的样子。伴随着翅膀飞动的嘈杂嗡鸣声,酸爆虫鱼贯而入,汇聚成了规模庞大的黑色虫潮,朝着他们所在的车厢逼近。 车上的乘客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狰狞的虫族变异体,吓得四散奔逃,整座车厢弥漫着尖叫和奔逃声,一股恐怖氛围笼罩在车顶当中。 阿波罗朝不断逼近的虫潮进行扫射,一边跟指挥部汇报情况,一边让吩咐奚鹤退后,快找个安全的位置躲起来。 奚鹤却没有躲藏起来。 阿波罗看到奚鹤放下行李箱,掠过自己,朝着虫潮阔步跑去。 原来,有一对母女正朝这一端跑来,小女孩不慎崴伤了脚,跌倒在地上起不来。母亲急得心急如焚,想要把女儿背起来,许是对喷涌而来的变异体充满了恐惧,手和脚都在发抖,想背人一直都背不起来。 奚鹤走上前,干脆利落地将小女孩背在背上,对那个母亲吩咐道:“快走。” 三人身后是接踵而至的大规模虫潮,阿波罗左手右手分别持枪,为他们的逃生路线清理出一片真空区。 无数虫子被爆了脑浆,蓝色脑液如喷泉般喷射在四遭,遭受到侵蚀的车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腐烂成一片泥浆,吱呀一声震天的巨响,这一列车厢从底部开始腐烂并断裂! 不少乘客都集中在前面一节车厢,车厢的地面被腐蚀之后,他们重心不稳,眼看要从高处掉落! 程青梧目睹这一场景,凝声道:“埃里森,使用金属控制,将车厢掉个头,安置那些乘客。顾昕,护送这一节车厢到地面上,竖立山盾阻止虫潮蔓延。” “另外,格兰里斯和褚澄去帮阿波罗清掉另外一节车厢上的变异体。” “是。” “是。” 顾昕与埃里森合驾的机甲名叫吃货。 吃货从山林隐蔽处一跃而上,沿着钢轨疾行至断裂的车厢前。 埃里森使用金属操控,赶在那些乘客掉落下去前,将车厢翻转了面,用完好无损的一面稳稳当当地接住乘客们,将他们迅速带离危险区域、放在不冻河旁边的港口处。为了避免虫族再度袭来,顾昕在车厢外围建立了一座防护墙,疏松乘客安全离去。 格里兰斯与褚澄合驾的喜橙,飞上另外一节车厢,刚好与回来的战神、天枢打了个照面。 天枢、战神都属于强攻型机甲,率先清理掉围攻在断裂车厢上的两批虫族变异体。喜橙与阿波罗分别捞起那一对母女和奚鹤离开行将断裂的车厢,车厢朝下坍塌,沉堕在不冻河靠北的港口,掀起了巨大的白色水花。 奚鹤和母女安全抵达平地之后,奚鹤将小女孩放了下来,蹲在她面前:“我帮你正骨,可能会有点痛,请你吃糖,忍一忍。” 说着,奚鹤从大衣口袋拿出了一颗糖,递到了小女孩面前。 男人修长的掌心摊开,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在食物资源匮乏的黑寂星,奶糖是一个十分昂价的奢侈品。 小女孩看到,眼底冒着点点光芒,接过了奶糖。 奚鹤把另一只掌心轻轻摁在小女孩崴着的伤脚上,一阵温暖的白光四起,一根雪白的羽毛落在了小女孩的足踝上。 小女孩脚上的伤痛和红肿顿时烟消云散,能走能跑能跳了,整个人的身体状态甚至之前还要好。 程青梧在虚拟屏幕上静静目睹着这一幕,心道一声原来如此。 奚鹤的精神体是白鹤,能力大概跟疗愈身体有关。 治疗完小女孩,奚鹤拿来了行李箱,重新验查了一番,不一会儿,他眉心凝紧,道:“有一样非常重要的生化物质被损坏了,我现在马上需要返回黑区采集。” 众人听了,一个头两个大。 光是红区,酸爆虫的数量就非常多了,而黑区的不可控因素更多,不仅是变异体,还蛰伏着其他灰色势力。 大家都等着程青梧的指挥,却见奚鹤阖上行李箱,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 “这一趟,我需要你们的主控亲自护送我。” 太阳开始低于地平线,雪势加重,黑寂星的白天结束得特别早,不过四个小时,夜的羽翼就铺满了整一片天穹,铺天盖地都是雾凇沆砀的落雪。夜里的气温比白天更冷。 护送小队原本打算先将奚鹤送回基站,确保其人身安危,等天亮之后再讨论采集的事,但奚鹤坚持要马上回去黑区采集,并指名让主控单独护送。 见奚鹤丝毫没有要回基站的意思,场面一度僵持不下,众人在雪地里静待程青梧拿主意。 当初,沧麓军校在任务说明书上说,确保奚鹤人身安危,也要保护研究成果,现在研究成果遭到一小部分的损毁,身为主控,程青梧责无旁贷。 程青梧定了定心神,吩咐战神与天枢留下,其他人暂时回基站待命,他们现在驾驶机甲去见奚鹤教授。 —— 晏疏野见天已擦黑,想跟程青梧一起回基站撞身取暖,他还在空白笔记本上画了两个人睡觉的简笔图,将画纸直直摆在程青梧的眼前:“现在回基站,睡觉。” 说着,用龙角顶了顶程青梧的胸口。 青年身上的军大衣被顶出了一片细微的褶皱。 程青梧知道晏疏野白天等得很无聊,揉了揉他的龙角,安抚道:“现在我们有个要紧的任务,护送奚鹤教授去黑区采集重要材料。等他采集完材料,我们就可以回来睡觉了。” 晏疏野低垂着眼,语气喑哑透露出一丝隐微的不耐:“麻烦。” 但既然小白猫要去,他也会选择奉陪到底。 沧溟在山巅蛰伏久矣,此刻,眼部传感器闪烁起一片金蓝色的光芒,咻咻振开双翼,机身如惊鸿般从高处飞跃直下,在黝黯的山林之间疾跃穿梭,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沧溟本身的漆色就是跟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这一番行动更是做得无声无息。 奚鹤由战神与天枢守在不冻河的港口处,当沧溟静静落在奚鹤面前时,奚鹤稍稍愣了一下。 这台机甲与其他机甲完全不一样,除了体型更庞大,造型更矜贵,更重要地是,它给人带来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感,只一眼,就让人有一种想要俯首称臣的冲动。 奚鹤目光落在了黑色机甲的肩甲上,当看到那一道遒劲磅礴的苍龙徽识时,他整个人凝住了。 虽然年轻,但奚鹤早年是上过前线的人,他见识过这一台机甲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样子,也见过机甲主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绝对的主宰力。 沧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现在的驾驶者是谁?该不会就是…… 在奚鹤震愕地注视之下,沧溟的驾驶舱打开,他先是看到一个墨发雪肤的青年,青年生有一双非常纤细漂亮的桃花眼,身量修长劲瘦,就像秀挺的松柏一样。 想必他就是程白起,大家公认的主控。 奚鹤参与过很多次护送行动,几乎所有行动的主控都是清一色的alpha,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担任主控一职的omega。 不得不承认,历经过方才的护送,主控该有的判断力、掌控力、胆魄,程白起都是具备的。他控场能力很强,在保障奚鹤生命前提下,能够将每一个队员的优势都完美得发挥出来,环环相扣,将护送行动完成得天衣无缝。 除此之外,程白起居然也是沧溟的驾驶者之一。 那另外一个驾驶者不就是—— 奚鹤晃了一晃神,看到了一道修长峻拔的清冷身影,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蓝灰色的深眸如霜刃一般透着凛冽,额心上生有的一对赤红龙角,在充满蓝调的长夜里发着淡淡的辉光,显得强大又神秘。 奚鹤心跳剧烈跳动,张了张嘴,完全说不出话,甚至,双腿都开始发软。 这端,程青梧刚想摁下升降梯,却被一双劲韧结实的大臂拦腰抱住,晏疏野强势地抱起他,敏捷地竭力从高处一跃而下,凭借几处地方的借力轻轻抵达地面。 到了地面,晏疏野才将程青梧稳稳当当地放落下来。 离得近了,奚鹤差点想要脱口而出:“元帅……” 但下一息他发现,晏疏野的视线充满了冷漠与疏离,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在了墨发青年身上。 这一种被凝视的感觉,就像是一头危险野兽居高临下地盯着,教人不寒而栗。 这不是奚鹤所熟悉的元帅,他记忆当中的元刷并不是这样。碍于时局特殊,他不便开口详询,明面上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程青梧问起正事:“奚鹤教授,方便问一下,损失的那一样特殊材料是什么吗?” 出于作为主控的考量,黑区是黑寂星安全系数最低的区域,他必须要弄清楚奚鹤手中哪些材料损坏了,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4节 奚鹤看了一眼伫立在一旁的天枢、战神两台机甲,道:“你让他们先退下。” 程青梧嗅出了一丝端倪,什么也没多问,打开光脑的通讯频道,让四人先回基站。 待港口只剩下程青梧和晏疏野两人时,奚鹤扶了扶眼镜,适才道:“我从前线带回来的女王虫腺体样本,在三天前逃生过程当中遭受损坏,样本彻底失活了。” “女王虫腺体?”程青梧敛了敛眼,不由想起之前高斯大校跟他说过的高级腺体交易。 洞察出了程青梧的疑绪,奚鹤单手揣兜道:“这个世界的一切能力都是由腺体控制的,我们人类由腺体分化出精神体,精神体带来比寻常人厉害的能力。虫族也一样,它们一切作战能力都是用腺体赋予的。比如你们遇到的酸爆虫,它们的腺体是酸性腺体,能分泌大量腐蚀液。” “而我采集到的女王虫腺体样本,它是控制型腺体,会分泌一种极其复杂的信息素,能同时控制大量低智虫族的行为。这是科学院破解虫族群体通信、研发针对性武器的关键。” 稍作停顿,奚鹤继续:“目前,我失去了新鲜完整的腺体样本,之前所有的数据分析和武器模型都会失去验证基础。” 奚鹤打开光脑,光脑弹出了黑区的地图,他指着黑区靠北一处叫里斯的大森林给程青梧看。 程青梧定睛望去,里斯大森林占地宽阔,近乎占据了黑区北部进三分之二的面积,而深处腹地坐落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矿洞。 奚鹤道:“我这几天都在搜集女王虫虫巢的分布资料,发现黑寂星也分布着女王虫的虫巢,它就位于里斯大森林的矿洞深处。这一处矿洞由黑寂星最大势力‘掠日帮’掌控,掠日帮名下有一座巨大的搏击场,听说取得连胜就能获得进入矿场的资格。” 程青梧算是听明白了,“你想让我们帮你取得进入矿洞采集的资格。” 奚鹤点了点头。 晏疏野拗了拗手腕,蓝灰色的眸子透出一股子凛冽的寒意:“你在利用他,去最危险的地方,帮你取得虫族腺体。” 他将程青梧护在身后,母鸡护雏儿似的,嗓音冷沉如霜:“我,不同意。” 晏疏野虽然寡言少语,并不代表他无法听懂人类说话、无法识别人类语言背后的真实意图。 强烈的信息素所带来的压迫感让奚鹤倍感压力。 他一边忍住被压制的不适,一边用理性克制的声音解释:“我并没有利用你们,我只是在护送过程之中合理、明确地表达我的诉求。如果你们不帮我采集、强行送我回基站,这一趟任务就会以失败告终。” 奚鹤看向程青梧:“主控,你好好权衡一下利弊。” 气氛僵滞不下。 程青梧打开光脑,在线跟高斯大校汇报了这一件事。 高斯大校道:“在护送过程当中,以奚鹤教授的诉求为最高标准,这是联邦的命令。” “收到。” 程青梧收起光脑道:“我们会帮你取得进入矿洞的资格。” 晏疏野额心上的龙角一霎地从浅红变成深红,这明显是生气的表现。身后的龙尾也彻底藏不住,一举搅缠住程青梧的小腿,越缠越紧。 程青梧用猫尾巴顺了顺晏疏野的龙尾,温声说道:“我们是一起去的呀,要是我有什么危险,不是还有你在背后替我撑腰吗?” 虽然这个理由能说服人,但晏疏野蓝灰色眸子深藏里的霾意并未因此减淡几分。他没办法跟程青梧说,他嗅到了黑区里含有高浓度的alpha,数量极多。他的小白猫一旦进入,肯定会被成千上万的alpha深深觊觎。 野兽是有强大的领地意识的,他认定程青梧是自己的人,他就会时刻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只想让他浑身上下都沾染满属于自己的气息。 但这样做,程青梧肯定会不同意的。 晏疏野也清楚程青梧的性情,他虽性情温和如水,但骨子里攒藏着一股子倔劲儿,他认定的事,一定是会去立刻执行,任何人是无法改变他的决心的。 人与人相处,总是要有一方是要做出妥协的。 晏疏野以前从来不会主动去做那个妥协的人。 直至程青梧释放出安抚性质的信息素,温柔的松油薄荷气息如一头温柔的手,将他心中每一个毛躁的边角都逐渐抚平了去。 男人额心上的龙角从深红转变成淡淡的浅红色,搅缠住青年小腿的龙尾也一点一点地松开。 晏疏野低声唤了一声程青梧的名字,垂首,用龙角顶了顶他的脑袋:“我不听别人的,我只听你的。” 这一刻,他选择给他的小白猫妥协。 —— 程青梧开始分析局势。 里斯大森林是掠日帮的地盘,想必会有很多佣兵值守,冒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加之里斯大森林非常大,地势错综复杂,现在还是黑夜,若是没有当地向导指路,直接进入里斯大森林完全会有迷路的风险。 程青梧觉得奚鹤的建议不无道理,采集新的女王虫腺体需要进入矿洞,而正式进入矿洞需要在搏击场取得连胜,既如此,他们目前可以先从搏击场入手。 事不宜迟,他们现在就直接出发。 沧溟不疾不徐半蹲下来,把掌心静静平摊在地面上,让奚鹤坐在他的掌心里。 沧溟体型非常庞大,手指浮泛着一层漂亮的金属光泽,他的手掌面积堪比一张床了,奚鹤直接躺进去都没有问题。 奚鹤露出一丝踯躅,他本来想问可以做悬浮地铁去黑区吗,但瞥见沧溟耷拉着一双蓝灰色金属眼,自上而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气势比刚才还要冷冽,就像是神明在云端俯瞰自己。 受其压迫,奚鹤什么条件都没有多提,顺从地跳上了沧溟的手掌心。 沧溟将掌心微微阖拢,捧在了胸甲前。 因为是潜伏,光翼打开太过于显眼了,沧溟开启夜行模式,周身换上了防伪层,如一道黯色流光在夜空之中疾驶而过。 沧溟高空飞行时,程青梧看到地面上有不少由飞行器残骸、集装箱搭建而成的蜂窝状棚区,巷道狭窄逼仄,如同迷宫,乌泱泱的都是人头,不知在进行着什么交易。 黑区的氛围与白、红两区完全不同,这里是一个被黑夜彻底笼罩的地方,充满了凶猛的醉生梦死气息。西部连接着不冻河港口,地势较低,污水横流,河水堆积着从工业区飘来的垃圾、废铁甚至死尸,是贫民与流亡者的聚集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黑区可以称得上是欲|望之都。 搏击场地处黑区最繁华的东部,人流量特别大。街道上所亮着的灯是糜烂的红色,红色把人性贪婪的一面无限得放大再放大,他们把自己的欲望在搏击场里恣意挥霍。 这里就是程青梧他们要去的地方。 沧溟不便在这个是非之地现身,暂时停泊在红、黑两区的交界处,就是运河北港,那里是不冻河港与拾荒滩涂的交界处,人烟稀少,防守较为疏松,沧溟暂时隐蔽于此。 机甲周身完美溶于夜色之中,若是不仔细观察,完全是瞧不出来的。 程青梧从升降舱下来时,被迎面的风雪扑了个满怀,打了个喷嚏。 晏疏野看了一眼青年,雪白的脸颊上,秀挺的鼻尖被风雪冻得通红,两只猫耳深深藏在墨发深邃处,那一只毛绒绒的尾巴躲藏在作战服里面,看上去就是一只招人恋爱的小猫咪。 程青梧刚想走几步,身上突然一沉。 一阵浓烈的海盐气息徐徐扑面而来,渐而扑了他满身。 他身上突然搭上来一件黑色冲锋衣,冲锋衣内层绣了一层厚厚的棉花,罩上来的非常暖和。 晏疏野帮他拉好拉链道:“没我准许,不准脱下来。” 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强势。 程青梧忍不住把脑袋缩在衣领里,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温暖的衣领,晃了一晃身后的猫尾巴,表示同意。 三人顺利进入黑区。 掠日帮名下的搏击场每夜七点准时开赛,搏击场的比赛形式是打擂台,规则非常简单,打败擂主即可算是获胜。入场时,每个人都需要签署生死合同,比赛当中如果发生生命意外,掠日帮概不对此负责。 生死搏击堪比一项高风险的投资,除了能够带来金钱,能够带来无数荣耀、地位。无数绝命赌徒为了高回报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因此,掠日帮的生意非常红火,搏击场门庭若市,门口悬挂的红灯将整片极夜映照得亮如白昼。 搏击场内除了蜂拥入无数前来角斗的人,还麇集了来自星际各地的富豪权贵,有愿意一掷千金找乐子的,也有带着自家经过高强度训练的机甲来参赛的。 入场前,工作人员给程青梧一行人分发面具,方便进场后保密身份。 有多种各样的动物面具,看来是按照精神体的造型来设计的。 程青梧选了一个白猫的面具戴上。 本来想找一个黑龙面具,但寻来找去,发现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也是,龙族是一种非常稀罕的精神体,程青梧进入沧麓军校后,唯一看过的龙属性精神体,就是晏疏野的黑龙。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见过龙,没有相对应的面具也是很正常的。 程青梧找来找去,有些犯难,这时,一条劲韧结实的手臂从肩后伸过来,拿起了一副黑猫面具:“帮我戴上。” 程青梧有些讶异,回头看到晏疏野沉笃的眼神,他拿起黑猫面具:“要跟我戴同款吗?” 虽然颜色不太一样。 晏疏野:“嗯。” 男人温驯地俯身,方便程青梧戴上面具。 黑猫面具上的毛绒猫耳柔和了男人素来冷峻的容颜,那极其压迫感的气息也随之减淡了几分。 奚鹤戴上了白鹤面具后,看到昔日严峻得如同高岭之花的元帅,戴上了可爱软萌的猫面具,心底有不少的震愕。好在面具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不至于太失态。 工作人员道:“我们这里是2v2机甲对战模式,请问你们是自备机甲吗?如果没有自备机甲,我们这边有一些普适型机甲给你们挑选。” 沧溟太过于引人注目了,如果驾驶进来一定掀起不少轰动,既然是潜伏行动,那就应该低调行事。 程青梧让工作人员带他们去地下一层去选机甲。 不巧地是,舱内陈设的双人机甲只剩下一台,型号跟联邦科学研出品的syncore机甲差不多,但依然能够看出来是a货。 颜色是骚气高调的红色,机身看起来还有些陈旧。 syncore机甲造价昂贵,除非有帝国资金扶持,否则,一般的产业是引进不起的,掠日帮就批量制造了仿品,给前来参赛的人使用。 工作人员露出了抱歉的神色:“最近是搏击赛热季,有大量的选手租用机甲,目前只剩下这一台了。” 程青梧带晏疏野试了这台红色涂装机甲,不论是武器输出还是防御,跟沧溟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虽然看着陈旧了一些,但应对寻常的搏斗是可以的。 机甲后面还有一条长长的金属蝎尾,应该是以前用过的驾驶者安装的。 这一套蝎尾巴让整台机甲更加像一只红色蝎子。 程青梧:“就这台吧。”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他没告诉程青梧他们,这台红蝎的赢率其实是所有机甲中最低的,每一个使用过它的选手基本都没能活着回来,这也是没有人会选它以至于它在机甲舱落单的缘由。 但搏击场每天死亡的人只多不少,多几个人又有什么所谓? 搏击场在地下三层,三人刚一进场,就看到一台机甲从巨大的八角笼内直直摔落下来,造成巨大的声响。 机甲损毁相当严重,尤其是处于胸甲位置的驾驶舱,两位驾驶员从里面滚落出来瘫倒在血泊里。 另外一个战胜的紫色机甲,则耀武扬威,高傲地绕着场子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雄浑力量。 显然是一台经过精细改装过后的机甲,除了涂装非常亮眼,它的身量也比在场任何一个普通机甲都要高出一截,肩甲上安装着极具杀伤力的重炮,胸甲和背甲厚实突显高防御。 看台上的无数观众疯狂地呐喊着机甲的名字:“狂魈——狂魈——” 许多权贵富豪就是为着狂魈而来的,狂魈给他们带来了极致的视觉盛宴,他们不惜将钱币和鲜花从看台上洒落下来,像是一场盛大的欲望之雨,疯狂地浇洒在这台叫狂魈的机甲身上。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5节 一只电光水母omega穿着性感水裙,飘舞在八角笼上,举着话筒道:“恭喜狂魈今夜连胜九十九场,奖池再叠加五十万,只要再赢一场,就可以获得五千万星币!” “当然,今晚只要有人击败狂魈,也能获得五千万星币!谁敢来战?” 看台上虽然是一片狂欢,但让很多带着机甲参赛的老板们望而止步。 狂魈势头太猛,而且作战风格太过于狂暴,他们的机甲在对战当中一旦落入下风,驾驶员就非常容易会被狂魈惨无人道地创死。 培养一个机甲驾驶员需要非常多的金钱和人力,失去一个驾驶员绝对是巨大的损失。 没有人敢擅自出战。 气氛僵持间,众人看到一个造型很像是红色蝎子的机甲轻盈地跃上八角笼里。 见有人上场迎战,场子又重新热乎了起来。 电光水母omega见状,亢奋道:“有选手迎战狂魈了!第一百场搏击马上开始!” 她飞到红色机甲前,把话筒递过去:“两位选手,你们即将迎战狂魈了噢,赛前有什么宣言吗?” 每一场搏击开赛前,主持人都会询问选手的宣言,绝大多数选手都会说自己会赢,结果,这些宣言都会成为他们的临终遗言。 红蝎机甲里传了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随便打打。” 众人:??? 啊,好狂。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23章 搏击场整体是规整的八棱形, 看台共三层,每一层的底座都闪烁着幽紫色的辉光,无数戴着面具的观众隐藏在幽暗蒙昧的光影里, 为红蝎机甲的出场欢呼叫好。 红蝎出场的位置上安装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led屏幕, 屏幕显示着红蝎机甲的身影。它并不像寻常的参赛机甲那样朝每一层的观众举臂示意以彰显自己,只是以一种沉寂低调的姿态翻身进入了八角笼。 八角笼内升起腾腾化成雾气的干冰, 将两台准备对战机甲笼罩在若隐若现的雾气之中,狂魈在明处,红蝎在暗处,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穹顶之上高高挂着两台聚光灯, 两束雪白明亮的光分别穿透干冰照彻在红蝎和狂魈身上,两台机甲的体型相差得有些大, 以致于很多观众以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在开赛前纷纷给狂魈下注。 就连狂魈, 也对红蝎表露出了轻蔑傲慢的态度, 它摇摇指着红蝎,传出了淫傲的声音:“好甜美的omega香气, 小蝎子, 是等着被哥哥骑在上面吗?” 哪怕也被挑衅,红蝎也显得无动于衷, 沉定自如。 程青梧确实是坐在属于alpha的主驾驶座上, 自从他与晏疏野合驾机甲之后, 晏疏野一直选择让他坐在主驾驶座上, 让他担任主指挥。 与红蝎进行连接后,他也跟晏疏野的精神力进行连接了,狂魈发出狂言的时候,程青梧能够明晰地感受到晏疏野的精神识海掀起一丝波澜。 都说风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澜之间,同理,这种小波澜也极其酿成极其恐怖的风暴。一旦晏疏野精神力暴动起来,整个搏击场甚至整个黑区都怕要被夷为平地。 程青梧释放出了安抚性质的信息素,很快平复了晏疏野精神识海里的波澜。 按照计划,程青梧必须赢,但又不能使用精神体的力量,这有暴露身份的风险,尤其是晏疏野的精神体。 他想到一个比较中庸的战术,遂是将这个战术给晏疏野讲了。 晏疏野静默了一会儿,淡声道:“他对你不敬,我不会让它,输得太轻松的。” 这端,狂魈轻佻地吹了一个流氓哨,挥起重臂朝着红蝎发动猛烈攻击,红蝎也大开大阖迎了上去。 两厢势力发起正面交锋,就像是两头野兽发起生死搏斗,将全场的氛围调动到了最高点,坐在看台上的奚鹤心神也被提紧了。 就在狂魈要正面挥拳进攻时,红蝎突然朝右侧身避让,两台机甲错肩而过的一瞬间,红蝎利落地甩起细长蝎尾,不偏不倚击中狂魈的胸甲。 狂魈皮糙肉厚,胸甲虽然没有被击碎,但蝎尾甩动起来所带来的巨大突击力将它一举掀翻。狂魈在地面上翻了几滚,后背撞在了看台的一个棱面,撞碎了不少石头下来。 这一场景让众人有些刮目相看,纷纷为红蝎献上了掌声。 狂魈被摆了一道,怒不可遏地起身骂道:“□□爹的小贱人!” 狂魈使用重炮,照定红蝎的面门急急猛攻而去,红蝎沿着八角笼外壁灵活爬行游走,敏捷地避让过了所有重炮。 红蝎躲过去的所有地方,都被重炮轰成了四分五裂。 持续近乎十五分钟,重炮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红蝎移动的速度,狂魈渐渐有些不耐,决定切换武器。 趁着对手切换武器的空当,程青梧抓住时机操纵机甲俯身直跃而下,利用红蝎自带的尖爪武器,三下五除二卸掉了狂魈的胸甲。 狂魈:“???” 它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安装在机甲上的防御甲,居然这么快被对手卸下,登时又骂了一句脏。 程青梧操纵红蝎继续利用尖爪持续拆掉狂魈其他装备,晏疏野则一直帮他打辅助。 重炮、肩甲、护甲、腕甲、背甲…… 看台上的观众都看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流氓的打法。 饶是狂魈想要护住自己的装备,奈何速度根本比不上红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对方扒了个底朝天。 扒拉完了所有装备,程青梧才慢条斯理地反守为攻。 不过,狂魈虽然被红蝎攻击得步步后退,但防御力仍然很高,机甲本身并未因此受到多少摧残。 而且,狂魈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它狠狠抓住红蝎一条机械臂将其重重摔了出去! 程青梧操纵红蝎在半空之中翻转了个身,灵活迅敏地扳住八角笼的笼身,找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从最高处第二次俯冲下去! 狂魈挥臂迎面进攻,偏偏红蝎一举绕到了它的后背,甩动蝎尾紧紧缠绕住狂魈的机甲腰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狂魈狠狠摔了出去。 狂魈体型既大且沉,重重激撞在八角笼一角时,整个搏击场都在剧烈地震动。 接下来,程青梧打算速战速决了,驾驶红蝎直攻狂魈后路——按照搏击场取胜的规则,只要将对手的机甲舱从机甲卸下来就算胜利,而狂魈的机甲舱正好位于肩后。 就在红蝎要攻击到狂魈最脆弱的核心部分时,狂魈倏然一把揪住蝎尾,将红蝎整具机甲狠狠拖拽了过去,粗暴一甩! 红蝎虽然机型轻盈如燕,但吨位到底没有狂魈大,当狂魈使用蛮力时,红蝎难以反抗,这是它的弱势。 眼下,红蝎重重磕撞在了看台底下,也跟着撞碎了不少石头。 狂魈笑骂道:“狗爹养的,没想到吧!” “老子干了这么多场比赛,遇到了成千上万的对手,从来没有哪个对手能够真正入得了老子的眼,你算是第一个了。” “看你能跟老子打这么久的份儿上,老子今天就赏你个痛快!” 狂魈说着,猛掐住红蝎头部下方与机身之间类似于脖颈的连接器,抡起另外一只铁拳不断撞击红蝎的头部。 红蝎速度轻盈,杀伤力不小,但每承受一回重型攻击都需要很多时间来进行缓冲,这使得程青梧在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红蝎被撞击了头部,紧接着被狂魈一拳撂翻在地。 在狂魈又要发起新的进攻,程青梧利用蝎尾卷住八角笼的一角,作势要避让狂魈的进攻。 讵料,狂魈另藏后手,左侧机甲臂变幻成了一柄雪亮锋利的巨型铡刀,铡刀挥砍而来,以暴虐的姿态剁掉蝎尾,阻住了红蝎的去路! 失去了蝎尾的依仗,红蝎在低空坠落在地。 因为机甲严重受创,伤害以70%程度反馈给主驾驶者,这一刻,程青梧像是亲身感受到了自己的尾巴被凭空切断了一样,后股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喉口处也随之弥漫上来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疼痛是虚假的,但疼痛所带来的身体伤害却是极其真实的。 就连白猫精神体也痛得嗷呜了一声。 接下来继续与狂魈交战,红蝎渐渐力有不逮,处于下风。 晏疏野注意到程青梧带伤作战,果断直接从副驾驶座上起身,将青年抱离主驾驶位。 「没事的,我还可以继续战斗。」——程青梧想要这样安抚晏疏野,但方才断尾所遭受的伤害让他体内的气力不断流失,此时此刻,他喉咙喑哑,嘴唇干涩,竟是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离开主驾驶舱后,疼痛才慢慢减轻了几许。 但外端,狂魈的攻击并未因此停歇。 见红蝎的眼部黯淡下去,显然是两位驾驶员都无法继续驾驶了,狂魈放出一串恣肆狂狷的笑声,铡刀的刀尖抵在红蝎的胸甲处,那里是驾驶舱所在的位置。 狂魈挥动刀柄,铡刀刺入红蝎的胸甲,直抵驾驶舱的外壁,并骑在机甲身上:“臭o,你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快起来干我啊!” 看台上所有人都觉得红蝎必输,疯狂地呼喊着狂魈的名字。 奚鹤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与狂魈这样消耗下去,先不提元帅,那个白猫omega主控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奚鹤毫不犹豫直接起身,联系工作人员,喊停比赛。 工作人员抱歉地摇摇头:“按照签署的生死合同,比赛是无法终止的。” 再说了,搏击场的观众们都看在兴头之上,哪能这么容易就喊停。 奚鹤眉心凝起,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看向八角笼里的红蝎,不由为程青梧和元帅捏了一把汗。 在动荡不安的驾驶舱里,晏疏野将程青梧拢在怀里,龙角贴抵在他的额心上,男人后颈处的腺体不断释放出安抚性质的信息素,让青年的精神力伤势慢慢愈合。 温热的海盐气息俨同源源不断的潮水,将程青梧彻底包裹起来,身上的伤痛正在慢慢消解与减轻。 自己的猫耳朵和猫尾巴就在这时冒了出来,这是精神体发现主人受伤时的自我保护机制——半拟态。 晏疏野垂首,亲了亲青年柔软的猫耳朵。庞大的阴影深深笼罩在他冷峻肃穆的脸上,黑猫面具模糊了具体的情绪,也完美掩盖了冷厉汹涌的弑意。 他的小白猫受伤了,这是他的疏忽。 常年冷寂的心口有一块地方剧烈地塌陷下去,心脏在痉挛抽疼,这就是心疼时的感觉吗? 心疼之后,接踵而来的是滔天的杀意。 晏疏野抱起程青梧,坐在了主驾驶座上。 狂魈看到红蝎不反抗,气焰更胜,认定自己这一把铁定是稳赢了。它狂妄地长笑一声,揪住红蝎的脖部,并执起铡刀,准备狠狠扎进去。 下一息,一条机械臂堪堪挡住铡刀。 红蝎的眼部倏然亮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的光芒从最初的红色变成了凛冽的蓝灰色。 狂魈完全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具体状态,手上的铡刀忽然被红蝎的机械手臂捻住,伴随着一声重响,铡刀像是孱弱的纸团一般被捏了个粉身碎骨! “干你爹的,这、这是怎么回事?” 狂魈被红蝎暴然起身的气势,震慑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红蝎虽然体型比它要小许多,但在这一刻,狂魈居然感受到一阵来自上位者极其恐怖的压制。尤其是当红蝎从阴翳般的黑色阴影里一步一步缓缓走出来的时候,那一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就像是巨兽的眯成一条线的竖瞳,渗透着极其恐怖的压迫感,教人不寒而栗。 恐惧如毛毵毵的触角攫住了狂魈的四肢,它畏葸得竟是无法动弹,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完全压倒性的力量从上方压制住它。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6节 狂魈不敢相信自己会生出这么严重的恐惧心理,当即怒喝一声,挥动双拳直接朝红蝎的面门招呼而去,打算以暴制暴,拳眼刚要落在红蝎身上,却被摁住红蝎两根尖爪反制。 狂魈觉得极其毛骨悚然,在接下来的交战当中,红蝎的打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向当初那样迂回温和,而是比以往更加凛冽和狂暴,速度与攻击完全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等级。 一向以战术狂暴而闻名于搏击场的狂魈,与红蝎对战之中,发现自己与对方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明明已经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了极限,但红蝎总能以更加游刃有余的战术破解并反击。 这让狂魈一度以以为,自己对战的不是人,而是未知的恐怖。 这个想法让狂魈恍惚了一瞬,也正是这一瞬,红蝎干脆利落地顺着狂魈的机械臂爬去,狂魈甚至完全没有看清楚它的动作,忽听一阵惊悚的断裂声,红蝎绞住狂魈的机甲脖颈,硬生生将起头颅拽落下来! 随着头颅坠地,狂魈连接器内部的油管相当于颈动脉发生大破裂,机油如血雨喷洒而出,八角笼彻底被血一样浓稠的液体刷新。 因失去了一半的作战能力,亟需缓冲时间,但红蝎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它顺势卸掉狂魈的四肢,并用尖爪暴戾地撕开最核心的驾驶舱。 驾驶舱门扭曲到变形,甫一揭开,便露出了狂魈两位驾驶员真实的面目,一个是眼镜蛇alpha,一个是树蜥omega,哪怕都戴着面具,仍然无法掩饰他们见到红蝎所流露出来的恐惧。 观众席上发出不少亢奋的尖叫与呐喊,局势发生惊天翻转,这是众人都意想不到的,他们纷纷不断为红蝎叫好,疯狂地朝着八角笼抛洒钱币。 奚鹤坐在看台上,看到红蝎给狂魈实施断头刑的那一刻,他心中最坏的预感变作了现实。 虽然红蝎机甲是仿制品,但也继承了syncore机甲的特性—— 身为一a一o共同驾驶的双人机甲,如果其中一位驾驶员受伤,而另外一位驾驶员强行驾驶机甲的话,那么,机甲就非常容易走入极端的狂化模式。 处于狂化模式的机甲,攻击性会有大幅增益,但对驾驶员的精神力损伤也很大。 他见证过不少战场上双人机甲陷入狂化的实例,这些陷入狂化的驾驶员的精神力会受到严重的创伤。 退一步而言,陷入狂化的机甲非常难以控制,就像是一台行走的核武燃弹,随时会毁天灭地的风险。 但观众们浑然不知此情,正在高呼红蝎的名字。 奚鹤肃穆地看着八角笼里的红色机甲。 所以说…… 现在,红蝎机甲是谁在驾驶? 是那只白猫omega? 还是元帅? 机甲舱内,晏疏野的龙角如藤蔓一般疯狂延伸,逐渐盘踞满了整个机舱,昏暗的空间内,赤红色的藤蔓渗透出血一般的绮靡色泽。 狂化让他身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拟态,体格渐渐增大,壮实的肌肉也如同山岳一样勃发贲起来,手臂上血脉筋络贲张。 卧蚕下方和手臂的位置覆盖了不少黑色鳞片,眼睛趋于狭长冷厉,蓝灰色的眸子里出现了一条淡绿色的椭圆形细线,是近似狰狞的竖瞳。 程青梧并没有完全昏厥,尚还残存着意识。 他静静地卧躺在男人的怀里,微微撑起眼皮,目睹了晏疏野狂化的全过程。他身上以前那好闻的海盐清香,变成了潦烈穿喉的火山熔岩的气息。 程青梧不是没有见过晏疏野狂化,之前在虎鲸号对战衔尾蛇alpha时,他就见过晏疏野狂化的一面。 那次狂化程度并不是很明显,只是龙角稍微长长了一些,龙的拟态程度也偏低。 而这次,龙的特征就非常明显了。 男人眸子里的瞳仁消失了,只剩下了兽一般的冷蓝竖瞳。 沉郁,阴鸷,暴戾,杀伐。 这样的晏疏野无疑是陌生的,程青梧很少看到他杀性这么重的一面,就像是一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兽。 狂化会伴随着精神力暴动,暴动辐射范围极广,必会带来许多伤亡。 晏疏野也在经受着狂化之下所带来的精神剧痛,尖齿将薄唇都咬出了血来。 程青梧试着释放出精神力感知,来近一步抚平晏疏野暴动的精神力。 许是刚从精神力受创的状态缓过来,程青梧纵使能够释放出精神力感知,但对晏疏野暴动的精神力安抚作用好像并不大。 程青梧用猫尾巴很轻很轻地抚了抚晏疏野的龙尾,低唤了一声:“晏疏野。” 唤名字也有没用,身陷狂化的男人就是失去感情与理智的杀戮机器,任何外界的声音无法真正唤醒他。他被内心升腾而起的杀性桎梏住,暴动的精神力让他失控了。 再这样持续下去,不仅狂魈两位驾驶员都会死——哪怕他们死有余辜——甚至殃及整个地下搏击场。 这并不在程青梧的计划之内,他的目标是赢取比赛让奚鹤教授进入矿场的资格。 程青梧撑起身体,先是选择坐在隔壁的副驾驶座上,试图关闭并重启红蝎机甲,但无济于事,晏疏野坐在主驾驶位上,主导权完全掌控在他的手上。 其实,黎玮安教授在syncore机甲导论课上有讲过解决方案,当一个搭档陷入狂化状态,另外一位搭档能够帮他做些什么,才能终止狂化。 这个核心的解决方案,程青梧是做了笔记的,笔记内容他也记得很清楚。 「当安抚性精神力无法释放时,可以通过亲密的肌肤接触方式,比如牵手,拥抱,亲吻等方式,像安抚受伤的爱人一样安抚搭档,能够更快地终止搭档的狂化状态。」 程青梧决定试试。 他离开副驾驶座,本来是想要坐在晏疏野的身边的,但主驾驶座被男人兽化的躯体占据了,完全找寻不到多余的一丝空隙。 情急之下,程青梧只能选择坐在晏疏野的膝盖之上,两人面对面相向而坐。 这种跨坐的姿势让程青梧有些腼腆,耳根也微微地烫热了起来。他也没什么与人肌肤接触的经验,所有亲密的经验基本都来自在沧麓军校看过的ao爱情剧。 也不是没有跟晏疏野做过亲密的事,上一回他在发热期就亲过自己,但那只是一次意外罢了。 程青梧撇开杂绪,打算循序渐进。 他主动牵握住晏疏野的手。 男人的手很冰,几乎没什么温度,这不由让程青梧想起初次来基地做晚饭的那一夜,意外碰到了晏疏野的手,那时候他的手很冰,远远低于正常人的体温。 程青梧捂住晏疏野的手,男人的手渐渐地回暖了,但仍然没有回应他,连回握的动作都没有。 牵手用处不大,程青梧把身体慢慢倾近了一些,改牵为抱,双臂搂揽住了晏疏野的腰,把自己贴向对方。 驾驶舱的舱壁上,倒映着两具严丝合缝贴抵在一起的人影。 彼此的衣服碰蹭在一起,发出了布料的摩挲声响。 程青梧仰起头,看着晏疏野的脸。 似乎有了微妙的作用,晏疏野冷峻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蓝灰色的竖瞳微微俯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 那一股充满弑意与凶劲的兽瞳,在看到程青梧时,出现了一些恍惚。 似乎是认出了他,晏疏野连眼神都变得温和起来。 但他没有松口,尖利的牙齿一直紧紧咬着嘴唇,不断有血丝从嘴角缓缓淌出来。 “晏疏野,别咬自己。” “快松口。” 程青梧摸着他的下巴,眼睁睁看到晏疏野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这是忍受狂化所带来的剧痛的表现, 程青梧心急又心疼,他不想晏疏野这么痛。 怎么才能让他不痛? 脑海里回荡起黎玮安教授所说的解决方案,拥抱之后就是…… 就是…… 程青梧眼尾发烫,胸线起伏了一下。 之前也不是没有亲过。 再、再来一次,又有什么所谓? 甫思及此,程青梧仰起头,揪住晏疏野的前襟,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啄住了那冷软的薄唇。 一抹薄薄软软的触感落在了晏疏野的嘴唇上,就像是一只雪白猫咪落在水面上那样轻盈,柔软的爪垫轻蘸水面,剪开了一圈圈半透明的白色涟漪。 涟漪虽然轻盈,却带来了足以净化一切的圣洁力量,让侵占在晏疏野精神识海里的剧痛由重逐渐减轻,最终消弭于无形。 白色涟漪以水纹的形式不断往外扩散,从两人所在驾驶舱溢出,扩散至八角笼,席卷至全场。 当白色涟漪扩散至搏击场的最外壁时,伴随着一片空灵的钟声,观众停止呼喊尖叫,飞舞在八角笼上空的飞行器也彻底停止飞行,红蝎机甲也停止狂暴模式,狂魈驾驶舱内两位驾驶员恐惧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 时间一霎地停滞了,仿佛世界被摁下了暂停键。 整个场景就像被调成了黑白色一样,俨同一张陈旧蒙尘的灰调照片。 而程青梧与晏疏野所在的驾驶舱内,仍然保持着鲜明的色彩,只有这里的时间还是在继续流动着的。 这是程青梧精神体的第二能力「薛定谔的时间」,可以暂停在任意空间内的时间,当时间暂停,该空间内的一切和人和事都会定格,不再进行变化。该能力辐射范围广,持续时间较短,一般只能维持十分钟。 这个技能是程青梧在亲吻晏疏野时意外间触发的,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已经触发了这个技能。 时下,亲吻的动作让程青梧有些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他只能紧紧揪住晏疏野的衣领,男人的衣领被揪出了一片褶皱。 因是攥力过紧,程青梧的手掌心都沁出了一片薄薄的冷汗,后背也是湿的,分泌出来的汗珠浸湿了作战服。 潜伏进来参赛时,驾驶舱内就早已打开了暖气,本来是适中的温度,现在经过亲密接触了之后,程青梧浑身都变得燥热难耐了起来,仿佛一下子从冰天雪地的冬天快进到了烈日炎炎的夏天。 舱内都是信息素相互糅合相互倾轧的味道,松油薄荷气息越来越浓,渐渐压过了之前的火山熔岩气息。 虽然身心燥热,但程青梧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与晏疏野接吻这一件事上。 他亲得十分生涩,只是普通地把唇瓣贴在晏疏野的嘴唇上。 贴上去时,他腼腆地闭上眼不敢看男人的反应,猫尾巴像梭子一样飞快地摇来扫去,难抑的燥热不断蔓延而上,原本雪白柔软的毛发唰的一声变成羞臊的粉红色。 以至于他完全错漏过了晏疏野竖瞳蜕变回蓝灰色瞳仁的全过程。 哪怕是嘴唇普通地贴着,足以让晏疏野的神识从杀性的桎梏之中挣脱出来,神识逐渐清明,身体的兽化并没有跟着褪去,仍然保持着原样。 虽然保持着兽化状态,但一切的疼痛、一切的杀戮、一切的血腥仿佛都不存在了似的。喧嚣退潮,暴动抚镇,世间臻至平寂,只剩下了嘴唇上的温柔触感和彼此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晏疏野半睁着眼,静静地看着青年亲吻自己的模样——秾纤鸦黑的卷翘睫毛紧闭着,猫耳在耷拉在发丝之间,白皙的脸蛋沾染了浓郁的粉色,耳根是粉色的,脖颈也是粉色的,甚至,每一块肌肤都是粉色的。 看来,他的小白猫,变成了小粉猫,好可爱。 晏疏野弯了弯眼,想要伸手去揉捏程青梧的脸蛋。 但看到手上因为兽化而生出了尖利的爪子,晏疏野微微一滞,蓝灰色的眸底渐渐黯沉了下去。 他恍然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如此狰狞,如此可怖,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类了。 这是他最不愿意让程青梧看到的样子。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7节 晏疏野沉蓄地敛起眸,克制隐忍地拢回自己的龙爪。龙爪非常锋利,他不想伤害自己的小白猫。 晏疏野错开近在咫尺的亲吻,垂着头用龙角把程青梧顶开一段距离,不再让他亲吻自己。 他也没有顶推得太大力,毕竟程青梧还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端,程青梧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推开了,人有一点发懵,两只猫耳竖起来,呆怔地望着他,墨色的眸晕染着浓郁的水色,仿佛能够氤氲出一片湿漉漉的水雾来。 ——太软了,软得让人想操。 晏疏野撇开视线,用阴影挡住自己的脸,下颔僵硬绷紧,姿态显得比以往都要疏离与冷漠。 程青梧回过神,才发现晏疏野的狂化状态停滞了,意识也明显地恢复了过来,他松了一口气,这就证明黎玮安教授提供的解决方案是有用的。 不过…… 程青梧凑近前去,俯低脑袋,从下往上打量晏疏野的情态,男人的肌肤也是浮泛着一层淡粉色,跟自己半斤八两。他忽然觉得有趣:“为什么要躲我?” 之前晏疏野在太空之中亲吻他时,可不是这副畏葸的模样的。怎么现在,轮到他亲他了,他就开始闪躲? 晏疏野身上的皮肤更热了,喉结上下滚动,嗓音喑哑了一度,答非所问:“别看我。” 程青梧猫耳朵动了动,问:“为什么?” 晏疏野低着眼,嗓音更哑了:“很可怖,会吓着你。” 程青梧微微一怔。 他静默了一会儿,挪动大腿,坐得更靠前一些,并扳起男人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程青梧一寸一寸摩挲着他卧蚕处的鳞片,黑色龙鳞是拟态的明显反应,质感硬且光滑,跟宝石、玛瑙差不多,会在光影昏稠的环境里闪闪发光,跟海中人鱼的鳞片差不多。 “kyelan dor。”半晌后,程青梧道。 青年嗓音软糯温柔,念出这两个单词时格外动听,跟音乐一样,晏疏野眸底出现了一声浅浅的困惑。 “这是青瓷星的当地语言,叫釉语,是夸一个人可爱的,”程青梧说着,又重复了一遍,“kyelan dor。” 晏疏野终于抬起头,蓝灰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微光,小白猫没有讨厌他。 小白猫还夸他可爱。 甫思及此,晏疏野身后的龙尾也雀跃地摇了起来,伸到了程青梧身边,勾缠住了他不停摇来摇去的白色猫尾巴,一圈一圈地缠绕上去,是一个抵死缠绵的姿态。 程青梧的精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把手贴在晏疏野的额心上,掌心漾起一片点点绿色微光。 绿光如潮水般游荡在晏疏野周身,延展成枝蔓树藤般的龙角开始往回收缩,变回原来的样子,蓬勃贲张的躯体也慢慢恢复了人形。 狂化终止,红蝎也从狂暴状态恢复成了寻常的驾驶状态。 —— 十分钟消逝而过,搏击场内的时间恢复正常,看台重新响起欢呼与呐喊。 这是一场跌宕起伏的机甲搏击赛,当主持人电光水母omega宣布红蝎夺取胜利时,全场人都起身欢呼,大喊红蝎的名字,纷纷朝着八角笼扔洒钱币与鲜花,亢奋的欢呼声震得整个地下城都在颤动。 看台两侧的led大屏都大大方方地展示着红蝎的胜利位,宣布它是今天的无冕之王。 狂魈则是黯淡退场,眼镜蛇alpha与树蜥omega从红蝎的尖爪之下逃出升天,经受了未知恐怖的摧残与折磨,两人有些恍惚,仿佛经历了一场梦魇,哪怕梦魇的时间并不长,但也足够让人心惊胆颤。 眼镜蛇alpha好胜心强,咒骂了几句,连带踹翻了比赛等候位的椅子,还遥遥朝着红蝎机甲比了个中指。 树蜥omega并不想惹是生非,拉着搭档离场。临走之前,树蜥omega留意了一下从红蝎机甲舱走出来的两位驾驶员。 身为今夜的无冕之王,尤其是以弱制胜的战局,无数人都很好奇这横空出世的两位驾驶员究竟是何方神圣。 红蝎的机甲舱从内到外打开,徐徐走出来两个人。 都戴着面具,树蜥omega看不出两人的具体面容,但根据身形的不同辨认出谁是a谁是o。 o是只纤细漂亮的白猫,眼镜蛇alpha见状后,贪馋地舔了舔舌头:“屁股这么翘,放在床上一定叫得很欢。” 树蜥omega没有搭理搭档,目光在晏疏野身后的尾巴停滞了一瞬。 这条覆有黑色光滑鳞片的尾巴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于无形。 纵使如此,这一幕还是被树蜥omega捕捉到了。 驾驶红蝎机甲的alpha的精神体居然是龙族? 难怪他们这次对战会输得这么惨烈,大概率都是因为这个黑龙alpha。 龙族居于整个物种界的顶端,拥有所向披靡的体格,以及极其变态的战斗力,还是个相当稀缺的长生种。从某种意义来说,它的地位相当于整个物种界的神。 是一个让所有物种都为之闻风丧胆的高维存在。 神为何会出现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里? 虽戴着面具,但那浑然天成的气质让其显得与其他人完全都不一样。 树蜥omega心中生出了一丝计较,他蛰伏在阴影处,静静观察了一下黑龙alpha和那只白猫omega的互动。 眼镜蛇alpha问:“你在看什么?” 他顺着树蜥omega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搭档居然在盯着一个alpha,舔了舔牙齿有一些吃味:“操,你看上那个变态alpha了?那么大的体格,在床上他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树蜥omega白了搭档一眼,冷冷道:“闭嘴。” 他的视线一直追着目标,直至看到他们两人与一个戴着白鹤面具的清瘦beta会合。 树蜥omega用光脑拍照取证,放大照片仔细观察这个戴着白鹤面具的beta,越看越熟悉。 逐渐地,树蜥omega确证了一件事,离场时,拿起了光脑联系了一个人,虚拟界面上弹出了一个鳐的图纹。 通讯过了许久接通,树蜥omega道:“喂,是k吗?” “我有个消息想要卖给你。” 稍作停顿,树蜥omega笑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 夺取第一百场比赛的胜利之后,掠日帮说到做到,真的将奖池里堆积的比赛奖金第一时间打到他们的账户里,于是乎,程青梧的账户里一下子多了五千万星币。 两人与奚鹤在看台处会合,奚鹤发现两人身心并无大碍,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对程青梧道:“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掌心上。” 程青梧不知道奚鹤要做什么,但还是依他所言,把自己的手掌心放在了奚鹤的手掌心上。 一股温热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从奚鹤的掌心传了出来,穿过程青梧的掌心,徐缓地注入他的体内。 打完一场比赛,程青梧原本是处于一种有些倦怠的状态,但随着奚鹤将能量注入自己身上,他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体能力和精神状态完全恢复了,跟打比赛之前完全一模一样,还有一些明显的增益。 就像是血槽被一格一格填满的感觉,让他再打十场比赛都没有问题。 这是奚鹤精神体的第一能力「生命礼赞」,发动技能时,瞬间稳定目标伤势,将生理状态恢复至最佳水平,并针对目精神体所具备的核心技能进行1%~10%的随机增幅。 当初在磁悬浮列车上,奚鹤救下那一个严重崴脚的小姑娘,也是使用了「生命礼赞」,一瞬间恢复了小姑娘的伤势。 程青梧目标落在奚鹤的手上,男人手指修长,无名指处戴着一枚蓝宝石婚戒,婚戒一直藏在阴影处,不仔细看并看不出来。 给程青梧蓄完电,奚鹤向晏疏野伸出了手。 奚鹤身上的信息素是雨后冷杉香气,非常好闻,因为是beta,所以他的信息素比a、o两个性别的人都要淡,但给人一种很舒服、很自在的感觉。 就连拒人以千里之外、不喜寻常人触碰的晏疏野,嗅到雨后冷杉香后也眯了眯蓝灰色眸子,把手放在了奚鹤的手上。 恢复过程当中,晏疏野一直注视着奚鹤无名指戴着的戒指,时不时用龙尾的尖端把玩一番。 奚鹤注意到了一丝端倪。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大概推测出了元帅现在所处的状态,明面上神情如常:“这是婚戒。” “婚,戒?” 奚鹤解释道:“当两个人决定长久在一起的话,就会一起戴戒指。一般来说,戒指是进入婚姻的象征。” 晏疏野蓝灰色眸子动了动,侧过头静静看了程青梧一眼,更确切来说,是在看青年的手,目光细细描摹了一寸,不知在想什么。 程青梧没有留意到晏疏野的眼神,他看到一行穿着黑色西装的、类似于保镖打扮的人走到他们面前,为首一人,就是方才宣布他们夺取今夜搏击大奖的电光水母omega。 “我叫茜拉,今晚的比赛打得非常好,帮主对你们很感兴趣,想要见你们。” 茜拉旁边是个近两米五差不多高、一身保镖头目打扮的巨犀alpha。巨犀alpha做出了请姿,其他的保镖则是包抄围拢在两人周围,一股独属于高阶alpha的信息素倾轧了上来。 这就是强行邀请的意思了。 掠日帮是这个地盘上的东道主,也是掌管着里斯大森林矿洞的主人,程青梧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见到掠日帮。 掠日帮这番邀请,显然符合程青梧的意。 他点了点头,道:“请带路。” 在茜拉的指引之下,程青梧一行三人搭乘电梯抵达顶楼,穿过充满复古艺术气息的走廊,来到了一座房间,推开门,里面是一处布置装潢的酒吧。 酒吧被蒙昧的玫红色灯光笼罩着,虽然亮堂,但氛围却显得很安静。 最里端的卡座上慵懒地坐着一个戴着白色手套手执檀木手杖的年轻alpha,光滑舒齐的紫色大平头,气质斯文儒雅,正喝着威士忌。 见到今夜的无冕之王小队,阮宥松的目光先在奚鹤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继而落在了程青梧和晏疏野身上,一边吩咐侍者给两人上酒,笑盈盈道:“你俩是沧麓的学生,对吗?” 程青梧没说话,奚鹤道:“他们都还是孩子,不能喝酒。” 一语双关,阮宥松低声笑了一下,吩咐侍者给两人换了果汁。 果汁很快端呈上来,晏疏野俯首嗅了嗅果汁,一张口,就将整一瓶果汁连汁带瓶给生吞了。 身为高智龙族,尤其是有拟态在身上,他牙齿尖利如锋刃,胃囊拥有直接消化一切的能力。 晏疏野觉得不够解馋,又将侍者托盘上的几瓶果汁和清酒吃掉了,最后连托盘给啃掉了。 侍者吓得面如土色,一动也不敢动。 晏疏野把柜台背后的酒都扫荡了一遍,最后在放置水果的地方找到了一样青绿色的小玩意儿,来到了程青梧面前:“手,伸出来。” 程青梧看到男人蓝灰色眸子里隐藏的灼灼目光,隐隐有一些触动,伸出了手。 晏疏野将一样东西戴在了程青梧的无名指上。 触感凉飕飕的,程青梧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柠檬皮环。 看来是侍者削水香水柠檬时留下的果皮,晏疏野把它绕在手指上当作了指环。 不知为何,程青梧戴着果皮指环的手指竟然发热了气力,耳根也渐渐地发热。 晏疏野肯定是听了奚鹤对婚戒的定义,所以才照猫画虎。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8节 “咳。”阮宥松在这时掩唇轻咳了一声,“所以说,你们今晚在我这里应该不是单单为了那五千万的奖金吧?说吧,为了什么?” 程青梧恢复正色,道:“我们想去您的里斯大森林矿洞里采集女王虫腺体。” 阮宥松笑出声来,完全不意外的样子:“你们是今夜的赢家,自然有资格进入矿洞。” 说着,阮宥松吩咐那个巨犀alpha进来:“现在带他们去矿洞吧。”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程青梧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这未免也太容易了。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困惑,阮宥松浅然笑道:“曾经有过无数人来里斯大森林的矿洞,就是想要采集女王虫的腺体,但这些人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那时的女王虫还是哺育期,现在基本上进入成熟期了,进食量更大,那些探险者基本上都成为了女王虫的饲料。” 稍作停顿,阮宥松露出神秘的笑意:“想送死的人只多不少,你们想要送人头,我怎会阻拦?” 说话间,晏疏野在柜台上拿了一瓶储存了九十三年的白兰地,一口吞了进去,来到程青梧身边,淡声说道:“这些酒,没有你做的饭好吃。” 阮宥松矜雅的脸色险些挂不住,还是一副温和如水的表情:“他吃了三瓶葡萄酒、十瓶拉菲,一共三百七十五万星币。你们临走前麻烦把账结一下。” 程青梧:“……” 付完钱,巨犀alpha就带着程青梧一行人去了里斯大森林。 目前而言,探索矿洞,驾驶机甲是最方便的。 红蝎因为是搏击场租用的机甲,只能在搏击场的范围以内使用,而里斯大森林是属于搏击场范围之外的地域,所以并不能租用出去。 “你们有自己的机甲吗?”进入里斯大森林之前,巨犀alpha问道。 程青梧点了点头,“就在附近。” 巨犀alpha:“可以就把它开进来。” 程青梧:“机甲有点大,就是不知道矿洞的入口能不能容纳得下它,” 巨犀alpha满不在乎道:“能有多大?” 十分钟后,巨犀alpha就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了。 他亲眼目睹一台堪比巨人之高的机甲降落在了自己的面前,机甲拥有与黑夜一样的颜色,几乎与夜色完全融为了一体。 因为周围没有亮灯,巨犀alpha无法看清楚机甲的全貌,但他能够明晰地感受到那极其强大的压迫感和侵略感,像是云端之上的神明俯视着自己。 巨犀alpha甚至有一股想要下跪的冲动——机甲太大了,让人由衷地产生了一种敬畏之感。 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带着黑色机甲与奚鹤进入里斯大森林。 当前是凌晨一点左右,天穹是浓晦的蓝调,正是整座黑区最为热闹的时候,反而衬得里斯大森林格外幽静阒寂。 林区很暗,湿度很浓,到处响着草虫喈喈的声音。除了草虫喈喈的声响,还有很多类似于藤蔓拖曳在地的声响,好像是树的气根正在缓慢地挪动。 戍守在地下矿洞的一群全副武装的佣兵见到巨犀alpha领着一台机甲和一个人来,登时让开了路。 “升降梯面积有限,一次性只能下去一台机甲。”巨犀alpha提醒道。 程青梧通过频道窗口对奚鹤道,“我们先下去。” 奚鹤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装满采集工具的箱子,点了点头。 矿洞设置有升降梯,沧溟先下去。 下去之前,红蝎阔步走到巨犀alpha面前,从他腰间顺出一把枪,抛给了奚鹤。 “下去之前,在场有谁乱动手动脚,一枪崩了他。” 晏疏野淡声说道。 巨犀alpha:“……” 他有点不悦,但碍于黑色机甲的气息太过于强势与极具压迫感,只能闭嘴不语。 其他佣兵几乎也是第一次见识过沧溟,快被他的气势几乎都快震飞了出去。 只有奚鹤幸免于难。 奚鹤单手接过枪,勾了勾唇角:“谢了。” 沧溟这才跃上升降梯,沿着钢索朝下延伸的方向下降。 巨犀alpha看了一眼光脑的时间:“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天就亮了,天亮后是女王虫进食的时间,你们要注意把控时间。” 黑色机甲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下去之前,程青梧本来想联络一下小队,让他们在一个小时后在不冻河北港负责接应。 发完信息后,程青梧收起终端,与晏疏野一起驾驶机甲降落入矿洞。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24章 下降了大概五分钟, 程青梧的机甲屏幕上显示遇到了一个类似于生物膈膜的东西。 这一层生物膈膜是横亘在矿道中间的位置,呈现出半透明的黏稠质地。 如果机甲是要通过地底下,必须经过这一层巨大的生物膈膜。 程青梧没有着急通过, 而是先扫描了一下生物膈膜的质地, 结果显示这层膈膜是虫族巢穴的大门,没有攻击性与腐蚀性, 但一旦穿越过去,会面临巨大的失重风险。 程青梧早在沧麓军校就和晏疏野一起驾驶机甲在零重力的太空环境下特训过,面对未知的失重环境,他并不如何畏惧。 沧溟顺利穿过生物膈膜, 下一息,失重感如汹涌的海水接踵而至, 完全包裹住了机甲周身。 下方的虫巢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全新世界。 原本黝黯的、只能依靠照明来探路的环境, 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这些光源来自于岩壁上发光的菌类, 它们像是海底的珊瑚成簇生长, 提供近似于绿色极光的光源,为外界的来访者照亮了具体的环境。 借助这些光源, 程青梧渐渐看清楚了虫巢之下的真正格局。 虫巢极其广阔, 类似于铺满枝蔓的树洞迷宫,向上看不到尽头, 向下也望不到底。 非常难以想象, 在一个人类星球里, 居然也会存在着这样一个虫族巢穴。 程青梧驾驶沧溟游动机身, 自在地落在巢穴的地面上,并粗略观察了一下,在一些洞口处躺着很多机甲残骸,残骸蒙上了许多青苔, 吸引来不少清道夫。这些清道夫是鱼类变异种,通体是荧光蓝,前半身是鱼,后半身是蝙蝠,顶着一双血红狰突的眼,鱼嘴里伸出六七根类似于触角似的细长舌头,疯狂地啃食着机甲残骸。 程青梧想到了阮宥松的话,去夺女王冲腺体的那些赏金猎人,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危险系数可见一斑。 沧溟在原地没待多久,奚鹤也搭乘着升降梯穿过生物膈膜游下来了。他似乎早已熟悉这种失重的环境,并没有任何不安与局促,恰恰相反,一行一止都显得游刃有余。 他游到沧溟的手掌心里,从箱子里拿起一根白色针筒往自己的后颈处打了进去。 虫巢里弥漫着高浓度的女王虫信息素,女王虫信息素不仅能够操纵所有兵虫与其他等级的虫族为己所用,还能驱逐外来入侵者。 一般的人类是无法在这样高浓度的女王虫信息素存活的。 奚鹤注射的是科学院制造的高阶信息素屏蔽剂,注射之后,能够在一个小时内免疫任何任何信息素的干扰与控制。 接着,奚鹤打开热感生物信号仪,打算去搜查女王虫的具体位置。 这时,晏疏野朝着不远处这些清道夫勾了勾手指。 清道夫们感受到了男人极其压迫性的信息素,吧唧着鱼嘴,诚惶诚恐地排着队游到了沧溟面前。 晏疏野道:“女王虫在哪里?” 清道夫们眨动猩红的鱼眼,一下子组成了一个巨大的「→」。 这就是要乖乖带路的意思了。 晏疏野驾驶机甲,将奚鹤笼在手掌心里,说了一声:“走。” 奚鹤:“……” 他默默把热感生物信号仪收回了箱子里。 虽然女王虫信息素会控制兵虫和其他等级的虫子,但对于一般的鱼类变异种,信息素的控制力会削弱很多,变异种也容易受到其他比自己等级高的物种的影响。 晏疏野的信息素等级比这些清道夫要高,所以,鱼类变异种并不会释放攻击性,反而会很听从。 奚鹤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特殊时候,当地向导会比人类仪器要好使用。 潜伏下沉的过程当中,奚鹤看着那些清道夫,道:“给给虫族扫垃圾的这些鱼,数百年前,曾经是制霸海洋的高级文明。” 程青梧好奇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不出那些清道夫原本真实的样子,既然是高级文明,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奚鹤道:“这些清道夫曾经是人鱼,不断进化之后,跟人类一样,产生了妄心,想要称霸整个星际,就四处南征北战,不断挑起物种之间的战争,虫族也囊括在内。” 稍作停顿,奚鹤继续道:“但虫族的生存观跟所有种族都不一样,它们也属于高级文明,但在进化过程中,认为智慧完全妨碍种族延续,所以,它们选择了摒除智慧。后来,虫族与人鱼打了一场大战,自诩高维生物的人鱼惨败,一部分人鱼带着王迁徙逃难,而大部分人鱼都沦为了虫族的奴役,就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它们为了生存下去,也选择摒弃了智慧。” 程青梧不由唏嘘。 那自诩物种顶层的人类,不断发展科技,会不会也步入人鱼的后尘,走向一条不归路呢? 晏疏野百无聊赖,用尖牙轻轻摩擦着嘴唇,淡声道:“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程青梧没想到会来这样一句转折,看向身边的男人,道:“饿了?” 晏疏野摇了摇身后的龙尾,蓝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想吃烤鱼。”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正想说回去烤鱼给他吃,脸颊上却忽然落下了一抹冷软的触感。 等他反应过来,晏疏野坐回原位,舌头舔了舔嘴唇,“香香的,比烤鱼好吃。” 程青梧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晏疏野刚刚亲了自己一口。 猫耳朵和猫尾巴又开始不争气地冒出来了。 程青梧用猫尾巴打了晏疏野的龙尾一下,觍着脸道:“不准偷亲!” 奚鹤在外面疑惑道:“什么不准亲?” 程青梧:“……没什么,我说接下来深入虫族巢穴,要小心。” 沧溟带着奚鹤在清道夫的指引之下,深入虫巢其中一个洞穴。 持续下降了近三百米之后,即将接近女王虫所蛰居的洞口的时候,忽然无数半人大小的黑色兵虫飞涌而出。 兵虫与程青梧之前见过酸爆虫长得不太一样,体态如狮子头,表面上生长着细细密密的斑点,球面从藏在阴影里的卵簇里喷涌而出,纷纷朝着沧溟攻袭而来! 原本带路的清道夫很惧怕这些兵虫似的,吓得四散而去。 程青梧看清楚了,这是水蚀虫,属于低智虫族,但跟之前在悬浮列车上所遇到那种虫族变异种完全不同。水蚀虫也隶属于女王虫麾下兵虫的主体组成部分,头部是主脑,也是最为脆弱的位置。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59节 要是在陆地上,使用普通的激光炮就能轻易灭了它们,但现在是在失重的环境之下,激光炮可能无法发挥真正的作用。 “用长|枪。”晏疏野淡声说道。 程青梧点了点头,开始迅速切换武器。 沧溟抬起机械臂,伴随着一团雪白光芒闪烁,一柄近似于古蓝星时代常用的缨枪出现在了掌心间。 水蚀虫的移动速度非常快,接近黑色机甲之后,它们从水球的蜷缩状态舒展开来,展露出了水母般的头部和蜈蚣般密密麻麻的腿,开始发动进攻。 程青梧敛定眸心,释放出精神力感知,整个虫巢进入他的精神力场域,来势汹汹的水蚀虫的移动轨迹变得清晰可见。 沧溟长臂一振,干脆利落地挥动缨枪,枪眼一举扎入水蚀虫的身体,随着虫甲开裂,蓝色血液如爆浆般喷涌而出。 奚鹤一直蜷缩在沧溟一只空闲的手掌心上,他以为程青梧解决这些水蚀虫需要一段时间,但过了不到一分钟,他透过机械手指的罅隙处看到外面下起了蓝色暴雨,成千上万只水蚀虫的尸体落在巢穴的地面上。 沧溟的脸上也沾染了一星半点的蓝色血浆,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外观,反而衬出了一种让人忍不住俯首称臣的神性。它的周围是一片长达五米的环形真空区,也就是意味着,那些水蚀虫现身之后还未来得及发动进攻就被爆头。 这也是奚鹤第一次见证程白起的实力,不仅仅是近战,还有极其强悍的控制能力。 沧溟带着他掠过兵虫尸群,朝着巢穴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虫群越是密集,但它们还未来得及近身,就被沧溟一枪爆头。蓝色血浆如暴雨溅在了岩壁上,像是铺就了一条血路。 突破了最后一层生物膈膜,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虫巢的最核心,也见到了女王虫的真面目。 她悬浮在巢穴的最中央,上半身覆盖光滑如黑曜石的甲壳,四对宽阔的半透明的暗金色翅膜覆盖在她身后,构造类似于巨大的蝴蝶。 优雅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完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下半身完全与整个虫巢的巢穴融为了一体,无数粗细的脉管从她的腹部延伸下去,如同大树的树根、婴孩的脐带,连同整个巢穴都一起搏动起伏。 在她胸前甲壳的下方,一个近似于蓝宝石般的凸起正在缓缓起伏,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奚鹤呼吸微微一滞,继而道:“这就是女王虫的腺体。” 腺体里分泌着的信息素,是控制所有兵虫的来源。 女王虫的下方,堆放着许多人类的白骨。 程青梧静静注视着这些白骨,心道,这肯定是前来取腺体的赏金猎人的尸体了,他们肉身都成了饲养女王虫的废料,无一幸免。 程青梧看了一眼光脑,时间显示凌晨两点,距离女王虫真正苏醒还剩下半个小时了,他们需要抓紧时间。 沧溟清理掉了一批守卫虫,给奚鹤留出了争取的时间。 奚鹤打开箱子取出采集器,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女王虫的腺体面前,开始采集。 也许是机甲自身散发出来的热能,吸引来大量兵虫。 这些兵虫原本在搬动女王虫产出的卵,感受到入侵者的存在之后,停止运输虫卵,亮开锋利结实的口器,从四面八方而来,集体扑向奚鹤。 这是女王虫的信息素保护机制,当腺体受到伤害时,腺体会做出极其强烈的应激反应,在原有的信息素的基础上,自动分泌出一种促进类激素,兵虫接收到激素之后,不论是体型还是实力都是暴涨数倍。这些兵虫原本是培育期,嗅到了激素,一下子进入了成熟期,杀伤性大增。 沧溟挡在奚鹤面前,一枪扫荡而去,因速度极快,枪身杀出一道道残影,迅速剿杀了这些兵虫。 虽说提前进入了成熟期的兵虫要比普通兵虫要难缠得许多,但沧溟对付这些兵虫还是不成问题的,并未给它们提供靠近奚鹤的机会。 奚鹤采集腺体费了一些时间,不过进度算快的了,十五分钟后他成功摘取腺体,将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箱子里,并拿起箱子游回沧溟的手掌心里。 不知为何,当女王虫的腺体被摘下来的那一刻,整个虫巢倏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女王虫彻底惊醒了,扭动头颅,猝然睁开复眼。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是焕发着一片冷凝的金属光泽,看着瑰丽又冷艳。 觉察到自己的腺体遭受到了严重的剥夺,女王虫愤怒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 这种咆哮是超过人类能够接受声音分贝的极限,极具侵略性,容易侵人心智,好在晏疏野驾驶沧溟下降抵达虫族巢穴之前,就提前将机甲接收外部声音的引擎给关闭了,所以,女王虫的咆哮对他们是毫无作用。 奚鹤的精神体虽然是白鹤,拥有很高的自我免疫与修复的辅助能力,但对抗女王虫的尖哮到底让他造成了一些负担,脸色看起来开始发白。 此刻,他对沧溟打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程青梧这时也监测到女王虫的身体正在疯狂一种叫「催化酶」的特殊蛋白质,分泌的同时,女王虫的身躯在急速地发光发热,机甲屏幕上显示的外界温度正在急剧上升,从初始的二十五摄氏度一下子飙升到了近九十度,巢穴内即将抵达沸腾的状态。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寒意,吩咐程青梧:“她要爆炸了,快走。” 程青梧心中一沉。 之前跟酸爆虫打过交道,酸爆虫也喜欢玩自爆,被杀了就会爆出一堆极具腐蚀性的黏液。 看来自爆的本事是跟女王虫学来的,女王虫自爆的威力几乎是酸爆虫的一千倍。 现在,她打算拉着让入侵者跟自己一同陪葬! 从腺体剥离到爆炸,只有二十秒的时间,第二十秒是女王虫体内积聚能量的临界点,爆炸的威力堪比战争核武,会彻底摧毁整个虫族巢穴并释放出致命的精神力辐射。 爆炸一旦启动就无法终止,唯有赶在临界点结束之前离开虫族巢穴。 绝大多数人都没能在二十秒的极限时间内逃出生天。 程青梧将沧溟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将奚鹤带离巢穴。 沧溟在不断坍塌熔化的巢穴内一路狂飙,若是寻常人在这里,一定看不到它移动的轨迹,只能感受到一阵风轻轻穿过。 抵达最外一层生物膜后,角落里的阴影之中突然出现了大量的虫族变异种。它们显然是感应到了女王虫自燃前信息素的召唤,奉命前来绞杀入侵者。 虫族变异种成群结队凝聚成黑色狂潮,疯狂地朝着沧溟攻袭而去。 重力恢复后,程青梧切换武器,改长枪为激光炮,一边扫射虫族变异体清理出一片上升的安全通道,一边将奚鹤安全送至升降梯,让他先上去,他来负责善后。 奚鹤提着箱子坐上升降梯,顺利直达地面。 抵达地面之后,那一种被虫族女王尖哮所带来的精神力负担在稍微减轻了一些。 天快亮了,一缕搅和着蓝调的曙色出现在东方的不冻河港岸之上,晨鸟苏醒,振翅飞往远处。 阮宥松身披黑色西装,正在抽雪茄,巨犀alpha和一群荷枪实弹的佣兵静静守在他身后的矿洞洞口。 看到奚鹤搭乘着升降梯出来,巨犀alpha上前跟阮宥松汇报了一声。 阮宥松见奚鹤脸色不好,熄灭雪茄,主动上前作势要扶他,奚鹤疏离客套地避开了他的扶衬,与之保持距离。 阮宥松深邃的目光在奚鹤的手提箱子流连了一瞬,温声笑问:“取到女王虫的腺体了吗?” 奚鹤没有回答,目光一直凝聚在矿洞的洞口上,他在等沧溟杀完虫子上来。 阮宥松注意到一丝端倪,挑了挑眉,心中慢慢有了定数,慢条斯理地做了个手势。 巨犀alpha领命称是,阔步行至矿洞前,切断升降梯,并将地下矿洞的闸门从外到内封锁住了。 一抹凝色浮掠过奚鹤的眉庭,他看向阮宥松:“还有两个人没有上来,快把闸门打开。” 阮宥松挑了挑眉,用雪茄指了指奚鹤的箱子:“把女王虫的腺体交出来,我就命人把闸门打开。” 奚鹤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攥着箱子的手紧了一紧。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掠日帮之所以愿意帮他们进入矿洞,就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据说女王虫的腺体离开本体之后,会在二十秒之内爆炸,白猫omega和贪吃龙alpha送你从矿洞升上来应该耗了近一半的时间了。” 阮宥松慵懒地看了一眼名贵的腕表,“你只有十秒的时间考虑。” 这就是在逼奚鹤做抉择的意思了。 巨犀alpha一直在等奚鹤归还箱子,但奚鹤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执起枪口顶了一下他的肩膊:“还磨磨唧唧着什么,不想要那两个学生的命了?” 奚鹤动了动嘴唇,但囿于某些缘由,最终还是没有道出口。 凭借元帅的能耐和实力,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死在女王虫的高热量爆炸里,但程白起就不一定了。 奚鹤不担忧元帅,但很担忧程白起,哪怕他的实力在同龄人当中已经算数非常出色了,但遇到像女王虫那样的s级虫族,能不能抵挡得住其所带来的巨大伤害,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护送任务当中经常会出现流血牺牲的事,放在平时,奚鹤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那些军校生,为联邦做出贡献是他的使命,虫族的研究远远高于一切,牺牲几条人命又算得上什么? 但是…… 奚鹤定了定神,看向阮宥松,“你当真说话算话?” 阮宥松露出儒雅的微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你我相识了这么多年,同学一场,你还不知道我的人品吗?” 奚鹤可一点都不相信阮宥松的人品。 身为掠日帮的帮主,阮宥松在各种实力盘根错节的黑寂星能够一家独大,足见其老谋深算,精明狡诈。 但时下敌众我寡,敌盈我竭,周围全是持枪的佣兵,外面还有一堆武装机甲围守,要想逃脱,成功率基本为零。 没有时间给奚鹤权衡了,他选择交出了自己箱子。 阮宥松抚着手,给巨犀alpha使了个眼色。 巨犀alpha抽走箱子,打开,开口朝向阮宥松。 阮宥松戴着一双黑色麂皮手套,细致地验查了一番,过了一会儿才笑道:“这一趟,辛苦你和沧麓军校的学生了。” 奚鹤凝眉,肃声道:“现在,可以将闸门打开了吗?” 回答奚鹤的,却是巨犀alpha抵在身上的枪口。 阮宥松笑了笑,露出了遗憾的神色:“不好意思,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吗?老同学一场,我会转达给你的家里人的。” 不等奚鹤说话,阮宥松道:“哦,听说你只有一个女儿,才七岁左右,要是她收到了爸爸的人头,会是一种什么反应呢?” 奚鹤容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拿起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枪,下一息,但巨犀alpha却快了他一步开枪。 子弹打穿奚鹤的大衣口袋,手|枪从破碎的口袋滑落下来,巨犀alpha抬腿把枪踹到了非常遥远的位置:“别耍什么花招!” 对峙之间,阮宥松逐渐失去了耐心,道:“亲爱的,你没有遗言了吗?那我就——” 阮宥松刚要扣下扳机,下一息,耳边的微型通讯器却传来了一片混乱的惨叫声,有人恐惧道:“有机甲闯进来了!” 阮宥松眉间笑意渐收,问道:“是什么机甲?” 结果,外面的武装机甲守卫并没有回答他。 阮宥松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巨犀alpha和身边的高阶alpha纷纷摸出枪来。 只见五台机甲从里斯大森林突破重围,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杀入内围。 奚鹤认出来了,是阿瑞斯和应枢他们的机甲。 显然是护送小队前来营救了。 阮宥松挑了挑眉,眸露警惕,淡笑了一声:“原来是还有援兵啊。” 他给巨犀alpha使了个眼色。 巨犀alpha先让阮宥松在一众佣兵的护送之下提着生化箱离开里斯大森林,自己则准备挟持奚鹤作为人质。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0节 倏然之间,整个地面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一股浓郁潦烈的火山熔岩信息素从地底下渗了出来,极其强大的压迫感冲破矿洞的闸门,排山倒海地倾轧而来,众多alpha被折磨得捂着后颈处的腺体痛苦地瘫倒在地。 那一扇强制关闭的闸门突然撞出了一块明显的凸起,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物种正在破壁而出,凸起带动闸门的其他地方开始扭曲变形,伴随着一阵巨响,一条戴着着黑色护甲的机械手臂从闸门背后探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捻住巨犀alpha的后颈,把他拖拽了下去! 巨犀alpha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入了矿洞里! 其他高阶alpha饶是想要开枪救人,但那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压得直不起身,连开枪的力道都无。 闸门从扭曲变形到逐渐支离破碎,像揉皱的纸团从矿洞的入口掀翻。 一道遮天蔽日的机甲黑影伸展着金色光翼扶摇直上,地面上的佣兵不得不仰视它,两股颤颤,几欲先走。 奚鹤心中高高悬起的心此刻安定了下来。 阮宥松那边,听到巨大的动静,下意识往后一看,只一眼,他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大风先过来,沧溟鬼魅一般逼至他眼前,捻住他的后颈,把他拎了起来。 黑色机甲传出一道清冷沉郁的男声。 晏疏野冷淡道:“你只有两条路。” “要么交出箱子,要么把你剁了喂虫。” —— 曙色初开,鎏金色的日光穿过纷飞的落雪,镀照在沧溟的身上。 它半边脸沾染着虫族的蓝色血浆,但这不仅没有削弱它自身的美感,反而徒增一种堪比机械暴徒的疯狂美感。 女王虫已经在地底下完成了自爆,自爆时整个里斯大森林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首当其冲的就是沧溟,但它完美冲破了闸门,完全没有受到一丝殃及。 程青梧对掠日帮落井下石的做法早有预料,光想关闭闸门让他和晏疏野与女王虫同归于尽,这种想法到底是太天真了。 离开矿洞后,他第一时间先确认奚鹤的身心安全,确认其无恙之后,才沿着阮宥松撤退的路线一路飞掠而去,赶在阮宥松想要搭乘飞船离开时截住了他的去路。 晏疏野先释放出了高浓度的信息素,压制住了那些持枪的佣兵,再将阮宥松粗暴地从飞行器上拖拽了下来。为免阮宥松耍诈,他驾驶沧溟一脚踩碎了那艘飞船。 这一艘造价过亿的高级飞船,伴随着一阵不堪重负的声响,在沧溟的脚下化为了一堆破铜废铁。 晏疏野擅长以暴制暴,阮宥松坑害了他的小白猫,他的龙尾从最初的黑色变成了愤怒威胁的红色,捻住阮宥松的脖颈力度逐渐加深。 阮宥松见高级飞船遭受损毁,那一张素来运筹帷幄的绅士脸险些挂不住,加之被捻住喉管,呼吸逐渐困难了起来,但他明面上还是保持温润的笑意,说:“你把我剁碎了……喂虫也没有用,女王虫腺体放在飞船上,是你一脚毁了它。” “阮帮主,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这一回说话的人是程青梧,“你落井下石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事到如今,还跟我扯淡,我也没有必要跟你客气了。” 一道与机甲等身长的金色光刃出现在沧溟的手掌心,照准阮宥松劈砍过来。 阮宥松以为这一道光刃要劈在自己身上,闭上眼,但预计的疼痛并未出现。 他再度睁眼,发现那一道巨大的高热光刃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里斯大森林隔壁的搏击场建筑劈砍了过去。 一道横线出现在了建筑的半腰位置,建筑像是被拦腰斩断了似的,上半截建筑剧烈坍塌了下去,而下半截的地下建筑融化成了一团黑色泥浆萎缩在地,搏击场内无数阮氏工作人员惶恐尖叫地窜逃出来,气氛危险又混乱。 搏击场是阮宥松名下最大的产业,也是最赚钱的产业,它也是掠日帮赖以生存的根基,现在搏击场被瞬间夷为平地,生意没法做,阮宥松这一天至少损失上亿的流水,股票也会大幅度重跌。 都说蛇打七寸,程青梧这一打,恰好打在了阮宥松的七寸上,饶是女王虫腺体再珍贵稀有,能在黑市上卖出去天价,也不一定能够完全抵消搏击场的损失。 阮宥松的脸色彻底不好看了起来,他自诩精明,但这一回算是遇到了刺头,对方完全不讲武德,实力也是恐怖得超出寻常人的想象。他现在完全相信,白猫omega与黑龙alpha一旦联手认真起来,会毁掉整颗黑寂星。 见黑色机甲还想继续在自己的地盘上大肆破坏,阮宥松额心渗出潸潸冷汗,终于妥协道:“住手,我把女王虫腺体归还给你!” 沧溟这才不疾不徐地收回了金色光刃。 阮宥松伸出右手,右手上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黑洞,他伸进黑洞里,拿出了生化箱,作势归还到沧溟的手上。 沧溟伸手接过,这时阮宥松的力道却突然松开,生化箱从高空当中跌落了下去! 晏疏野眸心一凛,眼疾手快地屈身接住生化箱,才让箱子内盛装的女王虫腺体免受高空坠落所带来的破坏。 趁着沧溟接住箱子的功夫,阮宥松趁机从沧溟手中逃脱,挖了另外一个黑洞,钻进黑洞里逃走了。 程青梧看到了阮宥松逃跑时背后露出来一截兔尾巴,看来对方的精神体是一只兔子,跟尤安一样,也是特殊的空间型能力,能够缔造出任意一个空间。 此行的目的是获取女王虫腺体,阮宥松逃跑了倒是没什么所谓。 沧溟走到奚鹤教授面前,将生化箱递了过去。 奚鹤打开生化箱,将保存好的女王虫腺体细细验查一下,最后点头扶了扶眼镜,如释重负道:“女王虫腺体完好无损。” 程青梧也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挺担心阮宥松会不会准备一个假的生化箱来糊弄他们,目前看来是没有的,阮宥松大抵也没料到他们能够活着回来吧,所以一时大意了,加之时间匆促,才没有来得及准备有后手。 另一端,阿瑞斯与应枢带着各自的小队陆陆续续清理掉里大森林的武装机甲。 经历过上次在悬浮列车上的磨合,这一次s小队与a小队相互配合得很好。 应枢与阿瑞斯与各自的搭档负责打前锋,两台机甲移速极快,迅速清理掉了第一批武装势力,伊森和程朗负责狙掉埋伏在里斯大森林远处的狙击机甲,顾昕和埃里森、格兰里斯与褚澄则左右包抄剿灭敌军。 扫荡完毕,护送小队前来与程青梧他们回合。 只见一台橙色涂装的机甲小跑过来,是顾昕与埃里森合驾的吃货,顾昕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白起哥,你们没事吧?” 程青梧摇摇头,笑着说没事。 刚说完,心脏的位置忽然阵痛了一下,全身也跟着开始发热,让他差点喘不上气。 心脏只是痛了一瞬,又不痛了,但全身发热的感觉并未因此消退,就像是低烧。 程青梧认为是易感期提前来临了,只需要回去基站打一针抑制剂就好了,他明面上没有表现出不适,也没有让晏疏野觉察到,跟着大队伍一起护送奚鹤回到了基站。 采集任务算是圆满完成,接下来只需要护送奚鹤回到三区联邦所在的首府星就可以了。 本来程青梧需要带着a、s两支小队明天搭乘木樨号返程,但高斯大校觉得他们的采集任务完成得不错,任务进度提前了不少,索性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当做是中场休息。 众人提议一起去天狗山庄泡温泉,大雪天泡温泉最舒服了。 泡温泉也是程青梧与大家早就商议好的事,这个游玩的提案很快就通过了。 泡温泉当日,穹空之上还是一片幽暗的蓝调,基站的宿舍楼外的广场堆满了雪,霰雪皑皑,雾凇沆砀,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光景。 晏疏野醒得非常早,觉察到怀里空空如也,他睁眼,发现程青梧裹着被子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青年甚至把被子也蒙裹在了头上,整一具纤细的身躯都埋进了柔软的白色被子里。 晏疏野想要把人拉回自己的怀里,掀开被子,手指意外触碰到了程青梧的面颊,肌肤格外滚烫,仿佛聚集了一团火要烧起来似的,皮肤表层蒸起了一片淡淡的潮红。 晏疏野虽然兽性居多,但这一段时间与人类的相处,他也有对人类的一些感情与判断。 人类强大的同时也是脆弱的,变虚弱的时候可能是在生病。 晏疏野从柜子里翻找出药箱,拿出了一只体温枪,一边抬起程青梧的胳膊,一边去量他腋下的体温。 体温枪很快就显示出来具体的温度:「38.6c」 晏疏野又去光脑上查了一下,联邦百科说是发烧的症状。 晏疏野心一沉,他的小白猫发烧了。 他想要抱程青梧起身去找联邦基站的医疗官,这个时候,程青梧却醒转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了床柜上的体温枪,意识到了什么,对晏疏野温然一笑:“我没事的,只是易感期的后遗症而已啦,昨天已经打过抑制剂了。” 晏疏野用额心抵在程青梧的额心上,摇摇头,沉声说道:“额心很烫,你在发烧,要治疗。” 发烧对于程青梧其实是一桩很小的事,从小到大,他并不娇气,基本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易感期了就打抑制剂,感冒了就吃点布洛芬,病情很快就恢复了。更何况,这一段时间他来到沧麓军校,每天都在高强度训练,身体素质一直稳步提高,基本上不会生病。 程青梧觉得问题不大,“我待会儿去找医疗官要点布洛芬就可以了。” 晏疏野并未露出放心的眼神,“我跟你一起去。” 出门前,他把程青梧装裹得严严实实的,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小白猫变成了白色小粽子。 这几天雪势渐涨,外头的雪已经落到了及膝的高度,两人一起出门,程青梧没走几步,就被一双劲韧结实的胳膊打横抱起。 晏疏野打横抱起他,朝着医疗站阔步走去。 基站里有很多操练的士兵和军官,不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晏疏野身量高大,峻挺如松,气质极具压迫性,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但基站alpha比较多,所有的alpha几乎都往晏疏野怀里的omega望过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吹起了口哨。 程青梧听着便有些憨掬,把脑袋缩在了晏疏野的怀里,羞于见人了。 好不容易抵达联盟的医疗站,医疗官给程青梧测了体温并检测一下身体的数据,体检数据很快出来了,医疗官看了程青梧的体验报告,皱了皱眉。 报告上显示,黄血球与白细胞的数值指标非常高,是正常指标的三十倍,换做是正常人,早就高烧昏迷甚至被烧死了,但眼前这个墨发青年居然只是普通低烧的症状。 医疗官没见过这种特殊病例,加之基站的医疗条件比较朴素,要想弄清楚青年体内的这两个指标为什么出现异常,只能去医疗条件最先进的首府星。 医疗官只好谨慎地先开了一点布洛芬,低声交代道:“布洛芬只能暂时缓解你低烧的症状,吃完后的几天,你可能继续烧。我建议你去首府星后,做个细致的全身检查,知道吗?” 程青梧点头说了声好。 他吃了一颗布洛芬,没过多久,烧就退了,晏疏野用额心贴了贴他的,确认没有发烧之后,才放心下来。 这时候天光逐渐大亮,s、a两支小队的人陆陆续续在天狗温泉山庄集合,奚鹤忙着做实验研究,没有跟大家一起来。 天狗山庄的老板是一只天狗omega,盛情接待了他们。 进入山庄,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夹道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松柏,数只雪鸟穿梭在其间啁啾鸣叫。小道的尽头就是一片天然的温泉浴场。 不过,浴场内部规定ao不能一起混浴,alpha与omega单独两个浴场,两座浴场中间由一扇宽厚的木门隔开,木门铸造得非常高,几乎隔绝了两座浴场的视线。 这让晏疏野有些不悦,程青梧进入omega浴场时,发现身后有一道严实的阴影在跟着自己。 原来是晏疏野也跟着要进去。 结果被程青梧一根手指抵住了胸口,道:“这是omega专属的浴场,你不能进来噢。” 程青梧指了指隔壁另外一间隔壁的alpha专场,“那才是你可以进入的地方。” 晏疏野淡敛着眉眸,没有说话。 男人身量高大,轮廓峻然,引得周遭omega们纷纷瞩目,传来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哇,这个alpha身材好好。” “长得也很好看。” “之前来天狗温泉浴场,几乎都没有见过他诶。” “要不要上去加个联系方式呀?” “虽然长得帅,但看起来好高冷噢,感觉不像是会给联系方式的样子……” ……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1节 程青梧听得心情有一些复杂.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晏疏野给这些omega看见并讨论,他对晏疏野产生了一些私心。他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何会产生这些私心,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私心就如破土而出的春芽,生长在了心头上,风徐徐吹过,心脏瓣膜皆是一片绵绵密密的痒。 正思忖间,身上忽然一沉。 晏疏野把脑袋埋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黏黏糊糊地蹭了一蹭,又用鼻子在靠近耳朵根的地方轻吸了一下,吸得程青梧全身燥热,猫耳朵与猫尾巴又忍不住暴露了出来,猫尾巴一直在羞臊得摇来摇去。 “吸够猫猫了,我会听猫猫的话,去alpha浴场。”晏疏野抬起蓝灰色的眸子,薄唇轻轻抿起,露出了一道极其好看的笑弧。说完,就离开了。 一旁的omega们目睹此状,有些讪讪:“原来是有交往对象了啊。” “我就说嘛,这么帅的alpha,肯定是名草有主了。” “这个omega也长得很好看,跟那个alpha很登对。” 程青梧突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虽然他与晏疏野并不是真正的交往关系,但听到众人这样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对此并不感到抵触。 进入浴场之后,他摘下浴袍。 护送小队里的omega都在这里了。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找到潜藏在两支小队里的虚空鳐间谍。 一般来说,虚空鳐的间谍会在身上纹上鳐的刺青。 在温泉浴场里,大家基本都不会穿衣服,所以很容易看得一清二楚,也很好辨认。 尤安坐在温泉浴池边静静捧着一本书在看,埃里森和伊森两位贵族少年趴在浴池边用光脑打沙盘游戏,伊森打输了抱着埃里森的脑袋大呼小叫。 三人都没穿衣服,程青梧往他们身上细细描摹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刺青。 这时,一条胳膊伸到了程青梧的腰间,偏头一看,是格里兰斯。 格里兰斯从背后搂着程青梧的腰:“主控看起来挺瘦的,没想到腹肌这么结实……” 说着,还用手指轻轻捏了一捏其中一块腹肌。 幸亏格里兰斯只是一个是有些爱发骚开屏的omega,程青梧才忍住了将其过肩摔的念头。 程青梧顺势搂着格里兰斯的胳膊,翻过身,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格里兰斯的胸腔前有一块信天翁刺青,但凑近了些看,是一块很深的伤疤,几乎抵达了心脏的位置。 注意到了程青梧的眼神,格里兰斯撩了撩被水雾濡湿的鬓发,笑道:“这道伤疤是我十八岁那年在家族的天祭台上逃出来,被家族的武士一箭击中左胸留下的。” 程青梧意外道:“天祭台?” 格里兰斯慵懒地倚靠在池壁,道:“我们的巴斯家族世代信奉神明,每隔四年都会选一个omega献祭给神明,让omega换上新娘的白色婚纱,躺在堆满玫瑰花瓣的小船上,在大海上飘往神明所栖住的巢穴。” “三年前,家族长老们刚好选中了我,但我不想当神明的新娘,就从船上逃走了,但时机慢了一拍,被武士一箭射中的胸口,坠入海里。” 稍作停顿,格里兰斯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绯色:“还好是褚澄救了我。他的精神体是信天翁,非常擅长高空飞翔,他带着我一起私奔了。” 程青梧有些纳闷:“神明是指?” “龙族。”格里兰斯垂着眼道,“龙族是全星际最高贵最神秘的种族,拥有翻云覆雨、穿越时空的强大力量。巴斯家族希望得到龙族的庇佑,每隔四年就送一个omega去天祭台。” 程青梧有些不赞同,不可思议道:“那时你才十八岁,还是上学的年纪,为什么巴斯家族不让你上学?” 格里兰斯露出嘲讽的笑容:“巴斯家族长老们只重视alpha的培养,而omega天生就应该相夫教子,不论实力多好,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据我所知,巴斯家族的omega,跟我同龄的,要么早已被献祭给神明,要么早已嫁为人妻。” 程青梧看着格兰里斯的伤疤,没有说话,只是用白猫尾巴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膊。 格里兰斯又道:“那次私奔后,我和褚澄把各自的精神体纹在对方的身上,从此往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了。后来褚澄带我去报考了沧麓军校,他觉得我能考上,我也的确考上了。”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由衷道:“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omega。” “你也非常优秀,”格里兰斯意味深长地看着程青梧,话锋一转,“说起来,你的搭档就是龙族吧?” 程青梧没想到格里兰斯会看出来,他没有否认。 格里兰斯道:“听老一辈的人说,龙族是一个非常专一深情的长生种,认定了伴侣就是一生一辈子,你可要好好珍惜你的搭档。” 程青梧没说话。 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弟弟的伤势基本上就好了,到时候也会回沧麓军校来接替他。 程青梧还没做好与晏疏野告别的准备。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可能不告别才是最好的,这样晏疏野就不会生他的气。 现在想这些还是为时过早了,先找出虚空鳐的间谍。 他心里默默把格兰里斯的嫌疑排除了。格里兰斯固然有刺青,但不是鳐。 扫视一圈,目前看来,omega队员里,只有江驰没有脱浴袍。 江驰裹着浴袍坐在浴池边的太阳椅上,神情有些拘束,似乎是不太想下水。 江驰是阿瑞斯的搭档,性情有些文静,在队伍里基本不怎么发言。 程青梧一边泡着温热的温泉浴水,一边慢慢游到了他面前,“江驰,泡温泉很舒服,要不要下来有一起泡?” 江驰有些意外主控会主动邀请,他摇摇头,拢紧了浴袍:“我怕水,待在岸上就好了。” 这句话引起了埃里森与伊森的注意,两人游到了江驰面前的池壁上,埃里森调侃道:“你一个抹香鲸omega,也会怕水?” 伊森就更不客气了,隐身来到江驰身后,作势要来推。 江驰早有防备似的,三下五除二拆解了伊森的招式,却不想埃里森和格兰里斯齐齐扑上前,一人抓住了江驰的一只脚,把他拖入浴池里。 这正和程青梧的意,他偷偷在浴水之下伸出长长的猫尾巴,伸到了江驰身边,解掉了他浴袍上的系带。浴袍在江驰与伊森他们的挣扎间完全掉落,也让程青梧看清楚了江驰的身体。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除了一些训练所带来的旧伤。 他没在江驰身上发现有鳐的刺青。 难道间谍出现在alpha那边? 程青梧按住心中疑绪,先让伊森他们松开江驰,江驰真的很怕水似的,靠在水池边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或许是真的害怕了,他连精神体都暴露出来了,一只淡蓝色的鲸鱼尾巴出现在身后,不安地摇来摇去。 程青梧很轻很轻地抚了抚他的手腕,并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江驰的脉搏跳得很快,想来是真的很怕水。 受到安抚信息素的作用,江驰感激地看了程青梧一眼,小声道了一声“谢谢”。 在温泉里泡了十分钟,程青梧游到了木墙旁边,一墙之隔,就是alpha的浴场专区。 程青梧目前不方便进去,他让自己精神体白猫跳到木墙之上,穿过浓郁的雾气纵入浴池里。 毕竟浴场没有规定omega的精神体不能去alpha的专区。 白猫的视力与程青梧是共享的,白猫看到的景观,程青梧也能够看到。 白猫悄咪咪地在宽阔的浴池里不停刨水,借着雾气的掩护偷偷观察。 还没来得及看到alpha们,后颈就被一股力道揪了起来。 男人清冷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小色猫,不准看其他alpha。” “只准看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25章 原本想要四处张望、四肢不断刨水的小白猫, 一被晏疏野抓到了手里,顿时就变老实了。 晏疏野把小白猫捞在了自己的胸膛前,力道强势且霸道, 丝毫不容小白猫有抗拒的力道。 通过小白猫的视角, 程青梧看到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男人冷峻的面庞徐缓地滚落而下,一路淌过绯色高翘的锁骨、蘸染了水汽的结实胸肌, 擦过重峦叠嶂般的腹肌,最终隐入人鱼线消弭不见了。 程青梧面热耳烫,不敢再继续往下看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但泡在氤氲着水雾的浴池里的男人跟寻常那种冷峻肃穆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清心寡欲当中的前三个字都被浴水消融了,只剩下一个活色生香的欲字, 人欲的欲, 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欲说还休的欲感, 连旧日里留下的那些伤疤都变得诱惑起来。 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 小白猫只能逼自己抬头看向晏疏野。 濡湿的银色长发散落在男人肩膊后,男人秾纤鸦黑的眼睫沾染了浓郁的水汽, 正低着眼, 一双被雨水洗濯过的蓝灰色静静地看着它,一只大掌捻着它的后颈, 另一只手在挠它的下巴。 小白猫被挠得很舒服, 下意识在晏疏野的掌心里打滚起来, 露出了柔软毛绒的白色肚皮, 求晏疏野摸一摸。 晏疏野没有揉小白猫的肚皮,只是抡起一只空闲的大掌往它的小屁股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 虽然巴掌扇在了小白猫的小屁股上,但程青梧也会感同身受,这一刻, 他感受到自己的屁股被一股温热结实的力道扇打一下,渐渐地,一股烫意浮上面颊,猫尾巴在憨掬地摇来晃去。 小白猫被打得有些懵,柔弱无辜地看着晏疏野。 晏疏野食指与拇指捏住小白猫的猫唇:“小色猫,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出于程青梧的错觉,他觉得晏疏野说这句话时,语气含一丝淡淡的肃穆,像是长辈询问。 小白猫底气不足,心虚地嗷呜了一声。 晏疏野算是听明白了:“哦,想看其他alpha?” 小白猫实诚地点了点头。 忽然之间,小白猫的眼睛就被温热的大掌蒙上了。一时之间,程青梧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屏处传来男人沙哑的嗓音:“不准看。” 程青梧有些急了,晏疏野蒙住了他的眼睛,那他怎么才能观察其他alpha队员身上有没有鳐的刺青呢? 似乎洞察出了小白猫的焦灼,晏疏野这时淡声询道:“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两人同为搭档,相处过一段时间,这一点默契还是有的。 但高斯大校之前声明过,捉间谍这个任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程青梧需要保密,所以,这件事也不能让晏疏野知道。 甫思及此,程青梧只能含糊低声道:“能不能帮我看看alpha队员身上有没有图案之类的?” 他以为晏疏野会多问,他也准备好了应对的腹稿,但晏疏野只是淡声了说了句“可以”。 晏疏野的视力非常好,哪怕隔着浓重的水雾,都能清楚每个alpha所在的地方。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2节 晏疏野让小白猫趴在自己宽厚坚实的肩膊上,他蹚水先走到应枢和褚澄面前。 经历过虚空鳐与黑市两重战役后,晏疏野在一众alpha队员的心目当中地位日益飙升,应枢与褚澄对晏疏野就像是后辈对待长辈那样,露出了十分恭谨的态度。 晏疏野清寂的目光扫过两人。 应枢和褚澄感觉全身都被清霜似的利刃扫过,只能挺胸收腹,大气也不敢出。 晏疏野淡扫一眼,应枢身上除了一些陈年旧伤,什么都没有。倒是褚澄,左心口上纹了一枝漂亮妖异的曼陀罗,在一众猛a当中倒是十分显眼。 注意到了晏疏野视线的停留,褚澄坦坦荡荡地展示出来,并指着自己的刺青解释道:“这是格兰里斯的精神体,我把它纹在了上面。” 其他alpha听罢,露出的受不了的眼神,纷纷朝着褚澄泼水:“褚澄,你天天不秀恩爱会死啊!” 晏疏野拢回视线,对小白猫道:“应枢、褚澄身上没有问题。” 程青梧低声道:“那就去看看其他人的。” 晏疏野看向不远处,阿瑞斯、顾昕、程朗三人正在聊天。 当晏疏野目光扫过去时,三人慢慢不聊天了,乖乖挺胸收腹,一副仿佛是受到元帅检阅的样子。 晏疏野让他们转过身去,他们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地转过了身躯。 跟应枢、褚澄他们一样,少年们身上除了结实的肌肉,就是一些遗留的陈年旧伤。 晏疏野敛着眸心看了一圈,对小白猫道:“没有看到可疑的图案。” omega队员没有可疑的刺青,alpha队员里也没有可疑的刺青,难道说高斯大校提供的情报有误,虚空鳐间谍并不在a、s两支小队里? 还是说,虚空鳐的间谍其实就隐藏在队员之中,但刺青隐藏得非常好,通过皮肤表层根本看不出来? 程青梧不敢大意,想让小白猫游回来,偏偏这个时候,晏疏野把小白猫抱在了胸口前,不撒手。 男人胸肌壮实,肌肤滚热,小白猫被抱上去时,毛绒绒的脑袋都埋在了男人的胸肌里。这种微妙的感受传达到了程青梧的身上,一股浓郁的海盐气息扑面而来,还有晏疏野身上皮肤的气味与温度,全方位包裹着他。 慢慢地,他腰肢软酥,腿也跟着软了起来。 精神体一旦被别人掌控在手里,就像是命脉被狠狠拿捏住了一样,精神体与主人是共感的,精神体遭受到了什么对待,所产生的感受也会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主人。 “主控,你怎么了?”格兰里斯注意到了程青梧的异况,蹚水走近前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的脸好热呀,没事吧?” 程青梧挪开脸,故作坦荡:“没事,只是浴水浸泡得久了,所以感到热而已。” 格兰里斯蒙昧地看了程青梧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破也不说破,“没事就好。” 中午,两支小队一起在基站里吃烧烤,程青梧再次露了一手,烤玉米、烤火腿、烤鱿鱼、烤豆腐泡、烤鸡翅……凡所尽有,无所不有。 麻辣的鲜嫩香气逐渐传遍整个基站,大家都不喝营养液了,纷纷跑来蹭程青梧烹制的烧烤吃,蹭吃的士兵络绎不绝,还差点发生踩踏事故。 联邦的基站本就是极寒贫苦之地,很多人在这里驻扎,吃穿用度一切从简,难得嗅到这么香的伙食,众人沉睡久矣的馋欲都彻底被调动了起来。 程青梧也非常大方,把从地下搏击场赚来的几千万星币都贡献给联邦基站的伙食上了,今天就购置了非常多的食材,让大家吃饱喝足。 不过,大家想要朝着程青梧靠前去,就被一道坚实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晏疏野一手抱着小白猫,一手拿着几只串串,蓝灰色眸子渗出一丝淡淡的寒意:“想吃什么,排队,我拿给你。” 众alpha受其极具压迫感的气势,不由自主老实起来,排队领取烤串,原本躁动的人群一下子规整起来。 排队时,仍有不少穿着迷彩服军装的alpha朝着程青梧看去,低声开始讨论起来—— “这个omega不仅长得好看,还当得了主控,下得厨房,这一届军校生太优秀了。” “精神体还是只小白猫,好可爱啊。” “就是不知缺不缺男朋友,我都想加他的联系方式了。” “你看前面那个巨a,是omega主控的搭档,眼神都在omega身上,会不会是omega的男朋友啊?” …… 众a的论议声陆陆续续地传到晏疏野的耳朵里。 每论议一声,他就薅一下小白猫的猫尾巴,并淡淡地看一眼发出论议的人。 晏疏野的气场本就清冷峻素,这一眼仿佛裹挟了千钧之力,加之信息素极有压迫感,发出论议的那个军装alpha一下子就不敢大声说话了。 除了联邦高层知道晏疏野的真正身份,a、s两支小队以及其他人底层军士都觉得晏疏野是个军校生。 全场肃静,鸦雀无声。 晏疏野不喜欢别人论议自己的小白猫,更不喜欢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过来的目光。他成功让所有人都闭嘴了。 不过,小白猫就这样被晏疏野撸了一整天,几乎撸突了一层毛。 直至晚上洗澡前,晏疏野才眷恋不舍地放小白猫回到了程青梧的精神识海里。 程青梧一整天腰和腿都是软的,坐在床上捂着脸直喘着气,晏疏野倚在浴室门口朝着他摇尾巴,邀请道:“猫猫要不要一起洗?” 程青梧拧起床上的一个枕头砸了过去:“滚啊!” 晏疏野接过枕头,拍平枕头上的褶皱:“猫猫不要生气。” 程青梧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晏疏野进去洗澡之后,程青梧才缓缓收起情绪,陷入了沉思。 上午在天狗山庄的温泉浴池与晏疏野一起扫荡过一圈,alpha队员和omega队员身上都没有虚空鳐的刺青。 明天就要启程去三区首府星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正思忖间,光脑弹出了一个虚拟通话框。 程青梧以为是弟弟打来的,见晏疏野还在洗澡,他拿起光脑离开房间,独自走到露台上。 一看光脑显示人,才发现居然没有显示名字。 程青梧沉默了一会儿,接起电话。 “我是k。”光脑里传来一个机械电子音,显然对方的声音经过加工处理过,听来就像是机器人在说话。 程青梧凝了凝眉心,他一点也不怀疑这是恶作剧,对方就是虚空鳐安放在沧麓军校的卧底k。 “亲爱的主控,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我,但现在,我想给你两点忠告。” 程青梧眸色暗沉,抿唇谛听。 对方继续道:“第一,你以前在t19星际快船上丢失的通讯器,现在在我手上,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主控,你的真实名字叫程青梧,对吗?” 听及此,程青梧心跳漏了一拍。 来沧麓军校时,他搭乘了一艘星际快船,星际快船的航线的确是t19。 他的通讯器的确是在那一艘星际快船不见的。 为什么会落到了k的手里?难不成k也在那一艘星际快线上吗? 虽然心下掀起万丈狂澜,但程青梧明面上丝毫不显波澜,对方这样说可能是在套他的话,所以,他没有接茬:“我就是程白起。” k显然没有理会程青梧的伪装,继续道:“你试想一下,如果我向校方发送一份你代替弟弟读书的聊天记录与报告,届时全校都知道程白起找人代替上学的事情,他名声会怎么样呢?你这么爱惜弟弟,愿意不想让他年纪轻轻,就让自己的前程毁于一旦吧?” 程青梧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捻着光脑的手微微一紧。 弟弟是程青梧最大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家人,他不可能让弟弟的前途毁在k的手上。 程青梧肃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k道:“停止追查我,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忠告。至于第二个忠告——” 说到这里,k笑了一下,“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搭档的真实身份吧?” “晏疏野是帝国第一元帅,因精神力暴动这一问题被禁锢在红色禁区,由戍卫队负责值守,在联邦当中有‘omega杀手’之称,虽然战斗力变态,但跟他一起合驾机甲的omega的人,最后都会死。” “你不要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存在,毕竟,今天早上的体检结果已经显示异常了,不是吗?” 程青梧微微一愣,没想到k居然连他去医疗站体检的事都知道。 这种一举一动被人视奸的感觉并不太好。 程青梧捻住光脑,四处张望了一下,基站的瞭望露台上一片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程青梧释放出精神力感知也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 k笑道:“我推测,只要你与晏疏野再驾驶一次沧溟机甲,你就会死掉的噢。” 巨大的信息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冲得程青梧一时没有缓过神来。 之前,他猜测过晏疏野的身份,可能是从偏远星际来的学生,不善言语,沉默寡言。 但现在想想,他的确有很多的不同。 比如,拥有与所有学生不在一个等级之内的变态战斗力。 比如,他的精神体是龙族。 比如,他会有精神力暴动的问题。 比如,以高斯大校为代表的一众教官对晏疏野的存在闭口不谈,复盘会议上也没有分析他的表现。 还有当初,去虎鲸号执行任务时,高斯大校说晏疏野会单独乘坐一艘星舰,跟其他学生隔绝开来。 …… 这些看似不连贯的线索,现在连成了一条连贯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证据:「晏疏野并不是寻常人」。 他早该觉察到的。 或许程青梧的潜意识已经觉察到了,但被他习惯性地掩盖过去了,也自然没有往深处去想。 原来晏疏野是帝国第一元帅吗? 他查过元帅的履历,元帅的一切身份基本上都是保密的,但所参与的战争基本上,他都能在晏疏野的精神图景里见到。 之前以为晏疏野是元帅麾下的战士,没想到晏疏野就是元帅本人。 程青梧低垂着眼,缓了好一会儿,但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k继续道:“可爱的小白猫,我不忍心看你去死,所以才给了你第二个忠告。” 程青低敛着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潜伏在军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k掌握了他的真实身份、晏疏野的真实身份,可见是有些手段的,如果他不追查k的真实身份,那么k接下来的动作会是什么? k淡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程青梧收起光脑,心事重重。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3节 进宿舍前,为了不让晏疏野觉察,他将与k的通话记录删掉了。 偏偏在这时,身后罩上来一道温暖的东西。 程青梧有些警惕,下意识转身。 原来是晏疏野。 男人这时候已经洗完了澡,裸着精壮劲瘦的上身出来,他手上原本拿着一块很大的毯子,但程青梧刚才提防退后,毯子就这样落在了地面上。 程青梧胸线起伏了一下,有些没从与k的对话里缓过来,看到晏疏野道:“你要做什么?” 晏疏野敛着眸,嗓音温和:“外面冷,猫猫一直待在这里,给你罩毯子。” 时值大雪天,不断有寒冷的风雪从露台外边涌进来,不少风雪堆积在程青梧的脚上,但他冷而不自知。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与k的对话上了。 看到晏疏野的大掌执起毯子,伸过来,作势要盖在自己的身上。程青梧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触碰,裹起毯子道:“我自己能盖。” 晏疏野的手摸了个空,蓝灰色的眸子落下一抹寂寥的黯色:“猫猫?” 程青梧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应激了。 搁放在平素,他不会对晏疏野这么疏离,更不会不让他触碰自己。 但现在,一旦认识到他是元帅,是全星际百姓的神祇,这样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坐在自己的身边,程青梧就有些不真实。 大脑里的思绪有些混乱混沌,虽然已经接受了晏疏野是元帅的事实,但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他。 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出来,但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程青梧需要一些缓冲的时间。 他回到两人寝室,收拾起自己的睡衣,故作轻松道:“我去洗澡啦。” 逃进浴室,刚想关上门,背后却覆上来一道严实高大的身影,两只劲韧结实的胳膊从身后环抱过来。 程青梧的鼻腔覆上来一抹浓郁的海盐气息,男人的肌肤与他胳膊上的皮肤相互碰蹭,掀起了一阵绵长久远的战栗。 是晏疏野从背后靠了上来。程青梧试图挣了一挣,男人从背后拥抱得很大力,他怎么挣也挣不开来。 晏疏野把人从反面扳到了正面,逼迫程青梧直视自己。 对视之间,程青梧手腕上的共感手环一直在滴滴作响。 程青梧想要关掉共感手环,但晏疏野快了他一步,捏住他的手腕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提示画面。 共感手环的心律值从初始的89一下子蹿升至150,小白猫变成了小黑猫。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虚拟光屏上显示的小黑猫——黑色是恐惧的数值,这一点,他清楚地知道。 “你怕我。” “你不敢看我了。” “我,让你感到害怕了吗?” 话至尾捎,晏疏野的话音,也跟着越来越沙哑,“是不是因为我今天一直在撸你的精神体,你生气了?” 男人每说的一句话,都像是一颗沉重的磐石砸在程青梧的心口上,甚至,他听到了潜藏在话语之中的小委屈。 就像是犯错的忠犬,放低位置在寻求主人的原谅。 “不是撸精神体的问题。” 程青梧现在回答不上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晏疏野原本是想要用龙角蹭他的脖子,听到这句话后,他蹭脖子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当中。 晌久,他松开了程青梧:“去吧。” 洗澡的时候,程青梧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左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片蛛丝般的红色伤疤。 心口明明没有受伤,这个伤疤为什么会出现? 程青梧抚摸着这一道伤疤,一摸,心脏就变得很热,身体也随之慢慢得升高。 有些奇怪。 但也不影响身体,程青梧也就没有再管了。 当晚睡觉,程青梧原以为晏疏野照旧会背后拥上来,为此他感到忐忑。 但等啊等,他始终没有等到晏疏野的拥抱。 程青梧忍不住朝身后看去,发现床上空荡荡的,晏疏野并没有在床上睡。 视线四处巡睃,最终发现他坐在房间角落的胶囊式座舱,抱着膝盖静静坐着,整个人沉浸在一片浓郁的阴影之中,黑暗褫夺了男人面容上具体的情绪,只剩下模糊而冷峻的轮廓,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沉郁。 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夜,晏疏野也是这样,抱着膝盖坐在废弃的治疗舱内,仿佛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城池营垒,清冷且有距离感。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原点。 程青梧微微张了张嘴唇,想让晏疏野上床睡觉,不知为何,那一句邀请如鱼刺般卡在喉咙深处,怎么说也说不出来。 同床共枕了快一个月,这是两人第一次分床睡觉。 翌日,程青梧率领a、s两支小队护送奚鹤教授,搭乘木樨号回三区首府星,一路上通畅无阻,并未遇到任何星盗与抑或是其余势力的阻挠。 木樨号顺利抵达首府星的当日,艳阳高照,暖光温煦。比起黑寂星这等极寒艰苦之地,首府星的地理环境已经算是十分优渥的了。 与奚鹤告别前,奚鹤给了程青梧一张烫金名片:“将来有机会,还想继续和你合作,欢迎你随时来首府星研究员找我。” 程青梧接过名片,说了一声好。 中午,高斯大校率领大家去了联邦总部所在的建筑大楼。 那是一座十分波澜壮阔且极具简约感的白色环形建筑,建筑外围连接着无数通往星球内部各地的悬浮通道,不少悬挂着联邦徽章的飞行机甲穿梭其间。高斯大校说,那些是联邦的特工,专门外派去前线执行特殊任务。在不远的将来,等他们顺利进入实习期,要么加入九大军团,要么成为特工,反正都是需要与前线虫族打交道。 程青梧听得有一些恍惚,上前线吗?他也能够上前线吗? 众人还是第一次来到联邦总部,兴奋不已,都在论议纷纷。 这时,程青梧的胳膊被推了一下,一看是顾昕,顾昕道:“我想被分到元帅麾下进行战斗,元帅是帝国第一强悍的人,能够在他手上进行操练,我肯定能够受益良多。” 听及此,程青梧下意识用余光看了晏疏野一眼。 然而,晏疏野现在并不在两支小队里。 在木樨号停泊在陆地时,一堆佩戴高阶军章的精英部队和医疗人员就将晏疏野护送离开了,晏疏野所受到的待遇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军校生完全不同,他走的是高级通道,而程青梧他们走的是普通通道。 两种不同身份的人之间的悬殊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程青梧当时很想问,他们要带晏疏野去哪里,要去做什么?晏疏野还能像往常一样回来吗? 但囿于种种缘由,程青梧没有问。 这端,顾昕兴奋地搓掌问:“白起哥,你下个学期想要去参加哪个军团,还是想当联邦特工?” “……” 顾昕迟迟没有等到回应,伸手在程青梧面前晃了晃,道:“白起哥?” 程青梧从走神之中恢复了过来:“应该是第七军团。” 之前就听弟弟程白起说过,他想要加入第七军团,第七军团是九大军团当中最强悍的军团之一,是无数精英学子的梦中情团。 顾昕由衷道:“白起哥,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够加入第七军团。” 程青梧道:“你也一样。” 但顾昕到底觉察到了程青梧的心不在焉,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在想晏疏野?” 程青梧下意识矢口否认:“我才没有想他。” “还说没有,你耳朵都红了。” 顾昕偷偷咬耳朵道:“我刚刚观察了一下,晏疏野好像被带去了svip通道,他跟我们很不一样诶。” 程青梧低垂着眼,没有应答。 他跟他的确不一样。 为了迎接沧麓军校两只精英小队的到来,联邦举行了盛大而严肃的欢送仪式。 欢送仪式就在一楼类似于环形鸟巢的大礼堂举行,天穹之上悬挂着三面非常醒目的旗帜,联邦的红色旗帜飘扬在最中央的位置,左侧是帝国的蓝色旗帜,右侧是星际最高监狱的黑色旗帜,三方势力相互鼎立,构成了全星际最扎实的正义势力。 说起来,程青梧见过了联邦很多人物,还没真正见识过帝国皇室,对帝国皇室的唯一信息,他只知道他们姓奥兰多,是一个神秘又低调的世家大族,很少在电视新闻露面。 隔着泱泱人潮,程青梧看向高台,帝国的皇储们统一白色着装,看上去圣洁又瑰丽,只可远观而不可亲近。他想起来,晏疏野“第一元勋”的最高称誉,就是由帝国的奥兰多女皇亲自封赐的,奥兰多女皇是个omega。奥兰多世族是世袭制,一直由omega统领全星际。 晏疏野身上也有这种清冷不可亲近的气质,也不知是不是在奥兰多皇室里培养出来的。 皇储代表从高台下来与两支小队握手,并发表讲话:“诸位,虫族来日一定会以侵略星球大肆袭来,全星际百姓的命运都系于诸位驾驶员身上,你们年轻且强大,我们坚信你们会在不远的将来带回胜利的佳音!” 充满力量的话辞让所有军校生都振奋了起来。 当轮到程青梧时,皇储代表并没有跟他握手,只是恭谨道:“女皇陛下要见您。” 程青梧有些意外,好在经受的大场面多了,现在他能够镇定自如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程青梧跟随皇储代表来到了高台上。 高台上都端坐着穿着白色服装的皇室成员,alpha戴着遮有面纱的帽子,omega则可以完全露脸,看起来,在奥兰多家族里,omega的地位要比alpha要高很多,omega可以从政,alpha则作为陪衬点缀的存在。 程青梧一出现,几乎所有皇室成员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但这种视线重量很轻盈,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压力。 皇储代表引领程青梧来到一座白色房间前,禀告道:“陛下,您要的人,臣带到了。” 说完,皇储代表就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房间是双开门,从内到外自动打开,仿佛是在示意程青梧进去。 程青梧走进房间,房间弥漫着淡淡的山茶清香,四面墙都挂着极有格调的油画,中间是一张白色长桌,桌面上摆放着一个圆锥形投影仪,投影仪的表面呈现出光滑的金属光泽。 随着程青梧的到来,圆锥形投影仪投射出了一道高挑端庄的纤影,瑰丽浓密的金色长发从皇冠之上倾泻而下,眉眸昳丽,手握权杖,举手投足间皆渗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威严。 是奥兰多女皇。 明明只是一个虚拟投影,却渗透出极其强大的气场。程青梧明明想要行礼的,却不争气地冒出了猫耳朵与猫尾巴。 不知为何,他看到奥兰多女王,竟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好像在很早以前就见过她一样,但仔细想来,他又是没有什么记忆的。他从小就待在青瓷星,与帝国皇室隔了亿万光年的距离,怎么会见到呢? “你就是小野认定的omega吧?”奥兰多女皇朝着程青梧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让吾看看你。” 女皇的话音空灵而悦耳,天然有让人信服的力量,程青梧静默地走上前去。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4节 奥兰多女皇隔空摸着程青梧的额心,道:“相信你也知道了小野的身份吧?” 程青梧自知任何神情,都瞒不过女皇的眼睛,他实诚地点了点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奥兰多女皇道:“小野是吾收养在身边的义子,吾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小野从军二十年,对帝国、联邦做出过很多的贡献,但过去一年以来,精神力频繁暴动,精神污染等级越来越高,现有的医疗条件无法治好他,前线也传出了许多噩耗……” “小野是联邦之刃、帝国之器,精神力暴动之后,他完全失控了,也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记忆。吾别无他法,吩咐戍卫队护送他去星际最高监狱静养,结果,小野精神力暴动摧毁了破晓号,破晓号不得不迫降在沧澜星,沧麓军校的校长同意暂时收留小野,小野所身处的地方,被列为红色禁区。” 听及此,程青梧微微一怔:“红色禁区?” 他一直以为晏疏野所栖住的地方是普通的学生宿舍。 但转念一想,如果是红色禁区,那一切疑点都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基地宿舍会这么大,只有晏疏野一人居住,为什么会有一群戴着高阶军衔的军士戍守在那里,还有为什么他们看到他从基地活着出来时会这么震愕。 也难怪,他与晏疏野合驾的那台黑色机甲那么眼熟,肩甲上錾刻有龙形徽识,他就说怎么跟元帅的坐骑这么相似——原来真的是沧溟。 程青梧道:“那雷克斯他们是……” 奥兰多女皇道:“雷克斯是戍卫队队长,戍卫队直属于帝国,负责掌管红色禁区。戍卫队以前曾是小野的亲卫团,跟随小野出生入死,后来小野失控后,戍卫队就负责在红色禁区看管他。” 更多的真相扑面而来,巨大的信息量涤荡着程青梧的脑海,他眼前一片恍惚。 原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当初是他走错宿舍了,909如果是红色禁区,那么,他真正的宿舍应该是606。 奥兰多女皇继续道:“或许,你也听到了伴随在小野身边的那些传言,但凡跟小野合驾沧溟的omgea,最后都会死。” “这是事实,你是目前与小野合驾最久的omega,但这并不代表你不会死。” 程青梧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传言了,之前k也给过他忠告,听说他还剩下最后一次驾驶机会了。 看到墨发青年心定如止水的样子,奥兰多女皇有些微微讶异:“你不怕死吗?” 程青梧摇摇头,淡声道:“不怕。” 奥兰多女皇的精神体是光明蝶,精神体的能力是「真言」,每个人在她面前都无法说谎,必须讲真话。 她见过许多与晏疏野合驾过的omega,每个人的回答都是「怕」。 这还是奥兰多女皇第一次听到完全相反的答案,不由多看了程青梧一眼。 青年容色淡静沉谧,完全没有害怕亦或是畏惧的神色。 奥兰多女皇道:“吾今日跟你说这些,并不是强人所难,你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继续做小野的搭档,做好为联邦帝国牺牲的准备,要么急流勇退另寻搭档,以你目前的精神力等级,找一个合适的s级搭档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不论你选哪条路,吾都会给你提供最高的补偿金。” 奥兰多女王一言九鼎,程青梧离开房间后,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您的账户进账100,000,000,000,000星币」 程青梧心间一震,好多个零啊。 他仔细数了一下,是一百万亿。 亿做单位。 没错,就是以亿为单位。 奥兰多家族未免太有钱了! 有了这一笔钱,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彻底不用愁了。 程青梧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并不惧死。 为联邦牺牲是每个战士的理想。 能来沧麓军校上学,能跟全星际最厉害的人一起开机甲,一起击溃虫族,一起完成任务……凡此种种,都成了美好的回忆。 是晏疏野让他变成了更好的人。如果没有晏疏野,他也不一定能够看到自己更高的价值。 灵魂里的每一滴血都在沸腾,如果可以,他还想跟晏疏野再开一次机甲。 登上沧溟的感觉实在太过于美好,就像是在享受最高境界的自由。 可是,如果到时候他的真的死了,程白起怎么办呢? 单纯只是为了享受最高境界的自由,将弟弟遗留在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而且,弟弟完全不知道他走错了寝室,更不知道他所寻找的搭档是元帅。 程青梧不知道该如何跟弟弟开口说这件事。 …… 白色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omega,扎着黑色高马尾,相容相当干练,看起来是一个级别很高的治疗官。 看到程青梧,她自我介绍道:“我叫林蔚茗,是帝国医疗局的医疗长,是来带你去做全面体检的。” 之前程青梧在黑寂星的联邦基站做过粗略检查,那里的医疗兵建议他做个全面体检,没想到帝国的医疗局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 程青梧跟着林蔚茗来到了医疗局,进入一个白色房间里,里面有一些正在忙活的医疗兵。林蔚茗让程青梧躺在一个胶囊式的ct舱里,脱掉外套,只穿一件单衣,程青梧依言摘掉外套躺下。 一道蓝色温光将程青梧全身上下扫描了一遍,就像是一道温柔的触手抚摸他的身体,是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林蔚茗那边的观察版面上顿时弹出了许多具体不同的数值,她手动翻阅了这些数值,过了好一会儿,眉心越皱越紧,低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其他的医疗兵也过来查看程青梧的体检报告,看后都露出了惊异的神情,“怎么会出现这种完全相反的情况……” ct舱的舱门重新打开,程青梧穿着大衣,林蔚茗拿着体检报告走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黄血球与白细胞数值,解释道:“正常来说,与元帅合驾的驾驶员,这两个数值会大幅下降,但你却完全相反,你的数值一直在疯狂飙升——你现在有没有感到什么不舒服?” 程青梧仔细感受到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感觉,除了心脏有些热,就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的感觉了。 他将心情如实跟林蔚茗说了。 林蔚茗眉心皱得更紧,沉默良久才道:“你把上衣脱了。” 周围都是熟识的医官,程青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很快就脱掉了上衣。 甫一褪掉上衣,林蔚茗就看到了程青梧左胸口上的异样。 他的心口出现了红色的、近似于蛛网般的伤疤,伤疤面积很大,几乎占据了大半块左胸膛,如同一个红色的怪物盘踞在程青梧的胸口上,光是看着,就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蔚茗严肃地问。 程青梧:“昨晚洗澡的时候。” “这是精神力急剧腐化的表现,”林蔚茗面色沉肃,“你不能再开机甲了。” 程青梧睫毛轻颤了一下:“腐化?” “与元帅合驾机甲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沧溟能力越强,汲取的精神力越高,而两人精神力等级不匹配的情况下,沧溟所需要的精神力会翻倍增长。” “元帅的精神力是sss级,精神力一直处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状态,但一般的omega是无法承受不的,长期耗损,会让精神力处于耗竭的状态里,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腐化。” “以前与元帅合驾的omega在合驾第二次后基本都出现了急剧腐化的征兆,撑不过腐化期的omega不在少数。” “你与元帅合驾一段时间了,腐化程度只有50%,算是比较能熬的,但是,我不能保证你下次驾驶机甲,腐化程度会不会直达100%。” 程青梧道:“腐化达到100%,我会怎么样?” 林蔚茗不假思索道:“你会死。” 这是程青梧第三次听到有人说他会死。 第一次是k,第二次是奥兰多女皇陛下,第三次是林蔚茗。 渐渐地,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程青梧抚摸着左心处的红色伤疤,身体陷入一片滚烫,心律也逐渐加快了。 他笑了笑。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己在真切地活着——人只有在极致痛苦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自己活着。 “精神力腐化目前并没有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我先为你打滞缓剂,滞缓剂能够帮助你减速精神力腐化的速度。” 程青梧没有拒绝。 打滞缓剂,他又想到了晏疏野,遂问:“晏疏……下船后,我看到有一批人带走了元帅,元帅去哪里了?” 林蔚茗一边拿起一根塑胶袋绑缚住程青梧的右手胳膊,很轻拍打数下,把针筒徐缓地推了进去,一边道:“体检。” 程青梧有些意外:“体检?” 晏疏野也需要体检吗? 林蔚茗道:“元帅的精神污染等级是九级,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数值,具体我不便跟你解释,但可以说的是,身为联邦之刃、帝国重器,他能否重新上战场,关涉到全星际百姓的存亡与安危。” 正说间,治疗室外近来一批穿白大褂的医官,神色有些着急:“林医疗长,大事不好了。” “体检过程当中,元帅突然狂化,我们有些控制不住他……元帅破坏了维生舱,离开了体检室,我们四处查找监控,仍然无法找到他。” “人不见了?”林蔚茗皱眉,“我记得元帅体检前,精神力状态一直都很稳定,不见得有狂化的趋向,到底怎么回事?” 医官们一阵踯躅,面面相觑,似乎碍于程青梧在这里,不愿多言。 林蔚茗眉心霜意更沉,道:“磨磨唧唧干什么,快说。” 医官们道:“科学院最近发明了一种能够减轻元帅精神力暴动并有50%概率短暂恢复记忆的促进剂,但这种促进剂有很多未知的副作用,我们尝试给元帅注射下去,没想到不到一分钟,元帅就完全兽化了……” 林蔚茗遭了罪般压了压眉心。 众人都知道,兽化的元帅,战斗力是人形的近百倍,堪称行走的核武,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 程青梧看向共感手环。 小黑龙变成了小蓝龙,晏疏野的地点一直在环状大楼内移动。 他就在这附近,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 程青梧穿好衣服,从体检舱内跳下来道:“我去找他。” 林蔚茗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 林蔚茗思及程白起是s级精神力,应该也是有应付兽化的经验的,就让他去了:“那好,有事随时保持联络。” —— 晏疏野静静地待在黑暗的空间里,龙角一直在如藤蔓般持续生长,疯狂地占据了各个黑暗的角落。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5节 身躯体格也在勃发壮大,兽化的同时,一些记忆也逐渐苏醒。 他记起来了一些往事。 他记得自己叫晏疏野,是联邦的元帅。 半年前率领三个军团奔赴一区前线进行剿杀虫族的战役任务,并成功收复了三个失守星区。 但在最后守卫战时,omega搭档撑不过精神力腐化期死去了,他单独驾驶机甲完成最后的清剿行动。 因为沧溟是处于单人驾驶的状态,机甲陷入狂化,他的精神力也随之陷入暴动的状态。 到了后期,他隐约记得帝国打算将他带入星际最高监狱进行监管,但他暴动的精神力影响到了破晓号的引擎动力装置,破晓号迫降在了沧澜星。 再回溯后面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 饶是想要仔细回忆起来,精神识海里却传来一阵磨人的剧痛。 过去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晏疏野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大脑里是一片空白。 或许他该记起些什么,但就是无法记起。 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恐怖,晏疏野只能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趁着他还能用理智控制自己的行动之前。 晏疏野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去哪,去找谁。 这副可怖的样子,会吓到奥兰多女皇,以他现在的处境,并不适合去见女皇陛下。 “滴滴滴——” 这时,手腕上响起了一道提示声, 晏疏野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环,虚拟屏幕出现了一只小白猫的图案,代表小白猫的红点正在逐渐向自己靠近。 晏疏野不记得自己有戴过这个手环,但可以推断,小白猫正在不断向自己所在的位置靠近。 原来这个手环是可以定位的。 晏疏野低敛着蓝灰色邃眸,瞳仁逼成了一条堪比竖瞳的细线,他正想将整个手环摘下来。 偏偏在此刻,黑暗的空间忽然出现了一道豁口,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撞了进来。 原始弥漫着熔岩火山气息的空间里,一霎地充满清郁的松油薄荷香气。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26章 程青梧跟着共感手环上的位置提示, 追根溯源,在联邦总部大楼的顶楼找到了一处通风管,他拨开通风管的管盖, 里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迎着黑暗爬了进去。 共感手环所显示的两个小红点逐渐重合在了一起,他与晏疏野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这更让他确定,晏疏野就隐藏在这里。 他可真坏啊,为什么要藏在这么黑这么隐蔽的位置,害他找他找了这么久。 猫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会发光, 程青梧渐渐能够看清前路,爬行了不知多久, 大概有一分钟左右, 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坚硬且滚热的、类似于藤蔓的东西。 这是晏疏野从额心延伸出来的龙角, 龙角会化作藤蔓, 疯狂生长以至于侵占整个空间,把人包裹在一个近似于巨茧的牢笼里。 上次在搏击场合驾机甲的时候, 晏疏野也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但这次的情况似乎比上次更加严峻。 藤蔓野蛮生长,朝内缠绕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囚笼, 把程青梧完全隔绝在了外面, 他试图拨开藤蔓进入牢笼里, 但试了半天, 都无济于事。 藤蔓的质地太过于坚硬了,用一句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晏疏野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是怕自己看到他兽化的一面吗? 还是说,自己上一回在瞭望露台拒绝他的碰触、当夜还分床睡, 让他寒了心,他不想再搭理他了? 千丝万绪涌上脑海,不知为何,程青梧的眼眶有些热,心腔泛起了一片汹涌的酸胀。 偏偏在这个时候,光脑响了起来,是弟弟程白起打过来的。 程青梧无心接听电话,直接将光脑关机了。 也恰是光脑的提升音惊动了囚笼里的怪物,藤蔓露出了一条窄细的缝,一条巨大的、覆满黑色鳞片的龙尾伸了出来,一举圈绕住程青梧的腰肢,生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再回神,他落入一个充满了火山熔岩的气息的怀里,牢笼里都是晏疏野的信息素。虽然极具压迫感,却让程青梧感到异常安心。 藤蔓囚笼彻底隔绝了任何光源,程青梧只能四处摸索,往下摸好像是大腿,他好像坐在了晏疏野的腿上,那晏疏野就在他的面前,近在咫尺的位置。 一只冰冷的大掌攥住程青梧的两只手,阻住了他靠近的动作,黑暗里传来一道低哑沉郁的男性嗓音:“你不该来这里。” 男人说话的语气与平时产生了微妙的差别,语速更加流畅,嗓音也更加沙哑,完全没有兽化时期的特征了。 语气也比以往要更加疏离与陌生,裹挟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冷峻。 好像程青梧是一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他在警告他,迫使他离开。 程青梧心中微微一沉,晏疏野打了促进剂之后,看起来是恢复了一些旧日的记忆。 原来,这就是元帅真实的样子。 哪怕在黑暗里看不清晏疏野真实而具体的样子,但此时此刻,他大致在心里描摹出了晏疏野恢复记忆之后的形象。 威严,冷峻,刚毅,肃穆,又渗透着危险杀伐的酷烈气质。 程青梧两只手动不了,但他也有办法。 他凑近前去,根据晏疏野说话的声音寻找到他嘴唇,微扬起下巴,亲吻了他一下。 一抹温热的触感落在了晏疏野冰冷的唇面上,就像是蝴蝶浅浅亲吻水面,虽然掀起了一道轻微的涟漪,水面之下却掀起了万丈狂澜。 昏稠的空气里,响起了「啵」的一声,声响清亮又暧|昧。 晏疏野微微一怔。 眼前这只小白猫不仅不惧他,还妄自亲了他。 晏疏野征战二十年,素来不近o色,还从来没有被omega主动亲吻过。 刚才那个亲吻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在他的骨子里掀起了一阵棉麻的战栗,紧接着,他那冷寂久矣的心脏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跳动。 显然,omega主动的亲吻,让他这具身体很兴奋,他竟是完全不抵触跟这个omega接吻,甚至……还想索取更多。 晏疏野喉结一紧,克制住了本不该有的渴欲,嗓音愈哑,他本来想问“你在做什么”,但斟酌了一番,换了另外一个问法:“你到底是谁?” 程青梧似乎早就预料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答道:“我是你的搭档,是来接你回家。” 说着,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能不能先松手,太大力了,捏得我手腕疼。” 青年的嗓音软软糯糯的,饴糖蜜浆似的,浇洒在听者的心头,又像是小猫儿在自己的怀里撒娇,晏疏野听者心一软,便松开了手。 “搭档吗?”他低声轻喃。 晏疏野不记得自己有新的搭档。 上一个omega搭档已经在清剿战里死去了。 他已经没有搭档了,也不再奢求有搭档,毕竟每一个跟自己合驾的omega最终都会是痛苦地死去。 谁知道,程青梧似乎能够读到他心声似的,坐近前来,捧住晏疏野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当初,就是你答应做我的搭档的,你身为元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准反悔。” 程青梧又拿起共感手环,跟元帅手腕上所戴着的共感手环碰在一起:“这是我们成为搭档之后,一位s级机甲师送给我们的礼物,我们戴上这个手环之后,彼此的位置和身体数值就是实时共享。这样一来,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能够找到你啦。”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共感手环,又沉默地注视着青年,掩藏在胸腔下方的一颗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他不清楚自己的心脏为什么跳动得这么厉害,甚至,他的情绪随着青年每说出的一句话都在厚积薄发。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颤。 程青梧弯了弯眼,温声说道:“晏疏野,现在跟我回家,好不好?” 听到“跟我回家”这四个字时,晏疏野心脏悸颤得十分厉害。 前半生他一直都在战场上度过,回家对他来说一直是一种极致的奢望。 回家。 他真的配得上这样的美好吗? 程青梧朝着晏疏野伸出了手。 等晏疏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落在了青年的掌心间。 青年的手比他预想之中的要小,要软,要凉,他整一只大掌就能包裹住他。 晏疏野从未跟omega主动牵过手,这次是第一次相牵,或多或少有些不在,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但现在居然像个毛头赤子一样腼腆起来。 牵握住程青梧的手时,晏疏野深怕自己太过于用力,唯恐把小白猫的手给握骨折了。 其实两人不是第一次牵手,但对于身为元帅的晏疏野来说是第一次,许是紧张,掌心都渗出了一片细腻的薄汗。 随着牵手的时间加长,晏疏野的兽化形态也逐渐减淡。 缠绕在通风管道内的藤蔓开始往回缩,越缩越短,逐渐恢复成正常的龙角形态。 晏疏野原本雄硕的体格也在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样子,但身高还是超过了两米,衬得窝在他怀里的程青梧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小手办。 眼睛并没有恢复过来,仍然是蓝灰色竖瞳的冷戾模样。 但与青年掌肤相贴的时候,晏疏野感受到一阵很玄妙的舒适感,一股温柔潮热的力量从手掌心传了过来,慢慢渗透入晏疏野的精神识海里,一切躁动一切毛躁的边角最终都抚平。 一切的痛楚最终都消失殆尽。 两人一起离开通风管道。 离开黑暗的环境,周遭的一切都明亮起来。 晏疏野这才看清楚这个omega具体的长相——墨发雪肤,雪白的猫耳朵温静地藏在墨发里,屁股后有一条毛绒绒的、覆满柔软细毛的尾巴在摇来摇去,一副很乖巧的长相。尤其那一双桃花眼,弧度弯起来就像漂亮纤挺的月牙,渗透着潋滟的水光。 信息素是松油薄荷味的,很好闻。 程青梧本来想搭乘普通电梯下楼,但被晏疏野拉着走到了一个svip通道的电梯里。 svip电梯只有高层人员才能入内,一道半透明的红色防护门将程青梧隔绝在外。 晏疏野目睹此状,走到程青梧面前,两只手各自抓握着他的手,两人像是跳浪漫华尔兹一般,穿过红色防护门,走进了电梯里。 冥冥之中,程青梧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6节 他记起来了,第一次去syncore训练中心时,他也遇到了s级通道,那时也像今天这样被拦在外边,是晏疏野手牵着他的手,把他拽入了s级通道里。 跟现在一样,一模一样的姿势。 晏疏野的记忆虽然变得不一样,但一行一止一举一动,都与以往似乎没什么很大的差别。 晏疏野注意到青年一直在看着自己,把他拉入电梯之后,淡声问道:“怎么了?” 程青梧道:“你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 晏疏野薄唇微抿成了一条细线,静静地听程青梧说:“当初你带我去沧溟所在的机甲舱里,我也被拦在外面,那时的你也是这样带着我进来的。” 其实,晏疏野并不记得跟程青梧在一起的事了。 跟程青梧提起以前的自己对他做过什么时,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做的一样。 那个“他”对程青梧做过哪些事,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没有很多的兴趣去了解。 把程青梧看做一个普通的omega搭档,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才是最安全的距离。 甫一进入电梯里,晏疏野就将自己的手收拢回来,不再与程青梧相牵。 甚至,晏疏野也没有主动问他的名字。 程青梧也并不介意晏疏野刻意为之的疏离感,主动道:“我们今天刚从黑寂星护送奚鹤教授回联邦总部,今天会在这里休息一夜,如果中途没有特殊任务安排的话,我们明天就一起回沧麓军校。” 晏疏野静默一阵。 原来这个omega还在读书。 沧麓军校是晏疏野曾经的母校,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据说是自己的精神力暴动让破晓号迫降在了沧澜星,校长秦岳山在沧麓军校的后山建造了红色禁区,奥兰多女皇让雷克斯他们专门负责看管他。 思绪归拢,晏疏野问道:“你今年读大几?” 程青梧点了点头:“今年刚上大三。” 好年轻。这是晏疏野的第一反应。 他与白猫omega至少相差了十余岁。 晏疏野心中有了定数,道:“你并不是联邦指派来给我的搭档,对吗?” 联邦不可能让一个青涩的军校生做他的搭档。 白猫omega看起来太年轻了,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程青梧微微一怔,想说些什么,这时电梯已经到了,晏疏野将他一路护送到了联邦安排的宿舍门口。 程青梧打开门,想要邀请晏疏野一起进去。 他天真地以为,他与晏疏野可以一起回到从前同床共枕的日子。 晏疏野会像以往那样拱蹭进自己的怀里。 但他所期待的美好的一切,现实里并没有发生。 晏疏野神情冷峻,后退了一步,与程青梧保持着距离:“我不是你的搭档,明天也不会跟你一起回沧麓军校。” “你之前明明答应做我的搭档的,”程青梧心间一沉,“你忘了吗?” 晏疏野淡敛着邃眸,清冷道:“我的确忘了,我只记得半年前的事,至于这半年内到底跟你发生了什么,我早已不记得了。” 程青梧猫耳耷拉了下去,很快又竖立起来:“我们之间经历过什么,我可以跟你说——” “已经不重要了。” 晏疏野淡声打断了程青梧,“沧麓军校里有很多的优秀alpha,你值得有更好的搭档,我会请示奥兰多女皇,请她为你匹配更合适的alpha。” 程青梧感觉,晏疏野是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推开自己。 晏疏野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他认定了就是他,一生一世也不会改变。 程青梧永远都记得与晏疏野合驾沧溟时那种感觉。 甚至,程青梧自己也做好了准备。 但在这节骨眼儿上,晏疏野却是把他推开了,以一种极其冷漠的姿态。 程青梧忽然觉得眼眶有一些热,鼻腔也跟着酸涩起来:“晏疏野,你看着我的眼睛。” 晏疏野淡掀眼睑,看着青年雾濛濛的桃花眼,眼底浸染了浓郁的水汽。 青年生有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睛,让人与之直视,都没办法不动容。 晏疏野克制住了心中升起的柔软,眼神仍然克制淡漠。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要我了吗?” 晏疏野张了张嘴唇,他原本是断不可能道出这般稚拙的话,但这一刻他必须狠下心,去阻断这一切。 在昏稠的光影间,晏疏野淡敛着眼,微微颔首:“是的,我不要你了。” 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在青年那一双桃花眼里浓浓地溢出来,晏疏野撇开视线,冷淡地看向远方。 眼看情绪就要溢出来了,程青梧很轻很轻地擦了擦眼睛,道:“我不会再打扰您了。” 现在,连敬语都开始说了。 之前他会直呼他的名字,现在改成了“您”。 晏疏野心道,这是两人最好的结局吧。 程青梧说完,浅浅地鞠了一躬,随后进入宿舍,把门关上了。 晏疏野在宿舍门前静静待了好一会儿,身后身后传了一阵匆促的步履声,“元帅,请您跟随我们回去继续治疗吧。” 以林蔚茗为首的医疗官聚集在这里,周围还跟着许多持枪的精英部队,无数安装了重型弹药的枪支纷纷对准了他。 原本缓和的气氛一霎地变得剑拔弩张。 晏疏野恢复一贯的冷淡之色,背对着那一扇门,拢了拢袖口:“不需要治疗,带我去见女皇陛下。” “我伤情已经恢复,可以重新返回前线了。” —— 程青梧靠在门边,听到了门外所发生的一切,晏疏野说自己要重新上前线了。 而他明天要跟大部队回沧麓军校了。 那就意味着今后两人基本都见不到面了。 程青梧不想让自己想那么多了,反正程白起的伤势快恢复了,既如此,他也不用继续再代那么久的课了。 他将光脑重新打开,里面都是程白起的未接来电。 弟弟一共给他打了十多通电话,程青梧通通没有接。 弟弟接着又给了他发了许多信息。 程白起:【哥,我现在胳膊和腿都基本痊愈了,还有一周就可以回学校咯!】 程白起:【图片】 程白起:【给哥打了很多电话,哥都没有接,是不是在忙?】 程白起:【哥,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 程青梧翻看照片后,有些哭笑不得。 弟弟的伤口痊愈是痊愈了,但那毛毛躁躁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有改。 他本来想要给弟弟回个电话的,但念及时间太晚,加上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好,硬是打电话的话,可能会给弟弟听出一丝端倪。 综上种种元素,程青梧决定等回到沧麓军校之后再给弟弟打电话。 他先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刚刚睡下。 程白起没有发信息过来,应该是睡着了。 程青梧也把光脑关机了,枕着胳膊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他跟晏疏野一起同床共枕了近一个月,平常都是他从背后拥着他睡着,现在没有温实的胸膛隔着一层睡衣从背后暖暖地烘着他,程青梧有一些不太习惯。 哪怕身上盖着很暖的被子,但他仍然觉得冷。 宿舍的落地窗外并没有像黑寂星那样下雪,天穹的蓝染了一些深灰,见及此,一下子让他想起了晏疏野的眸子,晏疏野的眸子也是这种深沉的蓝灰色,深沉得仿佛看不到底,却又在冥冥之中勾人沉陷。 所以说…… 程青梧把被子拉起来,深深盖罩在眼睛下方的位置。 ——这算是戒断反应吗? 翌日一早,天光初开,程青梧跟大队伍一起在联邦大厦的一楼集合,大家都和各自的搭档各就各位了。 这次仍然是搭乘木樨号返航,高斯大校站在星舰的舱门前点名让大家集合。 程青梧是最后一个被点到名字的。 被点到名字后,他徐缓地走上了战舰。 顾昕看到程青梧身边空无一人,好奇道:“白起哥,晏疏野呢?” 听到顾昕的声音,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平常晏疏野是一直跟在程青梧身侧的,今天怎么不见人影? 程青梧没有说话,这时,木樨号的舱门外经过了一群精英部队。 精英部队围绕着一个核心人物。 男人穿着高领双排扣黑色军装,胸前佩戴黄色流苏,肩章上錾刻着一条黑龙的镂金徽识,脚蹬长筒黑色军靴。肩后的黑色披风,随着步履的前进而摆动出挺括磅礴的弧度。 换上了正式的军装之后,晏疏野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比以往更加肃穆,更加凛冽,更加高不可攀。 a、s小队的队员看到晏疏野,都呆住了。 他们不是没有看到晏疏野,但完全没有看到过他这一副造相。 联邦对军装肩章是有严谨的分级的,黑色军装与黄色流苏代表最高等级,相当于属于一国统帅的级别。 身着元帅军装的晏疏野无疑是陌生且凌厉的。 大家震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7节 一个极其胆大且荒诞的真相从脑海之中冒了出来。 顾昕愕然道:“晏疏野原来是元帅吗——” 说着,他捂着了嘴,不该直呼元帅的名字。 程青梧感受到众人复杂的目光如飞向草船的箭簇般,纷纷飞向了自己,这些目光扎在背上,有一些痒。 隔着一段距离,他自然也看到了晏疏野。 但晏疏野并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那些精英部队很快披星戴月般拥着元帅离开了。 程朗道:“我就说晏疏野怎么这么牛掰,原来真实身份是元帅啊!” 伊森道:“元帅离开了,那白起岂不是没搭——” “档”之一字还未道出口,伊森的身后座椅被狠狠踹了一下。 阿瑞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吵死了。” 伊森一霎地就不敢说话了。 高斯大校走到程青梧面前说:“搭档的事不必关心,元帅昨夜已经跟我们交代了,待你回到沧麓军校,我们会专门为你安排合适的搭档。” 程青梧点了点头。 他垂眸看着戴在手腕上的共感手环。 既然已经不是搭档了,那这个共感手环应该也没什么用处了。 程青梧将共感手环摘了下来。 —— 晏疏野正乘坐的鲸鲨号飞往星际前线战区。 他苏醒得太及时,联邦那边还来不及帮他匹配合适的omega搭档,故此,晏疏野先一个人率领一批精锐部队飞往星际前线战区。 近半年以来,星际的前线战区一直有些吃紧,虫族目前已经占领了一区大半部分的住民星球,马上就要打到二区了,三区就是沧阙星域,也是首府星和沧麓军校所在的位置,绝对不能让虫族打到三区,三区是联邦最后一道防线,这是联邦下达的命令。 这一回随晏疏野奔赴前线,与之陪同的,还有帝国戍卫队。 戍卫队队长雷克斯正在向元帅汇报近半年以来的前线战报。 晏疏野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看向手腕上的共感手环。 虚拟光屏上的小白猫图案倏然熄灭了,小白猫的具体定位和一切身心数据也随之消失了。 晏疏野什么都看不到了了。 程青梧是将共感手环摘下了么?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晏疏野心中某一个小小的地方空了,那个地方原本被温暖的感情填充得满满当当的,现在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个空旷寂寥的躯壳,寒风仿佛灌入心扉之中,掀起了一片难耐的冷意。 晏疏野将共感手环关机又打开,虚拟光屏上仍然没有出现小白猫的影子——小白猫的样子一直都是暗蒙蒙的——此外,小白猫具体的定位还有一切身心数据仍然没有显示。 之前,程青梧说过,共感手环是两人同时戴上,手环上才能显示彼此的距离,还有彼此的一切数据。 这一刻,晏疏野终于确证了一件事。 看来,程青梧是真的将手环摘下来了。 他真的想跟晏疏野断舍离。 原本提出分开的人是晏疏野,但当程青梧做出分离的一些举措时,晏疏野内心居然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烦躁,这种烦躁是对一个人失去了掌控感所带来的。 他看到了自己矛盾的内心,他不想让程青梧做自己的搭档,但又不受控制地去观察着他。 晏疏野的视线从共感手环落在了光脑上。 这个光脑通体是黑色的,整体呈现出崭新的质感,一点都不像是他以前用过的那只旧光脑。 晏疏野淡敛着眸,打开了这个光脑,就像是秘密地窥探过去的自己。 过去半年,晏疏野一直处于精神力暴动的状态,精神力暴动最大的后遗症他对过去半年是毫无记忆的,也不知道具体跟程青梧发生过什么。 晏疏野打开了光脑,看到了虚拟屏幕出现了一个备忘录。 晏疏野点开了备忘录。 只一眼,他微微愣神。 备忘录里记录满了两人一起生活在红色的点点滴滴。 【9月2日】 有一只小白猫来到了禁区里,给我做了鱼香烩饭。他好可爱,做得饭也好好吃。这是我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吃到热的食物,原来热食可以这么好吃。 【9月3日】 小白猫不见了,他给我做了早餐就离开了。他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我最终把他找回来了,他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还给我做了好吃的饭菜。今天也陪小白猫做射击训练和精神体搏斗训练,小白猫进步得非常快。 【9月4日】 小白猫送我礼物了,是一只光脑,他教我学会了光脑。小白猫说以后可以用光脑联系他了。不过,我还是用不太惯光脑,我比较喜欢面对面跟小白猫说话,我能持续不断看他一整天。 【9月10日】 跟小白猫一起驾驶机甲了,小白猫很开心,我希望永远让都他这么开心下去。 【9月11日】 跟小白猫一起看电影了,他看电影居然看流泪了,好想舔他的眼睛。小白猫的眼睛就像黑宝石一样漂亮。 【9月13日】 今天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到了深渊战场,梦到了入侵的虫族,梦到了很多战死的士兵,还梦到我的尾翼断裂了,……完全没想过,小白猫会进入我的精神图景里,帮我恢复了尾翼,我和小白猫一起联手战胜了虫族。这个梦的结局变得很美好,小白猫就是我的救世主。 …… 【9月21日】 跟小白猫亲嘴了,他的嘴唇好软好嫩,亲了他之后,眼眶红红的,好像要哭出来一样,是不是我亲得太大力了。下一次一定亲小力一点。 【9月23日】 我们一起在地下搏击场打架,小白猫受了重伤,我感到很愤怒,直接狂化了。这一回,小白猫主动亲了我。我好开心,小白猫主动亲了我。我好喜欢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呢? 【9月25日】 今天小白猫跟我分床睡了,也不让我碰他。他好像生我的气了,可能是我白天泡温泉一直在撸他的猫尾巴,把他撸痛了。我下次一定小心一些。 …… 备忘录里的日记记录到了九月二十五日就戛然而止。 因为九月二十六日就是昨天,是晏疏野记忆恢复的日子。 记录者鲜活稚拙的语气,让晏疏野感觉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用最炽烈最纯粹的爱意去记录与程青梧生活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写下这些饱具浓烈感情色彩的文字的人,真的是他吗? 晏疏野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并没有记录日记的习惯,除非是写一些与前线战场相关的文字战报,但这些战报里的文字,也相当克制严谨,并不掺杂任何个人的感情色彩。 时下,通过阅读这些文字,晏疏野切身感受到,过去的自己,应该是对程青梧存在着浓烈的爱意,但一直克制着没有表达。 甫思及此,他的心脏也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一阵又一阵的悸动如凶猛的潮水吞没了自己。 他感受到这具躯体的悸动与颤意。 晏疏野脑海里浮现出了程青梧在宿舍门口红着眼眶、竭力克制住不使自己泪珠掉落的样子,他用最惹人怜爱的一张脸,用最冷静的口吻说:“我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咔嚓一声,晏疏野碾碎了会议上躺在会议手册旁的一支钢笔。 正在汇报前线战况雷克斯吃了一吓:“元帅,我有哪一点汇报错了吗?” 晏疏野缓缓回神,摇了摇头,淡声道:“没有,你继续。” 雷克斯就继续恭恭敬敬地汇报了。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从上了鲸鲨号之后,元帅的表情就显得很沉郁。虽然说元帅的神情一直都是很肃穆的,近乎不苟言笑,但此时此刻,他感觉元帅的心情不是很好。跟随元帅南征北战二十年,雷克斯养成着了这样一种敏锐的直觉,甚至,他都能感受到凝聚在元帅周身上空的阴翳暴雨,山雨欲来风满楼,那暴雨似乎随时准备落下来了。 雷克斯秉持着敬业的精神将前线的情况汇报完毕。 晏疏野针对前线战况的几处要害进行了战略部署,雷克斯与参与前线连线会议的几位高级军官逐一记录下来。 部署完毕,晏疏野单独留下了雷克斯。 他拢了拢袖口,淡声问道:“程白起当初是怎么成为我的搭档的?” 雷克斯自知是自己一手酿成的过失,重重叩首,实诚地致歉道:“当初,程白起独自一人来到了红色禁区,能够直接穿过只有s级精神力者才能穿过防御带,加之平时是没有人来红色禁区的,我就下意识以为程白起是联邦派给治愈您的omega,所以就放他进来了……” 言讫,雷克斯做好了面对重罚的心理准备。 但晏疏野沉峻的面容上并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愠怒,也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情绪:“现在,我有一个要紧的任务交给你。” 雷克斯作洗耳恭听状:“元帅,您讲。” 晏疏野道:“回沧澜星去,帮我看着程白起。” 雷克斯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 元帅之所以不让程白起做他的搭档,是因为不想让程白起像那些omega一样在精神力腐化期里死去。但元帅到底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又是在乎程白起的安危。 雷克斯并没有立刻领命称是,道:“我奉奥兰多女皇之命,是来负责照顾元帅的。” 晏疏野淡寂地看了雷克斯一眼。 这一眼仿佛有千斤般沉重,压得雷克斯喘息不过来。偌大的会议室里,渐渐渗透出沉郁的火山岩浆气息,悬浮在晏疏野周身上空的那一层风暴仿佛要掀起滂沱大雨。 晏疏野神情淡到毫无起伏,戴着黑色麂皮手套的手指慢条斯理在会议桌上轻叩着:“据说你已经近十年没有休过假期了,执行完整个任务,我会向女皇陛下给你提前申请带薪年假。” 雷克斯爽快地应下:“我马上去执行任务,元帅!” 雷克斯退下之后,一位管家机器人取来了一个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元帅面前。 晏疏野打开了盒盖,里面放置着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光脑,是他以前使用过的旧款。 “元帅,联邦吩咐我将您以前使用过的光脑取来了,”管家机器人道,“是否要替换掉您现在手上所戴着的光脑?” 晏疏野摩挲着手腕上的腕带,低垂着狭长的眼,静静注视着手腕上所戴着的光脑。 晌久,他把光脑拆了下来,换上了自己原来的光脑。 管家机器人作势要回收那一部被拆卸掉的光脑。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8节 “别动。” 晏疏野把拆卸掉的光脑放进了盒子里,罩上盖子,嗓音沉淡:“这个光脑,我想保留下来。” —— 沧澜星距离首府星并不远,不到半天,程青梧就顺利率领两支小队回到了沧澜星。 程青梧安全回到沧麓军校后,第一件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搬宿舍。 他意识到自己住错了宿舍,这里是909,他应该住在606才对。也怪他自己看错了宿舍号码,才造成了一切的阴差阳错。 但联系了行政宿管,宿管那边反馈,校方不着急让他搬离宿舍,说是找到合适的alpha作为驾驶员搭档之后,才开始分配新宿舍。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程青梧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沧麓军校是按照搭档一起分配两人宿舍的,换言之,原来他是和阿瑞斯住在一间宿舍。 程青梧从一开始就住错了宿舍,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现在才觉察到。 好在觉察到的人并不多,他可以不必那么尴尬。 第二天是照常上课,因为参与了第一次出勤任务,他成为a、s两支小队的主控名声传开了,有不少指挥系与单兵作战系的alpha在课后找他,问他需不需要驾驶员搭档,甚至也有机甲系的alpha。 光是上午,程青梧的光脑上收到了一百多条好友申请,十个s级精神力者,其他都是a级精神力者。 程青梧有些犹豫。 他是s级精神力,自然可以选择拥有s级精神力的alpha。 不过,弟弟程白起是a级精神力,对弟弟来说,a级alpha才是最合适的,过于强大的s级精神力者反而会影响他开机甲。 但之前校长秦岳山给他做了精神力测试,测出他就是s级精神力,按照常理,他就应该直接找s级精神力者的alpha。 唉,不管了,为了避免露馅,就都尝试一遍吧。 连续两天,程青梧除了正常上课,基本都泡在syncore训练中心,与各种各样的alpha进行机甲试驾。 程青梧与alpha们试驾的时候,雷克斯一直在拿着小本本暗中观察,记录下了各个alpha的身份信息与精神力等级,还有他们与程青梧配合的情况。 晏疏野连续数夜征战,很少看光脑,拿起光脑再看信息,已经是三天后的光景了。 他看到雷克斯发来的一堆alpha信息,静静地翻看一遍,眉心淡淡皱起一片。 这些alpha都是程白起试驾过的,匹配度普遍保持在60%~70%之间,虽然是及格线的水准,但远远够不上优秀的水准,晏疏野问:“还有匹配度更高的alpha吗?” 雷克斯很快回复:“程白起的s级精神力非常特殊,属于吸量型,跟他合驾的alpha能坚持合驾一两次,但从第三次开始,匹配度一直在降低,身体素质也有些吃不消。校方那边打算从联邦麾下的九大军□□遣一些实战过的alpha过来,这几天会陆续抵达,跟程白起一起试驾。” 晏疏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搭档之间的默契、情感都会成为影响匹配度的因素,程白起与那些alpha并不熟稔,短时间内难以建立信任,匹配度上不去也是正常的。 晏疏野语气不由温和起来:“他这一周过得怎么样?” 哪怕没有点名道姓,雷克斯也知道元帅问得是谁。 雷克斯看着午后院子里正在烧烤、宴请队员一起来吃的墨发青年,道:“程白起这几天吃好喝好,时常请队员们一起来吃饭,大家都喜欢吃程白起做的饭。” 晏疏野沉默地听着,听到程白起过得很好,那他就很放心了。 他记得,在备忘录里,“他”也提到过程白起做的饭很好吃。只遗憾,程白起做的饭只有“他”才清楚,他是没有“他”的记忆的,所以并不清楚程白起做的饭有多香。 这让晏疏野心中升起了一丝复杂的思绪,他甚至有些嫉妒“他”了。 嫉妒“他”为什么能够享受与程白起共渡的时光,而他不能。 “他”没有道德约束,能够肆无忌惮地享受爱意,而他不能。 “雷克斯长官,我做了一些烤串,你要吃吗?”这时,光脑里响起了一道青年温润的嗓音。 晏疏野心中好像有一根丝线正在缓慢地收紧,丝线在在心脏瓣膜处勒出了一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雷克斯在那端爽快地答应道:“当然可以。” 程青梧把烤串给了雷克斯,好奇道:“长官不需要随元帅上前线吗?” 雷克斯正品尝美味,心防也降低了,随口道:“元帅吩咐我来照看你。” 晏疏野:“……” 程青梧:“……” 光脑两端的人都静默了。 雷克斯一道出口才后知后觉自己露馅了,心虚地打了个哈哈,“我说错了,是奥兰多女皇让我来照看你。” 程青梧哦了一声:“是吗?谢谢女皇陛下记挂我。”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雷克斯手腕上的光脑,显示还在通话中,雷克斯刚刚应该是在跟谁汇报信息。 这一周,程青梧都能感受到雷克斯随行在自己的身边,虽然有些奇怪,不过程青梧并没有多问。 他能够隐隐约约感知到一些事情,但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 直至这一刻,从雷克斯口中听到“元帅”这两个字,他心中的猜测才得到证实。 雷克斯果真是元帅派来的。 但程青梧也并不在意,毕竟,他与元帅早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不是吗? 程青梧回到院子里,发现两支小队里,就只有应枢没有来。 他最近很少看到应枢。 问尤安,尤安说,“阿枢还在训练室。” 谈起自己的搭档,尤安露出一抹忧色:“这几天上课,除了理论课,阿枢基本都泡在训练室里,近乎没日没夜地训练,连宿舍都没回过一次,我只在机甲课上见过他。” 稍作停顿,尤安又道:“从这一趟任务回来之后,我感觉阿枢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更加好战,也更加好强……我很担心他,但他什么也不跟我说。” 褚澄若有所思道:“今天上午就有精神体搏斗课,有一场模拟擂台赛,枢哥的白狮差点把对手的精神体打成了残废,还好达芙妮中校及时调度喊停,要不然对手真的要残废了。” 格里兰斯撩了撩鬓发,“他以前是个绅士,从来不会下死手,这次太猛进了,完全不像是他的风格。” 大家反馈的情况,程青梧都有看到过,他也觉得这一阵子应枢变得有些奇怪,勤奋得可怕,好战得可怕,完全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训练机器。 他感觉应枢的状态与寻常不太对劲。 “我现在去看看应枢。” 程青梧离开了基地。 今天的天穹有些阴沉,上午落起过绵绵密密的小雨,雨刚歇止,路面上有不少智能机器人在洒扫水坑里的水。 s班训练室在南区的三号教学楼,程青梧很快就来到了教学楼门口,走到对应的训练室,却发现应枢不在,问起值班教官,教官说应枢刚刚去了洗手间。 程青梧朝着洗手间走去,甫一入内,就嗅到了一阵极其浓郁的烈酒气息,很像是精酿的伏特加——这是应枢身上发酵出来的信息素。 程青梧顺着洗手间深处走去,看到一座水池边,应枢捋起左臂的袖管,往劲韧的胳膊上注射一个浅蓝色的试剂。 这个试剂不像是信息素抑制剂,要不然,应枢根本不会在臂间注射。 程青梧心中涌起一道不好的猜测:“你在做什么?” 这一声吓着了应枢,他看到来人是程青梧后,素来沉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他将浅蓝色试剂迅速藏进口袋里,道了一声:“我易感期到了,打算注射抑制剂。” 说着,应枢就从一旁的抑制剂备用盒子里取出了一枚抑制剂,注射在后颈处。 注射毕,萦绕在洗手间的烈酒气息淡了许多,应枢作势要走。 程青梧上前拦住了他,“你刚刚原本打算往体内注射什么?” “没注射什么,就是普通的信息素抑制剂,”应枢道,“我刚刚觉得效果不好,换了个更好的。” 离得近了,程青梧能够清楚地看到应枢面容上的疲态。他淡敛着眼,吩咐道:“口袋里的注射药剂拿出来看看。” 应枢眼下丝毫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别挡着我,我还要去训练。” 程青梧凝了凝眉心,刚想说什么,忽然往应枢身后看去,忽道:“达芙妮中校!” 应枢也有些应激,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趁应枢不备,程青梧眼疾手快地顺走了他作战服口袋里的试剂。 借着顶灯投射下来的白炽灯光,程青梧真正看清了这一管淡蓝色试剂的真实样子。 幽蓝色的试剂焕发出黏稠而妖异的光泽,试剂的瓶身没有贴任何标签,但他能够看到瓶身上錾刻的一只骷髅雕纹。 程青梧认出了这一管试剂究竟是什么。 居然是堕灵催化剂! 在注射之后能够让驾驶员神经亢奋起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驾驶机甲时身体各项数值和体能。因为堕灵催化剂有非常强烈的成瘾性,对驾驶员的脑神经损伤很大,被联邦列为绝对违禁药物。 市面上也是禁止售卖的。 应枢见程青梧发现了堕灵催化剂,有些恼怒,上前争抢道:“还给我!” 程青梧一边见招拆招,一边肃声道:“你是从哪里获得的堕灵催化剂?使用多长时间了?凭借你的品性和实力,不该使用这种违禁物。” 一直夺取不到堕灵催化剂,应枢逐渐烦躁起来,冷笑一声:“我实力强?在你眼里,我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吧?毕竟你可是与元帅一起驾驶沧溟的人,所有教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你享受着所有的荣光,我又算得上什么呢?” 程青梧微微一怔:“应枢,你——” 应枢趁着程青梧愣神的空当,狠狠劈拳砸来。 程青梧一边躲开他的进攻,转攻为守,一边听他道:“主控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而我牺牲了太多s队队员,加之你在表现太过于出色,我配不上主控的位置,我只能将主控的位置让给你。” “为了变强,我服用堕灵催化剂又如何?只要能超过你,只要重新当回主控,让我付出一些代价又如何?” 身为s班的天之骄子,应枢有自己的傲骨,如果程白起不曾加入s班,不曾跟随s小队搭乘虎鲸号执行外勤任务,那么一切的荣光一切的荣耀,最后都会降临到应枢身上。 但在如今的光景之中,原本的第一名,只能屈居第二,所有人都只能看到第一名的存在,看不到第二名的,这让应枢如何咽下这口气?他好不甘心啊。 这是程青梧从未考虑过的事。 应枢越打越亢奋,不惜释放出白狮与程青梧缠斗在一起。 整一间洗手池的池壁都被白狮打穿了,砖壁碎裂,水花四溅,天花板上像是下起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白色暴雨。 程青梧原本是不想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体的,但应枢有些失去理智了,他必须控制住他。 程青梧打开了精神力感知,无数条巨大的白猫尾迅速搅缠住白狮的四肢,程青梧屈起胳膊肘卡着应枢的脖子把他摁在墙面上,制止住了他的攻招。 “尤安一直都很担心你,如果你方才的话让给他听,你觉得他会作何感想?” 应枢唇畔浮起一抹哂笑:“我如果变得更强,尤安会更高兴的——” 话未毕,程青梧身后蓦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69节 来人生着顺贴的橘色短发,身后飘摇着一只橘色猫尾,刘海之下的一张脸色泽惨淡,恰是尤安。 想必两人方才的对话,尤安都听到了。 尤安走到应枢面前,扬起手臂。 “啪”的一声,空气里响起了清亮的掌掴声。 应枢的脸歪在一侧,一腔话辞卡在了喉间。 他被打得有些发懵,收拢了精神体的力量,一张俊脸呆呆地望着尤安。 尤安的脸藏在阴影当中,看不出具体的情绪:“阿枢,我对你太失望了。” “安安,我……” 尤安没再理会,转身离开了。 应枢想要追出去。 程青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摁住了应枢,到底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堕灵催化剂是从哪里获得的?” 应枢垂着头,原本亢奋的身躯一下子变得懊恼沮丧起来,道:“是从一个叫k的人那里买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27章 k? 怎么又是k? 程青梧眸色暗沉, 前一阵子这个虚空鳐间谍还亲自打电话问候了他,威胁不要继续追查自己,否则, k就会将他代替弟弟上学的事捅到校方那里。 出于保护弟弟的顾虑, 程青梧一直都没有继续追查,但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了。 k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动作, 程青梧对此也并不意外,但真正让他意外地是,应枢居然会服用堕灵催化剂。 在他的印象里,应枢自律且强悍, 是s班当之无愧的学习楷模,还身兼班长之职, 他绝对不应该做这种自甘堕落的事。 程青梧按住心神, 凝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见过k的样子了吗?” 应枢摇了摇头道:“我是在星际暗网交易的, 联络人叫k, 找k下单,k会让人把货物送到指定的地点, 我们当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原来k并不止一个帮手, 顺水推舟思考一番,贩卖堕灵催化剂这一条商业链背后肯定有一个完整的生产链, k在本地应该有隐藏窝点, 这个窝点同时也是虚空鳐在沧澜星的驻扎地。 程青梧沉思了一会儿, 问道:“那送货人长什么样?” 应枢道:“穿着黑色连帽衫, 戴着黑色口罩,当时还是在黑夜里,下着雨,我看不清楚面貌。” 虽然关于k的身份的有效信息很少, 但至少目前已经找到可以接触k的方式了。 程青梧松开抵在应枢脖颈上的手臂,努了努下巴,吩咐道:“联系k,以你的名义说要继续购买一支堕灵催化剂。” k是认识程青梧的,对程青梧也心存警惕之心,如果靠他自己在星际暗网上购买,k很可能不会答应成交这笔生意,也更加容易打草惊蛇。 应枢不知道程青梧的具体想法,但或多或少猜测到了他想要干什么。 应枢动了动嘴唇,却没有立刻应答下来。他露出颓废失落的表情,脸上的疯狂减淡了许多,他抓了抓凌乱的金色头发,胸线起伏了一下:“你要告发我吗?” 身为沧麓军校的学生,一旦被查出来注射了堕灵催化剂,就会撤销学籍,勒令退学,并在未来十年内都不得驾驶syncore机甲。这对于致力于上前线的指挥系学生而言,注定是毁灭性的打击。 程青梧没有说告发,也没有说不告发,只是淡淡地看着应枢。 这让应枢有一种被威严者注视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元帅注视自己是一模一样的,许是两个人一起待久了,气质也变得差不多了吧? 明明白狮才是百兽之王,此时此刻却畏惧着一只体态比自己小许多的白猫。 晌久,程青梧道:“你先配合我抓到k。” 两人在男厕里待了许久,外面渐渐聚拢了一群等待上厕所的学生,马上要到傍午的上课时间,大家都急着赶在上课前上厕所。 程青梧装作若无其事地搭着应枢的胳膊走出去。 其他学生赶忙进去,一看,厕所遍地狼藉,水管都爆裂开了,墙壁的砖石也产生了皲裂的痕迹,俨然就是灾难现场——这难道就是s级精神力者的对战么? 不过,打架对军校生而言如同饮水吃饭,大家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好在程青梧离开前联系了行政管理员说厕所设施坏了,行政管理员马上派遣了维修机器人对厕所进行维修,这个风波很快就平息了过去。 程青梧想马上让应枢去联系k,但待会儿还有一堂课,也是星际地理学。 他不得不先和应枢先去上课。 因为是文课,大家一直都上得比平日很松散。应枢想要跟尤安坐在一起,但尤安明显生应枢的气,一直扭头过去,没有搭理他。橘色折耳猫omega本就高冷,现在生起气来,更显冷艳了。 应枢想着任务在身,就先用光脑连上了星际暗网。 十分钟后,程青梧收到了应枢的信息,说已经联系了k,k说有现货,双方约定今晚八点在星穹广场旁边的废厦里交货。 程青梧回了一句ok。 星穹广场离沧麓军校并不遥远,约莫有十五多公里的路程,乘坐悬浮列车的话,只用十分钟就到了。但废厦这个地方程青梧没有听到过,打开地图细致地搜索一下,发现原来是一栋早年存在的烂尾楼。 据说是沧澜星有人二十多年前打算在星穹广场投资建造一座赌场,奈何后来建造到一半的时候,城市管理局突然驳回了提案,加之投资商卷款跑路,这一座赌场就没有再继续修建下去,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外壳,也就是后人称作的“废厦”。 程青梧收藏了这个地址,打算下课后马上去踩个点,提前踩点,才不会让k觉察到。 正在这时,教星际地理学的石楠教官在全息投影台上播放了一段实时转播的视频—— “目前,元帅率领与第四军团麾下的猎鹰队与鲸鲨队击溃了七座虫族战舰,一区的天琅星正在收复当中。” 听及“元帅”二字,程青梧下意识抬起了头来。 画面里,一片漫天黄沙当中,黑色虫潮构筑而成的长墙正在朝大后方撤退,战场上有不少虫子的尸体,也存有一些机甲的残骸,但虫子的尸体占据多数,蓝色血浆汇聚成了无垠的大海,铺满了地表,足见战争之惨烈。 画面持续推远,熙熙攘攘的机甲反抗军中,有一台黑色的机甲比寻常的机甲都要出挑显眼些,机械臂持着的金色光刃蘸满了虫族的血,刀尖喋血,尽皆痴狂。 巨大的黄沙风尘掩盖了黑色机甲原本真实的样子,但机甲的眼部蓝灰色的灯光渗透了出来,肩甲上的龙形徽识也焕发着金色的辉光,它迎面朝着虫潮走去,就像是一头气吞山河的苍龙,顶天立地,气质冷冽。 这是沧溟。 s班有不少人都认出来了,发出惊叹的声音。 也有不少熟人看向了程青梧。 程青梧自然知晓众人为什么会看向自己。 因为元帅曾经的omega搭档是他。 而现在与元帅一起合驾的人不再是他了,换成了其他更优秀的omega。 虽然说已经解除了搭档关系,但人心到底是肉长的,看到沧溟的时候,程青梧的内心还是震动了一下。 寻常人可能看不出端倪,但他驾驶过沧溟,是能准确识别出沧溟驾驶员目前的状态的。 如果沧溟处于正常的状态,那么机甲的眼部应该是亮黄色的,一旦陷入狂化,机甲的眼部就会变成蓝灰色,跟主驾驶者的眼睛颜色是一致的。 晏疏野曾经在黑寂星的地下搏击场狂化过一次,那一次程青梧深刻地感受到了晏疏野狂化后的实力,可以用毁天灭地来形容,如果不加以阻止,就会毁掉整颗黑寂星。 现在,沧溟的眼部居然也是蓝灰色的,跟晏疏野的眸色一模一样。 跟新的omega驾驶员驾驶时,晏疏野仍然还会狂化吗? 程青梧不清楚答案。 不知是不是能够感受到程青梧在注视着沧溟,沧溟这时忽然直视镜头。 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程青梧能够清晰地觉知到,沧溟在注视着自己,那一道清冷的视线穿过数亿光年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一息,程青梧的心脏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但很快地,沧溟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程青梧自己的错觉。 石楠教官在讲台上敲打道:“这是一场规模很大的收复战,下个学期你们也会上前线,前线充满着凶险与危机,不要以为自己出一次外勤任务,就以为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了,你们还需要更多的训练,切不可掉以轻心,尤其是针对某些omega。” 程青梧感觉石楠教官深深看了自己一眼。 他不由自主把腰挺直了,装作很一副很认真听训的样子。 看到学生认真听训了,石楠教官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青梧明面上在认真听课,实质上有些走神。 他并不清楚自己今后能不能继续上前线,应该是不太能的。如果不上前线,那么他应该就不会再遇到晏疏野,也再不会跟他产生任何的瓜葛。 能够跟晏疏野一起合驾沧溟,这份回忆固然美好,但终究是不长久的。 晏疏野并不属于他一个人。 程青梧动心过,留恋过,但一直谨守着自己的本分,多余的一丝念想都不会产生,更不会僭越雷池。能够跟晏疏野一起执行外勤任务,他已经很知足了。 趁着弟弟伤好回到沧麓军校前,他只想着完成校方交给自己最后一个任务——那就是捉到k。 一下课,程青梧与应枢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校区。 因为要放长线钓大鱼,程青梧没有与应枢一起同乘一辆悬浮列车,应枢在前,程青梧在后。 搭乘列车时,程青梧刻意留意了一下周围的人,现在是放学时间,上车的军校生很多。 因为上次有被扒光脑的经历,程青梧痛定思痛,他没把光脑像通讯器一样放在大衣口袋里,而是直接戴在了手腕上。 应枢一直在跟他保持着沟通与交流,“我这边列车上没有什么熟人。” 程青梧正想说我这边列车上也没什么熟人,直至列车门打开,他看到了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走上了悬浮列车。 只一眼,程青梧微微怔住。 顾昕也上车了,戴着一顶黑色的低檐棒球帽,外罩一件干练的黑色连帽外套,背着深色书包,坐在了列车门口附近的座位上。 似乎觉察到了注视,顾昕遥遥看了过来。 程青梧连忙偏过头,借助车厢的阴影把自己隐藏起来。 顾昕没看到人,将视线拢了回去。 程青梧敛了敛眸心,心中掀起了一些微澜——顾昕也要跟他一起在星穹广场上下车吗? 平心而论,他希望顾昕不要。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0节 但十五分钟后,星穹广场到站了,他眼睁睁地看到顾昕下了悬浮列车。 程青梧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跟随着人潮下车。 虽然隔着海海人潮,但他夜里的视力极好,目光一直追随着百米之外的顾昕。直至看到顾昕进入了星穹广场的购物商场里,程青梧适才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他多想了。 程青梧在废厦附近的一座电网塔上蹲点。 夜色完美隐匿了程青梧的身影,他灵活地攀爬上电网塔,顺畅地抵达高处,并释放出了精神力感知,将整座废厦都笼罩在了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废厦看在程青梧的眼中,自动变成了一个透明的三维模型,这一座建筑流动着哪些人,哪些人进出,他一清二楚。 废厦黏黏地熔化在萧条的夜色里,透过一方一方绿玻璃窗,里面晃动着橘橙色的灯火,可以看到待着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流浪汉普遍集中在地上三层,k的人与应枢约定在二十三楼见面,废厦没有电梯,应枢必须一层一层地爬上去。 程青梧一边留意着应枢的动静,一边眯着眼睛透过绿色玻璃窗户往二十三楼望去。 二十三楼空空如也,没有人在。 等应枢爬到二十三楼,一道修长的深色人影忽然如水一般,从地面上徐缓地浮了起来。 果真如应枢所描述的一般,送货人戴着黑色的帽子与口罩、手套,穿着的衣服也是黑色的,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送货人递给了应枢一个黑色包裹,应枢也给送货人转了钱,交易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效率非常高。 应枢按照程青梧的吩咐,取过装有堕灵催化剂的包裹离开了。 程青梧仔细观察着送货人,送货人就像来时一样,迅速融化成了一滩水,消失在了二十三楼的地面上。 照此看来,送货人的精神体应该是水。 这位“送货人”不是真身。 换言之,真正的送货人并不在这里,送货人是用自己的精神体跟应枢完成了交易。 哪怕是水,也不可能做到雁过无痕。 只有留有痕迹的事物,都逃不过程青梧的眼睛。 他的目光牢牢定格在地面上的那一团阴影上,看着这一团阴影游弋出了绿色玻璃在废厦的墙面流动,从二十三楼游弋到了一楼,最终回归到了一楼靠墙抽烟的一个流浪汉身上。 当精神体回归到流浪汉身上时,他把烟蒂扔脚下踩灭,揣着破旧的大衣口袋离开废厦。 程青梧离开电网塔,白色猫尾勾住附近一座高层建筑,他借力滑了过去,在高楼与高楼之间快速穿越,从高处默默追踪那个流浪汉。 猫是天生擅长追踪的动物,能够做到雁过无痕、落地无声。 但很显然,这位伪装成流浪汉的送货人也有强烈的反侦察意识,在最初的一个小时内,他一直在附近的商圈内兜圈子,程青梧很有耐心地陪这位送货人一起兜圈子。 兜了一个小时后,送货人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后,进了一间公厕。再从公测出来,流浪汉的伪装已经卸下,露出了少年的容相来。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 一头紫色脏辫,叼着根棒棒糖,揣着口袋,踏着一只紫色滑板,一路往北端的方向滑走去。 滑板的速度非常快,少年在纵横交错的路段之中灵活穿行,堪比漂浮在空中的飞行器。 程青梧一路追踪,才发现送货人是在往月港的方向移动。 沧澜星有两大运输港口,一个是星港,一个是月港,星港在北,月港在南,星港偏客运,月港偏货运,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极端。 夜色已深,月港停泊着一艘巨大的白色货船,货船的栈桥上设有重重安检,送货人收起滑板穿过安检。 送货人上了货船之后,货船就落了锚,离开了月港。 偷渡上船对程青梧而言并不构成难事,他在海中刨游了数息,游到货船前,攀着船身干脆利落地翻了上去。 整个人落地无声,落在货船的阴影里。 货船拢共两层,每一层都几乎有持枪的佣兵防守,程青梧迅敏地绕开严密的防守,绕进了货舱里。 货舱内是一个巨大的制造厂,不少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人正在生产药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蓝色药剂池,工人们正在将蓝色药液逐一盛放进一管管试剂瓶子里。 盛装好了药剂被打包工工整整地放入箱子里。 直觉告诉程青梧,这里是生产堕灵催化剂的海上工厂,也可能是k的窝点。 程青梧用光脑默默拍摄了几张照片。 参观完了第一层的制造工厂,程青梧继续往上攀爬,第二层也就是顶层,有好几间房间,程青梧很快摸到了送货人所在的房间。 “已经送到货了,我甩掉了那些人。你放心好了,肯定不会有人追查到这里的。” 是扎着脏辫的少年正在跟人说话。 程青梧蹑手蹑脚地慢慢挪移到窗前,窗前挂着百叶窗,百叶窗没有完全阖拢,借着夜穹上高挂的月亮从外面渗透出来的乳白色光辉,他看清楚了屋内的光景。 屋里有好几个人,紫发少年正慵懒地靠在墙上说话。 另外一个人背对着程青梧坐在沙发上。 比起其他人松散的装束,这个人穿得是相当正式,就是沧麓军校的校服。 “没人跟上来就好,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待会儿需要下船。” k说话了。 没有经过机械电子音的修饰,呈露出了真实的本色。 程青梧心间蓦然一沉。 这是江驰的声音。 他是阿瑞斯的搭档。 程青梧忍不住把视线延伸进去,目光不着痕迹地描摹着k的身量轮廓。 确实是江驰的轮廓。 江驰是单兵作战系a班的同学,存在感并不强烈,性情内敛文静,虽然出身于贵族,但在一众贵族出身的少年当中,他显得非常低调,为人处世都显得很和善,教人完全挑不出错处。 上一回一起在黑寂星的天狗山庄泡温泉,伊森和埃里森他们一起把江驰拖下了水,当时程青梧趁机查看了江驰的身体,并没有发现鳐的刺青。程青梧把江驰从埃里森与伊森的手中拯救了出来,江驰还跟真诚地跟他道谢。 从那时起,程青梧就没有往江驰身上怀疑。 没想到,江驰就是k——在沧麓军校潜伏的虚空鳐细作。 也不知道阿瑞斯得知自己的搭档是星盗间谍,会产生什么样的感受呢? ……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用光脑默默录下了江驰与紫发少年的对话。 录完之后,他打算撤退。 偏偏在这时,一道红外线落在了程青梧的身上。 附近一个持枪的佣兵低吼道:“谁在哪里?!” 房间内的两个人听到佣兵的警戒之后也迅速起身,一阵步履声由远及近。 糟了,被发现了。 程青梧敏锐地避开了佣兵射出来的一颗子弹,避开了去。 下一息,汉斯速速推门出来,四顾无人,回禀江驰:“没有看到任何人。” 江驰召方才发出警觉的佣兵前来问话。 佣兵道:“方才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在房间外面徘徊,他穿着沧麓军校的校服,现在不见了。” 一抹沉鸷之色浮掠过江驰的眉宇之间,他心中立刻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汉斯警惕道:“难道是应枢吗?他跟踪我?” 江驰摇摇头,沉声道:“不是应枢,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一直在追查他的人。 江驰扶着耳畔的微型通讯器,宣布暂时封锁这艘货船,道:“他应该还没离开这一层。” 汉斯问:“要留活口吗?” “发现后,直接击杀,不留活口。” —— 雷克斯一直在基地外等程白起下课,但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 已然是入夜的光景,黑色的天穹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湿凉的晚风吹过午间摆放的烧烤棚,原本热闹的场景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湿漉漉的雨水从基地的铁檐上滴落下来,砸在阳台上的几盆绿色植株上,有些植株没有养护好,一些枝叶从绿色转成黄色,渐成枯萎之势,空气的气氛显得有些萧索。 雷克斯没有等到程白起,心中生出了疑虑,他查看过课表,今晚最后一节课是在傍午,按理来说,上完课,程白起就会回基地。 今晚有一些反常。 雷克斯给程白起发去信息,消息石沉大海了般,程白起没有回复。 程白起不会这么迟回复他的消息,一般都是很及时的回复, 没能按时回复…… 雷克斯心想,那很可能是出事了。 恰逢元帅发信息过来,问起程白起的情况。 —— 这一夜,在一区前线战区的天琅星,晏疏野刚在前线打完一场硬仗,回到联邦基站,躺在维生治疗舱内,一众高级医疗兵帮他做各种体检。 这是一场大规模收复战,晏疏野单独一人驾驶沧溟上了战场。 他没有使用联邦派来的omega搭档。 狂化状态下的沧溟固然能够发挥出所向披靡的骇然能力,但对晏疏野精神力的损耗无疑是巨大的,会逐步加深他的精神污染等级。所以,每打完一场战役,他都需要进行一次全身体检,医疗官会给他注射大剂量的精神力抑制剂,暂时压制住了他暴动的精神力。 一直注射抑制剂并非长久之策,医疗官们认为元帅需要休息,但与虫族的战争一直没有歇止,一日没有收复一区,元帅便不能休息。 这一段时间,元帅时时刻刻把自己投身于忙碌的战争之中,焚膏继晷,昼夜不辍,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睡觉时间几乎不到两个小时。每次从战场上回来,只在治疗舱躺简简单单两个小时,迩后,直接回到前线打仗去了。 很多人想劝元帅多休息,但元帅气场极其强大,加之精神力暴动所带来的那生人勿进的清冽气质,一时之间,也无人敢劝阻。 不过体检完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发现,元帅会打开光脑,盯着屏幕看很久。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1节 男人素来冷峻杀伐的神情,在看到屏幕之后,就会变得温柔,连惯有的凛冽之气也随之减淡几分。 私底下,众人不由论议纷纷起来。 “真是好奇死了,元帅到底是在跟谁聊天?连气场都变得温和了。” “废话,元帅肯定是在跟他喜欢的omega聊天啊!” “慢着,元帅有喜欢的omega了吗?这个omega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们肯定没听说过啊,我刚从联邦总部回来,见过那个omega,精神体是一只小白猫,长得特别漂亮特别可爱,还是s级精神力者,当时他跟元帅可是形影不离呢!” “既然如此,这次元帅上战场,为什么那个omega没有一起来?” “是啊,毕竟让元帅一个人驾驶沧溟太危险了。” “啊……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元帅不想让白猫omega陷入危险之中吧。” 众人皆知,元帅身上一直流传着一个潜在的诅咒,没有一个跟他一起驾驶机甲的omega可以顺利逃过那个诅咒。 这个诅咒就叫「精神力腐化」。 每一个跟元帅合驾的omega都会进入精神力腐化期。 联邦给元帅匹配过不下十余个搭档,抵今为止,没有一个omega可以活着撑过精神力腐化期,纵使是活着,也是跟植物人一般半死不活。 精神力腐化是一个完全不可逆的精神疾病,对身心的伤害非常大,纵使联邦的医疗水平已经到了非常发达的地步,但「精神力腐化」仍然完全无法根治, 这也是元帅身边没有一个固定的omega驾驶员搭档的缘由。 元帅的精神力体质太特殊了,他似乎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人形核武,拥有所向披靡的战斗力,征战二十余年,从未败绩,但这样变态而强悍的精神力也让反噬到了他本身,深深影响到了他的精神健康。 谈及此,一众医疗官脸上都露出了讳莫如深的表情。 联邦总部将s级精神力omega不要钱地往元帅身边送,以前元帅从未拒绝过这样流水般的输送,他是个杀伐且漠视生死的人,视打仗为吃饭饮水一样稀疏寻常。但现在,他竟然拒绝了其他的omega驾驶员,选择一人上场。 难道都是因为那个白猫omega吗? 众人不知晓答案,也无从知晓答案。 …… 帝国戍卫队每晚都会定时汇报程白起的情况。收听程白起的情况已经成为晏疏野的日常了。 听到小白猫的近况,这是晏疏野唯一能够与他产生的连接的支点。 换言之,听到程白起的消息,就如同他待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这夜,晏疏野照常打开光脑,戍卫队队长雷克斯却未如寻常那般汇报程白起的情况。 晏疏野敛了敛蓝灰色的眸子,反复刷新光脑的聊天界面,聊天界面一直没有显示新的消息。 迟报不是雷克斯的行事风格,雷克斯素来守时,工作效率也非常高,不可能不按时汇报程白起的情况。 晏疏野静静地等待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等到消息,直接给雷克斯打了个电话过去。 雷克斯很快接起。 晏疏野开门见山问起了程白起的情况。 雷克斯那边传来很大的风声和波涛声,像是行驶在海面上一样,过了一会儿才道:“元帅,我现在在找程白起的路上。” 一抹凝色浮掠过晏疏野轩昂的眉庭,他原本是躺在治疗舱里的,现在直接坐起身来,问道:“他发生什么事了?” “程白起今夜没有回基地,我方才逐一问过了a、s两个小队,直至问到了应枢才知道,有个叫k的药贩子,贩卖违禁药物「堕灵催化剂」,程白起今夜去追查k的下落了,人是在星穹广场消失的。我让机甲系的路成渝调查程白起的光脑gps系统,光脑的具体位置显示在南边月港百里之外的海上。” 稍作停顿,雷克斯喘息了一口气:“我现在带着戍卫队搭乘飞行器去找程白起。” 晏疏野捏着光脑的力道紧了一紧。 以他对程白起的了解,程白起并不是一个行事鲁莽的人,怎么会突然想要去追缴一个贩卖堕灵催化剂的药贩子呢? ——纵使堕灵催化剂是联邦违禁药物,这个叫k的药贩子确实是该被缉拿。 但这种常规任务一般是由沧澜星的城市军防部门来执行,为什么要交代给程白起身上? 难道说,是校方单方面指派给程白起的秘密任务,程白起才会去执行的么? 慢着…… 晏疏野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陌生的记忆,记忆也是他脑海里很早就有的,但发生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所以晏疏野会感到陌生。 之前在黑寂星的天狗温泉山庄泡温泉时,程白起问过“他”,alpha队员的身上里有没有特殊刺青,“他”还帮忙在所有alpha队员里找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刺青。 现在回溯起来,晏疏野心中浮现了一丝疑窦——那个时候,程白起到底在找什么? 两支小队之前经历过虚空鳐的袭船行动,虚空鳐团伙就有一个鲜明的特征,身上有鳐的刺青。 莫不是当时程白起收到了线报,两支小队里有虚空鳐的间谍,所以他想借泡温泉的机会去搜寻间谍? 所以说,今时今刻,程白起去找追查k,k很可能就是虚空鳐的间谍。 但单枪匹马去虚空鳐间谍的窝点,到底是太过于冲动了。 晏疏野拿出了一只匣子,启开匣盖,里面装着一只通体纯黑的手环——这是之前程白起送给“他”的共感手环。 这是“他”的东西,不是晏疏野的,所以晏疏野从联邦总部离开后,就将共感手环摘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还会有重新戴上去的一日。 时下,晏疏野将手环戴上,光脑重启之后,上面没有显示小白猫的图案,也没有监测到程白起的任何身心数据。 想来,程白起去追踪k的时候,并没有把共感手环戴上。 倘若程白起戴上了共感手环,晏疏野就能追查到他的一切,至少知道程白起具体的位置、身心的状态之类的。 但现在,晏疏野对程白起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也在后知后觉,程白起早就把共感手环摘了下来。之前他早就知道了,现在一着急起来,就忘记了。 一股陌生的烦躁感攫住了晏疏野,烦躁感深入骨髓沉入心腔,就像是有一根丝线捆绑在内心深处,慢慢地收紧,内心深处出现了一片深色的褶皱。 心脏几如一个失控的水泵,在高速当中不断地收缩与舒张,让全身的血液迅速从四肢百骸击中到了头部的位置。 晏疏野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唯一清楚地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程白起的状态,但发现自己没有可以实时了解程白起状态的渠道。 一切有效的渠道都被程白起单方面阻断了。 一时之间,浓烈的烦躁感如浪潮一般吞没了晏疏野。 他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失控」的情绪。 是的,失控。 晏疏野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失控感。 征战二十多年,他对一切人和事都处于运筹帷幄的状态,任何事态的发生从来都处于他的掌控之中,但今时今刻,就有这么一个人,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中的列车,忽然之间脱了轨,行驶向了完全陌生的方向,这个方向的祸福是未知的。 偏偏他又不能打电话给程白起,程白起目前正在药贩窝点潜伏,打电话过去极可能打草惊蛇,继而将他推入更加凶险的灾厄处境之中。 晏疏野自然相信程白起的能力。 身为s级治愈性精神力者,程白起本身的能力非常强悍,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作战能力,皆属人中龙凤,应付寻常的星盗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就是…… 不知为何,晏疏野始终放不下程白起。 体内涌起疯狂的渴念,想去找他,想去见他,甚至不想只是听到他的消息。 人的贪欲总是无休无止的,得到了已经得到的,非但不满足,还想要得到更多。 贪欲就是人的弱点。 程白起是晏疏野内心的贪欲。 程白起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从程白起误入红色禁区的那一刻开始,从程白起成为自己的omega搭档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了,一根看不清楚的线将两人的命运紧密地栓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坐以待毙不是晏疏野的风格。 监测仪发出了一阵滴滴滴的警告声,负责值班的医疗官赶忙进来,发现元帅披上了黑色军装和披风朝外阔步走去,气质恢复成了一贯的冷寂杀伐。 医疗官大惊失色,忙道:“元帅,您要去哪里?身上的伤还没好——” 第四军团团长余致胜也跟着进来。 他是打算跟晏疏野交代接下来的收尾工作的。 晏疏野看见他后,淡声说道:“虫族主力已经被消灭,天琅星已经完全收复,余下的是一些收尾工作,请余团长辛苦代劳,部署工作我刚刚已经发给你了。” 余团长看到光脑上发来的部署文件之后,领命称是。 “我离开两个小时。” 晏疏野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阔步离开了。 留下余团长与医疗官面面相觑。 余团长一边浏览元帅下发的部署文件,一边啧啧称奇:“难得见到元帅如此心急的一面,还真是稀奇。” 医疗官则速速将元帅离开的事上报给了联邦医疗局的林蔚茗。 比起着急的医疗官,林蔚茗显得十分淡定。 她是元帅的主治医师,对元帅的情况再了解不过。 元帅之所以会回去,肯定是因为程白起。 也只有程白起,才能让元帅如此心心念念。 —— 沧澜星,南端月港,夜里海上。 程青梧沿着船壁迅速滑到了底舱,躲藏在了阴影之中。 整一艘货船已经进入了全线警戒的状态,航船上的大灯全部大开,白炽灯将整片海域映照得亮如白昼。海水变得极为汹涌,巨大的风浪裹挟着咸腥的气息跌跌撞撞冲上岸,在船板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大片墨色的云遮挡住了夜穹之中的月亮,让海面渲染得像是一头吞天咽日的凶兽。 甲板上传来了一阵极为匆促的步履声,一批持枪的佣兵四处在甲板上巡逻。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2节 步履声由远及近,程青梧利用自身骨骼柔软的特性让自己缩在阴影里。 他非常安静,几乎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光顾着找到虚空鳐间谍而忽略了周遭的暗线,这是自己的疏忽,是他大意了。 事到如今,程青梧想要将光脑上录制的信息传送回联邦,奈何,消息一直无法传送出去。 程青梧心道一声不妙。 看来是江驰将信号彻底屏蔽了。 这也是虚空鳐惯用的伎俩与手段。 上次虎鲸号上的袭船行动,虚空鳐就屏蔽掉了所有信号,让a、s两只小队无法向联邦与校方发送求救信号。 有没有可能就是江驰——k,虚空鳐安放在沧麓军校的内鬼——屏蔽掉了所有信号? 确实有这种可能。 江驰的精神体是抹香鲸,算是深海之中的王者,精神体技能是在一定范围免疫所有进攻,就连电子信号他都是可以在范围内屏蔽掉的。 江驰平时在a小队里非常低调,很可能是隐藏了具体的实力。 在敌明我暗、敌盈我竭的情况,程青梧需要想办法脱困。 光脑没有任何信号,附带的地图也不可用了, 他逐渐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感知,无数条毛绒绒尾巴渗入船舱底下。 这些尾巴就是程青梧不断向前延展的耳朵,在暗处深深埋伏着,通过这些耳朵,他能够明晰地谛听到佣兵们在舢板上的寻回走动声,还有江驰与那个叫汉斯的紫发少年的交谈声。 汉斯不耐道:“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潜伏者。k哥,你说那只小白猫现在能藏到哪里去?” 比起烦躁的汉斯,江驰显得很淡定,慵懒揣兜道:“程青梧,我知道你正在释放精神力感观察我。” 江驰拿起光脑,光脑投影出了一张照片,照片在空气当中很轻很轻地晃了一晃:“你看看这是谁?” 程青梧目力极好,只一眼,就看清楚了照片上的人——是他的弟弟,程白起。 “我不介意把你困在虚空鳐窝点的事,透露给你的弟弟。你猜猜看,倘若程白起知道你落难的事,会不会马上赶来沧澜星呢?” 程青梧呼吸一滞,内心沉了一沉,江驰居然拿程白起的安危来威胁自己。 这是程青梧自己的任务,完全不希望将弟弟牵扯入内。 更何况,以弟弟那暴烈且横冲直撞的脾气,听到自己受困在货船的消息,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赴过来营救他。 一方面会有暴露程青梧替弟弟代课的风险,另一方面也会让弟弟牵扯入不必要的险境之中。 甫思及此,程青梧全身变得燥热起来。弟弟是他唯一的家人,若是弟弟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做哥哥的,责无旁贷。 但是…… 程青梧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困惑,那就是:整一艘货船现在处于信号被屏蔽的境遇里,江驰的光脑能够使用吗? 江驰方才那一番话,会不会是故意在引蛇出洞? 程青梧决定先按兵不动。 他的静如处子引发了江驰的不悦。 江驰对着空气冷笑一声:“嗯哼,不相信是吗?” 他挑了挑眉,旋即笑了起来,道了一声“很好”,拿起光脑打起了电话。 不过少时的功夫, 一道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嗓音从光脑的听筒处传来:“喂,哪位?顺风快递员是么?送快递的话,送到‘归去来兮’小饭馆的门口就好。” 哪怕距离隔得特别遥远,但程青梧还是敏锐地清楚捕捉到了,这就是程白起惯常的语气,完全是一模一样。 程白起喜欢网购,经常买一些健身的器材到家里。接陌生人的电话时,他就是喜欢用这种漫不经心又吊儿郎当的语气来说话。 程青梧听罢,有一些心急,正想现身。 但转念一想,有些不太对劲——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k的诡计? 毕竟k非常擅长模仿各种各样的声音,之前在联邦跟他打匿名电话的时候,使用的是电子机械音。所以说,现在光脑里传出的声音,也不一定是真的程白起的声音。 也极可能是k伪造出来的。 时下,程青梧仍然选择与阴影融为一体,一动也不动。 饶是信誓旦旦的江驰,此时此刻或多或少也有些不耐烦了,他一遍遍地抛出鱼饵。这一只小白猫就是不上钩。 汉斯见状,忍不住吐槽道:“k哥,威胁会不会对程青梧没用啊?” 江驰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冷呵了一声,拿起光脑道:“程白起是吗?” 程白起正在青瓷星的家里做复建运动,听到一道陌生人的声音,有些警惕道:“你是?” 江驰将普通聊天模式切换成了摄像头模式,他模糊了自己这边的脸,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台陈旧的光脑,展示给了程白起看:“猜猜看,这是谁的光脑?” 程白起并不傻,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台陈旧的光脑的主人是谁的。 旧光脑的手提部分贴有几张小白猫的贴纸,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那个笨蛋哥哥才会把这么稚拙的贴纸贴在光脑上。 “这是我哥的光脑,”程白起舌头顶了一下上颚,吊儿郎当的语气慢慢往回收拢,肃声问道,“我哥的光脑怎么会在你手上?” 江驰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灿烂起来:“我是你哥的好朋友k,我给你打电话,你哥还不相信呢,来,跟你哥打一声招呼吧。” 说着,将光脑投影出来的画面晾在了空气之中。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程白起看到了一众持枪的佣兵,还有在黑色海面上航行的货船。虽然没有真正看到他哥,但他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劲了。 与诸同时,程青梧也借助白色猫尾提供的感知视角,真真正正地看清了弟弟的脸。 弟弟穿着黑色t恤,后脑勺扎了个小揪揪,紧实的修身衣物将蓬壮的肌肉完美地撑起了起来,背景是他的房间,各个角落都堆满了健身器材。 画面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细节。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语气可以模仿,但人和人自身所处的景观不可能一比一复刻得这么完美,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 直觉告诉程青梧,这是真的程白起,不是假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心律不受控制地加速迸动起来。 k要将程白起引过来,绝对不能让k得逞。 偏偏在这个时候,江驰恶劣地吐了吐舌头。 借着雾色般的清朗月光,程青梧看到了江驰舌根内面上的刺青——那是一条黑色的鳐鱼。 原来,江驰身上的确有鳐的刺青。只不过是藏得太过于隐秘,所以才教人无从觉察。 江驰将光脑收了回来:“你哥现在落在我手上,生死未卜,识相一点就——” 话未毕,一道激光疾射而来,不偏不倚击碎了江驰的光脑。精密的仪器被击碎得四分五裂,与程白起的联络就此中断。 程青梧用配枪击碎了江驰的光脑,但也侧面暴露了自己具体的位置。 他正想去攻击江驰,江驰却不见了。 偏偏一道恶劣而充满冷意的嗓音适时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找到你了噢,小猫咪。” 江驰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教程青梧完全猝不及防。 照理来说,一旦踏入自己精神力感知所辐射的领域,他就能觉察出任何人移动的轨迹,并针对这个人的行动做出正确的反应。但江驰居然能够完美地躲过他精神力感知的辐射范围,不着痕迹地出现在身后,足见其真正实力之恐怖。 江驰能够跟阿瑞斯成为搭档,也并非没有理由,在速度、超速方面,两人都是一流的。 阿瑞斯跟程青梧交过手,程青梧已经摸清楚了阿瑞斯的招式,自然能够见招拆招。但程青梧今番是第一次跟江驰交手,在徒手搏击的过程当中,两人虽然暂时打成了平手,但江驰的招式诡谲莫测且不安常理出牌,再加上他身后有许多的援手,渐渐地,程青梧落入了下风。 江驰跟程青梧交手捞不着任何优势,遂退开了数步,一边通过耳屏处的微型通讯器吩咐道:“东侧射击手就位,朝十五点钟方向发射。” 话音一落,无数子弹如滂沱暴雨般穿过夜色亟亟速射而来,剑拔弩张的空气里仿佛生满了冷锐的牙齿,狠狠咬嗫在程青梧的肌肤上。 这些子弹进入了他的精神力辐射范围,程青梧看透了它们的射程和轨迹,遂是完美避开了这些子弹,并纵跃上桅杆,借助一个灵活地起跃,反手持枪击倒了一片蛰伏在掩体背后的射击手。 程青梧的射击是出了名的优秀,这一点江驰是领教过了的,当初在比拼虫族速射的时候,程青梧就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比拼远程射击的话,虚空鳐捞不着任何优势。 江驰眸心一凛,迅速改换战术,继续朝程青梧发起猛烈的近身进攻,程青梧一边应付弹雨一边敌人的攻势时,然而在此际,一道水色阴影无声无息地游弋到他身后,朝着他的腿部开了一枪。 饶是程青梧有所防备,及时做出了避枪的动作,但在被江驰的攻招压制住的情况之下,到底也防御不了来自第三方外敌的进攻。 他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痛意扎在了右脚的膝盖骨上,俯眸下视,膝面处被血意大片大片的浸染,随着伤口裂开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涌升上来。 甚至,程青梧也感受到喉口处涌入了一阵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如果是普通的子弹射入身体里,程青梧其实还是有逃跑的胜算的,但问题是,这不是普通的子弹,弹头掺入了大量的麻醉剂。 麻醉剂生效的过程非常快,不出多时,麻醉剂深入皮肤的四肢百骸,遁入神经血管,程青梧感觉自己的双腿无法动弹了,流动在体内的血液开始减速,血液的温度从热转冷,最终化为凝固的冰霜。 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他的身上摁下了暂停的开关,他的生命在这一息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滩行将干涸的死水。 程青梧身影僵滞,瘫倒在原地,无法继续动作,额心上不断渗出潸潸冷汗。 “干得漂亮,汉斯。” 江驰应景地献上了掌声,大步走到了程青梧面前,好整以暇地揣兜俯蹲,“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小白猫,这一切都是你的咎由自取,不是吗?” 说着,他打算脱掉程青梧的光脑,去销毁光脑上的证据。 江驰以为程青梧中了麻醉剂子弹,攻击力为零,所以也无从防备,谁知道,刚触碰到程青梧,一只体型娇小的九尾白猫忽然蹿了出来,狠狠咬住了江驰的左手腕! 这是程青梧的精神体,经过不断的特训,它虽然体型保持着宠物般的玲珑,但攻击、防御和速度早已臻至非常强大的地步,在江驰怔忪地注视之下,白猫一口咬断了他的左手腕。 空气当中的血腥气息愈发浓郁。 “k哥!”汉斯都惊愕了,完全没有想到一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白猫,居然能够爆发出这么大的威力。 趁着江驰忙于痛苦的功夫,程青梧凝声嘱咐道:“带上我的光脑,逃出去寻找救援!” 白猫没有中麻醉剂,行动自如,它本来想要陪伴在主人身边,可看到主人那坚定清冷的眼神,它不得不遵守主人的吩咐,叼起光脑穿过枪林弹雨,从货船的扶杆之上一跃而下,旋即消失在了大海的阴影里。 汉斯吩咐西侧的射击手去把那只白猫射击下来,奈何白猫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子弹根本无法射中它,只堪堪打中了一片空气。 看到白猫安全地从货船上的险境里退出,程青梧松了一口气,光脑上留存有江驰是k的身份证据,只要证据在,k的身份迟早会真相大白。 江驰断了一只手,脸上笼罩着一层阴翳般的浓霾,是他低估了程青梧的实力了。 他需要马上进入治疗舱,否则,左手臂会彻底废掉。 然而,货船上没有治疗舱,他需要马上回到月港。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3节 汉斯自然也是担忧k的安危,但又道:“那只小白猫叼着程青梧的光脑离开了,这可怎么办?” 江驰轻蔑地冷笑一声:“这里离港口有近数百里,你觉得一只小白猫在完全没有方向指引的情况之下,能顺顺利利地游到港口上吗?” 汉斯挠了挠后脑勺,“说的也是。” 两人商榷完,汉斯毫不客气地揣了程青梧一脚:“k哥,这厮怎么处理?” 江驰阴鸷地看向瘫倒在地面上的墨发青年。 哪怕身处于极端的狼狈当中,程青梧的仪态仍然如一株高山上的冷松那般,端静又沉寂,凌乱的墨发之下,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瞳仁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渗透着一股子极沉的威压。 江驰有一瞬间的悚然。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元帅。 因为元帅看人的眼神就是如此,极具侵略性与压迫感,那一道眼神无须过多的着力,就能让人敛声屏气、俯首称臣。 江驰差点忘了,程青梧曾经也是和元帅一起合驾过的omega搭档,但那又如何呢?元帅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了。 他低声喃喃道:“所以说,就算你死掉了,元帅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听到“元帅”这两个字,程青梧心中微微一悸,如同春日里抽枝的柳条轻轻涤荡过平静的湖面,掀起了一圈圈涟漪。 脑海里浮现出了男人冷峻清寒的面庞,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银白色长发,光洁的额庭上的两只红色龙角,清冷如霜刃般的蓝灰色眸子,无机质的黑色麂皮手套,修长笔挺的身量…… 还有他吃完程青梧做的饭时,会照常地低哑问一句:“还有吗?” 也还有他亲吻他的嘴唇时,留下的温韧而濡湿的触感。 说起来,程青梧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晏疏野了,但脑海里所剩下的记忆,基本都是美好的,脑海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温馨暖和的滤镜。 他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大脑容易过滤掉所有不美好的事物,只保留下来一些美好的回忆。 若有重来,他还是会选择晏疏野作为驾驶员搭档。 驾驶过沧溟的感觉实在太过于美好了,那是程青梧人生当中最为自由的时刻,也是打破最多偏见的时刻。 在军校预备科里,教官们说他没有开机甲的天赋,从那时起,程青梧就再也没有尝试过开机甲。但自从来到沧麓军校,是晏疏野带着他搭乘上了沧溟,继而享受到了最高境界的自由。 他享受到了太多前半生都不曾尝试过的事所带来的兴奋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程青梧是一个很知足常乐的人。 若非要说遗憾的话,那大概就是他没能活着,撑到未来看弟弟穿上正式的军装加入第七军团奔赴前线作战的样子吧? …… 麻醉剂的药效逐渐汹涌,程青梧渐渐觉得自己不仅身体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起来。 心脏、肺部等器官的呼吸管道,仿佛被困重之物深深堵塞住了一般,程青梧大口喘息,想要吸收多一点的空气,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江驰蹲下来,用完好无损的一只手拍了拍程青梧的脸颊:“别费力挣扎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麻醉剂,十秒内能够麻痹你的全身,十分钟内你会出现浓烈的窒息感,仿佛会有一双冷硬的大手狠狠掐住你的脖子,好不好玩?” 程青梧张了张嘴,说不出只言片语。 江驰根本不打算给程青梧留有活口,他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阻碍。时下,江驰支棱起身体,吩咐汉斯:“将他扔到海里喂鱼吧。” 汉斯摩拳擦掌,早就想要这么做了。 他努了努下巴,吩咐两个佣兵抬起程青梧,把他活生生扔进了大海里。 大海的海水非常冰冷,如同凶兽的深渊巨口,很快将程青梧给吞没。 虽然被麻痹了,但知觉还是存在的,他很快感受到冰冷刺骨的海水逐渐漫上了他的双腿、腹部、肩膊,最后漫过了头颅,凛冽的寒意疯狂地往骨缝里钻去,身体里每一处骨骼都被冻得噼啪作响。 窒息感愈发强烈了,仿佛真有实质般的两只手钳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让程青梧难以呼吸。 他心想,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不经意间,他想起了那个共感手环——路成渝送给他和晏疏野作为搭档的礼物。 一个胆大又荒诞的念头出现在了脑海里—— 如果重新戴上共感手环,让晏疏野获悉了他的具体位置,晏疏野会来找他吗? 哪怕两人隔着这么多星区,隔着很长远而漫长的亿万光年。 冷蓝色的海水吞没了程青梧的视野,视域逐渐变得有限起来,随着身躯的下沉,他什么也看不到了,喉咙里的血腥气息和铁锈味越来越重。水压变重,不断挤压着他的肺腔,他想要呼吸而不得。 晏疏野会来找他吗? 沉默的大海没有给出答案。 但想要大海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他主动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 程青梧耗费最后一丝气力,将从衣兜里摸出那个尘封久矣的共感手环。 费力地解开卡扣,戴了上去。 —— “滴,滴,滴!” 晏疏野的共感手环上传来了警报声。 他单独乘坐星舰穿过一个星门跳跃点抵达三区,沧澜星近在眼前,就在这时,共感手环有了迫切的响应。 手环上的小白猫虚影亮了起来,所监测到的一切数据,却让晏疏野蓝灰色眸子蒙上了一层刺骨的薄霜。 程白起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恶化,心律一直在减弱,身上的伤口正在发炎……系统显示他处于一个极度缺氧的环境里,随时会死亡。 晏疏野的心脏骤然沉了一沉。 之前听雷克斯汇报说,程白起去海上摸查虚空鳐间谍k的窝点,既然是在海上的话—— 晏疏野推断,程白起目前应该是在海里。 晏疏野将控制版面的闸门拉到最高,星舰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如一道离弦的箭簇,速飞而去。 十分钟后,星舰穿过浓重的大气层抵达月港,但没有停靠在岸畔处,而是循着海面一直飞跃而去。 已是深夜的光景,月港里几乎没有人烟,但还是有一些值班的港口工作人员,他们看到一艘黑色的、近似于星舰的影子朝着海面飞去了,以为是自己太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发现那一道黑色影子早已无影无踪。 什么也看不到,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艘货船登港靠岸,汉斯搀扶着江驰从货船上下来。 江驰去医院前,不忘去问港口的守卫人员:“这个时间点,有没有人造访港口?” 守卫人员摇摇头:“没有。” 稍作停顿,守卫人员又道:“但在半个小时之前,有一批人搭乘飞行器出发去了海面,说是要找人。” 江驰容色渐沉,“应该是帝国戍卫队,元帅身边的走狗。” 汉斯有些焦灼:“帝国戍卫队?万一让他们找到了光脑和程青梧,那我们的货怎么办?还有你的身份……” 江驰轻松地笑了笑:“茫茫大海,他们想要找一人一猫,谈何容易?说不定这一人一猫早就淹死了。” 看着k胸有成竹的表情,汉斯这才放下心来:“k哥说的也是。” 另一端。 飞行过程当中,晏疏野一直注视着共感手环上的数据,他离程白起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一百海里,九十海里,八十海里…… 五十海里,四十海里,三十海里…… 十海里,九海里,八海里…… 距离越近,他那一颗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血液汹涌地用上脖颈、脸部、耳根,身躯不受控制地发烫,所有的烫意都源自于那一颗不断挥发热度的心脏。 晏疏野心中只装着这一句话:「程白起,你千万不能有事。」 在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海里时,星舰平行在海面之上,晏疏野打开星舰的舱门,面前是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涛声阵阵,如同蛰伏的黑色巨兽。 过去作战的时候,他极少使用精神体自身附带的能力。 身为龙族,全星际最稀有最高贵的物种,他的能力太强,影响范围太广,一般绝对不能轻易使用。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晏疏野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精神体的能力,哪怕是在前线作战的时候,他也只是借助沧溟的力量来铲除虫敌。 现在,程白起生死未卜,晏疏野已经无法顾及这么多了。 狂风吹动着他银白色的长发,黑色披风猎猎作响,晏疏野的蓝灰色眸子呈现出一片金色的质地,这时,黑龙受到感召出现在了穹顶之上。 它盘旋于铅灰色的深厚积云之间,刹那之间,天地风云变幻,电闪雷鸣,山雨欲来风满楼,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迫感笼罩在海洋之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龙族隶属于大气生物,拥有呼风唤雨的超自然能力。 此刻,寰宇暗到了极致,海面变得极为汹涌,无数潜伏在海洋之中的生物排山倒海般涌出海面,向黑龙恭恭敬敬地俯首称臣。龙族是让它们敬畏的王,它们是受龙族庇护的子民,当龙族召唤时,所有生物都必须以臣民的姿态虔诚地大行叩礼。 晏疏野对黑龙道:“找到程白起。” 黑龙俯首称是,将王的旨命传播到了全海洋的族群之中,大家都开始潜入海面之中,纷纷搜找起来。 大家搜找的效率极高,不到一分钟,一头虎鲸跃出海面,张开大口,墨发青年湿漉漉地卧躺在里侧。黑龙将墨发青年小心翼翼地叼了起来,放在晏疏野的面前。 直至接触到了程青梧的身体,晏疏野才真正觉察到了他的存在。 青年好轻,轻若无物,若不是自己紧紧抱着他,晏疏野还以为自己抱着一团冰冷的空气。 青年湿透了的衣物一下子沾湿了晏疏野的军装,因是受了重伤,他的身上出现了精神体的拟态,两只白色猫耳软趴趴地耷拉在了脑袋上,毛绒绒的猫尾巴也被海水涤荡成了狼狈不堪的样子。 俨然一副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样子。 晏疏野心中某个地方沉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地方不甚明显,但它还是塌陷了。 他想,不仅仅是“他”喜欢青年,他也如此。 他深陷而不自知。 程青梧仿佛裹挟在一团温热的怀抱里,很熟悉的海盐气息,他太冷了,忍不住朝着这个温暖的怀抱里钻去,神识不清的呢喃道:“好冷……” 晏疏野将程青梧拥得更紧。 青年柔软湿冷的身体紧紧嵌在晏疏野的怀里,两人的身体轮廓是如此的契合,致命而诱惑,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待在晏疏野的怀里的。 晏疏野一晌伸出手指耙梳着他濡湿黏成绺儿的发丝,一晌将人抱起,往星舰阔步走去。 星舰有高级治疗舱,晏疏野将程青梧放在舱内的床上。 程青梧的膝面处埋有子弹,晏疏野需要将子弹取出来,奈何程青梧搂着他的脖颈不撒手,口中一直在说冷。 晏疏野找来一张毛毯盖在程青梧的身上,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乖,一会儿就不冷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4节 似乎听信了男人的安抚,程青梧逐渐松开了他的脖颈,乖静地卧躺在治疗舱内,但身体仍然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就像婴孩一般,深陷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里。 晏疏野越看越是心疼。 此前,他或许对程白起产生过很多类似于“心疼”“怜爱”的情愫,但他完全对此毫不知情。直至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能失去程白起。 程白起早已是他生命当中的一部分,如果程白起死了,那么他身体的一部分也会跟着死去。 两人的命运早就绑定在了一起,谁也不能失去谁,谁也不能离开谁。 晏疏野拿来医药箱,先将子弹取出,处理干净发炎的伤口。 处理伤口时,程青梧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地发颤。 ——他似乎很怕疼。 故此,晏疏野将上药的力道减轻了很多。 力道轻了,程青梧皱起的眉心适才平整了许多。 身上的作战服都势透了,晏疏野将青年的衣服轻轻褪了下来,换上新的干燥衣物。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借着舰船内的灯光,晏疏野看到了青年左心口上的蓝色伤疤。 伤疤如蛛网一般覆盖着他的左胸口,造相十分狰狞且可怖。 这是精神力腐化才会有的征兆。 晏疏野不由想起了常年徘徊在自己身上的诅咒——但凡跟自己合驾过的omega,都会死。 程白起从来没有跟他提过精神力腐化的事情。 他太能隐藏了,隐藏得如此完美。 自己是个怪物,从来没有人愿意跟自己合驾,也没有人愿意跟自己亲近,所有人都恐惧他、忌惮他。 程白起是唯一的例外。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哪怕他知道自己注定会死,也要跟自己一起合驾沧溟。 晏疏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青年左心口处的蓝色疮疤,在这一刻,他决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未来不论两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姐妹们 祝大家身体安康、工作顺利、学业有成、万事顺意 下一章更精彩~ 第28章 晏疏野帮程青梧取出子弹以及处理过发炎的伤口之后, 就立即驱动星舰,奔赴联邦开设的最先进的星澜医院,将人送去治疗。 星澜医院的军医一看是元帅亲自送人来, 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 马上将青年抬上担架,送去抢救室进行治疗。 抢救期间, 晏疏野在抢救室外静静地等候着。 墙面上时钟的指针一直在缓缓地晃动着,晏疏野的一整颗心也在惴惴地晃动着,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抢救室的门,盯得眸瞳涩酸, 眼周胀闷,一刻也不曾离开过视线。 担忧、惶恐、焦灼等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在胸腔里, 精神力如同躁动的巨大鱼群在他的精神识海里一刻不停地游动。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而煎熬过, 就像是急火攻心一般, 整具身躯陷入永无止境地焚烧当中, 每一寸骨骼每一寸心脉都泛散着高温的热气,就连面部肌肤也泛着一股神经质的痉挛, 呼吸轻颤。 晏疏野怕自己等得会疯掉。 等待最可怕之处不是结果, 而是不知自己要等待多久。 晏疏野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才等来活生生的、饱具生命力的程白起, 他前所未有地祈盼着能够见到醒来的程白起, 看到他弯起来如上弦月般的桃花眼, 看到他细而长的眉毛, 看到他薄软濡湿的嘴唇……他用幻想之中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程白起的面貌,仿佛要用视线把青年的样子錾刻入骨。 医院里有不少熙熙攘攘的医护人员,感受到元帅散发出来可怕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就如同到爆发的熔岩火山般, 他们切身感受到了恐惧,纷纷不敢靠近,哪怕男人的脸上是绝对的冷静与岑寂。 静待的过程当中,晏疏野手腕上的光脑适时响了起来。 是雷克斯打来的电话。 晏疏野沉着蓝灰色的眸子接起。 “元帅,我们在海面上找到了程白起的精神体。”雷克斯恭恭敬敬地禀告道,“小白猫口中衔着一只光脑,我刚刚打开来检查了一番,发现这是程白起的光脑。光脑上有一些关于虚空鳐间谍制造堕灵催化剂的照片和视频资料,我现在把这些资料传给您。” 资料很快就传送完成了。 审阅资料前,晏疏野凝声问道:“小白猫有无大碍?” 雷克斯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他似乎那听筒挪远了一些。渐渐地,晏疏野听到了咀嚼声,掺杂着几声喵呜叫——听到熟悉的、嘹亮的猫叫声,晏疏野心中轻轻悬着一个重石悄然落地。 雷克斯道:“小白猫在海面上游了好久,我们用望远镜发现了它,把它打捞上岸,它又累又饿,我们先把它放在烘干机,给它罩上了毛毯,防止它感冒。它全身的毛都干燥了之后,一直在喵呜叫,我们就给它喂了肉块,它狼吞虎咽的,大抵是饿坏了。” 晏疏野沉寂地听着,秾纤细黑的睫羽低低敛落,在卧蚕处投落下了一片阴翳般的深影,情绪看不清真切。 他完全无法想象,一只白猫精神体在茫茫大海里,是如何凭考坚韧的意志力在绝望的逆境之中,等来雷克斯他们的救援的。 小白猫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坚韧不拔,百折不挠。 精神体通常跟主人是一脉相承的,如果主人性命不虞,那么精神体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是眼下听到小白猫狼吞虎咽的声音,晏疏野就安了一半的心。精神体那么有活力,想必它的主人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甫思及此,晏疏野就打开光脑,开始接收雷克斯传送过来的资料。 前几个视频都是录制货船内工厂制作堕灵催化剂的过程。 药贩子为了不让联邦警署查到自己窝点,把药厂从陆地搬到了海上,海面上的管制比陆地要宽松一些,就让许多法外狂徒趁机钻了空子。 程白起录制了大量的视频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让k的窝点被依法取缔。 晏疏野冷寂的心在看到最新的一段视频后就彻底无法平静下来了。 拍摄场景是一个房间里,拍摄对象是房间里的人,虽然光影略显黯淡,但晏疏野依旧能够看清楚房间的人。 房间有很多个人,但晏疏野马上明白程白起的拍摄意图了,光脑将焦点聚焦在了那个穿沧麓军校校服的少年身上。 晏疏野是有印象的,这个少年是抹香鲸omega,是指挥系a班阿瑞斯的搭档。 抹香鲸omega和一群虚空鳐间谍厮混在一起,尤其是那一句“我必须早点回学校,否则他们会起疑”更加坐实了晏疏野的猜测。 抹香鲸omega应该就是k——虚空鳐派遣在沧麓军校的间谍——同时也是贩卖堕灵催化剂的药贩子,而他们所身处的货船想必就是堕灵催化剂的制作工厂。 视频只录制了一小段,后面就没有再录制下去,应该是被发现了。 虽然没有录制画面,但还有录制到一些声音。 声音非常模糊且混乱,晏疏野完全听不清真切,他唯一听明白的,是k故意拿程白起的亲人威胁,程白起从藏身处被迫现身,一个叫汉斯的细作一枪击伤了程白起的膝骨。 青年闷声吃痛所溢出来的声音,让晏疏野整一颗心都深深揪了起来。 这一枚子弹仿佛不是击中在程白起的身上,而是击中在自己的心脏。整一颗心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血渍源源不断地从窟窿渗透出来,逐渐流遍全身。 尤其是,k说了一句话:“所以说,就算你死掉了,元帅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回答k的,是一番死寂般的沉默。 青年没有说话。 晏疏野完全不清楚,程白起当时在想什么。 程白起是认可了k的一番话辞,还是不认可? 他当时有想到晏疏野吗? 他对他是感到心寒,还是心存其他的感受? 晏疏野曾经在联邦总部的时候,对程白起撂下过一番重话——他说过,他不要他了——这些重话,大抵是伤害了程白起,所以,他才没有说话,是吗? 晏疏野逐一把视频资料审阅完,看完的时候,眉宇间已经聚拢了一片阴翳沉霾般的风暴。 弑意如沸腾的滚水,冲荡在体内的每一寸骨骼里,随时准备冲破理智的桎梏,大开杀戒。 还是抢救室门口的红灯转为了绿灯,吸引了晏疏野的注意力。 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摘下蓝色防护手套,从抢救室内走出来,恭谨道:“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已无大碍。还好子弹取得及时,膝上发炎的伤口也处理得及时,现在转入普通病房观察一段时间,估计天亮的时候就能醒了。” 两位护士推着病床,将病人移送至单人病房里。因为晏疏野身份非常特殊的缘故,程青梧所休养的病房也是最高级的单人vip病房。 床头柜摆着新鲜的绿植,对外就是成片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半颗沧澜星的城市景观。 环境安谧雅静,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吐息声。 晏疏野坐在病床前,静静注视着青年。 经过抢救,程白起原本惨淡苍白的容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血气。 晏疏野本来想要握住他的手,但见到他纤细瘦弱的手掌上正输着液,晏疏野遂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渴欲,只是极为克制地反向托住青年的手掌心,与他手指轻轻相扣。 青年的手掌心既软且凉,反而衬得男人的手掌心格外灼热,就像是烈火焚烧一般。偌大的病房内,弥散着浓烈的海盐气息。 直至与程白起十指相扣,感受到他指肤的温度,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松油薄荷清香,晏疏野才对眼前的人有了一种真真切切的实感—— 程白起还活着,他还留在他的生命里,并未离去。 晏疏野从未体会过什么叫「喜欢」,但在这一刻,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心神都寄注在了程白起身上,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深深受到程白起的牵动。 看到他均匀地呼吸、看到他安然无恙,晏疏野感觉自己也跟着活了过来。只有程白起活着,他才能切身感受到自己跟着活了过来。 他以前觉得自己只要与程白起分离,就能让自己彻底与他割席,一方面能够保住程白起的性命,另一方面也能让自己从此不再记挂他。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他的感情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一听到程白起下落不明的消息,晏疏野素来的沉定和冷静都完全失控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只要与程白起任何相关的信息,他都容易陷入到失控的状态当中。 是的,失控。 极端的失控。 就如方才,听到视频里传来的那些声音,晏疏野就有了大开杀戒的弑念,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他必须压抑住自己暴动的精神力,才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从前的他冷静自持,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物一人而失控。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5节 但自从生命当中闯入了程白起,一切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许是疗愈的药物起了作用,青年的额庭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口中也在咕哝着什么。 声音太朦胧不清,晏疏野听不清楚,只能凑近前去,让耳朵无限贴近青年的嘴唇。 “渴……好渴……” 原来是渴了。 晏疏野倒了一杯热水,一边抬臂把青年撑扶起来,一边把杯壁送到他的口中。 但程白起似乎不太愿意配合,虽然喊着口渴,但齿关仍然处于紧闭的状态。 杯子里的一些温水不慎溢出,顺着他的下颔流淌过喉结的位置,逐渐打湿了身上的衣服。 晏疏野拿纸巾擦净了青年的下颔与喉结,看着他被温水蘸湿了的濡红薄唇,蓝灰色眸色愈发沉黯。 借着破晓的曙色,一缕鎏金色的日光从湛蓝色的落地窗投射进来,描摹在青年濡红的唇瓣上,就像是春夜里悄然盛开的樱桃花瓣,唇廓纤美,色泽玉润。 如此美好而娇嫩的唇瓣,仿佛是在诱人一亲芳泽。 晏疏野喉结上下一滚,捻住青年的下颔,饮了一口温水,倾近前去,对准那个濡红薄唇,喂渡了下去。 没有预想之中的抗拒与抵牾,程白起很顺从地张开嘴,接受了晏疏野的喂水。 甚至,他张开唇瓣,伸出柔软的舌头,从晏疏野的口中汲取源源不断地汲取水源,如同毫不餍足的婴孩。 两厢嘴唇相触的那一霎,晏疏野摹觉自己好像被电了一下,一股浓烈刺激的战栗从被触碰的嘴唇升起,传到柔软的心脏,继而蔓延到四肢百骸,可谓是心旌荡曳。 虽然说,晏疏野早已不是什么毛头赤子了,但还是被那个猝不及防的吻惊扰了心神。 他从未想过,与人接吻的滋味,竟是这样的美好,一旦接触上了,就难以戒掉、难以忘怀,身体里的所有细胞、每一条神经末梢都在催促着他继续尝试并品尝这样的美好。 晏疏野到底克制住了自己的渴欲,给青年喂完了水,就含蓄内敛地不再触碰他。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他恍惚想起来,“他”是跟程白起接过吻的,“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情和焦渴,鲁莽且耿直,狂狷且恣睢,完全是他内心兽性的展现,“他”跟程白起同床共枕,肆无忌惮地跟程白起接吻,甚至像野狗一样向程白起撒娇…… 甫思及此,晏疏野就升起了难以言喻的嫉妒,哪怕“他”隶属于他曾经的一部分人格,但一想到“他”比他更早地尝试了自己从未尝试过娇甜美好,他就会对此怒不可遏。 如果他当初在红色禁区早一点清醒过来,那么,最先认识程白起的人,应该就是他,而不是“他”。 明明不该纠结谁先来后到,可他初尝到了情爱的滋味,情爱让他变得小肚鸡肠,躁郁易怒——他憎恶那些伤害程白起的人,憎恶一切能够跟程白起亲近的人。 晏疏野喉结上下滚动。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一直守到了天亮。 破晓时分,雷克斯按照旨命来到星澜医院,并把小白猫捎了过来。 小白猫裹在厚实的毛毯里,正在优雅地舔爪子。 晏疏野看到小白猫,心中一悸,朝它敞开了怀。 小白猫起初有些怯生,但嗅到了男人身上熟稔的海盐气息,就扑通一下,纵跳到了晏疏野的怀里,用毛绒绒的小脑袋使劲拱蹭着晏疏野的胸口。 被柔软的毛绒小生物依赖着,晏疏野心中升起了无限柔软,他确认小白猫无虞,就把它放在了程白起的枕边。 “元帅,那一艘制造堕灵催化剂的黑心货船目前已经被戍卫队控制住了,但k与汉斯目前不见踪影。” 雷克斯恭谨地禀告道,“程白起的精神体对k造成了伤害,k在负伤的状态下应该跑不了多远,而汉斯也在潜逃当中,他的精神体是水,比较难以追踪……” 晏疏野静静地谛听着,心中渐渐有了定数:“我去追缴他们。” 临走前,他道:“帮我看着程白起。他若是醒了,第一时间给我汇报。” 雷克斯领命称是。 晏疏野将压低了帽檐,完美掩藏住了眸底暴动的戾意和一身的凛冽气息,他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青年,看到了他微微颤动的鸦黑睫毛,睫毛在苍白的空气当中晃了一个胆怯的弧度。 晏疏野注意到了一丝端倪,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看破了也不拆穿。 随后,转身离开。 —— 确证了晏疏野离开之后,程青梧适才睁开惺忪的睡颜。 白猫精神体见到主人醒转了,忙不迭伸出小粉舌拼命舔着他的脸部,嗷呜嗷呜地叫着。 “你醒了?”雷克斯发现程白起醒来了,忙不迭走上前来。 其实,在晏疏野给他喂水时,程青梧就醒了。 然而那个时候显然不是一个醒转过来的时机,程青梧的嘴唇与晏疏野的嘴唇静静贴着——男人的唇瓣很烫,几如燃烧的炭石,那过高的温度几乎要让程青梧的身躯沸腾起来。 尤其是闭眼的时候,程青梧能够明晰地感受到男人震颤痉挛的呼吸,还有他陆续喷薄在脸上的温湿热息。 程青梧要极力克制住呼吸,才能让自己继续维持着装睡的状态。 不知在该怎么面对他。 时下,程青梧有一些恍惚,看着戴在手腕上的共感手环,心中只装着一件事——晏疏野真的来救他了。 他以为他不会回来的,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海里,没料想,晏疏野真的来了。 身上还穿着晏疏野的衣物,一件黑色衬衫,还有一条宽松的亚麻长裤,哪怕自己的身量已经算同龄人当中比较修长了,但穿上晏疏野的衣物,仍然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物。 上半身的黑色衬衫宽大完美地可以遮住膝盖上面的腿根,鼻子轻轻一嗅,就能嗅到熟稔的海盐气息,是晏疏野身上的信息素。 没想到,晏疏野会把自己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 程青梧看向膝盖处处理好的伤口,心中升起一丝难以遮掩的悸颤。 也就是说,是晏疏野把他从海里救上来的,衣服也是他亲自更换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晏疏野亲力亲为。 程青梧心中升起了一丝难言的情绪。 晏疏野救人是人之常情,但是…… 他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的。 既然都觉得他并不重要,那没必要事必躬亲到这一地步。 但程青梧也没有往深处去想,他撑起身躯坐在床上,摸了摸白猫,顺带把白猫收拢回自己的精神识海里。 雷克斯关切道:“你好点了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好一点了。” 说着,作势要拆下输液针,雷克斯阻止道:“点滴还没输完,你别急着走,现在需要静养。” 程青梧道:“我要去找k。” 雷克斯知晓程青梧在执行什么任务,遂安抚道:“元帅已经去了,剩下的事情,你不必太过于担心。” 说着,把光脑递了过去,“我刚刚已经把你手上拍摄的一手资料传给了元帅和联邦总部,k的身份曝光之后,他就注定逃不了的,汉斯同样如此。” 程青梧自然相信以元帅的实力,捉拿k和汉斯,绝对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他并不是一个拧巴的人,既然有人愿意把他剩下的任务继续完成,那他也乐见其成。 接下来几天,程青梧都安安分分地待在星澜医院里养伤。 期间,陆陆续续也收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应枢虽然短时间内注射了堕灵催化剂,但念在忏悔态度良好,加之帮助程青梧去追缴k的下落,算是戴罪立功,所以并没有被从沧麓军校开除,仍然留在s班。不过,他被取缔了班长的资格,并且半年内都不得驾驶syncore机甲。 比如,江驰与汉斯被绳之以法,送入星际最高监狱。起初,两人拒认一切为虚空鳐卖命的事实,但经过元帅连续三天的严刑拷打,汉斯对贩卖堕灵催化剂一事供认不讳,江驰也终于招供了一切,他承认自己是k,并坦述了这几年在沧麓军校蛰伏的所作所为,并提供了虚空鳐的下一步行动。 …… a、s两支小队来看望程青梧了,阿瑞斯也来了。 程青梧一直有些担忧,江驰是阿瑞斯的搭档,江驰被查出是虚空鳐间谍的事,会不会对他造成很大的打击。 谈及此事时,阿瑞斯脸上确实难掩一丝颓废,但口吻显得很淡薄:“他为虚空鳐卖命,如今被绳之以法,这是他咎由自取。” 程青梧道:“那你目前就没有搭档了。” 阿瑞斯深深看了程青梧一眼:“你不也是没有搭档吗?找到了合适的吗?” 程青梧摇头:“还没有。” 他已经和晏疏野驾驶过沧溟——全星际最厉害的驾驶员,全星际最厉害的机甲——那种至高无上的体验,他已经尝试过了、品尝过了,吃过了最好的细糠,就难以将就其他人了。 每次和其他s级alpha合驾,程青梧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感觉,虽然能够完美与机甲进行连接,但就是缺乏那种灵魂与其他人完美融合在一起、连心脏都为之悸颤的感觉。 只有晏疏野才能给他带来这种感觉。 但程青梧也深知,这一份独特的感觉可遇而不可求。 他不强求。 但他想起了一件事。 虽然自己与阿瑞斯的等级不匹配,但弟弟的精神力等级与阿瑞斯是完全匹配的,校方把两人匹配在一起,绝对是有深层次的理由的。 程青梧不需要找到真正合适的搭档,因为他从来就不是沧麓军校的学生,真正要到合适的搭档的人其实是程白起。 指不定弟弟与阿瑞斯才是最合适的。 但阿瑞斯现在失去了搭档,程青梧并不好开口。 阿瑞斯似乎洞察了他的心绪似的,开了腔:“听说你现在还住在后山的基地里?” 程青梧点了点头:“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搭档,要匹配了新的搭档,宿管行政部才能重新给我分配新宿舍。” 阿瑞斯道:“我宿舍现在有空的位置,你可以搬过来。毕竟,我们原本就是搭档。宿管行政部那边想必也会通融的。” 程青梧没有推拒。 他也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搬出基地。 住院这一周,程青梧一直有些害怕遇到晏疏野,感恩他救了自己,但一旦见上了面,他怕自己不知该说什么好,就怕两人相处时气氛会变得尴尬,抛出去的话题会掉到地面上。 预想之中的事情并未发生,住院期间,晏疏野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大抵是在忙着在星际最高监狱审讯犯人,所以才无暇管他吧。程青梧如是想着。 出院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基地收拾行李。 这天是周五,入夜后,月色明媚,枝叶扶疏。 白天上完课,今晚没有训练,程青梧就抽出这些时间来搬行李。 程青梧的行李说多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与晏疏野同居的这一段时间,增添了许多家私和日用品,这些东西程青梧一样也没有带走,因为这些不属于他,他也不想带走。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6节 “你要搬走了吗?” 穿过防御带时,雷克斯发现程青梧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些愕然,问道,“在基地里生活有什么不便吗?” 程青梧摇头,坦然道:“这一段时间在基地生活得非常愉快,也给你添麻烦了,我原本是住在606的,现在就回606去。” “怎么这么突然?”雷克斯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校方不是说等你找到了合适的搭档,再重新分配宿舍吗?” 程青梧道:“阿瑞斯说他那里有空床位,而且,我们本来也是搭档的关系,现在搬回去住,也符合情理。” “符合什么情理!你是元帅的搭档,你要去跟其他alpha同居,元帅获悉此情,会作何感想?” 雷克斯皱起眉心,在内心不满地嚷嚷道,他再三挽留,但程青梧去意已决,饶是想拦,也拦不住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禀报给元帅了。 —— 程青梧不知道雷克斯通风报信的事,拖着行李箱离开基地后,他下意识搜寻阿瑞斯的身影。 阿瑞斯答应在基地外等他,帮他一起分担行李。 但程青梧没有等到阿瑞斯,却等来了一个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人物。 “你要去哪里?”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身后斜上方出现,程青梧转身望去。 只一眼,他微微僵住。 晏疏野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披风在深夜的凛风之中猎猎作响,压低的帽檐在肃穆冷毅的脸庞投落下一大片阴影,一切情绪都在阴影之中模糊了实质,只剩下让人捉摸不透的轮廓侧影。 怔神间,晏疏野朝着程青梧阔步走来。 每一步都裹挟着风暴般的威压,仿佛踩在了程青梧的心口上。 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虽然他本来就是猫,但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一只老鼠,遇到了真正的天敌。 程青梧情不自禁地开始后退,直至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交睫之间,晏疏野来到了他的面前。 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程青梧看到了男人眼底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就像是汹涌蓬勃掀起惊涛骇浪的黑海,快要吞没了自己。 一只劲韧结实的胳膊撑在程青梧的肩侧,男人的阴影罩落下来,与阴影一起覆下来的,还有冷淡的话音—— “敢搬出去,腿打断。” —— 晏疏野以为自己忙完审讯虚空鳐间谍的事情,程白起就会乖乖地在基地等自己回来, 没想到,程白起居然想要搬离宿舍,彻底跟自己一刀两断。 一想到这里,晏疏野控制不住心腔那一股阴暗幽邃的占有欲。 从认清自己的感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再也不松手了。 晏疏野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汹涌的感情镇压了下去,阔步行至青年面前,把他严严实实地遮掩在自己的阴影笼罩之下,寒声重复了一遍:“敢搬出去,腿打断。” 程青梧被男人凶煞般的语气唬着了,整个人像一只鹌鹑似的,缩了缩脑袋,紧紧地攥住手中的行李箱。 他本该有搬出去的底气的,但没想到见了晏疏野之后,原有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一如初见之时,他不争气地冒出了猫耳朵和猫尾巴。 甚至,胸腔里也攒着一股子莫名酸胀的情绪,好像是一颗酸化的柠檬塞了进去,五脏六腑都溢满了酸涩的气息。 恍惚之间,程青梧意识到了这种情绪叫做「委屈」。 晏疏野凭什么对自己这么凶?凭什么说让自己留下来,自己就要留下来? 当初,让不要他的人是他,现在不让他走的人也是他。 晏疏野怎么可以擅自决定他的去留?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 程青梧本来想要争辩几句的,但又觉得没有争辩的必要,遂是好声好气道:“您也知道的,我当初住错了宿舍,把606看成了909。现在回到606去。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叨扰您了。” “对了,您在我住院时借了我一套衣物,我洗干净了,放在您的房间里。您回基地后自取就好。”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暗沉了下来,“您”之一字就像是一道屏障,彻底划分出了两人之间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不想与他有界限。 他不想程白起用如此疏离的语气对他说话,仿佛他就像是他生命当中一个挥之即去的陌生过客。 晏疏野眸子压下了一道深邃的阴影,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青年,克制住满腔思绪,哑声道:“你的宿舍就在这里,哪也不准去。” “凭什么——” 话未毕,一道浓翳般的高大阴影倏然覆落下来,程青梧的嘴唇被一抹冷软的强势力道攫了住。 在夜空之中翻飞的鸟儿骤然之间定格住了,漂浮在苍穹之上的云层也随之停止游动。 世界静止了。 万籁俱静,大音希声。 风势缓和下来,唯有湿凉蒙昧的暖风吹过男人银白色长发,一绺发丝拂撩在程青梧的颊侧和脖颈的位置,掀起了一阵难耐的绵长痒意。 程青梧完全愣怔住了,呆滞地睁着眼,心脏随之停止跳动,全身上下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自己的唇瓣上。 浓烈的海盐气息完美地笼罩住自己,晏疏野的嘴唇也完美地覆盖住了程青梧的嘴唇上。 不同于以往的啃咬、掠夺与侵占,这一回男人亲吻得异常温柔,近乎蜻蜓点水,嘴唇只在程青梧的唇瓣轻轻一触,就轻轻松开了他。 纵使晏疏野的动作非常温和,但还是让程青梧烫了耳根,他感受到一股潮水般的炙热燥意从体内涌升了起来,顷刻之间席卷了全身,麻酥的意蕴从嘴唇传达出去,直抵心脏,再传导至四肢百骸。 偏偏程青梧无法抵抗,或者是说,他没有很坚定的力量去抵抗住男人的碰触与纠缠。 程青梧险些站不稳,还是晏疏野紧紧扣住了他的腰肢,不使他滑落下去。 晏疏野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但看到程青梧之后,一切都变得失控了起来,一切的理智似乎都不管用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亲吻他。 嘴唇相贴的滋味是非常美好的,美好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心脏剧烈跳动,仿佛随时准备跳到喉口。 晏疏野并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对于情感方面,他从来都是冷峻克制的,也无法直接说出很浓烈的情话。 他觉得行动远胜于万千语言。 等有所觉察到的时候,他早已亲吻了程青梧。 程青梧用手背掩着嘴唇:“晏疏野,你——” 历经过一场亲吻,男人的周身都是极其滚烫的,面颊、脖颈、耳根等处都浮泛着一丝鲜明而诡异的绯色,吐息沉重,下颔线也明晰地绷紧了起来。 尤其是额心上的龙角,呈现出一种亢奋潦烈的、近乎烈火燎原一般的烫意。 气氛如同之间膨胀到了极致的气球,随时可能会被引爆。 程青梧注视着晏疏野的眸子,男人的蓝灰色瞳仁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是一种极其蛊惑人心的光泽,视线极具压迫感与张力。 一时之间,程青梧难以把自己的视线从晏疏野的眼睛挪开,如同一尾被钩子钓住的鱼,难以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下去。 这时,晏疏野一边单手把人抱了起来,一边提起行李箱,阔步往红色禁区里走去。 等程青梧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被带回了基地里。 行李箱里的所有东西,也被晏疏野逐一归位。 晏疏野的一行一止都充满了强势,程青梧连拒绝的基本机会都没有。 他不明白晏疏野为什么又想要让他留下来,都说女子的心思多变,现在在他看来,男子的心思才最为多变。 程青梧不想跟晏疏野硬碰硬, 他打算等晏疏野离开基地之后,他再离开,但完全没有想到,晏疏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程青梧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不到晏疏野离开。好死不死,肚子在这时候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晏疏野看了过来。 一抹烫意浮掠过程青梧的面颊,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说:“不是我。” 出院后,忙着收拾行李,程青梧就没一直有吃东西,硬生生饿到了现在。 晏疏野冷峻的神色松动了一下,“饿了么?” 程青梧烫着一张脸:“才没有。” 晏疏野看破也不说破了,捋起袖口,露出了一截结实匀韧的小臂:“我下厨,煮点吃的。” 他主动穿上了粉红色的猫猫围裙,就往厨房走去。 猫猫围裙对于程青梧而言是合适的尺寸,但对于男人来说就有点显小了,绑上系带后,围裙上凸显出了结实劲韧的胸肌轮廓,侧腹的肌理随着裙带的收束也变得格外明晰,竟是显出了一份禁欲当中的性感。 不过…… ——晏疏野居然还会做饭? 之前两人在同一屋檐之下相处了这么久,程青梧还从未看到晏疏野下过庖厨。 就除了上一回,晏疏野煮了一份爱心早餐给他,虽然是亲自煮的,但所有食材都经过烈火烹烧,完全烧焦了。还是程青梧亲自下厨煮了新的食材。 时下,程青梧有些将信将疑,难道说晏疏野记忆恢复了,厨艺也变得精进了起来? 他并未置身事外,暂时放下了离开的打算,一路跟着晏疏野走到厨房门口。 冰箱里的食材剩下不多了,晏疏野打算做鸡蛋面,准备了两个鸡蛋、一握葱花、一把芹菜、两片面饼,还有一小碗肉丝,材料在灶台上码放得整整齐齐。 晏疏野先煎蛋。 然而,刚打蛋点火入锅,但鸡蛋很快就煎脓了。 晏疏野:“……” 生平头一遭,他觉得煮饭这件事并未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游刃有余。 噗嗤一声,程青梧有些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好吧,哪怕是恢复了记忆,某龙的厨艺仍然没什么很大的长进。 晏疏野耳根有些热,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看了程青梧一眼,仿佛用眼神在问:“这种情况,还有救吗?” 在“吃”这一方面,程青梧是绝对有发言权的。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7节 程青梧忍不住走上前,正儿八经地提点道:“煎蛋之前,得先热锅,热锅之后要放点花生油,油热了之后,才能真正打蛋进去。” 晏疏野静静地听着,掂起锅放到盥洗池里重新洗了一遍,之后重新热锅放油。 他按照程青梧的嘱咐认认真真地执行了一遍, 荷包蛋果真煎煮得比以前要规整了许多,虽然远谈不上漂亮美观的水准,但至少看着能吃了。 程青梧一边看着晏疏野的成果,一边继续提点道:“两个荷包蛋记得要翻面,如果不想吃那个蛋黄的话,就用锅铲搅拌一下蛋黄,把它搅拌得洗漱一些。” “好。”晏疏野乖驯地将两个荷包蛋都按时翻了个面。 他不挑食,程青梧也不挑食,所以并没有将两个鸡蛋的蛋黄搅散。 程青梧慵懒地靠在一旁的墙面上,继续吩咐道:“接下来放一小锅凉水,水煮沸之后,先放肉丝、芹菜碎,最后放些一勺盐、半勺酱油和一勺酒。” 晏疏野依言照做,原本寡淡无味的面条在井然有序地烹煮之下渐渐喷薄出迷人的香味。 香味袅袅间,程青梧忍不住看向晏疏野。 男人淡敛着眉,神情儒雅而专注,侧颜的轮廓线峻挺而肃穆,浓烈的烟火气息让他原本的非人感减淡了不少,多了许多罕见的人味。 程青梧心想,如果刨除晏疏野的身份和过往的那些不算愉快的纠葛,那么,他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室友,更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搭档,甚至是一个跟他很合拍的恋爱对象。 只遗憾,一切的心软最终都被程青梧扫进了内心最深处的角落,尘封于此,不复出焉。 晏疏野不知道程青梧在想什么,他只觉得,通过煮面一事与程青梧的关系拉近了不少,程青梧对他至少没有像以往那般冷淡了,至少他肯愿意对他说话。 这些迹象,都是两人关系慢慢变好的征兆。 鸡蛋面煮好之后,晏疏野拿来了两只海碗,盛得满满当当,俄而端到了餐桌上。 “尝尝看。”晏疏野坐在他旁边。 程青梧拿起筷箸,夹起面条尝了一口,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尝着。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那一副紧张的样子,就像是等待教官检查作业的学生,身体的每一个线条都绷得很紧。 程青梧见状有一些忍俊不禁,品尝完面条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反而让晏疏野愈发紧张了,他以为面条是煮得很难吃了,所以程青梧才没有给出表扬。 晏疏野忍不住拿起筷子浅尝了一口,细细咀嚼了一番,嗯……味道不算太差啊。 恰恰相反,他觉得还挺好吃的。 看着男人几如惊弓之鸟般的样子,与平素冷峻肃穆的样子反差很大,程青梧难得笑出了声来。 听到笑声,晏疏野原本绷紧的心神也逐渐松弛了下来:“你终于笑了。” 自从见到程青梧之后,青年的脸上一直没有笑容,直至此刻,脸上才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就像是常年下雨的的城市终于迎来了清朗的阳光。 听及此,程青梧登时又不笑了,小口小口地嗦面:“我才没有笑。” 晏疏野看着他臀部后面不停摇晃的白色尾巴,笑了笑没有说话。 吃完面,晏疏野主动去洗碗。 平时两人同居的时候,就是晏疏野负责洗碗的,程青梧也就没有多管,主动上了楼。 光脑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是弟弟打来的电话。 说起来,这一段时间住院,活在大众的注视之下,程青梧一直都不敢冒然给弟弟打电话,就怕给众人发现了端倪。 所以,他只能一直忍耐、忍耐、忍耐。住院期间,趁着假装入睡躲在被窝里偷偷给弟弟发信息,给弟弟报平安。 听到兄长住院的消息,程白起立刻就坐不住了,心急火燎地想要搭乘星际快线来沧澜星的星澜医院看望兄长。 还是程青梧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他,才制止了弟弟这一番冲动的念头。 要是程白起突然出现在了医院,暴露在了众人的注视之下,那后果完全不堪设想。 而且,程青梧现在很在意一个点。 之前k威胁过他,如果追查到了他的身份,他不介意来个玉石俱焚——把程青梧替弟弟代课的消息也抖漏出去。 然而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程青梧并不确定k是否已经把他代替弟弟上学的事情透露给了校方,亦或是透露给了晏疏野。 他不确定晏疏野是否知道了真相。 程青梧始终惴惴不安。 但试着回想一下,刚刚饭桌上晏疏野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要是存疑,晏疏野应该早就问出来了吧。 趁着现在四下无人,程青梧拿起光脑,接通了弟弟的电话。 “哥,医生我说我伤势完全好了,我现在乘着星际快线,估摸着明天就能到沧麓军校!”程白起雀跃的声音从听筒里陆陆续续传了出来。 程青梧低敛着眉眼,一只空闲的手静静覆在了膝面上,指尖在膝头慢慢地敲打着。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振奋人心的消息。 弟弟养了一个月的身子,如今伤势痊愈,终于可以回到沧麓军校继续念书了。 程青梧还是有些不放心,温声说道:“你发个视频来看看。” “好咧,哥就是不信我。” 程白起将语音通话切换成了视频通话,在镜头里,程白起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做了好几个后空翻,还单手做了几十个俯卧撑,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程青梧道:“还有医生出示的复检报告。” “好好好,哥不要太担心我啦,我已经完全好了。” 程白起说着,拿起一张复检通知单晾在了镜头面前。 程青梧把镜头拉近了一些,看到复检报告单上的影像还有诊断结论上的一行写有「予以出院」四个字,才彻彻底底地安下心来,又问:“你现在到了哪个位置?” 程白起发了个定位过来。 程青梧点开一看,弟弟所乘坐的星际快线目前在七区,只要经过一个星门跳跃点,就能顺利抵达三区。 程白起计算得没有错,他明天就能顺利抵达沧澜星了。 所以说…… 明天就是程青梧该真正离开的时候了。 有一点棘手的是,晏疏野一直待在基地里不走。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 甫思及此,程青梧下意识往楼下看去。 本来想看看晏疏野在哪里,结果,他就慵懒地倚靠在门口,挽着结实的胳膊,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站在晦暗的光影里,脸上的神情显得莫测,如同极具压迫感力的神像,额心上的龙角彰显出了冷锐刚硬的影子。倒映在墙面上的剪影就像是一头蛰伏久矣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倒在程青梧身上。 弟弟还想再说什么,程青梧匆忙地掐断了电话,心中升起了无限的心虚。 晏疏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待了多久? 方才自己与弟弟的对话,他又听进去了多少? 莫非…… 他已经觉察到了自己替弟弟代课的真相了吗? 这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因素。 这个房间曾经是两人同居的地方,现在成了程青梧单独睡觉的地方。晏疏野虽然倚在门框上,但始终没有逾越一步。 晏疏野看到青年一副非常紧张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的出现吓着了他,眉眼柔和,温声问道:“刚刚是在跟家人打电话?” 程青梧心中忐忑,明面上沉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有点想家了。” 晏疏野适才想了什么:“家乡在青瓷星,是吗?” 程青梧不懂晏疏野为什么突然问起自己的籍贯,审慎地嗯了一声。 晏疏野点了点头,淡声道,“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程青梧内心腹诽,有些举棋不定地看着他。 很快地,他就知道了具体的答案。 晏疏野召唤出了黑龙精神体,附耳叮嘱了几句,黑龙悟过意,振翼直上数万里,在云层之间巡回游弋。陡然之间,基地上空墨云聚拢,山风滚滚袭来,不出多时,就落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雪白的雨幕笼罩着整片基地,绵密如蛛网般的雨丝敲撞在屋檐上,声如蚕食桑叶,石击深潭,声音将氛围与空间推得无限广远。 当雨幕落下的时候,整个基地的外景就完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幽深的树林掀起点点缥碧色的萤火,依和着潺湲的湖水声,依和时卷时舒的云雨,依和啁啾的鸟叫,湿润的空气里弥散着泥土和芳草的清香,香气从窗外跌跌撞撞地扑进来,逐渐浸了程青梧满身。 这一副雨中景观让程青梧微微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青瓷星。 眼前这些景观是青瓷星才会有的。 一时之间,他有一些恍惚,趴在窗前,大力地吸了一口气,肺腔里充满了故乡的味道。 程青梧忍不住侧眸望向晏疏野。 殊不知,晏疏野就正在认真且专注地观察着他,眼神如冬夜炭火般灼热且滚烫,仿佛程青梧一不留神,就会马上耽溺在这一片炽热的火焰当中。 哪怕两人此时此刻对视上了,晏疏野也丝毫没有想要将视线收拢回去的意思。 还是程青梧率先避开了视线,望向窗外淋漓嘈切的夜雨,好奇道:“您是怎么做到的?” 居然完全还原了他在故乡的环境。 晏疏野弯了弯狭长深邃的眼角,道:“我的精神体能力之一是掌控天气,各种气候都能完全复刻出来。我刚刚查过青瓷星的气候,青瓷星位于第十三区,常年多雨,气氛温润,绿植面积占比达到60%以上,夜里经常有萤火虫……根据这些地理特征,复刻出来并不算难。” 细雨打湿了泥壤,程青梧心脏某个隐微的角落也跟着打湿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提的事,晏疏野居然会真的帮他实现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8节 晏疏野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程青梧心中有一个答案逐渐冒出了苗头,这点苗头燎得程青梧心脏瓣膜一阵悸颤,但很快被他牢牢摁住了。 晏疏野是不是喜欢他? 怎么可能呢…… 晏疏野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虽然两人抱过、亲过、睡过,但程青梧并不认为晏疏野对他存在着“喜欢”这种感情。 也许是看到他遇险受难,身为曾经的搭档才选择出手相助吧。 元帅是全星际所有人的元帅,看到任何一人落难,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程青梧思绪归拢,问出了目前最关切的问题:“那么,您什么时候回前线?” “这么想要我回去,嗯?”晏疏野挑了挑眉,嗓音跟着哑了一度。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姐妹们qvq 下一章更精彩~ 第29章 程青梧蓦然有些心虚, 总不能坦言说“你离开之后,我才能顺利离开沧麓军校”这件事吧? 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让晏疏野知情。 程青梧将光脑收拢在大衣口袋里, 静静倚靠在窗前, 合情合理地解释道:“您本来是在前线指挥军队的,现在, 为了救我专门从前线战场赶到沧澜星,前线肯定需要您,您留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耽搁工作的吧?” 晏疏野淡淡地摇了摇头:“虫族已经退入大后方, 天琅星收复了,前线战事目前进入收尾环节, 所以, 我来找你之前, 已将收尾工作部署下去, 第四军团的团长和其他副指挥官会交接我的工作,如果他们遇到了不能解决的问题, 会通过光脑联系我。” 男人并没有因为程青梧不在前线而敷衍地说几句要点, 恰恰相反,他说得非常详细。这就给了程青梧一个很大的错觉, 自己仿佛是待在家里的妻, 听着晚归的丈夫报备一切事务。 这种想法让程青梧脸颊发烫, 烫意顺着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脖子的位置, 就连手指指尖都在隐微地发热。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遇上晏疏野,自己的身体就容易发烫发热。他本不是一个容易羞怯腼腆的人,却经常在晏疏野面前展现这一面,真是让人苦恼。 晏疏野觉察出了一丝端倪, 青年身上的猫耳朵和猫尾巴都变成了鲜明的红色,更确切来说,是惹人心旌摇曳的粉红色。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极力克制住想要上前薅揉一把的冲动,温声说道:“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青年问他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 程青梧掩唇轻咳一声,道:“您今晚要待在这个基地里吗?” 晏疏野点了点头:“我会在这里留宿一夜。” 程青梧走到放着被子的橱柜前,取了一床被子出来:“隔壁有空的房间,您不嫌弃的话,就去隔壁睡吧。” 被子递到了晏疏野面前,晏疏野却没有接,而是直截了当地把青年和被子一起扛起来,放倒在床上。 程青梧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人躺倒在床上时,晏疏野也一并覆上了上来。 独属于男人身上的海盐气息铺天盖地地倾轧而来,程青梧完全被这种气息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双膝被分开屈在晏疏野的腰部两侧,连合拢的机会都没有。 程青梧吐息不稳,甫一抬眼,迎面就撞上一双蓝灰色的眸子。 晏疏野撑在他的上方,双臂攥着他的手腕,把他的两条胳膊固定在肩侧。在昏稠的光影照拂之下,男人那一滩蓝灰色的眼浮泛起异样的金色光泽,是惊心动魄的情动。 视线相触,如静水遇上深潭,激撞出了惊涛骇浪,绮靡的、蒙昧的黏热气息弥散开来。 “你的问题问完了,轮到到我了。”晏疏野一字一顿,“我现在有问题想要问你。” 男人的力量太大了,压迫感也太强,程青梧完全挣脱不过,感觉自己就像是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晏疏野宰割。 晏疏野撑在他的上方,大衣褪下,里面穿着单薄的贴身衣物,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隆起的结实胸肌,视线一路往下,透过薄薄的一层衣衫,腹部肌理若隐若现,如同连绵起伏的山峦。 程青梧看着耳根又是一烫,心律不稳,语气也跟着紊乱起来:“……你先放开我。” 晏疏野没听到似的,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程青梧衣服的纽扣。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料褪落声,青年大面积肌肤裸呈在空气里,借着窗外淋漓婆娑的雨色,那蛛网般的蓝色伤口以盘根错节的姿态盘踞在左侧胸腔,甚至占据了左半身,伤势边缘的肌肤也呈现出了昏暗的紫色。这个伤口仿佛形成了身体上的一座孤岛,显得极为阴郁与瘆人。 饶是程青梧想要欲盖弥彰,也已经迟了。 “你已经知道了吧,”晏疏野伸出手指细细摩挲着程青梧胸腔上的蓝色伤口,道,“没有一个omega能够长久地跟我共驾。” 没人能长久与元帅共驾这个事,已经是联邦里公认的秘密了,但谁也没有公开讨论过这件事。 程青梧获知真相后,也一直是缄口不言。 没想到,今夜晏疏野会主动捅破这一层窗户纸,谈论起这个话题。 程青梧没有装傻,如实承认道:“嗯,我很早就知道了。” 晏疏野的指尖轻轻由上往下抚摸着这一道蓝色伤口,伤口已经结痂的部分泛散着滚烫的热意,随着青年的一呼一吸而起伏着,就是原野上摇曳着的蓝色罂|粟,彰显出了极为妖冶美丽的形态。 晏疏野淡敛着眼,嗓音听不出具体的情绪:“这个伤口很痛吧,是不是很难受?” 程青梧心中一悸。 如果晏疏野没有提及,他早已忘记了这个伤口的存在。 当初出现的时候,确实是很痛,痛不欲生,还伴随着不间断的高烧,好在林蔚茗医生给他注视了阻滞剂,才堪堪镇压住了精神力腐化期所带来的伤害。 目前来说,虽然这个伤口一直是存在着的,但没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就像是突然暂停住了。 他想,如果下一次继续与晏疏野合驾沧溟的话,这个伤口很可能就会进入恶化期了吧。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想法,晏疏野俯身近前,冷冽的吐息喷薄在他的唇面上:“当初在联邦总部,我没有选择让你跟我一起上前线,就是因为精神力腐化期。” “如果跟我上前线,现在你可能已经死了。” 那伤口就像是蛊惑人心的毒之花,蛊惑着程青梧去不惜一切代价献祭自己的生命,但晏疏野制止住了他这种献祭。 程青梧没想到会是这一层缘由——原来,那时,晏疏野说不要自己了,原来就是因为怕他死在战场上。 程青梧的大脑掠过一阵长久的嗡鸣声,他知道自己固然会死去,但是……晏疏野为什么会怕他死在战场上呢? 这种原因到底是什么? 程青梧情不自禁呢喃了一句:“为什么?” 晏疏野没听明白:“什么为什么?” 程青梧睁着眼,蓦然觉得鼻腔有些酸涩,道:“你跟过那么多厉害的omega驾驶过沧溟,我又不是唯一一个,为什么你要担心我的安危呢?我就算是死在了沙场上,联邦还会给你匹配许多优秀的omega。” 许是有了情绪,许是真的恼火了,这一回,他没有再用“您”称呼对方。 他觉得晏疏野好霸道,“当初是你答应做我的搭档,在联邦总部,你又说不要我了,现在我已经打定主意去匹配新的搭档了,你又突然折回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一些让人费解的话……” “我既然不是你唯一的omega,你也不在乎我,所以,”程青梧抬眼,嗓音颤抖,“晏疏野,凭什么你总是擅自替我做决定?” 说着,眼眶一股濡湿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没有见到晏疏野之前,这一股委屈的情绪是不会出现的,是晏疏野触发了潜藏在程青梧身体里的委屈。 不仅委屈,他还很生气。 气晏疏野总是擅自做决定,气晏疏野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程青梧本来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眼前倏然被一只大掌蒙住,原本明亮的视域一霎地变得昏淡起来,他完全看不到任何事物。 晏疏野的掌心覆着一层粗粝的厚茧,刮蹭在程青梧的眼皮上,掀起了一阵微微的战栗。 紧接着,嘴唇覆落下一抹温湿凉软的触感。 黑暗之中,程青梧慢慢瞠住了眼眸。 他意识到了这个凉软的触感是什么。 晏疏野吻住了他。 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蜻蜓点水,这次的亲吻完全可以用癫狂来形容。嘴唇相贴之后,渐渐地,男人不满足浅层次的嘴唇相贴,开始强势地撬开齿关节,长驱直入,不停地搅拨着他的齿腔,吻得毫无章法,一如横冲直撞的野兽。 因是视线受阻,程青梧的其他感官都变得格外敏锐,不仅是嘴唇,还有身体的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变化…… 他被吻得喘息不过来,泪意愈发汹涌,大脑也随之掠过一阵酒醉般的眩晕,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正想咬住对方的嘴唇表示抗议,晏疏野却适时松开了他,修长的指腹细细揩掉他脸庞上的泪渍,嘴唇温柔地亲吻着他的眼角、鼻峰、面颊还有下巴。 晏疏野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别哭。” 第二句是:“程白起,我喜欢你。” 第二句话轻若一丝细烟,漂泊在湿润的空气当中,若是不仔细听,是根本听不见的。 程青梧有一些恍神,以为自己听错了,本来想再听一遍的,晏疏野却没有再开口,只温声说道:“今后,待在我身边好不好?你不需要跟我一起驾驶机甲,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像普通人那样,过细水长流的日子。” 晏疏野这时在向他告白吗? 程青梧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心中的猜测竟然真的化作了现实。 晏疏野是真的喜欢他。 可是…… 待在晏疏野身边吗?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事。 先不说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有多大,先说程青梧的身份——他不是沧麓军校的学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待在这里,更无法长久地待在晏疏野身边。 毕竟弟弟明天就会回到沧麓军校,来接替他了。 退一万步而言,一个无法驾驶机甲的军校生,对于联邦而言,是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的,晏疏野如果将他强留在身边,肯定会遭受到不少非议和压力。 晏疏野见程青梧没有说话,也没有强迫他,大掌一抻,很轻很轻地摸了摸他的猫耳,道:“不用着急回应,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说完,晏疏野重新帮程青梧系上衣服上的纽扣,并抱起被子去了隔壁的房间。 房门阖上的声音让整个房间更显空旷幽谧,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程青梧一个人。 窗外的绵绵细雨还在持续不断地落着,程青梧的内心也开始落起了绵密的雨,心腔上是一片温热的濡湿,有些空,有些患得患失,还有些无尽的寂寥。 他摩挲着嘴唇,那里有男人吻过的痕迹,也不知是不是晏疏野啄得太使劲了,感觉嘴唇现在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79节 程青梧走到镜子面前,端详着自己的嘴唇。 嘴唇没有很明显的肿的迹象,但色泽比原始更加红润饱满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张嘴唇是经受过雨露疼爱的。 这种认知不由让程青梧感到羞耻,他拍了拍烫呼呼的脸,背后的猫尾巴一直在摇来晃去,不断拍打着镜面,仿佛镜面就是晏疏野的一部分延伸,击打镜面就能给自己解气似的。 而且…… 从接吻之后,心脏也在不受控地疯狂跳动,好像怀揣着一百多只白鸽一样。 情绪在两个极端来回横跳,又揄扬又沮丧,又高兴又悲哀,又心动又失落。 程青梧还是决定要离开,这是当初就决定好的事。 他不敢现在就收拾行李,晏疏野耳力极好,现在应该还没有睡,一旦收拾行李,肯定会被他觉察到。 程青梧只能暂先按兵不动。 他现在打开备忘录,把一切要交代的事情,先写下来,预防弟弟过来交班时啥也不懂,穿帮就不好了。 写完后已是凌晨。 闭眼一觉到天亮。 —— 翌日早上六点钟,程青梧决定起床先煮个早餐,就像以往那样,只要煮完早餐,他就能顺势告别离开了。 没想到刚抵达厨房,就看到一道熟稔的、高大峻挺的男人身影。 晏疏野穿着白色高领羊毛大衣,其他衣物也都都一律换成了温和的浅色,这削弱了他身上原本冷峻肃穆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比以往都要平易近人。 “醒了?”晏疏野从锅铲里盛出两碗云吞,“我刚好煮完了早餐,一起吃吧。” 程青梧:“……” 晏疏野起得未免也太早了吧,完全是让他猝不及防。 为了不让心里的慌乱被觉察,程青梧只能面不改色地坐在下来与晏疏野一起吃早餐。 云吞是猪肉玉米馅的,皮薄馅厚,吃起来特别醇脆,猪肉也是放了淀粉、酱油、花生油还有盐一起腌制过的,鲜而不肥,酥而不腻。 汤料也很鲜美,放了紫菜、小虾仁、胡椒还有葱段,味道很好。 显然可见,晏疏野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这味道有些惊艳了程青梧,吃完一个后,又忍不住夹起第二个云吞吃了起来。 吃完第二个还想继续吃第三个,吃完第三个接着吃第四个…… 不知不觉,碗就见了底,程青梧仍然意犹未尽。 “好吃么,要不要再来一碗?”晏疏野坐在旁边的位置,没怎么动筷,基本上,都在光顾着看程青梧吃了。 程青梧觍着脸道:“可以。” 晏疏野遂是起身拿起程青梧的碗,再去厨房重新舔了一碗。程青梧浅尝一个后,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起来做的?” “大概四点多。” 程青梧愕住,四点多? 晏疏野为了包个云吞,特地起了个大早。 “我不太会煮汤云吞,是一边看教程一边学的。” 然而,他没有告诉程青梧的是,他是煮废了好几锅云吞,才有了现在的成果。程青梧的厨艺比他要好太多,他也不需要在程青梧面前班门弄斧。 程青梧对着海碗大快朵颐,把汤汁都一鼓作气喝完了,暖和的食物暖和了他的胃,心也跟着暖了。 晏疏野的学习能力很强,不仅能够上战场,还能下得厨房。昨天明明连煎蛋都不会煮,现在无师自通就能学会煮汤云吞了,还煮得有模有样。 不得不说,第二版本的晏疏野更宜室宜家。 这里并不是说第一版本的晏疏野不好的意思,第一版本的元帅也很接地气。 两个版本的晏疏野程青梧都可以接受。 程青梧心里想得很多,但明面上没有不显,“既然今天是你煮早餐,那我来洗碗吧。” “不用,你今天还有课要上,我来洗。” 晏疏野没有让程青梧动手,很快就将碗筷收拾了起来。厨房的面积很小,天花板建得很窄,晏疏野的身量至少有一米九五,洗碗的时候,需要弯身俯腰。 乍看之下,就像是巨人误闯小人屋。程青梧心道,在这个小厨房做饭,还是太为难晏疏野了。 他看着,便有些忍俊不禁。 晏疏野似乎是注意到了,蓝灰色眸子朝着他看了过来。 程青梧马上收敛住脸上的表情,转身就离开。 —— 弟弟在光脑里说星际快线在穿过空间跳跃点出了些情况,预计晚上才能抵达沧澜星,所以,程青梧今天还得帮他顶一天课。 还好,晏疏野今天早上没有问他是否考虑好的事情,要不然,程青梧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本身就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没那么深的城府,若是晏疏野问的话,他真怕自己早晚会露馅。 今天是周六,课比较少,但程青梧还是坚持一边认真听课一边做笔记。 下课后,阿瑞斯来找他,两人在教学楼顶楼的天台里说话。 天台一个人也没有,寂静得很。 阿瑞斯率先开口:“昨晚我本来想找你的,但元帅出现了,他让我不用等你。” 这件事,程青梧也早有预料,要不然,那夜他都把行李搬出来了,怎么会连阿瑞斯的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原来是被晏疏野截了和。 阿瑞斯问:“其实,今天找你,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在程青梧不解的注视之下,阿瑞斯把一样物事递了出来。 只一眼,程青梧微微愣住,是他在星际快船上丢失的通讯器。 通讯器原本是在k的手上,怎么会出现在阿瑞斯手上?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困惑,阿瑞斯道:“其实,我很早就觉察到了江驰不对劲了,除了日常上课和训练,我基本上很少见到他。” “尤其是在联邦总部的时候,有一晚,我们本来是熄灯睡觉了,没想到他夜半偷偷起来,我以为他去洗手间,没想到直接出了门。我觉得很奇怪,就跟了上去,结果听到他在一个隐蔽处给你打电话。” 话及此,阿瑞斯看向程青梧:“也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他是k,我也知道了——” 阿瑞斯话锋一转,“你是程白起的哥哥,程青梧。”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程青梧周身的血液一霎地凉了,阿瑞斯居然认出来了。 只听阿瑞斯继续道:“江驰威胁你不要继续追查他是虚空鳐间谍的身份,否则,他就会告发你代替弟弟上学的事情。我想,他肯定是有证据在的。从联邦总部回来之后,我一直处处观察着江驰的一举一动。” “有一天,江驰外出,我一路跟着他,才发现他上了一艘货船,我也潜伏在那一艘货船上。我完全没想到,江驰居然会贩卖堕灵催化剂,我更没想到,你也在那一艘货船上,并和江驰交起火来。” “我看到江驰拿了一个很旧的通讯器来威胁你。我猜想,那个通讯器应该是你的吧,里面可能有大量你与程白起的聊天记录,所以江驰才这么有底气威胁你。” “后来,叫汉斯的人击中了你,而你的精神体咬伤了江驰,我趁机把江驰身上的那个旧通讯器窃走了。江驰身负重伤,无暇他顾,所以下船后并没有发现旧通讯器不见了。” 阿瑞斯的精神体是黑豹,精神体技能是高速移动,速度堪比光速,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瞬移至江驰身边窃走旧通讯器,完全是有可能的事。 稍作停顿,阿瑞斯且道: “我本来想要吩咐校方救你的,但元帅先一步救了你。” 程青梧心道一声“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的旧通讯器从江驰下船前就被阿瑞斯顺走了,以至于江驰在星际监狱受审时根本没有证据告发自己。 亏他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没想到旧通讯器最后落在了阿瑞斯身上。 是阿瑞斯替程青梧把真相压了下来,并没有导致东窗事发的局面。 程青梧将旧通讯器接了过来,问出了心中的困惑:“你……为什么想要帮我保守秘密?” 阿瑞斯拗了拗手腕,没好气道:“之前虚空鳐袭船时,我被困在那个南瓜头alpha的精神图景了,你救了我一命,现在就当做是报答吧,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程青梧试探性问道:“那你是不是看了旧通讯器的聊天记录?” 阿瑞斯扯了扯嘴角:“其实不需要看旧通讯器的聊天记录,我也能猜到你不是程白起。” 程青梧一愣。 阿瑞斯道:“你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拙劣吗?你跟程白起完全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开学找宿舍还能找错,完全不像在这里读了三年的学生。你能糊弄一下那些与你不熟的教授或者教官,但身为你的同学,你的演技简直是漏洞百出。” “别说我了,以前的a班同学,如顾昕、伊森他们,肯定是或多或少都怀疑过你是不是程白起,但碍于同学的面子,才没有捅破。” 阿瑞斯一语点醒梦中人。 是了,连阿瑞斯不同班的同学都能觉察到自己与程白起的不同,那么,像是顾昕、伊森这些同班同学,肯定是觉察到了不对劲。 程青梧很感激阿瑞斯和a班其他同学的沉默,没有把自己替弟弟代课的事捅出来。 程青梧把通讯器收了起来:“白起今天晚上就回校,如果日后有缘,你来青瓷星,我给你做大餐吃。” “再说吧。”阿瑞斯道,“不过,元帅知道你替弟弟代课上学的事情吗?” 程青梧摇头:“元帅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元帅?” 程青梧沉默了。 他跟晏疏野没什么可能了,最好不要让他知道这个秘密。 —— 程青梧一直磨蹭到快要傍晚才回基地,以为这个时间点,晏疏野应该已经回到前线去了,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到一道高大峻挺的男人身影跟望夫石似的杵在那里。 “回来了?” “……嗯,上完今天的课了。” 程青梧刚进门,就闻到了一阵饭菜香,往餐桌上看去,有酱爆猪肠、青椒花甲、宫保鸡丁,蒜蓉番薯苗……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菜。 敢情晏疏野把今天的时间都交代在厨房里,就专门给他研究菜谱和做饭了。 “怎么准备了这么多?”程青梧忍不住问道。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0节 看到晏疏野准备了这么多美味的饭菜,程青梧心中或多或少有些过意不去。晏疏野对他越好,他离开时负罪感就越重。 简言之,他希望晏疏野不要对他这么好。 晏疏野盛了饭,并为程青梧拉开了椅子,弯了弯眼,反问道:“不喜欢么?” “也不是……” 晏疏野夹菜过来,“别光顾着吃饭,对吃点菜,这花甲是微辣的,应该是适合你的。” 程青梧有些受宠若惊,光顾着扒饭,一直没敢把脑袋抬起来。 见程青梧没有想要聊天的打算,晏疏野也就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两人相顾无言地吃完晚饭,晏疏野照旧去洗碗。 光脑适时响了起来,程青梧溜到二楼去查阅信息,果不其然,是弟弟新发来的一个定位,地址是在沧澜星的星穹广场客运快线站。 猪弟:【哥,我到了沧澜星的快线站了,在站点等你~】 程白起抵达沧澜星了! 程青梧低敛着眉眼,攥着光脑的手指紧了一紧。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他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但晏疏野还待在楼下的厨房,程青梧不方便收拾行李,一旦收拾行李,晏疏野肯定会觉察出端倪。 算了,这些锅碗瓢盆不要也罢了,回去再添置新的好了。 程青梧换下作战服,把作战服放进洗衣机,洗干净并烘干后,折叠放进在背包里,背包里还有课本笔记之类的。每一堂课他都做了详细的笔记,方便弟弟去观摩学习。 至于共感手环,想来也用不上了,程青梧索性把它摘了下来,跟笔记放在了一起。 整理完一切东西之后,程青梧换上自己来沧麓军校第一天穿的便服,正要离开,这时,一块金色徽章意外掉在了地面上。 上面錾刻着两枚橄榄枝还有沧溟气势磅礴的剪影,顶端是一行英文字母:「control master」。 是主控的专属徽章。 程青梧拣起这一块徽章,触指一片温凉,心中随之涌起了一片复杂难言的思绪。 这一枚徽章,是击溃虚空鳐之后高斯大校和全体教官一起对他的嘉奖,象征着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 程青梧目前是a、s两支小队的主控,如果现在离开的话,那么就不再是大家的主控了。 程青梧十分珍惜跟大家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光,但美好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他注定不属于这里,该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去了。 离开的时候,程青梧原本不打算带上这一枚徽章的,但到底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作祟,来一趟沧麓军校,总需要一个东西来做个纪念吧? 既如此,这一枚徽章就是最好的纪念。 程青梧把金色徽章揣在了口袋里。 下楼后,发现晏疏野已经换好一身外出的衣服。 黑色羊绒大衣完美勾勒出他挺括如松的身量,里面是高领深色毛衣,愈发显得他超凡脱俗、清冷禁欲。 一头银白色长发用一条深色丝绳收束在身后,峻容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这让他看起来比平素都要斯文儒雅,就像是时尚画报里走出来的英伦绅士。 程青梧道:“您要回前线了吗?” 但又感觉不太像,毕竟晏疏野身上没有穿着军大衣与作战服。 晏疏野道:“今天是大赦节,星穹广场上有花灯展会,我想带你去看。” 程青梧:“大赦节?” 晏疏野走到他面前解释道:“今日是星历十月初一,每年这个日子,奥兰多女皇都会大赦天下,释放最高监狱一批犯人。三区的黎民百姓为了纪念这一天,将十月初一定为大赦节。每到大赦节,都会举办花灯展会。” 程青梧心道一声原来如此,如果晏疏野没有提醒,他差点都忘记了这个节日。他在偏远如僻壤无异的青瓷星上,从来没有庆祝过这个大赦节。 刚好,他现在也要去一趟星穹广场,接应程白起。 程青梧爽快地答应:“可以呀。” —— 见元帅要外出,帝国戍卫队本来想要跟着一起随行,但元帅亲口吩咐了一句“不必跟上”,雷克斯等人只能作罢。 这也让程青梧舒下了一口气,要是这么多人跟着他,他到时候可不方便脱身。 两人搭乘悬浮列车,不出多时就抵达了星穹广场。 星穹广场上近乎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从南往北都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美食摊子,广场的中心位置还搭建着一个立体的炫酷舞台,许多omega在和alpha一起手握着手跳着奔放的自由舞。 一路看过去,绿化带上树丛挂着许多形制各异的花灯,灯色缤纷,将漆黑深邃的长夜映照得像是白昼一般。 临近的河畔上也游弋着浩大繁盛的灯花船,许多游客争相上船观赏两岸灯火的盛景,人声鼎沸,气氛煞是热闹。 程青梧不由自主想到了古时的一首诗,格外应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程白起目前在客运快线站等他,程青梧出发前偷偷背了一遍地图,客运快线站离星穹广场有一公里左右。他本来打算趁着晏疏野不注意就偷偷溜走,没想到,还没走几步,手就被一股强劲的温热力道扣住了。 晏疏野修长冷白的手指撬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淡声问道:“想去哪里?” 程青梧蓦然有些心虚,答道:“……没想去哪儿,就随便逛一逛、看一看。” 幸好附近绚丽灿烂的灯火完美掩盖住了他脸上的情绪,否则,被晏疏野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走,去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摊子。”晏疏野容色淡沉,拉着程青梧在热闹地人群之中游逛。 程青梧连拒词都道不出来,只能陪晏疏野一起逛闹市。 中途,他多次试着想要挣脱晏疏野的手,但男人握得很大力,跟铜墙铁壁似的,程青梧挣脱不过,只好随他去了。 逛了二十多分钟,晏疏野仍然没有松手的意思,程青梧明面上镇定自如,但心里已经焦灼得要上蹿下跳了。 似乎洞察出了他缭乱的心绪,晏疏野回首深深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啦。”程青梧摇头如捣蒜,为自己找补似的,小声咕哝道,“我就是第一次和alpha出门看花灯,难免有些就紧张……” 这句话半真半假,说得程青梧自己都信了。 晏疏野看着青年红透了的耳根还有变粉的毛绒尾巴,若有所思。他静默片晌,软了语调哑声说道:“待会儿逛街时,你看中了什么东西,我都给你买。” 程青梧忍不住看了晏疏野一眼。 男人的龙角和耳根也显出了可疑的绯色,尤其是耳根的位置,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就连呼吸也变得比以往都要深沉粗嘎,那一双蓝灰色眸子眼尾也沾染着一抹羞怯般的绯色。 晏疏野似乎是在腼腆。 程青梧心中涌起了一个猜测。 难道说,晏疏野是也是第一次和omega出门看花灯吗?这个推测让程青梧心中生出一丝诡异而玄妙的虚荣心, 他决定反客为主以掌握主导权,率先反握住了晏疏野的手,主动把他拉向了人群。 柔软细嫩的手,如同游鱼一般,灵活敏巧地钻进了男人粗粝宽厚的掌心——一切就像是一艘星舰在太空与一块陨石猝不及防地相撞,激撞出了潦烈的火花,那一簇花火在男人的心脏硬生生烫出了一道伤口。 伤口不疼,却教人悉身软酥。 晏疏野吐息更沉了,因是亢奋,就连胸腔、下颔骨等处都在轻微地颤抖,他用更强劲地力道反握住了程青梧,嘴角处抿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全程行走下来,他的视线一直都定格在小白猫身上,小白猫在看灯火,他在看他。 小白猫为他苍白枯燥的前半生上了色。 程青梧一个一个的摊子看过去,最终在一个做木雕的公益摊子停了下来。 摊主提供高质量木板,让alpha执刀在木板上雕刻omega的精神体,优秀的作品可以免费包装,当做大赦节的礼物带走送给心仪的omega。 好多alpha都在尝试雕刻。 程青梧也拉着晏疏野坐下来,请求晏疏野雕刻一只小白猫送给他。 他深知,晏疏野此情此景绝对不会拒绝自己。 果不其然,晏疏野淡声道:“好。” 摊主贴心地递呈上了一块木板和一盒大小各异的雕刻刀,还有作图专用的铅笔。 晏疏野先在木板上画了一只小白猫。 程青梧在一旁看着晏疏野作图。 他表面上看上去很坦荡,实质上已经有些焦灼了。 从弟弟发定位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再拖沓下去,以弟弟那暴拽的脾气,肯定会直截了当地找过来。 千万不能让兄弟俩同时出现在晏疏野面前,这可是大忌。 事不宜迟,现在得赶紧脱身才是。 程青梧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晏疏野把木板摊展在他面前:“画得像不像?” 程青梧按住心中汹涌的各异思绪,看向木板上的图案。 不得不说,第二版本的晏疏野画技比第一版本的晏疏野要好太多了,简简单单几笔,就将程青梧的白猫精神体刻画得惟妙惟肖,近乎一模一样。 程青梧由衷地点评道:“真棒!” 点评完,他就想找个借口离开了,哪成想,晏疏野似乎是想要拖住他似的,努了努下巴,道:“拿一柄中号雕刻刀给我。” 程青梧几乎是要投降了,从刀盒里取出一柄合适的刀,刀柄朝前,递过去给他。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程青梧灵机一动,把刀柄递过去,顺带牵握住了晏疏野的手,纤细的指尖在他的手掌心画圈圈,“晏疏野。” 青年的嗓音软软糯糯的,如同饴糖甜浆,流淌在听者的耳屏里,须臾,就酥了半身骨头。 晏疏野止住手中雕刻的动作:“嗯?” 程青梧凑近前去,在男人的耳屏处低声说话:“我看到远处有几处买青瓷星美食的摊子,想要过去看看,可以吗?” 快要入冬的光景,气候显得很干燥,青年的嘴唇既软且薄,说起话来裹挟着一股潮热濡暖的湿气,湿气喷薄在耳廓的鼓膜上渐渐聚拢成了一片淋漓的水汽,尤其是唇瓣一翕一动时蹭着晏疏野的耳垂,掀起了一阵绵长久远的战栗与痒意。 这一抹痒意让晏疏野心中一悸,他低垂着眼睑,细长秾纤的睫羽完美覆盖住了蓝灰色眸子里真实情绪,喑哑地说道:“好,那你别走太远。” 得到这一声允诺,终于让程青梧松下了一口气。 为了彻底让晏疏野安心,程青梧还凑近前去,亲吻了他的脸颊一口。 亲的力道很大,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啵”音。 亲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晏疏野目送着青年离去的背影,眉眼之间尽是温和之色,蓝灰色眸子里的戾意和沉鸷就像是水池里淤积的污泥,被一场大雨涤荡得干干净净。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1节 不一会儿,程青梧又踅了回来,手中多了一盏八角琉璃花灯,花灯的绢布上被他用笔描摹了一条黑色的小龙——这是晏疏野的精神体。 小黑龙画得惟妙惟肖,暖黄色的灯火透过白色绢布照射在小黑龙身上,小黑龙被渡了一口仙气似的,幽幽地活了过来,仿佛能够扶摇直上九万里。 一豆暖和的灯火也落在了晏疏野的眉梢上,将他沉淡清冷的五官映照得比平素要温和许多。 “送给你的。”程青梧冲着晏疏野眨了眨眼,温然一笑,道,“灯就摆在这儿给你当照明用,晚点我回来,要验收你的劳动成果噢!” 青年雀跃活泼的样子,让晏疏野眸底的笑意愈发温柔:“好。” 晏疏野目送着青年离去的匆匆身影,继续沉下心来雕刻。 在雕刻刀精准的篆刻之下,小白猫的轮廓很快显形。 晏疏野长相极为优越,雕刻技术也颇佳,一时之间,不少alpha还有omega都围拢了上来。 摊子的主人也看了过来,欣叹道:“您雕刻得真好,是送给您心爱的omega吗?” 晏疏野低敛着深邃的眉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想把雕刻完,把这只小白猫木雕送给程白起。 程白起一定会喜欢的吧。 —— 这一回,程青梧是真的离开了。 他先装模作样地在几个美食摊子面前浏览,浏览了一会儿就钻进人群里搭乘上了一辆短途悬浮列车,抵达了星际客运快线站。 程白起果真在快线站等他许久,戴着耳麦,穿着一身荧光黄连帽卫衣,叼着一根棒棒糖,坐在行李箱上正在打游戏。 一见到他来,程白起连游戏都顾不上完了,直截了当地激动拥上来:“哥!我想死你了!” 程白起像个猩猩似的跳起来抱住自己,程青梧哭笑不得,很轻很轻地拍着他的肩膊让他松手。 程青梧先检查了一番弟弟的右胳膊和左腿——这是弟弟之前受伤过的部位——确认真的没有大碍,他心中高高悬起的巨石才安然落地。 “哥,你就甭担心我了,凭我现在的能耐,”程白起傲然地挺了挺胸,捋起卫衣袖口秀了一番自己的肱二头肌,“能一拳打死十头发疯的公牛!” “没事儿打什么牛,牛是无辜的。”程青梧无奈地笑了笑。 兄弟二人到临近一处奶茶店里说话。 程青梧拿起光脑道:“我把一切交接的事情都写在备忘录了,现在发给你,你要好好地记着,到时候别穿帮了,明白吗?” 程白起拿起备忘录看了一下,非常意外:“我现在在s班上课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是的,就在s班。” “只有精神力为s级的学生才能在s班上课,哥,你该不是s级精神力吧?!” 弟弟的声音吸引得奶茶店里的其他顾客都看了过来。 程青梧不由有些腼腆,赶忙捂着程白起的嘴,“猪弟,小声点。” 哪怕被捂着嘴,程白起脸上的震愕仍然无法掩饰住。 他真的太意外了,但哥哥是s级精神力这件事,既是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之前就从哥哥的室友那里得知,哥哥是a、s两支小队的主控,机甲实战成绩也稳居第一,外勤任务也执行得出类拔萃。能够拿到这样优秀的成绩,精神力等级肯定在a级之上。 程白起沉默地浏览完了备忘录,忽然道:“我很为哥哥感到惋惜。” 程青梧不解:“什么惋惜?” 程白起道:“哥,你是s级精神力,拥有这样强悍的疗愈型能力,绝对能够留在沧麓军校继续读书,而且联邦也一定很器重你,你为什么不选择留下?” 顿了一顿,他又继续道:“你离开了,晏疏野怎么办?他可是你的搭档。” 程青梧微微一怔。 原来弟弟还记得他有个搭档,叫晏疏野。 不等程青梧反应过来,程白起又继续道:“晏疏野是元帅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是a级精神力,肯定不能跟他合驾,阿瑞斯当我的搭档还差不多。” 程青梧道:“阿瑞斯之前的搭档叫江驰,是虚空鳐间谍,目前被押送至星际最高监狱,阿瑞斯现在也在寻找合适的omega,你回去军校,肯定能够跟他匹配上。” “别光提我了,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走了,元帅怎么办?” 程青梧蓦然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弟弟灼灼的目光。 他也没办法将自己处于精神力腐化期的事情告诉弟弟。 弟弟性子烈,就怕他知道真相后,会跟元帅发生抵牾与冲突,认定是元帅让他进入精神腐化期的。 退一步而言,程青梧目前也找不到合适的alpha搭档,再跟元帅驾驶机甲,他很可能就会死掉。 他现在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处境,与这么尴尬下去,还不如直接回青瓷星干回老本行。 这也是他当初就已经决定好的事,不想再在其他选择里来回反复横跳。 程青梧拍了弟弟的肩膊,绕开话题:“快,现在跟我去互换衣服。” 程白起知道哥哥有意在转移话题,舌头顶了顶上颚,只好顺着他话题问道:“为什么要互换衣服?” 程青梧道:“你现在的穿衣风格跟我差距太大了,很快就会穿帮的。你穿我这套回军校,阿瑞斯会在军校里接应你,他的宿舍现在刚要有个空位,你搬进去入住刚刚好。” 程白起思忖了一下,觉得哥哥说得很有道理,就跟他去卫生间更换衣服。 彼此互换了衣服后,程白起将一张电子车票转到了程青梧的光脑上:“哥,我帮你订了回青瓷星的车票,中途不用转站的那种,非常便捷,发车时间就在十五分钟后,你搭乘上去,差不多一天就能回到青瓷星了。” 程青梧看着光脑上的电子车票,眼前一片恍惚。 晏疏野现在应该还在星穹广场的木雕摊子里等他。 如果他一直没有出现,那么,晏疏野也应该不会继续等他吧?反正,他迟早会回到前线战场上,联邦会给他匹配更好的omega搭档。 他们迟早会相忘于江湖的,不是吗? 程青梧收敛住千思万绪,嘴角淡淡地扯出一丝笑意,临走前,问道:“我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饭馆还好吗?” 程白起一听,激动道:“哥,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大家都在想念你的饭菜,感觉一天不吃你烹制的饭菜,大家都不习惯似的。” “哥,大家都在等你回去。” 听及此,程青梧蓦然心中一暖,但不知为何,心中又渐渐地苦涩起来。 他眼前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很久之前,初相识的那一段时间,晏疏野在基地里一口不剩地把他做的饭全吃完了。吃完之后,他哑声问:“还有吗?” 这一幕让程青梧记了很久很久。 第一个版本的晏疏野很喜欢吃他做的饭,让他感受到莫大的成就感,总感觉自己被他深深地需要着。 只遗憾,第一个版本的晏疏野再也回不来了。 十五分钟后,程青梧搭乘上了开往青瓷星的星际快线。 飞船航向高空的时候,大半个星穹广场浮现在眼前,程青梧忍不住朝着那个木雕摊子看去。 身为白猫,他目力极好,视域能够扩展得特别远,千米之外的人和物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他看到了晏疏野。 男人静静地待在木雕摊子前,神情隐没在夜色,看不清真切。 唯一能够看清楚的,是他的掌心里有一个已经雕刻好的白猫木雕。 晏疏野一直在等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祝姐妹们马年大吉,万事顺意qvq 下一章更精彩~ 第30章 程青梧想起了自己对晏疏野的承诺, 他说逛完美食摊子就会回去找他。 晏疏野真的相信了他所说的话,一直守在木雕摊子前等着他,掌心间还放着一只已经雕刻好的白猫木雕, 打算等程青梧回来就当做礼物送给他。 但程青梧心里非常清楚, 自己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的心怦怦地乱跳着,左胸口处也是一阵又一阵地发热, 那些蛛网般的蓝色伤疤仿佛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似的,不断在给他传递一些信息—— 【为什么要离开晏疏野呀?】 【你就忍心让他在原地枯等你吗?】 【他就这么一直在原地等待,等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好可怜噢……】 但也有另外一种声音在与这些催促的声音做抗衡—— 【既然无法与晏疏野合驾机甲了, 那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离开是为了更好地让自己解脱, 不是吗?】 【在青瓷星经营小饭馆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晏疏野从来不缺优秀的omega驾驶员, 缺了他一个, 晏疏野的人生应该不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是啊, 自己只是晏疏野的室友与临时搭档而已,相信过了一段时间, 晏疏野很快就忘了自己吧。】 两个阵营的声音在程青梧的精神识海里争吵不休, 就像是两个力道在相互较劲、相互撕扯,这些声音既是程青梧身体的一部分, 又像是脱离他而存在。 一种声音代表着情感, 另一种代表着理智, 从上了星际快线开始, 情感与理智就一直在相互博弈。 这让程青梧感觉自己像是背叛了晏疏野,背叛了自己原来的承诺,背叛了一切。 他就像个无情无义的坏人,撇下对方就跑路了, 完全不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 可是…… 他根本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不是吗? 程白起已经回到沧麓军校了,顺利的话,会和阿瑞斯成为搭档。 解决了弟弟上学的事情,程青梧也该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第二人生结束了,他该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第一人生里。 晏疏野也会回到前线替奥兰多女皇效力,成为联邦最厉害的人形兵器。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为了不让自己生出恻隐之心,为了不让自己心软,程青梧撇开视线不再继续看。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2节 他给程白起发了一条短信:【到了学校要和我说一声。】 弟弟那边几乎是秒回:【好咧,哥,我就快到军校了。你回到青瓷星,也要记得和我报备一下~】 程青梧回了个“好”。 聊完,他再度往船舷窗外望去。 航船快线早已升入高空,外面是清一色的大气层,墨云叆叇,清月皎洁,地面上只剩下了盈煌向晚的、成蛛网状分布的城市灯火。 距离太远,程青梧早已看不清楚星穹广场具体的位置,也看不到晏疏野了。 距离分别到现在,已经过去个把小时了,也不知道晏疏野有没有还在原地等。 程青梧希望他不要继续等下去了。 更何况…… 这么晚了,晏疏野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 翌日朝暾时分,瞭哨亭。 雷克斯正在自己的岗位上值守。 元帅和程白起一夜未归,他隐隐有些担忧,其他戍卫队队员让他别担心,有元帅在,程白起肯定是没有什么事儿的,指不定经过这一夜,两人的感情还升温了不少呢。 话虽是这样说,但雷克斯还是不敢托大,程白起和元帅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经历,元帅没有跟他发来信息说今晚不回来,程白起也没有。 雷克斯给两人一并发了信息去问候,两人都没有回复他。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雷克斯总感觉事态不对劲。 这一会儿正想出去找人。 清晨起了一层很厚的浓雾,有一道深色的、高大峻挺的人影从浓雾当中徐缓走了出来。穹空之中原本温煦的日色骤然墨云遮挡住了,风雨欲来,裹挟着骇人的雷暴声。 只一眼,雷克斯和戍卫队一众人等都纷纷愣怔住了。 是元帅。 他仍然穿着昨夜外出的深色大衣,周身裹挟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可怖风霜,气息冷得瘆人。脸上的表情淡到毫无波澜,但那一双清冷幽邃的视线落在每个人身上,仿佛有千斤般沉重,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连声屏息、挺胸收腹,大气也不敢出。 许是濒临精神力暴动的边缘,整个基地的地面都在隐隐地震颤,就像是大地震即将抵达的前兆。 雷克斯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华点——程白起并不在元帅身边。 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只有元帅一人回来了? 雷克斯不敢再往下揣测。 眼下,只听晏疏野淡声问道:“程白起回来了吗?” 男人的嗓音非常沙哑,就像是久未开口的人此刻突兀地开了口,质地显得沉鸷又冷锐,就像是一柄在大火之中淬炼的钢刀,无差别地扫射在众人的心头,溅起了刺骨的麻疼。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雷克斯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守了一整夜,没有看到过他。” 稍作停顿,雷克斯小心翼翼地问道:“程白起没有跟您一起回来吗?” 这句话就像是完全触犯到了晏疏野的逆鳞。 晏疏野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淡敛着邃眸,没有说话。 雷克斯不知道,晏疏野在星穹广场前的木雕摊子等到了天亮,从雕刻完小白猫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静静地守在原地。 周围人来人往,晏疏野会仔细留神每一张面孔,看一看是不是程白起,但人潮海海,没有一人是他。 晏疏野找遍了星穹广场每一个角落,连程白起的半个影子都不曾见到。 纵使如此,晏疏野也还是遵守着承诺,待在木雕摊子前。 只因为程白起说过,他会回来找他的,他们会一起回家。 但等啊等,等啊等,晏疏野一直都等不到想要等到的人。 他看着掌心间的白猫木雕,在掌心待久了的木雕,周身都泛散着一层热意。木头容易受潮,晏疏野遂是把木雕捂在掌心深处,不让夜间的风霜侵袭到木雕上来。 他把白猫木雕珍藏在手掌心里,一直等着守着,直至天明。 但天亮之后,程白起的气息彻底从星穹广场上消失了。 晏疏野找不到他。 多次打电话也无法联系上。 电话永久地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 程白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在他的世界下落不明。 晏疏野心想,程白起也许是逛得累了,先回基地了也不一定。 他就回了基地。 但现在雷克斯告诉他,程白起并没有回到基地。 他消失了一整夜,究竟去了哪里?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还是说,程白起是故意要离开的? 这两种揣测让晏疏野陷入了长久的失控状态当中,事态正在超出自己的掌控,他感觉非常烦躁,整个人也被一种阴郁的气息所笼罩。 程白起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比较小,晏疏野联合星际最高监狱的警队收缴了虚空鳐名下的货船,也抓捕了不少星盗成员。 虚空鳐元气大伤,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对程白起出手。 至于另外一种可能…… 晏疏野拿起了共感手环,调查程白起的位置,结果,共感手环并没有亮起小白猫的影子,也没有显示程白起的位置信息,更没有监测到实时且具体的身心数据。 晏疏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程白起又像从前那样,把共感手环摘下来,不让他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实在太狡猾了,狡猾得像是可恶的狐狸。 晏疏野走入基地,去各个房间查看,程白起的生活用品还有锅碗瓢盆完好无损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但仔细观察的话,晏疏野发现有一些东西不见了。 作战服、课堂笔记、主控徽章,这些东西不见了。 红色禁区一直都有戍卫队值守,在严守的情况下不可能会有小偷进来,除非是程白起自己带走了。 程白起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是想要离开吗? 晏疏野心中装满了一重重困惑,还有微不可察的愠怒。 程白起为什么要离开他? 是他哪一点做得不够好吗? 他给过程白起考虑的机会,难道程白起的答案就是这个? 原来,程白起根本不想待在他的身边,只想着要逃离自己。 晏疏野不是没有觉察到程白起的心不在焉,从昨天下午一起共进晚餐开始,他的状态始终很游离,在思考着什么事,显得心事重重。 程白起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很多时候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 晏疏野以为程白起在思考两人之间要不要在一起的事,也就没有多问,还提出跟他一起赏花灯让他散散心。 没想到,程白起一直在筹谋着离开的事情。 他真的离开了他。 小白猫不要他了。 一直燃烧在晏疏野心内的希望之火,在此一瞬熄灭了,精神识海一霎地变得黯淡无光,就像是迎来了彻头彻尾的万古长夜。 轰隆一声,基地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肆虐,空气里掀起飞沙走石,不出多时,穹顶之上就落起了滂沱的暴风雨。 天地间,都浸泡在瓢泼如洪流般的骤雨之中。 雷暴惊起霹雳,如同巨刃要将天地劈裂成两半。 晏疏野静静地坐在黑暗的阴影里,缓了好一会儿,他坐在了程白起睡过的床上,拿起他盖过的被子,捂在脸上狠狠深嗅着,如痴如醉。 那被单残留着极淡的松油薄荷香气,让他痴缠又疯狂。 仿佛程白起的气息就是氧气,吸食程白起的气息才能让他活下来。 此时此刻,失去挚爱所带来愠怒、惶恐、失落、焦灼等无数种消极情绪积压在胸腔里,随时可能会引爆。他疯狂地思念程白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他却始终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一些久远的、陌生的记忆在不经意间闯入晏疏野的脑海—— “比起生吃,这条鱼更适合清蒸或者红烧。” “晏疏野,你可以当我的搭档吗?” “那以后我就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 青年在各种场景的话音如吉光片羽一般,轮番浮现在脑海里。 这是晏疏野不曾经历过的场景,是“他”旧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闯进来了。 晏疏野就像是第三者,清醒且克制地旁观着这些记忆,原来在“他”的记忆里,程青梧与他渡过了这么多美好的时光。 两人朝夕相处,荣辱与共,程白起愿意当“他”的驾驶员,还愿意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家人。 在“他”精神力暴动的时候,程白起愿意释放出精神力感知,潜入“他”的精神图景,替“他”驱散那些挥之不褪的梦魇。 在“他”狂化的时候,程白起愿意用亲吻来唤醒“他”的理智。 晏疏野就想是看一场电影一样,观看着这些接踵而至的记忆,电影结束,人走茶凉,现场里只剩下他一个观众。 晏疏野嫉妒得几乎要疯掉,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腹地里,指甲深入掌心腹地,渐渐地,一丝血渍缓缓流淌了下来,打湿了地面上。 被暴雨浸湿的空气里蓦然撞入一股腥稠的血腥气息。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3节 程白起既然喜欢“他”,那为什么不能喜欢上他? 他究竟哪一点不如“他”? 生平头一遭,晏疏野深深嫉妒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精神力暴动后失去记忆从而兽化的自己——那个自己,得到了程白起无条件的爱意,得到了程白起温柔的目光注视。 晏疏野从未如此嫉妒过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过去的一个切片。 ——骗子。 ——程白起,你就是个骗子。 ——说好的一辈子,怎么现在就食言了? 难道说,只有精神力暴动了,才能让程白起重新回到他身边吗? 是的,根据“他”的记忆,每次精神力暴动,程白起一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精神力暴动就像是一根剪不断的脐带,紧紧连接着两人之间的命运。只有“他”出现了,程白起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既如此,那就让“他”出现吧。 只有“他”才能让程白起回来。 —— “不好,元帅精神暴动了!” 暴雨落下后,雷克斯看着监视屏上的危险系数正在一级一级的升高,神色沉了下去。 距离上一回精神力暴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原本以为精神力暴动这件事不会再发生,没想到程白起不见之后,元帅的病情会再度复发。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元帅这一回的精神力暴动甚至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严重,雷暴天气在短瞬的一个小时内席卷了整个沧澜军校乃至全城,除此之外,还直接影响到了全校的电路和机甲的使用。 如今,全校的照明灯居然完全都无法使用了,整一片建筑都陷入了恐怖骇人的黑暗当中。 极端的雷暴雨天气,全城停电。 巨大的黑龙精神体漂浮在穹顶之上,形态已经占据了半座城市,那遮天蔽日的姿态,就像是准备覆灭世界的天气巨兽。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监视屏上一直在闪烁着红色感叹号,警报声不停在显示着元帅的精神污染等级,马上要从“九”跳到“十”。 一旦精神污染等级真正跳到了“十”,将会发生无可挽回的巨大灾厄,整座军校甚至乃至整一颗沧澜星都会被元帅暴动的精神力夷为平地。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得团团转。 雷克斯忙将元帅发生精神力暴动一事,上报给了校方,并将程白起失踪一事一并禀告了过去。 谁知道,行政部那边却反馈,程白起今天有参加syncore机甲训练课程,还是跟阿瑞斯一起参加的。 程白起居然在学校? 获悉此情的雷克斯颇感意外,反复向行政部确认过后,他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难道说,程白起昨夜没有回基地,而是直接去上课了? 校方已经发了停课通知,疏散全体师生,目前程白起正在宿舍待命。 事不宜迟,雷克斯率领一批戍卫队精锐前去宿舍区,宿管引他去了程白起所在的宿舍。 宿舍区的照明功能完全失去控制,楼下停泊着数台发电机,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全宿舍大楼输送电力。 好不容易来到宿舍门口,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到底会不会煎荷包蛋啊你?” “当然会,我跟我哥多少年了,看会了,自然手也学会了。” “脓掉了都,吃个锤子,肯定不能吃,你留着自个吃吧。我吃营养剂去。” 推开门,一阵滚滚的浓烟传了出来。 雷克斯没说话,宿管就皱着眉头说:“宿舍内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 宿舍内,程白起和阿瑞斯一阵心虚,手忙脚乱地把煎锅和饭锅一并藏起来了。 但空气里,还是难掩那浓郁的脓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煎糊了。 雷克斯皱了皱眉,看向了为首那个藏锅的少年。 少年眉眸萦绕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轻狂,长眉淡敛,眼皮半耷不耷的,模样显得很痞。 他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背心,背心下摆紧收在军裤里,勾勒出了结实的肌肉和劲瘦的身量。 虽然还是那一张熟悉的脸,但雷克斯觉得程白起的气质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就像是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似的,一行一止都不太像是之前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白猫omega。 宿管也没闲情没收那个饭锅了,道:“谁是程白起?” 白色背心少年慢条斯理地举起手臂:“在。” 宿管道:“戍卫队找你。” “戍卫队?” 程白起听说过戍卫队,那是元帅的直属亲卫队,亲卫队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程白起看到了一位穿着深色军装的刀疤alpha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肃声道:“程白起,跟我过来一趟。” 程白起忽然想起,哥哥在备忘录上有提过,有个脸上有疤的alpha,叫雷克斯,是戍卫队的队长,也是元帅的亲信。 看到雷克斯找到自己,程白起心中蓦然升起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程白起忍不住与阿瑞斯相视一眼。 阿瑞斯也是知情人,大致猜到了什么,大掌一挥,把程白起推向了面前:“找你的,还不过去。” 程白起毕恭毕敬地跟随雷克斯走到一旁。 走廊上不断有风雨侵袭进来,伴随着三不五时的电闪雷鸣,炸雷声掀起一片潦烈的白光,将天地照亮了一瞬,旋即又遁入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 明明才早上八点左右,但天气已经暗沉得如长夜无异,更强劲的飓风正在逼近,校内一个行人也没有,联邦武装部队已经封锁了整片小区,校区外面的城市也在做市民疏散的工作。 这端,雷克斯细细观察了一会儿程白起,程白起虽然站得笔直恭谨,但眉宇之间仍然有些漫不经心,透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调调,似乎不把这种极端天气和恶劣天候当回事儿。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雷克斯凝着眉,决定开门见山:“元帅精神力暴动了,情况不容乐观,只有你能安抚元帅,现在就跟我去红色禁区。” 此话俨同一块巨大磐石,砸下去,掀起了千仞浪涛。 程白起有些怔忪。 他连元帅都没见过,更不曾接触,怎么安抚他? 哥哥在备忘录可没有写要怎么安抚元帅暴动的精神力啊! 程白起审慎道:“元帅怎么会精神力暴动?” 雷克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元帅为什么会精神力暴动,你一点儿都不清楚?” 程白起:“……” 雷克斯心中升起了一个极为荒诞的猜测。 他倏然抓住了程白起的手腕:“你其实不是程白起,对不对?” 身为科莫多巨蜥alpha,雷克斯的膂力极为惊人,哪怕程白起身手不俗,但仍然无法抵挡雷克斯的钳制。 雷克斯冷声诘问:“说,你为什么要替代程白起混入这间军校?” 程白起着急了,想要挣脱开雷克斯的钳制,但雷克斯力道过硬,锁住了他的胳膊,他根本挣脱不了,只能道:“长官,我真的是程白起!” 雷克斯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是程白起,不可能不知道元帅为什么会精神力暴动。” 顿了一顿,雷克斯道:“元帅昨晚带你去了星穹广场,但你中途离开,元帅找你找了一夜,天亮才会基地。元帅视你如生命,你却这样冷待他,他现在已经失控了,继而引发了精神力暴动。” “精神力暴动之后会引发全校停课,乃至全城停产……这些都是你造成的后果,你难道什么都不用承担吗?” 知晓了前因后果,程白起大脑嗡嗡作响,这下子才知道自己彻底玩脱了。 哦不,是他哥彻底玩脱了。 事已至此,程白起不得不坦诚相告:“我确实是程白起,但我目前没办法解决元帅精神力暴动的问题,只有我哥才可以。” 雷克斯挑了挑眉:“你哥?” 程白起道:“我哥叫程青梧,我跟他是双胞胎。因为我之前受了伤,无法上学,所以委托我哥代替我去沧麓军校报道,这一段时间跟元帅相处的人,其实就是我哥。” 真相扑面而来,雷克斯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冷锐地审视着程白起的神态,确证对方没有在撒谎,才勉强松开了钳制。 难怪他今天见到程白起,总觉得对方气质跟以往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原来真的是不同的两个人,雷克斯的直觉没有欺骗他。 因为受伤,让孪生哥哥代替自己上学一个月,这件事固然荒诞,但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元帅精神力暴动的问题。 雷克斯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程青梧现在在哪?” 程白起揉了一揉发酸的手腕,如实答道:“昨天我哥来星际客运快线站与我交接,不久后就搭乘上通往青瓷星的航班,现在应该是回到青瓷星了。” 雷克斯一听,容色完全沉了下来。 青瓷星? 这是隶属于十三区的边陲星球,距离三区的沧澜星有着非常遥远的航程。 雷克斯肃声问道:“能不能让程青梧返程回到沧澜星?现在,只有他才能安抚元帅。” 程白起没想到情势会如此严峻,他一直以为哥哥与元帅是合驾沧溟的搭档关系,纵使离开了哥哥,联邦还会给元帅匹配很多优秀的omega驾驶员,元帅有了新的驾驶员,应该很快就会忘记哥哥的存在。 但他明显低估了哥哥与元帅之间的羁绊。 哥哥的离开,居然对元帅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乃至于元帅的精神力居然都暴动了。 哥哥从来没有详细提起过去一个月与元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程白起不清楚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目前可以根据情势来推断,哥哥在元帅心目中应该占据着很重要的份量吧。 这让程白起觉得自己昨夜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完全不应该帮哥哥买返程船票。 他应该让哥哥留下来才是。 甫思及此,程白起收拢住原本那些漫不经心的表情,道:“我现在打电话给我哥。” —— 另一端。 程青梧回到了暌违久矣的青瓷星。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4节 湛亮透明的穹空刚落过了一场绵绵细雨,通往小饭馆的青泥石阶上淤积满了一层清清浅浅的雨水,靴子踏在上面漾曳起了一圈圈涟漪。 小饭馆傍山而建,周围都是茂密蓊郁的山林,经过雨水洗涤过的空气充满了露水与泥土的清香。 程青梧来到小饭馆门口,上面悬挂着的“归去来兮”四字招牌,字迹被洗濯得干干净净,焕发着清亮的光泽。 归去来兮,这是程青梧当初给小饭馆取的名字,就像是让在小饭馆里享受美食的食客们有一种回到家里的归属感。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归去来兮的一日。 时隔一个月,如今归来,竟是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不真实感。 时逢朝暾的光景,很多食客听到程青梧回来了,纷纷上前来打招呼。 “青梧,你总算是回来了啊。” “饭馆快开张吧,我都等不及了!” “你做的那个糖醋鱼,老好吃了,我都快想念了一个月咯!” “快开业好不,我待会儿要和老伴儿在你这儿搓一局。” …… 乡亲们都十分挂念程青梧,敦促着他快点将小饭馆开业。 旧日淳朴的气氛重新回到身边,是熟悉的故乡的味道。程青梧忍不住弯了弯眉眼,道:“好好好,我先把行李安放好,待会儿就开张。” 安抚好了众人,程青梧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因为回来得有些匆忙,他自用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些自制的调料基本上都没有带回来,但没有大碍,可以重新添置。 时下,他罗列了一份清单,交给陈姨去采买。 陈姨看到程青梧风尘仆仆地回来,关切道:“刚从沧澜星回来,不休息一下么?” 程青梧弯了弯眼角:“好久没有经营饭馆了,不忙起来就总觉得没什么盼头,而且,太久没做饭了,要先熟悉一下流程。” 陈姨闻罢,一阵叹息,只好先去采买了,临走又道:“今天的食材都是新鲜的,蔬菜瓜果放在篮子里,肉类放在冰箱里,河鲜和海鲜都放在了水桶里,你放心用。” “好。” 程青梧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荧黄色卫衣里装着一枚主控徽章,程青梧珍稀地把徽章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会儿,他又想起弟弟。 程白起这个时候应该在上课吧,不过,怎么没听到他报备的信息呢? 程青梧拿起光脑一看,才发现光脑完全没电了,电量在长途运输过程当中完全是耗尽了的。 也难怪收不到弟弟的信息。 程青梧只能先去给光脑充电。 给光脑充电需要时间,这期间,程青梧又去忙小饭馆开张的事情,努力让自己忙起来。 他发现,自己一旦忙碌起来,就不容易多思多虑,只要不多思多虑,他就会不想到晏疏野。 许是适应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一开始过回从前的单身日子,程青梧难免有些不太习惯,总觉得生活当中缺少了什么似的。 以前他在基地做饭时,晏疏野总会在身旁黏糊糊地蹭他。 程青梧会吩咐他负责打下手,晏疏野温驯地听从。 他要盐,晏疏野就会递盐,他要酱油,晏疏野就会递酱油,他要什么,晏疏野就会把什么递给他。 给晏疏野做饭吃,他还非常会提供很浓烈的情绪价值,一口不漏地把饭全部吃饭,还会哑声问“还有吗”。 不得不承认,晏疏野是一个十分好使的做饭搭子与吃饭搭子。 现在,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程青梧一个人了。 做饭忙碌时,程青梧会无意识朝旁侧的空气伸出手:“晏疏野,盐。” 手在空气里停顿了好几秒,预想之中的递盐的画面并未实现。 程青梧才后知后觉,那个能够听他的话、乖乖把盐递上来的男人已经完全不在了。 因是走神,程青梧还差点把鲮鱼给煎糊了。 在他经营小饭馆的多年生涯里,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今时今刻,他竟是为了晏疏野而频频走神。 脑子里都是他的身影,空气里也充满了他独特浓烈的海盐气息,气息萦绕不退,总感觉晏疏野就在他的身边,像是一道沉默的阴影,无时无刻深深地注视着自己。 甚至去小饭馆给客人端菜时,看到一个背影很像晏疏野的alpha,程青梧也会为之愣神数秒。 这端,刘婶热忱地掖了掖程青梧的手袖,介绍道:“小程啊,这就是我前阵子给你提过的那个机械师,是张姨娘家的小侄子,叫张翊,目前在城里单位工作,家里条件老殷实了,人也生得老实,要不认识一下?” 叫张翊的alpha适时转过身来,冲着程青梧温文尔雅地微笑了一下。 程青梧看到对方那一张脸,如被一盆冷水泼了一般,理智顺势恢复了过来。 虽然张翊的背影跟晏疏野像了那么一些,但面容和气质方面完全有着霄壤之别。 不知为何,程青梧摹觉心中有些寂寥,还有些空,就像是一个有漏洞的墙,不断有冷风灌进来,骨头都是冷的。 他明面上维持着镇定,冲对方颔首示意,简简单单地表示了一番问候,然后很快就钻回后厨里忙活去了。 刘婶笑盈盈地望着青年离去的纤挑背影,越看越满意,转头问张翊:“小张,你今天也见着了,觉得小程怎么样啊?” 张翊主动夹了一个鱼头给刘婶,浅浅笑道:“挺好的,就是——” 他字斟句酌了一番,道:“家底有点朴素。” “诶,我不是之前给你讲过么,小程他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小程一个人抚养弟弟长大,兄弟俩相依为命地生活,小程目前在供弟弟读军校呢,挺不容易的。” 顿了一顿,刘婶又道:“我可告诉你,小程真的非常好,性格好,脾气好,又会下厨做饭,做家务也勤快,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再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么顾家的omega你上哪找去?要不是你张姨催得紧,这么好的omega,我可宝贝得紧,不稀罕介绍给你。” 刘婶下了那么多猛料,让张翊十分心动。 刚才看到程青梧,那一眼堪比惊鸿一瞥。 程青梧的容相的确将张翊给惊艳住了,那一双明媚湛亮的桃花眼仿佛含着脉脉的情意,眼波流动时,那情意仿佛也溢出来了。不仅皮相好,身材也是极好,腰细腿长,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天生容易激起alpha的保护欲与征服欲。 虽然说家境寒碜了一些,但程青梧确实是张翊见识过这么多omega当中综合条件最好的。 看出张翊有些动摇,刘婶继续撺掇道:“时不待人,过了这个村儿,也就没有这个店儿了,你不主动追求,今后大把alpha追求他。” 张翊终于坚定了追求的念头:“好,我待会儿约一下他。” —— 晚上十点,程青梧终于在后厨忙完,收拾餐桌时,发现张翊还没走。 直觉告诉程青梧,张翊是在专门等他。 程青梧不傻,之前去沧麓军校报道之前,刘婶就一直想要给他物色一个相亲对象,因为弟弟要准备上学的缘故,他始终没有松口。 这次从沧麓军校代完课回来,刘婶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这一会儿,连相亲对象都主动找上门来了。 程青梧也不好直接赶人家走,一边擦桌子清扫垃圾,一边温声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青年投望而来的眼神温和如水,却裹挟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就像一柄锋利的刀,捅破了那一层薄膜般的窗户纸。 张翊心中一悸,走前几步,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道:“明天能约你一起喝咖啡吗?” 程青梧道:“明天我要营业,早上十点开张,晚上十点才歇业,怕是没什么空。” “这样啊……”张翊点了点头,拿出光脑,“那我们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等你有空了,我再来找你。” 程青梧本来想要婉拒的。 但看着张翊那酷似晏疏野的背影,他的拒词在喉头辗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诉诸言语。 他的心有些乱。 从沧澜星回来之后,他一直面临着戒断反应。 晏疏野的影子无孔不入,明明已经分开了小一段时间,但他仍然无法克制地想起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程青梧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跟晏疏野待了这么久,做了长达一个月的搭档,眼下说要忘掉,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真是搞不懂是他难以割舍晏疏野,还是晏疏野的魅影一直在纠缠着他。 程青梧亟需一些新的人和事来分心,眼下就有新人主动送上门来,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程青梧远没有要跟对方发展一段亲密关系的打算,但交个朋友聊聊天也是不错的。 至于发展成伴侣,那断然是不可能的。 程青梧已经尝过了最好的细糠,晏疏野是他遇到的最记忆深刻的alpha,就像是一壶浇火烈酒,烈酒穿喉,身体漾起为之痴狂的迷离醉感,这种感觉是其他任何alpha都无法给予的。 尝过了世间最烈的酒,其他的酒尝起来就是白开水般,索然无味。 纵使这么想着,程青梧仍然跟张翊交换了联系方式。 思及光脑还在充电,暂时使用不了,程青梧拿了笔和纸,让张翊写在纸上,他有空会加他。 张翊说好,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纸上,嘱咐了一句“记得加我”,然后离开了。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程青梧去后厨洗碗,洗碗后再算了今天的账。 哪怕久未营业,今天的营收仍然是可观的,甚至比之前营业收入得都要好。 程青梧现在已经完全不缺钱了。 在沧麓军校代课的时候,他就赚了不少钱,尤其是奥兰多女皇给他的一百万亿补偿金,足够让他和程白起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当初开小饭馆,就是为了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长赚钱供弟弟上学,现在钱也赚够了,程青梧必须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了。 把小饭馆关了去周游全星际显然不太现实,程青梧天生就爱做饭,让邻里街坊享受到美食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幸福感,所以说,小饭馆还是要开下去的。 不过,小饭馆的铺面可以再拓宽一些,扩大一下规模。到时候规模扩大了,再雇佣几个人手,包括后厨学徒、服务员还有管账会计。 如今的小饭馆,厨师、服务员、管账会计都是自己,这样忙下去未免太累了,既然有了这么多的钱,就该适当地解放劳动力。 程青梧把经营计划仔仔细细地写了下来。 写完计划,就去跟陈姨商量明天的采购清单,商量时,陈姨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嘴:“白起读得那个什么军校是不是在沧澜星?” 程青梧正在清点清单名目,点了点头:“嗯,就在沧澜星。” “我刚刚听星际电台新闻广播,说是沧澜星目前有些港口遭遇极端恶劣的雷暴天气,也不知道白起那边会不会受到影响。” “雷暴天气?”程青梧有些困惑,“沧澜星的气候一直都是很正常的,极少经历过极端天气,除非——”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5节 程青梧话音戛然而止。 他不是没有遭遇过极端天气。 犹记得初次上机甲格斗课的那一天,他被阿瑞斯击败,一觉醒来人在治疗中心,治疗中心一个人也没有,教学楼也是一个人也没有,当时的天气就是暴风雨,只有晏疏野一个人来找他。 后来,程青梧才搞清楚前因后果,原来是晏疏野找不到他引发了精神力暴动,才导致全校停课。 晏疏野的精神体是龙族,龙族隶属于大气生物,天生掌管着天气,晏疏野精神力暴动之后,势必会招致极端气候。 这一幕,他是真真正正见识过的。 所以说,沧澜星的雷暴天气,会跟晏疏野精神力暴动有关吗? 希望情况不是他想的那样。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相信晏疏野会忘记自己。 —— “不行啊,我哥电话打不通。” 程白起一筹莫展,给程青梧打了十几通电话,无一例外,都显示关机中。 程白起猜测道:“我哥应该是光脑没电了,所以才打不通。” 雷克斯面色沉了沉:“元帅精神力暴动也严重地影响到沧澜星的电磁场,光脑打不通也是正常的。” 其他戍卫队都陷入一筹莫展之中,联系不到程青梧,这可该怎么办? 元帅是因程青梧下落不明才引发了精神力暴动,也只有程青梧才能安抚他。 程白起灵机一动,挺了挺胸膛,道:“要不这样,送元帅去青瓷星,我哥就在青瓷星,元帅抵达青瓷星后,不就能够顺利地见到我哥了吗?” 戍卫队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众人都觉得这是一个过于天真的玩笑。 如此恶劣的天气,会严重影响星舰的飞行。 且先不说能不能让元帅顺利乘上星舰,如今如何接近元帅、并安抚他暴动的精神力,就是一个特别棘手的难题。 这时,雷克斯道:“未尝不可。” 所有戍卫队队员都看着他。 雷克斯看了一眼光脑:“联邦派遣来的部队已经封锁了红色禁区,我会跟秦校长通报一声,护送元帅去青瓷星。正好,破晓号的引擎动力装置也修复完毕。” 有人问到:“但元帅的精神力暴动得太厉害了,没有人能够接近他,无法接近的话,那又如何送他上破晓号?” 雷克斯看向程白起:“程白起,你可以吗?” 程白起责无旁贷道:"我会试着元帅沟通。” 程白起心中十分愧疚,如果不是他当初任性地让哥哥代替自己来沧麓军校上学,哥哥就不会跟元帅产生这么深的羁绊,哥哥的离开也就不会对元帅产生这么恶劣的影响了。 雷克斯跟秦岳山讲述了前因后果后,秦岳山吩咐戍守在红色禁区的联邦部队放行,在滂沱暴雨当中,程白起进入了红色禁区。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红色禁区,一切树木和建筑都被暴动的精神力摧毁,他就像是进入了无人生还的废土废墟里,空气里都是饱具压迫感的熔岩火山气息。 这应该是元帅的信息素,哥哥在备忘录里有写,元帅发怒时,信息素就是熔岩火山气息。 走了不知道多久,来到禁地最深处,他看到一块礁石坐着银白色长发的男人,额心上生着两只近乎二十厘米长的赤红龙角,身影比一般的alpha都要高大壮硕,几乎逼近两米,狂雨咆哮淋下,男人淋在雨中而不自知,仿佛周遭极其恶劣的气候对他不存在似的,银白色发梢滴着水,周身泛散着冷戾可怖的阴鸷气息。 他应该就是元帅了。 程白起还发现,元帅的掌心上攥着一只木雕,是一只白猫木雕。 其形态跟哥哥的精神体一模一样。 这是白猫木雕,是元帅雕刻给他哥哥的吗? 程白起摁住千丝万绪,冒着被信息素碾成齑粉的风险,走上前,替男人撑起了伞。 晏疏野微微偏头,审视着替自己撑伞的少年。 少年生着一张极其熟悉的脸,但眉眼的表情还有周身的气质却与他记忆当中的青年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并不是小白猫。 …… 程白起不知道元帅在想什么,他竭力忍住那种恐惧,强装镇定,先把哥哥代替自己上学的事讲了一遍,然后道:“我哥现在在青瓷星,您可以去青瓷星找他。” 说着又拿出了身份id验证了自己的身份,从光脑里的相册调取出了一张兄弟俩的合照,给晏疏野看,以验证自己是程青梧弟弟的伤势。 雨水打湿了晏疏野的发丝,雨珠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流淌下去,晦暗的雨影模糊了他脸上具体的情绪。 程白起心中在不停地打鼓,小心翼翼道:“禁区外就是破晓号,您可以登上破晓号去找他。” 很长一段时间,晏疏野都没有响应。 程白起等得非常煎熬,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极其危险的凶兽注视着,那清冷阴鸷的视线极具非人感,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他觉得这头凶兽随时会拧断他的脑袋,但自己竟是恐惧得无法动弹。 但这是自己犯下的错误,自己就得承担责任。 哪怕是死,自己也认了。 在长达十分钟漫长的等待当中,晏疏野终于有了回应。 他从礁石上起身,离开了红色禁区,朝着禁区之外的破晓号走去。 见及此,程白起终于松了一口气,元帅这是同意去青瓷星找他哥了。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三快乐呀qvq 下一章更精彩~ 第31章 雷克斯率领戍卫队亲自护送元帅前往青瓷星。 巡航过程当中, 为了防止元帅的精神力再次暴动,以林蔚茗为首的医疗官一直处于待命的状态,但很神奇地是, 整个巡航过程当中, 晏疏野一直很安静地待在维生舱里。 虽然仍然处于狰狞的兽化状态,但精神力暴动已经停止了。 事实证明, 雷克斯赌对了。 只听到任何与程青梧相关的消息,就能够使元帅冷静下来。 这一回航行,原本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担心元帅会引发精神力暴动, 重蹈上一回破晓号引擎动力装置被损坏的覆辙,如果引擎动力装置损坏了, 他们只能再次迫降在附近的星系里。 但元帅从登上破晓号后, 精神力暴动就暂时平息了, 再没有复发的征兆。 看到元帅恢复平静冷静的状态, 所有人都舒下了一口气。 无人知晓,晏疏野一直在使用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极力克制着自己。 他用最尖利的爪子, 在自己的左腹靠近人鱼线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一道血淋淋的名字——程, 青,梧。 识海里的精神力一直处于紊乱停摆的状态, 记忆也时断时续, 晏疏野怕自己会忘掉这个名字。 他要永久地记住他, 做鬼也要记住他。 他愤怒于程青梧欺瞒了自己。 过去一个月, 程青梧居然用完全虚假的身份跟自己相处,把自己耍得团团转,最后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一走了之。 程青梧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过去一个月相处所积攒的情意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晏疏野处于盛怒之中,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 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手指攥拢成拳,手腕之上青筋狰突,无数筋络如同虬结的气根,从手腕的位置一径地延伸进入手臂,最终没入袖口的深邃处。 但随着离青瓷星越来越近,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地疯狂跳动,一股名为亢奋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渴念程青梧,渴望见到他。 只有见到程青梧,他仿佛才能呼吸,才能真正地活下来。 程青梧是他活下来的唯一意义。 但他对程青梧的情感,爱中交织着恨,恨中交织着爱。 他想掐住那青年脆弱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欺瞒自己、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程青梧还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承诺吗? 他更想要啃咬住程青梧后颈处的腺体,永久标记他。 并疯狂地亲吻他的嘴唇、鼻子、耳朵、面颊、脖子、胸口、膝盖……让他周身都沾染满自己的信息素。 倘若见面之后,程青梧还妄想着逃跑,他不介意打断他的双腿,让他一生都永远捆绑待在他的身边。 这些阴郁病态的想法如暗晦的藤蔓,缠绕着晏疏野整片胸腔。 他的吐息渐渐粗沉,维生舱内的玻璃都起了一层浓郁的水雾,朦胧了他脸上具体的神态与情绪。 一天后,破晓号终于抵达青瓷星。 青瓷星是一颗落后偏僻的星球,山林绿化居多,人们居住的城市由一道高墙分割开来,alpha与omega分别居住高墙的左侧与右侧,两种性别的人泾渭分明地居住在不同的地方。 雷克斯联系了青瓷星的城市管理局,城市管理局一听到联邦派来的星舰来了,为之震愕不已。他们在青瓷星管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到过联邦的舰船,更没有看到这么大的阵仗。 当下,城市管理局连忙收拾出了一块地方让舰船停泊。 元帅此行隐秘,雷克斯不希望声张,让城市管理局的人保密。 根据程白起提供的线索,程青梧住在omega的区域,雷克斯以执行任务为由,吩咐城管局打开高墙。 一进入高墙之内,晏疏野很快就嗅到了程青梧的信息素香气,虽然非常淡,但它确乎是出现了。 重新嗅到了熟稔的松油薄荷香气,让晏疏野骨骼血管里的血液沸腾起来,他的吐息渐沉,下颔骨也在不受控地战栗颤抖。 他意识到,程青梧就在这一座城市里。 他循着这一股香气一路搜寻了过去。 本来林蔚茗医疗团也想要跟上去,但被戍卫队拦下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6节 雷克斯道:“让元帅自己去找程青梧吧。” 林蔚茗略有隐忧:“万一发生了精神力暴动可该怎么办?毕竟这个omega城市里有很多百姓。” 雷克斯道:“自从上了破晓号后,你监测到元帅的精神力是什么样的状况?” 林蔚茗挑了挑眉,看向掌心的监测仪,道:“元帅的精神力数值一直处于稳定的状态,再没有复发过。” “那不就是了,”雷克斯环着胳膊,目送着元帅离去的峻挺背影,“我们要相信元帅。” —— 晏疏野循着松油薄荷香气行走了近乎二十分钟,最后攀上了青苔平铺的山道,抵达一座小饭馆。 小饭馆的烟囱吞吐着袅袅炊烟,时值傍夕的光景,前来用餐的食客格外多。 小饭馆里不断传出交谈声。 “青梧,再来一盘糖醋鱼!” “好。” 有个食客喊来了老板。 不出多时,一道纤细的青年身影出现在了浅灰色的门帘处,手中端着一盘外酥里嫩的糖醋鱼,灵活敏巧地放在了餐桌上。 晏疏野的目光深深定格在了青年身上。 是熟悉的那一张脸,柔顺的墨发,白皙的脸蛋,笑靥明媚,带着清浅的小酒窝。 晏疏野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呼吸愈发粗重,因是亢奋狂喜,身体不断发烫,几如一座处于烈火烹烤的鼎炉。 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青梧…… 脑海里不断翻滚着他的名字。 他终于找到他的小白猫了。 程青梧穿着朴素的白色t恤和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穿着粉黛色的猫猫围裙,系带完美地收束在腰后,勾勒出了完美的腰线,尤其是上菜的时候,t恤的衣摆微微朝上拉扯,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朦胧到腻出一抹雪光的腰肢。 小饭馆里有不少用餐的alpha。 晏疏野能觉知到那些alpha的视线在往哪儿瞟。 他立刻就感受到一股愤怒的情绪。 他完全不希望属于自己的omega暴|露在公众之下。 程青梧是属于他的,谁也不能够轻易染指。 晏疏野阔步走了上去。 张翊今天很早就来到了小饭馆,为了照顾程青梧的生意,他点了不少菜。 其实他想着能够与程青梧多交流,但程青梧实在太忙了,几乎没有空闲搭理他。 张翊不由有些讪讪,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等好友验证通过的消息,结果等啊等,什么都没有等到,就仿佛有一只钩子在吊着他,他想要咬钩,无论如何都咬不上。 张翊有些不甘心,今天一下班就跑到小饭馆里来了。 等到程青梧下班,他就能问一问他为什么没有加自己的事情了。 结果没等来程青梧,等来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晏疏野坐在了张翊的对面。 张翊意识到对方也是一个alpha,本来想要告诉他这里是他订的座位。 但不知为何,男人的信息素所带来的压迫感极其可怖,让张翊感到强烈的不适,后颈处的腺体一直在剧痛。 张翊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他呆怔地看着男人,很快看到了对方身上笔挺肃穆的黑色军装,一看就是联邦的人。 难怪气场如此强大骇人。 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晏疏野的存在让张翊没来由感到恐惧。 是的,恐惧,未知的巨大的恐惧。 如果一直待在男人的面前,张翊很可能要像狗一样狼狈地俯跪在地面上了。 出于畏惧逃生的本能,张翊连滚带爬地起身离开了小饭馆,甫一离开小饭馆,那种千斤般沉重的压迫感才结束了。 不仅是张翊,其他alpha也被强大的信息素震飞了出来。 一众alpha面面相觑,一阵尴尬地无言。 没有人想要再进入小饭馆里。 这端,程青梧端着新菜从后厨来到用餐区,发现原本热闹的小饭馆一下子变得清冷无比,少了近乎一半的人。 张翊不知道去哪儿了,就连店里其他用餐的alpha都不见了。 程青梧还嗅到了一抹极其熟稔的气息,是海盐的味道。 是自己忙碌忙出了幻觉吗?是什么会在小饭馆里嗅到晏疏野的信息素。 不,不对劲。 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程青梧循着信息素的源头望了过去,只一眼,他完全愣怔住了。 晏疏野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餐桌上,银白色的缭乱发丝之下是一双冷淡空寂的蓝灰色竖瞳,修长冷白的指尖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敲着,敲奏出了一片颇有节律的声音。 程青梧还看到男人手旁放着一只白猫木雕。 栩栩如生的白猫被雕刻了出来,仿佛富有鲜活的生命力似的,冲着程青梧摇尾巴。 晏疏野说过,他会雕刻一只白猫送给他,当做礼物。 他真的做到了。 但程青梧食言了。 那夜,他偷偷搭乘星际快线逃走了。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抓了个现行的小偷。 这一息,程青梧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与晏疏野的视线对视上了,犹如静水遇上深潭,激撞出了一线水花。 男人的视线深沉如潦烈的猛兽,让程青梧近乎不寒而栗,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盯上了猎物。 晏疏野毫不掩饰的冷淡眼神舔遍了他的全身。 程青梧每一寸肌肤都浮泛起了一阵不受控制的麻酥,生物逃生的本能尖叫着在他大脑之中响起——因为他看到了晏疏野眼底那摧枯拉朽的怒意。 但晏疏野那强大的信息素却如一只大掌,牢牢地将他摁在了原地。 程青梧完全不敢相信晏疏野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这种时候,他难道不该上前线作战吗? 退一步而言,晏疏野为什么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是程白起告诉他的么? 既然晏疏野已经找到了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他现在的真实身份了? 惴惴不安的思绪充溢在胸腔里。 程青梧几乎就想马上转身就离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小饭馆里还有其他omega食客在,不论处境如何特殊,他都需要硬着头皮经营下去, 赶巧这时候,晏疏野淡淡地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去。 程青梧:“……”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晏疏野重逢的场面,晏疏野知道他欺骗了自己,想必会处于暴怒之中吧? 但此时此刻的晏疏野太过于平静了,就像是暴风雨抵达之前的宁静,让程青梧感到分外的不安。 他完全揣测不透晏疏野心中的想法。 而且,他感觉晏疏野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是狂化了吗? 为什么又狂化了? 难道说晏疏野是因为他离开而狂化了吗? 程青梧并没有这般自作多情。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拿出一副行将就以的英勇姿态,梗着脖子走上前去。 “有鱼香烩饭吗?”晏疏野淡声问道。 程青梧心中微微悸动。 鱼香烩饭是两人第一次初相识的那个夜晚,程青梧给晏疏野做的第一顿晚餐。 没想到晏疏野还记得如此清楚。 程青梧僵硬着身躯,道:“有的。” “那要一份鱼香烩饭。” 程青梧面不改色地把菜单记下来,回到了厨房里。 直至回到厨房里,他才敢真正喘气,仿佛氧气重新回到了肺腔里。 程青梧仿佛刚从一个充满恶鬼的深渊里爬出来,后背渗出的潸潸冷汗已经浸湿了身上的t恤。 陈姨正在后厨打下手,发现程青梧面色苍白如纸,忧心忡忡,忙问:“发生什么事了小程?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程青梧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想了想又道:“陈姨,今天提前打烊,等外面那一批食客吃饭就歇业吧。” 陈姨虽然搞不懂程青梧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老板做的决策总不会出错的,她依言点头。 而omega食客们发现氛围不太对劲,好奇又亢奋地看着晏疏野。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皮囊如此优越的alpha,居然还是一个联邦军人。 这在青瓷星完全是天菜般的存在。 有的omega心旌摇曳,想要一个联系方式,但被晏疏野那充满压迫感的冷淡眼神劝退了。 他们胆敢再靠近,这个穿军装的alpha的信息素就很有可能把他们活碾成肉丸团子。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7节 一时之间,无人敢靠近,吃完饭,大家都逃也似的离开了。 程青梧强迫自己专注地做饭,做好鱼香烩饭后,来到就餐区,发现小饭馆内一个食客也没有了,只剩下晏疏野一人。 程青梧:“……” 他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干沫,忍住恐惧,把烩饭端到了晏疏野面前:“您请用。” 正想离开,手腕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活生生地攥住了。 晏疏野攥着程青梧的手,往内侧一拽。 程青梧被迫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紧接着,掌心忽然一凉,原来是晏疏野把白猫木雕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那夜大赦节,是程青梧主动请晏疏野为他雕刻一只白猫,晏疏野答应了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来雕刻,雕刻完,也守在木雕摊子等了很久。 程青梧觉得非常愧疚。 晏疏野没有说话。 他先是慢条斯理地吃完那一碗鱼香烩饭,擦了擦嘴,然后才淡声说道:“你答应过我,永远做我的家人,永远不会离开我。” 晏疏野的神态宁谧冷寂,温黄色的灯火笼罩在他的脸上,竟是让他显得比平素都要温和,“程青梧。” 这是真正属于程青梧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晏疏野这样叫他。 话音落下,轰隆一声,外面忽然响起雷霆般的雷电,狂风肆虐,豆大的雨点绵密不绝地砸在了推门上,哪怕小饭馆内亮起了不少灯,但仍然无法抵御从门外散溢进来的黑暗。 照此看来,晏疏野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但程青梧分不清眼前的晏疏野究竟是哪个版本的。 现在感觉就想是两个版本完全结合起来了,既有兽性,也有人性。 程青梧忍住忐忑不安的思绪,放低身段,实诚地坦白道:“当初是弟弟受了伤,所以我才代替弟弟去沧麓军校上学。现在弟弟伤势好了,我也就没有继续留在沧麓军校的必要了。” 程青梧用拇指很轻很轻地揉摸着晏疏野的虎口和掌心腹地,试图把他暴动的情绪安抚下去。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被检测出了精神力腐化,不能再驾驶机甲了,所以我想回到原本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当中去。” 晏疏野抬手捻住程青梧的下巴,逼迫他抬头仰视自己。 许是捻的力道有些重,程青梧给捏痛了,眼眶也渐渐地湿了起来。 晏疏野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耐心地替他擦掉眼泪。 “你想继续经营小饭馆,可以跟我说,我会答应你的需求,只要你愿意一直待在我身边,但你没有跟我商量,任性地选择一走了之。” 晏疏野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一丝杀气,就像是在探讨着一个让他感到很困惑的问题:“我并未强行要求你驾驶机甲,只是待在我身边,这有什么不好的呢?让你一声招呼也不打就逃到这里?” 话至尾梢,他的语气逐渐冷淡阴沉:“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跟怪物一样可怕么?” 程青梧被捏着下颔骨,根本说不上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让你考虑跟要不要我在一起的事情,”晏疏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继续道,“难道,这就是你的答复吗?” “你是元帅,是联邦之刃,肩负着收复战区的使命,是全星际百姓的希望之光。”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把内心真实的想法逐一道出,“而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这一个月能够跟您一起驾驶沧溟,我已经很满足了,此生别无他求。今后我就只想安分守己地经营着自己的小饭馆,做些美食给喜欢我的顾客吃,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活着,就足够了。” 晏疏野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击中了,张了张薄唇,却是一句话也道不出来。 征战二十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是孑然一身,兀自在黑暗的战争世界里闯荡与拼搏。面对这个曾经误闯禁地的小白猫,他一点一点地对卸下心防,对他敞开心扉。 他们一起同吃共住,同生共死,他把程青梧早已视为生命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晏疏野以为程青梧也把他放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 没想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比不上程青梧的弟弟,也比不上这些在小饭馆用餐的食客。 有那么一瞬间,晏疏野心中诞生出了极其疯狂的毁灭欲,他想要毁掉程青梧所拥有的一切,让他今生今世永远只能依靠自己。 理智之缰紧紧地勒住了晏疏野,他不能这样做。 恍惚之间,晏疏野陡然意识到,原来,他是害怕孤独、向往着热闹的。 而他想要的热闹,只有程青梧才能给。 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能有人与自己同行,这个人就是程青梧,他的小白猫。 他的小白猫却千方百计地想要离开他。 程青梧推开了他,抛弃了他。 他不要他了。 一股莫能言喻的钝痛出现在了心脏的位置,晏疏野痛到无法呼吸。 原来被人抛弃的滋味就是这样的,他现在才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原先,他也对程青梧说过类似的话,现在他们彻底扯平了。 晏疏野的手一路划过程青梧的胳膊、臂膀,落到了他后颈的位置,腺体就在这里。 只要标记了他,程青梧就能彻底成为他的了。 这个渴念在脑海里疯狂生长,驱动着晏疏野做出下一步动作。 程青梧隐隐约约猜到了晏疏野想要做什么。 男人粗粝的掌心反反复复摩挲着他的后颈的腺体,掀起了一阵令人颤栗的麻酥感。 程青梧就像是被猛兽叼住后颈的小动物,根本动弹不得。 哪怕分别了一段时间,他居然丝毫不抵触晏疏野的触碰,也不抵牾他近一步的亲近。 气氛逐渐沸热。 晏疏野是打算做什么? 标记他吗? 程青梧闭上了眼睛,心里变得惴惴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四快乐呀~ 下一章更精彩~ 第二更在下午或者晚上更~ 第32章 程青梧那一副引颈受戮般的小表情落在了晏疏野的眸中。 纤细的脖子上, 出现了细细的、苍蓝色的青筋。 透过这些细节,晏疏野知道小白猫很紧张,但也可爱极了。 晏疏野敛眸俯视, 捻住程青梧的后颈, 凑近前去。 程青梧忐忑不安地阖着眼,恍惚之间, 感受到了一份温热。 温热的触感裹挟着绵长的痒意,如同寄生草,共同攀附上了他的脖颈。 程青梧意识到了什么——晏疏野正在闻自己。 这使得他本来就在就疯狂跳动的心脏这一会儿跳得更加快了,心脏好像随时就会跳出喉口。 一切就像是初相遇那般, 晏疏野把他围堵到让他无路可走。 肺腑的氧气好像是悉数被抽走了一般,他逐渐变得有些缺氧, 手足无措地立在晏疏野的面前。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晏疏野干脆把人抱了上来。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 两人没有任何距离地贴在一起。 “我不知道……”程青梧小声说道。 “那你在期待着我做什么?”晏疏野换了个问法, “现在, 你都主动抱住我了。” 热意爬上了程青梧的脸,他并不是要主动抱上了晏疏野, 而是因为晏疏野逼迫他这样做的! 这样的姿势无疑是羞憨的, 程青梧又开始不争气地冒出了猫耳朵与猫尾巴。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进行过,但那是在私密且安全的地方完成的, 而眼下的处境是在自己开设的小饭馆里, 大庭广众之下, 怪不好意思的。 程青梧害怕被陈姨看见, 下意识往后厨的方向望去。 但还没来得及伸展视线,下颔就被晏疏野重新掐了回去:“你在看谁?还想看哪个狗男人?” 程青梧:“……” 程青梧心底有些发虚,怂唧唧道:“也没看谁,就是怕熟人看见。” 话音刚落, 就听男人冷哂了一声:“我们俩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光?”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摇曳不安的毛绒绒白色猫尾被一条附带着黑色鳞片的巨大龙尾裹缠住。 以一种抵死缠绵的姿态,龙尾疯狂地搅缠着猫尾。 在程青梧怔忪地注视之下,晏疏野扯了扯唇角道:“在基地里,我们亲也亲过,抱也抱过,牵也牵过,睡也睡过——” 程青梧预防晏疏野再吐一些虎狼之词,面红耳赤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晏疏野适时口肯着青年的手掌心。 饶是程青梧憨掬得想要缩回来,也已经太迟了。 愈发稀薄的空气里,响起了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程青梧感觉自己的心律就像是一团毛线,被扯得乱糟糟的。 不仅手指在发烧,就连后颈处的腺体也是在潦烈地发烧。 ……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一样。 程青梧想起晏疏野那句冷哂,忍不住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非常厉害,该有非常厉害的omega驾驶员来配你,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omega,不该碰瓷你——唔。”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8节 话未毕,程青梧的嘴唇就被一个汹涌粗重的力道咬住。 晏疏野报复性地咬了程青梧一口:“我不想再听这种话。” 程青梧被咬得是真的痛了,泪眼朦胧地看着晏疏野,完全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娇软模样。 晏疏野摁住胸腔薄发的怒意,道:“我认定的omega,就只有你。那些厉害的omega,自会有更厉害alpha去配。” 顿了一顿,晏疏野敛着蓝灰色的眸子,阴恻恻地道:“还是说,你喜欢上了其他的alpha?” 程青梧老实巴交地摇了摇脑袋,道:“没有。” 这是实话。 尝过了世间最好的细糠,其他任何alpha自然就无法入眼了。 听到程青梧的回答,晏疏野沉郁的神态才勉强放晴了一点。 他使用双掌托举着程青梧的臀部,把人托起抱了起来,哑声问道:“你的家在哪里?” 隐隐约约意识到晏疏野想要做什么,程青梧面颊更加烫了。 两人如藤蔓似的严丝合缝地卷搅在一起。 男人黑色的军装蹭着他白色的t恤,就像是黑夜衔着细雪,细雪又孕育着黑夜。 理智告诉程青梧,不应该引狼入室,不应该让晏疏野进来,但、但是…… 如果发生亲密关系能让晏疏野熄灭怒火的话,程青梧并不介意这样尝试。 而且,大抵是潜意识也在渴盼着晏疏野的亲近,他居然像被蛊惑了一般,如实告诉了家的位置:“穿过后厨,有一道小门,推开小门走上台阶,就能看到一座两层小楼,我的房间在二楼。” 晏疏野抱着程青梧离开小饭馆,沿着山道走去,顺利抵达了程青梧的家。 屋外是阴雨霏霏,屋内却是蒸腾着溽热的信息素,像是过着炎热的暑夏。 晏疏野一边抱着程青梧,一边打量着他的房子。 房子与并不算宽敞,比他预想之中的要小,但布置得格外明亮温馨。 玄关处铺有猫猫地毯,阳台摆满了绿色盆栽植物,厨房里也随时备有热菜热饭,雨风轻轻吹过,廊檐下的风铃当啷作响,如清脆悦耳的音乐。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这是他对这座房子的第一印象。 程青梧的家,就跟他的人一样,干干净净,纯纯粹粹,一丝一毫的瑕疵也没有。 每一件家具每一样物什,都沾染着属于他的气息,是晏疏野所熟稔的松油薄荷味。 晏疏野像是误入了小人屋,他的身高刚好就是天花板的位置,一路只能弯着腰入内。 抵达程青梧的房间,推开门,晏疏野把人儿轻轻放倒在床上。 程青梧两条胳膊微微屈起。 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但晏疏野的吻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吻是赤忱的,虔诚的,衷心的。 如窗外的暴雨一样,落在程青梧的脖颈上,脸上,鼻子上,嘴唇上…… 所触及之处皆掀起一片无可抵抗的绵麻酥意。 程青梧根本抵抗不住,被亲得骨子软。腿、膝等部分也不停地发颤。 大脑一片嗡嗡作响,眩晕感越来越重。 整个人像是喝了一瓶烈度极高的酒,烈酒穿喉后,一种无可抵挡的醉意蔓延上来。 醉意如火,燎烧着程青梧的肺腑,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道都是一片灼热烫意。 从小到大,程青梧从来没有跟alpha亲密接触的经验,纵使跟晏疏野有过亲密的接触,顶多也只是亲亲嘴巴而已。 除了肢体接触和亲嘴,就没再干过其他更过火的事情了,也不曾深层次地更近一步。 眼前的晏疏野无疑是陌生的。 程青梧感觉他会做更过分的事…… 但自己好像也不抵触。 ——宁静消逝过后,就是准备来临的暴风雨了吗? 他伸出手抵在男人温实匀韧的胸|膛上,一边后退,一边软声央求道:“晏疏野……” 下一息,右脚的细踝却被晏疏野牢牢扣住。 晏疏野解开身上军装最顶端的黑色纽扣,廓形军装外套剥落,被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晏疏野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背心下裾悉数被收拢在军裤里,单薄而紧实的衣料完美勾勒出男人劲瘦匀亭的胸肌和腰线,宽肩窄腰,如山岳般峻挺伟岸,而胸肌往下,便是块垒分明的腹肌肌群…… 程青梧看得喉头干涩。 之前也不是没看过,但从未在这种暧|昧的的角度看。 怔神之时,他被粗鲁地捞到男人面前。 程青梧腼腆地一抬眼,便对上了晏疏野玩味的眼神。 “想摸吗?” 他攥住程青梧的手,牵引着他摸向自己的腹肌。 八块腹肌像是煮沸的石头一般,每一颗石头都像是情障化身,都像是藤蔓,裹挟着浓烈的海盐气息,将程青梧缠绕起来。 程青梧腼腆地想要收回手,偏偏自己的手腕被晏疏野强势地钳制住,连收也收不拢。 一道巨大而结实的黑色阴影深深地笼罩下来,将程青梧笼罩得严严实实,让他完全逃无可逃。 冷锐的龙角抵在了程青梧的额心上,他眼前是晏疏野近在咫尺的峻容。 那一双蓝灰色的深邃眸瞳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 灼热的吐息随着视线一并落在程青梧的脸上,逐渐汇聚成了一片水雾,黏稠地浸染在了程青梧的脸上。 隔着极近的距离,程青梧看到了晏疏野眼中的亢奋的情绪,尤其是,那一双原本蓝灰色的眸子因为兴奋而变成了让人惊心动魄的金色。 炫丽的金色眸瞳映照着晏疏野深情的样子。 程青梧还想再看,双眸却被一双粗糙的大掌牢牢蒙住。 世界一霎地变得黝黯晦暗。 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程青梧只能明晰地感受到晏疏野热吻落在自己肌肤上的触感。 就像洋葱,一圈一圈地削开。 白色t恤和牛仔裤陆续掉落在了地面上。 程青梧感受到前所未有地羞耻,想要遮挡住什么,但两只手腕被晏疏野狠狠攥紧,拉直抵在了脑袋的上方。 他的一切话语都被晏疏野的嘴唇堵住。 温热毫不客气地拱进来,在意识的迷离处,翻着云,覆着雨。 程青梧只能被动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秋夜的雨疯狂地激撞在窗户上,汇聚成一滩滩水流,银色的水流从窗面玻璃的顶端一路向底端冲刺,留下了一条雾濛濛的暧|昧痕迹。 雷雨倾盆,电闪雷鸣,乌云罩定,窗外的树被狂风吹得倾覆乱倒。 情至浓时,男人的牙齿抵在了青年后颈处的腺体,眼看要扎进去—— 偏偏他的光脑在床头响了起来。 有人打电话给他。 程青梧一看来电显示,是刘婶。 肯定是为着张翊的事情来的。 这么晚了,这么还打电话? 程青梧抻臂,想要挂掉。 下一息,光脑却被晏疏野先手夺了过去。“挂人家电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小朋友。” 程青梧:“……” 晏疏野一边抱起程青梧,一边点击了绿色接听键,且按了“免提”。 刘婶的大嗓门很快就听筒里传了出来:“喂,小程啊。” 程青梧被晏疏野从背后牢牢抱着,男人温热的唇不断吻着他的猫耳朵。 猫耳是程青梧最敏|感的位置,他咬着嘴唇极力忍着,轻轻唔了一声。 刘婶听到了声音,关切地问道:“小程,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程青梧忍不住捻起小拳头捶打了一下晏疏野的膝面,示意他不要使坏。 但程青梧的力道不痛不痒的,对晏疏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像是追着骨头的狗,仍然放肆的亲吻他。 程青梧:“……” 拗不过晏疏野,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让自己的口吻听上去平常一些:“我准备睡觉呢,没有不舒服。刘婶,您有什么事呀?” 那边听到程青梧的安抚,也就放心下来,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这不是为了你跟小张的事么?前天我不是把小张介绍给了你吗,小张对你的印象挺好的,一直都很想跟你发展近一步的关系,这边就看你对小张的印象怎么样了。” 刘婶不提张翊还好,偏偏就这么一提,程青梧觉得整座房间的空气都紧绷了起来。 晏疏野不傻,自然听出了端倪。 程青梧完全不敢回首去看晏疏野的脸色,只想着能够快点结束通话,为了安抚晏疏野的情绪,他求生欲很强地说道:“小张人挺热心的,就感觉有些不太合适。” 本以为能够劝退刘婶,没想到刘婶不争不休道:“怎么会不合适的,小张不知道多适合你。你看哪,小张是在大城市有正经编制的,是二级机械师呢,专门设计民用机甲呢,一个月工资有一两万星币,你跟他在一起,吃穿不愁啊。小张还是一个很好的alpha,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怎么不给人家呢?” 程青梧想要说话,肩膊却是传来一阵酸楚的痛意。 他疼得嘶了一声,偏头望去, 原来是晏疏野口肯住了他的左肩。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89节 就像是报复他的花心与不忠,这一动作大力得很。 裹挟着酸楚与怨怒,程青梧感受到了剧烈的疼。 他看到自己雪白的肌肤上落下了一道粉色的、带着血渍的齿痕。 绮靡的空气之中蓦然撞入了一阵淡薄的血腥气息。 晏疏野在程青梧的耳屏处咬牙切齿:“还不快拒绝她?马上!” 程青梧无奈,邻里关系素来讲究一团和气,刘婶是饭馆常客,有些话是不好明说的,只能婉转一点,直接拒绝的话就算是伤了和气了。 晏疏野没跟正常人相处过,所以不懂这些。 但是,不按照晏疏野的命令做事,指不定接下来他就会对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程青梧克制着自己不畅的吐息,只能把心一狠,对听筒道:“刘婶,我有喜欢的人了,很抱歉,之前没有跟您说。” “小程有喜欢的人了?”刘婶大为震愕,“哪里人?家住在那儿?是咱们青瓷星人吗?还是其他星球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照片啊,给我看看呗,我好帮你看看面相。” 连珠炮似的提问让程青梧在一瞬间有些失语。 一想到身后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程青梧只能把光脑举远一些,“您说什么?啊我听不清楚您说话了,光脑信号有些不太好,我先挂了!” “滴”一声,程青梧把光脑关了。 但房间内的氛围还是有些剑拔弩张。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盯着程青梧,跟盯着肉骨头的狼似的。 温黄色的暖光灯照出了晏疏野过分立体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与冷硬眉骨相互衔接,蓝灰色的冷眸就像是寂寥的充满寒风的冰川,光是看着就让人油然生畏。 他身上的背心已经完全脱掉了,过分结实的肌肉显得格外性感,腹肌块垒分明,刀削斧凿,每一寸都极其完美,就像是出自上帝的手艺。欢爱过后,额心上的汗顺着脖颈流淌下来,没入到人鱼线下方的深邃处。 哪怕已经睡过一觉了,程青梧还是羞涩地无法直视,撇开了目光。 下一息,他的下巴就被一根手指捻住,掰了过去。 晏疏野逼迫程青梧直视着自己,似笑非笑道:“小张是谁?” 程青梧老实巴交地道:“刘婶介绍的相亲对象。” “程青梧,你行啊,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敢跟alpha相亲。你的魅力还挺大的。” 太阴阳怪气了。 程青梧拍开他的手掌:“我没有,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是么?”晏疏野眯着眼睛审视他,“光脑上的通讯录给我看。” 程青梧看着晏疏野酸溜溜的样子,不由觉得他这副模样跟平常那成熟稳重的样子大相径庭,完全就像是一个拈酸吃醋的毛头稚子,哪里还有大统领威严的风范? 程青梧有些忍俊不禁,并没有把光脑递给晏疏野,而是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我说没加就没加,你爱信不信。” 晏疏野沉鸷地注视着青年,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 程青梧神色坦荡,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也没有心虚的表现。 晏疏野心想,也不能把人逼太紧,而且,程青梧也没有必要骗他。 甫思及此,晏疏野就将人打横抱起,放在自己的身上,道:“方才你说有喜欢的人,是谁?” 程青梧很清楚晏疏野是在明知故问,故意糊弄道:“我胡乱瞎编的。” 晏疏野听着,有些咬牙切齿,吻了一下程青梧的嘴唇:“再说一遍?” 事到如今,程青梧难道还不愿意承认他也喜欢自己吗? 一直以来,晏疏野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愿意把此生唯一最热烈最炽热的感情献祭给所爱之人。 但他从未听程青梧主动表态过。 程青梧感受到男人薄发的情愫,他深切地知晓晏疏野在等待他说什么。 但他心中装着自己的顾虑。 只靠一腔热血爱意,他不知道自己能够跟晏疏野走多远。 两方相爱,总是要相互妥协的,亦或是一方将就另外一方的。 程青梧从来不是愿意妥协或者将就的性格。 他也深知,晏疏野天生就有傲骨和心气在,肯定是不会轻易妥协或者将就的。 两个都不愿意妥协或者将就的人在一起,焉能长久? 晏疏野是联邦的大统领,全星际百姓心目中的元帅,他注定要长年征战沙场,而程青梧是一个有精神力腐化期的驾驶者,没有驾驶机甲的机会了,也就是说,他今后再也不能跟晏疏野一起驾驶沧溟了。 既然不能一起驾驶沧溟,那两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不能驾驶机甲的驾驶员,注定对联邦而言毫无利用价值。 而且,他也没有在沧麓军校的正式身份,代课的时候一直都是用弟弟的身份。 光是这一点,便已经触犯了大忌。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所思所想,晏疏野捧掬住了他的脸,凝声说道:“程青梧,你以为我是因为你能够驾驶沧溟才喜欢你的吗?” 程青梧不得不迎上晏疏野的视线,迎视着男人蓝灰色的、深邃的眸子,讷讷问道:“难道不是吗?” 晏疏野显然被气笑了,屈起一根修长冷白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心:“小傻瓜。” 程青梧捂着额心吃了一痛。 不知为何,那一声“小傻瓜”很宠溺,如饴糖蜜浆似的,一径地流淌入他心里去。 晏疏野道:“我不是因为你有足够高的精神力而喜欢你。” “喜欢你容易害羞而冒出猫耳猫尾的样子,喜欢你做饭的样子,喜欢你偶尔的呆愣犯傻,喜欢你唤我的名字,喜欢你努力驾驶机甲的模样,喜欢你主动亲吻我的样子,喜欢你在床上的jiao chuan——” 程青梧本来听着还挺受用的,结果听到结尾那一句就觉得特别不对劲,连忙捂住了晏疏野的嘴。 说得很好,不用再说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33章 剧烈地经常过一场生命大和谐运动过后, 两人身上都是汗津津的。 程青梧累倒在床上,完全直不起腰来,濡湿的发丝黏连贴在额庭上, 气喘吁吁。 晏疏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精壮结实的腰腹和背脊处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绯色抓痕,额心上的龙角持续泛红, 发烫得能够冒出丝丝的乳白雾气。 许是折腾得太过于激烈,两人身上挥发出的体温和热息,将房间里的玻璃窗户浸染上了一层白朦朦的浓厚水雾。 原本晏疏野还打算把程青梧抱在玻璃窗前进行一遍,但被程青梧一条腿毫不留情地蹬开:“滚了啦!” 程青梧觉得晏疏野太过分了。 翻来覆去地折腾他还不够, 居然要在玻璃窗面前进行这样的事,万一被被人看了去, 该怎么办?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的光景了, 小屋外面绝对是没有什么人在的。 但这也不能够成为晏疏野肆无忌惮欺负他的理由! 看着奓毛的小白猫, 晏疏野一阵失笑。 他伸出大掌, 温柔地捋顺小白猫的软毛:“好,不进行了, 我抱你去洗澡。” 程青梧觉得自己并不娇气, “我自己可以去,不用你。” 结果, 还开始没走几步, 双腿就酸软得不行, 小腹也是一阵继一阵的月长酸。 赶在自己腿软跌坐在地之前, 一双劲韧结实的胳膊分别横在他的后腰与膝肘的位置,紧接着,整具身躯悬空了起来。 晏疏野将程青梧打横抱起,程青梧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颈, 预防自己失重跌落下去。 进浴室清洗前,晏疏野刻意在镜子面前逗留了一小会儿。 程青梧原本埋在晏疏野的胸口前当鹌鹑,当发现晏疏野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动作,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镜面。 晶莹剔透的镜面,极为清晰地倒映着两人的身体。 晏疏野身上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背心,好歹能够遮住害羞的地方,而程青梧是什么也没穿,光溜溜的,这一刻的对比,让他的心情羞耻又绝望,那囧囧不安的心境,像是一只要被抓去做绝育的公猫。 两人身体各个方面的差异都体现了出来。 首先是极为悬殊的体型差。 纤细清瘦的他在晏疏野怀里完全像个手办,甚至像个没长成熟的小孩,从而衬出了晏疏野极具性张力的大骨架和精壮过人的性感肌肉,身量如同巍峨的山峦叠嶂。 平时程青梧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的,通过的镜子和灯光的结合对比出来的效果,两人的体型差是如此的巨大。 接着是肤色差。 晏疏野的肌肤偏向小麦色,是经受常年日晒雨淋加特训锻炼出来的成果。而程青梧是白皙如雪的肌肤,两厢对比之下,肤色差就显得格外明显了。 纵然如此,晏疏野也不该在镜子面前停留这么久啊! 看着镜子里满身吻痕的自己,程青梧羞耻地只能把脸埋在晏疏野的胸肌里,催促着他快点清洗。 晏疏野喉结焦渴地上下滚动,本来他还想逗一逗程青梧的,但看到他红到滴血的耳根和摇来晃去的猫尾,又觉得不大忍心了。 晏疏野抱着程青梧去浴室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浴室内没有浴缸,只有花洒,加之天花板低,晏疏野就一边拿着花洒,一边半蹲在程青梧的面前帮他清洗身体。 清洗到那个羞羞的地方时,程青梧本来有些害臊的,但看到晏疏野那丝毫不染情|欲的深邃眼眸,格外专注正经的神态,程青梧也就不那么害臊了,乖乖地任由晏疏野帮自己清洗。 等到清洗干净时,晏疏野去衣柜挑了一件t恤和短裤帮程青梧穿上,就像是打扮小孩一样。 之后,晏疏野再给自己进行清洗。 程青梧有些过意不去,穿好衣服后,伏在浴室的门口道:“要不我来帮你?” 男人深邃的蓝灰色眼眸穿过重重的水雾,落在了他的身上,哑声问道:“帮我什么?” 程青梧觍着脸,撇开视线道:“就、就是帮你清洗身体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晏疏野浅浅地笑了一下。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0节 男人笑起来时,薄唇轻挑,颊侧的法令纹若隐若现,显得极为性感。 程青梧深深被蛊惑了一下,挠了挠脸部:“你不想的话,那我走了。” 说完,就要走。 下一息,手指就被一道温韧的力道牢牢牵住。 晏疏野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先将花洒关掉,再将花洒递到程青梧面前:“请吧。” 程青梧撇了撇嘴,半羞半恼地拿起花洒,仔细地帮晏疏野冲洗。 晏疏野很温驯地半蹲下来,任由程青梧上下其手。 灼热的水流浇洒在男人块垒分明的精壮肌肉上,水汽喷薄,性张力在无形之间逐渐拉满。 程青梧的脸也渐渐热了起来。 不得不说,晏疏野的身体真的很有看点,而且是百看不腻、越看越有料的那种,跟他所遇到的其他alpha完全都不一样。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具身躯的求、爱。 刚刚他就是用这一具壮实劲瘦的身体gan自己。 平心而论,程青梧还真的挺爽的。 晏疏野真的非常会伺候人,服务意识也是真的很强。 都说第一次进行生命大和谐运动会很不舒服,但晏疏野给他带来这种体验,不仅是是舒适的,更是让人食髓知味的。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想法,晏疏野大臂一抻,蒙昧地摩挲着他的后颈,哑声笑问:“怎么,小白猫,还想要?” 程青梧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一抬头,就撞上了晏疏野似笑非笑的眸子。 程青梧的面颊更热了,当下连忙摇头如捣蒜:“没、没有!我才没有想要!” 哼!这个色胚子! 总是说一些虎狼之词! 打得他措不及防! 程青梧让自己心无旁骛地清洗完晏疏野的身躯,就抛下花洒,连忙去衣柜里给晏疏野挑合适的衣服。 晏疏野完全跟自己不是一个尺码的,程青梧挑来拣去,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就去弟弟的房间里挑衣服。 程白起虽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体型比自己要壮很多,程白起的衣服应该可以给晏疏野应急穿上。 程青梧翻来找去,终于找出了一件最大码的黑色t恤和裤子,拿到浴室前给晏疏野穿。 结果,晏疏野穿上还是嫌小了。 这个小屋子里没有根本合适晏疏野的衣服。 程青梧拿起光脑:“我现在去下单买几套衣服——” 晏疏野摸了摸他的猫耳朵,莞尔:“这么了晚,买衣服的店铺应该早就关门了。” 他很通情达理地道:“我可以不穿的。” 程青梧:“……?!” 他把裤子塞到了晏疏野的怀里:“上半身可以不穿,但下半身必须得穿!” 从前跟晏疏野一起在基地同居的时候,晏疏野也不是没有裸睡过,但至少是穿着裤子的。 所以—— 程青梧叉着腰,命令道:“你必须穿着裤子,要不然,你今晚就睡外面!” 知道小白猫的底线在哪里,晏疏野乖乖地穿上了裤子。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了,只有稀稀拉拉的雨水从窗外的廊檐上滴答砸落下来,声如蚕食桑叶,石击深潭。 雨过天晴,一轮皎洁的明月从墨云背后悄然露了出来。天穹如同浆洗过的宝石蓝幕布,上面挂着稠密的星子,一闪一闪的。秋蝉在趴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喈喈叫嚷着,构成了最舒适的白噪音。 程青梧卧躺在床上时,后背忽然一热,是晏疏野靠了上来。 他的后背便是男人壮实的胸|膛,像是依偎着一盆火炉似的。 渐渐地,程青梧全身都热了起来。 他本来就觉得热了,偏偏晏疏野的手脚还有尾巴一点儿都不老实,先是大臂环住他的腰腹,再是脚搭在他的腿上,然后尾巴纠缠住他的猫尾。 程青梧本来就觉得热,晏疏野又缠得这么紧,灼热粗重的吐息喷薄在他的耳侧,更加加重了程青梧体内的躁动。 这样让他怎么睡啊! 程青梧有些恼怒了:“你精神体是章鱼吗?这么多触手,我都动不了了!” 饶是如此,晏疏野也仅仅是把脚撤回去了:“这样可以了么?” 男人一副委屈巴拉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怜。 程青梧不为所动,仍然坚守自己的阵地:“手也撤回去。” 晏疏野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不情不愿地把龙爪缩回去了。 “还有尾巴。” 但晏疏野并没有撤回龙尾,反而搅缠猫尾搅缠得更紧了。 程青梧挑了挑眉:“不打算松开吗?” 晏疏野耷拉着蓝灰色眼看着他,俯身亲吻了一下程青梧的嘴唇,接着又亲了亲他两侧的猫耳,“我喜欢跟哥哥贴贴才能睡。” 那一声“哥哥”,清冷又沙哑,低磁又性感,像是醇厚的大提琴以恰到好处的分贝演绎出来,传入程青梧的耳畔, 顷刻之间,酥麻了他半截身子骨。 晏疏野受了不少ao爱情电影的熏陶,很懂怎么蜜里调油。 他很清楚,程青梧真的受不住这一声“哥哥”。 因为他本来就是哥哥。 “好不好嘛,小程哥哥。”男人用温热的龙角使劲拱蹭着程青梧的脖颈。 程青梧彻底是招架不住了。 心彻彻底底软了。 他没再要求晏疏野松开他的龙尾。 程青梧背过身躯去,小声说道:“那你只可以用龙尾噢,不允许手和脚都缠上来,明白么?” 晏疏野从身后黏热地拱蹭着他,深嗅了那诱人的松油薄荷清香,声线喑哑至极:“好的,哥哥,我会乖乖听话的。” 后半夜,晏疏野真的只是用尾巴缠着程青梧,没再动手动脚。 两人一觉到天明。 因为太累了,程青梧再度醒来的时候,居然是下午四五点左右了。 窗外是一派日薄西山的光景。 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晚。 程青梧垂死病中惊坐起,往床侧望去,发生身边早已没了人。 如果不是枕褥之间还残留着熟稔的、浓郁的海盐气息,程青梧还以为昨夜的那一场激烈的欢爱,是一场充满绮靡色彩的春梦。 晏疏野并不在床上。 他去哪儿了? 程青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徐缓地下楼,很快地,他在厨房看到了一道忙碌的峻挺背影。 一阵香味弥漫了过来。 “你在煮什么啊?”程青梧走了上前去,好奇道。 因是嗅着了香味,程青梧的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 晏疏野穿着粉色猫猫围裙,一边拿起锅铲搅动着汤锅,一边摸了摸程青梧乌绒绒的脑袋:“我在煮粿条,放了肉丸、油豆腐还有一些碎芹菜,待会儿就好了。” 以前都是程青梧给晏疏野做饭吃,现在轮到晏疏野主动给程青梧做饭吃了。 程青梧觉得真好。 他先上楼仔细洗漱了一番,然后再下楼。这一会儿晏疏野刚好也煮好了早餐,盛了一碗摆放在程青梧的面前:“尝尝看。” 程青梧不是第一次品尝晏疏野的厨艺,拿起筷子夹起粿条浅尝了一口。 晏疏野看着青年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眼中逐渐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这一次烹饪算是到了及格线。 “挺不错的,很棒!”程青梧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晏疏野眉眸挑了起来:“那有什么奖励么,哥哥?” 程青梧乜斜了他一眼,一边欢快地嗦粉一边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晏疏野道:“跟我回联邦。” 程青梧夹面的动作微微一僵,抬头看向对方。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那里面涌动着强烈的情绪。 程青梧吃下了一小口面,低垂着眼睑静静思忖了一会儿。 晏疏野来找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带他走。 晏疏野是全星际的元帅,战场是他最终的归宿,联邦是他的落脚地,他不可能在青瓷星待太久, 程青梧深知晏疏野一定会回去的。 只不过没想到才过了一夜,他就把自己的核心目的说出来了。 程青梧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晏疏野的眉心明显地凝了一下,但很快舒展了开来。 他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显然程青梧的回答在他的预料当中。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1节 晏疏野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明白了”,“你继续吃面吧。” 这种轻放轻拿的反应,有一些出乎程青梧的预料。 程青梧:“我拒绝了你,你不生气吗?” 晏疏野摇了摇头:“你如果直接答应了我,我反而觉得这不该是你的回答。不过——” 稍作停顿,晏疏野话锋一转:“我会待到你同意为止的。” 程青梧:“……” 程青梧猫耳朵动了动,“如果我一直不同意呢?” 晏疏野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望着程青梧,深邃的眸子弯了弯,用散漫的语调道,“那我一直待在你这儿,不走了。” 程青梧:“???” 程青梧道:“那你待在我这儿能做什么?” 晏疏野慢条斯理道:“帮你打下手,自然可以的。” 程青梧实在难以想象晏疏野在小饭馆帮他服务食客的样子。 如此清冷,如此矜贵,那一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指点江山的手,用来沾染烟火气和油腥,都怕是糟蹋了。 若是帝国的奥兰多女皇知道她最器重的联邦之刃,跑到了偏远的青瓷星来当他小饭馆的苦力,会不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呢? 看着程青梧一脸为难的模样,晏疏野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么?” 程青梧可不敢驱赶晏疏野离开,他哪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更何况,如果晏疏野一离开,很可能就会精神力暴动。 晏疏野精神力一旦暴动起来,整一颗青瓷星怕是沦为一片可怕的废墟,无人能够生还。 为了整颗青瓷星百姓们的安危,程青梧决定暂时稳住晏疏野的情绪。 “既然你想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我经营小饭馆很忙的,忙起来可能顾及不了你,你不要因此生气,觉得我是在冷落了你。” 晏疏野没有接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镜面上。 过了一会儿,晏疏野起身去厨房,拿了一柄剪刀出来,递给了程青梧。 程青梧拿着剪刀有些疑惑,“做什么?”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道:“帮我剪头发吧。” 说着,拿起一张椅子放在程青梧的面前,坐下,并把脑袋低低地垂了下来。 程青梧道:“怎么这么突然?” 晏疏野低敛着邃眸,额心上的龙角在温煦日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赤红,如同烧红了的炭火。 不知是不是出于程青梧的错觉,他感觉晏疏野的龙角比昨天要短了一些。晏疏野的龙角时短时长。 精神力暴动最严重的时候,龙角可以生长得跟藤蔓一样长,可以织成一道囚笼。但精神力恢复正常的时候,龙角就会缩得很短,差不多只有一寸长。 所以说,龙角的长短跟晏疏野的精神力、心情都休戚相关。 见晏疏野没有说话,程青梧也就不追问了,说:“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帮你剪就是了,只要你不介意。” 虽然不清楚晏疏野为什么突然要求他剪头发,但一定有他深层次的缘由。 程青梧拿着剪刀绕到了男人的身后。 男人银白色的长发如一匹完美的雪缎披散在肩膊后,在鎏金色的日光映照之下,显得格外昳丽瑰艳,每一根头发丝都浮泛着美丽的光泽。 龙族是全星际最矜贵稀有的物种,拥有其他物种所无法媲美的高颜值,就连头发都是惊心动魄的美,堪比艺术品。 说句实在话,程青梧有些不忍心剪掉这些美丽的银白色长发。 总感觉是在暴殄天物。 “你需要我剪多少呢?”程青梧有些拿捏不定主意,问道。 “我现在觉得头发太长了,需要修剪,剪到你认为合适的长度就行了。”晏疏野淡声说道。 “好。” 程青梧就拿起剪到开始修剪。 他觉得长发非常适合晏疏野的气质,所以也就并不打算剪太短, 但还是要适当修剪一番。 偌大的房子,一时半会儿安谧起来,只剩下了“咔嚓”“咔嚓”剪头发的声音。 一绺一绺银白色的发丝从上方飘落下来,落在了地面上,乍看之下,就像是掉落的小珍珠。 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晏疏野垂眸,看着不断掉落的银白色头发。 青年剪头发的力道十分柔软,一只手轻掬着他的长发,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修剪着。 十分钟过后,程青梧放下了剪刀:“剪好了。” 程青梧拿起一面镜子搬到了晏疏野的面前。 透过镜面,晏疏野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过长的银白色长发被完美地修剪到了腰部之上的位置,毛躁的边角修剪得格外柔顺丝滑。程青梧还找来了一个皮筋,帮他绑缚住了身后的发丝。 程青梧弯了弯眼,笑道:“这样更好看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自己的错觉,说完这句话,他发现晏疏野冷白的面颊上浸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就连龙角、耳根等位置也如同火一般烧了起来。 晏疏野抱搂住程青梧的腰肢,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腰间,像一头黏人的忠犬似的,浑身上下都散放着挡也挡不住的信息素。 潦烈浓郁的海盐充溢在整座屋子里,如海潮漫灌,几乎要把程青梧淹没。 不得不说,自从欢爱过后,晏疏野真的很容易撒娇。 尤其是一直“哥哥”“哥哥”“哥哥”的唤他。 若非自己的定力足够好,早已招架不住了。 程青梧摸了摸晏疏野的银白色头发问:“剪得可以吗?还有哪些要修改的?” 晏疏野摇了摇头,捧起程青梧的脸亲吻了他一下:“没什么要修改的,剪得很好。” 程青梧晃了晃猫耳朵,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我要去准备开张了。” 晏疏野还没有松开胳膊:“再让我抱一会儿。” 他撒娇个不停,程青梧也没有辙了,只要先让他去了。 这时,玄关处传来了敲门声。 程青梧道:“有客人来了,我要去开门。” 晏疏野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程青梧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来。 本以为是陈姨送菜来,没想到居然是张翊。 作者有话说: 美丽的修罗场要来咯qvq 第34章 张翊对程青梧还没有死心, 一方面是刘婶的执意撮合,一方面是程青梧的外在条件实在太好,让他打从见过面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昨天被一个alpha的强大信息素从小饭馆赶出去, 实在是没面子, 也让他错失了近一步与程青梧接触的大好机会。张翊并不放弃,今日专门要到了程青梧住所的地址, 拎着一袋新鲜水果就找上门来。 程青梧看到张翊后,太阳穴猛然直跳,可谓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下意识往餐桌的方向望过去,内心在疯狂地祈祷着, 希望晏疏野没有往这边看。 但根据墨菲定律,人怕什么, 往往就会来什么。 晏疏野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前, 视线一直追溯到了门口——他肯定也看到了张翊。 那一双蓝灰色的眼眸淡淡地敛着, 情绪如深海般完全不可测, 修长冷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发出一连串颇有节奏的音律。 程青梧犹记得昨夜, 晏疏野就因为他跟其他alpha相亲的事, 狠狠惩罚了他,导致程青梧迄今为止腰腹都还是酸胀的, 哪怕现在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 但身体方面的不适仍然是在的。 晏疏野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光风霁月、清冷禁欲, 实质上是一头善妒的黑龙, 总爱拈酸吃醋,掌控欲极强,情绪失控很可能就会滑向毁天灭地的极端。 这一点也是程青梧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才知道的。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程青梧僵硬着扭过脖颈, 艰涩地吞咽一口唾沫,看向张翊,礼貌道:“你有什么事儿吗?” 张翊一边把水果递上前去,一边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处的领带,“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来看看你。我能进去坐坐吗?” 程青梧自然是不太想邀请张翊进去坐,但他天性就是不擅长拒绝,只能委婉道:“家里还有其他人,可能不太方便……” 张翊道:“你弟不是去上学了么,家里还能有谁?噢,你说的是时常帮你打下手的陈姨么?那不打紧的。” 说着,就擅做主张地进入了程青梧的屋子。 程青梧:“……” 程青梧只能把门关上,跟了进去。 张翊负手在背,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白猫omega的屋子。屋子小是小,但胜在温馨,布置得还算是井井有条。 张翊虚荣心作祟,挺了挺胸,提议道:“要不你搬到我那边去住好不——” 话未毕,张翊倏然就被一股极其强大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击中了。 他被这一股可怖的信息素吓了一跳,后颈处的腺体传来剧烈的突突疼痛,痛得他冷汗潸潸直下,身体被迫压倒了在地面上,整个人不得不像只狗狼狈跪坐在地。 张翊不得不吃劲地循着信息素的来源望去。 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高大峻挺的alpha,上半身没有穿任何衣物,凸显出了宽肩窄背的结实轮廓,以及庞硕磅礴的大骨架、块垒分明的蓬勃肌肉,每一寸都是荷尔蒙的象征。让人恐惧的,是alpha那一双清冷的蓝灰色的竖瞳,如同凶猛阴戾的野兽,随时会将人碎尸万段一般。 还有一对额心上被日光烧红的龙角,加重了alpha的非人感。 这、这不是昨天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来自联邦的alpha吗?他怎么会出现在程青梧的家里!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2节 万千恐惧化作实质性的冷汗,如暴雨一般从张翊的额庭上落下,他惊惧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道不出来。 程青梧本来想帮张翊开脱的,但又觉得他这样完全是活该,忍不住道:“我都说了家里有人,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张翊自然是信的,但他完全不清楚这个人是昨天见到的那个极其恐怖的alpha啊! 要是知道了,他肯定绝对不会踏进程青梧的家门半步! 晏疏野漫不经心地拗了拗手腕,骨骼噼啪作响,彰显着极其巨大的威压,不冷不淡地望向程青梧:“他是谁?” 程青梧略显心虚,小声说道:“之前跟你说过的,刘婶介绍的。” 他不可能把“相亲对象”四个字说出口的。 就怕说出来,晏疏野一个精神力暴动,将整个房子都拆了。 后果太严重了,程青梧必须处处慎之又慎。 晏疏野冷淡地望向匍匐在地面上的张翊,嗓音听不出喜怒:“你来找他做什么?” 张翊这才意识到,晏疏野是在问自己。 他完全处于骑虎难下的状态,后背沁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整件西装衬衫。 同为alpha,他完全看出来晏疏野对程青梧的势在必得,而且从两人的对话来看,程青梧与晏疏野的关系还不一般,甚至是他对待晏疏野不如他那样客气,显然两人像是熟人了。 张翊哪怕再自大,也知道自己跟晏疏野的差距,身形、信息素、地位等各个方面,完全是不能攀比的。对方碾死他,如同碾死一只卑微的蝼蚁那般简单。 如果说自己对程青梧有意,那完全就是死路一条。 张翊现在是一点心思都不敢动,心里不由怨恨起刘婶来,怎么介绍程青梧的家庭前,没有介绍晏疏野呢? 导致他已经在程青梧面前连续丢了两次脸了! 张翊收拢起心思,哆哆嗦嗦道:“我、我……我只是想交个朋友,现在水果送到了,我离开就是了……” 算他还算识相。 晏疏野把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收拢了回去。 张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虽然收拢了信息素,但屋内仍然残留着浓郁的火山熔岩气息。 程青梧往张翊离开的方向望去,觉得张翊应该是彻底死了心,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上门了。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咳。”某龙煞有介事地轻咳了一声。 程青梧循声望去,对上了晏疏野暗潮汹涌的、充满渴欲的眼睛。 程青梧心下咯噔了一声。 好吧,晏疏野收拾完张翊,现在就要来收拾他了。 果不其然,晏疏野朝着程青梧勾了勾修长冷韧的手指,示意他走过去。 程青梧怂唧唧道:“我能不过去吗qaq” 晏疏野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迫于压力,程青梧只能温温吞吞地走到男人面前。 晏疏野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大腿,哑声命令道:“坐上来。” 程青梧嗅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下一刻,一条大臂严严实实地揽住他的后腰,把他一把捞到了怀里。 墙面上的两道身影,一霎地交叠在了一起。 越发稀薄的空气里仿佛被扔入了一簇火苗,火苗很快燃烧起来,充溢满了整个屋子。 蒙昧又绮靡的声音渐渐在室内响起。 都是alpha惩罚omega的声音。 …… 程青梧真的觉得晏疏野不是人。 正常人哪有这么旺盛的精力啊! 明明昨夜已经进行过一回了,但晏疏野仍然觉得不餍足,把他摁在餐桌上、沙发上、厨房里、地毯上各来了好几次。 新买的一盒套套很快见了底。 最后是程青梧实在忍受不住了,往晏疏野身上揣了一脚,才他勉强停止了这种过分的行为。 迷迷糊糊间,程青梧发现自己像一个纸偶一样,任由晏疏野摆布。 他躺在晏疏野的怀里,晏疏野抱着他去洗澡,洗完澡,就抱着他上床睡觉。 两人身上都没有穿任何衣服,盖着被子,晏疏野抱着程青梧,整张脸埋抵他的颈窝里,睡觉。 本来程青梧是觉得热的,奈何自己实在是太累了,也就没有什么力气去跟晏疏野抗争了,任由他去吧。 第二天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晏疏野照例没有在身侧,应该是下楼给他做早餐去了。 程青梧感觉身体更加酸了,饶是想要下地,两条腿也一直在打颤儿。 程青梧在心里把晏疏野骂了个千万遍,身上没有衣服,风吹过,凉飕飕的。 瞥见近前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军装,这是离程青梧最近的衣服了。 程青梧只能把军装拉过来,穿在自己身上。 联邦军装的布料非常好,如绸缎般流淌在皮肤上。 对于晏疏野刚好合适的衣服,放在程青梧身上,就显得过于宽大了,穿上去时,就像是小孩穿大人的衣物一样。 光脑还在床头充电,程青梧挪到床头,把光脑取下来。 刚连上网,光脑就嗡嗡嗡响个不停。 程青梧才几天没连网,发现收到的信息已经是红色的99+,根本读不过来。 先是程白起发的一连串消息。 猪弟:【哥,元帅精神力暴动了,只有你可以安抚他,你快点过来吧,要不然,整一座军校都被元帅夷为平地了qaq】 猪弟:【哥,快接电话啊啊啊!】 猪弟:【哥,我把代课的事跟元帅交代了,元帅决定去青瓷星找你!】 猪弟:【哥,是我对不住你,我会在军校为你祈福的!】 …… 猪弟:【哥,我算了一下时间,元帅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是抵达青瓷星了,你很快会遇到他的。】 猪弟:【哥,你现在怎么样了啊,跟我报个平安呗,不然我觉睡不安稳,训练也训练也不安慰……】 猪弟:【哥!你理理我啊,你是不是生我气了qaq】 猪弟:【对方未应答】 猪弟:【对方未应答】 猪弟:【对方未应答】 猪弟:【对方未应答】 猪弟:【对方未应答】 …… 程青梧粗略数了一下,从元帅找到他到现在这一段时间,弟弟一共给他打了一百多条信息还有二十余通电话。 弟弟那心急火燎的心情差不多已经把程青梧的光脑屏幕烧穿了。 程白起这时信息还在继续发。 猪弟:【哥,你一直没有接电话,信息也不回,该不会是生我的气,气我擅自告诉元帅你的去向吧……好哥哥,你不要不理我qaq】 程青梧真怕程白起想不开,连忙回复。 程青梧:【我跟晏疏野好好的,我也根本没有生你的气,没事的啦^ ^】 程青梧:【不过,校方现在知道我帮你代课的事,会不会给你处分呀?】 程青梧:【猫猫担心.jpg】 过了一会儿,程白起才给了他回复信息。 猪弟:【校方有处分[汗颜.jpg]】 一听到处分二字,程青梧的心情立刻提了起来。 各种各样可怕的猜想一下子涌入进来。 下一息,程白起发了信息过来。 猪弟:【学校给我分配了低阶任务,是去垃圾星扫垃圾,连续扫一个月,扫完才能归队,跟阿瑞斯一起执行正常的任务。】 听及此,程青梧感到很愧疚。 如果他没有帮程白起代课一个月,程白起也就不会被分配到去垃圾星扫垃圾。 程白起算的上一众omega当中的优等生,是有傲骨的,他会甘心去垃圾星扫一个月吗?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低落担忧的情绪,程白起道:“这一切都跟哥哥没有关系,扫就扫呗,算是提前当锻炼了。一想到一个月都不用见到阿瑞斯那个家伙,我的心里就舒畅多了。” 程青梧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猪弟:【我跟阿瑞斯性格不合,我强势,他也强势,几乎每天都要拆家打架,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也不顺眼。现在正好,看不到他,我心情都变好了。】 程青梧:“……” 对于程白起与阿瑞斯磨合不来,这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程白起虽然是一个omega,但性情乖戾张扬,叛逆不驯,若是不仔细观察的话,一般人都会误认他是个alpha。 从某种程度来说,阿瑞斯的跟他的性格差不多是相似的,都属于强势的、极具个人主见的那一挂。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3节 两个强势的人相处,日常相处当中有摩擦是正常的。 但这并不代表两人是不合适的。 平心而论,程青梧觉得,程白起与阿瑞斯还挺合拍的。 程白起性格要强,性格太好的搭档完全压不住他,阿瑞斯刚好能够压制住程白起那一部分桀骜不驯的性情。 当然,这个内心想法程青梧没有说出去,就怕把程白起这个炮仗点燃了。 猪弟:【不说我了,现在我比较担心哥哥。】 猪弟:【元帅是不是来找你了,没把你怎么着吧?】 程青梧打字的动作微微一滞。 本来想要坦诚两人睡了荤觉,但如果这样说的话,弟弟估计会提着四十米大刀直接从垃圾星杀回来吧。 为了安抚弟弟,程青梧决定小小的撒个谎。 程青梧:【没有怎么着,误会都解除了,元帅这一段时间可能都会在这里做客吧^ ^】 程白起不傻,当下就嗅出了一丝端倪。 猪弟:【哥,我很早听说了你与元帅做搭档驾驶沧溟的事情了。】 猪弟:【元帅是不是喜欢你啊?】 猪弟:【猫猫坏笑.jpg】 程青梧敲字的手顿了一顿。 晏疏野的确是对他表白了,心不禁漏跳了一拍。 晏疏野说过喜欢他。 两人还在一起滚床单了。 程青梧对感情一事总是很腼腆的,被弟弟这么直白的询问起来,除了心跳加速,就连耳根子也烫了起来。 程青梧下意识打出了一句话。 程青梧:【情况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未打完,身后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一股熟悉的海盐气息从身后扑来。 程青梧心中一凛,没敢回头,默默地把打出来的字都删掉了。 晏疏野就站在青年的背后,峻挺的身躯收束在一张粉色猫猫围裙里,竟是显出一种温驯的契合。 他狭长的眼睑淡淡敛着,一双蓝灰色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继续跟你弟弟聊了?” 程青梧心虚无比,打了个哈哈:“已经聊够了,没什么可聊的了。” 说着,程青梧开始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做好了早餐呀,那我就下去吃了~” 说完,正要灰溜溜地逃之夭夭。 刚走几步,一条劲韧匀实的大臂横在了程青梧的腰前,他整个人突然悬空了起来! 晏疏野箍住程青梧的腰肢,把他放倒在了床上,他撑在了他上方的位置,拖腔带调道:“什么是‘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嗯?” 程青梧心间打了个突。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晏疏野到底是看到了他打出来的信息——虽然那个信息还没有发出去,被他删掉了。 晏疏野眸色逐渐变得深邃起来,修长冷白的手指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程青梧的颊侧,“是我gan你gan得还不够,所以给你了一种‘我不喜欢你’的错觉?” 程青梧:“……” 这么一撩拨,耳根更加烫了。 打从开了荤后,晏疏野什么骚话都能信手拈来。 完全让人招架不住。 眼见晏疏野开始扯身上的衬衣,程青梧疯狂摇头,摁住他解开纽扣的手,面红耳赤道:“……gan得够多了。” 不能再gan了。 再gan的话,就真的下不了地了。 晏疏野也没有真的动手,一瞬不瞬地看着程青梧,那冷峻的脸上充满了玩味。 他俯低身躯,薄唇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的程青梧的嘴唇,又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嗅着他身上的松油薄荷气息。 又是那种野兽的嗅闻。 每天下午醒来,晏疏野都会埋在他的颈侧使劲地蹭来蹭去,怎么蹭都蹭不够。 程青梧感受到了晏疏野的急,他屈起臂肘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小声嘟囔道:“我们的进展太快了……而且,我都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呢。” 顿了顿,程青梧小声咕哝道,“所以,我才没有跟弟弟具体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抹凝色浮掠过晏疏野的眉庭。 他罕见地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又哑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跟我在一起?” 程青梧眼尾泛着一抹红,是被晏疏野的嘴唇亲红的。 面对如此强势的男人,他仍然挺直了自己的小腰:“答应你之前,不是先要有一个追求的过程吗?你都没有追求过我,我又怎么考虑要不要答应跟你在一起呢?” 程青梧的一番话辞让晏疏野很困惑:“我不是追你从沧澜星追到青瓷星了么?” 程青梧:“……” 晏疏野是不是误会了追求的意思,追求人是这样追的吗?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又蓦然觉得好笑:“元帅,你以前追求过omega吗?” 晏疏野敛了敛眸,摇了摇头:“没有。” 遇到程青梧之前,他一直都在为帝国与联邦效力,过去二十年里,每天都在征战平乱当中度过。 无穷无尽的战事让他的心渐渐处于冰冷与麻木之中,虽然遇到不过不少omega驾驶员,但他从未为谁动过春心。 他深知自己是个怪物,每一个omega几乎都对他敬而远之,他从人们的脸上看到恐惧、厌恶、忌惮……各种消极的情绪。 他从未感受过爱,也觉得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故此,身为帝国最强的兵器,他渐渐让自己断情绝欲。 但…… 当遇到程青梧的时候,晏疏野生平头一遭了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内心的冲动告诉他,他想要得到程青梧,想要在他身边。 他体内兽性居多,作为野兽,面对猎物,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强占与标记,把猎物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并让猎物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晏疏野遵循着自己的本性,把这些都做了,他以为程青梧会乖乖地顺从自己。 没想到,时下程青梧的一番说辞,颠覆了他过去对爱、对本能的一切认知。 他认为的「追求」跟程青梧的「追求」跟完全不一样。 在昏稠的光影之中,程青梧慢慢瞠住眼眸。 他有些意外晏疏野的回答——这位清冷矜贵的大统领,居然没有追求过omega,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在恋爱方面的经验,他完全是一片空白的? 程青梧试探性问道:“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omega?” 晏疏野嗓音哑了一度,用额心的龙角蹭了他一下,道:“没有,就你一个。” 程青梧嘴角无法抑制地扬了起来,猫尾巴也止不住地摇来晃去。 这么说起来,他是晏疏野的初恋咯?是他的第一个omega。 照此看来,元帅也是个老处男了嘛。 似乎揣测出了程青梧的内心戏,晏疏野捏住了他两侧颊腮,眸色暗沉如水:“那你呢?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alpha?” 说着,大掌摩挲了一番程青梧的后颈,尖利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着他的颈肤。 似乎只要他回答“有”,晏疏野就会折断他的脖子。 程青梧:“……” 程青梧求生欲非常强地答道:“没有。” 晏疏野嗯哼了一声,深邃的蓝灰色眸子翻涌着潮水:“真的没有么?” 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其实,程青梧说得也是实话。 从小到大,他从来就没有跟alpha谈过恋爱,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晏疏野是他真正意义上喜欢的第一个alpha。 程青梧在感情方面很迟钝,他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对晏疏野的感情。 如果不是晏疏野主动推进两人之间的关系,程青梧很可能也意识不到自己对晏疏野的感情。 为了安抚晏疏野的情绪,程青梧主动勾着他的脖颈,凑近身躯去,亲吻了一下他的龙角,“是真的呀,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alpha。” 晏疏野沉着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薄唇抿起了一条细细的线,是一道浅浅的弧度。 晏疏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希望我怎么追你?” 程青梧弯了弯桃花眼:“怎么追求一个omega,这就需要你动动脑筋了,我这里没有标准答案或是固定答案。” 作者有话说: 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日六 投喂营/养/液,激励我日万^ ^ 感谢你们热情的评论和支持,么么哒 第35章 晏疏野连夜在光网上搜索如何追求omega, 他是匿名提问,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光网的论坛倒是活跃着不少热心网友,答案五花八门——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4节 【做omega喜欢吃的各种美食】 【花是万能的, 给omega送花, 玫瑰花是最无敌的!】 【向omega展现自己的雄性气质,比如秀肌肉秀腹肌~】 【不放试一下雌堕, 换上小裙子化身嘤嘤怪,黏在omega身上】 …… 晏疏野敛了敛眉心,总觉得这些答案不太靠谱。 就算他真的去做了,程青梧也不一定会喜欢。 那有没有稍微靠谱一点的办法? 晏疏野继续翻动论坛页面, 阅览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答案。 【可以陪伴omega一起去做他喜欢做的事】 这个答案就很靠谱。 在一众众说纷纭的答案之中, 他总结了出了一个答案, 叫做「投其所好」。 omega最喜欢什么, 就送给他什么。omega最在乎什么, 就往在乎的这个方面努力就行了。 晏疏野心想,程青梧最喜欢做饭, 热衷于经营小饭馆, 只有让他做菜给食客吃,程青梧才会发自内心的开心。 甫思及此, 晏疏野连续一个半个月, 都在程青梧的小饭馆里帮忙打下手。 于是乎, 小饭馆的食客们渐渐发现, 小饭馆多了一个新来的前台,居然还是个alpha。 这个alpha长得非常高大峻挺,身量魁梧劲瘦,有着极具压迫感的蓝灰色眸子, 还有格外引人瞩目的银白色长发。他轻描淡写地坐在前台收账,只是动动算盘写写账本,那一股清冷脱俗的气质扑面而来,无形之中,撩动了不少omega的芳心。 从这以后,光临小饭馆的食客当中,omega越来越多,alpha越来越少。自然有不少omega都是慕名冲着晏疏野去的。omega们在青瓷星待久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气质如此卓绝的alpha,精神体还是非常稀缺矜贵的龙族。 小o们自然都想要认识一番,要是能够把他邀出来约个会就更好啦。 奈何这个alpha实在太冷淡了,除了回答餐单收账方面的问题,其他的问题一律不予回应,连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时而久之,碰了一鼻子灰的小o们大都放弃了追求的心思,但仍然没有放弃来小饭馆吃饭顺便欣赏盛世美颜的念头。 这一朵高岭之花虽然难摘是难摘,但长得真的很秀色可餐啊,一边享受美食享受美颜,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因此,程青梧的小饭馆越来越火爆,生意越来越兴隆。 程青梧每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比过去几年都要忙碌,客人真的太多了,店内满座,外边还有一堆人在排队,天天都是宾客盈门。 他忍不住惊叹道,颜值不愧是第一生产力,晏疏野什么都不必做,就只是负责收账,就能吸引一大批愿意为他颜值埋单的食客。 陈姨在后厨帮程青梧打下手,惊叹道:“青梧啊,你从哪儿认识的alpha,长得这样好看,业务能力还非常好,外面一堆小o纷纷都围着他转噢。” 程青梧自然不能对外告知晏疏野的真实身份——倘使说他是元帅,是联邦之刃,是奥兰多女皇御下的大统领,陈姨肯定会被吓坏吧,那些食客们肯定也会吓坏的。 当然,他们也可能根本不相信晏疏野会是元帅,毕竟,元帅的身份何其尊贵,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来边陲星球的小饭馆里当个前台呢?而且还是做着招待客人、收账的琐碎工作。 当初晏疏野说愿意来小饭馆帮他打下手,程青梧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并没有真正往心里去。谁知十点钟开业的时候,晏疏野居然还跟着一起来了,还说可以让他分担一些端菜的工作。 程青梧哪敢让元帅亲自端菜侍候客人,那不是倒反天罡么?要是让奥兰多女皇和戍卫队知道元帅沦为了服务生,肯定会宰了他的。 但晏疏野的态度又是这样的坚决真诚,程青梧拗不过他,只好选了一个轻松又比较能上台面的工作,就是前台。 前台本质上是一个面子工程,让晏疏野做正好合适。 事实证明,程青梧的决策是极其正确的,让晏疏野做前台后,小饭馆本就红火的生意,现在越来越红火了,营收与利润是往年的好几倍。 程青梧本来还担心晏疏野冷着一张脸会不会劝退顾客,但没想到,恰恰是他那一张清冷如谪仙般的脸,吸引了不少外来的omega。 有时端菜出去,程青梧还能够听到小o们在议论纷纷,气氛端的是热火朝天。 “黑龙alpha真的长得好帅啊,嘤嘤嘤,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啊!” “是啊是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alpha,他对我越冷我越爱他了!” “听说他是小程老板临时请过来,那他跟小程老板是什么关系呀?” “应该是普通朋友吧……我看小程老板平时都没跟黑龙alpha说过几句话,两人看起来不是很熟的样子。” “既然黑龙alpha是小程老板请来的,那小程老板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吧,我想向小程老板要他的联系方式。” “你之前不是被黑龙alpha拒绝了好几次么,怎么还春心不死啊哈哈哈?” “你没听过越挫越勇吗?我就是很喜欢这么帅的alpha啊。” 程青梧刚把一盘蒜蓉扇贝端上了桌,一个烫着棕色大波浪的翠鸟omega就掖住了他的衣袖:“小程老板!” 程青梧好脾气地诶了一声:“怎么啦?” 翠鸟omega眨巴着眼,道:“我对新来的那个黑龙alpha非常感兴趣,想要加他的联系方式,但黑龙alpha一直没有搭理我,我就寻思着你肯定有黑龙alpha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呀?” 程青梧:“……”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他感受到了一道灼热如炭火般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背后的脊梁骨上,仿佛稍一不慎,那一道烈火就会将自己的脊梁骨灼穿。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晏疏野在前台肆无忌惮地注视着他。 只要把程青梧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翠鸟omega,晏疏野就会拧断他的脖子。 程青梧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字斟句酌了好一番道:“当然可以给你啦。” 聚焦在后背处的那一道目光更加潦烈灼烫了,并且比以往都要具有压迫感与侵略感,如同野兽逐步逼近,那巨大的力道仿佛能够将程青梧扯碎成粉身碎骨。 程青梧话锋一转:“不过,毕竟这是我员工的私人方式,得征询员工的个人意见噢。” 这一回轮到翠鸟omega语塞了——他当然知道黑龙alpha肯定不会同意的了。 他就是因为觉得程青梧好说话,才来央求程青梧的,没想到还是行不通。 翠鸟omega不由有些讪讪地离开了。 经此一事,许多心旌摇曳的omega都不敢来找程青梧索要晏疏野的联系方式了。 当天打烊,程青梧收拾好厨房,刚要走,一道阴影完美地覆盖住了他,一双劲韧结实的大臂强势地环抱了上来,紧接着把他往上一提。 程青梧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后厨的灶台上。 晏疏野如一头巨型野犬,使劲在他的脖颈上粘糊地蹭,空气里弥散着一片黏热的海盐气息。 程青梧甚至还感受到,男人的尖齿在自己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 那力道之重,让他周身战栗,透着不远处的玻璃镜面,他看到自己的脖子上掀起一片绯红的痕迹,光是远远地瞧着,便是暧|昧极了。 晏疏野的动作很急,就像是情热期到了一般。 可自己与他肌肤相触之时,觉得他的皮肤没有那么烫,信息素也没有四处弥漫,应该只是单纯地发|情了。 程青梧摸了摸晏疏野的龙角,问道:“今天营收有多少呀?” 晏疏野埋在青年的颈窝里,说了一个数字。 程青梧满意地点了点头,嘉奖道:“你今天干的很不错噢,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但晏疏野仍然没有松开她,仍然维持环抱他的姿态,不肯放手,一直在他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程青梧被蹭得有些发痒,屈起臂肘推搡了他一下:“别闹,陈姨还没离开呢。” 话音刚落,前厅处就传来了陈姨爽快的告别声:“青梧啊,这边忙完了,我就先走了,拜拜!” 程青梧:“……” 这离开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晏疏野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双手牵握住青年的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一字一顿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程青梧再度艰涩地吞咽下了一口干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容色,发现男人眉眼一片冷厉之色,兴致有些不高的样子,遂问:“晏疏野,你是不是干得有些不开心啊?” 晏疏野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道:“是有一点。” 程青梧还以为晏疏野会为了安抚他,说没有的呢,结果,晏疏野一点都不打算对他隐瞒自己的情绪。 程青梧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开心呀?” 跟晏疏野日渐相处之下,程青梧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晏疏野在他面前会表现出强烈的独占欲,这种独占欲让他显得孩子气,显得可爱极了。 这罕见的一面只专门开放给程青梧见到,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虚荣。 晏疏野道:“那些omega向你问我的联系方式时,你为什么不坦明自己的心意?” 程青梧这才想起来,晏疏野问的是翠鸟omega向他索要晏疏野的联系方式时,为何不表态。 程青梧眸子弯了一弯,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表态,嗯?” 说着,他背后的白绒绒猫尾很轻地勾来晃去,勾缠住了晏疏野的尾巴。 晏疏野沉敛着眸,道:“我希望你在其他omega面前,表现得在乎我、喜欢我,我想要你吃醋、不悦,甚至是嫉妒,我想要你对我表现出占有欲,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这样一来,其他omega来找我之前都会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我是程青梧的alpha,是直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alpha。” 男人每诉说的一个字,如同磐石砸入程青梧的心河,顷刻之间,掀起了万千波澜。 程青梧知道晏疏野是喜欢自己的,但从未想过,他会将爱意表达得如此热烈,如此炽热,如此撩动人心。 其实,今天翠鸟omega找他要晏疏野的联系方式时,他内心并非没有波澜。 换言之,程青梧并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无私宽容。 虽然还未嫉妒的境地,但至少吃醋是小小的有一点的。 那些omega对晏疏野的崇拜与喜欢他都是看在眼底的,晏疏野的反应让他相当有安全感。 晏疏野并不会因为有人喜欢他就擅自改变了性格或是态度,他一如既往地高冷,一如既往地冷淡,一如既往地与寻常人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身为高岭之花,哪怕先恋爱了、动了春心,但他性格的底色仍然是偏冷的,而那一层清冷外壳之内,所蕴含的真实满面目,比如独占欲,比如爱撒娇,比如拈酸吃醋,比如强势霸道,这一面面都是只有程青梧才能看到的。 一想到这里,程青梧内心变得无限地柔软。 他悄然踮起足尖,捧掬起晏疏野的面庞,在他的龙角处浅浅地亲吻了一下。 龙角是晏疏野最为敏|感的地方之一,经程青梧这么一亲,那一双赤红的龙角便是变得更加烫热了。 被喜欢的小白猫亲吻了,晏疏野的神经变得亢奋起来,蓝灰色的眸瞳也随之变成了疯狂的金色,沸腾的血液在血管之中横冲直撞,撞得连骨骼都噼啪作响,就连吐息也变得极为沉粗,喷薄出来的热息如风喷薄在程青梧的身上。 他俯身想要吻住程青梧的嘴唇。 却被程青梧一根手指抵住了薄唇。 程青梧眨了眨眼:“我要去做饭啦,你想要吃啥,我都会做给你吃。” 晏疏野嗓音哑了好几个度:“只想吃你。”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5节 程青梧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晏疏野的胸口:“我是很认真的问你,你想吃什么菜呀?” 晏疏野摩挲着程青梧的猫耳朵,正色道:“我也是很认真地在回答你,我只想吃你。” 程青梧:“……” 看来,从晏疏野这厮的嘴里是根本得不到合适的答案了。 程青梧挣脱开他,“那我就随便发挥了,你煮什么你吃什么。” 程青梧离开了。 晏疏野正想要跟上,光脑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还以为雷克斯发来的消息,没想到是医疗团林蔚茗发来的。 林蔚茗要求元帅现在回星舰上进行体检。 晏疏野其实有些抗拒体检,但林蔚茗是奥兰多女皇安排在他身边的医疗官,定期体检是奥兰多女皇对晏疏野下达的要求。 晏疏野需要遵循奥兰多女皇下达的旨命。 他淡敛着眸,亢奋的金色一下子褪淡了许多,下意识用尖利的牙齿磨了磨食指的指尖。 因是用力过紧,利齿将指尖磨出了一道伤口。 晏疏野给程青梧发了一条报备的信息。又想了想,他不放心把程青梧一个人单独留在小饭馆里,就吩咐戍卫队来小饭馆戍守,然后趁着夜色独身下了山。 —— 程青梧是做完饭才看到了晏疏野的信息。 晏疏野在光脑上说,他要回星舰上体检。 体检? 上一次在联邦总部不是才体检过一次,隔了一个月,就要体检吗? 晏疏野并没有在光脑上阐述多次体检的真实缘由,程青梧有些担忧,但也没有多问。 他想,晏疏野之所以会这么频繁的体检,应该和精神力暴动有很大的关系吧。 晏疏野在光脑上说不必等他回来吃饭,体检过程可能会有些长。 程青梧回复了一句:【我会等你回来吃饭的^ ^】 程青梧把烹制好的饭菜悉数端上桌,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晏疏野还是没有回来,程青梧走到小屋子的门口,想要看山脚有没有人回来的痕迹。 刚推开门,他就吓了一跳。 以雷克斯为首的戍卫队,在小屋外围了差不多三层,戍守之势固若金汤,那冲天的威压震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雷克斯觉察到程青梧有些被吓到的样子,主动解释道:“是元帅的吩咐,他担心你一个人在山屋里待着不安全,所以特地吩咐我们在这里值守。” 程青梧觉得太夸张了。 他在这间小屋住了十几年,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任何凶险的事。 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可不要太安全。 更何况,青瓷星就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边陲星球,能有什么凶险的事发生呢? 程青梧觉得没有必要,但雷克斯他们只听从晏疏野的命令,丝毫没有要撤走的意思。 程青梧静静地伫立在门口一会儿,灵机一动:“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进来吃饭呀?” 雷克斯和其他戍卫队成员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程青梧把门打开了一些,以手作扇,让饭菜的香气传了出来。 雷克斯等人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程青梧笑道:“饭菜做得有些多了,我和晏疏野都是吃不完的,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分担一些。” 雷克斯内心狠狠动摇了,但在明面上仍然摇头婉拒:“我们已经吃过了高级营养液,不饿。你还是等元帅回来一起吃吧。” 程青梧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可是晏疏野正在体检,我桌上的那些白灼花螺、蒜蓉扇贝、酿豆腐还有地三鲜,要是反反复复地加热的话,肯定会影响原来的口感,不如先让你们帮我们解决一部分。” 这句话无意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雷克斯掩唇轻咳了一声:“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戍卫队被程青梧请进了小屋吃饭。 程青梧还准备了一些甜酒酿,用来佐餐。 原本冷寂的小屋,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雷克斯因为喝了点酒,话就变多了,跟程青梧讲了许多与晏疏野相关的陈年旧事。 尤其是是讲到精神力暴动的事情,程青梧听得特别仔细。 雷克斯道:“深渊战役是元帅经受过的最惨烈的一场持久战,长达三年。三年间,他接受了四十七次战场紧急医疗包扎,还有十七次重大手术。” 饶是程青梧早有心理准备,听到那手术进行的次数,仍然不免吓了一跳。 深渊战役是晏疏野最深的梦魇之一,这一点程青梧曾经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看到过,但他从未听晏疏野主动讲起这一段过往,更不知道他为了打赢这一场战役,究竟付出了多少生命代价。 四十七次伤口包扎,十七次重大手术,换做是正常人,早就没有命了。 晏疏野居然一次又一次地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活了下来。 程青梧难以想象他那个状态,是何其的艰难。 内心深处某个细微的地方,轰然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之前在晏疏野身上看到的那些伤疤,一条条大大小小的伤疤,如蜈蚣一般狰狞。 这晌,雷克斯继续说道:“也是从那时起,元帅的精神力就不太稳定了,时常在战事之中发生暴动。起初用精神力抑制剂是有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弱,联邦和帝国就着手开始为元帅寻找能够安抚他精神力暴动的疗愈型omega。” “前前后后找了十余个,匹配是匹配上了,但因为晏疏野自身精神力的特殊性,能够坚持到最后的omega,寥寥无几。” 说着,雷克斯深深地看着程青梧,“你想必也知道了,元帅在联邦当中有‘omega杀手’的说法,几乎每一个跟他合驾过机甲的omega,无可避免都进入了精神力腐化期。” 程青梧敛着眉,没有说话。 其实他也进入了精神力腐化期,只不过没有与晏疏野再进行合驾了,所有病情才没有持续恶化下去。 晏疏野当时也说过,他想跟他在一起。他不会再让程青梧合驾沧溟。 事实上,程青梧还是很想体验一回驾驶沧溟那种最高境界的自由感觉,哪怕最终会迎来死亡的结局,也是死而无憾了。 但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自私了,没有顾及到家人的感受,也没有考虑到小饭馆那些食客们的感受。 如果自己彻底地死掉了,程白起一定会很难过,小饭馆也就无人经营了,那些食客该如何安置呢? 这些都是问题。 甫思及此,程青梧觉得心口非常热,大概是受到了雷克斯所讲述的那些故事的影响。 雷克斯大概是喝得有些微醺了,拉住程青梧的手不松开,由衷道:“程青梧,你不知道,你那次离开了之后,元帅差点把整座军校甚至整颗沧澜星都夷为平地,还好,元帅遇到了你,精神力再没有暴动过了。” 程青梧是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离开后,沧麓军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陈姨也提过一嘴,说是他离开沧澜星的那夜,发生了极端天气,诸如雷电暴雨,场景格外恐怖。 程青梧原本以为雷电暴雨只是偶然发生的事,没想到真的与自己离开休戚相关。 命运怎么会有如此巧妙的安排呢,当初误闯禁地的自己,竟是意外安抚住了晏疏野暴动的精神力,晏疏野唯他不可。 只要能够跟他待在一起,晏疏野就不会发生精神暴动。 程青梧心想,这也许跟自己的精神力是疗愈型有关吧。 但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是晏疏野参战时那些生死攸关的经历。 那些茕茕孑立、孑然一身的至暗时刻,他一定很孤独吧,肩负着联邦与帝国共同赋予的重任,所有人都在惧怕他,没有人愿意理解他,更没有人愿意与他同行。 晏疏野也从未奢望过有人能够与他共情,他也不曾对程青梧提出过这些要求,他从来没有要求过程青梧做任何事,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希望程青梧能够陪伴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程青梧一整颗心都在剧烈地颤动。 他心中立刻升起了一种别样的冲动,立刻去见晏疏野的冲动。 —— 晏疏野在星舰上体检完,已经半夜了。 林蔚茗拿着体检报告说:“整体没有大问题,就是血脂有些偏低,多补充一些营养物质就可以了。” 晏疏野已经被体检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只想赶快去见他的小白猫。 小白猫还在家里等他吃饭。 刚下星舰,没走数步,刚到山麓处,晏疏野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是程青梧。 他的小白猫在等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更qvq 第36章 晏疏野没有想到程青梧会在山脚下等自己。 青年身上只穿着一件长袖白色t恤和亚麻长裤, 其身影在潮冷的夜风当中显得有些单薄。 晏疏野见状,阔步走上前,脱下了军装大衣, 一把盖罩在了程青梧的身上, 将他裹罩得严严实实的,且问:“怎么跑出来了, 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的么?” 程青梧把整一张小脸都缩在了晏疏野的军装外套里,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领口,领口都是熟稔的海盐气息,是独属于晏疏野身上的信息素。 渐渐地, 他冰凉的身子就彻底暖和了起来。 程青梧的身量在omega当中算得上高的了,但这一席军装大衣对他而言仍然是宽大的, 乍看上去, 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身影显得小巧玲珑。 程青梧仰起小脸, 看向从夜色里走出来的男人,道:“我把雷克斯他们请进小屋里吃饭去了, 饭都吃得差不多了, 我一直在等你,左等不来, 右等不来, 索性下山去等你, 这可不让我等到了你。” 青年的一番话听得晏疏野心里暖融融的, 周身原本的戾意也减淡了许多。 他摸了摸程青梧毛绒绒的白色猫耳,“干嘛这么傻,外面多冷,我又不是不回家了。” 程青梧主动抓握着晏疏野的手, 温柔地与他十指交扣在一起,问起最要紧的事:“体检得怎么样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6节 晏疏野反握住程青梧的手,一边把他的掌心揣在了温暖的口袋里,一边淡声说道:“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 程青梧不容许晏疏野这样敷衍:“有没有体检报告单?给我看看。” 晏疏野闻言,失笑道:“真的没什么大碍。” 程青梧把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把体检报告单给我,没有纸质版的,那就给我发电子版本的。” 晏疏野拗不过小白猫,只好妥协道:“纸质版在林蔚茗那里,我手头上有电子版本的,可以发给你看。” 说着,拿起光脑,把一份电子版本的体检报告发到了程青梧的光脑上。 程青梧细细把电子版本的体检报告浏览了一遍。 晏疏野摸了摸程青梧的脑袋,温声说道:“林蔚茗医官说我血脂偏低,补充一点营养剂就行了。” 程青梧浏览了一遍,确实没有检查出什么大问题,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凝声问道:“体检是每隔几个月都要做吗?” 晏疏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后拖腔带调地笑问:“怎么,小白猫这么担心我?” 程青梧撇了撇嘴:“我才没有担心你呢!” 他把体检报告收了起来,先朝山阶上快速走了几步,然后又转回来,掩唇轻咳了一声,郑重其事道:“晏疏野,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程青梧站在比较高的台阶上,而晏疏野站在比较低的台阶上,两人呈一高一低的姿态各自站着,彼此之间相隔两米的距离。 山风徐徐拂过,草虫喈喈,四野一片万籁俱寂。 晏疏野仰视着夜风浸染之下的青年,风吹动着他的墨发,让他的模样比平时都要温静乖软。 晏疏野预感到了什么,温柔地望着他:“你说,我在听。” 在正式告白之前,程青梧其实准备了很多的台词。 但不知为何,被男人那一双蓝灰色的深眸这么一望,他就变得格外紧张,心律不受控地怦然乱跳,掌心也悄然渗出了些微的薄薄汗珠。 程青梧道:“我没有谈过恋爱,跟alpha接触过的经验少之又少,你是我接触过的第一个alpha,也是我喜欢的第一个alpha,我发现我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要喜欢你。” “你去体检那一会儿,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我从未感受过时间这么漫长,好像是度日如年,我甚至内心变得焦灼,担忧你会不会永远都不回来了。” 程青梧轻轻捂着左胸口的心脏,“直至见到你,我一整颗心才安然落地。” “我喜欢你的同时,心中藏着很多很多顾虑,一方面是因为我们之间悬殊的身份,另一方面我是没有信心把两人的关系经营与维持好。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后,这一段关系能够走多远,会不会没几个月,甚至没几天就分开了。我有时会很悲观地想,如果这一段感情注定会结束,那还不如不要开始。” 晏疏野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听到“注定会结束”那一段话时,他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一霎地拢紧了。 因是攥力过紧,手背之上青筋狰突,每一条筋络犹如虬结的重峦叠嶂,大开大阖往袖口的深邃处一径地延伸而去。 似乎洞察出了晏疏野低沉的情绪,程青梧道:“但我现在看到,每一次你都这么勇敢地朝着我走来,陪我做一切我喜欢做的事,你的努力我都有看在眼里,你都这么勇敢了,从沧澜星一直追我追到这里,既如此,我又有什么值得退缩的理由呢?我没有。” “我只是被我的心念绊住了,我的心念为你我之间设置了很多阻碍,其实这些阻碍都是对未来的担忧罢了。” 在晏疏野深深地注视之下,程青梧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入了晏疏野的阴影里,并踮起足尖,轻轻亲吻他凉软的嘴唇,且道—— “晏疏野,我喜欢你,正好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后面那六个字如同璀璨烂漫的烟花在晏疏野的耳屏处炸响,掠起了一阵漫长的轰鸣。 程青梧的告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晏疏野吐息变得粗沉浊重,下颔骨亦是在不受控制地颤动,全身上下的血液因兴奋而疯狂地沸腾起来,每一滴血液冲撞在骨骼四遭,发出狂响。 太兴奋,太欢喜,太激动,以至于他在短时间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行动也宕机了。 程青梧道出那一句话后,久久没有等到晏疏野的反应,心中不由也忐忑起来,心里禁不住想道:“晏疏野为什么久久没有回应我?难道是反悔了?还是说,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种种不安的、揣测的思绪翻涌上心头,程青梧猫耳朵抖动了一下。 程青梧看着晏疏野,晏疏野亦是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一双蓝灰色眸子重新染渡成了亢奋的赤金色。 程青梧被注视得颇为不自在,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么,要让晏疏野用这种能够把人烧成灰的目光注视自己? 他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嘟起嘴道:“你不答应就算了。” 言讫,转身就走。 刚抬腿走了几步,程青梧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一股巨大的、根本无法抗拒的粗重力道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是晏疏野将程青梧公主抱了。 “我没有不答应。”晏疏野哑声说道。 程青梧不自在地想要挣脱,奈何男人的气力实在太大了、太有劲了,他根本挣脱不过,姑且只能任由晏疏野抱着了。 程青梧别扭道:“那我方才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时,你干嘛一言不发,根本就没有给我反应?” 晏疏野想要告诉程青梧,他那是兴奋到宕机了,他以为自己还需要追求他好一阵子,所以也做足了长期准备,但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程青梧会这么突然地对他告白,并答应说要跟他在一起。 这是晏疏野完全没有想过的场面。 等他反应过来,程青梧转身就走了。 他当然不能就这么轻易放程青梧走,阔步朝前走,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上程青梧,把人抱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如今,面对程青梧的提问,晏疏野不擅长解释太多,只能抱着程青梧一直在原地高兴地转起圈圈来。 一边转圈圈,一边低声喊着“老婆”“老婆”“老婆”“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跟你在一起”。 程青梧高兴地翘起了嘴角。 好家伙,现在不叫哥哥,直接喊老婆了。 程青梧被那一声低哑的老婆喊得耳根剧烈发烧。 他嘟着嘴,小声反抗道:“别喊我老婆。” 喊得他腰都酥了。 晏疏野根本不听劝,停止转圈,俯住身躯,把脑袋使劲拱蹭在程青梧的的颈窝里,一直在喊“老婆”“老婆”“老婆”。 程青梧实在拿晏疏野没辙了,而且,他被转得有些晕乎乎的,像是喝了烈酒一样,只能姑且窝在晏疏野的怀里,小幅度地喘息着。 不远处的山阶丛林里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晏疏野的耳力极好,当下觉察到这个场景里有外人在,凝声问道:“谁在哪里?出来。” 程青梧觳觫一滞,也连忙转头望去。 不一会儿,一众戍卫队就灰溜溜地出来,大家脸上都泛起了一片可疑的红晕,但面对元帅,他们都是一副肃立挺拔的样子,正襟危立,面容肃穆,大气也不敢出。 晏疏野扶了扶眉心:“雷克斯,你们窝藏在树林里做什么?” 雷克斯敬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肃声禀告道:“程青梧不在家里,我们遂下山找寻,然后就发现他在您身边,我们就不好叨扰了。” 这种回答倒是挺正儿八经的。 晏疏野嗅到了一阵淡淡的酒味,挑了挑眉,“你们喝酒了?” 程青梧想起来,这是自己干的好事儿, 他掖了掖晏疏野的袖子,解释道:“是我邀请雷克斯他们一起进屋吃饭,并请他们喝了我自己酿的甜酒酿。” 顿了顿,程青梧主动用猫尾巴缠绕住晏疏野的龙尾,以示安抚:“晏疏野,你不要责怪雷克斯他们。” 青年的桃花眼浸染着湿漉的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晏疏野没办法对这样一双眼睛说不。 本来他打算惩戒戍卫队的失职——放松警惕就这么让程青梧溜下了山——但既然程青梧肯愿意为他们进行开脱,那他未尝不可以既往不咎。 晏疏野淡声吩咐:“绕着山脚跑十圈,跑完十圈就可以回星舰休息。” 以雷克斯为首的戍卫队全员领命称是,众人马上开始绕着山脚进行长跑。 程青梧忧心忡忡道:“这座山很大的,跑十圈岂不是要跑到天亮?” 晏疏野摇摇头:“你太低估雷克斯他们了,他们从小就跟随着我出生入死,体力的阈值是寻常军士的数倍,绕着山脚十圈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洒洒水的小惩罢了。” 果不其然,不过五分钟,雷克斯他们就回来了,说已经跑完了十圈。 程青梧惊讶得舌桥不下,戍卫队全员身上都出了薄汗,光脑上的运动监测系统也显示他们运动步数与里程,完全就是十圈的长度。 程青梧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晏疏野麾下将士们的超绝体力。 …… 晏疏野还没吃晚饭,程青梧就牵着晏疏野的手回到小屋,把微波炉里的菜热了一边,就端上桌。 吃完饭后,晏疏野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怎么没有酒?” 程青梧道:“你要喝酒吗?” 晏疏野鼻腔里淡淡地挤出一个哼音:“雷克斯他们能喝,我就不能喝?” “当然能喝啦。” 程青梧起身去酒橱里拿出一坛酒,再拿出一只天青瓷碗,把甜酒酿斟在碗内,斟了小半碗,递呈给晏疏野:“你先小酌,看看适不适口。” 晏疏野浅浅地小酌了一口,然后凑到程青梧的面前,撬开他的唇瓣,喂了进去。 程青梧的面颊迅速赪红了起来,裹挟着晏疏野气息的酒一囫囵灌进了嘴里。 齿腔之间都是一阵清甜酣爽的气息。 晏疏野饶有兴味地观察着程青梧的脸色:“好喝么?” 程青梧傲然地挺了挺胸膛,道:“我自己酿得甜酒酿,能不好喝么?” 晏疏野笑了笑,自己给自己斟了一大碗甜酒酿,然后一饮而尽。 程青梧怕他偷袭,就一直挪得远远的,不想让晏疏野偷袭到自己。 晏疏野觉察到了程青梧的小动作,遂是道:“放心,我不会再擅自喂你的。” “我可不信。” “真的不会再喂你了。” 为了证明给程青梧看,晏疏野将剩下大半坛的甜酒酿都一饮而尽, 程青梧看着男人不停滚动的性感喉结,溢出的酒液顺着律动的脖颈一路流淌而下,没入黑色背心深处消失不见。 不知为何,程青梧觉得自己有些口渴,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 这时,程青梧的光脑震动了一下,是雷克斯发来的信息。 雷克斯在光脑上说道:“记得,不要给元帅喝酒。”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7节 这条信息,雷克斯发了三遍。 足以可见,这一条消息的要紧程度了。 程青梧心间打了个突,回复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及时看到你的信息,晏疏野已经喝了酒,喝得是我当初招待你们时拿出来的甜酒酿】 雷克斯:【喝了多少?】 程青梧如实禀告道:【一大坛。】 顿了一顿,程青梧又继续问道:【晏疏野喝酒会产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雷克斯:【轻一点的程度就是龙角变长、身体会有狂化的征兆,但严重一点来说,会引发气候变化。】 程青梧心一沉:【是什么样的其后变化,雷暴天气吗?】 雷克斯:【……也不是,就是反季节变化。】 过了一个小时,程青梧才深刻地领悟到了雷克斯的话中真意,可谓什么真正的反季节变化。 喝过酒后,晏疏野白皙的脸上蘸染着一抹淡淡的潮红,额心处的龙角居然如藤蔓般无限延长,沿着地面无限延伸而去,盘踞在整座小屋一楼二楼的各个角落,让程青梧根本无处落脚。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踩在龙角上,一步一步挪到晏疏野面前,想要唤醒他,却被一双大臂结结实实地楼拦住。 晏疏野把程青梧抱在自己的膝面上,不停地蹭他的脖颈,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老婆,你好香……” 程青梧嗅到了一阵绮靡的花香,花香是从窗外传来的。 他不由自主地循着花香往窗外望去。 只一眼,他完全愣怔住了。 一株株凋零变黄的树,一夜之间开满了绚丽烂漫的粉色春花。 那些本该在春天才会开的花,在这个萧索的秋夜里悉数绽放了。 程青梧深刻体验到了雷克斯那句“反季节变化”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龙族是掌管大气四季的生物,情绪影响着天候变化。 晏疏野愤怒时,就会发生了雷霆暴雨。高兴时,哪怕枯木也会绽放出绚烂的花瓣。 整一座小屋里,不仅充盈着浓烈的海盐气息,也浸染着酴釄般的花香。 这一夜,整颗青瓷星凋零变黄的树都开花了,花香遍野,引发了青瓷星媒体的争相报道。 翌日,程青梧醒来,晏疏野的龙角已经完全收拢回去了,而他卧躺在晏疏野的膝盖上,晏疏野则靠在沙发上睡着,峻容蒸腾着不正常的绯晕,身上的酒味也很重。 程青梧小心翼翼地从晏疏野的腿上爬起来,去盥洗室洗漱,这时,光脑传来陈姨和其他邻里街坊发来的照片。 果不其然,都是秋树开花的照片。 对于青瓷星的人们来说,秋季准备凋零的树居然会绽放春花,属实是一桩非常稀奇的事,大家纷纷拍照留念。 秋树开花一事也登上了青瓷星新闻电视台的头条,不少记者闻讯赶来,都在山脚附近兴奋地报道,这也吸引了大量的市民前来打卡。 场面已经完全控制不了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程青梧关闭光脑,去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盛出一碗,来到晏疏野面前,乖乖喂他喝下去。 原本以为会有一些困难,但醉酒过后的晏疏野显得格外温驯,程青梧让他张嘴,他就乖乖地张嘴,任由程青梧把醒酒汤喂进了嘴里。 过了十五分钟,醒酒汤才在晏疏野的体内慢慢起了效果。 喝醉酒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晏疏野本身也不是贪杯的人,但因为昨夜程青梧答应跟自己在一起,他实在太高兴了,也就放松了戒备,喝了一大坛甜酒酿,喝完后,他的意识就渐渐模糊了,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晏疏野揉了揉后颈,在明媚的日光里慢慢睁眼,发现自己坐在温黄色沙发上,他的小白猫就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 看到晏疏野醒转了过来,程青梧挑了挑眉道:“酒醒了么?” 晏疏野淡淡的嗯了一声,他大臂一抻,下意识想要搂揽程青梧,程青梧却后退了一步,不让他抱。 晏疏野的手扑了个空,有些发怔,只听程青梧道:“你身上都是酒味,去洗个澡先吧。” 晏疏野嗅了嗅自己的身体。 嗯……的确有很浓重的酒味。 晏疏野进浴室后,程青梧就去衣柜里拿新买好的、合适尺寸的衣服,放在浴室的门口,且道:“洗完澡后,就将新衣服换上。” 男人撒娇的声音裹挟着婆娑水声传了出来:“老婆帮我换,好不好?” “不、好!”程青梧环着胳膊,没好气道,“你自己换上吧。” 晏疏野昨夜龙角无限延伸,霸占满了整个小屋,好多家具都东倒西歪的,小屋里面可谓是一滩狼藉,他都还没来得及找晏疏野算账呢! 说到底,自己也有错,没有提前查看雷克斯发来的信息,就擅自给晏疏野喂了甜酒酿,才酿酒了一系列无可挽救的后果。 还好,晏疏野喝酒所带来的后果,并不像精神力暴动那般可怖,顶多只是龙角延长,会让秋树开花罢了。 晏疏野洗完澡后,换上新衣物,帮着程青梧一起收拾家里的狼藉。 晏疏野大抵也意识到自己喝酒酿成了什么祸事,收拾完后,从背后拥住了程青梧,脑袋低下去,很轻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老婆不要生气,我以后不随便喝酒了。” 程青梧其实也没有生晏疏野的气。 他的气早就消了。 但晏疏野撒娇求饶的样子实在太难得、太罕见、也太可爱了,程青梧索性继续端着架子,道:“想要将功补过么?” 埋在他颈窝里的男人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程青梧忍住嘴角的笑意,努了努嘴,“先亲我一口。”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如同潮起潮落的海,翻滚出着黯色的浪潮,他绕到程青梧面前,俯身垂首,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亲吻得很大力,空气里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程青梧再努了努下颔:“我昨晚做了些腊肉,你去帮我上天台晒腊肉。” 晏疏野答应得很爽快,拿起腊肉就爬上天台去晒了。 原本今天也该顺顺利利地过去了,直至傍夕时分,一道来自帝国的传召令找上门来,三区出现大规模虫族入侵,号召晏疏野归队参战。 如果只是普通的传召令,还好,但这一回传召令上,还多了程青梧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走重要剧情啦 第37章 对于联邦和帝国来说, 三区是一个非常重要且关键的星域要塞,是捍卫全星际百姓安危的最后一道防线。 之前虫族向联邦频繁开战时,都是先从一区进攻, 因为有晏疏野作为统帅, 几乎是完全击溃了虫族想要统治全星际的勃勃野心。晏疏野收复了一区天琅星的那一场战役,虫族主将部队已被全线斩杀, 事实上已经决定了虫族大规模惨败的局面,晏疏野给一区缔造了和平的局面。 本以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范围内,虫族都不会再来犯禁, 但就在昨晚,三区逼近沧澜星的位置, 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型虫洞, 大规模虫舰从虫洞出现, 直逼沧澜星, 并发起猛烈进攻。 而联邦所在的首府星就在距离沧澜星不远的位置,倘若沧澜星彻底失守, 首府星也将不保。 目前, 沧澜星已经启动了最高安全防御模式,来抵御虫族的入侵。 且先不管这个巨型虫洞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虫舰入侵的问题。 沧澜星虽然战力资源丰富, 但并非军团驻扎之地, 军团主力大都驻守在一区, 从一区赶到三区需要很长的时间。而晏疏野所在的十三区,从十三区赶往三区只需要经过两个星门跳跃点,拢共花费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赶往三区。 但是,这次来自帝国的传召令, 不仅传召了晏疏野,也传召了程青梧。 奥兰多女皇已经获悉了程青梧代替弟弟上学的事情,并未动怒,反而在希望他能够跟晏疏野重新上一次战场——如果这一次只让晏疏野单独驾驶沧溟上战场的话,极可能加深晏疏野的精神污染等级,一旦等级超过十级,沧溟将极可能彻底沦为是失控的巨型杀器,导致无可挽回的崩坏局面。 因此,皇室和联邦所有人都希望程青梧能够参与这一次战斗,他的s级治愈型精神力与元帅的精神力是完美匹配的,也只有他才能够镇住晏疏野暴动的精神力,并驾驶沧溟抵御来自虫族大军的疯狂入侵。 当然,真正的选择权在程青梧手上,他可以接受传召令,也可以拒绝传召令。 晏疏野希望程青梧能够拒绝这次的传召令。 他非常清楚程青梧身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之前林蔚茗医官跟他说过,程青梧已经进入精神力腐化期,腐化程度为50%,因为打过了阻滞剂,所以才完全稳住病情,他才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如果程青梧这一次选择跟晏疏野一次驾驶沧溟前往三区进行抗虫之战,体内的精神力腐化程度一定会从50%一路狂飙到100%,届时他必定会撑不过体内的高热而痛苦地死去。 他收起了传召令,准备登上星舰,“这次的抗虫之战,我会亲自挂帅。” 这时,背后的龙尾却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攥住。 晏疏野回头一看,发现是一条毛绒绒的猫尾巴缠住了自己。 晏疏野顺着猫尾巴徐徐看向青年。 程青梧站在星舰的舱门门口,一脸正色道:“帝国也传召我一起前去抗战,你怎么能够扔下我一个人就离开呢?” 晏疏野并未将青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大臂一抻,很轻很轻地揉了揉青年的猫耳朵:“乖,你等我回来就够了。” 程青梧却反而握住了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上前一步:“女皇陛下既然传召了我,我也是该去的。” 晏疏野面色变得有些沉:“女皇陛下给了你选择权,你可以不去的。” 程青梧仰起头,迎上了那一双深沉的蓝灰色眸子:“如果说,我必须要去呢?” 晏疏野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程青梧。” 一旁的戍卫队感受到了来自男人可怖的信息素威压,纷纷识趣地退避三舍。偌大的星舰空地,一时半会儿只剩下了晏疏野与程青梧两人。 程青梧眼尾浸染着一抹淡淡的绯意,某种濡湿的情绪喷薄欲出:“你干嘛凶我?” 晏疏野完全拿小白猫没辙了,他俯身,一只手掌搭在程青梧的肩膊上,另一只手掌捂在他的胸口,温声劝哄道:“你也很清楚,自己已经进入了精神力腐化阶段,林蔚茗把你的情况跟我讲过了,再开一次机甲,你就会——” 后面半截话晏疏野硬生生掐住了,没再说下去,搭在程青梧肩膊上的手也微微弯曲攥拢成了拳。 程青梧弯了弯了眉眼,摇了摇头:“医官的结论也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说不定再跟你合驾一次沧溟,我还活着呢?” “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开玩笑,”晏疏野肃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待在青瓷星,经营着你的小饭馆等我回来。” 程青梧道:“我也还是那句话,我必须跟你一同前去。你现在的情况我也听林蔚茗医官说过了,你的精神污染等级马上要靠近十级,一人驾驶沧溟更加容易陷入恶劣的狂化状态,除了战力方面的提升,对你的身心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必须等你同去。” 晏疏野被程青梧的一番道理说得哑口无言。 他并非不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但他是宁愿牺牲自己来换取程青梧活下来的机会的。 小白猫是他捧在掌心上的珍宝,更何况两人才刚在一起不久,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过两人世界的美好时光,就马上被召回战场打仗了。 晏疏野自然很不舍程青梧,但比起不舍,他更多的是珍惜之情。 他非常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希望能够跟程青梧长长久久,所以,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程青梧跟自己驾驶沧溟,他只想程青梧待在最安全的地方,不要妄自涉险,安分守己地待在原地等他回家就好。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8节 但在今日,一切的安抚都不管用了,程青梧执意要跟他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 晏疏野很懂小白猫的秉性与脾气,虽然他看着很乖软,可一旦认定了的事,就会不管不顾地要去执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固执得可怕。 为了说服晏疏野,程青梧还道:“白起之前被派去垃圾星扫垃圾,但目前也被传召回沧澜星进行抗虫了,我很是不放心他,想要亲自过去看看。” 如果只是单纯关心弟弟的安危,程青梧大可以不用亲自去沧澜星,与虫族的抗战虽然充满了凶险,但凭程白起的实力,那些虫子杀不死他的。 程青梧之所以说这些,只不过为了安抚晏疏野罢了。 晏疏野拗不过程青梧,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股子气,气程青梧不听话,气程青梧不惜命,气程青梧的固守己见。 他沉默地抿了抿嘴唇,冷声问道:“你真的跟我去前线么?” 程青梧点了点头,墨发间的猫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神态十分平静:“嗯。” 晏疏野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妥协一般侧开身躯,给程青梧让出了一条路,并拿起光脑吩咐道:“林蔚茗医官,重新给他体检一下。” 林蔚茗一脸肃然,领命称是,然后行至程青梧身边:“这边请。” 程青梧依言来到体检室,脱下衣服,躺进了胶囊式体检舱内,一道橙色极光从脚底以温缓的速度一路扫描到了头部,还有医官给程青梧扎了指头血去检验。 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林蔚茗和一众医官围绕在立体式仪器前,低声论议了一番。 程青梧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体检舱内,隔着一层薄薄的仪器舱壁,他能够听到他们论议的声音—— “黄血球数值比以往更高了,居然多出来整整一倍,阻滞剂似乎完全对他不起作用了……” “是啊,这和其他与元帅合驾沧溟的omega驾驶员反应完全相反,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胸口的蓝色蛛网状伤疤没有扩展的情况,精神力腐化程度一直保持在50%~60%之间。” 有人提出困惑:“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让程青梧再去跟元帅一起驾驶的话,精神力腐化程度只怕会更高……” 林蔚茗的声音传了过来:“但沧澜星这一次救援行动,沧溟必须出战,元帅若是一人驾驶沧溟,难保不出现意外状况,只有程青梧才能够安抚住他。” “所以说,这会是程青梧最后一次驾驶沧溟么?” “结局就像联邦给元帅匹配的其他omega一样……” …… 大抵是觉察到程青梧也在听,林蔚茗等一众医官的交谈声也渐渐减轻了许多。 程青梧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心口,指尖触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伤疤,蓝色伤疤就像是巨型蜘蛛深深缠在自己的心脏地带,心脏律动的时候,胸腔一阵又一阵地开始发热发烫,像是里头攒着一团烈火,不断烧灼着五脏六腑,整个人的吐息也变得沉热起来。 “再跟晏疏野驾驶一次沧溟,就很可能会死去”,这个念头像个诅咒缠绕在脑海当中,始终徘徊不去。 问程青梧怕吗? 他一点点怕,但也不是很怕。 他喜欢驾驶机甲,喜欢跟晏疏野合驾沧溟,享受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感觉。 登上沧溟的那几次驾驶时光,是他人生最自由最辉煌的高光时刻,也是他强烈地能够感受到自己价值的时刻。 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代替弟弟去沧麓军校上课,选择让晏疏野成为自己的驾驶员搭档,他更加会珍惜每一次驾驶沧溟的机会,尽情地去享受那些最自由的热血作战时刻。 无悔,程青梧心中是没有任何悔意的。 这时,林蔚茗医官走了过来,把程青梧的体检情况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你的身体素质目前是合适作战的,但精神力腐化数值一直在50%~60%之间游离波动,我们无法保证你这一次驾驶沧溟是不是真正的安全,是否会真的危及到你的生命与健康。” 稍作停顿,林蔚茗郑重其事地问道:“哪怕在死亡率非常高的情况之下,你仍然坚持要跟元帅一起合驾沧溟吗?” 听到“死亡率非常高”那六个字,程青梧的内心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说不怕死完全是假的,但那种震动也仅仅是震动罢了,不足以撼动他这一回誓要驾驶沧溟的决心。 程青梧静静地听完了林蔚茗的那堪比死亡预告一般的话辞,那心中的震动所掀起的波澜也逐渐平息恢复,他点了点头:“我要驾驶沧溟,但也有一个请求。” 林蔚茗看着青年镇定的神情,心中生出了不小的意外。 她接触过不少非常优秀的、堪称顶尖的omega驾驶员,当这些omega驾驶员意识到自己在下一次驾驶中即将因精神力腐化死去时,他们无一例外都露出了害怕畏惧的情绪。 人都是惧死的,没有谁是例外的,这种惧死的不能刻在了人类的骨头里,致使他们做出趋利避害的事。 不少omega驾驶员申请免战,他们不想要再与元帅合驾沧溟,奥兰多女皇同意了他们的申请,并让他们去最好的疗养院接受精神力腐化的治疗。 程青梧是林蔚茗遇到过的唯一一个不惧死的omega,他甚至连皱眉的幅度都没有,也没有说出任何不想与元帅共驾的话。 林蔚茗以为程青梧的请求是想要驾驶结束后申请去最好的疗养院治疗,结果,程青梧只是道:“检查结果不要让元帅知道,你只用对他说我‘身体健康,适合参战’就足够了。还有——” “如果这次驾驶我真的死了,死讯传到了白起的耳中,他注定会知道真相,从而可能对晏疏野心生怨怼与愤怒,我希望你帮我说几句话,就说‘我是愿意跟元帅一起驾驶沧溟的,希望他不要怪罪元帅’。” 林蔚茗喉头一哽,完全道不出任何话。她完全没有想到程青梧交代的事只是这些。 林蔚茗忍不住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想要交代的事吗?” 程青梧又道:“帮我吩咐陈姨,小饭馆今后就交由她打理了,我希望小饭馆能够继续开下去,我的小饭馆经营计划都放在小屋卧室的抽屉里,她可以随时抽出来查看。” 林蔚茗:“那你自己呢?有没有想过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之类的……” 程青梧明白林蔚茗在担忧什么,淡淡地摇了摇头,笑起来:“能够跟晏疏野一起合驾沧溟,我觉得人生已经足够很美好了。” 林蔚茗和其他医官震愕得说不出来。 真不知道该说程青梧是傻还是呆,怎么可以有人这么从容地选择去赴死呢?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程青梧离开了体检室,发现了不远处倚靠着一道峻挺高大的黑色身影,是晏疏野。 程青梧主动朝着晏疏野走了过去,温然一笑:“林蔚茗医官说我身体是健康的,身体素质也好,适合参战。” 晏疏野的容色隐匿在半明半暗的阴翳光影里,情绪莫测难辨:“真的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真的呀,不信你可以直接问林蔚茗医师。” 晏疏野摇摇头:“我相信你说的话。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道毕,晏疏野就在心内骂了一声“笨蛋。” 他的耳力是非常好的,在等待的空当儿,就将程青梧与林蔚茗的话辞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程青梧像是交代后事一样,把所有身后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听到这些,晏疏野心中就一阵窝火,胸腔之中被一团无厘的怒火烧灼着,整个五脏六腑都是一阵接一阵的剧痛。 生平头一遭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力,整个战局本该由自己亲自掌控的,但程青梧的出现,让局面一下子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他无法掌控他的小白猫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那个必死的结局。 —— 破晓号在一天后抵达沧澜星。 隔着一层防弹舷窗,程青梧看到大批白色泡泡般麇集在一起的虫舰正在攻打沧澜星,沧澜星已经升起了最高防御模式,数层橙色半透明防御罩环绕在星球的外缘位置,虫族战舰朝着防御罩发起猛攻,无数炮火击中出现在了防御罩,发出一阵又一阵轰鸣。 虽然防御罩一直处于毫发无伤的状态,但再坚硬的铜墙铁壁经过长时间的猛攻,也会早晚有扛不住的一日。 破晓号绕开虫舰主力,绕行到大后方在沧澜星降落。 这一会儿,沧澜星已经开启了全城红色警戒的模式,所有市民被安排到地下防空洞进行避难,而沧麓军校正在商榷派遣小队进行第一轮进攻。 本来,没有正式加入军团的学生是不被允许上前线的,但现在情况尤为紧急特殊,联邦的军团主力都困在了一区,在短时间内赶不过来,安全局与校方一致决定,让a、s两支小队率先出面抗虫。 目前,高斯大校正在会议室给a、s两支小队开会。 a、s两支小队已经执行过一次特勤任务,已经积累了不少在实际的作战经验,而且他们下个学期也会到前线进行实习,既然早晚都要上前线,那不如早点上前线。 晏疏野与程青梧来到会议室时,高斯大校正讲到要紧处。 “一个小时前,在距离沧澜星东北处海拔五千米的高空上,驻扎着泡泡形态的虫族舰队,它们是虫族的主力,虫舰数量预计有五十到一百座。” “一百座虫舰?”小队当中有人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高斯大校用教鞭指着地理屏幕继续道:“预计之后还会继续增加。” 现场传来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以虫族目前的炮火攻速,防御罩将会在两个小时之后被彻底击毁,联邦的一区援军无法在两个小时之内抵达,因此,我们在靠近防御罩的内围设置了一道防卫线,根据安全局的指示,当前以s小队为前卫在此散开进行防卫,a小队作为后援在后方待命。” “后援?”伊森不服气道,“我们为什么不能跟s小队一起作为前卫一起作战?” 尤安沉声说道:“到时候的战局必定充满了凶险,战场将会是一场乱局,我们精神力等级高,在作战方面比你们更有优势。” 伊森仍然有些不服气,“你们这是嫌我们a小队的人菜?在那次虚空鳐侵船行动,还是我们救了你们!——你说对不对,主控?” 被突然点名的程白起蓦然有些心虚——虽然哥哥在备忘录里有说过这一件事,但没有说过具体的细节,是以他并不清楚a小队究竟是怎么救了s小队。 心虚归心虚,但程白起明面上强装镇定,淡淡地嗯了一声,道:“高斯大校,a小队也很厉害,虫舰数量颇多,为什么不让a、s两只小队一起作为前卫进行抗虫战役?” 高斯大校道:“这是沧澜星安全局与校方的共同决策,你们负责听命执行就好。” 程白起撇了撇嘴,淡啧了一声,本来想据理力争一番,但思及要维持一下哥哥人淡如菊的人设,只能暂先把话憋住。 高斯大校继续道:“当前的作战目标是保住沧澜星,等到联邦的援军及时赶到。” 说着,高斯大校用教鞭指了指防卫线大后方的核心位置:“届时,我们会在这里布置一台单机作战的syncore机甲。” 格里兰斯道:“单机作战?我们这样的机甲么?” 高斯大校与其他的教官对视了一眼,正色道:“沧溟将会被部署在沧澜星防卫线。”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a、s两支小队都十分震撼:“沧溟?” “元帅会回来支援我们?” 大家都很兴奋,程白起也感到颇为意外,元帅来沧澜星的话,那他的哥哥岂不是也会跟着一起来? 恰在此时,会议室的门从外打开,达芙妮中校带着两个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达芙妮中校道:“抱歉,我们来迟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达芙妮身后的人。 达芙妮恭恭敬敬地让开一侧,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身着黑色军装的男人。 赤红色龙角在会议室的白炽光照射下显得冷锐□□,身量高大肃穆如巍峨寒松,人轻描淡写地在立在那儿,就充斥着绝对的统摄力与侵略感,让人忍不住挺胸收腹、俯首称臣。 会议室内的所有教官都向元帅敬礼。 a、s小队不是第一次见到元帅,也不是第一次接触他,之前虚空鳐侵船行动,就是元帅亲自带他们杀出重围。 但元帅的气场实在太强了,哪怕之前见过,这次相见,小队里还是有不少军校生会腿软腰颤。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99节 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站在元帅身边的那个白猫omega。 一双漂亮秾纤的桃花眼,修直纤细的身量,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站在元帅身边煞是登对契合,堪称是珠联璧合。 只不过,为什么这个omega驾驶员竟然生得跟他们的主控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除了知情人阿瑞斯,所有人都向程白起投望过来好奇又惊异的目光,程白起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一声,介绍道:“那是我哥,程青梧。” 顾昕道:“程白起你行啊,居然有个能够跟元帅一起开机甲的哥哥!” 但有一些人眼睛比较尖,比如应枢、褚澄,他们觉得程青梧非常熟悉,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温和气质跟程白起非常相似。 程青梧主动澄清道:“说来是我欺瞒了大家,之前弟弟受了伤,我代替弟弟在军校报道,直至现在才跟大家澄清,实在不好意思。” 众人一听才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程青梧的气质这么熟悉,原来是之前代替过程白起一起来跟大家并肩作战。 只有顾昕还在蒙圈当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程白起是程青梧?什么意思?!” 埃里森跟他解释:“就是程青梧代替他弟上学,之前我们接触的人都是程青梧啦!” 顾昕看了看程青梧,又看了看程白起,有些蒙圈:“我有些分不清他们俩,长得都太像了。” “好你个程青梧,瞒我们瞒了这么久,也拖了这么久才出现,是完全不把我们当兄弟么!” 格里兰斯一把圈住了程青梧的脖颈,把他拽到了自己身边,褚澄、尤安、阿瑞斯等人上来给程青梧好一顿“毒打”。 还是程白起心疼哥哥,把程青梧从战圈里拉了出来:“你们不许打我哥,要打就打我!” “好啊,打你!”顾昕率先抡起了拳头。 众人反而虎扑向程白起,给了他一顿好打。 程氏兄弟把他们骗得团团转,把真相还瞒得这么久,真的太气人了。 当然所有人也没有下重手,只是潦潦草草地走了个形式。 顾昕发现阿瑞斯没有下手,困惑道:“阿瑞斯,你怎么不跟着我们一起打?” 阿瑞斯漫不经心地拗了拗手腕:“我很早就知道程白起他哥代课的事了。” 顾昕:? 众人:??? 顾昕:“那你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们被骗了这么久!” 阿瑞斯很欠地回道:“你们也没问我啊。” 顾昕:“……” 众人:“……” 原本肃杀沉郁的气氛,一霎地变得轻松起来。 这端,晏疏野把程青梧拉入怀里,仔仔细细地把他检查了一遍,关切问道:“有没有受伤?” 程青梧温和地摇了摇头,莞尔道:“没有啦。” 晏疏野仍然不放心,将程青梧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真正放心下来。 高斯大校道:“帝国与联邦已经批准了,程青梧目前作为元帅的正式搭档,来驾驶沧溟,并作为核心力量来抵抗虫族舰队。” a、s小队众人原本紧绷的神经一霎地松弛了不少,外头虫族舰队数量太多,如果只依靠他们小队的力量,都不一定能够支撑得住联邦援军的到来。 但现在有了沧溟的加入,成功率一下子就大大提升了。 程白起仔细观察着哥哥脸上的情绪,却是看出了一丝端倪——不知是不是出于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哥哥心事重重,虽然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但眸底的情绪却显得十分凝重,心中仿佛藏着很沉重的负担。 碍于会议室里人多,加之元帅在哥哥身边,程白起才一直隐忍着,没有冒然发问。 等到所有人都去syncore训练中心领取各自的机甲时,程白起掖住了程青梧的袖子,把他单独拽到一个角落里,小声说道:“哥。” “嗯?”程青梧他看弟弟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摸了摸弟弟的脑袋道,“想要问什么,不妨直接问就好。” 程白起本来想问哥哥是不是瞒了他什么事,不,直觉就告诉他,哥哥就是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他。 但程青梧藏得太好了,藏得无懈可击,方才眸底渗溢出来的忧郁与沉重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松与坦荡,饶是程白起想要再仔细观察,却再也观察不出任何。 程白起忍不住问道:“哥,这一回你和元帅真的会合驾沧溟出击,对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程白起牵握住了哥哥的手,却是意外地发现哥哥的手部肌肤很滚烫,至少体温是高于常人的,程白起有些意外,看向哥哥:“哥,你的体温怎么有些高,是发烧了吗?” 说着,抻手探向程青梧的额心,想要触碰,却被程青梧一个灵巧的闪避动作躲开了。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我没事的,只是开战前有一些紧张罢了,所有体温才会升高。” 程白起忽然说道:“哥,这次跟元帅一起合驾机甲,是不是会远远超出你身体的负担?” 程青梧蓦然一愣。 他以前一直觉得程白起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没想到也会有心思如此细腻的一日,会观察出一些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的细节。 程青梧自然而然地摇摇头,露出一副很轻盈的神色:“不会呀,以前我跟元帅合驾是什么样子,今天也会是什么样子。” 程白起并没有因为哥哥轻松自在的说话而选择轻信,“其实我有听教官们私底下讨论过关于元帅的事情。”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程青梧:“据说元帅在联邦当中有‘omega杀手’的称谓,每一个跟他合驾过的omega驾驶员都不得善终,会得一种叫精神力腐化的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看到哥哥能够跟全星际最厉害的人驾驶机甲,我固然为哥哥感到开心感到骄傲,但是——” “如果这次驾驶会危及哥哥的生命健康,甚至会让哥哥丧失性命,我希望哥哥能够拒绝这次驾驶,这次抗虫行动,有我们a、s两支小队来作为主力就好,我们一定会支撑到联邦的援军赶来的,一切都有我们。” 程青梧浅浅地笑了一下,再次摸了摸弟弟的猫耳朵:“傻猪弟说什么傻话呢?传言终究是传言而已,我和元帅驾驶了这么多次,不也没有事吗?你看我,不也是好好的么?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稍作停顿,又继续道:“刚刚我搭乘破晓号趋近沧澜星时,看到有不少虫族战舰,数量非常多,高斯大校监测到的数量是准确的,有五十到一百座,光靠两支小队的力量是不行的,我们还需要借助沧溟的力量,有沧溟在,胜算就能翻倍,也有一定能够支撑得到联邦的援军赶来。” 程白起总觉得哥哥说得话有哪里不对,但还是一时半会儿反驳不过来。 因为晏疏野还在前面等自己,程青梧也不好再跟弟弟多说,爽朗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膊:“这次作战,不论如何,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放轻松,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撑不住了的话,有我和元帅呢。” 程白起始终觉得内心不安,见哥哥离开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你发什么愣呢?”阿瑞斯走到了程白起的身边,“你现在是a小队的队长,露出这么松懈的表情,可是动摇军心的。” 程白起揉了揉脸:“我是很担心我哥,担心他跟元帅合驾之后会……” 阿瑞斯其实也听过关于元帅是“omega杀手”的相关传闻,但并未选择去深信。 阿瑞斯抡拳撞了一下程白起的肩膊,道:“你把你的担忧跟程青梧讲了么?” “讲了。” “那他什么反应?” “他仍然坚持要跟元帅一起驾驶沧溟。真的是,太固执了。我哥就是这样的,一旦坚定要去某些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们就在战场上争点气,竭尽所能攻打虫族,守住第一防卫线,别让沧溟有出场支援的机会。” 程白起蓦然一愣,直直看向了阿瑞斯。 阿瑞斯被少年灼灼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撇了撇嘴角道:“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程白起一字一顿地由衷道:“虽然总是觉得你特别讨厌,但这次觉得你觉得还挺好的,那一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终于讲了一句像样的话。” 阿瑞斯:“……?” —— 沧溟机甲静静地伫立在机甲舱最显眼的位置上,它是一众机甲当中最高大最雄伟的,白色的灯从最后方照射下来,沧溟逆着光,如神祇一般屹立不倒,彰显出神秘又圣洁的神性气质。 它是联邦最锋利的杀器,也是帝国最重要的脊梁,寄托着全星际人民的希望。 在沧溟的驾驶舱前,晏疏野静静地立着,与沧溟近距离对望。 见程青梧终于赶上来了,晏疏野就朝着他徐缓地伸出了手。 程青梧堪堪站定,将手放在了男人的手掌心。 男人手掌心温凉,反而衬得程青梧的肌肤格外烫热。 晏疏野牵引着程青梧进入两人驾驶舱, 他照旧让程青梧坐在主控也就是alpha的位置上。 晏疏野没有立刻坐在驾驶座上,而是从背后环绕着程青梧,下颔埋抵在他的颈窝里,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嗓音低哑了一度:“怕吗?” 程青梧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没说话,只是沉静地望向了晏疏野。 晏疏野指着舱门之外的升降舱,“怕的话,现在还可以离开。” 平心而论,晏疏野希望程青梧能够离开,离开得越远越好。 他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机会。 但程青梧每一次都没有好好珍惜,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在目下的光景,程青梧偏头亲吻了一下晏疏野的嘴唇,莞尔道:“你还记得以前精神力暴动时,我进入你精神图景的事情么?” 晏疏野低敛着眸,用尖牙磨着被亲吻过的唇瓣,道:“记得,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接受omega的精神力疏导。” 印象格外深刻。 “我进入了你的精神图景,看到你的精神体在独自应付大面积的虫族舰队,虫族使用最猛烈的炮火攻击你,折损了你的羽翼,你从天穹上空掉落下来,伤得非常严重,饶是想要飞起来,因为断翼,也无法飞起。” “也是从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你的孤独,被逼上了绝境,被逼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虽然你跌入低谷,但仍然没有放弃战斗,一直在为联邦与帝国而战,一直在为和平而战。” “我不希望这次你作战,仍是孤身一人,我想要陪伴在你身边,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程青梧说完,晏疏野许久没有回应。 晏疏野是从背后拥着他,所以他根本看不清楚晏疏野的面部表情,只是能够明晰地感受到晏疏野的吐息逐渐变得沉重了,庞硕伟岸的身躯也在微微地颤抖。 程青梧没有看到,背后的男人那一双蓝灰色眸子早已变成了亢奋的金色,金色烈火在男人的眸瞳不断地晃动着,烈火背后是无法掩饰的情|欲。 程青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告白,对于晏疏野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变得亢奋,变得狂喜,心脏在不受控制地迸动着。 他的小白猫说要跟他在一起,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晏疏野眸底压制着癫狂与渴欲,嘴唇静静贴着程青梧的耳屏,轻声问道:“就算是死,也愿意么?” 程青梧点头:“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0节 qvq 第38章 晏疏野与程青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开始精神力连接,100%完美连接之后,沧溟黯淡眼部一下子就亮起了金色的辉光, 像是从上古时期苏醒的巨人, 周身泛散着强大凛冽的威压。 与诸同时,a、s两只小队的成员也登上了各自的机甲, 一切都准备就绪。 机甲舱的工作人员逐一监测各个机甲的精神力连接状态,全部都显示绿色提示灯,确认机甲运行状态良好后,开始陆续打开舱门放行。 不断被虫族入侵的天穹, 笼罩着一片灰蒙蒙的云霾,遥遥望去, 依稀能够看到虫舰发射在防御罩的炮火, 掀起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 无数泡泡型虫舰的大后方, 还悬浮着一座极其巨大的黑色虫舰, 即为虫舰之母。虫舰之母延伸出无数脐带状的触手,与各个泡泡型虫舰进行连接, 并源源不断地输送能源, 泡泡型虫舰获得了核心能源才能朝着沧澜星不断发起进攻。 a、s两只小队当前核心任务是销毁虫舰之母,毕竟只有真正销毁虫舰之母, 才能彻底断掉虫族的核心战力。 沧溟驻守防卫线大后方, 防卫线各个方位分别伫立着a小队的机甲, s小队率先冲破防卫线, 朝虫舰发起进攻。 应枢和尤安合驾的天枢率先扫荡掉一批小型泡泡虫舰,照定虫舰之母遥遥发起猛攻。 数道激光|炮狠狠击中了虫舰之母,掀起了大片云烟。 格里兰斯问:“成功击破了吗?” s小队众人将虚拟屏幕无限放大,对虫舰之母进行实时观测。 待云烟消散, 众人发现,虫舰之母毫发无伤,外面的金属黑壁泛散着顺滑的光泽,显然丝毫没有受到炮火的影响,甚至连一块破损处都不曾出现。 虫舰之母是一个极其庞大的质量体,虽然攻速缓慢,但防御性极强,s小队的攻击对它丝毫不起伤害性作用。 目前,虫族已经意识到了s小队的存在,纷纷调转目标,照定s小队的机甲进行猛烈射击。 s小队不得不临时改变作战方略,优先扫荡小型泡泡虫舰。 格里兰斯与褚澄合驾的机甲率先释放出黑色钢索缠绕住一座虫舰,完美避开虫舰的攻击方位,沿着泡泡型虫舰迅速攀爬过去。泡泡型虫舰周身并未完全都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两人迅速扫荡一圈,很快找到薄弱处——就是虫舰之母的脐带与小型虫舰所进行连接的位置,那里有一个薄弱的、类似于的羊膜的圆形透膜,透膜很小,颜色与船舰的舰身完全同色,如果不仔细查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格里兰斯与褚澄齐齐举起肩甲上的高速粒子炮,照定虫舰的薄膜疾射而去。 砰的一声,泡泡型虫舰被一片光火迅速吞噬,窝藏在虫舰当中的无数虫子纷纷毙命,烈火撕裂了它们的摄取,无数蓝色血浆如暴雨般沿着薄膜喷射而出。 另一端,应枢和尤安也迅速解决了三台泡泡型虫舰,虫舰如豌豆荚般般迅速裂开,蓝色的血浆在黑色的太空绽放出了一朵朵小花。 应枢打开公共频道,说道:“我们集中精力逐个击破,并且冷静应对,就会有非常大的胜算!” s小队其他成员领命称是:“收到!” 意识到了s小队的强悍实力与高默契的配合度,其他虫舰群体有意识地趋利避害,纷纷避开他们,朝着戍守在防卫线上的a小队发起速攻。 s小队竭力拦住这些虫舰,但到底还是被几只给错漏过去了。 应枢道:“程白起,有几艘虫舰往防卫线的方向驶过去,你们要多加注意!” 尤安又补充了一句,“务必攻击它们的薄膜,那里是与虫舰之母的脐带进行连接的位置,防御性最低。” 程白起拗了拗手腕的腕骨,摩拳擦掌道:“收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前线战场上与虫族交锋,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恨不得大干一场。 他想在a小队队员和哥哥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尤其是哥哥,他不想让哥哥轻看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哥哥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也可以成为哥哥的依靠。 a小队开始进入全线严戒的状态。 程白起与阿瑞斯合驾的战神率先发起强劲冲锋,战神手执长戟逮住一座虫舰,照定舰身的薄膜处狠狠刺去! 伴随着一阵爆裂巨响,虫舰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舰身顷刻之间四分五裂,里头无数虫子被长戟所带起的猛烈罡风斩得粉身碎骨,蓝色血浆如喷泉般肆意涌出,溅满了茫茫四野。 顾昕与埃里森合驾的吃货、伊森与程朗合驾的暴君两台机甲,也根据虫舰的弱点进行各个攻破,很快将剩下的三只漏网之虫一举扫荡铲除。 这一会儿,又有几艘虫舰冲破防卫线偷偷漏过s小队的围剿,朝着a小队急攻而来。 程白起适时下达进一步剿虫的指命:“我们速度比较快,先去吸引虫舰。顾昕和埃里森的机甲攻击比较强,伊森你们负责掩护他们,让他们绕到虫舰后方展开全线进攻!” a小队众人:“收到!” 程青梧一直在防卫线的大后方观战。 s小队配合十分默契,打团战方面他是完全放心的。 让他比较在意的是弟弟所在的a小队。 程白起是第一次上前线战场、与虫族正面交锋,也担任着一个小队的主控。程青梧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因缺乏实战经验而左支右绌——但出乎他预料地是,程白起表现得很好,不仅与阿瑞斯配合得十分默契,也游刃有余地在各个关键节点指挥各个队员展开进攻与防御,合理地发挥各个队员的实力,并成功守住了防卫线。 这也是程青梧第一次见证弟弟的战力和控场能力。程白起在一众omega当中称得上是非常出色的。 程白起和阿瑞斯合驾的战神在很短瞬的时间内,就剿灭了六七座泡泡型虫舰,虫舰爆炸时所喷溅出来的蓝色血浆,在浩渺的太空燃起了一道一道烂漫的烟火,这些都成了成功击杀虫族的象征。 不过,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程白起在进攻方面有些急躁。 程青梧觉得弟弟的机甲进攻得太快了,他明明可以更加稳健的。 —— 这晌,战神的驾驶舱内,阿瑞斯也注意到了一丝端倪,扭头道:“程白起,你这次攻敌有一些急躁了。” 程白起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进攻方式可以更加沉稳一点,但现在他做不到。 他必须击杀更多的虫子,成功扭转战局,这样才能不让沧溟出手,进而保住哥哥的性命。 虽然哥哥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与元帅合驾后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但身为孪生双胞胎,兄弟之间是有强烈的心灵感应的,哥哥心脏疼时,他也会疼,哥哥受难时,他也会跟着受难。 从很早之前,就是在青瓷星休养的时候,他三不五时就感受到一阵没来由的心口疼,怀疑是哥哥出事了,给哥哥打电话,询问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哥哥仍然云淡风轻地说自己没事。 哥哥什么都不会跟他说,哥哥什么都瞒着他。 觉醒了s级精神力瞒着他,跟元帅做搭档了也瞒着他,追踪k的下落从货船上掉海里了也瞒着他。 哥哥什么都瞒着他,这让程白起心腔之中生出了一种无厘的愤怒,愤怒仿佛化作了如有实质的烈火,不间断地炙烤着他的胸腔,如果不是阿瑞斯一直在用强大的精神力稳住他的情绪,程白起怕自己会走火入魔。 他怕哥哥连自己会死都瞒着他。 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绝对不能失去他。 这种愤怒根本无处宣泄,就只能全部都倾注战场上的杀敌中。 接连不断的虫舰被斩杀得四分五裂,蓝色血浆洗漱喷溅而出,逐渐溅了战神满身。 程白起几乎是杀红了眼,阿瑞斯一直在用精神力遏止住他体内滔滔不绝的杀性,才勉强让战神不脱离团队作战。 杀完了第一批虫舰,虫舰之母紧接着发起第二批进攻,新一批虫舰的进攻规模比前一批更大更迅猛。 a、s两支小队继续在星际战场上继续厮杀。 …… 沧溟如巨人静静地驻守在防卫线的大后方。 a、s小队所有的作战情况都一览无余。 晏疏野坐在驾驶舱舱门的门前,沉静地观望着远处的战况。 潦烈冷肆的风徐徐吹过男人的银白色长发,长发在高空之中飘摇罗织成高调张扬的雪白风帆。 程青梧待在驾驶舱里,他捂着不断发热、泛起镇痛的心口,垂首略微狼狈地喘息着。 打从刚刚驾驶上沧溟这台机甲,那匍匐在心脏深处的伤口就会自动复发了,整颗心脏好像是被一股强劲霸道的力量深深攫住了似的,剧痛无比。 额心亦是在源源不断地渗出冷汗,汗珠沿着额心一路滑下,逐渐打湿了程青梧身上的作战服。 程青梧需要竭尽全力,才能镇压旧伤复发所带来的剧痛。 他不想让晏疏野觉察到他旧伤复发了,一直在强撑无事。 其实,晏疏野早就觉察到了端倪,但没有刻意提及罢了。 晏疏野淡淡地望着远方不断响起炮火的战场:“两支小队怕是都支撑不了多久。” 一抹凝色浮掠过程青梧的眉庭:“是吗?他们有被压制住吗?” 在第一批虫族舰队发出进攻时,a、s两支小队明明都做得很好——各自默契配合,高度攻歼虫舰,第一批虫舰在一个小时内就迅速歼灭,没有任何漏网之虫。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困惑,晏疏野淡敛着蓝灰色眸子,沉声分析道:“虫舰之母一直在大后方给泡泡型虫舰源源不断地供能,纵使消灭了第一批、第二批又能如何?还会有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只要虫舰之母一直存在,那么泡泡型虫舰就会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继续作为虫族的主力军继续攻打沧澜星。” “虫族非常擅长打持久战,它们料定两支小队无法歼灭虫舰之母,就一直在故意地消耗他们的体力,到后期,虫族势必会大规模反扑,到时候,两支小队体力耗尽,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程青梧是懂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的落点定格在了远方的战场上。 晏疏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后期的作战当中一步一步得到了证实。 不说s小队的表现,单说a小队,虽然程白起带领的队友前期斩杀虫舰数量非常多,但开头发育太猛,进而导致后期有些疲弱无力了,面对虫舰新一轮的进攻,他们体力削弱下去之后,再面对虫族接踵而至的进攻,就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程青梧不由为程白起所在的小队捏了一把汗。 程白起就是太急功近利,也太猛进了,当初跟他谈心时,就应该多加提点他,让他不要这么用如此猛进的战略。 这时,一只温凉的大掌伸到了程青梧的额心上,仔细地为他擦拭掉额心的汗。 晏疏野用龙角很轻很轻地蹭了蹭程青梧的额心,秾纤鸦黑的睫羽压下眸底深邃翻涌的情绪,道:“程青梧。” 晏疏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程青梧抬起眼:“嗯?” 晏疏野道:“待会儿就要轮到我们一起上战场了。” 程青梧听出了晏疏野的话外之音。 他点了点头:“我做好了准备。” 晏疏野扳住他的脸,近距离端详着他,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跟我一起上战场呢?” 男人语气困惑,似乎在问一个真正让自己费解的问题。 程青梧深深地望向晏疏野,道:“或许是因为不甘,也可能是因为对虫族的恨。” 晏疏野没有说话。 程青梧继续道:“我的父母很早就在一次星际运输的事故当中去世了,更精确而言,他们是被蛰伏在航线上的虫族杀死的,那一年我跟白起在上军校预备科。我恨虫族入骨,想成为一位真正的军人替父母报仇雪恨。父母所任职的生物公司发下来的补偿金,还有他们遗留下来的存款二者加起来,并不够让我和白起一起考大学,我就辍学打工,供白起考大学。” “我把自己的梦想都寄托在了白起身上,我殷切希望他能够成为优秀的军人,上战场杀虫族时,把我的那一份恨意也一并捎上,杀更多的虫族,来为父母报仇雪恨。”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1节 “但后来,在这一段代替白起在军校上学的日子,我发现自己能够开机甲,而且是能够跟全星际最厉害的人一起开最厉害的机甲,我发现我有能力实现我的梦想了,那一刻,我感到非常兴奋。” 话及此,程青梧主动牵握住了晏疏野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既然我能够亲自上战场了,那么我就不会放过实现梦想的机会。” 晏疏野很少听程青梧讲起家庭的旧事,听得很认真专注,也反向牵握住了程青梧的手。 他轻声说道:“你的梦想,一定都会实现的。” 男人的话音,天然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如一汪潺湲清泉徐缓地流入程青梧的心河里,变相安抚了他疼痛的身体。 程青梧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晏疏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他的前半生都在战场上度过,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过得都是献祭生命的日子,他的人生并没有程青梧那样丰富与温和。 程青梧站在他身侧,想了想,问道:“晏疏野,你天生就是为了跟虫族战斗的吗?” 晏疏野静默了许久,蓝灰色眸子的落点从远空调了回来,看向墨发青年。 程青梧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道:“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家人和家庭,在跟虫族战斗之前,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晏疏野道:“从我有意识起,我就已经在战场上了。”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我是奥兰多女皇收养的,她让我进入沧麓军校训练,生养我,赋予我新生,作为回报,我会为帝国而战,抵御虫族,直至全星际和平。” 这个信息程青梧也是清楚的,当初在首府星会晤奥兰多女皇时,奥兰多女皇跟她讲过,晏疏野是她收养的,她将他视若己出,对他倾注了联邦与帝国最好的培养资源。 认识晏疏野这个人之前,元帅只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符号,只可远观不可近焉。但自从认识了晏疏野之后,程青梧觉得晏疏野不该只是一个纯粹的战斗符号,他更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七情六欲。 程青梧按住心中涌动的思绪,道:“倘若有一天,全星际和平了,你有什么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吗?” 风从两人之间徐徐穿过,男人的银白色长发与程青梧的墨发深深交织在了一起。 就像是两根红线缠绕在一起了,剪不断,理还乱。 晏疏野淡淡掀起薄薄的眼睑,蓝灰色的眸子某种情绪正在剧烈的翻涌,道:“我想变成真正的人类,以人类的身份跟你领结婚证。” 程青梧心中蓦然一颤。 内心某处尚未崩坏的净土,有某种情绪以小芽的方式破土而出,抽枝,生长,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本来想要说“你梦想一定可以实现”,但话到嘴边,到底是咽了下去。 他无法保证自己能撑过眼下这一场战役,更不能包子机能不能活着支撑到全星际和平的那一日。 战场凶险异常,没有谁能够保证自己能够刀枪不入,永久活着。 一切都是未知的。 晏疏野似乎并没有洞察出程青梧踯躅的情绪,仍然保持着牵握着他的手的姿势,温声说道:“我们可以在青瓷星定居,建一座两人的房子,游山逛海,你做饭,我帮你打下手、招揽食客,过你想要的生活。” 这些美好的生活图景真的可以实现吗? 程青梧心中不由出现这样的困惑。 听到晏疏野说出那样美好的生活,他也不禁为之神往。 晏疏野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程青梧的耳朵:“你耳朵还有脖颈都红了,还有点烫。” 程青梧:“……” 他别开了晏疏野的手,“都是你害的。” 晏疏野一阵失笑:“我怎么害着你了?” 程青梧:“谁叫你有事没事就提结婚?” 晏疏野挑了挑眉,语气变得沉肃:“你觉得我们会分开么?” “……” 这句话程青梧可不太敢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眼下剑拔弩张的战局一下子把程青梧的注意力拽了过来。 他发现程白起所带领的小队好像要支撑不下去,连忙站起身道:“白起他们被虫舰压制住了,我们直接出击吧。” 被刻意忽略了话题的晏疏野:“……” 程青梧故意没有回应他那个问题,是在回避什么? 晏疏野心中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或许,他也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是什么,只不过是不肯愿意面对罢了。 两人各自坐进驾驶舱内,经过重启,沧溟如同苏醒的巨人,振开金色的羽翼,径直飞往防卫线前端。 a小队看到一道金色辉光从远空大开大阖疾驰而来,所及之处掠起一阵金色残辉,顾昕眼尖,激动道:“沧溟出击了!” “什么?”程白起心中蓦然一沉,忍不住往沧溟的方向望去。 沧溟率先掠入虫阵的核心处,双掌撑开了一条极长的金色长枪,长枪运速极快,一连击中了数十台虫舰的薄膜,将它们如串串般径直连在一起。饶是虫舰里的虫族想要奔逃,也已是来不及了,沧溟持枪猛进,数道橘橙色的烈光从虫舰矩阵各处爆开,交睫之间,数十台虫舰猛然爆裂,虫族的蓝色血浆如洪水般暴涨四溅,发出不堪重负的震天价响。 沧溟的战斗速度非常快,击杀虫舰的数量是a小队的近十倍。 这也是s、a两支小队第一次近距离见识到沧溟的威力和攻速,完全被它所向披靡的战力震撼住了。 它完全就是上帝独一无二的杰作,天生的虫族克星。 有了沧溟的支援,两支小队抗战便是如虎添翼,一路高歌猛进,神挡杀神,虫挡杀虫。 虫舰之母敏锐地发现了沧溟的存在,马上集中炮火朝它展开强势进攻,下一息,一道道蓝光炮火从四面八方猛攻而来! 沧溟灵活敏巧地躲开虫舰的进攻,金色光翼扶摇直上,他掠上最高空,进入虫舰的发射盲区,大臂一震,长枪追下三千尺,一连击中数十台虫舰,无数虫舰被激撞得支离破碎,爆裂出来了无数蓝色血浆。 程白起内心猛地一沉,凝声说道:“沧溟不该是在大后方待命吗?” 他打开了公共频道,道:“高斯大校那边还没有下达沧溟出战的旨命,为什么跑到防卫线来了?” 程青梧在公共频道回答道:“我们观察到虫舰越来越多了,想要助你们一臂之力。” 程白起:“那也不能擅自行动——” 阿瑞斯:“当心!” 有数台虫舰朝着战神猛攻而来! 战神堪堪避开了虫族炮火的围剿与进攻,一纵飞掠至大侧方,举起肩甲上的离子炮,朝着虫舰的薄膜处猛攻而去! 轰—— 虫舰被击碎得四分五裂。 “如果在战场上不专心,下次就没有那么侥幸了。”公共频道传来晏疏野沉肃的声音,“你们留下来清理虫舰,我们去解决虫舰之母。” 作者有话说: qvq 第39章 沧溟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 一举穿过成群结队的虫族战舰,掠过重重危险的炮火,率先抵达虫舰之母面前。 哪怕沧溟的体型在一众机甲当中算极其庞大的了, 但在虫舰之母的对比与烘衬之下, 它仍然显得渺小,就像是邈微的芥子遇上了浩瀚的须弥山, 须弥山隐藏在神秘的雾气里,显得格外神秘与未知。 虫舰之母并不是一个输出型舰船,它是依靠源源不断的对其他泡泡型舰船进行供能的防御型质量体。 先前s小队就朝着虫舰之母发起了猛烈进攻,结果虫舰之母完全免疫了s小队的炮火进攻, 毫发无伤,足尖虫舰之母的防御型之高。 虫舰之母似乎是敏锐地觉察到了沧溟的逼近, 立刻召集了附近的一群泡泡型虫舰对沧溟发起进攻, 大片攻击性极高的炮火照定沧溟的面门亟亟袭来! 沧溟极其敏捷地躲开了炮火进攻, 速速一挥金色长枪, 枪身如游蛇一般迅速穿过一堆虫舰的薄膜! 沧溟收枪一举了断虫舰,蓝色血浆如暴雨般如神明的洗礼, 倾洒在机甲身上, 战斗氛围正酣,却在这时, 沧溟机械头颅的眼部灯突然如电量供能不足似的, 不断闪烁着红色微光。 沧溟灵活利落的身躯突然出现了一瞬的滞停, 一切动作都僵停在了半空之中。 晦暗潮湿的驾驶室内, 程青梧捂着心口不断地喘息着,大片大片的湿热薄汗从额心上洒落下来,沿着脖颈一路滑淌下去,逐渐浸湿了作战服。 搁放在平素, 他驾驶沧溟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糟糕的情况,但现在是遭受到了精神力腐化的严重侵扰。 程青梧明晰地感受到了心口处的蓝色伤疤正沿着身体各处无限延伸,就像是有一头小怪物正在不断吸食他的精神力,吸食了他的精神力之后,小怪物膨胀、变大、扩展,几乎吞噬掉他整个人,并取而代之。 剧痛,高热,疲惫,胸口一阵又一阵地痉挛发闷。 蓝色蛛网般的伤口沿着胸口一路往上延展,逐渐攀爬到了程青梧的脸上。 他周身的肌肉也浮泛起了一圈圈凸显起来的青筋。 程青梧是坐在alpha的主控位上的,他的身心状态会影响到沧溟整座机甲在战场上的发挥。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沧溟的机身呈现出了不自然地痉挛,眼部的感应灯一直在不停地闪烁着红光。 晏疏野很快注意到了程青梧身体状况的异常,从座位上侧眸望向他,沉声说道:“坚持不下去的话,就不要硬撑,我带你回联邦星澜医院进行治疗。” 程青梧挺直了身躯,拭掉额心间的冷汗,淡声一笑,道:“没事的,我还能继续作战。” 晏疏野的大掌伸过去,深深覆住了程青梧的手心,道:“不要硬撑。” 程青梧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硬撑。” 程青梧强细腻提高了自己的精神力,沧溟眼部的感应灯从不停闪烁的红灯,转而变成了金色,机身的动作也重新恢复了流畅。 恰在此时,又有数艘泡泡型虫舰朝着沧溟发动了猛烈攻击。 沧溟堪堪侧身避开了泡泡型虫舰的进攻,一个侧移借力,抡起长枪不偏不倚地刺入虫舰的薄膜,蓝色血浆彻底爆裂开去。 又有一艘虫舰攻袭而来,一台雪白色的机甲从斜后方疾驰而来,一拳击穿了虫舰。 是战神。 程白起的声音从公共频道迅速传了过来:“沧溟,你暂先回大后方待命,这些虫舰太多了,由我们来清理,清理干净之后,你再来解决虫舰之母。” 顿了一顿,程白起又道:“如果上面没有进一步的命令,不能擅自出战。” 晏疏野张了张嘴唇,本想想说什么,但最终囿于某些缘由,到底没有说出口。他看向程青梧,选择要退守在大后方。 程青梧却在这时开了口:“我还能继续作战。” 程白起肃声说道:“别说了,快回到防卫线后方。” a小队陆续在扫荡来自四面八方的虫舰,把沧溟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后方。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2节 晏疏野带着程青梧暂时回到了大后方。 一个小时后,绝大多数的泡泡型虫舰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而虫舰之母正好突破了防卫线,a、s小队正式朝虫舰之母发起了进攻。 应枢在公共频道发出旨命:“虫舰之母虽然不善于输出,但质量体整体防御型极高,大家要谨慎对待。” s小队其他成员:“收到!” 以虫舰之母为核心,s小队每一个成员均匀地分布在八方,各自抛出黑色钢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狠狠缠绑住了虫舰之母,并在坚硬绳索上释放出了高能量电子炮。 经历过一番猛烈的进攻,虫舰之母终于停止了朝前进攻。 事实证明,s小队的进攻是有效的。 应枢继续指挥道:“继续释放高能量电子炮!” s小队所有成员纷纷领命称是,继续朝虫舰之母发出猛烈进攻。 第二轮猛烈进攻之后,虫舰之母突然发生了强烈的异变,一道类似于鲸鸣般的巨响从虫舰之母的躯体内持续发出,巨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疾横扫全场。 异变突如其来,教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来自虫舰之母的巨响委实是振聋发聩,应枢吩咐所有人关掉声音屏蔽器。 巨响过后,虫舰之母开始变形了。 它原本是一个舰船的形态,现在经过一番剧烈的变形,它就像是蜷缩的巨人逐渐伸展开了自己的肢体,黑色的坚硬舰壁收进了身体内,露出了蓝黑交间的、岩浆纹路一般的冷淡皮肤。 虫舰之母变成了一个巨人形态,缠绕在它身上的电光绳完全应声崩裂。 虫舰之母的动作幅度非常大,手上还执着电光绳的机甲被它暴戾的动作狼狈地甩到了一边。 如果不是s小队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怕是早已被虫舰之母的大幅度动作给震飞了出去。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众人看清楚了虫舰之母的真实面目,它太过于巨大了,头颅是一个可怖阴鸷的蓝色骷髅,身体就像是蜈蚣一样修长,无数根蓝黑交间的触手镶嵌身体的两侧,头部生长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口器,口器里深处了尖利的獠牙,还有无数根附带着毛刺的粉色舌头,模样显得阴鸷又可怖。 虫舰之母无视了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机甲,径直朝着防卫线凫游而去。 应枢压下心中升起的震撼,吩咐道:“不能让虫舰之母靠近防卫线!” s小队再次对虫舰之母发起猛烈的进攻,使用钢索捆绑住它的身体,以阻止它继续前进。 虫舰之母似乎是被惹恼了,粗壮的触手重重扇打在这些机甲身上! 应枢他们迅速躲开进攻,但刚躲开一批触手,另外一批触手猝不及防地攻袭上来,刚好击打中了格里兰斯和褚澄共驾的机甲上! 两人的机甲遭遇重创,一下子就陷入了宕机状态,无法继续战斗运行。 虫舰之母瞅准时机,用触手紧紧缠绕住了机甲,作势要倒入口器里吞食。 千钧一发之际,战神及时赶了过来,激光|炮干脆利落地削掉了虫舰之母的一根触手,并把格里兰斯和褚澄合驾的机甲扛在肩膊上,迅速远离危险地带。 阿瑞斯对天枢道:“应枢、尤安,你们照顾好格里兰斯和褚澄,我们来对付虫舰之母!” 天枢听及此迅速赶上前来,从战神手中接过了机甲:“拜托你们了。” 虫舰之母一直往沧澜星前进,事态开始显得十分紧急起来。 在沧澜星的指挥室内,无数监控大屏都跳出了严重的红色警告—— “虫舰之母突破了防卫线!” “虫舰之母突破了防卫线!” “再次警告,虫舰之母突破了防卫线!” 高斯大校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战局,眉心越皱越紧,吩咐道:“s小队先退下,沧溟顶上,a小队配合沧溟攻破虫舰之母。” 程白起咬紧牙关,他不想轻易让沧溟上场,这时,听到了哥哥程青梧的声音:“没问题,交给我们。” 程白起心一沉,凝声吩咐道:“沧溟保持在防卫线大后方不要动。” 其他队员听到,颇感纳闷,尤其是伊森,“为什么不让沧溟出战?主控,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要是只让我们单打独斗,只怕是会被虫舰之母碾压得渣都不剩!” 其他人也在附和:“是啊,只靠我们是不够的。” 顾昕倒是觉察出了一丝端倪,“主控,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作战计划?” 程白起道:“我们负责找出虫舰之母的的弱点,沧溟负责给最后的进攻。” 面对一众反对的声音,阿瑞斯主动解释道:“是这样的,虫舰之母的防御型非常高,只有攻破它的机甲就只有沧溟了,所以我们需要默契配合,制造一个机会让沧溟攻破虫舰之母。” 听到阿瑞斯主动为自己解释,程白起心中微微起了暖意。 众人一听,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根据主控的吩咐打起了配合。 程白起道:“听到了吗?沧溟,最后一击就交给你了。” 程青梧听明白了弟弟的安排,弟弟并不想让他耗费这么多的精神力,遂是道:“好。明白了。” 程白起率领a小队开始分开作战。 程白起不忘对阿瑞斯道:“阿瑞斯,谢谢你方才为我解释。” 阿瑞斯摇摇头,表示不用谢,且道:“现在必须先集中注意力。” 程白起:“嗯。” 各个机甲均匀分布在虫舰之母的四方,逐一使用检测仪来实时监测虫舰之母的身体,查看有哪些薄弱的位置,并竭尽全力攀附在它的身体,用自身的重量来拖拽住它,不让它继续朝前移动。 他们不论如何都要给沧溟创造出打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沧溟就驻守在防卫线的大后方,静静地看着虫舰之母像个移动的人形灾厄一般,慢慢越过防卫线,朝着沧澜星行驶不断逼近,其所经过之处,皆留下了一滩烂泥般的蓝色泥浆。 虫舰之母头部的蓝色骷髅闪烁着诡谲狰狞的色彩,骷髅的嘴角朝上高高弯着,似乎是一张小丑的小脸,在嘲弄着人类的弱小与不自量力。 “心口还在疼吗?”晏疏野低哑的询问从安谧死寂的驾驶室内传来。 程青梧捂着心口低低喘着热气,汗珠已经浸湿了他的发丝,发丝粘成了绺儿薄薄地覆在了额心上。 刚刚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精神力消耗越多,精神力腐化期加速得越快。而腐化期加速得越快,对人体精力的耗损也越大,心口也会越来越疼痛,让人处于痛不欲生的境地。 借着一片昏稠的光影,晏疏野也看到了程青梧真实而痛苦的样子,他白皙惨淡上脸上延伸出了一小部分蓝色蛛网般的伤口,身上的肌肤也是青筋暴起,隔着薄薄的作战服就能够明晰地看到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脉络。 那个名为腐化期的小怪物一直在肆无忌惮地蚕食着他的omega。 晏疏野想要伸手解开程青梧的作战服,却被一只温韧洁白的手轻轻摁住。 程青梧冲着晏疏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继而重新挺直腰身振作了起来:“我没事的,还能继续再战。” 程青梧在心中告诉自己,只要打败眼前这个虫舰之母,他就能暂时解脱了。 再坚持一会儿。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晏疏野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程青梧心口疼,他的心也在一寸一寸揪紧,心尖上都是一片绵密的褶皱。 他很担忧程青梧的安危,但程青梧始终把他隔拒在外。 程青梧一边说没事,一边却伤得越来越深。 晏疏野不知道这样坚持下去,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的omega是不是真的会死掉? 一方面是爱人的生命,一方面是沧澜星百姓的安危,这根本让他无法做出抉择。 他二者都想要。 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选择。 晏疏野因此感到恼怒,他不知道是什么激起了他的愤怒,也不知道他在愤怒什么,一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怒火在他心中攒动,怒火以燎原之势,烧遍了他的胸腔。 …… 沧溟轻盈地纵身一跃,双掌撑开,一条巨大的光刃油然汇聚而成,它手执光刃,朝着虫舰之母速速疾袭而去! 这端,a小队集中全体机甲的力量成功拦截住了虫舰之母,虫舰之母被迫屈腰俯低身躯,露出了背部一道淡蓝色的薄膜。 这一道薄膜很可能就是虫舰之母的弱点! 程白起在公共频道吩咐道:“沧溟,就趁着现在——” 沧溟悉身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凌空纵向一跃,从高处亟亟俯冲而下,光刃的尖端以穿云裂石之势直指薄膜,无数苍云气流汹涌地擦过沧溟的周身,掀起一大片气势磅礴的流云。 程青梧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周身几乎要燃成一片潦烈的火。 他咬紧牙关费尽浑身解数,打出致命一击! 沧溟的光刃不偏不倚刺中虫舰之母的薄膜,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薄膜处渗透而出,远观之下,就像是一道巨大的剑刃将虫舰之母竖向硬生生劈裂成了两半! 受到巨大的重创,虫舰之母一个趔趄,重重倒了下去。 这一次进攻完全耗尽了程青梧的精神力,一阵剧烈的粗喘过后,他血槽清零,整个人从主控的驾驶座位上沉沉瘫倒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昏死过去的数十秒后,虫舰之母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原本被光刃刺穿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周身泛起了诡谲的幽蓝色光芒,一条巨大的触手化作硬韧的鞭子,照准沧溟的身体狠狠扇打过去! 因为沧溟失去了一位驾驶员控制,无法进行反攻与抵御,就这样被触手强势地击中! 沧溟如一纸风筝被击飞了出去,从苍穹之上高高坠落,狼狈地瘫倒在沧澜星的地面上,就像地震一样,溅起了漫天尘土。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呆怔住了。 程白起心间剧颤,失声喊了出来:“哥!!!” 虫舰之母还在疯狂地继续强化,并进行二次变异。 它拥有人的智慧,且拥有强大的学习能力,这一回直接变身成了跟沧溟一模一样的机甲形态,无数触角荟聚成了光刃的形状,一举冲破沧澜星的能量罩,追着沧溟坠落的方向而去。 沧溟坠落的方向是在沧澜星中央大陆以北的月港海域,半截身体都浸泡在海里,机甲头颅的眼部感应灯先是不断闪烁着红光,后来直接黯淡了下去,是一片枯败的死寂。 透过头部背后的驾驶舱,可以明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程青梧昏死了过去,脸上爬上了许多蓝色蛛网状的伤口,人也渐渐失去了呼吸。 虫舰之母降落的月港之上,脸上的骷髅露出了狰狞的笑,高高掀起了触角,朝着沧溟抡扇过去! 程白起见状太阳穴突突直跳,说话时声音一直在发颤:“哥,快离开!” 然而,沧溟的频道是一片漫长的死寂,根本没有人应答。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飞沙走石,沧溟被触角汇聚而成的鞭子击溃,机甲在海面上翻了几滚,从海面上沉了下去。 syncore机甲指挥中心,监控系统播报道:“元帅与程青梧之间的精神力连接中断!” “程青梧精神力腐化程度100%,生命体征正在丧失!” 紧接着,又继续播报道:“元帅即将进入狂化状态!元帅即将进入狂化状态!元帅即将进入狂化状态!”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3节 这三条消息如同阴霾笼罩着整个指挥部。 全体教官和医疗官们面色极为凝重。 他们最不想遇到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 原以为程青梧能够撑过精神力腐化期,打赢这一场恶战。 但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程青梧的精神力已经完全用尽了,无法再继续作战。 虫舰之母折辱沧溟、沧溟沉海的画面,不仅让指挥部看到了,所有作战的小队也都看到了。 程白起一直在频道呼唤程青梧,但程青梧一直没有响应。 哥哥没有响应。 没有响应。 那他是不是已经…… 这种最坏的可能性,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捶在了程白起的心口上。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这种状态完全影响到了他的驾驶状态。战神的眼部感应灯也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僵停在半空当中,机甲无法再继续驾驶了。 程白起捂着心口,如果哥哥还活着,那么他还能感受到哥哥身体的痛楚,但现在,他一点都感受不到痛,痛意完完全全消失了。 阿瑞斯发现程白起状态不对劲,抻手扳起他的脸,发现少年满脸都是泪。 “哥哥死了……”程白起眼泪不受控地流出来,“我不能失去他,不能失去他……” 阿瑞斯感到愤怒,强势地擦掉搭档的眼泪,“笨猫,现在哭有什么用!你要振作起来!” 说着,阿瑞斯打开了公共频道,“程青梧,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顾昕、伊森他们也被震慑住了。 在他们眼中,所向披靡的沧溟居然会败给虫族。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真相,但或多或少能够隐隐约约猜出一点端倪。 他们需要赶紧救下沧溟! 目前,沧溟在一直在海底下沉。 程青梧仿佛进入了一个灰白枯败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色彩,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荒颓。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天堂,还是地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死。 听说人死后,会真正落叶归根,如果说,他此时此刻真的死了的话,应该会回到父母的身边,但是…… 程青梧举目四望,发现这里并不是天堂,也不像是地狱,而像是在自己青瓷星的家里。 程白起并不在家里。 也是,弟弟还在现实世界当中活着,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呢? 厨房里传来了一阵捣鼓的声音,程青梧走过去一望,发现正是早逝的父母。 程父在穿着围裙切菜,程母则在下锅煎煮菜心。 看到程青梧来了,双亲都朝他绽露微笑:“回家了呀。” 程青梧想要帮忙打下手,却被程母赶了出去:“你的仗还没打完,就想回家吃饭了吗?” 程父道:“你的搭档还在外面等你。” 程青梧心中一震,摇摇头:“我已经使出极限了,现在心中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而且,纵使没有我,晏疏野也一定能够继续作战下去,他实力比我强太多了,一定能够妥善地打完这一场硬仗。” 毕竟,晏疏野征战了二十年,过去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青梧觉得,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和晏疏野一起开动了全星际最厉害的机甲,身后事也交代给了林蔚茗医官,这一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什么遗憾了。 “骗子。” “程青梧,你就是个骗子。” 一道低哑的声音从远空遥遥传了过来,紧接着画面一转,程青梧发现自己所身处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的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片萧索的废墟,天地之间落在皑皑飞雪,上下一白,废墟的尽头伫立着一个男人的峻挺身影。 军装革履,披风飒飒,背影却显得极为孤独寂寞,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晏疏野……”程青梧忍不住道。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青梧想,这个地方究竟是他的梦境,还是地狱,亦或者是,晏疏野专门为他送别的? 程青梧想要朝着晏疏野走去,想要唤住他,却发现晏疏野渐行渐远,抛下他,走入了落雪的尽头。 男人那一张侧脸显得极为寂寥冷峻,如同丧家之犬。 程青梧不懂晏疏野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孤独的表情。 这是他以前从未在晏疏野脸上看到的。 晏疏野是对他很失望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 第40章 意识逐渐归拢, 哐当一声巨响,将程青梧的意识一下子拽回了活生生的现实。 他费劲地撑开眼睑,在雾濛濛黑沉沉的光影里, 他看到了一道血淋淋的、峻挺高大的影子。 晏疏野的龙角如无线延伸的藤蔓, 逐渐霸占了整个驾驶舱,龙角呈鲜明的赤红色, 红得仿佛能够跌出鲜血来。他的身量也比之前人类的体型增长了数倍,肌肉蓬勃暴涨,体格直逼巨兽,这些都是狂化的表现。 他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人类的特征了, 精神体的兽化在他的身上呈现得越来越明显。 晏疏野还在继续战斗,跟虫舰之母进行着生死搏斗。 只不过这次的战斗显得前所未有的凶险, 虫舰之母用无数触手延伸入深海之中, 缠绕住沧溟的四肢, 其中用最粗壮一条黑色触手缠绕住了沧溟的脖颈。 脖颈以上就是驾驶室, 也是整个机甲的核心命脉,一般来说, 绝对不能让虫族触碰到这里, 但沧溟丧失了泰半的战斗力,如同被一只褫夺了钳螯的飞蟹, 只能落了个任虫族宰割的境地。 虫舰之母的触手紧紧缠住了沧溟的脖颈, 动作极其恶劣野蛮, 几乎想要拧断它的头部。 整个驾驶室都在剧烈地颤动震抖, 仿佛随时要四分五裂。晏疏野作为目前唯一的驾驶者,一直竭力在与虫舰之母抗衡,他被逼出了精神体拟态,沧溟整体也变成了狂化的形态, 在深海之中与虫舰之母的触手缠斗。 但虫舰之母的触手实在太多了,搅缠住了沧溟的四肢,沧溟再有实力,在窒息幽闭的黑暗环境之中也显得极为被动。 程青梧听到了一阵龙的空远悲鸣,像是从晏疏野身上发出来的。 哪怕他处于休克的状态,但意识居然如此清醒,清醒得让他目睹了晏疏野的痛苦——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晏疏野,他一直以为晏疏野是所向披靡的,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任何困难任何危机他都能够完美解决、迎刃而解。 程青梧从未想过,晏疏野孤军奋战的时候,会是这般的模样。 上一次见过他孤军奋战的模样,还是在黑寂星的地下搏击场时,红蝎被狂魈击溃了,程青梧深受重创,被透支了精神力,陷入昏厥,当时晏疏野紧紧抱着他,进行了神挡杀神的反杀。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晏疏野的痛苦传达到了程青梧的身上,这一刻,他感受到刻骨铭心的悲哀与孤独。 大战将败的悲哀,独自一人作战的孤独,这就是晏疏野心中此刻的感受吗? 程青梧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自以为竭尽了全力,就离开了晏疏野,把他独自一人抛弃在人间世里,让他独自面对此刻的战况。 晏疏野还在继续战斗,那一张清冷矜贵的峻容,因为精神力暴动而显得如困兽一般哀艳又可怖,额心上青筋狰突,蓝灰色眸瞳浸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獠牙咬着嘴唇咬出血渍,血丝从他的口中缓缓流了出来,昏稠的空气里蓦然撞入一阵稀薄的血腥气息。 程青梧的视域逐渐被鲜血染红。 他看着狂化的晏疏野,想要开腔出声让他停下来。 ——晏疏野,你一个人是不行的,快停下来。 ——再这样下去,精神力透支耗尽,你也会死的。 但喉咙仿佛被某种厚重的、铁锈般的东西深深堵住了,让程青梧连半个字都道不出来。 发现沧溟已经走入了穷途末路,虫舰之母愈发嚣张张狂,用粗壮的触手狠狠凝住沧溟的脖颈,将它海面一举拖拽了出来,像个任人宰割的玩物一样,不断用其他触手鞭打它。 哪怕一举黔驴技穷,但晏疏野一直没有放弃抵抗,仍然在用生命在虫族搏斗。 这一切都被程青梧看在眼里。 他变得有一些困惑,不明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晏疏野还要一直在战斗。 难道说,过去二十多年以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么,失去omega搭档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用强大的意志力,用孤独的灵魂,用命在跟虫族做斗争。 恍惚之间,程青梧想起了晏疏野在开战之前跟他说过的那一番话—— 「我想变成真正的人类,以人类的身份跟你领结婚证。」 所有人都认为晏疏野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敬畏他,远离他,所以说,晏疏野才一直拼命地跟虫族打仗,来证明自己是个人类吗? 他想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跟程青梧修成正果。 就因为这个梦想、这个愿望,所以才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吗?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同类,孤独的同类。 甫思及此,程青梧那一刻早已死寂的心脏,不知为何,死灰复燃般的开始迸动跳跃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 眼前,开始闪烁一些吉光片羽般的画面…… 诸如回到两人初见时,晏疏野把他围堵在礁石前,像是嗅闻猎物一般嗅闻他,还用赤红色龙角抵着他的额心,对他表示无限的亲近与依赖。 诸如晏疏野沉默地吃完他做的饭菜佳肴,一双蓝灰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哑声问道:“还有吗?” 诸如晏疏野拉着的他手,带着他闯过syncore训练中心的禁地,拉着他一起搭乘上了机甲,程青梧永远都无法忘记人生第一次登上沧溟的那种获得的最高境界的自由。 诸如在青瓷星的小木屋里,晏疏野在小饭馆一直帮他打下手,黏黏糊糊地抱着他,喊他一声“老婆”。 诸如晏疏野喝醉了,满城的秋树都开满了绮靡烂漫的桃花。 …… 这些记忆,如晨间汇聚在草叶上的霜露一样稀有又珍贵,它们极其易碎,很快就会被日光照射得蒸发模糊。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4节 他与晏疏野不该是这样的bad endding。 他们的结局明明可以更好的,不是吗? …… 程青梧想要撑起身躯,但意识沉重不堪,让他就像是置身如深渊之中。 他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心脏就是像是水泵一样,鲜活地跳动着。 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动着,涌向四肢百骸。 渐渐地,程青梧的手指轻微地动弹一下。 那染血的视域之中,晏疏野那孤独寂寥的背影,让程青梧心脏跳动得更加厉害了。 求生的念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强烈到竟是让他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程青梧张了张嘴唇,想要告诉晏疏野—— “我想要跟你继续战斗。” “想再次和你一起驾驶沧溟。” “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我会陪伴你到全星际解放和平的那一天。” 命运女神似乎听到了程青梧的召唤,再一次眷顾了他。 就在这一时刻,一切身体上的疼痛都退潮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涅槃新生。 毛细血管里的血变得滚烫,不断从心脏瓣膜的位置悉数涌向四肢,原本盘踞在脸上和胸口上的蓝色蛛网伤口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于无形。 烂皮从身上剥落,新皮在心口处重新生长了出来。 那个名为“精神力腐化”的小怪物彻底消失不见。 程青梧的精神识海被一种极其充盈的力量裹挟着,这一股力量支撑着他完全苏醒了过来。 晏疏野还在继续战斗着,狂化状态下的他几乎透支了泰半的精神力,那一双赤红色的眸瞳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孤独如阴霾一般完全笼罩住他,让他的精神识海都撑着极致的苦痛。 黑龙精神体在惨烈地发出悲鸣。 就在这时,一双温韧凉软的手从背后蒙住了他的眼睛。 青年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晏疏野,我在,别怕。” 这一声就像是圣洁的天籁,晏疏野绷紧的身躯在此一瞬松弛了下来,就像是一只温柔的大掌抚平了他内心每一处不安的褶皱。 男人眸瞳里狂热的赤红色逐渐淡去,恢复了原本清冷的蓝灰色。 晏疏野低声呢喃:“程青梧,是你吗?” 程青梧绕到了晏疏野的面前,捧起了他沾满血的脸,逐一舔干净他脸上的血,顺便也舔着他的龙角:“是我,我回来了。” “我们当初约定好了,会做一辈子的搭档,既然是搭档,那我定然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晏疏野眸心颤了一颤,蓝灰色眸子浸染了一丝迷蒙的雾色,好像有某种湿润的情绪随时准备漫溢而出。 晏疏野俯下头,偏过视线,吻住了青年的嘴唇。 两人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精神力100%完全与沧溟机甲连接上,两人的灵魂也完美契合,如阴阳两级紧密融合在了一切。 一道极其璀璨的雪白圣光从沧溟的身体焕发了出来,狂化状态消失,仿佛经历过一次涅槃重生,沧溟的机械身躯焕然一新,眼部感应灯进化成了潦烈的赤金色,体格也比以往暴涨一倍,周身生长出了绚烂的金色光翼。 一道等身长的金色光刃出现在沧溟的手掌间,他执起光刃,伴随着一记大开大阖的起势招,灵活地斩断了虫舰之母数条触手。 触手断裂的刹那,爆裂出无数蓝色血浆,而虫舰之母被光刃狠狠击中,撞飞到了数里之外的港口上。 这一出反败为胜的变故,教所有人都看呆了。 a、s两支小队都以为沧溟不会再有苏醒之日,没想到它竟然直接进化了。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他们都以为程青梧牺牲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程白起比任何人都要激动,当初一直接收不到程青梧的信号,他陷入了万念俱灰的绝望之中,但现在,看到沧溟重新复苏的一幕,他眼眶一热,流下了感动震撼的泪水。 他的哥哥,能够活下来,真的是太好了。 程白起实在按捺住这种思绪,抱着阿瑞斯大哭了出来。 阿瑞斯身躯有些僵硬,但慢慢地,他很轻很轻地拍了拍程白起的背:“太好了,程青梧还活着。” syncore机甲指挥中心,全体教官和医疗官都注视着监测屏幕。 “程青梧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异常的震撼。 按理来说,一旦精神力腐化程度达到100%,该驾驶员就再没有生还的可能,因为这种疾病非常特殊,从医学方面来说是完全不可逆的,目前联邦最高科学院都不曾发明出能够一劳永逸解决精神力腐化的药剂。 程青梧能够撑过精神力腐化期,并成功驾驶沧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可以算是医学奇迹了。 所有人都惊撼于程青梧的复活。 除了教官和医疗官,就连校长秦岳山和安全局局长也在观看这一场战斗。 所有人都连声屏息。 虫舰之母被击倒在港口上,再度爬了起来,对于自己被沧溟击倒这一件事,它感到愤怒,打算再次变异,变成更加固若金汤的形态。 应枢十分警戒,道:“不要再让他发生第三次异变!” s小队全体队员收到命令,迅疾开展行动。 顾昕在公共频道呼应道:“主控,别愣着啊,我们也要开展行动,给沧溟再次创造出一个打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程白起回过神,旋即擦光了眼泪,回应了一声“好”。 但下一息,他陡地意识到自己窝在了阿瑞斯怀里,程白起的脸不争气地红了,马上从阿瑞斯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程白起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马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阿瑞斯很应景道:“我是不会把你哭的事告诉给任何人的。” 程白起:“……谁哭了!我、我只是有水从眼睛里流出来而已!” 因为程白起的状态调整好了,两人与机甲的精神力100%连接成功,战神重新启动,恢复成了战斗状态。 以虫舰之母为核心,五台机甲坚守在它的各个位置,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将虫舰之母牢牢钉死在原地,不给它继续前进或是进攻的机会,并让虫舰之母身体的唯一一处薄膜对准了沧溟,给予沧溟打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哥,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程白起在公共频道喊道。 “好!” 程青梧立刻应答了一声,“晏疏野,我们准备起飞了!” 晏疏野嗯了一声,蓝灰色眸子绽放出了一抹亢奋而热烈的金色辉光。 沧溟身后绽开金色光翼,一个大开大阖的腾空起跃,扶摇直上九万里,伴随着一阵气吞山河般的雄伟气势,沧溟手执光刃穿过虫舰之母巨大张开的黑色口器,形成了一条极其笔直的金色轨道。 下一息,虫舰之母肥硕的身躯,一霎地被炽热如火的金色灌满。 因为沧溟进攻的冲劲太大,虫舰之母毫无还手之力,被光刃一举送入数万里之上的稀薄高空。 璀璨的金色光翼从它四分五裂的身体渗透出来,汇聚成了极其妖冶美丽的金色光翼,就像是龙族瑰丽的翅膀。 金色光翼在高空之中高飞,数息之后,伴随着一股震天动地的爆裂燃响,虫舰之母被震裂成万千碎片,无数蓝色血浆喷涌而出,在苍穹之上汇聚成了一片规模巨大的蓝色暴雨。 蓝色暴雨降落人间,淋洒在大地之上,淋洒在了a、s小队的机甲身上,就像是神明的受洗,他们都震慑住了,呆怔地看着高空之中的这一幕。 秦岳山也和校方所有人在观看这一幕。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惊撼震愕的表情。 饶是他们见识过了元帅亲自挂帅的无数场战役,但没有哪一场战役,比这一场还要震撼。 安全局局长道:“这、这怎么可能……” 安全局局长当初是主张对元帅进行人道销毁的,因为他认为元帅精神力污染等级逼近十级,是个缺乏人性的怪物,而且没有哪一个omega驾驶员可以与他长期共驾。 但眼前的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的固有认知。 居然真的有omega撑过了精神力腐化期,存活了下来。 而且,晏疏野跟这个omega再一次合驾的时候,沧溟居然还全面进化了。 它的体型比以往更高大峻挺,攻击、防御等各个方面的数值也翻了一番。 一般来说,机甲是不可能自动升级与进化的,但沧溟——这个出自上帝之手的完美杰作——奇迹总是降落在它的身上,不需要人为干预与操控,它就能自动完成进化与升级。 事实证明,秦岳山当初的决策是对的,他保住了晏疏野,为他建设了红色禁区。 如果他没有待在红色禁区,也就不能遇到天生就与他100%适配的白猫omega。 如果没有遇到白猫omega,那么今天这一场战役,没有沧溟来支援,注定不可能取胜。 沧澜星的也不可能守住。 虫舰之母被铲除之后,蓝色暴雨也跟着落尽了,浩渺的苍穹是仿佛一片宝蓝色的匹缎,上面缀满了一闪一闪的星子,投射下来一片暖煴煴的清辉。 沧溟静静伫立于夜色之下,夜色为它加冕,众生向他俯首。 昏稠的驾驶室内。 晏疏野把脑袋拱蹭在程青梧的左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作战服,他能够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一声又一声地撞击着他的耳鼓。 方才作战的一切,仿佛让他深处在幻梦之中,这是他征战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仿佛与程青梧完美融合在一起,身心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像是受到了神明的洗礼一样。 把虫舰之母完全击杀之后,他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仿佛还处于一种很飘忽的状态。 直至听到程青梧真实的吐息和怦然有力的心律声,晏疏野才真正地确认了一件事。 程青梧还活着。 健康而鲜明地活着。 真的,太好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5节 程青梧没有像以前那些omega一样死去,恰恰相反,他还活着。 晏疏野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程青梧,龙尾主动缠住了他的猫尾,是以一种抵死缠绵的姿态。 程青梧感受到了男人灼灼地注视,那种炙热的目光仿佛能将他燃烧。 “程青梧。” 晏疏野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嗓音喑哑到了极致。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嗯?” 晏疏野道:“我好像找到了另外一个驾驶沧溟的理由。” 程青梧静静地听着,“嗯,是什么?” 晏疏野道:“为了和你在一起,只有和你在一起驾驶沧溟,我仿佛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受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程青梧心中受到了剧烈地触动。 他把额心贴抵在了晏疏野的龙角上,“其实我也想对你说,我也找到了另外一个驾驶沧溟的理由。” 晏疏野道:“是什么?” 程青梧的视线从远空收回,落在了晏疏野的身上:“以前我只有一个心念,那就是为了仇恨,但现在我忽然觉得,我不单单只是为了报仇才选择驾驶沧溟,我是为了我爱的人,为了保护我的家人。” 轰隆一声,晏疏野心中某个隐微的角落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 程青梧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下次跟你驾驶会是什么的情况,但我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晏疏野扳住青年的脸,深深亲吻了一下:“安心,不论是下次还是下下次,你肯定都会安然无恙。” 林蔚茗医疗官跟他说过,精神力腐化期程度一旦抵达100%,是必死无疑的——但她同时也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有omega撑过了精神力腐化期,就可能会迎来新生。 那么,程青梧现在这样,算不算的上是新生呢? 肯定是吧。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机甲舱。 a、s小队的全体队员都在外面等待着他们。 这个时候,长夜将尽,东方出现了橘红的曙色。 破晓时分,天光大亮。 天地之间仿佛经历过一番翻天覆地的大清洗,穹空变得湛蓝、明净、透亮。 阿瑞斯率先看到了走出来的两人,拍了拍程白起的肩膊:“你哥。” 程白起看到程白起后,眼眶又开始泛起一抹濡红的湿润,鼻腔也开始酸涩起来。 应枢、尤安、格里兰斯、褚澄等人见了,纷纷让出了一条路,让程白起走向程青梧。 程白起泪意止也止不住,饶是使劲擦净了眼泪,泪意也是止不住的汹涌。 他大喊了一声:“哥!” 程青梧由晏疏野搀扶着,遥遥望着弟弟所在的方向,微笑着淡嗯了一声:“白起,我们回来了。” 程白起一个箭步亟亟冲上了上去,一个脚尖起落,深深扑入了程青梧的怀里。 程青梧自然而然地敞开双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弟弟。 其实,他也是很惊讶的,素来吊儿郎当、难驯痞气居然也会当着众人的面前留下眼泪,属实是有些稀罕的。 众人都笑着看着他们兄弟俩。 应枢道:“程青梧,我们当初以为你们撑不住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撑住了。” 尤安也露出了惊撼的神色:“沧溟居然还进化了是不是?” 顾昕直截了当走上来,大臂狠狠勾住了程青梧的脖颈,眼眶也渐渐红了:“真的害人担心死了,你不知道,你们被虫舰之母完全掣肘时,我心中一直在为你们祈福!” 程青梧安抚道:“我们现在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大家不用担心啦。” 晏疏野的目光一直落在青年的脸上,鎏金般的日光高高地照在了他身上,映照出了他脸上雪白细腻的软小绒毛,他脸上温和的表情几如入了画一般,显得圣洁又美好。 尤其是,他身上原有的那些蓝色伤口几乎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的小白猫还活着。 健健康康地活着,真是太好了。 这时候,众人的光脑传来了高斯大校的指挥声:“虫舰之母已经完美消灭,目前还有一虫洞尚未解决,请沧溟与a、s小队归队!” 作者有话说: 晚点应该还有一更~ 第41章 虫舰之所以会大规模出现, 就是因为三号星域出现了虫洞。 对于虫洞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三区星域附近,联邦科学院一直尚未有准确的定论,如何解释虫洞凭空出现、如何销毁虫洞, 成为了迫在眉睫的首要问题。 联邦一直不敢轻易地掉以轻心, 虫族属于高智群体生物,发展日新月异。它们发展出了能够创造虫洞的力量,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但如果真的让虫族掌握了创造虫洞的力量,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从此往后,各个星域都有可能会出现虫洞, 虫族借助虫洞的便利,对联邦统治下的各个百姓居住的星球进行大肆侵略, 将会造成不少恐怖的伤亡。届时, 虫族的行动轨迹将会变得难以琢磨, 混乱且无序, 联邦无法准确追查虫族侵略轨迹,不停地跟在虫族身后, 去营救那些被侵略的星球。 这种被动且高风险的局面, 是联邦和帝国都不愿意见到的。 当务之急,就是先要销毁虫洞。 如果不及时销毁目前存在的虫洞, 哪怕消灭了虫舰之母, 千千万万的虫舰仍然会从虫洞里出现, 大肆侵略星际百姓所栖住的行星。 联邦援军赶到之后, 迅速在虫洞建设了一道严密的防卫线,设立为第三前线,连夜加紧了对虫族的严密防守。 联邦军方与科学院也针对“如何销毁虫洞”这一议题进行彻夜讨论。 两天后,他们得出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他们需要一个跟虫舰之母差不多大小的质量体,并借助一个强而有力的助推器,推入虫洞之中,并引爆虫洞,就有非常大的概率销毁虫洞,从而很大程度上阻止虫族入侵三区的机会。 助推器联邦目前已经找到了,就是沧溟。 沧溟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全面进化,不论是攻击,还是速度、力量,都是普通机甲的数百倍。而且经过为期两天高密度的检查与勘测,联邦科学院发现。凭借沧溟一台机甲的力量,就足以推动跟虫舰之母一样大小的质量体。 故此,联邦与帝国一致决议,选择让沧溟成为助推器,去推动一个跟虫舰之母差不多大小的质量体。 助推器已经决定了,但质量体的选择成为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们去哪里找一个跟虫舰之母大小差不多的质量体? 质量是不能凭空捏造生成的,只能出征去寻找。 联邦派出第七军团麾下的一支精锐部队成为拓荒小队,去三区、四区两个星域去寻找合适的质量体,预计需要花费三到四天的时间。 第七军团是程白起梦寐以求想要加入的军团,他申请加入这一支拓荒小队,顺便把阿瑞斯也一起拉上了。 拓荒小队此行极为凶险,因为目前只在三区靠近沧澜星附近发现了虫洞,虫洞还有可能随机出现在其他地方,甚至也会出现虫族偷渡入侵的痕迹。 程青梧原本也想要加入开荒小队,但被程白起阻止了:“哥,你就在联邦里好好养伤吧,等我们找到了合适的质量体,到时候就需要你和元帅合驾沧溟去推动质量体入虫洞了。” 顿了一顿,程白起又傲然地挺了挺胸|膛,傲气道:“再说了,我一点儿也不必哥哥逊色,现在也可以在队伍当中独当一面了,哥哥千万不要担心我。” 少年说话时意气风发,颇有一种挥斥方遒的气魄,这给了程青梧一种错觉,程白起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爱在他怀里撒娇、痞野的少年郎了,他在与虫族的战争当中不断磨炼自己,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程青梧心中虽有不舍,但在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大掌一抻,摸了摸弟弟的脑袋,“那寻找质量体的事情,就拜托你和阿瑞斯了。探寻过程当中,要和阿瑞斯好好相处,可不要再耍性子起什么纷争了。” 程白起环着胳膊,把头偏向一旁,撇了撇嘴,道:“我才没有跟他起什么纷争呢,哥别总是把我当小孩看待,我已经是个名正言顺的军人了。” “好好好,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军人了。”程青梧弯了弯眼,温声说道,“那我在沧澜星等你的好消息。” 程白起等人跟着拓荒小队搭乘上一艘星舰离开了沧澜星,看着弟弟离开,仍然有些不舍。 这时一双大臂环绕在他的胸前,一个脑袋黏糊糊地蹭上了上来,程青梧不用往身后看去也知道是谁:“你不是去体检了吗?怎么这次这么快?” 晏疏野很轻很轻地蹭着程青梧的脑袋和脖颈,道:“这次体检没什么大碍,很快就体检完了,林蔚茗说轮到你了。” 每次进行完一场战斗,医疗中心都会照常给晏疏野进行一场体检,检测他的精神力暴动指数以及精神力污染等级,确保晏疏野的身体数值是在可控的范围内。 这一次,医疗中心也需要程青梧进行体检。 程青梧知道林蔚茗医疗官他们在担忧着什么。 按理来说,精神力腐化期是一种完全不可逆的疾病,能撑过精神力腐化期的omega驾驶员寥寥无几,而程青梧不仅撑过了精神力腐化期,并且能够存活下来,伤口自动痊愈,这在联邦医疗史上是一宗极其罕见的医案。林蔚茗等医疗官觉得发生在程青梧身上的事情可以堪称为奇迹,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不少人判断他活不过这一场战役,但他的生命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所以,还是需要检查一番的。 程青梧重新躺进了体检舱,一道蓝色激光从脚部仔仔细细扫描到了头部,体检报告很快就出来了。 林蔚茗和其他医疗官看着焕然一新的体检单,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黄血球的数值完全恢复了正常水平了!” “其他数值也是一切正常!” “真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奇迹,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时驾驶机甲的时候,精神力腐化值已经到达了100%,他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这就是s级疗愈型精神力者?自己把自己疗愈成功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的触底反弹、否极泰来?” 论议纷纷的声音一直若有似无地传了过来。 都是好消息,也有对程青梧的完全康复这一事表达巨大的震惊。 体检结束后,林蔚茗医官对他说:“你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检测到你的精神情绪值可能有些疲惫,这一段时间需要多加休息才是。” 程青梧接过了体检报道单,点了点头,生平头一遭感受到如释重负。 以前每一次体检,他都会感到很紧张,因为一切结果都是未知的,他不知道在精神力腐化期影响下的自己,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状态。 他又怕晏疏野知道这个不好的结果之后,心里多想,不再选择让他一切驾驶沧溟了。 现在,看到一切数值都正常的体检报告单,程青梧心里舒下了一口气。 晏疏野在体检室外等候,看到程青梧出来,一双蓝灰色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视线充满了威压,“体检结果怎么样?”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6节 程青梧像是接受作业检查的稚子似的,把体检报告单悉数上缴。 晏疏野接过体检报告单,认认真真地浏览了一番,蹙紧的眉心适才微微舒展了下去。 程青梧忐忑地望着他:“林蔚茗医官说我没事,你看体检报告,我是不是也没事呀?” 晏疏野淡淡地放下了体检报告单,嗯了一声,然后把程青梧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程青梧身体悬空,下意识搂住了男人的脖颈:“怎么突然抱我了他?” “好多天没睡你了,现在去睡觉。” 他那里都石更炸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42章 程青梧一路被晏疏野扛着去了红色禁区。 说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红色禁区了,这么久没有回去,以为红色禁区内会是一片狼藉, 结果目之所及之处, 皆是一片井井有条。 通往红色禁区的羊肠鹅卵石小道被洗濯得格外干净,夹道两侧的草丛种满了青瓷星才会有的粉瓣小花, 清朗的风徐徐吹过,花香四溢,空气里撞满了馥郁的清香,光是闻着就很沁人心脾。 羊肠小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湖泊, 这个湖泊里的湖水干净澄澈,如一块巨大且光滑的翡翠镜鉴, 倒映着云影与天光。 湖泊之上还有麇集着不少飞鸥, 飞鸥贴着水面咻咻剪波开去, 惊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这一面湖泊程青梧非常眼熟, 这是他和晏疏野第一次相见的地方,就是第一次相见, 晏疏野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程青梧指了指湖泊, 情不自禁道:“还记得这一面湖泊吗?” 晏疏野往湖泊方向望了一眼,鎏金色日光往水面上薄薄一照, 湖面上浮光跃金, 静影沉璧, 湖面的光景显得格外漂亮。 晏疏野道:“自然记得, 你那时直接闯进来,整个人都显得很呆。” “嗯哼。”程青梧捻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晏疏野一下,小声咕哝道,“人家哪里呆啦?” 晏疏野嘴角浮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时我靠近你时,你可是一动都不敢动,小怂猫。” 程青梧听到面红耳赤,猫耳朵和猫尾巴不争气地冒了出来,感到纳罕,问道:“你怎么会有初见的记忆呢?” 他记得第一次与晏疏野初相见时,分明是第一个版本的晏疏野,第二个版本的晏疏野怎么会有第一个版本的晏疏野的记忆呢?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困惑,晏疏野走到了湖畔的一块礁石上,掐扶着青年细瘦楚楚的腰肢,把他放到在了礁石上,双掌撑扶在程青梧腰身两侧,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环抱姿态,将程青梧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圈拢在了自己的怀里。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看着程青梧,道:“很早就之前,我就跟‘他’合二为一了,两个人格融合之后,我自然而然就有了‘他’的记忆和感受,‘他’与你所相处的一切,我自然也能看到。” 稍作停顿,晏疏野的语气变得危险且玩味起来:“怎么,你比较喜欢‘他’,是么?总是频繁回忆与他相关的事。” “……”程青梧一阵失语。 慢、慢着,这不对劲啊,你怎么还跟自己吃起醋来了呢!这不应该啊! 程青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晏疏野,你莫不是在吃醋吧?” 晏疏野冠冕堂皇地嗯了一声,坦坦荡荡地承认:“我就是吃醋了。” 程青梧咂舌:“你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呀,‘他’可是你人格里的一部分,从某种来说也是你呀,你不能总是跟自己过不去。” “精神力暴动时期的我,粗鲁,野蛮,侵略性强,兽性居多,与真正的我大相径庭,不过——” 晏疏野话锋一转,大掌刮蹭着程青梧光滑柔软的下颔,像是逗猫一样挠了挠:“如果你这么想念‘他’的话,我不介意在短时间内变回去。” 程青梧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平心而论,他是挺想念那个侵略性极强、爱如野兽一般嗅他舔他的晏疏野,这也不是说第二个版本晏疏野不好的意思,每个版本有每个版本的好。 但是,如果让晏疏野变回第一个版本的晏疏野,只怕只有一种条件,那就是让他精神力暴动。 精神力暴动完全不是一桩好事,还是不要让晏疏野变回第一个版本吧…… 否则,精神力一暴动,又要开始毁天灭地了。 甫思及此,程青梧抱住晏疏野的脖颈,在他的脖颈、脸颊还有龙角的位置猛猛啵了一大口,“最喜欢现在的你了,你保持现状就好啦!” 晏疏野鼻腔淡淡挤出了一个冷哼:“是么?” 他毫不客气地重重捏了捏程青梧不安分的小嘴:“怎么感觉你说的话,都假假的。”根本不是出自真心。 程青梧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晏疏野:“怎么会假假的?我是完全发自肺腑的。” 说着,抓握着晏疏野的手,捂抵着自己的心口:“能感受到结实跳动的心吗?” 晏疏野低垂着狭长的眼,凉韧的手掌的确隔着一层薄薄的作战服,的确能够感受到那一个炽热炙烈的心跳,在不断踊跃地跳动着。 程青梧的心脏很小巧玲珑,就像是一只白鸽。 晏疏野张开手掌,就能完全包裹住程青梧的心脏。 晏疏野思及什么,捻住程青梧作战服的拉链,从上往下拉到底,青年雪白滑腻的肌肤绽露在他深深的注视之下。 程青梧感受到一股凉气袭上了肌肤,下意识想要环臂遮挡住自己绽露在外面的皮肤。 “别遮,让我看看。”晏疏野阻挡住了程青梧想要遮挡住自己的动作。 程青梧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难免有些羞臊,道:“你在看什么?” 晏疏野伸出手指,指了指程青梧心脏的位置:“你的蓝色蛛网伤口消失了。” 程青梧俯眸下视,看到了自己身上心脏地带。 原本盘根错节的蛛网伤口悉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是一个形似蓝玫瑰的刺青,烙印在了程青梧的心脏地带。在日光温暖的照彻之下,蓝玫瑰刺青显得格外妖冶漂亮,仿佛是被渡了一口仙气似的,活了过来,在程青梧的心口上摇曳生姿。 这应该是命运赐给他熬过精神力腐化期的赠礼吧。 晏疏野抚摸着蓝玫瑰刺青,指尖如一枝细密的工笔,细细描摹着蓝玫瑰的形状,道:“会疼吗?” 程青梧摇了摇头,以前他觉得这个蓝色蛛网伤口会时不时带来高热,也会给心脏带来剧痛,痛得让他难以喘息。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程青梧完全不会有这种感受了,蓝玫瑰刺青凉嗖嗖的,就像是冰软的霜露敷贴在心脏表皮的肌肤上,给人一种舒适的凉意。 程青梧正想说不会疼,这时,一道峻挺高大的黑影笼罩了下来。 晏疏野把嘴唇贴在程青梧的蓝玫瑰刺青上,慢慢亲吻着这个刺青。 时而久之,程青梧明晰地感受到了胸腔的肌肤上传来了濡湿的暖意。 程青梧隐隐有一些招架不住,抓住了男人后脑勺的头发,指尖微微用劲,把晏疏野的头皮揪扯得微微发紧。 程青梧嗓音温软如水,又如饴糖蜜浆般点点滴滴浇洒在听者的心头上:“唔……别再亲了!” 但晏疏野并没有轻易地放过他,大掌静静握住程青梧的腰肢,整张脸深深地埋上了前去。 程青梧的腰肢瞬间软下了一截。 他感觉晏疏野亲吻越来越有技巧了,不单单会用嘴唇,还会使用别的,比如牙齿,比如舌头。 轮番攻势之下,他几乎都快站不稳了。 情至浓处时,不知是谁的肚子想起了咕噜噜的肠鸣声。 程青梧马上捂着自己的肚子,羞臊着脸颊道:“不是我。”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旋即又传出了一阵很响亮的肠鸣声。 不得不说,饥饿的感觉真的很会打断气氛。 晏疏野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来,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狭长的蓝灰色眼眸深深弯了起来,道:“肚子饿了?” 程青梧紧紧捂着肚子,欲盖弥彰道:“才没有呢!” 但刚说话,下一息,肚子又叽里咕噜地响了起来。 程青梧:“……” 他已经羞臊得没有脸去看晏疏野了,只能姑且缩着脑袋装鹌鹑。 晏疏野两只大臂撑在程青梧的腰身两侧,从下往上仰视着,仔细去瞧着他的脸。 程青梧脸如同璞玉一般白皙剔透,双颊因羞臊的缘故,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在日色暖和地映照他的面颊上,白里衬着红,红里映着白,俨如生长山野之间的一株白色山茶。 光是瞧着,便觉得煞是可爱。 晏疏野心情大好,仰起头亲吻了一下程青梧的脖颈,又继续往上猛啄着几口他粉嫩的嘴唇:“既然饿了,我给你捉鱼吃。” 程青梧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了纽扣解开的声音。 只见晏疏野解开了身上的军装廓形大衣,露出了结实匀厚的身量,鲨鱼肌,公狗腰,胸肌壮硕如巍峨的山岳,那峻挺硬韧的线条从胸肌一路延伸到八块腹肌的下方位置,终结在那一条漂亮的人鱼线下方。 程青梧越看越是觉得耳根发热,下意识背过身去。 晏疏野怎么能直接把衣服脱了啊! 现在还是白天呢! 城市人还真是开放! “怎么不敢看了,”晏疏野把军装外套严严实实罩在了程青梧的身上,“之前又不是没看过。” 顿了顿,又拖腔带调地补了一句:“小怂猫。” 程青梧正想反驳几句,却见晏疏野转身纵跃入翡翠色的巨湖之中。 男人身形极其矫健,在水中一边凫泳一边捉鱼,他的动作快、准、狠,利落的同时且透着一股子沙发,不出多时,很快就叼到了好几条大鱼上岸。 程青梧嗅到了鲜香的鱼味,背后的猫尾巴摇得更欢了:“除了鱼,还有没有别的海鲜呀?” 晏疏野眸子黯沉沉的,把捕获的大鱼放在岸上,逐一用石头砸晕,且道:“想吃什么海鲜,我逐一捕获给你。” 程青梧滴溜溜地望着男人,道:“真的可以么?” 晏疏野把鱼慢条斯理地收拾好,“直接说吧。” 既然晏疏野愿意当他的吃饭许愿机,那他就不客气啦。 程青梧道:“我想吃大扇贝,花螺,生蚝,田螺……”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他,眉心都不曾皱一下,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程青梧舌头很轻很轻地舔了一舔嘴唇,道:“还有章鱼。”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7节 晏疏野点头应下,很快重新纵入水中,不过半个小时,平静的湖水开始有了非常大的动静。 不断有扇贝、花螺、生蚝等各种贝类生物还有鱼类生物,争先恐后地飞往岸上。 湖畔上就仿佛落起了一片倾盆大雨,只不过这一场雨有些特别,雨水变成了海鲜。 程青梧见状,赶紧跑回基地,拿起一个大箩筐来盛装这些天降海鲜。 他觉得晏疏野能力超强,不仅指挥能力强,作战能力强,现在捕食能力也很强。 好不容易装完了这些掉落在地面上的海鲜,噗通一声,一条大章鱼掉落在了程青梧面前。 这一条大章鱼约莫有半个人那么高,几条白色长腿在泥泞的湿地上匍匐着,作势想要逃跑,但看到晏疏野就慢条斯理地杵在它的正前方,顿时怂唧唧地不敢挪动了。 在真正的王面前,任何物种都会闻风丧胆,尤其是还是至尊矜贵的龙族。 这一条大章鱼目前连胆子都吓裂了。 晏疏野漫不经心地拗了拗手腕:“跳进去。” “……”大章鱼哪里敢不从,老实巴交地跳进了程青梧面前的大箩筐里。 程青梧道:“晏疏野,你不要那么凶嘛,把他们都凶死了,肉质就不好了。” 晏疏野看着程青梧精心打理着那些海鲜,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点给自己,顿时又有些吃味起来——这只小馋猫,又怂又好吃,眼中只有那些海鲜了,可半点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底了。 程青梧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了晏疏野内心的小九九,这么多海鲜,用来烧烤最合适了。 之前也在红色禁区烤过海鲜给a、s小队吃,那些烤架烤炉还有烧烤专门用的调料他都有,程青梧说干就干,吩咐晏疏野把装有海鲜的大箩筐搬进基地面前,然后灵活利落地搭建起了烤架和炉子,把几块烧沸了的炭石放进烤架底下。 然后,将这些海鲜都清洗干净,该去皮的去皮,该去鳞的去鳞,逐一清理完后,用铁架串起来,置放在烤架之上。 等这些海鲜烤熟之后,就淋上孜然粉、十三香、辣椒粉等开胃酱料。 程青梧拿起小刷子精心地涂完了酱料,就拿起一个鱼串,递给了晏疏野:“尝尝看。” 程青梧的厨艺哪有不好的道理?晏疏野张开嘴,一口就将鱼串吞咽了下去。 身为高贵的龙族,晏疏野的咀嚼能力和消化能力非常强,哪怕鱼串里附带着大量的鱼刺,也丝毫对他的咽喉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吃一条鱼串对他而言,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程青梧问:“鱼串好吃么?” 晏疏野用龙角顶了顶他的额心:“好吃。” “好吃个鬼!”程青梧用猫尾巴敲打了一下晏疏野的龙尾,略微不悦道,“你吃的狼吞虎咽,吃太快了,连鱼肉的味道都没有品尝到,就直接吞咽下去了。” 晏疏野安安静静地受训,道:“好的,我下次慢点吃。” 程青梧再次递给了晏疏野一条鱼串。 这一回,晏疏野完全学乖了,把吃的速度放慢了许多,虽然仍然吃得很大口,但比之前那种狼吞虎咽的状态好太多了。 而且,晏疏野的吃相非常好,看着他吃东西,就会让程青梧产生很强烈的食欲。 他看着晏疏野吃下了一条鱼,然后,听到晏疏野喑哑地问道:“还有吗?” 程青梧心中蓦然一悸,这一声“还有吗”如三块大石头砸进了他素来平静的心潭之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他不由想起以前与第一个版本的晏疏野相处的一些时光。 第一个版本的晏疏野会沉默地吃掉所有东西,然后问一声“还有吗”。这一句“还有吗”让他记了很久很久。 程青梧鼻腔有些酸涩,拿起一串花螺、一串生蚝、还有一串鱼翅,递给了晏疏野。 晏疏野接了过去,却没有吃,而是喂到了程青梧的嘴边:“你吃。” 程青梧推拒不过晏疏野,面红耳赤地张嘴吃掉了一串鱼翅。 晏疏野见青年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尝,眼中露出了幸福而满足的神色,墨发之间的猫耳朵也跟着一颤一颤,两颊上的腮帮子被蒸腾出了一片绯色的红晕。 晏疏野见他吃相特别可爱,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待程青梧吃完,就张口咬住了他的粉软水唇。 程青梧猝不及防地发出了“唔”的一声。 吃得好好的,晏疏野为什么突然要问过来啊啊啊! 程青梧嘴巴里都是海鲜的味道。 偏偏晏疏野吻得很深入,舌还狡黠地钻了进来,卷走了程青梧还没来得吃掉的一块鱼肉。 在昏稠的光影里,程青梧慢慢瞠住了双眸。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晏疏野。 晏疏野亦是在挑着眉,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薄唇在一点一点地嚼弄着鱼肉,蓝灰色眸子泛散着戏谑逗弄的光泽。 热意一寸一寸攀爬上了程青梧的耳根,他感觉自己快要沸腾了。 两人亲也亲过,抱也抱过,甚至是睡也睡过了,也负距离接触过了,但就是……他总是很容易被晏疏野撩得心悸腿软。 而且,他感觉晏疏野方才那一记眼神是在挑衅他。 挑衅是么? 程青梧可是从来不惧怕挑衅的。 他从烧烤架上拿起了一块生蚝,递到了晏疏野的面前。 晏疏野作势要拿。 程青梧忽然把生蚝收拢了回去,一口咬住蒜末蚝肉,随后倾身前去,喂渡到了晏疏野的嘴里。 晏疏野没有防备,被程青梧嘴对嘴喂了一口蒜末生蚝肉。 那一双蓝灰色眸子充溢着亢奋的金色光芒,全身肌肉贲张,血液逆流滚动,下颔亦是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晏疏野完全没有料到程青梧居然亲口喂自己吃生蚝肉。 他的小白猫,在感情方面从来都是被动的,憨掬的,羞臊的,主导方从来都是晏疏野。 小白猫主动进攻之后,性子变得热辣起来,其口感也格外鲜美。 发现男人在用灼灼目光看着自己,程青梧心漏跳了一拍。 他撇开了目光,小声咕哝道:“看什么看,只准你喂我,不准我喂你吗?” 晏疏野舌头舔了舔唇瓣,唇畔处浮起了一丝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地道:“当然可以。” 他起身,把程青梧抱到了自己的膝面上,示意程青梧继续喂自己。 程青梧却是不再喂了,只是把几串烤好的海鲜递给了晏疏野:“福利只此一回,使用次数已经没了。” 程青梧努了努下颔,指了指这些鱼串:“剩下的,自己吃吧。” 晏疏野蹭了一蹭程青梧的脖颈,“再喂我一次吗,好不好?” 程青梧憨掬得厉害,本来不想再喂晏疏野的,但实在拗不过他那一股黏人的撒娇劲儿,只好近一步妥协道:“好,再喂你一次。” 程青梧捻住烤串,喂到了晏疏野的嘴边。 晏疏野却没有接,道:“不是这样的。” 程青梧挑了挑眉,道:“那是哪样的?” 晏疏野咬了一口鱼串,然后喂渡到程青梧的嘴里,以身示范了一遍,道:“就是这样的。” 没想到他还学得有模有样。 程青梧有些忍俊不禁,小口小口地品尝着鱼串,吃完后,笑着说“我知道了。” 他终于喂了晏疏野一口。 一顿烧烤几乎吃了近两个小时。 吃完之后,晏疏野主动清洗烤架,清洗完后,就抱着程青梧去基地二楼睡觉。 程青梧以为基地二楼的房间会是老样子,没想到房间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床被改造成了爱心的形状,一圈淡粉色的纱帘垂在了床侧,大床铺着颇为浪漫的粉色床单,中央还摆放着一个大红色爱心枕头。 程青梧:o.o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好端端的房间,为什么会变成这么暧|昧!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误入了某种不可描述的情侣套间。 程青梧不可置信地望着晏疏野。 晏疏野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他吩咐雷克斯重新把基地改造一遍,一方面种上青瓷星的花和绿植,另一方面把两人栖住的房间改造得浪漫一点。 没想到,雷克斯把房间改造成了这样。 未免也太粉了。 完全粉过头了。 不光是程青梧看着羞耻,晏疏野看着也脸热。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晏疏野明面上仍然维持着清冷沉定的表情,道:“既然不喜欢这里,那换个房间睡吧。” 程青梧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轻轻掖住了晏疏野的袖子,阻住了他的去路,“是你换的么?” 晏疏野表情生硬,没有说话。 程青梧算是明白了,当下朝晏疏野敞开双臂:“晏疏野,抱我上床。”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43章 晏疏野以为程青梧会露出回避或是厌恶的神情, 他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没想到程青梧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接受了这一张爱心大床。 晏疏野心中的某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旋即荡起了一片涟漪般的回声。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8节 他抻开大臂, 把程青梧主动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神情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道:“你喜欢这个床么?” 程青梧弯了弯桃花眼, 眼波浮起了一片秾丽的潋滟光泽,道:“是你准备的,我自然都喜欢。” 说着,在晏疏野的脸上啵了一口。 岑寂的空气里, 蓦然响起了清脆响亮的亲吻声。 那缭乱蒙昧的声音,仿佛是有一只手在晏疏野沉寂久矣的心潭里不断搅弄着, 不断溅起了水花。 晏疏野把程青梧轻轻放在了爱心大床上。 大床非常柔软, 程青梧身体砸进大床上时, 甚至还往上回弹了一下, 衣裾朝上随意掀开,露出了一截雪白细瘦的白皙腰肢。 在鎏金色晚夕的照彻之下, 那一截腰肢白皙得仿佛能够朦胧出一团白到发腻的光芒。 程青梧躺在大床上时, 感觉自己都要身陷进去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晏疏野的身躯就强势覆了上来。 墙面上, 两人的身影完美交叠在了一起, 如同两个半圆完美结合成了一个圆形。 …… 空气里充盈着浓烈的海盐气息, 是男人身上的信息素在不断挥发。 程青梧像个面团似的, 被不断地翻来覆去。 两人十指相扣,掌心腹地渗出了绵密温热的汗。 男人的唇贴在他的后颈上,尖利的部分轻轻抵住了他后颈处的腺体,哑声征询道:“可以么, 老婆?” 程青梧:“……” 混蛋,都这种时候了,还问他可以不可以。 这、这不是废话吗? 程青梧羞恼得整一张脸都埋在枕褥里,真想把晏疏野一脚踹下床,让他自己好好面壁思过。 程青梧没有回答,晏疏野就一直在用各种撩逗性质的小动作来挑逗他,非要逼他点头同意。 后面实在忍受不住了,猫耳朵和猫尾巴都不争气地冒出来了,尤其是后颈处的那个腺体,一直处于发热的状态。 这种发热的状态甚至贯穿了五脏六腑,程青梧连吐息都是烫的。 他希望晏疏野帮自己解热。 他勾缠了男人的脖颈,眼角含着水,小声哀求道:“晏疏野……” 那一声软糯的音节,仿佛抽枝的春日柳条蘸了湖水鞭打在心窝子一般,掀起了一片湿润又沁凉的暖意。 晏疏野亲了亲程青梧的嘴唇,还是没有满足他,似笑非笑地问:“小白猫想要什么,嗯?” 程青梧道:“想要你标记我……” 借着昏暝的光线,晏疏野看清了青年脸上的情态。 墨发濡湿敷贴在额心处,双颊蒸起了一片令人浮想联翩的绯色,唇瓣是粉的,肌肤也是粉的,身体每一处都是粉的。 非常好看,非常美。 他的小白猫实在是太美了。 晏疏野沉黯着眸心,把程青梧翻了过来,深深咬住了他后颈处的腺体。 …… 窗外,晚夕沉进远空的山脉之中,苍穹上空开始聚拢着大片大片的墨云,须臾之间,风雨来临,豆大的雨水从积厚的云层之间坠落,激撞在玻璃窗面上,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悦耳轻音。 雨水沿着窗户的顶端一路曲折地滑向底端,留下了一道一道半透明的浅色轨迹。 种植在基地之外的树木被凛冽狂风吹得倾覆着腰杆,绿叶在枝桠间疯狂乱颤,如受方不断颤动的小腿筋肉。 雷克斯和戍卫队发现基地上空下起雨来,以为元帅的精神力又开始暴动了,为之心颤不已。 但这一场雨下得格外绵长婉转,就像是古时江南的春雨,多了些悱恻缠绵的意蕴。 经历过雨水绵密不绝的受洗,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枯萎的植被重新焕发出生机,枯木逢春,万物复苏,让沧澜星整体的气候变得非常好。 现在原本该是秋季的,但树上都绽满了一簇一簇的粉白小花,空气里也浸淫着馥郁馝馞的花香,凉飕飕的气候也在不断回暖,乍看之下,好像是迎来了美好的春天。 雷克斯跟随在元帅身边这么多年,知道元帅的情绪会影响着周围的天气气候。 元帅愤怒时,那天气就会非常极端恶劣,最严重的时候,风霜雨雪一起齐下,足以毁天灭地,崩坏整个世界。 但元帅心情好的时候,那天气就会变得非常好,甚至可以逆转时令,酷暑变成凉秋,严冬变成暖春。 雷克斯驻守在瞭哨亭,抬头望着这一片缠绵悱恻的雨,心想,元帅定是与程青梧的好事成了。 遥想当初,元帅就吩咐他把房间布置得浪漫一点,雷克斯就上星网搜罗了不少情侣ao之间会住的房间,把什么浪漫元素都融合进去。 雷克斯觉得自己促成了一段旷世良缘,为此感到十分欣慰。 但念头刚起,他脊梁骨突然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骂他? —— 程青梧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光景了。 被咬过的后颈传了一阵疼痛。 他永远都记得,不断发烫的腺体被源源不断地注入信息素,那浓烈的海盐气息顺着腺体里的毛细血管奔涌的声响,一直回荡在他的耳畔。 程青梧摇摇晃晃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腰肢上搭着一条劲韧结实的大臂,男人从身后拥着他,不让起身。 程青梧有些惊异,晏疏野居然也会有赖床的一天。 按照以往,每次醒来,晏疏野都是不在床上的,都是给他做早餐去了。 今天还真是稀奇。 程青梧翻过身来,看着晏疏野。 男人情动的样子还未完全褪散,银白色长发披散在匀厚的肩膊上,日光柔化了他脸上素来冷峻杀伐的表情,那冷硬的线条变得无限柔软,很有一种居家的人夫感。 程青梧毫不客气地用喵爪抓了抓晏疏野的胸肌。 男人喉咙溢出了一阵粗嘎低哑的轻吟。 晏疏野没睁眼,任由程青梧在自己身上作乱,且问:“好玩么?” 程青梧很喜欢晏疏野的胸肌,不仅喜欢抓,还喜欢埋蹭。 他以前看过不少猫猫视频,很多猫猫喜欢踩主人的胸口,当初他不能理解那些猫猫会这样做,直至跟晏疏野有了肌肤之亲,他才知道了此中的真谛。 程青梧还拿起光脑拍了几张晏疏野没有穿衣服的胸肌照,用来留念。 听到咔嚓的声音,晏疏野这才慵懒地挣了眼,“你拍我?” 程青梧一边端详着自己拍下来的美照,一边心满意足地晃了晃猫耳,“那又如何,你已经是我的alpha了,我想对你做什么,就能对你做什么。” 昔日糯叽叽的小白猫,现在敢骑在黑龙身上作威作福了。 胆子变得越来越肥。 晏疏野半耷不耷着一双蓝灰色眸子,看着在自己身上撒野的小白猫,唇畔勾起了一丝清浅的笑意,倏然揪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压在了自己身下,探出龙爪去使劲地挠程青梧腰肢两侧的肌肤。 程青梧最是怕痒,根本不禁挠,眼下就被晏疏野挠得翻来覆去地笑。 晏疏野一边挠他,一边拿起光脑拍下了程青梧在自己怀里笑的样子。 镜头之下,青年笑意生动明媚,墨发缭乱,桃花眼里浮泛着一抹濡热的光,两颊之上蒸腾着盈盈绯色。 可爱极了。 程青梧瞠圆了眼睛:“你在干什么,是在拍我吗?” 晏疏野拖腔带调道:“拍你又如何,你是我的omega,我想对你做什么,就能对你做什么。” 程青梧觉得这番话有些耳熟,仔细想来这不是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嘛? 晏疏野刚刚分明就是在以他说过的话来回敬他。 程青梧虎着一张脸瞅着他看:“有没有拍我的丑照?” 晏疏野回答得很官方:“你怎么样都好看。” 程青梧不是很相信晏疏野的话辞,但还是任由他去了。 他也希望晏疏野能够拍自己,拍照留念。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程青梧的肚子里又不争气地传来了肠鸣声。 晏疏野弯了弯眼睛:“饿了,是不是?我去做饭给你吃,早餐想吃什么?” 打从确认过关系之后,两人在家庭当中的身份地位基本上就本末倒置了,晏疏野主动给他做饭的次数居多,程青梧做饭的次数越来越少。 而且,晏疏野做出来的饭菜,丝毫不会比程青梧逊色多少,恰恰相反,挺美味的。 程青梧还挺喜欢吃晏疏野做的饭菜的。 程青梧道:“想吃你煮的鲜虾云吞面。” 晏疏野说了一声好,就下了楼去。 程青梧继续窝在床上。 打开光脑,照旧给弟弟发去问候信息。 程白起跟随第七军团的开荒小队去三区、四区寻找合适的质量体,从昨天中午出发的,也不知道现在抵达何处,搜寻得怎么样了。 他给程白起发了好几条信息。 程白起大抵是在忙,没有给他回复。 不知为何,程青梧始终悬着一个心,有些惴惴不安。 半个小时之后,他收到了联邦一条信息消息,就是关于程白起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09节 第44章 程青梧和晏疏野赶到沧澜星联邦安全局分部指挥中心, 高斯大校和第七军团团长亚瑟正在等他们。 亚瑟团长面色凝重,先对元帅行了一个恭谨的军礼,接着禀告道:“程白起出事了。” 身为第七军团团长, 他是本次开荒小队寻找质量体战略任务的首要负责人, 拥有非常重高的话语权。 一听到弟弟出事了,程青梧心神一紧, 凝声问道,“程白起出了什么事?” 亚瑟团长道:“拓荒小队在四区尼尔星域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质量体,那是一颗名叫海涅的废弃星,体积与虫舰之母差不多, 非常适合作为引爆星来引爆虫洞。但废弃星上潜逃着一头巨型虫族,拓荒小队与之交战时出现了问题。你们可以看我左手所指的这一张扫描图。” 程青梧的目光追随着亚瑟团长指示的大屏幕, 虚拟光屏上先以俯瞰视角呈现出海涅星荒凉的全景地表, 地图比例持续缩小后, 这一头巨型虫族才浮现出了真面目。 在一片潮湿泥泞的橙色地表上, 浮动着一头形态如蓝色水母的虫族,体型极其庞大, 漂浮在乌云罩定的雷雨上空, 周身覆盖着大片大片肩蓝紫色的、泡泡形态的积云,无数黑色雷电在积云之间闪烁与游弋。 虫族躲藏在雷云丛内, 看不清具体的真面目, 其身躯下方延伸出无数条黑蓝交间的修长触手, 触手拖曳在地面上, 发出一连串电流嗡鸣声。 待雷云真正散尽,虫族才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它没有脸,甚至连头颅也没有, 身体就是由数以万计的虫卵拼接而成的巨型质量体。 “这些拓荒小队幸存者传回来的照片,该虫族名叫天雷虫母,以极端天气为食,通常在雷雨气候出现。”亚瑟团长道,“程白起与阿瑞斯合驾的战神负责前锋,在与天雷虫母交战时,天雷虫母伸出触手去侵袭其他小队队员,战神为了护救小队,硬生生挡住了天雷虫母的进攻,整台机甲不慎被触手卷入了虫巢的母腹里。” “母腹?”晏疏野眉心掠过一抹凝色,“战神是被天雷虫母吞食了?” 亚瑟团长点了点头,口吻沉重:“在战神被完全吞食前,程白起启动了安全气舱装置,事先把阿瑞斯弹出了机甲,目前阿瑞斯正在星澜医院抢救,至于程白起,拓荒小队暂时联系不上他。” 程青梧的心脏陡地沉了下去。 他心中那一抹不详的预感居然真的灵验了。 程白起真的出事了。 本来启程之前,他还想跟程白起一起加入拓荒小队,去其他星域寻找合适的星球质量体,但程白起拒绝了他,说他已经不再是事事都要依赖哥哥的小孩了,他也能够独当一面。 程青梧知道弟弟好强的性子,遇到任何困难都喜欢独当一面,喜欢耍酷扮帅,骨头硬得很。 他更知道,弟弟为什么这次非要远征,他就像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比哥哥差。 程青梧心跳得十分厉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离开。 晏疏野拽曳住了他:“你现在要去哪里?” 程青梧道:“我要去找阿瑞斯,阿瑞斯是最后一个与程白起在一起的人,只有他才清楚程白起具体是什么情况。” 联邦虽然联系不上程白起,但并不代表程白起就真的葬身虫腹了。 程青梧不相信。 如果程白起真的死了,那么他也会有心理感应,但目前一点严重的感应都没有,直觉告诉他,程白起肯定还活着。 虽然说,失去了alpha搭档后,只凭omega一个人无法驾驶机甲,但syncore机甲自身附带有后备能源装置,在驾驶员遇到危险时,会启动生命能源维持装置,以驾驶员的生命特征。 但是…… 一旦机甲的生命能源耗尽的话,程白起就彻底陷入了生死未卜的结局了。 晏疏野知道程青梧心中是什么打算,点了点头,放他独自去了。他需要留下来跟亚瑟团长商榷新的战略,想了想,又对程青梧道,“如果你要去海涅星,一定要告知我,我们一起去。” 程青梧:“好。” —— 阿瑞斯被送回星澜医院是昏死状态,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他终于醒了过来。 甫一醒来,他就看到床头一个酷似程白起的人影,青年逆光而立,那线条轮廓充满了熟稔的桀骜不驯。 阿瑞斯一个激灵,直接撤下了针头,翻身下床,去捉住青年的手腕:“太好了,程白起,你还活——” 后半截话在看清青年的面容之后,戛然而止。 虽然青年拥有与程白起一模一样的面容,但青年的眉眼线条是温柔婉转的,而程白起的眉眼是锋利张扬的,就像是一柄在空气当中潇洒飞舞的利刃,充满迷人又危险的气息。 阿瑞斯神色黯落了下去,主动松开手:“不好意思,我把你错认成程白起了。” 程青梧摇了摇头,“你现在伤势还没有好,回床上继续输液。” 阿瑞斯没有动作,只道:“程白起现在在哪里?” 程青梧实话实说:“他和战神现在都在天雷虫母的虫腹里。” 阿瑞斯听罢,倏然握紧了拳心,低声冷冷骂了一句:“那个傻瓜。” 在与天雷虫母擅自作战的时候,擅自把他驱逐开来,那他一个人呢? 程白起一个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阿瑞斯心中生出了一团无厘的愤怒,他素来是一个极为高傲的人,身为来自战神星的alpha,他天生傲骨,骁勇善战,现在居然被一个omega救了。 他不知道是该感到羞耻还是该去感激,胸腔之中还涌动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正在不断地膨胀与发酵,这种感觉就像是心中堵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 阿瑞斯气程白起,更气自己。 阿瑞斯气血上涌,急切地道:“联邦现在有什么计划,有没有小队去营救程白起?” 程青梧温声说道:“剩下的拓荒小队还留在海涅星上,其余的人先送你回来就医。” 阿瑞斯道:“没人去救程白起吗?那他怎么办——” 程青梧把手摁在阿瑞斯的额心上,一抹热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阿瑞斯的额心。 阿瑞斯被一股温柔软和的力量抚平了心中的一切毛躁,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冷静下来。 程青梧摁下床头铃,很快就有管床护士前来给阿瑞斯重新扎针输液。 趁着阿瑞斯冷静下来,程青梧释放出了精神力感知,一些猫尾巴伸进了阿瑞斯的精神图景里。 这些猫尾巴是程青梧的眼睛,代替他看到了阿瑞斯与程白起在海涅星与天雷虫母作战的每一个场景。 他看到了战神与天雷虫母交战的画面。 这一头天雷虫母虽然行动迟缓,但攻击力极强,喜欢操纵雷电攻击猎物,被雷电击中的猎物都会被她喂入虫腹,作为能源哺育它体内的万千虫卵们。 虽然葬身虫腹之中,但也并不代表毫无生还的机会。 虫腹里都是一堆微腐蚀性的液体,syncore机甲抗腐蚀性极强,在短时间内,天雷虫母不可能会消化掉战神。 看到这些画面,程青梧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更加确信程白起是还活着的。 阿瑞斯面色沉凝:“你都看到了什么?” 程青梧收拢回猫尾巴,逐渐收拢精神力感知,道:“不用担心,程白起还活着。” 但阿瑞斯的脸上的忧色并未因此减淡半分,肃声说道:“我现在要去救程白起,我还欠他一条命。” 程青梧道:“你打算怎么救?一个人单枪匹马吗?” 阿瑞斯顿时语塞。 天雷虫母的实力一点也不比虫舰之母弱,尤其是它攻击性很高,进食欲很强,如果不加以防备,很可能就会被雷电击中,并被触手缠住葬身虫腹。 而且,目前战神被天雷虫母吞吃掉了,饶是阿瑞斯想要救人,也没有一台很合适的机甲。 程青梧道:“元帅目前在跟亚瑟团长商量营救方案,等你输完液,我们一起开会。” 阿瑞斯内心焦灼得很,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情绪会被一个omega揪扯得这么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不容易熬到输完液,就跟程青梧去了联邦指挥中心。 看到阿瑞斯康复,高斯大校拍了拍他的肩膊:“人没事就好。” 亚瑟团长用激光笔指着海涅星上天雷虫母位置,道:“目前,天雷虫母一直在往北上空移动,一旦让它离开了海涅星,就会加重他的进食欲,一旦进食欲加重,天雷虫母的虫腹之中就会分泌一种跟酸爆虫差不多的腐蚀液,战神机甲很可能就会在半个小时内彻底腐化吞噬。” “根据联邦的旨命,让沧溟奔赴海涅星进行剿灭行动,并回收海涅星,将其推送至虫洞边缘。” “目前距离天雷虫母离开海涅星还有不到半天时间,给大家的时间都不多了。” 沧溟需要马上出发。 阿瑞斯道:“那我呢?联邦可有给我下达指示或者任务?” 亚瑟团长道:“你伤势还没有痊愈,就待在沧麓军校里安心养伤,这是联邦给你下达的指示。” 阿瑞斯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唇,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因是用力过紧,手背之上青筋狰突,筋络虬结成山峦。 程青梧和晏疏野登上了升降舱。 上升过程之中,晏疏野若有所思地看了阿瑞斯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成功登陆沧溟,沧麓如同苏醒的巨人从机甲舱徐徐站立了起来,照旧是搭乘破晓号进行星际穿越,但在真正起飞之前,沧溟朝地面上的阿瑞斯伸出了手。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怔住了。 阿瑞斯很快明白沧溟是什么意思了,他借助一个起跃,三下五初二就跃上了沧溟的手掌。 饶是高斯大校和亚瑟团长想要阻止,也已经迟了,沧溟带走了阿瑞斯,搭乘了破晓号离开了沧澜星。 三区距离四区非常近,中间没有任何陨石地带亦或是星门跳跃点,一路通畅无阻。 一个小时后,飞船顺利抵达尼尔星域,在海涅星进行迫降。 海涅星的北部正落着一片灰濛濛的雾雨,隔着遥远的距离,程青梧就看到了漂浮在雷雨积云高空的天雷虫母。 它比照片上所显示得还要庞大狰狞,无数雷电环绕在它周身的泡泡状积云里,积云下方延伸出无数条极其修长的蓝黑相间的触手。 天雷虫母正在持续往极北之地缓慢移动。 破晓号在联邦驻扎地与拓荒小组会面,接着,沧溟开始救援行动。以沧溟的速度,很快就追赶上了天雷虫母 距离天雷虫母越近,他与程白起的心灵感应就越强。 甚至,他能够感受到程白起的情绪与心律。 弟弟还活着。 程青梧尝试打开公共频道,与程白起开展联络。 —— 战神驾驶舱,极度密闭的空间里。 程白起扯了扯作战服的领口,抱膝坐在驾驶舱内。 他与战神困在虫腹里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具体是多长的时间,他已经记不清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0节 为了节省机甲能源,他打开了省电模式,并开启了生命能源装置。 随着时间的消逝,驾驶舱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也越来越稀薄,那闪烁着“error”的红色警告也停电熄灭了。 程白起感受到了一种极度强烈的口渴,甚至有些缺氧。 这种缺氧的环境几乎让他昏厥过去,但程白起猛掐自己的大腿,竭力不让自己陷入昏厥的状态当中。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葬身虫腹,战神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完全屏蔽了虫腹里的环境——哪怕他知道虫腹正在不断分泌着腐蚀液,来腐蚀战神的外端机甲。 一般来说,人处于一种极度幽闭的环境里,容易催生恐惧与绝望,但程白起并没有任何恐惧与绝望,内心始终很平静。 程青梧的心里装着两个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阿瑞斯。 不知道哥哥听到他被困的消息,会有什么感受呢?应该会马不停蹄地来救他吧? 程白起觉得自己很丢脸,说好跟从开荒小队来四区寻找合适的质量体,虽然最终找到了合适的,但把自己的命也搭送进去了。 这种事对于程白起而言是羞耻的,他宁愿从容赴死,也不愿意让哥哥知道他落难了。 程白起又想到了阿瑞斯。 还好赶在葬身虫腹之前,把阿瑞斯裹在安全气囊里从战神的驾驶舱弹了出去,才不至于让他跟自己一同受困。 程白起就是故意的,他要永远让阿瑞斯记得,自己欠他一条命。 谁叫阿瑞斯总是跟他作对,打从成为搭档之后,两人都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一句话。 两人都争强好胜,水火难容,王不见王,总是暗中较劲。 程白起觉得这一回,自己终算是扳回一局,若是自己真的死了,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驾驶舱内的氧气越来越少,甚至照明灯也熄灭了,昏暗的空间内只有公共频道的通讯版面在发着薄弱的橙色微光。 程白起试着与拓荒小队和联邦指挥中心保持联络,但无一例外,都是失败了。 每次他试图通过通讯版面联系外界,总是得不到回应。 程白起默认这个公共频道的通讯器应该是坏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白起的意识接近昏迷之际,原本死寂的公共频道突然传了一道熟稔的声音:“猪弟,猪弟,听的到吗?” 这句天外来音如同雨露浇醒了程白起的意识。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他猪弟。 程白起垂死病中惊坐起,从驾驶座上弹坐起来:“哥?” 程青梧的声音很欣慰,透着大石落地的宽松感:“终于接通了。” 程白起马上问道:“你们来海涅星了吗?阿瑞斯呢?他还好吗?” 没想到话音刚落,公共频道通讯器那边就砸进来一道毫不留情的冷声:“傻*!” 那一道骂音震得整个机甲驾驶舱都在震动,程白起也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旋即又吊儿郎当的笑出声来:“骂我时中气这么足,看来你恢复得挺好的。” 阿瑞斯裹挟着薄愠的声音从频道传来:“谁准许你擅做主张把我从战神里弹出去,你以为我会感激救我一命吗?不,我一点儿都不会感激你!” 程白起扯了扯唇角,冷哼一声:“小爷我也可没指望你感激我。” “程白起。”阿瑞斯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程白起有些不适应阿瑞斯这么正儿八经地唤自己的名字。 他还是比较喜欢阿瑞斯喊他装货或者傻*。 当下只听阿瑞斯道:“打从跟你成为了搭档,你从来都是争强好胜,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每次都是自己擅做主张的冲在第一线作战,然后把自己搞得满身都是伤。”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也从来没有试过想着要依靠我。” “能不能请你以后,稍微依靠我一点?” 程白起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愣怔住了,不可置信地抬眼望着公共频道。 阿瑞斯没有说再多,只说了一句承诺:“程白起,我会救你出去的。给我等着,没有我的准许,你可不准死。” 驾驶舱的温度越来越热,程白起的额心上蒸腾出了一片细腻的汗珠,他抬起胳膊擦却了一圈汗,笑道:“小爷我也没打算这么快挂掉。” 说着,他笑道,“我现在有个绝对的反杀计划,还挺好玩的,能够一举歼灭这头虫母。” 公共频道那端的阿瑞斯嗅出了一丝不详的端倪,道:“你打算怎么做?” 这一回,程白起很欠揍地说:“你猜啊。” 阿瑞斯有些生气:“说正经的,你的计划具体是什么?” “不说了,公共频道的电量快没了,我先关闭频道了。” 阿瑞斯还想再说什么,程白起就擅自关闭了公共频道。 阿瑞斯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程青梧就是在驾驶舱上,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阿瑞斯可能不知道程白起的那个反杀计划是什么,但程青梧一下子就猜到了。 身为孪生兄弟,他们一向是心有灵犀的。 “程白起是打算带着战神一起自爆。”没等答案在心中浮出水面,晏疏野就把正确答案说了出来。 在昏稠的光影里,阿瑞斯瞠目抿唇,面部筋肉不受控地痉挛一下,“怎么可能?” 晏疏野沉声道:“syncore机甲存在自爆装置,在驾驶员进入狂化的状态下,自爆装置就可以触发与启动。” 程青梧和阿瑞斯都上过黎玮安教授的syncore机甲导论课,自然是知道自爆装置的存在,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程白起为了反杀虫族,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猪弟怎么能够做傻事,程青梧必须马上阻止他。 赶在程白起狂化自爆前阻止他! 但目前,如何具体营救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晏疏野道:“天雷虫母的最顶部有一个类似于喷射洞的十字形态豁口,那个豁口是直肠眼,连接着天雷虫母的胃部,沧溟虽然进不去,但通过一个人就绰绰有余。” 阿瑞斯马上反应过来。 他可以钻进直肠眼,游入天雷虫母的胃部,去营救程白起。 计划马上执行。 拓荒小队在原地的防卫线待机,沧溟带着阿瑞斯冲入防卫线,直奔北部高空。 北部高空处,墨云堆积,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仿佛迎来了世界末日。 天雷虫母正在缓慢地移动着,肥硕臃肿的身体膨胀得越来越快,周身的形态也从水母状演化成了一片巨大的蓝黑色蘑菇云,细长触手拖曳在大地上发出刺啦的爆鸣声。 沧溟掠空高飞,化作一道极快的金色电光,两侧的金色光翼如一道利刃切开雷电与墨云。 阿瑞斯蛰伏在沧溟的手掌心,作战服之外重新套上一层防腐蚀的白色防护服。 沧溟飞上最高空,完美避开雷电区域,隔着薄薄一层积雨云,那一道十字形态蓝色豁口近在咫尺。 沧溟稳稳当当地降落在天雷虫母的顶部,将阿瑞斯放在蓝色豁口处。 程青梧郑重其事道:“阿瑞斯,弟弟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姐妹们的意见我都收到了,会认真调整的【鞠躬.jpg】 第45章 沧溟把阿瑞斯放了下去, 阿瑞斯纵身往下一跃,钻入了天雷虫母的直肠眼里。 阿瑞斯身手矫健敏捷,穿行速度非常快。 穿过直肠眼的尽头, 就是胃囊。 直肠眼与胃囊二者的交界地带盘亘有一处淡蓝色薄膜, 穿过薄膜后,到处都是黑蓝色的腐蚀液, 阿瑞斯高速游动的时候,能够明晰地听到腐蚀液在啃咬防护服的刺啦声音。 联邦科学院研究出来的防护服具有高精度高密度的防腐性,哪怕天雷虫母胃囊里的腐蚀液再具有强烈的侵蚀作用,一时半会儿也无法侵蚀掉阿瑞斯身上的防护服。 阿瑞斯还能在支撑一段时间。 胃囊的中央是由无数条近似于树根的条状物围绕而成的巨大胃粘膜血管, 他顺着胃粘膜血管一路游下去。 阿瑞斯的心中一直装着一道声音。 “程白起,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一定要等我。” —— 与诸同时, 战神机甲的驾驶舱内。 昏暗的待机环境里, 氧气越来越稀薄, 温度越来越高, 程白起仰面躺在驾驶椅上,作战服已经被热汗浸湿透了。因为呼吸困难, 他的胸线剧烈地起伏着,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意识迷迷糊糊的,程白起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不知是不是人类死前大抵都要回溯自己的一生, 他觉得自己的这一生非常短暂, 许多吉光片羽般记忆一晃而过, 真正印象深刻的记忆,少之又少。 但莫大的幸事,就是有了程青梧这样一个好哥哥,而且哥哥找到了自身的价值与幸福的归宿。 程白起心想, 如果自己真的死掉了,哥哥还有元帅作为亲人作为依靠。 至于阿瑞斯…… 联邦有那么多优秀的omega驾驶员,高斯大校一定会给阿瑞斯匹配一个最合适也最优秀的omega吧。 不过,程白起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当初选择去沧麓军校,就是因为阿瑞斯。 程白起年少时期体质很羸弱,那时候青瓷星还没实行alpha与omega分开生活的管理体制,omega与alpha一直都是混住在一起的,羸弱的他经常被附近的alpha欺负。程白起愤怒极了,加之好面子,不肯去向哥哥求助,每次都暗中睚眦报复回去,哪怕自己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只要让施暴者身上少一块皮这是极好的。 也给邻里街坊给一种他爱打架、一点都不像个老实本分的omega的坏印象。 程白起的人生可以说是混乱无序的,野蛮带刺的,omega身上该有的温柔特质,在他身上一点都没有展现出来。 父母那是在为一家生物公司跑运输,偶尔回到家,看到程白起身上都是伤口,知道他又惹是生非了,本来想把他送到特殊儿童管教中心的,但双亲一番商量后,又临时改变主意,觉得军校的管控更为严厉,遂是把他送去了沧澜星的军校预备科。 他们还让程青梧一同程白起一起读。 兄弟俩就这样上了军校预备科。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1节 在预备科后,程白起如同深海鱼回到大海,开始大展拳脚,各个成绩,不论是射击、格斗还是开机甲,他都能拿到班上的最高分,那些老实本分的omega都干不过他。 预备科是三年制,读了一年书,就要开始为毕业后的目标院校做准备了,每个人都要选择想要去的军校,并把这个军校作为自己未来两年的目标,在宣讲台上读出来。 程白起第一次知道阿瑞斯的名字,就是在宣讲台上。 他永远也忘不了,少年出场时,那一身超凡脱俗的冷淡气质,还有那漂亮的棕红色头发,翡翠石一般的眼睛,还有他那一句狂妄的发言:“随便考考吧,就沧麓军校好了。” 让全校师生为之惊撼,场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沧麓军校是全星际最好的军校,分数线高得吓人,对身体各项素质的指标也极其严苛,历年来就压根儿没有人能够考上。 预备科的老师在指导学生填写目标院校时,都是考虑五区到十区之间的普通军校,星域区数越小,军校就越难考,五区的军校已经是上上限了。 程白起就在老师的指导下填写了五区的圣索亚军校,因为预备科历届学生考得最好的学生,就是考上了圣索亚军校。 程白起要考自然就要考最好的军校,但圣索亚军校也只是他认知里的最好的,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更好的”军校。 他听到同班同学论议起阿瑞斯:“这就是那个来自战神星的天才插班生吗?精神力等级为a的黑豹。” “难道他就是那个阿瑞斯?听说他文试、格斗还有开机甲都是全校第一!” “这么优秀的人,能够考上沧麓军校也就不足为怪了吧。” 这是程白起人生当中第一次如此难以把视线从少年身上挪开的。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什么击中了,闭塞的人生里完全敞开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轮到程白起上台宣讲自己目标院校的时候,他把原本要说的圣索亚军校抹掉了,临时改成了沧麓军校。 然后,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的确,以那时的程白起的成绩,的确距离沧麓军校的分数线还差一大截。 但程白起不服输,阿瑞斯可以上沧麓军校,凭什么他不能? 他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阿瑞斯。 程白起本来打算等把名次考得跟阿瑞斯一样好时,再正式跟阿瑞斯认识,毕竟,他跟阿瑞斯完全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两人实力悬殊,差距太大,对方没有认识他的必要。 他不断提升格斗能力,不断提升文试,不断提升自己驾驶机甲的能力,他把阿瑞斯的格斗视频、机甲对战视频反反复复地观摩。 从第二年开始,程白起的成绩突飞猛进,一下子从冲到了全年级第二,就排在阿瑞斯的名字下方。 两人的成绩总分数相差不过十分。 这是程青梧觉得自己离阿瑞斯最近的时候。 他终于和阿瑞斯站在了同一个句子里了——老师同学们论议起阿瑞斯时,就会想到他,“一班的阿瑞斯非常强,那个七班的程白起也很厉害,这次他就排在阿瑞斯的下面呢。” 程白起不知道阿瑞斯有没有看过这个成绩单,有没有发现他下面的第二名已经换了个新的名字。 或许阿瑞斯根本没有留意,战神星的少年天赋异禀,秉性普遍高傲,他转校来就是来当第一的,哪管什么第二名。 但程白起隐秘地希望,阿瑞斯是有注意到这个排行榜的。 换言之,他是希望阿瑞斯能够留意到自己的名字的。 哪怕他经过这个排行榜,只是寥寥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 偏偏好景不长,就在这个时候,阿瑞斯转回到战神星读书了。 不知为何,程白起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角落空缺了一块。 在预备科的最后一年,程白起把阿瑞斯的名字、成绩单还有他的照片都挂在了自己房间的墙上,每当稍有懈怠的时候,他就会看着墙上的少年照片,看着他那些成绩单,看着他的名字,程白起又恢复到了斗志昂扬的状态,觉得自己还能再继续奋战下去。 虽然他从来没有跟阿瑞斯说过一句话,也从来没有正面跟他打过交道,更没有主动要结识的打算,但阿瑞斯就是他那个时期的精神支柱,是他孜孜不倦训练下去的最大动力。 这份隐秘的少年心事,程白起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甚至连至亲的哥哥也不曾讲过。 考上了沧麓军校,他拼尽全力终于换来了能够跟阿瑞斯一起做机甲搭档的机会。 纵使阿瑞斯完全不认识自己,纵使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默默追逐他追逐了两年,程白起也觉得自己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他把自己的心事掩藏得非常好,完全不让任何人发现,更不让阿瑞斯发现。 …… 时下,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把程白起淹没。 他再睁眼,记忆幻象已经如易碎的泡泡般完全破灭了,取而代之地,是高热缺氧的昏暗驾驶舱,是幽闭的、足以致死的环境。 程白起之前觉得,自己的心意不传达给阿瑞斯也完全没关系。 毕竟,在这个人间世里,不是所有的心意都需要投递的。 但是…… 人在濒死时,总会想到一些让自己后悔没去做的事。 程白起心想,那就是自己没来就得向阿瑞斯表明自己的心意吧。 另一端,阿瑞斯正顺着胃粘膜血管一路游下来,逐渐地,他看到了蛰伏在胃壁角落的一大片阴影。 迅速游近前去,阿瑞斯发现这一团阴影就是战神。 腐蚀液一直在侵蚀着战神机甲的金属外壁,金属面上逐渐露出了一些斑驳参差的影子。 程白起想必就在里面。 战神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看来程白起还没有强行开启机甲让机甲陷入狂化。 阿瑞斯大大松了一口气,加快了游速。 豆大的汗液从程白起额心上留下来,打湿了作战服,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是时候开启狂化模式了。 战神机甲储藏着有生命能源装置,让这个装置悉数化为炸|药,应该就足够歼灭这头天雷虫母了吧? 程青梧切换掉省电模式,重启了战神,操纵界面显示【缺乏alpha驾驶员】。 程白起直觉选择掠过,强行开启机甲。 精神力连接100%后,马上要进入狂化模式了。 一旦进入狂化模式,就可以引爆生命能源装置。 程白起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启机甲。 下一息,驾驶舱的舱门突然响起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舱门大开,一片蓝白色的光芒从舱门处撞进来,那光芒照得程白起下意识拿起手臂遮掩,等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之后,一道修长峻挺的白色人影裹挟着潮水般的腐蚀液冲了进来。 看到来人之后,程白起完全怔住了。 阿瑞斯来救他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46章 程白起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完全怔楞住了。 他从未想到,阿瑞斯真的会潜入天雷虫母的腹腔里,来营救他。 机甲驾驶舱的氧气格外稀薄, 阿瑞斯钻进去后, 逮着程白起本来想直接揍他一顿的,但被那恶劣的环境改变了他的心态, 他觉得程白起身体肯定是不好受的。 程白起讷讷地问道:“你……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阿瑞斯一边干脆利落地甩开身上的防护服,一边抬头看着程白起道:“当然是阻止你干傻事了。” 程白起被戳中了内心的心事,莫名有些心虚,指尖挠了挠眼下眶周围的皮肤, 道:“我能干什么傻事?” 阿瑞斯摇了摇头,没有拆穿程白起那个计划。高强度在胃囊里游动让气息他有些不顺, 边喘息边道:“我在公共频道也说过, 我会来救你, 既然这是我的承诺, 我也一定会来救你。” 哪怕是在昏晦的环境里,少年那纯粹热烈的目光, 也如火炬一般, 一举照亮了程白起昏暗的内心。 程白起觉得阿瑞斯有些变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但他就是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转变。 程白起仍然摆出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表情:“我不是说过了, 我没事,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唔。” 话未毕,一道温热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在昏稠的光线里,程白起微微瞠住了目光。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真正意识到少年在做什么的时候, 他全身上下都被一抹剧烈的烫意攫住,手脚无措得完全不知道往哪安放。 此时此刻,心脏跳得飞快而剧烈,仿佛随时能够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阿瑞斯亲得很绅士,很快松开了程白起。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阿瑞斯看到了对方的墨发间居然冒出了柔软的黑色猫耳朵,臀部背后也冒出了毛绒绒的黑色猫尾巴。 程白起的精神体是一只黑猫,跟他哥哥一样,都是属于猫科,但颜色完全不同。 程白起极少会显露出精神体拟态,他认为这是一种软弱的象征。 但他被阿瑞斯亲得很愉悦,精神体拟态也就在很不经意间显露了出来。 那一条毛绒绒的猫尾巴一直在背后疯狂地摇来摇去,热忱地回应着阿瑞斯堪比奖励般的亲吻。 程白起如喝醉了酒般,整颗脑袋都是眩晕的,腰也是软的,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被依偎在阿瑞斯的怀里。 独属于omega身上的情态,在程白起尽显。 接吻就像一道按钮,卸掉了程白起的坚强和一切带刺的伪装,他变得软弱与敏|感,他居然在期待着阿瑞斯能够亲吻自己,不要再像第一次浅尝辄止,要像暴雨一样热切与癫狂,最好把自己的嘴唇也吃进去。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这算是渴a症吗? 他把这一切都归因于太久没有被alpha标记,所以才产生了超出理智范畴内的念头。 程白起胸线剧烈起伏着,咬着舌头,想要推开阿瑞斯,离开阿瑞斯那温实宽厚的胸|膛,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如水一般软散,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他发现,自己潜意识是渴盼着阿瑞斯能够拥抱自己的。 离得近了,他能够明晰地嗅到阿瑞斯身上那冷郁的海棠香气。 阿瑞斯的信息素是海棠香,格外好闻。 闻过第一次,还想再闻第二次。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2节 纵使身体屈服了alpha,但程白起的理智仍然不屈服:“你干嘛亲我。” 阿瑞斯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不想让你继续叽里咕噜说傻话,就亲你了。” 程白起在他怀里别扭地扭动起来,阿瑞斯适时松开他,留出了合适的距离让程白起缓一缓,且说:“我知道你这个傻瓜肯定是想要一个人歼灭天雷虫母,你想让战神陷入狂化,再一举引爆机甲,是不是?” “我……” 程白起语塞起来,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和计划完全被对方识破了,下意识想要辩解一番。 阿瑞斯干脆伸出手臂,屈起一根手指,在程白起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掸了一下。 程白起捂着吃痛。 阿瑞斯道:“这战神是我的,你怎么说狂化就狂化,说引爆就引爆?” “什么叫战神就是你的,这不是我们的吗?” “你也知道‘我们’啊?你眼里有我这个搭档吗?你遇到困难时,有想过依靠一下我吗?如果我今天没有来,你是不是就想要一死了之?” 阿瑞斯捏住了程白起两腮,捏成了金鱼唇的形状,“明明是个omega,非要把自己伪装成alpha,又倔强又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没人教你在撑不住的时候可以示弱,可以依靠别人么?你不需要时时刻刻都要那么强大那么勇敢的。” 程白起训斥得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眼眶会湿掉了。 大抵是阿瑞斯最后那一句话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吧。 程白起偏过脸,鼻腔酸涩,他吸了吸鼻子,道:“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来的——” 毕竟一个人深入虫腹前来营救他,未免太过于危险,稍有哥不慎,便很可能葬身虫腹。 阿瑞斯扳过程白起的面颊,逼迫他直视自己:“对于我们战神星人来说,字典里就没有畏惧这两个字。你既然是我的搭档,我就一定会来救你,除非是死亡把我们两个人分开。” 少年那意气风发的表情,一下子把程白起重新拽回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宣讲台之下人头攒动,宣讲台之上,阿瑞斯说要随便考考,就靠沧麓军校。 就是那一刻开始,仿佛有一束光打在了少年身上,他觉得少年周身都在发光。 程白起在军校预备科那几年,都一直在追逐着这一束光。 而今天,这一束光反过来,照亮了程白起黯淡无光的生命。 这让他始终相信,这个世上,一定是有一束光是为他而打的,一定是有一个人为他而来的。 纵使讨厌着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但也有一小部分的人留住了他。 一个人是哥哥,另一个人就是眼前人。 程白起忽然觉得自己生出了贪婪的心,原本今天遇到阿瑞斯之前,他觉得自己对阿瑞斯的心不告知也没有关系,但现在,他完全改变主意了。 不论是阿瑞斯突如其来的吻,还是其他的,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开心。 程白起收拾了一番自己的情绪,朝着阿瑞斯伸出了手,傲娇道:“虽然你刚刚未经我同意亲了我,但整体来说,还不算讨厌。” 阿瑞斯寥寥然扯了扯唇角,“好,那我们离开这里吧。” 两人回到了各自的驾驶座位上,各就各位。 精神力100%完美连接之后,战神重新复苏。 战神将生命能源装置从身上拆开,引燃之后就扔在了胃部,随后顺遂地穿过腐蚀液朝上不断游了过去。 虽然天雷虫母的直肠很窄,但战神攻击力变得非常强,几乎是凭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姿态,大开大阖切开了天雷虫母的半条直肠,冲破直肠洞,抵达外端,迎来了罕见的雨日天光。 沧溟就驻守在天雷虫母的附近,感受到战神越来也近,程青梧也能越来越能感受到弟弟的呼吸和心跳。 晏疏野道:“他们成功出来了。” 程青梧顺着虚拟光屏看了过去,一道白光冲破直肠眼,劈开雷电,从高空处降落下来。 恰是战神! 程青梧心神一动,对晏疏野道:“我们过去迎接他们。” 晏疏野:“好。” 沧溟振开金色光翼,化作一道金色光芒,纵身飞行,在战神降落之时,成功从高处接住了他。 程白起在公共频道急声道:“哥,我们快离开,生命能源装置即将天雷虫母的胃腔里引爆了!” 听到弟弟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程青梧高高悬在上方的心终于安然落地。 弟弟这么有力气说话,肯定是没什么大碍的。 程青梧与晏疏野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心照不宣。 沧溟一把接住了战神,把战神背在了身上,振开金色光翼,速速疾飞而去。 刚飞出数十里开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蓝黑色的天雷虫母在一瞬间被生命能源装置所引发的大火所笼罩,它臃肿庞硕的身躯被冲天大火牢牢充斥着,火光肆无忌惮地蔓延游走在它的身躯各处,紧接着,爆炸声先后在它的各处器官接踵而至地响起。 那爆炸声几乎将泰半个海涅星震翻,掀起了一片极其强劲的气流,气流掀起了飞沙走石,朝四遭疯狂地扫荡过去。 还好沧溟飞速极快,趁着天雷虫母爆炸的时候,赶紧离开,等爆炸发生之时,他已经抵达了爆炸所殃及的范围之外。 沧溟顺利抵达联邦基站。 程青梧第一时间离开机甲舱,去查看程白起的伤势。 程白起由阿瑞斯搀扶着,两人从驾驶舱内走了出来。 程白起其实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就是受了一些皮外伤。 程青梧把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确认弟弟没有大碍之后,适才松下了一口气。 不过,他发现程白起的脸颊透着一股绯晕,甚至连不常见的猫耳朵和猫尾巴都绽露出来了。 有些反常噢。 甚至,他发现弟弟与阿瑞斯之间的氛围,也有些怪怪的。 两人之间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吵起来,更没有打起来来,两人都很安静。 程青梧还想要再问些什么,就被晏疏野拽走了。 程青梧不明白晏疏野为什么要拽自己,但思及晏疏野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些动作,等进了联邦基站,晏疏野才松开了他。 程青梧好奇道:“你刚刚为什么抓我就走?” 一抹笑意浮掠过男人峻挺的眉眼。 晏疏野大臂一抻,很轻柔地抚了抚程青梧的猫耳朵,“嗅到了alpha对omega发|情的气味,我们留在那里不合适。” “啊?” 晏疏野语出惊人,让程青梧瞠目结舌。 发|情的气息,他怎么没有闻到? 似乎洞穿了程青梧的困惑,晏疏野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的心思都牵系在白起身上,自然注意不到其他的。” 程青梧仔细反刍着晏疏野的话辞,alpha对omega发|情,alpha是阿瑞斯,omega是白起,莫不是阿瑞斯对白起…… 难怪刚才两人的氛围这么古怪,阿瑞斯不说话也就罢了,就连从来不安分的弟弟,也变得极为安静。 连罕见的精神体拟态都出现了。 难道说,刚才在驾驶舱里,两人发生过什么? 程青梧实在好奇得紧,但也识趣地没过多去问。 他尊重弟弟的感情,不论他与阿瑞斯能不能促成一段良缘,他都希望弟弟幸福快乐。 —— 天雷虫母彻底被歼灭之后,海涅星上空的天候彻底变得晴朗起来。 穹空万里无云,洒下万千光霞。 这端,阿瑞斯拉着程白起去医疗站疗伤。 程白起看着两人相互牵在一起的手,心脏一直在剧烈的跳动。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跟过alpha牵过手。 alpha的手原来这么大,能够像包裹笋衣似的包裹住他。 alpha的手原来是那么热的,就像是大火炉一般熨帖着自己。 这或多或少让程白起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要挣脱开阿瑞斯的大手,但没能挣脱成功。 阿瑞斯注意到了程白起别扭的小动作,反而将对方的手握得更加紧实。 “别乱动,我带你去疗伤。” 稍作停顿,阿瑞斯又继续“威胁”道:“如果你再敢挣脱的话,我就要把你抱起来了。” “……” 程白起原本一点儿都不老实本分的,听到这番话,彻彻底底地老实了起来,墨发间的猫耳朵更加烫热了。 臀部背后的猫尾巴却是摇晃得更加招摇了,明显暴|露出了主人内心的秘密心事。 两人来到基站的医疗室,阿瑞斯从室内拿了一个药箱,从药箱里取出消毒药酒和止血绷带。 阿瑞斯先让程白起坐在椅子上,然后亲自为他身上的伤口止血包扎。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47章 程白起乖乖的, 任由阿瑞斯包扎伤口。 两人离得近了,吐息也时不时交缠在一起。 比起淡定沉静的阿瑞斯,程白起显然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他的视线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包扎好了。”阿瑞斯往程白起的额心上贴上了最后一个止血贴, 宣告道。 程白起摸了摸额心上的止血贴,止血贴的表面上还残留着少年的指温, 甚至还有那海棠信息素的气味。 程白起的脸渐渐热了起来,视线落在了阿瑞斯峻挺的脸上,掩唇轻咳了一声:“那个……谢谢你。”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3节 阿瑞斯拍了拍手,道:“既然是搭档, 相互帮助也是应该,你不必谢我。” 明媚的鎏金曙色从苍穹之上的云层上空偏略地斜照下来, 髹染在了少年深璧色的眸瞳里, 掀起了一片涟漪般的光泽。 程白起一时看得有些恍神。 原本平寂的心, 再一次怦然直跳了起来。 他想起了少年在机甲驾驶舱上对自己施行的亲吻, 又想起了自己在军校预备科默默追逐阿瑞斯的那两年,一下子觉得好不真实。 他默默追逐了两年的精神支柱, 那个浑身闪烁着光芒的少年, 如今成为了自己的搭档,还亲吻了自己。 程白起封藏在多年的心事眼看就要藏不住了, 内心的那一股冲动如同羽毛一般不断挠刮着自己的心脏瓣膜, 掀起了一股难耐的痒意。 他直截了当地站起身来, 道:“我想问你件事。” 阿瑞斯收拾好医药箱, 道:“你说。” 程白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曾经在青瓷星的军校预备科读过书?” 一抹讶色浮掠过阿瑞斯轩昂的眉庭,他点了点头:“是。” 程白起道:“那时我也在军校预备科读书,听闻过你。” 阿瑞斯早已记不清楚自己在军校预备科读书的那点往事儿了,他那时之所以会转校到边陲星域来读预备科, 不过是因为战神星上家族内斗争夺主理人继承权,他的父亲为了不让内斗连累到他,就给他办理转学,让他暂时去青瓷星暂避风头。一年后,父亲在内斗过程大获全胜,才将阿瑞斯接回了家。 但听程白起忽然提及军校预备科的事,阿瑞斯便觉察到不太对劲了。 他回应道:“是吗?好巧。你当时是在一班,你在哪个班?” 程白起道:“我当时是在七班。” 没等阿瑞斯回忆,程白起继续说道:“当时就是因为你说要考沧麓军校,所以我才去考沧麓军校的。” 阿瑞斯有些意外。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程白起身上那一股悸动的、隐忍的情绪。 程白起道:“你在青瓷星的军校预备科只读了一年书,后来就转学了。听到你转学的消息,我感到非常失落,心里空荡荡的,后来,我就把你的照片贴在卧室的墙上,每次看到你的照片,我就有动力去继续奋斗了。” 在阿瑞斯怔忪地注视之下,程白起继续道:“在军校读预备科的最后两年,我最大的动力就是你,一边暗中跟你的成绩较劲,一边又希望别人讨论你的时候,也会一起讨论到我。这样的话,我就能够跟你一起站在同一个句子里了。” 如果程白起完全没提及的话,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跟他是校友,他也更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的一个举动,改变了对方的前半生。 这一刻,他的心脏也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阿瑞斯沉默了很久,“当时在预备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主动来找我?” 程白起道:“我当时的实力跟你不匹配,这有一个普通平凡的我,纵使走到你面前,你应该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想不断提高我的实力,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跟你一起比肩同进。” 程白起的每一句话都没有谈及自己对阿瑞斯的情感,但直觉告诉阿瑞斯,程白起大抵是喜欢自己的。 他觉得程白起藏得也太好了,跟他做搭档有一段时间了,从前他觉得程白起是个吊儿郎当、恣睢难驯的omega,总是没个正经,两人相处总是生出抵牾与摩擦,所以,阿瑞斯从来没有揣摩过程白起的心意。 但这一次生死援救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改善了不少,氛围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说起来,两人还真是默契的。 先是阿瑞斯亲吻了程白起,后来,程白起就向阿瑞斯坦明了自己默默追逐阿瑞斯的那些过往。 弥散在两人之间的海棠香气更加浓郁了。 程白起有些不自在,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阿瑞斯用沉笃的口吻道:“你喜欢我,程白起。” 此话俨同一块巨大的磐石,敲撞在程白起的心潭上。 他的心潭本就不平静,经过阿瑞斯这么一激,他的心潭顿时掀起了万丈狂澜。 一抹热意不受控地攀爬上了程白起的脸上,他整个人如同在蒸炉当中煮熟的熟虾似的,不断冒着丝丝的蒸气。 程白起本是不愿意直接承认的,唯恐输人一截,但转念一想,坦坦荡荡地承认又有何妨? 他就是喜欢阿瑞斯这么了? 这一份感情有什么见不得人吗? 自然是没有的。 甫思及此,程白起便是变得从容许多,昂了昂下颔,一瞬不瞬地望着阿瑞斯:“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说着,程白起撇开视线,墨发间的猫耳朵动了一动,“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的,而且,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根本不需要回应我。” 阿瑞斯嘴角微微抿起了一丝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解开作战服上侧的拉链,解开了自己脖颈上的一条绿玛瑙项坠,主动倾身近前,温柔地戴在了程白起的脖颈上。 绿玛瑙裹挟着少年独有的体温,熨帖在了程白起的锁骨上,掀起了一阵绵长的热意。 程白起讷讷道:“这是……” 阿瑞斯静静地看着他,嗓音显得格外温和:“这个绿玛瑙叫星河之眼,凝聚着战神星的结晶,象征着战神星王室的血脉与荣耀。它是我父亲从小赐给我的信物,父亲说过,当我遇到了喜欢的人,就把星河之眼送给他。现在,我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就将他送给你。” 星河之眼质量很轻,但戴在程白起身上时,却仿佛有千斤般沉重,都是少年满满当当的心意。 程白起抬起眼看着对方,道:“你确定要送给我么?一旦送给我,我可不会再归还给我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贪的。” 阿瑞斯眸底笑意愈深:“嗯,送给你了。” 程白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唇畔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他追逐了两年的心意,这一下子,终于有了个完美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弟弟线就暂时到这里了,下一章回归白猫与黑龙~ 第48章 战神与拓荒小队完美完成了寻找合适的质量体的任务, 现在就轮到沧溟出手了。 现在开始执行二期任务,将废弃的海涅星运送到三区虫洞。 程青梧坐在主控座位上,道:“晏疏野, 现在轮到我们了。” 晏疏野弯了弯眼睛, 温柔道:“好。” 两人的精神力高度与机甲连接在一起,让沧溟实现了全面升级, 发挥出了最大的潜能与实力。 沧溟离开海涅星,纵飞入太空,偌大的海涅星近在眼前,就像是一座山岳那般巍峨挺立, 焕发着颓废又绮靡的气质。 沧溟先高速环绕海涅星一周,使用巨型速冻枪, 在海涅星的表面上喷射一层。 速冻枪是联邦科学院的最新发明, 能够让星球表面的大气层迅速固化成实体冰, 实体冰能够维持七天到十四天。 被喷射了速冻枪的海涅星, 表层很快凝结成了一层雪白的坚硬浮冰,乍看上去, 就像是一块巨型冰球。 沧溟收起速冻枪, 双掌徐徐撑开,掌面紧紧贴在在了冰球表面, 开始推动它, 往三区的方向徐徐进发。 海涅星是一个巨大的质量体废星, 表面凝结成冰后, 质量有增无减,但对于沧溟而言,并不会构成太大的难度。 沧溟推着他,如同推送一颗小冰球那样简单。 接下来就是拼耐心的时间了。 古有愚公移山, 今有沧溟移送星球。按照目前的移动速度,抵达三区虫洞需要二十三个小时的时间,需要两位驾驶员昼夜不眠,全面击中注意力进行移送任务,中间不容许出现任何差池。 破晓号在前方为沧溟开道,程白起与阿瑞斯两人一直在观测前方的情况,预防任何突发情况发生。 沧溟推动着大冰球航行了二十个小时,一路通畅无阻地离开四区,成功抵达三区。 时间就剩下最后的三个小时了。 只要撑过最后的三个小时,把海涅星推送进入虫洞,就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不过好景不长,就在两个星域中间的过渡地带,突然出现了大面积的黑色“路障”。 程白起和阿瑞斯两人顿时警惕了起来,在虚拟屏幕上调出画面放大查阅。 起初,他们以为这是普通的陨石地带,毕竟陨石地带在每个星域里都是屡见不鲜的。 如果真的是陨石地带,就需要提前让沧溟进行绕行了。 但就在仔细查阅过后,他们发现这些都是涂了防伪层的黑色小型舰船,舰船周身涂抹着一只红色的鳐图腾。 程白起蹙起眉心道:“这不是陨石地带,是虚空鳐集结的舰船!” 阿瑞斯的神情也峻肃起来:“需要通知元帅他们。” 沧溟驾驶舱内。 程青梧与晏疏野正在全力以赴地推动着冰冻过的海涅星,连续航行了二十多个小时,两人的精神力仍然高度集中着。 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了破晓号发送来的前线战报,说前方十二点钟的方向出现了大批虚空鳐的星盗舰。 原本温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起来。 程青梧犹记得,他遇到过两次虚空鳐,一回是前往黑寂星执行营救行动的时候,另一回是在月港潜伏入货船缴获k的时候。 自从收缴大批堕灵催化剂并截获了虚空鳐的非法地下制造工厂后,虚空鳐就变得老实本分了许多,近些时日并没有再闯出什么幺蛾子。 怎么今日又出现了? 他们的星盗舰为什么会集中出现在这里? 是冲谁来的? 难道是冲沧溟来的么? 他们专门挑这节骨眼儿上现身,难道是酝酿着什么不怀好意的计划? 程青梧不知道答案,他只觉得来者不善。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沧溟目前只能推送大冰球,无暇分心去料理这些星盗,若是强行分心对这些星盗发起进攻,就怕是无法把控大冰球的运行轨迹。 目前他们位于两片星域的过渡带,附近有不少小行星,若是让冰冻海涅星偏移轨道,随机撞上一个小行星,都是万劫不复般的任务事故。 只有沧溟才拥有推动大冰球的力量,因此,沧溟绝对不能让大冰球脱离手掌。 时下,沧溟仍然维持着推动大冰球的姿态,唯一改变的是,它把相对运行速度降为了零,停滞在了太空当中。 程青梧眉露凝色,忍不住望向晏疏野。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4节 哪怕遇到这么多星盗舰,晏疏野仍然面色淡到毫无起伏,一副处惊不变的姿态, 晏疏野打开了公共频道,把频道接入破晓号,淡声吩咐道:“白起,先将我们当前的位置汇报给联邦总部。阿瑞斯,接入星盗舰的频道信号,听听他们想要干什么。” 程白起:“收到!” 阿瑞斯:“收到!” 两人各司其职,一人负责给联邦汇报当前情况,一人负责接入了星盗舰的信号。 很快的,星盗舰群发来了一封电子邮件。 程青梧打开了电子邮件。 邮件内容非常言简意赅,他们看中了程青梧的腺体,如果沧溟愿意交出程青梧,他们就会自动撤离,不再妄自动手。 如果沧溟不愿意交出程青梧,届时他们就会不客气,将会集中全部火力即将攻打破晓号和沧溟。 虚空鳐是料定沧溟无暇出手,所以才如此狂妄地提出了这种胆大包天的建议。 看到这一封邮件,程青梧的心猛地沉了一沉。 他忍不住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曾经虚空鳐袭船时,衔尾蛇alpha对他说过,他相中了程青梧的腺体,如果程青梧能够主动投降,归顺于虚空鳐,那么虚空鳐就不会对晏疏野痛下杀手。当然,最后他和晏疏野一起驾驶沧溟成功反杀了衔尾蛇alpha。 没想到虚空鳐对他的腺体如此执着,一直在找各种机会猎取。 现在,就让虚空鳐逮住了一个机会。 程青梧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因是攥力过紧,手背上青筋狰突而起,筋络一径地沿着袖口深邃处蔓延。 沧溟手中操纵着冰冻海涅星,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目前唯一能够进攻的战力就是破晓号与战神,饶是两者战力不俗,但面对大批星盗舰的围剿,他们的胜算极小。 怎么办,该怎么办? 要是能让晏疏野成功将冰冻海涅星送往虫洞,那自己…… 晏疏野也注意到了程青梧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直截了当地握住了他的手掌,握力极紧:“程青梧,我不可能把你交给星盗。” 男人一番话,俨同沉金冷玉,一字一句敲撞在听者的心头,一霎地掀起了万丈狂澜。 程青梧道:“可是——” 晏疏野道:“没有可是,我有办法。” 程青梧有些纳罕,道:“什么办法?”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底漾曳起了一抹淡淡的暗潮与疯狂,他把计划与程青梧说了。 在昏稠的光影里,程青梧微微瞠住眼眸:“这样能行么?” 他觉得晏疏野的计划太过于疯狂了。 不过,按照晏疏野的那一股狂劲儿,确实是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晏疏野用龙角抵在程青梧的额心,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唇畔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程青梧高高悬起的心稍微松弛了几许:“好,那我们试一试。” 晏疏野写了一封回复邮件。 那端虚空鳐指挥室收到了来自沧溟的邮件,以为对方陷入两难的境地,会就此妥协,哪成想,邮件上只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做梦。” 虚空鳐:“……” 非常狂妄的语气,不愧是星际最高指挥官。 说时迟那时快,作为拦路虎的星盗舰很快向沧溟发起一阵猛烈的进攻! 程青梧立刻释放出精神力感知,经过一番特训之后,他精神力感知的范畴越来越广阔,那些星盗舰船所发射的炮火进入他精神力感知的范畴之后,就变得格外迟缓,这就给了破晓号还击的机会。 破晓号集中火力避开星盗舰发射的范围,高速绕行到了舰群背后,进行反攻。 星盗舰群被夹击在了破晓号与沧溟之间,难免有些左支右绌,不过虚空鳐到底不是吃素的,很快调整了作战策略,分出一小部分的舰船攻击破晓号,让绝大一部分的舰船充作主力军来攻击沧溟。 这正好符合沧溟的意。 晏疏野道:“准备好了吗?”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嗯!” 沧溟双掌重新蓄力,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光芒麇集在它的机械臂上,金色光翼高速震动,扇出一道强劲的飓风,沧溟在飓风的驱动之下,双掌往冰冻海涅星重重一推! 下一息,冰冻海涅星如一颗巨型保龄球,沿着预计的轨道飞速滚去! 冰冻海涅星滚动的速度越来也快,在太空之中掀起了极其强烈的气流,甚至擦出了滚热的火星。 虚空鳐的星盗舰就在冰冻海涅星的滚动路线上。 星盗们完全没有料到晏疏野居然会操纵海涅星横冲直撞,起初纷纷朝着海涅星发出炮火射击。 但完全没有用,海涅星的表层已经用速冻枪冻住了,普通舰船发出的炮火根本不足以融化坚冰。 换言之,虚空鳐的进攻对于冰冻海涅星而言,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虚空鳐意识到自己上了当,沧溟是打算用冰冻海涅星在加速度的状态开路,一举碾压他们这些舰船。 冰冻海涅星是一颗极其巨大的质量体,而虚空鳐舰船虽然数量多,但平均质量只是海涅星的千分之一,这么多舰船加起来也不需要抵消一颗冰冻海涅星。 虚空鳐觉得沧溟真是太疯狂了,居然敢直接用冰冻海涅星来反攻! 饶是虚空鳐知道自己中计了,但现在想要逃跑,也是根本来回不及了,他们的逃跑的速度现在远远小于冰冻海涅星滚动冲撞的速度! 伴随着轰一声巨响,冰冻海涅星直直撞上了虚空鳐的星舰群! 冰冻海涅星所造成的一切声势,就是一场巨大的雪崩,无数星舰根本来不及窜逃,有的被当场碾碎成齑粉,有的当场爆炸,有的被海涅星自身引力所裹挟,被迫吸附在了冰冻层的表面…… 在冰冻海涅星的侵袭之下,绝大部分的星盗舰都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另外一小部分被派去攻击破晓号的星盗们,都完全怔愣住了。 他们大抵是完全没有料想到,沧溟居然直接敢使用这么巨大的冰冻海涅星,直接撞击上来! 就连核心主舰都给直接撞毁了,饶是想要联络首领也无法联络。 剩下的星盗舰群龙无首,端的是一筹莫展,继续攻击也不是,逃跑也不是,只能留在原地干着急。 破晓号趁此机会对这些小型星盗舰进行猛烈进攻,很快的,这些小型星舰就被强势地攻打了下来,虚空鳐的星盗们只能纷纷束手就擒,被程白起与阿瑞斯合驾的战神逐一收缴。 还有极其一小部分的星盗想要逃跑,但他们所乘坐的舰船被沧溟使用速冻枪一枪速冻了,现在的舰群端的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速冻枪所制造的速冻效果非常强悍,能够维持六天到十二天不等。 战神用数根劲韧的绳索将冰冻过后的舰船绑缚在破晓号背后,由破晓号带着这些星盗先去联邦指挥中心报道,再由联邦联合星际最高监狱进行判决与处理。 吩咐完破晓号与战神该做的事情之后,沧溟追上前端继续滚动的冰冻海涅星。 冰冻海涅星移动的速度非常快,还在制造雪崩场景,还好它的移动轨迹附近并没有坐着行星群,没有伤及无辜星球。 沧溟振开金色光翼,飞速追上了冰冻海涅星,先一步绕到了它面前,速速撑开双手,堪堪扶稳住冰冻的球面。 因为有强势而巨大的力量作为阻力,冰冻海涅星在数十秒之后才开始停下。 沧溟顺势再绕行到了冰冻海涅星的后方,两只手掌稳稳当当地覆在冰冻的球面上,重新开始移动球面。 破晓号一边航行一边继续侦查前方的地带,这一回没再监测到什么拦路虎,让沧溟放心通行。 沧溟遂是推动着冰冻海涅星继续前行。 继续航行了近两个小时,沧澜星近在眼前,而附近的虫洞也昭然若揭。 他们快要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49章 破晓号侦查了一番前端路线的安全程度, 仔仔细细地侦查完一番后,对公共频道汇报道:“前路无碍,可以放心通行。” 晏疏野点了点头, 淡声回应:“收到。” 他看了身侧的程青梧一眼, 发现了青年卧蚕底下的一圈浅浅乌青,忍不住大臂一抻, 手掌揉了揉他柔软的墨发,道:“是不是困了?” 程青梧正在全身心集中精神力操纵着机甲,闻言,摇了摇头:“不困呀, 我精神着。” 话音刚落,又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 晏疏野:“……” 他莫名感到忍俊不禁, 用更加温柔缱绻的力道揉了揉青年的墨发, 道:“乖, 等我们把这一块冰冻海涅星送入虫洞, 这一期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程青梧道了一声“好”。 程青梧虽然很困,但也一直在强忍着困意, 他觉得晏疏野大抵也是困的, 但出于最高指挥官的职业素养,并没有将困意展露出来罢了。 两人驾驶沧溟的时间已经完整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驾驶机甲本就是一桩颇为耗神的事情, 刚刚又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的闪电战, 身心方面都加消耗了。 沧溟推动着冰冻海涅星与沧澜星擦身而过, 正式进入联邦的视野范围内。 联邦信号接入公共频道,很快传来亚瑟团长的声音:“我们已经提前让第七军团的精锐部队在虫洞外侧埋伏了许多高精度的定时炸|药,这些炸|药将在半个小时后进行引爆,拜托你们需要抓紧时间了。” 也就是说, 留给沧溟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只剩下半小时。 晏疏野:“收到。” 程青梧:“收到。” 这一回,沧溟直接加快了速度。 周身因为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整台机甲化作了一团璀璨强劲的金色光芒,推动冰冻海涅星持续朝既定的路线高速移动。 机甲移动的越快,虫洞就愈发近在咫尺。 那虫洞静谧地悬在浩瀚的宇宙中心,俨若一个不规则的液态球体镜面,洞眼焕发着乳白色的流光,边界处的光线被拉长扭曲,形聚成了一圈流转不息的光晕。虫洞所散发出的能量,仿佛整个宇宙都能在虫洞之中融化,暗示着极致的动荡。 虫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它自身所裹挟的引力堪比巨大黑洞,任何东西一旦被吸附入虫洞之中,就不可能再有脱身的机会。 所以,沧溟接下来的行动必须非常小心谨慎。 十五分钟后,沧溟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十余分钟,顺顺利利地将冰冻海涅星推入了虫洞当中。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5节 冰冻海涅星自身裹挟着强大的引力,将设置在虫洞周围的定时炸|药一并深深吸附了进去。 沧溟将冰冻海涅星推进去,便速速驱动金色光翼,朝后大撤退,及时预防了被虫洞自身所裹挟的引力吸附进去的风险。 沧溟推到了破晓号所在的附近方位时,突闻一阵爆裂的巨响,一道烈火般的光芒笼罩住了整个虫洞,冰冻海涅星完美堵住了虫洞的入口,炸|药爆炸后,率先引爆了海涅星,海涅星也隔着被点燃了,点燃之后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一举震碎了虫洞。 虫洞变得粉身碎骨,像是一头巨兽被一点一点地侵蚀掉,那惊天彻地的爆破声成了它不堪一击的悲鸣。 有一些原本想要透过虫洞钻出来的虫舰,一举被冲天的烈火烧得四分五裂,饶是想要逃生,也毫无生还的可能。 在短瞬的二十分钟内,整个虫洞被一举崩毁,化作了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云,漂浮在浩渺的太空之中。 白色蘑菇云在动荡的寰宇之中漂浮了很久很久,云朵随着时间的消逝而越变越小,最终消弭于无形之中。 为了确保虫洞被真正销毁了,沧溟重新回到虫洞刚刚所在的位置,反复巡守并进行观测。 虫洞被销毁了之后,并没有衍生出其他的新虫洞,也没有其他虫舰逃出生天。 从事实层面来看,冰冻海涅星带着所有定时炸|药与虫洞一起同归于尽了。 沧溟在太空之中伫停了许久,如同高不可攀的神祇一般,远处金色烈火照亮了它沉淡的面容,衬得它威严冷肃。 联邦这时发出指示:“两位作战辛苦了,三十分钟后会有舰船来迎接你们回沧澜星。” 程青梧长时间绷紧的一条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这一期要紧任务终于完成了,真是太好了。 此刻,一条大臂徐徐伸了过来,搂揽住了程青梧的肩膊,把他往一个温实的怀里揽去。 程青梧还未回过神,整个人都跌撞在一个温实的怀抱里。 晏疏野直接将程青梧从主位上抱了过来,径直将人儿温柔而强势地抱在了膝面上。 男人力道宽大厚实,两侧臂膀敞开来时,如同巍峨的山岳,能够让程青梧舒服地倚靠上去。 程青梧静谧地把脑袋搁放在晏疏野的颈窝里,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深深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海盐气息,感受到了极其舒适的安全感。 程青梧闭着眼,轻轻咕哝了一声:“晏疏野。” “嗯?” “就这样让我靠着,让我睡一会儿。” 晏疏野觉察到小白猫是真的非常累。 小白猫先是为了弟弟被吞入虫腹的事操心,再是跟他一起合驾沧溟推动冰冻海涅星一路过关斩将,歼灭虚空鳐的星盗舰之后,再将冰冻海涅星持续推送入虫洞之中。 为了这一期任务,小白猫连续二十四个小时都不曾阖过眼,一直在持续消耗着精神力。 小白猫坐在主控的座位上,他是耗神最多的。 晏疏野很心疼他的小白猫,任务一旦完成之后,就将小白猫抱在了怀里,让他好生休息。 程青梧的确连眼睛都撑不开了,窝在晏疏野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为了怕他着凉,晏疏野用自己的披风盖罩在了小白猫的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小白猫全身都被镶绒的披风罩住,只露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脸。 许是睡得舒服了,柔软的白色猫耳朵和猫尾巴也一并绽露了出来。 猫耳朵黏黏糊糊地蹭在晏疏野的胸口与脖颈上,有一些隐隐的发痒。 晏疏野薄唇微微勾起了一丝清浅的笑弧。 他温然俯首,亲了亲程青梧的猫耳朵,又抻手揉抚了一番那细长柔软的猫尾巴,揉抚够了,就把猫尾巴放进披风里面,不露出来,免得也让尾巴受了凉。 很快的,联邦派出战舰前来迎接沧溟。 沧溟被安全收纳进了机甲舱里。 晏疏野抱着程青梧从驾驶舱里出来,走入战舰里。 雷克斯带着戍卫队戍守在侧,本来想要对元帅敬礼,但元帅把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程青梧还窝在他怀里睡觉,他不想吵醒他。 作者有话说: qvq 第50章 程青梧醒过来时, 已经是翌日的光景,他发现自己是在基地二楼的大床上,身上除了盖一件薄被, 还有一席黑色披风。披风是镶绒质地的, 盖罩在身上,尤为暖和。离得近了, 还能嗅到一阵清清浅浅的海盐气息。 四处张望,床上并没有晏疏野的身影,穿好衣服下楼去,厨房也同样没有晏疏野的身影, 但微波炉前放着一张便利贴。 鎏金色的日光偏略地从镂空窗户斜射再来,照亮了便利贴上面的内容。 程青梧取下便利贴, 上面写了一行遒劲的笔迹。 晏疏野说去面见奥兰多女皇了, 汇报任务情况, 预计中午才能回来, 他已经提前把早餐做好了,就安放在微波炉里, 一加热就能够吃了。 程青梧看到这些内容, 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把便利贴收好,先屈身打开了微波炉。 里面放着一份金枪鱼三明治, 一份蔬菜沙拉, 还有一份花蛤海带汤。 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相处, 晏疏野已经完全摸清了程青梧的饮食喜好, 一份合格的餐品,不论早餐午餐还是晚餐,最好有干有湿,既要有肉, 也要包含蔬果,确保营养均衡。 程青梧的精神体是白猫,白猫爱吃鱼,鱼肉是最合适的肉类,于是乎,晏疏野准备的早餐里,就包含了肉蛋汤三者。 程青梧感到非常满意,逐一加热了金枪鱼三明治还有花蛤海带汤,蔬菜沙拉乃是凉物,不必加热。 程青梧先品尝完了美味的蔬菜沙拉,然后吃掉了加热好的金枪鱼三明治,最后吃完了花蛤海带汤。 吃完之后,他把碗碟都清洗干净,又拎着花洒去阳台把那些绿植浇了一遍水。 吮饱了水分的绿植一下子从蔫萎的状态复苏过来,继而变得生机勃勃。 浇完水后,程青梧又将基地内外打扫了一遍。 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在基地住久了,把基地当成了自己家,他把基地当成了自己家来爱护。 他先把晏疏野的一些军装收拾出来,放进洗衣机里认认真真地清洗一番,清洗完后,他在基地的后院架起了两条晒衣绳,把衣服都仔仔细细地晾晒起来。 清洗完衣服后,程青梧出了一身薄薄的细汗,他擦了擦额庭和脖颈处的细汗。此刻,一缕和煦的暖风轻轻吹过,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程青梧的面颊,他合着眼,轻轻吸了一口浸泡着洗衣凝珠的清新香气,一时之间,感到格外的惬意。 程青梧看着一眼洗衣绳子上被风吹得微微荡曳的黑色军装,有一些恍神。 不仔细观察不知道,一仔细观察的话,他才后知后觉,晏疏野的常服太少了,除了纯黑色系的卫衣长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常服了,其他的都是清一色的规整军装。 程青梧开始有了一些念头,想要帮晏疏野挑选一些合适他气质的常服。 必须找个机会,带他去买一些衣服,他的常服太少了。 两人日常相处的时候,总不能一直让他穿军装吧。若是一直穿黑色卫衣,也显得很单调。 程青梧打开光脑记事簿,把“给晏疏野添买衣服”标注了上去。 程青梧打算等晏疏野得空的时候,就带他一起去买衣服。 反正自己现在有了小金库,钱完全多得没处花,一部分留给弟弟当学费,一部分留给小饭馆的投资与经营上,还有另外一部分就是个人资产。 程青梧是个物欲淡薄的人,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吃,基本上没什么开销,他也没有网购的习惯,这些钱与其苦苦守着,还不如直接投资在伴侣身上。 晏疏野说大概中午会回来,程青梧就先在联邦电子超市下单了一些菜品,准备做午餐。 肉类冰箱还有很多,基本就不用重新采买,所以程青梧就简单买了一些蔬菜,诸如豆腐、黄瓜、豆芽、油豆腐之类。 菜品很快就送上了门来,程青梧正准备做饭。 恰在此时,一条信息从光脑弹了出来。 是雷克斯给他发来的消息。 程青梧还以为是与晏疏野有关的消息,遂是亟亟打开来看。 哪成想,这一条消息是完全关于自己的—— 【秦岳山校长请您现在去一趟校长室。】 秦岳山要见自己? 程青梧有些纳罕。 犹记得上一回见到秦岳山,还是在入学不久做精神力等级鉴定测试的时候,秦岳山亲自帮他做精神力等级鉴评,帮他调到了s班,并安排他一起和晏疏野合驾沧溟机甲,进行各种各样的特训。 如果没有秦岳山的帮助与推荐,程青梧也无法名正言顺地和晏疏野一起合驾沧溟。 换言之,秦岳山称得上是程青梧成长之路的引导者,对程青梧有知命之恩。 程青梧之前也听晏疏野说过,秦岳山是他的老师,对他亦是有知遇之恩。 不过…… 程青梧到底也是有些忐忑的,自己代替弟弟来沧麓军校读书的事,秦岳山肯定已经知道了。 弟弟因此受到了处罚,被罚去垃圾星扫垃圾一个月。现在他加入拓荒小队,搜寻到了合适的质量体,并协助沧溟将海涅星推送入虫洞之中,引爆虫洞,成功阻止了虫族第二次大规模入侵。 弟弟这样算是荷罪立功了,校方肯定不会再刻意为他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弟弟目前可以顺利地加入第七军团了,第七军团是弟弟梦寐以求的军团,亚瑟团长一定会很赏识并器重弟弟的吧。 如果秦岳山此番找寻自己,是为了替弟弟代课的事,程青梧愿意独自一人承担这个罪咎。 甫思及此,程青梧便给雷克斯回复道:“我现在就过去。” 之前去过校长室一次,所以这次程青梧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校长室。 校长室内一如既往地很多人,除了科学院,还有沧澜星安全局、科学院的高级干部。 大家都济济一堂,程青梧甫一出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须臾之间,程青梧感受到了这些视线的重量。 第一次来校长室,程青梧会很紧张,但这一次来校长室,他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变得更加坦荡从容。 秦岳山朝他招呼道:“好孩子,快过来,坐这儿。” 秦岳山指了指身侧的沙发位置。 程青梧大方得体地在沙发上落座,桃花眼很轻很轻地弯了弯,温声问候道:“秦校长。”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6节 秦岳山慈蔼地望着墨发青年,越看越是喜欢。 他一直都记得非常清楚,第一次见到程青梧时,他还是一个青涩稚嫩的omega,人多的时候,双手双脚都拘束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现在,青年的气质有了非常大的变化,出落得更加成熟、稳重、澹泊、磊落。 俨如一柄磨砺得非常锋利的宝剑,在挥舞之间,闪烁出了迷人潇洒的璀璨光彩。 更珍稀地是,程青梧是元帅身边唯一一个能够存活下来的omega驾驶员。 那一场与虫舰之母的战役,近乎是九死一生,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程青梧会死,只有秦岳山笃定程青梧一定会活着。 作为万里挑一的s级治愈型精神力者,程青梧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只是这种潜能在过去一直没有被激活,但在与虫舰之母的殊死拼杀之中,这种潜能被极大的发挥了出来,让程青梧完美撑过了精神力腐化期,顺利地迎来了涅槃新生。 程青梧没有让秦岳山失望。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秦岳山将两份文件郑重其事地摆放在了程青梧面前,温和道:“孩子,你看看。” 程青梧俯眸下视,只一眼,他就微微地怔楞住了。 第一份文件是沧麓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翻开金黑色的封面,里面的内容也是烫金色的: 「程青梧同学: 欣闻尔怀报国之志,战绩斐然,你已被我校正式录取!沧浪之水,可以濯缨;麓林之木,可以砺兵。望你以此为始,磨砺血性,精武强能,熔铸忠诚之魂,勇担卫国之责。」 程青梧以为秦岳山会因为自己代替弟弟上学的事做文章,没想到他居然给自己送来了一份录取通知书。 这一份录取通知书明明是那么的轻,但程青梧拿在手上,却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有了这一份录取通知书,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沧麓军校生了。 “孩子,欢迎来到沧麓军校读书,学费全免,你今后仍然以大三军校生的身份继续待在s班,享受一切学习资源,当然,与元帅的高强度特训一刻也不能落下,明白了吗?” 程青梧一时恍惚,蓦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湿湿的,连带着鼻腔也酸涩了起来。 他辍学很多年了,虽然时不时动过考军校的心思,但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很强的实力,过去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活在自卑当中。 而现在,他居然也是有学生编制的人了。 秦岳山真的很优待他。 程青梧吸了吸鼻子,竭力将眼中薄发的情绪镇压下去:“谢谢您,秦校长。” “傻孩子,谢什么谢,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我为能够招到你这样的学生而骄傲。” 秦岳山慈和地指了指另外一份文件,提示道:“再打开这份文件看看。” 受到指引,程青梧的视线落在了第二份文件上。 文件的扉页是两片鎏金色的橄榄枝,橄榄枝交叠在一起,上方是一架龙形机甲的黑色浮雕。程青梧认出来了,这是台机甲是沧溟。 他自己的主控徽章也是金色橄榄枝加沧溟机甲。 翻开文件扉页,上面是一份联邦特工聘请文书。 “这一份文书是奥兰多女皇亲自拟写的,她希望你从沧麓军校正式毕业之后,到首府星联邦总部工作,以联邦特工的身份与元帅一起特殊执行任务。” 稍作停顿,秦岳山又解释道:“这一切都不是强制的,你自愿的话,可以在毕业之后签署这一份文书,到时候可以直接成为联邦特工,去联邦总部工作。” 程青梧久久没有缓过来。 之前第一次去联邦总部的时候,他就听顾昕提过,沧麓军校生毕业之后一般会有几种出路,大部分人是被分配到军团里进行实习,而联邦特工,是独立于军团之外的特殊存在,这个群体直接受命于奥兰多女皇,不需要直接去前线打仗,而是帮助帝国与联邦执行各种各样的高阶任务。 程青梧从未想过自己要往联邦特工这一条职业道路上发展。 看着这一份聘请文书,他的心律怦然直跳。 胸腔仿佛揣着一百多只白鸽,白鸽扑棱棱着翅膀,柔软的羽毛滑蹭着心脏瓣膜,掀起了一阵绵软的颤栗。 他发现,自己对这一份职业并不抵触,恰恰相反,他的身子骨里涌动着一阵难言的兴奋与憧憬。 他喜欢经营小饭馆,喜欢做美食给人们带来幸福,当然他也喜欢跟晏疏野一起开机甲,去击杀虫族,为全星际的百姓带来和平。 二者并无矛盾与冲突。 程青梧很感恩秦岳山的知遇之恩,也感激奥兰多女皇对他的赏识与重用。 他把两份文书收好,对秦岳山正式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秦岳山拍了拍程青梧的肩膀,慈蔼道:“我希望你和元帅都能好好的。元帅是我一路看着成长的,他以前是个孤僻清冷的性子,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极少与人说话,精神力暴动之后,更是如此。但遇到你之后,我发觉元帅脸上的笑容比以往都多了,身上也多了许多人情味,这些都是他的变化,他因你而改变。所以,我由衷地希望你们俩都能越来越好。” 程青梧听得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我和晏疏野会好好的。” —— 晏疏野如他所言,中午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程青梧刚好做好了饭菜。 他一边在厨房里忙碌,一边回头看了晏疏野一眼。 男人穿着肃整的黑色军装,身量如山岳般笔挺巍峨,峻挺轩昂的眉眼之间噙着一抹温柔,唇角也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光是看着,便是觉得光风霁月。 有那么一瞬间,程青梧觉得自己是等待丈夫从战场上凯旋的妻子,尤其是看到他褪下军装的从背后拥住自己那一瞬间,程青梧的心律忍不住怦然了一瞬。 晏疏野一直赖在程青梧的身上蹭来蹭去,吸来吮去,把他脖颈上的肌肤蹭出了粉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男人的大臂牢牢箍住程青梧细瘦的腰肢,力道很大,差点让程青梧箍得喘不过气来。 程青梧被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指使他道:“别再蹭来蹭去的了,赶紧去端菜舀饭。” 晏疏野主动将饭菜端上了桌,接着又拿起两只碗去电饭煲前舀饭。 程青梧看晏疏野只拿了梁两只碗,忍不住提醒道:“再多拿六个碗。” 晏疏野马上嗅出了一丝端倪,“有人要来这里吃饭?” 程青梧点了点头,道:“白起他们下课后要来这里吃饭。” ——白起他们。 晏疏野一下子就想起六个人分别是谁了。 程白起,阿瑞斯,顾昕,埃里森,伊森,程朗。 都是a班的小兔|崽子。 “……”晏疏野面上的神色淡到毫无波澜起伏。 他面无表情地开始盛饭,先盛了两人的份,再盛了六人的份。 程青梧没有留意到晏疏野的神色,在炒最后一个菜,炒完,吩咐晏疏野端菜上桌。 不一会儿,基地外面就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程青梧一听,是白起他们来了,让晏疏野去开门。 晏疏野跟个认命的小媳妇似的,阔步行至玄关门口,开了门。 “哥,我们来了——” 程白起笑盈盈的,兴致高昂,正准备扑着冲向哥哥,哪成想,刚一进门,就嗅到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火山熔岩气息。 他迎面对上了元帅清冷的蓝灰色眸子。 男人清冷的视线让程白起觳觫一滞,他余下的话也如鱼刺一般,卡在了喉咙里。 程白起:“……” 阿瑞斯、顾昕等人也感受到了元帅身上清冽冷沉的气息,现在连大气也不敢出。 程青梧给所有人都摆好了碗筷,但众人坐在了位置上,几乎没有人敢喘气说话,纷纷保持沉默的态度吃饭。 程青梧觉得有些奇怪,先是看了弟弟一眼。 平时在饭桌上,弟弟有一大堆话来说的,就像是一个话痨。 可现在,弟弟一下子就沉默了,跟以往的话痨形象大相径庭。 程青梧觉得有些古怪,问道:“白起,别光吃饭不吃饭,多吃点菜。” 程白起嘴上小口小口扒着饭,只敢夹自己近前的菜,至于元帅面前的菜,他可没那个狗胆夹。 程青梧又招呼阿瑞斯、顾昕等人多吃一点菜。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默契诡异的无言,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至于菜嘛,是没敢多夹的。 程青梧隐隐约约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往晏疏野的方向斜睇了一眼。 觉察到了墨发青年幽幽的视线,晏疏野慢条斯理地吞下一口饭,接住了他的视线。 晏疏野自身的气质太过于清冷了,如高岭之雪,寒山之松,轻描淡写地坐在那儿,不需要过多的着力,就自动渗透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质,仿佛一座泰山压在所有人的身上。 大家能够心安理得地吃饭才怪。 晏疏野毕竟是元帅,联邦的大统领,奥兰多女皇御下最受重用的重臣猛将,他的年龄和阅历就明显摆在那里,而a小队的队员都还十分年轻,这么一个大人物在一旁吃饭,大家能放松才怪。 甫思及此,程青梧一边搁下碗,一边不着痕迹地拧了一下晏疏野的大腿。 晏疏野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程青梧——老婆干嘛突然捏他? 程青梧用视线指了指菜肴,又往大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晏疏野懂了程青梧的意思。 程青梧是让他主动给a小队的每个队员夹菜。 晏疏野:“……” 老婆的话,他自然是要听的。 于是乎,晏疏野主动起身,使用公筷给在座每一个a小队的队员夹菜。 程青梧做了多少盘菜,晏疏野就每个队员夹了多少回。 所有人都震愕了——元帅居然给自己夹菜了! 晏疏野慢条斯理地夹完菜,看着所有人:“别光顾着吃饭,记得吃菜,知道吗?” 男人的口吻其实算挺温和的了,那就是配上那一张冷肃沉峻的脸,就不免裹挟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众人唯唯诺诺:“知道了,我们会好好吃菜的。” 说完,众人就老实巴交地扒饭啃菜。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7节 一顿饭风卷残云地吃饭,只用了十五分钟。 招待众人吃完午饭,程青梧本还想留大家说一会儿话,但大家都很诚惶诚恐地以“下午有训练”为由,纷纷婉拒了,不出多时就离开了。 程白起是唯一留下来跟程青梧说了一会儿话的人。 程青梧把获得录取通知书和特工聘书的事情跟弟弟讲了。 程白起听了,特别激动,本来想要搂住哥哥的脖子表示欢喜,但看到不远处正在厨房洗碗的元帅,他默默收回了动作,只是非常克制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膊,道:“太好了,今后哥哥能够跟我一起上学了,我们除了能够一起上学,还能一起毕业!毕业后,哥哥是联邦特工,我就是第七军团的兵,绝配!” 看到弟弟这么激动,程青梧也由衷地觉得开心,但想了想又道,“白起。” “嗯?” “我以前代替你上学那一会儿,瞒了你很多事,很多事都没有及时跟你提及,你会生我的气吗?” 此话一出,空气变得有些僵硬。 程青梧一直跟想抽时间跟弟弟说这一件事,但碍于任务繁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趁着现在与弟弟其乐融融地吃过饭后,趁着只有两人相处的时光,程青梧觉得这是一个适合开启这个话题的好时机。 他静静地看着弟弟,不知为何,竟是感到有些紧张。 程白起起先是沉默的,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那一股常见的吊儿郎当的劲儿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罕见的认真。 “起初,我是很生哥哥的气,哥哥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事都自己擅做主张,什么事都要一个人瞒着,我那时觉得哥哥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家人,我感到很难过,顾昕、阿瑞斯他们都知道你是s级精神力、与元帅一起合驾沧溟,唯独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程青梧呼吸一滞,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弟弟是怨他的,也生他的气。 “但是——” 程白起话锋一转,“我相信,哥哥这样做,也有哥哥的理由。我觉得哥哥不告诉我,大抵是因为哥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果精神力等级比我高,升入更高的班次,与更加优秀的人合驾更加厉害的机甲,哥哥是怕我会有落差感,对不对?” 程青梧看着弟弟含笑的脸庞,说不出话来。 弟弟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心思其实比谁都细腻。 兄弟俩都是有默契的,当哥哥的知道弟弟在想什么,当弟弟的自然也能猜出哥哥隐秘的小心思。 程青梧张了张嘴唇:“白起,对不——” “哥哥不必道歉,也根本不必道歉。” 程白起重新抬起眼,恢复了平素那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笑起来露出了两枚可爱的小虎牙,“我虽然有一些落差感,但心中更多的情感,是由衷地为哥哥感到欣慰与开心,哥哥的精神力等级是s级诶,能够在s班学习,并且跟元帅一起合驾沧溟。有个这么一个厉害的哥哥,我恨不得跟全世界炫耀。” “而且,哥哥现在能够在沧麓军校读书,我现在能够天天见到哥哥,跟哥哥一起训练,跟哥哥一起上课,别提有多开心了!” “以前哥哥从军校预备科辍学,我心里是非常难过的,”程白起一瞬不瞬地看着程青梧,“我甚至感到愧怍,哥哥居然为了我牺牲了自己的人生,你拿着抚恤金和爸妈存下来的钱开小饭馆,挣钱供我读军校……” 程白起说着,话辞微微轻颤起来。 程青梧敞开双臂,很轻很轻地拥抱了一下弟弟,两眼弯弯,温声说道:“这些都是旧事了,再去提它做什么?人都是需要朝前看的,你看,我现在的人生不也好好的吗?我收到了沧麓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从今往后,都可以跟你一起上学了。” 程白起静静地看着自家哥哥。 晌午暖和的日光斜照下来,描镀在青年的眉庭上,一双好看的桃花潭眼波盈盈,显得温柔又宁谧,那说出来的一番话,也浑然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如一掬温凉的松涧清泉,流淌在心间上,格外舒畅。 如果程青梧今番不主动提及这些嫌隙,程白起也是不会主动提起的,但兄弟二人之间始终护横亘着一根绵刺,这些绵刺刺在两人之间,不痛也不痒,但始终就生出了一些以往所没有的距离感。 但程青梧坦坦荡荡地提及了这些,程白起心中那些淤积在内心深处的污泥,顿时一扫而空,干干净净。 程白起本来还想跟自家哥哥多说几句话,忽得听到厨房里的元帅轻咳了几声,顿时悟过意,拍拍臀部作势离去:“哥,我下午还有课,就不多打扰你们俩啦。” 这番话听得程青梧耳根一热,这一声“你们”,具体指的是他跟谁,众人都不言自明。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51章 与弟弟说完话, 程青梧回到厨房。 晏疏野这一会儿已经洗完碗了,正在拿着温热的抹布将每一只碗碟都濯擦干净,放进消毒柜里。基地里本来有负责洗碗的机器人, 但程青梧用不惯这些高智能的设施, 总觉得让机器人来洗碗不一定会洗得干净,他喜欢亲力亲为。晏疏野或多或少受到程青梧的影响, 现在洗碗也开始亲力亲为。 晏疏野洗完碗,就擦干净手,主动来抱程青梧。 程青梧只让晏疏野抱了一会儿,就用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胸|膛上, 慢条斯理地推开了他,问道:“刚刚吃饭的时候, 在他们面前, 你太严肃了啦。” 晏疏野挑了挑眉心:“我很严肃?” 程青梧点了点头, “对呀, 大家都很怕你,话都不敢说了, 更不敢夹菜。” 还得是他亲自提醒晏疏野, 给每个人夹菜,才能确保每个人都吃饱。 程青梧踮起足尖, 很轻很轻地捏了捏男人的俊脸, “你笑一下看看, 笑会增加亲和力的噢, 这样大家都没有那么怕你了。” 晏疏野:“……” 既然老婆都这样说了,那他总是要遵照一下老婆的意见的。 晏疏野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酝酿了半晌,终于扯出了一丝清浅的笑。 程青梧瞅了瞅晏疏野的笑, 顿了好一会儿,将他僵硬的嘴角捏住,并扯了下去:“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不笑比较自然。” 收拾停当之后,程青梧下午要去s班上课,临走前道:“你今晚有空吗?” 晏疏野自然是有空的。 虫洞危机得到了解决,星际最高监狱目前正在审批那一批被围剿的星盗,审讯进度比较顺利,暂时不用他出手。 奥兰多女皇给他批了三天的假,说让他回去好好陪一陪他的搭档。 搭档之间的感情是需要经营与维系的,晏疏野深谙此理,所以,一听到程青梧问他,他马上从沙发上起来,点了点头:“有空的。” 龙尾巴也在身后一摇一晃。 乍看起来,男人像是向主人献上忠诚的忠犬。 程青梧蓦然有些忍俊不禁,仿佛他只要朝着晏疏野招手,晏疏野就会马上飞扑过来,使劲黏蹭在他的身上。 程青梧道:“我想带你去买点日常穿的衣服。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翻了翻你的衣柜,觉得你的日常衣物太少了,想要帮你添点衣服。” 青年说话时温柔如水,语速不疾不徐,慢慢悠悠的,如同春夜里飘来的细雨,淋在听者的心头,颇感舒适,晏疏野听着听着,心头便是跟着湿了一块儿。 他久经沙场,前半生过得都是兵戎生活,很少像正常人一样过着细水长流的日子。 直至遇到了程青梧。 生活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人的一生其实非常简单,要吃得好,睡得好,穿得暖,就足够了,这是程青梧交给他的一些生活真理。 趋闹,是人生活的本能。 人都是向往热闹的,晏疏野也不例外,而现在,他想要的热闹,只有程青梧才能给。 只要跟程青梧在一起,他就永远都不会寂寞了。 晏疏野阔步行至程青梧面前。 男人的身影格外高大峻挺,俨同一株气势磅礴的参天古松,那浓翳的黑色阴影深深笼罩在程青梧的周身,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晏疏野俯眸偏首,在程青梧的面颊亲了一口,“我等你回家。”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伸出白绒绒的猫尾巴在晏疏野的龙尾纠缠了一会儿,就去s班上课了。 晏疏野在家里等程青梧回来。 他转念又想起一件事。 程青梧来沧麓军校上学,那么,他自己经营的小饭馆怎么办? 之前晏疏野去过一趟青瓷星,跟着程青梧在青瓷星上小住过一段时间,他记得程青梧不在的时候,会把小饭馆交给陈姨来打理。 晏疏野曾经在无意间看过程青梧的记事本,上面写了一些他的心愿和计划。 他的小白猫希望扩大小饭馆的规模,多招一些学徒与人手。 晏疏野当时就把程青梧的心愿记下来了。 程青梧在沧麓军校读书,肯定没有多余的心力来经营小饭馆,但他肯定还是希望能够把小饭馆开下去的。 晏疏野心中渐渐有了一些念头,拿起光脑给雷克斯发了消息。 —— 傍夕下课后,程青梧从s班回基地。 这次重返s班,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听闻程青梧是s级疗愈型精神力者,许多alpha都闻风而动,主动想要跟程青梧做搭档的alpha更是不在少数。 程青梧还没来得说话表态,格里兰斯一把将这些alpha推开了,傲然挺胸道:“青梧是元帅的omega搭档,是专门跟元帅合驾沧溟的,你们就别指望了。” 听闻程青梧是元帅的搭档,所有alpha都不敢再为上前来,讪讪地离去了。 格里兰斯对程青梧的印象很好,一直把他当成男闺蜜来看待。听闻a小队中午去了基地吃饭,他表示晚上想去蹭饭吃,程青梧道:“我晚上要去给元帅买衣服,我们可能要出去吃。要不这样,明天我中午做饭,你们过来吃,好不好?” 格里兰斯露出了暧|昧的微笑,“买衣服呀,好,那我和褚澄就不打扰你俩了。” 说着,挽着褚澄很快就识趣地离开了。 程青梧总觉得格里兰斯误会了,但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楚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也就没有再继续解释。 时下,晏疏野换好常服在基地门口等他。 男人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卫衣配一条黑色长裤,这是晏疏野唯一的常服了。 程青梧换下作战服,换上白色t恤和驼色亚麻长裤后,就拉着晏疏野出门了。 两人先逛了星穹广场最大的衣服专柜,程青梧看到好看的、适合晏疏野的气质的衣服,就吩咐柜哥把衣服下来给晏疏野换上。 短短三十分钟内,晏疏野就换了不下数百件衣服。 程青梧像是玩换装游戏一样,仔细地打扮着他的alpha。 晏疏野是天生的衣架子,宽肩窄腰,双开门大长腿,身量修长笔挺近两米,不论穿什么都格外好看。 程青梧越看越喜欢,吩咐柜哥把每一套衣服都打包送到沧麓军校的基地里。 见来了一个超级大客户,柜哥眼睛都发着光,当下领命称是,颇为热忱殷勤打包各种衣服,命人送去沧麓军校。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8节 晏疏野有些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西装领口处系着的领带,“会不会买太多了?” 程青梧桃花眼深邃地勾了起来,站在男人面前,先是细细地欣赏他,继而揪扯住他的领带,把他拽曳到自己面前,亲吻了一下他的嘴角:“才不会,不知道有多好看。你穿的每一件都特别好看,我都想买下来。” 程青梧傲然地挺了挺胸:“反正我现在有的是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说着,青年墨发间的猫耳朵还冒了出来,跟朵荷花支棱起来似的,格外可爱。 晏疏野静静地注视着青年,嘴角也微微勾了起来:“好,随你。” 只要老婆开心,他什么都乐意。 作者有话说: qvq 第52章 买完衣服, 两人一起去搓了一顿自助火锅。 晏疏野深知程青梧最喜欢吃海鲜,夹了许多扇贝和鱼,放在烤架上亲自烤给他吃。 程青梧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晏疏野的服务。 晏疏野全程负责帮他烫煮食物和烤海鲜, 程青梧就只用享受等吃就足够。 “来, 张嘴。”晏疏野用公筷夹起一枚烤好的蒜蓉粉丝扇贝,示意程青梧张嘴。 程青梧非常乖巧地张了嘴, 吃掉了一枚蒜蓉粉丝扇贝。 一番吃饱喝足后,晏疏野适才缓缓地开了话茬:“其实,我是故意的。” 程青梧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故意的?”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中午你让白起他们来基地吃饭, 我是故意让气息冷淡下来的。” 程青梧完全没有把晏疏野往故意的方向去想,他当时只是纯粹觉得晏疏野气质沉冷, 极具侵略性与压迫感, 一般人都会心惊胆颤诚惶诚恐, 所以那个时候才会在饭后让晏疏野多笑一笑。 但晏疏野笑起来反而会加重那一种冷冽之感, 程青梧权衡了三番,还是没有选择晏疏野保持那个笑容。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 只听晏疏野继续道:“我以为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午餐, 但你突然说邀请了白起和还有a小队的队员,我没有任何准备, 计划好的两人世界, 一下子变成了多人世界, 我有些不适应, 甚至是有些不悦、嫉妒。” “嫉妒他们把你的注意力都夺走了,让你只顾着应付他们,跟他们说话,尤其是你全程基本都只是看着白起, 让他多吃一点。” 稍作停顿,晏疏野低垂着眼睑,秾纤鸦黑的睫羽低低垂落,在眸底透落下一片浓密深邃的阴影,那一抹阴影如黑暗一般揉不开洇不尽,逐渐模糊了他峻容上具体的情绪。 “你也希望你把视线多停留在我身上,多跟我说一会儿话。” 程青梧听后,恍惚了好一阵,忽然捧腹笑了起来。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小白猫笑起来,那一双好看昳丽的桃花眼漾曳盈盈水波,水波之中,朦朦胧胧倒映着他吃味的一张脸。 晏疏野等小白猫笑完,才问道:“你笑什么?” 他不过是诚实地坦述自己的心迹罢了,有什么值得笑? 程青梧好不容易笑完,一边用手肘抵撑在餐桌的桌沿,一边脑袋支在手掌上偏着视线,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晏疏野,“晏疏野,你怎么连一些二十岁小孩的醋都吃呀,居然吃起我弟的醋来了。” 晏疏野眸色愈发黯沉,修长冷白的手指在膝面上颇有节律地敲了一敲:“你是我的爱人,任何夺取你注意力、夺取你关注的人,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吃醋嫉妒。” 程青梧眨了眨眼,不可置信道:“可是,顾昕、阿瑞斯他们是我的同学,白起是我的弟弟,我关照他们是应当的呀。” 说着,程青梧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男人厚实的胸|膛,“他们不在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和关注点,自然都在你的身上,你在我身边待着的时间,可比他们多太多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晏疏野脸上的翳色勉强淡了几分,但仍然揪住一点不松:“白起待在你身边的时间很多,比我长很多。” 程青梧一阵失笑,主动牵握住了男人的手,很轻很轻地晃了一晃,道:“白起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自然要疼他的。” 稍作停顿,又道:“晏疏野,你现在也是我的亲人了呀,我也很疼你的呀。” 这一声“亲人”,如潺湲流水,温温和和地流淌入听者的心口,随即溅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对于晏疏野而言,从记事起,就被奥兰多女皇当做义子承养在膝下,作为精英种子进行高强度的特训,随后被派遣挂帅出征,南征北战。在充满凶险的星际前线战场上,他唯一的收获,就是暴力与杀戮。 他从未感受过爱,也不知道如何爱人。 身体里兽性居多,面对喜欢的人,就只有野兽占有的本能。 他希望程青梧能够只属于他一个人,希望程青梧的目光永远只在他身上,希望程青梧的笑容只为他一个人而展开。 程青梧是他唯一一个omega。 是程青梧给他常年冷寂的世界带来了光和热,有了生命力。 在遇到程青梧之前,晏疏野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他完全不懂“亲人”是个什么概念,也不懂如何爱人。 他不懂的东西,程青梧会教他。 他缺的东西,程青梧会给他。 他想要的东西,程青梧都会给他。 前三十年,晏疏野从来没有学会如何像个正常的人类一样,与爱人相处。 等有了心爱的omega之后,他发现自己变得善妒,很容易因为一些细节或者小事吃醋,他不希望让任何人打扰自己与程青梧的两人世界,更不希望任何人来占用自己与程白起的约会时间,哪怕这个人是程青梧的弟弟程白起也不行。 不过,程青梧太会安抚他了,知道说什么容易让他的情绪缓和下来。 程青梧说他是自己的亲人的时候,晏疏野那一股燃烧在胸腔之内的善妒之火一霎地熄灭了去,只余下一片袅袅余烟,不过少时,连余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晏疏野原始冷淡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下来,冷峻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蓝灰色眸子抬起来,视线重新聚焦在程青梧的脸上,道:“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程青梧越看晏疏野,越是觉得他太过于可爱了。 这样一个严肃杀伐的千军统帅,私底下居然是个小恋爱脑。 吃过晚饭,程青梧拉着晏疏野去逛超市采买明天做饭要用的果蔬。 程青梧提前跟晏疏野说:“明天格里兰斯、应枢他们要来基地吃饭噢。” 晏疏野原本上扬挑起的眼尾微微沉了下去,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细线。 程青梧有些忐忑,但他必须要建立晏疏野的耐受,学会与晏疏野商榷一些事才行。 晌久,晏疏野才淡声道:“好,我会给他们夹菜的。” 程青梧听完,眼角微微地弯了一弯,温柔地摸了一摸晏疏野的龙角,真乖。 在前线战场上,他们是一对配合默契的搭档,但并不代表在日常生活当中,他们就是毫无矛盾的。 两人性情都不相同,更加需要长时间来磨合。 现在就是需要磨合的时候。 采买完需要的蔬果和肉类,路过一家衣帽店时,程青梧一下子被一只柔软的粉色毛绒小猫帽子拽住了目光。 程青梧走了进去,拿起毛绒针织帽,反复端详。 针织帽做得特别好看,帽子上面还绣有两只可爱的猫耳朵。 晏疏野注意到墨发青年反复端详着这只帽子,道,“很喜欢么?” 程青梧点了点头,直接坦白:“很喜欢。” 晏疏野又继续挑了十几只同款的猫耳朵针织毛绒帽子,一并买下。 他刚想给程青梧戴上猫耳朵帽子,哪成想,程青梧却道:“我之所以喜欢这个帽子,是觉得你戴上之后肯定会很可爱。” 晏疏野准备戴帽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买这个帽子,是要给我戴么?” 程青梧点了点头:“是的呀。” 晏疏野看了看含笑的青年,又看了一眼他手上那一顶粉色毛绒绒的针织帽,视线晦暗不明。 程青梧也知道这个猫耳朵帽子,跟晏疏野冷肃的形象完全不搭。 但他就是非常想要看看晏疏野戴上这个帽子的模样,以进一步培养晏疏野的耐受性。 就是要多让他打破自己的一些习惯与规律,多尝试一些自己此前从未尝试过的事物。 既然要让晏疏野尝试新的事物,那先从戴一顶猫耳朵帽子开始吧。 程青梧温和道:“把头低下来,我帮你戴上吧。” 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一定会很好看的。” 晏疏野有些不信。 他看着这一顶软萌软萌的猫耳朵帽子,露出了一丝罕见的踯躅之色。 他并不是很想戴,但看着程青梧那一双雾濛濛湿漉漉的眼睛,他竟是有些难以拒绝。 长久的沉默之后,晏疏野妥协似的,朝下俯低腰杆。 这是默允程青梧可以给他戴上猫耳朵帽子了。 程青梧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拿起猫耳朵帽子轻轻给晏疏野戴了上去。 猫耳朵帽子的下端有两个别扣,需要相互扣上。 程青梧温声说道:“上边戴好了,现在抬头。” 晏疏野乖乖抬头。 程青梧微微屈住身子,两只手各自捻住别扣的两端,轻轻扣住。 岑寂的空气当中忽地撞入一阵清脆的别扣声响。 程青梧笑道:“扣好啦。” 晏疏野并没有支棱起身躯,而是微微凑前,趁着程青梧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凶又狠地啄住了他的嘴唇。 程青梧的嘴唇上覆上了一抹温温的潮热。 他没反应过来,晏疏野就这么一直维持着亲吻他的姿态。 两人的面前是一个落地镜,程青梧反应过来时,明晰地看到自己的面容微微红润了起来,羞臊化作了实质的烫意笼罩全身。 衣帽店有不少ao情侣,一些若有似无的目光看了过来。 程青梧赶忙把脑袋缩在了晏疏野的怀里,不让其他目光注意到。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19节 其实大家注意到的,并不是晏疏野亲吻他,而是晏疏野脑袋上戴着的猫耳朵绒帽。 晏疏野素来是一种清冷沉肃的杀伐形象,在一众alpha当中称得上是格外出挑,突然之间戴上了特别可爱的猫耳朵尾巴,显得格外有反差萌。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猫耳朵帽子是一种极具omega气质的物品,一般的alpha是不会戴上的。 但看到晏疏野戴上了猫耳朵针织绒帽,一时之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少omega觉得晏疏野戴着猫耳朵针织帽特备可爱,也纷纷买了同款帽子给自己的alpha戴上。 生意挣得盆满钵满,衣帽店的店长笑得合不拢嘴,免费给晏疏野与程青梧两人多送了几只猫耳朵帽子。 两人满载而归,一路上,晏疏野都没有摘掉头顶的那个猫耳朵帽子,就这么一直戴着。 程青梧越看越是觉得他可爱,忍不住拉着他用光脑合拍了几张照片。 晏疏野非常乖地任由程青梧找各种姿态拍照,甚至还会比几个简单的pose。 程青梧把这几张照片都逐一存了起来。 晏疏野很少有这么柔软的面目,得赶紧好好保存起来才行。 程青梧其实之前也没有与人拍照的习惯,这个习惯是被格里兰斯带动起来的。 格里兰斯喜欢拍照,他说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拉着褚澄一起各种拍照。 跟着格里拉斯一起,程青梧学会一些拍照技巧。 现在,他都把这些拍照技巧运用在了晏疏野身上,拍到了不少好看且出片的照片。 程青梧感到很心满意足。 那些买好的新衣服都由戍卫队一并送到了基地里,程青梧亲自整理这些衣服,把它们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衣柜里。 晏疏野等小白猫摆完衣服,就将他托举抱住,去浴室里洗澡。 他一边慢条斯理帮小白猫解开t恤,一边幽幽道:“今天玩得开心么?” 程青梧浑然不知道危险正在缓慢地逼近,猫耳温柔地动了一动,“很开心。” 吃饱喝足,怎么会不开心? “那轮到我了。” 晏疏野亲吻着小白猫温软的水唇,“我要开动了。” 巨大的黑色阴影倾轧近来,一股浓烈的海盐气息无声地释放而出,如一张天罗地网,完美地包裹住了程青梧。 跟海盐气息一起降落下来的,还有男人暴雨般热烈的亲吻。 程青梧承受不住,下意识想要退后,但后侧腰肢上伸过来一条劲韧结实的大臂,把他搂揽得紧紧的。 雪白的瓷砖墙面上,倒映着两道体型差明显的人影,此时此刻,两道人影严丝合缝地内嵌在了一起。 水声婆娑,乳白色的雾气游蛇一般游弋在两人周身,蓝色百叶窗外是浓墨重彩的黑夜,一轮蕉叶状的皎月升入高空,缠绵悱恻的月影倒映在湖泊的湖面上,水波轻轻漾曳,溅起粼粼波光。 不过少时,月影被一片浩大的墨云遮挡了住,端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须臾,绵绵细雨幽幽缓缓地降落下来,织成了一片绵密的白色雨幕。 豆大的雨水激撞在百叶窗的窗面上,沿着窗户的纹路一路流淌下来,又慢慢积攒在黑色的窗沿上。 …… 浴室内。 麻酥的热意沿着青年的肌骨一寸一寸地绽开,在他狭长漂亮的眼尾绽开一抹胭脂色的绯意。 下一息,好像是从大地涌动出一片热流,浴室内墙面上都淌满了白色水花。 潦烈的海盐气息与淡薄的松油薄荷香气相互碰撞在一起,相互较劲,相互糅合,相互倾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种信息素高度融合,早已不分彼此了。 进行完后,晏疏野拿起白色浴巾帮程青梧擦拭干净身子,然后把他打横抱出去,一路抱到二楼卧室的床上,先用一层薄毯将青年掩盖得严严实实,预防他被冷风吹着。 晏疏野去衣柜拿衣服。 一边拉开柜门,一边问程青梧想要穿什么衣服。 程青梧裹在温暖的毯子里,只露出一个乌绒绒的、弥散着潮湿气息的脑袋。 晏疏野取来了两套睡衣,问他要穿哪一套。 两套睡衣都是毛绒绒材质的,都有猫耳朵,就是颜色不同,一套是白色的,一套是粉色的。 程青梧指了指白色的猫猫睡衣。 结果,晏疏野亲自为他换上了粉色猫猫睡衣。 程青梧:“……” 程青梧:“???” 程青梧叉着腰,站在床上,又踮起脚尖,自上而下地俯视晏疏野:“我说要穿白色猫猫睡衣的啊!” 说着,身后的猫尾巴摇晃起来,轻轻抽打了一下晏疏野的黑色龙尾。 晏疏野把小白猫抱起来亲了一口,道:“白色猫猫睡衣之前看你穿过很多次了,所以这次想要看你穿粉色的。老婆,你穿粉色猫猫睡衣也特别好看。” 程青梧本身也不生气,现在晏疏野又真诚地夸赞自己,于是乎,他完全没有任何脾气了。 程青梧从晏疏野的怀里滑了出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大床的里侧,猫耳朵灵巧地动了一动,“你也快去穿衣服。” 晏疏野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浴巾,上半身露出精壮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银白色发丝间的一些水珠顺着鸦黑鬓角滑落,滴答流淌在精实的肌肉上,水珠在肌肉纹理上一路滑落下去,最终没入马甲线的深邃处。 注意到了小白猫黑不溜秋的视线,晏疏野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舌头顶了顶上颚,莞尔道:“你还想要么?” 程青梧起初没有反应过来。 直至他对撞上了男人含笑的眉眼。 刹那之间,程青梧明白了什么。 热意直接攀升上了青年的猫耳,他的肌肤一霎地变成了熟虾般的绯色,比身上所穿着的粉色睡衣还要红。 程青梧用薄毯把自身都裹紧实了,摇头如捣蒜:“不要,现在一点都不想要了。” “是么?” 晏疏野膝盖肘抵在床褥上,逐步膝行到程青梧面前,两条大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先用鼻梁蹭了一蹭程青梧的的鼻尖,道,“那你刚刚怎么一直在看着我,嗯?” 程青梧憨掬至极,抿唇不言。 晏疏野的身体确实非常好看,而且越看越耐看,充满了独属于alpha的荷尔蒙张力。 虽然刚刚在浴室时已经完整地品尝过他了,但这完全不影响程青梧重新欣赏他的身材。 但这样的注视,显然让晏疏野好像误解了什么。 程青梧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把男人的脸扳过去,温温吞吞道:“快去穿衣服。” 没想到伸出去的手,手掌心就被男人温柔地亲吻了一下。 一抹温热的濡湿覆在掌心上。 在昏稠的光影之中,程青梧的眸子微微瞠住了,一片难耐的战栗从被吻的手指尖出发,蔓延到手背,继而持续侵入肌骨,没入四肢百骸,毛细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热烈沸腾。 晏疏野的动作也就在此止住了。 他很高兴能看到小白猫有这么大的反应。 晏疏野在小白猫白皙粉透的面颊温柔地亲吻了一下,然后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套睡衣,当着程青梧的面换衣服。 程青梧很是腼腆,整个人都静静地缩在被子当中,余光里能够看到男人更衣的一些情景。 那情景就像是春色满园扑眼而来,又是蛊惑,又是潦烈,俨如一簇烫热的火,燎烧在程青梧的耳根处。 晏疏野换完睡衣——说起来,这一套睡衣还是程青梧曾经给他买的龙龙睡衣,可爱的毛绒绒风,晏疏野还是第一次穿——朝着程青梧阔步走了过去。 程青梧躺在里侧,莹白的脸蛋温软地枕在枕褥上,秾纤鸦黑的睫羽如蝴蝶的翅膀上下扇动着,潋滟出了一片好看的水色光泽。隔着近距离看着,就瞅出了几分憨掬之态。 晏疏野没有立即躺在外侧,而是盘膝坐在了外侧,对程青梧道:“把眼闭上。” 程青梧有些警惕,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不仅没有把眼闭上,反而还将眼睛撑得溜圆:“你要做什么?” 看着小白猫那一副忐忑惴惴的样子,晏疏野不由觉得好笑:“放心好了,我不弄你。” “真的么?” “嗯。” 得到了晏疏野确切的保证,程青梧这才安安心心地阖上了双眸。 随后,他感受到晏疏野拿起了他的一只手,无名指很快圈上了一个凉飕飕的东西,触感一片丝凉。 冥冥之中,程青梧感受到了这个凉飕飕的东西是什么。 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程青梧也不敢妄自笃定。 过了一会儿,等这个凉飕飕的东西完全圈套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晏疏野说了一句:“可以了。” 程青梧遂是微微睁开了眼。 借着温黄溟濛的光线,他看到了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东西。 是一枚蓝宝石指环,蓝宝石被精致地切割成了小猫形态,光是这样看着,就觉得分外可爱。 他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近一步证实,晏疏野给他戴上的东西,是一枚指环。 程青梧心中泛起了温热的潮水,一瞬不瞬地望向身侧的男人:“怎么会想要送我指环?”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53章 程青梧不知道, 这一枚猫猫形态的蓝宝石指环,是晏疏野很早就准备的。 一切还得从护送奚鹤教授的那次外勤任务说起,当时他们都在黑寂星跟掠日帮对峙, 对峙之时, 晏疏野注意到了奚鹤教授手上的戒指。好奇地问起来,奚鹤教授就对他说, 戒指是相爱的两个人长相厮守的象征,如果爱上那个人并决定与那个人共渡余生的话,就可以送对方一枚戒指。 从那时起,晏疏野就一个人上了心。 他在掠日帮所在的酒馆里用柠檬皮做了一个简易的指环, 戴在了程青梧的手上。 这一个柠檬皮指环后来在地底矿井之下与女王虫的战斗中被损毁了,看着青年光秃秃的手指, 不知为何, 晏疏野心中有些空荡荡的, 他想要一个更为坚实更为长久、更具象征意义的指环。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0节 结婚之后才能戴钻戒, 晏疏野与程青梧还没有结婚,他不想操之过急, 就先退而求其次, 决定送程青梧一枚宝石指环。 上一回奥兰多女皇召见他,说他此次成功销毁虫洞, 立下战功赫赫, 就给了他一堆赏赐, 除了不计其数的星币, 还有许多非常珍稀的宝石矿藏。 晏疏野就从一堆宝石山里挑选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蓝宝石,拿去给全星际最好的宝石匠人,打磨成一枚猫猫形态的指环。 晏疏野一直在秘密盯着进度,从未对程青梧透露任何风声。 他想要给程青梧一个惊喜。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 温黄色的灯火一举照亮了青年的眉眼,白瓷般雪腻的小脸上蒸起一片柔软绯色,他的桃花眼水盈盈的,好像有什么情绪正在闪烁着酝酿着,似乎只要往那水盈盈的柔软里施加一些气力,就能挤出水花来。 晏疏野有这种欺负他的冲动,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程青梧是真的感到非常意外。 他完全没有想到,晏疏野会准备蓝宝石指环给他。 这一枚蓝宝石指环的份量很轻,但同时又很沉重,沉重得他觉得整只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程青梧恍神了许久,才问道:“这、这是求婚吗?” 说着,潜藏在胸腔之下的心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仿佛随时会跳出喉口。 却见晏疏野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求婚。” 他很轻很轻地摸了摸程青梧乌绒绒的脑袋和猫耳,温声说道:“这是恋爱戒指。” 求婚的时候,那当然要用钻石戒指了。 两人还在磨合,等磨合的时间足够久了,彼此足够相爱,晏疏野才会正式求婚。 而现在,两人的恋爱才刚刚开始,恋爱是需要一些仪式感的,加之晏疏野在这一段时间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就是沧麓军校里有许多s级alpha想要程青梧做他们的机甲搭档。不仅如此,联邦里也有一些alpha特工,也在遣人打听程青梧的事。 一想到四面八方有这么多alpha觊觎着自己的omega,晏疏野的心就微微悬空了起来,就连胃部也微微泛散起了一阵不可控的痉挛。 他觉得拥抱不够,亲吻还不够,标记也不够,他需要更加具象的东西来圈住程青梧。 指环就是最好的选择。 戴在手指上,特别明显,特别张扬,特别高调,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要程青梧戴上了他送的指环,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看到程青梧手上的指环之后,知道他已经有了alpha,都不敢轻易来招惹他了。 程青梧自然不清楚晏疏野这些七拐八绕的小心思。 他只是觉得这个猫猫蓝宝石非常漂亮,越看越是喜欢,他把右手静静伸在灯光之下,敞亮豁然的灯光描摹在猫猫宝石上,焕发着绚烂璀璨的光泽,乍看之下,好像是有一只蓝色猫猫从指环之上一跃而出,冲着程青梧温柔地摇着小尾巴。 晏疏野道:“喜欢吗?” 程青梧摁住怦然的心,道:“很喜欢。但是——” 他望向晏疏野,有些愧怍:“我没有给你准备情侣对戒。” 晏疏野摇了摇头:“这不是情侣对戒,是我纯粹想要送给你的戒指。你一直戴着就好了。” 稍作停顿,晏疏野又补了一句:“没我的允许,不允许擅自摘下,明白了吗?” 就算晏疏野不提醒,程青梧也不会摘下。 这是晏疏野送给他的礼物,他怎么舍得摘下呢? 程青梧恨不得一戴就是一辈子。 甫思及此,程青梧弯了弯眼睛,长眉平铺舒展了开来,他捧掬起晏疏野的脸,在他的嘴唇深深亲吻了一口,“谢谢你啊,晏疏野。” 晏疏野顺势把青年抱在了怀里,下颔埋抵在他的颈窝里,黏糊糊地蹭了一蹭:“不用谢,本来就是想要送给你的。” 程青梧依偎在男人的怀里,隔着数层薄薄的衣料,他能够明晰地觉知到男人身上的热意。 两人相互搂抱在一起,交颈而拥,肌肤贴着肌肤,温度贴着温度,心口贴着心口,彼此的心律三不五时就磕撞在了一起。 不知是谁的心律过速,随时准备爆炸成一朵朵璀璨烂漫的烟花。 因是彼此都拥得很近很紧,肌肤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湿的潸潸滑汗。 晏疏野亲吻了一下程青梧戴着指环的手指,掀起被子罩在他的身上:“好了,睡吧。” 程青梧点了点头,仰起脖子亲吻了一下晏疏野的龙角,温声说道:“你也早些睡吧。” 晏疏野视线的落点一直定格在程青梧右手无名指的猫猫蓝宝石指环上,越看越是觉得心悸。 在蓝宝石璀璨光芒的照彻之下,愈发显得程青梧手指修长白皙、光滑柔嫩,像一株无暇的玉笋似的,格外惹人怜爱。 这端,程青梧已经熟睡了。 晏疏野丝毫没有睡意。 他仍然感觉体内有些躁动,还是有很多的冲动没有挥发出来。 一次不够,还想要更多次。 许是开了荤,尝到了许多甜美的美好,人心就变得越来越贪婪了,不论怎么品尝程青梧,晏疏野都不曾觉得餍足。 但他知道小白猫体能非常有限,他必须照顾到他的感受。 晏疏野刚要睡下,光脑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星际最高监狱发送过来的。 只一眼,就让晏疏野蹙眉。 “报告元帅,星际最高监狱发生恐怖袭击,速来支援!” 作者有话说: qvq 第54章 翌日程青梧醒来之时, 发现晏疏野并不在身边,枕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一行遒劲矫健的字:“星际监狱今夜突然发生暴动, 我去处理一下, 处理完很快就会回来。” 这一张字迹应该是昨夜写的,字迹早已经干了。 程青梧伸手探了探身边的床褥, 床褥是一片凉意,那一股熟稔的海盐气息也淡去了许多,看此种种迹象,足以证明晏疏野是昨夜离开的, 应该就在自己睡下后不久。 程青梧相信晏疏野的能力,以他的谋略与智慧, 镇压一场监狱暴动事故, 想来不成问题的。 甫思及此, 程青梧今日照常自己做早餐、去s班上课, 中午做饭款待s小队的队员。 大家一起在基地里共进午餐的时候,格里兰斯眼儿比较尖, 很快就觉察到了程青梧右手无名指的蓝宝石指环, 兴奋道:“这是元帅送你的婚戒吗?” 格里兰斯话音不小,在座很多队员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了程青梧右手的无名指上。 程青梧不由有些腼腆, 但磊落大方地展示给大家看:“这不是婚戒啦, 是晏疏野送给我的恋爱戒指, 用来确认恋爱关系的。” 周围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歆羡声, 大家都很羡慕程青梧拥有这么一个极其宠爱他的alpha,但在座无一人是嫉妒的。 因为元帅是出了名的性情清冷,极具威压与侵略感,甚至连那轻描淡写的眼神都具有磅礴的杀气, 令人莫敢与之相视与亲近。 也只有程青梧才能与元帅相处得挺好。 “说起来,”尤安好奇道,“元帅去哪儿,怎么不见他在?” 大家也都很好奇。 一般来说,元帅平时寸步不离程青梧,程青梧在哪儿,元帅就在哪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元帅没有在程青梧身边的时刻。 程青梧道:“星际最高监狱发生暴动了,应该是虚空鳐的那些犯人在搅事生乱,晏疏野就前去平乱了。” 众人听到虚空鳐,面色不约而同都凝肃起来。 联邦与帝国有两重大患,一重是虫族,另一重便是星盗。在星盗这一重大患之中,最棘手最难杀的组织就是虚空鳐。若是能够剿灭虚空鳐,相当于毁掉了,星盗群体的脊梁骨,而核心脊梁骨一旦坍塌,星盗这个群体也就便不成气候了。 s小队出外勤任务的时候,就与虚空鳐碰过几次面,虚空鳐成员基数庞大,战力值个个都不俗,要想一举剿灭,这并不是一日就能完成的。 应枢复盘了虚空鳐近期几次的侵船行动,道:“青梧,我发现近期虚空鳐似乎都是冲着你来的。” 程青梧吃饭的动作没有听,只是把眼神看向了应枢。 应枢是一个非常机敏的人,当下就解释道:“我们第一次遇到虚空鳐是在虎鲸号,衔尾蛇alpha率先控制住了我们s小队,然后逼问我们你的下落,他们的目标是你。” “第二次就是沧溟运送冰冻海涅星,虚空鳐作为拦路虎出现在三区与四区的交界地带,勒令元帅把你交出来,否则,他们就对破晓号开展进攻。” 经过应枢这么一复盘,程青梧也渐渐有些警觉。 是了,每次一出外勤任务,都会碰到虚空鳐,虚空鳐都会拦住他,显然是盯上了他。 虚空鳐为什么偏偏盯上他呢? 虚空鳐是在他代替弟弟在军校上课后出现的,之前从未出现在程青梧的生活之中。 褚澄环着胳膊道:“这难道还不好猜么?肯定是因为青梧是s级疗愈型精神力者啊,端的是万里挑一。虚空鳐的主产业链就是贩卖高级腺体到黑市里,虚空鳐肯定是盯上了青梧的腺体,想要卖个高价。有钱能使鬼推磨,虚空鳐为了高价,就三番五次找青梧的麻烦。” 格里兰斯忧心忡忡地望向程青梧,拍了拍他的肩膊:“你肯定是被虚空鳐盯上了,从现在开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今后都不要一个人出门,一定要让元帅陪着你,如果元帅不在的话,就让白起或者我们一起陪你出门。” 尤安接过话茬:“虚空鳐的眼线与细作无处不在,江驰就是最好的例子,沧麓军校外有虚空鳐的眼线,军校里可能也还有,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程青梧啼笑皆非地看着s小队成员们,看着大家语重心长煞有介事的样子,他或多或少有些忍俊不禁,但胸口上随之流淌着一层暖意。 他把大家的话都听进去了。 其实,程青梧很早就知道虚空鳐盯上了自己。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后颈处的高级腺体,虚空鳐有各种各样的方式遣人绑架自己,而不应该大张旗鼓地抢夺。 虚空鳐确实是冲了自己来的,但程青梧总感觉虚空鳐还有更深的目的。 这几天,他都没有擅自离开沧麓军校,安分守己地上课、训练、吃饭,作息规律。 本来打算等晏疏野从星际最高监狱回来,程青梧就跟他一起商量这件事,但是接连三日,晏疏野都不曾回来。 程青梧心想,这一场最高星际监狱的暴动应该是极其棘手,所以晏疏野才一直没有回来。 —— 事实上,最高星际监狱的暴动确实棘手。 被关押在监狱当中的虚空鳐间谍集体越狱,甚至有一些狱官竟是被虚空鳐细作收买策反,给最高星际监狱造成了不少的动乱。 狱官群体与犯人群体两者厮杀起来,都造成了不少伤亡,在犯人群体当中有不少是s级重犯,重新收押起来显得非常困难。监狱长见事情越闹越大,实在压不下去了,只好连夜上报联邦总部,联邦总部见事态事态太严重了,这才吩咐元帅连夜赶赴星际最高监狱镇压暴乱。 身为大统领、全星际最高指挥官,晏疏野一出手,不出三日的光景,就将暴乱平息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1节 他的精神力已经发展到了异常恐怖的地步,精神力等级凌驾于众人之上,黑龙精神体一旦释放出来,就让所有犯人的精神体瑟瑟发抖。 精神体被彻底压制住,犯人们的腺体突突剧痛,头颈处的青筋几乎也要爆裂开来。 晏疏野一出现,几乎所有起兵闹事的犯人都捂着剧痛的后颈瘫倒了下去,像丧家之犬狼狈地匍匐在地。 晏疏野吩咐监狱长将闹事的犯人们押送回去,他要亲自审讯一个人。 这个人叫韩怀,是虚空鳐上次拦截行动的头目,是个黑曼巴蛇alpha。 晏疏野一直都想要审讯虚空鳐头目,但一直没有找个合适的时机,借这一回监狱动乱,晏疏野坐在了韩怀面前。 韩怀双手戴着镣铐,穿着一身囚服,臊眉搭眼地坐在晏疏野面前。 狱官都反馈韩怀是监狱里的大哥大,嚣张难驯,纵使到了监狱里,也不服从管教,这次动乱就是他一手策划的,甚至还收买了狱所的狱官们。 难驯的韩怀,一见到晏疏野,不知为何,双腿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发抖。 他听闻过元帅的名头,但一直都不曾正式打过照面,今次见到晏疏野,当晏疏野的信息素释放出来的时候,那一股巨大的威压便让韩怀的后颈腺体突突直痛,整个人仿佛被泰山压倒在地。 韩怀的精神体充满了强烈的恐惧,黑曼巴蛇畏畏缩缩在他的脚下,不敢释放出来。 晏疏野双手交叠在审讯桌上,静静地看着韩怀:“你们为什么一直咬着程青梧不放?” 韩怀道:“这是boss吩咐我们做的事,我哪儿知道。” 晏疏野眯了眯深邃的蓝灰色眸子,道:“boss在哪里?” 韩怀低着眼:“我不知道。我们分部在四区,从来没有见过boss,我们都是在光脑上收到boss的指令的,boss发送什么指令,我们就乖乖遵从。” 晏疏野薄唇抿成一条细线,没有说话。 虚空鳐虽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星盗组织,但迄今为止,联邦与帝国一直都没能找出boss的具体身份,更没有找寻到boss的下落。 虚空鳐的boss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物。 此人与虫族相互勾结在一起,是联邦与帝国的心腹大患。 韩怀显然跟衔尾蛇alpha、阿蛮一样,都只是流水线上的一号小人物罢了,根本触摸不到虚空鳐的核心。 晏疏野慢条斯理地拗了拗腕骨,道:“你还有什么想要坦述的么?” “没有,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既然如此,那留着你想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韩怀觳觫一滞,不可置信地望着晏疏野。 晏疏野淡敛着眸,没有任何动作,轻描淡写地坐在审讯台前,但紧接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巨大压迫感侵袭而去。 韩怀摹觉有两只手钳扼住了自己的脖颈,渐渐地,窒息感攫住了他,韩怀感觉自己难以呼吸,额间频频渗出冷汗。 死亡的恐惧罩住了韩怀,他不想死,他近乎卑微地告饶道:“我还有事没有说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说!” 晏疏野散淡地挑了挑眉,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是么?“ 韩怀拼命点头。 晏疏野慢条斯理地卸下了信息素威压。 韩怀仿佛一条重新被扔入海里的鱼,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完全浸湿了身上的囚服。 他丝毫不敢懈怠,连忙道:“虽然我不清楚boss的底细,但我知道虚空鳐是受了一家生物公司的高价委托,让我们捉拿程青梧。” 一抹凝色浮掠过晏疏野轩昂的眉庭,他修长冷白的手指在审讯台上慢条斯理地敲了敲,道:“生物公司?” 韩怀诚惶诚恐地伏在地面上,点头道:“这家生物公司名字叫星耀科技,是一次内部开线上会议,我意外听来的。” 星耀科技? 晏疏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公司名字有些耳熟。 慢着。 晏疏野眸色暗沉如墨,忽然记起来了。 这一家生物公司是程青梧父母生前任职过的企业。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55章 陪程青梧在青瓷星居住的那一段时间, 晏疏野遣人暗自调查过他的家世。 程青梧的父亲叫程屹松,母亲叫谢香,两人都在星耀科技担任货物运输员。 星耀科技是一家专门制造高级疗愈舱的公司, 这些疗愈舱能够有效快速治疗人们身上的伤口, 与很多星际军校、军团都有密切的合作,因为军校生、军士军兵经常在外特训打仗, 容易受伤,对这些高级治疗舱的需求就非常大了,甚至联邦名义下的企业也与星耀科技有一些商务上的合作。 星耀科技的订单量大,自然需要匹配很多运输员, 程屹松与谢香运输部门的老员工了,在运输部门任职有十余年, 是不折不扣的核心骨干, 星耀科技经常让两人跑长途运输, 负责将大量的高级疗养舱从偏远星域送往联邦所在的首府星。 为什么会说要从偏远星域运货呢? 因为星耀科技公司的工厂就建立在边陲星域, 诸如十四区,十五区, 这些星域普遍经济落后, 均属于不发达星区,租金极低, 为了大量节省租金, 星耀科技将高级疗愈舱的工厂设计在十四区与十五区, 两座星区是星耀科技工厂分布最广阔的地方, 每次调货,程屹松与谢香都会从这两个星区取货,再送往发达星区。 而程青梧口中的那一次运输事故,就发生在十多年前。 程屹松与谢香夫妻俩驾驶着货型飞行器, 载着许多货物从十五区出发,前往一区前线。那时前线爆发虫族战争,虫族主力军攻打一区,侵占了不少星球,将士伤亡惨重,战场持续了整整一年,物资极度吃紧,这一批高级治疗舱成为了迫在眉睫的希望。 程屹松夫妇运输了三天三夜,眼看快要穿三区的最后一处空间跳跃点。只要穿越这个空间跳跃点,就能顺利抵达前线战区。 事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这一个空间跳跃点其实是虫洞的伪装,程屹松夫妇直接将飞船开进了虫洞之中,连人带着货物都消失在了虫洞之眼里。 诡谲地是,虫洞也跟着消失了,事后联邦调查局遣人找寻程屹松夫妇下落,在三区星门附近来回搜寻,却是遍寻无获。没人知道程屹松夫妇穿入虫洞之后,抵达到了何处,两人是否还活着。 星耀科技公司认定程屹松夫妇已经死亡,给程青梧兄弟俩赔偿了一笔家属抚恤金,就算是把人打发走了。 晏疏野查到了那一笔抚恤金的数额,并不算多,顶多只能勉强抵得上兄弟小半年的口粮。 星耀科技公司虽然是个生物公司巨头,但员工福利这一制度并不算很好。程屹松夫妇穿入虫洞之后,星耀科技除了进行金钱补偿,并未进行任何其他补救措施,至少没有像联邦调查局那样派人去调查程屹松夫妇的下落。 人死了就是死了,程屹松夫妇空缺下来的位置很快被顶上了,失去双亲的程青梧兄弟俩很快就被遗忘在了脑后。 晏疏野当时听到这一桩旧闻,眉心微微蹙紧,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 虫洞的作用相当于星门,是一个快捷传输通道,程屹松夫妇穿入虫洞之后,极可能是被直接传送到虫族所在的战区里。一般来说,落入虫族地盘的人类,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但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程屹松夫妇并没有死去,他们还活着。 晏疏野私底下调出了联邦调查局当年调查过的失踪案,把案宗来回调查看了一遍,越是仔细观摩,越是觉得疑点重重。 程屹松夫妇消失在虫洞之中,顶多只能定性为失踪案,但星耀科技公司却在一周之内就主动将案子定性为了“意外运输事故”,补发了兄弟俩抚恤金,就一劳永逸息事宁人了。 兄弟俩当时年纪还很小,阅历尚浅,哪里会跟这种巨头公司做斗争呢?他们只能拿着单薄的抚恤金自己生活。 所以说,隔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星耀科技公司为什么会让虚空鳐来收割程青梧的腺体呢? 就只是因为程青梧有s级疗愈型腺体吗? 还是说有更深次的目的? 星耀科技公司一个专门研发疗愈舱的公司,要程青梧的腺体来做什么? 要做什么不可告人的研究么? 而且,星耀科技的这个举动会与当年的程屹松夫妇失踪案紧密相关吗? 晏疏野不得而知。 他记下了这些一点,把星耀科技公司列为了头号观察名单里,并拿起光脑,联系联邦调查局。 联邦调查局有一个叫徐祁修的战狼alpha,是个资历很深的特工,跟晏疏野是沧麓军校的同学,毕业后,晏疏野挂帅出征,徐祁修则直接进入联邦调查局任职特工,虽然在两个不同的领域里工作,但两人仍然保持着交流与联系。 “元帅,有什么任务要吩咐下来么?”徐祁修虽然是一个战狼alpha,但说话斯文儒雅,文质彬彬,不疾不徐。 徐祁修是晏疏野为数不多的战友之一。 当年晏疏野精神力暴动,不少人畏惧他,都离他而去,只有徐祁修留下来,陪伴晏疏野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至暗时刻。 徐祁修是很敬畏晏疏野的,能够成为大统领的人,自然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对于元帅的吩咐,他向来是随叫随到。 晏疏野道:“调查一下星耀科技公司,重点去查他们的产业链与合作公司。” 徐祁修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放心,包在我身上。” 徐祁修办事,晏疏野素来是放心的。 徐祁修思及什么,又道:“元帅,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忘记告诉我?” 晏疏野淡淡地挑了挑眉:“什么好消息?” 只听徐祁修道:“全联邦都知道你现在有一个白猫omega当搭档,你们已经一起执行过很多次任务了!” 晏疏野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眼角也微微弯了一弯,“是又如何?” 听到对方如此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徐祁修一拍大腿,道:“您承认了,您果然承认了,您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全联邦都知道了,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晏疏野揉了揉后颈,漫不经心地笑道:“你现在不是知道了么?” “那可是我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徐祁修道,“性质都完全不同。” 晏疏野扶了扶额心,淡声道:“知道了,他叫程青梧,是我喜欢的omega。” 听到这句亲口承认,徐祁修才安了心,徐徐笑道:“老铁树终于开花了,我真替元帅感到欣慰。” 晏疏野也没计较战友对自己那一句称谓。 在军校读书期间,因为清冷禁欲、不近o色,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少战友都戏称他是老铁树。 晏疏野并不在乎这些称谓,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但现在,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生命轨迹从遇到程青梧之后,就发生了巨大的逆转。 就像是一趟极其孤独的列车,原本是按照预定的方向行驶,但在遇到了程青梧之后,戛然发生了偏轨,程青梧就像是他人生新的引路人,将他引往了生命的春天。 程青梧就像是一抹生命的亮光,照亮了他原本黯淡无光的人生。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2节 一想到程青梧,晏疏野的心脏就忍不住的发痒,好像是有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在不断地揉扶着他心脏瓣膜的位置,掀起了一阵绵长麻酥的痒意。 这几天都在忙着解决星际最高监狱的事情,一直无暇抽空回去。 晏疏野想念他的小白猫了。 思念得几乎要发疯。 也不知道小白猫有没有在想他呢? 挂掉电话后,晏疏野拿起了光脑,调出了与程青梧对应的聊天记录。 两人的信息还停留在三天前,他给程青梧发了信息,说自己会在星际监狱处理暴动事故。 程青梧回了一个ok,还回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之后,程青梧就再没有发过信息给他。 晏疏野:“……” 感觉心里并不是很好受。 他的小白猫会不会是把他给忘了? 忘记他还有一个alpha男朋友呢? 晏疏野归心似箭,处理完星际最高监狱的暴动事故之后,连夜赶回了三区。 —— 程青梧并不是故意不给晏疏野发信息。 这几天,他实在是太忙了。 校方临时给s小队派发了一桩外勤任务,联邦设立在五区的十字星能源空间站遭到了大规模瘟疫侵袭,空间站与联邦总部失联了,联邦觉得事态十分紧急,就让程青梧带着s小队与医学会前往五区十字星要塞查看情况。 十字星要塞是联邦旗下非常重要的一处交通枢纽,往上连接着三区、四区,往下串联着五区与六区,来自各座星区的运输舰都会穿过十字星要塞。 然而,这里却在一夜之间爆发了大规模瘟疫。 程青梧领着s小队与衣医务人员刚下星舰,就看到一堆半人半尸的黑色人潮在空间站上涌动着。 这些都是空间站的工作人员,肢体僵硬地行走着,瞳仁是惨淡的翳白,面色乌青,后背生出了类似于虫翅的畸形羽翼,嘴里也延伸出了青紫色的舌头,摇摇晃晃地在黑色潮流之中匍匐,就像是虫族。 这些都是被瘟疫感染的人群。 作者有话说: qvq 第56章 看到程青梧等人出现, 诸多感染了瘟疫的工作人员,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张开血盆大口纷纷朝着他们扑杀而来! 林蔚茗是医疗团队的队长,看到这种恐怖的架势, 肃声提醒道:“他们感染到的病毒非同小可, 千万不能被他们咬到或是被抓伤。一旦被咬到或被抓伤,极有可能有感染瘟疫病毒的风险。” 顿了一顿, 林蔚茗又打:“我怀疑这种病毒与虫族休戚相关,一旦被感染,就会变成一只丧失理智的虫子,简言之, 就是虫化。” 这番话是说给大家听的,更是说给程青梧听的, 程青梧是s小队的队长, 必须更加注意。 程青梧觉得十字星空间站这么大, 应该会有幸存者, 只有找到幸存者,才有可能了解到瘟疫病毒为什么会大规模爆发。 他徐徐打开空间站的地形图, 空间站整体呈“十”字形分布, 基地就建立在十字的中心位置,围绕基地周围都是乌泱泱的瘟疫人虫潮。 程青梧释放出了精神力感知, 精神力感知一瞬之间笼罩住了整个十字星空间站。 无数猫尾沿着空间站的地下无限延展过去, 感知到了基地一些生命体在活跃。 而这些这些半人半虫已经完全没有生命体征了, 就像是被虫子寄生了一样,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们的脖子上都分布有一个拳头大的紫色肿泡,这些肿泡仿佛有生命一样寄生在人类的脖子上,随着时间的消逝而不断长扩大。 程青梧将整一座让s小队呈半弧形排列开来, 将林蔚茗所在的医疗团队护在身后,然后逐步开始进行突击。 每个人都穿上了防护服,配备了两柄高温消杀枪,腰佩钢刃和匕首,开始击杀人虫潮。 程青梧吩咐道:“去攻击他们脖子上的肿泡。” s小队众人:“收到!” 高温枪射击在这些被虫子寄生的行尸走肉上,肉瘤般大小的肿泡被击穿,肿泡的胞衣破裂,刹那之间便爆发出了无数蓝色血浆,空气之中弥散着一阵腥稠难闻的腐烂气息。 一些蓝色血浆溅在了程青梧的防护服上,还好,这些蓝色血浆就是普通的血液,并不存在强烈的腐蚀性,对于程青梧而言并没有大碍。 s小队众人或多或少也溅染上了一些虫族血浆。 隔着防护服,都能嗅到一股子腐烂绮靡的味道。 格里兰斯的洁癖犯了,甩了一下胳膊,“好臭。” 褚澄四处搜寻了一下,发现空间站附近有一个水井,拿起水管试了一下,很快有澄清洁净的水涌了出来。褚澄拿起水枪,在格里兰斯被虫族血浆浸染的防护服冲洗过去。 很快就冲洗干净了。 格里兰斯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程青梧突然注意到,有一个被枪杀的的人虫尸体蘸染到了水之后,居然重新复活了过来,从蘸染慢血污的地面上重新爬起来,朝着格里兰斯撕咬而去! 格里兰斯没个防备,反应过来之后已经迟了,躲闪不急,眼看人虫尸要咬住了格里兰斯的胳膊—— 砰一声巨响,程青梧一枪爆了人虫尸的脑袋。 更多的血浆爆裂开来,蘸染在了格里兰斯的防护服上。 这下子,褚澄都不敢直接拿水枪给格里拉斯冲洗了。 生怕再次把水喷溅到了那些人虫尸上面,然后使人虫尸复活了。 s小队也完全没有想到,一些水就能让人虫尸完全复活,这未免也太可怕了——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变态虫尸病毒? 程青梧肃声说道:“不要再用水冲洗了。” 青年语气沉肃如霜,如同落雪降落在听者的心头,掀起了一片战栗。 饶是格里拉斯有很严重的洁癖,听到主控发话,也不敢擅自清晰了。 褚澄也受到了教训,迅速将高压水枪拧紧关上了。 “对不起,主控,”褚澄真诚地抱歉道,“是我的失责,你不要责怪格里兰斯。” 格里兰斯走到褚澄面前,轻声认错道:“不怪阿澄,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阿澄也不可能开水给我清洗,也就不会让人虫尸复活。” 两位队员认错态度都很良好,程青梧摇了摇头,原本严肃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你们都没事就好。” 将第一批人虫潮悉数歼灭之后,程青梧带人迅速前往基地,林蔚茗医疗团队紧随其后。 林蔚茗抽空做了一下尸检,道:“虫疫病毒是以肿泡的形式从他们的脖子钻进去的,他们被寄生之后,就会马上发生感染,变成了丧失理智的人虫尸。” 这种感染方式非常粗暴,跟虫族的作战风格非常相似。 程青梧蹙了蹙眉:“这些肿泡从何而来?” 林蔚茗道:“虫疫病毒不可能突然出现在十字星空间站,除非是有人携带病毒进入空间站。” 程青梧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想了想,问道:“以前十字星空间站有没有发生过虫疫?” 林蔚茗摇了摇头,道:“十字星要塞防守森严,任何运输舰进出都需要进行严密的安检。只要发现可疑的东西,都会进行严格的验查。一般来说,虫疫病毒是不可能携带进入空间站的。现在要查出为什么虫疫病毒会出现在这里且会发生这么大规模的爆发,需要问基地里的人员。” 程青梧点了点头:“我们继续朝前突击,大家需要集中注意力,更加小心。” s小队全员点了点头:“收到。” 众人一路谨慎推进。 然而,突击过程当中,第二批人虫潮紧随而至。 不过这一次不是那些被虫疫寄生的人,而是那些圆形肿泡,它们成群结队大规模漂浮在高空之中,朝着s小队亟亟速攻而去! 这些肿泡没有脸,却拥有类似于猛兽的牙齿,朝着s小队进攻的时候,它们集体张开了血盆大口,里面是尖锐的獠牙,嘴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朝上张扬着, 一抹凝色浮掠过程青梧的眉庭,他执紧手中的高温消杀枪,一边迅速射击这些漂浮在空中的肿泡,一边对身后的s小队道:“大家当心。” 格里兰斯看到这些肿泡,皱了皱眉,一边快速射击,一边道:“这都是些什么生物,还会飞,真恶心。” 程青梧的击杀速度非常快,不出十分钟,就迅速解决了这一批肿泡虫巢,赶在第三批肿泡虫巢抵达之前,他吩咐众人道:“大家快走。” 林蔚茗道:“先等等,我提取一下这些肿泡。” 医疗团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些会飞翔的肿泡,很需要细致地检验一番。 林蔚茗戴着防护手套,将死去的肿泡尸体盛装在容器里,并小心翼翼地放入医疗箱里。 程青梧掩护着林蔚茗医疗团顺利进入基地。 基地的通道里到处都是血污和人虫尸,想来是基地活下去的幸存者与它们拼杀过,拼杀得异常剧烈,地面上的血污高得几乎能够没过膝盖。 空气里除了血浆的气息,还有许多浓烈的血腥气息。 基地外围有不少漂浮的虫疫肿泡在四处游荡,似乎是在寻找可以寄生的活物。 赶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程青梧就马上举起高温消杀枪,一举歼灭掉了这些肿泡,迅速清扫出了一片安全通道,让s小队安全通行。 基地的防护大门朝内紧锁着。 程青梧看了摄像头一眼,这个摄像头一直在追着他们。 程青梧肃声说道:“我们是联邦派来的营救小队。” 说着,并亮出了防护服上的联邦徽章。 不出多时,基地的防护大门就开出了一条小缝,小缝仅容一人通过。 程青梧亲自带着s小队和林蔚茗医疗团队进去。 基地内部空气极其闷热,不少军兵都受了伤,有气无力地瘫倒在行军床上。 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的站长布莱克看到联邦的救护人员,如同看到了希望:“太好了,你们总算是来了。” 林蔚茗等一众医疗官迅速开展救援行动,提着医疗箱走到受伤的军兵面前,开始为他们开展治疗。 程青梧看了一下这些军兵的伤势,普遍是被那些寄生的人虫尸抓伤或者咬伤了,原以为发生异变或是虫化,但这些军兵并没有虫化,仍然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程青梧进而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只有被虫疫肿泡吸附寄生的人才会发生虫化,而被人虫尸抓伤或者咬伤就不会,只会普通受伤。 程青梧看向了布莱克。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3节 布莱克站长焦灼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潸潸冷汗,发现程青梧看过来的目光,有些震动。听说他是这次营救小队的队长兼主控,虽然是个白猫omega,但对方一个轻淡的眼神投望过来,就让人忍不住挺胸收腹,整个人都变得拘束起来。 程青梧直奔主题:“这次的虫疫究竟是怎么回事?” 布莱克站长擦净冷汗,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中午有一艘运输舰是从六区来的,我们要验查运输舰上的货物,验查好了才能放行,就在验查的时候,舰船货厢里的那些货物不知为何突然引爆了,一堆肿泡就突然冲了出来,我们那些检查员就被肿泡吸附住了,开始攻击人。” 程青梧听着,凝声问道:“空间站的安保系统是非常严密的,一下子就被肿泡攻破了吗?” 作者有话说: 晚点应该还有一章qvq 第57章 “你有所不知, ”听到程青梧的问话,布莱克站长面露难色,“这次虫疫非同小可, 那些肿泡虫裹挟着巨大的迷雾一下子从舰船的货厢里跑出来, 传播速度异常地快,我们的安保系统根本拦不住这些肿泡和云雾, 军士们击溃了一批肿泡还有一批肿泡,有些人没防备就虫疫肿泡寄生了,肿泡的寄生速度非常快,没过几分钟就会变异。” 稍作停顿, 布莱克站长继续说道,“随着寄生的军士越来越多, 他们被寄生之后就变成了丧失理智的行尸走肉, 冲着我们扑杀过来。我们的安保系统也逐渐崩溃了, 我不得不带着余下存活的军兵一步一步往基地撤, 基地绝对不能失守,一旦失守, 就意味着十字星空间站眼看不保。十字星空间站是联邦重要的交通枢纽, 是连接各座星域大区的重要通道,一旦被虫尸人占领, 后果不堪设想。” 布莱克站长所言不无道理, 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绝对不能失守, 但这次虫疫来得太过于突然了, 一切就像是精心策划筹谋的一般,难免让程青梧生出疑心。 程青梧忖了一忖,问道:“既如此,你可有追查到那一艘运输舰具体是出自哪个公司的?” 布莱克站长道:“这需要调出监控, 只有查了监控,才能知道这一艘运输舰具体是哪家公司的。” 其他守卫军士道:“事发突然,我们都光顾着去击杀这些冲泡了,没来得及去查看这一艘运输舰的来处。” 程青梧道:“可以带我去看看监控吗?” 布莱克站长道:“可以的,监控室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布莱克带领着程青梧来到监控室,吩咐监控员调出昨天中午的监控记录。 程青梧吩咐s小队的队员仔细守好基地的防护大门,紧接着随着布莱克来到了监控室。 全神贯注地看了一会儿监控记录,不一会儿,等看到目标运输舰缓慢地行驶入空间站,程青梧眯着眼睛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他突然吩咐一句:“停下。倒回去十秒。” “好的。”监控员将监控记录慢慢往后倒。 程青梧双手撑在监控台上,凝声注视着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极其清晰,一辆绿色涂装的运输舰缓慢地驶入空间站,有两位安检兵手持枪|械阔步走上前,吩咐打开货厢。 运输舰的货厢如期打开。 前面搜检的画面还看着挺正常的,但变故就出现在货厢打开之后。 货厢的厢门打开之后,一团乳白色的云雾倏然从货厢里飘散而出,跟着云雾一起飘散出来的,还有无数臃肿的蓝色肿泡,肿泡招摇地漂浮于半空之中,照定那些安检兵侵袭而去。 程青梧原本想要看清楚前因后果,但从货厢里飘散出来的云雾遮挡住了整个摄像画面,他完全看不清楚画面了。 只听到一些惨叫声响彻在云雾之中,并穿过监控屏幕传抵到程青梧的耳屏。 一抹凝色浮掠过程青梧的眉庭,这些肿泡是伴随着乳白色云雾出现的,应该是早就埋伏好了的。 他凝声嘱咐一句:“再把监控画面退回十秒之后。” 监控员再次把画面调回十秒之前。 这一次,程青梧着重将目光聚焦在这一座绿色涂装的运输舰上。 每一艘运输舰都有对应的公司标识或者运输牌号,这一艘运输舰想必也不例外。 当运输舰进站的时候,程青梧吩咐监控员摁下暂停,且不断放大画面。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他看清了运输舰舰身上的公司徽识,虽然徽识极小,几乎是到了微不可查的地步,但程青梧还是看清楚了。 那是一头深绿色的无尾鲸。 是星耀科技生物公司的logo。 程青梧对星耀科技生物公司并不陌生,这是十多年前他父母曾经任职过的公司,父母曾经在该公司的运输部门任职过,出事后,该公司就补偿了一笔抚恤金给他们。 为什么会是星耀科技生物公司? 如果真的是星耀科技生物公司,为什么他们要向联邦调查局传播虫疫病毒? 难道目的就只是为了给联邦制造恐怖袭击吗? 种种疑窦袭上心头,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布莱克站长发现程青梧面色凝重,看了一眼logo,道:“这个公司我有些印象,好像是搞高级疗愈舱的。跟许多军校甚至跟联邦都有合作。” 程青梧问道:“这一艘运输舰后来去了哪里?” 监控员继续调监控。 程青梧继续盯着画面。 白雾持续的时间非常久,好不容易等到白雾散尽,他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尸横遍野,那些被虫疫肿泡寄生的军士如丧尸一般歪歪扭扭地爬起来,四处游荡,与那些还未被寄生的军士们凶残地厮杀起来。 而那一艘绿色涂装的运输舰,竟是凭空消失了,完全不见了踪影。 程青梧的眉心蹙得更加紧了。 布莱克面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这么大型的一家公司,居然与虫族狼狈为奸,传播虫疫肿泡侵害联邦空间站,真是岂有此理!这件事,你们需要马上上报给联邦总部!” 程青梧点了点头,拿起光脑,迅速拷取了监控记录。 从监控室出来后,林蔚茗走过来对他说:“这些重伤军兵的伤势很严重,虽然我们暂时止住了他们的血,但是他们现在马上需要送入联邦医院进行更为完善的治疗。” 时局刻不容缓,程青梧深谙这个道理。 程青梧一边扛起一位伤员,一边吩咐s小队各自扛起一位伤员,然后重新规划了一番离开的路线。 离开之前,程青梧看向了布莱克站长。 布莱克站长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识。 程青梧道:“您跟我们离开吗?” 布莱克站长摇了摇头:“我守在十字星要塞守了二十多年了,十字星要塞就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我的家。” 他誓要与十字星要塞共存亡。 这一份孤勇让程青梧肃然起敬,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布莱克站长了,遂是朝着布莱克站长敬了一分军礼。 s小队也对着布莱克站长敬上了一份军礼。 随后,程青梧对着其余人道:“我们走,掩护林蔚茗医疗团。” s小队将医疗人员严严实实地掩护在身后,然后开始开展冲锋。 基地以北是人虫尸最麇集的地方,人虫尸四处游荡在空间站四遭,三不五时就发出咆哮的声音,强行硬闯并不是合适的办法。一番思量之后,程青梧决定避开这些人虫尸潮,带着s小队往南绕行。 一路南下,果真极少遇到人虫尸潮,端的是通畅无阻。 很快就到了战舰所在的位置。 战舰周围围绕着不少人虫尸,这些人虫尸不停地绕着他们的战舰爬行,甚至有些人虫尸还攀爬了上去,四处啃咬那些星舰。 应枢道:“我去把他们扫下来。” 尤安帮助应枢一起扫射,两人拿着高温消杀枪一起合力把星盗舰周围的人虫尸给扫射下来。 褚澄和格里兰斯则帮两人接过伤员静静守在了大后方。 两人都是s级精神力者,实力不俗,很快就将附近的人虫尸潮给扫射下来,给程青梧等人还有医疗团队清扫出了一条路。 趁着那些虫疫肿泡赶来之前,程青梧打开了战舰的舰门,吩咐道:“快进来!快!” 众人快步扶着伤员进入战舰。 眼看大家都即将进入战舰,恰在此时,一大批虫疫肿泡如鬼魅一般迅速游荡了过来,卡在了战舰的舰门门缝之中! 程青梧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边吩咐s小队将伤员安抚入内,一边拿出高温消杀枪开始扫荡这些虫疫肿泡。 程青梧射杀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将这些肿泡完全消消乐了。 甚至有一些虫疫肿泡绕行到后方,打算杀程青梧一个措手不及。 程青梧早已打开了精神力感知,后脑勺跟开了天眼一样,能够看到一切东西。 战舰已经开了起来,程青梧一边扶着舰门,一边朝那些虫疫肿泡进行高速射击。 虫疫肿泡接连被击落在地。 消灭掉了虫疫肿泡之后,程青梧才将舰门关上。 这一会儿,战舰已经完全离开了空间站,朝着三区稳步进发。 半个小时之后,战舰很快抵达了三区首府星,,林蔚茗医疗团将伤员们集体送入联邦医院进行抢救与诊疗。 程青梧逐一检查s小队每一个人的情况,确认大家都没有受伤,悬着的心这才逐渐安稳踏实下来。 “主控,你受伤了。” 格里兰斯眼儿尖,指着程青梧的胳膊急道。 大家的目光都纷纷聚焦在了程青梧身上,尤其是胳膊上。 程青梧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胳膊上。 右胳膊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果真有一道伤口,伤口并不深,但也渗出了一些淡淡的血丝。 格里兰斯生怕程青梧被感染了,连忙叫来林蔚茗,道:“林长官,主控受伤了!” “主控受伤了?”林蔚茗刚从抢救室出来,见到了程青梧胳膊上的伤口,眉心陡地蹙起来:“怎么拖到现在才说?快随我来包扎室。” 林蔚茗严肃起来是非常凌厉的,程青梧只好跟着她一起进入了包扎室。 “还好只是普通的擦伤,不具有传染性。”林蔚茗一边拿起药酒擦在程青梧身上,一边道,“要是被虫疫肿泡寄生,可就麻烦了。” 林蔚茗包扎完又道:“你出外勤任务,有没有跟元帅说起来?” 程青梧心跳漏了一拍,说起来,他好久没有跟晏疏野聊天报备了。 作者有话说: qvq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4节 第58章 包扎完伤口, 程青梧刚想要拿起光脑联系晏疏野,包扎室外突然出现一阵此起彼伏的敬礼声:“元帅。” 林蔚茗收拢住动作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道颇有节律的橐橐靴声由远及近,程青梧循声望去, 看到包扎室门外出现了一道高大峻挺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袭笔挺轩昂的黑色军装,头戴低檐军帽, 脚蹬黑色长靴,肩后的黑色披风随着步履的摆动而猎猎作响,裹挟着漫天风霜而来。不同特地去看脸,光是这一身极其瞩目的造相, 程青梧就知道是晏疏野来了。 晏疏野推门而入,看到了青年手臂上缠绕着伤口, 那一双蓝灰色眸子沉黯下来, 孕育着暗潮与风雨。 林蔚茗帮程青梧包扎完伤口, 就识趣地离开了, 把空间留给他们。 晏疏野大步行到程青梧的面前。 一团黑色的、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倾轧在了程青梧身上,裹挟着浓烈的海盐气息, 他心间一动, 微微抬头望去。晏疏野的军帽帽檐压得很低,帽檐聚拢成了一团阴影笼罩着他的上半张脸, 将他的情绪完美得掩盖住了, 从程青梧的角度看过去, 姑且只能看到冷毅刚硬的下颔线, 和紧抿的嘴唇,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 直觉告诉程青梧,晏疏野的心情并不算好。 “把胳膊抬起来。”晏疏野沉声说道。 程青梧乖巧温驯地将胳膊抬了起来, 晏疏野一只大掌托举着程青梧的胳膊,动作显得很小心翼翼,视线下落,仔细观察着程青梧的伤口。 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滚烫而潦烈,如一簇燃烧的野火,不偏不倚地聚焦在程青梧的伤口上。哪怕程青梧没有觉得任何痛感或是热意,在此时此刻的光景之中,他感受到自己的伤口在逐渐地发热发烫。这一份烫意顺着胳膊四处蔓延开来,进而席卷全身。 晏疏野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程青梧的伤口。 他不说话,程青梧就需要主动开腔了:“是这样的,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突发大规模瘟疫,我带着s小队与医疗团前去查看情况,在抗战途中许是没个防备,就被一只虫疫肿泡攻击了,伤势太轻,我也没有去注意,还是格里兰斯提醒了我,之后林蔚茗医疗长官就替我包扎了伤口。” 顿了一顿,程青梧弯了弯眼睛,道:“没事的,这种小伤口并不会真正让我感染虫疫病毒,只有被虫疫肿泡寄生了之后,才会感染虫疫病毒。所以,我没事的了。” 纵使程青梧这样安抚,也丝毫不能减轻晏疏野对他的担忧。 程青梧还想再说什么,眼前陡地一黑,潦烈的海盐气息速速扑面而至,将他罩了个满怀。 腰面上环绕住两条劲韧结实的臂膀,将程青梧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程青梧的鼻尖抵在了晏疏野胸|膛上,晏疏野抱他抱得有些大力,让他感到有一些疼。 程青梧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晏疏野的腰肢,“晏疏野,你抱得我有些疼,能不能松一点力道。” 晏疏野说了一声“好”。 但他的力道也只是稍微松了一点点,并没有完全松开,仍然把程青梧抱得很紧实。 程青梧也就没有去在意了,至少现在他能够稍微喘一口气了。 当下,只听晏疏野道:“我去解决星际最高监狱犯人暴动闹事的问题,我有提前跟你报备,但你去十字星要塞空间站,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现在受了伤,也是一个字没有跟我提及,如果我没有主动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不主动跟我说?” 程青梧被说得有些心虚了,墨发间的猫耳朵垂了下去,声音也变小了许多,“我正准备跟你说的,这不,你就来了。” 晏疏野深吸了一口凉气,小白猫辩解的能力倒是很强,将他辩驳得哑口无言。 程青梧微微仰起了小脸,伸出手捏住晏疏野的两侧腮部,很轻很轻地捏了一捏,“不要不高兴啦,笑一笑好不好?” 说着,他将晏疏野下撇的嘴角朝上提起,让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晏疏野被程青梧可可爱爱的小动作逗笑了,有些无奈地道:“你就会做这些小动作来逗我笑。” 程青梧弯了弯眼,桃花眼潋滟出一片水波,身后毛绒绒的白色猫尾巴一摇一晃:“要不然呢,看你这么严肃的样子,我都有些怕。” 听到这个“怕”字,晏疏野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表情真的太过于严肃了,以至于真的把程青梧吓怕了,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表情,尝试把自己嘴角的弧度稍微升起来一些,然后看着程青梧道:“我现在的表情有没有之前那么严肃?” 程青梧仔细端详着晏疏野的表情,笑道:“嗯,没那么严肃了。有进步。” 他替晏疏野摘下了军帽,也解开了身上的披风,拉着他一块坐了下来。 刚刚程青梧嗅到了很浓烈的海盐气息,疑心晏疏野是不是发|情期提前到了,他从药架上取下一些alpha抑制剂,温和地望着晏疏野:“你是不是情热期到了?” 晏疏野也敏锐地觉察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到了。” 程青梧拿起一管抑制剂,道:“需要我帮你打抑制剂吗?”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不知是不是因为情动的缘由,眸子逐渐变成了浓烈的赤金色,瞳仁仿佛淬染着一团炙热的烈火,程青梧与之对视起来,好像全身上下都燃烧了起来。 晏疏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青梧捏着抑制剂的手微微渗出了一丝薄汗,心脏也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鼓,噗通噗通地迸动着。 恍然之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秾纤鸦黑的睫毛颤了一下。 程青梧抬起眼,迎上了男人灼热的目光,那一双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乍看之下,他就像是一条被囚泳在金色深海里的游鱼。 一个不慎,他很有可能溺毙在这一片灼烫的金色深海之中。 程青梧缓慢地放下了抑制剂,背过身躯去,将后颈露了出来:“那你在我脖子上做标记吧,记得轻一点噢。” 灯影昏稠蒙昧,将青年的脖颈映照得雪白滑腻,俨同一片上好的琉璃白瓷,雪白得仿佛能够腻出一片朦胧的光泽,每一寸肌肤都在诱人一亲芳泽。 说句实在话,晏疏野真的很想标记程青梧。 他深切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标记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一发入魂,整个人仿佛攀上了云端。 滋味太过于美好,完全让人念念不忘。 但是…… 晏疏野看到了青年手上的伤口,青年还没好全,如果此次去标记,难免会对他的身心造成伤害。 晏疏野并不想去伤害他的小白猫。 程青梧一直在等,他感受到男人的吐息喷薄在自己的后颈一侧。 晏疏野是准备要标记自己了吗?程青梧在心中如是想着。 结果,他只等来一个温柔的亲吻。 晏疏野在他的脖颈上缱绻地亲了亲,然后,轻和地取走他手中的信息素抑制剂。 程青梧有些意外,回头看向了晏疏野。 晏疏野拿起信息素抑制剂,微微偏头,拿起了针筒扎在自己后颈一侧。 随着抑制剂的缓慢注入,萦绕在包扎室内的海盐气息逐渐淡了许多,程青梧听到男人的喉头溢出了一阵淡淡的呻|吟,似乎是浓烈的信息素被镇压住了发出了一阵舒服的叹息。 程青梧想起晏疏野之前的“埋怨”。 晏疏野说他连续好几天都没有给他发信息,不论做什么都不报备一声。 甫思及此,程青梧遂是坐在晏疏野的身侧,主动问道:“星际最高监狱的暴动事故处理得怎么样了?” 晏疏野道:“处理得差不多了,要理出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晏疏野把审讯犯人的事情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回儿,随后直奔主题:“我从韩怀的口中得知,虚空鳐之所以三不五时会盯上你,是星耀科技生物公司在背后教唆。” 星耀科技生物公司。 程青梧心中蓦然一震,掩藏在袖口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晏疏野继续道:“我已经派遣了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前去探查了,不出一两周应该就会有结果。” 说着,晏疏野看了程青梧一眼。 随后,他发现程青梧的脸色不对劲。 青年的容色苍白如纸,神情也显得很低沉。 晏疏野道:“怎么了?是因为这家生物公司是你父亲曾经任职的公司么?” 程青梧点了点头,又很快地摇了摇头。 程青梧拉着晏疏野的手,解释道:“我带着s小队在基地调出了监控,发现虫疫病毒是由一艘绿色涂装的运输舰专门运载过来的,我仔细查看了监控,发现这一艘运输舰的logo是星耀科技生物公司的logo。” 说着,程青梧打开光脑,把拷贝过来的监控文件打开给晏疏野看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59章 监控画面上, 显示出一艘绿色涂装的运输舰缓缓驶入十字星要塞的过道上,程青梧放大了这一艘运输舰的公司徽识。那一只黑色无尾鲸鱼陡然跃入晏疏野的眼帘,他的神色变得沉肃起来。 星耀科技生物公司不仅仅在背后指使虚空鳐盗猎程青梧的腺体, 还派遣运输舰装载虫疫病毒突袭十字星要塞空间站, 这两种证据搜集起来,便是一举将这一座公司彻底钉死在了死刑架上了。 每一项罪咎都是罪不可恕, 妄图盗猎高级腺体也就算了,居然围攻突袭了联邦最终的交通运输要塞,与虫族狼狈为奸相互厮混,还使用虫疫肿泡制造出了大规模瘟疫侵袭, 让联邦军士在瘟疫当中异变死去。这些将士的异变与惨死对于联邦而言都是一桩巨大的损失。 时局刻不容缓,晏疏野连夜将证据送去联邦调查局, 并获取了搜捕令, 带着一支精英小队连夜封锁了星耀科技生物的总部, 抓捕了不少参与虫疫扩张计划的员工。 但联邦到底是晚了一步, 星耀科技生物公司的ceo陆谶和一些核心骨干听到联邦捉人的消息,提前跑路了, 逃得无影无踪。 晏疏野押送着这一批星耀员工在调查局进行严格审讯。 起初, 这一批员工的口风特别紧,不论是盗猎高级腺体一事, 还是散播虫疫病毒一事, 他们一律否认是自己所为。 对付这些老油条, 晏疏野自然有得是办法对付。 经历过连续三日三夜的高强度审讯, 这些老员工终于熬不住了,招供了一切,他们承认陆谶吩咐他们与虚空鳐合作,给了虚空鳐一大笔钱, 让虚空鳐盗猎程青梧的高级腺体。但对于制造虫疫病毒并突袭十字星空间站这件事,他们仍然保持拒绝承认的态度。 审讯厅观察室外坐着几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他们一直在记录着这次审讯的供词,最新阶段的审讯结束之后,一位特工告诉晏疏野:“元帅,这些老员工拒不承认散播虫疫病毒是自己作为,我个人倾向于他们说的是真的,如果散播虫疫病毒真是他们所为,那么,进入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的时候,他们不可能将自家公司的logo暴露出来,不可能有人会愚笨到犯事落下这么大的把柄。” 另一位特工也道:“我也同意,很可能是有其他势力要报复联邦,蓄意栽赃给了星耀科技生物公司。” 晏疏野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细细沉思了好一阵。平心而论,他觉得这两位特工说得有道理,星耀科技生物公司如果真的要在十字星要塞空间站散播虫疫病毒的话,绝对不会蠢到开带有公司标识的运输舰来进行突袭,幕后凶手怕是另有其人。 联邦成立至今,在帝国的庇护之下不断发展壮大,动了不少各方势力的蛋糕,仇家数量不计其数,只是碍于联邦势力极其强大而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但这一次,居然有恐怖势力与虫族联手,捣毁了十字星要塞空间站,还散播了大规模的虫疫病毒,导致了无数死伤,这显然不是很好的信号。 晏疏野压下眉心,眸色暗潮汹涌。 他先让这些特工退下,有些话,他想要单独去问星耀科技生物公司的老员工。 黑暗的审讯内,晏疏野慢条斯理地靠在审讯台上,目光幽幽落在了一个叫沈洱的老员工身上,他是星耀科技生物公司研发部门的高级主管,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留着典型的地中海,大腹便便,一副肥胖臃肿的样子。感受到了晏疏野冷淡漠然且极具威压感的注视,沈洱肥硕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了。 时下,只听晏疏野淡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盗猎程青梧的高级腺体?”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5节 晏疏野雷霆杀伐的审讯手段,沈洱已经感受过了,不敢不回答:“老大这些年一直致力于研发一种永生实验体,这种永生实验体融入虫族腺体后会获取超强的作战能力,可以取代人类上战场战斗。” 晏疏野凝了凝眉:“永生实验体?” 沈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老大目前已经获取了一批虫族腺体,永生实验体离研发成功还差一步之遥,就是差了一种疗愈型腺体,只要融合了疗愈型腺体,永生实验体就能获得永久不死的能力,不论受任何伤,伤势或重或轻,都能自动疗愈,不会死亡。” 沈洱哆哆嗦嗦道:“只要研发出了永生实验体,并大规模投入使用,就能一本万利,我们相信永生实验体会成为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产品,不论是联邦,还是帝国,永生实验体代替人类上前线战场,能够大幅度提升作战成功率,减少死伤……” 话未必,刺啦一声,放在审讯台上的一个盛装着水的透明玻璃杯顿时四分五裂,整个审讯台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一股极其强烈的信息素渗透出来,凝聚成了如有实质性的威严笼罩在沈洱的身上,沈洱蓦然感受到了后颈处的腺体一阵剧痛,他冷汗潸潸,苦不堪言,像狗一样趴伏在地面上痛苦地呻|吟着。 晏疏野居高临下地冷睇了沈洱一眼,蓝灰色的眸子如同一柄淬了寒霜的匕首,渗透着强大的冷戾之感。 腺体赋予了人类强悍且独有的作战能力,一旦失去腺体,那么这个人也就彻底废掉了,甚至也活不久了。 星耀科技生物公司为了一己私欲,居然想要褫夺程青梧的疗愈型腺体。他完全不敢相信他的小白猫被褫夺走了腺体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 陆谶和那些核心骨干还没有被找到,还在逍遥法外,他们一日没有被绳之以法,程青梧就多了一份危险,晏疏野的心也一日不能踏实。 他已经遣了一些特工去搜查陆谶等人的下落,应该很有就有下落。 当晚,徐祁修从星耀科技生物公司回来,带回来一沓册子,交给了晏疏野:“我这两天去了一趟星耀,翻找了陆谶的办公室,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但我去了一趟陆谶的家里,虽然被搬空了,但我在他家中的保险柜发了一本日志,我觉得很有意思。” 说着,徐祁修拍了拍元帅的肩膊:“我相信元帅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晏疏野接过了这一本册子,册子的封面写着一行字——「灵枢培养计划」。 看到灵枢二字,晏疏野眸瞳微微一凛。 他永远不会忘记“灵枢”这两个字,这是他一生当中最深的梦魇。 他也从不曾与任何人提及过,连程青梧也不曾告诉。 晏疏野呼吸微微颤了一颤,慢慢翻开这一本手册。 与其说这是一本手册,不如说是一本培养日记,从陆谶的视角,描述着灵枢培养计划发生的全过程。 灵枢培养计划发生在二十二年前,陆谶当时是联邦科学院的一位实习保育员,他需要跟其他保育员一起培养特种作战实验体。 所谓的培育实验体,就是培育一批拥有强悍腺体的、精神力等级s级的兽化幼种,成为所向披靡的战争兵器,为联邦打仗,在前线抗击虫族。 晏疏野在培育日志上看到了自己的代号,001号。 二十多年前的他,不到十岁,就是被当做特种作战实验体来培育,当时的他没有人类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 身为第一个特种作战实验体,他就叫001。 001这个名字,所知者极少。 晏疏野的目光落在了手册上。 【星历217年12月3日】 001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实验体,他是最高贵最罕见的龙族,拥有极其好看的皮囊,更重要地是,他拥有极其变态的战斗力,在第一次实验体的生存争斗当中,他就获胜了,他还只是幼体形态,就表现出了如此高的战斗力,如果把他彻底培育成人形兵器,全星际的和平,指日而待也。 可惜,他并不归我培育。 【星历217年12月15日】 今天送进来一个新的实验体,是一只小白猫,叫007,他看上去非常羸弱,所有人都认为他要病死了,主任命我担任007的专门培育员。我有些不明白主任的用意,这么一只羸弱的小白猫,真的能够成为特种实验体上战场吗? 【星历217年12月16日】 为了测试007的愈合能力,保育部的主任吩咐我亲自给007做耐受实验,这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我自然要好好执行,希望能够给主任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 我使用□□击穿了007的手掌心,007的手掌心破了一个半径为5cm的血口,鲜血不断地才能够007的伤口里流出来。我晾了007三天,三天后我就亲眼看到,007的伤口居然主动愈合了,毫无破绽与瑕疵! 接连七天,我持续用□□攻击007的各个部位,每一处伤口都无一例外地愈合了,而且愈合的时间都越来越短! 随着受伤次数越来越短,007的容貌也变得越来越好,愈合能力也变得越来也强。 007不愧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除了极其变态的战斗力,他居然还能强悍的愈合能力! 我看过这么多实验体,007的能力是仅次于001的实验体,它几乎可以算是不死的化身。 …… 晏疏野阅读至此处,吐息猛地一滞。 直觉告诉他,007就是他的小白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60章 晏疏野对代号007这一实验体是有很深刻的印象的。 007曾经来被放养到他所在的保温箱里。 在灵枢养育计划里, 每个实验体都有各自的代号,也有各自的保温箱。代号数字越靠前,意味着作战能力越强, 保温箱的环境也会越高级, 吃穿用度也会更好。为了争取更好的保温箱,每一个实验体都在铆足了劲儿拼命与其他实验体厮杀, 只有作战排名不断上升,保育员才会给予越来越好的食物和温暖的栖住环境。 作为当之无愧的头号实验体,也就是001,晏疏野所在的保温箱从来没有其他实验体居住过, 也没有其他实验体胆敢与他同住在一个保温箱里。 ——除了007。 第一次见到007,它是一只羸弱柔软的小白猫, 浑身是伤, 不仅是猫耳朵, 就连腹部也有不少抓痕, 它刚跟一头鬣狗alpha厮杀完,身上萦绕着很浓重的血腥味, 血渍黏在雪白的毛发上——这让小白猫整具躯体看起来脏兮兮的, 像是在血泊里滚过一遍,每一根细毛都散放着脏意, 让人不忍卒睹。 晏疏野的领地是非常强的, 非常不喜欢其他物种擅入自己的领地, 更不喜欢那些物种把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在保温箱里。 循理而言, 在007入住保温箱的第一天,晏疏野就该把小白猫从保温箱里狠狠地踹出去,或是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它吞吃掉。 然而, 看到小白猫羸弱地匍匐在保温箱的角落里,那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晏疏野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罕见的怜惜。 他是一个很冷漠的生物,感情淡漠,茹毛饮血,冷肃杀伐,极少对除自己之外的物种产生同情,但对于007,他竟是下不去重手。 晏疏野想要伸出龙爪,将小白猫揽入自己的怀抱,打算将它身上那些脏兮兮的细毛舔干净。 结果,刚将小白猫揽入怀里,就被小白猫那凌厉的尖爪狠狠挠了一下。 小白猫十分警惕地盯着晏疏野,从他的怀里跳出来,全身上下的毛都奓了起来,它冲着晏疏野狠狠地嘶了一声,警告他不要靠近自己。嘶完之后,迅速躲进保温箱的边缘角落,缩成一个小小的毛球球,是一个完全抗拒与外界沟通接触的姿态,就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晏疏野看着龙爪上血淋淋的伤口,并不恼怒,也没有再擅作主张去给小白猫舔毛了。 接下来几天,一龙一猫相敬如冰,井水不犯河水,但保育员们发现了一些端倪。 比如001会主动把食物分给007,晚上睡觉时,还会把大部分棉被都分给007。 一周之后,007对待001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它不再那么警惕那么凶狠了,没有再那么抗拒001的碰触,甚至傲娇地纵容着001帮自己舔毛。 所有人都发现,001像个龙妈妈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007。 007唤起了001罕见的母性,哪怕他是个alpha。 007也卸下了攻击性和警惕,把柔软的肚皮呈现给了001,甚至被伺候高兴了,还会优雅地舔着晏疏野的龙角。 一龙一猫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局面。 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当做了唯一的倚靠。 尤其是晏疏野,他素来浅眠,睡眠质量非常差,每天都要离开保育箱跟各种实验体厮杀战斗,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时常会梦魇,因此从噩梦当中惊醒。 自从跟小白猫一起睡觉之后,把脑袋枕在它的怀里,深深嗅着松油薄荷气息,奇迹居然发生了,晏疏野居然没有再梦魇过,那些血腥的画面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晏疏野越来越依赖007,把007视作生命最重要的一部分。 只遗憾,好景不长。 保育员之所以把001和007放在同一个保温箱里,是为了让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拼杀,继而激发出他们更强的战斗潜力,这么和睦相处的一幕完全是他们不愿意见到的,于是乎,001和007都被拉去注射了强化版的堕灵催化剂。 一龙一猫被注射了堕灵催化剂以后,在保温箱里厮杀了整整一天一夜。 001与007都不想攻击对方,被命运让他们把最尖利最凶残的一面相互展示给对方,让他们对彼此又爱又恨。 晏疏野一直在克制隐忍着不去伤害007,007也一直克制隐忍着不去伤害他。 厮杀的第二天,007滴水不进,拒绝进食,夜里还发起了高烧,病得很严重。 晏疏野把001抱在怀里,反复舔它滚烫的额心,想要给它降温,但一直无济于事。 007发高烧的情况终于引来了保育员的注意。 保育员觉察到后,把007带走了,偌大的保温箱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晏疏野。 晏疏野每天都在盼007病好后能够回来。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都没能等到007。 007再没有回来。 007甚至也没有入过他的梦。 有一天中午,他听到保育员在外边讨论。 “可惜了,这么优秀这么出类拔萃的一个实验体,还是非常罕见的s级精神力疗愈型omega,本来还打算让它跟001配种看看能不能诞下疗愈型后代……真是可惜了。” “它应该是情热期发作了,但打了好几瓶抑制剂都没有用,发烧发到了50多度,还一直在往上烧,根本没有降温的趋势,完全控制不住这种势头……” “上头说这纵任其发烧下去,实验体会进入狂化模式,一旦让其狂化,后果完全不堪设想!” “是啊,现在只能送入焚化炉进行销毁了……” “送焚化炉这件事是哪个保育员在做?” “应该是陆谶吧,他不是007的保育员么?” …… 发烧,情热期,焚化炉……这些字眼就像是一个个黑洞出现在晏疏野的眼前。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007被投放入焚化炉被焚烧的样子。 虽然007拥有无限愈合的s级能力,但它怕疼啊,它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白猫,保育员为什么要活生生烧死它? 因为治不好,就要彻底放弃它吗? 晏疏野一整颗心一直在往下跌坠,瞬间跌倒了谷底。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完全笼罩住了他,他挣脱开了栓在脖颈上的锁链,冲破了保育箱,在一众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和接踵而至的警报声中,他冲出了自己所生活的地方,四处寻找小白猫。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6节 晏疏野不知道焚化炉在哪里,像一只蒙头苍蝇四处乱撞。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007身上的信息素,是松油薄荷气息。 晏疏野循着记忆之中的松油薄荷气息,四处寻找,找了近乎十五分钟,终于找到了焚化炉所在的位置。 只遗憾,晏疏野来迟了一步,等他赶到焚化炉时,只有陆谶一人在。 陆谶看到晏疏野出现时,整个人都吓得瘫软在地,晏疏野看都没有看陆谶一眼,只往焚化炉扑去。 007的信息素完全消失在了焚化炉。 守在焚化炉的几位活化员吓得逃之夭夭。 晏疏野将整个焚化炉都掀了开来,四处搜找。 焚化炉是露天的设计,当时下了暴雨,雨水滂沱,冷雨浇了晏疏野满身,他在焚化炉的废墟之中不断挖着,想要将007挖出来。 挖了一天一夜,除了炭黑的焦灰,什么也没有挖到。 晏疏野想要挖到小白猫,却是始终都挖不到。 哪怕是尸首,也根本挖不出来。 晏疏野彻夜未眠,龙爪上沾染了无数泥泞,一双蓝灰色的眸子布满血红的细丝,精神力随时处于崩溃暴动的边缘。 那些保育员试图制止他,但都被他暴动的精神力震得痛苦地匍匐在地。 晏疏野最终没有找到007,连夜找到的结果就是一滩不成样的焦灰。 晏疏野非常愤怒。 一个绝望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心腔里。 「007已经被烧死了。」 他转首狠狠地盯着陆谶,逼问他007的下落。 陆谶匍匐在地,艰难道:“我已经把它投放入焚化炉里了……” 晏疏野暴怒不已,007是他唯一的家人,这个愚蠢的人类居然把007给烧死了。 盛怒之下,晏疏野咬下陆谶的一条腿,从此让他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 本来他是想要咬死陆谶的,但就在这时,帝国的军队查封了灵枢培育基地,以非法培育实验体为由扣押走了所有保育员,灵枢培育计划就此终止。 所有还在培育期的实验体都得到了解放与人权。 也是在那样的时刻,晏疏野才知道,灵枢培育计划完全是一个黑心计划,是联邦科学院一位科学家以联邦的名义并盗用公款私自搞出来的实验计划,生产出来的实验体是准备用来大批量贩卖,并从中牟取暴利。 后来,这位科学院的科学家被奥兰多女皇下令处死,那些参与实验计划的保育员也被投入星际最高监狱,接受了惩戒。 …… 晏疏野翻阅着陆谶的保育日志,日志的时间永久地停留在了星历218年的3月6日。 007就死在了那一个落着滂沱大雨的午夕。 陆谶本应该在星际最高监狱服刑。 现在却改名换姓,成为了星耀科技生物公司的一把手。 不过,更让晏疏野在意的是,007没有死。 007还活着。 晏疏野捏着日志的手都在轻轻地颤抖。 007就是程青梧。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qvq 第61章 晏疏野拿着这一本残旧泛黄的灵枢计划培育日志, 在审讯室里呆了许久。 他从未跟谁讲过自己沦为实验体的过往经历。 001是他曾经的代号,那是他曾经最黑暗最血腥的一段过往。 他对这一段记忆唯一的惦念,就是007。 他一直以为007已经死了, 以为小白猫死在了二十多年前傍午的暴雨之中。 毕竟是陆谶亲手将 他第一次见到程青梧, 就觉得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稔,相似的精神体, 相似的毛色,相似的信息素,只不过程青梧与007的性格完全不同,比起007的傲娇冷艳, 程青梧就像是一片温煦宁谧的湖泊,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爱笑, 笑起来桃花眼变成了一泓清月, 潋滟着点点波光。 晏疏野与007待在一起的那一段时光里, 007还处于兽形,完全没有化成人形, 所以, 晏疏野完全没有见过007的人形。 化成人形的007会是一番什么样的面目呢? 晏疏野不敢想。 直至他遇见了程青梧,他心目中的007才有了具体而真实的面貌。 第一次见到程青梧的时候, 他的心不知为何跳得格外快速, 心脏好像随时会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他不受控制地逼近程青梧, 去嗅他身上的气息, 是熟稔的松油薄荷气息。这一抹信息素与二十多年前007的信息素完全重合了。 有那么一瞬间,晏疏野觉得是007复活了,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但后来调查过程青梧的身世,他有生父生母, 也有孪生弟弟,自小在青瓷星长大,读过军校预备科,后来父母在运输事故之中丧生,程青梧就辍学打工开了小饭馆,赚钱供弟弟上军校。 晏疏野专门调查了程青梧小时候的生活资料,雷克斯曾暗自去了一趟青瓷星的档案局,将程青梧的幼年档案调了出来,呈现在晏疏野面前,供他观览。 观览了一番,一切都很寻常,程青梧小时候跟寻常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上了幼儿园,接着上军校预备科。 从档案上来看,一切如常。 晏疏野没有查出其他端倪,只好暂先将档案搁放下了。 因为没有查出什么特别的线索,所以,他一直以为007已经丧生于焚化炉了,也并没有将程青梧与007等同起来。 直至搜找到了陆谶的灵枢培育日志,再联系起陆谶一直觊觎着程青梧的后颈腺体,这些看似碎片般的事件最终连成了一条连贯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最终的真相。 007就是程青梧。 程青梧就是007。 没有明确的证据佐证程青梧就是007,但直觉告诉晏疏野,程青梧就是007。 这个真相如一块巨大的磐石,砸入心中的潭水,掀起了万丈狂澜。 晏疏野不知道陆谶是通过哪些具体的渠道获悉了程青梧的情况与资料,但既然被陆谶盯上了,程青梧的真实身份便很有可能暴露。 但现在,陆谶尚在逃亡当中,应该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施展下一步的计划。 晏疏野目前所有的心力都聚焦在了程青梧身上。 程青梧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就是007。 应该不是故意隐瞒。 或许程青梧是完全不知情。 因为某些缘由,他失去了成为实验体的那一段记忆,并阴差阳错被程屹松夫妇所收养,成为了他们的孩子。 因为007失忆了,又成为了程家的小孩,他获得了新的名字,一切的过往都完全被掩盖掉了。 晏疏野心想,程屹松夫妇应该重新给007上了户口,赐了新名字,给他包装了一个新的身份,程青梧才会像一个正常的少年一样生活下去。 想到这里,晏疏野忽然对程屹松夫妇心生感激。 感激他们将007养得这么好,让他从小在爱与幸福的氛围当中长大。 晏疏野收拢了所有情绪,将灵枢培育日志收了起来。 徐祁修就在外边等着。 看到晏疏野出来,他道:“要去追查陆谶的下落吗?” 晏疏野摇头:“陆谶的下落已经有其他特工在跟,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徐祁修作洗耳恭听状。 晏疏野道:“十多年前有一宗星耀科技运输部员工失踪案,我想重新拾起这个案子。” 徐祁修对这个案子有印象:“听说是一对来自运输部门的程氏夫妇运送高级治疗舱去前线,然后误入虫洞之中,当时联邦调查局派了一支搜查队去调查,搜查了差不多好几天,都没有能找程氏夫妇的下落,最后是按死亡处理的。” 说着,徐祁修道:“您要翻案吗?” 晏疏野低敛着邃眸,沉声说道:“我觉得程氏夫妇还活着。” 顿了一顿,他望向徐祁修,郑重其事道:“我希望你把案子拾起来,重新调查。” 徐祁修倒吸了一口凉气,元帅交代的任务,他向来不敢怠慢。 可是…… 失踪了十多年的程氏夫妇,该从何处去追查他们的下落呢? 晏疏野给他了一条调查线索,“那个虫洞是留了案底的,我已经让技术部门去追查虫洞会通往的位置,我现在把这些位置都发给你,去这些区域展开调查,辛苦了。” “一点也不辛苦,能为元帅效命,荣幸之至。”徐祁修摆了摆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任务。 本该就到此为止的,徐祁修看着晏疏野手中的灵枢养育日志,到底还是忍不住道:“关于灵枢培育计划的真相,您要告诉程青梧吗?” 徐祁修虽然没有参与过灵枢养育计划,但是为数不多知道晏疏野真正身世的人。 他先一步看了灵枢培育日志,从陆谶锁撰写的日志里推断出程青梧就是007。 如果程青梧不是007,那么陆谶也不会费这么大的气力去委托虚空鳐捉人。 晏疏野把灵枢培育日志攥紧了一些,迩后,徐徐松开,将灵枢培育日志递回给了徐祁修,没有说告诉,也没有说不告诉,只是淡声道:“将这一本日志烧了吧。” 徐祁修微微瞠目,晏疏野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打算让程青梧知道此事。 换言之,晏疏野并不想让程青梧知道自己是007。 徐祁修接过灵枢培育日志,他不是一个爱探究的人,元帅不想告诉程青梧真相,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晏疏野跟徐祁修交代完事情,就离开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7节 他已经连续四日没有见程青梧了。 程青梧现在想必在沧澜星的基地里。 他想要马上去见他。 去见他的小白猫。 去见他的007。 —— 程青梧这几日带着s小队一直在十字星要塞空间站去扫荡虫疫肿泡,扫荡一圈耗费了不少功夫,但基本都把空间站所有人虫尸、虫疫病毒都做了一圈消杀。 做完消杀,联邦就让他带着s小队遣返回沧澜星,紧接着派第七军团前去驻守空间站。 程青梧回到基地已是深夜的光景,因是太累了,他直接合衣在床上躺下。 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受到身后的床坍塌下去了一大部分,一道温热的躯体慢慢倾近前来,一双劲韧的胳膊从身后揽了过来,揽住了程青梧的腰肢,将他带入一个温实敞阔的怀里。 程青梧感受到有一抹温热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紧接着又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这一抹温热的触感如暴雨一般落下,蘸满了他每一寸肌肤。 不用特地去瞧,也知道是谁在亲自己。 程青梧睡意朦胧,下意识推拒开晏疏野的脸庞,不让他继续往下亲:“别亲了,我累,想睡觉……” 本以为这一声是无用的,但晏疏野果真没有再继续亲他了,只是把他搂揽在怀里,搂得严严实实的,把下巴抵在程青梧的鬓角处,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 程青梧虽然睡得迷迷糊糊的,但到底还是有一层知觉在的。 他感觉今夜的晏疏野格外不同,把他搂得也太紧了,生怕他跑了似的。 胳膊勒住腰肢太紧,紧得程青梧喘不过气。 两人靠得实在太近了,这样怎么睡? 程青梧睡意渐浅,在昏稠的光影之中睁开眼,转过身,往晏疏野的方向望了过去。 之后,他迎面撞上了一双浓烈到化出来的金色眸子。 在程青梧的印象当中,晏疏野只在情热期,或是在极端亢奋的时候,眸子才会从初始的蓝灰色变成金色。 程青梧不明白晏疏野大半夜的发什么情,亦或者是在亢奋什么。 难道是情热期又来了? 可手边并没有信息素抑制剂。 哦不对,程青梧并没有闻到很浓烈的海盐气息,如果真的是情热期到了,晏疏野的信息素一定会笼罩满整个房间。 所以,晏疏野应该不是特殊的情热期。 正思忖间,程青梧的嘴唇就被深深地攫住了。 这是狂风暴雨般的吻,几乎让人招架不住。 他以为晏疏野想要,就主动伸手去接他的衣物。 却被一只大掌扣住了手腕。 晏疏野松开他,微微喘了一口气,嗓音喑哑至极,“不用。” 那一只扣住程青梧手腕的手进而游走上来,抚住了他的面庞。 程青梧被那一双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端视着,怎么看也看不够一般。 程青梧感觉晏疏野今夜有些奇怪。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疯狂之中带着克制,克制之中又藏着狂野。 作者有话说: 晚点可能还有一更 第62章 程青梧的睡意变得很淡, 抻手把床头灯打开,原本昏稠的房间一下子浸满了温黄色的灯光,将一切昏暗一律驱除在了外边。 程青梧掬起晏疏野的脸, 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神情。 晏疏野的眸子仍然是一片淡淡的金色, 金色之下是一片汹涌的暗潮,视线狂野且极具张力, 仿佛程青梧一个不慎,就会重重跌入这一片金色狂潮之中。 他感觉晏疏野今夜的状态不太对劲,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透过自己看向另外一个人。 这样的晏疏野, 无疑是有些陌生的。 程青梧忍不住伸出手,在晏疏野的面前晃了晃。 下一息, 手腕却被晏疏野牢牢扣住。 男人攥握的力道很重, 将程青梧捏得有些痛。 程青梧道:“晏疏野, 你捏痛我了。” 晏疏野清醒一般回过神, 这才微微松了力道,但仍然没有松开程青梧的手腕, 姑且只是牢牢地握着。 他俯眸下视, 静静看着青年的肌肤。 雪白如瓷的肌肤上烙下了一大片绯色的痕迹,都是他无意间造下的。 晏疏野用手指很轻很轻地揉了揉程青梧被掐红的手腕, 低声说道:“对不起, 捏疼你了。” 程青梧凝神注视了他一会儿, 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感觉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晏疏野低敛着秾纤鸦黑的眼睑,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的确状态不太对劲。一想到程青梧就是007,他内心就生出了无限的心疼与怜爱,想要对程青梧好一点, 再对他好一点,不想要再让他受到任何苦难与磋磨。 想要一直看着他的脸,怎么看也看不够。 原来这就是007化作人形的样子,如此漂亮,如此可爱,如此柔韧。 教人一直都不想要挪开视线。 晏疏野自然不会将程青梧的真实身份告诉他,现在时局特殊,还不是让程青梧知道真相的时候。 他只想让小白猫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身边,哪儿也不去。 思绪千回百转,最终晏疏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额心的龙角蹭了一蹭程青梧的脸,“没有出什么事,一切都解决好了。” “那……”程青梧还想要说什么。 晏疏野直接道:“太久没有见你,想你了,所以现在想要好好地看看你,抱一抱你。” “是吗?”程青梧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但看着晏疏野一脸真诚的样子,他又明显怀疑不起来。 两人的确有好多天都没有见了,晏疏野想念他了,他自然也是想念晏疏野了。 程青梧就晏疏野今夜的反应当做是太过于思念导致的吧。 他没有真正放在心上,捧掬起晏疏野的脸,亲吻了一下他的龙角和脸庞,道:“好啦,我就在这里,我又不会跑。” 晏疏野自然知道程青梧不会跑。 他只是还没有从程青梧就是当年的007反应过来而已。 他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 两人相拥着彼此,过了一会儿,晏疏野哑声问道:“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小时候的照片?”程青梧正在酝酿睡意,忽得听到这么一句话,有些疑惑,“好像有吧。” “可以给我看看吗?” 程青梧道:“我光脑里没有照片,得需要回青瓷星的家里去找,才有可能找得到。” 顿了一顿,程青梧又翻过身,与晏疏野相向而窝,静静地看着他,问道:“怎么突然想要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呀?” 晏疏野摸了摸程青梧的脑袋,低敛着邃眸,自然而然道:“就是想看了,还有什么理由。” 程青梧道:“等哪天我回青瓷星一趟,把相册找出来给你,好不好?” 晏疏野说了一声好。 两人相拥而眠,一觉到天亮。 本以为能够睡个舒服的懒觉,哪成想,七点多,一道紧急的信息传了过来。 第七军团团长亚瑟:【十字星要塞出现巨型肿泡虫族,请元帅速来支援!】 作者有话说: 比较短小的第三更qvq 第63章 程青梧与晏疏野齐齐赶至联邦总部, 亚瑟团长正在控制台前等他们,负着手,脸上布满了阴沉之色, “元帅, 你们终于来了,”亚瑟团长连忙把主控台上的监控调出来给他们看。 程青梧的目光落在了画面上。 只见画面上, 一头巨大的虫族出现在了十字星要塞空间站上,体型约莫有一幢三十层楼那么高,它浑身上下都是由蓝色虫疫肿泡组成,每一个肿泡上布满着跟眼珠子大小的红色孔洞, 周身萦绕着一团乳白色的云雾,它一边行走一边甩尾抻爪使劲崩坏空间站的建筑, 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怖。 s小队都一径地被派遣上战场营救去了, 数台机甲与第七军团麾下的一支精兵相互配合, 对巨型肿泡虫轮番进行猛烈进攻。 一直受到进攻, 巨型肿泡虫勃然大怒,张开锋利的口器, 朝着s小队的机甲喷射出幽蓝色的光波, 应枢与尤安施展精神力技能「空间黑洞」,让巨型肿泡发出的幽蓝色光波喷射入黑洞之中, 第二个黑洞戛然出现在肿泡虫身后出现, 幽蓝色光波不偏不倚击中了巨型肿泡虫, 巨型肿泡虫旋即发出了一阵类似于蜜蜂般的尖锐嗡鸣。 它身上无数只红色复眼纷纷锁定了应枢与尤安合驾的天枢, 疾步奔上前,一记猛然甩尾,尾巴的尖端部分一举刺中了天枢机甲! 天枢躲闪不及,被刺中了腰部! 天枢失去了控制, 眼部的黄色灯光一下子泯灭了过去。 格里兰斯与褚澄见势不妙,赶忙上前去营救,击退巨型冲泡的尖刺,架起天枢的胳膊,将它原路带回。 “纵使s小队与第七军团的精英合力去围攻巨型肿泡虫,暂时将它束缚在了空间站以内,但肿泡虫所造成的威力仍然是巨大的。”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8节 亚瑟团长肃声说道,“我已经将最新战况上报给了联邦总部,总部那边希望你们驾驶沧溟前去营救。” 时局刻不容缓,程青梧与晏疏野相互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收到。” 两人携手行至机甲舱,登上升降台,步入沧溟的驾驶舱内。 沧溟如同一位苏醒的巨人,原本黯淡的眼部一霎地浮泛起了璀璨的金色辉光,它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登陆上破晓号,破晓号如一枝离弦的翎箭,飞往太空,速速朝着五区的十字星要塞空间站进发。 破晓号的迁跃速度非常快,一个小时之后,就抵达了十字星要塞空间站。 s小队与第七军团的精英尚还在严防死守,看到一道线性金色辉光由远及近疾驰而来,裹挟着大开大阖的风浪,他们如见到了救星一般,纷纷为沧溟让路。 沧溟执着长枪从天而降,一道长枪从高空处直直下劈,在巨型肿泡虫身上滑裂出了一道笔直的大裂口,奈何巨型肿泡虫皮糙肉厚,核心太深,以长枪的普通进攻根本没办法奈何它。 程青梧需要思考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晏疏野却在这时对他说:“别动,一切都交给我。” 没等程青梧反应过来,晏疏野就继续对巨型肿泡虫开展了猛烈进攻。 晏疏野的打法非常猛进激烈,或多或少有一些速战速决的意味。 不知是不是出于程青梧的错觉,他感觉晏疏野并不想让自己亲自动手参与这一场战斗。 金色长枪让巨型肿泡虫掉下了一层厚厚的肿泡皮,但这些肿泡皮四分五裂剥落下来后,居然可以分裂成无数小型肿泡虫,朝着s小队与第七军团突击队攻袭而去! s小队与第七军团全力以赴应付这些小型肿泡虫。 沧溟与巨型肿泡虫交战了好一会儿,哪怕长枪给它造成了无数伤害,但这些伤口不论如何多深都会自动愈合。 速战速决的猛烈进攻对巨型肿泡虫没有杀伤力。 必须额外想个法子。 于是乎,程青梧对晏疏野道:“先停下来,不要这么猛进。” 晏疏野还在继续进行猛烈进攻,似乎没有听到程青梧的劝告。 眼看巨型肿泡虫要甩尾进攻,尾巴尖要深深刺中沧溟的腰甲,程青梧及时拉动手刹,硬生生让沧溟退后了一步。 如果这一次沧溟没有退后避让,那么,巨型肿泡虫很可能就要用尾巴上的尖刺刺中它了。 沧溟一举退让到数丈开外,独身落在了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的防卫线上。 这时,驾驶舱的公共频道忽然打开了,传来应枢略微虚弱的声音:“尽可能不要近战,试试用高精度炮火进攻,我个人觉得比较有胜算。” 这句话提点了程青梧。 他觉得应枢所言在理。 先前都是采用近战打法,哪怕攻击再劲烈,对于巨型肿泡虫都无济于事。 不能再消耗这么多进攻了,必须换一种新的进攻思路。 应枢提供的作战思路也是试一试。 程青梧眸色微偏,对晏疏野说道:“我们稍微往后退,退到防卫线后面,采用炮火进攻,好不好?” 晏疏野眸色郁沉,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交给我来进攻。”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样的说辞。 为什么晏疏野一直都不想让他出手? 程青梧挑了一挑眉,想要说什么,但囿于时局特殊,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晏疏野先用金色长枪各自在巨型肿泡虫的两条腿上滑出一道巨大的割裂伤口,蓝色血浆从巨型肿泡虫的两条腿上爆裂开来,像是喷泉一般喷薄出来,浇洒满地。 巨型肿泡虫瘫倒在地,溅起了无数沉泥与蓝色血浆。 空间站的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子幽微难闻的刺鼻气息。 因着负伤,巨型肿泡虫的进攻速度变慢了,前行的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趁着巨型肿泡虫还在防卫线上,沧溟将金色长枪迅速切换成了黑筒巨炮, 黑筒巨炮光速启动,一个凶猛的炮火击中了沿着预定的轨道发射出去,精确无误地击中了巨型肿泡虫的腹部。 腹部是巨型肿泡虫最柔软的地方,被炮火击中之后,无数肿泡如暴雨般砸落下来,滚落一地。 它的蓝色心脏也绽露在了沧溟的视野之中。 就趁着现在! 必须赶在巨型肿泡虫伤口完全愈合之前,击穿蓝色心脏! 晏疏野将巨炮切换成了金色长枪,驾驶着沧溟纵身疾飞而去,扶摇直上数万里,再从高空俯冲下去,长枪直指心脏处—— 哐当一声,椭圆晶体状的蓝色心脏一霎地被击穿!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巨型肿泡虫全身都收缩成了一个巨大的蓝色球球,将沧溟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目睹此状,s小队和第七军团的队员都捏了一把汗。 沧溟居然被巨型肿泡虫吞噬在肚腹之中,难道是进攻失败了吗? 正当众人这么响着,巨型肿泡虫忽然升上了高空,无数道金光从身上的裂口疾射而出,紧接着,它的周身爆裂开来,无数蓝色血浆如春日里的暴雨倾斜而下,洒遍了整个空间站。 一道金色光影从暴雨之中突围,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是沧溟。 它手执长枪,长枪之上刺穿着柔软的蓝色心脏。 心脏不断滴着血,黏稠血珠沿着金色长枪一路淌下,跌落在地。 蓝色血浆淋漓了沧溟周身,仿佛是来自远空神明的加冕。 巨型肿泡虫被彻底消灭,十字星要塞空间站恢复了平静。 战后,沧溟率领s小队回到破晓号上,返程回到沧澜星。 下了机甲舱之后,程青梧主动拉住晏疏野的手:“我有话跟你说。” 晏疏野任由程青梧牵着,一路跟着他回到了基地。 雷克斯和戍卫队一同戍守在瞭哨亭里,看到两人携手回来,本来想要打一声招呼的,但随着两人走近,他发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 程青梧面色沉肃,未发一语。 元帅则跟个犯了错小媳妇似的,被程青梧牵着,跟随者程青梧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雷克斯:“……” 两人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雷克斯很好奇,但啥也不敢去问。 戍卫队更是面面相觑,一阵默契地无言。 程青梧拉着晏疏野回到了基地。 程青梧本来想要直接问晏疏野一些事情的,但不知是谁的肚子传来了咕噜噜的肠鸣声。 晏疏野看向了程青梧的肚子,捋起了袖口:“我去做饭。” 哦,好吧,原来是程青梧自己肚子饿了。 既然晏疏野主动想要做饭,程青梧也不会刻意拦着他。 晏疏野去了厨房。 这几天两人都没有卖菜,冰箱的食物不够了,好在还有几片面饼,他就索性一切从简,做火鸡面吃。 晏疏野拿出一口小锅,盛水徐徐煮开,把两片面饼下进去。 待面条煮软以后,晏疏野单手提起小锅,把里边的水沥干,然后逐一下酱料,用筷子快速捞酱料。 程青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虽然开着,但他无心去看。 渐渐地,厨房里传出了火鸡面的香气。 程青梧捂着肚子,发现自己腹中的肠鸣声更加响了。 好吧,事已至此,该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64章 晏疏野将两碗火鸡面端呈了上来, 青花瓷纹的海碗内盛满了黄橙橙的面条,面条上方堆放着一块金黄色的溏心蛋,面条与溏心蛋相得益彰, 看上去格外美味。 晏疏野把一海碗面的面端送至程青梧面前, “吃吧。” 程青梧也不客气,拿起筷箸大快朵颐起来。 很快地, 一碗火鸡面就这样见了底。 晏疏野见程青梧吃得很快,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好吃么?” 程青梧不吝赞赏道:“很好吃,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晏疏野道:“要不要再来一碗,嗯?” 程青梧舔了舔舌头:“可以呀。” 于是乎, 晏疏野又给程青梧装盛了一大碗火鸡面,又重新给他煮了一块溏心蛋。 程青梧开始嗦第二碗面。 晏疏野基本上没有怎么动筷, 全程都在静静地看着小白猫吃东西。 青年两腮一鼓一鼓的, 慢条斯理地拒咀嚼着食物, 黑色的瞳仁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神态, 墨发之间的猫耳朵也灵巧地动了一动,看上去十分享受。 晏疏野不由自主想起了007。 幼年时期的007, 进食时的模样, 也是如这般,专注且幸福, 猫耳朵一动一动的, 背后的猫尾巴也会一甩一曳, 看上去煞是可爱。 程青梧自然也知道晏疏野在看着自己。 这厮的目光变得极为深邃幽微, 深不可测,好像又是在透过他看着谁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29节 那到底是看着谁呢? 程青梧心中没有具体的答案。 他总感觉晏疏野从联邦调查局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一些奇怪,具体是哪里奇怪, 一时半会儿,程青梧又说不上来。 这种奇怪不仅是体现在眼神方面,还有作战方面,这一次在十字星要塞空间站与巨型肿泡虫族作战,晏疏野一直没有让他出战出力,全程都是在靠自己。 晏疏野好像生怕自己受伤了似的。 问题是,他们已经合驾沧溟共同作战了这么多次了,每一次两人或多或少都会受伤,受伤是非常常见的情况,只要往治疗舱一躺,基本上都能痊愈。 可偏偏是这一次作战,晏疏野显露出了明显不让他受伤的意图,仿佛程青梧就像是一块柔软易碎的瓷器,捧掬在手里怕化了,放在地面上就怕被蹬烂了似的。 …… 种种疑窦漫漶在心头的滩涂上,程青梧的思绪搅乱成了一锅粥。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程青梧吃得不疾不徐,没过多久将一大碗溏心蛋火鸡面吃完了。 这一回,他真的饱了,晏疏野说锅里还有很多,问他要不要吃。程青梧重重地晃了晃脑袋,说自己已经饱了,吃不下了。 晏疏野温和地道了一声好,收拾碗筷就拿去厨房水槽里清洗。 程青梧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 等晏疏野洗完碗回来,作势要抱他去洗澡睡觉。 程青梧伸出胳膊挡住了男人作势要抱的动作:“晏疏野。” “嗯,怎么了?” “你这一段时间有点奇怪。”到底是没忍住,程青梧将心事道了出来。 晏疏野眸色暗沉,但眸梢仍然噙着一抹清浅沉淡的笑意,道:“我怎么奇怪了?” 程青梧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双膝并拢,挑最重要的问题问道:“这一次在十字星要塞空间站作战,你一直没有让我发力出手,而且,你这一回的打法太激进了,一心想着速战速决——” 说着,程青梧顿了一顿,“晏疏野,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其实,晏疏野也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 他心中的答案是,他好不容易找回了007,就应该好好的爱惜他,珍惜他,不要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甚至,他都不想要让007驾驶机甲上前线作战了。 晏疏野深知这种想法影响着他的行动与行为,以至于他在这次的抗虫战役显得极为激进,他急着想要杀死巨型肿泡虫,急着想要保护007,所以在驾驶沧溟的过程当中忽略了程青梧的感受与想法。 他不该这样做的。 过去征战二十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失误,一切都是因为他获悉了程青梧就是007的真相。 晏疏野揉了揉后颈,秾纤鸦黑的眸睫敛下,又微微抬了起来,深深的望着程青梧。目光如一枝有实质的工笔,细细描摹着程青梧的面庞轮廓线,仿佛想要将他的这一张脸描摹进大脑的深邃处。 程青梧看着晏疏野的表情,以为他有很多的话要说,结果,晏疏野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下次作战的时候一定会多加注意。” 程青梧还想要说什么,后颈伸过来一只粗粝的大掌,晏疏野温柔地扳过他的颈部,把他整个人都扳入怀里。 就这样,程青梧突然撞入了晏疏野的怀里。 晏疏野捧掬住程青梧的脸,在他的嘴唇上很轻很轻地吻了一吻。 晏疏野用赤红龙角很轻很轻地蹭了蹭程青梧的额心,“不要想那么多了,好不好?走,我们去睡觉吧。” 程青梧动了动嘴唇,想要问些什么,但囿于一些缘由,终究还是没有开腔。 他总觉得晏疏野没有告诉自己实话,只是在说一些无伤大雅的理由罢了。 他心想,晏疏野不愿意告诉自己实情,可能是有一些难以诉说的隐衷吧。 既如此,那他也不多追问了。 只有到了晏疏野肯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刻,晏疏野才愿意把真是的缘由告诉自己吧。 两人一同上楼去睡觉。 程青梧很快就合衣躺下,晏疏野从背后照旧是抱着他入睡。 程青梧很快就睡着了。 只不过到了夜半,他感到非常热,全身都蒸出了一片薄薄的汗渍。 程青梧被热醒,打算开个空调。 却不想,看到身后的男人,他微微愣怔住了。 晏疏野平躺在床上,额心上蒸出了一片热汗,汗渍如雨般蘸湿了他的银白色长发,冷白的肌肤也随着汗珠的挥发而蒸红了一大片绯色。 赤红色的龙角在幽暗的房间里闪烁着一片薄弱的红光。 程青梧的视线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眉心紧蹙,双眸紧阖,口中正念叨着一个名字。 程青梧心间一紧,觉得晏疏野大抵是梦魇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晏疏野梦魇的样子,那时,他潜入精神图景之中,替晏疏野圆满了那一场噩梦,晏疏野自然而然就会苏醒。 这一次,程青梧轻车熟路,释放出了精神力感知,无数猫尾从识海里延伸而出,把额心贴抵在了晏疏野湿热的额庭上。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听到了晏疏野一直在呢喃着的名字:“007……007……” 程青梧微微皱眉,内心有些纳罕:“007是什么?” 晏疏野没有给他答案。 他口中一直在不断呢喃着007。 程青梧心想,只能潜入到晏疏野的精神图景当中,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他正准备潜入晏疏野的精神图景之中,却在这时,一只大掌陡地捏住了程青梧的手腕。 男人的力道非常大,几乎要将程青梧的骨腕捏碎了去。 程青梧迎面撞上了男人黑沉沉如万古长夜般的眉眼,眉梢淬着冷冽果决的杀伐之气,就像是一头充满危险气息的猛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他的脖颈。 这样的晏疏野无疑是陌生的。 就像是第一个版本的他,充满了疏离与冷漠。 一看到是程青梧,晏疏野眸梢间的冷戾适才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温软。 晏疏野松开了程青梧的手,大拇指在他被捏痛的肌肤之间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对不起,捏痛你了。” 程青梧摇了摇头,表示无碍,“你梦魇了,晏疏野。” 晏疏野撑身坐了起来,道:“我有说什么梦话吗?” 程青梧本来想要替他隐瞒,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隐瞒为好,遂是坦诚道:“有的。” 晏疏野的蓝灰色瞳孔微微聚焦了几分:“我说了什么?” 程青梧沉默了好一会儿,适才说道:“你一直重复了一个串数字,好像是叫007。” 晏疏野掩藏在袖口之下的手微微拢紧。 他仔细观察着程青梧的面色,看看程青梧脸上有什么表情,但程青梧脸上在提及007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这不由让晏疏野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程青梧的乌绒绒的脑袋,“睡吧。” 顿了顿道:“可能是你听错了,我没有说这一串数字。” 如果程青梧顺利地潜入晏疏野的精神图景里,那么,他就能知道“007”的真实身份了。 但现在,晏疏野从梦魇之中醒转过来,意味着梦魇解除。 直觉告诉程青梧,晏疏野没有对他说实话。 晏疏野梦魇的时候,口中一直在重复着的,分明说得就是007。 007是一个代号吗? 还是一个计划? 程青梧不得而知。 晏疏野合衣躺下,见程青梧还静坐在一旁的软褥上,随时大臂一抻,将程青梧一举揽入怀中。 程青梧乖顺温然地依偎在男人的怀里,饶是阖着眼,当下却是毫无睡意。 不知为何,脑海里一直回荡着“007”这个名字。 这一夜,他罕见地失了眠。 作者有话说: qvq 第65章 007这一串数字, 如同一块细小幽微的石头,深深卡在程青梧的咽喉当中。 他彻夜未眠,直至后半夜, 才勉勉强强地真正睡去。 但做的梦也光怪陆离, 不成逻辑,一会儿是在战场上抗虫杀敌, 一会儿是在青瓷星做饭给邻里街坊们吃,无数过往的记忆碎片共同钩织成了梦境的内容。再后来,他梦见自己变回了羸弱的幼体,被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保育员放进了一个四面都是玻璃的箱子里。这个箱子放着各种不同的兽形alpha, 保育员命他跟这些兽形alpha厮杀,只有杀掉alpha们, 保育员才有给他营养液吃。 为了生产下去, 程青梧眼睁睁地看到处于兽态的自己不断加入血腥的厮杀行动当中, 稠热的鲜血蘸满了他的毛发, 他变得越来越凶残冷酷,用獠牙与利爪咬伤那些alpha, 那些alpha也不断地伤害着他, 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伤口,不断有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纵使如此, 程青梧不知道疼似的, 永远都处于厮杀的行动当中。 程青梧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 他希望自己能够逃离这种永无止境的厮杀。 但是, 当他主动逃离时,却被保育员捉住了,塞进了焚化炉里。 铺天盖地的大火完全笼罩住了程青梧,火舌添上了程青梧沾满血的毛发, 他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只能活生生地被大火烧灼。 煎熬、绝望、失落等各种思绪涌上了程青梧的心头,他发现自己的眼泪流了出来。 晏疏野睡着,倏地听到一阵啜泣抽噎的声音,猛然睁眼,循声偏眸望去,发现是程青梧在睡梦当中一直在流泪。 泪渍蘸湿了青年苍白如纸的面颊,整张脸被泪渍蘸满,额心不断渗出薄薄一层热汗,热汗蘸湿了程青梧的额发,光洁的额庭上发丝粘成绺儿黏连在了一起。细小的泪珠源源不断地从紧阖的眼缝之中溢出来,泪珠滑擦过枕面颊,渐而打湿了枕褥。 枕褥上洇湿了大一片泪渍,可见他流泪流了有好一会儿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0节 晏疏野见状,内心倏然一紧,急忙去捏住程青梧的肩膊,轻轻摇晃着程青梧:“青梧,醒醒!青梧,醒一醒!” 他一边哑声唤他,一边温柔地亲吻他面颊上濡湿的泪水。 唤了有好一会儿,程青梧终于被他唤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泪眼朦胧之间,他在昏稠的光影里看到一张充满忧虑的峻容。 是晏疏野在深深地望着他。 梦境散去,程青梧戛然止住了泪,表情变得惘然懵懂。 晏疏野伸出手指细致地揩掉青年颊肌上的濡湿泪渍,哑声说道:“青梧,你做噩梦了。” 程青梧怔怔然,“是吗?” 原来他是做噩梦了。 先前是晏疏野梦魇住了,现在反倒是轮到了他,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晏疏野道:“梦见什么了?” 一边问,一边把他程青梧从床上搀扶起来,拿了个棉绒枕头把让他靠在床头,又下楼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温热的水,伺候着他把热水喝下去。 灌下一整杯温热的水,热水流淌入肺腑之中,这才让程青梧有了真正在现实世界活着的实感,原本干涩沙哑的喉头被热水滋润过,也没有那么干渴的感觉了。 缓了好一会儿,程青梧适才缓过了来。 梦魇的内容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只是对于他来说,很是陌生。 他觉得自己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但它们居然如此清晰地发生在他的梦境之中。 这个梦境未免太过于真实了。 程青梧放下杯子,缓声将自己的梦境叙说了一遍,随后道:“最后一幕好像是在焚化炉里,我被大火不断烧灼着,好像要被烧死了。” 程青梧叙说得很认真,以至于忽略掉了晏疏野眉宇之间一晃而逝的冷肃与苍白。 程青梧说完之后,一条大臂伸展过来,紧紧搂揽住了他,将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晏疏野抱住青年,下颔深抵在程青梧的脑袋上方,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没事的,梦境的内容都是假的,不是真的,不要担心,不要哭,一切都有我在。” 窝在晏疏野的怀里,不知为何,让程青梧感到格外的安心与从容。 那个梦境所带来的阴影与深霾,也随之淡化了,心头之上一片澄朗与宁静。 程青梧没有看到男人黑暗之中肃穆的神情。 他没有告诉程青梧,他所做的梦其实是真实存在的,是他幼年时所经历过的一切。 晏疏野试探性地问道:“这是你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是第一次做,以前从来没有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晏疏野心中微微一沉。 他庆幸的是,程青梧没有回忆起那些过往。 但他又有一些担忧,担忧程青梧会回忆起幼年时态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而且,他不太明白,程青梧为什么会突然做起噩梦。 难道是因为梦魇吗? 他有了梦魇,然后传染给程青梧? 有可能是这样。 两人之间共同经历过这么多场战争,一起出生入死过,也越来越心有灵犀,彼此之间心意相通,有些事在晏疏野身上发生,也很有可能在程青梧身上发生。 他知道程青梧迟早会知道自己是007的真相,但他希望越晚越好。 翌日,天空降下了鹅毛大雪,深秋过后,冬天便是真正地来了。 沧麓军校生们都换上了厚厚的军大衣,程青梧也不例外。 他裹着军大衣带着s小队重新回到十字星要塞空间站,重新进行一遍排查与扫荡。 联邦一直希望能够排查出释放虫疫病毒的幕后凶手。 而且,巨型肿泡虫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纵使被消灭了,肯定也在空间站留下了不少病毒,程青梧与s小队此次重返十字星要塞空间站,除了调查幕后凶手的线索,还需要做一回消杀。 抵达空间站以后,s小队对此论议纷纷。 格里兰斯摆弄着高温消杀枪,道:“元帅不是已经抓到了星耀科技公司的员工了吗?虫疫病毒就是星耀他们传播的,为什么还要我们再来调查一遍?” 褚澄道:“幕后黑手应该是另有其人,要不然,联邦也不会再让我们重新调查一回。” 尤安道:“那会是谁?虚空鳐吗?” 应枢道:“有这样的可能,虚空鳐一直在暗中与星耀科技、虫族保持着合作关系,凭借虚空鳐的手腕,能够弄到虫疫病毒,不足为奇。你说呢,主控?” 程青梧一直在认真地调查线索,听到队员们的问话,仔细思索了一番,道:“虚空鳐大部分人都被关押在了星际最高监狱,加之元帅前阵子刚镇压了监狱暴动,短时间之内,虚空鳐应该不太可能再妄自作乱。” 格里兰斯道:“如果不是虚空鳐的话,那还会是谁?” 程青梧摇了摇头:“这需要仔细调查线索才有可能知道。” 十字星要塞空间站非常庞大,因为恢复了平静安稳的状态,第七军团从昨天就开始撤走了,不断有新兵开始运送进来,开始充实空间站的矩阵。 程青梧让s小队分开找线索。 众人领命称是,速速离去。 程青梧也开始一边拿着高温枪,一边认真搜找线索。 他负责的区域里,自然而然包括基地。 程青梧先将基地外围的区域先做了一遍消杀,确认将所有可能都存在的病毒都做了一遍消杀过后,他来到了基地。 那些守兵都认得程青梧,纷纷敬礼放行让他进去。 程青梧原本想去找空间站站长布莱克聊一聊线索,但布莱克并不在,程青梧就打算先去外面继续找。 路过监控室,程青梧心道:“还是再去调查一遍监控好了。” 进入监控室,里面只剩下一个监控员是个生面孔,看着有些青涩,估摸着是新来的。 监控员看到程青梧,连忙起身打了个招呼。 程青梧摆摆手,让他坐下,且道:“帮我调一下监控。” 监控员恭谨道:“您想要看哪一段监控?” 程青梧忖了一忖,说了运输舰驶入空间站的时间。 监控员道了一声好,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运行,不出多时,监控画面就被调了出来。 程青梧想要再一次看看运输舰是具体如何传播虫疫病毒的。 只不过,这一次他发现画面与上一次有些不同。 上一次的监控画面,是显示运输舰直接进入空间站的运输停泊轨道,然后舱门大开,雾气和虫疫肿泡病毒喷薄而出。 但在这一次的监控画面,却完全变了个样儿。 他看到运输舰驶入轨道的时候,舱门出现了一道熟稔的人影。 程青梧定睛望去,发现是空间站战场布莱克。 布莱克亲手将运输舰的舰门打开了。 然后虫疫病毒裹挟着云雾就漂泊出来了。 亲自传播病毒的人,居然是布莱克站长本人。 这个监控怕是真实存在的。 难道,布莱克先前给他看到的监控,是假的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程青梧内心陡地一沉。 一边拿起光脑迅速拷贝了这一份监控图像记录,一边打算吩咐s小队。 正要打开通讯频道,一道剧烈的电流声突然从程青梧的后颈处突袭而来。 高压电流将程青梧直接电晕了过去。 他失去意识前,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了蛰伏在身后的布莱克站长。 布莱克站长道:“孩子,你不要怪我,他们拿我的家人威胁,我不得不对你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66章 一阵剧烈的电流猛地击中程青梧的后颈, 他眸瞳怔缩了一下,随后视线变得涣散,瞳孔失去焦距, 整个人彻底昏厥了过去。 不知道昏厥了多久, 再睁眼醒转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在监控室了, 周围的环境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凝神观察四遭,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四面环着玻璃的保温箱里,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属颈圈,一根细针紧紧地内嵌入自己的腺体, 伴随着一片针扎的疼痛,程青梧发觉腺体所带来的一切能力都被完全压制住了。饶是他想要释放出精神力感知, 亦或者是施展开无数猫尾去探赜周围的环境, 这些能力无一例外都失效了。 程青梧头筋突突直跳, 为什么自己会施展不开这些能力?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处的腺体, 腺体还在,并没有消失, 既然如此, 那么他为什么会施展不开精神体所具备的能力呢? ……难道与金属颈圈上的细针有关吗? 程青梧凝了凝眉梢,腕间施下一圈沉重之力, 想要扳开栓绕在脖颈上的颈圈。然而颈圈刚硬如铁, 任凭他施展多沉多重的力气, 颈圈依旧纹丝不动, 丝毫没有皲裂的迹象。 而且,他越是与颈圈抗争,那一根附带在颈圈后面的细针就在后颈处的扎得越深,扎得越深, 腺体自身的能力就被限制得越厉害,程青梧越是感受到一种疲倦贫乏的感觉席卷全身,尤其是四肢,根本就使不上什么劲儿。 算了,还是先不要抗争了。 程青梧环视四遭的环境,他身处于一个巨大的保温箱里,保温箱的地面铺着一层白绒绒的毛毯,还放着食物与水。 程青梧看都看没有看这些食物与水一眼,四处在保温箱里寻找出口,兜兜转转了好一圈,却是遍寻无获,他没有在保温箱找寻到一个出口,这四面玻璃仿佛是全面封闭的,围拢得严丝合缝,让他没有可以逃生的机会。 程青梧回至原处,凝着眸心观察着保温箱。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保温箱与梦境之中的那个保温箱十分相似,他的处境都是被困在了保温箱里。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1节 难道那个梦是预知梦吗? 还是…… 自己突然被绑缚到这里,也不知道s小队会不会觉察到,会不会上报给联邦总部? 如果晏疏野知道了自己失踪一事,一定会来找寻自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寻的到? 程青梧回溯起自己昏厥前一刻,最后看到的人是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站长布莱克。 是布莱克主动参与了传播虫疫病毒。 当初布莱克给自己查看的监控,完全是被掉了包的,那个监控是虚假监控,也怪程青梧没有再三去详查,就这么轻信了布莱克的片面之词,并把虚假证据带回联邦。 如果早一点觉察到了布莱克站长的不对劲,提前捉拿并审讯他,这样一来,就能提前审处幕后黑手的线索了。 程青梧为自己的轻敌,有些懊恼。 他下意识往右手手腕上摸去,手腕上光秃秃一片,光脑不见了。 可能是他被掳掠进来的时候,那些人把他全身上下的武器还有通讯工具都取了下来,随后把他扔进了保温箱里。 程青梧不太懂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绑架他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候绑架他? 这些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 种种疑窦掠上心头,程青梧的思绪就如地面上那一团毛线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恰在此时,保温箱外一片黑暗出现了一片薄弱的白色辉光,白色辉光从弱变强,刺得程青梧有些睁不开眼,他无意识抬起手掌遮挡住了眼。 一扇门从外边打了开来,一道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一群人的拥簇之下徐缓地走进来。 男人身量修长,两鬓生霜,年岁看起来约莫是四十上下,生长一张斯文儒雅的面容,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两只手慵懒闲淡地揣在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程青梧目光落在了男人白大褂上,白大褂上挂着一份名牌——陆谶。 名字上面有一个logo,是黑色无尾鲸鱼。 原来是星耀科技生物公司的员工。 按照这一架子,程青梧推测陆谶应该是星耀生物科技的管理层,至少应该是一位高管级别的人物了。 程青梧有些警惕地看着陆谶。 陆谶痴迷眷恋地看着程青梧,整一张脸贴在保温箱外层的玻璃上,道:“亲爱的007,我终于找到你了。” 007。 程青梧眯了眯眼睛,冷淡地看着陆谶,心底微微沉了下去。 之前他从晏疏野梦魇的时候听到过007这个代号。 那时,晏疏野还说他听错了。 程青梧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也就没有太过于在意。 但现在,他再次从陆谶的耳中听到了007这个代号。 这是一种巧合吗? 程青梧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陆谶继续说:“007,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从二十多年前开始,你被投入焚化炉那一刻开始,我绝望地以为你已经葬身于焚化炉当中,为你的死去感到深深的难过。直至我从k那里听到沧麓军校出现了一个s级疗愈型精神力者,我还以为出现了幻听,直至k把资料都上传给了我,我认出来,你就是我养育过的007。” 这一席话程青梧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并不傻,自然能够听懂陆谶口中在表达什么东西。 陆谶称他为007,还说自己曾经养育过他。 程青梧心中更加古怪了。 程青梧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007,什么焚化炉,这些我都听不明白。” 陆谶眸中痴狂病态的神色减淡了好几分,露出了可以称之为受伤的神色:“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007?” 程青梧抿唇不语。 他不懂陆谶在搞什么把戏,一副装得跟他很熟络的样子。 陆谶指了指保温箱:“007,这就是你幼年时生长过的地方,我一直都记得,你喜欢很温暖湿润的环境,喜欢玩毛线绒球,喜欢喝牛奶,我按照你的喜好把保温箱都改造成了你所喜欢的样子。我也很依赖我,我是你专属的保育员,陆谶。” 程青梧眉心骤紧:“我不记得我幼年生长在这个地方,更不记得你抚养过我。” 他只知道,抚养他的父母,父亲叫程屹松,母亲叫谢香。 似乎窥察出了程青梧的想法,陆谶的容色逐渐变得狞戾阴狠起来,他攥住拳心,狠狠撞了一下保温箱的箱体。 刹那之间,整个保温箱的箱体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震荡。 程青梧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掀了起来,颇为警惕地凝视着陆谶,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深深攥拢了起来。 只遗憾,他后颈处的腺体现在被细针与颈圈控制住了, 陆谶道:“是程屹松那一对夫妇将你从焚化炉偷走的,他门根本不是你的父母!”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将程青梧砸得有些头昏目眩。 陆谶为什么说程屹松夫妇不是他的父母,他凭什么这样说? 程青梧内心噗通噗通直坠,好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轰然压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压出了一片深邃的褶皱。 “007,以前生活在保育箱的种种,你都忘记了吗?你是整座实验室最因引以为豪的实验体之一,你的腺体自愈能力十分强大,不论受到多么强大的伤害,都能够完全愈合。” 稍作停顿,陆谶眼底露出了迷恋的醉态:“我尝试把你跟001放在同一个保温箱里,连001都屈服在你的脚下。” 程青梧抓住了一个重点:“001?” “是啊,001,它的精神体是黑龙,也是实验室里最强的实验体,堪称是上帝的杰作,只可惜——” 陆谶话锋一转,“001被奥兰多女皇收编成为帝国第一兵刃,也成为了联邦最忠实的狗了。” 程青梧越是听这种描述,越听越熟悉,心中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陆谶已经替他答了出来:“001就是你现在的搭档,就是元帅。” “说起来,007啊,你与001真的很有缘分,你在幼年时期便与001相处的很融洽,没想到分开之后,隔了这么多年,你们到底还是在一起了,而且成为了彼此的机甲搭档。” 这些真相如同巨大的汹涌浪潮朝着程青梧侵袭而来,几乎要淹没了他。 冥冥之中,他好像是在深层次的记忆当中看到一些记忆碎片,比如住在保育箱里,比如自己依偎着一头巨大的黑龙怀里,比如自己被强势低注射了某种催化剂,强行跟黑龙进行厮杀。 …… 这些记忆如吉光片羽般陆陆续续翻涌上来,让程青梧感到熟稔又陌生。 记忆所彰显的画面与梦中的场景渐渐重合交叠在一起。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经历过住在保温箱时期,但如果真正经历过,为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越是去想,脑筋越是疼痛,就连后颈处的腺体也在突突地抽痛着。 难道说,他真的是007吗? 作者有话说: qvq 第67章 巨大的真相不断冲击着程青梧的意识与神经, 他意识到007这个代号并不简单,但绝对没有意识到007就是他自己。 晏疏野当初梦魇的时候口中一直重复着“007”这个代号,难道是说, 他一直在念叨着他的名字吗? 如果007真的是自己, 为什么晏疏野不愿意据实以告,还不打算在他面前承认坦诚一切呢? 难道是说, 两人共同栖住在保温箱的那一段日子,太过于幽暗,太过于血腥,太过于暴戾, 故此,晏疏野才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呢? 以程青梧对于晏疏野的了解与认知, 晏疏野并非一个爱隐瞒的伴侣与搭档, 一般来说, 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晏疏野都会选择直接跟他坦白,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很大的鸿沟或者是隔阂, 甚至连生气都不曾有过, 两人向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好,极少留隔夜仇。 程青梧相信, 晏疏野隐瞒自己就是007的事实, 一定是有什么隐衷, 要不然, 他不会秘而不发。 思绪归拢,程青梧并没有完全选择相信陆谶的话辞,凝声问道:“不论我到底是不是007,你将我拐到这里来, 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稍作停顿,他又直接问道:“昏厥之前,我看到了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的监控,发现布莱克站长与那一艘运输舰狼狈为奸,共同传播了虫疫病毒。真正传播虫疫病毒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你,对吧?” 陆谶痴狂的面色减淡了几分,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捻住一支烟衔在嘴里,并用火机点燃,昏稠的光影里一霎地燃起了一簇苍蓝色的烟火。 袅袅白色烟雾从陆谶修长的指尖升腾而起,逐渐模糊混淆了他的脸色。 只听他摇摇头道:“不是我,我根本没有传播虫疫病毒的打算,是有人窃走了我们的运输舰,并在运输舰船上装载了虫疫病毒,嫁祸于我,纵使我想要做实验,还没有轮到丧心病狂的那一步。” 程青梧捉住了“做实验”这一关键词,肃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什么实验?” 陆谶一下子笑出了声来,“既然你已经被我捉住了,我也不妨告诉你真相。” “自从当了你的保育员之后,我就一直想要制造一种永生实验体,这种实验体永不死亡,遇到任何伤害,伤口都会自动痊愈,而且,他们不仅防御能力极强,攻击性也很强。为了制造这个永生实验体,我做了大量的研究,最后发现,只有当你的腺体样本与虫族的腺体样本融合在一起才能真正成功,于是乎,我不仅遣人找来了虫族腺体,还贿赂了布莱克,让他设下一计活捉了你,亲自送到了我面前。” 说到这里,陆谶面容上每一条筋肉因痴狂都扭曲到了畸形的程度,他深吸了一口烟,喷薄在了保温箱的箱体上,箱体玻璃上很快凝结了一圈薄薄的白色烟雾,陆谶用指尖在白色烟雾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007。 每一个数字都充满了痉挛一般的扭曲感。 陆谶吸完烟,将烟头掷在地面上,把整张脸都怼在保温箱外,面容肌肤直直贴着玻璃,眼球狰突直直凝视着程青梧,仿佛程青梧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块等待进食的肥肉,一条足够支撑他登顶的阶梯。 陆谶的眼睛瞪得非常大,大得足够让程青梧看到他眼底那些瘆人的白翳,他的嘴巴像是鱼唇一般扭动着:“亲爱的007啊,你不要怨我,毕竟我培育你这么久,现在是时候让你发挥出真正属于你的价值了。” 程青梧凝了凝眉心,越是在这样动荡的时刻,他越是需要冷静下来。 程青梧道:“你要杀了我么?” 陆谶似乎是听到了一桩笑闻一般,捧腹大笑起来,“亲爱的007,你怎么会说出这样天真的话辞呢?” 程青梧:“那捉我来,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陆谶笑够了,才不疾不徐道:“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的命,毕竟身为一位合格的保育员,是不会亲自杀死自己最心爱的实验体的。我的目标从来都只是你的腺体,只要取下你的腺体,我的永生实验体计划就能大功告成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2节 ——取下他的腺体? 程青梧心中陡地一沉。 他不傻。 当初在军校预备科读书时,他就听那些教官讲过腺体的重要性,腺体赋予他们强大的精神力,他们的精神体也是在靠着腺体源源不断的功能而存活着。如果有一天,腺体被彻底摘除,那么,他的白猫精神体是活不了多久的,不仅如此,他的一切疗愈型能力、精神感知力也会随着腺体的摘除而消失,时而久之,他会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这是一桩非常可怕的事。 摘除了腺体的军校生,如同一只被剥夺了蟹螯的螃蟹,姑且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陆谶居然想要摘除他的腺体与虫族腺体融合在一起,这种构想未免太过于疯狂了。 他绝对不允许陆谶这么做,也不会允许他得逞。 程青梧再次尝试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感知,意欲亟亟召唤出自己的白猫精神体。 一股强烈的能量场环绕在程青梧的周身,能量波动震得整个保温箱都在剧烈地震动。 一抹凝色浮掠过陆谶的眉庭,他眼底浮泛起了一抹阴鸷之色,他从白大褂的口袋拿出了一个遥控器,摁下红色按钮。 淡薄的空气里倏然撞入一阵强烈的滴滴音,随着滴滴音响起,程青梧脖颈上栓戴的颈圈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白色电流。 这一股白色电流沿着程青梧的脖颈肌肤刺激进入神经末梢与腺体,激得他大脑一片眩晕,程青梧感到眼前一黑,身体被电流电得禁不住痉挛起来,整个人狼狈地屈膝支撑在地。 “都叫你不要试图反抗我了,”陆谶好整以暇地晃了晃遥控器,嗓音沉鸷,“栓在你脖颈上的那个颈圈叫做腺体抑制器,就是专门来压制你腺体的能力的,只要你胆敢反抗,就自动会有电流席卷上来,使劲地电击你。” 程青梧有一些不甘心,想要再度站起身来。 偏偏陆谶这个时候又点击了一下遥控器。 这个时候,电流再次席卷上程青梧的脖颈,巨大的电流刺激得他脖颈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伴随着鸡皮疙瘩的升起,浓烈的痛苦如浪潮一般席卷上来,针扎般的刺痛攀上了程青梧的肌肤,后颈腺体一阵突突直痛,伴随着一阵痉挛般的疼楚,让他再次痛得匍匐在地。 潸潸的冷汗淋漓在额庭上,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庭肌肤滑落下来,滴答跌落在了地面上。 程青梧狼狈地瘫倒在细软柔和的白绒长毯上,因为电击所刺激而出的冷汗浸湿了身上的作战服,眼前掠过大片大片的眩晕与黑暗,黑暗覆盖住了他的眼,让他看不清楚保温箱之外的情况。 只听陆谶道:“亲爱的007,我对你的目的只是想要摘除你的腺体,而是杀害你,所以请你听话一点好吗?” 程青梧微微喘着气,拼劲最后一丝力气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制作永生实验体?” 陆谶似乎是听到了一桩笑闻,他道:“我为什么想要制造永生实验体?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我自然是为了联邦大局的未来着想,只要将永生实验体制造出来,让他们批量上驾驶机甲战场,他们就能够缔造永不失败的神话,以超越人类数百倍的高效率奋力击杀虫族,高防御,高输出,高攻击力,这样一来,就能彻底击败虫族了。” “我相信,帝国与联邦一定会需要我的永生实验体的。我的永生实验体也一定会成为炙手可热的产品。” 陆谶越是说下去,脸上的神色也越是癫狂,眼球因为亢奋而狰突,两颗盘满血红细丝的眼珠庶几要挣脱眼眶而爬出来,脸上的每一块筋肉都在剧烈地抽动战栗,脸色轮廓扭曲成了一种畸形的形态。 程青梧低声说道:“用人类腺体做实验,是违反联邦法律的。纵使你将永生实验体制造出来,联邦与帝国也不一定会接纳你所制造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陆谶,他再度摁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摁扭。 第三股电流再度袭来,有了之前两股电流作为预警,这一次程青梧遭受到了侵袭,建立了耐受性,这一次所遭受到的痛楚,明显没有前面两次那么痛苦了。 电击过后,他慢慢地从白色绒毯上爬起来,徐徐倚靠在保温箱的箱壁上,脖子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了。 因为腺体的愈合能力受到强烈的限制,所以脖子上的伤口在短时间内根本愈合不了。 沉闷的空气幽幽撞入一股子冷冽的血腥气息。 陆谶愤怒道:“从小我就是个beta,被许多人轻看,纵使凭靠自己的努力进入了联邦科学院当保育员,我辛辛苦苦培养的实验体,就是想要证明给联邦看,结果,这个灵枢培育计划完全被奥兰多女皇取缔了!取缔了啊!我的心血悉数付诸东流,你说可恨不可恨?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我要向联邦与帝国证明,我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说着,陆谶直直看着程青梧,仿佛是看到了唯一的希望之光,他贴着保温箱的箱壁,道:“007,你就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你绝对不能让我失望。” 程青梧觉得陆谶疯掉了。 他道:“你明明有一万种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偏偏你选择了最不该选的一种。”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68章 “我的人生, 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陆谶显然是被激怒了,头筋突突暴起,眼眶浸染起了一片血红, “007, 你不该对你的培育员这样大放厥词!” 程青梧的脖颈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血珠从脖颈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溢出, 沿着脖颈一路淌下,逐渐蘸湿了身上的作战服,也打湿了他身后猫尾巴。 稀薄的空气之中皆是一片血腥的味道。 程青梧原本是还想说几句,奉劝陆谶回头是岸, 不要一意孤行,懂得迷途知返。但后来再与陆谶交谈几句, 发现此人早已走火入魔, 根本听不进去什么话, 程青梧也就索性放下了助人情节, 一心一意想着如何逃离这座保温箱。 程青梧选择先套陆谶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实验?” 陆谶见墨发青年保持一副认命的模样,以为他终于肯妥协了, 将最珍贵的疗愈型腺体献给自己。陆谶面上的怒容终于消逝了一些, 一些怒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他重新露出了笑容:“这一周我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下一周的周一, 我就会让专人将你的腺体切割下来, 与虫族腺体相互结合, 届时,最完美的永生实验体将会由此诞生!” 程青梧静静看着陆谶一眼:“过一周才让我进行腺体切割手术,就不怕元帅带着军队围剿这里么?” 陆谶故作温柔地拍了拍保温箱,道:“这个地方安静且隐蔽, 元帅永远都不可能会找寻到这里的。” 永远都不看会找到这里? 一抹凝色浮掠过程青梧的眉庭,他暗自将陆谶的话辞铭记了下来。 陆谶道:“007,我的永生实验体计划即将完成,你的腺体与虫族腺体我现在都准备齐全了,只需要再培养一段时间,我就能将你们二者的腺体相互融合,彼此之间融为一体,到时候,我的永生实验体就能成功诞生了!” 陆谶言毕,那一张畸形扭曲的面容绽露出疯狂的神态,他旋即仰首大笑起来,笑声徘徊在保温箱外边的黑暗空间里。 程青梧视线的落点从陆谶身上落在了不远处那一扇门。 陆谶当初就是从那一扇门出来的,门被打开的时候,程青梧特地留意了一下。 虽然他当前的腺体能力完全受到限制,但良好的眼力还一直存在着。程青梧看到了门外露出了阴暗潮湿的碧色青苔,还有一层一层的石质台阶,青苔就紧紧地黏连附着于石质台阶之上。再仔细去看陆谶的穿着,外大褂内层穿着一件长袖黑色毛衣,黑色毛衣上却丝毫没有沾染雪花亦或是霰雪,说话时口中亦是没有哈出冷气。 一个胆大的推测从程青梧内心滋生出来。 他现在很可能是被关押在了地底下。 为了不打草惊蛇,程青梧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陆谶撂下一句“你姑且好好休息”就离开了,派遣了一个人来看守程青梧。 程青梧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守自己的人就是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的布莱克站长。 布莱克已经换下了站长的军服,套上一件看守员的衣服,且外罩着一件军绿色大衣,手执□□坐在保温箱外的座椅上。 注意到了程青梧的灼灼注视,布莱克不敢与之对视,把脸瞥向了一边。 程青梧肃声说道:“布莱克站长,您能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布莱克原本挺拔如松的背部一下子朝下佝偻了几分,两鬓添了许多霜色,道:“孩子,你勿要怪我,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家人的安全,如果我不为陆谶效命,他就会毁了我的全家。我的家人都在陆谶的手中,我不得不听命于他。” 程青梧凝了凝眉心,沉声说道:“可是,您现在的所作所为,等同于背叛了联邦,背叛了帝国,您觉得陆谶计划真正成功之后,联邦与帝国会放过您吗?” 没等布莱克发言,程青梧又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而言,纵使你让陆谶办好事儿了,陆谶也不一定会真正放过您。凭他的手腕,不仅能够干出借刀杀人之事,也能够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程青梧的意识已经非常简洁明了,布莱克如果真的要一意孤行,执意要替陆谶效命,陆谶事成之后,不一定会给他一条活路。 布莱克的面容一下子变得苍老了起来,背影也愈发显得佝偻,他两条手臂都覆在膝面上,手指摩挲着裤腿的腿缝,因是磨蹭得用力了,掌心腹地皆是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晌久之后,布莱克只道:“我没有别的活路可以走了,我只有这一条活路可以走了。孩子,这一周你就只管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要闹出动乱,吃食方面我会照顾好你的,你不用担心受怕。切割完腺体之后,我会请求陆谶把你放出去,当然,想必陆谶也对你做出了承诺,不会杀害你,他最终的目标就只是制造出永生实验体,将你的腺体取走之后,你对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也就不会再伤害你了。” 程青梧张了张嘴唇,原本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囿于某些缘由,他最终没有开腔。 总感觉布莱克被陆谶控制得很厉害,若是自己再三劝说,也是多说无益的。 今时今刻,程青梧就只能暂时选择蛰伏。 也不知道,晏疏野知道他失踪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情绪,他会来找他吗? —— 程青梧从十字星要塞空间站消失的消息,如一折泄了火的纸,不出一夜,就传遍了联邦和帝国。 程青梧是沧麓军校s班的重点培育生,更是元帅当之无愧的搭档,他共同跟元帅经历了许多前线战场,早已被视之为“国之柱石”,今次,他居然从十字星要塞空间站消失了,此事非同小可,引起了各方高层的关注与重视。 s小队与空间站众人责无旁贷,尤其是空间站站长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之后,s小队与空间站全员连夜就被传呼至联邦调查局进行审讯与问话。 s小队每个人都统一反馈,主控是在他们进行分头行动之后消失的。 而审问到一个监控员时,监控员的面色明显不太寻常,额心渗出潸潸冷汗,他看着不远处倚靠在墙面上的元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晏疏野立刻瞅出了一丝端倪,敛了敛深邃的蓝灰色眸子,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猜测,他信步走上审讯台,居高临下地冷睇了那个监控员一眼。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眼,明显就让监控员破了防。 他被男人渗透出来的巨大信息素所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海盐气息席卷而来,笼罩在整个审讯室,监控员的后颈处腺体一阵突突直痛,狼狈地匍匐在地,像条狗一样。 监控员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我招!我招了就是!” 晏疏野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环着双臂,慵懒地倚靠在墙面上,眸色积蓄了一片黯色狂潮。 但他还是稍微将那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慢慢往回收了些许。 监控员被两位联邦审查官扶起来架在审讯椅上,勒令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监控员哆哆嗦嗦地坦白道:“是这样的,布莱克站长让我播放真实的监控给程青梧看,是让我故意放出鱼饵,引程青梧上钩的。程青梧上钩之后,布莱克站长就将程青梧抗走了。” 监控员说着,丝毫不敢去看元帅的容色,“我可以将监控给您看,我只是纯粹播放监控视频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了。” 晏疏野努了一努冷峻的下颔,示意审查官带人去监控室。 就这样,监控员被审查官押送着去了一趟监控室。 晏疏野一并去了一趟监控室。 监控员哆哆嗦嗦地调出监控画面,给晏疏野看。 晏疏野定了定神,视线的落点缓慢地聚焦在了监控画面上。 只见监控画面上,一艘绿色涂装的运输舰徐缓地驶入空间站轨道上,紧接着,布莱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画面当中,他亲自走到运输舰的舰门处,将舰门朝外打开。一时之间,一大片虫疫肿泡伴随着一大片云雾游荡而出。 “居然真的是布莱克站长亲自开启了运输舰的舰门!”一位审查官失声说道。 另一位审查官心惊胆颤地望向元帅。 晏疏野立在光影交界处的暗面,整一张脸都沉浸在了黑色的阴影之中,脸上看不出具体的喜怒,黑暗褫夺了他面容上的实质,只余下了一片冷硬的轮廓线。 两位审查官都明显地感受到元帅的气息冷冽了一重。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只听元帅沉声说道:“查找一下关于监控室的监控,看看布莱克将程青梧带去哪里了。” 两位审查官领命称是,连忙敦促监控员将合适的监控速速调取出来。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3节 监控员当下丝毫不敢懈怠,连忙将一段监控调取了出来。 晏疏野觉得,布莱克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程青梧绑架走,他一定是有内应的。 晏疏野遂是仔细去看这一段监控。 监控画面当中,布莱克扛起了程青梧,阔步朝着监控室外走去。 只不过,刚离开不久,监控室外就是基地,但晏疏野发现布莱克没有出现在基地里。 而那两位审查官以为自己看错了,吩咐监控员再将监控画面重新播放一遍。 审查官战战兢兢地重新播放一遍。 晏疏野没有看错,布莱克扛着程青梧离开监控室后,照理来说,应该会路过基地,但布莱克没有路过基地,而是直接离开监控室之后,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69章 程青梧出发执行任务的时候, 是戴了共感手环的,但现在,晏疏野看着手腕上的共感手环, 上面并没有显示任何关于小白猫的数据, 既然如此,绑架他的人应该是提前将程青梧的共感手环摘下来了, 不想让任何找寻他。 而且,程青梧身上的信息素彻底从十字星要塞的空间消失了,饶是晏疏野想要循着程青梧的信息素来找人,也是无济于事——他根本嗅不到程青梧的信息素。 问过s小队和空间站所有兵官, 他们都说没有见到过程青梧。 程青梧不可能凭空消失。 布莱克一定是采取了某种手段带着程青梧离开了空间站。 一定是这样的。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唯一能够搜找的程青梧的唯一线索, 就是这一段监控录像。 晏疏野仔细观察了这一段监控, 布莱克将程青梧扛起来离开监控室后, 下一段该接的是基地的画面, 因为监控室外面就是基地的一段白色长廊,布莱克若是真的要离开, 一定会途经长廊。 审查官吩咐监控员将长廊的监控画面调取出来的时候, 画面上的长廊之中,并没有显示布莱克的身影, 更没有露出程青梧的影子, 画面空荡荡的, 连半道人影也无。 两位审查官大惊失色, 一人问监控员:“你是不是将画面掉包了?要不然,站长与主控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监控员吓得冷汗直下,汗水已经完全浸湿了后背,当下连忙摇头如捣蒜:“不可能的, 这画面完全就是真实的,我命都不保了,哪里敢掉包?” 另一位审查员仔细端详着监控员的神色,对方不像是在说假话,就将实际情况悉数禀报给了元帅:“元帅,监控员所言不像是在说谎,但是长廊里真的没有人影的话,布莱克站长又如何将程青梧运送出空间站的呢?” 晏疏野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秾纤鸦黑的修长睫羽低低地覆落而下,在卧蚕处聚拢成了一大片黑色阴影,端的是情绪莫测。 晏疏野没有开腔,那两位审查官也就没有多言,生怕搅乱了他判案的思路。 时久,晏疏野才不疾不徐地开了腔,道:“将方才那个监控室的监控再调出来。” 监控员诚惶诚恐地重新将监控室的监控录像再度调出来,以极其缓慢的帧速一帧一帧地播放出来。 晏疏野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屏幕,程青梧遭受过电击之后,整个人陷入了昏厥,布莱克就将人扛在了肩膊上,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就在布莱克离开走出画面的那一瞬间,晏疏野凝声吩咐道:“暂停——” 监控员连忙摁下了暂停键。 监控录像的画面一下子就定格在布莱克出离开的那一刹。 晏疏野负手而立,继续肃声吩咐:“放大左下角的画面。” 监控员连忙点击放大键,不断放大左下角的监控录像画面。 很快地,晏疏野就看到了一丝端倪。 布莱克离开之时,一道黑洞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几乎是单只脚迈入黑洞当中。 黑洞并不明晰,只出现在左下角的位置,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那是一道黑洞,更看不出布莱克是直接迈入了黑洞当中。 直至看到这个黑洞的出现,晏疏野才恍然明悟了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直觉告诉他,布莱克是有同伙的,这个同伙的精神体技能是制造黑洞,并且这个黑洞具有空间穿梭的能力,黑洞打开之后,布莱克迈入黑洞当中,就可以直接就将程青梧带到其他的地方去。 布莱克的精神体是白鹰,不具有制造黑洞的能力,所以,他一定是有同伙的。 晏疏野细细地注视着这个黑洞。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黑洞有一些眼熟,自己以前好像是在哪里遇到过。 再仔细想想…… 晏疏野倏然想起来了。 以前跟程青梧一起在黑寂星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掠日帮的帮主阮宥松,阮宥松的精神体是只兔子,擅于制造黑洞窜逃。当时程青梧与他合驾沧溟从地下矿井攀爬上来时,就看到阮宥松夺走了奚鹤装有女王虫腺体的箱子,还是沧溟亲手夺了过去,阮宥松计划失败了,就挖了一个兔子洞窜逃了。 这个窜逃的一幕,极其常见,按照常理,晏疏野一般是想不起来的,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居然奇迹般想了起来。 这个熟悉的黑洞,以及其附带的空间传输能力…… 每一条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阮宥松。 晏疏野完全没有想过掠日帮竟然会是这一场绑架案的帮凶。 阮宥松会是非常关键的一条线索。 晏疏野当即召来雷克斯。 雷克斯正与戍卫队在空间站之外严阵以待,听到元帅的号召,雷克斯联邦进入监控室,肃声问道:“元帅但请吩咐。” 晏疏野道:“去查找掠日帮的下落,看看他们目前的落脚地在何处。” 雷克斯领命称是,速速带着戍卫队离去了。 晏疏野吩咐两位审查官看守着这位监控员,他转身阔步离开。 晏疏野去了一趟联邦科学院,很快就找到了奚鹤教授。 听到元帅来找,奚鹤放下手中的研究,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下,直接从实验室里快速出来。看到元帅之后,他恭谨地敬了一个军礼。 晏疏野微微颔首,表示应下,迩后道:“我找你,是为了程青梧的事。” 程青梧在十字星要塞空间站失踪一事,也传到了科学院。 奚鹤也很担忧程青梧的安危,希望联邦调查局的人早点能够把程青梧找寻到。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晏疏野会主动找自己。 看起来,是有很要紧的事情了。 两人去了一间密闭的会议室进行谈话。 晏疏野先将在监控记录发现的情况告诉奚鹤,最后听到掠日帮帮主阮宥松这个名字时,奚鹤面上的表情明显不淡定了,白皙的脸色微微浮泛起了一丝浅浅的铁青:“您的意思是,阮宥松帮布莱克站长绑架程青梧?” 晏疏野点了点头。 奚鹤匪夷所思:“阮宥松和布莱克为什么要这样做,绑架程青梧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晏疏野不答反问:“你还记得灵枢培育计划么?” 灵枢培育计划六个字一出现,仿若六块巨大的石头,瞬时砸落在奚鹤原本平寂的心潭上,一霎地掀起了万丈狂澜。 奚鹤的神情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关于灵枢培育计划,是联邦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秘密,这个培育计划当年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可以这么说,它是联邦科学院最大的丑闻,当年就是因为某个副院长私自挪用公款,暗中领着一批保育员制造实验体,给这些实验体注射超量的抑制剂,只为制造战争兵器谋求暴利。 在计划暗中进行期间,牺牲了不少无辜的物种。 奥兰多女皇获悉灵枢培育计划后震怒不已,给灵枢培育计划的首脑,也就是那位副院长处以最严峻的绞刑,其余共同参与灵枢培育计划的保育员也纷纷下了大狱。 奚鹤当年随着黎玮安一起研制syncore机甲,并没有参与到这一项计划当中。 奚鹤原本也被拉拢过,但那时,他心中只有研究机甲这件事,就婉拒了。 他完全没想到,正是这样的拒绝,让他逃过了一劫。 奚鹤思绪归拢,“关于灵枢培育计划,我自然是记得的,您提起这个计划,是为了……” 晏疏野直言不讳道:“程青梧是007。”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奚鹤完全僵愣住了。 他听说过007的传闻,号称是一种极其神秘的永生实验体,被誉为出自上帝的杰作,不论受到多大的伤害,伤口都能完全自动愈合,没有任何物种能够杀死他。 但奚鹤没有真正见过007的真实模样,只听闻过他的形态是一只白猫omega。 纵使如此,奚鹤也完全没有将007与程青梧联系起来。 现在听到晏疏野提起,奚鹤才有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如果程青梧真的是007,当他的真实身份大白于天下,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晏疏野道:“程青梧是007,而陆谶是007的保育员,也发现了程青梧的真实身份,他行贿了布莱克与掠日帮,让他们将程青梧抓走了。” 这一席话信息量过大,让奚鹤的头筋突突直跳。 陆谶就是当年参与了灵枢培育计划的保育员之一,也是现在星耀科技生物公司的执行总裁。 奚鹤纳闷道:“星耀科技生物公司不是已经被联邦调查局查封了吗?” 晏疏野道:“查封是查封了,但陆谶尚在潜逃,他的目标一直都是程青梧的腺体,他把程青梧抓了去,肯定是要对他的腺体下手。” 稍作停顿,晏疏野又道:“我调查了监控,发现掠日帮帮主阮宥松有参与此事,你与阮宥松是相识的,故此,想来问一问你。” 奚鹤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与阮宥松许久没有联系过,不过,我与他旧时有些交情,若我主动约他出来,他很可能会答应见我一面。” 奚鹤表明自己愿意当鱼饵。 晏疏野点了点头,忽然问起了另外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女王虫腺体保藏得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4节 第70章 元帅突然问起了女王虫腺体的保藏情况, 绝非空穴来风,奚鹤道:“前一个月我们研究完以后,就放在冷藏室内好好的储藏着。” 晏疏野敛了敛眼眸, 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 蓝灰色眸子漾出一片凌冽之气:“带我去看看。” 于是乎,奚鹤就带着元帅去了冷藏区。 冷藏区是有一批专门的军士把守的, 看到元帅与奚鹤前来,两人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军礼,随后纷纷放行,冷藏区设置有防御系统, 防御系统扫描了奚鹤的虹膜之后,两扇双开门顶上的红灯一下子转为绿灯, 门朝着两人打开。随着冷藏区的门打开之后, 一团白色雾气般的冷气席卷而来, 不偏不倚地扑了两人满身。 好在两人都穿得比较严实, 完全能够抵御得住冷藏区所制造出来的冷风。 女王虫腺体就装盛在一个近似于维生舱的胶囊状容器之中,容器里都是玻璃, 隔着玻璃能够看到里面灌满了宝蓝色的防腐液, 女王虫腺体就浸泡在容器当中。 奚鹤指着容器道:“女王虫腺体就保藏在容器当中。”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望着这个盛满了宝蓝色防腐液的容器,女王虫腺体就静静地飘散于容器之中。 容器之内之所以放了防腐液, 就是为了防止女王虫腺体失活。 一抹凝色浮掠过晏疏野的眉眼, 他仔细地盯着这个女王虫腺体, 越看越是觉得不太对劲, 道:“将它取出来看看。” 奚鹤遂是戴上了蓝色防护手套,将女王虫的腺体一举取了出来,刚一取出来,女王虫腺体就迅速失活了, 变成了一片干瘪的黏稠物。 奚鹤心漏跳一拍,急声说道:“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啊,女王虫腺体放了这么久,不应该会马上腐化成这样,除非……” 晏疏野沉声道出了答案:“女王虫腺体被人掉包了,这个应该是赝品。” 奚鹤身后的脊梁骨悄然渗出了一片冷汗,最重要的实验品居然被掉包了! 晏疏野:“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阮宥松的手笔,他应该在联邦科学院内部安插了细作,细作寻着机会将女王虫腺体掉包了,将真正的女王虫腺体给了陆谶。” 奚鹤冷汗直下,纳罕道:“为什么陆谶要这样做?” 晏疏野眸色暗沉道:“因为陆谶要用程青梧的疗愈型腺体与女王虫腺体一起做融合实验,制造出永生实验体。” “陆谶他是不是疯掉了!”奚鹤近乎失声道。 永生实验体? 居然要007的腺体与女王虫的腺体相互融合? 万一真的融合了,007还是人类吗? 奚鹤完全不敢去想象那种后果。 奚鹤亟亟道:“我现在去找人调出监控,去查是谁去过冷藏区——” “不必。”晏疏野摇头,“当务之急不是找出联邦科学院的细作,而是找到阮宥松,从他口中挖出程青梧被藏到哪里去了。” 阮宥松与陆谶狼狈为奸,他一定知道陆谶的藏身之处。 只要找到陆谶的藏身之处,就能知道程青梧被绑架到哪个地方了。 徐祁修之前找过陆谶的下落,陆谶的家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的痕迹,一些重要的物什都被一应带走,幸亏徐祁修检查得细致,才把那一本灵枢培育日志找了出来,彻底揭穿了陆谶的身份与真面目。 程青梧目前落在了陆谶手上,陆谶一定会想方设法困住他。 晏疏野完全不敢去想象那种场景,他的小白猫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活生生被人切割下腺体。 他该是有多痛啊。 在培育期阶段,他就经常受到陆谶的凌虐。陆谶经常拿□□攻击他,将他弄得满身都是鳞伤。 在如今的光景之中,一想到陆谶要割掉程青梧后颈处的腺体,晏疏野的眸底就渗透出了无穷无尽的弑意,弑意裹挟着黑色狂潮涌动,周身的能量场一直在动荡不安地波动着,黑龙精神体从他身后以具象的方式显现了出来,庶几要将整个冷藏区夷为平地。 奚鹤就在一旁,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了元帅强烈的情绪和信息素,那信息素是一片潦烈的火山熔岩气息,火山熔岩气息浸泡满了每一寸空气之中,甚至整个地面都在剧烈的颤动着。 奚鹤心惊肉跳,正想要让林蔚茗来给元帅注射信息素抑制剂。 但晏疏野很快就平复好了情绪,周围的火山熔岩气息减淡了些许,只不过,他那一双蓝灰色眸子已经被浓烈的烫金色所浸染,额心上的龙角也进而长了好几寸,龙角赤红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模样接近狂化。 奚鹤倒是松下了一口气,元帅平复了心绪就好,至少他不会在精神力暴动,将整一座科学院夷为平地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程青梧的下落。 也就是007的下落。 程青梧就是007这个真相,给奚鹤带来了巨大的震动。他知道程青梧的精神力很强悍,能够控制全场,甚至能够控制一座战舰。但他完全没有料想到,程青梧居然会是007。 陆谶是007的保育员,调查出程青梧是007的真相,陆谶为了他那个永生实验体计划,肯定会咬死程青梧不放。 奚鹤与阮宥松有过一段交情,两人是大学同学,阮宥松一直对奚鹤存有执念,直至奚鹤已婚了,阮宥松才放弃了对奚鹤的执念。 奚鹤决定主动联系阮宥松。 毕竟目前阮宥松是找到程青梧下落的唯一线索。 今日夜,奚鹤很快就联系上了阮宥松。 奚鹤提出见面,原以为阮宥松会警觉得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脱,没想到阮宥松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两人约定在星穹广场顶楼的一家旋转餐厅见面。 既然有大鱼咬饵了,联邦调查局也马上做好了各路准备,a小队的程白起主动请缨擒拿阮宥松。 听说自家哥哥被陆谶绑架的消息,程白起连续三日三夜都不曾睡好觉,他给哥哥打了许多个电话,但哥哥的光脑一律是没有回应的。 程白起心中有了一些推测,推测哥哥身上的光脑还有共感手环应该都被绑架犯掳掠走了,所以才无法与外界保持联络。 面对程白起的主动请缨,晏疏野同意了。 就这样,程白起和其他调查局的特工偕同蛰伏在旋转餐厅的附近。 大家原以为奚鹤会是第一个进入餐厅的人,没想到会是阮宥松。 阮宥松就像个雅痞绅士一般,穿着浅灰色手工西装,内衬是黑色衬衣,慢条斯理地走入餐厅,怀中还抱着一束妖艳瑰丽的蓝色玫瑰花,他把花束搁放在身侧的黑洞里,黑洞一瞬间从他身侧消失了去。 程白起正蛰伏在旋转餐厅露天阳台外的树丛之中,如树瘤般与树身融为一体,非常安静,不惊起任何风吹草动。 见到阮宥松坐在餐厅的座位上,作势要冲出去捉人了。 一旁的阿瑞斯摁住了他的肩膊:“稍安勿躁,白起。你这样做容易打草惊蛇。” 顿了一顿,又道:“阮宥松生性狡猾,说是老狐狸都不为过,我们目前都不知道阮宥松的底细,有没有狡兔三窟,好不容易引他上了钩,先别轻举妄动。” 阿瑞斯说得有道理,程白起姑且只能忍耐住急切寻找哥哥下落的焦灼之意,收拢住纵跃出去的动作,安静地趴伏在树上。 阮宥松到了不久,奚鹤也就到了。 阮宥松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奚鹤。 年过而立的男人,敛容肃衣,胡茬剃得非常干净,单身带崽父亲会有的一些狼狈都没有出现在他身上,恰恰相反,考究的高领宝蓝条纹毛衣穿上他身上,凸显出了修长俊朗的身量,显得他极为自律温润。 阮宥松的视线在奚鹤的穿着打扮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事后才徐缓地收起视线,吩咐机器人服务员上菜。 两人开始在一起共进牛扒晚餐。 阮宥松有些食髓知味,浅尝了一口七分熟的牛肉之后,道:“大学毕业了这么多年,这是你一次主动约我。鹤鹤,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能让我见一见女儿吗?” 奚鹤鼻梁上的架着的眼镜安装有无线窃听器,两人之间的对话,都会一丝不落地传至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里。 奚鹤不愿意在饭局上多谈女儿的事情,但目前来说,只有女儿才能引起阮宥松的关注,让他一直停留在这一场饭局里。 甫思及此,奚鹤淡淡地吸了一口气,一边维持着沉定自若切割着牛扒的姿态,一边说道:“囡囡她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打扰他。” 阮宥松道:“如果我非要见她,忍不住就想要去她呢?” 奚鹤微微蹙眉,又听阮宥松道:“奚鹤,你来见我的目的,不就是想要从我这里问出陆谶窝藏程青梧的地点么?” 奚鹤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本来想浅尝一口牛肉的,但听到这里,他放下了刀叉,抬眼望向阮宥松。 阮宥松笑了笑:“只要你肯让我见一见咱俩的女儿,我就给你透露陆谶的窝藏点,如何?” 作者有话说: 晚点可能还有一更qvq 第71章 阮宥松所提的条件太过于两难, 让奚鹤左右为难,他实在不想让女儿见到阮宥松这个大爸爸,但阮宥松提出了条件, 如果愿意让他见到女儿, 阮宥松就会透露陆谶私藏程青梧的窝点,这个线索非常重要, 奚鹤必须牢牢把握住。 在女儿的安危与程青梧的安危之中,奚鹤陷入了两难。一方面,他想要保全女儿的安危,他一点都不想让阮宥松见到女儿, 但在另一方面,目前只有阮宥松知道程青梧的下落, 如果能够从阮宥松口中挖出程青梧的下落, 那么, 程青梧就不会被陆谶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切割掉腺体。 在长久的沉默当中, 奚鹤最终妥协了:“好,我可以带你去见囡囡, 但我也有一个前提条件。” 听到昔日的爱人最终同意让自己去见女儿, 阮宥松的眼底亮堂了一下。他原本是慵懒靠坐在靠椅上,听及此, 整一具身板都朝前屈了一屈, 双手下意识屈起搭在餐桌上, 一只手想要去抚触奚鹤的手。奚鹤却是避嫌一般, 将手拢了回去,并不让阮宥松碰触。 阮宥松也丝毫不介意,弯了弯眼睛:“有什么前提条件?” 奚鹤道:“阮先生,您素来是一个聪明人, 应该很清楚我提的条件会是什么。” 阮宥松装傻似的眨了眨眼,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不,我可没有鹤鹤那么聪明,从大学时期,你就是全系的top1,论聪明程度,无人能够拼得上你。” 见阮宥松还在虚与委蛇地打太极,奚鹤有些坐不住了。 阮宥松不想推进这一段对话,而他有任务在身,必须持续推进。 于是乎,奚鹤索性开门见山:“程青梧现在在哪里?陆谶到底将他藏在哪里?” 阮宥松眸底晃过一抹黯色,拿起装盛有葡萄酒的酒杯浅浅小酌了一口:“这就是你的前提条件么?” 奚鹤点了点头:“你先告诉我程青梧的下落,我才能带你去见囡囡。” 阮宥松笑出声来:“这是一出亏本的买卖,我可能做不到噢。” 奚鹤心底蓦然一沉,但明面上丝毫不显示出来。 奚鹤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明显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说起,奚鹤就作势要离去。 阮宥松眸底晃过了一抹愕然之色。 他看到了奚鹤干脆利落的身影,很是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奚鹤会为此妥协,为了调查清楚程青梧的下落,奚鹤会选择先让他去看望女儿,没想到奚鹤直接掉头走人了。 这委实出乎阮宥松的预料。 情感先于理智,让他站起身来,牵握住了奚鹤的手。 奚鹤的手被一股温然而充满强势蝶力道牵握住了,他堪堪顿住身子,往身后斜睇去一眼。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5节 阮宥松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徐徐启唇道:“我可以告诉你陆谶将程青梧藏在哪里。” 奚鹤笑了笑:“你刚刚不是还说这是一桩亏本的买卖么?” 阮宥松苦笑道:“为了能够见到女儿,我心甘情愿。” 奚鹤道:“好,那你告诉我,程青梧现在人在哪里?” 阮宥松走近前去,在奚鹤的耳边轻声说道:“就在黑寂星的地下搏击场里。” 奚鹤的无框眼镜是安放在一个无线窃听器的,联邦调查局将两人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仅是程白起听到了,晏疏野也听到了。 他蛰伏在阴暗处,眸色暗沉如蓝灰色狂潮,冷冽的下颔线略微绷紧,如同一柄蓄力到了极致的雕弓。 奚鹤有些意外,道:“地下搏击场?那不是当初已经被沧溟摧毁了么?” 阮宥松摇了摇头:“你看错了,沧溟只是摧毁了搏击场的上半部分,至于地下部分,还完善地留存着。陆谶的公司被联邦查封之后,他就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知道我门路多,就找到我,想要我腾出一个地方来制造实验室,我看他给钱给得很爽快,就将地下搏击场三层腾出给了他。” “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再过个三两天,陆谶估摸着要开始研制永生实验体了。”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阮宥松虽然不清楚程青梧是007的真相,但他至少能够摸出陆谶的底细,也能猜透他目前正打算施行的计划。 奚鹤相信阮宥松在此节骨眼儿上不会诓骗他,于是乎,就做了一个推扶眼镜的动作。 这是一个细微的暗号,示意专案小组可以出手了。 这厢,程白起与阿瑞斯受到信号,正要出手,却不想阮宥松一个箭步冲至奚鹤身后,用一条胳膊狠狠勾揽住他的脖颈,强势地将奚鹤扣入自己的怀中,随后,阮宥松凭空抛掷下了一枚烟雾|弹,一团乳白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从从弹孔里释放而出,逐渐笼罩满了整个旋转餐厅。 待程白起与阿瑞斯他们等特工小队冲进去时,现场哪还有阮宥松与奚鹤的身影。 好不容易等雾气散尽,餐桌两旁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他们预料到阮宥松会使诈,却没有料到,阮宥松竟然会连奚鹤都一并带走。 程青梧阿瑞斯等人巡睃了旋转餐厅一周,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的线索。 所有人都不清楚阮宥松将奚鹤带到了哪里去。 程白起扶了扶耳麦通讯器:“元帅,现在怎么办?” 晏疏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淡然沉静:“放心,阮宥松不会对奚鹤如何,先不用追。当务之急,是先去黑寂星。” 程白起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怕阮宥松会交代出假线索。”教他们白跑一趟。 晏疏野摇了摇头,“不会。” 阮宥松如果真的交代出了假线索,对他而言,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他也没有必要说假话。 像阮宥松这样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商人,若是能与联邦合作,获利将会远远大于与陆谶合作之间所获得的利益。所以说,阮宥松没有与联邦为敌的理由,更何况,之前沧溟让阮宥松吃过很深的苦头,阮宥松吃一堑长一智,今后注定不会再干出与联邦立场互悖的事情。 目前已经确认了程青梧的大致位置,接下来,就是要布置营救行动的方案了。 陆谶已经是穷途末路,实验室建造在地下,周围应该有不少守兵。 晏疏野开始给众人布置方案。 他专门负责冲锋,营救程青梧。 一想到程青梧,晏疏野的心脏就是一阵噗通噗通地乱跳,心腔当中好像揣了无数只白鸽,这些白鸽扑棱棱着翅膀,柔软的羽毛不停地搔刮着他的心脏瓣膜,掀起了一阵痒酥的触感。 这几天程青梧不在身边的日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思念若狂,无数嗔痴在心头翻涌,化作浓郁滚热的沸水,不断烹煮着心间。 两人相处的种种,化作成幻灯片,一帧一帧地浮现在晏疏野的眼前。 程青梧被绑走,他感到愤怒,恨不得直接将陆谶碎尸万段。 好在现在终于知道程青梧的下落,他终于能够找他的小白猫了。 —— 程青梧在保温箱里待了差不多有快一周。 每一天,布莱克都会往保温箱里投放食物和水。 程青梧没有必要跟自己的健康与身体过不去,他也相信布莱克不会在食物当中下毒,于是乎,每次进食都进得很安心。 陆谶每隔两天都会来看他一回,确证他的身心情况,确保他是健康的,才会放心离开。 程青梧仔细观察了一番布莱克与陆谶之间的分工合作。 布莱克现在相当于干着保育员的工作,负责每日供给一日三餐。 而陆谶就相当于是一个督察员,每隔几日就记录程青梧的身心数值。 陆谶一直希望程青梧的身心处于一种健康的状态,这样才能方便他做实验。 这让程青梧心中暗自生出了一个法子。 第六天,也就是准备做实验的前夜。 程青梧停止了进食。 哪怕布莱克持续投放了食物,程青梧也不吃东西了。 布莱克很快就发现了异况,隔着玻璃问:“为什么不吃东西了?是不舒服了吗?” 程青梧苍白着脸色,不说话。 布莱克见程青梧一直不吃东西,或多或少有些焦虑与着急。 陆谶交代他务必要将程青梧照顾好,如果程青梧出了什么岔子,他是要唯他是问的, 甫思及此,布莱克便有些紧张起来。 他多次呼喊程青梧,程青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耷拉着一双猫耳朵,连话也不大想说了。 布莱克便是以为程青梧是吃坏肚子生病了,连忙离去禀告给了陆谶。 趁着布莱克离去的空当,程青梧这才睁开了双眸,脸上哪还有一点吃坏东西的苍白样子。 这一切,都是他乔装出来的。 程青梧迅速起身,化作了小巧玲珑的猫猫形态,刚刚布莱克投放食物的时候,忘记挂上通道口了。 通道口非常窄,好在猫咪自身柔韧性足够强,足够让程青梧伸展出去。 程青梧从通道口爬出来之后,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保温箱外的地面上。 推门出去,门外有两个保镖一般的持枪佣兵。 程青梧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佣兵撂翻,搜刮这些人的武器,很快地,程青梧就将武器搜罗了过来。 转头去看外面。 他发现外面的建筑构造十分眼熟。 感觉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程青梧揉了揉太阳穴。 他突然想起来了。 不就是之前在黑寂星掠日帮旗下的地下搏击场吗? 他居然被掳掠到这里来了? 正思忖间,不远处传来匆促的步履声。 “他不吃不喝,精神状态也堪忧,劳烦你去看看……”布莱克的声音由远及近。 程青梧还嗅到了陆谶的味道。 不行,他们快来了,他必须马上找个地方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qvq 第72章 布莱克带着陆谶速速来到了保温箱所在的房间, 两人还没进入房间,却是见到瘫倒在地的两位佣兵,只一眼, 陆谶的容色便是凝重起来, 推门而入,巨大的保温箱里哪里还有程青梧的身影! 布莱克看到保温箱里一片空空如也, 面色也跟着苍白了好几分,他全身血液朝上逆流,血液凝结成了繁霜:“这怎么可能,程青梧他刚刚还在这里的……” 陆谶目睹此状, 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当下冷哂一声:“蠢货,你中计了!程青梧装病是假, 逃脱是真, 趁着装病让你去找我的功夫, 就从保温箱里逃脱出来, 打倒了两个佣兵,将他们的武器一举掳掠走, 逃走了!” 布莱克忍不住看了一眼保温箱:“可是, 保温箱里四处都是封闭的,程青梧哪来的机会逃出来呢?” 陆谶阔步走到保温箱的箱门前, 仔细观察了好一阵, 最后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投喂食物的那个半径有十多厘米的圆孔上, 圆孔上残留有数根白色软细的猫毛。 陆谶捻住这一绺猫毛, 凝起眸心观察了片晌,方才明悟过来:“程青梧定是化成了精神体,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白猫,拥有极其柔软的身段和灵活的韧性, 以他精神体的能耐,钻出这个空洞丝毫不算事儿。” 布莱克还是有些慌乱,他现在算是背水一战,早已经回不去了,一旦让程青梧逃出生天,等待的他,绝对会是联邦与帝国的最高裁决。 比起布莱克的慌乱,陆谶比较淡定坦然,他似乎早已预料到程青梧会逃。 他太了解007的性格,他就像一只渴望自由的鸟儿,任何时刻任何困境永远都无法拘束他,他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如果007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保温箱里,那反而才是不同寻常的事。 看到空空如也的保温箱、被打倒在地的两位佣兵,陆谶反倒是送了一口气,他凭此可以判断程青梧的身心状态是比较好的,如果没有那么好的身心状态,他是不可能打败戍守在门口的那两个佣兵的。 直觉告诉陆谶,007应该还没有逃远,007应该还在附近徘徊着,蛰伏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陆谶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 这个遥控器是从专门控制程青梧脖颈上的颈圈的,不论程青梧逃到哪里,他都能利用遥控器控制他。 007越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陆谶越是享受驯服他的感觉。 陆谶眸底闪烁着亢奋又癫狂的光芒,当下,就要摁掉遥控器的摁扭。 砰!——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6节 岑寂的空气之中倏然撞入一阵强烈的枪|击声,一枚子弹擦过逆转的凶猛气流,不偏不倚击中在陆谶持着遥控器的手掌心! 陆谶吃了一痛,手心不稳,手掌心被洞穿了一道血淋淋的窟窿,那一只遥控器被迫降落在了地面上。 趁着陆谶与布莱克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有数发子弹持续射击在遥控器上,将遥控器攻击得四分五裂。 这下可好了,遥控器被彻底摧毁,陆谶在短时间内无法控制007了。 007手持重弹枪|械,但并没有要杀他们二人的打算,开枪击毁了遥控器之后,他就收膛敛枪,那一股张狂嚣艳的气息也随着枪声的淡去而逐渐消失。 布莱克见陆谶手掌不断渗血,急得脸色苍白,连忙喊来医护官给陆谶做治疗。 陆谶在医疗舱内躺了三十秒,看掌心弹孔的血伤差不多止住了,急忙开启了全景防御模式,绝对不能007逃出地面,明天就要做实验了,他把007养育得这么好,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为了制造出永生实验体,绝对不能让陆谶逃脱出去。 陆谶蓦然看向布莱克。 男人一个阴鸷的眼神让布莱克后脑勺的脑筋突突直跳,冷汗也随之浸湿了衣物。 陆谶的大掌在布莱克的肩膊上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嗓音突然变得很温柔:“亲爱的布莱克站长,你的妻子与女儿都在我手上,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对吧?” 这句话几乎拿捏住了布莱克的命脉,他的神态变得有些风声鹤唳。 布莱克静静抿着嘴唇。 陆谶道:“你现在去地面上守着,赶在程青梧逃出去之前抓到他,如果你没能抓着他,那么,我也没有留下你的家人的必要了。” 布莱克心间陡地紧了一紧。 他知道,陆谶这是在怀疑自己是故意放程青梧离开了。 是的,布莱克的确藏有私心。 他看着程青梧每日被关押在保温箱里,像个困兽一般活着,他也会有强烈的负罪感。他有个跟程青梧差不多大的女儿,也是个omega,看到程青梧的时候,他就看像是看到自己的女儿一样。 当看到程青梧抱病不进食的时候,布莱克第一反应就是,程青梧是在装病博取怜惜。 程青梧是想要让布莱克去找陆谶。 从那时起,布莱克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戳破,而是放任自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故意选择放程青梧离开的。 他希望程青梧能够离开,离开得越远越好。 但现在,陆谶明显觉察到了一些疑点,开始怀疑上他了。 甚至又开始拿他的家人相要挟。 布莱克明面上不显,点了点头,肃声道:“好,我现在去地面上,我会拦截住程青梧的。” 说着,转身就往地面上去了。 陆谶静静地待在治疗舱内,面容阴晴不定,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不得不说,007这一枪这可真够狠的,直接打穿他的手掌,还不偏不倚打中了手动脉,血流不止,喷涌如注。 还在有治疗舱能够及时止血,要不然,他这一只手真的要废掉了。 他现在已经打开了防御模式,防御模式全部打开之后,全部佣兵的兵力都会悉数集中在负一层与负二层,007想要逃出生天,必须要得脱掉一层皮。 —— 程青梧不知道陆谶打开了全景防御模式,他击碎了陆谶手掌心内的遥控器,就持枪沿着地道通风管道口迅速攀爬过去。 白猫精神体一直在通风管前面探路,程青梧一直在白猫身后跟随着,按他所知,这个通风管会一直通往地面,只要能够逃出地面,那么他就能够获救了。 为了顺利逃脱,程青梧一边加快速度,一边适当地放轻步履,整个人几乎与通风管道融为一体,做到了一种雁过无痕落地无声的境界。 虽然共感手环与光脑不在身边,但程青梧大致的方向感还是有的,他感觉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了,近得他仿佛能够听到那一番淅淅沥沥的雨声。 在地下待得太久了,久得他差不多已经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现在,他听到了地面上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心生一种如梦初醒的感受。 程青梧渴望能够回到地面上。 他渴望着能够跟见上晏疏野。 他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正当程青梧全力以赴攀爬着地道时,突然之间,数道子弹从地道下方速速激射而来,伴随着一阵爆破的声音,地道被炸出了一道畸形的豁口。 程青梧堪堪停住了前进的步履,视线凛冽地望向下方。 一大批佣兵持枪驻守在地下二层,黑黝黝的枪|眼直指着他。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程青梧心中一沉。 虽然击碎了陆谶的遥控器,但他脖颈上到底戴着腺体抑制器,这个腺体抑制器能够直接追踪他的位置,陆谶将他的位置共享给了这些佣兵,所以佣兵才能准确无误地搜找到他的具体方位。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程青梧的一整颗心一直在往下沉。 为首一位佣兵打开光脑,光脑弹出一个虚拟人像,这个人像正是陆谶。 陆谶右手缠绕着绷带,纵使狼狈,他的脸上仍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隔着屏幕,陆谶似乎看到了躲藏在通风管道内的007。 陆谶道:“007,我并不想要伤害你,结束这一场猫鼠游戏,乖乖跟我回去吧。对于你打伤了我这个事故,我可以既往不咎。” 程青梧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 陆谶已经疯魔了,他一点都不想要跟他多谈。 他本来可以直接枪杀陆谶,但终究是心软了,没有直接击毙他。 程青梧抬起枪支,架起准星,直截了当地扣动扳机。 轰一声,程青梧就一枪将佣兵光脑轰碎了。 趁着下面发出动乱,程青梧直接越过通道管口的窟窿,径直朝着前面速速攀爬而去。 程青梧的迁跃速度实在太快,那些佣兵反应过来后,方才纷纷掏枪射击。 排山倒海的子弹如雷阵雨在程青梧身后炸响,这些子弹纷纷撞扫在通道口。 要是搁放在平素,程青梧躲开这些子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现在,他的腺体能力明显被压制住了,精神力感知无法释放出去,他躲避子弹时就没有平时那般游刃有余。 程青梧已经在尽力躲避子弹了,但到底是棋差一招。 突然之间,一枚子弹不偏不倚击中他的脚踝。 程青梧中弹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73章 一枚子弹准确无误地射中了程青梧的脚踝, 剑拔弩张的空气里陡地撞入一股血腥气息。 程青梧吃了一痛,攀爬的速度随之慢了下来。 搁放在平素,他受伤之后, 疗愈型腺体会启动疗愈系统, 自动帮他愈合伤口,他的伤口很快就能复原。但在目下的光景当中, 囿于腺体被抑制器锁住了,一切愈合能力都失效了,程青梧的腺体根本没有办法为他疗愈伤口,所以, 程青梧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血丝顺着伤口渗流了出来。 枪林弹雨还在身后持续追过来, 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 随时准备将他吞吃入腹。 越是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 程青梧越是不能妥协。 他咬紧牙关, 忍住伤口传来的疼楚,持续朝着通风管道攀爬着。 据他所知, 这个通风管道口是直通地面的, 只要爬出通道口,就能彻底逃出生天。 通风管道内濡热闷滞, 含氧量越来越稀薄, 程青梧丝毫没有选择放弃, 更没有减缓速度。他虽然受了伤, 但不娇气,他耐痛性很高,这点疼痛对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跟晏疏野合驾沧溟共同奔赴了许多战场,经历了许多生生死死, 如今的处境对他而言,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程青梧一边持续朝前攀爬,一边忍住伤口上膛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眼朝后直射,将第一批佣兵扫射下来。 虽然说腺体的能力受到了抑制,但程青梧的射击能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枪法仍然非常精准高效,可以说是弹无虚发,他手中这把枪拢共五十发子弹,没有一枚子弹是虚废的,每一枚子弹都射中了一位佣兵。 不过交睫的功夫,追逐程青梧的第一批佣兵就被程青梧精确无误的枪法扫射在地。 负二层的地面尸横遍野,每一具都瘫倒在血泊之中。 那些子弹准确无误地射中他们身上的命脉大穴,一枪毙命。 第二批踵迹而来的佣兵顿时生了忌讳,不敢再冒然上前送人头。 他们大抵没有完全料到一个戴了腺体抑制器的白猫omega,战力居然如此之强悍,甚至说可以凭一挡百。 看着地面上这些毙命的佣兵,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忌惮,不敢妄自上前。 趁此第二批佣兵愣神的功夫,程青梧干脆利落地压下膛线,返身回去,径直朝着通风管道往上攀爬。 原是朦胧的雨声越来越明晰了,程青梧知道地面就近在前方。 他铆足了劲儿一鼓作气朝上攀爬,白猫精神体一直在前方给他探路,为他遮风挡雨。 终于,程青梧攀爬到了通风管口的最上方,冲破井盖。 瓢泼大雨浇洒在他的身上,如同来自天穹神明的洗礼,他感受到了非常新鲜的雨水和空气。 真的是久违了。 程青梧从未像这般渴望自由。 但他也光顾着享受自由,出于警惕意识,他环顾四遭,四遭都是瓢泼湍急的、由细密雨珠串联而成的白色雨幕,雨水声势浩荡,不断冲刷涤荡着程青梧的眼帘。 虽然什么具体的场景他都没有看到,但他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一丝危险的氛围,有危险的东西正在逐步朝着自己逼近。 负责带路的白猫精神体适时止步,高高拱起雪白腰背,朝着前方的雨幕低低地嘶了一声。 程青梧丝毫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徐缓地抬起眸来,朝着前方的雨幕远眺而去,只见一头巨大的棕灰色猎隼徐缓地从雨幕之中走了出来,猎隼约莫有三米之高,赤瞳棕翼,尖嘴长喙,显得极为喋血杀伐。 程青梧认识这一头猎隼,它是布莱克站长的精神体。 看得出来,布莱克在这里蛰伏许久了,想要将他一举拿下。 程青梧不会轻易让布莱克得逞。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7节 方才经历了一场触目惊心的恶斗,以他目前的情状,实在不宜再经历一场战斗。 必须得智取才行。 程青梧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准备朝后转身,另辟一条新路。 哪成想,他身后不远处都围满了持枪的佣兵。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子不偏不倚地对准程青梧。 似乎只要程青梧敢动弹一下,这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子就会随时将他射成一个筛子。 冷冽的雨水落得更盛,沁冷的雨珠掉落在程青梧的墨发之间,顺着发梢与鬓角一路留向后颈,再从后颈一径地滑向后背的脊梁,冷意熨帖着身体,激得程青梧打了一个寒颤。 “孩子,回头是岸。”一道苍朽的声音倏然从身后滂沱的雨幕之中幽幽传来,“别再做一些不必要的挣扎了。” 程青梧认出这是布莱克的声音。 回眸望去,只看到一道略微佝偻的身影伫立在巨大的猎隼旁边,布莱克也没有撑伞,雨水也稀里哗啦地浇落在了他身上,他身上的衣物都被雨水打湿了,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就像是某种地下的喜阴生物,从阴湿的井盖下面爬了出来,半人不鬼地伫在地面上,朝着程青梧无差别地释放着攻击性。 程青梧敛了敛眸,看着布莱克,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布莱克终归到底是联邦麾下的战将,程青梧犹豫着要不要毙掉他。 就在这迟疑的空当,布莱克对着不远处的佣兵发号施令:“开枪狙击——” 那一众佣兵受到了命令,集体朝着程青梧发出炮火攻击。 一时之间,炮火对准程青梧进行猛烈围剿! 程青梧眼神一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避开枪林弹雨。 如果腺体不曾受到限制,他就能顺利释放出精神力感知,将方圆一里范围的攻击都放入范畴之中,这些子弹都能被他的肉眼精准捕捉到,他因此就能避开这些射程了。 但现在腺体能力严重受限,程青梧不得不另想办法。 情急之下,他道了一声“对不住”,从裤囊之中摸出一枚榴弹,趁机往那一群佣兵当中一扔,下一息,伴随着砰的一声爆燃巨响,一团烈火包抄住佣兵,将他们活生生吞入火海之中。烈火如同一头冷酷无情的巨兽,将所有人都一举吞入腹中。 趁着那些佣兵遇难,程青梧转身就跑。 猎隼要来攻击他,程青梧旋即上膛扣动扳机,数发子弹不偏不倚攻向布莱克。布莱克哪怕再敏锐,也根本逃脱不过程青梧的子弹进攻。 没有人能够逃脱得了程青梧的射程。 果不其然,布莱克中弹了。 被两发子弹各自射住了腿和腹部。 主人受伤,也会变相影响精神体的能力发挥。 布莱克中弹之后,那一头巨大的猎隼也跟着栽倒在地。 程青梧趁此空当儿,攀爬上了高墙,刚准备沿着高墙爬下去。 高墙之外,就是自由的世界了。 正当程青梧准备离开高墙的时候,一枚子弹突然击中了他,让他失足从高墙之上跌落了下去! 程青梧下坠后,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看到是布莱克举枪狙了自己一把。 布莱克的眼神阴郁又绝望,口中念叨着一句话:“孩子,你莫要怪我。” 激烈的雨夹风刮蹭着面颊而过,墨发缭乱,凌冽的雨水裹挟着潦烈的雨风一并吸入肺腔,程青梧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呼吸困难,或许是伤口的疼痛带来的,也或许是吸入大量的酸雨气息所带来的。 他就是被击中翅膀的鸟儿,从高墙之上重重跌落下来。 自己真的要折戟于此吗? 自己真要死在这里吗? 程青梧不知道答案。 布莱克那一枚子弹击中了他后背,正好是对准心脏的位置。 他心脏传来一片剧痛,感觉心肺被一股沉重冰冷的铁锈贯穿了,一股子铁锈味的血腥气息从喉口处喷涌而出,挤占满了程青梧的口腔。 喉口蓦然掀起了一口剧烈的痒意,他抵挡不住这一股痒意,喉口突然喷出一口污血。 程青梧以为自己会如一只折翼的鸟儿,狼狈地跌撞在地面上。 殊不知,下一息,他跌落入一道温实厚韧的怀抱里。 蹉跎的雨声逐渐远去,在昏稠的光影里,程青梧微微掀起眼睑,看到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然后,他嗅到了一抹极为熟悉的信息素,是他所钟爱的海盐气息。 这是他濒死前所产生的幻觉么? 他居然嗅到了晏疏野的信息素。 真是罕见啊。 “青梧。”一道沙哑的嗓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了下来。 程青梧听到这一道熟悉的嗓音,双肩忍不住颤了一颤。 他不仅嗅到了晏疏野的信息素,居然还听到了他的声音。 难道不是错觉吗? 正思忖间,男人更为明晰的嗓音传至耳畔:“青梧,我来了。” 程青梧蓦地撑开双眸,黑伞之下,凛冽清明的潦烈雨光交织在一双蓝灰色眸子里,衬着那一张瓷白冷肃的峻容愈发冷峻肃穆。 程青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猫耳朵意外从湿漉漉的墨发之间冒了出来,身后的猫尾巴也跟着一摇一晃。 “晏疏野……” 程青梧忍不住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捏了捏男人的脸。 他的肌肤是温热的,具有实感。 居然真的是晏疏野。 作者有话说: qvq 第74章 程青梧确证接住自己的人是晏疏野之后, 长时间绷紧的神经骤然之间放松了下来,他弯了弯眉眼,原本想要张嘴说话, 却是觉得极为口渴口干, 他嘶哑道:“晏疏野,我想要喝水……” 晏疏野眸色沉黯下来, 安抚婴孩一般安抚道:“你现在不能喝水,我马上送你去舰船上的治疗舱治疗。” 晏疏野刚率领第七军团和两支小队搭乘破晓号抵达黑寂星,黑寂星落满了瓢泼大雨,晏疏野撑着一柄黑色大伞前来找程青梧, 很快就寻找到了他,这就省去了许多功夫。 诸多佣兵争先恐后地扫射而来, 晏疏野一边抱人前往舰船, 一边迅速释放出了黑龙精神体。黑龙精神体化作一道坚实如钢的黑色盾牌, 严严实实地挡护住了两人。 不少子弹炮火击中在黑龙精神体化成的护盾上, 护盾极为坚硬,端的是刀枪不入, 那些子弹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佣兵们还想继续进攻, 却见黑龙振开双翼抟扶摇直上九万里,旋即从高处速速俯冲而来, 在暴雨之中掀起一阵狂狷的飓风, 飓风的威力极其狠厉, 势如破竹般的扫荡之下, 所有佣兵悉数被卷入了飓风之中,惊恐、绝望、彷徨等情绪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他们挣扎着想要从飓风的侵袭之下窜逃而出,然而无济于事, 任何挣扎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他们根本逃脱不出来。 他们不是没有听闻过元帅的威名,但还从未见识过元帅的真正实力。 元帅只是召唤出了黑龙精神体,黑龙就挥发出了如此骇人的威力,若是元帅动了真格,那岂不是要将整颗黑寂星都摧毁了? a、s两支小队受命持枪进入地下搏击场,逐步收缴了陆谶的实验室,并依法捉拿布莱恩和陆谶等人。 这一端,晏疏野将程青梧抱上破晓号的治疗舱内,林蔚茗很快领着医疗团队过来,迅速对程青梧展开治疗。 目前,最为棘手的就是栓戴在程青梧脖颈上的颈圈,颈圈后面有一根尖刺直直刺入程青梧的腺体,完全镇压住了程青梧的腺体能力。 若是强行取出颈圈,怕是会对程青梧的腺体造成很大的破坏。 林蔚茗只能先把程青梧后背的子弹取出来,并为他止血包扎。 子弹嵌入得很深,甚至已经伤及了心肺,必须要紧急进行手术,林蔚茗对元帅道:“必须赶紧将程青梧送入联邦最高医院,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如果腺体没有受损,能力也没有被压制,那么,以程青梧的疗愈型精神力,很快就会自动愈合伤口。 棘手的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能够取下腺体抑制器,事情就好办很多,如果腺体抑制器不取下来,就必须进行手术。 a、s小队那头还没有传来捉拿陆谶的消息,这就意味着陆谶还在潜逃当中。 晏疏野眸色黯沉如水,静静地看着卧躺在治疗舱内昏厥不醒的爱人。 他俯身在他冷白光洁的额庭上落下一个绵长的吻,道:“林长官,青梧就摆脱你了。” 林蔚茗自然知晓程青梧对于晏疏野、甚至对于联邦、帝国的重要性,他们必须救活程青梧。 见晏疏野要离开,程青梧的精神体也就是那只白猫一直在喵呜喵呜地叫着,甚至咬着他的披风不松嘴。 晏疏野微微顿住步履。 偏过头,回眸往后下方望去。 小白猫的毛发都是湿漉漉,被雨水打湿,毛发黏连在身上,显得极为狼狈。 一双漆黑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瞅着他看。 须臾,晏疏野冷硬的心就被这一双眼看化了去。 小白猫浑身被雨淋得湿哒哒的,柔弱细小的身躯一直在打着颤儿。 晏疏野俯蹲住身躯,将小白猫深深抱在怀中,且吩咐一位医疗官道:“拿一条大毛巾过来。” 医疗官领命称是,很快就拿了一条大毛巾过来。 晏疏野接过毛巾,细细为小白猫擦拭身上的雨水。 小白猫乖乖静静地待在毛巾里,任由他擦拭。 等帮小白猫擦干净了,晏疏野抱起他,放在程青梧的身边,温声说道:“好好陪伴着你的主人。” 稍作停顿,晏疏野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小白猫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 小白猫眼巴巴地看着晏疏野,尾巴一直在摇来晃去,但这一回,没有再去追晏疏野了,而是安分守己地待在了主人身边。 晏疏野安抚了小白猫,又给林蔚茗交代了一些要紧的事,随后亲自下了破晓号,亲自捉拿陆谶。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8节 离开破晓号后,晏疏野原本温和的神情一霎地变得极为冰冷阴戾,容色黯沉得仿佛能够拧出水来。 他想杀了陆谶,让他血债血偿。 但理智之缰到底是拽曳住了他,止住了他汹涌的杀意。 毕竟,只要陆谶才有破解腺体抑制器。 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陆谶。 ——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天穹之上覆盖着一片浅灰色的阴霾,冷厉的北风夹杂着湿漉的雨水滴答打在晏疏野的身上,他却是丝毫感受不到冰冷似的。 两只小队与第七军团押送着佣兵麇集在支立起了帐篷里,布莱克也在里面。 程白起向晏疏野汇报了捉拿的经过:“我们进入地下搏击场,迅速堵住了各处的去路,将佣兵都收押了,还有布莱克,但他一直在说,不知道陆谶藏在哪里。我们搜查了几遍,都没有发现陆谶的影子。” 晏疏野凝了凝眉心,淡淡地望向布莱克。 身为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的站长,布莱克早已没了站长的意气风发,容相枯槁憔悴,脸上蓄满深青色的胡茬,身上都是打斗过后的伤口。 程白起已经收缴了布莱克的枪。 晏疏野想到程青梧身上有一道极深的弹孔,而这一枚子弹恰好与这柄枪的子弹相互契合,甫思及此,晏疏野心中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 程青梧之所以会心肺中弹,是布莱克的手笔。 他眸色暗沉,蕴蓄着浓烈的风霜。 晏疏野阔步地行至布莱克面前,道:“布莱克站长,是你开枪击中了程青梧么?” 元帅的气场非常强悍,一行一止都裹挟着巨大的威压,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话,布莱克后颈处的腺体就一直在突突直痛,腺体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布莱克喘着粗气,没有说话,这就算是默认的意思了。 晏疏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言讫,他举起了枪。 砰一声,一枚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布莱克的肋骨。 布莱克中弹了,整个人狼狈地匍匐在地。 但还是有两位队员一左一右地押住他。 晏疏野懒得再斡旋,极力克制住滔天的弑意,直截了当地问道:“陆谶人在哪里?” 布莱克口中涌出鲜血,嗓音枯槁得像是鼓风机里吹出来似的:“我,我……不清楚……” 程白起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会不知道?你不是陆谶的走狗么,怎么不会知道他的去处?” 布莱克艰难地道:“程青梧从保温箱脱身之后,陆谶就让我去追他,我就爬上了地面做好埋伏……我真的不知道陆谶如今人在何处……” 晏疏野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好,那我自己去寻他。” 作者有话说: qvq 第75章 a、s两只小队一致透露没有找寻到陆谶, 晏疏野转首把目光放在第七军团的军兵身上,第七军团封锁了整个地下搏击场,将每一个地下出口和通道封锁得死死的, 连半只苍蝇都逃不出去。 晏疏野问他们, 是否有看到可疑人物离开,第七军团的将士们一律摇首, 俱是道:“禀报元帅,不曾有可疑人物离开过地下搏击场。” 询问到这里,晏疏野算是彻底有了答案。 直觉告诉他,陆谶绝对没有离开底下搏击场。 换言之, 他目前就在地下搏击场里。 陆谶是一个壁虎beta,并不像阮宥松那样有灵活的空间穿越能力, 所以说,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在地下搏击场里。 此时此刻, 他一定藏匿在地下搏击场的某处。 晏疏野先是去了地下最底层, 保温箱就摆放在那里,面前拉上了好几条黄色警戒线, 还戍守着数位持枪兵士, 见到晏疏野来,兵士们赶忙放行了。 晏疏野细细观察了保温箱好一会儿, 保温箱内部的场景, 与他记忆之中那个保温箱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保温箱内除了堆放有食物和水, 还有一些黏稠的血渍, 晏疏野打开顶层的箱门,纵身一跃下去,来到那一滩血渍旁,仔细观察了一阵子, 他从这一滩血渍里嗅到了熟稔的松油薄荷香,是程青梧身上的信息素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一滩血,是程青梧留下来的。 晏疏野无法想象,这一段时日他的小白猫是如何熬过来的。 小白猫一定很痛苦吧。 晏疏野的心深深沉了下去。 这还不止,一位兵士送来了一份证物,晏疏野朝着证物袋望过去,证物袋内放置着一个被销毁的遥控器,遥控器似乎是经受了枪击,被腰斩成了两半。 晏疏野不傻,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这个遥控器应该是控制程青梧栓在脖颈上的颈圈的。 一旦摁下红色按钮,颈圈就会放射出高强度的电流。 晏疏野之所以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他幼时就被迫戴过颈圈,这个颈圈就是典型的臣服实验,他必须臣服于他的保育员,如果不臣服,保育员就会使用遥控器来电击他,电击的强度非常大,保育员会一直电击到让他不得不臣服为止。 那个时候晏疏野一腔反骨,没少吃苦头。 他非常明白颈圈所带来的电击的威力。 一想到陆谶给程青梧戴上了颈圈,并不断使用电击的方式迫使程青梧臣服,这个场面让晏疏野暴怒不已,后颈释放出来的信息素裹挟着巨大的强迫感与侵略性,不断冲击着整座地下搏击场,整个搏击场都在摇摇欲坠。 晏疏野很快就止住了这种精神力暴动。 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陆谶的下落。 晏疏野打开证物袋,浅浅地嗅了一下这个支离破碎的遥控器。 遥控器除了有被枪火烧焦的气息,还有另外一个信息素的气息。 这一股信息素非常淡薄,但还是让晏疏野给嗅出来了。 应该就是陆谶身上的信息素。 有了信息素作为调查线索,事情就很好办了。 他将黑龙精神体召唤了出来。 黑龙静静守在一旁,端的是气吞山河,气势磅礴。 晏疏野将证物袋给黑龙嗅了一下:“根据这一股信息素,找到人。” 黑龙嗅到了这一股信息素,很快就往其他地方纵飞而去。 晏疏野跟在黑龙精神体的身后。 黑龙精神体的嗅觉十分敏锐,它能够根据这个信息素精准地找到对应的人。 很快地,黑龙精神体就在二楼一个楼层的夹缝之中停了下来,甩起覆满鳞甲的尾巴,尾巴重重撞击在墙面上,哗的一声,白墙四分五裂,墙面上开了一个大洞。 原来两层楼梯间还有一个四十厘米高的空层,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藏在里面。 陆谶已经化成了精神体的形态,化成了壁虎,与整面白墙融为了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陆谶仰面躺在夹层内,胡子和头发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 晏疏野敛着一双蓝灰色眸子,瞳仁晦暗不已,“滚出来。” 陆谶一动不动,用低沉的嗓音回答:“我在用冥想,召唤我的007。” 不提及007还好,一提及007,完全就是在触犯晏疏野的逆鳞。 程青梧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为陆谶而起。 他脚踝和后背都中了子弹,脖颈上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这一周,在陆谶的臣服实验之下,程青梧经历了不少困厄。 让晏疏野极为心疼。 陆谶居然还有脸提007? 他怎么敢的?! 晏疏野眸心一凛,浓烈的赤金色一霎地占据了整个眼眶,他心头火起,让黑龙拆除墙壁,并将陆谶拽了出去。 陆谶虽然做着穷凶极恶的事,但骨子里到底是非常惧怕晏疏野的,他藏匿在墙体内的时候已经小便失禁,便溺顺着大衣流到地面上,熏不可闻。 陆谶知道晏疏野就是001,他在001面前完全道不出一句话。 晏疏野释放出了极其强悍的火山熔岩信息素,这一股信息素如同两只滚热硬韧的手钳扼住了陆谶的咽喉,绞住了他的脖颈,让他一下子难以喘息过来, 陆谶整张脸肿胀成青紫色,艰难道:“我可是007的保育员,你不能杀我……” 晏疏野冷哂一声:“你不配提007。” 陆谶脸上仍然没有减退那种疯狂道:“007的腺体是非常重要的——” 话未毕,他的咽喉就被枪管堵住了。 晏疏野非常想要开枪,了断陆谶的生命。 但理智之缰到底将他拽了回来,他亲自将陆谶押送到了联邦。 雨势渐缓,a、s小队亲眼看到元帅将罪大恶极的陆谶押送出来时,全队都开始欢呼了。 只有程白起非常愤怒,他看到了他哥哥那严重的伤势,还有昏厥不醒的面目,这一切都是因为陆谶造成的! 都是陆谶造成的!都是陆谶酿造的祸!都是把陆谶将他的哥哥逼迫成这样的! 怒火烧红了程白起的眼,他径直走上前去,抡起一圈,拳头直截了当地招呼在陆谶的脸上! 程白起这一拳用了狠劲儿,直接将陆谶鼻梁骨给打塌。 陆谶的鼻血流动不止。 阿瑞斯与应枢他们赶忙拦住了程白起,他们生怕程白起再抡几拳下去,就将陆谶给打死了。 不过,晏疏野倒是没有阻止程白起。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39节 他甚至纵容了程白起的行为举止。 碍于统帅身份,他不便直接对陆谶动手,但他希望程白起对陆谶动手。 果不其然,程白起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对陆谶抡了好几拳。 陆谶被揍得鼻青脸肿,原本斯文温雅的容相一霎地变得狼狈不已。 等程白起揍得足够了,晏疏野才淡声说道:“揍得够了。” 阿瑞斯与应枢二人一左一右将程白起拉开了。 晏疏野亲自押送陆谶上了破晓号。 这一日,陆谶、布莱克等人正式被逮捕。 至此,关于投放虫疫病毒的大案正式告破, 此案引起联邦与帝国的高度重视,经过联邦调查局三日三夜的审讯,陆谶被折磨形销骨立,终于对自己投放虫疫病毒一事供认不讳。 “我让虚空鳐多次捉拿程青梧,但他们个个都是废物草包,居然一次都没有捉拿到程青梧,我真是太愤怒了。”陆谶在供词如实供述道,“于是乎,我就想了个法子,就去空间站传播虫疫病毒,我相信联邦一定会派遣程青梧和他的小队前来调查的,我绑架了布莱克的家人,让布莱克为我卖命,引程青梧上钩。”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永生实验体。只要让程青梧的疗愈腺体与女王虫腺体二者融合起来,我就能打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战争兵器,我相信,你们联邦和帝国一定会非常需要这种会开机甲会自动愈合伤口、战力强高输出的战争兵器的。” 陆谶所说的话,让整个联邦法院的陪审团异常愤怒,因为陆谶所说的话辞勾缠起了二十多年前的灵枢培育计划。 灵枢培育计划是整个联邦从不轻易提及的陈年往事,这更是整个帝国的禁忌。 奥兰多女皇一直在跟进整个案子,陆谶的供词让她感到愤懑,甚至感到荒唐。 联邦与帝国确实需要强悍的战力,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草菅人命,擅自褫夺omega的腺体。 陆谶身为二十多年前的保育员,理应进入星际最高监狱服刑,为什么会有可以逃脱的机会? 这是不是星际最高监狱的管理机制存在问题? 这一日,奥兰多女皇下单了几项指令。 其一,就是判处陆谶死刑。 其二,整饬星际最高监狱,对之进行大换血。 陆谶被执行死刑的这一日,绞刑台下万人空巷。 晏疏野没有去看陆谶是怎么死的,他来到了联邦医院,一间顶楼的vip病房里。 病床上躺着一位墨发青年,面色苍白如玉,嘴唇也没有什么颜色,墨发间的猫耳无力地耷拉在鬓角两侧,看起来极是惹人怜爱。 他脖颈上的颈圈已经在前几天摘下来了,腺体能力重新得到发挥,脖子上的伤口和背部的伤口也逐渐在恢复当中。 林蔚茗告诉他,程青梧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现在,就等他真正醒转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76章 晏疏野静静坐在程青梧的床头, 将他额心凌乱的墨发轻轻捋顺,又将猫耳朵上细乱的白绒毛用梳子逐一捋顺。 来之前,林蔚茗跟他说, 程青梧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如今就差等他醒来了。 程白起也来看望过自家哥哥,在病房里守了一整夜, 终究没有等到哥哥醒转过来。晏疏野进入病房前就拍了拍他的肩膊,让他好生去休息,他来顶替照顾程青梧。 有元帅来照顾程青梧,程白起自然是放心的, 他被阿瑞斯拉去一起补觉了。 偌大的病房里,一时之间, 只剩下了晏疏野与程青梧两人。 空气格外岑寂, 静得能够听到输液瓶滴答滴答掉落的声音, 每一声几乎都滴答打落在晏疏野的心头上。 晏疏野执起程青梧的手, 嘴唇温柔地亲了亲他的手背和手心。 有那么一瞬间,晏疏野是懊悔的。 他懊悔没有能早点告诉程青梧他的真实身份, 让程青梧早点知道他是007。当初晏疏野梦魇的时候, 无意识喊出了007这个名字,程青梧有问过007是什么, 如果当初晏疏野早点坦诚这一切, 程青梧是不是就不会轻易被陆谶捉走, 也更不会在地下搏击场的保温箱里收到这么多的挫折与蹉跎。 晏疏野愧对程青梧, 把整一张脸都埋在程青梧的掌心间,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 他早该告诉程青梧他的身份的,他不应该隐瞒一切。 他以为隐瞒一切对程青梧有好处,结果, 却将程青梧推入更深更艰难的处境当中。 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晏疏野情绪沉溺得太深,以至于忽略了程青梧另外一只搁放在腰侧的手,手指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程青梧的眼皮很沉重,每一寸仿佛都灌了铅一般,好不容易睁开眼,在一片明敞亮堂的光线之中,他感受到了右手腕处传来了一片温濡的湿热。程青梧有些怔忪,微微偏首,循着右手腕望了过去,他先看到一对赤红的龙角,再是看到一头浩渺如烟的银白色长发,长发之下赫然是一张峻肃的人脸,男人的脸静静地贴在他的手腕一侧。 此时此刻,程青梧能够明晰地觉知到那一抹明晰濡湿之意黏蹭在他的腕骨肌肤上。 他有些懵。 这、这是什么了? 晏疏野是哭了吗? 真是罕见,晏疏野居然也是个会掉小珍珠的人儿呢。 与晏疏野维持恋爱关系这么久,他看过黏人的晏疏野,看过吃醋的晏疏野,看得冷肃的晏疏野,看过情动的晏疏野……唯独没有见过落泪的晏疏野。 晏疏野是为他而落泪了吗? 懵然之后,程青梧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还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来,程青梧立刻掩住了自己的嘴。 偏偏这一会儿晏疏野已经听到了他的笑声,循声抬起头来,撞见了一双秾纤昳丽的桃花眸,眸眶之下清波流转,不出多时就漾曳成了一条江河,翦水涛涛,余光淋漓,装满了无限的春情。晏疏野摹觉自己稍不留神,便是很可能就跌入这一片广袤的春意里。 意识到程青梧醒转过来,晏疏野自当是高兴的,当下,他急攥住了程青梧的手,撑起身躯:“青梧,你醒了?” 男人的手掌温热宽大,包裹笋衣似的,完美包裹住了程青梧的手掌。 但他的力道也是那样沉,似乎要将程青梧的腕骨给捏碎了一般。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挣了一挣:“你太大力了,有些弄疼我了。” 晏疏野自知自己太大劲道了,连忙松下了一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松开程青梧的手,仍然与他保持着十指相扣的状态。 程青梧看男人的眼眶红红的,想来是暗自掉了好一会儿的眼泪,有些心疼,从床柜上拿起纸巾替他擦了擦眼泪:“真是罕见。” 晏疏野道:“什么罕见?” “就是看到你会掉小珍珠,我以前可从来没有看过呢。”话及此,程青梧弯了弯眼角。 晏疏野被看得或多或少有些不太自在,强硬着态度辩解道:“我没有掉小珍珠,我只是有水从眼眶里流出来罢了。” 程青梧:“……” 他有些啼笑皆非,一边将擦掉眼泪的纸巾搁置在一旁,一边想要捧掬起晏疏野的脸,好生去蹭一蹭他的龙角,顺便亲一亲他的唇角。哪成想,人刚偏斜过背部,后背倏然传来一片拉扯般的刺痛,痛意让程青梧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他疼得“嘶”了一声。 晏疏野见状,赶忙将程青梧摁回白色病床上:“你后背的子弹前几日刚取出来,伤口还在恢复当中,不宜伤筋动骨。” 程青梧撇了撇唇角:“我还以为躺在治疗舱,躺个一两天,就能好转呢,我想马上回去上课……” 话未毕,晏疏野屈起手指,不重不轻地在程青梧的额心上掸了一下。 程青梧捂额吃痛:“你干什么掸我的额心啊?” 晏疏野道:“你这次伤势非同小可,需要静养好一阵子。这几周,你就好生在这里养伤,哪儿不准去,明白了吗?” 看着男人严肃的峻容,程青梧耷拉着两个白绒猫耳朵,身后的猫尾巴也一摇一晃的,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看到小白猫如此温驯乖软的模样,晏疏野心中高高悬起的大石头适才安稳落地。 他摸了摸程青梧的猫耳朵,“沧麓那边我已经为你报备过了,这一段时间你上网课就足够。” “好。”程青梧很爽快地应承下来,“那陆谶可有被绳之以法?” 这是他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 晏疏野摸了摸程青梧的猫耳,“他昨天在帝国的绞刑台被处以死刑。” 听到陆谶被处以绞刑的消息,程青梧心里头谈不上松快,反而拥上来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思绪。 晏疏野又继续道:“布莱克是共犯,被判无期徒刑,永久收押于星际最高监狱。至于他的家人,已经被救出来了,因为没有跟布莱克一同参与绑架,所以活得了赦免。” 程青梧点了点头。 “陆谶说我是007,他曾经是我的保育员,这是真的吗?”程青梧一瞬不瞬地望着晏疏野,希望能够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 不知为何,他希望晏疏野回答否。 但晏疏野偏偏点了点头,道了一句:“是,你是007,陆谶是你的保育员。” 轰然之间,程青梧心中某个地方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下去。 晏疏野将程青梧顺势揽入怀中,下颔抵在他的脑袋上面,“青梧,是我隐瞒了你,我早该跟你说的。但我那时不想让你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负担,所以,我才故意瞒着你。” “其实,你是程屹松与谢香领养而来的孩子,在领养之前,你一直生活在一个名叫灵枢的苗圃基地里。” 在程青梧怔忪的注视之下,晏疏野继续道:“这一个苗圃基地里,培育着大量的实验体,每一个实验体都有各自的编号,战力值越高,编号越靠前。你的腺体是疗愈型腺体,不论受到什么伤害,伤口都能很快速的愈合,因此,你除了007这个编号,还有一个代号,叫做永生者。这也是为什么陆谶会一直咬定你不松开。” 程青梧只听进去了前半句,“那你当时的编号是不是叫001?” 晏疏野点了点头:“嗯,我其实也是实验体,幼年时就被抓入保温箱里,后来,他们就把你放入我的保温箱里,我们一起生活过好一段日子。” 001和007一起在保温箱内生活了好一段时日子。 程青梧听得有一些恍惚。 他曾经做过关于住在保温箱里的梦,戴着颈圈,一根刺针扎入腺体当中,他需要不断地进行厮杀,跟各种各样的实验体进行厮杀,只有成功他才能获得食物和水。 程青梧以为这是个梦,没想到,这个梦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就是他幼年时期的生活。 程青梧完全不知道真相,至少程屹松与谢香从未对他眼说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跟程白起是双胞胎,白起就是他的亲弟弟。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0节 没想到,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还有就是,原来,他很早之前就跟晏疏野产生了这么深刻的羁绊。 在红色禁区的湖泊相遇,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程青梧遏止住内心湖水的颤动,一瞬不瞬地望着晏疏野,道:“所以说,从第一次在湖泊见面开始,你就认出我了吗?” 晏疏野捧掬起程青梧的脸庞,蓝灰色的眸子逐渐演变成了亢奋的赤金色,他俯身亲了亲程青梧的嘴唇:“没认出来,那时只是觉得你与我记忆之中的007长得颇像,我那时就情不自禁地在嗅你,就是在试探、在丈量,在权衡你究竟是不是007。” “你有着跟007一模一样的毛色,有着跟它一模一样的信息素,但我从未见过007化成人形的样子,因此也不好判断你究竟是不是它。”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地是,你如今还好好地活着,不再是以007的身份,是以程青梧的身份。这便足够了。” 晏疏野的一席话让程青梧生出了无限的感慨。 是啊,能够好好地活着就好了。 过去就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的他,只需要朝前看。 作者有话说: qvq 第77章 程青梧就这样在联邦医院静静歇养了两周, 期间a、s小队的队员轮番来看望他,其中要数弟弟程白起探望得最为频繁。 程白起一直都很担心哥哥的伤势,天天上课前和下课后都来探望, 起初一次两次都还好, 但次数渐渐变多了,程青梧就变得有些不太自在了, 他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温然说道:“白起,你不用那么频繁来看望我的,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程白起眷恋不舍地紧紧搂着自家哥哥的腰肢, 脑袋不停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脸上是依恋担心的神情, “哥哥, 你总是独身一人涉险, 这次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傻瓜, 我这还不是好好地待在这里么?”程青梧温和地安抚着弟弟,“你不要多想了。” 程青梧觉得弟弟应该也知道了自己是007实验体的事情, 两人并非真正的亲兄弟, 但弟弟来探病期间,一直都没有提及。 于是乎, 程青梧主动道:“白起, 你知不知道我是007……” 话未毕, 程白起突然大声说道:“哥哥, 我待会儿还有课要上,就先走啦。你如果想吃什么饭菜,可以直接用光脑联系我,我做给你吃。” 程青梧:“……” 感觉程白起不太愿意提及这件事。 但直觉告诉程青梧, 这是一道坎儿,他和程青梧都必须主动迈过去。 程白起说完,作势要离开,手腕却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拽握住了。 程白起顺着这一股力道望过去,迎面撞上了一道深邃的黑色瞳仁。 程青梧道:“白起,不论我们是否有真实的血缘关系,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家人,一直都把你当做弟弟,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会是。” 话音刚落,程青梧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少年的身躯轻轻颤了一下。 一抹濡热的湿意逐渐浸满了程白起的眼眶,他鼻子隐微地翕动了一下。 他很快地撇开了脸,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指轻轻揩掉眼眶上滚跌而出的泪珠。 程青梧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拿起纸巾,作势要帮弟弟擦眼泪。 程白起瓮声瓮气地道:“我才没有掉眼泪。” 说着,胡乱用手背擦了记下眼眶,程青梧手中的纸巾也就没有派上用场。 程青梧看着弟弟闹变扭的样子,越看越是觉得有趣极了,“好好好,没有掉眼泪。我们家的白起最坚强了。” 听到这番话,程白起脸上的阴霾这才勉强好转了一些。 程青梧道:“白起,你之所以不想谈及我的身份,是觉得我获悉真相之后,会不要你吗?” 程白起点了点头:“我怕哥哥跟我生分了,怕哥哥会因为身世而主动疏远我,我不想这样,我只有哥哥这样一个亲人了,我不想离开哥哥,更不想哥哥离开我。” 程青梧弯了弯眼角,握紧了程白起的手,温声说道:“傻弟弟,说你傻你还真的傻,我岂是那种因为身世而主动疏离你的人呢?不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永远把你当成家人来对待。从今往后,你不准多想了,明白了吗?” 程白起眼眶又湿润了起来,他仰起脸,很重很重地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终于安抚好了弟弟,程青梧这才说道:“对了,饭菜你不必帮我做,晏疏野会给我做,你把精力好生放在学习上,好么?” 程白起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好,我听哥哥的。” 程白起离开病房,意外看到阿瑞斯慵懒地倚靠在白色等着自己。 程白起连忙整饬好自己的情绪,道:“你怎么来了?” 阿瑞斯漫不经心揉了揉手腕:“下午有syncore机甲训练,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不在宿舍,也不在训练场,肯定知道你是来探望程青梧了,所以,我也跟来了。” 言讫,他走到程白起面前,俯住身躯,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他,道:“啧,你怎么又偷偷掉眼泪了?” 程白起有些警觉,道:“我才没有掉眼泪,好吗!” “那你眼眶怎么红红的?” “被风吹得进了沙子。” 这是什么破理由?阿瑞斯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 他掣步朝前,用大拇指仔仔细细地揩掉程白起眸眶上的泪渍,“行吧,是你眼睛进沙子了,我现在就帮你把沙子倒出来。” 程白起:“……” 阿瑞斯嘴上是这么说着,实质上动作很是轻柔,大拇指覆满茧子的指腹在他的眸眶底下碾磨了一番,才将他的泪渍干干净净地揩掉了。 阿瑞斯忽然说:“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什么。” 程白起深深地乜斜了他一眼:“你别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阿瑞斯好整以暇地揣兜看了他一眼:“你怕程青梧知道真正的身世之后,会不要你了,对不对?” 这一句话正好踩在了程白起的心坎上。 看得出来阿瑞斯真的非常了解他。 只听阿瑞斯继续道:“程青梧不会不要你,他仍然会一如既往地当你的哥哥。” 程白起瘪了瘪嘴角,他的少年心事什么都被阿瑞斯给猜中了。 换言之,他在阿瑞斯面前根本没有秘密。 程白起有些不甘:“你在这里多久了,在偷听我们说话么?” 阿瑞斯吹了吹刘海,眼睛渐渐弯成了月牙,“自然没有,我才刚来,正想找你,你就从病房里出来了。” “真的么?”程白起抱着胳膊,有些不信。 阿瑞斯忍不住捏住他的脸蛋,很轻很轻地捏了一捏:“是、真、的、啦。” 程白起被阿瑞斯捏得很舒服,也就没有率先摆开阿瑞斯的手腕。 “咳。”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低哑的轻咳声。 两人觳觫一滞,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发现是晏疏野穿着一身黑色军装笔挺地伫在不远处,手中提着一个绿皮纸袋子,纸袋子里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饭盒。 显然是来给程青梧送饭的。 晏疏野那一双蓝灰色眸子不着痕迹地扫视二人,不温不热地淡淡问道:“下午不是有训练么?咱们都跑到这里来了?” 程白起:“……” 阿瑞斯:“……” 两人之中最为心虚的,当属程白起,他就说专门翘课来探望哥哥的。 如今倒是被元帅逮了个正着。 按道理,他肯定是不能翘课的。 赶在元帅发作以前,程白起心急火燎拉着阿瑞斯跑路了:“元帅,我们这就去上课!” 晏疏野目送着两个小兔|崽子逃之夭夭,薄唇微微扯了一扯,唇角处浅浅地抿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拿起绿皮纸袋进了病房。 —— 住院期间,晏疏野每日都好吃好喝地供养着程青梧,他烹制的食物全都是程青梧爱吃的,两周之后,程青梧出院上称,发现自己居然整整胖了一斤! 都是晏疏野干的好事! 晏疏野不以为然:“你到底还是有些清瘦了,我希望把你养得再胖一些。” 但在程青梧的眼里,胖可不是什么好词。 他才不想变胖胖的呢! 程青梧出院之后,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停歇下来,连忙投入到紧张有序的训练当中,辛辛苦苦花了一周的时间,才将多出来的一块肥膘减了下去。 虫疫病毒刚结案,暂时没有什么要紧的任务指派给他,大多数的任务也都分配给了a、s小队,程青梧也刚落了个清净。 因为任务完成很出色,这日,他和两支小队受邀去了一趟首府星,当着全星际百姓的面,奥兰多女皇亲自给他们颁发了勋章。 轮到程青梧时,他发现自己的勋章居然是一等功勋章。 纯金质地,勋章的表面錾刻着两枚漂亮的橄榄枝,橄榄枝上面錾刻这象征着联邦与帝国的标志。 这一枚勋章很轻,轻得如一枚鸿羽,却又显得很重,重得仿佛如泰山罩顶一般。 程青梧戴着这一枚勋章,深深地感谢了奥兰多女皇。 奥兰多女皇很轻很轻地握着他的手,“正因为有了你们在前线保家卫国,全星际才得以国泰民安。吾替全星际百姓感谢你们。” 程青梧心中颇受触动。 他从未像此刻深切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的价值。 他望向不远处的晏疏野。 男人照旧穿着一身笔挺轩昂的黑色军装,肩膊两侧配有肩章,肩章之后就顺垂着一条猎猎作响的披风。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之中交替,像是两条小河汇聚在了一起,最后汇聚成了一条完美的河流。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1节 —— 翌日,程青梧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受到一道很沉重的温热躯体覆了上来。 有一道濡热的触感一直亲吻着他的眉心、眼睑、鼻梁、嘴唇还有脸腮。 像是大狗狗追着肉骨头在啃一般。 程青梧微微撑开惺忪的睡颜,看到自己身上拱进来一道温热的躯体。 还能是谁? 恰是晏疏野。 这厮一大清早的,发什么情? 程青梧还想睡觉,但晏疏野一直没有放过他,一直在亲吻他。 程青梧感觉晏疏野变得好黏人。 简直是越来越黏人了。 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自从发生了绑架案件之后,晏疏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程青梧有些啼笑皆非,他看了一眼右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指环,忽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晏疏野这么离不开他,那么,他干脆向晏疏野求婚好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78章 程青梧有了这个求婚的念头, 但没有马上跟晏疏野讲,他想要给晏疏野制造一个惊喜。 他上网搜了很多攻略,可是星网上只有alpha跟omega求婚的例子, 却没有omega跟alpha求婚的实例。 程青梧浏览完了一圈, 觉得咱们omega还是太被动了,幸福是需要靠自己争取而来的啊。 不过, 在网络上浏览也并非一无所获。 对心仪的人求婚,需要一双求婚戒指,omega一枚,alpha也要一枚。 程青梧知道晏疏野的手指尺寸, 他把尺寸记录下来, 进行完授勋仪式后, 他还是需要继续返回沧麓军校继续上学。 这日, 上完上午的理论之后, 程青梧来到了隔壁机甲系, 他想要找路成渝。 没想到一路上都有不少机甲系的师弟师妹拦下他,找他要签名。 “青梧学长, 你好厉害, 能够跟元帅一起开机甲!” “我也想设计出跟沧溟一样厉害的机甲,让学长搭乘我的机甲作战!” “学长签个名好不好?从今往后, 你就是我为之奋斗的动力了!” 无数声浪几乎淹没了程青梧, 他是个温软的性子, 不懂拒绝, 近乎失笑地给大家签了名,但围在他身边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就在为难之际,一条劲韧结实的胳膊挡在了他与人潮之间。 “别闹腾了,机甲设计作业是不是都写完了?”一道清冷沉定的声音响彻在拥簇的人群之中。 众人一听, 面色不约而同有些发僵,纷纷看向说话的青年:“路学长……” 路成渝寡淡着一张脸,慢条斯理地抬了抬下巴,道:“还不快去写作业?” 众人连忙作鸟兽散。 围绕在程青梧周围的人潮一霎地退散了。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看着路成渝:“多谢路学长救场。” 路成渝摇了摇头:“别叫我学长,我跟你是同级的。” 程青梧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路成渝了,也不知道路成渝知不知道他现在不叫程白起,而是叫程青梧了。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心思,路成渝一边往顶楼的实验室走,一边道:“你是双胞胎哥哥,找我什么事?” 程青梧阔步跟了上去,一边并肩走在路成渝身侧,一边说:“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路成渝的话辞一如既往的沉淡清透:“没事的话,我就先忙了。” 程青梧见他真要走,失笑:“好吧,我找你真有事。” 说着,拿出一款设计图给他。 路成渝接过去一看,只一眼,就微微愣怔住了:“戒指?” 这一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实验室门口。 程青梧点了点头道:“我想找你订做两枚戒指,当然,这两枚戒指的功用跟共感手环是一样的,可以跨星域定位,可以监测到对方的身心数据。” 路成渝还是生平头一遭接到这种单子,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他没说接单,也没说不接单, 其实,他一直有在关注着程青梧的动态。 从程青梧与元帅驾驶沧溟从星盗舰手中救下他的那一刻,他就被程青梧吸引了注意。 这种感觉如同种子被三月份的雨水浇透,最终生了根,发了芽。 他从来没有对程青梧言明。 也无须言明。 程青梧已经有了全星际最厉害的搭档,有全星际最厉害的人站在他身边来配他,这种时候再去谈论自己的感情,已是毫无意义。 路成渝拿得起,也自然放得下。 他收拾好自己内心当中的种种情愫,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十分淡沉。 路成渝点了点头,示意程青梧将设计图放在桌面上:“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来给你设计戒指。” 顿了一顿,路成渝道:“这是一桩精细活儿,工期可能会稍长一些,大概在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可以接受吗?” 程青梧弯了弯眼眸,“当然可以,辛苦你了。” 青年笑起来时,双目仿佛是一块浸淫在潋滟春水里的黑曜石,散放着夺目的熠熠光芒,委实让人挪不开视线。 路成渝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到底是忍不住,淡声询问道:“戒指是要送给元帅的么?” 程青梧点了点头,道:“我打算过一阵子跟元帅求婚。” 路成渝正在喝水,闻言,差点把水呛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程青梧,好像是他干了一桩惊天动地的事情一般。 程青梧自然也觉察到了对方看过来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路成渝难掩愕怔之色,轻声呢喃一句:“自古以来,就没有omega向alpha求婚的说法,一般都是alpha主动向omega求婚的。” 程青梧笑了笑,掩藏在墨发之间的猫耳朵灵巧地动了一动:“那我就当千古第一个主动向alpha求婚的omega。” 路成渝震惊之余,也意识到,这会是程青梧做出来的事,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在不断刷新着他的认知。 或许正是因为不断刷新着他认知的这些行为,才构成了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程青梧,这也正是程青梧非常吸引他的地方。 路成渝动了动嘴唇,本来想说些什么话,但最终囿于某些缘由,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些话辞在脑海里过滤了百转千回,最终只被过滤成了一句简约的:“祝你成功。” 程青梧点了点头,由衷地道了一句:“拜托你了,路学长。” 路成渝挑了挑眉,一阵失笑:“都说了,不要叫我路学长。” 程青梧拿出光脑:“定金是多少呀?我付你。” 路成渝的容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说道:“不需要付定金。” 言讫,就会挥了辉手,示意程青梧可以离开了。 程青梧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路成渝麻溜地钻入机甲底部,那修长清隽的人影消失在机甲底部无影无踪了。 程青梧:“……” 路成渝真是好人啊,居然愿意免费给他打造戒指。 程青梧道:“那好,我给你做好吃的吧。” 躺在机甲底部进行维修的青年没有回应他,显然是修理得十分专心。 程青梧也就没有再打扰他了。 径直离开了。 接连几日,程青梧每天都做了一些好吃的,给路成渝送过去。 见路成渝没有退还回来,程青梧就松下了一口气。 这几天,他都早出晚归,倒是引起了晏疏野的注意。 这夜,程青梧刚要进去洗澡,晏疏野亦是一并挤了进来。 程青梧身上什么都没有穿,整个人还没来得及逃,就被一双劲韧结实的大臂搂揽在怀,他的后背撞在了一道温热匀厚的躯体里。 晏疏野把下颔埋抵在青年细腻如瓷的颈肤里,很柔软地蹭了一蹭,一边蹭一边亲吻,道:“老婆。” 这一声低哑的轻唤,氤氲着濡热的水汽,近乎是酥了程青梧半边骨头。 程青梧淡淡的嗯了一声:“怎么了?” 晏疏野撒娇的时候就会“老婆”“老婆”地唤他,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花洒喷薄出温热的水流,悉数浇洒在两人的周身,两人浸泡于乳白色的水汽当中。 晏疏野又轻轻唤了一声,道:“老婆。” 程青梧又应了一声:“怎么了呀?” 晏疏野道:“我发现你每天都早出晚归的。” 程青梧失笑道:“我这不是要去上课么?早上要上理论课,晚上要去机甲训练,你晚上不也跟我一起上么?”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2节 话虽如此,倒也不尽然。 晏疏野眸色沉黯如水,柔韧的双臂将程青梧搂揽得更紧,道:“你这一段时间每天都去机甲系。” 程青梧微微瞠目:“你是听谁说的?” 晏疏野道:“白起。” 程青梧阖紧了双眸,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起那个大嘴巴,干嘛要把他的行踪悉数汇报给晏疏野啊! 那他现在该怎么跟晏疏野解释这一切呢? 真是棘手啊。 姑且只能找个理由蒙混过关了。 程青梧面不红心不慌地道:“我自然是有事才会去机甲系啊。” 顿了一顿,又给自己找补道:“就像你,有事也会经常去联邦调查局,不是么?” 晏疏野微微一愣。 理是这个理,但是…… 正想说些什么,一抹温热的触感直接啄住了他的嘴唇,堵住了他余剩的话辞。 程青梧主动勾揽住晏疏野的脖颈,一刻不停地亲吻他。 他身后的猫尾巴亦是招摇地晃动起来,晃得晏疏野心头微微发热。 他单手捉住了程青梧那一条白绒绒的猫尾巴,另一条大臂一抻,箍住了他腰肢,发了狠一般将他摁入自己的怀中,动作霸道又急切。 水雾倾洒,掀起了腾腾蒸汽。 浴室之外落下了缠绵细雨,豆大的雨珠浇打在了抽了芽的花枝上,花枝上的攒动的水珠又顺势溅洒在了明晃晃的玻璃面上,一路往下蜿蜒游弋出一条细微蠕动的水痕。 透过迷离的水雾蒸汽,墙面上两道身影交叠糅合在一起。 两人已是很久没有亲热过了,这一次可谓是干柴烈火,偌大的室内被波涛汹涌的海盐气息与松油薄荷气息所占据,两种信息素相互缠绵相互咬合在一起,抵死缠绵,彼此不相分离。 程青梧被折腾得很累,全身都是湿漉漉的,晏疏野用宽大的浴巾将他深深包裹住,抱去了房间。 程青梧睡得很熟,薄薄的眼睑深深地阖拢着,眼皮上蒸腾着一片漂亮的淡粉色。 晏疏野俯身亲吻了一下。 这时,光脑传来了一条信息。 是徐祁修的信息。 【元帅,有程氏夫妇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可能还有一更qvq 第79章 晏疏野将程青梧放平在床上, 替他掖平了被褥,随后拿起光脑下了楼。 他下楼时,将步履声刻意放得很轻, 是不想走得太近, 以免吵醒了程青梧。 来到基地门口,雨刚停, 丛林间传来喈喈的草虫声,这几日颇有回春的迹象,雪也落得格外稀少,气候由冷转暖。 晏疏野静静地伫立于斜廊之下, 给徐祁修打了个电话过去。 徐祁修很快就接了起来。 晏疏野开门见山道:“你在光脑上说,找到了程氏夫妇的下落, 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祁修道:“从大前天开始, 我就先调查了关于这一宗失踪案的档案, 还特地去了一趟案发时所在的星域, 不知是不是巧合,当我搭乘舰船搜寻的时候, 那个虫洞居然又出现了, 虫洞的半径还有颜色,跟档案上所描述的虫洞一模一样, 我觉得太巧合了, 就往虫洞扔入了一个追踪器进去。” “追踪器是带有信号的, 就在昨天夜里, 联邦调查局的控制台收到了追踪器的信号,显示是在虫族战区,也就是零区,我们推断程氏夫妇当时穿入虫洞, 就直接被传送到了零区。不仅如此,我们还收到了他们的求救信号。” 一抹凝色浮掠过晏疏野的眉庭,他心律怦然跳动了一瞬,薄唇随之淡抿成了一条细线。 零区是沦陷区,也是虫族的地盘与大本营,在许多年前,被剔除出联邦与帝国共同所统辖的星际版图当中,成为虫族统治的地盘之一。一区是联邦与帝国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防线,一区是众多前线战场的交汇之处。一区之外就是虫族肆虐的地方,充满着危机与凶险。 晏疏野深吸了一口气。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正确的,时隔这么多年,程氏夫妇果真还活着。 他们还活着啊。 晏疏野遏止住内心汹涌的情绪,接着问道:“求救信号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徐祁修摇了摇头,但思及元帅看不到,遂是正色道:“追踪器并不能显示内容,只能发出求救信号,安全是绿色,危险是红色。我当时原本也不指望这个追踪器能够找人,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三两日的光景,就有信号传到联邦的控制台上,传来的是红色信号,正是求救信号。” 说着,徐祁修开始征询元帅的意见:“元帅,下一步需要我怎么做?” 晏疏野遏止住怦然乱蹿的心律,沉声说道:“不必了,我会亲自前往零区一趟。” 发现了程氏夫妇的下落,这固然是一桩极好的事,但零区极为凶险,是虫族的大本营,他冒然深入会有很大的风险,但是,为了找寻到程青梧的父母,不论是上刀山抑或者是下火海,他都需要拼尽全力去尝试一番。 晏疏野希望这一次执行任务,要带上程青梧一起出发。 所以,得先让他知晓程氏夫妇的下落。 —— 程青梧一觉睡到自然醒,舒服暖和的日光透过琉璃窗偏略地斜射而来,敷贴在床褥上,暖洋洋一片。一缕缕日光从被褥一径地游弋到了地面上,仿佛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了一朵一朵地雪白莲花。 程青梧伸展了一下懒腰,在床上滚了几滚,以为自己会滚入一道温实的怀抱之中,结果,扑了个空。 在鎏金色的光影当中,程青梧微微睁开眼,没有看到晏疏野的人影。 他也不慌张,淡定地洗漱了一番,换上作战服,随后下楼。 果不其然,晏疏野正在做早餐。 金枪鱼三明治,蛋挞,豆浆,色香味一应俱全。 晏疏野听着了动静,往身后望去,看到青年慵懒散淡的抱臂倚靠在推门前,猫耳朵也是跟主人一样,慵懒地耷拉着,显出了几分懒散,但身后那一条晃来晃去的白绒绒猫尾巴却是出卖了他的心绪。 晏疏野知道程青梧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颐,却碍于面子,矜持地不敢动箸。 他失笑了一瞬,努了努下巴,示意道:“快吃吧,不要三明治要凉了。” 既然晏疏野主动给了台阶下,程青梧那就干脆不客气了,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金枪鱼三明治正想要大口吃,却又停住了动作。 他拿起金枪鱼三明治,走到了晏疏野面前,把三明治喂渡到了他的唇畔处,温声说道:“第一口,疏野哥哥先吃。” 晏疏野:“……” 这一声“疏野哥哥”,一发入魂,犹如饴糖蜜浆一般,徐徐缓缓地流淌入听者的心口当中。 晏疏野整一具骨头仿佛都酥了一层。 晏疏野咬了一小口,随后道:“你吃吧。” 程青梧遂是大快朵颐起来。 晏疏野忙完后,摘下围裙,就静静地看着程青梧吃早餐。 吃完早餐,程青梧就要去上课了。 晏疏野摁住了他的胳膊:“接下来的一周,我都帮你请假了。” 程青梧微微一怔。 只听晏疏野继续道:“我找你父母的下落了,他们目前很可能就在零区,这一周,你随我去一趟零区。” 作者有话说: qvq 第80章 程青梧关于双亲的记忆, 是很久远的。从他记事起,双亲就一直待他十分不错,每逢跑长途运输回来, 都会带着他许多玩具和好吃的。 在双亲回来之前, 他一般都会和弟弟一起寄养在邻居陈姨的家中,弟弟比较能闹腾, 三番两头都会往往外跑,而程青梧性子比较温静,能做得住冷板凳,他经常跟着陈姨一起做饭, 后来有一回,双亲跑完运输回来, 给他带来了一本食谱, 说这本食谱是从一位厨神那里淘到的, 珍稀得很, 他若是感兴趣,尽可以一读。 程青梧对下厨的喜爱, 是双亲将他领进门的。程青梧每天都在阅读食谱上面的内容, 自己用零花钱买食材来实战演练,他的厨艺就是从娃娃抓起的。陈姨和弟弟永远是当他的头号食客, 他们都说特别好吃, 这就给了程青梧足够的信心。后来, 双亲亡故, 星耀科技生物公司发下来一笔体恤金,程青梧就拿着这一笔体恤金和双亲遗留下来的遗产开了一家小饭馆,小饭馆的生意一直延宕至今。 时隔六年七年,听到自己的父母居然还活着的消息, 程青梧是很震撼的。 他的嘴角还蘸染着三明治的面包屑,也顾不上擦拭了,一瞬不瞬地望着晏疏野,桃花眸底的瞳仁如黑曜石一般亮堂堂的,端的是夺人心魄。 晏疏野对上这样一双明亮轩敞的眉眼,心中某一根极细的丝弦,也忍不住拨动了一番。 他大臂一抻,一边将人揽入怀中,拇指揩掉了程青梧嘴角的一星面包屑,一边将徐祁修往虫洞扔入追踪器并在联邦调查局的主控台发现红色求救信号的事,言简意赅地对程青梧叙说一遭,最后道:“发送求救信号的人,很可能就是你的父母,如果他们真的健在,事不宜迟,我们应当马上去寻找他们。” 晏疏野说得在理,如果程屹松与谢香二人真的还活着,且深深困在虫巢的领地里,那么,他们应该需要马上获得营救才是。 一想到父亲母亲都还活着,程青梧心中就抑制不住一阵激动。 他主动握住了晏疏野的手,“谢谢你主动帮我调查父母的下落。” 晏疏野用空置的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程青梧的脑袋,蓝灰色眸子的尾梢微微挽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弧度:“你我之间,就不要言谢了,言谢就显得很生分了。” 程青梧心中端的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得到了父母还活着的消息,但忧的是父母如今就在虫巢之中,六七年过去了,他们仍然无法回家,肯定是深深被困在虫族的领地里,也不知道虫族将他们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程青梧很担忧自己的双亲。 似乎洞察出了他的心思,晏疏野大掌伸过去,温柔地安抚着青年乌绒绒的脑袋,“不要多想,程氏夫妇肯定是好得很。” 听到了这一句安抚,程青梧原本沉重的信息也随之轻盈起来。 执行任务需要正式的任务书,晏疏野就写了一份请示文件给联邦总部,半日不到,任务书就批示下来,联邦总部准许晏疏野与程青梧合驾沧溟前往零区。 但他们二人前往零区太过于凶险,毕竟零区已经是敌占区,离前线战场还非常相近,对此,联邦总部批示让a、s小队随沧溟一起出发,两支小队负责在前线战场掩护沧溟进入零区。 所有人整装待发,连夜搭乘破晓号,率先前往一区。 从三区前往一区需要一天的时间,大家都是连夜赶路,昼夜星驰,或多或少都积攒了一些困意,夜里大家睡得是大通铺,程白起与阿瑞斯就睡在程青梧与晏疏野的左侧。 程青梧与程白起就隔着一米的距离。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3节 两人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各怀心事,毫无睡意。 “哥。” 黑暗之中,一道气声传入了程青梧的耳中。 程青梧睁开眼,侧过头,迎上了弟弟的视线。 程白起还保持着睁眼的状态,没有入睡。 程青梧伸过手去,温和地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温声问道:“怎么啦?睡不着么?” 程白起任由自家哥哥摸了好一会儿头,迩后捉住了哥哥的手:“哥,我们去瞭望露台吧。” 程青梧点了点头,轻轻道了一声“好”。 哥儿俩人一同前往瞭望露台。 瞭望露台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天文台,天花板是一台巨大的玻璃,将浩瀚的寰宇映照其间。 各色小行星成了明媚的星星,高高悬挂在银蓝色的天幕之上,场面非常漂亮。 程青梧问:“白起,为什么会睡不着?” 按理来说,两人已经共同参加这么多场前线战役,弟弟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才是。 程白起的视线从瞭望露台外转回到了自家哥哥身上。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程白起低声说道,“我梦到哥哥和元帅在零区救人,结果落了难……” 程青梧闻言,一阵失笑,道:“傻猪弟,梦境都是相反的。你不要把梦当真呀。” 稍作停顿,程青梧又道:“我们的父母就在零区,只要将他们营救出来,我们就能团聚了呀。” 程白起的确是向往着团聚,但这一份团聚,是要哥哥和元帅冒着生命危险去营救,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程白起拉住程青梧的手,道:“哥,那你一定要跟元帅注意安全,明白了吗?” 程白起想起哥哥上次在十字星要塞空间站执行任务,结果被绑架了,还差点葬身于地下搏击场内……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后怕,怎么每次他哥执行任务,都要经历一回九死一生? 说句实在话,程白起一点儿都不想让他哥上战场。 因为他哥每次上战场都很可能受重伤。 程白起很心疼哥哥。 他不希望哥哥再次受伤了。 但哥哥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是实验体007,是元帅唯一的omega搭档,因着这两层身份,他哥就有不得不奔赴最前线的理由。 而且,这一趟任务极为凶险,他们是要护送沧溟前往零区。 零区就是虫族大本营。 他所在的a小队和s小队要在前线上相互配合,一路将沧溟护送至零区。 看着哥哥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程白起就忍不住替哥哥着急。 哥哥素来是一个沉淡温和的人,凡事都不紧不慢的,行事从容淡薄,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很放在心上,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厄或是困境,脸上都是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 程白起也不知道该说哥哥心态极强,还是该说哥哥没心没肺。 还好,哥哥身边有元帅护佑着,哥哥才不至于被其他恶势力觊觎。 陆谶之所以会拐走哥哥,就是觊觎哥哥的腺体,想要将哥哥的腺体取下,与女王虫的腺体相互融合,进而制造出永生实验体。 甫思及此,程白起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好,奥兰多女皇已经下旨将陆谶处以绞刑。 行刑当日,程白起亲自去了现场,他亲眼看到陆谶的脑袋从行刑台上掉下来,周围不少百姓冲着陆谶的尸首扔鸡蛋和野菜叶子,骂声震天,端的是大快人心。 程白起自小就对星耀科技生物公司没有任何好感,当初父母开着货舰从虫洞消失,星耀科技一口咬定两人已死,放弃搜寻,敷衍地赔了一笔抚恤金就算完事。 如果没有元帅执行为兄弟俩人翻案,这一宗悬案迄今为止怕是都不到昭雪。 程白起心里是十分感激元帅的,但他心里到底对元帅有些犯怵,不敢直视着他说话,就连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也不敢。 估摸着也只有自家哥哥才胆敢与元帅同食共住,一起生活。 …… 哥儿俩谈完了心,一前一后回到大通铺睡觉。 程白起估摸着是心中郁结纾解了,一觉睡得很香。 程青梧却是没有了睡意。 一直在辗转反侧。 光脑传来一阵轻微震动,程青梧打开信息,是路成渝发来的信息。 信息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对戒指的样品。 戒指打磨得特别漂亮,比市面上所见到的戒指还要好看。 路成渝发来信息:【这是样品,有哪些修改的地方可以跟我提。】 程青梧完全被惊艳到了,连忙敲字道:“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我觉得做得非常好,请继续按照这样的质量完成下去吧。” 路成渝回了个【好】字。 聊天结束,程青梧的视线仍然久久停留在那一张戒指样品图片上。 路成渝的速度真的很快,距离上次委托的时间只过去了一周,他就完成了样品阶段,做得又快又好。 偏偏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低哑的声音:“还没睡么?” 吓得程青梧一个激灵连忙将光脑收了起来。 他略微心虚地平躺,侧头,迎面就撞上了一双蓝灰色的眸子。 晏疏野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大臂一抻,修长冷白的手指把程青梧搂揽在了怀里。 晏疏野看到程青梧在背着自己跟一个机甲系beta聊天,心中莫名有些吃味。 他已经觉察到了,这一段时日,程青梧几乎每天都会跟对方聊天。 似乎还聊得很火热呢。 晏疏野心中吃味得紧,贴着程青梧的耳屏一字一顿咬牙道:“敢爬墙,腿打断。”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81章 程青梧听罢, 一阵失笑:“我没有爬墙呀。” 这厮凭什么打断他的腿啊!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如同来自荒原的野狼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充满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与侵略感。他抿着削薄的嘴唇, 并没有任何说话, 就只是这么沉默地盯着程青梧。 程青梧被男人盯得颇为不自在,男人的目光极具张力, 就像是鱼钩般紧紧咬着他不松开。程青梧下意识想要偏移视线,但目光被晏疏野的视线紧紧咬合着,死活不松开。 程青梧只能被迫迎上了男人的视线。 夜色里,男人那一双蓝灰色眸子逐渐演变成了亢奋的赤金色, 金色蕴蓄成了一片疯狂的潮水,几乎要将程青梧湮没。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坠落金色狂潮之中的一尾游鱼, 稍一不留神, 很快就要溺毙着一片狂潮里了。 一分钟后, 他认输了一般, 道:“我在机甲系的同学聊天,我在向他请教一些作战方面的问题。” 晏疏野嗯了一声, 捧掬程青梧的脸, 在他的额心上很轻很轻地浅吻了一下,道:“我刚刚只是玩笑而已, 是不是吓着你了?” 他怎么舍得打断小白猫的腿, 他都恨不得把他捧掬在掌心里, 好好疼爱一番。 程青梧本来以为晏疏野会问他在具体跟谁聊天, 但晏疏野什么都没有多问,更没有刨根问底,只是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心和嘴唇,然后轻柔地摸了摸他的猫耳朵, 安抚他睡觉。 程青梧不由得松下了一口气。 还好晏疏野没有追问下去,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掩藏这一份惊喜。 路成渝已经将戒指样品做好了,那么,等完成这一趟任务回去之后,戒指应该就打磨好了。 到时候,就可以顺利地跟晏疏野求婚了。 甫思及此,程青梧就阖上眼,睡了个踏踏实实地好觉。 翌日傍午,破晓号在一区的首府星——也就是布鲁星——安全登陆,布鲁星是前线战场,后面就跟着刚刚收复的天琅星。 联邦的九大军团都在此处安营扎寨,目前前线正在跟虫族打得难解难分,战线一直在缓慢地朝前推进。 战场主指挥是第一军团团长闻珏,看到元帅等人莅临,闻珏与全军团朝他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军礼。 晏疏野免了众人的礼,将闻珏与各军团的团长召入大营开了一个紧急的会议,他根据形势与战况给各个军团进行了精确的分工与部署,开完会后,九大军团集体连夜推进战线。 这可把虫族打了个一个措手不及,它们本来以为联邦军方夜里会休息,所以也就事先没有做好准备,哪成想,就九大军团集体快速推进战线,几乎是展现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实力与能耐,斩杀大量虫族,在敌占区开辟了一条崭新的血路。 a、s两只小队驾驶涂上了防伪层的机甲,趁着夜色,一路护送沧溟前往零区。 零区在敌占区的大后方,不算近,也不算远,拢共一个小时的路程。 因为要路过虫族占领的地方,危险系数很高,所以大家的机甲都涂上了防伪层,沧溟就在两支小队的后面,周身都是光滑舒畅的黑色,机甲几乎与深邃的夜色融为了一体,若非仔细观察,是根本观察不到它的踪迹与存在的。 a、s小队将沧溟送入敌占区后,就纷纷停了下来。 机甲们排成一列,齐齐对沧溟行了一个瞩目礼。 剩下的道路,要沧溟一个人走了。 程白起打开了公共频道,对沧溟道:“你们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说着,特地嘱咐道:“哥,听到了吗?” 程青梧听完,弯了弯眼睛,道:“好。” 但程白起并未因此闭麦,继续道:“嫂夫,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哥!” 这一声“嫂夫”落地,整个公共频道都岑寂了好一会儿。 尤其是沧溟的驾驶舱,空气更是针落可闻。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4节 除了程白起,两支小队都没有人说话,众人都很默契地保持沉默。 程青梧没有说话。 他整个人呆怔了好一会儿,耳根渐渐地滚热了起来。 嫂夫这个词是什么鬼啊…… 估摸着也只有程白起这个鬼才才想得出来。 程青梧下意识隔着屏幕瞪了弟弟一眼。 弟弟揉了揉后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墨发之间的猫耳朵灵巧地动了一动。 程青梧又马上偏过头去打量晏疏野的脸色。 晏疏野鼻梁上方的眼部沉浸在浓郁的阴影里,下半张脸的唇部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神态沉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整个人看不出具体的神情。 程青梧以为晏疏野是生气了,正想要调停一番,却听男人缓声开了腔:“放心,我会照顾青梧的。” 晏疏野没有生气。 这不由地让程青梧松了一口气。 看来,晏疏野并不反感“嫂夫”这个称谓。 而且,他还欣然接受了。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程青梧原本怦然直跳的心律,开始平复下来。 这一端,交代完一切事宜,程白起就彻底安下心来。 他与应枢各自带领a、s小队离开了敌占区,赶回一区的联邦基站。 程青梧与晏疏野合驾沧溟赶往零区。 夜里风非常的大,不断有冷飕飕的风迎面吹过来,吹打在机甲身上,发出咆哮般的剧烈声音。 程青梧觉得这些风声很吵,就特地使用了屏蔽功能,这样一来,他们基本上就听不到这些风声了。 长夜如绞索般漫长,萧索的风吹在地面上,溅起了零星的月光,更加衬得高高悬挂在月色愈发凄冷。 晏疏野将虚拟监控大屏打开来了,整一片敌占区一览无遗。 盘亘在沧溟面前的,是无数虫海交织而成的黑色浪潮。 虫海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前线战区挪动而去。 因为九大军团非常积极地推动战线,将前线虫将杀得措手不及。 前线战场死了大量的虫子,虫子近乎全线溃败,大后方不断调遣新的兵虫奔赴前线。 程青梧目前所遇到的这些兵虫,都是从大后方纷纷调遣而来的援兵。 虫族数量繁多,可以用“浩如烟海”一词来形容。 搁放在平素,沧溟扫荡这些从大后方前来支援的兵虫几乎是不成问题的,但目下情势特殊,为了不暴|露身份与行踪,沧溟必须做到绝对的宁谧,绝对不能让这些兵虫发现它的行踪。 于是乎,沧溟迅速振开光翼,启动了夜间飞行模式。 为了顺利执行这次任务,联邦科学院对沧溟的光翼做了优化与改动,光翼涂上了一层防伪层,启动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声音,沧溟在夜空之中飞行可以做到润物细无声,不教任何物种觉察到,再加上沧溟的飞行速度足够快,这就起到了一种如虎添翼的效果。 当它从伸展开光翼,从虫海之上疾掠而去时,地面上汹涌的虫潮没有任何一只虫子觉察到了它们的上方正在飞行着一台巨型机甲。 沧溟飞行的速度非常快,又因为是高空飞行,地面上的场景就一览无余了。 掠过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虫潮,夜空飞行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地面上的黑色虫潮才渐渐缓缓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萧索的橙黄地幔。 地幔上到处停泊着白色泡泡状的虫舰,乍看之下,就是一艘艘巨型虫卵孵化池,无数兵虫就从这些虫舰喷薄出来,前仆后继地奔赴战场。 程青梧淡淡地俯瞰着这些虫舰,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对虫族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他很清楚,现在自己绝对不能妄动,否则,很快就会引来大规模虫潮的反扑。 凭借沧溟的实力,处置这些虫子根本不成问题,但冒然出手就容易打草惊蛇。 晏疏野也很清楚程青梧心中在想着什么,他一边握着操控手柄,一边大臂一抻,深深握住了程青梧的手,冷白修长的手指撬开指缝,与他紧紧十指相扣。 程青梧望了晏疏野一眼。 晏疏野也在深深地望着他。 两厢视线相触,犹如静水遇上深潭,激撞出了一线涟漪与水花。 晏疏野道:“等我们把父母接上来,就一举剿灭这些虫子。” 程青梧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他与晏疏野的立场与意见达成了高度一致。 离零区越来越近了。 离得越近,程青梧的心律就跳得越发快速,心脏庶几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他马上就可以见到父母了吗? 徐祁修扔入虫洞当中的追踪器,被父母捡拾到,父母就发出了红色求救信号。 可见,他的父母肯定是还活着的。 或许是紧张,程青梧的手掌心隐微地渗出了一片薄薄的细汗。 晏疏野很用力地握住了程青梧的手,且用大拇指轻微地揉了揉程青梧的手掌心,示意他不要紧张。 程青梧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紧张的心律镇压了下去。 沧溟掠过敌占区,真正驶入了零区。 零区是一片冰天雪地,无数冰棱与雪粒子铺面而来,穹顶之上是极夜,稀薄的月色洒照下来,衬得这一个世界格外的萧索与贫瘠。 作者有话说: qvq 第82章 风霜肆虐, 狂风大作,皑皑飞雪铺天盖地,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银装素裹, 外头的风声如泣如诉, 几如鬼哭狼哮。 进入零区后,虫族的数量似乎变少了许多, 至少沧溟周围并没有虫族亦或者是虫舰,也没有虫子爬行挪动的痕迹。 但二人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虽然天候恶劣到了这般程度,但附近的河港居然始终保持着流动的状态。 晏疏野适时打开了信号监测系统。这个信号监测系统能够准确地跟踪到追踪器具体位置,并提供具体的路线指引他们前去找寻, 非常方便,算是联邦为这次的行动提供了快捷工具。 打开了信号监测系统后, 晏疏野将监测系统接入虚拟大屏, 虚拟大屏上很快就显示出了追踪器具体的位置, 沧溟距离追踪器具体所在的位置有五十多公里。 程青梧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了虚拟大屏幕上, 视线的落点牢牢定格在那个距离数字上。 五十多公里,其实也不远, 凭借沧溟的速度与脚程, 不过十多分钟就能顺利抵达。 程青梧道:“我们快些赶过去吧。” 晏疏野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操纵手柄。稍息间, 沧溟眼部亮起了蓝灰色的灯光, 收敛起来的金色光翼重新大振, 它腾云直上开启低空飞行模式, 沿着河港一路驰骋而去。 距离追踪器的位置越近,程青梧的心就跳得越发厉害。 但没等他们顺利地抵达目的地,河港里的水突然掀起了千仞之高,如同大海喷吐而出的蓝色巨浪, 凶猛地朝着沧溟劲袭而来! 两人都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零区的地心引力与其他区域的星球都不太一样,沧麓在河港附近驰行得太快了,造成了零区地心引力产生了波动,甚至造成了河港里的水剧烈逆流。 如果沧溟不躲开,很可能被这千仞之高的巨浪给一举吞噬! 程青梧的心脏庶几要跳到了嗓子眼儿里,下意识操纵沧溟逃开。 恰在此时,晏疏野却是摁住了他的手腕:“先别动。” 先别动? 沧溟如果不动的话,很可能就会被这千仞之高的巨浪给吞没啊。 但看着晏疏野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程青梧悬着的一颗心复又安定了下来。 既然是晏疏野做出的抉择,程青梧就放一百颗心了。 沧溟就静静地伫立在海面之上,那一股巨浪眼看快要淹没他,但蔓延在三米之外的时候,突然之间,浪水急速变小变矮,从沧溟的脚底下缓慢地穿过,最高的水位也只是蔓延过沧溟的足踝。 程青梧:“???”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晏疏野:“这个水浪引力怎么这么奇怪?” 晏疏野摸了摸程青梧的脑袋,浅然一笑:“我们的速度影响到了河港周围的引力,只要我们把速度降到最低,这样一来,就也能影响到水流浪涛的速度,它们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程青梧心道一声原来如此,他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对此一无所知。 但晏疏野显然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程青梧忍不住问道:“你以前是不是经历过这样的事?” 晏疏野低敛着深邃的眉眸,淡淡地嗯了一声:“以前在战场上也经历过相似的事情,都是引力的问题所致,自此以后,我面对这些问题,就放得很平常心了。” 晏疏野是大统领,是联邦首屈一指的元帅,是帝国之刃,他征战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场景没有见过? 这种引力所带来的巨浪,对他来说,解决就如翻书一样简单。 程青梧作战经验也算多的了,但没有晏疏野那么多,他向晏疏野学习的地方有很多。 解决的完巨浪的问题之后,两人合驾沧溟继续前行。 这一回,为了不让巨浪再次因引力的问题被制造出来,两人的速度适当地放慢了许多。 潜伏的过程当中,再也没有遇到巨浪被掀起来的问题,程青梧不由松下了一口气。 觉察到了身边的小白猫松下了一口气,晏疏野忍不住弯了弯浓睫,一手握紧操控台,一手抻过去,很轻很轻地揉了揉程青梧的猫耳朵,道:“是不是吓着了?” 程青梧嘟了嘟嘴唇,道:“才没有被吓着呢,我只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状,以为要躲开才成,没想到根本不用躲。” 晏疏野揉了揉程青梧柔顺的墨发,“好,现在知晓了,以后作战就晓得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5节 程青梧的目光落在了虚拟大屏上。 沧溟有条不紊地穿行过冰天雪地,机甲的金属肩章上堆满了细绒绒的雪穗子,它穿过大片广袤的雪原之后,就看到了几座蒙古包一般的营帐,这些营帐像是几个墨迹点缀在白蒙蒙的雪山间,虽不惹眼,但到底引起了程青梧的注意。 程青梧再往虚拟大屏上看去,赫然发现追踪器就出现在营帐当中! 他的父母很有可能在营帐里! 程青梧倒吸了一口凉气,与晏疏野相视一眼,随后驾驶着沧溟一步一步疾掠而去。 营帐之外有不少虫兵在值守,为了不打草惊蛇,沧溟周身都涂上了一圈防伪层,彻底进入了隐形模式。 进入了隐形模式之后,沧溟径直掠过了这些虫兵,按图索骥般迅速找到了追踪器所在的具体位置。 眼见着马上要见到自己的父母了,程青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直跳。 沧溟大臂一抻,掀开了营帐门帘的一角。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83章 漫天风霜席卷而来, 雪粒子速速激撞在沧溟的机甲上,沧溟根据监测仪器的指示来到了一座营帐前,机械臂一抻, 一举揭开了门帘。 程青梧的心脏也是在这一时刻跳到了嗓子眼儿。 沧溟将门帘揭了开去, 里头的光景一览无遗。 首先涌入眼帘的是一个火塘子,火塘子正烤着温暖的橙色炽火, 火光发出“哔啵”的烧灼声,一只雄虫正在捧着一盘番薯火塘子前烤。 程青梧看得更为细致了些,这只雄虫可以说是半人半虫也不为过,左半身是人的身躯, 右半身则是虫的躯干,两种生物特征完美地结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雄虫身后卧躺着一只老妇。 老妇披着泛着毛线团子的淡紫色披肩, 满头银霜, 鬓发已苍然, 苍朽的脸上爬满了皱纹。 雄虫烤完番薯, 就拿着蒸汽腾腾的番薯来到了那个老妇面前。 雄虫吃劲地将老妇搀扶起来,拿了一个枕头横垫在老妇背后, 让她一直保持着背靠着的姿态。 老妇看上去是时日不多了, 苟延残喘着,一直在低低地喘着粗气, 胸线也在慢慢起伏着。 雄虫将番薯细致地剥了皮, 喂到了老妇的嘴边, 低声说道:“吃吧, 尽量多吃一点,要不然,你就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老妇微微睁着眼,白翳爬满了她的眼部, 她似乎已经不能视物了,瞳孔极为涣散,视线没有具体落点,根本无法聚焦在雄虫的面庞上。 老妇看不清那个番薯在哪里,伸出手,想要接过番薯,却是偏斜着,扑了个空。 老妇摸不到番薯。 雄虫用一只人类的手轻轻握住了老妇的手,与之十指相扣,道:“番薯太烫了,我喂你吃。” 说着,雄虫贴心地将番薯掰碎在掌心里,吹了又吹,然后将碎烂的番薯喂入老妇的口中。 老妇的嘴唇爬满了褶皱般的皱纹,慢慢吞吞地咀嚼着番薯,眼底露出一抹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这温馨的一幕让程青梧微微震愕住。 在他的眼中,虫族和人类是完全不能共存的。 但在此情此景之下,虫族居然和人类敦睦地生活在了一起。 真是完全不可思议。 晏疏野目光落在虫族与老妇身上,在二者之间来回巡睃,眸色幽深晦暗,看不出具体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追踪器所发射的信号,信号所显示的位置就在这一座营帐之中。 但在这个营帐之中,只有一位半人半虫与一位濒至风烛残年的老妇。 营帐的中心位置悬吊着一枚蒙满了尘灰的煤油灯,灯火熹微,如一枝细密的工笔,潦草地描摹着半人半虫与老妇的身影,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帐帘上,投射出两道朦朦胧胧的黑色身影。 晏疏野怔怔地注视着那位半人半虫,还有那位老妇。 他看过档案袋提供的两张照片,一位是程屹松的照片,一位是谢香的照片,明晰地记得他们的轮廓。 当看到了那位老妇时,晏疏野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档案袋提供的照片,谢香十分年轻,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左右。 她失踪了六七年,算起来,现在至多四十岁上下。 而是面前这位老妇,已经七十八十岁左右了。 两人的年岁差得太远了。 隔着三四十岁的年龄差。 所以说,老妇怎么可能会是谢香呢? 但是…… 晏疏野细致地去观察着这位老妇,发现一丝端倪——撇开那些岁月留下来的皱纹,老妇的面容轮廓与谢香有着高度的相似。 一个荒诞而诡谲的念头倏然晃过晏疏野的脑海。 老妇莫不是就是…… 谢香? 晏疏野下意识看了程青梧一眼。 程青梧眼中也有着不小的波澜,猫耳轻轻颤动,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 直觉告诉晏疏野,程青梧应该是猜到了那位老妇的真实身份。 “疏野,我想要下去看看。”隔了许久,程青梧才缓缓开了腔。 “好。” 晏疏野先是环顾四遭,发现四面没有虫族围剿,他们的处境暂时是安全的,于是乎,他将沧溟的驾驶舱徐徐打开,并把身上的一条黑色披风严丝合缝地盖罩在程青梧的身上,预防他被漫天风雪吹冷了去。 程青梧一跃纵入升降舱上。 升降舱由上而下缓缓下降,不出多时就径直落到了地面上。 四野茫茫,雪声萧条,雪花落了程青梧满身,他却是丝毫觉知不到冷似的,在落到地面上,径直朝前踱步而去。 偌大的营帐近在眼前,程青梧信手搴开了帘子。 随着帘子一角被轻轻掀起,一股子糜烂腐朽的气息,间或夹杂着烤番薯的气息,但烤番薯的甜淡气息完全被这一股糜烂的气息掩盖住了,熏刺着鼻腔神经脉络。 程青梧缓缓地走近前去。 一阵步履声由远及近,雄虫注意到了有一股陌生的信息素靠近,心中升起一片惕凛,遂是放下番薯碎块儿,亟亟转过身躯去,前肢锋利的黑色翅刃在从帘外乍泄而出的一缕雪光的映照之下,显出了一片极为锋利的色彩。 这一片薄且利的黑刃在准备砍削上程青梧的脖颈上时,一霎地戛然而止。 雄虫浑浊的视线对撞上了墨发青年黑白分明的眸子,青年眸色沉静如一片镜湖,那一张脸容浸泡在一片敞亮的雪光里,像是从岁月深邃处浮起来的一幅画,让雄虫根本挪不开视线。 程青梧抓向腰间的速射消杀枪,拉膛并扣上扳机,预防雄虫伤害他的时候他及时自卫。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雄虫的视线紧紧定格于程青梧的脸上,碧蓝色的复眼里彰显出了一片复杂之色,无数复杂的情绪交杂其间,随后,他很快就收拢回了那一柄黑色翅刃,同时也卸下了许多杀气,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格外平和。 见雄虫放下刀刃,丝毫没有要杀他的打算,程青梧也就没有拔枪射击——但不知是不是出于他的错觉,他感觉雄虫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复杂,像是父亲看着孩子那般,充满了柔情与慈爱。 但程青梧并不认识这只雄虫。 从某种程度是哪个来说,程青梧对虫族仍然是充满了一腔恨意的。 雄虫想要拉住程青梧的手,但思及自己的前肢是一片锋利的翅刃,加之程青梧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下意识做出警惕得要拔枪的姿态,雄虫的复眼旋即露出了一抹黯然神伤,把翅刃收拢在了身侧,并侧身让了开去。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从程青梧落舱之后,他也跟着一并下来,但并未擅自进去,而是守在营帐门帘处,一边查看外头的情状,一边用余光看着程青梧的举止。 从看到雄虫的那一刻起,晏疏野便特地留了一个心眼,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雄虫会专门去伺候一位老妇,如果老妇真的是谢香的话,那么,程屹松在哪里?而这只雄虫又是在以什么身份照顾谢香? 重重疑窦掠上心头,但晏疏野最终没有多问些什么。 他并不想刻意去打扰这一份难得的温情。 程青梧已经与双亲失联很多年了,好不容易找寻到了他们,就让彼此好生待一会儿吧。 这一端,程青梧缓缓走到了老妇面前。 越是靠近老妇,老妇那充满岁月风霜的面庞越是明晰地映入眼帘。 “母亲……”程青梧坐在床前,一边主动握起老妇的手,将其深深攥握在掌心间,一边轻声唤道,“我是程青梧……” 握住谢香时,程青梧仔细地感知着母亲的手指脉纹。 她的掌心腹地一片寒冷,冷得委实可怕,哪怕营帐之中的温度足够高了,但也依旧暖不化母亲手中的冰霜。 程青梧心里异常难过,忍不住道:“母亲的手怎么这样冷……” 他不断揉搓着谢香的手,揉搓了好一番,终于,谢香的掌心腹地终于热了起来。 听到记忆里那熟稔的嗓音,老妇污浊黯淡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番,微微落在了程青梧的所在的方向。 程青梧殷切地希望谢香能够看到自己,看清自己。 但谢香视线的落点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程青梧意识到,谢香失明了,已经彻底看不见自己了。 程青梧心中一片酸胀,仿佛是被盐水深深浸泡过一般。 这时,谢香却是道:“青梧是吗?” 俨如许久不曾开口的人第一次开了口,嗓音枯槁至极,如同一枚枯叶重重磨蹭在了沙地上,刮蹭出一片粗糙的质感。 程青梧心中颤动,哽咽地应了一声:“母亲,我是青梧。” 谢香眸子的污浊淡了几分,虽然视线没有真正地落在程青梧身上,但整体的方向已经落在了程青梧的身上。 谢香伸出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触着程青梧的脸庞。 程青梧阖上眼,任由谢香抚触。 他感受着母亲充满老茧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细细摸寻。 谢香虽然看不见程青梧,但依靠着手指的抚摸,她一点一点地通过探赜索隐在心中描摹出了眼前青年的面容轮廓。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6节 青年轮廓与她记忆中的儿子面容轮廓完全重叠在了一切。 如今的他,面容更加趋于成熟稳重了。 谢香鼻腔酸涩,泪盈于睫,嗓音微颤:“青梧,不知不觉,你居然长得这么大了……” 顿了顿,又问道:“白起是不是也跟你一切健康成长呢?” 程青梧点了点头,替母亲擦着眼泪,道:“白起很健康,今年他顺利地加入第七军团了。母亲,我也上了沧麓军校,跟白起一样,能够开机甲奔赴前线战斗了。” “好,真好。”谢香说着,眉心又拧了起来,“可是,你怎么会出现这里,这里很危险的……” 程青梧攥握住了谢香的手,“母亲,今番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84章 谢香一听, 面色微微一变,低声说道:“这未免也太危险了,这里都是虫族的领地, 你孤身一人闯荡进来, 怕是……” 程青梧理解谢香的顾虑,抓握住她苍朽的手, 牢牢摁在自己的掌心腹地里,温声说道:“此行是我和元帅一同起来的,我和他共同驾驶着星际最厉害的机甲,所以我们不怕的。” 谢香抿着唇没有说话, 不知是在顾虑着什么。 程青梧又道:“对了,父亲在哪里?” 这句话仿佛是一根薄薄的尖刺, 一下子扎中了谢香的心房。 她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程青梧不明白谢香为什么哭, 他温和地用拇指细细揩掉母亲的眼泪, 心中忍不住揪起了一小块儿, 说道:“父亲怎么了?” 难道父亲已经在战乱当中……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心思,谢香反握住了程青梧的手, 道:“你父亲没死, 他还活着。” 程青梧道:“那父亲现在在哪里?” 谢香哽咽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父亲就在营帐里。” 冥冥之中, 仿佛有一簇淬了寒霜的利箭不偏不倚扎中了程青梧的心脏, 他呼吸也随之一滞。 他偏过头, 怔怔地望向身后。 那只雄虫正立在不远处的火塘子里, 火塘子喷薄而出的火光将雄虫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温和,没了原先的肃穆之气。 雄虫是半人半虫的结构,他的脑袋和左半身都是虫子的身躯,只有右半身维持着人类的形态。 他面容是虫子的黑色头颅, 有数双碧蓝色的椭圆状复眼,有一只尖锐锋利的口器,整个面庞完全没有一丝人类的特征,模样狰狞而可怖。 但雄虫的眼神并不会让人感受杀气。 甚至……让人觉得很温和。 就像是慈蔼的长辈看待孩子的眼神。 程青梧与这么多虫族交过手,那些虫族看人类的眼神从来都是充满杀意且冷漠的,且没有任何个人的感情在里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虫族可以说是毫无人性的物种。 但在今时今刻,程青梧居然在一只雄虫身上看到了罕见的人性,还有温情。 他怀疑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是他的错觉吗? 谢香的意思是,这只雄虫难道是他的生父程屹松吗? 难怪了…… 难怪与这只雄虫初见的时候,雄虫会用如此慈蔼又如此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己的孩子。 如果雄虫真的是自己的父亲,那一切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程青梧遏制住内心的震愕,道:“父亲……” 雄虫想要试探性地走到程青梧面前,口器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他道不出属于人类的语言,只好作罢。当下,它想伸出一截人类的手臂来拥抱他,但囿于某些缘由,雄虫又畏葸不前,作势要缩回手臂。 程青梧阔步走上前,牵握住了雄虫那一只人类的手,“父亲。” 雄虫讶异于程青梧居然会反握住他,复眼之中流露出了温情触动的色彩,它张开口器,想要发出“青梧”这个音,但只能发出虚弱的气声。 程青梧弯了弯眼睛,眸眶濡湿,温声说道:“父亲,我能听到,我都听到了,我听到你在轻唤我的名字。” 谢香仿佛看到了父子团圆的场景,泪珠止也止不住地洒落下来,道:“青梧,你有所不知,六七年前,我们穿过虫洞,一下子就来到了虫族的领地,我们的运输舰和舰舱内都被虫族占据了。或许我们是第一批来到了虫族领地的人类,虫主并未杀掉我们,而是让我们跟虫族一起生存。” 追忆起往事时,谢香的语调慢慢悠悠的,“虫主见我们不能打仗,就让我们当后勤,将治疗舱的功能复刻安装在虫舰上,我们自然想也不想就峻拒了。我们都希望虫主给我们一个痛快的了断,但虫主并没有这样做,他还是让我们存活了下来,但代价就是,你的父亲他……他被……” 谢香似乎是再也不忍心说下去,捂脸痛苦起来。 程青梧只能先搂住了谢香,不断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安抚着她。 谢香与程屹松在零区生活了许多年,受尽了许多苦楚,他身为亲人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他们常年绷紧的那一根心弦,一下子就断了。 许多委屈也如潮水般倾涌而出。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谢香的情绪,谢香才慢慢地说道:“虫主就让虫兵们押送着你父亲,去到了虫主所在的老巢,给他注射了虫族基因,把他变成了虫族……” “只要把你父亲变成虫族,虫主它们就相信,你父亲会彻底断掉会故乡的念想,事实上也是如此,你父亲失去了人类的语言,在虫族生存的环境浸淫许久,生活习性也变得跟寻常的虫族无异。但唯一没有变过的一点就是,他始终记得我,也记得你和白起。” “虫族基因是有很大的副作用的,会让人的意识逐渐变成虫族的意识。你的父亲生怕自己会忘记你和白起还有我,就用小刀在自己的胳膊上錾刻下你们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 谢香所说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俨同一颗巨石,一举敲砸在程青梧的心口之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他张了张嘴唇,却是再也道不出一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程屹松的胳膊上。 程屹松穿着一件陈旧的灰色厚袄,程青梧走上前,将袄子拉开,一截独属于的人类的、苍老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刀刻的鲜明痕迹。 这些痕迹錾刻着三个名字。 依次是:谢香、程青梧、程白起。 刀刻得很深,结了一层很厚的血痂。 这些伤口,光是看着,就显得很触目惊心。 程青梧难以想象,父亲是凭借着一种什么样的决心,用尖锐的刀锋往自己的皮肤錾刻下一道深色的伤痕。 程青梧心脏怦然直跳,那一颗心脏庶几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亏他还误解了父亲。 而且没有认出来。 程青梧心中感到非常的愧怍。 他眸眶一阵濡湿,抓握住程屹松的手,想要道歉。 程屹松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根本不用道歉。 谢香道:“零区的时间与其他区域的时间完全不一样,这里流淌得很快,我们在这里差不多过了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 程青梧很讶异。 可是,从他们的角度出发,程屹松与谢香只是失踪了六七年左右,但在父母所在的时区里,却是已经度过了四十多年的光景。 太不可思议了。 零区果真与其他区域的时间不一样。 零区的时间膨胀得特别快,时间的流速几乎达到了5.7:1的程度,几乎是其他区域过去一个小时,相当于零区过去了五点七个小时。 这种时间的流速太恐怖了,说不出是好还是坏。 彻底理解了时间流速不同比的问题,程青梧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谢香与程屹松居然比他想象得当中要衰老。 原以为只是失踪了六七年,其实已经在零区度过了四十多年的光景。 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这晌,雄虫指了指晏疏野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想要问他是谁。 程青梧将晏疏野从营帐门帘的位置徐缓地拉了过来,向谢香和程屹松解释道:“他叫晏疏野,是联邦的元帅,这次是他遣人将追踪器扔入虫洞之中,你们在追踪器上发送了求救信号,我们才追根溯源找到了你们。” 作者有话说: qvq 第85章 谢香与程屹松一同看向晏疏野, 尤其是程屹松,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愕。 二人都听闻过元帅的威名,但从未见到元帅的本尊, 此番晏疏野亲自抵达, 两人或多或少有些受宠若惊,谢香想要从床上下来给晏疏野行礼, 但晏疏野上前去缓缓摁住了她,温声说道:“您客气了。我不是一个拘礼的人,您不需要给我拘这些礼数。” 一番相处下来,谢香对晏疏野的印象格外好, 主动问了起来:“阿梧,你此番随元帅一同执行任务, 有没有给元帅添麻烦?” 程青梧闻罢, 一阵失笑。 谢香总是担心他给元帅添麻烦。 程青梧主动对他解释道:“晏疏野是我的搭档, 我上了沧麓军校后, 就一直与他合驾机甲,我们共同执行过许多的任务, 彼此都很是默契, 我跟他都是平等相处的,从来没有添麻烦这一说。” 谢香笑了笑, 将晏疏野的手与程青梧的手共同交搭在了一起:“那就好, 那就好, 你们能够好好的, 那就是极好的。” 说着,又面朝着晏疏野道:“元帅,阿梧这孩子自小就是个温顺慢热的性子,希望您能多担待点。”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轻轻敛着, 卧蚕深深,笑意也深邃起来:“伯母,青梧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开机甲特别优秀,且是两支小队的主控,我非常庆幸能够遇到他,没有青梧,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句话就相当于变相的告白了。 程青梧一听,整张脸都微微红润了起来,耳根也跟着一起热了起来。 他忍不住抻手在晏疏野的腰肢掐了一把,低声说道:“怎么又在讲骚话了呢?”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7节 晏疏野实诚道:“这些都是实话。” 这句话让程青梧耳根烫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谢香虽然看不到两人的表情,但仍然笑盈盈的。 程屹松的眉目倒是添上了一抹忧色:“这里是虫主的领地外围,再过不久,虫主就会遣兵虫叫我们过去,你们需要赶紧离开。” 程青梧道:“要离开就一起离开,我们今番来这里,就是来带你们离开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些短小了,明天争取更多一些! 第86章 程屹松与谢香都有些不可置信, 谢香道:“周围都是驻守有虫族,并且不出多时,虫主就会遣人来让我们过去虫巢里, 如果那些虫兵发现我们不在营帐里, 肯定会大肆搜寻。光靠你们二人,如何能够突围?” 程屹松很是忧虑地看着程青梧, 比了一些手势,谢香似乎是明白了程屹松在摆什么手势,急声说道:“阿梧,你和元帅能够来看我们, 我们已经很欣慰了,但带着我们出去, 肯定会加重你们的负担。趁着虫族还未觉察、那些虫兵还没有到来, 你们快些走吧。” 谢香说得太急了, 咳嗽了好几声。 程青梧听罢, 心间一软极是心疼。 父母在他们真正抵达之前,过得都是些什么心惊胆颤的日子? 程青梧在谢香面前俯蹲下来, 一边轻拍她的背助她顺气, 一边温和地劝解道:“我们是收到你们的求救信号,马上就从三区赶来的, 既然我们有这个实力深入虫巢, 那么, 我们也有信心带你们离开。” “母亲, 父亲,请信任我们一下,好不好?” 青年温柔的嗓音浑然而有力量,如同春日的冰雪融水, 以潺湲之姿徐缓地流淌入两人的心间。 程屹松用属于人类的那一只手深深地握住了谢香,比了一个手势。 谢香悟过意,遂是对程青梧道:“阿梧,那就麻烦你们了。” 看着双亲都有了愿意离开零区的意愿,程青梧心中高高悬起的一颗大石头这才安然落了地。 他对晏疏野道:“我们现在就带他们离开。” 晏疏野点头说好。 两人丝毫没有延宕,迅速带着程氏夫妇离开了营帐。 夜间的风雪越落越大,一派天寒地冻的光景,程青梧生怕双亲冻着,急忙从驾驶舱内取下两块备用的毛毯,严严实实地裹在双亲的身上。 晏疏野率先登上升降梯进入了驾驶舱,仔细地调整了一下沧溟手掌的温度参数。 把温度调高之后,沧溟的手掌一下子就变得很温暖了。 程青梧随后也登上了机甲的驾驶舱。 两人的精神力与沧溟完全连接之后,沧溟的眼部很快亮起了一片赤金色的灯光。 它像是屹立在风雪之中重新复苏的巨人,漆黑的机甲完美融入了夜色之中,周身的每一根线条都流畅锋利,犹若淬了风霜的刀刃,泛散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光泽。 此时此刻,沧溟微微屈膝俯蹲而下,朝着雪地里的程屹松与谢香伸出了手。 程屹松看明白了沧溟的意思,这是要让他们登上它的手掌的意思。 他牵握住老伴儿的的掌心,步履蹒跚地登上了沧溟的手掌。 程屹松原以为沧溟的手掌会很冷,没想到,手掌的温度很热,特别暖和,他和谢香一起待在沧溟的掌心里,完全不受风雪侵袭。 程青梧打开公共频道,温声问道:“现在还会不会感到冷?” 谢香依偎在程屹松的怀里,笑道:“不冷,一点儿也不冷了。” 却在此时,程屹松脑袋上的一绺触须微微动弹了一下,一双复眼十分警觉地眯起,他眺望远方,视线的落点落在了营帐之外,似乎观察什么不妥的情状,他道了一声不好:“虫主麾下的虫兵来了!” 这一声提醒了程青梧与晏疏野。 两人相视一眼,面上都露出了一些凝重之色。 晏疏野率先调出监测大屏,不断将视野放远,细致地观察了一番营帐之外的情状。 程屹松说得没有错,不远处迫近虫巢的方向涌入一批黑翼兵虫,它们不约而同都往这边方向涌进来。 好在沧溟涂抹上了一层防伪层,加之机甲本身就跟夜色的质感十分相似,站在夜里如同彻底隐身了一般。 那些兵虫根本没有留意到沧溟的存在,仍然以排着小队的形式一径地往营帐里钻。 如同程屹松所说,这些兵虫都是来捉他们去觐见虫主的。这是四十多年以来的习惯。 趁着兵虫矩阵还没有发现端倪,事不宜迟,沧溟微微将掌心攥拢,护住谢香与程屹松,展开隐形光翼。 光翼大振摇摆,伴随着随着一阵剧烈风声,沧溟往高处驰翔而去! 程屹松与谢香从未见识过沧溟的威力与实力,一直以为儿子与元帅所驾驶的机甲只是会在地面上跑的,周遭都是虫族的领地,届时这么多虫子一起围攻,机甲该如何突围? 今次真正见识到了沧溟的实力,他们大为震愕,在这个人间世里,居然有机甲真的可以飞起来! 绝大多数的虫族并不具备飞行的能力,只会在地面上爬行,而速度也很有限。 对比之下,沧溟不仅具备高空飞行能力,而且速度非常快,堪比光速,不过几分钟,就已经彻底飞离了营帐所在的地方。 高空飞行期间,沧溟驰行得特别稳健,程屹松与谢香待在沧溟的手掌心内,丝毫没有感受到颠簸,就像是坐在一个稳定航行的星舰里。 他们还从未见识过航行速度足以媲美星舰的机甲,今生今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两人一方面震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另一方面则是由衷地为自家的儿子感到骄傲。 在他们的眼中,程青梧从小就是一个不争不抢的、异常乖顺的性子,他的爱好是烹饪,他们都以为程青梧以后会走一条成为厨子的路,没想到,程青梧不仅是当了厨子,还考上全星际最优秀的军事学府,还和全星际最优秀的人一起合驾机甲。 程青梧此间历经的坎坷他们都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的是,程青梧一定花费了很大的努力去战胜艰难险阻,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程青梧对双亲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他的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探路上。 零区是一片极为广袤的冰封雪原,要顺利地穿过雪原并不容易,雪原每一公里就设置有一个虫族放哨站,很多虫舰麇集于此,在此处放哨巡守,捉拿擅闯零区的外来者。 要躲过这些巡守虫舰,并非易事。 换言之,进入零区非常容易,但离开零区就非常难了。 这时,数十里之外的营地里倏然传来了一阵尖哮声,就像是放大版本的虫鸣。 程屹松一听,勃然变色,匆忙比了个手势。 谢香摸清楚了老伴儿的手势,忙道:“这是虫族的防敌警报,看来是营帐外的兵虫发现我们逃离了,立刻放出警报,让零区内所有放哨岗都警惕起来。” 程青梧听后,敛了敛蓝灰色的眸子,视线的落点落在了前方。那些白色泡泡形状的虫舰听到了防敌警报之后,纷纷调转了方向,纷纷往沧溟所驰行的方向行来。 程青梧见状有些警惕,但一只温实的大掌适时覆盖住了他的手背。 “不用担心,这些虫舰只是往营帐的方向去了,并不意味着发现了我们,我们目前正在离开的路线上,稍微调转一下方向即可。” 晏疏野的嗓音低哑且敦实,天然拥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听到这种声音之后,程青梧蓦然就安定了下来。 两人同心合力,一起驾驶着沧溟。 沧溟眼部的辉光变成了与夜色一般的黑色。 这一会儿,迎面驶近一艘泡泡状巨型虫舰。 如同一头白色巨齿鲨漂浮在高空之中,周身无数复眼散发着探照灯般的黄色光束,在雪夜里来回探照,搜找两位逃犯的下落。 沧溟干脆利落地避开了探照灯,径直往前方极速飞去。 甚至,航行过程当中,沧溟还与一艘泡泡状虫舰堪堪擦身而过。 场景十分惊险。 好在泡泡型虫舰并没有发现沧溟的下落,一径地往前继续巡航。 程青梧用余光继续扫视着这一艘泡泡型虫舰 这一种泡泡状的虫舰,程青梧之前在其他前线战役上看到过,攻击性虽弱,但防御型很强,血槽量很厚,短时间很难一招解决。 程青梧与晏疏野都有与泡泡型虫舰交手的经验,他们齐齐护送着程屹松与谢香,目前的光景能够不交手就坚决不交手。 沧溟一只手护着程屹松与谢香,另外一只手能够射击,射速其实也非常快。 但在零区里,晏疏野与程青梧的共同策略都是不打算与虫族冒然开战。 必须撑到回到一区前线才可以。 沧溟化作一道隐形的流光,与这一艘泡泡型虫舰擦身而过。 好不容易擦身而过,摆脱了泡泡型型虫舰,迎面又继续驶来了好几艘泡泡型虫舰。 晏疏野肃声说道:“我们这一回要更加小心。” 程青梧点了点头:“好。” 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沧溟虽然体型十分庞大,但飞行起来十分轻盈,它以近乎无声且高效的速度穿过了泡泡型虫舰,并且完美规避了虫眼探照灯的扫射范围,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眼看要顺利通过,不巧,一只探照灯突然临时踅回来,照射到了沧溟的身上! 空气一霎地凝冻成了霜。 流动的风和雪也寂止了。 泡泡型虫舰发现了沧溟的存在,再度发出了嘈杂的防敌警报,并迅速联合其他虫舰调转方向,锁定沧溟所在的位置,并对他开展了猛烈的炮火进攻!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87章 一群泡泡型虫舰共同集中火力, 朝着沧溟速速攻袭而去! 蓝色炮火凶猛地撕烂了岑寂的雪夜,无数雪粒子狂乱翻飞,稀薄冷冽的空气仿佛生满了尖利的牙齿, 狠狠咬嗫在沧溟的机甲身体上。 程青梧见状, 太阳穴突突直跳,肃声说道:“我们必须避开。” 晏疏野敛了敛蓝灰色眸子, 道:“好。”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8节 两人一起合驾沧溟,沧溟化作一只轻盈的凌燕,迅速闪避来自泡泡型虫舰的各种进攻。 蓝色炮火与沧溟各种交错而过,猛然射入远空寂寥的雪原之中, 场面显得极为惊心动魄。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与泡泡型虫舰打交道,虽然这一次情况十分危急, 但也算应付得轻车熟路。 泡泡型虫舰见总是无法射中目标, 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立即加大了输出力度, 炮火越来越凶猛,辐射范围也越来越广阔, 逐渐罗织成了一只细密的天罗地网, 照准沧溟所在的方向猛烈攻袭而去! 这一会儿,沧溟已经到了无处可逃的时候, 它不能再一味地躲避了, 必须发出反击, 否则, 就只有被攻击被追赶的份儿。 程青梧的眉心蹙得越来越紧。 再这样下去,沧溟的处境就太过于被动了。 绝对不能这样被动下去。 他与晏疏野细细商榷了一番,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份战略与共识。 一道暗金色的修长光刃从沧溟空置的一道掌心间发出,它一边极力护住程屹松与谢香, 一边使用金色光刃干脆利落地劈削迎面冲击而来的各种炮火进攻。 当炮火即将抵达沧溟的时候,沧溟旋身在高空之中轻盈侧翻,沉腕抬肘,迅速挥动金色光刃。 炮火化作一颗颗巨大的火球狠狠撞击在刃面之上,很快地,沧溟见招拆招,先是横刃抵挡住火球的前进趋势,伴随着一阵摧枯拉朽地反击,它将这些火球逐一反弹回去,将这些火球按照原来发射的轨道原路返回,原封不动地攻击在那些泡泡型虫舰上! 诸多火球被沧溟带偏,大开大阖地烧灼在泡泡型虫舰之上! 这些原型为炮火的火球,威力巨大无比,很多泡泡型虫舰的发射口被火球堵住,旋即火球发生爆裂,砰的一声轰然炸开! 潦烈的幽蓝色火光剖开宁寂的雪夜,凶猛地沿着发射口的位置一径地烧灼在泡泡型虫舰的周身! 如果泡泡型虫舰头顶上有一个长方形的血槽条,那么,它现在的血槽量一定是在疯狂地锐减。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就是程青梧与晏疏野的作战策略。 时下,因是受到了强劲的反攻,泡泡型虫舰暂时纷纷停止进攻,开始调整并升级自身的防御模式。 趁此空当儿,沧溟不给它丝毫升级与防卫的准备,整台机甲化作了一道黑金色的流光,照准泡泡型虫舰各个发射口疾袭而去! 金色光刃裹挟着一股势如破竹的强悍力道,以气吞山河之姿,迅速沿着泡泡型虫舰的各个发射口横切而去。 刹那之间,一道极其连贯的金色光芒出现在各个发射口的半身。 下一息,发射口被横空斩裂成了两半。 饶是泡泡型虫舰想要发射炮火,也彻底发射不出来了,因为它们的发射口都被沧溟均匀地破坏掉了。 破坏掉了这些发射口,沧溟将金色光刃切换成了肩甲之上的高速炮,一道道雪白色的炮火旋即准确无误地炮轰在泡泡型虫舰的发射口。 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震天价响,雪白色炮火化作一头苍龙,翩若惊鸿,将这些发射口都被炮轰得一干二净。 沧溟的攻击的速度非常快,从使用金色光刃削掉发射口,再到使用高速炮焚毁发射口,两个动作都进行得非常迅速高效,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泡泡型虫舰们有些乱了阵脚,见沧溟这般强悍凛冽,当下都不敢冒然用炮火进攻了,连忙挥动无数根黑色的条状触手,打算将它一举捉住! 驾驶舱内,晏疏野散淡地噙起嘴角,握住了操控台。 沧溟眼部焕发出了一道凛冽的金色辉光,它敏巧地避开了那些黑色触手,并麻溜地捉住其中一根黑色触手,迅速将触手五花大绑住了其他触手,并将这些触手搅缠在泡泡型虫舰上。 泡泡型虫舰们彼此都被触手绑缚在了一起,端的是动弹不得。 程屹松都看呆了。 他知道,这些泡泡型虫舰难缠又高攻防,一旦被它们缠上,便是难以脱身,解决掉它们绝非容易之事。 但在目下的光景当中,沧溟居然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让这些难缠的虫舰丢盔弃甲,还利用了它们所具有的触手狠狠戏弄了他们一番。 这些场面都不是他敢以想象的。 谢香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无法判断今下的局势,遂是急声问道:“阿梧与元帅他们与虫舰交战得如何了?” 程屹松很轻很轻地摩挲着妻子的手,在她的手掌心浅浅地写下了几行字。 谢香绷紧的神情一下子从沉重放松了下来道:“打赢了?那就好,那就好。阿梧与元帅他们都是好样的!” 趁着泡泡型虫舰们自乱了阵脚,并且都困在由触手缠绕的黑茧里而无法挣脱,程青梧与晏疏野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明晰的笑意,他们抓紧时间一起合驾沧溟突破重围,护着程氏夫妇往一区边境线疾航而去。 —— 另一端。 一区边境线,战火纷飞,炮轰声此起彼伏。 无数虫兵如虫潮一般踵迹而至,如同骇人惊悚的虫海巨兽由远及近吞噬近前,纷纷往一区侵袭而来。 以程白起为首的a小队和以应枢为首的s小队正在激烈地与虫族进行大规模鏖战。 目前,距离沧溟前往零区已经过去差不多四个小时。 九大军团一直在致力于往前推进战线,a、s两支小队联合第七军团击杀了不少虫族,但虫族阵营一直在全面增援,虫子多得根本杀不完。 这些虫兵虽然说是防御低,短时间内可以一举击杀,不过,一旦打起持久战来,就显然不利于a、s小队了。 伊森与程朗合驾的暴君、顾昕与埃里森合驾的吃货两台机甲,在历经长达四个小时的高强度输出后,被虫族尖锐的翅刃一举击穿,四人都受了不轻的伤,顾昕甚至到了重伤昏厥不醒的状态。 第七军团的亚瑟团长速速遣来亲卫,将四人紧急送回联邦医院进行治疗。 目前,前线战场上,a小队还剩下程白起、阿瑞斯,s小队全员都还存活着。 程白起与阿瑞斯合驾的战神刚斩杀完一只酸爆虫,蓝色的虫浆很快溅了满身。 另外一只酸爆虫刚想从后面突袭战神,却很快被一柄长枪贯穿了核心,蓝色血浆顺着核心爆裂,溅满了长枪。 战神顺势往身后望去,发现是天枢,程白起打开公共频道,笑道:“谢了,兄弟。” 天枢一枪甩掉了虫子的尸体,抖干净长枪上面的血渍。公共频道传来了应枢淡淡的嗓音:“别光顾着杀前面,也要注意后面,否则就要被虫子偷家了。” 程白起被教训了一顿,也不恼,继续与阿瑞斯开始斩杀虫族。 战神、天枢还有格里兰斯与褚澄合驾的机甲,当前还有三台机甲留在前线。 亚瑟团长看着六人在战线上英勇杀敌,有一些喜忧参半。 喜得是,沧麓军校培养出来的特种军校生,真的非常骁勇善战,现在差不多四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仍然没有出现精疲力尽的状态,仍然能够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但忧的是,第七军团很多战力渐渐不济了,很多军中战士都牺牲在了边境战场上,尸横遍野,他们流下的血溅洒在了大地上。 亚瑟团长也在英勇杀敌,一只又一只虫子的尸体瘫倒在了他的脚下。 虫族这一端的援兵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攻。 眼看边境线快要支撑不住了,千钧一发之际,不知是谁道了一声:“看,是沧溟!” 众人一边斩杀虫子,一边往不远处的雪原远眺而去。 只见一道金色流光破开重重厚雪,裹挟着磅礴的流云气流,从远处的苍穹疾驰而来。 起先,这一道流光只是一道金色的光点,随着分秒的消逝,这一道光点化成了具象且具体的机甲轮廓,金色光翼在凶猛涌动的气流当中不断纷飞着。 沧溟机甲的颜色几乎与苍茫的雪夜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有金色光翼在,众人还认不出沧溟的存在。 沧溟的出现,意味着战况出现了转机! 程白起在作战时一直都担忧着自家哥哥,哥哥去了零区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万一他和元帅回不来了怎么办?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他多虑了。 哥哥和元帅不仅完美凯旋,还成功将父母营救回来了。 沧溟一个起落,从万里高空之上纵飞落下,落在了联邦营地上,将程屹松与谢香交给了雷克斯他们,随后奔赴向前线支援战局。 此时此刻,众人都在公共频道上听到了一道熟稔的嗓音,是程青梧在说话:“我们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88章 沧溟就像一道救赎之光, 从天而降,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它落地的那一刹,整个一区的大地为之剧烈一颤, 无数沙尘飞溅而起, 无数在地面上攀爬的黑色虫子都被沧溟出场时掀起的巨大风浪所掀翻,飞滚到了数里开外。 沧溟出现时, 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它就像是神明一般,峻挺地屹立于东方之巅,万物都情不自禁地向它俯首称臣。 长夜已尽, 曙光从厚积的云层乍现,鎏金色的日光如一枝细密的工笔, 精细地描摹在沧溟的周身, 它的实质悉数隐没成了黑色, 只剩下了一片气吞山河的轮廓线。每一寸都是如此完美, 每一根线条都是挺立冷厉如刀锋,它与破晓的曙光完美糅合在了一起, 完美得如同神明的作品。 绝对的统摄力, 绝对的压迫感,战场就是它的绝对领域。 无数军方机甲注意到了沧溟的存在, 纷纷向它所在的方向投以一个崇高的军礼。 程白起格外激动, 透着虚拟大屏直直地看着程青梧:“哥, 你们安全回来了!” 程青梧点了点头, 笑道:“嗯,我们安全回来了,把父母从零区带回来了。” 程白起心中涌入一阵高涨的情绪,就像是湿热的海潮蔓延在心间的滩涂之上, 掀起了一阵绵长难耐的暖意。哥哥把父母从零区成功带回来了,实在是可喜可贺,他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回到营区探望父母,旁侧的阿瑞斯忽地道:“白起,当心!” 只见有一只酸爆虫发现战神分了心,挥动黑色翅刃亟亟侵袭而来! 程白起急忙收拢回心神,紧紧握住了手控把柄。 战神一个侧旋侧踹,将酸爆虫速速掀倒在地,趁着酸爆虫无法起身,战神挥刀速速劈砍下去,锋锐的刀尖映照着雄浑的日光直直扎入酸爆虫的核心! 砰一声巨响,酸爆虫的核心四分五裂,蓝色虫浆爆裂开来,溅洒满地。 另一端的战场上,亚瑟团长为首的主力军眼看也支撑不住了,沧溟落在了亚瑟团长的作战机甲前,替他完美抵挡住了虫族的进攻。 无数虫子如同黑色狂潮以排山倒海之姿朝着沧溟喷涌而来。 沧溟从金色光刃切换成了手筒式高倍速长炮,炮火对准这些虫子发出猛烈进攻。 众人以为自己进攻反击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但看到沧溟击杀虫子的速度时,才发现是小巫见大巫了。 没有人能够真正看清楚沧溟击杀虫子的手速究竟有多快,他们唯一看清楚地是,以沧溟为圆心,半径为七米之内的地方形成了一大片真空区,根本没有虫子能够活着进入这片真空区。 虫尸逐渐堆积成山,爆裂出来的血浆,有的流淌成了河,有的成了血雨,淋洒在沧溟的周身。 它就像是受洗了一般,彰显出了众人终其一生都只能望其项背的神威。 一大批虫潮被清洗干净,战场上只剩下了虫尸。 晏疏野一边与程青梧配合将残胜的虫子逐一扫荡干净,一边对亚瑟团长布置下新的作战方针。 零区已经发出了防敌警报,很快就有大批泡泡型虫舰攻袭而来,虫舰比普通的地面兵虫更为棘手,在数量繁多的情况之下,需要精心的排兵布阵。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49节 晏疏野将新排好的布阵图通过光脑发送给了亚瑟团长。 亚瑟团长肃声恭谨道:“我这就着手准备!” 新的大战准备来临之前,晏疏野回收了a、s小队,并未让他们出战。 程青梧有些好奇:“为什么不让他们出战?” 晏疏野面色有几分凝重:“孩子们历经了四天四夜的鏖战,早已精疲力尽,以他们目前的状态,绝对不是虫舰群体的对手,接下来的战场,让第三和第四军团出手,他们这两个军团有专门擅长对付虫舰的核心武器,但凡击中了虫舰的薄弱处,就能一举将虫舰击溃。” 事实证明,晏疏野的判断是极其准确的。 在晏疏野的配合与指挥下,第四和第三军团的战舰很快就罗列好了队形,错落有致地对虫舰群体发出了猛烈进攻。 泡泡型虫舰虽然高防御,但也有自身的薄弱处。 此一时刻,联邦的军团战舰针对其薄弱处进行强烈猛攻! 泡泡型虫舰甚至连攻击都没能来得及进攻,被攻击到薄弱处,很快就被击溃了。 虫舰们接踵而至地在半空之中引爆,爆炸成了绚烂的蓝色血雨。 搁放在以往,与虫舰群体的鏖战,肯定要持续很多个日夜,但此刻,因为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在先,加之两个军团火力充盈、在元帅的统治之下配合得十分默契,所以这一场仗不消半天就打完了。 虫舰是虫族的主力军,虫舰被消灭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虫族都不会在一区内犯禁。 离开战场后,程青梧连觉都没有来得及睡,就赶去了三区的联邦医院。 一路上,是晏疏野负责驾驶破晓号。 晏疏野看到程青梧非常紧张的样子,他很清楚程青梧在担忧什么,担忧谢香的失明,担忧程屹松被注射了虫族基因后,是否还能恢复成人类,担忧两人的衰老…… 人类一旦与其他人类有了紧密的羁绊,命就是紧紧连在一起的——程青梧虽然不是程屹松与谢香亲生的,但他是两人亲自养大的,所以,程青梧对程屹松与谢香都有了深深的牵绊,他盼着双亲能够活下来。 晏疏野身为实验体,自小就没有亲人可言,他难以与程青梧那种担忧的心情共情,但是,程青梧是他的爱人,爱人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他会对爱人的父母给予最好的医疗照顾。 联邦医院就是全星际医疗手段最为发达的大医院,程屹松和谢香当前就在这里进行治疗。 晏疏野把破晓号停泊在医院顶楼的广场上,程青梧马上就到了医院大楼。 程白起早就在手术室前等候了,看到哥哥来了,急忙从等候区的位置上起来,唤了一声:“哥。”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为关切的问题:“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程白起之前跟林蔚茗医疗长官接洽过,就把林蔚茗的话转述一遍:“母亲没有完全失明,只是有些看不清东西,刚刚去做了眼部检查,并不是白内障,说是眼部长了息肉,只要把息肉割掉,就能够看得清东西了。现在,母亲就正在做手术。” 听及此,程青梧姑且放下心来,又问起了父亲:“那父亲如何了呢?” 提及,程白起面色显然凝重了起来:“林蔚茗长官说,父亲的有些复杂。” 程青梧追问道:“具体是怎么个复杂法?” 程白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林蔚茗说,虫族给父亲注射的虫族基因成分非常复杂,父亲的骨血几乎与虫族基因融为了一体,想要父亲变回正常的人类,可能性非常低……” 程青梧内心沉了一沉。 平心而论,他一直希望父亲能够变回人类。 毕竟,只有变回人类,父亲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当中。 但是,林蔚茗医疗长官却说,父亲能够变回人类的概率,微乎其微。 程青梧的内心仿佛被塞了一颗柠檬,酸涩的感觉从内心浸入了五脏六腑,五脏六腑都是极为酸涩的。 甚至,眼眶之中变得酸热起来。 他不禁想着,父亲和母亲一直都没有死,他们当年穿过虫洞被吸入了一区了,如果六七年前,能够及时找到他们的话…… 那么,父亲是不是就不会被虫主强硬地注射虫族基因了? 如此,父亲也就不会变成虫族了。 程青梧不想在弟弟面前流眼泪,就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转身,他整个人就撞入了一个温实的怀抱里。 是晏疏野抱住了他。 晏疏野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句话,晏疏野对程青梧说了整整三遍。 最后一遍就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万事总有解决的方法。” 男人的嗓音低哑而轻和,浑然有疗愈人心的力量,程青梧听完之后,压在心中的负担一霎地减轻了许多。 程青梧一瞬不瞬地望着晏疏野:“真的吗?” “我的父亲真的可以变回人类吗?” 他忍不住想要晏疏野给他希望。 晏疏野深深地望着他道:“你要相信我,相信联邦,相信联邦医院,好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相信联邦,相信联邦医院。” 他狂乱不安的心,开始安定起来。 程青梧连续作战超过几十个小时,已经很累了,但他仍然不敢阖眼。 他想要等到谢香做完眼部手术。 晏疏野怕他累着,扶着他坐在家属座位上,把程青梧枕在自己的肩膊上,让他先休息。 程青梧不是很想休息,但枕着晏疏野的肩膊,浅浅嗅着身上他的海盐信息素,周身毛躁的毛孔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不知不觉间,程青梧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89章 程青梧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的场景光怪陆离, 就像是幼年时期和少年时期各种记忆以幻灯片的形式串联了起来。 他先是梦见了自己的小时候,自己还是一个白猫实验图,脖颈上栓戴着颈圈, 颈圈上用黑色水性笔写着三个数字「007」, 保育员命令他去跟其他实验体厮杀搏斗,每天程青梧都是满身是血地被抱回保温箱, 与当时还是001的晏疏野关在一起。 与晏疏野共同居住在一起的日子,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温馨的朦胧滤镜,美好得不可思议。 晏疏野会帮他舔毛、梳理蘸血的毛发,会把最好吃的肉肉谦让给他吃, 还会温柔地哄他睡觉。睡觉的时候,用巨大的、覆有黑色软凉鳞片的龙尾将程青梧严严实实地卷裹在自己的怀里。 程青梧十分怀念跟晏疏野在保温箱同居的日子。 但好景不长, 很快地, 保育员们看不惯他与001敦睦相处, 就给他们相继注射了灵枢催化剂, 逼迫他与001相互搏斗并刺杀。程青梧非常不愿意与晏疏野相互残杀,一直在用自己的理智与融合在骨血里的灵枢催化剂相互对抗, 对抗着对抗着, 他就发起了罕见的高烧。 他看到保育员给自己量体温,脸上露出了一种称之为震愕的神情:“天呐, 居然烧到了四十多度!” 另一位保育员道:“正常的实验体的体温一般在二十七度上下, 纵使是高烧, 也不可能会烧到四十多度, 难道是要提前进入人化期了吗?” 给程青梧量体温的保育员并不确定:“先给007打退烧针试试吧。” 程青梧看到高烧不退的自己被额外装在了一个单独的保温箱里,推入了一个充满了消毒液、四围都铺满白色墙纸的病房里,他害怕陌生的环境,也恐惧那尖利的针头, 一直在拼命地挣扎着。 哪怕被烧得神识不清,潜意识促使着他去找001,他想要回到001的怀抱里,001会耐心地帮他舔毛,会温柔地哄着他。 可是,高烧时期的自己孱弱极了,连几个保育员都无法摆脱,任由他们给自己不断注射退烧针、输入退烧的药液。 输了三天三夜的液,高烧始终没有退下,原本淡定的保育员们这才慌乱了,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摆平这个棘手的问题,这才慌忙地将007的情况上报给灵枢培育计划的领导,得到的批示是:目前摆在007面前的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人化期,一种是崩坏期。 如果007成功撑过了高烧,退烧后,他会褪毛化成人形。 但是,如果没有撑过高烧,烧到了一定的阶段,他就会变成彻底失去理智的毁灭形态的兵器,不服任何命令,并释放出崩坏的可怖力量,将整个基地与研究所都夷为平地。 所有人都不敢赌007能够成功退烧,因为没有这种先例。 领导下令,将007带去焚化炉毁掉。 也就是说,趁着崩坏期抵达之前,提前将007像个残次品一样销毁掉。 程青梧眼睁睁地看到高烧不退的自己,被陆谶装在了一个四面都是金属的笼子里,自己百般哀求,陆谶都不为所动。 只见他抽了一支烟,指着笼子里的白猫斥骂道:“本来我都能评上年度最佳保育员了,只要能拿到这个称号,我就能升职加薪顺利进入高层,都怪你,007!我辛辛苦苦地培育你,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供给你,把你当做我最心爱的作品一样培育,你却是给我来了这么一出,你可真会给我找事!今天,我就要把你送入焚化炉了,你可千万不要怪我,你都变成这样了,我也是无能为力。” 说着,陆谶想要凑近前去,最后好生端详一番自己心爱的作品。 程青梧看到当时的自己愤怒地伸出一个爪子,重重一挠,径直抓伤了陆谶的左半张脸。 陆谶捂着流血的脸,骂了几句恶毒的脏话。被实验体抓伤需要打疫苗,一旦延迟了,实验体体内的狂化病毒就会进入人体,让人类有失智狂化的风险。 陆谶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病房,跑去打疫苗了。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程青梧烧得失去了神识,他原本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了,真的要被活生生地烧死,可是没有,陆谶之后,高烧居然离奇地退了。它的存在就像是一场过境的台风,在程青梧的身体里烧了长达一周,随后自动离开了,被高温狠狠烧灼过的五脏六腑虽然还残留着高温的痕迹,但居然就像是全新升级一样焕然一新。 程青梧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传来了一阵抽枝般的剧烈疼痛。 该如何具体描述这种疼痛呢?就像是所有骨头都被打碎了重组了一番。 他费劲地撑开眼睑,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人类的手,白色的毛发悉数从粉色的肌肤上褪了一干二净,他身上的白毛都不见了。 检查了一遍全身,只有猫尾巴和猫耳朵还保留着,其他一切关于白猫的特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青梧不懂自己已经顺利迎来了人化期,哪怕已经初长成为了人类,但他仍然手脚并用地用四肢爬行。 他不会讲话,发出的喵呜声也没有以前准确了,声带沙哑极了,就像是一柄完全没有开刃的霜剑,又钝又生涩。 程青梧使劲撞击着牢笼。 他继承了实验体时期的蛮力,来回几个猛冲,就将金属牢笼一举撞毁了。 程青梧逃走之后,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001。 他想要跟001团聚。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0节 这么久没有见到001了,他格外想念它,也不知道001有没有想念自己呢? 程青梧并不熟悉基地的格局,如同蒙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蹿。 许是焚化炉附近的地方过于冷清偏僻,附近居然没有一个保育员。 程青梧离开了病房后,来到了室外,看到了一围绿色的、如长城一般的高筑长墙,长墙如折扇似的朝着左右两侧无尽地延伸而去,将程青梧的人生圈在了一个狭仄的方寸之地里。 这是他第一回以人类的视角重新审视自己待过的地方,远眺而去,他发现原来这个地方如此小,就跟弹丸一般,这个栖居地与监狱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程青梧生出了渴望自由的心,他想要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但001没有出来呢。 既然要逃,就要跟001一起逃才是。 于是乎,程青梧踅了回去,继续找001。 还没来得及以一种搜山检海般的方式找人,程青梧就意外撞见了一位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扛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眼直直对准程青梧:“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 程青梧第一反应就是警惕,一个扫尾将安保人员的枪扫掉了,安全人员惊惧地盯着他,拉响了警报,不断有持枪的安保人员从通道里涌了出来,程青梧转身就跑。 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逃离这个白色监狱。 他本来想找001,但通往寻找001的路上被无数安保人员堵住了,程青梧无计可施,只能朝外跑。 他继承了实验体时期的速度,一路跑得飞快,轻盈地越过了高墙,从高墙之上纵跃之下,但密集的枪林弹雨很快地尾随而来。 程青梧一边逃跑,一边分出五分心神来躲避这些攻击。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程青梧奔逃之时,意外被一颗流弹击中了。 流弹击中了他后腰的位置,剧烈的痛意蔓延遍了四肢百骸。 程青梧带伤奔逃的速度减慢了,一路穿过密集的树林,跑了不知多久,前面就是悬崖了,偏偏基地里的追兵还在穷追不舍。 情急之下,程青梧咬咬牙,闭着眼,从悬崖之上纵跃直下! 悬崖之下有巨大的瀑布,程青梧跌入湍急的水流里就陷入了昏迷之中,整个人一路顺着水流游荡。 意识朦胧间,他听到了一对夫妇交谈的声音,男人说已经把流弹取出来并做好了消杀工作,怎么还不见小孩醒呢? 程青梧正想睁眼,忽然尾巴狠狠被人捏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女人的声音:“白起,别欺负哥哥,哥哥的伤才刚刚好。” 程青梧挣了眼,看到了这一个三口之家的真实容貌。 程屹松,谢香,还有白起。 夫妇俩问了程青梧很多事,比如他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 程青梧一问三不知。 他居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脑袋空空如也。 或许,他能够想起些什么,但一旦要想起一些线索,后脑勺就传来一阵突突的疼痛,全身的神经也在疼痛,这种撕裂般的疼痛像是全力在阻止他去回忆那些可怕的过往。 程青梧索性也不去想了,对着程氏夫妇一阵摇头又摇头,紧接着,肚子里传来了一阵响亮的肠鸣声。 程氏夫妇笑了,连忙从厨房里端来热乎乎的饭菜给程青梧吃。 程青梧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甚至连筷子都来不及拿,吃得可谓是狼吞虎咽。 与程氏夫妇刚开居住的第一个月,程青梧始终保持着一种边界感,一直在各种试探着他们,这是属于猫科动物的习惯,面对不熟悉的人,总要试探一番,确认他们对自己是否安全。经过一个月的试探,程青梧终于确认程氏夫妇对自己并无恶意,恰恰相反,他们还用爱温暖着他。 给程青梧买合身的衣服,教程青梧读书认字,带他去各种地方玩…… 这是程青梧在实验体时期从未体验过的日子。 太幸福了。 程师夫妇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青梧。 青梧就是梧桐树的意思,引自古时候一句诗“鸣凤栖青梧”,“青”象征着青春、活力与生机,“梧”代表梧桐,象征瑞祥与坚韧。 程氏夫妇希望程青梧永远有活力与生机,以坚韧不拔的姿态面对生活。 程青梧永远惦念着程氏夫妇的恩情。 他也永远没有怀疑过,程氏夫妇是他的父母。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父母才会对自己的孩子施予这么多的关爱吧。 梦境突然一转,程青梧又梦见程屹松与谢香被虫族抓走了,程青梧如何追逐他们,都无法追到。 程青梧从噩梦之中惊醒。 醒来时,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做噩梦了?”身侧传来了一道温热醇和的低哑嗓音。 是晏疏野。 作者有话说: qvq 第90章 程青梧从噩梦之中惊醒, 后背渗出的冷汗浸湿了作战服。他的胸线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一只在岸畔搁浅许久的游鱼重返海洋, 重新获得了氧气。 “是不是做噩梦了?”一道温和的嗓音从脑袋上方传来。 程青梧抬眼望去, 撞进了一双蓝灰色的眸子里。 晏疏野正在深深地望着他,大臂一抻, 顺势将程青梧篮入怀中。 程青梧原本是躺在晏疏野的膝面上,现在就像个小孩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程青梧丝毫没有感到羞耻,勾住了晏疏野的脖颈,下颔抵在了他的颈窝里, 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做噩梦了。” 一抹凝色浮掠过晏疏野的眉庭, 他一边轻拍小白猫的背脊以示安抚, 一边温声问道:“做了什么噩梦?” 程青梧道:“我梦到了实验体时期, 看到自己要被扔入焚化炉里, 我抓伤了陆谶后,意外化成了人形, 我一直想要找你, 但被一众安保追杀,我只能一直逃, 一直逃……” 晏疏野没有说话, 静静地听着程青梧说下去。 “我梦见了自己逃跑后, 从悬崖上落下来, 被父母所救,我和父母还有白起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随后,我发现父母被虫族抓走了……” 程青梧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他, 发现青年的额庭上都是冷冰冰的汗,遂是伸手替他擦拭干净,嘴唇亲吻了一番他的额心:“噩梦都是反过来的,不是真实的,知道吗?” 程青梧把额心贴抵在晏疏野的额心上,道:”我逃跑之后,你有来找我吗?” 晏疏野道:“有,听到你要被送去焚化炉的消息,我马上撞破了保温箱,从保温箱里出来,一路去焚化炉所在的地方找你。” 稍作停顿,晏疏野低敛着深邃的眸睑,嗓音哑了一度:“我去到焚化炉那里,只看到了陆谶,我质问陆谶你人在哪里,陆谶说你已经死了,就在焚化炉了。” 这一段过往对于晏疏野而言是一段很幽暗的回忆,他神态上显得有几分肃穆:“我把焚化炉拆掉了,只发现了一大片焦灰,当时并没有看到其余的东西——” 话及此,晏疏野眸色暗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所以,我就以为你死在了焚化炉里。” 晏疏野没有说出来的是,他误以为程青梧死去之后,动了滔天的杀念,一怒之下,将整个基地都夷为了平地。 甚至,他想要杀了所有参与灵枢培育计划的人。 最后是帝国的奥兰多女皇拦住了他,遏止了他的杀念,并亲自将他正式投入到军校里进行特训。 但晏疏野从未有一刻淡忘过007,他将自己与007相处过的所有记忆都尘封进了记忆最深处。 这是他的独家记忆,从未与任何人道也。 而现在,他找到了007,就已经弥补了今生今世最大的遗憾。 晏疏野将程青梧拥得更紧,下颔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对方的猫耳朵,“还好,我的以为终究只是‘以为’罢了。看到你被伯父伯母呵护得这样好,安然健康地长大,我就放心了。” 程青梧一整颗心都悬在了高处,他始终担忧着程屹松与谢香的安危,下意识想要往手术室的方向望去,结果视线扑了个空。 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并不是手术室外的家属椅上,而是在一间宿舍里的木板床上。 程青梧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晏疏野温声解释道:“你当时太累了,我就抱你来到了值班间,值班间有床,我就带你来到这里休息。” 稍作停顿,晏疏野摸了摸道:“伯母如今已转危为安了。” 听到“转危为安”四个字,程青梧精神为之一振:“真的吗?” 但程青梧很快又听出了端倪。 晏疏野只说了谢香已经转危为安,并没有提到程屹松。 程青梧问道:“那我父亲呢?” 晏疏野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道:“林蔚茗他们已经给伯父做了全面检查,已经找寻到了一套有效的治疗方案,目前正在研究解药。青梧,你不用太过于担心。” 程青梧心内高高悬起的大石头此时此刻悄然放下。 他吐出了一口气:“好,谢谢你,晏疏野。” 晏疏野把人搂揽在了怀里,问声说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这一切都是应当的。” 程青梧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隐微的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到底还是塌陷了下去。 程青梧道:“我现在能够去看望母亲吗?” 晏疏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谢香被安排居住在最好的vip病房里,安全系数非常高,门口有戍卫队在严格值守。 见到晏疏野和程青梧来,雷克斯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军礼,且禀报道:“谢香就在里面休息,程白起也在。” 程青梧急忙走了进去。 晏疏野跟随在他的身后。 甫一入了病房,程青梧就看到了正在病床上躺着的谢香。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1节 谢香刚做完眼部息肉手术,双眼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程青梧看不见母亲的双眼,只能看到母亲瘦削苍老的面庞。 程白起正在跟谢香说话,听到了步履声,转头望去,看到程青梧时,他眼睛一亮,急忙对谢香道:“妈,哥来了!” 说着,又转过身对程青梧道:“哥,你终于来了,妈挂念你好久啦!说曹操曹操就到!” 程青梧急忙上前,坐在了病床前的靠凳上,且深深握住了谢香的手,“妈,我是阿梧,我来了。” 谢香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够感受到大儿子的靠近。 母子俩寒暄了一阵,程青梧道歉:“妈,要是六七年前我能早些觉察到你们在零区,这六七年你们也不必受苦了。” “傻孩子,道什么歉呐,”谢香摇摇头,慈蔼地笑了笑,“六七年前你们才多大,小毛孩一个,能成什么事儿?你现在能够把我和你父亲从零区接回来,我们都觉得是极为幸福的事情了。” 说着,谢香想要摸摸程青梧的脑袋,就像是安抚小孩一样。 谢香看不见,手伸到了半空当中。 程青梧主动把脑袋放在了母亲的掌心底下。 谢香很温柔很温柔地抚了抚,随后轻声问道:“阿梧啊,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程青梧知道母亲在问什么。 在身世这个方面,他只想装傻充愣,道:“什么什么都知道了?” 谢香一边摸着大儿子的脑袋,一边喟叹了一声道:“这事儿也怨我和你父亲,没有早同你说。你和白起并非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 程青梧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看向谢香。 谢香没有选择隐瞒,继续道:“我们第一次遇到你,是在悬崖瀑布底下,那时你还是个很幼小的孩子,浑身都是血伤,看着就差一口气了,我和你父亲担心你是被人追杀,就把你抱回家藏起来养着了。” “我和你父亲问过你是从哪里来,有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当时我们动过想要将你送回原来的地方,但是,问了你许多问题,你都是一副懵然的样子,似乎对自己的来处完全不知情。” “尤其是,看你当时和白起相处得挺好,我们就让你当了白起的哥哥。你和白起长得相似,把你们当成孪生双胞胎,没有人会怀疑。” “我们还给你取了个名字,叫青梧。希望你永远高洁与坚韧。” 听着,程青梧又回忆起了那些往事,鼻腔一片酸涩,眼眶也变得湿润了起来。 他仰起头,吸了吸鼻子,竭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一旁的程白起注意到了哥哥要掉小珍珠了,连忙止住母亲的话头:“妈,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您总是提他作甚?” 为了转移母亲的注意力,程青梧又道:“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谢香注意到了一丝端倪,心想,应该是自己所说的这些事触及到了大儿子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大儿子要落泪了,小儿子不忍心目睹此状,所以才选择转移话题。 谢香对程青梧一直心存愧怍,想要好好地弥补他,但大儿子太懂事了,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自己来做的,非常独立,基本上不用让她和程屹松操心,程白起才是二人操心的重点,所以在兄弟俩成长的过程当中,他们对程白起施予了许多的注意力和照顾,哪怕是军校预备科,也是让大儿子陪着小儿子去上的。 大儿子永远都这么懂事,这一回还亲自亲身历险从零区救下她与程屹松。 这样的大儿子,展现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一面。 更加坚韧,更加强悍,更加百折不挠。 谢香慨叹之余,觉得比起小儿子,大儿子变化真是太大了。 遥想当初,大儿子对厨艺颇有造诣,她和程屹松一致以为大儿子会安分守己在青瓷星开个小饭馆。 但现实是,程青梧不仅开了一间叫做归去来兮的小饭馆,还觉醒了s级疗愈型精神力,与元帅合驾沧溟机甲奔赴前线参加了许多战役。 这些经历这些英勇非凡的表现,都是谢香完全不敢想的。 …… 思绪归拢,谢香敛着喷薄欲出的情绪,好奇道:“什么好消息?” 程青梧意识到弟弟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捂住弟弟不老实的嘴。 程白起敏巧地躲开至一旁,看了不远处的元帅一眼,又望向谢香,大声说道:“哥哥和元帅处对象了,并且哥哥还打算跟元帅求——” “婚”之一字未出,程青梧就急忙捂住了弟弟的嘴。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91章 关于要向晏疏野求婚这一件事, 程青梧只告诉给了弟弟一个人。 没想到弟弟居然要把自己向晏疏野求婚这件事告诉给谢香,其实这也不妨事,关键是晏疏野就在场。 倘使自己要求婚这件事让晏疏野知晓了, 那肯定不能制造惊喜了。 于是乎, 赶在程白起要揭秘之前,程青梧赶忙上前捂住弟弟的嘴巴, 和稀泥道:“白起,你可别光说我了,那你自己呢?你跟阿瑞斯处对象了,怎么也不跟妈说一下?” 一听到“跟阿瑞斯处对象”这句话, 素来桀骜难驯的程白起罕见地冒出了黑色的猫耳朵,就连尾巴也从臀部背后冒了出来, 憨掬地摇来晃去。 程白起哪里顾及得上说哥哥的秘密了, 连忙给自己罩上一层遮羞布, 道:“乱说!……我、我哪有跟阿瑞斯处对象?” 程青梧根本就不听弟弟的一番狡辩, 笑着对谢香道:“妈,不实相瞒, 阿瑞斯是白起合驾机甲的搭档, 来自战神星,是个alpha噢——” 话未毕, 程白起就匆匆忙忙地捂住了哥哥的嘴:“哥, 你莫要说了!” 他与阿瑞斯现在虽然处于相互情愫衷肠的阶段, 但还并未真正确认情侣关系, 程白起想要等到战乱结束后在跟阿瑞斯在一起。 他与阿瑞斯的关系,在a、s两只小队乃至在整个a班都是秘而不宣的,纵使有人能够觉察出来,一般也不会刻意去问去提及。 今次被自家哥哥提出来, 委实让程白起闹了个大红脸。 时下,程青梧不温不凉乜斜了弟弟一眼:“谁让你先说我的?” 程白起不敢再妄自说话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元帅身上,又悠悠转转地游荡回来,小声嘀咕道:“反正,哥,你是比我要早结婚的,做那件事也是迟早的呀。”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程白起对程青梧做了一个“求婚”的无声口型。 程青梧耳根烫得仿佛能够跌出血来,伸出手掌使劲在弟弟的脑袋上揉了揉,把他的头发揉乱了去:“你可别说了。”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晏疏野一眼,晏疏野没有在病房里,而是在医院长廊上与林蔚茗谈论谢香术后眼睛的恢复情状。 晌午的斑驳日光筛落下来,穿过大片大片的棱形玻璃窗,偏略地斜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又从大理石地面上映照在男人峻拔巍峨的身影上,那一身黑色军装仿佛被一枝金色工笔描摹了一层鎏金色的边,更加衬得他气质冷隽脱俗。尤其是那一双蓝灰色眸子,清冷禁欲之中又裹挟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似乎注意到了程青梧的视线,晏疏野朝着程青梧看了过来,视线温和且有张力。 程青梧做贼心虚似的,连忙撞开了视线。 这晌,谢香笑盈盈地拉着俩兄弟的手,道:“你们各自有喜欢的人儿,这是好事儿呀,妈都替你们高兴。” 程青梧与程白起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从母亲的话语里感受到浓烈的情感,心中都很是触动。 林蔚茗这时叩了叩病房的门,抱着病历本走了进来,“现在是术后五个小时了,可以摘下纱布去做眼力测试了。” 两位医疗官应声走进来帮谢香拆下了纱布。 谢香微微睁眼,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时隔六七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自己的两个儿子。 小儿子依旧那么茁壮挺立,像一株昂然挺拔的白杨树。 谢香又忍不住望向了大儿子。 大儿子的变化让谢香有些挪不开眼。 如果以前的大儿子就像是未开刃的长剑,那么现在他的,就俨同一柄开刃的长剑,剑罡在空气之中不断挥舞着,展现出了一道潇洒又锋利的色彩。 大儿子的变化是最大的,但也不是没有一处都变了,那温和清隽的五官仍然是旧时的样子,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岁月的雕刀雕琢得更为细致与温润。 程白起注意到母亲的目光一直落在大儿子身上,故意嘬着嘴唇道:“妈,摘开纱布后,你怎么一直盯着哥哥看呢?也不多看我一眼,真偏心。” 谢香失笑,转头又望向自己那个好不安分的小儿子,使劲地看着他,笑道:“好好好,妈就看你。你啊,长这么大了,啥都没变,就是还那么争强好胜。” 这句话当然是玩笑话了。 程白起傲然地挺了挺胸,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程青梧不能纵容弟弟这般放肆,将他拉到了一遍,温和道:“妈现在要去随医疗官做眼力检查,等做好了医疗检查,再让她好好看你,不成吗?” 程白起双臂枕在后脑勺,笑盈盈的,不接这一茬。 两位医疗官上前,一位拿来了轮椅,另一位娴熟利落地将谢香抱到了轮椅上,二人共同把谢香推走了。 去做眼力测试前,谢香拉住他们的手,特地嘱咐兄弟二人:“你们都要好好的,可别打架吵架,明白没有?” 程白起道:“妈,我们都不是小孩了,哪里会吵架打架,你说对吧哥?” 程青梧深深地看了谢香一眼。 谢香看向他们的眼神有一些恍惚。 她似乎看着他们,又像是在透过他们,看向更为悠远的远方。 他们与谢香隔着六七年的光阴,或许谢香对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六七年。 但其实不是这样计算的。 对于谢香而言则不然,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的光阴。 换言之,她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见到兄弟俩了。 整整四十多年啊,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在谢香的角度里,她已经四十多年前没有见到他们了,所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上军校预备科的时候。 程青梧与程白起上军校预备科的时候,就是经常相互对战比武,美名其曰“切磋”。 哪怕程青梧与程白起已经长大了,在谢香的眼里,他们都还是小孩子。 程白起希望母亲别把自己当成小孩看,程青梧则不然——他希望母亲永远只把自己当做小孩。 他永远对谢香和程屹松心怀感恩。 身为实验体,他是没有父母的,阴差阳错之下,谢香和程屹松成为了他的父母。 程青梧十分珍惜这一段来之不易的亲情。 是谢香与程屹松让他感受到了爱与温暖。 他希望两人能够健健康康的, —— 谢香被推去做检查后,偌大的病房里就只剩下兄弟二人。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2节 往元帅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在哥哥近前咬耳朵,咬字极重:“哥,问你件事儿。” 程青梧道:“嗯?什么事儿?” 程白起道:“你真要跟元帅求婚啊?” 好在他声音不大,姑且只有兄弟二人自个儿才能听得见。 但是,程青梧的耳根又不争气地烫了起来。 这一会儿,连猫耳朵和猫尾巴也一并冒了出来。 求婚本来是他计划好的事,但今时今刻,被弟弟明目张胆地提出来,程青梧到底还是会面憨耳热。 程青梧情不自禁捅了捅弟弟的胳膊:“你别说出来啊,晏疏野会听到的。” 程白起不以为意,“我说得这么小声,嫂夫这么会听到?” “嫂夫”二字一出,程青梧本就不平静的心河,又掀起了一圈圈涟漪,每一圈涟漪里又掀起了不小的微澜。 程青梧将弟弟揪到角落的位置,小声提点:“你可别再乱说了!我都还没跟晏疏野结婚,八字都还没一撇,你就喊上嫂夫了,这不合理。” 稍作停顿,程青梧又继续道:“晏疏野耳力是极好的,数里之外的动静他都是能够听到的。” 他敢打包票,刚才程白起跟谢香说的那句话,晏疏野肯定是听到了,只不过秘而不宣罢了。 看到自家哥哥这么警惕的样子,程白起觉得有些无语,不就是个求个婚么,至于这么紧张吗? 但转念一想,自古就没有omega主动求婚的先例,自家哥哥可谓是开天辟地第一人,紧张也是正常的。 于是乎,程白起主动安抚道:“要是我去向阿瑞斯求婚,肯定会比哥哥更加紧张的。” 程青梧听罢,揶揄道:“刚刚是谁说自己与阿瑞斯还未确认过情侣关系的?既然连情侣关系都没有确认,你还想得这么远,想到了求婚这一步?” 程白起:“……” 程白起:“!!!” 他耷拉着猫耳朵,亟亟挽住哥哥的胳膊,在他怀里蹭着:“别说了,我说了不该说的,你可千万不要跟阿瑞斯说,好吗?” 程青梧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他没有明确表态,道:“看你表现吧。” 程白起听到这句话,心里就有底了,嘿嘿笑了出来,问道:“好。对了,哥哥,父亲现在情况如何?” 程青梧道:“听晏疏野说,医疗团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目前正在研制特效药,父亲变回人类,只是时间问题。” 程白起一听,内心松了一口气:“父亲能够变回人类就好。” 谢香已经基本痊愈了,现在就等父亲变回人类了。 等父亲也变回人类了之后,程青梧就向打算把晏疏野正式介绍给他们,并找个机会向晏疏野求婚。 这就是程青梧的计划。 非常应景地,光脑传来一道来自路成渝的消息—— “戒指打磨好了,可以过来取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92章 戒指已经打磨好了, 程青梧打算去取戒指。 但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晏疏野。 时下,晏疏野就在长廊外等着程青梧,等他跟家人叙说完, 看他出来。 等程青梧走到晏疏野面前时, 男人沉腕抬肘,修长冷白的手指温和替他捋平缭乱的墨色刘海, 温声问道:“与家人相处得如何?” 程青梧由衷的说道:“挺好的。我妈的眼睛已经能够视物了,感觉拆下纱布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能够看到我了。” 程青梧握着晏疏野的手,踮起足尖, 在他削薄的嘴唇上啄吻了一下,恳切道:“谢谢你呀, 晏疏野, 如果没有你在, 我妈的眼睛很可能都会处于一直都看不见的状态。” 晏疏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道:“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哪怕晏疏野说了不用感谢, 但程青梧还是很感谢他。 毕竟在他人生的很多至暗时刻, 都是晏疏野一步一步陪伴他走过来的。 他第一次来沧麓军校报道,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晏疏野, 阴差阳错之下跟他成为了室友。 他第一次驾驶syncore双人机甲, 愿意跟他成为搭档的人也是晏疏野。 带着他一起飞向苍穹飞向最自由的境界的人, 也是晏疏野。 他人生当中很多珍贵的第一次很多珍贵的体验都是晏疏野带来的。 是晏疏野给他带来了驾驶机甲的信心, 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两人合作默契,出生入死了许多次,每一次都能成功凯旋, 赢得胜利。 这一次也是如此。 在零区的虫族战场上,把谢香和程屹松从战场上带回来,晏疏野给遍体鳞伤的两人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 谢香的眼睛得到了治疗,程屹松那边找到了变回人类的解决方案。 一切的事态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甫思即此,程青梧的眼眶又有些热热的涩涩的。 晏疏野觉察到小白猫又想要掉小珍珠了,忙轻微俯下身,捧掬起他的脸,好生亲吻了一番他的面颊,把他眼眶里的濡湿都啄得干干净净。 晏疏野不是不喜欢小白猫落泪,是不忍心看他落泪。 每次看到小白猫红着眼眶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晏疏野蓦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柔软的力道狠狠地拿捏住了,心腔里都快化成了一滩绵长的水。 男人温柔的啄吻如春夜里的绵绵细雨,降落在了程青梧的眉眼、鼻梁、脸腮还有唇涡等位置,雨点所及之处,皆是掀起了一阵令人难耐的战栗。 程青梧思及自己手上还要要紧的事儿,就没有让晏疏野亲这么久,过了一会儿就扳住了他的脸,不让他亲了。 晏疏野有些食髓知味,意犹未尽地深深注视着程青梧,舌头舔了舔嘴唇。 程青梧望着男人的嘴唇。 男人的嘴唇是一片濡湿的水红,下唇瓣上都沾染着程青梧眼眶里的眼泪。 关键是,晏疏野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把眼泪吃掉了。 这个动作撩拨到了程青梧的心尖儿上。 他很明白晏疏野这个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前段时间一直在零区的前线战场上与虫族进行殊死搏斗,绞杀了无数虫子,忙于战事,已然许久没有亲热过了。 上一次亲热还是不知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可能隔了好几个月吧。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晏疏野这个舔嘴唇的动作,无疑是在向他发出邀请。 程青梧发现自己也是想的。 他想要跟晏疏野亲热,想要跟晏疏野做很多很亲密的事情。 甫思即此,程青梧就捧掬起男人的脸,分别在他的额庭、眉眼、鼻峰还有嘴唇、下颔等处温和地亲吻了一口。 用浅层次的亲吻来代替更深层次的情感需求。 晏疏野像是一头忠实的大狗追着肉骨头一般,使劲亲吻着程青梧的嘴唇。 直至程青梧觉得受不住了,才眷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两人分开彼此的时候,一根晶莹剔透的银线连在了两人的嘴唇之间。 在晌晴日光的照射之下,就像是一根漂亮的琥珀般。 男人粗热的喘息喷薄在程青梧的耳畔,渐渐地,猫耳朵和猫耳朵周围的肌肤也逐渐滚烫了起来。 程青梧以为晏疏野还想往下继续做更为亲热的事情,正想找个由头婉拒他,哪承想,晏疏野最后只是克制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就停止了其他更深一步的动作。 晏疏野抬起手掌,仔仔细细地将程青梧额前凌乱的墨发打理了一下,把他缭乱的衣襟也整理了一下。 虽然青年的头发和衣襟都完成了,但脸上弥散着很浓的春意,狭长的桃花眼水波泛散着盈盈水光,鼻尖一点红,嘴唇也浮泛这水润的光泽。 晏疏野见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确实很想进行下去,但到底是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等到程青梧的父亲彻底变成人类之后才可以。 窗外斑驳的梧桐树筛落下来一片淡金色,如同一枝细腻的工笔描摹在两人周身,原本是落雪的气候,一下子就变得温暖起来。 晏疏野最后亲了亲程青梧的水唇,温声说道:“我现在要去觐见奥兰多女皇,跟陛下汇报一下近段时日的战况。” 这句话的意思是暂时不能陪伴在程青梧身边了。 这正好契合程青梧的意思。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与晏疏野分头行动,现在,晏疏野正好给了他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程青梧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吧。” 晏疏野深深地看着他:“你回基地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程青梧顺从地应着:“好。” —— 待晏疏野高大峻挺的身影消失在破晓号后,程青梧就拾掇了一番,去往了沧麓军校。 现在是傍夕的光景,机甲系已经下课了,许多军校生从机甲系所在的教学楼鱼贯而出。 程青梧逆着人潮行走。 不少人认出了程青梧的面孔,亢奋地停了下来,簇拥而上,道:“程学长!” 自从跟晏疏野合驾了沧溟上前线战场打了数次仗后,高斯大校将两人地作战场面——尤其是高燃场面——精心剪辑成了视频,传播给了沧麓军校的单兵系、指挥系还有机甲系,全校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年纪轻轻的白猫omega,他是沧麓军校历史上唯一一位能够跟元帅永久共驾的人。 程青梧在军校里名气大增,所有人都认识他。 甚至还有一些指挥系的s级alpha想要邀请他作为自己的搭档,当然,程青梧都婉拒了。 他非常清楚晏疏野是个什么脾气。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3节 这头黑龙独占欲非常强,且很喜欢吃醋,一看到有其他alpha靠近他,就会吃味,甚至会掀翻醋坛子,不惜释放颇具压迫感的信息素施压。 为了其他alpha的人身安全,程青梧十分识趣地婉拒了其他alpha的邀请。 一方面是晏疏野独占欲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方面是程青梧也认定了晏疏野。 他以前试过跟其他s级alpha合驾机甲,试驾了不下十余位,但从来没有哪个alpha给他带来那种精神力完美耦合在一起的兴奋感。 从来没有。 只有晏疏野与他合驾的时候,两人的精神力才能完美耦合在一起,精神力连接程度达到100%,达到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程青梧认定了的机甲搭档是晏疏野,便是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 …… 思绪归拢,程青梧错开了汹涌的人潮,来到了路成渝所在的实验室。 路成渝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正在维修机甲,见着程青梧来了,放下手头正在干的活儿,道:“来了?” 程青梧嗯了一声,“来取戒指。” 路成渝点了点头,走到打磨台前,从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蓝盒,小蓝盒只有手掌大小,看起来很是袖珍。 路成渝将小蓝盒递给了程青梧:“打开看看。” 程青梧接过了小蓝盒,拇指捻开盒面,一道雪白耀眼的光亮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待眼睛逐渐适应了光芒之后,他才往小蓝盒里的东西望去。 只一眼,他就怔愣住了。 这一对戒指静静地躺在墨蓝色丝绒里,主钻是罕见地深邃蓝,光线在钻面上折射,在戒面投下极浅极淡的幽蓝光影。 戒托是铂金,却故意做旧了表面,带着隐约的哑光。戒圈外侧用同样的铂金打造出了缠绕的缠枝纹样,藤曼的枝叶间,藏着两个极小的字母—— c与y。 程青梧与晏疏野姓氏的首字母,紧紧依偎在一起。 而那一枚要送给晏疏野的男戒,设计更为内敛。同样的蓝钻,但切割得更方正,像一枚小小的印章。戒圈更宽,磨砂质感,只有内侧抛光,贴着皮肤的那一面,触感温润如玉。 特殊之处藏得更深。 路成渝指了指主钻的底座,道:“这里面有感应元件,一旦佩戴上,就能够监测到佩戴者和另外一位佩戴者的身心数据,比如心律呼吸速率之类的。除了感应元件,还有gps定位装置,这种定位装置可以跨星域定位。” 程青梧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这一枚男戒。 他心中已经被一片湿润的暖意所覆盖。 他已经在想晏疏野戴上这一枚戒指的样子了。 晏疏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真令人期待啊。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93章 程青梧拿起这一枚男戒, 对着光看。 幽蓝色的蓝钻里,似乎有一股流光在轻微的流动着,这一股流光迎面与窗户外洒落下来的鎏金色日光正面相逢, 相互交织, 相互交糅,相互碰撞, 似乎在隐约之间碰撞出了一片激情的水花。 他想象着这一枚男戒戴在晏疏野手上的样子,想象着从此以后,无论晏疏野在千里之外还是咫尺之间,他都能知道他的温度, 他的位置,他是否安好。 戒指静静躺在他掌心里, 小小的圆环, 圈住的是他对晏疏野全部的惦念与牵挂。 路成渝介绍完之后, 就没有再多话了, 双手揣着兜,等着程青梧的回应。 身为机甲师, 这是他第一次打磨戒指这种作品, 虽然明面上看着镇定自若,但心里不免有些忐忑的。 他不知道程青梧会不会喜欢。 但一时半会儿, 程青梧都没有回应。 路成渝挑起眼睑, 不由抬眼朝着墨发青年望去。 他发现程青梧正在一瞬不瞬地端详着这一枚男戒, 流光溢彩的桃花眸里浸满了流光, 那纯粹的黑色漆瞳就像是一尾春燕,在春色潮水里,沿着细长的眼尾的弯形轮廓一路咻咻剪波开去,溅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每一寸涟漪里,都藏着一份欢喜。 路成渝微微一愣,后来才释然了。 他不需要程青梧的回复了——哪怕程青梧没有回复,他也清楚了答案。 程青梧对这一对戒指想必是满意的,要不然,他早就指出了问题,不是吗? 甫思及此,路成渝转过身,重新开始忙手上的活儿,一边忙,一边淡声说道:“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带着戒指走吧。” 程青梧稍稍回过神,思绪终于从钻戒里抽离了出来。 他太沉浸了,沉浸在钻戒里,以至于忘了路成渝就在身边等着他的回应。 程青梧将男戒徐缓地放回小蓝盒里,由衷地道谢:“路成渝,真的很感谢你,你打磨的戒指,真的很漂亮,我个人非常喜欢。” 路成渝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喜欢就好。” 稍作停顿,路成渝的目光从机械上挪开,状似无意地多看了程青梧一眼,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元帅求婚?” 这种问题被人光明正大地问了出来,程青梧不免有些憨掬。 好在实验室里并没有有多余的人,就只有他和路成渝。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要跟晏疏野求婚。 程青梧目光在小蓝盒上逡巡了好一会儿,接着迎上了路成渝的目光,忖了一忖才道:“我打算等我父亲变回人之后,将晏疏野介绍给父亲,随后就对晏疏野求婚。” 程青梧与晏疏野合驾沧溟奔赴零区虫族领域救人的事,路成渝已经从联邦科学院那里获悉了,目前联邦医院的医疗团已经在全力研制特效药,致力于让程屹松变回人类。 路成渝道:“特效药这两天就会研发出来,你不用担心。” 程青梧点了点头,一边将小蓝盒揣进兜里,一边打开光脑,火速给路成渝转过去一笔钱,算作是打磨费。 随后就离开了。 等程青梧离开之后,路成渝适才停下手中的忙活儿,目光在青年离去的身影伫留了好一会儿,随后打开了光脑。 他以为程青梧意思一下,发一笔小钱就算是打赏了。 但看到账户上的数字,路成渝就完全怔楞住了。 上面的零多到他数不清。 生平头一遭,路成渝竟然有些不认识零这个数字了。 程青梧给得实在太多了。 路成渝不能收程青梧这么多钱。 当初,程青梧找他来打磨钻戒的时候,他就压根儿不打算收费。 程青梧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一份恩情他今生今世都是还不清的。更何况,他家世本就阔绰,打磨戒指所需要的蓝钻他有的是,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开销。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路成渝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连忙把这一笔巨款转了过去。 可下一息,转账界面上弹出了一个消息提示—— 「对方已经把你拉黑,你不能对此用户转账」 路成渝:“……” 他的头筋突突直跳。 程青梧为了让他收这一笔钱,不惜用了最狠的一笔手段。 —— 程青梧取到了戒指,又回了一趟基地。 这一段时日,忙于前线战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基地了。 原本以为基地会没有人打扫,会显出一片荒颓的败景,结果现实是,基地外围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绿意,树丛蓊郁,绿烟摇撼,残冬积下来的皑皑白雪化作了一抔冰雪融水,沿着漫山遍野的绿意直直倾泻下来,在日色的浸染之下化作了一片琉璃般的迂回带子,最终汇入了湖泊里。 程青梧的目光落在了湖泊里。 波光粼粼,静影沉璧。 远眺上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积玉翡翠,被来自穹空的神明一拨手,倒扣在了大地上,每一寸都散放着熠熠生辉的光彩。 他与晏疏野的初见就是在这里。 晏疏野将他围困时他背靠着那一枚礁石还完好无损地保留着,在鎏金阳光的濯洗之下,焕发出了一片盎然生机。 哪怕隔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这初见的一幕,仍然历历在目。 程青梧本来想要回基地打扫一下的,但基地被专人清扫得特别干净,根本就没有让他可以下手的地方。 程青梧就上了二楼,两人共同睡过的那一张大床还摆放在那里。 大床上纤尘不染,一粒灰都没有。 程青梧合衣躺上去,整具躯体身陷在柔软的床褥里,一股绵长久远的困意很快就蔓延上来,如同温软濡湿的潮水漫上了滩涂。 程青梧很快就入睡了。 这一回,睡得格外安稳,一个多余的梦都没有做。 晏疏野从帝国觐见完回到沧澜星沧麓军校的基地,阔步走上了二楼,就是撞见了这样一副光景。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温和的橘黄暖光照亮了床上一角,墨发青年安然窝在了被褥之下,整一具身体都蜷缩在被褥里面,只露出一颗巴掌大小的脑袋和一张瓜子般大小的脸蛋。 乌绒绒的墨发之下,几绺发丝缭乱地覆在光洁冷白的额庭上,其下是深深阖着的狭长眼睑,眼尾游弋着一尾绯色春意,鼻梁如夏日小荷一般挺尖泛着雪白细腻的白光,上下两瓣薄唇微微开阖着,露出了一些罅隙。透过罅隙,可以隐约见到榴白贝齿。 卧室里十分安静,安静得可以谛听到程青梧均匀宁谧的吐息声。 还有晏疏野自己的心跳声。 晏疏野先是伫在原地静静端详着程青梧的睡颜。 怎么看也看不够。 有那么一瞬间,晏疏野幻想到了两人的婚后生活,他忙完归家,他的妻就在家里等他回,还特地为他留了一盏灯。 窸窸窣窣——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4节 被褥掀倒在地的声音搅乱了晏疏野的思绪。 他回过神,看到了程青梧在睡梦之中把被子踹到了地面上。 不知是不是睡得太过于舒服了,程青梧墨发间露出了白绒绒的猫耳朵,一条猫尾也跟着露了出来。 晏疏野:“……” 他觉得可爱又好笑,心里忍不住道:都这么大的人,怎的还有踢被子的习惯? 晏疏野阔步走上前去,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俯住身躯,捡拾起被褥,迩后盖罩在了程青梧身上。 没想到刚盖上去没多久,程青梧一个翻身,又将被褥踹了下来。 晏疏野重新捡拾起被褥,轻轻给程青梧盖上去。 程青梧第二次翻身,又将被褥蹬了下床。 晏疏野再捡起来盖上。 果不其然,被褥再度被踹到了地面上。 晏疏野:“……” 这下,他心中没有可爱与好笑,只剩下好气了。 晏疏野抻过一条大臂,摁住程青梧的足踝,摁得严严实实,预防程青梧的双脚再四处不安分地作乱。 被晏疏野牢牢摁住了之后,程青梧果真没有再兀自乱动了。 晏疏野这才用空置的另外一只大掌,拣起地面上的被褥,盖罩在程青梧身上。 没想到刚盖上没多久,程青梧就开始嫌热了,想要把被褥踹翻开去。 他的动作虽然很大,但好在晏疏野摁住了他的脚踝,不使他动,所以,程青梧没能用双脚踹翻被子。 虽然脚踝没有动,但程青梧的手也无意识地扭动起来,作势想要掀开被子。 晏疏野寥寥然扯了扯削薄的唇角,用峻挺高拔的身躯压制住了程青梧的手:“不让你动,偏不让你动——” 扭动交缠之下,晏疏野听到了有个什么轻物坠地的声音。 循声望去,晏疏野发现是一个地面上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蓝盒。 盒身是高档的质地,那四四方方的形状很是让人浮想联翩。 晏疏野眸色黯了一黯,起身侧开,将小蓝盒捡拾了起来。 在好奇心地驱使之下,晏疏野打开了小蓝盒。 里面是一对蓝钻戒指。 形制非常漂亮,铂金戒托内侧还錾刻了两人姓氏的首字母,分别是c与y,两个字母就像是彼此依偎在一起的伴侣。 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知为何,晏疏野的心不受控地怦然跳动了起来。 程青梧买了这一对戒指,是打算…… 心中的想法如狂潮般汹涌勃发。 赶巧在这个时候,程青梧也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撞见一对深邃的蓝灰色眸子。 男人拿着那个蓝色小盒子坐在床前,似乎在等着他一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94章 程青梧原本是打算等父亲彻底变回人类之后, 再正式向晏疏野求婚。但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光顾着补觉了,也就没有去将小蓝盒藏起来。小蓝盒就这么被晏疏野发现。 气氛十分蒙昧,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个人在静静地等待着,一个人在细细斟酌着如何解释。 计划完全赶不上变化, 而且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连求婚的台词都没有背,这可如何是好? 程青梧索性破罐子破摔,一个鲤鱼打挺儿从床上盘坐起来, 先试探性问道:“你打开小蓝盒看了吗?” 晏疏野眸色深邃如一滩深潭,深不可测, 无数情绪都在此间翻涌, 这些情绪如果都化作了实质的话, 几乎能够将程青梧淹没。 晌久, 晏疏野才道:“刚刚小蓝盒从床上掉落在地,我就捡起来看了。” 说着, 晏疏野一瞬不瞬地望着程青梧, 唇畔噙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和道:“对不起, 我不该擅自打开来。”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程青梧可没有从晏疏野的脸上看到一丝歉疚的表情。 很显然, 自己购买求婚戒指这件事, 把某个男人给完全爽到了。 程青梧接过了小蓝盒。 小蓝盒的重量明明很轻,但放在他掌心上,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渐渐地,程青梧的掌心出现了一圈薄薄的汗。 他等晏疏野开口问些什么。 但自始至终, 晏疏野什么都没有问。 空气很岑寂,很安谧,几乎到了针落可闻的地步,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吐息,如同时涨时浮的潮汐。 这一刻,程青梧心中有了定数。 既然晏疏野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猜着了,什么都清楚了,那他也不必多问了。 程青梧坦诚道:“晏疏野。” 晏疏野静静地坐在程青梧的面前,俯身低了下来,视线与他平行,视线暗沉如水:“嗯,我在听着。” “其实,我很早很早就有了想要跟你求婚的念头。” “自从跟你合驾沧溟共同奔赴了许多战场之后,我实现了自己人生的价值。我发现自己从内心层面特别依赖你,在我每次特别痛苦无助的时候,你都在场,一直在陪伴着我。在我想要放弃、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是你一直在鼓励我。在我人生的至暗时刻,也是你一直在用自己的行动托举我,把我从迷茫无措的深渊里托举上来。” “我们相识的时间不算长,还不到一年,但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虽然我们名义上是搭档,在心里,我早已视你为伴侣,更视你为家人。” “你有占有欲,其实我也有。我想让你永远成为只属于我的alpha,让你永远只属于我,我想成为你唯一一位omega搭档,不想让其他的omega觊觎你。” “我想让我们的身心都永久地属于彼此。” “我很贪婪,不想让你只成为我的搭档,我想让你成为我法律的名义上的丈夫。所以,我就订做了求婚戒指。” 说着,程青梧抬头看向晏疏野,纤细秀美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了灼热的目光,如同炽烈的太阳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晏疏野仿佛被这一抹阳光刺激得睁不开眼。 他从程青梧的话语当中感受到了浓烈的情感。 青年的一字字一句句,如同煮沸的石头,轰然砸在了晏疏野冷寂的心潭上,一霎地,掀起了万丈狂澜。 渐渐地,他的呼吸也变得炙热起来,胸腔是烫的,五脏六腑也是烫的,全身都是烫的。 程青梧的语言将他撩拨得浑身都是燥的。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预感到程青梧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望向程青梧。 迎着晏疏野的视线,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从小蓝盒里拿出了戒指,逐步走到了晏疏野的面前,看着他道:“晏疏野,以此生为期,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般来说,都是alpha向omega求婚的,omega嫁给alpha。 但这一次,是程青梧主动求婚,问晏疏野愿不愿愿意嫁给他。 放在寻常人眼中,就有些倒反天罡了。 但这种尺度,放在晏疏野眼里,一切都刚刚好。 他喜欢程青梧这么勇敢,这么有胆魄。 晏疏野嘴角情不自禁地抿了起来,唇畔地笑意藏也藏不住。 有一缕清风从窗外徐徐地吹进来,如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撩动着程青梧的发丝,他身上散发着的松油薄荷清香被清风裹挟着,吹到了晏疏野的面前。 鼻腔里都是信息素的味道,勾着晏疏野的嗅觉,似乎是海中的塞壬在蛊惑。 晏疏野心律在剧烈地狂跳着,心脏好像随时能够跳出嗓子眼儿。 程青梧把他当成了家人,他也何尝不是呢? 在过去三十多年的征战人生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踽踽独行,孑然一人。 他一直都是孤独的。 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走进他的心里。 直至遇到了007。 在实验体时期,007是他唯一坐井观天的光,每天与各个实验题厮杀完回到保温箱,给007理毛,把007抱在怀里睡觉,成为他那时最大的享受。柔软的007总能治愈他的身心。 后来听到007被陆谶送入焚化炉之后,晏疏野哀莫大于心死,以为自己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007了,他悲观、愤怒又绝望,不惜一切代价将整个灵枢基地夷为平地。 但命运居然让他在而立之年再次与007相遇了,007也有了新的名字,叫做程青梧。 他跟程青梧一起同居一室,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开机甲……做了许多各种有意思的事情。 程青梧给他麻木贫瘠的人生带来了无限的乐趣和盎然的活力。 原来,除了征战之外,人生还有许多种不同的活法。 时而久之,程青梧是他人生之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给他带来了许多难得的小确幸。 …… 思绪逐渐归拢,程青梧还在等着他的答复。 青年或许是极其紧张的,身后的猫尾巴一直在晃来晃去,几乎要摇成一个飞梭。 见及此状,晏疏野眸色黯了一黯,喉头一涩,道:“我愿意。”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5节 似乎怕程青梧听不清楚,晏疏野又重复了一遍,凝声说道:“我愿意。” 说着,朝着程青梧伸出了手指。 橘黄色的灯光洒照男人的手指上,如一枝细腻的工笔描摹着他的手指轮廓。 程青梧怀着一腔郑重的心,一手托扶住了晏疏野的手指,一手捻起小蓝盒里的男戒,把戒指郑重其事地戴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完美地契合晏疏野的无名指指围。 晏疏野戴上了戒指后,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他沉着蓝灰色的眸子,俯眸下视,静静地注视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一枚戒指其实重量很轻,但戴在手指上时,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这一枚戒寄存着两人永结同心的誓约,也承载着程青梧对他感情的重量。 程青梧有些憨掬,觍着一张脸,视线落在了晏疏野戴着戒指的指尖上,又落在了晏疏野的脸上:“我都给你戴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戴了?” 晏疏野这才真正反应过来,如一个毛头赤子般,从小蓝盒里拿起了剩下那一枚戒指。 这一枚戒指是要戴在程青梧的手上的。 晏疏野拿起戒指,且用另外一只空置的手掌,温柔地托起了程青梧的右手,轻轻戴在了他右手的无名指上。 圈戴的这个过程,程青梧的心律跳得飞快,整个人比给晏疏野戴戒指时还要紧张。 心脏噗通噗通地迸在心腔里,仿佛能够挑出嗓子眼儿。 男人的手指温热,衬得那一枚戒指很是冰凉。 戒指的指围与程青梧的无名指十分契合,晏疏野很容易就戴上去了。 戴完之后,晏疏野就俯身垂首,很轻很轻地亲吻了一下程青梧的无名指。 程青梧感受到了指腹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下意识想要缩回手,但他戴戒指的那一只手被晏疏野牢牢得摁住了。 男人不仅亲吻了他戴着戒指的手指,还亲吻了他其余的每一根手指。 温热的触感蔓延了上来,程青梧内心间泛起了一片麻酥般的战栗。 他听晏疏野道:“可惜了。” 程青梧蓦然一怔:“可惜什么?” 晏疏野道:“要是所有人都在场就好了,这样全世界都知道你跟我求婚了。” 程青梧:“……” 男人嗓音低哑,如同酥在耳根上的风,程青梧的耳根原本不烫的,听到这句话,耳朵又重新烫了起来。 虽然程青梧之前计划好,等父亲变回人之后,就跟晏疏野求婚,但具体怎么求婚,他还没有仔细地构思过。 要不是今晚他太困意外睡熟了,小蓝盒才能大衣口袋里调出来,给晏疏野意外撞见发现,程青梧也不可能将错就错将求婚的进程提前了。 在卧室的床上求婚,的确是有些排场不够…… 也不够隆重与盛大。 程青梧想了好一会儿,郑重其事道:“我也觉得排场不大,我会补办一场的。” 看着小白猫如此认真的样子,晏疏野觉得可爱又好笑,他伸出头摸了摸头:“是可以补办浴场,下次轮到我向你求婚。”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95章 彼此互相交换了戒指之后, 晏疏野拥着程青梧在床上睡觉了一觉。 这一会儿,程青梧安安分分地依偎在晏疏野的怀里,没有再四肢不安分地乱动, 四处踹踢被子了。 就这样, 两人同床共枕,一觉到天明。 营救任务完成之后, 程青梧没有选择休息,期末将近,很快各种考试考核都来了,他白天在学校复习备考, 夜里就一直在医院照顾母亲。 但其实,谢香根本不用他来照顾——她居住在vip病房里, 有一些专业的护工会专门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而且谢香的眼睛恢复得很好, 不再是以往的失明状态, 摆脱了视障的困扰,拥有了生活自理能力, 根本不需要让程青梧操心。 看到大儿子每夜都准时来探望自己, 谢香很是欣慰感动,但还是于心不忍, 觉得大儿子这样一直在学校医院来回跑非常累。她很温柔地摸了摸大儿子乌绒绒的脑袋, 想要让大儿子这一段时间都莫要再来了, 目光一转, 却是意外撞见了大儿子右手无名指上的蓝钻戒指。 谢香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笑盈盈地重新望向大儿子。 程青梧望着母亲,觉得母亲这时候的笑,比寻常平添了一份不同以往的意味。 谢香信手一抻, 手指点了点程青梧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温和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阿梧?” 程青梧目光落在了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耳根和面颊忍不住烫热了起来。搁放在平素,他肯定是要顾左右而言他的,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种必要了,遂是坦诚说道:“妈,前几天我跟晏疏野求婚了。” 谢香被营救的时候,就知晓程青梧与晏疏野关系匪浅,在住院期间,又小儿子的口中得知了不少两人的感情经历,心中已经猜到了八分九分。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看到程青梧右手无名指的戒指,谢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 只不过,等大儿子亲口告诉她,他对晏疏野求婚了的那一刹,谢香心中还是挺震撼的。 主动对元帅这种sss级alpha求婚?这个不像是温柔乖驯的大儿子的作风。 事实还真是出人意料。 谢香脸上震愕之色难掩,这一回,轮到程青梧笑盈盈地望着她,“母亲怎么这样吃惊?” 谢香实诚道:“求婚就求婚,你干嘛要主动去求,为何不让元帅亲自给你求呢?” 谢香是个很传统的omega,虽然在教育子女上思想十分开明,但对于婚恋关系她到底还是很传统的,认为omega就应该矜持一点,让alpha在婚姻上占据主导权。 已经洞察出了谢香的内心想法,程青梧主动拉住了母亲的手,温和且正色道:“omega为什么不能求婚?星际法律又没有规定omega不能对alpha求婚,是不是?晏疏野待我很好,我想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我有这种想法和念头很久了,所以就着手做了准备,准备了戒指跟他求婚。” 说起来,程青梧脸上又多了一些懊恼,实诚道:“本来,我是想要等父亲变回人类之后,带着他来正式见你们,然后再跟他求婚的。但前几天,他意外发现了我订做好的戒指,我就只能将错就错跟他求婚了。” 谢香闻罢,两眼弯弯,很轻很轻地笑出了声来。 程青梧噘着嘴看着母亲一眼,道:“母亲是不是在嘲笑我傻?” 谢香摇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嘲笑你傻?” 程青梧一板一眼指着自己的两只眼睛:“我两只眼睛可都是看到了噢,听到我没藏好戒指就只好跟晏疏野求婚的事,母亲笑得非常开怀呢。” 谢香用手指戳了戳大儿子光洁的额庭,温和道:“求婚戒指意外从你身上调出来,也许就是这就是神明的安排呢?毕竟,好事不需要等那么久。” 程青梧被这句话安慰到了,心中好受了不少,道:“母亲,会不会责备我擅做主张,没有正式在晏疏野来见你们,就擅自对晏疏野求婚了。” 谢香摸了摸大儿子的头发,将他齐整的发丝都揉乱了去:“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疏野那个孩子我是见过的,很是稳重踏实的一个人,你跟他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我是完全放心的。” 程青梧问罢一阵失笑, 不知不觉间,母亲对晏疏野的称谓从“元帅”演变到了“疏野”。 称谓方面的变化往往意味着从生疏到接纳。 时下,他忍不住揶揄道:“妈,您才见了晏疏野多少面,就知道他是个稳重踏实的人呀?” 谢香斜睇了大儿子一眼:“虽然我对疏野接触不深,但总能搜集到各种各样的信息的嘛!” 程青梧好奇道:“搜集什么信息?” 谢香扳着指头说道:“从护士、医疗官、联邦广播新闻,还有白起口中都能搜集到信息,不是嘛?” 程青梧惊讶得舌桥不下。 他想不到母亲还会提前做功课。 只听谢香继续道:“我询问了每一个人,每个人都对疏野赞口不绝,尤其是白起。” “白起说了什么?” 谢香笑道:“白起把你和元帅一起合驾沧溟、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都说了。” 程青梧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妈,你以前跟我说过,找alpha最好要在青瓷星上找,最好要找离家近的、从事机甲师行业的人,有个稳定的铁饭碗,最好机甲师这份职业能够双休,这样方便我每个周六周日能够回家看看您。” 说着,程青梧抓紧了母亲的手,道:“晏疏野似乎不符合你当初规定的每一个条件。” 晏疏野不是青瓷星人,身居帝国,是奥兰多女皇的养子,离家一点都不近。 他的职业是元帅,需要经常奔赴战场,经历许多生生死死,几乎全年无休,很可能不能经常带着程青梧回家看看。 更何况,程青梧自己也进入了沧麓军校,与晏疏野共同合驾了沧溟,两人几乎算得上是深度绑定的搭档了,从今往后,晏疏野去哪个战线上平乱,程青梧作为搭档也必须要跟着一起去。 两人要是真的结了婚,以后回家的日子可又是少之又少了。 似乎洞察出了儿子的顾虑与担忧,谢香主动拉住了儿子的手,温声说道:“搁放在以往,我可能不会同意,但我现在,我看到你与疏野一起上战场奔赴零区,从凶险之中救下了我和你父亲,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会待在零区生存,我的眼睛也不可能会好起来。我有了今日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们。” 顿了一顿,谢香又继续说道:“我看到你和疏野在一起,变得快乐与幸福,而且,你在驾驶机甲这件事情上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孩子找到自己的人生幸福更为高兴的事情呢?” “所以,你要疏野在一起,跟他结婚、过日子,我是一百个赞同。相信你父亲也一定会同意的,要是他不同意,我就去说服他。你千万不要操心。” 不知为何,听到这一番话后,程青梧眸眶濡湿了起来。 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凝聚成了泪水在眼眶当中不断发酵,随时准备跌撞出来。 程青梧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这一段时间,他流了太多眼泪,不应该再在母亲面前丢人了。 刚好这时候,他收到了林蔚茗发来的消息。 应该是紧要的消息,程青梧打开光脑查看。 林蔚茗:【青梧,科学院昨日研究出了特效药,给你父亲服用了。今天有了很明显的效果,你快来看看。】 程青梧心律一跳,急忙告别母亲,离开了病房。 他没有告诉谢香关于父亲服用特效药的事情,万一特效药没有让父亲变回人类,那母亲岂不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程青梧不想这样。 还是先去父亲所在的病房看看情况吧。 —— 程屹松所在的病房是一间观察室。 观察室上有一面很大的防弹玻璃,玻璃旁站着林蔚茗。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6节 林蔚茗穿着一席白大褂,正站在防弹玻璃旁等着程青梧。 程青梧也看到了林蔚茗在等自己,快步走上前去:“林长官。” 林蔚茗点了点头,算作是应答,指着防弹玻璃,道:“你看看。” 循着林蔚茗的手势,程青梧抬眼望了过去。 一窗之隔,程屹松就躺在白色治疗舱内。 原本是半人半虫状态的男人,现在,身体的绝大部分都变成了人类。 治疗舱的地面上,掉落了不少黑色蜕皮。 这些黑色蜕皮都是从程屹松身上掉落下来的。 “腿、手、驱赶都变回了人类,现在就只差头部没有变成人形了,头部比较复杂,需要两天到三天的时间。”林蔚茗严谨道。 这就是“效果明显”的意思了。 效果的确很明显,身体的绝大部分都变回了人类。 完全变成人形,指日而待也。 程青梧忍住心中汹涌的情绪,又问道:“蜕皮过程会很痛苦吗?” 林蔚茗道:“会的,我们给他打了镇痛剂,稀释了他80%左右的痛苦,但还有20%,需要他自己扛过去。只要扛过去,就能彻底变回人形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96章 程青梧听后, 往观察室看了一眼。 程屹松静静地躺在治疗舱内,不断有黑色的虫皮从他的皮肤上掉落下来,落了满地。联邦科学院研发的特效药正在起作用, 会帮助程屹松不断蜕去虫皮, 让他进一步变成人。 程青梧很担心父亲能不能耐得住蜕皮的痛楚,哪怕林蔚茗说过, 已经打了镇痛剂,可以直接稀释掉80%的痛楚,但还有20%的痛苦是需要程屹松自己来承受的。 程青梧很害怕父亲无法承受那剩下的20%的痛楚。 他紧张地望向透过观察室的防弹玻璃窗朝内望去。 出乎他意料地是,程屹松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面色极是安详宁然,布满了皱纹的双手轻轻贴在大腿的裤缝上, 没有任何挣扎或是忍痛的痕迹。 目睹此状, 程青梧适才释然了。 看来余下的20%的疼痛, 对于父亲而言, 应该构不成疼痛。 程青梧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从治疗舱内收拢了回来, 落在了林蔚茗医疗长官上。 他由衷地说感谢道:“多谢你们, 如果没有你们,母亲也不会复明, 父亲也不会变回人类, 一切都要感谢你们。” 林蔚茗摆了摆手, 说道:“不用感谢, 这些都是我们医疗团应当做的。” 稍作停顿,她道:“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你。” 程青梧纳罕道:“为什么要感谢我?” 林蔚茗道:“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元帅。” “说起来, 你可能不清楚,在一年前的一区前线战场上,元帅突发精神力暴动,精神污染等级直达九级,那时帝国与联邦一致协商将他送到星际最高监狱进行疗养,但在运送途中,元帅再度突发精神力暴动,一举将破晓号的动力引擎装置毁掉了,破晓号不得不就近迫降。” “而那时离破晓号最近的星球,就是沧澜星。我们只好将破晓号迫降在了沧澜星上。” “破晓号修复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所以,那个时期元帅必须留在沧澜星上。关于元帅的治疗与去留问题,沧澜星的军方高层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大家都吵了起来,主流声音是将元帅进行人道销毁,所有人都认为元帅是个怪物,是个冷酷无情的omega杀手,所有跟元帅合驾过机甲的驾驶员都死去了,没有人想要收留元帅,把元帅安置在沧澜星上,就像是安放着一颗定时炸弹,没有人敢妄自冒险。” “千钧一发之际,是沧麓军校的校长秦岳山保住了元帅,他遣人将沧麓军校后山一块废弃的基地改造成了红色禁区,用来安置元帅,并跟军方高层协商,安置元帅的后果他来承担,如果在两个月内元帅再突发精神力暴动,他会亲自将元帅送至星际最高监狱进行销毁。” “我是元帅的专属医疗官,当时把元帅送入红色禁区前,仔细给元帅做了全身检查。元帅的身心情况其实很不好,尤其是精神污染特别严重。按照过往的病例,精神污染等级一旦达到九级或者九级以上,寿命可能不到一年,换言之,元帅可能撑不到一年就会在痛苦的精神力暴动当中死去。” “当时我跟团队给元帅用了各种精神力治疗的药物,都无济于事,我们非常沮丧与失落,以为元帅在一年过后真的会因为精神力暴动而死去。” 话及此,林蔚茗望向了程青梧,温和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份灼意:“直至元帅遇上了你,遇到你的那一天,我发现元帅的精神力数值一直在直线下降,保持在安全的范围。戍卫队也很震惊,他们一直在监测着元帅在红色禁区的行动轨迹还有元帅的各项身心数值。雷克斯把数据汇总给我看时,我整个人都十分诧异,自从跟你接触之后,元帅的各项身体数值都变得很正常了,就连根本无法用药物治愈的精神力暴动,暴动次数也越来越少,还有就是,精神污染等级竟然一直保持在九级甚至九级之下。” “换言之,元帅遇到你之后,全身心都开始自动疗愈了,这完全就是个奇迹。” “再后来,你和元帅一起驾驶机甲,精神力完全匹配,驾驶得也特别流畅。那时,我本来还非常担忧你跟元帅一起驾驶机甲会不会不会长久,会不会没驾驶几次就死去,我一直在担忧这个问题。后来,你果真出现了精神力腐化,而且越来越严重,我非常害怕你会像其他omega驾驶员一样死于精神力腐化期,就劝导你不要再跟元帅一起驾驶机甲了。但你没有听我的意见,还是跟元帅一起驾驶了机甲。” “我以为你会撑不过精神力腐化期,但奇迹再次发生了,你不仅撑过了精神力腐化期,所有的伤口都完美愈合了。在我眼中,你是唯一个能够跟元帅长久驾驶机甲的omega。” 话至此处,林蔚茗心生一阵无限的感慨,笑道:“自从你撑过了精神力腐化期,跟元帅合驾机甲的时候,沧溟居然也跟着一起全面升级了,这真的是一桩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除此之外,元帅的精神力暴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精神污染等级也一直在降低。近一段时间,我给元帅做了全身心的检查, 发现元帅的精神污染等级已经降到了一级,精神污染所具有的身体征兆,也完全消失殆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你救了元帅。” 林蔚茗由衷地说道:“程青梧,我代表整个医疗团感谢你。” 林蔚茗的一字字,一句句,都化作了一颗颗磐石,重重地砸在了程青梧的心潭上。 顷刻之间,他的心潭掀起了万丈狂澜。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遇到晏疏野之前,晏疏野会有这样的经历。 晏疏野从来没有主动跟他提过这些事。 第一次从林蔚茗口中讲出这些陈情旧事,程青梧是十分震惊的。 他不是不知道红色禁区是为了晏疏野专门设置的,但不知道沧澜星的高层曾经为了晏疏野吵过架,起过很激烈的争端,还是沧麓军校的校长秦岳山亲自出面把晏疏野保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晏疏野曾经经历过这种十分艰难的时刻。 甚至有人希望对他进行人道销毁,或是关押在星际最高监狱。 …… 种种思绪涌上心头,程青梧蓦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热。 一股粘稠濡热的思绪在眼眶涌动着。 程青梧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眸眶里溢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晏疏野了,但没想到他曾经经历过这么幽暗艰难的至暗时刻。 “这些事情,本来元帅是禁止我们对你说的,但今天遇到你,我到底是忍不住了说了出来,你可千万不要让元帅知道是我跟你说的。”林蔚茗道。 程青梧道:“好,我不会跟晏疏野说。我还想知道更多他的事。” 林蔚茗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程青梧道:“晏疏野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我目前只知道他被奥兰多女皇收留的事,再往前就是实验体,我想知道晏疏野有家人吗?” 林蔚茗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第一次接触元帅是他受命参加深渊战役之后他引发了精神力暴动,我和我的医疗团队需要对他进行精神力疏导。我是从那个时期起跟随元帅的,关于元帅的身世,我目前只知道他以前是灵枢培育计划的实验体,代号是001,除此之外,我都不清楚了。” 顿了一顿,林蔚茗道:“你如果像知道得更多的话,不妨亲自去问元帅。” 程青梧摇了摇头。 两人相处了快一年,他很少听晏疏野主动提起成为实验体之前的事情。 晏疏野不主动提及,程青梧也就不会刻意去问。 如今,晏疏野被奥兰多女皇收养为义子,荣光无限。 纵使如此,程青梧也很少从晏疏野的口中提过那些往事。 其实,这些往事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地是要珍惜当下的一切。 程青梧已经跟晏疏野求婚了,而且求婚成功,现在两人相当于都一只脚跨入婚姻的门坎里,未来他们有很多的时刻会相处在一起,也能够更好的了解彼此,能够共同创造出属于彼此的、美好的独家记忆。 程青梧自己也是实验体,代号为007,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为实验体,在成为实验体之前,他有亲生父母吗?他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些程青梧都不清楚了,他唯一清晰地记得,就是现在的父母,也就是程屹松与谢香,是他们救了他,把他带回家,把他养大,教他一身本事,也送她去军校预备科读书。 以前的事情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地就是珍惜眼前人。 现在,他和父母已经真正团聚了。 晏疏野也成为了他的家人。 程青梧已经很满足了。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林蔚茗道:“观察室外有我就行了,我会二十四小时轮流派专人监测程屹松的恢复情况,一旦完全恢复,我会联系你的。请不要紧张,程屹松康复的概率非常大。” 程青梧道了一声好。 跟林蔚茗对谈之后,他现在脑海里只装着一件事,那就是要去找晏疏野。 他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97章 程青梧现在就要去找晏疏野。 他现在就要马上去找他。 自从听完林蔚茗的讲述, 他的心里目前就只有这个念头。 程青梧迅速离开了星澜医院,拿起光脑给晏疏野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男人低磁喑哑的嗓音:“青梧。” 听筒里传来了陆陆续续的风声, 听起来晏疏野像是在外边,程青梧按捺住急切见人的心情, 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晏疏野答:“我目前正在率领第七军团巡守零区与一区的边境线。” 一抹凝色浮掠过程青梧的眉庭:“巡守边境线?虫族那边又有什么异动吗?” 晏疏野觉察到了小白猫的警惕,浅浅笑了一声,温声解释道:“我们将伯父伯母从零区营救回来之后,这个行为似乎将虫巢里的虫主给激怒了, 他派遣了一批泡泡型虫舰充当先锋,一直在两区之间的边境线来回游荡, 时而朝着我方军区发出进攻。我让亚瑟派遣精锐机甲部队前去交锋了, 目前已经将先锋虫队打退了下来, 我目前正在巡守战后战场, 看看那些先锋虫队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 程青梧听罢,内心一紧:“你要去巡守, 为何不同我说?我可以帮忙。” 晏疏野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但思及目前正在通话,程青梧是根本看不到的, 就温和解释道:“你这几天一直在沧麓军校和星澜医院来回跑, 我不舍得让你这么劳累, 我这边有很多军团任意驱驰与调遣。” 顿了一顿, 他又道:“目前巡守状况很正常,绞杀了几只窜逃在边境线的虫兵,边境线一片太平。我估计虫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妄自有动作。”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7节 纵使如此,程青梧也没有掉以轻心:“把父母带回去, 惹怒了虫主,虫主一定是还有动作的。” 晏疏野道:“我知道,也很清楚,但你放心,我已经派遣了各大军团在边境线的各处据点与要塞进行驻守,并进行了排兵布阵。我们先前已经将虫舰毁了泰半,重创了虫族的元气,虫主这一段时日定不会轻举妄动。” 听晏疏野这么一分析,程青梧确实是心安了,心下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晏疏野语气幽幽往上一挑:“怎么了小白猫,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按照晏疏野对程青梧的了解,程青梧从来极少会这么急切地给他打电话,还问他现在人在哪儿。 以前的程青梧是从来没有这样问的。 晏疏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程青梧蓦然一怔。 是啊,他因为太急着要见晏疏野了,所以着急地给他打了电话,以前他特别从容澹泊,行事不疾不徐,可万万不是这样的人。 没等他说话应答,听筒那边传来了晏疏野低哑的笑声:“老婆想我了,是么?” 程青梧:“……” 程青梧:“!!!” 晏疏野怎、怎么突然喊他老婆了! 许是害臊腼腆,程青梧的猫耳朵和猫尾巴又不争气地冒了出来,他一手拿着光脑,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脸颊肌肤上都是一片赤热的烫意,如被烈火狠狠烧灼,遗留下了一片绵长的、挥之不褪的热意。 以前晏疏野叫他「哥哥」,现在就改叫「老婆」了。 老婆这一句称谓所带来的冲击力,比哥哥这一句称谓所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强烈得许多。 程青梧的心腔里仿佛揣着一百多只白鸽,白鸽扑棱棱着翅膀上下翻飞,柔软的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着程青梧的心腔瓣膜,旋即掀起了一阵绵长久转的酥酥痒意。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张口时,喉咙已经涩哑无比。 心律声噗通噗通地跳着,太大声了,大到已经通过光脑传到了晏疏野的耳朵里。 晏疏野温沉如水的嗓音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老婆怎么不说话了?” 程青梧嗫嚅温吞了好一阵儿,适才说道:“你、你不准叫我老婆!” 晏疏野道:“你都向我求婚了,还给我戴戒指了,为什么还不准叫你老婆,嗯?” 程青梧:“……” 一时之间,他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的确,他已经向晏疏野求婚了,顺带给他戴上了订造的蓝钻婚戒,两人相当于半只脚跨入婚姻的大门,晏疏野唤他老婆,确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虽然求婚是求婚了,但被晏疏野这么一喊老婆,程青梧就浑身跟烧了起来似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烫热烫热的,跟火烧似的,很难控制。 只听晏疏野继续道:“算了,不逗你玩了,我很快就会回基地,乖乖等我回来。” 程青梧的猫耳朵动了一动,只小声说道:“好。” 挂了电话,程青梧拍了拍发烫的面颊,让自己使劲振作起来。 前一段时日忙于前线战事,好久没有做饭了,今天索性下厨给晏疏野做一顿好吃的吧。 程青梧亲自去了一趟生鲜超市,先去素菜区,买了洋葱、土豆、冬瓜、油豆腐、小白菜、娃娃菜、迷迭香,还有一系列葱姜蒜,然后去了一趟鲜肉区,买了一袋猪肉丸子、新鲜的全鸡、嫩排骨。 做一盘烤全鸡,一盘冬瓜炒肉丸,还有一锅杂锦煲,杂锦煲里放切碎的油豆腐、小白菜、娃娃菜还有嫩排骨。 三道菜虽然不断多,但胜在量大,程青梧买完之后,就让送货机器人送到后山基地里。 回到基地,程青梧先去阳台浇了一遍花。 今天日光很好,如熨烫得极其舒服妥帖的暖袄,罩在身上,暖洋洋的。 程青梧在阳光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感到神清气爽。 这时,一缕金光从高大的梧桐树的树梢头偏略地斜射下来,均匀地洒照在了绿植上,阳光透过叶瓣上的水珠折射出来,乍看上去,就像是一颗颗细碎的琉璃琥珀。 程青梧浇完绿植,食材也恰好送上门来了。 他取完食材,拿去厨房去分拣与清洗。 现在先来做烤全鸡。 将洋葱切成碎瓣,土豆切成块,放在烤盘上,淋上自制的蜜浆料酒再加上一小撮迷迭香,然后用酱油搓遍整一只鸡的身体,让酱油均匀地渗透在鸡肉的每一寸肌理里,把一把小白菜放进鸡身之中去腥。 最后把洋葱土豆迷迭香装盛在同一个烤盘里,放在烤箱的最底下,放置金属烤架在上,烤架上放油熏好了的全鸡。 放入烤箱烤四十分钟。 等全鸡完全烤熟的过程之中,程青梧紧接着做冬瓜炒丸子和杂锦煲。 灶台上有两个锅,左边那一个锅做冬瓜炒肉丸,右边那一个锅做杂锦煲。 两道菜都是比较简单的,并不算有多复杂。 程青梧先把蒜压碎、姜削成片,倒入花生油后扔入蒜姜翻炒一番,随后放入切块的猪肉丸子,猛烈爆炒。炒完之后,再放入冬瓜,且注入水进去。 盖上锅盖,等上十分钟,冬瓜肉丸就能煮熟了。 程青梧继续最做最后一道杂锦煲。 程青梧先用排骨腌好,然后在砂锅上烧热倒油,放入姜片蒜瓣爆香,再放入排骨里去煮,待排骨熟后,放入娃娃菜和油豆腐偕同铺在排骨上,最后注水淋上胡椒粉和盐,撒上葱花,大功告成。 杂锦煲做好的同时,冬瓜炒肉丸也顺带最好了。 程青梧将杂锦煲和冬瓜炒肉丸一并端上了锅。 接着又等了十余分钟,烤箱传来了“叮”的一声,烤鸡烤好了。 程青梧戴着手套将烤架上的烤鸡端了出来,一同摆在冬瓜炒肉丸和杂锦煲的旁边。 除此之外,程青梧还揉几个面团,打成条状面包的样儿,淋上椰蓉的碎样小料,放进烤箱里细细地烤。 除了烤面包,程青梧还做了十几盒奶皮子。 做完了烤面包和奶皮子,晏疏野正好回来了。 晏疏野褪下军装外套,甫入厅堂,就嗅到了一阵香味,有肉的香气,也有菜的香气,还有烤面包的香气。 虽然还没有看见成品,但光是嗅着味道,就会让人忍不住疯狂地分泌唾液。 晏疏野走近厨房,只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灶台上忙碌的墨发青年。 青年穿着粉色猫猫围裙端菜忙活,身后的猫尾巴正在一摇一晃,如一道钩子,深深勾住了晏疏野的视线。 他阔步走上前,大臂一抻,从身后抱住了程青梧。 程青梧正在忙活,突然被人强势地抱住,下意识就有些警惕,但嗅到那一股熟稔的海盐气息,他原本绷紧的身躯,一下子就瘫软放松了下来。 程青梧想要转过身躯去,但晏疏野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程青梧便是转不过去了,只好一边忙着端菜,一边道:“你巡守完啦?” 晏疏野亲吻了一下程青梧的颈窝,道:“嗯,巡守完了,回来找你。” 程青梧道:“那快去洗个手,菜都做好了。” 晏疏野看程青梧做了满桌子的菜,心里暖融融的,道:“老婆真好,做这么多好吃的。” 说着,使劲在程青梧的颈窝里蹭蹭,程青梧被他蹭得很痒,连忙道:“赶快去洗手,要不然,菜都凉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98章 晏疏野虽然黏人, 但到底是个很听话的伴侣,当下连忙就去盥洗室池里用温水濯净了手,迩后, 将洗濯干净的手展示给程青梧看, 问道:“干净不干净?” 程青梧忙里偷闲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道:“干净的,快去上桌吃饭。” 今日烹饪的菜十分丰富,有蜜汁烤全鸡,有杂锦煲, 有冬瓜炒肉丸,还有烤面包和冻奶皮子, 每一个光是看着, 就让人十指大动。 开饭之前, 晏疏野往基地的大门外看了一眼。程青梧发现晏疏野一直在往门外看, 纳罕道:“你怎么还不吃饭?” 晏疏野拢回视线,一双蓝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瞅着程青梧看, 视线定定地落在他身上。这一刻, 程青梧明晰地感受到了男人视线的重量,就像是山岳一般沉沉落在了身上, 充满着侵略感与压迫感。 程青梧不太懂男人为何这样直直地看着自己, 忙完了手中的活儿, 坐在了饭桌前, 道:“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晏疏野道:“a、s两支小队,你没有邀请他们来么?” 按照常理,每逢饭点,程青梧都是会招呼他们一起来的, 毕竟他今天做了这么多菜。 程青梧摇了摇头,自然而然道:“没有呀,今天就咱俩吃。” 听到“咱俩”二字,晏疏野内心某个隐微的角落隐微地塌陷了下去。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唇畔噙了一丝弧度,但又极力压下去,佯作很淡定地说道:“好,咱俩吃就咱俩吃。” 程青梧却是错怪了他的口吻,以为他想要热闹一些,遂是道:“如果觉得人不够,那我把白起阿瑞斯他们叫来一起吃吧。” 说着,就作势要拿起光脑。 晏疏野大臂一抻,摁住了他的手,“不必叫其他人了,两人刚刚好。” 程青梧听出晏疏野是很认真的语气,语气里还掺杂着浓郁的独占欲,这才将光脑放了下来。 两人各自告坐之后,晏疏野想先拿一个烤面包来吃,谁知,刚拿起一块烤面包,就被程青梧拍了一下手掌:“现在还不许吃哦。” 晏疏野看了一眼金澄澄的面包,道:“为什么?” 程青梧正色道:“这个面包是刚烤好的,还没及时回油,需要等个二三十分钟才能吃,你可以先吃主菜。” 说着,程青梧先将烤全鸡从转盘上转了过来,戴着一双干净的塑料手套,从烤全鸡上拧下了一只大鸡腿,递给了晏疏野。 大鸡腿肥美多汁,被撕下来的那一刻鸡肉与鸡皮之间的撕扯,在岑寂的空气之中弹溅出了许多金色油汁,随着鸡肉更多面积与空气接触,烤全鸡自身散发出来的香气也越来越浓。 晏疏野接过,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虽然吃速很快,但男人的吃相可谓是相当优雅,每一帧都像是入了画一般。 程青梧很喜欢看晏疏野吃东西,就捧着腮静静地看着他吃。 晏疏野吃完了一个大鸡腿,发现墨发青年一直在看着自己,也不动筷箸,遂是疑惑道,“怎么不吃饭?” 程青梧由衷道:“光是看着你吃,就觉得特别开胃。” 晏疏野也手撕了一只大鸡腿,递给了程青梧,道:“你也吃。” 男人是一副完全不容拒绝的姿态。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8节 程青梧刚接过大鸡腿,晏疏野又执起筷箸,给他夹了整整一碗的菜,“你才是最辛苦的,把这些菜都吃完,不许剩。” 程青梧看着自己的饭碗上堆成小山般的菜,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旋即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这回轮到晏疏野看小白猫吃东西。 小白猫吃东西可谓是细嚼慢咽,两腮一鼓一鼓的,桃花眼里露出了一种幸福而满足的神色,有一抹琉璃般的流光从他深黑的眸底溢了出来,跌跌撞撞扑入了晏疏野的眼底。 晏疏野被晃了晃眼,细长的眼睑淡淡眯着,黑皴皴的视线从小白猫的眼睛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两片上下唇就如桃花瓣似的,明朗柔媚,散放着一片水潋潋的粉色光泽。 看着看着,晏疏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晏疏野俯身凑近前去,狠狠地在程青梧的嘴唇上猛地啄了一口。 程青梧刚好吞下一口饭,就被这个吻猝不及防地亲懵了。 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怔怔地看着晏疏野。 晏疏野见小白猫怔然,觉得他太可爱了,又俯身亲吻了他的嘴唇,把他嘴唇上的油渍都亲干净了。 程青梧:“……” 程青梧:“!!!” 他虎着一张赪红的脸,瞪了晏疏野一眼,“你干嘛突然亲我?” 晏疏野坦坦荡荡道:“看你吃得这么可爱,忍不住就亲了你。” 程青梧道:“不准亲!” 晏疏野道:“为什么不准亲?” 程青梧继续虎着一张脸,道:“我在吃饭呢,你反正就是不准亲!” 说着,为了防止晏疏野突袭一般,程青梧起身拎着椅子,迅速将椅子拎出了老远。椅子距离晏疏野所在的位置至少有两米之远。 晏疏野:“……” 晏疏野眯了眯深邃的蓝灰色眸子,“就这么防着我,嗯?” 程青梧点头如捣蒜:“就是要防着你,免得你再度偷袭。” 顿了一顿,又努了努下颔,指着晏疏野面前那一碗饭道:“你别光顾着看我了,快吃饭,否则,饭菜都凉了。” 晏疏野道了一声“好”,接着又道:“那等咱俩吃完饭,是不是就能亲你了?” 一抹烫红的赪色浮掠过了程青梧的面颊。 他的猫耳朵与猫尾巴又开始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晏疏野看到青年的猫尾巴一直在身后摇来晃去,弯着眼,笑了笑,“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没等程青梧反应过来,晏疏野就开始吃饭了。 一时之间,饭桌上只剩下了吃饭的声音。 两人吃完饭后,晏疏野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见烤鸡、冬瓜炒肉丸、杂锦煲都还没有吃完,程青梧就拿来了保鲜膜,给每一道菜都罩上了一层薄薄的保鲜膜,放进冰箱里,等着晚上吃。 收拾完餐桌,程青梧就先去收衣服洗澡。 没料到,洗至一半,浴室的门从外边打开了,一股冷气裹挟着浓烈的海盐气息撞了进来。程青梧正在专注地洗头,白色泡沫缠绕水色浓雾蒙在眼前看不清真切,他也睁不开眼,只能明晰地感受到一具温热的躯体从身后覆了来。 细瘦的腰肢被精壮结实的大臂紧紧环住,程青梧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细雨般的吻落在了脖颈后面,掀起了一片棉麻的战栗。 陡然之间,程青梧意识到是晏疏野进来了。 其实,两人也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但许是近一段时日许久没有洗澡了,所以,晏疏野靠近前来与他亲热的时候,程青梧就显得有些憨掬了,动作上一直都有些放不开。 晏疏野也非常有耐心地开导他、引导他。 在晏疏野的引导之下,程青梧逐渐也放开了。 他越来越大胆地与晏疏野进行亲热。 迷离水雾浇洒在两人的周身,如同一枝细腻的工笔描摹着他们身体的形状,雪白的瓷砖墙壁上倒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从相拥到交叠,再从交叠到交融。 意乱情迷之间,晏疏野把程青梧抱了起来,将他抵在瓷砖上。 程青梧感受到背面是冷凉的,而身前是非常热的。 瓷砖墙的温度是冷的,晏疏野的身体是热的,一冷一热的交叠给他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濡湿滑热的水沿着程青梧的额心一路滑淌而下,跌入晏疏野精壮的胸肌上,再一路朝下滚跌,最终消散在了地面上。 窗外渐渐落起了朦胧的细雨,雨水敲窗,蒸出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如蚕食桑叶,石击深潭,引人浮想联翩。 …… 小白猫被黑龙翻来覆去地欺负,眼眶开始浸染了一抹淋漓的水汽,眼尾泛着一抹薄薄的红。 他咬着嘴唇,泪眼朦胧地看着晏疏野。 猫耳朵和猫尾巴都被热水淋湿了。 晏疏野欺负完他之后,把他重新清洗了一回,迩后,把他打横抱起,阔步走到了二楼的房间里。 房间已经放了暖气,晏疏野不用担心小白猫会受凉。 他把小白猫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随后在衣柜里挑了两套不同颜色的猫猫睡衣出来,温和地望向程青梧:“想穿哪一套?” 程青梧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湿绒绒的猫耳朵还滴答着水,眼睫上也沾染着清郁的水雾。他淡淡掀起眼睑,看了晏疏野手中的两套衣服一眼,本来想选其中一套的,但看到了晏疏野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一枚戒指,忽然恶向胆边生,笑道—— “两套都不想穿,想穿你的。” 这句话不可不谓“胆大”。 晏疏野把两套衣服放回衣柜里,去找了一件自己的白衬衣拿了出来,展示在程青梧面前:“这一件可以吗?” 白衬衣往往是清纯诱惑的象征。 程青梧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晏疏野就屈起膝盖,走到程青梧面前,将白衬衣套在他的身上,并为他系纽扣。 程青梧很快就穿好了。 这一件白衬衣浸淫着男人身上的海盐气息,程青梧穿上之后,只露出了一双白皙的双腿。 在暖光的映照之下,晏疏野眸色黯沉,喉结上下滚了一滚,道:“今晚能不能别穿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99章 程青梧的两只猫耳朵浸染上了一片赪红绯意, 猫耳朵红得仿佛能够跌出血来。见晏疏野一直在一瞬不瞬地深深望着自己,程青梧不敢与之相视,连忙把脑袋低了下去, 整张小脸都埋在了暖和舒适惬意的被褥里, 猫尾巴也一并地收拢在被褥里。 晏疏野的白衬衣穿在他身上,显然是嫌大的, 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物,衬衣的下裾恰好越过了他的腿,不穿裤子的话,也不是不行。 晏疏野还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蓝灰色的眸子里荡漾着一种深邃的、浩如烟淼的情绪,情绪化作潮水在剧烈地汹涌着, 仿佛随时能够将他湮没。 程青梧当了小半晌的鹌鹑, 才支棱起脑袋瓜子, 道:“你说的什么都不穿, 是不是只是别让我穿裤子的意思?” 青年的嗓音仿佛在饴糖蜜浆里滚过了一遭似的,字字句句都渗透着一阵蜜意, 显得格外齁甜温软, 浑然散发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他不完全不知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吸引人。 晏疏野本来都不想让程青梧穿白衬衣的。 因为程青梧一旦穿上了白衬衣,晏疏野就非常想抬手撕掉——白衬衣就是专门用来撕掉的。 但碍于程青梧非常害臊腼腆, 如果真的撕了白衬衣, 反而会将他吓坏了, 这可不好。思来想去, 晏疏野还是决定不将白衬衣撕了,将他保留着。 毛绒绒的白色猫尾这时拂扫了一下晏疏野的脚踝,动作很轻盈,却是掀起了一阵绵长战栗的痒意。 晏疏野抬眸望向了程青梧, 程青梧亦是在用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望着他,一豆灯火描摹在他纤细秀美的眉眼,五官直接入了画。 青年在等着他的答复。 晏疏野心里如一块坚冰在暖和的春夜里融化成了冰雪融水,融水覆满了整一块心腔,覆满了内心的每一寸角落。 晌久,他大臂一抻,将小白猫搂揽在了自己的怀里,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他瓷白的颈窝,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低哑的轻吟:“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就是默允程青梧今夜睡觉可以只穿着白衬衣、而不让他穿裤子的意思了。 说着,大掌一路从他的后颈往下游弋,落在了他腿部的肌肤上,粗糙的手掌在他的肌肤表层仔细地摩挲着。 程青梧的眉眼又是一阵轻轻的烫。 虽然晏疏野默允了,但他还是感到了些微的羞耻。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尝试过啥也不穿就睡觉了,但这次时候不一样,两人太久没有在一起同床共枕了,这次重新挤在同一张床上,这让程青梧难免有些面憨耳热。 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晏疏野抚摸自己,自己也没有抵抗任何。 时下,程青梧小声说道:“那我拉灯了。” 晏疏野沉浸在抚摸小白猫之中,哑声应了一声:“好。” 程青梧就拉灯了。 温黄的灯火如同潮水般徐缓地褪去,黑暗卷土重来,如同夜鸦的羽翼覆盖满了整一片房间,此间,一抔幽昧而皎洁的月色从窗外游荡而来,如雪白落瀑似的落在了地面上,游弋时化作了大片大片的光影,乍看之下,仿佛有一枝一枝的莲花绣在了地面上。 不出多时,细雨从外边落了下来,暖雨静静敲打窗扉,水流沿着玻璃的顶部一路往下速滑,在整一片玻璃上都留下了蒙昧的痕迹。 晏疏野情动之时,外边的天候总会下着雨,一到早上,那些树木就会开满了娇嫩的鲜花,花葩吐出芳蕊,芳蕊里弥散着馥郁馝馞的花香。 程青梧醒来时,能从窗外嗅到一阵花香。 在昏稠的光影里,他微微睁眼,发现身上的白衬衣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或许是夜半被晏疏野扒拉走了。 现在,没有穿任何衣物的他,正躺在晏疏野精壮温实的胸|膛前,他像个手办一般,被男人从背后拥抱着,整个人的手和脚亦是被男人的大掌和大腿也覆盖住了。 程青梧根本就动弹不得。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59节 从男人壮实的肩膊后看过去,可以看到落在地面上的一件白衬衣。 白衬衣被撕烂了,纽扣也崩裂了,上面还有许多意味不明的水渍。 程青梧:“……” 昨晚趁着自己入睡之后,晏疏野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啊! 好羞耻噢! 程青梧真想捂着脸来回打滚,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肉夹馍,以释放内心那种滔天的燥意与羞耻感。 但现在他被晏疏野抱裹在怀里,手跟脚都动不了,也就根本没有任何方法去散发羞耻了。 龙族是一种清冷矜贵的种族,一生只对一位伴侣专情,一旦认定了某人为他的伴侣,他会用一生的忠诚来守卫这一段感情。当然,还有一个冷知识,那就是—— 龙性本淫。 说成人话就是,龙族是一种很重|欲的种族,对伴侣很浓烈的情感需求。 这一点,程青梧也从晏疏野的身上强烈的感受到了。 除了正常作战和巡航任务之外,晏疏野几乎都要跟他贴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要贴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都要腻在一起,如胶似漆,如水交融,不知天地为何物。 哪怕程青梧已经睡着了,晏疏野也还是坚持要睡他! 这就是最好的佐证了! 不过,程青梧也说不上来很抗拒,亦或是抵触,恰恰相反,他还挺喜欢的,这情感方面被人深深需要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正思忖之间,搁放在床头的光脑响了起来,震动了一声,有消息弹了出来。 程青梧伸出修长藕白的手臂,将光脑捞了出来。 打开一看,发现是林蔚茗医疗长官给他发来的信息。 难道是关于父亲的信息? 程青梧心间蓦然一紧,连忙点开了信息。 信息弹了出来,程青梧的目光落在了上面。 的确是关于父亲的信息。 林蔚茗:【青梧,父亲已经100%恢复成了人形,而且也恢复了意识,目前已从icu转进了普通病房里,你可以过来看他了。】 程青梧差点一个鲤鱼打挺从晏疏野的胸|膛里蹿出来。 感受到了怀中小白猫的异动,晏疏野的睡意也浅了,微微睁眼,就撞上一双漂亮纤美的桃花眸,程青梧拿着光脑亢奋地对他说:“晏疏野,我爸完全恢复成了人啦!” 晏疏野丝毫并不感到意外,仿佛程屹松能够恢复成人形是他在情理之中的事,他温声回应道:“嗯,那很好。” 程青梧见晏疏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把完全恢复成人的消息了?” 晏疏野摇摇头:“是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啊?” “我相信以林蔚茗医疗团和星澜医院的最先进医疗技术,一定能够将伯父治愈。” 晏疏野有这一份信心,而且,林蔚茗之前也告诉过他了,特效药已经发明出来了,在程屹松的身上也得到了成功的展现,程屹松的四肢还有躯干都已经恢复成了人。 既如此,头部恢复成了人,也迟早是时间问题。 现在,听到程屹松完全恢复的消息,晏疏野也就并不如何意外了。 但他也由衷地替程青梧感到高兴,高兴他终于能够跟父母团聚了。 两人起床洗漱了一番,然后吃了顿快手早餐,随后就奔赴星澜医院。 抵达程屹松所在的普通病房时,林蔚茗正带着两位护士在给病床上的男人量血糖和血压,量完之后,林蔚茗道:“血压值……血糖值……,一切都很正常,但也需要针对病患的情况多加观察,近一周内病患的饮食以清淡为主,忌油忌腥忌辣,明白了吗?” 两位小护士听得非常认真,连忙将长官的话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 给程屹松做完了基本检查之后,林蔚茗就带着小护士们离开了。 离开时,正好看到了赶来的程青梧与元帅。 林蔚茗和两位小护士对着晏疏野敬了一礼:“元帅。” 晏疏野微微颔首,淡声问道:“伯父目前恢复的情况如何?” 林蔚茗如实答道:“挺好的,身心一切数值都在正常值内,但病患目前还需要在病房里观察一个星期,看看是否有不适或者副作用。” 程青梧的目光一直落在了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程屹松全身都已经变成了人形,满头白发,鬓角苍苍,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皱纹,显得格外苍老。 程青梧目睹此状,马上就哽咽了,他缓步走上前去,慢慢在病床前坐了下来,主动拉住了程屹松的手掌。 父亲的手掌很凉,几乎没什么温度,程青梧一直紧紧地捂着他的手,渐渐地,父亲冷凉的手才开始慢慢回温。 感受到了青年的动作,程屹松慢慢转过头来,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儿子,原本污浊的眼珠子一下子有了奕奕神采,嘶哑枯槁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阿梧……” 程青梧鼻腔酸涩极了,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嗯,爸,我是阿梧。” 程屹松温和地笑了:“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和白起都考上了沧麓军校,如今也能独当一面,真好。既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00章 程青梧上下打量了程屹松一眼, 确认父亲安然无恙后,心中高高悬起的巨石适才安然落地。看到父亲完全恢复成了人形,并且身体健康状况并无大碍, 他才彻底放心。程青梧最怕出现的情状就是特效药会有副作用, 父亲服用了特效药,纵使了变回了人形, 也很可能伤害身心,抑或着是维持人形是短暂的,很快又变回了虫族的形态,那父亲之前变成人形过程当中所遭受的苦难都变成了无意义的抗争了。 好在此时此刻, 父亲并无大碍。 程屹松摸了摸大儿子的猫耳朵,慈蔼道:“傻孩子, 别光顾着担心我, 看看你, 怎么都瘦了一圈呢?” 程青梧眼含泪花, 他极力吸了吸酸涩的鼻子,竭力不让泪水流淌出来。他仰首看了一眼病房里绿色的天花板, 稍息, 视线又降落下来,落在了父亲身上, 温声道:“我哪有瘦, 父亲定是看错了。” 程屹松抬臂, 捏了捏儿子的脸蛋, 笑道:“在我的记忆当中,你可是很圆润的啊,怎么现在消瘦了,说, 是不是三餐都没有按时吃呀?” 为人父母者,最担心的就是孩子没有按时吃饭了,一日三餐都不规律。】 程青梧道:“我真的三餐都有按时吃,我感觉自己都长胖了。” 稍作停顿,程青梧又道:“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晏疏野。” 说着,程青梧朝着正在病房门口伫停的男人挥了挥手:“疏野,你过来一下。” 晏疏野原本在跟林蔚茗交谈程屹松的病情,两厢交谈得差不多了,听到小白猫在呼唤自己,晏疏野眯了眯蓝灰色的眸子,阔步走上前去。 程青梧挽着晏疏野的胳膊,道:“我爸说我没有按时吃饭,还说我瘦了,你说,我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瘦?” 一抹笑色浮掠过了晏疏野的眉庭,他捏了捏程青梧的肩膊,道:“嗯,是有一点瘦——” 话未毕,程青梧一记冷冷的眼刀就扫射了过来。 晏疏野:“……” 他及时改口道:“但是,你有一日三餐都按时吃,吃得还挺丰盛的。咋俩轮流下厨做饭,都饿不着彼此。” 这句话程青梧爱听,他看向程屹松:“听到了吗,父亲,晏疏野说我一日三餐都有按时吃噢!” 看到小两口如此恩爱,程屹松原本蹙紧的眉心一下子就舒展了过去。 大儿子有按时吃饭就好。 要不然,他觉得大儿子真的因为战事憔悴瘦削了许多。 他目光落在程青梧右手的无名指上,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笑道:“说起来,阿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程青梧觉察到父亲在看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他主动牵握住了晏疏野的手,道:“爸,我喜欢晏疏野,前几天刚跟他求婚了。” 程屹松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程青梧的陈情时,心中还是掀起了不少震撼的波澜。 他心里原本觉得大儿子与晏疏野并不算登对,两人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是普通的军校生,一个是风靡全星际的大统领,二者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而且,晏疏野经常常年征战,要经历不少危机四伏的场景,要是大儿子真的跟了晏疏野,肯定也要过上在刀尖上喋血的日子。 程屹松的思想是很传统的,他只希望大儿子找个平凡朴素的、有着稳定收入的机甲师或是维修师成家,两人在青瓷星安安稳稳地搭伙过日子。 但是,程屹松的命是程青梧与晏疏野一起救的。 在营救的过程当中,程屹松亲眼看到两人如何携手同行,如何合驾沧溟在战场斩杀虫族。 他能清醒且清晰地看到,大儿子很喜欢晏疏野,晏疏野很爱大儿子。 大儿子甚至还擅作主张跟晏疏野求婚了。 相当于先上车后买票了。 在程屹松的印象里,大儿子从来都是乖巧温顺的,很听父母的话,这还是大儿子第一次如此果决地做出决定要跟一个人在一起。 渐渐地,程屹松也放下了执念,他不贪图大儿子找个老实人嫁了,只要大儿子此生过得开心就足矣。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程屹松温和地点了点头,“挺好的,挺好的。” 他看向晏疏野,原本污浊苍老的目光趋于深邃,道:“疏野,你要对阿梧好,不能让他受委屈,更要保护好他的安危,明白吗?” 晏疏野颔首,将身边人柔软细嫩的手纂握得更紧,敛眸凝声说道:“好,我会好好守护他的。” 程屹松还不放心,继续说道:“阿梧可是我的宝贝儿子,要是我发现他因为你受了伤,或是受了委屈,我就会直接将他从你身边带回去的,明白么?” 晏疏野弯了弯眼角,“好。” 元帅一言九鼎,程屹松彻底放心了,转首望向程青梧,问道:“你母亲和白起呢?” 程青梧坐在病床前,握住程青梧结满老茧的手,温然说道:“母亲目前已经复明了,正在隔壁的病房里修养,一会儿,我带他来看您。” 停顿了一会儿·,程青梧又娓娓道:“白起目前正在沧麓军校的第七军团里实习,他的搭档是阿瑞斯,两人一起合驾机甲经常在前线作战。” 程屹松露出了神往的色彩:“不知不觉,白起也长大了,从一个桀骜难驯的小刺头也长成了一位合格的战士了,光阴过得真快啊。” 程青梧拉着程屹松的手,温和道:“以后我们就能常在一起团聚了。” 程屹松听罢,故意把手从大儿子的手中抽了出来,淡淡哼了一声,“你以后肯定要跟元帅住在一起,经常上前线战场,哪里有空来看我们?” 程青梧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 程屹松到底是担心程青梧今后跟晏疏野一起上战场,会凶多吉少,毕竟随着虫族势力的扩张,今后的前线战场,只会越来越凶险。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0节 没有哪个父母会心甘情愿地将孩子往战场上送。 偏偏晏疏野是元帅,今后少不得要奔赴战场。程青梧是他的搭档,肯定少不得要往战场上跑。 程屹松表面上是同意两人在一起的,但实质上,还是很担忧程青梧的个人安危。 “不要担心啦,父亲,我真的没那么脆弱,我上过很多次虫族战场,与晏疏野配合很默契,每次都能胜利凯旋,而且,我们是在沧溟里面驾驶,沧溟的防御性非常好,不会受虫族侵害。” 顿了顿,程青梧看向晏疏野,弯了弯眼,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道:“你说对不对?” 晏疏野点了点头:“嗯,伯父,您就放心吧。”他会守护程青梧,一生一世。 若是真的有人要伤害程青梧,或者是有虫族要伤害他,晏疏野会绝对会第一时间挡在程青梧的面前,护他鬓角无霜。 晏疏野思及什么,又道:“零区是虫族的大本营,也是重要的根据地,零区的首领是虫主,一旦剿灭了虫主,就能收复零区,全星际的和平指日而待也。那个时候,战事平息,消武止戈,我们就不需要再打仗了。” 听到晏疏野的亲口保证,程屹松这才稍微松下了一口气。 他把晏疏野的手掌与程青梧的手掌共同交叠放在了一起,道:“听到你们的共同保证,我就彻底放心了,我希望你们俩能够都好好的。“ 两人俱是点了点头。 与程屹松交谈完,程青梧去了一趟隔壁的病房,把程屹松彻底恢复成人形的事儿,说与了谢香听。 谢香听后,热泪盈眶,掖住程青梧的袖子问:“那你父亲醒来了没有?” 程青梧笑道:“自然是醒来了的。” 谢香道:“那快带我去看看他!” 程青梧哪有不答应的,当下就说好。 值班护士将谢香抱在一个轮椅上,程青梧亲自推着谢香去隔壁的病房里。 谢香的眼睛已经复明了八九成,当下看到病床上的老伴儿,顿时热泪盈眶。 程屹松也看到了谢香,他发现谢香的双目干净澄澈,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是完全属于人类的一张脸。 不再是虫族狰狞的面目。 这一刻,程屹松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手指发颤,朝着谢香伸出了手,想要把她拉近前来。谢香赶忙扶着轮椅赶到了老伴儿的身边。 两位老人相拥在了一起。 历经种种磨难,两人已经完全康复了。 此时此刻,也终于修成了正缘。 语言在这种时候,已经成为了苍白单薄的东西,无声胜有声。 程青梧没有再打扰父母,拉着晏疏野的手,离开了病房。 程青梧顺便给程白起发了父母已经康复的消息,把这个大喜询也传递给了他。 程白起估摸着在忙,还没有立即回复。 晏疏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程青梧,发现青年漂亮秾纤的桃花眼里浸满了泪水,眼尾也是一片迷离嫣红的绯色。 他本来想要拿纸巾为程青梧擦眼泪的。 但情感先于理智,他大臂一抻,将程青梧搂揽在了怀中,摸着他柔软的后脑勺,温声说道:“老婆,今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101章 程屹松与谢香在联邦医院住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两人身上的病痛与伤口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厢,程白起忙完第七军团驻守在前线的实习, 急忙前来在星澜医院看望二老, 看到程屹松彻底恢复成了人形,程白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只是将程屹松的手与谢香的手二者相互交握在一起,道:“父亲,母亲,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程屹松反握住了小儿子的手, 与谢香相视一笑,道:“傻儿子, 这句话合该是我来对你说, 你和阿瑞斯一定要好好的。” 听到阿瑞斯这个名字, 一抹绯红赪色浮掠过了程白起的面庞:“父亲,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阿瑞斯好了?” 程屹松双手静静覆在膝面上,但笑不语。 程白起一下子就明白了, 两只拳头砸在一处, 高声道:“我懂了,是不是哥把阿瑞斯透露给父亲了?”说着, 黑猫耳朵以及黑色的毛绒绒的猫尾巴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黑色猫耳不争气地动了一动, 黑色猫耳也在忐忑惴惴地摇来晃去。 程屹松大掌一抡, 往程白起脑袋上的猫耳朵薅了一薅,把小儿子的耳朵边缘的墨发都薅乱了去:“你不也把你哥哥与元帅好的事儿,捅到了我们面前,你还好意思说你哥哥?” 程白起被说得哑口无言, 只能安分守己地挨批。 谢香在一旁接茬道:“阿起,你打算时候带着阿瑞斯来看我们?你哥哥都带了元帅来看我们,甚至都主动求婚了,现在就差你了呀。” 这么催促着敦促着,程白起的面颊更加红润了。 他憨掬地揉了揉脑袋:“父亲、母亲,我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呢,还没正式确认关系。” 谢香与程屹松相互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不确认关系?” 程白起傲然地挺了挺胸|膛,道:“家国尚未统一,岂能妄谈儿女情长?我想亲自等到彻底消灭虫族、全星际迎来和平的那一天,再跟阿瑞斯确认关系。” 二老听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谢香小声嘀咕了一句:“等消灭虫族,全星际都迎来了和平,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程屹松道:“对啊,敷衍咱们,也不必这般敷衍吧?” 程白起就差跳起来奓毛辩解了:“我真的、真的没有敷衍你们啊!” 顿了一顿,他又道:“目前前线战事一片转好,虫族元气大伤,再没有入侵占据过那一颗星球,这帮臭虫的大部队全都集中在了零区里,饶是想要打进一区,也根本无济于事,九大军团的战力汇聚起来铸成了城池营垒,虫族根本无从攻破。所以,父亲,母亲,你们就使劲放心好了。” 程屹松与谢香听罢,这才稍微安了心。 谢香拉住小儿子的手道:“阿起,爸妈也不是催促你早点结婚,就只是你的人生能够安乐幸福罢了,不管你是跟谁,跟阿瑞斯也好,跟其他也罢,总之不要让自己受气,要让自己开开心心的,每一天都要开心。” 程屹松也补了一句:“当然,你每一天也都要获得有价值才行,才能不亏待你这一身军装。” 程白起点了点头,思及什么又道:“父亲,母亲,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遥想当初,程屹松与谢香都是星耀科技生物公司运输部的员工,负责运输一批治疗舱去前线,结果误入虫洞,在虫族领域困囿了长达六年七年的光阴——但对于程屹松与谢香而言,那是长达四十多年的光影。 现在,好不容易获救,并且身体恢复了健康,程白起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二老的打算与计划。 程屹松与谢香再度相互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秘而不宣的笑。 谢香没有说话,程屹松道:“现在,你和阿梧都长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用多操心你俩的事情,现在,我们能够去做我们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了。” 程白起好奇道:“什么事情?” 程屹松道:“星际旅行!” 谢香道:“我们盼着能够星际旅行很久很久了,现在,终于能够实现了!” 程白起完全没有料想到父亲母亲的愿望会是这个,纯真而质朴。 “那你们把这个打算跟哥说了没有?” 程屹松道:“当然也说了,你哥还有你嫂夫都全力支持我们,待明天,你嫂夫会送我们先回青瓷星一趟。” 翌日。 晏疏野亲自驾驶破晓号,载着两人回到青瓷星,程青梧也一同随行,二老毕竟是要进行星际旅行,他得需要帮两人收拾行李。 听闻程青梧在青瓷星开了一个小饭馆,二老都激动得不行,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程青梧在青瓷星上具体是开了一个什么样的小饭馆。 说到饭馆,程青梧不免有些害臊:“饭馆其实很小,里面只摆了七张六张桌子。嗯……就是个苍蝇小馆子。” 破晓号乘风破浪穿过了空间跳跃点后,很快在抵达青瓷星。 在浩渺的、几如蓝丝绒平铺在四遭的寰宇映衬之下,青瓷星就像是一颗小巧玲珑的墨绿点子点缀在了寰宇上方,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气息。它位居于十三区,是偏僻星区当中最偏僻的星球,前线的战火几乎完全烧不到这里,这里的百姓也安居乐业。 甚至,有不少星际媒体曾争相来过青瓷星做过报道,报道青瓷星是千年难遇的桃花源,非常适合养老与宜居。 想在看来,果真如此。 破晓号抵达了青瓷星绿色山脉的地表,以雷克斯为首的戍卫队在前面开道,迎着程屹松与谢香下了星舰。 程青梧与晏疏野携手在后面跟着。 二老脸上不约而同都出现了怀念的神情,他们太久没有回家了。 青瓷星就是他们光辉的故乡,他们忍不住左瞧瞧,右探探,各种景致怎么看也看不够。 就这样一路从飞船下面的山麓慢慢行走上了半山腰,不少邻里街坊都发现了程屹松与谢香回来了,一霎地引起了大轰动,不少人奔走相告。 面对众人充满好奇又充满不可思议的眼神,程屹松与谢香完全没有解释任何,他们所经受的苦难太沉重了,三言两语是根本道不出清楚的。面对众人七嘴八舌地困惑,他们最终只是言简意赅道:“我们从虫洞回来了。” 别过众人,程屹松与谢香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谢香看到了什么,眼底一亮,问道:“阿梧,你说的小饭馆是不是在那栋呀?” 程青梧顺着谢香的手势望去,只一眼,他完全怔愣住了。 他的小饭馆完全就是一个苍蝇小管,占地面积并不大。 但是,谢香所指的那一个小饭馆,实在太太太太……太大了叭! 差不多有三层之高,古典、装潢、美轮美奂,占地面积比原先大了数倍不止。 一楼门口挂着“归去来兮”的牌匾,红纸黑金,十分惹人注目。 小饭馆……哦不,现在已经不能叫做小饭馆了,应该叫做大饭馆了,大饭馆门口食客络绎不绝,陈姨在门口招待着食客进去用餐。 看到了程青梧出现在此,陈姨的笑意都堆满了脸:“小程啊,小饭馆最近进行了大改造大翻新,一切都是依照你的计划来实施与进行的,该扩大的面积就使劲扩大,该招人就招人,该装修的就使劲装修,这不,前一个月装修好了,人手也招齐全了,前天刚开开业,一下子就迎来了个开门红,前来捧场的食客,可谓是络绎不绝呐!” 程屹松与谢香都是笑盈盈地望着程青梧,眼底尽是欣慰。 程青梧却是有些懵懂。 他什么时候对小饭馆搞了装修? 什么时候招了人手? 又是什么时候修缮了小饭馆? 他完全没有做这些啊?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1节 这一段时日都忙于奔赴前线抗战,他不可能抽出这么多时间来整饬自己的小饭馆。 程青梧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晏疏野身上。 男人眉眼含笑,鼻梁峻挺,削薄的唇角轻轻抿起了一条纤细的弧度,似笑非笑的。 这一刻,程青梧心中有了答案。 趁着程屹松与谢香在参观小饭馆,程青梧亟亟将晏疏野拉至一旁。 “说,是不是你?”程青梧一瞬不瞬地望着晏疏野。 晏疏野唇畔笑意愈深:“怎么,建设得不太满意吗?” 程青梧:“……” 这怎么能不满意? 超级满意的好吧! 程青梧默然了很久,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晏疏野道:“大概一年前吧。” 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程青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晏疏野。 晏疏野亦是在含笑看着他,大臂一抻,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程青梧:“你怎么做了这些,一直都没有告诉我呢?” 晏疏野道:“如果很早就告诉你了,那就不是惊喜了,不是吗?” 程青梧心中某个地方隐微地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还是塌陷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02章 此时此刻, 程青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小雀跃,一个腾跃起跳,一举纵跃到了晏疏野身上! 晏疏野适时敞开双臂, 身躯微微朝下一屈, 待程青梧纵跳上来时,他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将整个柔软的人儿抱了个满怀。程青梧身上萦绕着清郁的松油薄荷清香,这些信息素格外好闻,袅袅香气化作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拨动着晏疏野的神经, 他把整颗脑袋都埋抵在了程青梧的颈窝之间,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 程青梧被蹭得有些发痒, 想要扳住晏疏野的脸, 让他不要再蹭了。但又想到晏疏野费了这么多心力帮他装修小饭馆, 程青梧又有些于心不忍, 顿住了扳住的动作,任由晏疏野在自己的颈窝上蹭来蹭去。 晏疏野被蹭得十分餍足, 蓝灰色的眸子深邃地眯起来, 道:“老婆,你好香。” 一抹绯红赪意浮上了程青梧的面颊, 他捻起小拳头, 轻轻往晏疏野的肩膊背后撞了一下:“胡乱说什么呢, 这附近很多人看着呢, 你快别亲了,也赶紧放我下来。” 也怪程青梧,他太高兴了,情感先于理智, 就将整具身躯纵跳了上去。 晏疏野丝毫没有要把程青梧放下来的打算,一路抱着他往后山的山屋里阔步走去。 程青梧瞠着一双眸:“你要带我去哪里?” 晏疏野理所当然道:“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我们的家了。” 自从程青梧向晏疏野求婚之后,晏疏野就堂而皇之地将程青梧的东西改成“我们”了。 我们的婚礼,我们的家。 现在,程青梧建造在山腰上的家,亦是被晏疏野称作为我们的家。 程青梧捻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晏疏野的肩膀一下:“你把我单独一人带去了家里,那父母呢?他们怎么办?” 晏疏野道:“他们不需要我们随时跟着,他们也需要二人世界。你难道没有发现么?” 程青梧:“……”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自从程屹松变回人形之后、谢香复明之后,两位老人就时常黏在一起说话,还经常四处走走散散心,一刻也都闲不住。有时候,程青梧一进去,两位老人就停止了说话,笑盈盈地看着他,也不把话说下去了,显然这是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纵使程青梧问起,程屹松与谢香也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程青梧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放弃继续询问了。 好吧,晏疏野的确说得没有错,子女已经长大了,父母可以过回二人世界了,也有了自己的甜言蜜语。 这些年,他们也都过得十分不容易,虫族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奴隶,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将程屹松变成了虫族,谢香也熬坏了眼睛,演变到了近乎失明的境地。 现在,他们可算是迎来了苦尽甘来,柳暗花明。 程青梧并不想打扰程屹松与谢香的两人世界。 索性就让他们好好手牵着手一起进行星际旅行吧。 为了打消程青梧的顾虑,晏疏野还继续道:“修缮小饭馆时,我还特地命匠人在山腰处建造了一座小别墅,那个小别墅是给你们住的,一层是吃饭的地方,二层是伯父伯母栖住的地方,三层是你和白起居住的地方。待会陈姨会带领伯父伯母去那栋小别墅落脚,住上几天,然后雷克斯他们会着手帮伯父伯母安排行李,还有旅行要用到的飞船,这些都会帮伯父伯母准备好,一切你就放心吧。” 男人的一字字一句句,如同沉金冷玉,敲撞在了程青梧的心中,心河掀起了一片片的涟漪和波澜。 程青梧好奇道:“那个小别墅在哪里?” “就在那里,山腰的南面。” 晏疏野指着山的另外一头。 循着男人的收拾,程青梧看到了新筑的小别墅,红色的瓦片,白色的墙身,亭亭玉立,线条优美,煞是好看。小别墅背后就是绿色蓊郁的群山,不少白色飞鸟在群山之间飞来飞去,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鸟鸣声。 起初,程青梧还很担忧晏疏野建造的小别墅会不会太智能化了,太过于智能化,就怕程屹松与谢香不会用。毕竟两位老人与世隔绝太久了,与社会完全脱节,甚至很多高科技基本都不会用,所以,如果届时真的入住了新房子,如果很多高科技不会使用的话,那就很伤脑筋了。 还好,晏疏野的心思真的非常细腻,连这一层都详细地考虑到了。 筑造的小别墅刚好够二老住,而且,很多家电都是普通但耐用的家电,很符合二老那个年代的常用的家电——程青梧都不知道晏疏野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些家电的。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用心。 不仅帮他修缮小饭馆,而且还帮他的父母建造了新房。 今后,他的父母就有新房可以住了。 真好。 程青梧主动牵握住了晏疏野的手,道:“你修缮小饭馆和建造新屋花了多少钱呀,我转给你。” 说着,程青梧傲然地挺起了胸|膛,昂了昂下巴道:“反正我现在有的是钱!” 晏疏野原本神情还挺温和的,听到这句话,蓝灰色的眸子一霎地笼罩下了一层阴霾,捏着程青梧的手腕道:“不需要钱。” 程青梧道:“修缮小饭馆和建造信物都让你破费了,我不想让你破费。” “你管这叫破费?” 晏疏野只觉得有些好笑,“程青梧,这些花销对我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他把账户打开给了程青梧看。 只一眼,程青梧就完全怔愣住了。 上面的零完全多到数不完。 好吧,是他自取其辱了。 晏疏野摸了摸程青梧的猫耳朵:“今后,我的账户归入你的名下。”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程青梧的眸心微微睁大,有些错愕地看着晏疏野:“你的账户归我保管?” “嗯。”晏疏野应承得很顺理成章,仿佛没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程青梧有些畏葸:“你账户里的钱太多了,万一我没有保管妥当,或是投资投输了,该如何是好?” 晏疏野大掌轻抬,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小白猫乌绒绒的脑袋,道:“输了就输了呗,我们已经订婚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就是用来供你挥霍的,你想怎么使用都可以,赚了也好,赔了也罢,都无所谓,钱我还能再赚——” 顿了顿,晏疏野一边将账户上的密码和账号给程青梧发了过去,一边温声说道:“所以,我们之间不要分得那么细致,好么?你为我付出了许多,我也要为你付出。我现在觉得我付出的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程青梧听得很是感动,但还是忍不住道:“修缮小饭馆、建筑新屋对我来说,真的太……” 话未毕,程青梧的嘴唇忽然覆落下一道温软的触感。 在明媚的光影里,程青梧微微瞠住了眼眸。 晏疏野吻住了他。 吻得特别深入。 程青梧余下的话辞都被堵在了他的吻里。 尽皆过火,尽皆痴狂。 直至程青梧有些喘不上气了,晏疏野才松开他,末了又在他柔软濡红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道:“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了,明白吗?” 顿了一顿,晏疏野敛了敛深邃的蓝灰色眸子,沉声说道:“但凡下次再说类似的话,我就把你嘴巴亲烂。” 程青梧:“……” 他急忙把自己的嘴巴捂住了,并一脸后退了数步。 他必须赶紧退后,免得晏疏野再度偷袭自己,预防他把自己的嘴唇亲烂。 晏疏野见小白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你现在不说那些事,我就不会亲烂你。” 虽然只是调|情的玩笑话罢了,但程青梧还是很警惕的,没有顺着晏疏野的意思走到他面前。 程青梧离晏疏野离得远远的,自己兀自走进了自己的小屋。 晏疏野看着小白猫逃之夭夭的样子,越看越是觉得可爱极了,尤其是背后那一摇一晃的尾巴。 那一根猫尾巴仿佛就挠在了他的心口上,掀起了一阵绵长久辗的痒意。 晏疏野削薄的嘴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整个人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独属于程青梧身上的松油薄荷香气萦绕在自己的齿腔里,挥之不退。 晏疏野兀自品尝了许久,才从容不迫地跟上了前去。 程青梧进入屋子之后,嗅到了一阵腐朽的植物气象,原来是阳台里的植物枯败了。 许是太久没有浇水,它们都是一副蔫不拉几的样子。 程青梧释放出精神力感知,让自己的精神力跟这些绿色植株连接在了一起。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2节 感受到了青年的精神力后,这些植物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精华与能力,枯黄颓败的色泽很开蜕掉,变成了清莹莹的可人色泽。 一缕阳光偏略地斜射而入,无数绿色枝叶迎着金色的阳光招摇地舒展着。 晏疏野见此及,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了程青梧,把整个脑袋都放在了下颔里,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道:“你的精神力越来越厉害了。” 程青梧道:“每与你驾驶一次机甲,我的精神力就会比以往更加精进一些,这些都是受了你的照拂。” 晏疏野打算在程青梧的嘴唇上亲一口,但程青梧很快就躲到了一边不让他,娇声道:“我饿了,你快去做饭!”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103章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 程青梧支使晏疏野去做饭。 晏疏野看着小白猫坐在沙发上一副等吃的娇俏模样,削薄的唇角不自觉轻轻抿了起来,大臂一抻, 温热的掌心在他乌绒绒的脑袋上很轻很轻地摸了一摸:“好, 我来下厨。” 稍作停顿,又继续问道:“老婆想吃什么菜?” 程青梧大脑里顿时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美食, 但美食数量多到让他完全难以抉择,只好悻悻地放弃了选择,猫耳朵动了一动,道:“你看冰箱里有什么, 就看着做什么吧,我不挑的。”在他的影响之下, 晏疏野这一年的厨艺也进步得突飞猛进, 不论素菜还是肉菜都做得非常好, 哪怕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食材, 晏疏野也能烹饪得非常好。所以说,无论晏疏野做什么, 程青梧都能欣然接受, 横竖好吃就对了。 晏疏野捋起袖口,露出一截温韧结实的大臂, 手臂肌肉匀实, 稍微用紧了一些力道, 还能明晰地看到手背上青筋狰突, 这些细细的苍蓝色筋络就像是虬结叠嶂的山脉,以大开大阖的方式,从手背上一径地蜿蜒了过去,消失在男人的黑色袖口深邃处, 继而隐没不见了。 男人其实也长得十分秀色可餐,但程青梧觉得自己已经吃不下了,若是再吃一次,怕是这几天下不了床。 似乎觉察到了程青梧黏稠的视线,晏疏野忍不住用龙尾巴勾缠住了他的猫尾巴,两厢搅和缠绵在一块儿,道:“想吃我?” 程青梧:“……” 晏疏野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连他的心理活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程青梧还未真正反映过来,晏疏野阔步走进前来,额心抵在程青梧光洁冷白的额心上,很轻很轻地用赤红龙角蹭了一蹭,道:“我不介意你现在吃掉我。” 被男人龙角蹭到的肌肤部分,很快就掀起了一片赪红烫热的绯意——程青梧的脸和还有脖颈等部分,又开始不争气地烫起来。 他飞快地连忙抽身后退数步,摆出一副达咩的姿态,摇首摇得比纺车还快:“不,不行,我不想吃你,我当下只想吃熟菜。” 晏疏野看起来有些失落的样子,龙尾收回身后,道:“好吧,老婆既然不想吃我,那边不吃吧,我现在去做菜。” 说着,就去厨房忙活去了。 看到高大峻挺的男人真去忙活去了,程青梧才真正舒下了一口气。还好晏疏野没有在这里动他,否则他连续好几日都不能下床,要是被程屹松与谢香看出端倪出来,指不定在背后偷偷笑话他呢。 程青梧的思绪游走着,忽然被光脑的震动声吓着了。 有人给他发来了信息,打开一看,是弟弟程白起。 程白起:【真的吗?父亲真的彻底变回成人类了吗?】 程白起:【啊啊啊啊真的太好了!】 程白起:【哥,这一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一直都是你在学校和医院来回两头奔波。[黑猫帮白猫按摩.jpg]】 程白起:【图片】 程白起:【我和阿瑞斯目前被指派零区的海底进行能源采矿,只要采完这一批能源矿物,就能返程了。】 程青梧点击大图,看到程白起与阿瑞斯并没有合驾战神,而是合驾着一辆海舰,沉入海底,在深海的底部进行采矿。 不得不说,这是一份艰巨的工作,这一片海域称为红海,坐落于零区的东南一带,海域地下贮藏着许多能源矿物,这些能源矿物是对联邦大有裨益的,比如能够作为动力引擎装置来使用,驱动一个星舰的飞行,也还是syncore双人机甲重要的动力引擎。 最近联邦军团在前线战区时常与虫族交火,一小部分的星舰还有作战机甲被虫族损伤,联邦的后勤动力补给也逐渐吃紧,到了不得不采集能源的地步,而非常重要的能源矿物就在红海之中才能摄取,于是乎,这一项艰巨而重要的探险任务,就落在了程白起与阿瑞斯身上。 程青梧知道程白起固然很厉害,但独自深入零区潜入深海采集矿物,到底还是一种高风险的作业。 程青梧:【红海周围虫族云集,你们潜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虫族?】 程白起:【当然有啊,那可多了去了,害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见及此,程青梧内心揪紧。 程青梧:【那你们有跟虫族正面硬碰硬吗?】 程白起:【哈哈哈当然是没有了啦,我们的机甲涂上了一圈防伪层,在夜色里防伪层就是绝佳的功能,那些虫族根本看不到我们。我们很顺利地就通行了过去,哥哥,你不要担心我们。】 纵使自家弟弟用如此轻松的口吻说着话,但程青梧还是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程青梧没有在海底实战的经验,但跟晏疏野在又在模拟舱内具体实践过几回,他索性就把在海底实践所获得的经验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弟弟,让他务必注意。 关于兄长的教诲,程白起听得耳朵都能出茧子了,但哥哥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之一,意见又不能不听。 当下听完之后,程白起连声就说了一连串的好,且直截了当地转移话题道:“哥,你跟元帅求婚成功了,系不系呀?” 弟弟本来就知道程青梧要求婚的事情,这一点程青梧还是知晓的,但听到“求婚成功”四个字,程青梧心中还是有不小的惊异的。 程青梧下意识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跟元帅求婚成功了?” “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嘛?”程白起道,“你喜欢元帅,元帅喜欢你,你跟他求婚,他哪有不同意的呢?” 世界上最懂哥哥的人,莫过于弟弟了。 程青梧耳根不免有些烫热:“是的,我前几天的确是跟他求婚了,还带了他去见爸妈。” “爸妈怎么说?” “爸妈都挺看好元帅,自然都同意了。” 程白起笑出了声来:“晏疏野可是星际首屈一指的元帅诶,爸妈哪有不同意的呢?” 顿了一顿,程白起又道:“那,哥,你和元帅接下来又什么打算?” 程青梧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元帅已经帮我修缮了小饭馆,还在朝南那一面新修筑了一座别墅,一层是吃饭娱乐的地方,二层是父母栖住的地方,三层是我们栖住的地方,你和阿瑞斯回来之后,就可以住啦。” 程白起点了点头,但又思及哥哥根本看不见,遂是道:“好,待我完成任务之后,马上就拎包入住,嘿嘿嘿。” 程青梧正想回应。 这时,电话那端传来了阿瑞斯严肃的声音:“白起你快来看看前面这个景象,是不是有些异常……” 程白起答了一声“好”,对电话这头道:“哥,我和阿瑞斯要继续执行任务了,等我回去之后,好好跟你聊。” 程青梧:“好,一定要多加注意安全,小心为上。” 挂了电话,厨房正好传来了饭菜的香气,晏疏野穿着粉色猫猫围裙,双掌捧掬着正不断冒着乳白色热气的白瓷汤盅从厨房内出来,端在了桌面上。 接着,又从陆陆续续端了好几盘菜出来。 程青梧被香气勾缠着一路来到了饭桌前,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蒜蓉扇贝、青椒炒花甲、春卷炒豆芽、糖醋鱼、麻婆豆腐,还有一盆新鲜的猪肉枸杞汤。 整一张桌子都是程青梧爱吃的菜。 程青梧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先去厨房洗了个手,随后从消毒柜里拿出两只碗,盛了两大碗白米饭,给晏疏野端了出去。 饭桌上,程青梧一边吃饭,一边把弟弟执行红海挖矿任务一事一五一十地跟晏疏野讲了。 晏疏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程青梧的意思:“你很担心弟弟的安危?” 这是完全不可以否认的事实。 程青梧就是很担心弟弟,要不然也不会分享给爱人这件事。 晏疏野浅尝了几口菜,道:“以前白起被困在天雷虫母的胃囊里,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 关于程白起被困天雷虫母的胃囊里这件事,迄今为止,他都还记忆犹新。 晏疏野:“后来是阿瑞斯潜入天雷虫母的胃囊里,将白起救出来了,白起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并不打紧。这个少年,比你我想象当中要坚强多了。” 程青梧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我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每次程白起出任务,我就是总担心他会出事。” 晏疏野道:“白起对你这个哥哥何尝不是如此呢?你每次跟我出任务,他都要给我发一堆信息过来,让我要好好保护你,别让你伤着,否则,他就要跟我拼命了。” 程青梧有些惊讶:“真的是这样吗?白起真的有给你发这样的信息吗?” 晏疏野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嗯,真的。白起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 程青梧摇了摇头:“的确,他从没有对我说过,原来他给你发过这么多信息……啊,的确会像是他做出来的事。” “看吧,白起对你的担忧,一点都不必你对他的少。” 程青梧正想说什么,却是被晏疏野直截了当喂了一口蒜蓉扇贝:“所以,你焦虑他,他也焦虑你,负负得正,彼此都不要焦虑了,先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04章 晏疏野由衷地说道:“其实, 你可以不用那么焦虑,不用总是将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那样就太累了。” 说着, 他支起筷箸给程青梧继续夹了蒜蓉扇贝、还有一些好吃的菜。 程青梧嘴里吃着蒜蓉扇贝, 不好大口吞咽,只好慢条斯理地将扇贝肉裹藏着蒜蓉一起咀嚼着, 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尝,随后,就很轻松地吃掉了。之后,程青梧道:“我有总是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吗?” 晏疏野定定地看着他:“你有。程青梧, 你有。” 程青梧嘬了一下嘴唇,道:“我真的有吗?” 晏疏野道:“你把弟弟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 也把伯父伯母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 你总是很少为自己考虑。有时候, 我甚至希望你能够自私一点, 好好对待自己,不要那么劳累, 偶尔放松一下也好。” 程青梧微微凝着眉心, 兀自思忖了一会儿。 晏疏野如果不刻意去提点,他甚至都没有觉察到, 自己是一个爱大包大揽的、凡事总喜欢一股脑儿扛在自己肩膊上的人。 经晏疏野这么一提点, 他好像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的确, 晏疏野说得没有错, 他的确是很爱把家族所有人的命运都扛在自己的身上。 程青梧担忧着程白起,是担忧他的每一次出去执行外勤任务,怕程白起会遇到伤害,会遭遇不测。 他担忧父母, 担忧谢香的眼睛不会复明,担忧程屹松不会变成人类。 他的心中装着很多很多的忧虑和担忧,但后来的事实强而有力地告诉了他,他的这些担忧和忧虑并没有真正变成现实,一切事态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比如,程白起每次出外勤任务都能够凯旋,而且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赢得了第七军团亚瑟团长的嘉奖与欣赏;比如,在林蔚茗和她医疗团焚膏继晷的治疗之下,谢香的眼睛复明了,还有程屹松也变成了人形。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3节 那些担忧和焦虑其实只是他人生的一种错觉罢了。 担忧和焦虑只是并不存在。 所以,程青梧总是担心弟弟的安危,弟弟遭遇安危是在所难免的,但弟弟也长大成人了,他遭遇安危也是在所难免的事,但弟弟本身实力很强,也有极为丰富的上战场的经验,所以,程青梧根本也不必去将很多的心力放在“担忧弟弟会不会在出外勤任务的过程之中遭遇不测”上。 再来说说程屹松与谢香。 将父母从零区营救回来之后,程青梧就十分担忧他们的身心情况。 但事实证明,程青梧是在过度担忧。 晏疏野说联邦科学院会配合林蔚茗和她的医疗团研制出特效药,让程屹松变回人类,也会给谢香的眼睛做详细的检查,并给她的眼睛做手术。也就是说,他保障两位老人的情况一定会转危为安。 后来,程屹松与谢香也的确是转危为安了。 程屹松从半人半虫的形态彻底变回了人类,谢香眼部的息肉也通过做精细的手术处理掉了,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两人的身心情况很健康,目前已经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在星球上生活了。 本来,程青梧还挺担忧程屹松与谢香会不会与正常的人类社会脱离太久,导致不会与人交际,还不会使用光脑之类的科技设备。 但在于晏疏野的吃饭中途,程青梧的光脑上突然多了两个联系人。 打开光脑一看,一个是程屹松,另外一个就是谢香。 两人都给程青梧发了不同的表情包,显然是在跟他打招呼。 程青梧见状,眉眼弯了一弯,拿起光脑给程屹松和谢香都发了信息。 程屹松发了一张和谢香的合照过来,两人的背景就是在那一栋小别墅的正门门口,夹侧两道有不少绿植,树影蓊郁,绿烟摇撼,万竿齐天,鎏金色的日光从斑驳的树枝枝杈的空隙里筛下了一片浓郁的波光,照在了程屹松与谢香的脸上,让他们俩的脸上彰显出了一种不同的朝气。 程青梧觉得父母的精神头比在零区的时候好太多了。 他们还发了许多小视频过来,都是在说别墅里的东西好用,别墅的环境很舒适,还有毛茸茸的小狗可以薅。 看得出来,两人很顺利地与现代生活接轨,并且很快就学会使用了智能电子设备。 至少学会用光脑跟程青梧聊天拍视频了。 程青梧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消散下来。 看来,显然是他多虑了嘛,程屹松与谢香现在不知道生活得多自在,相信他们的星际旅行也一定会很顺利。 程青梧看到了父母的合照后,连忙点击了保存,随后一瞬不瞬地望向晏疏野,道:“咱俩来拍几张合照给父母看,好不好?” “合照?”晏疏野正在执着筷箸吃饭,闻言,放下了筷箸,“怎么拍?” “就这样拍啊。” 程青梧朝着晏疏野招了招手。 晏疏野起身,阔步走了过去。 程青梧拍了拍身侧的座位,示意晏疏野坐下来。 晏疏野很温驯地坐了下来。 他一跟程青梧贴近,就很想跟他蹭蹭贴贴。 身后的龙尾与程青梧的猫尾巴搅缠在了一起。 程青梧忙着跟晏疏野一起自拍,也就无暇他顾,没有去注意晏疏野的那些小动作。 程青梧吩咐道:“晏疏野,看镜头。” 程青梧把镜头切换成了自拍模式,原本的取景框内,顿时出现了一只白猫跟一头黑龙。 程青梧朝着镜头眨了眨眼。 晏疏野感受到了小白猫的催促,当下就跟小白猫贴在了一起。 程青梧:“摆pose呀!” 晏疏野不知道摆什么pose。 他没有任何摆pose的经验,只能问道:“你想我摆什么pose?” 程青梧还没有预料到晏疏野不会拍照的事实,随口道:“怎么摆都可以呀。” 晏疏野脑海里没有任何pose,也不懂怎么摆。 他看程青梧摆了一个剪刀手,他也照猫画虎摆了一个剪刀手。 看到晏疏野摆了一个剪刀手,程青梧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问道:“疏野,你是不是不会摆pose呀?” 晏疏野实诚道:“我不会。” 程青梧心里了然。 他摸了摸晏疏野的龙角,弯了弯眉眼:“没关系的,那我教你。” 两人先共同比了一个剪刀手。 虽然晏疏野的手势有些僵硬,但因为颜值能打,所以看照片的人,就会很容易忽略晏疏野那僵硬的手势。 之后,程青梧又在光脑的星网上搜索了好几张照片,什么样的pose都有, 程青梧拿着这些照片给晏疏野看:“你觉得怎么样?” 晏疏野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些照片,感觉与他自身冷峻严肃的风格有些不太搭边,但转眼就看到墨发青年用一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晏疏野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拒绝的话词在唇畔兜兜转转最终是吞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他摸了摸程青梧白绒绒的猫耳朵,道了一声“可以”。 就这样,晏疏野被程青梧拉着拍了许多自拍照。 晏疏野原本有一些不太适应的,因为他本来就不习惯拍照。 身为元帅,以前有许多媒体想要报道他,报道他的话就需要拍照,但晏疏野一改都拒绝了,全部交给了让奥兰多女皇和她御下的扈从来打理。 奥兰多女皇为了维护他的神秘性,就索性不让媒体报道他,也从未让镜头对准他。 因此,晏疏野从来没有上镜的习惯。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爱人的镜头。 两人脸贴着脸,一起看着镜头。 晏疏野的动作有一些僵硬,但随着拍照次数的增多,他的肢体语言也变得逐渐松弛了起来。 而且,照片是拍给程青梧父母看的,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晏疏野哪怕是没有笑容,此时此刻,或多或少也要挤出一丝笑容出来。 程青梧自然而然就感受到了晏疏野的笑意很勉强,他似乎不是很能应对镜头,随时道:“额,你还是不要笑了,你不笑更好看。” 晏疏野:“……” 晏疏野马上就收起了笑意,变成了一副淡淡的样子。 程青梧看向镜头,发现晏疏野的表情一下子就恢复成自然的样子了。 程青梧再度抓拍了好几张合照,拿着几张照片细细端详着,由衷道:“好吧,你果真还是不笑比较自然,也更加上镜。” 程青梧把几张照片一起,一起发给了程屹松与谢香。 程屹松与谢香很快就看到了照片,接连给了程青梧好几个赞。 程屹松:【拍的真好。】 谢香:【就像是结婚照。】 这两句夸赞把程青梧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猫耳朵与猫尾巴再次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爸妈都说了什么?”晏疏野作势凑近前来看。 独属于男人的海盐气息以一种极具侵略感的姿态倾轧而至。 程青梧不想把信息给晏疏野看到,就把光脑藏在身后,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可以看的。” “而、而且,你怎么连爸妈都叫上啦?” 亏晏疏野之前还叫他父母为伯父伯母呢! 晏疏野看到程青梧满脸绯红的样子,顿时觉察到了不对劲,步步朝着程青梧逼近前去。 程青梧不得不步步后退。 在不知不觉间,程青梧就被男人堵在了墙角处。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105章 两人对峙之间, 程青梧已经被逼至退无可退的位置,男人极具侵略感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将程青梧笼罩得严严实实。程青梧的鼻腔之间浸满了浓郁的海盐气息, 这一抹信息素太过于浓烈了,他见晏疏野想要知道光脑上的信息, 于是乎,就将光脑藏在背后,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让晏疏野拿到。 小白猫的所作所为, 晏疏野都看在了眼底。 他寥寥然地勾了勾唇角,“不给我看, 是么?” 程青梧墨发间的猫耳朵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意, 不但是猫耳朵, 就连面颊和脖颈等位置都是清一色的粉晕, 光是看着,就是让人浮想联翩。 晏疏野凑得更加近了, 这一刻, 两人严丝合缝地贴抵在了一起,不留丝毫缝隙。 程青梧被围堵得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等他想要寻找一个空隙——比如从晏疏野左侧大臂的空隙遛蹿出去——他的右手掌心蓦然一空! 在昏稠的光影间, 程青梧瞠住了眼眸, 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了晏疏野。 晏疏野适时后撤了一大步, 慢条斯理地朝着程青梧挥了辉手中的光脑。光脑的掌托边缘有几张粉色猫猫贴纸,赫然就是程青梧的光脑。 程青梧太阳穴突突直跳:“晏疏野,把光脑还给我!”说着,作势要去夺取回属于自己的光脑。 晏疏野怎么可能轻易让小白猫夺回自己的光脑呢?他抬起一截劲韧结实的大臂, 将光脑举至高处,不使程青梧拿到,程青梧的身量比晏疏野要矮上许多,自然根本就根本拿不到他的光脑。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晏疏野看到了光脑对话的内容——上面的结婚照三个字,如同一颗巨石砸入了他的眼帘。 原来,程屹松与谢香他们说两人合拍的照片就像是结婚照。 冥冥之中,晏疏野心中某个地方隐微地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得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4节 晏疏野愣神的时候,程青梧一个纵跃起步,将晏疏野手掌心间的光脑夺了回来。 程青梧看到光脑的内容,心律怦然直跳,看了一眼光脑,又掀起眼睑,淡抬起眼眸一瞬不瞬地望向晏疏野:“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晏疏野淡淡地嗯了一声:“是,我都看到了。” 程青梧顿时露出一番憨掬的样子,耳根烫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晏疏野了,转身作势就想要跑。 倏然之间,他身躯一轻,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离开了地面。 晏疏野把程青梧拦腰扛了起来,径直走向二楼的卧房。 窗外树影婆娑,渗透出来的皎洁月色筛落下来,如同一枝细腻的工笔,巨细无遗地描摹出两人的身影,一切就都像是入了画一般,把意境推向了幽深的远处。 晏疏野将小白猫扛起来,径直放倒在了床褥上。床褥非常有弹性,程青梧被放倒之后,身躯砸在床褥还重重地反弹了一下,反弹时,衣服的下裾被掀了起来,露出了一截细瘦雪白的腰肢,在月色的映照之下,腰肢上的肌肤雪白得仿佛能够腻出一片白光。 隐隐约约间,晏疏野深邃的蓝灰色眼睛被稍微晃了一下。 他喉结上下明晰地滚动了一下,随后,俯身下去。下一息,程青梧明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腰脐之间掀起了一片温濡。借着昏晦的月色,他看到了男人的龙角还有他的银白色长发,长发垂落磨蹭着他的肌肤,掀起了一阵绵长战栗的痒意。程青梧被蹭得有些痒,推拒着晏疏野的头,想要把他推开:“别亲了,你的头发弄得我好痒。” 晏疏野哪里肯乖乖听话?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男人的墨色几如狂潮,程青梧感觉在自己变成了一只在狂潮里游弋着游弋着几乎迷失了方向的小鱼,眼看着即将要被吞没……为了不让自己被吞没,他紧紧抓住了晏疏野的胳膊,修长冷白的手指在他的大臂肌肉上搡下了一道道红色抓痕。 光是看着,就显得格外蒙昧。 逐渐的,伴随着一阵衣料窸窣声起,光洁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堆满了衣物。 不知从何时起,外面又落起了朦朦细雨,雨声砸落在窗沿和干净的玻璃上,窗外的绿树被雨风吹得倾覆着腰,无数细密的叶子刮蹭着窗户,发出了一连串声响。 声如蚕食桑叶,石击深潭。 卧房内的温度越升越高,两种不同类型的信息素相互碰撞、相互搅合在一起,一种是松油薄荷香气,另一种海盐气息,两种不同的气息在一同翻云覆雨。 月色描摹在了程青梧的眉眼上,眼尾蒸腾起了一片濡红的粉意。晏疏野俯首细细亲吻了一番程青梧的眼角,在青年的轻|吟声下,他的吻一路往下。 途经眉骨、眉弓、眼睑、鼻梁、脸腮,嘴唇,耳根,鬓角,下颔,脖颈,锁骨…… 晏疏野的吻越来越热,越来越烈…… 程青梧感觉自己隐约有些招架不住了,双足情不自禁地蜷缩了起来,腰肢也微微朝上伸展。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身上都是汗津津的,黏糊糊的,彼此的信息素都沾染在了彼此的身上,一直挥之不退。 晏疏野埋抵在程青梧的颈间蹭了一蹭,道:“老婆,我现在抱你去洗澡。” 程青梧太累了,一动也不想动。他把晏疏野的脸扳到另一边去,咕哝道:“我太累了,不想洗。” 晏疏野很轻柔很轻柔地揉抚着程青梧的猫耳朵,又在他的猫耳朵上亲了亲:“身上都是黏糊糊的,要起来洗个澡,要不然,下半夜容易着凉的。” 程青梧本来是不想洗澡的,但晏疏野一直在他的耳边叨叨叨叨叨个不停。 程青梧终于妥协了,咕哝道:“好,我去。” 晏疏野亲亲他的嘴唇:“这才乖嘛。” 程青梧再次咕哝道:“我太累了,你抱我去。” “好。” 晏疏野大臂一抻,分别托举住了程青梧的后腰还有膝盖窝,紧接着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往浴室里走去。 晏疏野先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再接着把程青梧放进了浴缸里,拿起一条已经蘸湿了热水的毛巾给程青梧擦洗。 程青梧被伺候得很舒服,极为舒适地后仰着脑袋,浅浅拢阖着眼,一声不发,但嘴角早已轻轻抿了起来,显然是极为享受的。 晏疏野见状,削薄的唇角也轻轻抿了起来:“享受么?” 程青梧没有点头,只是淡淡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来:“嗯。” 晏疏野又问:“比以前有没有进步?” 程青梧慵懒地开了腔,道:“有。” 晏疏野道:“那有没有奖励?” 程青梧这时微微睁眼,看了近在咫尺的男人一眼。男人亦是在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情动之后,他的精神体特征表现得格外明显,龙角是一片赤红色,身后的龙尾也绽露了出来。明明是一头矜贵无双的黑龙,但此时此刻,他却展现了大型忠犬一般的特质,背后的尾巴一直摇个不停。 显然是想要讨主人欢心。 而且,事成之后,还想寻主人索要奖励。 程青梧忍不住抬起手臂,微微屈指,不轻不重掸了一下晏疏野的额心,轻声说道:“方才不是已经在床上奖励过你了吗?” 晏疏野摇摇头:“那不一样的,现在帮你洗澡了,我还想要新的奖励。” 程青梧:“……” 才几分钟没看着他,他得寸进尺的本事又见长了。 程青梧忍不住笑了笑,没说话。 待洗完澡,晏疏野给他穿上干净的睡衣,程青梧突然踮起足尖,在晏疏野冷软的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岑寂的空气之中落下了一道清脆蒙昧的啵音。 是接吻并且接得很响亮的声音。 声音凝聚成了浪涛在瓷砖之间来回荡漾。 程青梧掀起薄薄的粉色眼睑,道:“这个奖励可以了么?” 晏疏野露出了毫不餍足的神色:“不够,还不够。” 看着他一副没满足的神情,程青梧喟叹了一声,学着晏疏野在床上的动作,分别在他的眉骨、鼻梁、脸腮、下颔还有嘴唇等各处都亲吻了一番。 好不容易亲吻完,且问:“现在够了么?” 晏疏野知道不能索取得太多,免得小白猫乏累了,他很识趣地点了点头,舌头舔了舔嘴唇:“老婆亲得很舒服,我喜欢老婆的亲吻。” 程青梧像只水獭似的挂在晏疏野的身上,慵懒撒娇道:“我好困,我现在想要马上睡觉。” 晏疏野哪里有不肯依的,当下就道:“好,我现在就抱你上床。” 说着,晏疏野就抱起小白猫去了床上。 沾上床之后,程青梧很自然就躺进了里侧,还朝着身侧的位置拍了拍:“你躺这儿。” 青年右手无名指所戴着的钻戒,在月色的映照之下,浮泛着晶莹剔透的流光,晃了晃晏疏野的眼。 他忍不住捧掬起程青梧的无名指,亲吻了一番他的指根。 随后,与他的指尖相互牵握在了一起,与他共枕而眠。 程青梧很快就入睡了。 晏疏野一直没有睡着。 他侧躺着,另一只手臂微微屈起,支撑着脑袋。 视线的落点落在了程青梧姣好静谧的睡颜上,谛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光是这一刻,就将晏疏野倍感幸福。 他希望这一刻真的是永恒的。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06章 晏疏野拥着程青梧而眠。 夜半之时, 他忽然做起了梦,梦里,万物悉数被绵延不绝的潦烈战火所吞噬, 战火纷飞, 无数虫族大肆进攻人类的地盘,朝着人类发起猛烈攻击。战火殃及之下, 生灵涂炭,寸草不生,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 完全是一片哀鸿遍野的场景。晏疏野更是看到联邦派遣的机甲在虫族的进攻之下相继倾覆,人员伤亡数量极大, 血流遍野。而他与程青梧驾驶着沧溟, 奔赴前线战区, 迎抗虫主, 搏杀过程当中,他眼睁睁地看到心爱的小白猫也因为精神力腐化而丧失了意识…… 晏疏野想要将小白猫搂揽在怀, 小白猫却是离他越来越遥远, 他伸出手去,想要捉住小白猫, 奈何根本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白猫被虫主卷走…… “晏疏野, 你醒醒!醒醒, 晏疏野!” 一声温柔却急切的呼唤将晏疏野唤醒,在昏稠的光影里,他微微睁开了眼,发现入目是一张充满关切的纤容, 恰是程青梧。 晏疏野的意识仿佛还停留在梦中,看到小白猫就在自己的面前,他急忙大臂一抻,将人儿搂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程青梧的下颔骨磕撞在了男人峻挺硬韧的肩膊上,有些微微的疼。他到底没忍住道:“晏疏野,你弄疼我啦!” 晏疏野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急忙将程青梧松了开去:“对不起,是我太大力了。” 程青梧摇了摇头,他先是拿了一个枕褥,垫在了晏疏野的后面,并让晏疏野静静地靠在枕褥。随后发现男人的额心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程青梧登时就去打来了一盆热水,浸湿了毛巾,且执起毛巾细细地为晏疏野擦汗。 晏疏野很温驯地任由程青梧擦汗,身后的尾巴一直在招摇地摇来晃去,又时不时地卷缠住了小白猫的尾巴。 程青梧识别出了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态。 在为晏疏野擦完汗后,程青梧将毛巾掷在水盆里,端坐在晏疏野面前,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晏疏野缓慢地点了点头。 哪怕现在已经苏醒过来了,但那一场噩梦遗留下来的场面,仍然在他的眼前挥之不退。身处于现实世界里,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满目疮痍的场景,虫族大肆烧杀人类家园,人类窜逃,还有他的搭档…… 晏疏野仿佛是极为害怕失去一般,攥握住了程青梧的手,与之紧然十指相扣。 程青梧把额心轻轻抵在晏疏野的龙角,温声安抚道:“疏野,别怕呀,梦里的东西一切都是假的,梦境跟现实完全就是相反的,你且放心好了。” 晏疏野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张了张削薄的嘴唇,却是发不出只言片语。 此时此刻,他的喉咙枯槁沙哑得厉害。 程青梧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起身下楼,去给晏疏野斟了一杯热水上来。 晏疏野就着程青梧的动作大口大口喝完水了。 喝完满满一杯热水,晏疏野仿佛才有活下来的实感。 晏疏野抓紧程青梧的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我这次梦到的东西,跟以往都不太一样。” 程青梧温声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晏疏野道:“以前我梦魇的时候,梦到的都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而这一回,我梦到的,完全不是我经历过的,这些场景非常陌生,甚至让我感到害怕。” 一抹凝色浮掠过程青梧的眉庭,这个世上居然还会有让晏疏野害怕的东西? 程青梧俯住身躯,视线与晏疏野平行:“说说看,你都梦到了什么?”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5节 晏疏野却是把薄唇抿得极紧,不说话了。 很显然,男人并不打算把自己做的噩梦具体告诉给程青梧。 程青梧也没有刻意去追问,既然晏疏野不想说,那就不说好了。 程青梧在晏疏野的面颊上很温柔地亲了亲,柔声说道:“我现在下去做早餐,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他就下楼了。 留晏疏野一人在偌大的卧房里。 晏疏野觉得心有些空荡荡的。 那一场噩梦仿佛在他的心尖上挖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冷风从豁口里钻了进来,五脏六腑都是冷的。 明明程青梧已经跟他求婚了,明明两人已经戴上了婚戒,明明程青梧就在他的身边,但是他仍然明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荒芜感还有患得患失——好像是有一种不安的、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他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失去程青梧。 晏疏野心慌得有些厉害。 明明程青梧已经告诉过他,噩梦是完全相反的,但晏疏野感觉,这个梦境会是真的。 他说不清楚,自己会为何笃定。 这个梦,会不会是预知梦?梦里的一切,会不会在未来发生? 晏疏野眸色沉黯如水,拿起了光脑,给亚瑟团长打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晏疏野询问零区与一区之间的边境线是否有虫族异动。 亚瑟团长回答一切正常。 说着,还把一些监控资料发了过来,让晏疏野验察。 晏疏野看了一遍监控资料,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 边境线已经提高了许多兵力,严防死守,虫族已经再没有要入侵的趋势了,短时间内,边境线是一片太平的景观。 晏疏野原本高高悬起的心,此时此刻安然的放下来了。 但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吩咐亚瑟团长联合其他军团继续对边境线进行严守。 亚瑟领命称是。 很快就下去执行任务了。 晏疏野兀自一人在房间里待了许久。 程青梧做完早餐后上楼来,发现晏疏野还在卧室里静静地待着,手中拿着一个光脑。 程青梧心里知晓,晏疏野应该是刚刚谈完工作。 他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疏野。” 晏疏野如梦初醒一般,睁开了眼,抬眸望向程青梧。 原本冷厉素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嗯?” 程青梧温声说道:“早餐已经做好了,咱们下去吧。” 晏疏野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乎,两人就一起下了楼去吃早餐。 程青梧早餐准备了豚骨拉面,猪肉馅的小笼包,黄金蒸糕。 早餐琳琅满目地摆在桌面上。 虽然还没有真正吃到,但光是闻着味道,就觉得很好吃了。 晏疏野坐下来的时候,程青梧拿起一只青瓷海碗,给晏疏野盛了一碗豚骨拉面。 新鲜的面条香气还有丰美醇厚的豚骨肉香双管齐下,直直冲击着晏疏野的味蕾,他拿起筷箸登时大快朵颐起来。 虽然晏疏野吃得很快,但吃相相当斯文并且儒雅,光是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程青梧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豚骨拉面。 现在比起吃饭,他更喜欢看晏疏野吃,这会让他更有食欲。 晏疏野吃面的时候,发现程青梧一直在深深地看着自己。 晏疏野忍不住挑了挑眉,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程青梧摇了摇头,温声说道:“喜欢看你吃东西,会比较有食欲。” 晏疏野显然是被取悦到了,原本冷峻肃杀的眉眼一下子就温和了下来。他捏了捏程青梧的肩膊还有胳膊,道:“你也多吃一些,爸妈都说你瘦了。” 程青梧差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他叉着腰道:“我哪有瘦?” 晏疏野用深邃的目光细细描摹了一圈程青梧的腰肢。 青年的下裾微微掀了起来,露出了一截雪白细瘦的腰肢,晏疏野还轻轻地掐了一下青年的腰肢,道:“没有以前有肉了,你要多吃一点。” 程青梧:“……” 他本来不太想吃这么多的,但在晏疏野的“威逼”之下,他还是吃完了一大碗豚骨拉面。 剩下的,他就吃不动了。 还浅浅地打了个饱嗝。 程青梧捂着隆起的肚子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疏野。” 晏疏野也不再逼他了,道:“好。剩下的我来。” 晏疏野很快就将剩下的早餐给搞定了。 今天是休息日,程青梧并不需要去上课,他索性和晏疏野待在家里。 正好程屹松和谢香发来了消息,说他们准备去旅行了。 程青梧觉得好快,问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动身了。 程屹松说横竖在小别墅里闲得慌,还不如多出去走动走动,拉上谢香一起,多看看世间的风景。 谢香表示也想跟程屹松一起去旅游,她也在家里待不住。 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在虫族所在的零区领地上蹉跎了太多年的光阴,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想要趁着自己还或者的时候,多去外面的世界走动一下。 程青梧很理解父母的心情,正因为理解,所以他感到很痛心,为父母感到痛心。 晏疏野已经为程屹松与谢香接下来的旅程安排了特定的飞船,飞船质量非常好,戍卫队分出一小批成员负责开船与负责两人的安危。 程屹松与谢香出发的时候,程青梧特意拉着晏疏野的手去相送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程白起不在,还在跟阿瑞斯执行任务。 “爸,妈,你们要玩的开开心心的,知道吗?”程青梧衷声道。 两位老人点头,道:“阿梧,你和疏野也要好好的,帮我也嘱咐白起一句,让他安全回家,明白了吗?” 程青梧眼眶有些酸涩,一抹濡湿渐渐涌了上来,他道:“好。”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07章 在戍卫队的护送之下, 程屹松与谢香就这样搭乘着飞船离开了。程青梧伫守在原地静静目送着飞船离去的影子,看着飞船渐渐变成了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影子,消失在了蔚蓝的天穹之中。 程青梧在目送着父母, 而晏疏野则是在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他发现青年眸眶底下含着濡湿温热的水汽, 某种情绪似乎要喷薄欲出,遂是大臂一抻, 速速将人揽入怀中。 一时之间,程青梧整个人落入了晏疏野的怀中,他的鼻腔磕撞在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上,一股浓烈的海盐气息扑面而至, 化作天罗地网牢牢包裹住了他。 程青梧挣扎不得,只得静静地窝在晏疏野的怀里, 且嗫嚅道:“你刚刚抱我的力道有些大, 有些把我弄疼了。” 晏疏野很快就松散了一些力道, 至少在胳膊上松下了一些力道, 迩后,又问:“把老婆哪里弄痛了?” 程青梧瓮声瓮气地道:“鼻子。” “噢, 原来是鼻子。”晏疏野松开了人儿, 俯住身躯,视线与程青梧平行, 且伸出手去, 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秀挺的鼻梁, 还撮起嘴唇吹了一吹, 须臾便问:“现在还疼吗?” 程青梧本来想要说不疼的,但看着晏疏野一脸关切的样子,遂是存了逗弄他的想法,装作很痛的样子道:“好疼, 还是好疼。” 说着,泪眼朦胧地看着晏疏野。 晏疏野果真操上了心,把人打横抱起,走回屋里,先把程青梧抱回客厅,然后拿来了了医药箱,打开,拿出了专门治疗鼻子痛的药膏,挤出来一些,捻在手指上再给程青梧细细地搽上。 一边匀细地搽,一边道:“先试试这一支药的效果,若是不想,咱们就找林蔚茗看看。” 看着晏疏野如此担心的样子,程青梧实在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笑时,猫耳朵在墨发间灵巧地动了一动,猫尾巴也在身后不停地摇来晃去。 那一条毛绒绒的白色猫尾晃得晏疏野眼花缭乱,心旌摇曳。他放下药膏,一掌就攥握住了程青梧的猫尾巴,挑了峻挺的眉宇,哑声问道:“你笑什么?” 程青梧还是笑个不停。 晏疏野嗯哼了一声,“不说是吗?” 说着,使劲浑身解数挠向程青梧的腋下两侧,程青梧被挠得在晏疏野的怀里来回来滚,隐隐约约间,发丝和衣物都乱套了,他不得不告饶道:“好,我不笑了,你别挠我啦!” 晏疏野想到程青梧鼻子痛的事情,动作幅度也不能太大,遂是很快就停了手。程青梧如一只娇软的毛团子窝在晏疏野的胸怀里喘息着。 晏疏野关切地问道:“老婆,鼻子还痛吗?” 程青梧如实道:“其实,我是诳你的,鼻子虽然被你抱着的时候撞在了胸腔上,但其实我鼻子根本就没有那么痛。” 晏疏野一副了然的样子,摸了摸程青梧的额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嗯?” 程青梧吐出一截舌头,朝着晏疏野略了几下:“不给呀?就想让你心疼一下我。” 晏疏野失笑,不过,他看到此时此刻程青梧一副很放松很开心的样子,没有再受程屹松与谢香离开的影响,心中高高悬起的一块地石头,悄然落地。 他把程青梧重新捞回怀里,下颔抵在他的脑袋上,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道:“看到你没有再流眼泪,我就放心了。” 程青梧吸了吸鼻子,鼻头翕动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流泪了?”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我才没有流泪呢,哼!” 晏疏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小谎言:“是谁刚刚在爸妈撑着飞船离开时,红着眼眶,准备又掉小珍珠的?”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6节 程青梧:“……” 好吧,他那时将泪欲泪的样子竟是被晏疏野逮了个正着。 程青梧由衷道:“是这样的,我感觉自己待在父母身边实在太少太少了,好不容易把他们从零区营救出来,本来想要在他们身边多陪伴一点时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去旅行了,我感觉在他们身边陪伴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感觉自己能做的,实在有限……” 话未毕,晏疏野的薄唇就落了下来。 堵住了程青梧余下的话。 程青梧发出了一个蒙昧短瞬的“唔”音。 晏疏野没有太过于深入,只是在程青梧表面的嘴唇上浅尝辄止地碾磨一番,然后才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也不要感到愧疚,好吗?在我的心目中,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好吗?” 男人的话音天然而有力量,俨同一道细腻的温泉从高处,流淌在程青梧的心河里,掀起了一片无法抵挡的暖意。他心中原本有一些冷寂的坚冰,经过这些潺湲的温水暖化,很久融化了。 程青梧听完,心里感觉好受多了,纤细的手揪住了晏疏野的胸前的衣物。只听晏疏野又继续道:“爸妈也有他们的人生,你们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他们就彻底自由了,能够真正过他们想要的人生了,这一种相互成就,本来就挺美好的。” 晏疏野虽然没有父母,但能够设身处地地替程青梧着想。 程青梧听完,就感觉好受多了。 他很轻很轻地用鼻子蹭了一蹭晏疏野的胸前肌,道:“老公,你真好,很会安慰人,我现在已经没有感到那么难过了。” 那一声软糯的老公,如同两颗石头在晏疏野平静的心潭掀起了狂澜,他感觉自己的心窝子被一股力道狠狠拿捏了一下。晏疏野俯首,一瞬不瞬地望着程青梧,哑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程青梧淡哼了一声,把小脸撇过去,道:“你没听见就算了。” “我想要再听一次,老婆。”晏疏野将程青梧捞在自己的身前,捻住他的下颔,逼他直视着自己。 程青梧不得不迎上了晏疏野的目光。 男人目光灼灼,仿佛凝聚着浓烈炙热的炭火,随时准备将程青梧烧穿。 哪怕这种火并非实质上的,但程青梧就有一种被烈火烧穿的感觉,先是猫耳朵、脖颈、脸颊是烫的,热意一直在往下走,很快地,五脏六腑都是热的、烫的。 程青梧有些不敢呼吸了,现在他的吐息都是烫的。 晏疏野一旦认真起来,目光就会变得极有侵略性,还有很强烈的压迫感,任何人一般都顶不住这种压力。 程青梧同样如此。 他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但没等移开目光,下颔骨就被男人修长冷白的手指细细捻住,逼迫他直视男人的蓝灰色眸子。 或许是亢奋,或许是激动,晏疏野的眸子已经被一片金色浸染满了,金色的狂潮随时准备溢出来,一举吞没了程青梧。 程青梧想要躲避,但又不得不被迫直视着晏疏野。 晏疏野的嗓音压到了极致,“老婆,你刚刚喊我什么?” 刚刚那一声轻唤实在太过于诱人了,晏疏野还想要再听一回。 但程青梧有些不愿意了,把嘴巴一撅起来,道,“刚刚是你自己没听见。” 其实晏疏野听到了程青梧在喊自己老公,当时他心里头一阵战栗麻酥,心脏好像是强大的电流点击了一下。心脏成了一道峡谷,无数蝴蝶飞了出来。 晏疏野实在难以忘怀这种感觉,又舒适又折磨人。 舒适得是,老公唤得太好听。 但磨人得是,“老公”这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一直徘徊着,根本就出不去了,以至于他还想再听一遍。 于是乎,晏疏野就让程青梧再对着他唤一声老公。 晏疏野一直在磨着程青梧。 程青梧实在招架不住了,只好小声低唤了一句:“老公。” 晏疏野听到了,但还是贱贱地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到。” 程青梧鼓起勇气再唤了一声:“老公!” “还是听不到。” 程青梧:“……” 额,这厮摆明是故意的吧?! 程青梧表示不想搭理晏疏野,但晏疏野一直在不依不饶。 程青梧被磨得实在不行了,只好捏着晏疏野的耳朵,在他的耳畔处大声嚷嚷道:“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那一声老公端的是震耳欲聋,几乎要把晏疏野吵到耳鸣。 程青梧环抱着手臂,没好气地道:“现在满意了吧?” 晏疏野抱着程青梧细瘦的腰肢,把脸埋在上面蹭蹭:“还不够,还不够。” 程青梧毫不客气地一掌将男人的脸扳开:“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晏疏野由衷地道:“我是真的还没听够。” 程青梧没好气地乜斜了晏疏野一眼。 晏疏野眼巴巴地看着程青梧,还在一直各种蹭蹭。 把程青梧蹭得实在没有脾气了。 他捧掬起晏疏野的脸,在他削薄的嘴唇上亲了亲,温柔道:“老公。” 温柔的举动搭配上温柔的轻唤,完全是一组堪称王炸级别的组合牌。 在晏疏野的心口上轰出了一道巨大的凹陷。 作者有话说: 下午傍晚还有一更qvq 第108章 冥冥之中, 好像有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晏疏野的内心委实燥得慌,好像是有一团火在心腔内部浓烈地燃烧着, 不出稍息的功夫, 就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灼了起来。程青梧也觉察到了一丝端倪,他抻手摸了摸晏疏野的龙角, 触指一片温热,指尖一直在剧烈地发烫,好像是着了一团火。 程青梧下意识想要往后闪躲,腰肢却被晏疏野大臂强势地揽住。 这一刻, 程青梧被揽入晏疏野温实的怀抱里,他的鼻腔里都是清郁的海盐气息。海盐气息裹挟着烫灼潦烈的热意席卷上来, 逐渐蔓延在了程青梧的每一寸肌肤, 掀起了一阵难耐的酥意。 程青梧还是忍不住道:“晏疏野, 你的龙角还有额头怎么这么烫?” 晏疏野心下道, 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用这么温柔的口吻喊我老公,我当然会腼腆。 但这种话, 晏疏野可没有在程青梧面前说过, 就怕招来程青梧的嘲笑。 似乎洞察出了晏疏野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程青梧的嘴唇抿起了一丝清浅的弧度, 婉然笑道:“放心好啦, 你一听老公就腼腆害臊的事情, 我是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这一句揶揄让晏疏野的龙角更热了, 他的眼睛也逐渐变成了浓烈的赤金色,眼底写满了亢奋与昂然。 心在跳,情在烧,他索性将程青梧打横抱起来, 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程青梧往一楼的餐桌上递去一瞥,急声道:“我早餐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晏疏野浑不在乎道:“待会儿我会下来收拾,你放心好了。” 程青梧听罢,这才松下了一口气。 好吧,家务有晏疏野做就好了。 不过—— 程青梧望向晏疏野,身后的毛绒尾巴一直在不安分地摇来晃去:“你现在要带我去二楼做什么?” 晏疏野深深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当然是马上把你就、地、正、法了。” 程青梧:“!!!” 饶是程青梧想要逃跑也来不及了,因为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彻底被晏疏野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大床上铺有一层厚厚的鹅绒床褥,程青梧落在床褥上时,还反弹了一下,白色t恤的下裾被掀了起来,露出了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肢。在鎏金色日光的映照之下,青年的腰肢白得晃眼,乍看之下,仿佛能够腻出一片雪白的朦胧柔光。 程青梧觉察到了晏疏野在看哪里,整个人不由有些憨掬,墨发间的猫耳朵在一颤一颤的,他赶紧把自己埋在被褥里,用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道:“你别看我了。” 再看的话,他浑身上下都要融化成一滩水了。 晏疏野不知道程青梧的心理活动,他俯身倾轧下去。 劲韧结实的双臂支撑在了程青梧的身躯两侧。 一抹巨大的阴影如巍峨的山岳一般,笼罩在了程青梧的身体上方。 他不得不迎上晏疏野的视线, 两道视线相互碰撞在了一起,如同静水遇上了深潭,激撞出了一星潦烈的水花。 程青梧顿时臊得慌,晏疏野就像是兽一般,围堵住了他,把他困在原地,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晏疏野道:“你是我老婆,我怎么就不能看你了?再说了,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有看过?” 稍作停顿,晏疏野又特地补充了一句,“你身上有哪些地方是我没有亲过?” 该亲的都亲了,不该亲了,当然也都亲了。 程青梧现在只想把自己缩在被褥里,不想看到晏疏野了,因为这厮每次都在说一些骚断腿的话,让他羞臊不已。 程青梧也不想让处于很低的下位,但他不懂说骚话,也没有人真正教过他,他不擅长,也学不会,每次与晏疏野博弈的时候就只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程青梧想继续往被褥深处里缩,却被晏疏野一把掀开了被褥。 程青梧想要阻止他,但到底慢了一步,整个人就像是鸡肉卷里的鸡肉,滚了出来,顺势滚到了晏疏野的面前。 程青梧:“……” 晏疏野抓住他的一截脚腕,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温然道:“老婆。” 程青梧没好气地乜斜了他一眼。 他等着晏疏野把自己就地正法,没想到晏疏野这一回动作极尽轻柔,跟以往强势霸道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将程青梧伺候得很舒服。 程青梧也会回应他。 小白猫热忱的回应让晏疏野眼底的金色烈火燃烧得愈发猛烈。 很快地,窗户外边又再次落起了瓢泼的大雨。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7节 青瓷星的人民百姓:“啊,这个月的雨水似乎有点频繁啊,几乎天天都在下雨。” 还好,雨势不是很大,一切都刚刚好,雨水能够哺育土壤,也能够滋润万物。 因为晏疏野情动而落下的大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造福了青瓷星。 虽然雨水比往年多了许多,但还不至于酿成洪灾。 大家也都接受了。 程青梧与晏疏野在青瓷星“蜜月”了几日。 但好景不长,他们很快就被一道紧急的通知遣返回沧澜星。 高斯大校给两人发来了信息:“零区与一区的边境线出现了异动!” 程青梧与晏疏野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眼底看到了凝色。 晏疏野凝声问道:“具体是什么异动?” 高斯大校道:“零区那边突然出现了一艘黑色巨型虫舰,移动速度非常之快,它突破了我们设下的边境防御系统,在一区展开了猛烈的进攻,造成了很多的伤亡,它目前往二区那边飞去了,我沿着它的路线预测了御下,发现它的目标是三区首府星!” 居然也有联邦军舰无法打下来的虫舰,可见虫主这一次派出的虫舰攻击性格外的强。 而且,高斯大校在着重强调,这一艘巨型虫舰移动速度非常快,连联邦军舰都追不上。 看来,只能动用沧溟了。 程青梧与晏疏野连夜搭乘破晓号回到了沧澜星。 沧溟正在沧麓军校的syncore训练中心里放着,看到两人行色匆匆地前来,所有人都向他们敬上了恭恭敬敬的军礼。 高斯大校已经派遣a、s两支小队前去追踪那一艘黑色虫舰了,目前锁定了巨型虫舰所在的具体方位,正在二区与三区的交界地带。 事不宜迟,程青梧与晏疏野很快登上了升降舱,进入沧溟的驾驶舱内。 精神力100%连接成功之后,晏疏野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所做的那个预知梦——虫族会大肆犯禁,带来生灵涂炭,他的小白猫也会因此身受重伤。 他忽然握住了程青梧的手,道:“程青梧。” 程青梧正在调试控制台的各种组件,道:“嗯?怎么了呀?” 晏疏野道:“你跟我换个位置。” 原本两人驾驶的位置是,程青梧坐在主控的位置上,而晏疏野坐在副控的位置上,两人按照这样的位置配合了许久。 但现在晏疏野突然说要换位置,让程青梧有一些困惑。 他抬起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晏疏野:“为什么要换位置呀?” 晏疏野无法把具体的理由说出来。 这一切都是那个预知梦在作祟。 那个预知梦到底是给晏疏野带来了一些心理上的影响,他绝对不能拿程青梧冒险。 他必须护住程青梧的安危。 程青梧并不理解晏疏野的心思,更不知悉他的心理活动,他只觉得他登上沧溟之后,就变得有些古怪。 具体是哪些地方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就拿当下来说,以前晏疏野为了磨砺他,就让他坐在alpha才会做的位置上。 现在,晏疏野居然不让他坐在主控的位置上了。 这是为什么呢? 晏疏野道:“这次战役非同小可,这次的重型虫舰是你我都未曾见过的,我需要护住你的安危。” 程青梧弯了弯眼角,道:“不用担心我,我们不是一起在战场上抗战过很多次吗?有你在身边,我是丝毫都没带怕的。” 但这句话很显然不能安慰到晏疏野。 他觉得这次与虫族的抗战,比以往都要凶险。 他不想让程青梧出事。 所以,晏疏野最后还是坚持道:“咱俩换一下位置吧。” 程青梧静静地看了晏疏野好一会儿。 晏疏野不会无缘无故地换位置。 也是真正担心他的安危。 程青梧平息了一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一边起身一边道:“好,我现在跟你换位置。” 话落,晏疏野就起身了。 两人相互互换了位置。 程青梧坐在了属于omega的位置上,晏疏野则是坐在了alpha的位置上。 两人连接成功后—— 沧溟的眼部亮起了赤金色的辉光,如同屹立于东方的巨人重新苏醒。 据高斯大校说,那一艘重型虫舰还有十五分钟就要抵达三区地带。 一旦让重型虫舰抵达三区,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沧澜星与首府星。 必须马上阻止它。 程青梧敛着眸色,与晏疏野一起合驾沧溟,速速驶离沧澜星,直直往三区边境线飞去。 第109章 程青梧与晏疏野共同合驾沧溟赶往三区与二区的边境线, 驾驶过程当中,晏疏野淡声吩咐道:“青梧,这一次你负责驾驶, 我来负责狙击那一艘泡泡型虫舰。” 程青梧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静默了一晌,便是道了一声好, 随后,他捏住了驾驶台的手柄,逐渐加快了机甲运行的速度。 沧溟以大开大阖之势,化作了一道闪耀的流线型金色光速, 速速纵跃前往边境线。 a、s两支小队正在三区的陨石地带全力追踪那一艘重型虫舰,泡泡型虫舰的体型纵然十分庞大, 移动速度却是十分飞快, 几乎快得没影儿了。应枢与尤安驾驶的天枢负责打头阵, 率先朝着那一艘泡泡型虫舰冲锋。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了身后有机甲在追踪自己, 泡泡型虫舰蓦然改变了航向,突然调转了方向偏了个头, 转而迎面朝着天枢疾然行驶而来! 天枢驾驶舱内的应枢见状, 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公共频道内传来了格里兰斯急切的声音:“队长,不好了, 那一艘虫舰要朝你们撞上来了!” 褚澄也随之道:“队长, 你们快避开!” a、s两支小队都十分担忧天枢的安危, 因为天枢目前是离泡泡型虫舰最近的一台机甲, 在摸不清泡泡型虫舰的具体底细之前,如此冲锋显然是十分危险的。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泡泡型虫舰的形态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从一艘钢铁虫舰变化成了巨大而狰狞的虫子, 虫子长着一只黑色口器,口器里延伸出了无数条肉色的、会蠕动的黑色触手,除了张开黑色口器外,它肉呼呼的身体上还生长着两只巨大的、近似于蝙蝠一把的翅膀,这种翅膀能够襄助它更加高效得进行飞行。且外,虫子还发出了高分贝的名叫,类似于鸟鸣。 尤安听出了不对劲,道了一声“不好”:“这只虫子是准备朝我们发射进攻了!” 应枢牢牢握紧了手柄:“那我们就先发射,打断臭虫的进攻。” 言讫,天枢肩甲上的离子炮便汇聚了一团浓烈的白色光波,白色光波朝着巨虫不偏不倚地疾射而去! 在尤安的算计之中,巨虫是在发射的轨道上的,按照计算,巨虫肯定会被击毁。 哪成想,这一只巨虫十分厉害,在白色光波眼看快要击中他的时候,它倏然闪避开了,沿着左斜上方疾掠而去。 应枢眸色暗沉,紧紧捏住了手柄,道了一声:“可恶,被它逃走了。” 公共频道里响起了其他队员的声音:“队长,我们来攻击他。” 天枢速速撤入大后方,格里兰斯与褚澄率先驾驶机甲奔赴前方直追而去,与顾昕埃里森、伊森程朗他们一起打配合,三者呈三足鼎立的姿态,相互对着巨虫进行猛烈进攻。 然而,攻击是攻击了,仍然无济于事。 三台机甲的进攻无一例外都没有命中,三束白色光波全都被巨大虫子闪避了。 格里兰斯没忍着吐槽了一句:“可恶,这只臭虫的闪避率实在是太高了!” 另一端,伊森也吐槽道:“这货实在太快了,我无法瞄准。” 驻守在大后方的天枢往一旁的远空望去,如释重负道:“元帅他们来了。” 只见一道气吞山河的金色流光,敏巧地绕过所有在空中作战的联邦机甲,朝着巨虫疾驰而去。 沧溟的速度也非常快,快到所有机甲几乎都看不清它具体的身影。 这厢,程青梧已经锚定了巨虫具体所在的位置,驾驶机甲飞快地追逐前去。 打从全面进化之后,沧溟的速度比以往都快上了好几倍,它的速度已经早已不能同以前相比了,更是其他作战机甲望尘莫及的存在。 正在前方飞行的巨虫似乎是觉察到了危险,再度调转了方向,朝着沧溟迎面猛攻而来! 公共频道里响起了其他队员的声音:“元帅,主控,不好,巨虫这是要故技重施!刚刚天枢追上它的时候,它就马上调转了方向朝着天枢冲了过来,还好天枢反应速度快,没有被它冲毁。元帅,主控,你们务必小心!” 程青梧是负责驾驶并调控沧溟的,当下就应了一声“好”。 恰在此时,巨虫张开了巨大的口器,无数根肉色触手蠕动着,一个橙色光波在他巨大的口器里凝聚,随后,橙色光波直直朝着沧溟猛击而去! 沧溟一个侧身避让,敏锐地避开了巨虫的进攻。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程青梧发现巨虫发射了光波进攻之后存在滞缓的时间,他马上道:“发射!” 晏疏野摁下发射摁扭。 一道鎏金色光波在沧溟的手掌心间聚拢,速速朝着巨虫攻去! 砰一声巨响,巨虫躲闪不及,正好被沧溟的金色光波击中! 击中的位置正好是巨虫的右翼,巨虫张开口器,发出了一声悲鸣。 应枢尤安、格里兰斯褚澄、顾昕埃里森还有伊森程朗他们,目睹此状,纷纷拍手称好。 他们追逐了这只巨虫这么久,所发出的进攻完全都被它完美规避掉了,眼下,看到沧溟成功击中了巨虫,巨虫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他们当然是感到高兴的。 “太好了!” “成功了!” 程青梧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那一只巨虫仿佛记恨上了沧溟,哪怕被击中了翅膀,也并未改变飞行方向,径直朝着沧溟疾飞而来。 巨虫一个贴脸开大,那口器里的触角都要伸展贴到沧溟的脸上了,而且,巨虫的眼睛是血红一般的颜色,那血红色浓郁得仿佛能够流淌出来,光是看着,几乎就格外瘆人。 程青梧被这一双血目直直盯着,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失了神。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8节 晏疏野沉声道:“我们快避开!” 程青梧恍然回神,捏住了操控台手柄迅速避开了巨虫的进攻。沧溟以流畅的身姿朝下方闪避而去,成功避开了巨虫的二度进攻。 其他机甲开始侦查巨虫的飞行轨迹,应枢道:“不好,他往首府星的方向飞行而去了!” 所有人的眉目都沉了下来。 晏疏野的峻挺轩昂的眉庭也覆落下了一抹薄霜,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微微一紧。因是攥力过紧,他手背上青筋一片狰突,这些苍青色的筋络如同虬结的山峦凝聚在了一起,随后以大开大阖的形态一径地延伸进入了袖口深邃处。 程青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要是被巨虫穿过防御线,去往了首府星,那可就不好了。 ——首府星是联邦的总部,也是帝国皇室所在的地方,不消说,首府星是三区星域最为重要的星球。巨虫想要去首府星,肯定是想要大肆搞破坏。 ——当下,绝对不能让巨虫得逞! 程青梧咬紧牙关,将操纵飞行状态的手柄拉到最大。 沧溟以一种近乎光速的飞行状态追掠前去。 巨虫的速度非常快,但沧溟也不遑多让,甚至,沧溟还要更胜一筹。 两股巨大的势力在太空之中进行疯狂而猛烈的角逐。 晏疏野也注意到了一丝端倪。 他发现程青梧驾驶得非常疯狂,将沧溟的速度提升到了最快。 提速固然好,但需要消耗程青梧非常多的精神力。 晏疏野不希望程青梧消耗这么多的精神力,道:“青梧。” 程青梧:“嗯?” 晏疏野道:“速度可以不用这么快的,这会消耗你巨大的精神力。” 程青梧摇了摇头,道:“不妨事的。我需要开得更快,再快一点。” 稍作停顿,他道:“只有开得再快一些,我才能让你攻击到这只巨虫。” 如果让这只巨虫抵达了首府星大肆开展各项进攻之后,联邦怎么办?帝国怎么办?那些住在周围的星际百姓又怎么办? 而且,程白起目前在与阿瑞斯正在零区的红海里采矿,他们也在经历着危机。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牵挂、太多的压力,化作了如有实质的负担落在了程青梧的心头,他绝对不能停,绝对不能放慢速度。 哪怕消耗了精神力又能如何? 程青梧全神贯注地将全身心力都放在了追逐这一件事。 晏疏野生出了一丝隐忧,大臂一抻,直直抓握住了程青梧的手。 他发现程青梧的指根,在隐隐的发凉发冷,掌心腹地还渗出了一丝薄薄的细汗。 他用拇指帮程青梧揩掉这些汗。 晏疏野忽然生出了一丝悔意。 遥想当初,他就不该擅自与程青梧互换座位的。 让他一直待在属于alpha的主控专座上就好了,这样的话,程青梧就不会想很多,也就自然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他感觉程青梧现在是有压力的,但程青梧仍然当做没事人儿一样,温声安抚他道:“晏疏野,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能够追上这只巨虫。” 是的,程青梧要追上这只巨虫了。 晏疏野觉得自己不能什么也不做。 他召唤出了自己的黑龙精神体,一道巨大的黑龙出现在了沧溟的上空,率先朝着巨虫猛攻而去。 巨虫没想到还有一头黑龙追缴上来,它被黑龙巨大的、极具侵略感的气势压制住了,速度居然也减缓了。 黑龙一个粗暴强势的甩尾,尾翼扇出了巨大的风暴,巨虫被风暴裹挟着,如同笼中困兽一般无法逃脱。 也是趁着此刻,程青梧道:“发射!” 晏疏野适时点击下了发射摁扭。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 第110章 晏疏野摁了发射键后, 一缕鎏金色的光波从沧溟的手掌心间发射而出,沿着预计的轨道激射二区,下一息, 鎏金色光波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巨虫! 巨虫发出了一声惨烈的悲鸣, 它的右侧翅膀被沧溟的光波击杀斩裂了,右翼从它的身体剥落开来, 掉落在了太空之外,失去了一侧翅膀的巨虫也跟着坠落了下去。 下方刚好是三区的一个废弃星,巨虫刚好就迫降在了这个废弃星里。 看到巨虫陨落,a、s两只小队看到都说好, 沧溟也没有就此停下速度,而是追随着巨虫迫降的方向跟随而去。 巨虫迫降在废弃星后, 整具庞大而臃肿的身躯在地表上, 溅起了漫天飞沙走石。 沧溟也随之降落, 伫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巨虫爬起来。 巨虫显得十分狼狈, 它被沧溟的光波硬生生斩断了右侧的尾翼,断裂处不断渗出蓝色的血液, 空气里弥散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巨虫不断地发出悲鸣,悲鸣声震天地。 还好, 程青梧提前关了屏蔽器, 也不至于让巨虫的悲鸣声影响到自己。 a、s两支小队也跟随了上来, 趁着巨虫受伤无法继续飞行的空当儿, 天枢、暴君、吃货还有格里兰斯与褚澄合驾的机甲争相朝着巨虫发起猛烈进攻。 一个接着一个光波在剑拔弩张的空气当中猛地砸在了巨虫身上。 这个突袭的举动似乎热闹了巨虫,它赤红色的瞳孔里爆射出了愤怒的光泽,它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张开巨大的口器, 朝着近前的这几台机甲发出猛烈的炮火进攻。 一个接着一个的橙色、附有岩浆裂纹的光球从巨虫的口中争先吐出! 这些橙色光球的喷射速度非常快,a、s小队的攻击力固然很高,但到底也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橙色岩浆光球击中,沧溟一个箭步冲上前,替他们抵挡住了这些进攻。 橙色岩浆光球击中了沧溟,发出了暴烈的声响。 巨虫一直都很忌惮沧溟的存在,见沧溟被自己的光波击中,它就忍不住幸灾乐祸了起来,巨大的口器抿起了一个上扬的笑容,口器里的肉色触角也在张牙舞爪。 然而,随着烟雾消散而去,巨虫却是发现,沧溟将那些小型作战机甲护在身后,随后昂然站起来,面向它,身上却是毫发无伤。 一时之间,巨虫感到极为愤怒。 它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悲鸣声,它臃肿的身体里生出了两只锋锐的爪子。巨虫用一只尖锐的爪子撕掉了自己左侧的翅膀,皮开肉绽间,更多的蓝色血浆流淌了出来。 这无疑是一种自残的行为,a、s小队的队员都完全看呆了。 伊森问道:“臭虫这是在干什么?” 顾昕道:“它是在撕扯自己的翅膀,好像要将自己的左翼撕扯下来。” 埃里森道:“元帅主控他们已经把他的右翼打了下来,现在还剩下左翼,看来它是打算连自己的左翼都不要了。” 格里兰斯道:“虫族对自己就是狠呐,打掉自己的翅膀已经够痛了,没想到它还要把自己的翅膀撕扯下来,它是不打算再逃跑了,是么?” 应枢道:“目前情况而言,是这样的,它不逃跑的话,应该是放弃逃生之路了。” 尤安捏了捏拳头:“现在,就等着元帅主控给这只臭虫致命一击了。” 沧溟的驾驶舱内。 程青梧望着正在把自己左翼扯裂的巨虫,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他和晏疏野一起打掉了巨虫的右翼,让巨虫无法再继续飞行,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看到巨虫主动将自己的左翼撕扯下来,这件事又委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太懂巨虫为什么要以这样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对待自己。 晏疏野目睹这一刻后,旋即给出了答案:“它在裂变。” 起初,程青梧完全不懂裂变是什么意思,直至看到巨虫将身上的最后一个翅膀撕掉之后,两个断裂处突然生长出巨大的、类似于触手般的魔爪,紧接着,巨虫就朝着沧溟猛扑而来。 沧溟也丝毫没有带怕的,双掌之间延展出一柄等身高的金色光刃,也迎面朝巨虫急袭而去! 巨虫虽然体型庞硕,但在速度方面快得惊人,它在跟沧溟对战的时候,身手显得特别灵活,一点都不落于下风。 沧溟的光刃虽然也劈砍在了巨虫的魔爪上,但居然砍不断! 双方交战了近乎整整一个小时,巨虫居然毫发无伤,哪怕真的被沧溟捉空攻击了十一次,但血槽量也只掉了一点点。 巨虫的速度、攻击还有防御能力,竟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a、s小队明显都看呆了。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程青梧作战也是感受到了很明显的差别,这一只巨虫跟他以前所杀过的虫族都完全不同。 晏疏野在一旁解释道:“巨虫跟以往所有的虫族都不一样,它不是自然衍生出来的,它是由虫主亲自诞生的结晶,汇聚了虫主30%的力量,也承载着虫主一部分意志。” 程青梧凝了凝眉心,道:“那它也能算是虫主吗?” 一只巨虫都够难杀了,可见虫主会难杀到什么地步。 正思忖间,程青梧分了神,晏疏野突然道:“小心!” 只见巨虫一个灵活的起跃,转眼之间就纵身跳跃到了沧溟的面前,随后一个抬脚侧踹,锋利的脚爪不偏不倚击中了沧溟的胸甲。 沧溟的胸甲很坚硬,但巨虫的这一踹份量可不轻,沧溟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沧溟堪堪稳住了身形,巨虫又继续开始猛烈的进攻,它用极为锋利的锐爪朝着沧溟的机甲身躯抓去。 巨虫进攻的速度非常快,丝毫不给沧溟缓过神来的余地。 接连好几个回合,沧溟显然都落入了下风。 a、s两支小队不由都替沧溟拿捏了一把汗。 巨虫一个粗暴阴鸷的甩尾,尾巴裹挟着强劲的罡风,不偏不倚地扇打在了沧溟的身上。 沧溟被扇打得一个趔趄,堪堪稳住了身躯。 巨虫再度一个猛烈的纵跃,落在了沧溟的面前,伸出一个魔爪,狠狠抓住了沧溟头部之下的脖子,狠狠地掐住。 沧溟眼部的辉光一直在拼命地闪烁着,原本是稳定的黄色辉光,现在一直在拼命地闪烁着,就像是生命值在疯狂的下降,转眼之间,就进入了告急的模式。 a、s两支小队不由都为沧溟拿捏了一把汗。 顾昕道:“不行,我不能再看元帅和主控继续被这只臭虫进攻,我要帮他们。”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69节 应枢和尤安也相继点了点头。 格里兰斯还有褚澄也附和道:“好,我们现在就去帮助元帅和主控!” a、s两支小队说行动就行动,大家都配合得格外默契,各台机甲分布在巨虫的各个位置,随后往巨虫发射猛烈炮火! 炮火明显避开了沧溟,只单独发射在了巨虫身上。 巨虫收到一系列的炮火冲击之后,两只魔爪松开了沧溟的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沧溟获得了喘息之机,翻身起来。 动荡不安的驾驶舱内,晏疏野护住了程青梧,温声问他道:“你有没有受伤?” 程青梧摇了摇头:“我没有受伤,放心好了。” 他是第一次跟巨虫战斗,所以刚开有些不适应,但现在,他释放出了精神力感知,将精神力感知到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巨虫在速度在他眼里由快变慢。 程青梧主动拉住晏疏野的手,道:“现在我们回去反攻它吧。” 晏疏野摸了摸程青梧的脑袋,上下细细地看了他几番,确认他并无大碍之后,心中悬起来一颗石头才安然落地。 晏疏野执着程青梧的手,与之十指相扣,道:“好,我们现在重新进攻。” 士气重新振作起来,沧溟原本闪烁不停的眼部灯光,现在变成了绚丽的金色。 沧溟重新站了起来,仿佛屹立于东方之颠的巨人,浑身透着凛然的气势,以及巨大的压迫感。 当巨虫朝着沧溟进行强劲进攻,沧溟下盘一稳,两条机械臂紧紧揪住巨虫,一个名副其实的过肩摔,就将巨虫给强势地掀翻了。 巨虫在布满沙尘的泥地上滚了几滚,摔得十分狼狈。 最后再狼狈地爬起来。 巨虫张开巨大而狰狞的口器,还想要再度发出橙色熔岩炮,哪承想,炮火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来,沧溟直截了当地掣步上前,一个抬腿侧踹,不偏不倚就踢中了巨虫臃肿的脑袋。 巨虫被踢得一个趔趄,脑袋嗡嗡作响,整只身躯都左摇右晃,没等它反应过来,沧溟双掌之间生成了一柄金漆长枪。 沧溟挥动长|枪,腕间一沉,长|枪直指巨虫。 趁着巨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沧溟挥动长枪以大开大合之势,朝着巨虫猛烈攻击而去! 巨虫被打得节节败退。 趁着巨虫只顾着抵挡而无暇进攻之际,沧溟挥舞金色长|枪,直直逼近前去,一枪深深刺中了巨虫的腹腔。 巨虫的核心就在腹腔里。 随着长|枪的深入,许多蓝色的血浆从腹腔里流了出来,巨虫发出了尖锐的悲鸣。 巨虫张开巨大的口器,喷出两个橙色岩浆光波出来,打算侵袭沧溟! a、s小队里的队员道:“小心!”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11章 巨虫张开巨大的黑色口器, 照定沧溟所在的方向,接连喷射出了两个橙色熔岩光球! 沧溟并未陷入被动的状态当中,它信手接过了两个光球, 沉腕抬臂, 伴随着雷霆杀伐之姿,干脆利落地反向将光球朝着巨虫所在的方向回击过去! 两个橙色熔岩光球沿着既定的轨道不偏不倚击中了巨虫, 更准确而言,是击中了巨虫的口器。光球击中巨虫口器的时候,掀起了一阵火燎般的巨大疼楚,巨虫疼得苦不堪言, 不断用魔爪扇打着口器上燎起的火。橙色熔岩光球烧掉了巨虫口器里的数根触角,触角一下子就被烧掉了, 狼狈地掉落在了地面上。 口器很明显是巨虫的弱点, 口器遭受到了严峻的重创, 巨虫一下子连悲鸣声都无法发出来了, 只能焦灼地在原地跳脚,纵使恼羞成怒想要朝沧溟发起进攻, 也是充满了忌讳。 趁此空当儿, 机甲驾驶舱内的程青梧与晏疏野相互对视了一眼,确认过眼神之后, 二人集中全身心的力量朝巨虫发起最后一次致命进攻。 天地之间一霎地变得岑寂, 万物静默如迷, 大地却在隐微地震动起来, 沧溟周身掀起了一阵飞沙走石,一头巨大的黑龙翱翔驰骋于九霄之上,它以气吞山河之姿盘旋在大气云层之上,其姿态与地面上的沧溟相得益彰, 让天地之间的生灵万物为之折服。 巨虫被这些极具压迫感的气势震得后退了数步。 它隐隐约约地感受到沧溟蕴蓄在周身的气势十分可怖,作势想要后退。 沧溟却没有给巨虫逃跑的机会,它双掌速速撑开,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球在它掌心之间骤然出现,光球周身萦绕着大气磅礴的淡金色龙纹。光球酝酿好后,沧溟一个纵身疾跃,将光球扔在了巨虫身上! 这一回,巨虫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正好就被光球击中了! 光球击中巨虫的那一刹,巨虫坚硬的甲胄都发生了严重的溃烂,随后,身体爆裂开来,被光球扎的四分五裂。 还好他们的战斗的地点是在废弃星,发生这么大的爆炸并没有关系,要是发生在其他的星域,发生了这么大的爆炸,那就不得了了。 巨虫爆炸之后,大地之上燎烧起了一片橙红色的大火。 好在大火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a、s小队用高压水枪扑灭了。 火势扑灭之后,a、s两队率先返回联邦复命。 程青梧则是和晏疏野共同驾驶沧溟巡守了一趟附近的星区。 尤其是首府星附近的星区,看看是否有突然出现的虫洞,亦或者是突然出现的巨虫。 沧溟纵飞到首府星附近的时候,首府星已经开启了全线警戒,一道巨大的能量罩围绕在了首府星周围,不少机甲驻守在防卫线附近。 看到沧溟之后,不少机甲都在向两人敬礼。 不久之后,皇室传来一道消息,说是奥兰多女皇要见他们。 于是乎,程青梧就和晏疏野就一起去见奥兰多女皇。 进入金碧辉煌的皇宫,皇室内的成员分列两侧,肃整以待。 程青梧渐渐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味。 他看了晏疏野一眼。 晏疏野眉心也紧紧地皱着,大掌攥握住了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携手共同进入了奥兰多女皇所在的宫殿。 奥兰多女皇正手执权杖,正在等他们。 见到他们后,奥兰多女皇道:“你们来了。” 程青梧朝着奥兰多女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陛下此处召我们觐见,是为了何事?” 奥兰多女皇神情严肃地道:“你们看下这个画面。” 她用权杖杵了杵地面,一道金色辉光闪现出来,紧接着,一个画面出现在晏疏野与程青梧面前。 画面,诸多巨虫出现在了一区与零区的边境线,集中许多炮火猛攻一区的防卫线,目前,一区死伤众多,已经彻底沦陷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这十分出乎程青梧的预料。 刚解决完一个巨虫,怎么在突然之间又出现了这么多巨虫? 本来他是不情愿相信的,但看到画面上那些战火连天的战场上,无数巨虫从零区的边境线内侧飞了出来,对一区的星球进行大肆侵略与屠戮,本来在前线抵御的那些机甲被屠了个尽,百姓们亦是在奔走哭嚎。 他们充满疮痍的脸上映照着浓烈的火光。 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哀鸿遍野的场景。 光是看着,就委实触目惊心。 程青梧的心腔之中仿佛被塞了一团抹布似的,难受无比。 晏疏野眸色也是一片沉黯,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微微攥拢成了拳头。 偏偏在这时,晏疏野的光脑也响了起来。 晏疏野打开光脑,亚瑟团长充满焦灼的声音传了过来:“元帅不好了,鲸鲨号那边没有任何反应与信号了!” 这一声,仿佛一颗石头砸在了幽深宁谧的水潭里,掀起了千层风浪。 鲸鲨号是程白起与阿瑞斯一起乘坐的潜水舰,之前两人奉命前去红海进行搜集矿石能源,那个时候程青梧还跟弟弟通过电话,弟弟说没事的,他们快要采集完成了。 那时,程青梧听到了程白起的声音,便是安下了心来。 结果,现在,程白起就出事了。 他的心十分慌乱,心律一直砰砰乱跳。 心脏好像随时都会跳出嗓子眼儿。 程青梧作势想要拿起光脑联系程白起。 但手腕被晏疏野攥握住了,身侧传来了男人低哑粗嘎的低唤:“青梧。”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了晏疏野。 晏疏野用一双温和的蓝灰色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虽然与鲸鲨号联系不上,但这并不代表白起与阿瑞斯就有事,你不要多想。” 程青梧的确是很担心白起的安危,要是再次出事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但晏疏野的一番安抚如同温暖的清泉流水,径直流淌进他的心间,程青梧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焦虑了。 “现在,巨虫已经倾覆了一区,往各区进发,各区已经全面开启了防御模式,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奥兰多女皇手执权杖,再次以权杖杵了杵地面,第二个画面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画面之中,整个一区的星球都被一团巨大的黑雾所笼罩。 太阳光彻底被隔绝在了黑雾之外,整个一区彻底陷入了惨无人道的黑暗之中,黑暗之中还伴随着风雨雷电等极端天气,整个星域在刹那之间仿佛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 程青梧从未见过如此黑暗的画面,心头顿时沉到了低谷。 奥兰多女皇郑重其事地看着他们:“全星际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 联邦的前线战事不容乐观,许多战士都死掉了,九大军团也向晏疏野和程青梧发出求救信号。 时局刻不容缓,程青梧和晏疏野急忙搭乘了沧溟前往三区沧澜星。 飞行过程当中,程青梧的面容一直都沉着,晏疏野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程青梧才道:“这一场仗,我们能够打赢吗?” 顿了一顿,程青梧又继续说道:“如果,我们人类的命运就此会灭亡的话——” 晏疏野轻轻截断了程青梧的话,道:“不会的。”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0节 “人类的命运不会轻易走向灭亡。” “过去与虫族抗战的几十年里,我们都完全改变了我们自己一直任人宰割的命运,才有了今天。” “纵使今天虫族前来犯禁入侵,我们也一定要改变这个命运。” 铿锵有力的话辞在程青梧的内心深处掀起了万丈狂澜。 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定要改变他们。” 沧溟迎着无尽的黑暗来到了一区边境线。 一区边境线已经出现了极端的暴雨气候,红海所在的海域里,海浪汹涌,海面之上掀涌着不少蓝色雷电,电闪雷鸣,海水几乎要漫上陆地,朝着联邦的防卫线翻涌而去。 整个海面都在不安地震动。 天地之间都陷入一片蒙昧的昏暗之中,三不五时就响起了雷暴之声。 程青梧看着汹涌的红海,心脏在突突地跳动着。 鲸鲨号就在红海之下,也不知道白起和阿瑞斯他们怎么样了。 亚瑟团长说一直无法联系上他们。 “看那里。”晏疏野忽然出声提醒道。 程青梧顺着晏疏野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不断暴动高涨的红色海面上,出现了一头极其庞硕巨大的黑影,往近了看去,就发现是一头巨大的黑色虫子,其造型有点像是倒扣在海面上的巨型黑色海螺,它的脑袋在底下,身体在上面,无数根触手都隐藏在了海底下。 它的体型比所有虫舰都要庞大得许多,足足大了数百倍。 晏疏野道:“这是虫主的实体。” 程青梧放大了屏幕,才看到了虫主的脸。 虫主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睑,尖锐的獠牙,口器里一直在发出尖锐的鸣叫,似乎是在召唤他的信徒们。 高斯大校、亚瑟团长还有a、s小队的声音陆续响起—— “一直联络不上鲸鲨号!” “巨虫开始攻向二区、三区了,现在进入全线警戒与抗战状态!” “我们在负责疏散沧澜星的百姓,引导他们地下避难——” 通过他们的汇报声,程青梧能够明晰地听到战火纷飞还有百姓奔逃的声音,内心径直沉到了谷底。 全星际的末日似乎是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112章 无数巨虫飞往二区、三区的星球上空, 发出橙色熔岩光波,光波撞击在城池的上空,激撞出了许多熊熊战火, 战火大肆烧毁城市, 不少无辜百姓痛失家园,哭天喊地, 匆促奔逃。联邦让九大军团奔赴二区、三区,战队机甲匆促地行驶在战火连天的战区之上,把那些奔逃的百姓引向地下防空洞,预防他们被战火侵袭。 九大军团也分别派遣出了相对应的战队去击杀那些飞驰在天穹上空的巨虫。 目之所及之处, 皆是一片战火连天,哀鸿遍野。 诸多百姓都在渴望着沧溟能够出现。 渴望着沧溟能够像神明一样横空现世。 “沧溟一定会出现的!” a、s两支小队也奔赴在前线进行紧急的救援, 听到有人问起沧溟的下落, 天枢蹬掉坍塌的楼房, 护住惶恐无助的人们, 重审了一句:“沧溟一定会出现的,你们放心好了!” 全星际的和平曾经是元帅亲自统帅千军踏绞杀了无数虫族带来的, 在元帅的统帅之下, 全星际百姓过上了长久的太平安稳的日子。 然而,在目下的光景之中, 虫族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虫主降世, 象征着绝望的黑雾笼罩了全星际, 整个人间世彻底被黑暗所统治,天地之间一片黯然无光。 为了不动摇军心,应枢和尤安一边安抚百姓的情绪,一边与其他队里的队员共同击杀那些飞驰在天穹之上的虫舰。 泡泡型虫舰自有薄弱之处, 奈何数量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杀不完。 而且,这些泡泡型虫舰的攻击性实在是太强了,从它们口中吐出的光波破坏了全星际各地的城市,所到之处无处不爆。目前,正处于前线的第一军团就正在与那些虫舰展开激烈的交锋,其中有近乎一半的作战机甲都死在了虫舰的攻袭之下,近乎是全军覆没。 一个接一个战陨的坏消息带回了联邦总部和帝国。 不出多时,这些巨虫就会打到首府星。 首府星大抵是保不住了。 哪怕防御系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首府星迟早是难以保住的。它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联邦赶忙组织一批精锐部队护送女皇和皇室前往安全星区——目前,只有五区及五区开外的星区暂时是安全的。 当前,皇室成员都被疏散到了逃生专用的星舰上,只有奥兰多女皇没有动作。 “陛下?”负责疏散的御兵道,“目下,怕是不到半日,首府星就会被攻破,时局艰难急迫,请陛下快些上船吧。” 奥兰多女皇手执权杖,道:“吾不会上船的。” 震愕之色出现在了御兵的脸上:“陛下!——” “这是吾亲自创造出来的帝国,过去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帝国之中,百姓安乐,国泰民安。百姓安乐,吾也安乐。百姓若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吾绝不能坐视不理,弃之不顾。这次,吾必须出手。” 御兵听出了一丝端倪,露出了愕怔的表情:“陛下,您——” 奥兰多女皇执起权杖,用力杵了杵,两只漂亮的、闪烁着万千璀璨的光芒幽蓝色翅膀在她的身后绽开。 奥兰多女皇的精神体是光明蝶,能够凭一己之力净化一切灾厄之物。 她是sss级精神力的omega,力量强大到让人难以想象。 因为太过于强大,所以她一般不会轻易动用自己的力量。 上次动用自己力量净化之力碾除灾厄的时候,还是在三十多年帝国初建之时。 奥兰多女皇吩咐御兵退下。 御兵知道奥兰多女皇要做什么后,露出了忍痛的表情,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奥兰多女皇绽开了光明蝶,蝶翼周身散放出了一片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微弱,而是拥有着足以照亮天地的璀璨光芒。 奥兰多女皇浅浅阖拢了细长纤薄的双眸,重重以权杖杵地,紧接着,一片更加炽烈的幽蓝色光芒从蝶翼周身释放而出,朝着天地之间四散而去。 幽蓝色光芒大盛,如同巨大的潮水疯狂的蔓延而去,蔓延向了二区、三区的天穹。 那些原本还在奔逃的百姓、碌于跟巨虫作战的军团机甲,看到了天穹上空出现了大片大片璀璨圣洁的幽蓝色光芒。 这些光芒覆盖了满了整一片天穹。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奇迹发生了—— 那些翱翔在苍穹之上的巨虫和泡泡型虫舰,一旦沾染到了这些圣洁的幽蓝色光芒,一霎地就羽化成了一只只细小的蓝色幽蝶,而这些蓝色幽蝶很快在稀薄的空气之中液化成了泡沫。 所有人都愣怔在了原地,忍不住纷纷抬头望天穹之上看。 那些泡泡型虫舰,还有猖狂作乱的巨虫,就这样被幽蓝色圣光点化之后变成了蓝色蝴蝶。 蓝色蝴蝶在空气之中翻飞,最后化成了一颗颗泡沫。 泡沫随后又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最终消弭于无形。 第一批泡泡型虫舰和巨虫相继倾覆之后,正好给了作战机甲一些喘息的余地。 a、s两支小队赶忙组织黎民百姓前往地下避难。 幽蓝色的光芒一直停留在苍穹之上,那些第二批发起进攻的泡泡型虫舰和巨虫随后也被圣光覆灭成了一团幽蓝色蝴蝶。 危机暂时得到了解除。 原本危机的局势也得到了纾解。 九大军团各司其职,一边帮忙疏散人群,安排他们到地下防空洞避免,一边着重去收拾那些还没有被净化的虫族战舰和巨虫。 二区、三区的局势暂时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目前还剩下一区没有得到控制。 奥兰多女皇也只是暂时帮到这里了。 她手执权杖,原本尖锐冷厉的目光一霎地变得缓和下来,道:“阿野,青梧,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了。” 这一次使用光明蝶去绞杀虫族,耗费了她大量的精神力。 御兵前来接奥兰多女皇,护送她前去。 但只一眼,御兵就当场震愕住了。 他发现奥兰多女皇的头发全白了。 原本,奥兰多女皇有一头金色的漂亮鬈发,现在,因为过度透支了自身的精神力,她的头发全白了。 一夜白头。 御兵心中震撼无比,根本无法直视,晌久,才讷讷地唤了一声:“女皇陛下……” 奥兰多女皇看向自己的心腹,她浑然不在乎自己的头发全白了,道:“送吾去星舰上吧。” 御兵按捺住内心的震撼,搀扶着奥兰多女皇徐缓地上了星舰。 星舰之上,帝国皇室都在屏息以待,等待奥兰多女皇上船。 看到奥兰多女皇满头白发,所有人都震惊了。 震惊之余,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起身相迎奥兰多女皇。 奥兰多女皇免众人的礼,随后问御兵:“你说,阿野和青梧能够战胜虫主吗?” 奥兰多女皇很少会陷入怀疑的情绪之中。 当初,收养了晏疏野,奥兰多女皇就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接下来二十多年晏疏野从来没有打过败仗,正好也印证了这一点。 如果是寻常的、与虫族的战役,奥兰多女皇根本就不用担心。 但这一次战役完全不同。 它太过于凶险。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1节 而且,作战对象是虫主。 虫主是比女王虫、天雷虫母还要可怖强大的存在,它是虫族之母,此前数百年间一直生活在零区,它野心勃勃,野心昭彰,象征着虫族最高等的意志。每一次的虫族战役,都是由它亲自控制的。 如果能够绞杀虫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奥兰多女皇反而十分担忧晏疏野与程青梧的安危。 她不需要两人能够杀死虫主,只殷切期盼着在这次战役之中,他们此番能够平安归来。 此际,御兵听到奥兰多女皇这般问,道:“陛下,您可就放一百颗心好了,以元帅和程青梧的能力,肯定是能够战胜虫主的。” 沧溟就是全星际百姓心目之中的救世主,是联邦之刃,是不败的神话。 沧溟怎么可能失败呢? 沧溟不可能失败的。 得了这句话,奥兰多女皇面容上的忧愁也并未减轻半分。 她知晓沧溟很厉害,知晓晏疏野与程青梧作战十分默契,精神力连接100%,但是,这一次的击杀对象可是有着万虫之母的虫主。 奥兰多女皇完全不敢托大。 御兵将奥兰多女皇搀扶上了星舰,星舰离开了沧澜星直直往五区之后所在安全区行驶的路途上。 一片缄默的气氛间,奥兰多女皇道:“阿野和青梧现在怎么样了?” 御兵闻声后,打开了光脑。 一张画面呈现在了奥兰多女皇面前。 在黑红交间的海域之上,一个巨大的、呈海螺状的黑虫倒扣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不断发出幽异诡谲的鸣叫。 暴雨轰然砸下,天地之间都是一片黯然无光。 红海的海域极其巨大,但虫主的身躯却是占据了近乎二分之一的海域,足以可见它的体型有多么庞大。 这种极其恐怖的视觉冲击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 他们知道虫主的存在,但从来没有见识过虫主的真实面目。 当虫主的真实面目绽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沧溟来说,这会是一场极其艰难的战役。 作者有话说: 我来迟啦qvq 第113章 噗通一声巨响, 一道绚丽的金色流光落在深红的海面之上,沧溟落在了虫主的不远处,它的周身气息极为凛冽, 裹挟着巨大的压迫感, 强大的气息让周遭海域的海水一霎地变成了惊涛骇浪,海浪声以狂怒之势翻滚近前, 不断洗濯着沧溟手上那一柄蘸满了稠血的金色长|枪。 虫主倒扣在海面上,它的身体十分庞大,并未主动向沧溟发起进攻,似乎是并未将沧溟放在眼底。它口中不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让整个零区的极端气候变得更为恶劣,暴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水不断洗濯着皲裂的大地。 机甲驾驶舱内, 程青梧道:“疏野, 我们主动向虫主发起进攻吧。” 晏疏野道了一声“好”:“我们探一探它的底。” 沧溟清冽的眼部亮起了一道璀璨的金色辉光, 雄厚的双掌之间凝聚成了一道极其锋利的金色光刃,随后, 沧溟手执金色光刃朝着虫主周身劈砍而去。 虫主不避不让, 任由沧溟劈砍自己。 虫主的姿势是十分诡异的,它并不是像正常虫子一样, 头在上面身体在下面, 它是完全呈倒扣的姿态盘踞在深红色的海域之上。它的身体是一个极其坚硬的外壳, 有点像是海螺的壳, 但层数比海螺更多,防御性也比普通的海螺要强千倍万倍。 沧溟手执金色光刃在虫主周身劈砍了十余回合,光刃在黑色的外壳上溅起点点剑光,外壳却是始终毫发无伤, 连半点损毁的痕迹都没有。 足见虫主防御性之可怖。 沧溟手执光刃在海面上静静伫立了好一会儿,转而在虫主臃肿庞硕的周身迅速绕了一圈,试图寻找它的弱点。 任何虫子都是有弱点的,比如酸爆虫的弱点是脑部,天雷虫母的弱点是颅顶的直肠口,巨虫的弱点是口器。 既如此,虫主想必也会有弱点的。 沧溟迅速绕了一圈,随后发现,虫主浮在水面上的身体都是坚硬的黑色外壳,根本就没有软弱的部分。 虫主一直在用那一双稠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的竖瞳直直盯着沧溟,眼神冰冷且轻蔑,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试图在撼动自己。 海面上开始掀起了滚滚浓雾,浓雾里伴随着蓝色雷电,雷电朝着侵袭沧溟直直攻袭而去,紧接着,海面之下浮起了两只粗壮黏稠的巨大触手。虫主的触手跟其他虫子都完全不一样,通体都是黑色,触手的顶端是一个类似于大闸蟹一般的坚硬螯钳。 虫主凶猛地挥动触手,狠狠朝着沧溟甩去。 沧溟避开雷电,使用光刃抵挡虫主猛烈的进攻。触手的劲道十分强悍,沧溟拿光刃抵挡的时候,被那一只螯钳震得虎口发麻。 螯钳恰好是沧溟一样的体型,十分巨大,哪怕沧溟的力量再强大,也是被震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恰在此时,海面之下持续传来异动,伴随着一阵惊涛骇浪,深红海域之下突然蹿起来一道细长的触手,触手大开大阖地缠绕上来,作势要缠绕住沧溟。 沧溟眼疾手快,大臂一抻,沉腕抬肘,然后很快地抓住了触手。 触手不忍被沧溟摆布,召唤了另外一只触手前来。 另外一只触手就深深地潜藏于海面之下,然后从海面之下舞动着,一举缠绕住了沧溟的足踝,将他一拉一扯! 沧溟重心不稳,一下子就摔跌在了海水之中。 这个画面看得帝国皇室和联邦触目惊心。 奥兰多女皇低声轻喃:“阿野,青梧……” 随后,她发出明确的指令:“九大军团一直听令,速去零区支援沧溟。” 亚瑟团长等人一致领命称是,速速发动战舰纷纷去往零区。 全星际所有人在都看这一场战斗直播,他们在看着沧溟对战虫主。 这一场战争关系着全星际百姓们的生死存亡。 沧溟绝对不能败。 一旦失败,黑暗就会彻底笼罩全星际。 虫主也会借机成为全星际的统治者。 虫主会大肆入侵犯禁,届时,人类将永无安身立命之地,等待人类的,只有那水深火热的命运与劫数。 九大军团陆续登陆零区,开启作战模式。 但红海的激荡程度太深了,存在着极其巨大的能量场,九大军团共同将炮火攻向虫主,那些炮火却一霎地被能量罩反弹了,丝毫无法射中虫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都蹙紧了眉心。 这时,a、s小队出列,应枢道:“亚瑟团长,让我们前去海域附近探路吧。” 尤安也道:“团长,让我们去探路。” 亚瑟团长露出了犹疑踯躅之色,所有许多精锐战士都在与虫族抗战过程当中牺牲了,他目前暂时找不到一支可以直奔前线的精锐部队了。 而a、s小队目前还存活着。 让a、s小队去深红海域探路,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深红海域充满险恶,危机四伏,更是靠近沧溟与虫主作战的第一战场,a、s两支小队的队员又非常年轻,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万一他们这次探路有个好歹…… 似乎洞察出了亚瑟团长的顾虑,顾昕突然站出来说道:“阿梧与元帅在与虫主浴血奋战,而白起、阿瑞斯他们在海域之下生死未卜,我们岂能当缩头乌龟,在这里坐以待毙呢?” 顾昕提到的人,都是a、s小队最亲密的战友,彼此都是曾经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人,彼此都存在着深厚的感情。 如今,战友们纷纷罹难,他们岂能安全躲在安全的大后方静待调遣呢? 不行,这绝对不行。 身为沧麓的军校生,他们绝对不能冒然退缩,畏葸不前。 a、s两支小队成员一字排开,向亚瑟团长请命。 亚瑟团长被少年们脸上义不容辞的表情所打动,最终批准下令道:“好!” “a、s小队听命。” “在!” “我现在命令你们,即刻前往深红海域探路,并支援沧溟!” “是!” a、s小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战舰,在暴雨滂沱声之中,驾驶着机甲速速往深红海域驰骋而去。 另一端,二区、三区甚至四区里各个星球的百姓都被疏散到了地下防空洞内。 联邦与安全局负责这些黎民百姓的安危。 沧溟与虫主战斗的直播也实时传播给全星际的黎民百姓看。 地下防空洞内的百姓们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场直播。 此时,不少充满沮丧的声音发出—— “没有用的,沧溟根本打不过虫主。” “是啊,打了半天,虫主毫发无伤,我们根本赢不了。” 视频画面当中,一条巨大的黑色触手突然海面之下蹿了出来,然后死死搅缠住了沧溟的脖颈! 沧溟双掌抓住了触手,打算将它扯断。 奈何触手实在太坚硬了,沧溟根本扯不断。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所有人的心几乎都高高悬了起来。 比起垂首沮丧的成年人,那些稚嫩的孩童们反而对沧溟充满了信心。 他们纷纷来到直播面前,不断对沧溟助威呐喊:“沧溟,加油!沧溟,加油!” “沧溟,加油!” “沧溟,加油!” 岑寂沉闷的地下防空洞内,所有的大人都在看着这些孩子。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2节 沧溟是孩子们心中的神,他们将来立志于报考军校,走军校生这一条路。 沧溟绝对不能倒下。 青瓷星。 程屹松和谢香也在小别墅的电视机前看着沧溟与虫主的战斗直播。 程屹松怕老伴儿心脏不好,就打算关掉直播,不让他看。 谢香却是阻止住了他:“我要看我儿子,你关什么直播?” 程屹松低声说道:“儿子与疏野总会打赢的,咱们先等他们打赢了在看嘛。” “不行,我现在就要看!” 谢香一直守在电视机面前,丝毫没有要退守的念头。 程屹松低低叹了一口气。 听说黑暗笼罩了一区、二区、三区之后,戍卫队就马上带他们回到了青瓷星,将他们看护在了家中。 程屹松看了老伴一眼,老伴眼中含着热泪,道:“青梧那孩子生来最是怕疼的,如今,被这个臭虫又是拴着脖子又是绊倒在海水里,该是有多疼啊。” 程屹松听不得这句话,他正一颗心都在七上八下。 程青梧站起身来,朝着室外走去。 黑暗已经蔓延到了青瓷星这边,天地之间完全黯然无光,阴霾布满了整片天穹,将雨未雨。 原本充满了烟火气的山下街衢一个人影也没有,邻里街坊都在家里看战斗直播去了。 不消说,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场旷世对决。 不知何时起,天空下起了绵密的小雨。 程屹松撑着雨伞,来到了山麓的雷克斯身边。 雷克斯奉元帅之命守在此处。 程屹松道:“长官,你不要守在这里了,快些去前线吧。” 雷克斯知道程屹松的话中真意,道:“我不能违背元帅的旨命。” 程屹松道:“元帅对你下了什么旨命?” 雷克斯道:“元帅命我守护好您和谢香的安危,除此之外,哪也不准去。” 程屹松心急如焚:“我想去前线。” 雷克斯断然峻拒:“前线极为凶险,元帅和青梧都正在战斗,您去了,只会让他们分神。” 程屹松张了张嘴唇,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但囿于某些缘由,最终还是没有道出口。 他重新望向直播台,心道一声:“儿子,加油啊!” 作者有话说: 进入大结局了,预计4月中旬或者下旬会完结~ 第114章 沧溟的脖颈被虫主的触手拴住了脖颈, 被迫在海水之中沉浮。动荡不安的驾驶舱内,晏疏野紧紧攥握住了程青梧的手,两人十指紧然相扣。程青梧额庭处已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直直地盯着虚拟大屏上的虫主, 眼神坚毅如霜,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晌久之后道:“疏野,我们不能倒下,必须打败他!” 晏疏野发觉青年的气息逐渐有些不稳,长久的作战对程青梧的精神力损耗极大, 他攥握紧了青年的手,道:“接下来, 让我来。” 晏疏野眸色凛冽, 一方面源源不断地给程青梧注入自己精神识海的精神力, 让程青梧保持良好的战斗状态, 并让他的身心放松下来,另一方面, 晏疏野召唤出了黑龙精神体。 黑龙自昏暗的苍穹上空疾驰而下, 掠起阵阵狂风,它一举绞断了栓在沧溟脖颈上的触手, 让沧溟暂时获取了可以喘息的机会。 虫主的一条重要的触手被绞断了, 蓝色血浆源源不断地从断裂的地方渗透而出, 跌入深红色的海水里。虫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很显然,沧溟刚刚召唤出黑龙精神体的举动以及黑龙咬断它的触手,明显是激怒了它,它再度伸出几条巨大的黑色触手朝着沧溟攻袭而去! 这一回, 沧溟十分敏巧地躲开了虫主的攻袭,在动荡不安的海水之上翻了个身,直直掠上了高空,金色光波在沧溟的掌心之间聚拢。 金色光波在沧溟的手掌心之间聚拢,越来越大。 看到这一幕,全星际的百姓都在屏息以待,吊足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a、s两支小队已经来到了深红色海域附近,残红如血的海水不断漫上岸上的黑色礁石,不断洗濯着机甲的金属身躯。 应枢和尤安合驾的天枢率先来到了深红的海域前,其他小队也在陆陆续续地赶到。原本这里驻扎有不少兵虫,现在,兵虫都被逐一扫荡干净了,虫子的尸首堆砌在岸边,尸横遍野。 伊森道:“这个虫主未免也太大了吧,几乎占据了半片海域!” 他的搭档程朗道:“是啊,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虫子,应该很难杀吧。” 顾昕道:“别涨虫子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人类也很难杀的,好不好?我们比虫子多了好几千年的历史——你说对不对,埃里森?” 埃里森仔细思忖了一番,摇了摇头道:“你说得不对,虫子的历史比我们人类要久得多,在遥远的恐龙时期,虫族就已经存在了。“ 顾昕:“……” 顾昕不悦地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毫不客气地捅了埃里森一下:“我知道你战争史学得比我好,别再炫耀了。” 埃里森薄唇抿成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没有再说话了。 尤安道:“我们现在要不要开始进攻?” 其他也都一并看着应枢,等待他发号施令。 应枢观察了一番局势,沧溟手掌当中正在凝聚着光波,似乎要对虫主发起正面进攻。 这个时局非常的关键,不应该被其他势力所打扰。于是乎,他就对a、s两支小队的队员道:“我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目前,沧溟正在对战虫主,正在要紧关头,切不可被他们所打扰。 虫主意识到沧溟准备蕴蓄大招了,火红的竖瞳里喷射潦烈的火光,海面之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螯钳,准备将悬浮在高空之上的沧溟给一举拽落下来。 程青梧暗道了一声“不好”,对晏疏野道:“我们先攻击虫主的钳子。” 晏疏野颔首,将手掌心间酝酿好的金色光球,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虫主从海面挥舞而起的螯钳激射而去! 金色光球不偏不倚击中了虫主的螯钳! 光球触碰到螯钳的时候,化作成了潦烈的白色电光,烧灼在螯钳的周身。螯钳虽然毫发无伤,但到底是尝到了一丝苦头,快速缩了回去。 第一只螯钳缩回去,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螯钳陆陆续续从海水之下升了出来,朝着沧溟发出了猛烈进攻。 一道等身长的金色光刃从沧溟的掌心之间生出,它手执光刃劈砍掉这些螯钳,另外几个触手在背后搞偷袭,也被沧溟逮了个正着。 它毫不客气地给这些触手都打了个死结,并用金色光刃大开大阖地劈砍过去,一举砍掉了虫主的许多触手。 源源不断的蓝色血浆从触手的断裂处喷涌而出。 潮湿阴郁的空气里浸染了许多熏鼻的血腥气息。 然而没有用。 纵使斩断了触手,那些断裂的触手仍然会重新生长出来。 趁着沧溟没个防备,一条触手在海底倏然攥住了沧溟的足踝,一举把它拖拽到了海底! 沧溟不慎被绊倒,跌入海中。 沧溟用光刃斩裂了那一条作恶的触手,再度从海水之中站了起来。 继续跟虫主耗下去,是根本没有用的。 看看能不能用大招直接消灭它。 程青梧和晏疏野都正有此意。 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从沧溟的手掌之间酝酿而出,当金色光球生成的时候,天地之间都为之震动,无数金色气流在光球的周身运转徘徊。 金色光球生成之后,沧溟运转手腕,将光球一举击中在虫主的身上! 击中的那一刹那,光芒覆盖满了整一片海域。 光芒刺得a、s小队都睁不开眼。 直播的屏幕上也是一片璀璨的光色光芒。 奥兰多女皇身边的一个御兵道:“是不是击杀成功了?” 奥兰多女皇敛着眸,手执权杖,翡翠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屏幕,没有说话。 待光芒散去之后,深红色的海水之上,虫主仍旧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那倒扣在海面之上的黑色身躯,毫发无伤。 是的,毫发无伤。 对于虫族而言无疑是致命一击的金色光球,对于虫主而言,竟是如同隔靴搔痒,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胸线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刚刚使出了一个大招,近乎耗费了他大半部分地精神力,原本以为至少起到一些效果,但他完全没有料想到,他全力以赴进攻的招式,竟是对虫主完全不起作用。 虫主的实力究竟强悍到了什么地步…… 晏疏野似乎觉察到了小白猫低落的心绪,大臂一抻,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温软的墨发,道:“青梧,不要灰心,也许再来一次,就能彻底击杀虫主了呢?” 男人的话音天然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字字句句如同潺湲的流水流淌进了程青梧的心河里,掀起了点点涟漪。 程青梧重新提起了士气,道:“好,那我们就再试一次!” 看到小白猫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晏疏野笑了笑,道:“好,我们再试一次。” 沧溟腾跃至高空之上,无数风云在他周身缠绕着,像是在为他加冕。 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重新在他掌心间聚拢,天地之间都为之震动。 这一次,沧溟使出了全力。 光芒覆盖满了整一片海域。 当金色光球击中了虫主时,虫主被击得颠簸了一下,赤红的竖瞳里挥发出了暴烈的光,但光芒散去,虫主周身仍然毫发无伤。 沧溟微微愣怔住了。 与其说是沧溟,不由说是程青梧。 他没想到,第二次进攻,对于虫主而言,仍然时如同隔靴搔痒。 虫主全身坚硬如铁,毫无破绽,甚至连个基本的弱点都没有。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3节 程青梧将自己所有的作战经验都运用了上去,都对虫主一点用处都没有。 正常人或许会绝望,会放弃,但程青梧不会。 他很快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哪怕自己的精神力即将耗尽,但程青梧丝毫没有想过放弃。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白猫,心中颇受触动。 小白猫虽然会沮丧,但在关键的时刻,他绝对不会放弃。 晏疏野攥握紧了小白猫的手,既然小白猫想要全力以赴,那么他也要全力以赴才是。 于是乎,晏疏野也使用尽了所有的精神力。 一道璀璨强烈的金色辉光出现在了沧溟的掌心间,金色辉光随后又逐渐凝聚成了浩大的金色光球,光球的光芒非常亮,几乎将整个天地都照亮了。 这是第三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进攻。 沧溟使出了浑身解数,将光球不偏不倚地攻袭在了虫主的身上。 虫主眯了眯血红色的竖瞳,竖瞳底忽然掀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它挥动触角,触角掀起了一片浓郁的黑雾。 大片黑雾如深渊巨兽吞没了沧溟发出的光球进攻,也连带吞没了沧溟的身躯。 不远处的a、s两队目睹此状,连忙暗道不好。 虫主所释放出来的这一团黑屋,联邦科学院已经研究出来了,没有任何质量反应,所以通常的物理攻击和物理方法都完全无法抵挡,而且,它还能吞噬一切具有实质性的攻击,并对发出攻击的对象进行雷电反击,雷电甚至会灼伤对手。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种黑雾比雾霾还要严重,吸入该气体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应枢急声说道:“大家都打开气体屏蔽器,不能让黑雾跑进来。” 众人连忙称是,都打开了气体屏蔽器。 随后,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沧溟。 沧溟身处于浓郁的黑雾之中,黑雾里蓝色雷电不断闪烁,烈火烧灼在沧溟的周身。 它受到了虫主强势且霸道的进攻,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虫主趁着沧溟没有还手之力,海水之下伸出了两只触手一举绞缠住了它。 沧溟被捆绑在了海面上。 就在这时,虫主张开巨大的口器,口器里凝聚着一道迷离的暗紫色光线。 暗紫色光线不偏不倚击中了沧溟,并贯穿了它的身躯。 刹那之间,沧溟停止了动弹。 它的身体开始石化,不出三十秒,沧溟就变成了一尊海上的石像。 这一幕,被全星际所有人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15章 虫主张开森然可怖而狰狞的巨大口器, 口器里喷射而出的一道暗紫色光线,不偏不倚贯穿了沧溟的身躯,刹那之间, 沧溟变成了一尊石像。 这一幕以实时直播的形式传递给了全星际,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联邦和帝国皇室也都看到了沧溟石化的全过程, 在他们心目中无坚不摧的黑色机甲,相当于神之信条一般的存在的救世主,此时此刻,在滂沱瓢泼的大雨淋漓之下, 化作了一尊巨大寂寥的石像。 大家都露出了震愕的表情,内心掀起了万丈狂澜, 似乎是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气氛一霎地变得沉寂凝固起来, 空气里仿佛生出了万千尖锐的獠牙, 一举咬嗫在了众人的肌肤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剧烈的疼楚。哪怕这个痛楚它不是具象的, 但也完全化作了如有实质性的疼痛, 鞭笞在众人的心腔上。 奥兰多女皇目睹此一幕,眸色凛冽, 低声道:“不会的, 不会的, 阿野和青梧他们不会失败的……他们不会失败的……” 戍守于深红海域周围的a、s小队目睹了这一幕, 也是极为惊愕,队员之中,顾昕失声喊了出来:“元帅,青梧!——” 顾昕作势就要开机甲前去营救, 被天枢和暴君两台机甲死死拦截了下来。 应枢沉声道:“现在情势危急,你不能冒然行动!” 顾昕道:“沧溟已经变成了石像,生死一线,我们怎么能够坐视不理?我们作为前锋此番前来探路,不就是为了要支援沧溟吗?” 格里兰斯和褚澄合驾的机甲也拦守住了顾昕驾驶的机甲道:“你冒然冲上前去,虫主发现了你的存在,朝你喷射出石化光线,你当如何是好?” 顾昕一愣,道:“我能躲过去——” “沧溟浑身缠满了触手,正好就被虫主寻着了机会发出石化光线。沧溟厉害如斯,速度也是极快的,都难以逃得住这种石化光线,更何况是我们?你确定自己能够躲掉吗?”格里拉斯厉声问道。 顾昕不吭声了。 埃里森觉察到搭档发出哽咽的声音,循声望去,发现顾昕满脸都是泪。 埃里森急忙把顾昕抱在了怀里:“阿昕不要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残酷的现实就打了他的脸—— 盘踞在深红海面之上的虫主,挥舞着交错繁多的触手,一个触手延伸而去,狠狠扇打在沧溟的胸甲前。彻底化作了石像的沧溟被扇打着跌入海水之中,溅起了滔天的血色浪花。随着暗流涌动,沧溟一径地跌入海底,不复出焉。 暴雨滂沱,惊雷滚滚,豆大的冷雨不断地洗濯着战场上劲烈的交战痕迹,沧溟遗留下来的痕迹很快就被涤荡冲洗了过去,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不能出现过。 偌大的星舰上,气氛沉窒冷肃。奥兰多女皇蓦然红了眼眶,执着权杖的手蓦然增力,手背处冒出了偏偏苍蓝色青筋,这些筋络虬结成团,以大开大阖之势,一径地延伸到了袖口的深邃处。 她想要使用最后的净化之力,将沧溟从石化的状态之中营救出来。 但很快被其他皇室成员和御兵深深阻止住了:“女皇陛下,您绝对不能冒险!” 御兵苦心劝道:“您刚刚已经使用了近乎七成的力量,让净化之力横扫二区三区,绞杀了无数在各大星球肆虐作乱的巨虫和虫舰。您的精力已经完全透支了,不能再使用光明蝶的力量了!再冒然使用这一种精神力技能,您就会——” 奥兰多女皇蓦然感到悲愤,阻断了御兵的话辞:“你们口口声声说为大义考虑,但你们自身的安全都是沧溟带来的,没有沧溟在前线战斗、舍身赴死,就没有你们今朝的一切。现在,沧溟化作石像,你们说,如何才能救回沧溟?” 回答奥兰多女皇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在场无一人说话,所有人都保持了缄默。 “回答吾!” 这一回,所有人都跪了一地。 奥兰多女皇胸线剧烈起伏了一下。她的眼眶满含热泪,重新看向了直播屏幕。 屏幕里,深红色的海面上,海浪涛涛,后浪相继倾覆着前浪,早已没了那一道魁梧巍峨的黑色机甲影子。 沧溟化作石像沉入海底之后,再也没有重新起来过。 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奥兰多女皇十分清楚。她的心极为沉痛,就像是有万千沉重的力量压制在她的心口上,压得她完全喘不过起来。 所有人都不清楚,这一刻他们的命运究竟该走向何处。 最强悍的战力已经倒下了,而九大军团因为之前与虫族战舰和巨虫殊死拼杀,也是元气大伤。目前而言,联邦与帝国再也没有合适的气力与虫族再重新展开一场战争。 这一场战争比以往任何一场战争都要凶险得许多,现今,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所有人都在等她下达旨命。 晌久之后,奥兰多女皇终于开了腔,“林蔚茗医疗长官人在何处,吾要见她。” 御兵速速将林蔚茗医疗官传召了进来。 林蔚茗医疗官很快赶到,在奥兰多女皇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臣参见女皇陛下。” 奥兰多女皇免了她的礼,直言问道:“沧溟已经化成了石像,你可有什么解决方案?” 林蔚茗是晏疏野的专属私人医生,过去二十多年以来都是一直负责晏疏野的精神力救治。 奥兰多女皇所问的问题,是她从业生涯以来遇到的,最为棘手的难题。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极为棘手的情况。 她也目睹了刚刚那一场旷世之战,虫主将沧溟完全掣肘住了,沧溟的进攻对于虫主而言就如同隔靴搔痒,而虫主喷射而出的暗紫色石化光线,对于沧溟而言,如同致命一击。 沧溟石化了,倒进海底,生死未卜。 目前,没有人能够确认晏疏野与程青梧究竟是死还是活。 方才她咨询了高斯大校和亚瑟团长,问他们能否通过联邦公用频道连接到沧溟的机甲信号。 亚瑟团长说已经派遣了a、s两支小队前去红海区域探路,目前a、s小队已经在尽力朝沧溟发出信号,试图与沧溟取得联系。 林蔚茗非常希望两支小队能够联络上沧溟。她希望晏疏野和程青梧都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林蔚茗心中并没有沧溟化成石像的解决方案,毕竟人类对于虫主这个生物物种开发认知程度尚不足1%,虫主所发射而出的石化光线,是他们此前未曾见过的。 林蔚茗实诚道:“下官负责精神力救治领域,对于虫主的石化光线并不甚了解,但下官在这里举荐一人,如果有他在的话,指不定事情就能迎来转机。” 奥兰多女皇眯了眯眸子,凝声问道:“是谁?” 林蔚茗道:“奚鹤奚教授。他研究虫族长达三十多年的历史,他极可能了解虫主的紫色石化光线究竟是个什么原理。一旦悟透了原理,就能找到解决方案。” “你说得有道理,”奥兰多女皇眸底积攒的阴霾浅了许多,手执权杖的力道也松了几分,“那奚鹤如今人在何处?” 林蔚茗仍然维持着恭谨的姿态,没有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气氛登时变得有几分诡异。 奥兰多女皇道:“你们怎么一个一个都不说话了,说话。” 迫于女皇陛下的威压,林蔚茗终于开腔道:“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掠日帮帮主阮宥松就将奚鹤挟持走了。阮宥松此人狡黠多端,联邦还在全力追查。” 说完之后,林蔚茗没敢去看奥兰多女皇的神色。 奥兰多女皇面沉如水,沉声说道:“现在去将奚鹤给吾带回来。” 林蔚茗领命称是,速速离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位副官急匆匆地进来道:“女皇陛下,大事不好!” 奥兰多女皇揉了揉眉心,道:“发生了何事?” “许多看到沧溟石化坠入海中的黎民百姓,纷纷要向联邦和帝国讨要说法,更有甚者,说是要来零区抗击虫主……” 话至尾梢,副官都完全不敢说下去了。 因为奥兰多女皇面色沉得可怕。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4节 不光是要全力救治沧溟,也要全力去安抚百姓们的情绪。 说句实话,她实在不该将沧溟战败的消息直播给所有平民百姓看。 这回动摇沧溟在平民百姓心中的地位。 更会损伤军中士气。 很可能有的军团看到沧溟战败的消息,会因此一蹶不振。 但战败的直播已经传递出去了,覆水难收,联邦和帝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无法再回头了。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找到救治沧溟的办法,并且,让残存的精锐部队镇守一线。 —— 现在,沧溟战败的消息如同霾云一般笼罩在全星际百姓的头顶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直播屏幕。 那些对沧溟给予着崇高期望的孩子们,都露出了懊丧疼惜的神色。 “沧溟被打败了。” “沧溟还活着吗?” “沧溟都石化了,那我们是不是没有希望了?” …… 除了孩子们,大人们都一度陷入了最深的绝望之中。 没有元帅,整个联邦相当于群龙无首。 人类的命运,将会走向何处?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 第116章 沧溟战败之后, 全星际的百姓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地下防空洞中,有人低声喃喃道:“败了,我们人类完全败了……” “再是抗争, 也是没有用的。” 苦闷滞涩的情绪一直在不断地发酵着, 膨胀着,聚拢成了一团巨大的阴霾, 笼罩在人们的头顶上。 但也有一些孩子对沧溟仍然抱持着巨大的希望,“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沧溟死了,沧溟绝对不会死的!” 青瓷星上, 程屹松与谢香都看到了沧溟化作石像的场景,谢香一霎地泪流满面, 胸线剧烈地起伏着, 整个人差点喘不过起来:“阿梧他, 阿梧他, 是不是已经……”谢香没有将“死”这个字说出来,但答案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程屹松连忙将谢香深深拥揽在怀里, 抚摸着她鬓白的头发, 道:“亲爱的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沧溟只是变成了一座石像而已, 变成石像又不代表阿梧完全已经死了, 没准阿梧正活着呢。亲爱的, 你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去想, 明白吗?” 纵使如此安慰,谢香仍然不肯止泪,她一瞬不瞬地望着程屹松道:“那现在能够联系上阿梧吗?” 程屹松张了张嘴唇,喉头却如粘滞一般, 想要发出一些声音,却是什么也发不出来。 其实,程屹松的心情比谢香好不到哪里去。他同样非常担心程青梧的安危。 程屹松眸眶之中含着湿热的泪意,但他极力克制住了,他松开谢香,离开小别墅,走到了山麓处,雷克斯还在原地执守。程屹松问:“你看到了直播了吗?” 雷克斯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道:“目前联邦已经派遣出了a、s两支小队前往零区红海区域进行查探了,正在全方位联络上沧溟,您不要担心,也不要在外走动,好生呆在家中。” 程屹松道:“我的小儿子跟随着阿瑞斯一起在红海区域执行任务,现在也是生死未卜。如今大儿子也遭了罹难,你让我们怎么安心?” 雷克斯心中其实也很沉痛,程青梧和元帅合驾沧溟去与虫主进行殊死拼杀,结果,沧溟被击败了,这件事已经成为了笼罩在全星际百姓头顶上的一片巨大的阴影。 雷克斯跟随了元帅二十年,在他心目中,元帅一直都是不败的神话,但这一次,元帅败了——不过,雷克斯心中的神庙并未真正坍塌,他强烈地深信着,元帅一直还活着,程青梧一定还活着。 两人共同出生入死,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场战役,命硬得不行,他们都是敢在阎王手中抢命的人,怎么可以就因为这次战败而死去呢? 雷克斯是完全不相信的。 他安抚住了程屹松的情绪,又让下属去安抚住谢香情绪。 随后,雷克斯收到了一条消息,说是奚鹤被找了回来。 奚鹤作为研究了虫族几十多年的教授,对虫主也颇有研究,有他在一定能够想出复活迪迦的对策。 —— 联邦总部,奚鹤和阮宥松一起被带到了奥兰多女皇面前。 奚鹤跪下称礼,阮宥松却没有跪。 一旁的扈从见到阮宥松如此狂妄,拔声喝斥:“大胆逆贼,见到女皇陛下还不行跪?” 奥兰多女皇优雅地摆了摆手,示意扈从退下。 扈从这才退下。 奥兰多女皇听闻当初奚鹤是因营救程青梧去向掠日帮帮主阮宥松刺探信息的过程当中,被阮宥松中途劫走的。现在,奚鹤才被找回。 奥兰多女皇手执权杖,温声问奚鹤可有大碍。 奚鹤听出了女皇陛下的言外之意,他现在受到联邦与帝国的庇护,阮宥松完全不敢对他做些什么事。而且,奥兰多女皇的信息素十分强大,完全压制住了阮宥松,阮宥松现在根本无法发挥自己的精神体技能,一旦他无法发挥精神体技能,就意味着他无法像当初那样瞬间逃跑。 纵然如此,奚鹤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禀道:“下官一切都好,阮宥松并未对我行任何逾矩之事。林蔚茗医疗长官也对下官做过了全身心的检查,下官并无大碍。” 奥兰多女皇也看到了林蔚茗发过来的体检报告,奚鹤全身心并无大碍。 奥兰多女皇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就直接讲正事吧。” “相信沧溟的战斗直播你也看到了,它被虫主的石化光线击中,变成了一尊石像,沉入海底,无法复苏。吾希望你能够想办法复苏沧溟。”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奚鹤的确是看到了沧溟与虫主战斗的视频,无可否认,沧溟的战败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他从来没有想过沧溟会战败。 奚鹤对虫主是有研究的,甚至对syncore机甲也有很深刻的研究,他道:“syncore机甲是由防石化的能力的,纵使外观和动力引擎部分石化了,但核心驾驶舱能够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可以保护驾驶员。” 奥兰多女皇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阿野和青梧还活着?” 奚鹤不敢妄自托大,只能十分谨慎道:“理论上来说,是如此。” 奥兰多女皇道:“怎么才能解除沧溟的石化状态?” 奚鹤道:“有一种alpha的精神体就是衔尾蛇,而衔尾蛇也具有让人石化的能力,衔尾蛇的石化能力与虫主的石化能力是从根源上来说是一模一样的。要想解除石化状态,就需要本身就具有石化能力的alpha才能破解。石化能力越强的衔尾蛇,破解石化能力也就越高。” 奥兰多女皇刹那之间明白了,“只要找到了最厉害的衔尾蛇精神体,沧溟就有救了?” 奚鹤道:“应是如此。” 这句话显然招致了其实皇室成员的不满:“这个世界上,拥有衔尾蛇精神体的人这么多,我们上哪里找去?” 其他人亦是在论议纷纷。 奥兰多女皇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不再多言。 奥兰多女皇:“吾知道一个人,他的精神体是衔尾蛇,并且,他的精神力达到了sss级。”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奥兰多女皇。 就连奚鹤也很好奇。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奥兰多女皇开口之时,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人物,是虚空鳐的首领。” 众人皆知,虚空鳐是全星际最臭名昭著的星盗组织,虚空鳐一直都是联邦的死对头。 两大阵营端的是水火难容。 虚空鳐作恶多端,怎么可能达成合作? 所有人都怀着不可置信的心思,但到底是没有讲出来。 奚鹤不可置信地望着阮宥松:“你的意思是,现在只有虚空鳐的首领,才能救下元帅和青梧他们吗?” 阮宥松怂了怂肩膊,散淡道:“我可没有这样说。” 奚鹤不由看向了奥兰多女皇。 如果阮宥松说得是真的,那么奥兰多女皇将会如何抉择呢? 奚鹤静静等待着奥兰多女皇的回应。 皇室里的所有人也都在等待着奥兰多女皇发话。 奥兰多女皇沉默了许久,吩咐扈从道:“吾要去星际最高监狱。” 星际最高监狱。 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五脏六腑之中都是一片黏濡的冷意。 饶是再迟钝,他们此时此刻也听出了一丝端倪。 前一阵子联邦端了虚空鳐的老巢,活捉了虚空鳐的首领,并将这位精神力等级为sss级的首领关押进了星际最高监狱。 现在,奥兰多女皇要去星际最高监狱。 饶是扈从和御兵想要劝阻,但一时半会儿也张不了口。 奥兰多女皇跟那个虚空鳐的首领接触,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他们赶紧去给星际最高监狱发去了通知。 奥兰多女皇搭乘联邦专用的星舰,一个小时之后,就抵达了星际最高监狱。 因为之前星际最高监狱发生过暴动事件,这里的围墙比任何地方都要高,都要厚,并且有不少s级精神力者负责坚守。 纵使罪犯们再厉害,一时之间也难以越狱。 星际最高监狱的监狱长亲自迎接。 奥兰多女皇免了监狱长的礼节,淡声问道:“塞洛斯如今人被关押在何处?” 监狱长恭恭敬敬道:“塞洛斯被关押在北部的海角监狱。” 海角监狱是星际最高监狱里防御等级最高的监狱,坐落于监狱的东北角,是在一座海岛上。 塞洛斯是一手酿造了越狱暴动事件的主谋,自从晏疏野亲自镇压了暴动之后,他就被关押收监到了海角监狱,并进行终身监禁。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5节 奥兰多女皇道:“吾要去见塞洛斯。” 星际最高监狱长连忙领命称是,收拾一阵停当之后,就亲自率领女皇陛下前往海角监狱。 —— 塞洛斯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够见到尊贵的女皇陛下。 身为sss级精神力者,他素来轻妄狂狷,并不将世人放在眼中。 直至遇上了奥兰多女皇,受她那冷冽的信息素一震慑,塞洛斯竟然是感到腿软。 甚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奥兰多女皇将沧溟石化的事情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随后道:“塞洛斯,吾、全帝国、联邦和百姓,需要你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17章 塞洛斯似乎是听到了一桩笑闻, 抬起冷淡狂狷的蓝眸,看了奥兰多女皇一眼,“您要我去救沧溟?” 奥兰多女皇手执权杖, 敛容肃穆。 塞洛斯的眼睛是蓝色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晏疏野。 晏疏野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晏疏野与塞洛斯的瞳孔颜色都是蓝色, 但二者之间又有极其细微的诧异,若是不加以甄别,很容易将两人的眼睛混淆。 偏偏晏疏野与塞洛斯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人,他们的命运走向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极端。 一个走向极致的正道, 为世人称颂敬仰。一个走向了极致的坏道,为天地唾弃, 为全星际所不容。 奥兰对女皇思绪归拢, 执紧权杖, 沉声说道:“是, 沧溟身中石化光线,化成石雕, 沉入海底, 如今只有你能去救他。” 一抹凝色浮掠过了塞洛斯的眉眼,他朗声长笑起来, 胸膛因为大笑而剧烈地起伏着, 就像是虬结的山峦一般。当初, 就是晏疏野亲自捉拿塞洛斯, 将他缉拿归案,晏疏野端了塞洛斯一手缔造的星盗帝国,将他的心血毁于一旦,让塞洛斯如今只能遭受到坐牢的命运。 塞洛斯眼底露出了冷戾而疯狂的意味, 他把脑袋撇开,无所谓道:“晏疏野化作了石像,那是他活该,他也有陨落的一天,真好。” 这句话如同一颗巨大的磐石砸落在了岑寂的水潭之上,一举掀起了千层风浪。 星际最高监狱长本来是在一旁旁听的,听及此处,勃然变色。他十分担忧塞洛斯会触怒奥兰多女皇,连忙厉声呵斥道:“住口!谁准许你这么妄议元帅的?”言讫,作势要抽出身侧的刑鞭抽打塞洛斯。 塞洛斯无所谓地斜睨了星际最高监狱长一眼,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继而挑衅道:“你最好杀了我。” 星际最高监狱长气得脸红脖子粗,作势要用教鞭狠狠抽打桀骜不驯的塞洛斯。 刑鞭刚要抽打在塞洛斯身上时,塞洛斯就阖上眼,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然后,预计当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塞洛斯感到有些奇怪,微微睁开眼,发现是一只瓷白雪腻的手截住了监狱长落下来的刑鞭,刑鞭不慎抽打在了奥兰多女皇的手腕上,烙下了一道绯色的红痕。 监狱长的脸色一下子就煞白了,他完全没有料想到矜贵的奥兰多女皇会亲自拦截下他的进攻。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叩首称罪:“在下鲁莽,不慎冲撞了女皇陛下,请女皇陛下降罪!” 奥兰多女皇将手腕藏在了雪白的华服里,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道:“无碍,吾有些话想要单独与塞洛斯说。” 这句话要监狱长退下的意思了。 监狱长哪里不肯依从,当下连声说好,很快就退了下去。 偌大的审讯室内,就只剩下了奥兰多女皇与塞洛斯。 塞洛斯不可置信地直直凝视着奥兰多女皇,目光在她的手腕上驻留了好一会儿,随后又看着她那一张水平如镜的脸:“你……” 奥兰多女皇摇了摇头,淡声说道:“吾没事。吾希望你能够好生考虑帮助沧溟恢复一事,若是事成,吾必有重赏。” 塞洛斯原本并不打算去救沧溟,他宁愿死在狱中,也不愿意去营救苍生。 他的内心充满阴鸷的黑暗,一心只想着要大肆搞破坏。 他根本就不知道何为仁善,何为德义,他当初被联邦与帝国共同驱逐,整个人狼狈如同一头丧家之犬,在暴雨淋湿了许久,濒死之际,他觉得自己务必要做些什么来对抗,他就成立了虚空鳐——一个星盗组织——专门为走私而生。 虚空鳐越做越大,越做越强,在全星际里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但是,因为联邦与帝国的缘由,它今朝被毁于一旦。 按理来说,塞洛斯看到奥兰多女皇后,只想拿刀杀了她。 但看到她替他挡下监狱长那致命一击后,塞洛斯的内心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感觉自己常年冷寂的心河里,某一个坚硬的地方被轻微波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绪,这好像是自己生平头一回被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待。 塞洛斯看着奥兰多女皇,这个矜贵的女人如今两鬓添霜,漂亮的长发从金色变成了白色,饶是如此,白发也丝毫没有影响她昳丽秾纤的五官,她仍然是那般漂亮与高贵,散发着令人忍不住想要俯首称臣的气质。 就像是伊甸园里的禁果,散放着诱人的气质。 如今高不可攀的、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的人儿,如今有事求他。 这怎么能够不让人亢奋呢? 塞洛斯喉结上下吞咽了一会儿,冷幽色的眸底浮泛起了一丝令人亢奋的色泽:“您想让我帮沧溟?” 奥兰多女皇点头:“你是sss级精神力者,精神体是衔尾蛇,经过联邦科学院一番研究,只有你才能救元帅。” 塞洛斯舌头舔了舔的嘴唇:“好啊,那你先把我松绑。” 说着,塞洛斯扯了扯栓戴在手腕上的两只镣铐。 金属镣铐发出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在岑寂的空气之中显得格外清脆。 栓戴在塞洛斯手腕上的镣铐是联邦科学院特制研发的重型手铐,是专门应对像塞洛斯这种精神力者的。除了栓戴手铐,他的后颈上还扎着一枚腺体抑制器,腺体抑制器是一直在压抑着他体内的精神力的。有手铐与腺体抑制器全方位压制着,塞洛斯根本难以逃出升天。 现在,塞洛斯的诉求就是,希望能摘掉这讨人厌的镣铐和极具束缚感的腺体抑制器,它们足以令人厌恶与厌倦。 按照规定,奥兰多女皇绝对不能解开塞洛斯身上的束缚。 如果监狱长也在,他一定会严加阻止。 塞洛斯长着一张玩世不恭又恶劣蛊惑的脸,之前掀起过监狱暴动和越狱行动,足见他是一个恐怖的危险分子,只有给他栓戴上镣铐和腺体抑制器,才能让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留给奥兰多女皇的时间不多了,沧溟已经化作石像沉入海底,九大军团与a、s两支小队亦是在前线全力与虫主拼杀。 虫主实在是太过于强大,源源不断地在消耗着帝国与联邦的战力。 如果塞洛斯同意营救晏疏野,奥兰多女皇未尝不可以相信他一回。 奥兰多女皇杵了杵权杖,一道金黄色的力量自权杖底下幽幽延伸而出,纷纷化作了纷飞的蝴蝶,落在了塞洛斯的脖颈和手腕上。 岑寂的空气之中突闻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缠绕在塞洛斯手腕上的镣铐一霎地松懈了下来。 深深扎在后颈处的腺体抑制器也随之剥落,坠落在了地面上。 那些金色蝴蝶也治愈了塞洛斯身上的伤口。 塞洛斯身上有特别多的伤口,这些伤口一半是铁链磨出来的,一半是不服从管教被监狱长的刑鞭狠狠抽打而遗留下来的。 但是现在,塞洛斯感受到了一种重获新生般的自由。 他漫不经心地扭动手腕,深深地望向了奥兰多女皇,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亢奋的金色光芒。 一道虚拟的衔尾蛇虚影出现在了他身后,衔尾蛇露出了极其贪婪与谵妄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丰腴肥美的猎物一般。 奥兰多女皇正想要吩咐他随从自己,哪成想,下一息,塞洛斯直截了当地倾轧上来,一条肌肉劲韧的大臂撑在奥兰多女皇的腰侧,另一只手狠狠攥握住了她执着权杖的那一只手。 奥兰多女皇根本动弹不得,因为塞洛斯的毒牙就碾磨在她的脖颈上。 如果她敢动弹一下,塞洛斯就会毫不犹豫地咬破她的后颈大动脉,将毒素注入她的体内。 审讯室外的监狱长和一众兵卒见状,纷纷冲进来,一众黑洞洞的枪口纷纷对准作恶的塞洛斯。 监狱长怒声呵斥道:“塞洛斯,你赶紧放了女皇陛下!” 气氛剑拔弩张。 塞洛斯在奥兰多女皇光洁的耳屏前低语:“你看看,只要我稍微做点什么,就有这么多的枪眼子对着我,这让我怎么救沧溟?你说对不对,亲爱的女皇陛下?” 奥兰多女皇脸上并没有出现丝毫的惧意,恰恰相反,她十分平静。 这让塞洛斯反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错觉,好像对方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行动,只不过她是故意放纵他这样的举动。 奥兰多女皇吩咐道:“监狱长,将枪放下。” 监狱长脸色都是煞白煞白的,塞洛斯已经把毒牙都架在奥兰多女皇的脖颈上了,奥兰多女皇居然还说没事? 这如何能够让他相信呢?! 监狱长踯躅道:“女皇陛下,塞洛斯他……” “放下吧。”奥兰多女皇静静地重申了一句。 监狱长只要咬着牙,一边放下了刑鞭,一边吩咐随行的一众侍卫将枪放下。 “塞洛斯,你已经看到了吾的诚意,你可以去救沧溟了吗?” 雪白色的长发拂扫过了塞洛斯的脸,塞洛斯看到了一双漂亮昳丽的眉眼,这一刻,他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要去救沧溟的打算。 全星际的生死存亡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 眼下发生了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塞洛斯发现自己难以对奥兰多女皇的请求说“不”。 他发现自己在逐渐臣服于奥兰多女皇。 像一头忠犬一般。 晌久,塞洛斯微微松开了奥兰多女皇,道:“我可以答应你。”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6节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118章 星际最高监狱的监狱长听到此话, 登时怒不可遏,想用刑鞭狠狠抽打塞洛斯,让他老实一点, 但碍于奥兰多女皇被塞洛斯挟持住了, 只能咬牙作罢,道:“塞洛斯, 你居然还跟女皇陛下谈条件?就冲你今朝挟持了奥兰多女皇,本官就可以判你死刑了!” 塞洛斯慵懒地怂了怂肩膊,道:“是么?我死了,谁来救沧溟呢?” “你!——”监狱长被反怼得脸红脖子粗, 他真的很想制服如此桀骜难驯的塞洛斯,但奥兰多女皇用一个沉静如水的眼神制止住了他。 监狱长只能讪讪地放下刑鞭, 退守一旁, 将谈判的空间留给了奥兰多女皇和塞洛斯。但监狱长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生怕塞洛斯这个罪不可恕之徒会对奥兰多女皇不轨。 奥兰多女皇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塞洛斯?” 塞洛斯直言道:“救活沧溟之后,放了监狱内所有虚空鳐的成员。” 奥兰多女皇动了动嘴唇, 想要说些什么, 却听塞洛斯道:“我是虚空鳐的头目,是我招揽了他们, 培养了他们, 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 救活沧溟之后,我不会逃跑,只要您同意放了那些成员,我就任由您处置,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如果您要给将我车裂,或者暴尸城门,我都没有所谓。” 一抹讶色浮掠过奥兰多女皇的眉庭,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塞洛斯。塞洛斯舌头掸了掸上颚,道:“您为何一直这样看着我?很惊讶吗?” 奥兰多女皇由衷道:“吾以为,你会为自己谋求生路。” 塞洛斯摇了摇头道:“在前几分钟,被关押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的确是装着谋求生路的计划,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奥兰多女皇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道:“吾答应你。只好你全力以赴,届时消灭虫主之后,吾会放虚空鳐一个自由,但前提是,你要保证你的虚空鳐成员不要再继续作恶,定要洗心革面。” 塞洛斯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我亲爱的女皇陛下,你还是那么的正义啊。” 奥兰多女皇一瞬不瞬地望着塞洛斯那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问道:“你同意吗,塞洛斯?” 塞洛斯眨了眨眼睛,扯起削薄的嘴唇,没说话,而是突然俯身近前,张口咬住了奥兰多女皇的颈脖。 塞洛斯的精神体是衔尾蛇,具有非常锋利的牙齿,他张开嘴唇咬住她脖子的时候,奥兰多女皇感到有些疼痛,没等她做出防卫,塞洛斯又松开了她,翩然有礼地后退了数步,道:“我把衔尾蛇的毒液注入你的体内了,短时间内,毒液存留在你的身体里不会发作,但会在七日之后毒发。真正的解药在我这里,如果您背信弃义,不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您就会在七日之后中毒身亡。” 塞洛斯说完,好整以暇地看向了奥兰多女皇。 他以前用毒牙咬过许多的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挣扎,他们越是挣扎,毒素就会在体内传播得越快,毒素传播得越快,他们就会死得越快。 他以为自己会在奥兰多女皇身上看到同样的恐惧。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奥兰多女皇脸上十分平静,并未露出丝毫的惧怕之意——她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塞洛斯忍不住道:“您不害怕我的毒液吗?” 奥兰多女皇道:“如果以吾的死,换取全星际百姓们的平安与长久的和平,吾是愿意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 塞洛斯脸上原有的桀骜不驯的气质顿时淡了好几分,神色变得有几分古怪。 他素来觉得皇室内部都是一群虚与委蛇之人,他觉得奥兰多女皇也是这样的人,但今番接触之后,这个女子完全打破了他固有的刻板印象。 塞洛斯是一个暴躁的,很容易起杀意的人。 他讨厌星际最高监狱,讨厌监狱长,讨厌海角监狱,讨厌这里闷热潮腥的空气,但奥兰多女皇的到来,就如春风拂面一般,一举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不适和内心的烦躁。 塞洛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被奥兰多女皇那人淡如菊的气质吸引了。 虽然他与这位女皇完全不是同道中人。 塞洛斯收拢了一切心绪,跟着奥兰多女皇离开了海角监狱。 两人共同搭乘星舰,迅速前往联邦总部。 —— 与此同时,a、s两支小队正在驾驶飞行机甲全速与盘旋在高空当中的巨虫和虫舰鏖战着。 自从虫主将沧溟石化之后,它又哺育出了许多巨虫作为自己的新兵,将它们放飞而去,作势要去攻袭二区三区。 a、s两支小队必然不可能让虫主得逞,登时全力以赴开展进攻。 双方鏖战之间,a、s两支小队共同受到了一道消息,说是联邦军团正驾驶着一座名为黎明号的战舰往零区的深红海域疾快驾驶而来,黎明号内安置着一座潜艇,潜艇里坐着塞洛斯,塞洛斯能够救活沧溟,塞洛斯需要搭乘潜艇下沉到深红海域内。 大家听到联邦找来了援手,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了一丝希望。 应枢赶紧重新下达作战指令—— “顾昕、埃里森,你们负责攻击虫主,惑乱虫主的注意力。” “伊森、程朗,你们负责攻击巨虫,别让巨虫靠近联邦黎明号的潜艇。” “我和尤安来掩护你们。” 众人一听,纷纷道了一声:“收到!” 指令一下,大家很快就分开合作。 顾昕和埃里森合驾着吃货,飞到了虫主的上空对虫主进行猛烈的炮火进攻。 虫主被击中了,深红如血的红色眼睛一霎地发出凛冽的光芒,恶狠狠地冷视了吃货机甲一眼,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顾昕和埃里森这边忙着,伊森和程朗那边也没有闲着,他们合驾的暴君,用最快的速度将漂浮在阴郁天穹之上的巨虫纷纷击落下来。 “当心!”应枢忽然注意到了一头飞翔的虫舰从众人的机甲背后偷袭过来,连忙让大家提高注意力。 当前,就属伊森与程朗合驾的暴君离那一艘突袭的虫舰最近,伊森咬牙扭动手柄,才让暴君堪堪躲开了虫舰发出来的进攻。 局势当真是万分惊险。 顾昕与埃里森也赶来支援,朝着那一艘突袭的虫舰发起猛烈的进攻,炮火不偏不倚击中了虫舰的薄弱处。 轰隆一声,虫舰被击毁,坠落在了海面之上,伴随着一阵烈火轰鸣,虫舰被焚烧得四分五裂。 伊森见状,在公共频道声说了句:“谢了兄弟。” 顾昕与埃里森一起击掌:“没事,应当的。”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黎明号冲破滚滚黑雾,悬停在了深红色的海水上空。 天枢负责在黎明号面前打掩护。 海水不断涌动着,剧烈而汹涌地冲荡着四遭的礁石。 亚瑟团长亲自驾驶着黎明号,底下舱门打开,让整一艘潜水艇沉入海水之中。下放之时,亚瑟凝声说道:“塞洛斯,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舱门大开,标注了联邦与帝国徽识的潜水艇正式下放海水。 整一艘潜水艇哐当一声坠入海中。 艇身在海中颠簸了好几下,随后不断地持续下沉。 潜水艇下沉的时候,吸引来了其他巨虫的注意力。 巨虫发出尖锐爆鸣声,作势咬朝着深潜在海中的潜水艇进行进攻。 应枢撞见此幕,暗道一声不好,在公共频道道:“不好,它们发现了潜水艇的位置,要对潜水艇开展进攻了,我们需要防卫!” 其他队员异口同声道:“是!” a、s两支小队各就各位,纷纷朝着巨虫发射猛烈的进攻。 不断有炮火轰击在巨虫身上,不偏不倚击中了巨虫的薄弱处,爆出了蓝色血浆。 剑拔弩张的空气里撞入了浓郁的血腥气息。 巨虫悉数被击败之后,a、s两支小队相互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目前黎明号里只有塞洛斯在,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和工装裤,驾驶着黎明号缓缓下潜。 程白起与阿瑞斯目前被困在鲸鲨号里,驾驶舱内空气十分闷热,自从与联邦总部之后,两人身上出了不少汗。 为了苟命,程白起启动了省电模式,没有给机甲开启战斗模式,只打开了摄像仪,一直在观察着外端的动静。 阿瑞斯注意到虚拟大屏上出现了一艘带有联邦徽识的潜水艇。 阿瑞斯道:“联邦派遣了一艘潜水艇下来。” 程白起也注意到了,但他不知道目前处于潜水艇内部的人是谁。 两人立刻振作起了精神,马上跟这个潜水艇保持联络。 一道清冷的男声出现在了两人机甲的频道内:“两个小屁孩,把灯打开,海下太暗了,我看不见。” 程白起有些炸毛,居然有人骂他小屁孩,连忙回嘴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坐在联邦的潜水艇内?” 塞洛斯道:“我是来救沧溟复活的。” 程白起知道了哥哥与元帅战败石化的事情,很是悲愤,但他目前根本找不到沧溟的石像在何处,海底太大了,而且机甲能源有限,他不敢贸然消耗鲸鲨号的电量。 此刻,听到塞洛斯的一番话,程白起心中生出了一丝希冀:“真的么?你真的是来救我哥和元帅的么?” 塞洛斯有些不耐烦:“不要废话了,赶紧开大灯,把你们机甲和鲸鲨号的最大光源开起来。”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19章 事不宜迟, 程白起与阿瑞斯赶忙重新启动了机甲与鲸鲨号,将机甲与鲸鲨号所有的大灯重新开了起来。一时之间,灯光照亮了一片地下海域, 原本昏昧的地下海域一霎地变得明亮起来。 紧接着, 程青梧与阿瑞斯合驾的战神,眼部灯光焕发出了一片橙色的亮光, 它舒展着四肢,伸出一条机械臂,穿过海水速速伸过去,将塞洛斯所在的潜水艇捞了起来, 带着塞洛斯游动,朝着沧溟所在的方向极快行驶而去。整个过程, 程白起一直都在全神贯注, 哥哥和元帅能不能苏醒过来, 一切都靠他们了。 自从哥哥和元帅合驾沧溟与虫主鏖战战败之后, 程白起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明显的低潮期,他甚至有些一蹶不振。他内心绝望、沮丧又十分愤怒, 他一方面极度憎恶虫主, 另一方面又厌恶着自己的实力不够,无法与虫主进行正面抗衡。当时, 获悉沧溟变成石雕的消息时, 他与阿瑞斯已经与联邦断联了许久, 鲸鲨号在海底待得太久, 因采集能源矿石而消耗了不好能量,再加上海水变异,他们的鲸鲨号在变化多端的恶劣环境之中撑持不下去了,与联邦连接的信号也就此中断。但两人也是断断续续地收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沧溟战败——这成了程白起内心许久的郁结。 程白起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细线,额庭处也隐微地渗出了一些薄薄的细汗。 阿瑞斯似乎觉察到了他内心的情绪,一边保持着操作机甲的姿势,一边伸过手去,温实地抚握住了程白起的手背:“阿起,别担心,别紧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少年的嗓音浑然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沉金冷玉深深砸在程白起的心口上,掀起了一片微澜。 他情不自禁地望向阿瑞斯,阿瑞斯亦是在深深地望向着他。两人对视之间,有什么浓厚的情愫在彼此之间传递着,交糅着,冲撞着。 这个很美好的气氛直至被一道清冷的、混不吝的嗓音截断,道:“别含情脉脉的对视了,小屁孩。” 塞洛斯毫不客气地道:“你们专心一点,我看到沧溟了。”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7节 沧溟二字一下子拽住了两位少年的注意力,他们纷纷往虚拟大屏望了过去。 虚拟大屏上,一片涌动的深红色海水的尽头深邃处,一道黯淡的石灰色反光照射了出来。 那是沧溟的石像。 沧溟的体型十分庞大,拥有神明赐予的绝对力量,但此时此刻,它呈折戟沉沙之姿,狼狈地横卧在海底,失去了对抗一切的力量。 不少海水在沧溟所形成的石像周围涌动着。 看到了沧溟石像之后,程白起内心一阵突突地跳动着,心脏仿佛被灌输了什么力量一般不断地迸动着,心脏好像随时会跳出嗓子眼儿。他看到沧溟的石像了,他的哥哥就在这里,元帅也在这里。 塞洛斯道:“你们二人将潜水艇稍微挪一下方向,将潜水艇的喷射器对准沧溟的头部,那里是驾驶舱的位置。” 两人收到了塞洛斯的指令,依言照做。 战神马上捞起了潜水艇,将潜水艇的喷射器不偏不倚对准了沧溟的头部——那里是沧溟的主脑,也是动力之源。 塞洛斯在潜水艇的虚拟光屏上也看到了沧溟的头部——原本散放着金色明光的眼部,此时此刻黯淡无光,似乎是在等待着被人重新唤醒。 塞洛斯道:“你们做的很好,就保持这个角度不要动。” 程白起与阿瑞斯都在全身关注地控制着潜水艇,让它的喷射期与沧溟的头部保持着近距离的平行姿态。 塞洛斯此时此刻,使用仪器探测到了沧溟的生命特征,沧溟的生命特征十分微弱,但还残留着一口气在,这就意味着程青梧与晏疏野还并没有死,他们还活着。 塞洛斯将探测仪器所呈现出来的数据传导入了鲸鲨号。 看到沧溟存在生命体征数据后,程白起与阿瑞斯俱是振奋不已,尤其是程白起,他的眼眶几乎是要湿润了。 但现在还不是流眼泪的时候,他必须全力控制住战神机甲,让潜水艇更好地救治沧溟。 塞洛斯连忙召唤出了衔尾蛇精神体,衔尾蛇除了能够释放毒液,也能够释放出清除石化的绿色光线。 在目下的光景当中,潜水艇蓦然喷射出了一道绚丽的绿色光线,喷罩在了沧溟的头部。 绿色光线不仅照亮了沧溟周围的海域,还逐渐照亮了沧溟的头部。 沧溟原本阴晦昏稠的脸部,一下子变得清晰明亮了起来。 当绿色光线喷薄在沧溟头部之时,沧溟的驾驶舱内,程青梧感受到了一阵暖流冲荡着身躯,他逐渐苏醒了过来。他身上受了伤,额庭还淌着血,但这也无关紧要了,他随手将额庭渗出来的血擦净,转目望向四周。 很快地,程青梧就看到了晏疏野。 他眼前一片恍惚,晏疏野周身仿佛结了一层薄茧似的,这层薄茧严严实实地缠绕在他的周身,似乎是彻底封印住了他的精神识海。 程青梧一下子什么都想了起来。 当初,在与虫主进行血战拼杀的时候,被石化光线照射的那一刻,晏疏野护在了他的面前,替他承受住了致命一击——晏疏野受到的伤害非常大,精神识海也遭受到了崩毁,最明显的体征就是外身结茧。 程青梧眼眶一下子涌出了许多泪意,鼻腔也变得酸涩起来。 他扑身过去,一边奋力撕开晏疏野身上的虫茧,一边道:“晏疏野,你醒醒,醒醒。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潜水艇喷射出来的绿色光线强度太大,一小部分光线延伸向了海面,虫主也注意到了那一部分刺眼的绿色光线,庞硕臃肿的身躯不停地左右挪动着,巨大的口器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悬停在海域上空的黎明号,众人都在屏息以待。 帝国皇室也在看着这一场直播,奥兰多女皇手中紧紧执着权杖,道:“阿野,青梧,你们快些醒过来吧。” 绿色光线径直照入昏暗的沧溟的驾驶舱内,光线越来也强烈,随着程青梧不停撕开了虫茧,晏疏野原本紧阖的眉眼,此时微微动了一动。 “疏野,醒醒啊,醒醒!” 程青梧一直在呼唤着他。 就在一切进展得顺利之时,奈何好景不长。 沉浮在海域之上的虫主紧紧盯着从海底之下满溢而出的绿色光线,口器里所发出的爆鸣声越发嘹亮,近乎是响彻了天地。 苍穹之上暴雨突至,豆大的黑色雨水不断砸向海面,海面变得汹涌而危险,不断掀起了惊涛骇浪。 “糟了,虫主觉察到了我们的计划,要搅乱我们的营救计划!”亚瑟团长急声道。 话音刚落下,海域之下的潜水艇和鲸鲨号受到汹涌的海水冲击,不断在海水之中翻滚着。 原本不偏不倚照射在沧溟头部的绿色喷射灯,也变得岌岌可危。 绿色光线一下子偏向到了其他地方。 尤其是战神的驾驶舱一下子变得异常动荡,程白起差点从驾驶座上被甩飞出去。 阿瑞斯紧紧地拉住了他:“阿起,当心!” 有了阿瑞斯的帮扶,程白起才安然地坐回了驾驶座上。 潜水艇的处境也丝毫没有比战神鲸鲨号的处境好得到那里去,不断有汹涌的海水冲荡着潜水艇的艇身。 塞洛斯蓦然感到一阵愤怒,他竭尽全力,集中自己精神识海的力量,将绿色光线尽可能地喷薄在沧溟的头部。 程白起与阿瑞斯亦是在全力以赴。 战神将潜水艇护在怀中,不让潜水艇被汹涌的海水冲走。 沧溟的驾驶内,程青梧好不容易将缠绕在晏疏野身上的虫舰撕完了。 “晏疏野,你醒醒,快醒醒啊——” 在昏稠的光影里,晏疏野微微睁开了眼。 动荡不安的视域里,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小白猫。 小白猫红着眼眶,一直在看着他。 晏疏野忍不住伸出手去,温柔地抚摸小白猫毛茸茸的猫耳朵,哑声询问道:“为何哭?” 听到了那一道熟稔的嗓音,程青梧到底是将眼泪憋了回去,道:“疏野,你终于醒了。” 晏疏野缓缓撑起身躯,拉住了小白猫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程青梧把脸埋在晏疏野的胸|膛里,嗫嚅道:“疏野,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好担心他。 晏疏野一阵失笑:“傻不傻,我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嗯?” 他用下颔温和地蹭了一蹭程青梧黑绒绒的墨发,道:“我现在不是醒过来了么?” 程青梧顺势搂揽住了晏疏野的腰,把他搂得更紧,生怕眼前的他只是镜花水月。 晏疏野也顺势将程青梧揽入怀中。 程青梧道:“我们与虫主战斗的时候,被他的石化光线给石化了,如今,联邦派人来救我们了,我们需要让沧溟重新苏醒过来。” 晏疏野道了一声“好”。 两人集中全身的精神力,去让沧溟苏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qvq 第120章 与此同时, 全星际的黎明百姓都在看着这一场直播,所有的人类都在为沧溟祈祷。 但海域之下的海水太过于动荡,战神不慎失了手, 潜水艇从它的手掌心间溜走了, 塞洛斯与程白起、阿瑞斯等人分开了去。 潜水艇喷射出来的绿色光芒一个偏颇,照射到了其他的地方。 沧溟的驾驶舱内, 程青梧与晏疏野一起合力想要重新启动沧溟,却是无济于事。他们的精神力无法与沧溟的系统产生连接,一直都连接不上。 程青梧皱紧眉心,低声喃喃道:“为什么连接不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里落下了一抹黯色:“应该是外面出现了一些问题, 那一束绿色光线无法照落在沧溟身上,沧溟没有办法完全解除石化效果, 如果石化效果没有完全解除的话, 那么, 我们的精神力也就无法完全与沧溟进行百分之一百的连接。精神力无法连接的话, 沧溟也就无法启动了。” 程青梧听罢,头筋突突直跳。他想起程白起与阿瑞斯之前一直乘坐鲸鲨号在深红海域里采集矿能, 如此动荡汹涌的海水, 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呢? 程青梧试图打开公共频道,与程白起他们产生对话。 但虚拟大屏一直都是处于断联的状态, 他根本无法联系上程白起。 另一端, 在战神动荡不安的驾驶舱内, 程白起和阿瑞斯一直在竭力控制着重心的失衡。 见到潜水艇从掌心间滑了出去, 两人俱是暗道一声不好,一边极力控制住机甲,一边速速潜游而去,要捞回潜水艇。 程白起打开公共频道, 试图联络上塞洛斯。 “塞洛斯,塞洛斯,呼叫请回复!” “塞洛斯,塞洛斯,呼叫请回复!” “塞洛斯,塞洛斯,呼叫请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距离解除沧溟石化状态还有一半,绝对不能前功尽弃,你们快点捞住潜水艇!否则,我们之前所作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程白起与阿瑞斯相互对视了一眼,连忙道了一声:“明白!” 与此同时,海域之上。 波涛滚滚,一片滂沱的暴雨声中,虫主张开巨大的口器,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长夜如绞索般漫长,绞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悬停在海域之上的黎明号,亚瑟团长看到散溢在海面上的光芒消失了,心底一沉,暗道一声不好,道:“光芒消失了!” 居然让虫主得逞了。 奥兰多女皇也看到了这个画面,容色沉如水,执着权杖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 如果真的让虫主得逞,如果沧溟无法复活,如果塞洛斯的营救计划以失败告终,人类世界会变得怎么样? 这个后果她完全不敢想象。 她想要亲自出手,与虫主决一死战,却被所有扈从拦下。 “女皇陛下,万万不可!” 林蔚茗见状,也竭力劝阻道:“女皇陛下,之前为了绞杀二区三区的虫族战舰,您透支了过多的精神力,再这样下去,您也会进入精神力腐化期的。” 奥兰多女皇道:“如果吾不出手,塞洛斯的营救计划就会失败,沧溟就无法复活,全星际届时可能会迎来一片永远的黑暗。” 林蔚茗道:“您再给塞洛斯和白起他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奥兰多女皇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没有说话。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8节 林蔚茗道:“请再相信他们一次。” —— 此时此刻,全星际所有的百姓都再一瞬不瞬地看着直播。 当看到绿色光芒从海域之上消失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绝望。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联邦与帝国的救援行动好像失败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这句结论将整个绝望压抑的氛围推向了顶峰。 就在所有人都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些年青的孩子却是仍然不肯放弃,他们怀中还抱着沧溟的手办和模型,他们的梦想就是成为像元帅那样的人,为星际和平而战,至死方休。 起先有一个人呼唤道:“沧溟!沧溟绝对不会死的!” 接着,陆陆续续有声音也呼唤道:“沧溟!”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唤:“沧溟!” 这些“沧溟”的呼唤裹挟着巨大的精神力,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能量浪潮涌向了零区。 这一刻,全星际人民都释放出了彼此的精神力,那些呼唤沧溟的人,化作了一道意念的光,随着精神力浪潮共同涌向了零区的深红海域。 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暗灰色的天穹之中降落,纷纷汇聚在海水之下,穿过重重汹涌的波涛,直抵沧溟的核心。 由人民的意志共同凝聚而成的巨大的光芒,璀璨又闪耀,照亮了滂沱瓢泼的暴雨,也照亮了整一片海域。 负责驾驶黎明号的亚瑟团长和高斯大校也愣怔住了。 在绞杀那些巨虫和虫舰的a、s小队也完全愣怔住了。 联邦军队和帝国皇室看到这里,也惊撼住了。 光芒,好多好多的光芒。 这些光芒都是漂亮的金色。 跟沧溟进化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颜色。 难道,这就是人民的力量吗? 奚鹤和阮宥松也是在看着直播,两人脸色也是不约而同的震撼。 奚鹤研究了机甲这么多年,从来没坚果,人民能够使用精神力化作能量注入到机甲,为机甲赋能的。 难道,这会成功吗? 只见无数道璀璨的金色光芒穿过波涛汹涌的海水,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沧溟的核心。 沧溟的驾驶舱内,程青梧发现自己所身处的空间内,一霎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驾驶舱化作了一片广袤的金色区域。 晏疏野也注意到了这一端倪,蓝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了一抹难以掩饰住的异色。 他驾驶沧溟二十多年了,这是从未见到过的场景。 “疏野,你看那里!” 晏疏野望着程青梧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只一眼,他就微微愣怔住了。 无数的人民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他们都化成了一道由意志组成的精神力之光,源源不断地注入沧溟的核心。 沧溟身上的石化面积变得越来越少。 不断有石块从它周身脱落剥离。 程青梧与晏疏野再次坐在驾驶舱内,两人共同携手,重新与沧溟进行精神力连接。 这一次,居然连接成功了! 精神力连接100%! 他们成功了! 深红色的海域之上,虫主还在恣意地发出咆哮声,但在下一刻,一道昂然巍峨的肃杀身影,出现在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 是沧溟。 它原本是黑色的机甲身躯,但在这一刻,它周身都焕发着璀璨耀眼的金色辉光。 沧溟轻描淡写地往海面上一站,一股气吞山河般的气质扑面而来。 天地之间都为之震动。 无数突变的风云都缭绕在了沧溟的周身,远望上去,就像是天上的神明在为他加冕。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弥足振奋。 亚瑟团长和高斯大校见状,亢奋又激动道:“太好了!沧溟复活了!” 两人兴奋地相互击了一掌。 沧溟复活的消息,如同一把泄了活的纸书,顷刻之间传遍了全星际。 “沧溟!是沧溟!” “沧溟复活了!” “真是太好了!” “沧溟能够重新站起来,真是太好了!” 皇室和联邦的人看到沧溟复苏之后,全都狂欢了起来。 林蔚茗和她地医疗团队亦是露出了感动的泪水。 沧溟能够苏醒并重新站起来,真是太好了。 众人都替沧溟高兴。 奥兰多女皇目睹此状,亦是泪盈于睫。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扈从默默递呈上了一面纸巾。 奥兰多女皇顿时恢复成一片清凉自守的样子,道:“吾才没有哭。” 扈从看破并不说破。 此时此刻,漆黑的天幕彻底被金色辉光照亮。 不论是浓郁的黑雾,还是滂沱的雷雨。此一刻,悉数被金色的光芒照亮。 不远处,沉浮在海域之上的虫主被亮光刺得完全睁不开眼睛。 程青梧与晏疏野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皆是在对方的眼底找到了笑意。 这一回,他们的精神力与沧溟进行了100%的连接,沧溟再次进行了全新的升级,这次的沧溟与以往的沧溟都不一样,它不仅全身都焕发出了金色辉光,眼部也变成了金色的光彩,如同两团潦烈的火。 沧溟双掌大幅度拉开,如同张弓搭箭一般,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球出现在它的两掌之间。 周围也有巨大的亮光汇聚在沧溟的周围,如同神明在为他加冕。 沧溟奋力挥出一掌,绚丽的金色光波大开大阖地激撞在了虫主的外壳上。 轰的一声巨响,众目睽睽之下,虫主一下子就被巨大的金色光波给掀翻。 没等虫主真正反应过来,沧溟一个腾空起跃,踹中了虫主身上厚重的盔壳。 一道金色光亮化作锋锐的刀刃,不偏不倚挥砍向了虫主。 虫主的身体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不断有蓝色血浆喷薄涌动而出,纷纷流淌在了海面之上。 岑寂的空气之中蓦然撞入了一股子血腥的味道。 全新形态的沧溟战力非常强,让虫主根本无力反抗。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作者有话说: qvq 第121章 全星际无数人民的精神力与意志共同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辉光, 汇集在沧溟的身上,沧溟周身都焕发着金色的辉光,整个人巍峨地屹立于海面之上, 海水涛涛, 海雾退散,它以势不可挡之姿, 驱散着云雾。 历经两个回合的对战,虫主元气大伤,它那一张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脸上生平头一遭露出了罕见的惧意。它委实没有料想到,早已石化的沧溟居然还会重新苏醒, 并且,实力还会如此强悍, 简直是强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虫主虽自诩为高智生物, 自诩自己实力雄厚, 掌管虫族千百年屹立不倒, 但此时此刻,看到实力全方位都碾压自己的沧溟, 它生出了畏葸之心。 a、s两支小队自然也没有闲着, 他们也集中了自己的意志,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精神力之光, 汇聚在了沧溟的核心。 程白起与阿瑞斯也化作了两道金色的辉光, 来到了沧溟的核心里。 在沧溟的精神识海里, 这里击中了千亿百亿道金色光芒, 都是全星际人民的精神力。 一涓涓精神力积少成多,汇聚成了光芒的海洋。 程白起执着阿瑞斯的手,心潮澎湃,道:“我也来到了沧溟的核心, 跟沧溟一起战斗了。” 阿瑞斯深深握紧了程白起的手,道:“嗯,我们来到了沧溟的核心,现在,我们就要全力以赴,打败虫主。” 程白起捋起袖裾,摩拳擦掌:“我特喵的早就看这一只臭虫不顺眼了,恨不得将它千刀万剐!”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沧溟巍峨地伫立在深红色海面之上,坚韧的双掌之间微微开阖,掌心间出现了一道等身长的金色光剑。不同于以往的金色光刃,这一柄金色光剑极其锋锐,消泥如铁,遇神斩神,遇魔杀魔,威力十分巨大与恐怖。 威力是普通光刃的一百倍。 如同创世主手上那一种足以震撼天地的神器。 沧溟手执金色光剑,腾跃而起,朝着虫主劈削而去。 饶是虫主自诩血槽厚,但当那一柄金色光剑真正劈削下来的时候,它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疼楚,身上盔甲一般坚硬的虫铠被光剑的劈削之下,四分五裂。它又是痛苦又是愤怒,挥动着潜藏在海里的触手,朝着沧溟速速挥砍而去! 沧溟冷冽地挥起刀刃,周身化作了一道潦烈的辉光,迅如疾风,伴随着一阵阵穿石裂云般的巨响,那些坚不可摧的触手纷纷应声而断。 腥稠的蓝色血浆从破裂的伤口里源源不断地裂出来,浸染海面。 虫主的所有触手都被沧溟悉数斩断,它饶是想要挥动触手去阻止沧溟继续进攻自己,也无济于事。 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 第179节 虫主忍受着滔天般的钻心疼痛,张开了巨大的口器,照定沧溟发射出了石化光线,意欲故技重施,将沧溟再一次变化成石像。 沧溟怎会如他所愿,趁着虫主张开口器,他振臂挥起一刀,直截了当地用剑眼子直直堵住了虫主的口器。 虫主酝酿在口中的石化光线就这样被爬在了深喉里,进退维谷,动弹不得。 光剑的剑身非常烫,温度极高,虫主受不到了如此高温,作势想要潜海窜逃。 程青梧淡掀眼睑,注视着作恶多端的虫主,与晏疏野道:“疏野,我们把它的口器削下来。 ” 晏疏野弯了弯狭长深邃的眉眼,道了一声好。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集中在沧溟的手上,沧溟沉腕将光剑往虫主的口器里深深一送! 虫主的口器径直被捅了个对穿,它发不出尖锐的爆鸣声,也根本无法继续使用石化光线对沧溟再度开展进攻,因为它的喉管子被彻底戳烂了。 沧溟收回光剑,微微后退数步。 虫主如蒙大赦似的,收拢口器,捂着伤口往海里深深潜下去,作势想要逃跑,一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架势。 沧溟怎么会给虫主窜逃的机会呢? 它收拢光剑,双掌朝外一拉,在重新聚拢双掌,在此一瞬间,一道巨大的闪耀光线在他的掌心之间出现。 这一道闪耀光线可谓是前所未有,让天地之间的生灵都为之震撼不已。 闪耀光线出现的时候,虫主似乎是注意到了沧溟打算放出大招了,连忙加快了潜海的动作。 它可是万虫之主啊,怎么可能会死在人类手上! 要知道,几万年前,它可是曾经统摄过全星际的至高神,人类这种卑贱的蝼蚁,怎么可以骑在至高神的头上作威作福! 真是岂有此理! 虫主继续加快了潜游的动作,以为只要潜海潜得足够深入,就能逃掉沧溟的进攻。 没想到,虫主这一点上毫无自知之明。 沧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它其辱的沧溟了。 而且,沧溟怎么可能让虫主逃掉呢? 不可能的嘛! 沧溟的驾驶舱内,程青梧对晏疏野道:“疏野,千万不要让虫主逃了。” 晏疏野回握着程青梧的手,道:“我们不可能让虫主逃掉。” 沧溟厚积薄发,手掌之间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 金色光球酝酿好,几乎有沧溟等身高。 金色光球周身焕发着极其震撼的光芒,引得天地之间风云变化,海水震荡,掀起千仞之高。 历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兵燹,整一片海域都被虫主的蓝色血浆所浸染。 虫主一直都想要窜逃。 但沧溟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呢? 沧溟振臂一挥,酝酿好的巨大光球不偏不倚朝着潜在海水之下的虫主极快攻袭而去! 光球冲进深海之中,海水被光球冲击得掀起万丈狂澜,仿佛无数信徒纷纷为神明让路。 很快地,深海的海水朝两侧掀了起来,露出了一条干净的路,这一条路是虫主的逃生之路,虫主正在逃生之路的尽头。 它觉察到了不对劲,情不自禁地往身后看去。 只一眼,它浑身都僵硬了。 那一个巨大的光球正裹挟着巨大的风浪不偏不倚地朝着它侵袭而来! 要是被光球击中了,肯定会粉身碎骨的。 虫族被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但它逃跑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光球朝他冲击的速度。 很快的,一道极其强烈的金色辉光就彻彻底底地笼罩住了它。 金色辉光十分刺眼,刺得虫主完全挣不开双眼。 …… 轰的一声巨响,虫主被彻底震飞了出去,整一具肥胖臃肿的躯体被光球震上了天穹之上。 虫主已经毫无反击的余地。 沧溟再度在掌心之间酝酿了一个大招,一道光剑聚拢在它的手掌上,沧溟振开金色光翼,扶摇之上九万里,光剑照准虫主的命脉直直刺去! 刹那之间,光剑将虫主一举捅了个对穿! 光剑将虫主一箭穿心的那一刻起,虫主整具身体都被光芒彻底贯穿! 亮烈的白色辉光在刹那之间覆盖了整一片零区! 悬浮在苍穹之上的黑色乌云朝下散了开去。 天彻底变了。 待光芒消失之时,虫主早已尸骨无存。 它被沧溟的光剑所裹挟的净化之光彻底净化了去。 虫主消失之后,暌违久矣的太阳从积厚的云层之后出现,洒照大地。 流云叆叇,晴空万里。 沧溟静静伫立在金色辉光之中,身影巍峨,气质凛冽。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程青梧拉着晏疏野的手道。 晏疏野顺势将人儿抱在怀里,用下颔蹭了蹭程青梧毛绒绒的墨发,嘴唇亲吻他柔软的鬓角:“是啊,我们成功了。” 这一场历经了很长时间的恶战,终于结束了。 程青梧深深揪着晏疏野的衣领,整张脸都埋抵在晏疏野的脖颈里。 晏疏野很快就感受到了一片濡湿。 他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遂是捧掬起程青梧的脸,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只一眼,晏疏野就愣怔住了。 他的小白猫满脸都是眼泪。 晏疏野心脏怦然地跳着,他一边舔着程青梧的脸,一边道:“怎么哭了呢?” 程青梧其实也不想哭的,但打完这一场恶仗之后,他的情感就情不自禁地勃发了出来,等自己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眶已经自然而然流了出来。 势不可挡。 程青梧由衷道:“我以为这一场仗,我们会失败,没想到,我们赢了。” 晏疏野弯了弯眼睛,道:“虫主被消灭了,现在,我们迎来了和平,你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我们不会分开,会永远在一起。” 程青梧轻轻嗯了一声。 他也很想止住眼泪。 但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晏疏野不得不帮他把眼泪擦干净。 他知道在作战开始前,程青梧就一直在压抑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经历过绝望、万念俱灰,精神一直在绷紧着,现在,打完了仗,压制在程青梧神经里的那一根丝线终于松弛了。 压制住的情绪忽然开始反弹。 落泪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晏疏野看着,便是心生怜爱。 他擦完程青梧的眼泪,便是开始亲吻他。 程青梧也有这种想要与晏疏野贴贴的渴|望。 两人干柴烈火,就在当场在沧溟的驾驶舱内燃烧起来。 “咳。” 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 听起来好像是高斯大校的声音。 程青梧如梦初醒一般,连忙推开晏疏野。 高斯大校道:“虫主已被消灭,任务已经完成,后线战场会派人去清扫,现在请你们回归联邦,奥兰多女皇要见你们。” 程青梧与晏疏野彼此执手,俱是从眼底看到了笑意。 更好的未来,更好的明天,都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正片就到这里啦,后续更番外,姐妹们想要看什么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噢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