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节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作者:燃否 简介: 许青禾一睁眼,胎穿成古早虐文里最蠢、最作死、最招人恨的恶毒女配。 原主是符篆世家嫡女,痴恋男主,为他疯、为他狂、为他棒打鸳鸯,最后落得毒妇骂名,许青禾:“……傻逼。” 原书剧情?恶毒女配?痴情人设?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确不料,在一次除妖后,被一个黏人少年缠住了。 少年无妖气、懂人心,一口一个“姐姐”,粘人又乖顺,眼底却藏着疯癫执念,寸步不离地缠着她。 许青禾冷眼:“你想要什么?” 温景然垂眸轻笑,声音轻软又霸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第1章 姐姐? 我******* “妈的一群傻逼” 许青禾胎穿进了一本叫《清冷道士爱上我》的古早虐文,还是里面最蠢、最作死、最招人恨的恶毒女配。 原主许青禾,是符篆世家许家的嫡女,从小痴恋男主沈砚舟。 书里世界有三大家族: 许家:符篆世家,善画符、布阵、驱邪 沈家:剑道世家,以剑斩妖,家规森严, 温家:卜卦望气,辨妖第一 而原书的剧情,蠢得让人想骂娘 男主沈砚舟一次除妖重伤,被一只桃花妖救下。 两人朝夕相处,暗生情愫。 原主嫉妒发疯,直接捅给沈家,闹得人尽皆知。 人妖殊途,正道不容。 男主被逼带着桃花妖叛逃,被沈家全门追杀。 最后,桃花妖自毁内丹救他,男主当场殉情。 一妖一人,死得轰轰烈烈。 而许青禾 落了个棒打鸳鸯、毒妇心肠、被男主记恨到死的名声,成了全书最大的笑话。 许青禾坐在床榻上,沉默三秒。 然后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妈的一群傻逼” 她是真的气笑了 原主是傻逼吗 是 男主是傻逼吗 更是 为了个刚认识不久的妖,叛家族、逆正道、最后殉情,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桃花妖无辜吗? 或许 但这狗血、虐心、全员发疯的剧情,她一点也不想掺和 许青禾抬手,指尖凝起一丝纯正的许家符力。 眼底最后一点迷茫散尽,只剩下清醒的冷意。 谁爱当恶毒女配谁当去。反正我不当 扣扣扣-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许青禾的思绪 门外传来仆人恭敬而谨慎的声音 “大小姐宗主有请” “知道了”许青禾轻轻应了声,微微的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剧情与烦躁,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人与事。 许青禾整理了一番衣襟便起身往外走,穿过许家雕花木廊,两旁下人见了她,皆恭敬垂首: “大小姐” 她淡淡颔首,目不斜视 一路走到前殿正堂,许青禾微微俯身行礼恭敬道 “父亲” “青禾近日城郊连番失踪数人,你一人去探探虚实,切莫逞强”许父眉眼间透露出几分凝重,声音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是,女儿遵命”许青禾垂眸应下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青禾回房去了 准备了一袋符咒与一柄短刀用来防身,换上便于行动的浅绿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眉眼清俊,肤色莹白,气质清冷沉静 “备车,去城郊” “是”侍女应下 马车一路疾驰,向城郊驶去 越靠近目的地,便能感觉到一丝及淡的妖气,许青禾随着妖气前进,越走便能感觉到妖气越来越重, 目光所致,是一处山洞,里面妖气最早,许青禾怀疑,那只妖就在山洞里 许青禾轻轻抚上符袋,神色戒备,她慢慢的往前走,便看见一只半人半妖的蜘蛛精,上半身是个身段妖娆的女子,面容妖冶,唇间沾着淡红血气,下半身却拖着漆黑如墨的巨大蛛体,而洞里躺着四五个活人 她眸光微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眼底只剩警惕与冷冽,只见那个蜘蛛精正朝着身旁的人下手时 许青禾动了,指尖符咒凌空一掷,化作一道金光,朝着蜘蛛精而去 蜘蛛精躲闪不急,被困在里面,惊怒尖叫“是谁,坏我好事” 许青禾自阴影缓步走出,衣袂轻扬,神色冷然, “光天化日吸食活人精气,你也配在此猖狂” 蜘蛛精被困在符阵中央,金光缠得她动弹不得,巨大的蛛腿疯狂挣扎,阵纹却越收越紧。她怒目圆睁,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许青禾,声音尖利刺耳“死丫头,你竟敢暗算我,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被救下的路人早已经被吓的浑身发软,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凭你” 话音落,她屈指一弹,符纸破空而出,精准落在阵眼之上。 金光骤然大盛,刺目耀眼。 蜘蛛精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黑气在符光中飞速消融 待蜘蛛精彻底化作一缕黑烟消散,许青禾才缓缓收回手,指尖符光淡去。 被救下来的人才像是反应过了,向许青禾拱手道谢,有点甚至还要磕头道谢,被许青禾抬手挡下 许青禾语气平淡“诸位回家吧,以后切莫小心” 众人连连道谢,慌不择路的像山下跑去,一转眼变没了身影 许青禾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一顿,便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 许青禾微微蹙眉,有些疑惑 “你不回家吗”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极白,白得近乎透明,带着几分久病缠身般的脆弱病气。一双眼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垂,更显楚楚可怜。鼻尖小巧精致,唇色浅淡,整个人干净得像一碰就碎的瓷玉 他闻言,垂落了长睫,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声音轻轻一颤,带着明显的哽咽: “我……没有家。” 许青禾指尖微顿,眼前的少年看着即可怜又无害,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他,语气平淡而听不出情绪 “你家人呢” 少年肩膀轻轻颤了颤,声音细得像一缕风,随时都会断掉: “我父母早逝,如今孤身一人” 他抬眼看向许青禾,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水光,脆弱又无辜,看得人心头发软。 他脚步轻轻往前挪了半步,又像是不敢靠近,怯生生停在原地,模样又乖又粘人。 许青禾看着他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眸色却没半分松动。 奇怪,非常奇怪, 可他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妖气 她面上依旧平静,淡淡开口 “此地危险,若信的过我,便随我下山,我让人带你去镇上安置” 少年眼镜瞬间亮了亮,像得到了糖的孩子,声音软乎的带着几分依赖 “真的吗,谢谢姐姐…”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节 许青禾微微点头 “山路不好走,跟紧些”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亲近,也不算冷漠,转身便往山下走。 少年立刻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黏在她身侧,时不时偷偷抬眼瞄她, 许青禾指尖悄悄扣紧了符袋中照妖符 哼 他到要看看,这只黏人又可怜的家伙,究竟是什么 下一秒,他神色如常轻轻拍向少年的肩膀, 少年毫无防备,甚至还乖巧地往她这边凑了凑,桃花眼弯得软软的,带着几分疑惑 “姐姐……?” 第2章 记住我的名字 一秒 两秒 五秒 毫无反应,许青禾微怔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眼前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姐姐?” “姐姐?…” 连叫两声,许青禾才回过神,神色立刻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淡淡道: “哦,衣服有些脏。” “是吗。” 少年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桃花眼浸着浅浅的暖意,半点疑心也无。他甚至微微踮脚,往她身边又凑近了几分,嗓音软软的全是依赖 “那姐姐帮我拍干净一点好不好……” 许青禾收回手,并未回答少年,只继续的往前走 少年也不恼不停的少年也不恼反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小嘴不停,软声软气地黏着她 “姐姐,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啦……” “姐姐你刚才好厉害” “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 许青禾微微放缓脚步,缓缓道“没有” 少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桃花眼里像是盛了整片星光,雀跃得几乎要蹦起来。 “那不讨厌就是喜欢了” “……” “姐姐你快看着花好不好看”少年好像把这当成了一场春游 “姐姐” “姐姐” “许青禾” “姐…姐?” “我的名字,喊我的名字即可” 少年先是一怔,桃花眼微微睁大,随即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立刻乖巧点头,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好的,青禾…姐姐~”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又轻又黏,一边喊一边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我的名字,温景然” “姐姐可一定要记住啊” 这话听着软糯,尾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像缠紧了就不肯松的丝线。 许青禾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言,只继续往前走。 没过一会,二人便走到了郊外,许家的马车便停在不远处 许青禾看向温景行,刚要开口便被少年抢先打断 少年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委屈,眼尾一点点泛红,桃花眼里迅速漫上水雾,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许青禾看着少年的眼睛,一时间的怔愣了一下,心头不由得轻轻一软 她不由的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你便随我回去吧” 温景行闻言,眼睛微微亮起 “真的吗 ,姐姐”语气十分雀跃 “嗯” “姐姐你真好” “唤我名字就可”许青禾淡淡提醒 “好的 ,姐姐”他答的又甜又快,却没有半分改口的意思 “……” 许青禾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又黏又乖的模样,一时无话,只淡淡移开视线,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二人坐上马车 车厢宽敞,温景然却半点不肯安分,紧紧挨着许青禾坐,肩膀贴着肩膀,连一丝空隙都不留。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像雪后草木一样清浅的气息,乖顺地靠在一旁,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许青禾被他看得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可她刚动一下,温景然也跟着挪过来 无法,许青禾只能由着他去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稳的声响。 良久马车稳稳的停靠在许家门口 许青禾先一步走下马车 温景然紧跟着迈步下来,顺势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乖顺又乖巧,桃花眼弯得温顺 “父亲呢” 侍从恭敬道“宗主在正堂” 许青禾微微颔首抬脚踏步向前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淡淡丢下一句“跟上” 话罢,便直接向前走去,不再回头 温景行快步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黏在她身后 没一会便到了正堂 许青禾抬脚走进向许父行礼轻声道“父亲” 温景然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垂着眼,模样温顺又规矩,半点看不出方才在马车上的黏人劲 许青禾道“这位是我除妖途中遇见的,无家可归,便带回来借住” 许父淡淡的扫视了两眼,便点头吩咐侍女 “给这位在偏院公子准备一间客房” “是” 侍女恭敬道 侍女上前一步,轻声请温景然移步。 少年却没立刻动,走之前,他轻轻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许青禾身上 什么也没说跟上侍女离开 等到温景然走远,许青禾才淡声道“父亲,他没问题吗” 许父亲亲摇头,“我并未在他身上察觉的妖气,除非他是道行千年以上的大妖,但据我所知这世间少有能将气息藏的滴水不漏的妖物” 许青禾垂在身侧的指尖微紧,心头那点疑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沉了几分。 她望着温景然离去的方向,眸色微冷 是真的无辜,还是……藏得太深 许青禾垂眸掩去眼底深浅难辨的思绪,轻声应道:“女儿知道了” 许父看了她一眼,语气微松:“你向来谨慎,既把人带回府,想来自有分寸,只是近日城中妖踪频现,万事小心。” “是,父亲放心” 待许父转身离去,庭院里只剩许青禾一人。风拂过廊下枝叶,沙沙作响,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方才温景然攥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少年微凉的触感 没有妖气 连父亲这般修为都探查不出,要么是他干净得如同凡人,要么……就是伪装到了骨髓里 她抬眼望向偏院的方向,眉峰微蹙。 她不信,一个素昧平生、初次见面的人,会这般毫无缘由地黏着她、缠着她, 这世间从没有凭空而来的热忱,更没有不求回报的靠近。 必然是她身上有他所求, 他求的是什么? 是她的修为?还是许家的道法 还是…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节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许青禾微微叹气,轻声呢喃“究竟是福还祸” 第3章 你要不要跟我走 侍女布置妥当,躬身告退 门一合上,温景然脸上温顺乖巧的笑意瞬间褪去,他轻轻呢喃“倒是谨慎” 原先他用妖力压制妖气,如今要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他屏气凝神,指尖暗掐法诀, 将一身狐妖本源强行压回丹田妖丹, 再以意念封住周身妖脉—— 从此灵力不通、妖气不泄、狐性不浮。 这一闭, 耳不聪、目不明、速度与力气皆压,甚至比正常人还要羸弱几分 身上再无半分妖异, 连最顶尖的除妖师、法器、灵犬都探查不出 做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倒向榻上,他压下喉中的腥甜,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许青禾身边,让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温景然暗暗苦笑没想到他一个妖,如今竟需要待在除妖师身边,才能保命 紧绷着数十日的神经在此刻放松下来,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里的倦意与剧痛,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微亮,窗外已有侍女轻步走动的声响。 温景然几乎是瞬间睁开眼。 昨夜那股几乎摧垮妖丹的剧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喉间依旧泛着淡腥,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抬手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襟,将戾气尽数压下 门被轻轻叩响 侍女端着温水躬身而入,柔声问:“公子醒了?可要梳洗?” 温景然抬眼,声音轻软平和 “有劳了” 他起身,水中映出的,依旧是那个眉眼温顺、气质清和的公子,瞧着人畜无害,半点锋芒不露。 时光匆匆,转眼间数十日过去 温景然当真如一个寻常借住的清弱公子,三餐由侍女按时送入房中,起居清淡,足不出户,连院中廊下都极少踏足 许家上下见惯了他这般安静温顺的模样,起初那点因他容貌气质而生的留意,也渐渐淡成了习以为常。 谁也没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连风都似能吹倒的青年,与什么凶险妖物扯上半分干系 屋内,灯火昏柔。 温景然临窗而坐,便听敲门口 “请进” 温景然微微抬眼,看清来人时,眸中先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化作几分软糯的委屈。 是许青禾,他们自上次一别,已有数十日没见 他垂了垂眼,长睫轻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像被冷落许久的少年: “姐姐来此何事,我还以为,姐姐早把我忘了。” 许青禾没有立刻回答,缓步走入屋内。 这些时日,她明里不闻不问,暗里却让侍女日日留意他的动静,所有回报皆是一模一样——安静、温顺、足不出户,起居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半分异样皆无。 她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简洁干净,毫无妖气,无法器波动,无灵力痕迹。 眼前人眉眼清软,面色尚带着几分养病的苍白,指尖干净修长,安安静静坐在灯下,温顺得像一捧月光。 许青禾在桌旁立定,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明日父亲派我去青州除妖,你要跟着我吗” 就在刚才,许父突然找上她,命她次日即刻出发,前往青州镇压作乱妖物。事出仓促,就在房中收拾符袋时,他想起来,在许家中还有一个披着羊皮的狐狸 让他在许家继续待着,许青禾不放心,万一这人真有问题,届时祸及满门,后果不堪设想。 倒不如带在身边,一路盯着,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底下。 若真有异心,她便就地处置,绝不让半分祸患,连累许家, 温景然猛地一怔,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里瞬间浮起几分茫然,随即又染上恰到好处的怯意,指尖轻轻攥住了衣摆。 他抬眼望着许青禾,声音软而轻,带着几分无措 “青州……除妖?” “姐姐,我、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跟着去,会不会……拖累你?” 他说得忐忑不安,一副生怕添麻烦的温顺模样,可心底深处,却在这一刻骤然掀起暗潮 在许家的日子里,他发现,许家上下何止是戒备森严。 各处角落藏着除妖灭妖的镇宅之宝,门窗梁柱上,更是贴满了防妖符咒。 阳气厚重,法纹密布,一丝一毫妖气都透不出去,连半点传信的波动都会被瞬间碾碎。 在许家他根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温景然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寒芒,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依赖又怯懦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带着全然的信任 “不过……只要能跟在姐姐身边,我便不怕” 姐姐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灯火落在他苍白温和的侧脸,映得人畜无害。 许青禾望着他,眸色微动,终究只淡淡吐出二字 “好” 温景然心头微顿,面上却半点不显,只依旧是那副温顺又依赖的模样,怯生生望着她,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怎会看不出她眼底防备 可他非但不怕,反而在心底轻轻笑了。 带在身边? 再好不过。 这般一来,他便能名正言顺地跟在她身边,还顺理陈章的离开许家 许青禾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头那点疑虑,又淡了几分 许青禾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平静无波, “明日一早,我来找你”温景然立刻温顺颔首,眉眼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声音轻软又乖巧,全然是一副无害模样: “好,我等姐姐” 许青禾抬眸再深深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目光扫过他周身,依旧是毫无半分妖气、干净得如同白纸的凡人气息,这才转身迈步,推门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那点温顺乖巧的气息,刹那间烟消云散。 温景然缓缓收了笑,长睫垂落,遮住眸底翻涌的暗芒与冷戾。 在许家这数十日,符咒封音、法器锁气,他连一丝信号都无法传出,都如同断了手脚 而今许青禾亲手给他开了路—— 一出许家大门,他便有无数的机会 到时候 那些追杀他,暗算他,妄图夺他狐主之位的人, 一个都别想跑 第4章 许是巧合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 许青禾如约而至,一身利落劲装,腰间佩剑,周身带着除妖师独有的清冷锐气 温景然早已收拾妥当,一身素衣,身形清瘦,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乖乖等在门边 “走吧” 许青禾淡淡开口 “嗯” 他温顺应下,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像个毫无主见,全然依赖的少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许家大门。 许青禾刚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在喊她,她回头望去 就看见两个少年,一个一身素白劲装,线条利落如寒刃,不染半点尘俗。 长发简单束于脑后,眉骨锋利,眼如寒星,自带疏离威压。 腰间悬一柄长剑,剑鞘素黑无纹,周身气息凛冽如霜,站在那里便如一柄藏锋的剑,一个一身月白锦袍,手拿象牙骨扇,衣缘绣着暗银八卦纹路,华贵却不张扬。 玉冠束发,面容温润俊美,眉眼间带着世家公子独有的矜贵与慵懒,唇角总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似温和,眼底却深不见底 是沈砚舟和温策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节 话音刚落,二人便以走置许青禾面前 许青禾微微蹙眉 “你们怎么来了” 温策轻挑了下眉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讶异,像听到了什么意外之事 “啊,许宗主没告诉你,我们会来?” 许青禾轻轻摇头。 昨日父亲只说,青州除妖一事,会派帮手同行,却并未细说究竟是何人 温策轻笑一声,摇了摇手中象牙骨扇 “正巧,我与沈兄闲来无事,听说青州除妖一事,我们二人便也去帮忙 她目光落向一旁的剑修 男子一身素白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气凛冽,不言不动便自带锋芒,腰间长剑稳稳悬着,眼神淡漠疏离,只淡淡对她颔首示意,不多说一字 原书中的男主 许青禾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本就与沈砚舟和温策就是点头之交,如今觉醒了剧情,他在看见沈砚舟,心头浮现出一种莫名的尴尬,虽然明白自己不是原书中的许青禾 一旁的温策把玩着指间鎏金铜钱,唇角笑意微深,目光在她与沈砚舟之间轻转一圈,又若无其事地落回她身后那道安静身影上淡淡道 “这位是?” 许青禾微一怔神,侧过身,语气平淡 “温景然” 温景然适时从她身后走出,面色浅白,眉眼温顺,对着二人微微垂首,礼数周全却又带着几分怯意,全然是一副柔弱无害的凡人模样。 “见过二位公子” 温策指尖的铜钱轻轻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暗光。 他笑意不变,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慢悠悠道 “温?倒是与我同姓。” 话音轻浅,听似寻常寒暄,可那双眼却如古镜照神,似要透过这层温顺皮囊,直看穿底下藏着的、深不可测的原形。 沈砚舟淡漠的视线也随之扫来,剑气微敛,带着剑修独有的锐利警惕,落在温景然身上,一瞬不移 温景然像是见到了什么浑水猛兽死的,死死拽住许青禾的衣角,缩在他身后 许青禾淡淡瞥了他们二人一眼,淡淡开口 “许是巧合” 一句话,轻描淡写,将那点微妙的同姓蹊跷,彻底掩了过去。 温策指尖转着铜钱,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没再追问,只轻轻“哦”了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温景然攥着许青禾的那只手上顿了顿。 沈砚舟眉头微不可察一蹙,剑气微敛,却也没多言。 一时之间,无人再开口。 可只有温景然自己知道 方才那一瞬,他从眼前这个同姓卦修的身上,嗅到了能洞穿妖形的天机气息。 危险 但有趣 四人一路同行, 马车内空间狭小,气氛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许青禾闭目养神,眉眼清冷,似是全然放松,却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 温策坐在对面,月白锦袍一尘不染,指尖慢悠悠把玩着那三枚鎏金铜钱,叮铃轻响。 沈砚舟沉默坐在车外御马 唯有温景然,乖乖缩在许青禾身侧,一手轻拉着她的衣摆,面色浅白,怯生生靠着她,一副柔弱无害、需要人护着的模样。 就在这时—— 温策指尖的铜钱,忽然轻轻一顿。 不再转动,不再轻响。 三枚古钱,在他掌心静得诡异。 他垂眸看着掌心卦象,唇角那抹散漫的笑意淡了一瞬 “停车” 马车骤然一顿。 车外沈砚舟勒住马绳,嗓音冷冽 “怎么了?” 许青禾也睁开眼,眉峰微蹙,看向温策 “出了何事?” 温策指尖缓缓收拢,将三枚鎏金铜钱握于掌心,笑意重新漫上唇角,却不达眼底 他随时指了个方向,随口道 “卦象显示,有妖作怪” 许青禾神色一凛,当即坐直了身子。 车外的沈砚舟气息瞬间冷冽,剑气已悄然蓄势。 只有温景然,依旧缩在许青禾身侧,指尖微微泛白,却把害怕演得恰到好处,睫毛轻颤,怯怯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青州,若是在此处耽搁了时间,恐生变数。 “温策,能算算青州之事能否缓缓缓吗”许青禾缓缓道 温策闻言,指尖那三枚铜钱又开始转动,叮铃轻响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不过瞬息,他抬手一抛,铜钱落于掌心,卦象立显。 许青禾眉峰微蹙:“何意?” 温策指尖轻点卦象,接着道“耽搁几日,反是为青州之行避凶就吉,不算误事。” 他话音刚落,温景然攥着许青禾衣角的手指,悄然松了半分。 车外,沈砚舟的声音冷冽传来“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先除近妖,再赴青州。” 三人没一人反对 身为除妖师,便不能放任妖物在外残害百姓,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本分,更是不容推脱的职责。 许青禾当即起身,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沈砚舟紧随其后跃下,长剑半出鞘,寒光微露,温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这才缓步走下马车,指尖依旧若有若无地摩挲着袖中那三枚鎏金铜钱。 最后便是温景然 ,他跟在许青禾身后,手指拽紧她的衣袖 许青禾看向温策 淡淡道 “带路” 第5章 哼!无聊 温策轻笑一声,袖中指尖轻轻一捻,三枚鎏金铜钱在掌心无声落定。 他抬眼望向那片雾气沉沉的密林,语气轻淡却笃定 “这边走” 说罢率先走一步 三人紧随其后 众人没过一会,便看见前面藏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炊烟淡淡,静得有些反常。 温策停在原地,指尖铜钱轻轻一磕,抬眼看向那片屋舍,笑意浅淡: “不是妖物作祟这么简单。” “这村子,有问题。” 沈砚舟眉峰一冷,长剑悄然握紧,剑气凝而不发 众人保持警惕,向村子走去 走进村子,便能感觉到一阵诡异的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与香灰混合的气味,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许青禾眉头微蹙,朝着不远处倚在门框上发呆的老妇扬声问道 “诶,婶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路过此地,寻个能歇脚的地方” 那老妇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麻木,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她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咧开嘴,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 她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审视 “这里是安灵村” 说罢,她缓缓起身,一边朝他们走来,一边做出引路的姿态,要引着他们往屋里去。 “既然来了,那便安心住下。” 温景然攥着许青禾衣袖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安心住下? 怕是……进得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温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袖中铜钱轻轻一磕,无声作响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节 他没有拆穿,只淡淡应道 “好啊,那就叨扰了” 众人进屋坐下 屋里还有一个约莫十一二岁了小女孩,正怯怯的望着他们 老妇随手给他们倒水,像是随口一问 “诸位是做些什么的,我瞧着,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女” 许青禾微微一愣,随口道 “哦,我们是…” “捉…妖…师…呢”许青禾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语气渐沉,一字一句砸在妇人心 话音一落,屋内空气骤然一紧。 老妇端水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颤,脸上那麻木的神情终于裂开一丝裂痕。 小女孩更是吓得缩了缩肩膀,慌忙低下头去。 温景然攥着她衣袖的手指轻轻松了松,垂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温策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漫上唇角,眼底却一片寒凉。 沈砚舟只是安静端坐在那,并未言语,但眼神牢牢的定在妇人身上 许青禾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膝头:“婶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怕我们?” 话音骤然一转,清冷锐利,字字带冰。 “还是说……是因为这村子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妖物?” 一句话落,屋内死寂骤生。 老妇本就僵硬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青。 “说的这是什么话,” 老妇勉强挤出一丝笑,眼神却不敢与许青禾直视 “我们这村子偏僻,少见外人,方才只是被几位公子姑娘的气势惊着了” “各位公子姑娘,想必一路赶路,累了吧” “早些歇息,早些歇息” 说罢,便带着小女孩转身就跑 仿佛许青禾一路人是什么吃人的恶鬼 温策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手指轻点桌面,轻声笑道“你们猜她要去哪?” “自是去通风报信去了”许青禾淡淡道 沈砚舟眸色一冷,指尖已按上剑柄 “要拦吗?” 许青禾望着空荡荡的内室门口,声音平静 “不必拦。” “让她去。” “我倒要看看,这安灵村藏着的,究竟是何方妖孽。 许青禾语气清淡,眼底却已覆上一层寒霜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村子的人,心肝情愿的为他所用 温策轻笑一声,袖中铜钱轻轻相击,发出细碎清响 “不急,很快就能见到了。” 温景然静静靠在许青禾身侧,垂着眼睫,带着几分怯意,软软开口 “姐姐我…有些害怕” 许青禾一愣,有些僵硬, 温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悠悠来回扫过,眼底藏着几分玩味与探究。 就连一向寡言冷硬的沈砚舟,也下意识抬眼看向温景然,眼神微顿。 可温景然像是全然未察觉一般,依旧温顺地靠着她,指尖轻轻攥着她的衣袖,一副受惊又依赖的模样, “姐姐?” “姐姐?” 许青禾耳根微热,不由得往旁边轻移了半步,顶着温策和沈砚舟两道戏谑目光,强装镇定缓缓开口 “既然害怕,明日你便留着这里” 温景然闻言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许青禾 “噗嗤” 温景然闻声望去,只看见温策趴在桌面上,肩膀不住发抖,满脸通红,显然是憋笑憋得快要失控。 沈砚舟虽没笑出声,却也偏过了头,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许青禾脸色微僵,耳尖悄然爬上一层薄红,轻咳一声“笑什么,不过是稳妥起见。” 知晓了许青禾的意思 温策终于直起身,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语气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好了好了,景然,留在在也好 ,毕竟捉妖危险,我们顾不上你” 温景然低垂到头 ,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随即开口 “好吧,我知道我没用,帮不了姐姐 我便在等着你回来” 说完温景然缓缓抬头看向许青禾 眼神温顺又委屈,像一只被暂时遗弃的小兽,看得人心头发紧。 许青禾淡淡的移开视线,没有回复 温景然也不在意,依旧贴着她 见到这一幕,温策像是乐开了花,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故意撞了撞身旁的沈砚舟。 “沈兄,你有没有闻见茶的味道?”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还饶有兴致地在温景然和许青禾之间打转,语气里满是促狭: “又香又纯,甜得都快漫出屋子了。”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聊。” 话罢,他握剑转身,步履沉稳地朝屋外走去,身影很快融进屋外沉沉夜色里。 许青禾瞬间僵住,狠狠瞪了温策,吐出两个字 “无聊!” 温景然也学着许青禾说话,脆生生的开口 “哼” “无聊” 温策被这一幕逗得不行,连忙笑着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无聊,我最无聊,行了吧?” 第6章 祭坛 翌日 许青禾三人天刚亮便动身,入村探查。 温景然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那道符纸 是临行前,许青禾亲手塞给他的护生符,不仅如此,她连屋前屋后、里里外外都贴满符咒,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要他千万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男子垂眸,将那道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护生符轻轻放在桌上。 下一瞬,他抬步,径直走出 ……… “你真放心他一个人在那儿?” 温策指尖轻转,骨扇在手中慢悠悠晃出一道弧光 许青禾垂眸“我留了护生符,屋子内外也都贴了符咒,寻常妖物近不了他身” “符咒防的是外头的东西。”温策收了扇,轻敲掌心,笑意浅淡,却字字戳心,“可若问题本就在屋里呢?” 许青禾猛地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点紧绷 “你们……也都看出来了,对不对?” 一旁的同伴对视一眼,没有应声。 沉默,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许青禾指尖微微发紧。 从初见时的孱弱温顺,到那双偶尔掠过的,太过沉静的眼 疑点早就在心底生根。 她只是一直不肯细想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节 “他身上没有半分妖气。”她低声道, 说完她顿了顿又继续道 “就连父亲也看不出来” 他看向温策轻声问道 “你呢” 温策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古钱,轻轻摇头 “没有,但我肯定,他有古怪” 许青禾有些出神 就连温家也看不出来吗 许青禾微微叹气 他转身昨日,她故意让温景然留下,本就是为了给他机会,逼他露出马脚。 可到现在,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 半点妖气,半点异常,都无。 许青禾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温策骨扇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警醒 “一个能瞒过你、瞒过你父亲、连温家都探不出底细的人…… 若真想对我们不利,我们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他抬眼,看向小院的方向,眸色沉冷 “我只怕…… 他的目的…” 许青禾心头猛地一紧。 温策一字一顿,戳破那层薄纸 “是你。” 连一旁一直沉默的沈砚舟,看向许青禾,眼底凝着真切的担忧。 空气一瞬间静得发沉。 许青禾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紧。 温景然那双温顺又安静的眼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忽然不敢再往下想 “但好在,他有所求,他便不会伤我们” “至少目前是” 温策淡淡道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等解决了村子的事,你们就走”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两人,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你们和我在一起,只会让他更加忌惮,也更容易……引火烧身。” 温策手中骨扇骤然停住,眉峰微蹙 “你想独自留下?” 许青禾望着村落深处,声音轻却稳, “他的目标是我,若我走了,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只会更加危险” “不如把他留在身边” “这样哪怕…”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知道他想说的“哪怕是死,也不拖累他人” 沈砚舟立刻皱眉,刚要开口反对,却被温策轻笑着打断 “许青禾,你想自己一个人当英雄,我和沈兄可不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与坦荡。 “再说我温策绝不会眼看着同伴陷入危险,而我临阵脱逃道理” 风掠过林间,将三人的沉默吹得格外清晰。 许青禾心头一震,抬眸看向眼前两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青禾喉间微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温策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缓了几分,“好了,好了,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重要的是村子的事” 一旁的沈砚舟也微微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我虽不如你与温兄见事通透,却也知道同伴二字的意思。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绝无让你一人涉险的道理” 她沉默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多谢” 温策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才对。” “左右那人盯着的是你,我们便陪你演完这出戏。” “我倒要看看,这位半点妖气都无的“普通人”究竟能藏到何时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收了神色,压低身形往村内快步走去。 许青禾走在最前,指尖悄然扣住藏在袖中的符纸,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半掩的柴门,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温策摇着骨扇跟在身侧,看似散漫,视线却早已将四周角落尽数掠过, 沈砚舟按剑紧随其后,神情紧绷,耳力凝神,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不对劲。”沈砚舟率先低声开口,“这个时辰,本该有人出门劳作才是。” 温策停下脚步,目光望向村子最深处那座香火稀微的山神庙 “人应该都去了祭坛方向” 三个朝着祭坛前进 越靠近祭坛,空气里便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不似妖气,却阴冷刺骨,让人浑身发寒。 许青禾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前方拐角处,一道雪白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是温景然 许青禾的心脏骤然悬起,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符纸,面上却强装镇定。 他淡淡道“你怎么在这” 温景然像是全然未察觉三人紧绷的神色,缓步走近几步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投下细碎的阴影,声音柔软又带着几分委屈 “我一个人在屋里等了好久,都不见你们回来,心里害怕,就出来找找。” 许青禾喉间微紧,盯着他干净得没有一丝异样的眉眼,心头疑云翻涌。 温策先一步开口,语气轻松,却字字带着试探 “温公子身子弱,这村子里不大安稳,怎么敢独自跑出来?万一遇上什么东西,可就危险了。” 温景然抬眸,清澈的眼眸望过来,温顺又无害,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怕,我知道你们会保护我” 他的目光直直落向许青禾,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 许青禾与他对视的那一瞬,竟有片刻的失神。 到底是她多疑,还是这人的伪装, 空气静了一瞬,远处祭坛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诡异的诵经声,断断续续,渗进风里。 温景然像是被吓了一跳,微微缩了缩肩,下意识往许青禾身边靠近了一小步,声音轻得发颤 “那…那是什么声音……好吓人。” 这一靠,自然又无害,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害怕时的本能反应。 许青禾的身子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微凉的体温 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不安,就越是疯长。 她忽然有种清晰的直觉 他们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布局,在这个人面前,或许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去。” 温景然乖乖点头,温顺地跟在她身侧,像一只无害的白兔。 无人看见,他的嘴角勾出一个极轻,极冷的弧度 第7章 祭坛2 众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屋内,木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诡异的气息。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节 许青禾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温景然身上,没有半分迂回,直接开口 “你为什么会在祭坛附近?” 空气瞬间凝了几分。 温景然垂着眼,长睫轻轻颤了颤,看上去竟带了几分无措与委屈,声音轻软又带着点怯意 “我看你们好久都没回来,一个人待在屋里害怕,便想出门寻你们。”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回想方才的慌乱 “我一出门就撞见了昨天见过的妇人,她走得很急,我一时慌了神,就下意识跟了上去,跟着跟着,就到了祭坛那边……没一会儿,就看见你们了。”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真诚,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从头到尾,依旧是那副孱弱无害、依赖旁人的模样。 温策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寂静,语气轻淡却带着试探 “真是好巧,我们三人一早便在村子里,都没看见村民,你一出门便遇上了?” “再说,温公子明明害怕,可那祭坛附近阴气森森,寻常人靠近都会心慌不适,你居然还能安安稳稳站在那里等我们。” 温景然抬眸,琉璃般的眼眸望过去,依旧温顺,带着几分小心 “我……我也觉得害怕,只是不敢乱跑,只能等着你们。” “再说我还有姐姐给的护身符” 他说着,又下意识看向许青禾,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 许青禾心口微沉,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下不了为例” “我知道了” 温景然立刻乖乖点头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温策把玩着古钱,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 沈砚舟依旧紧绷着神色,谁都没有再开口。 只是无人看见, 在温景然垂落的长睫之下,那双素来清澈无害的眼眸里, 极快的,冷冽的,闪过一丝阴鸷。 不过一瞬,那点阴鸷便彻底敛去, 再抬眼时,他依旧是那个怯懦温顺、毫无威胁的温景然 看向许青禾的眼神,依旧柔软依赖,仿佛方才那抹冷意,从未存在过。 许青禾率先开口 “祭坛有问题,今晚去看看” 许青禾话音刚落,屋内本就凝滞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温策捏着古钱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许青禾,眉峰微挑 “夜里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许青禾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越是危险,越要趁夜探底。白天村民盯得紧,夜里才好动手。” 沈砚舟立刻抬眼,神色肃然 “我同你一起。” 温策把玩着古钱的动作停了停,眸色微深,却也没再反对 “只是……” 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一旁安静垂眸的温景然,语气似笑非笑 温景然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指节在袖中微微蜷缩,转瞬又换上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怯怯地抬起头,轻轻拉了拉许青禾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软声央求 “姐姐也把我带去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他往许青禾身边又凑了凑,声音轻得像羽毛,裹着浓得化不开的不安与依赖 “这屋子空荡荡的,我害怕……只要能待在姐姐身边,绝不乱走,也不乱说话。” 温策眉梢挑得更高,正要开口再驳, “可以”许青禾轻声打断 温策一怔,看了她一眼,又淡淡扫过眼底发亮的温景然,终究闭了嘴,不再说什么。 温景然立刻弯起眼,露出一副又乖又软的模样,声音甜得发糯“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 入夜 许青禾率先起身,指尖扣着一枚泛着冷光的符咒,朝门外走去,身旁紧跟着温景然,沈砚舟紧随其后,长剑半出鞘 ,温策把玩着三枚古钱,走在最后, 一路无话,四人悄无声息地绕到村后祭坛 白日里便阴森的石坛,到了夜间更显狰狞,漆黑的碑纹泛着幽幽冷光,地面萦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黑气,空气里飘着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踩在地上都能感觉到刺骨的阴冷 温景然适时地往许青禾身边缩了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 “姐姐……这里好冷,好吓人。” 温策嗤笑一声,声音轻淡却尖锐 “温公子既然害怕,方才又何必执意跟来。” 温景然身子一颤,立刻低下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委屈又小声地辩解 “我…我只是不想离开姐姐……” 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看得沈砚舟都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更加警惕地望向四周。 许青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站在我身后,别乱动。” “嗯!” 温景然立刻乖巧应声,乖乖贴在她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手臂,将整张脸都半藏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上去害怕极了 “这里被清理过了,这些村民在防着我们”许青禾淡淡道 她目光扫过地面,连一丝多余的痕迹都没有,干净得反常 温策指尖捻着古钱,冷哼一声“早料到这群人不老实,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走,去山神庙看看” 许青禾话音落下,便转身就走,不再多言 沈砚舟立刻跟上,长剑始终握在掌心,紧绷的神色里满是戒备,目光不断扫过两侧阴暗的角落,生怕有村民突然窜出偷袭。 温策收起古钱,慢悠悠的走在队伍侧后方, 温景然依旧紧紧攥着许青禾的衣袖,半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微微低着头,长睫垂落掩去眸中情绪,身子还维持着那点恰到好处的轻颤。 没过多久,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出现在夜色里。 庙门歪斜,匾额掉了一半,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 沈砚舟率先上前,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洞开,一股霉味与阴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人。”他沉声道。 许青禾迈步进去,目光扫过四周。 神台空空荡荡,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点香灰都没有。 “这里也被清理过。”她指尖轻触神台,眉峰微蹙 他们在隐瞒什么? 话音刚落,庙外便传来村民杂乱的脚步声与粗声的喝问,眼看就要搜进庙内。 众人怕打草惊蛇,不敢多做停留,趁着村民尚未搜遍角落,立刻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从山神庙后窗撤出,沿着昏暗崎岖的山路快步折返。 一路疾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远离了山神庙,许青禾才低声开口,语气沉冷 “他们早有准备” 温策紧随其后,指尖摩挲着古钱上的纹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了然 “从祭坛到山神庙,一路痕迹清得干干净净,摆明了是不想让我们查到任何东西。” 温景然紧紧攥着许青禾的衣袖,小步跟在她身侧,微微垂着头,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看像是个被接连变故吓到的柔弱少年。 许青禾垂眸看了他一眼,眸色微深,却没有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先回去,从长计议。” 第8章 祭坛3 众人一路疾行,终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暂住的院落。 许青禾抬手轻轻推开门,率先闪身而入,沈砚舟与温策紧随其后,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缓缓合上木门,将夜色里的诡谲与不安一并隔绝在外。 温景然跟在最后,进屋后依旧紧紧挨着许青禾,微微喘着气,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惶恐,小手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屋内烛火昏黄,映得四人身影明明灭灭。 温策靠在桌边,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 “我们暴露了,之后这些村民怕是要更加警惕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节 许青禾没有接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 从祭坛到山神庙,所有痕迹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一切都像一根细弦,在她心底越绷越紧。 沈砚舟站在窗边,警惕地望着外面的动静,沉声道 “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许青禾神色紧绷道 “我们现在只能等,等他们沉不住气”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轻响,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温景然安静地站在许青禾身侧,垂着头,一声不吭,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一夜无眠 第二日 扣扣扣—— 清脆又规整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屋内死寂。 一瞬间,温策指尖的古钱骤然绷紧,沈砚舟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紧,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许青禾抬眼,眸色冷冽如冰 谁会来敲门? 她没有犹豫,缓步上前,抬手拉开了木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她梳着两个小小的发髻,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几块蒸饼和一点咸菜,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腼腆,看上去毫无恶意 “是你?”是那日老妇人身旁的小女孩 “嗯,阿婆让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小女孩怯怯开口 许青禾垂眸看着她,神色未松,眼底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啊,那真是太感谢了。”她立刻换上一副感激的神情,语气温和,不动声色地接过粗瓷碗。 小女孩轻轻摇头,一双乌黑的眼睛怯生生的,手指反复揪着衣摆,浑身都透着不安,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开口 见此,许青禾轻轻弯腰,平视小女孩的眼睛声音温柔道 “怎么了?” 嘴唇轻轻抿了抿,小手攥得更紧,眼圈微微泛红,声音细得像要断掉 “你们…真的是捉妖师吗” 许青禾愣了一下,轻轻的抚上小女孩的头,语气温和道 “嗯,我们专门捉那些害人的妖怪” 小女孩身子轻轻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小声说 “那你们能救救阿翠姐姐吗” 这话一出,屋内的温策和沈砚舟脸色同时一沉 许青禾的心轻轻一沉,声音放得更柔 “阿翠姐姐是谁?她怎么了?” 她……她被选去献给山神了,”小女孩哭得肩膀发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今天晚上,就要被带去祭坛了……” “村子里的人说这是阿翠姐姐的荣幸,可是…” “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之前有很多姐姐都被送过去了,可是她们都没有回来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你们救救阿翠姐姐” 小女孩哭得浑身发颤,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你们救救她……求求你们……” 许青禾轻轻抱住小女孩,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声音放得极柔 “你知道你们村子为什么要用活人来供奉山神吗?” 小女孩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说 “之前村子里有一个人,他醉了酒,经过山神庙时,进去求山神给他享不尽的富贵。结果第二天,他真的在家中发现一大箱金银珠宝,村子里的人都说是山神显灵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落了下来: “再然后,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去求,他们的愿望也都实现了。可是时间长了,求的人越来越多,山神就给村里人托梦……” “他说,他的法力有限,实现不了这么多人的愿望,除非——用活人献祭。”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温策捏着古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寒意刺骨 “为了一己私欲,连这种邪术都敢信,简直无可救药。” 沈砚舟周身气压低沉,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微显 “这根本不是山神,是靠人命修炼的妖物。 小女孩开口道:“刚开始村子也有人这么说,可是前几年干旱,村民们求了许久都没有下雨,庄稼全都枯死了,大家都快饿死了……” 她小小的身子缩了缩,声音带着后怕 “后来有人提议,给山神送一个姐姐过去,没过几天,真的下了大雨,田地也活过来了。” “从那以后,大家都信了,再也没人敢说山神是妖了” 许青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愚昧与贪念,被妖物拿捏得死死的,最终变成了一把把刺向无辜者的刀。 她轻轻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泪珠,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放心,我们一定会救阿翠姐姐的” 小女孩浑身一颤,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攥着她的衣角哽咽道 “真的吗……你们真的会救她?” “真的。”许青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你回去后,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不然你也会有危险。 小女孩哽咽着应了一声,她继续道“姐姐你们千万别吃这些食物,里面被村长他们下了东西”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里。 门轻轻关上,屋内的气氛瞬间沉到了极点。 温策直起身,指尖的古钱泛着冷光,语气冷厉 “活人献祭,这群村民已经被妖物迷了心窍。” 沈砚舟按紧剑柄,眸色凝重 “今晚就是献祭,我们不能再等。” 温景然攥着许青禾的衣袖,微微缩了缩肩膀,有些怯怯地开口 “可……怎么办,我们直接去抢人吗?祭坛那边肯定守着很多村民,我们一露面,就会被围住的……” 许青禾站在烛火前,指尖微微收紧,眸色微深 “抢人太过鲁莽,我有办法。” 第9章 祭坛4 许青禾一行人不再遮掩,径直寻到了村长家。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行人直接走了进去。 堂屋内烛火昏黄,一眼便看见白天的那个小女孩,站在老妇人身边。旁边还站着几个神色紧绷的陌生人,一看便是村长家的亲眷。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齐齐起身。 老妇人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浑浊的眼里满是警惕 “你们怎么在这” 阿婆原来你在这啊,我们可终于找到你了。” 许青禾眉眼微舒,刻意露出几分松了口气的惊喜,声音自然得毫无破绽。 那老妇人眉头紧锁,语气生硬戒备 “你们找我做甚?” 许青禾上前一步,顺势轻轻拉住老妇人的手,神情激动又诚恳 “多谢阿婆收留,我们这几日占了你的房屋,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自上回一别,您就再也没回去过,我们放心不下,这才出来寻您,特地跟您道一声谢 告个别。” 老妇人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怔,眼底戒备稍缓,却依旧没完全放下心。 她抽回手,沉声道“我那小屋破旧,你们住得惯便好,怕打扰你们,我便带着孙女在村长这儿借住。” 话锋骤然一转,她声音冷了几分 “不过……你说的告别,是什么意思?” 话音一落,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他们身上 猜忌,警惕,震惊交织在一起,气氛瞬间紧绷。 小女孩猛地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许青禾,眼里满是慌乱 许青禾没有看她,依旧笑得温和有礼 “我们叨扰多日,也是时候离开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节 小女孩闻言脸上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立刻红了,却死死咬着不敢哭出声。 他们要走了…… 那阿翠姐姐,谁来救?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许青禾,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 “如此,我年纪大了,便不送各位了” 许青禾看着老妇人眼底藏不住的戒备与逐客之意,面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已了然。 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阿婆不必多礼,我们就此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答谢。” 说罢,她轻轻示意身后三人,转身便要往外走。 突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香囊。 她缓步走到小女孩面前,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将香囊系在她的腰间。 指尖微凉,声音温软 “今早多谢姑娘送来吃食,我们身上没什么贵重之物,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囊,便送予你吧。” 小女孩一怔,攥着衣角怔怔望着许青禾,一时忘了反应。 老妇人脸色微变,刚要开口阻止就被许青禾打断 “收下吧,这香囊有安神防妖的作用我,不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小女孩攥着腰间的香囊,抬头看看许青禾,又怯怯地望向老妇人,不知该听谁的。 老妇人见状,无奈叹了口气, “如此…我便替阿桃谢过各位公子小姐了” 许青禾微微颔首,语气淡静从容“举手之劳罢了。” 她目光轻轻扫过屋内紧绷的众人,心知再留下去只会撕破脸皮,当下便侧身示意众人“时候不早,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带着众人转身向外走去 老妇人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浑浊的双眼沉沉眯起, “阿桃,进屋去。”她声音冷硬。 小女孩抱着香囊,小声应了一声,脚步却迟迟没动,一双眼睛还黏在许青禾消失的方向。 她握着香囊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方才许青禾俯身靠近时,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只传入了她一人耳中。 只有两个字,却重得像一颗定心丸。 她说 “别怕” 老妇人见她迟迟不动,又厉声催了一遍,小女孩这才攥紧香囊,慢慢退进屋内。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再全是恐惧,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刚回到里屋,老妇人便立刻关上了门,转过身死死盯着小女孩,语气沉得像淬了冰 “把香囊交出来。” 小女孩浑身一颤,下意识将香囊往身后藏了藏,眼眶瞬间红了。 可面对老妇人不容置疑的目光,她终究不敢反驳,指尖微微发颤,慢吞吞地将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香囊递了出去。 老妇人一把夺过,她捏着香囊反复打量 一旁的村人见状纷纷围上前来,神色紧张地低声议论。 只见村长拿出一把剪刀,将香囊剪开 细碎的香料簌簌落在桌上,可里面并没有什么异物,只有一股极淡,极清的香气缓缓散开。 村长皱着眉,用指尖拨弄了几下,翻来覆去检查,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就是普通的香囊 见确实没有异样,围在一旁的村民们紧绷的神色,这才缓缓松了下来。 “可是他们昨晚还…” 有个村民迟疑着开口,话没说完,却已经让刚刚放松的气氛又绷紧了几分 “许是害怕了呢,说是除妖师 ,我看着还是一刚断奶的娃娃” 这话一出,周遭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先前的紧张尽数化作轻蔑。 村长听了这话,浑浊的眼底稍稍一松,冷硬的嘴角也微微抿平。 “不管是溜了还是真走了,只要不碍事,便随他们去。”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子时一到,献祭照常进行,只要山神爷满意,我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硬 “在那之前,谁敢坏了大事,谁就是全村的罪人。 小女孩缩在角落,望着那被剪破的香囊碎片,紧紧咬住了嘴唇。 她悄悄将碎片的一角攥在手心,心里一遍又一遍念着那句只有她听见的话。 别怕。 姐姐一定会来的。 村长冷冷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 “都别废话了,时辰快到,都去祭坛准备,别出半点差错。” 村民们应声散去,各自忙碌起来,屋内很快只剩下老妇人与小女孩。 老妇人看着地上被剪碎的香囊,眉头依旧微蹙, 她弯腰拾起碎片,随手丢进灶膛里,火星一闪,布料便化作灰烬。 “不准再想那些外乡人,好好待在家里,今晚不管听见什么,都不准出来。” 小女孩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一小片残布。 她望着窗外越来越沉的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姐姐,一定要来啊 第10章 祭坛5 夜越来越深 阿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来越不安 祭坛那边已经隐隐传来鼓点与低语,一声一声,像敲在她的心口上。 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攥着袖中那片小小的香囊残布,指尖都捏得发白。 姐姐说过,别怕。 可是一想到阿翠姐姐即将被送上祭坛,她就浑身发抖,怎么也静不下来。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整片村子都沉在一片压抑的黑暗里。 “别出声。”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低极轻的声音。 阿桃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昏暗中,许青禾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身影静得像一道影子,只有眼底亮着安稳的光。 小姑娘瞬间屏住呼吸,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许青禾见小姑娘稍稍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外面有人吗?” 阿桃连忙轻轻摇头,小声音细得像蚊蚋“都在祭坛那边……忙着祭祀的事。” 许青禾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定 “带我去找阿翠。” 阿桃眼睛一亮,连忙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急切与欢喜 她踮起脚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朝外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攥着许青禾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领着她往暗处走。 两人贴着墙根快步穿走,而远处祭坛的方向,传来阵阵沉闷的鼓声与含糊的吟唱,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头发紧。 阿桃脚步轻快又谨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许青禾,确定她跟在身后,小小的心里便多了无数底气。 她相信,只要有这位姐姐在, 阿翠姐姐就一定能得救。 很快,两人便摸到了关押阿翠的院子外。 阿桃踮着脚,指着有两个人看守的木门,用气声对许青禾道 “阿翠姐姐……就在里面。” 许青禾抬眼扫过那两个看守,又轻轻的看向阿桃 下一秒 “不好了 不好了” 阿桃突然从暗处冲了出去,小脸煞白,慌慌张张地跑到两个守卫面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 两个守卫被吓了一跳,立刻握紧木棍厉声喝问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节 “小丫头片子,你乱叫什么?!” 阿桃吓得一缩,却还是强装慌张,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声音发颤 “我…我听见那边有动静,我怀疑是不是那群捉妖师”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祭坛献祭乃是全村头等大事,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阿桃拼命点头,手依旧指着那个方向,眼泪都快被逼出来 “就…就在那边!你们快去看看” 守卫对视一眼,依旧有些犹豫,脚步迟迟没动。 阿桃急得眼眶通红,攥着小手连声催促 “你们快去啊!要是让他们破坏了祭祀,可怎么办!” 她咬了咬唇,小声补上一句 “阿……阿翠姐姐我替你们看着,不会有事的。” 其中一人眉头一皱,终究是祭祀大事压过了疑心。 “走!过去看看!” 两人立刻握紧木棍,朝着阿桃指的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阿桃才飞快回头,对着暗处 的身影招了招手。 许青禾身形一纵,悄无声息落在房门前。 阿桃压低声音,又急又轻 “姐姐,快!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许青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她一眼就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孩,约莫十五六岁,衣衫单薄,脸色苍白, 阿翠看见他,正要尖叫,就被许青禾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眼神沉静而可信。 阿翠看着她的眼睛,心头莫名的安稳起来 她轻轻点头 许青禾见状,缓缓松开了手 “别怕”许青禾轻声安慰道 阿翠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眼底的惊恐渐渐褪去 她嘴唇微微颤抖,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是来救我的吗?” 许青禾轻轻点头 阿桃也轻手轻脚跑了进来,连忙凑到阿翠身边,小声又笃定地说 “放心吧阿翠姐姐,这位姐姐是除妖师,她是专门来救我们的!” 阿翠怔怔地看着两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她在这阴冷的屋子里被关了整整一天,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真的有人来救她。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多久” “半个时辰” “没时间了” 许青禾没给她们太多感伤的时间,指尖飞快摸出腰间的两张符咒,一张贴着阿翠身上,一张贴着自己身上 微光一闪而逝,连声音都没有。 下一刻,阿桃和阿翠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站在她们面前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清冷的除妖师,而是和阿翠一模一样的少女——同样的衣衫、同样的身形、连眉眼神色都分毫不差 许青禾淡淡道 “此咒,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在我走之后,你们偷偷跑出去,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再回来了” 话音刚落 门外,已经传来了守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阿翠脸色一白,刚想开口劝阻,却被许青禾用眼神死死按住。 “躲起来”许青禾的语气不容置喙 阿翠心头一紧,明白此刻再多争执,只会连累身旁的两人,她强压下眼底的滚烫,死死咬住唇,悄无声息地缩向了阴影深处。 说完,许青禾不再犹豫,径直走到原先阿翠被绑的位置,垂首屈膝,伪装成虚弱被困的模样, 阿桃立刻深吸一口气,攥紧小手快步跑了出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仰起头看向冲回来的两个守卫 “怎么样,是不是捉住他们了” 那两个守卫见阿桃眼神真切、神情急切,半点不像是作假,原本心头的怀疑瞬间又散了大半。 “屁都没发现” 领头的守卫烦躁地啐了一口,木棍往地上一扔,“连个人影都没有!” 阿桃立刻露出一脸又慌又茫然的样子,攥着衣角怯怯道 “怎…怎么会……我刚才明明听见那边有动静的……” 另一个守卫皱着眉,狐疑地往屋里扫了一眼。 “该不会是这小丫头片子故意骗我们吧?”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不再多问,推开阿桃就往屋里闯。 他们一眼就看见屋角里“虚弱垂首”的阿翠,身形衣衫分毫不差,顿时松了口气。 人还在。 看来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第11章 祭坛6 快快快!时辰到了! 门外忽然涌进一群村民,火把通明,人声嘈杂。 不等假扮成阿翠的许青禾多做反应,几双粗糙的手已经狠狠拽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拖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押着往外走。 “祭典开始了,别耽误了吉时!” 混乱之中,没人发现角落里那道微弱的气息, 更没人察觉,眼前这个即将被送去献祭的“阿翠”,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阴影里,阿翠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滚落。 许青禾被一路压着到了祭坛 许青禾被一路推搡押着,踏上了阴森的祭坛。 不等旁人动手,她立刻剧烈挣扎起来,声音抖得恰到好处,满是恐惧与绝望 “放开我!我不想死——!” “你们这群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放开我—”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眼神慌乱,哭得声嘶力竭,和所有即将被献祭的少女一模一样。 村民们只当她是吓破了胆,更加用力地按住她,往祭台中央拖拽。 村民强压着她跪下 一旁的妇人叉着腰,冷声道 “供奉山神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知好歹!” 许青禾梗着脖子,抬眼狠狠瞪着那妇人,声音又怒又怕,破口骂道 “死老太婆,这福气给你要不要?你怎么不上来供奉山神!” 那妇人手指着许青禾,手指微微颤抖,像是被气的不轻 村长沉下脸,冷冷开口 “放肆!山神震怒,祸及全村,牺牲你一个,换全村老小平安,是你该担的命!” 许青禾冷声回击 “那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么大义,就该舍生为全村!” 她猛地抬头,直视着围在祭坛前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今天是我,明天就可能轮到你,轮到你的孩子,再轮到你的孙子——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要被你们亲手送上祭台!” 人群瞬间一阵骚动,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后退。 村长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疯话!妖言惑众!立刻献祭,莫要耽误吉时!” 哈哈哈哈哈——” 她眼神骤寒,字字如冰,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1节 “等我死了,便坠下无间地狱,化作厉鬼,一个一个,向你们索命——!” 村民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村长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妖言惑众!快!把她送进山神庙” 一时间没人动手 方才许青禾那番话像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被绑上祭台的,不会是自己的亲人。 村长见众人僵立不动,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 “你们现在害怕,来得及吗?惹恼了山神,别说一个人,全村上下老老少少,都要跟着陪葬!” 他猩红着眼,扫过瑟瑟发抖的村民,声音狠戾得近乎疯狂 “今日必须献祭,谁若敢拦,便是与山神为敌,与全村为敌!” 人群被他这一吼,顿时又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寂,有人低下头,有人咬着牙,指尖微微发颤。” 有几人终究是被村长逼得没法,磨磨蹭蹭上前,半拖半扶地将许青禾押向山神庙。 路过村民身边时,有人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颤声道 “翠丫头……你别怪俺们,是村长,是他逼的……你要索命,就索村长的命,别找俺们……” 许青禾只是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 心中只剩一片寒凉。 门被关上 庙里很黑,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破旧的窗缝里漏进来,昏昏沉沉,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与香灰气。 神像立在殿中,阴影笼罩,面目模糊,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压迫。 许青禾被推得踉跄一步,却很快站稳。 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嘶吼,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 她听着外面众人跪在地上齐齐道 “求山神显灵!求山神保佑全村平安!” 虔诚的祷告声密密麻麻,隔着木门传进来,显得荒诞又刺耳。 就是不知道,如今这些人有着几分的真心 没过一会 许青禾闻见了一股淡淡道香气 许青禾眉心微蹙,只觉四肢骤然一软,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直直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外面的人听见声响,先是一阵死寂,随即有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村长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片刻,确定庙内再无动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得意。 “成了……山神大人,已经收下祭品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别开眼,不敢去看那扇紧闭的庙门。 方才那句索命的狠话,还像一根冰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微弱的嘀咕,有个村民大着胆子抬眼,声音发颤地开口 “……哪有神仙是要活人献命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村长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瞪向那人,厉声呵斥 “胡说八道!山神旨意,岂容你妄加揣测” 那村民被村长一瞪,吓得脖子一缩,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作声,可心底的疑虑却像野草般疯长。 其余村民也纷纷低下了头,方才松快的气息又重新紧绷起来,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庙顶,发出呜呜的声响,竟像是少女的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长攥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拔高声音道 “都散了!今夜谁也不准靠近山神庙,安心在家等着,山神自会保佑我们风调雨顺!” 众人不敢违抗,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去,脚步却都格外沉重,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叹息在夜色里飘散。 至此,许青禾的话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扎下来一根极深的刺 那根刺扎在良知的缝隙里,扎在对亲人的牵挂上,扎在他们明明察觉不对,却又不敢反抗的懦弱之中。 或许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再看向山神庙,再提起山神,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虔诚,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惶恐与不安。 他们会在深夜惊醒,梦见那个少女冰冷的眼神,梦见她那句来自无间地狱的索命之语,梦见下一个被推上祭台的,是自己,是自己的骨肉至亲。 这句话像一缕轻烟,在沉默的村道上无声盘旋,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谁能告诉他们,这日复一日的献祭,究竟是庇佑,还是罪孽? 谁能告诉他们,所谓的山神,究竟是神明,还是吃人的恶鬼? 或许他们知道,只是不敢承认 或许,这世间从来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案。 唯有那些被推上祭台,在最好的年华无辜惨死的少女们, 唯有那些含恨坠入无间、化作不散厉鬼的灵魂, 才能用冰冷的血泪,嘶哑的哭喊,给他们一个最残忍、也最真实的回应。 第12章 蛇妖 许青禾一睁眼自己身处一个洞穴之中,模样也已经恢复 四肢依旧有些发软,那诡异迷香的余效还未散尽,她撑着冰冷的石面缓缓坐起,指尖下意识触到腰间——藏在衣内的除妖符篆还在,灵力虽滞涩,却并未被彻底打散。 许青禾缓缓抬眼,环视四周。 冰冷潮湿的洞穴角落里,散落着几具残缺不全的白骨,衣衫早已腐烂成灰,唯有几根纤细的骨殖,无声诉说着她们生前不过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女。 许青禾心里有些闷 这些无辜死去的女孩,就是村民口中“为了全村平安”的代价。 她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怒意与悲凉。 许青禾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一堆堆白骨,轻轻躬身拜了拜 轻声道 “放心,你们的仇 ,我替你们报”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忽然卷起一阵刺骨阴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像是那些含冤而死的少女,终于听见了这迟来的承诺。 听见声音,许青禾立即退回原地,闭上了眼。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她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妖气如实质般缠上她的身躯,一只冰凉滑腻、毫无温度的手指,正轻轻在她脸颊上游走。 那触感阴冷黏腻,带着腐土与死气的味道,像是毒蛇在试探猎物。 许青禾浑身紧绷,指尖悄然扣住藏在袖中的符纸,呼吸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挣扎,任由那诡异的触碰在脸上流连,只将全部心神,都锁在了对方妖气流动的轨迹之上。 突然那只妖贴得极近,近到两人呼吸交缠,阴冷的气息裹着腐朽的甜香,直扑她口鼻。 许青禾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手腕骤然翻转,藏在袖中的镇妖符带着金光直劈而出! 那只妖躲闪不急,被符咒击退了数米 烟雾散去,洞穴深处终于露出了那妖的真身。 人面生得极艳,眉眼妖冶勾人,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唇间却噙着一抹冷血玩味的笑。颈间、锁骨处覆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甲,冷光幽幽,一碰便泛出寒芒。 “哦~是个捉妖师啊” 它摸了摸被符咒灼伤的肩头,眼睛微微眯起,语调慵懒又阴毒 “既然来了,就死在这吧” 说完,它身形骤然一晃,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朝许青禾而来! 许青禾眼神一厉,手腕翻飞,数道镇妖符凌空祭出,金光如流星般迎面射去! 一时间 金光与阴冷妖气轰然相撞,洞穴内气浪翻涌,碎石与烟尘四下飞溅。 符咒接二连三爆裂开来,刺眼的光芒将黑暗照得忽明忽暗。 蛇妖怒啸一声,硬生生冲破符光,腥风直逼许青禾面门! 铮——! 一声清锐剑鸣破空而来,剑光如流星乍现。 有人旋身而至,白衣猎猎,一剑横挡在她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蛇妖这致命一击。 是沈砚舟。 紧接着,温策与温景然也双双掠至,一左一右护住两侧, 许青禾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悬着的气息终于落地。 “你们终于来了。” 她轻声开口,随即立刻扬声提醒,语气急促 “沈砚舟,小心,这蛇妖实力极强,还吞噬过数名少女的生息,不可轻敌!”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2节 沈砚舟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他足尖轻点岩石,身形如惊鸿掠出,直取蛇妖要害,每一剑都快,准,狠,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蛇妖先前与许青禾缠斗,体力早已损耗大半。 此刻被沈砚舟一剑快过一剑,凌厉剑气逼得它连连后退,竟被打得节节败退,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蛇妖知道,如今他毫无胜算 神色一凛, 下一秒 刷—— 一阵白烟在洞穴里炸开 等众人再反应过来,挥开烟雾定睛一看,蛇妖早已不见踪迹,只余下空气中几道淡淡的、迅速消散的妖气。 “可恶被他跑了”温策恶狠狠道 温景然不知何时站到了许青禾身边,指尖轻轻拉着她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后怕与委屈 “姐姐,我担心死你了” 许青禾并未回答,只是问向温策 “温策,能否寻个风水宝地” 温策一愣,随即知道了他的意思,垂着眼,看向地上的白骨, 眼里略过一丝心疼 不在多言,手指飞快掐诀推算,不一会她指向一个地方 “那!” 许青禾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见那处土地,地气清和,正是安葬亡魂的上佳之地,当即颔首。 “有劳。” 她话音刚落,温策已然迈步上前,手指在地上开挖 沈砚舟收剑入鞘,沉默地俯身,将地上那些残缺的白骨一一收拢,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日杀伐果断的捉妖师。 温景然也顿了顿,起身上前帮忙,小心的收拾残骸 过了好一会,四人终于挖了一个宽敞规整的土坑,坑壁平整,地气温润,正好能安稳安放所有尸骨。 沈砚舟收拢好的白骨轻轻放入坑中, 许青禾掏出几张安灵符,和引魂符,轻轻放在他们身上, “入土为安,往生无碍。” 她轻声念罢,率先捧起一抔黄土,缓缓撒下。 一切终罢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低沉 温策抱臂站在一旁,望着坟头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知道名字就好了,也好给他们立个碑” 许青禾站起身,轻轻拍去手上的尘土,望着这座新坟,紧绷了许久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 等解决了这个蛇妖,我们回村一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每一个字都沉得像冰。 “我要让那些人看看,他们供奉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因为他们的自私、愚昧、贪生怕死,害了多少无辜性命,造了多深的罪孽!” 话音落下,洞穴内一片寂静,连风都似停住了。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压抑的怒火与心疼,没有劝阻,只轻轻应了一声 “我陪你。” 温策攥紧了拳,神色凝重 “这笔账,就该算。” 温景然也握紧了许青禾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坚定 “姐姐,我也去”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锐利。 “走。先追妖,再算账。” 许青禾看向温策,语气干脆利落 “温策,带路。” 温策轻轻一笑,抬手行了个随性的礼,朗声应道 “得令!” 第13章 蛇妖2 众人循着妖气一路前进, 温策走在最前,指尖灵气轻捻,面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越往密林深处走,妖气越浓,可那气息却虚浮得反常,像是被人刻意铺在路间,引着他们往前撞。 温策骤然停步,抬手死死按住眉心灵识,语气冷得发紧 “不对,这是假妖气。” 沈砚舟立刻止步,眉心一拧“假的?” “它用自身蜕下的鳞、或是自己的血肉布下残息,故意引我们往这条死路走。” 温策反手一指另一侧草木稀疏、气息干净的方向, “真正的蛇妖,根本不在这里。” 众人心下一沉 温策望着眼前这条被假妖气铺满的歧路,指尖灵气微微一收,眼底漫上冷峭 “想用调虎离山之计,未免太小看我温策。”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意,抬眼看向他,语气干脆 “现在该怎么走?” 温策抬手,直指西侧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 “它以为我们会被假迹迷惑,却不知越是干净的地方,越藏着它的真身。” 如今那蛇妖,或许早已脱身而去。 许青禾望着茫茫密林,语气冷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恼意: “我们被它耍得团团转,等反应过来,它恐怕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可即便众人一路疾行,赶至那处僻静林地,四下里依旧空空荡荡,半点蛇妖的踪迹也不见。 风穿林间,只带来簌簌叶落之声,方才那丝若有似无的妖气,竟又一次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许青禾驻足而立,掌心灵气缓缓收紧,眸底冷意更重 “又不见了。” 温策环视四周浓密树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原本散漫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本事。”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已带上几分冷峭, “一次声东击西,再一次彻底匿形,这蛇妖,比我们想的还要难缠。” 没法,众人一路下山。 许青禾走在人群后侧,指尖微微攥紧。 向来利落果决的她,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淡得化不开的烦躁。 直到山脚的炊烟隐隐映入眼帘,温策才终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众人,声音轻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它不会就此消失。” 暮色渐合,山林在身后沉沉隐去。 一场追踪,暂时落幕。 暮色渐合,身后苍茫山林在昏暗中沉沉隐去,一场紧追不舍的追踪,便在此刻暂时落幕。 风掠过林梢,携来远处村落隐约的犬吠,一行人正欲抬步下山,山道转角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青衫素袍,一位眉目清隽的书生正拾级而上 书生似是未料到此间有人,脚步微顿,温和地抬眼看来,先拱手一礼,语声清朗 “诸位可否告知,不知前方山路,可还通畅?” 许青禾缓缓收回目光收回,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反问一句 “暮色已深,山路多险,公子孤身一人,往深山去做什么?” 书生闻言,浅浅一笑,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疏离,添上淡淡暖意,语气平和又家常 “妻子爱吃新抽的竹荪与野菌,暮色前赶回来,正好能为她做碗热汤。” 一语落,众人按在兵刃上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方才紧绷的气氛,竟被这一句寻常烟火气轻轻化开。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3节 许青禾眸中的冷意稍敛,目光落在书生干净无泥的鞋履上,依旧未完全卸去防备,只是声音缓了几分 “此山近日不太平,公子携妻在此定居?” 书生轻颔首,目光温和望向山下炊烟升起的村落,轻声道: “不过是避世而居,图个清静安稳。” 他再度拱手,转身而去 只见温策望着那道即将隐入林间的青衫背影,忽然开口,语气比先前缓和了些许 “不知是否打扰,我们……一路追凶至此,天色已晚,山下村落又尚远,不知公子家中,可否借宿一晚?” 众人皆是一怔。 谁也没料到,向来不喜与外人牵扯的温策,会主动提出借宿。 书生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犹豫几秒 便慢慢点头 “有何不可。” 他轻拂衣袖,语气温然,“寒舍简陋,只求诸位不嫌弃。” 山路危险,夜路难行。公子若肯收留,我们感激不尽。”许青禾开口,语气客气有礼。 而温景然一直安静立在一旁,自书生现身那一刻起,他眼底那点温顺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近乎玩味的冷光。 众人便跟着那书生往山道深处行去。 温景然默默走在许青禾身侧,指尖若有若无地轻碰她的衣袖, 他垂着眼,唇角噙着一丝旁人瞧不出来的淡笑, 温策走在外侧,目光冷锐地扫过四周,卦气在指尖微转,早已察觉此地阴气郁结,绝非善地。 沈砚舟则按剑在后,周身气息紧绷, 不多时,林间豁然开朗。 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坐落在山坳里,青瓦木门,院墙爬着枯藤,院里种着几竿瘦竹,看着清雅, 书生在院门前停步,转身对着众人温温一笑: “到了。” 他抬手推开木门。 “吱呀——” 一声轻唤,自他唇边淡淡溢出, “媚娘。” 屋帘微动,一道纤柔身影缓缓走出,鬓发如云,衣袂如烟,眉眼柔婉,瞧着竟是一位再温婉不过的女子。 她抬眸,目光先落在书生身上,软声应道: “回来了。” 随即才轻轻扫过许青禾一行人,神色一僵, 不过瞬息,她便敛去那点异样,弯出一抹浅淡得体的笑,声音柔得像水 “这几位是?” 书生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媚娘身前半寸,动作温柔,语气温雅平和 “几位客官山路遇晚,天色太黑不便赶路,想来家中借宿一晚,我便应下了。” 说罢,他侧身抬手,引着众人往院内走,笑意温温 “寒舍简陋,娘子性子腼腆,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媚娘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温景然垂着眼,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好戏,开始了。 温策朗声开口,语气沉稳有礼,却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场 “叨扰二位了。” 媚娘立刻敛了神色,柔声道 “客人客气了,不过暂住一晚,谈不上叨扰。” 书生也温和一笑,抬手示意: “天色不早,诸位一路奔波,先进屋歇歇吧 众人跟着进了屋,依次坐下。 媚娘端上茶水,笑意温婉,动作轻柔,随即轻轻欠身,柔声道 “诸位稍坐,我去准备晚饭。” 说罢,她转身便要往内堂走去,裙摆轻扫过地面,没发出半分声响。 温景然抬眸,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背影上,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又无害的笑,却没作声。 狐妖的嗅觉早已将她身上那股刻意压下的阴冷妖气,辨得一清二楚。 温策只是淡淡颔首,礼数周全: “有劳娘子。” 许青禾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无波: “一路走来,还没问公子姓氏。” 书生闻言,缓缓拱手应道: “在下姓段,单名一个辞。”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扫过众人,又补充了一句 “拙荆闺名媚娘” 许青禾目光微抬,语气平淡自然,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见二人甚是恩爱,不知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第14章 蛇妖3 段辞指尖微顿,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追忆” 淡淡开口道 “当年” …………… 段辞本是山下穷书生,家中只有一位老母,缠绵病榻多年。 听闻深山之中有罕见药材,为了能换银钱给母亲抓药 他便揣了把旧锄头,独自上了山。 一路寻到密林深处,日头偏西,雾色渐浓。 段辞抱着好不容易挖到的几株草药,正要下山,天空忽然一声闷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不过片刻,就成了倾盆大雨。 山林瞬间被雨雾吞没,路没了,方向乱了,泥土湿滑,冷风刺骨。 他浑身湿透,冻得牙关打颤,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水洼里,草药散了一地。 “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买药……” 段辞挣扎着爬起来,抱着湿透的草药,在暴雨里跌跌撞撞地逃。 老天像是可怜他这片孝心,没走多久,树丛深处,竟真叫他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外风雨呼啸,洞内总算能暂避一时。 段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只盼这场大雨快些停,好尽早下山,给母亲抓药。 忽然,洞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段辞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草药 他壮着胆子 ,向声响处走去 他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脚下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处立着一位素衣女子。 衣袂纤尘不染,眉眼温婉柔和,仿佛这场倾盆大雨,都沾不湿她半分。 见此,他松了口气 随即心头一紧,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狼狈又拘谨地低下头。 “姑…姑娘,我不知你在此,我这就出去。” 他急着要转身冲进雨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人看见,于姑娘清誉有损……” 媚娘看着他这副老实迂腐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一个书呆子 雨这么大,公子要去哪里?” 媚娘眉眼温婉,语气轻柔,“这深山老林,除了你我,哪里还有别人?” 段辞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连忙躬身道谢,声音里带着书生特有的拘谨与不安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4节 “多……多些姑娘提醒,是在下考虑不周。只是暴雨之中,与姑娘同处一洞,实在不妥,怕污了姑娘清名。” 媚娘看着他这般守礼又窘迫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玩味,又似早已将他看透。 她看向段辞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公子不必如此紧张。” “雨这般大,就算同避一时,又有何妨?” 段辞闻言,更是羞愧,垂首讷讷道 “姑娘明事理,是在下小人之心了……” 说完后退几步,乖乖靠在角落,尽量离她远些,垂着头盯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怀里的草药被他护得严实,指尖还在微微发凉。 洞外大雨滂沱,雷声隐隐滚过山林,洞内只剩雨声与两人沉默的呼吸。 媚娘寻了处干燥的石块坐下,姿态温婉安静,半点没有逼近的意思,反倒让段辞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 “姑娘……怎会在此?”段辞终是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书生的拘谨。 “和公子一样,采药。”媚娘应得轻淡,声音柔得像雨丝 段辞点点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重新低下头,心里盘算着雨停后便立刻下山,给母亲抓药。他冻得指尖发僵,却不好意思出声,只默默将自己缩得更紧。 媚娘似是察觉到,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温和 “公子身上湿透了,这般坐着,怕是要受寒。” 段辞一怔,连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撑一会儿便好,多谢姑娘关心。” 话虽如此,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轻颤。 那女子没在说话 雨不知何时小了下去。 先是雷声远去,再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轻缓,最后连洞口的风都静了下来。 洞内一片安静,只余水珠从岩缝滴落的声响。 段辞先回过神,小心翼翼抬眼望向洞口,天光微亮,雨丝彻底停了。 他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又仔细检查了怀里的草药,确认没有彻底损坏,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雨停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拘谨,“在下……也该告辞了 女子缓缓抬眸,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说完,他抱着草药,脚步匆匆朝洞口走去,一心只想着尽快下山、买药、归家。 他没有回头。 自然也没有看见,媚娘立在洞口深处,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转身踏上归途,脚步轻快,满心都是母亲的病、未来的盼。 他不知道,身后那道温婉身影,自始至终,都在静静丈量他的命数。 媚娘望着他消失在林间的背影,指尖微微蜷起。 她在这山中修行百年,吃过过路人的精魂,吞过迷途者的阳气,却从未遇过这样一颗心—— 干净、孝顺、赤诚, 妖界有一禁律,从无人敢轻易触碰 食爱慕自己之人的真心,可得百年修为,法力大增 段辞这颗心,太纯、太真、太好用。 吃了它,她便可一跃成大妖,再无惧于捉妖师,无惧天雷劫数。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已没了半分温度。 她要他的心 她要他爱上她 爱到愿意交付一起 于是她放弃了深山,放弃了山洞,敛了妖气,压了阴冷。 再出现时,她已不是林中忽现的神秘女子,而是从隔壁村新来了的孤女。 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剩一间破旧小屋,勉强容身。 柔弱、干净、身世可怜,又生得那样温婉好看。 这般女子,落在人间,最是让人心疼,也最是让人放心。 段辞那日从山上归家,没过几日,便听乡邻说起—— “村西头来了个可怜姑娘,一个人过日子……” 他心下一动,莫名就想起了山中避雨的那位女子。 等他真的见到时,整个人都怔住。 “姑娘……”他失声开口。 媚娘抬眼,一见是他,眼底先漾开一丝浅淡的惊色,随即又化作温顺柔和的笑意。 她如今已是人间孤女的模样,衣衫素净,眉眼温顺,瞧着柔弱又惹人怜惜。 “原来是公子啊。” “在下段辞。”他连忙拱手,耳根微热,依旧是那副拘谨有礼的书生模样。 媚娘垂眸轻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段公子。” 这一声轻唤,落在段辞耳里,竟让他心头轻轻一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女子望着他,目光柔婉如水,缓缓开口 “我姓苏,单名一个媚字。”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 “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媚娘便可。” 第15章 蛇妖4 段辞心头猛地一跳。 媚娘…… 这二字入耳,竟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垂首,声音微哑,郑重又拘谨 “……媚娘姑娘。” 这几日段辞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是顺路经过,放下一把刚采的新鲜野菜,说是山上挖的,干净。 有时是特意过来,帮她把漏雨的屋檐补好,把院角的柴劈得整整齐齐。 他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做事,眉眼温顺,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在意。 苏媚就坐在门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的笑。 她会递上一碗温水,声音软得像棉 “段公子,歇会儿吧,别累着。 苏媚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不急。 再等等 可近几月,段辞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前日日都来的人,忽然就断了踪影。 苏媚站在空荡荡的小院里,指尖微微收紧。 她压着心底的躁意,化作寻常弱女,往村里一打听,才知原委。 有人叹着气告诉她 “段家那小子啊……他娘病重,快不行了。 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他日夜守着,哪还敢出门。” 苏媚静静听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既然他不来,她就亲自去 她转身回了小屋,敛去一身妖异气息,再出门时,手里多了一小包用素纸包好的银两,不多,却足够请大夫、抓上好的药材。 脚步轻缓,一路走到段辞家门前。 院门虚掩,一股淡淡的药味与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她轻轻抬手,叩了叩门板。 “段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一阵轻响,很快,段辞匆匆赶来开门。 不过几月不见,他憔悴得脱了形,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也带着几分凌乱,再没有往日那般清俊干净的模样。 一看见门外站着的苏媚,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又惊又慌,又有几分无地自容。 “媚娘……你怎么来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5节 她将那包银子轻轻塞到他手里,指尖微凉,语气柔得叫人无法拒绝。 “段公子,先拿去给伯母抓药,请最好的大夫。” 段辞猛地一怔,慌忙要推拒,声音沙哑又窘迫 不行,苏姑娘,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已是孤身一人,我……” 他如今这般落魄,家徒四壁,母亲垂危,连自己都顾不上,又怎能再拖累她。 苏媚却按住他的手,不肯收回,眼底凝着一层浅浅的心疼,轻声道 “人命要紧,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剩两人能听见 “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便等日后……再好好还我。” 说完不等他反应,转身离去 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段辞一个人僵在原地,掌心那包银子还带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 他攥着那点暖意,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红。 屋内,病榻上的母亲轻咳几声。 他不再犹豫,转身进屋 段辞走到床边,紧紧握住母亲枯瘦的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娘,你等着,我去请大夫。” 他攥着掌心那包还带着微凉余温的银子,几乎是冲出门去 可天色早已沉暗,夜色漫过村口,等他跌跌撞撞将大夫请回家时, 一切都晚了。 大夫搭了搭段母的脉搏,又看了看神色,缓缓松开手,对着满脸期盼的段辞,轻轻叹了一口气。 “令堂……脉息已绝,人力难回。 段公子,节哀。”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段辞心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怔怔地望着床榻上安静沉睡的母亲,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的希望、奔逃、攥紧的银子、即将到来的期盼…… 在这一刻,全数崩塌。 “大夫……您、您再看看……” 他声音发颤,几乎要跪下去,“我有钱了,我真的有钱了……可以抓最好的药……” 大夫只是摇了摇头,沉重地收拾药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屋内一片死寂。 段辞缓缓跪倒在床边,死死攥着那包还带着她温度的银子,眼泪终于无声砸落。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救娘了。 可到头来,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整个人被绝望淹没、连呼吸都疼得发颤时——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素白身影,踏着夜色,静静走了进来。 是苏媚。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蹲下身,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他颤抖的肩上。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稳稳接住了他整座崩塌的世界。 “段郎,别怕。” “你还有我。” 段辞猛地抬头,撞进她温柔如水的眼底。 那一刻,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坚持,轰然碎裂。 他再也撑不住,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埋首在她肩头,失声痛哭。 段辞沉默地料理后事。 没有哭嚎,没有失态,只是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躯壳,机械地挪动、忙碌。 擦净母亲身上的尘灰,换上干净的衣裳,找乡亲帮忙借了薄板棺材,一铲一铲往坟上添土。 全程一言不发,嘴唇抿得发白,眼底空得吓人。 坟前立了许久,直到天色暗透,冷风刮骨,他才缓缓转过身。 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树下,苏媚安安静静地站着,一直等着他。 没有打扰,没有多言,就那样陪着他。 段辞望着她,眼眶终于又红了。 他微微直起身,眼眶通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郑重地对她躬身一礼。 “多谢苏姑娘,大恩……段某没齿难忘。 苏媚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真的对自己行此大礼。 而苏媚扶着他的手,指尖微凉,心底一片清明。 在这之后,她却忽然发现—— 段辞对她,冷了。 不再日日来找她, 不再满眼是她, 不再一见到她就耳根发烫。 甚至有时她主动靠近,他也只是客气地退后一步,礼数周全,却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从前那满眼的依赖、倾慕、滚烫的在意,一夜之间,全都淡了。 苏媚站在自己冷清的小院里,指尖微微收紧。 她算计了人心,算计了绝境,算计了他所有的软弱与依恋。 却没算到这一步。 他母亲走了,他无依无靠了, 他本该死死抓着她, 可他偏偏,推开了她 为什么? 第16章 蛇妖5 夜色渐深,苏媚站在阴影里,望着段辞紧闭的家门, 那双温柔的眼底,第一次翻起了真正的、冰冷的戾气 段辞,你想推开我 不可能 段辞很快发现,最近村里的年轻汉子,看苏媚的眼神全都不对劲了。 下地路过她门前,总要多望几眼 有人故意借打水、借柴火,凑到她院里搭话 还有人偷偷给她送菜、送布,献着殷勤。 苏媚依旧是那副温顺柔软的模样,对谁都客气有礼,不冷不热,却偏偏叫人越发心痒。 几个胆大的男子,围在她院门口说笑,眼神黏在她身上,半分都不肯挪开。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段辞看在眼里。 他脚步一顿,手指不自觉攥紧,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默默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又僵又冷。 而院中的苏媚,眼角余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唇边一抹浅笑温柔依旧,眼底却冷得像冰 夜晚 段辞心中烦闷,借着月色出门走走 走着走着,便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苏媚房前。 正要转身离去,便看见村头的鳏夫摸黑进了院子 段辞心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声音都绷得发颤: “媚娘!” 屋内烛火一晃,那鳏夫正将苏媚压下身下 听见动静,那人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被撞破的凶戾。 苏媚鬓发散乱,衣襟微开,双目泛红,明明怕得浑身轻颤,却在看见段辞的那一瞬,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段辞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瞬间一片赤红。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6节 他疯了一般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鳏夫狠狠拽开,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从前温文尔雅的书生,此刻眼底翻涌着近乎嗜血的狠戾。 一拳又一拳,重重砸在那鳏夫身上,像是要将人活活打死。 苏媚急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他颤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轻颤着唤他 “段郎……别打了,再打会出人命的……” 她指尖冰凉,声音软得发颤,轻轻一拽,便将那股快要失控的戾气,硬生生拦了下来。 段辞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昏烛之下,他眼底仍燃着怒火,可看向她时,却瞬间软成一片后怕与疼惜。 他拿起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裹得紧紧的 他抱住她,抱的很紧 “媚娘,别怕” 这一声低沉沙哑,带着后怕、疼惜与不顾一切的笃定 苏媚的心尖,竟莫名轻轻一颤。 落下的泪,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她僵了一瞬,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细弱 “段郎……我好怕。” 段辞只将她抱得更紧。 动静太大,引来了村民 门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呐,这是出什么事了?” “那不是李家鳏夫吗!怎么浑身是伤!” 段辞将裹在被子里的苏媚,护在身后 众人看看段辞,看看苏媚,再看看地上的鳏夫,变明白了 一时间,指责与愤怒涌成一片。 “真是畜生不如!” “人家姑娘孤身一人,也敢这么欺负!” “亏他还敢深夜闯进来,脸都不要了!” 村长沉下脸,直接让人将那鳏夫架起来,拖去祠堂发落。 人潮渐渐散去,院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目光与议论。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段辞依旧没松手,就那样抱着被裹得严实的苏媚,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发颤 “别怕了,媚娘,都结束了。” 苏媚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真实而温热的心跳, 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等等 再等等 还不是时候 她微微闭了闭眼,将所有异样尽数敛去,再抬眸时,依旧是那个柔弱无依、满心依赖的苏媚。 第二天,流言传出,议论纷纷 有人说,昨晚是段辞英雄救美,护住了孤苦无依的苏媚。 可也有那鳏夫被抓后不死心,四处乱咬,反咬一口说苏媚勾引他。 在这之后,那个鳏夫莫名其妙的的死了 一时间,村里议论纷纷,眼神古怪,窃窃私语。 “一个孤身女子,深更半夜……难说啊。” “居然还反咬人家姑娘?” “可别是真的吧……” 难听的话,一句句扎进人耳里。 段辞一听流言,脸色当场就沉了。 他什么都没想,转身就往苏媚家赶。 推开门时,苏媚正坐在床边,垂着眼,脸色苍白,一声不吭,看上去委屈又无助。 段辞心口一揪,大步走过去,稳稳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 “媚娘,我们走吧” 苏媚猛地抬头,眼里还凝着未干的泪雾,怔怔望着他:“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村子” 他握得很紧,像是要把她从这漫天流言里生生拽出来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信你。我带你走,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也不让你受这种委屈。” 苏媚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护佑,那颗早已冷硬如石的心,第一次真正乱了章法。 她指尖微微发颤,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骗了你】。 可心底那道冰冷的声音,又死死按住了她。 ——再等等。 ——还不是时候 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声音细弱 好。 苏媚埋在他怀里,闭上眼。 他们上了山,一斧一凿,亲手建了房子。 没有旁人的流言,没有世俗的眼光,只有他们两个人。 木屋不大,却挡风遮雨,门前种了些野花野菜,屋后引了山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清苦,却安稳得不像话。 段辞看向苏媚 目光虔诚,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媚娘”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声音坚定又温柔,带着对未来全部的憧憬。 “你愿意嫁我吗 ,你等等我,等我考取功名。金榜题名,我便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进门。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段辞明媒正娶的妻,再也没有人敢对你指指点点,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眼底没有一丝杂质,只有她,只有他们的未来。 苏媚望着他眼底滚烫的星光,指尖猛地一颤 她轻轻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涩意 踮起脚尖,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风: “好。 我等你。 多久,我都等。” 段辞欣喜地将她拥入怀中,满心都是余生。 他们成婚了。 没有宾客,没有锣鼓,没有红绸花轿,只有他们两个人。 段辞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对不起,媚娘” 没有红妆,没有花轿,没有十里相送,只有这样简陋的屋子……我什么都没给你。”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语气里全是自责 “等我将来金榜题名,一定补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大婚,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苏媚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轻轻发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这一次,不是演的。 她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哽咽出声 “不委屈……” 一点都不委屈。 她喜欢这 喜欢这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家 第17章 蛇妖6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7节 段辞心口一紧,将她抱得更紧,眼眶也微微发热 “媚娘” “此生唯你,不离不弃” 苏媚浑身一颤,整个人软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决堤。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颈间,泪水浸透他的衣襟,声音哽咽破碎, 她抚上身,亲吻他的眼睛,鼻子,最后 轻轻落在他微凉的唇上。 一触即分, 段辞浑身一僵,呼吸骤然顿住。 她的唇软而温热,带着他从未尝过的温柔, 只一下,便让他整颗心都烧了起来。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低头,虔诚而笨拙地回吻她。 木屋寂静,篝火轻响。 世间万物,都只剩下彼此。 黑夜 烛火摇曳 苏媚轻轻伏在他胸口,微微仰头,虔诚而轻柔地,吻在了他的心口。 一吻落下 段辞浑身一震,呼吸骤然凝滞,只觉得心口那一处,又烫又软,几乎要化开。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温顺虔诚的模样,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媚娘……” 苏媚仰起脸,眼底含着泪,却亮得像星子,轻轻问他 “夫君,你愿意给我你的心吗?”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段辞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字字滚烫,重若千钧 “媚娘,我这颗心早已是你的 ” “它为你而跳” 他顿了顿,目光虔诚得近乎朝圣,一字一句,说给她听,也说给天地听 “我的命,我的心,我的一切” “全都给你,任凭你拿去。” “生生世世,绝不收回。” 她轻轻闭上眼,将脸贴回他的心口, 听着那为她狂跳的节奏,轻声呢喃 “我收到了” ……… “哇!真是让人感动呢” 温景然轻轻靠在许青禾身旁,手里把玩着许青禾的衣袖 “不过,为什么段公子没有考取功名吗” 一瞬间,气氛一僵 段辞一愣,微微苦笑道 “这几年身体不大好,便耽搁了” 温景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话,小声往许青禾身后缩了缩,委屈巴巴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许青禾暗暗扶额,起身向段辞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歉意 “抱歉,他年岁小,不懂事。” 段辞连忙摆手,温和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里藏着浅浅的涩然。 “不碍事,只是……” 他目光轻轻落在身旁的苏媚身上,声音放得极柔,满是心疼 “苦了媚娘。” 温策听完,缓缓开口,语气沉如寒铁 “在下有一个疑问。你说,有一个人若知道,他的妻子为给他续命,害了无数无辜之人……他该怎么做?” 段辞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喉间一紧,脸色微微发白,只勉强撑出一点神情 “公子这说的什么话……” 话音未落,胸口一阵剧烈闷痛翻涌上来,他猛地偏头,压抑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背不住轻颤。 苏媚立刻扑到段辞身边,一手稳稳扶着他,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她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字字锋利 “各位既不是诚心来做客,那便慢走不送。” 温策站起身,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出一股凛冽气场。他目光如炬,直落在苏媚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先别急着赶我们走。” 他向前一步,与二人隔着一张矮桌,字字清晰: “我们倒想问问苏娘子,当我见段公子第一面时,便看他面相病弱缠身——山根低陷无泽,是先天元气亏空之相唇色淡白无血,是气血难以上承之兆走了,更奇的是,他印堂隐现青黑,面如鹤形,这不是寻常痨病,而是……被外力强行吊住性命的‘续命相’ 。”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 “苏娘子,若只是调养,怎会养出这副‘以命换命、借气延生’的面相?” 若苏姑娘不知 那我们便只能问问当事人了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一沉,只见沈砚舟骤然提剑,直逼段辞而去。 苏媚眼睫骤厉,周身妖风轰然卷起,一瞬便挡在段辞身前,戾气尽显 “谁敢碰他!” 她素手扬出,凛冽妖气直撞剑锋, “轰—”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震得沈砚舟腕间一麻,身形被迫退后半步。 段辞怔怔望着身前护着他的身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喉间发紧,颤声低唤 “媚娘……” 苏媚猛地回身看他,方才冷厉如刃的眉眼,在对上他目光的刹那,瞬间软了下来,只剩一片慌乱的温柔。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像哄睡 “夫君,先睡一会儿吧。” “等你醒来, “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话音未落 就看见段辞闭上了眼,倒在苏媚上身 苏媚将他轻轻的放置一旁 再抬眼时,看向四人的目光,已是一片死寂的决绝。 “为什么你们非要来打搅我们……非要把我们最后一点安稳都拆了。” “那你们——都给我去死” 她周身妖气翻涌,天地间骤然刮起刺骨寒风,周遭草木瞬间枯萎,地面裂开细密黑纹。 沈砚舟脸色一沉,立刻仗剑上前,迎面而上 许青禾面色一沉 对身旁的温景然道 “找个安全的位置躲起来” 话音未落,她便与温策身形一纵,双双追出院外。 温景然站在原地,看着倒在一旁的段辞 微微出神 院外风沙骤起,苏媚妖力全开,周身覆着一层冷冽妖气,蛇形虚影在她身后隐隐翻涌,黑发狂舞,双目赤红。 沈砚舟足尖点地,长剑破空而出,青光凛冽直逼苏媚身前,招式凌厉果决,剑风直扫她要害,沉喝一声“妖孽,束手就擒!” 苏媚旋身闪避,妖气凝聚成利爪狠狠拍向剑锋,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沈砚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隐隐发麻。 许青禾旋身掠至侧翼,指尖飞快捻动法诀,淡金色符咒凌空燃起,化作数道金光锁链缠向苏媚四肢,语气冷厉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8节 “你引诱村民献祭,吸取他人生魂,为一己私情害尽无辜,” 苏媚猛地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刺骨,周身黑气骤然暴涨,直接震开了逼近的金光锁链。她眼底猩红如血,字字狠戾决绝,不带半分悔意 “别人的命,与我何干!” “我只要他活着,只要能守着他安稳度日,天下人皆死,我也半分不心疼!” 沈砚舟听得怒火中烧,握剑之手青筋暴起,厉声斥道:“冥顽不灵!” 说罢,沈砚舟足尖猛然踏地,长剑出鞘龙吟阵阵,青金色剑气横贯长空,招招直取妖身要害 许青禾身形掠至右侧方位,十指翻飞如蝶,指尖符咒接连燃亮,金光符篆漫天铺开。 温策立于后方高位,手捏卦诀,脚下踏起八卦步法,腰间罗盘凌空飞旋,乾坤震巽卦象依次亮起 苏媚被剑气割破衣袖,被符火灼烧肌肤,被卦力压得双膝微微发颤 苏媚周身妖气顺着妖丹之力骤然暴涨数倍,漆黑妖气如巨蟒狂舞,直接撞碎了许青禾的金光符网,震散了温策的卦象压制。 沈砚舟剑招刚至,便被她一爪狠狠拍在剑脊之上,巨力袭来,他再也握不住长剑,“哐当”一声脱手飞出,人也踉跄着向后倒跌而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许青禾见势不妙,急忙再捻法诀,可符咒刚一燃起,便被苏媚甩出的妖气卷成灰烬,她心神受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温策的八卦罗盘剧烈震颤,卦象尽数扭曲黯淡,再也压不住狂暴的妖力,罗盘光芒骤灭,倒飞而回,他抬手去接,却被余劲震得气血翻涌,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不过瞬息之间,三人联手之阵轰然破碎,尽数被苏媚的妖力逼退。 苏媚立于狂风中央,衣袂翻飞,妖瞳猩红,居高临下望着三人,气息冷冽如刀,竟是稳稳压过了他们一筹。 她看着三人,轻轻呢喃 “只要你们死了,就没有人能打扰我和段郎了” 第18章 蛇妖7 话音落,她五指骤然收拢,漫天妖气瞬间凝聚成数条尖锐的黑蛇虚影,带着破空之声,直扑沈砚舟、许青禾与温策面门,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就在黑蛇虚影即将袭到身前的刹那,许青禾猛地咬牙,将仅剩的灵力尽数灌于掌心,一道护身符轰然炸开,金色光盾堪堪挡在三人面前。 “砰——!” 妖气与符力剧烈碰撞,光盾应声碎裂,许青禾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苏媚垂眸看着狼狈倒地的三人,猩红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缓缓抬起手,妖气在指尖凝聚成一柄锋利无比的妖刃,寒光乍现。 “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们偏偏挡了我的路。” 就在此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媚娘” 苏媚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凝聚在指尖的妖刃瞬间溃散,周身狂暴的妖气也随之一滞。 她猛地回头,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竟在这一刻飞快褪去狠厉,只剩下慌乱与无措。 她哑声开口 “段郎,你…怎么会醒” 许青禾咬牙撑地起身,指尖飞快按向地面,一道困妖符从苏媚脚下骤然亮起,暂时缠住了她的脚步。 段辞一步步走到苏媚身侧,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目光坚定。 他望着她,轻声叹息 “媚娘,收手吧。” 苏媚疯了似的拼命摇头,眼底刚褪去的猩红又一点点翻涌上来,脚下的困妖符被她周身躁动的妖气震得噼啪作响,几欲碎裂。 她伸手想去碰段辞,却又怕自己染满血腥的手脏了他,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声音哽咽又绝望 “我不能收手……段郎,我收手了,你就会死的——” “段郎—” 段辞从袖子拿出匕首,抵在自己的心脏处 苏媚瞳孔骤缩,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尽,周身狂暴的妖气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忘了。 不远处的温策见状心头一紧,失声低呼: “段公子!不可!” 许青禾与沈砚舟也同时僵在原地 他抬眼,看向温策,眼底没有半分指责,只有一片沉定的温柔 “她走错了路,我不能再怪她、弃她。 可无辜之人,不能白死。”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 “她造的杀业,我陪她一起偿。” 若真要一命抵一命,那便用我的命。 说着将匕首,刺进心脏 她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悲泣,脚下的困妖符瞬间被绝望的妖气震成飞灰。 “不要——!!” 苏媚疯了一般扑上前,想要去拔那柄匕首,却又怕稍一用力便会彻底断送他的性命,颤抖的手悬在半空,连碰都不敢碰。 段郎……你别吓我……别吓我好不好……” 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怀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 温策、许青禾、沈砚舟三人僵在原地,谁也没有再动。只剩下满心的复杂 段辞靠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却还是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飘散的烟 “媚娘……别再……杀人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他的手缓缓垂落,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苏媚抱着他逐渐冰凉的身体,整个人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眼神空洞得可怕,连泪水都流干了。 她怔怔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像一缕孤魂,茫然地喃喃自语 “是我错了吗……” “我只是想……和段郎长相守啊……” 许青禾看见这一幕,心情复杂 “错了” “当然有错” “你想和爱人长相厮守,可你就没想过,被你活活吸了生气的那些女孩,她们也有爹娘牵挂,有心上人等候,她们难道就不想和爱人长相厮守吗?” 许青禾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刺破人心的重量,一字一句砸在苏媚心上 “她们还是花一样的年纪,本该在春日里笑,却活生生死在你手里。” “她们有错吗?” “她们被推上祭坛,当成祭品,哭喊着求救,却连一丝希望都抓不住。” “她们才来人间短短十几载,还没来得及看遍山河,没来得及嫁给心上人,没来得及给爹娘尽孝……”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再见,都没能说出口。” “甚至,若不是我们,连替他们收敛尸骨的人都没有,曝尸荒野,无人问津。” 许青禾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目光直直看向苏媚,没有恨,却有不容动摇的坚定 “苏媚,你难道没错吗?” “你可怜,你痴情,你痛失所爱,我们都看在眼里。” “但我们要为他们寻一个公道——为那些枉死的姑娘,为那些破碎的家庭,为这人间不该被践踏的性命。” 苏媚浑身僵住,空洞的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 她没有反驳,没有挣扎,更没有再催动一丝妖气。 她只是轻轻、轻轻抱紧了怀里的段辞,像是抱着这世间最后一点温度,缓缓闭上了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鲜血早已凝固的衣襟上。 “我……认罪。” “我欠她们的,我还。” “只求你们……” 话音未落,苏媚缓缓松开怀中早已冰冷的段辞,双膝重重跪倒在三人面前,额头抵着尘土,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求你们……将我们二人葬在一起。” “生不能安稳相守,死……求同穴。”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恳求,尘土沾满面颊,泪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温策闭上眼,掌心的罗盘轻轻震颤,卦象无声沉浮。 沈砚舟握紧长剑,指节泛白,终究还是偏开了头,不忍再看这一幕。 许青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符光彻底熄灭,眼底翻涌着恻隐与道义的纠缠,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 苏媚轻轻将段辞搂得更紧,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额头,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轻、极温柔的笑。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却带着赴死的决绝 “段郎,我来找你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9节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丹田之内光芒骤然大盛——那是她的妖丹,此刻正以最惨烈的方式,寸寸崩裂、自毁本源 剧痛席卷全身,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死死抱着怀中的人,仿佛要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 最后一刻,她轻轻吻了吻段辞的唇,呢喃道 “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风静了,尘落了。 一妖一人,最终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了他们迟来的相守。 第19章 蛇妖8 众人一路沉默,将两人尸骨带回木屋。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院中。 是温景然。 他一眼就锁定了许青禾,原本安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几步小跑着迎上来,温景然伸手想去扶她,又怕碰疼了她,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声音里全是慌意 “姐姐,你回来了……” “姐姐,你受伤了!” 他鼻尖微微发红,满心满眼的担忧,目光黏在她染血的衣袖上,心疼得不行。 许青禾淡淡道 “我没事” 众人没有再多言语,在院子里寻了一处向阳的安静角落,亲手将苏媚与段辞合葬在一起。 木屋曾是他们相守的地方,如今,也成了他们最终的归宿。 一抔抔黄土落下,埋下了痴缠,也埋下了血债。 温景然淡淡看着那座新坟,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心底只有一片凉薄又漠然的声音 真蠢……为了一个凡人,赔上修为,赔上性命” “蠢的可怜” 妖寿数漫长,人命不过弹指一瞬。 为了这点转瞬即逝的情,把自己烧成灰烬,在他眼里,从来都是最可笑、最不值的事。 他面上依旧安静温顺,只轻轻靠向许青禾,将所有冷意都藏在眼底深处。 尘埃落定,恩怨两清。 许青禾望着那方小小的坟茔,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我们回村子一趟。”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这场惨烈的了结,终究还要给活着的人一个说法。 众人沉默着,向着村子走去。 这一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还没到村子,就听见两道急促又沙哑的声音。 是阿桃和阿翠。 许青禾脚步一顿,微微怔住。 阿翠一见到他们,眼圈瞬间就红了,头垂得低低的,满是羞愧,声音发颤: “我们不知道……能去哪。 “就在…林子里躲了两天” “今天听见这边动静大,才敢出来看看……” 阿桃攥着她的衣袖,浑身都在发抖,低着头不敢看许青禾 “姐姐……是不是那妖,已经……已经死了?” 她连“死”字都不敢说得太重,仿佛一提及,还会被那恐怖的蛇妖听见。 许青禾看着两个受尽惊吓、走投无路的姑娘,语气放得平缓,不带一丝责备 “嗯,已伏诛,再也不会害人了。” 话音一落,阿翠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眼泪瞬间砸落在地上,阿桃更是直接捂嘴哭了出来,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解脱。 许青禾抬手轻轻抚了抚两人颤抖的肩,声音沉稳有力,给人无尽安心 “别怕,我们现在就去找村长。” 阿翠和阿桃用力点着头,抹掉脸上的泪,紧紧跟在众人身后。 温景然依旧寸步不离地黏在许青禾身侧,温顺地垂着眼,可心底那点漠然丝毫未减。 许青禾声音轻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口 ”你们知道……之前被献祭的那些女孩的名字吗?” 温策和沈砚舟皆呼吸一滞 等着二人的回复 阿桃和阿翠一愣,跟着眼圈猛地红了。 她们张了张嘴,指尖颤抖,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肩。 “……我,我只知道她们是村里的孤女……可名字……” 她们也不知道。 从来没有人问过。 从来没有人记过。 活着时是可有可无的人,死了后,连名字都被一起埋进了土里。 风掠过林间,静得可怕 没人再说话 一行人刚转过林间小道,迎面就撞见了几个扛着农具往村外走的村民。 他们一眼瞥见阿翠,脸色骤然大变,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农具“哐当”砸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尖声惨叫 “是、是鬼魂来索命了!快跑啊——!” “翠丫头回来了” 混乱瞬间炸开,村民们吓得面无人色,疯了一样往回逃窜,嘴里还哭喊着闹鬼了。 许青禾摸了摸鼻子 行吧,把这些人吓狠了 众人不再耽搁,一路朝着村长家快步走去,沿途零星撞见的村民仍是吓得躲躲闪闪,不敢靠近。 刚到村长家门口,沈砚舟脸色一沉,半点没客气,直接抬脚狠狠踹在了木门上。 “哐当——!” 陈旧的木门应声大开,惊得屋内正愁眉苦脸商议的村民们齐刷刷跳了起来。 许青禾从沈砚舟身后缓缓走出 她抬眼望向屋内,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说吧,村长。” “你和苏媚,做了什么交易。” 一语落下,满室死寂。 村长浑身一颤,本就佝偻的背弯得更低,脸色瞬间灰败如纸,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许青禾早在方才,便已让阿桃悄悄去将村中老少全都喊来。 此刻村长家门口,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一个个探头探脑,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惧,却又忍不住想知道真相。 许青禾冷眼望着缩在角落的村长,声音清冷,一字一顿,让屋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既然不说,我来替你说” 你和苏媚,做了什么交易。” 村长脸色“唰”地惨白,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四周村民瞬间炸开了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惊疑、不安、愤怒,交织在一起。 许青禾淡淡开口道 “你一早便知,你们所供奉的山神根本不是神” “而是一只蛇妖” “你们口中的山神显灵——” 许青禾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面如死灰的村长,声音冷冽彻骨: “不过是村长,和蛇妖私下做的肮脏交易。” 她微微倾身,盯着瘫软在地的老人,一字一顿: “她承诺你什么?” “荣华富贵?”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0节 “金银财宝?” 村长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冷汗顺着额头疯狂往下淌。 “而那蛇妖要的本就是人命。” “所以你一手设计了祭坛,编造了山神择女的谎言,把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女,一个个推去献祭。” 许青禾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村长心上,也扎在所有村民的良知上。 “她们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你便觉得她们好拿捏” “觉得用她们的命,换你一生安稳,是笔划算的买卖,对不对?” 村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 围在外面的村民彻底炸开,怒骂声、哭喊声、悔恨声混作一团。 那些曾经默认、甚至附和过献祭的人,此刻脸色惨白,无地自容。 村长瘫在地上,猛地抬起满是冷汗的脸,对着围满院子的村民嘶吼出声,近乎疯狂地辩解: “难道你们没有拿到好处吗?! “我让大家都有食吃,有衣穿 ,有银子花,如果不是我,你们早饿死了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村子!是为了你们所有人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死寂。 刚才还怒骂不止的村民,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由愤怒变成惨白,再到无地自容。 是啊,他们都受过“山神”的恩惠。 他们默认了那些孤女消失,假装看不见祭坛上的血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用别人性命换来的平安。 许青禾看着眼前这群从愤怒瞬间变成沉默的村民,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堵住,冷得发疼。 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是早就选好了,要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安稳。 温景然安静地贴在许青禾身侧,垂着眼,温顺得像一团软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的漠然已经快要压不住。 自私、懦弱、又虚伪。 妖吃人,是本性。 人吃人,是恶。 许青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彻骨的冷。 她抬眼,目光扫过满院死寂的村民,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 “用无辜少女的命,换你们的温饱富贵。 “这不是恩惠。” “这是共犯。” 第20章 未命名草稿 许青禾一步一步走到村长面前,脚步轻,却重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她垂眸看着瘫在地上的老人,声音轻、却冷得刺骨 “既然说是为了村子——” “那为什么你不去死呢?” 一句话,让全场连呼吸都僵住。 “你挑着那些孤女下手” “无非就是看她们无依无靠” “无父无母” “无人给她们申冤。” 村长浑身剧烈一颤,面如死灰,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四周静得可怕。 村民们一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景然静静立在许青禾身后,垂着眼,温顺得不像话。 可那双眼瞳深处,早已覆上一层冰冷的妖异红光。 他微微抬眸,望向那狼狈不堪的村长,心底只有一片淡漠的嘲讽。 欺软怕硬,自私到骨子里 村长看着四周一张张躲闪、沉默、甚至开始流露出厌恶的脸,心彻底凉成了死灰。 他明白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村长涣散的目光,机械地扫向院外。 不远处的墙角, 一个瘦小的孩子正缩在那里,睁着一双受惊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这边—— 村长看着自己年幼的孙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嘴唇哆嗦着,猛地朝着村民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狠狠砸在泥地上,磕出了血。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一人的主意!” “跟孩子无关,跟我儿子无关——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要杀要剐,冲我来!” “求你们……别为难我孙家的后人!” 话音未落,村长红着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头狠狠撞向旁边的石墙。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直挺挺倒在地上,再没了气息。 院子里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听得见。 村民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 村长的儿子瘫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墙角里的小孙子吓得哇哇大哭,却没人敢去抱。 现场一片混乱,哭喊声、惊呼声搅成一团,村民们乱作一团,谁也没心思再去理会那几个除妖的修士。 许青禾望着眼前这幅荒诞又悲凉的景象,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寂。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温策和沈砚舟对视一眼,也沉默地跟上。 温景然自始至终安静黏在许青禾身侧, 众人回到山上,给那些孤女们,立了块碑 众人回到山上,在林间僻静处,为那些枉死的孤女们立了一块碑。 没有刻姓名,没有刻生平,只简简单单凿了一行字 “此间少女,皆曾向阳而生。” 许青禾望着那方无字却有魂的碑,轻轻闭上眼。 没有名字也好。 不用再被“孤女”二字压着, 不用再被村子绑着, 不用再被谁当成祭品、当成筹码。 这世间所有的名字,有时都是枷锁。 如今无姓无名,无牵无挂, 反倒干干净净,自由自在。 她们终于可以, 只做一阵风,一片云, 一束再也不用躲着黑暗的光。 许青禾轻轻抬手,拂去碑上的浮尘,声音轻得像叹息 “往后,再无人能欺辱你们。” “愿你们来生, 生在安稳处, 遇得良善之人, 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山风静默,似是回应。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1节 斜阳洒在碑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自由了 等等——!” “等等” 他们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阿桃和阿翠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衣衫凌乱,眼眶通红,却跑得格外用力。 两人跑到近前,弯着腰大口喘气,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却还是固执地仰起头,看着许青禾。 温景然下意识往许青禾身边靠了靠,温顺地拉住她的衣袖, 温策挑眉:“你们两个,还有事?” 阿翠咬着唇,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们……我们不想留在那个村子了。” 阿桃也连忙点头,声音细细的 “求你们……带上我们吧,去哪里都好,我们不想再待在那里了。 许青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我们不能带你们走。” 阿桃和阿翠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我们真的不敢再待在那里了……” 温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沈砚舟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许青禾望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姑娘,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清醒 “我们是除妖修士,前路凶险。” “带上你们,反而是害了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 “你们该走的路,要自己走。” “往后,好好活着,为自己活。” 说着她从身上掏出荷包轻轻递到两人面前。 “拿着吧。” 许青禾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够你们好好过日子。 许青禾望着她们,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若有机会读读书,去看看外面的地方。” “别再困在这座村子里,“ “往后—” “只为自己活。” 阿翠和阿桃早已泣不成声,死死攥着那个荷包,重重跪下磕头。 阿桃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姐姐,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许青禾心头一震,伸手轻轻扶起她们,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好好活着” “好好长大” “这世道活着本就不易” “可总有一天,你们能挺直腰杆” “不畏惧黑暗,不依附旁人。” “那便是,最厉害的模样。” 阿翠和阿桃重重磕头,哽咽着一遍遍应下: “我们记住了……记住了,姐姐。” 一旁的温景然安静看着,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人间,好像也没那么无趣。 许青禾轻轻俯身,将两个哭得发抖的姑娘一一扶起,动作温柔又安稳。 许青禾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 “走吧,前路还长。” 说完,她转身,重新走向等候在一旁的沈砚舟与温策。 温景然立刻跟上,轻轻挽住她的衣袖, 众人上了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乡间土路,将那个藏着鲜血与愚昧的村子,一点点抛在身后。 阿翠和阿桃站在路口,一直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车厢内很静。 温策靠在角落闭目养神,沈砚舟握着剑,神色沉静。 温景然挨着许青禾坐下,很轻、很乖地靠在她肩头,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许青禾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与荒草,轻声低低说了一句,更像自语 “但愿她们……真能好好活下去。” 温景然微微抬眸,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羽 第21章 我剑,随你指向 到了青州 城门巍峨,人流如织,市井喧闹扑面而来,与山上的清寂、那个村子的压抑截然不同。 车马入城,沿街叫卖声、笑语声、车马声混在一起,一派人间烟火。 温策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头,笑道 “总算到了。” 沈砚舟收了长剑,神色微松,一路紧绷的气息终于缓了几分。 到了地方,众人先去见青州府了 府门威严,朱漆大门洞开,侍卫持戈而立,一眼便知此处是一州中枢。 温策先行上前,对着守门差官略一拱手: “烦请通禀一声,我们是奉命而来的捉妖师” 沈砚舟负剑立于一侧,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不卑不亢。 差官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见他们衣着虽有风尘,却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当即躬身应道 “诸位稍候,属下即刻入内通禀州牧大人。” 不多时,府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青衫的幕僚快步而出,对着众人拱手道 “州牧大人有请,诸位随我入内。” 廊庑幽深,青石地面干净微凉,两侧侍卫肃立无声。 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一州首府的沉肃气场 他们见到了青州牧谢临渊。 此人端坐正堂主位,一身素色锦袍,腰系玉帶,眉目清俊温润,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案上文书堆叠,指尖握着一支狼毫,见众人入内,缓缓放下笔,抬眸看来。 目光温和,却能一眼看透人心。 温策先行拱手,礼数周全 “在下温策,携同伴一行,奉命前来青州除妖安民,见过州牧大人。” 沈砚舟亦微微颔首,持剑行礼,不多言半句。 温景然却只是懒懒挽着许青禾的衣袖,眼都未抬,仿佛堂上这位一方诸侯,与路边草木并无分别。 许青禾站在人群前方,身姿挺直,目光平静地与谢临渊对视,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谢临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许青禾身上,微微一顿,轻声开口 “诸位一路辛苦。” 谢临渊目光在许青禾身上微顿,并未追究温景然的无礼,只是抬手示意一旁的官椅: “不必多礼,坐吧。” 众人,依言落座 温景然依旧黏在许青禾身边,半分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垂着眼帘,周身透着一股与这肃穆厅堂格格不入的慵懒。 谢临渊看在眼里,却只淡淡一笑,转向温策开口: “早前便有文书递来,言及数名顶尖捉妖师前来青州协查妖患,本座原以为会是军部之人,没想到……竟是几位这般年轻的少侠。” 温策从容应道 “州牧大人客气,青州近来妖物作祟频繁,已伤及无辜百姓,我等奉命前来,便是为肃清邪祟,安定一方。”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2节 谢临渊闻言,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 “不瞒诸位,青州表面繁华,实则暗流涌动。近三个月来,城郊已有数起百姓失踪案,现场皆留有妖气,可镇妖府几番出手,都只抓到些无关紧要的小妖,真凶始终隐匿不出。 谢临渊何等通透,一眼便看出几人身上带着风尘与戾气,绝非一路平顺。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道 “既然诸位是为除妖而来,青州府自当全力配合。只是青州地界,除了官府,还有镇妖府把持修士事务,你们行事……还需多加谨慎。” 温策眸色一动 “镇妖府?” “正是。”谢临渊颔首,“他们只认手中符令,不认朝廷法理,向来独断专行。你们若要在青州捉妖,少不得要与他们打交道。” 他看向许青禾,语气郑重了几分: “本座给你们签发青州通行文书,再拨一队衙役听候调遣。至于镇妖府……本座会替你们暂压一时。” “但终究,能靠的,还是你们自己。” 许青禾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却坚定 “多谢州牧大人。” “我们自有分寸。” 谢临渊挥了挥手,一旁的文书立刻上前研墨铺纸,提笔落字,不过片刻便将盖好青州府大印的文书与几枚青州通行符一并递了过来。 谢临渊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只叮嘱道:“城郊黑风林近来妖气最重,已有樵夫与猎户接连失踪,你们若要查案,可从那里入手。只是切记,黑风林深处,连镇妖府的人都不敢轻易踏足。” 沈砚舟闻言,指尖轻轻叩了叩剑鞘,冷声道:“越是不敢,越藏着真凶。” 许青禾对谢临渊微微躬身: “今日叨扰州牧,多谢相助。我们先下去安顿,三日内,必给青州府一个交代。” “好。”谢临渊起身,目光郑重,“本座静候佳音。诸位在青州若有难处,可持通行符直接入府见我。” 众人不再多言,依次退出正堂。 温策将文书和符纸分好,笑着道:“这位谢州牧倒是个明事理的,比预想中顺利多了。” 沈砚舟望着街头来往的人群,眉头微蹙:“顺利的只是开端,镇妖府、黑风林的妖物,都不是易与之辈。” 温策低声道:“州牧谢临渊为人正直,但手段温和,管得住凡人,管不住修士与妖物。” 沈砚舟淡淡补充:“镇妖府才是真正握刀的人,行事狠辣,不问缘由。” 许青禾抬眸望向青州深处烟云缭绕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 “镇妖府也好,妖物也罢, 谁拦在无辜之人前面,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一语落下,周遭喧闹仿佛都淡了几分。 温策心头一震,随即朗声一笑:“说得好! 沈砚舟握剑的手指微微一松,眸中冷意化作坚定 “我剑,随你指向。” 许青禾没有回头,却微微顿了顿脚步。 风拂起她的衣袂,青州城的烟火在她身后铺开,万丈红尘,千重暗流。 她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先找地方落脚。” 天黑之后,我们去会会这个东西 一语落下,几人皆是心领神会。 温策环顾四周,挑了间临街气派却不张扬的客栈,抬手示意 “就这里,进出方便,也利于观察四周动静。” 夕阳缓缓沉下城楼,将青州的飞檐染成暖红。 白日的热闹尚未散尽,夜色已悄然漫上街巷。 暗处,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人潮,望向他们落脚 那目光阴冷黏腻,像浸了血的蛛丝,一寸寸缠上门窗。 温景然原本还温顺地挽着许青禾的衣袖,指尖忽然轻轻一顿。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望,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下一秒,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呢喃,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许青禾垂眸,淡淡瞥他一眼:“笑什么?” 温景然抬眼望向她,眼底一片温顺无害,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袖,轻声回道: “没什么,姐姐。” 顿了顿,他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暗处那道视线消失的方向,唇瓣弯起一抹又甜又冷的弧度。 “只是……有好戏看了。” 第22章 我想跟在你身边 是夜 青州城灯火渐稀,街巷沉入寂静,只剩零星更鼓声,幽幽荡在夜色里。 白日的繁华褪尽,暗处的阴影便肆无忌惮地爬了出来。 温策在前引路 许青禾符咒扣在指尖 沈砚舟剑气沉凝,一路戒备。 温景然慢步跟在许青禾身侧 沈砚舟剑眉微蹙,低声道:“奇怪,一路都未察觉妖气,像是根本不存在。” 温策指尖卦术灵光一闪而逝,随即又被一股诡异的虚无吞没 他眉峰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涩 “我竟也察觉不到。” 这句话一出,三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一寒。 温策身为温家嫡子,灵觉远超常人,卦术更是能辨阴阳、察邪祟,寻常妖物只要靠近三里,他便心有所感。 若连他都发现不了,只能说明—— 这妖的手段,早已不是“隐藏”,而是彻底的篡改与压制。 沈砚舟剑心一震,剑气在鞘中不安低鸣 “我的剑……也在失灵。” 许青禾掌心的镇妖符明明烫得灼人,却偏偏探不出半点妖气来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了感应。 温策指尖卦纹骤凝,眼神冷得发沉 “不是我们迟钝。” “是这周遭,已经被它布下了天罗地网。” “是遮灵阵。” 温策指尖卦纹急速流转,却一次次被虚无吞噬 “此阵能抹除一切妖气、灵气、灵韵,把整条街变成一片死地。我们看不见它,摸不着它,可它……却把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许青禾心头一紧,镇妖符在掌心烫得发疼 “它早知道我们会来。” 沈砚舟剑眉紧锁,剑气在鞘中低颤: “从我们动身那一刻,就已经踏入它的局里。” 温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冷锐 “它不是在等我们闯进来。” 话音未落,整条街巷的阴影骤然翻涌。 遮灵阵,开始收网。 四周的光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口狠狠吞噬,脚下青石泛出刺骨寒意,空气黏稠得几乎凝固。 原本微弱的风声、心跳声,全都被硬生生掐断。 温策指尖卦术猛地一震,脸色微变 “阵在缩——它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沈砚舟长剑“铮”地一声彻底出鞘,剑光却只照得亮身前寸许,再往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看不见,摸不着,连剑气都传不出去……这要怎么打?” 许青禾掌心镇妖符疯狂发烫,符纹明明在剧烈震颤,却像落入无底深渊,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沉声道 “再这样下去,我们灵力会被此阵一点点磨空,到时候只能任它宰割。” 温景然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往许青禾身后缩了缩,他只露出半张侧脸,他轻轻拽了拽许青禾的衣袖,小声却坚定地说 “姐姐,我相信,你们三人联手,一定有办法。” 温策瞬间明悟。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3节 “温家掌觉,以卦定位。” “沈家掌破,以剑开道。” “许家掌镇,以符封杀。” 他抬眼看向许青禾与沈砚舟,目光坚定 “单独一家,不是它对手。但我们三人……天下无阵不可破。” 沈砚舟长剑一振,剑鸣清越穿云,周身凌厉剑气尽数收敛,只待一声令下便撕裂黑暗 “我听你调遣。” 温策率先踏前一步,指尖卦印凌空翻飞,温家血脉灵力如金线般铺开,强行扎入遮灵阵的虚无之中 “温家卦术——定踪锁邪!” 淡金色的卦光穿透层层黑雾,哪怕阵力疯狂反扑、不断吞噬他的灵力,他也半步不退,硬生生在无边黑暗里,钉下一枚不可动摇的阵眼坐标。 “沈砚舟!” “在!” 沈砚舟纵身跃起,剑心与天地共鸣,周身剑气不再凌厉外放,反而聚成一点最纯粹的锋芒,直逼温策锁定的方位。他长剑横空,声震长街 “沈家剑典——破虚开道!” 一剑落下,如神雷劈夜! 浓稠如墨的遮灵阵壁应声裂开一道刺眼缺口,黑雾翻滚溃散,空气中终于渗进了一丝清晰的风,妖气,再也藏不住了! 许青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将温策的卦力、沈砚舟的剑气,尽数引向掌心的镇妖符。 三大家族的力量在符纸之上碰撞、相融、绽放,原本微弱的金光瞬间暴涨,直冲云霄,照亮了大半个青州城。 她抬臂凌空,清冽的声音带着斩妖除魔的决绝 “许家镇妖符——三族同启,万物尽焚!” 可就在金光即将吞没妖身的刹那—— 画皮妖突然发出一声阴狠至极的尖笑。 它猛地抬手,从怀中甩出一张完整的、尚带余温的人皮! 那人皮落地瞬间,竟化作一道与它一模一样的妖影,嘶吼着扑向三人,替它扛下了所有攻击。 替身皮! 温策脸色骤变 “是障眼法!它在虚晃一击!” 沈砚舟剑气斩落,瞬间将替身妖影劈成飞灰,可不过是一层皮囊所化,毫无杀伤力。 就这一息之差,画皮妖早已借着人皮炸开的浓烟,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黑影,钻进了街边墙壁的缝隙之中。 它本就擅钻阴地、融于阴影,此刻阵破混乱,更是如鱼得水。 等三人冲破浓烟,巷内早已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缕微弱而怨毒的妖气,渐渐消散在风里。 沈砚舟收剑而立,剑眉紧蹙,语气里满是不甘 “可恶……还是让它跑了。” 温策指尖卦光残留,却再也追不到半点踪迹,沉声道 “它用替身人皮挡下攻击,借阴影遁走,手段比我们想的还要狡诈。” 许青禾掌心符光渐暗,望着深不见底的巷弄轻声道 “是画皮妖” “它没有受伤,也没有损耗根基,只是暂时退走。” 夜风卷过寂静的长街, 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杀, 最终,只留下了更深的寒意与隐患 许青禾掌心金光渐渐收敛,气息微喘,望着空荡荡的暗巷,眉头紧蹙。 “它跑不远,可这一片街巷纵横交错,又全是死角,再追下去只会中第二重埋伏。” 温策指尖卦纹还在微微颤动,卦象一片混沌混乱,他沉声道: “它早就算好了退路,这替身人皮,是它提前备好的死士。” 沈砚舟收剑入鞘,剑眉下的目光冷冽如霜,指节仍因不甘而泛白。 “一招之差,让它逃了。” 三人同时看向他。 “是暂退。” 温景然轻轻拂去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它看清了你们三人的配合,记下了温家卦术、沈家剑招、许家符印的路数。” 众人心下一沉 温景然轻嗤一声,眼睛过整片死寂的街巷,语气淡却带着刺骨寒意: “大妖画皮,最馋的从不是寻常百姓。” “是你们这种血脉纯正、灵力深厚的世家嫡子。” “剥了你们的皮,它便能永远伪装下去,连镇妖府、连天下修士,都再也辨不出真假。” 众人沉默不语,夜色仿佛更浓了几分,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凝重。 许青禾抬眼看向温景然,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早已看穿的了然,轻轻开口 “不装了?” 温景然微微一怔。 下一秒,他眼底那点怯生生的软糯尽数褪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又懒又艳的笑意 他抬手轻抵唇角,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不再是那副软乎乎的调子,反倒清冽又惑人 “还是姐姐厉害。” “装胆小鬼……实在太累了。” 温策与沈砚舟同时一怔,下一刻几乎是本能反应,双双侧身挡在许青禾身前。 温景然看着挡在许青禾身前的两道身影,非但不惧,反而低低笑出声。 他微微歪头,目光越过两人,直直落在许青禾脸上,笑意惑人。 “紧张什么?” “我要是想害你们,早在遮灵阵里,就动手了。” 许青禾轻轻抬手,按住沈砚舟持剑的手腕,又拍了拍温策的手臂,从两人身后缓步走出。 “你想要什么” 温景然眼底笑意一敛 他上前半步,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字字清晰 “我要跟在你身边。 第23章 约法三章 许青禾神色未动,语气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 温景然轻笑一声,不答反问,目光落回许青禾身上,又缠上了几分化不开的软意。 “现在不装了,姐姐会不会……嫌弃我?” 许青禾看着他,沉默片刻,声音轻而清晰: “我不喜欢被人骗。”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方才那点散漫笑意彻底淡去。 他抬眼直视着她,不再躲闪,不再伪装,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 “我图你。” “图你的身份。” 留在你身边,我最安全。 他微微抬眸,目光柔柔软软地缠在她身上,轻声补了一句: “姐姐也看出来了。”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不是吗?” 沈砚舟眉头紧锁,剑气虽未再逼近,却依旧戒备。 温策指尖卦印未松,显然还未完全放下疑心。 温景然却没看那两人,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许青禾脸上,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坦诚。 “遮灵阵里,我若想动手,你们谁也察觉不了。” “我若要害你们,也不必等到现在。” 我如今身受重伤,” 温景然忽然轻咳了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原本清亮的狐瞳也淡了些许光泽。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虚弱,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怯弱,而是真正的力不从心。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4节 “妖力受损,根基不稳,别说害人,就连自保都难。” 他抬眼看向许青禾,目光安静又坦荡 “留在你身边,一是安全,二是……我只有在你这里,才能安心养伤。” 不信……你们大可探我妖脉。” 他微微仰起下颌,主动敞开周身气息,没有半分设防。 许青禾目光微沉,指尖微抬,一缕极淡的符力轻轻探向他的经脉。 温景然没有半分躲闪,任由她的灵力扫过自己的妖脉,温顺得近乎毫无防备。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 “妖脉紊乱,灵力枯竭,确实是重伤未愈。” 温策指尖卦纹轻闪,一番探查后,眉头微松,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他的妖气纯净,没有沾染过无辜生魂,的确不曾害过人。” 他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我只求一个容身之处, 许青禾看着他苍白却坦荡的脸,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可以。” 温策与沈砚舟同时一惊 “青禾!” 她抬手止住两人,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语气淡却 “我留你在身边。” “即使我不留,你也有法子,对不对?” 温景然一怔,随即低低笑开,眉眼间那点刻意藏起的狡黠终于露了出来,却不惹人厌,反倒带着几分坦荡。 他没有否认,轻轻点头,声音软而诚实: “是。” 姐姐若是不肯,我便继续装可怜,跟着你们,缠到你们心软为止。” “实在不行,便在画皮妖下次出现时,替你们挡上一击,卖个惨……总归,能留下来。” 温策与沈砚舟虽仍有顾虑,却也清楚,眼下多一个熟悉妖类手段的帮手,远比多一个隐患要强。 许青禾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道 “留下可以。 但约法三章。” “我听姐姐的。”温景然立刻应声,乖顺得毫无异议。 “第一,不准随意伤人 残害无辜 第二,不准对我与同伴出手。 第三,…此后再定 温景然弯眼一笑,狐瞳里漾着浅淡的光,语气郑重 “全听姐姐的 温策与沈砚舟虽仍有顾虑,却也清楚,眼下多一个熟悉妖类手段的帮手,远比多一个隐患要强。 许青禾抬眸淡淡开口 “走了” 温策、沈砚舟应声跟上。 温景然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 只是无人看见,垂在袖中的指尖,极轻地、极安心地,蜷了一下。 踏入客栈房门,暖黄的灯火漫过肩头,隔绝了夜色里的寒意。 许青禾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温景然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开口 在青州,继续藏住妖气。” 温景然微顿,随即温顺颔首,周身那点若有似无的妖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知道了,姐姐。” 他声音轻软,彻底收起了所有锋芒,又变回了那个无害又安静的模样。 沈砚舟紧绷的肩线稍稍松懈,冷声道:“镇妖府耳目众多,你的妖气一旦外露,只会徒增麻烦,甚至引火烧身。” 温策站在一旁,灵觉反复扫过他周身,确认再无半点妖异,才缓缓开口:镇妖府一直与我们不对付,若你被发现我们保不了你” 许青禾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木面,语气平静无波 “在青州城,你只需记住两件事——跟着我,藏好气。” “出半点差错,没人能保你。” 温景然立刻点头,目光软软地落在她身上,满是顺从: “我都听姐姐的,绝不会出错。”, 许青禾看着他,确认那缕妖力已彻底隐匿,再无半分外泄,才淡淡开口 “去休息吧。” 温景然轻轻应了声“好”,目光软乎乎地在她脸上顿了一瞬,才乖巧地转身走向角落的客房。 他步子轻缓,身形单薄,看上去和寻常需要人照拂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沈砚舟望着他的背影,眉头依旧微蹙,压低了声音对许青禾道 “我还是不放心,妖类心性难测,即便现在安分,也难保不会暗中生事。” 许青禾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声音轻却笃定: “越是深藏不露的妖,越懂分寸。” “妖气压得再死,那份威压藏不住。”她抬眼望向温景然歇息的隔间,眸色冷澈,“他若真想动手,我们三个未必是他的对手” 沈砚舟眉头一紧,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 “你也感觉到了?” “我能感觉到。”许青禾轻轻颔首,眼底凝着一丝凝重, “他甚至比那蛇妖还要强。” 温策沉默片刻,轻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沉重 “若不是段辞…… 当初对抗那蛇妖那一仗,我们根本撑不下来。” 沈砚舟脸色微沉,剑鞘在地上轻轻一磕,声音压得更低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对我们出过手” “是。”许青禾闭上眼,再睁开时,情绪已被她强行压下,“他没害过我们。可正因为这样,才更可怕。” “力量强到这种地步,想藏就能藏得滴水不漏,想杀我们,或许不过是抬手之间。这样的妖……我看不懂,也信不过。 “如今甘愿示弱、乖乖听命,不是怕,是不想。” 温策脸色微变:“那你还敢留他在身边?” 许青禾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正因为他是大妖,我才更要把人放在眼前。” “放他走,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留在身边,他是敌是友,一目了然。” 温策眉头紧锁,卦纹在掌心隐隐发烫“可我们连他的本体、修为、目的一概不知,如此放任,太过冒险。” 不知,才要放在身边看。”她抬眼 他肯装弱,肯顺从,就说明他有所求,有所惧。” “有所求,便有软肋,有所惧,便有牵制” 许青禾收回目光 “休息吧” “至少,他现在无害” 第24章 求捞 温景然缓缓靠在墙上,捂住阵阵发疼的胸口。 妖丹在体内颤颤巍巍,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伤势。 以他现在这种不敢运功、不敢暴露、只能硬扛的疗伤法子, 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勉强行动无碍。 想要彻底痊愈、恢复全盛实力,至少半年。 这中间,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 但凡被逼出手、气息泄露, 伤势便会立刻反噬,一切又要从头熬起。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5节 他缓缓滑坐下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指尖依旧死死按在心口,压制着翻腾不休的妖气与痛楚。 忍。 再疼,也要忍。 再苦,也要熬。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已整装出发。 温策走在最前面,率先拐进那条被雾气裹住的窄巷拐角。 众人紧随其后 便看见两个温策 众人紧随其后,刚一转过弯,脚步齐齐顿住。 只见巷子中央,赫然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温策。 同样的衣袍,同样的眉眼,同样指尖微曲、似在掐算卦象的姿态,连气息都仿得七七八八,让人根本无从分辨。 一个皱眉沉声道:“诸位小心!另一个是画皮妖所化!” 另一个立刻冷声反驳:“休要胡说!你才是妖物假扮的!” 沈砚舟瞬间拔剑出鞘,剑身寒光凛冽,却一时不敢妄动:“两个温策……这要如何分辨?” 许青禾眸色冷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指尖悄然扣住符咒。 画皮妖模仿得太过逼真,连细微的神情语气都毫无破绽,寻常手段根本拆不穿。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时。 “温策你送我是第一个礼物是什么” 许青禾淡淡开口 两个温策同时一滞。 左侧那人眼神飞快一闪,立刻接话,语气笃定:“是一枚护身卦符,我怕你此行凶险,特意为你亲手画的。” 右侧那人眉头微蹙,语气坦然:“我何时送过你礼物?” 沈砚舟一怔。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许青禾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冷了下来 “温策从没有送过我任何东西。” “你,是假的。” 话音未落,左侧那道身影面皮骤然崩裂,人皮层层剥落,露出画皮妖黏腻狰狞的真身,尖啸着猛扑过来! 铮— 沈砚舟提剑挡至许青禾身前 画皮妖见势不妙,转身就逃,一路狂奔 追— 它站在镇妖府门前,抬手往脸上一抹。 不过瞬息,那张狰狞妖异的脸皮便层层收拢、重塑。 等它再转过身时,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一身陈旧的制服,神色肃穆,俨然是镇守在此的镇妖府人员。 画皮妖披着镇妖府制服,往门前一横,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如今在镇妖府门前。” “你们还敢动手吗?” 你看不怕朝廷怪罪吗 许青禾轻笑一声 “有何不敢” 朝廷接管镇妖府,第一条律令——凡妖物冒充官府者,当场格杀,不论缘由。” 许青禾眸色一冷,指尖符光骤然亮起,语气冷冽 “我是奉旨除妖。” “今日杀你” “不是冒犯朝廷” “是遵旨行事。” “何况,镇妖府立的初衷,便是镇妖、护民、清邪祟。” “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妖物遮风挡雨的庇护所,更不是让你这等恶物披着人皮、狐假虎威的地方。” 话音未落 许青禾便身形骤起,指尖镇妖符青光暴涨,如一道寒芒直劈而去! 画皮妖随即向镇妖府跑去,一边狂奔一边凄厉哭喊 “快来人啊,杀人了!有人要对镇妖府动手了!” 没一会,大批身着制服的镇妖府守卫应声冲出,法器齐指许青禾一行人,气势汹汹。 “大胆狂徒,竟敢在镇妖府撒野!” “三大家族的人,早就无法无天了吗!” 画皮妖躲在守卫身后,得意狞笑,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今镇妖府归朝廷直管,与三大家族本就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只要挑起冲突,它便能浑水摸鱼。 “你少血口喷人!它是画皮妖所化!”温策怒喝一声,长剑紧绷。 为首的镇妖府统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几人,满是不屑 “三大家族的手段,我见多了。 “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插手朝廷管辖的镇妖府罢了!” 沈砚舟眉头紧锁:“我们只是除妖,无意与官府为敌。” “除妖?”统领仰天大笑,眼神骤然变冷, “在我镇妖府门前,杀我镇妖府之人,你们算什么除妖!” “我看,你们是想夺权篡位!” 就在镇妖府守卫与沈砚舟、温策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刹那,人群后方的画皮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精光。 它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峙之上,周身黑雾无声一卷,指尖飞快在脸上一抹。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那身镇妖府制服、那张惶恐委屈的面孔尽数消失。 等黑雾散去,它已经换了一张完全陌生的凡人面容,衣衫普通,神色怯懦,混在镇妖府弟子身后的阴影里,摇身一变成了被波及的无辜路人。 转身离去 沈砚舟眉头猛地一皱:“刚才那只妖呢?!” 温策卦气急速扫动,却因人群混杂、妖气被遮挡,一时根本锁定不了位置。 许青禾目光一凛,瞬间捕捉到那道鬼鬼祟祟的背影,心头一紧,急忙厉声喝道 “让开!” 可镇妖府的人非但不让,反而齐齐祭出法器,呈合围之势拦在了许青禾身前,面色冰冷,寸步不让。 “在镇妖府地界肆意追逃,视朝廷法度于无物,真当我们没人了吗?” 为首统领一声厉喝,法器灵光直逼面门,压迫感扑面而来。 许青禾目光骤然一缩,越过人群往后一扫——那画皮妖早已消失无踪,连半点影子都不剩了。 它借着镇妖府阻拦的空隙,彻底混入街巷阴影,逃得无影无踪。 镇妖府统领见许青禾几人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当即挥手厉声下令 “大胆狂徒,藐视朝廷,擅闯镇妖府,还敢暴力抗法!” “来人,把这几个目无法纪的东西,全部拿下,关入地牢!” 温策急忙道:“别动手!” 他深知一旦与镇妖府彻底反目,三大家族与朝廷的矛盾便再无转圜余地,到时非但除不了妖,反而会坐实罪名,再也无从辩解。 众人闻言,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缓缓收回灵力,不再反抗。 “早这么听话,何必受这份罪。” 统领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押人,阴冷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一路将他们拖向最深层的地牢 许青禾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节因隐忍而微微泛白,向来冷静的眸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她是真的动怒了。 “一群蠢货。” 四个字咬得极冷,极沉,不再是低声自语,而是带着彻骨寒意的斥骂,在空旷死寂的地牢里回荡。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收敛情绪。 怒的不是自己被冤入狱,不是灵气被禁动弹不得,而是镇妖府这群人是非不分、忠奸不辨,亲手把屠刀递给了妖物,把全城百姓往鬼门关里推。 沈砚舟和温策皆是一怔,从未见过她如此动怒。 许青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意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无力。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6节 “……现在,只能看那青州牧,能不能来捞我们一把了。” 第25章 今日,与我们不死不休 温策走到角落,寻了块相对干燥的石阶坐下,轻轻吁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温策苦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 “若是死在妖物手里,我认。 可若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人守的地界里……实在是憋屈。” 地牢的石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不似守卫那般杂乱,沉稳、规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一步一步,踏在人心上。 连地牢里的怨气,都似在这脚步声里微微收敛。 沈砚舟立刻警觉起身:“有人来了。” 下一刻,门外传来镇妖府统领又慌又恭敬的声音 “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石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月白锦袍的身影逆光而立,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温润,眉眼间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正是青州牧——谢临渊。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地牢,目光落在锁链加身的几人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威严 “我的贵客,就是被你们这么关在这儿的?” 统领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大人,他们擅闯镇妖府,暴力抗法,还污蔑……” “闭嘴。” 谢临渊语气轻淡,却瞬间让统领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缓步走到囚笼前,垂眸看向许青禾,目光微顿。 许青禾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开口 “青州牧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谢临渊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再晚来一步, “等画皮妖把青州城剥得鸡犬不宁” “我这顶乌纱,连同你们几条命,就都一起埋了。” 他侧身,淡淡下令: “开门。” “放人。” 统领猛地抬头:“大人?!他们……” “我说,放人。” 谢临渊眼尾微冷,一字一顿,“所有后果,我来担。 “还是说,你想替那只画皮妖,把罪一起扛了?” 统领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慌忙上前去开囚笼锁。 许青禾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锁链勒得发麻的手腕,看向谢临渊。 “你这是……捞我们出去?” 话音未落 “州牧大人 怎么亲自来了”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玄色官袍、腰佩镇妖令牌的高大身影缓步走入,面容冷肃,眉眼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正是青州镇妖府最高掌权者—— 镇妖使 · 裴凛。 原本还唯唯诺诺的统领,一见裴凛,立刻挺直腰板,躬身行礼 “大人!” 裴凛身侧,还跟着一名紫衣男子 衣料是上等宫缎,暗绣镇妖府纹路,气质矜贵冷傲,眉眼间与裴凛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阴柔锐利。 是裴凛的独子——裴玉衡。 他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扫过囚笼中的几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不屑与厌憎。 一踏入地牢,便嫌恶地蹙了蹙眉,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秽。 裴凛沉声道:“玉衡,看好了。” “这就是三大家族的人。” 日后你接手镇妖府,要记死——他们,是我们裴家、是镇妖府一生的敌人。” 裴玉衡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带着狠劲 “孩儿记得。” “敢在青州作乱,管他什么世家,都该锁死在这里,永世不得出去。” 谢临渊眸色微冷,上前一步 “裴凛,你连令尊裴昭明大人的遗愿都忘了? 他当年与三大家族,虽有分歧,却始终同守青州。 一提到裴昭明,裴玉衡率先变了脸色,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休提我祖父! “若不是三大家族见死不救,祖父当年何至于惨死妖巢!” “这笔账,我裴家早晚要跟你们连本带利算清!” 囚笼之内 温策低声一叹 “这下……是真的无解了。” 许青禾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 父子齐上阵,摆明了要将他们往死里整。 指望镇妖府放人,已是痴心妄想。 温景然在阴影里抬眸,狐眸淡淡落在裴玉衡身上,吐出两个字 “蠢货。” “你说什么?” 裴玉衡脸色一沉,紫衣一拂,上前两步,目光阴鸷地盯住角落里的温景然。 “你敢再说一遍?” 许青禾淡淡挡至身后 “他说,你蠢” 一句话落地,地牢瞬间死寂。 裴玉衡瞳孔骤缩,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许青禾,声音都变了调 “你——!” 裴凛也是面色一寒,周身灵气骤然绷紧 “许青禾,你找死!” 谢临渊眉峰微挑,却没出声,只冷眼旁观。 许青禾神色不变,依旧挡在温景然跟前,目光冷澈 “我说错了? “你们父子被画皮妖玩弄于股掌,黑白颠倒,忠奸不分,放着真妖不抓,反倒关押斩妖之人。” 她抬眼,扫过裴凛与裴玉衡,语气轻而 “不是蠢,是什么?” “如今你们所在乎的不是怎么除妖” “而是至我们于死地” “朝廷设镇妖府,三大家族世代守人间, 初衷从来都是一致的——镇妖,护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嘲讽 “裴昭明大人若还在,看到自己守了一辈子的镇妖府,变成了你裴凛报私仇、泄私愤的私狱,他只会觉得心寒。” 裴玉衡勃然大怒:“你闭嘴!不许提我祖父!” 裴凛脸色铁青,周身灵气几乎要炸裂开来,死死盯着许青禾 “牙尖嘴利!我看你是真不怕死”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7节 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剑,直刺裴凛: “妖祸当前,你们视而不见” “百姓安危,你们弃之不顾” “真相摆在眼前,你们掩耳盗铃。” “你们在乎的从来不是青州,不是公道,只是如何把我们除掉,如何坐稳你们的位置。” “镇妖府? “在我看来,早就是一座藏污纳垢、护妖害民的牢笼。” 裴玉衡气得紫衣发抖,厉声喝道 “你胡说八道!我裴家世代忠良,岂容你污蔑!” 许青禾淡淡一笑,笑意里全是寒凉 “忠良? “真正的忠良,不会帮着妖物,关押斩妖的人。” 许青禾缓缓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出世家嫡女独有的凛然气度,目光直视裴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裴大人。” “我乃许家唯一嫡女。” “下任许家家主。” 她抬眸,眸光冷锐如刃,掷地有声 许青禾抬眸,眸光冷锐如刃,直视着眼前之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倒要看看——你,杀不杀得了我。” 话音落下,地牢内瞬间一静。 裴玉衡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 裴凛瞳孔微缩,周身凛冽的灵气竟是不自觉顿了一瞬—— 许家,是青州三大家族之一,根深蒂固,朝野皆有渊源。 许青禾不只是普通子弟,是名正言顺的未来家主。 真要对她下死手,别说谢临渊不会坐视不理,整个青州世族、甚至朝中势力,都会瞬间沸腾。 裴凛捏紧了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偏偏不敢真的下令动手。 沈砚舟也起身,长剑轻抵地面,微微拱手行礼,气势沉稳如山 “在下,沈砚舟”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重如千斤。 青州三大家族,许、沈、温,一门接一门亮出身世。 裴凛刚刚压下去的震动,此刻又被狠狠掀了起来。 温策跟着缓缓起身,卦袖一拂,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 “温家,温策。” 这一刻,地牢之中。 许家嫡女、沈家少主、温家传人,齐齐站在一处。 不是囚犯,是三大家族的未来。 裴玉衡脸色彻底变了,连后退半步。 裴凛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微微发颤。 他可以不顾忌一时意气,可以无视眼前危机。 可他不敢—— 一次性得罪许、沈、温三家。 谢临渊在旁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冷意 “裴大人,现在,你还觉得” “关得住他们吗?” 许青禾目光依旧冷冽,牢牢锁住裴凛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让路,查妖,还青州安宁。” “或是,今日便与我们,不死不休。” 第26章 自相残杀,坐收渔利 裴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节捏得发白,周身凛冽的灵气几番翻涌,终究还是狠狠压了下去。 他身后的裴玉衡气得紫衣震颤,却被父亲用眼神死死按住,不敢再多说一句。 镇妖府根基再硬,也扛不住青州三大家族联手反目,更扛不住当朝牧守谢临渊在侧冷眼施压。 裴凛喉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最终咬牙冷声道 “开门。” 守卫迟疑一瞬,连忙上前解开囚笼锁链。 铁锁哐当落地。 裴玉衡看着他们安然脱身,气得紫衣翻飞,攥紧拳头上前一步:“爹!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转头看向谢临渊,目光里带着不甘与警惕:“谢牧守,今日我卖你一个情面,但画皮妖一案尚未查清,他们三人依旧有嫌疑,休想就此离开青州。” 谢临渊轻拂衣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具压迫的笑意:“裴大人放心,他们自会留下查案,毕竟,除妖护民,也是他们三大家族的本分。只是往后,镇妖府若再是非不分、滥抓无辜,休怪我上奏朝廷,追究你监管不力之责。” 裴凛脸色一僵,咬牙不语。 “画皮妖就在这地牢里。”她声音平静,却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震,“而且,离我们很近。” 温策指尖快速掐算,卦象骤乱,脸色微变:“妖气藏在石缝之中,游走不定,它在窥探我们。” 就在此时,那间温景然歇息的隔间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众人循声望去。 温景然缓步走出,狐眸半眯,慵懒中藏着慑人的锋芒,他淡淡扫过地牢深处,语气轻描淡写,却精准戳破真相 “不用找了,它附在镇妖府的人身上。” 裴凛猛地转头,厉声道:“你胡说八道!我镇妖府上下皆是除妖之士,怎会被妖物附身!” 温景然抬眸,目光轻飘飘落在裴玉衡身后一名浑身发抖的守卫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比如他。” “皮囊之下,早就不是人了。” 沈砚舟闻言,提剑破空直刺,剑光快如闪电,直取那名守卫心口! 可剑尖刚触到对方衣衫,那守卫骤然崩裂—— 没有血肉,没有妖气,只有一张裁剪整齐、缝补精巧的假人皮,轻飘飘落在地上,内里空空如也。 假皮落地的瞬间,地牢深处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尖笑,回声荡遍每一道石缝 “呵——一群蠢货。” “真当我会站在这里,等你们来杀?” 裴凛看着地上那张毫无生气的假人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的底气瞬间荡然无存。 裴玉衡脸色难看至极,紫衣都被冷汗浸得发暗,咬牙道:“居然被一只妖耍得团团转!” 温景然抬眸,目光冷澈地扫过地牢最暗的那处拐角,狐眸里掠过一丝锐光,淡淡开口: “它没走远。” 许青禾握紧双拳,目光重新钉向裴凛,声音冷而坚定 “裴大人,现在你看清了?” “你死守的镇妖府,早已成了它的藏身之地。” “再内斗下去,死的,是整个青州的人。”谢临渊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尴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命令 “裴大人,现在不是计较颜面的时候。立刻下令,封锁镇妖府所有出入口,全员排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裴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恼与戾气,终是沉声应道 “来人!”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躬身听命。 “封锁地牢,封锁府内所有通道,全面排查可疑之人,发现异常,立刻通报!” “是!” 沈砚舟收剑回鞘,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阴暗的石缝与拐角:“这妖物擅长伪装,一张假人皮就能骗过我们,接下来它必定会换张皮继续藏在我们身边。” 温策指尖快速掐算,眉头越皱越紧:“卦象混乱至极,妖气时隐时现,根本无法锁定位置,它在利用这地牢的阴寒之气掩盖行踪 许青禾抬眼,不动声色地看向不远处倚着石柱的温景然。 少年垂着眼,神色慵懒,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眸深处,却藏着一片洞悉一切的冷光。 他早就知道是假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 许青禾心头微沉,却没有点破,只是站起身,声音冷静清晰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8节 “它故意留下假人皮,就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心智,让我们互相猜忌。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我们三人、牧守大人、裴氏父子,一同行动,它再想动手,也没有机会。” 裴玉衡立刻皱眉:“让我跟你们一起?不可能!” “由不得你。”裴凛厉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坚决,“现在,以捉妖为先,私人恩怨,暂且搁置。” 他转向许青禾三人,虽不愿低头,却还是沉声道 “今日之事,是我镇妖府失察。” 画皮妖一日不除,我裴凛,便与你们三大家族,并肩作战。” 话音落下,地牢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动,却并未散去半分凶险。 许青禾看着裴凛眼中褪去偏执、终于浮现的清醒与凝重,没有多余的客套,只冷冷点头 温策指尖捻着卦丝,快速测算着妖气流动的轨迹,轻声补了一句 “画皮妖狡诈多疑,方才假人皮只是试探,它此刻必定在暗处盯着我们,伺机对落单者下手。” 裴玉衡站在父亲身侧,紫衣依旧绷得笔直,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轻重缓急,只是闷哼一声,不再出言反对。 温景然抬了抬眼,狐眸里漫着一层浅淡的冷光,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砸人心上 “他如今只差一张人皮。” 全场瞬间一静。 裴凛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温景然淡淡开口 “他就差一张皮,便可变成人”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偏移,落在裴玉衡身上,一字一顿,清晰得令人心头发寒 “你。” “从一开始,它真正的目标,就是你。” 一语落地,地牢死寂。 裴玉衡浑身一僵,紫衣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你胡说!” “胡说?” 温景然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它利用你们对三大家族的恨,挑拨你与你父亲,借镇妖府之手除掉障碍。等剥了你的皮,它便能披着你的身份,名正言顺接手镇妖府,继承裴家气运,从此以人之名,横行天下。” 温景然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水,却直接戳破最后一层迷雾 “你想问,为什么不是他们? 温景然缓步走到地牢中央,看着地上残留的淡淡妖气痕迹,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三大家族血脉太强,灵脉过盛,妖气难以融合,强行剥皮炼化,只会被灵气反噬,爆体而亡。” 他抬眸,扫过许青禾、沈砚舟与温策,狐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们的皮,对它而言是毒,不是药。” 温景然淡淡补充 “它要的,是镇妖府正统修士的皮。” 裴家世代执掌镇妖府,有官气护身,有律法加持,又无斩妖世家的纯阳血脉,最适合被妖物占据。” “披上裴玉衡的皮,它既能躲过天道监察,又能名正言顺掌控镇妖府兵权,再慢慢蚕食青州。” “至于你们——” 他看向许青禾,眸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暗光, “他将你们引至镇妖府,不过是不过是挑拨离间,让你们和镇妖府自相残杀,它好坐收渔利。” 第27章 吊虎离山 温景然瞥了他一眼, “你又想问,为什么不是裴凛?” 裴玉衡一噎,脸色瞬间僵住。 温景然缓步上前,狐眸冷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裴凛老辣,心智坚定,身上斩妖功德太重,妖气难侵。” “更何况,他修为深、气场强,画皮妖就算剥了他的皮,也压不住镇妖府的旧部,撑不起裴家的气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玉衡身上,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锋利 “但你不一样。 “年轻,气盛,易怒,易控,心智未稳,修为尚浅。” “对你剥皮易,占身易,掌控更易。” “你是镇妖府少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等你爹一死,你便是名正言顺的镇妖使。” “它要的从不是一个难控的强者, “而是一个听话、好拿捏、身份又足够尊贵的傀儡。” “从一开始,你就是它选定的,那最后一张皮。” 话音落下,裴玉衡踉跄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石柱上,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许青禾淡淡道 “地牢不宜久留,走!” 一路无人多言,气氛沉得像压了巨石,不多时便回到镇妖府正厅偏室。这里灯火通明、阳气充沛,与地牢的阴寒截然相反,也让众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半分。 到了房间,众人将裴玉衡轻轻扶到椅上坐定。他浑身仍在微微发颤,方才被画皮妖当作唯一目标的恐惧、被挑拨利用的羞愤、险些丧命的后怕,此刻一股脑涌上来,让这位素来骄纵的镇妖府少主,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裴凛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又疼又怒,长叹一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临渊站在一旁,官袍肃穆,眸中带着凝重:“此妖狡诈至极,又擅伪装,接下来它必会不择手段夺取裴玉衡的皮,我们半步不能松懈。” 许青禾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裴玉衡面前,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安稳 “先稳住心神,你越是慌乱,它越有机可乘。” 裴玉衡接过水杯,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杯沿磕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轻响,原本张扬桀骜的眉眼此刻耷拉着,满是狼狈与难堪。 他垂着眼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去看许青禾平静无波的脸,喉结滚了几滚,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极低的话,带着从未有过的挫败 “……多谢。” 就在屋内气氛紧绷之际,镇妖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钟大响,火光冲天,喊杀声混杂着百姓的惊呼,一路传进偏室。 “不好了!大人!城西突发妖祸!无数人皮被挂在城门上——!” 一名守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浑身是伤。 裴凛猛地起身,神色剧变:“城西?那是居民区!” 沈砚舟剑眉倒竖,立刻拔剑:“是画皮妖的手笔!它在调虎离山!” 温策卦丝一紧,急声道:“妖气混乱,真假难辨,不可轻易——” “来不及了!” 门外又一道哭喊传来:“城门守将全部被杀!皮都被剥了!再不去就全完了!” 许青禾心头一沉。 画皮妖算准了他们不能坐视百姓惨死,故意用满城人命引他们离开。 裴玉衡攥紧杯子,指节发白,急声道:“爹,我们不能不管!” 裴凛咬牙,当机立断:“谢牧守,你随我带府中精锐前往城西救人!沈公子、温公子,劳烦你们一同前往助阵!” 沈砚舟与温策对视一眼,明知是计,却无法置之不理。 许青禾立刻开口:“我留下。” 她看向裴玉衡,语气清淡却坚定,“我守着他” 温景然抬眸,狐眸冷光微闪,轻声道 “好。” “我也留下。” 裴凛心中一松,有这两人坐镇,儿子便有了万全保障。 “有劳二位!我们速去速回!” 不过片刻,原本拥挤的房间,瞬间空寂下来。 大门敞开,冷风灌入。 裴玉衡握紧了腰间的短刃,依旧心神不宁:“它真的会来这里吗……” 许青禾站在门内,灵脉紧绷,静静盯着庭院阴影。 温景然则懒懒靠在柱边,垂着眼,似睡非睡。 不一会就有人来报 不一会就有人来报,声音慌慌张张 “报——城东突发大火,多处民宅被烧,有人看见是妖物作祟!” 裴玉衡猛地站起身:“是画皮妖!它又在乱杀人了?!” 许青禾眉心微紧:“调虎离山,不要上当。” 可门外那守卫急得快哭了:“许姑娘!百姓死伤无数,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29节 温景然这时才缓缓抬眼,狐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 “你们守在这里,一步都不要离开。” 不过眨眼,人便消失在廊外。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裴玉衡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 “他走了……那妖物,是不是就要来了?” 许青禾站在门口,周身灵气紧绷,目光冷冽地扫过所有阴影,淡淡道 “来了,就正好。” 暗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雾,正贴着墙角,缓缓爬向房门。 不一会就有人来报,声音慌得发抖: “许姑娘!不好了!谢牧守在城东被妖物围困,快撑不住了!” 裴玉衡猛地站起:“谢牧守?!我们快去救他!” 许青禾刚要开口阻拦,院门外已经传来一道虚弱又沉稳的声音,正是谢临渊 “不必了……我……我回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 谢临渊扶着墙,官袍染血,面色苍白,看上去重伤至极,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裴玉衡心头一紧,立刻就要上前搀扶:“谢牧守!您怎么样?!” “别动!”许青禾厉声拦住他 假谢临渊看着裴玉衡,露出一抹温和又虚弱的笑,缓缓伸出手 “裴少主,扶我一下……我快站不住了。” 他的指尖,已经悄悄泛起漆黑的利爪。 只要裴玉衡一靠近,立刻就会被锁住天灵,当场剥皮。 裴玉衡心神大乱,真的要迈步过去。 许青禾拽住他的衣领,向后一拽 许青禾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向后一拽! 裴玉衡踉跄着被她扯了回来,重重撞在墙上。 几乎同一秒,假谢临渊五指暴涨,化作漆黑尖利的妖爪,狠狠抓空在两人刚才的位置上,石砖瞬间被抓出五道深痕。 伪装彻底撕裂,官袍下黑雾翻涌,画皮妖发出凄厉尖啸 “许青禾——我要连你的皮一起拨 第28章 你怕我的血吗 许青禾反手将裴玉衡护到身后,指节一扣,三道灭邪符已然握在掌心,黄符泛着淡淡金光,灵气绷得如弦待发。 许青禾眸色一冷,手腕轻扬,三道符咒凌空成阵,金光大盛,瞬间将密道照得透亮。她指尖飞快结印,清淡的嗓音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道 “天地律令,邪祟伏诛!” 符纸应声自燃,化作数道金色光链,如囚笼般死死缠住画皮妖! 跑— 她低喝一声,不容分说,半扶半拽着心神崩溃的裴玉衡,转身就往房间内侧的密道冲去。 身后画皮妖的尖啸与风声紧贴而来,腥臭的妖气几乎要黏在背上。 裴玉衡浑身发抖,声音打颤“它、它追上来了——” “闭嘴,跟着我!” 许青禾低喝一声,猛地将他往前一推,自己反手甩出一道定身符,金光一闪,贴向追来的黑影。 画皮妖怒啸不止,身形硬生生顿了半息,伪装的谢临渊面容彻底扭曲,黑雾炸开:“许青禾!我撕了你们!” 它速度暴涨,爪风直刺许青禾后心。 许青禾侧身一挡 锋利的妖爪狠狠擦过她的左臂,皮肉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口,温热的血顺着衣袖滴落,沾在了漆黑的利爪上 “啊——!!” 画皮妖触到许青禾鲜血的利爪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黑烟滋滋往外冒 许青禾瞬间愣住,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看向那妖物痛苦癫狂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明。 它……怕她的血。 许青禾心头一紧,立刻反应过来,不顾左臂伤口传来的剧痛,猛地抬手,将自己伤口渗出的鲜血,快速抹在了裴玉衡的额间与脖颈处。 裴玉衡微微愣神,指尖下意识碰了碰额间那点温热的血迹, 他看着许青禾淌血的左臂,看着她明明脸色发白,却依旧把他护在身后的背影,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趁着画皮妖, 许青禾转身便带着他跑 趁着画皮妖被纯阳血逼得疯狂嘶吼、不敢上前的间隙,许青禾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猛地转身,一手按住还在愣神的裴玉衡,一手死死护着自己流血的左臂,压低声音厉声道:“跑!” 话音未落,她半扶半拽着裴玉衡,朝着密道深处唯一的光亮处疾冲而去。 伤口被拉扯得剧痛,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身后拖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可她脚步丝毫未乱,每一步都稳得惊人。 裴玉衡被她拽着狂奔,额间的血迹还带着暖意,心头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没一会,两人终于跌跌撞撞冲出密道,重见天光。 风一吹,许青禾左臂的伤口疼得她微微一颤,却还是先把裴玉衡护到安全处。 身后密道口一片死寂。 画皮妖,终究没敢追上来。 裴玉衡惊魂未定,扶着墙大口喘气,一抬头就看见许青禾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脸色瞬间白了。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你流了好多血……” 许青禾按住伤口,眉头微蹙,却只是淡淡喘了口气,抬眼望向密道入口,声音冷静 “它暂时不敢出来。这里不安全,我们先走。” 阳光落在她染血的衣袖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许青禾带着他回到了之前藏身的旧院,这里布有简易结界,暂时还算安全。 一进门,裴玉衡立刻慌手慌脚地去翻柜子找伤药,动作比谁都急,嘴里还不停念叨 “纱布、金疮药……在哪儿、在哪儿……” 许青禾靠在门边,轻轻喘着气,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她看着慌乱不已的裴玉衡,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几分,声音轻了些 “别急,我没事。” 可裴玉衡根本听不进去,找到药瓶后立刻跑回来,蹲在她面前,手指都在抖。 他看着那道深可见痕的伤口,鼻尖一酸,第一次放下了所有少主架子,声音发哑 “都怪我……要不是我笨,你也不会受伤。” 许青禾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准备自己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又冰冷的脚步声。 白衣轻扫,温景然回来了。 他一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染血的手臂上,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受伤了” 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却沉得吓人。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垂眸盯着那片刺目的红,原本慵懒的狐眸里,此刻半点温度都没有。 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衣袖,又怕弄疼她,轻轻顿在半空。 许青禾轻轻摇头,有些迷茫 “温景然,你怕我的血吗” 温景然动作一顿, 许青禾轻轻摇头,声音轻而空茫: “温景然,你怕我的血吗?” 温景然动作一顿。 他怎么会怕。 这世间妖分正邪,祟有善恶。 害人生灵、吞吃生魂的是邪祟,潜心修行、不犯无辜的是灵妖。 而许青禾身上,是许家早已失传的纯阳净秽之血——只诛邪,不诛善。 对画皮妖那等恶妖而言,她的血是焚心蚀骨的剧毒,是触之即溃的天敌。 这件事,许青禾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0节 无人告知,无迹可循,未曾显露,未曾应验。 她只当自己的血,与旁人别无二致。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 “我可不是那种脏东西” 温景然看着她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心头又软又涩,指尖轻轻按住她的伤口, 许青禾倒吸一口气 他抬眼,声音又轻又哑 “我还以为你不怕疼呢。 他轻轻帮许青禾上药。 动作慢得不能再慢,指尖擦过伤口时,几乎是贴着皮肤掠过,生怕再弄疼她半分。 温景然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只留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一旁的裴玉衡看得心头一紧,默默别开了视线,不敢出声打扰。 上药的间隙,许青禾轻声道 “我还以为,我的血对什么妖都有用。” 温景然上药的手一顿,抬眸看她,狐眸里漾着极轻、极认真的光,声音低哑又安稳: “邪祟怕,我不怕。”动作慢得不能再慢,指尖擦过伤口时,几乎是贴着皮肤掠过,生怕再弄疼她半分。 等等。” 许青禾忽然开口,伸手拿起一旁的符纸,手在受伤的手臂上粘了粘 温景然立刻停住上药的动作,紧张地扶住她的手腕 “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她却只是垂眸,看着手上血迹,眼神沉静 “我要画几张血符。” “它怕我的血,我想试试用我的血画的符,有没有用。” 温景然握着她手臂的手瞬间收紧,眉头轻蹙,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许青禾就这么看着他。 安静,却异常坚定。 温景然慢慢松开手,不再拦她。 他拗不过她,也。 她指尖凝着血,落笔稳而快,没一会儿便将几张血符尽数画完。金光淡淡浮在符纸上,气息凛冽,连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发烫 她抬眼看向温景然。 温景然望着那几张泛着金光的血符,又望向她还在渗血的伤口,心口一阵细密的疼。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哑,却无比笃定: “有用。” “这符一出,再凶的邪祟,都近不了你的身 许青禾握着画好的血符,眼底涌现出喜悦 有了这一身血,她就能护更多的人 温景然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看得明明白白,却偏偏开心不起来。 狐眸暗沉,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无力的恼意,闷声闷气地哼了一下,却还是没凶她。 第29章 你是不是只会这招 许青禾握着那几张金光隐闪的血符,心头刚松了半分。 院门外,忽然传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 是他们回来了 她抬眼望去,院门被推开,温策,谢临渊 率先进来 稍后的是沈砚舟 温策一眼就看见她染血的左臂,脸色骤变: “青禾,你受伤了?!” 裴凜眉头紧锁,快步上前 “画皮妖呢?你们遇上了?” 谢临渊站在后面,目光落在她伤口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许姑娘,你没事吧?” 沈砚舟上前看向裴玉衡,声音沉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裴玉衡,密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裴玉衡脸上 裴玉衡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许青禾身后缩了缩。 “等等” 沈砚舟一愣 许青禾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淡淡问道 “沈砚舟,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是什么?” 一句话落下 温策、裴凜、谢临渊全都怔住,齐刷刷转头看向沈砚舟。 空气瞬间凝固。 沈砚舟愣了一下,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不解,沉声回道 “你我相识不过几日,你未曾送过你任何东西。” 许青禾淡淡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下一秒,她眸色骤冷,指尖猛地一扬。 “那你就是假的。” 泛着着金光的血符被她毫不犹豫凌空掷出,直逼眼前的“沈砚舟” 符纸还未近身,便已燃起炽烈金火,气息凛冽逼人。 “沈砚舟”脸色骤变,猛地向后急退,青衣被劲风扫得猎猎作响,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沉稳模样。 他仓皇抬手去挡,指尖刚触到金火,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开! “啊——!!” “许青禾,你是不是只会这一招” 黑烟滋滋从他掌心狂冒,皮肉被灼烧得溃烂发黑 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裴凜见状,眼神骤然一厉,身形已然掠出,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冷冽寒光,直逼画皮妖破绽之处! “孽畜,受死吧” 铮——!! 双剑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什么?!” “他竟然会沈家剑法” 温景然拦在许青禾身前,眼神冷冽,淡淡开口,一语道破天机: “他变成谁的样子,就会那人的功法招式。” “这是百年画皮妖的邪术,剥人皮,吞灵识,盗技艺。” “方才是沈砚舟,他便用沈家剑法” “若换了旁人,他照样能照搬对方的修为路数。” 话音未落,假沈砚舟仗着剑势狂攻而来,朝着裴玉衡而去 就在画皮妖举剑要劈向裴玉衡的刹那 铮——!! 沈砚舟回来了 他手腕一转,剑随身走,一招正宗沈家青云剑法直刺而出,剑意纯正,稳稳挡下妖物一击。 假沈砚舟瞳孔骤缩,当即挥剑硬接。 同样的起手,同样的路数,同样的剑招轨迹,竟与真沈砚舟分毫不差。 双剑轰然相撞,金戈之声震耳欲聋。 一时间,真假沈砚舟剑影交错,招式完全重合,竟是不分上下! 许青禾快步走上前,指尖一扬,一道燃着金光的血符破空而出,直逼妖物面门,逼得它仓促回剑格挡。 趁这间隙,她伸手稳稳握住沈砚舟的剑刃,掌心瞬间被锋利的剑锋划破。 鲜红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剑身缓缓滴落,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1节 沈砚舟一愣 许青禾没管滴血的手 她抬眼,声音清冽而坚定,一字一顿 “沈砚舟,砍他。” 话音未落,沈砚舟眸色一沉,所有怔愣尽数化为凌厉剑意。 他手腕发力,一剑破开画皮妖的防御,直斩而去! 有了许青禾血液的加持 沈砚舟每挥出一剑,都带给画皮妖锥心刺骨的灼烧剧痛。 可这妖物修为深厚,竟硬生生扛着纯阳之力不退半步, 它猛地嘶吼一声,周身黑雾暴涨,偷来的青云剑法骤然变招,邪意翻涌。 真假剑法再度撞在一处,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气浪炸开,连地面都裂开数道细纹。 画皮妖眼中凶光毕露,竟借着沈砚舟的剑势反扑回来 一剑直逼要害,狠辣远超沈砚舟本人。 即便身受灼痛,它依旧悍不畏死, 妖力与偷来的剑意缠杀在一起,一时间竟斗得难分难解,凶险万分。 许青禾和温策见事不妙,立刻纵身上前。 萧凜也横剑护在一侧,沉声喝道 “我也来助你!” 三人瞬间呈合围之势, 温策指尖掐诀,卦气锁死妖物退路 萧凜剑走偏锋,直刺它破绽之处 许青禾掌心鲜血不断滴落,染透指尖,她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抬手便以血为墨、以气为笔,飞速凌空画符。 一道金光符篆成型,她手腕一振,狠狠掷出,直炸妖物身侧! 不等烟尘散去,她指尖再转,又是一道更凌厉的血符凌空凝成,带着焚妖的纯阳之气轰然砸出。 画符,扔出,画符,扔出。 金光一道接着一道,在妖物四周炸开,逼得它妖气乱颤、招式大乱,再也无法专心应对沈砚舟的剑势。 一时间,画皮妖心知今日讨不到半点好处,当即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它猛地震开沈砚舟的长剑,周身黑雾轰然炸开,遮天蔽日,趁着烟尘弥漫的空隙,化作一道残影破阵而出,仓皇逃窜! “想跑?!” “他黑风林去了” 沈砚舟率先提剑追出,剑身还沾着许青禾的血,纯阳剑意一路破开风雾。 许青禾刚要迈步,手腕却被人猛地拉住。 是裴玉衡。 他脸色发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一把将人拽住:“黑风林瘴气重、妖气杂,你手上有伤,不可贸然冲进去!” 许青禾顿住脚步,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沾得两人指尖都一片温热。 她回头看了裴玉衡一眼,语气虽急,却依旧稳得住:“画皮妖受了重创,此刻不追,等它恢复,会死更多人。” 温景然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将两人相握的手打断,挡在许青禾身前,动作又快又狠。 他二话不说,抬手便撕下自己衣袖一角,不由分说攥住她还在渗血的掌心,动作利落又用力地替她裹紧止血。 布料摩擦伤口的微痛传来,许青禾微微一怔,竟一时忘了挣扎。 裴玉衡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看着两人之间不容插足的距离,喉间发紧。 许青禾看向裴玉衡 他脸色苍白,许青禾只当他是吓的 从符袋里掏出几张刚以鲜血画好的血符,指尖一递,塞了几张到裴玉衡手中,语气干脆利落 “拿着,遇妖便掷,能护身。” 话音未落,她又利落抽出数张,转身递向身侧的谢临渊,眼神沉稳 “谢牧守,你也拿好。” 谢临渊抬手接过符纸,指尖轻触到她还缠着布条的手,眉尖微蹙,低声应道:“你也保重。” 随后便向黑风林追去 温策和温景然紧随其后 裴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裴玉衡身上,只见他一双眼仍痴痴望着许青禾远去的背影,指尖紧紧攥着那几张血符,神色复杂难辨。 裴凛看着这一幕,心头一时五味杂陈,他轻叹了一声,终究没说什么,足尖一点,也提剑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第30章 真的,假的 众人来到黑风林前,瘴气沉沉压在天际,草木枯黑,连风都带着刺骨阴冷。 远远就看见了立在雾边的沈砚舟。 他一身素衣染了些许尘灰,握剑的指节微紧,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跟丢了。” 黑风林瘴气弥漫,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迷失、遇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温景然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家走在一起。” 几人立刻靠拢,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瘴气越来越浓,视线不过数尺,耳边风声乱作一团,连彼此的呼吸都渐渐模糊。 明明方才还紧紧相随,不过转眼,一阵浓如墨汁的雾浪卷来,再睁眼时,身边已空无一人。 瘴气浓稠如墨,五步开外便看不清人影 沈兄——” 温策扬声唤道,“砚舟,青禾,裴府主!温景然!你们在哪?” 声音撞在浓稠的瘴气上,轻飘飘散了开去,没有半分回应 他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捻动起卦丝,灵力试探着向外探去,却只被瘴气狠狠挡回。黑风林像是一张吞声吞息的巨口,将一切信号都闷死在浓雾里。 连他最擅长的卦象感应,此刻也乱成一团混沌,分不清吉凶,辨不出方位,仿佛整片林子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隔绝。 温策心头一沉。 这不是天然瘴气,是妖阵。 专门用来困人、隔音、断气息,好让那些披着熟人皮囊的怪物,一个个从容下手。 他再不敢大意,周身灵力悄然绷紧,卦丝在指间微微发亮。 再喊一声时,语气里已带上了分明的警惕 “别信任何人” 风声卷过,雾更浓。 依旧,无人应答。 便在此时,雾色两侧同时一动。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沉沉瘴气中踏雾而出。 一样的青衫,一样的佩剑,一样清冷孤峭的眉眼,连握剑的姿势、下颌紧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两个沈砚舟。 左侧那人步伐沉稳,剑鞘轻擦衣摆,目光一落便锁在温策身上,声音冷而清晰“温策,你独自一人?” 右侧那人紧随其后,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此地妖气缠骨,画皮妖擅作伪装,你方才可曾遇见旁人?” 两句话,两种语气,却都与真的沈砚舟毫无二致。 温策指尖的卦丝骤然绷紧,心下一冷。 一真,一假。 一善,一恶。 温策眸色一冷,周身卦丝骤然绷紧,声音沉如寒冰,一字一顿道 “你们都是假的。” 话音落下,两侧的沈砚舟同时一怔,随即齐齐开口。 左侧沈砚舟眉峰微蹙,语气带着惯有的沉稳冷肃:“温策,你糊涂了?此妖擅幻形,不过是想乱你心神。” 右侧沈砚舟却上前一步,剑鸣微响,神色间多了几分急切:“莫被他蛊惑!真正的砚舟绝不会在此刻空谈,只会先带你破阵!” 两道身影、两道声音,一模一样,连灵力波动都被模仿得毫无破绽。 瘴气翻涌得更烈,黑风林里静得可怕。 温策指尖掐诀,卦丝在掌心泛出极淡的金光,目光扫过两张一模一样的清冷面容,没有半分动摇。 他太清楚了—— “真正的沈砚舟,绝不会在同伴遇险时,只顾着自证清白。 “更不会站在这里互相争辩、徒耗时间。”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2节 眼前这两个,一个是画皮妖的分身,一个是妖阵幻出的虚影。 全是死局。 温策眸色冷冽如霜,掌心卦丝骤然绷直,金光细如发丝却锐不可当,周身灵力已然蓄势待发。 两侧的“沈砚舟”见他全然不信,神情同时变了。 左侧那人眉峰一厉,手按剑柄,剑鸣铮然作响:“温策,执迷不悟只会断送性命!” 右侧那人却忽然轻笑一声,清冷的面容裂开一丝诡异的弧度,不再伪装沉稳:“既然识破了,那便不必装了。”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一模一样的青衫破空,一模一样的剑势劈来,连剑气的冷冽都分毫不差,一左一右封住温策所有退路。 瘴气疯狂翻涌,黑风林里妖气大作。 画皮妖以幻骨之术凝出双影,为的就是让他辨无可辨、避无可避。 温策心头一沉。 这画皮妖,远比他想象中更狡诈。 它根本没打算让他分出真假,它要的,是直接将他斩杀在此。 双剑齐至,寒气逼喉。 温策足尖猛地点地,身形急退,卦丝缠上腰间法器,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 两个都是假的,那就一并斩了。 温策手腕一翻,指尖卦丝骤然绷成一道金光,不辨真假,不分左右,径直朝着两道身影同时打去。 温策脚步错动,卦丝在身前织成屏障,可两道剑势实在太过凌厉,招招都是正宗剑修手法,力道、速度、破绽,全都一模一样。 他闷哼一声,接连硬接数剑,腕骨阵阵发麻,气息已微微乱了。 以一敌二已是凶险,对手偏偏还是复刻了沈砚舟功法的妖物,每一剑都狠辣精准,他只能勉强招架,根本腾不出手布卦。 左侧“沈砚舟”剑招狠厉,步步紧逼 “温策,你执意找死,怨不得旁人!” 右侧“沈砚舟”冷笑,剑刃直逼他心口 “识破了又如何?今日你必死在此!” 剑气擦着肩头掠过,衣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寒意刺骨。 温策咬牙后退,掌心卦丝微微颤抖。 他能一眼看穿真假,却挡不住这两份一模一样的杀招。 再这样下去,不用半刻,他便会力竭败亡。 浓雾之中,两道青衫身影如影随形,剑风呼啸,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温策腕骨发麻,卦丝被两道凌厉剑气震得节节崩碎,踉跄着后退半步。 两道复刻沈砚舟剑招的妖影步步紧逼,青衫破空,寒剑直逼他咽喉,招式狠绝、速度丝毫不输本尊, 就在剑刃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 铮——!! 一剑鸣自九天而来,硬生生撞开两道致命剑气! 狂风骤起,吹散浓瘴。 一道真正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自雾中破空而至,长剑横挡在温策身前,是沈砚舟。 他没有半句废话,眸色冷如寒星,只一剑,便震得两道妖影连连后退。 “沈砚舟!”温策失声低唤。 眼前三人,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两道妖影见状,脸色骤变,想再度联手强攻。 沈砚舟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彻浓雾。 “滚。” 一字落,剑出鞘。 没有多余招式,却是沈砚舟独有的、最纯正的剑修之力 妖影惨叫一声,幻形瞬间崩裂,黑气四散而逃。 沈砚舟收剑回鞘,头也没回,只淡淡看向温策,语气平静 “没事?” 温策攥紧还在发麻的指尖,望着身前那道稳如泰山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真的 来了。 第31章 破局 就在沈砚舟收剑的一瞬,浓雾再次剧烈翻滚。 又一道青衫身影踏雾而来,只朝着沈砚舟而去 身姿、佩剑、眉眼,与眼前之人分毫不差。 温策顿时僵住 又来一个? 温策刚刚放下的心猛地一提,掌心卦丝再次绷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刚从死局里脱身,竟又落入了更深的圈套。 先前来救他的那人剑势纯正,气息凛然,与妖影厮杀时毫无破绽 可此刻新出现的这一位,周身灵力同样沉稳冷峭,不见半分妖气,连握剑的指节弧度,都与真身无二。 两个沈砚舟缠斗到一起 剑风凌厉,招式如出一辙,劈、刺、斩、挡,每一招都是沈砚舟最纯熟的剑法,快得只剩残影。两人身形一模一样,气息同样凛冽,旁人根本无从分辨,只看见两道青影在瘴气中飞旋碰撞,金铁交击之声刺耳不绝。 “怎么办……怎么办……” 温策喃喃道 他能算天地卦象,能辨阴阳气脉,可此刻两个沈砚舟招式同源、气息相近,连杀意都真假难辨。 再缠斗下去,不是两败俱伤,就是他被妖物趁机偷袭。 慌乱中,他忽然想起—— “住手!” 温策猛地一声喝,声音都在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两道剑光骤然一滞,两个沈砚舟同时停手,剑尖相抵,齐齐转头看向他。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冷峭,连眉峰微蹙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温策攥紧掌心卦丝,抬眼直视二人,一字一顿,问出那句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话 “沈兄,我送你的第一个生辰礼是什么?” 二人几乎是紧跟着开口, “桃木卦签。以卦护剑,以剑守道。” 一字不差,连语调都一模一样。 温策脑子一空,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这种秘事,画皮妖都能尽数仿去。 风卷着瘴气掠过,温策手心全是冷汗,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我靠! 他想起来了 画皮妖吸食过沈兄的灵气 难怪连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事,这妖物也能答得分毫不差。 连唯一的底牌,都失效了。 两道“沈砚舟”同时上前一步,青衫微动,剑已在手。 一个冷喝:“温策,凝神!” 一个沉声:“别信它,我才是真的!” 他忽然明白过来—— 记忆可以偷,灵气可以仿,招式可以抄。 可沈砚舟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妖永远学不会。 他猛地抬头,看向两人,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你们谁都别动手。 “我现在,自己往瘴气里冲。” 温策话音刚落,脚步就真的往后一撤,作势要往漆黑翻滚的瘴气中心冲去。 那片瘴气剧毒无比,一旦深入,灵气被蚀,便是九死一生。 两道“沈砚舟”脸色同时剧变。 左边那个厉声喝止:“温策!回来!胡闹什么!”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3节 另一个却只是站在原地,剑横在身前,半步都没有往前追。 右边那个却在同一瞬,什么都顾不上了,身形一闪,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伸手就去拽他的手腕,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急怒 “你疯了?!” 那一声里,有慌,有怒,有真切到藏不住的后怕。 温策心猛地一落。 就是这个。 记忆能偷,招式能抄,灵气能仿。 可下意识护着同伴、连自身安危都不顾的本能,像那种以杀为食、以骗为生的妖,就算偷尽灵气、抄遍记忆、仿完招式,永远也学不会。” 他手腕一翻,卦丝瞬间缠上眼前这人的小臂,指尖触到的是温热鲜活的灵力,没有半分阴寒。 “找到了。” 温策声音轻颤,却无比笃定。 沈砚舟剑势骤起,寒光刺破浓雾 画皮妖狞笑 画皮妖骤然发出一阵凄厉又狰狞的狞笑,黑气翻滚之中,那张沈砚舟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声音尖锐刺耳 “哈哈哈哈——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我是画皮,千面万相!” 就算今日幻形被破,黑风林里,还有无数个‘沈砚舟’!” 妖风猛地席卷四方,周围浓雾剧烈翻涌,树影晃动间,竟真的隐隐浮现出更多青衫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全是和沈砚舟一模一样的脸。 温策脸色骤白,掌心卦丝瞬间绷紧。 画皮妖笑得越发疯狂,黑气冲天 “你们逃不掉的!我要让你们永远困在真假里——活活疯死!” 真正的沈砚舟上前一步,将温策护得更紧,长剑横于身前,眸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温策望着浓雾中不断涌出的青衫虚影,掌心卦丝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沉声道: “如果不走出幻阵,我们迟早被他们耗死。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两人已在瞬间达成默契。 温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它能仿你的招式,偷你的记忆,甚至窥探你的过往……但它仿不了我们的心意相通。” 沈砚舟眸色微亮,点头: “你布卦,我破局。” “好。” 温策手腕一翻,卦丝凌空铺开,金光流转,直指幻阵核心 “我来稳住阵眼,干扰它的幻象。 你只管跟着我指引的方向,一剑破阵!” 沈砚舟不再犹豫,长剑出鞘,清光凛冽 “站稳,别离开我身后。” 真假纠缠、妖气滔天的浓雾中, 两人背靠着背,一卦一剑,一守一攻。 沈砚舟眼神一寒,不再多看那些虚影半分。 青衫一振,长剑出鞘,寒光直贯浓雾。 上来一个,他斩一个。 上来两个,他斩一双。 剑光利落至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每一剑都精准震碎一道假沈砚舟,黑气炸开、幻象崩散 更多虚影从瘴气里扑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可沈砚舟脚步不乱,剑气不减,杀得双眼都染了冷光。 温策看得心头一紧,高声道 “砚舟!这样杀不完,灵力会被耗空的!” 沈砚舟一剑横扫,又碎掉三道妖影,头也不回,声音冷硬 “我撑得住。 他挡在温策身前,一剑又一剑, 像一尊不会倒下的剑影。 可温策看得清楚,他握剑的指节已经泛白,气息也微微乱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破阵,沈砚舟就要先力竭了。 温策看着沈砚舟一剑斩落一道虚影,青衫已被冷汗浸透,气息越来越沉,心急如焚。他不能再让沈砚舟这样硬撑下去。 他猛地闭上双眼,指尖卦丝飞速缠绕,以自身灵力为引,强行穿透层层幻象,直探幻阵根源。 画皮妖的尖啸在耳边炸开,无数虚假的声音撕扯着他的神识,可他死死咬住牙,心神不动如山。 刹那间,无数卦象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 东、南、西、北,幻象丛生 唯有正北方那棵枯木之下,妖气最浓、灵力最乱,阵眼就在那里! 温策骤然睁眼,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砚舟!阵眼在正北枯木下!别管虚影,直冲那里!” 沈砚舟闻言,没有半分迟疑。 他手腕一转,剑势骤然暴涨,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劈开一条血路,逼退身前所有假影。 “抓好我。” 他反手扣住温策的手腕,带着他,不顾一切朝着正北方向冲去! 身后,画皮妖发出狞笑 身后,画皮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发出一阵阴狠刺骨的狞笑,声音穿透滚滚瘴气,死死缠在两人身后 “哈哈哈——你们以为找到阵眼,就赢了?!” “还没完!” 轰—— 沈砚舟眸色冷绝,不再留半分余力,长剑直指苍穹,倾尽一身灵力劈出绝杀一剑。 下一瞬—— 天光乍现,浊气散尽。 他们终于冲出了幻阵。 脚下是真实的泥土,眼前是清朗的林间,再也没有一模一样的脸,再也没有撕不完的虚影。 温策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沈砚舟收剑而立,气息微喘,青衫凌乱, 直到此刻,两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温策抬眼看向沈砚舟,声音仍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却笑了 “……我们出来了。” 第32章 她说,你蠢 温策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陡然发紧 “阵眼已破,他们为何还没出来?” 两人心下一沉,同时意识到一件最可怕的事。 温策指尖卦丝猛地一颤,灵力急速扫过整片黑风林,脸色越探越白。 “……是了。” 他抬眼看向沈砚舟,声音发沉,“这个林子里,不止一个幻境。” “我们破的,只是我们这一个。” 而他们,困在不同的幻境里 而此刻黑风林的另一重幻境中,雾气扭曲成一片阴冷空廊。 裴凜抬眼,一眼就看见立在雾中的温景然,松了口气,低声唤: “温小兄弟。” 温景然抬眸看他,眼底没什么温度,神情淡得像一层薄冰。 裴凜皱了皱眉,仍压着心神问 “在地牢里,许小姐跟我说的话是什么?” 他是在试探真假。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4节 温景然轻轻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又扎心: “哦,她说你蠢。” 裴凜:“……” 一瞬间,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裴凜无语,裴凜确认,裴凜跳脚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眼前的假温景然,气得尾音都有点飘 “我……我好歹算你长辈! 温景然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语气凉薄又刻薄 “你算我哪门子长辈?” 裴凜一噎,立刻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我算许小姐的长辈,不是吗?! “她都要敬我三分,你是她朋友,自然也该尊我一声前辈!” 温景然却忽然垂眸,褪去了方才的刻薄嗤笑,语气冷得像冰,只淡淡丢来一句 “不想死就跟上。” 裴凜一怔,瞬间彻底笃定。 这语气、这模样,根本不是妖物能模仿出来的冷静。 他心头一松——是真的温景然! 两人竟被误打误撞,困在了同一重幻境里。 温景然抬眼,目光扫过四周涌动的黑雾,语气依旧冷淡 “画皮妖在引我们分心,别再废话。” 裴凜脸上一热,立刻收了刚才那点气急败坏,握剑正色 “好!你说怎么走,我来开路!” 裴凜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沉声道 “为什么走了那么久,这周围……还在原地。 温景然也随之驻足,垂眸看向脚下。一片边缘残缺的枯叶被他踩在鞋底,而这片叶子,他们已经是第三次看见。 温景然也随之驻足,垂眸扫了一眼脚下被踩过三次的同一根断枝,指尖微微一紧。 “我们在绕圈子。” 温景然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这是画皮妖布下的无尽迷阵,眼、耳、身、意,全被它蒙蔽,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起点。” 裴凜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望着这永无止境的浓雾,冷声道: “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耗到我们崩溃。” 温景然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法器,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清醒 “不止。画皮妖最擅长的,就是熬。” “熬掉耐心,熬掉信任,熬到我们自乱阵脚,互相猜忌,最后不攻自破。” 话音刚落,浓雾骤然翻涌,画皮妖阴恻恻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呵呵呵……总算反应过来了? “你们就算识破了彼此的真假,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往前走是死路,往后退是幻境,站着不动,灵力就会被我一点点抽干……” “你们…,只能慢慢困死在这里。” 雾气瞬间变得黏稠冰冷,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塌陷,周围的枯木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转动,合拢将两人的退路一点点封死。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幻境的力量正在不断收紧。 裴凜脸色一沉,周身剑气骤然迸发,凛冽的寒光逼退了扑到面前的黑雾 “这妖物在拖延时间,耗我们灵力!再这样下去,不等它动手,我们先撑不住!” 温景然却异常冷静,他抬眸望向雾气最浓、波动最诡异的正前方,指尖缓缓结起隐秘的法印。 他天生对阵法幻境有极强的感知,画皮妖以为困住了他,却不知,他早已在一步步寻找阵眼的位置。 浓雾里,画皮妖的嗤笑声再次幽幽响起,带着十足的恶意 “没错……你们就慢慢走,慢慢猜。” 走到灵力耗尽,走到彼此厌烦,走到连自己都放弃自己。 “我有的是时间,看你们一点点疯掉。” 话音一落,四周的雾气骤然变得更加厚重,脚下的路扭曲得更加厉害,连空气都变得压抑窒息。 裴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看向温景然,眼神坚定 “它越是想让我们乱,我们越不能乱。” “放心,我护着你。” 温景然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走。 “跟着我,别回头。” 温景然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径直朝着浓雾最稀薄的方向掠去。裴凜立刻提剑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歪扭的枯木间飞速穿梭。 温景然带着他,七拐八拐,时而左折,时而急退,时而贴着树干侧身而过,明明看似毫无章法,却每一步都踩在了幻境扭曲的缝隙之上。浓雾在他们身侧疯狂翻涌, 画皮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无数黑藤从地底窜出,却始终差之毫厘,碰不到两人一片衣角。 裴凜虽不明阵法,却也看得出来,温景然是在顺着阵眼的脉络走,每一次转弯,都在削弱幻境的束缚。 “抓好方向,别被雾气带偏。” 温景然头也不回,声音冷静清晰,“这阵是环形锁魂阵,看着无穷无尽,其实只有一条生路。” 裴凜紧紧跟在他身后,剑气护住周身,将扑来的黑雾一一斩碎:“你只管带路,我来挡!” 两人越走越快,脚下的落叶不再重复,四周的枯木渐渐变得清晰,浓雾也开始一点点稀薄。 画皮妖察觉到阵形即将被破,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温景然脚步一顿,眼睛扫过前方微微发光的地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猛地拉住裴凜的手腕,纵身一跃—— “就是现在!” 轰——! 眼前的浓雾轰然炸开,天光大亮。 他们终于,彻底走出了无尽迷阵 裴凜站在重新亮起天光的林间,愣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回过神。 浓雾散尽,路径清晰,再也没有绕不完的死胡同。 他盯着温景然的背影,愣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越笑越松快,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哈哈哈哈哈—— 裴凜劫后余生,畅快大笑,抬手就往温景然肩上重重一拍,力道大得人微晃了一下。 “温小兄弟!” 温景然被他拍得眉头一抽,冷冷侧过脸,语气凉飕飕的 “手松开。” 裴凜笑得爽朗,半点没在意,还想再拍 “不错,不错,有我当年几分风范。” 温景然偏头躲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当年,也会在幻境里绕到懵?” 裴凜:“……”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咳了一声,强行端起前辈架子: “我那是……一时不察!” “咳咳,我可是…” 温景然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淡淡瞥他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再提长辈前辈,我就把你丢回幻境里。” 裴凜一噎 温景然淡丢下一句 “走了,再磨蹭,许青禾该把你算成失踪人口了。” 裴凜立刻跟上,嘴上还不服气 “哎,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我这叫稳重!” 第33章 相信她 没走几步,前方雾气忽然散开,两道熟悉的身影迎面快步而来。 正是温策与沈砚舟。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5节 温策一眼看见两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快步上前 “裴凜!景然!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裴凜见状,也收了刚才那副爽朗笑意,重新端起沉稳模样,只是唇角还微微扬着。 他低咳一声,淡淡点头 “无碍,一点小幻境,困不住我们。” 温策见二人不甚狼狈,反倒神情轻松,丝毫没有被困后的慌乱,顿时松了口气,眼底也染上几分笑意。 “看来,你们不仅没被困住,还顺手把幻境给破了?” 裴凜又是一声低咳,故作镇定地捋了捋衣袖,一派前辈风范 “一点迷阵而已,不足挂齿。” 温景然在旁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拆穿,只平静道:“姐姐呢” 温策脸上笑意微收,语气沉了几分: “还未找到” 裴凜脸上那点前辈从容瞬间绷不住,眉头一拧 “没找到?!” 温策点头,神色凝重: “画皮妖布下的幻境不止一重,我们破了两重,却始终寻不到青禾那一阵的阵眼,,再拖下去,我怕她……”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收,原本淡漠的眼神里,第一次染上了明显的冷意。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抬步就往黑风林妖气最浓的深处走去。 裴凜见状,也立刻收了所有嬉皮笑脸,长剑出鞘,沉声跟上: “走!我们一起去找! “有我在,定保许小姐无恙” 见温景然沉默 裴凜一脸笃定,重重一拍温景然的肩膀,安慰道 “有温小兄弟在,破阵这事儿,稳了!许小姐最是聪慧,肯定能撑到我们过去。” 温景然不动声色地挪开肩,语气冷淡: “再动手动脚,我不管你。” 裴凜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手,干咳两声,勉强端住前辈架子 “……知道了,不拍就不拍。 就在这时,林间浓雾猛地一翻,一阵尖利又阴邪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刺得人耳膜发紧。 “呵呵呵……哈哈哈——” 画皮妖的声音黏腻又恶毒,像毒蛇吐信: “各位,这是赶着去,给她收尸吗?” “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在浓雾里炸开,几乎要撕裂耳膜。 温景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 她在哪 我把她丢在——无边幻境里了!” 画皮妖的笑声癫狂又残忍: “那里只有她最害怕的东西,只有绝望……你们就算找到入口,也救不出她! 等她心神俱碎,就是我吞噬她神魂的时候!” 话音未落,温景然周身寒气暴涨,眼神冷得能结冰。 他不再多问一个字,转身就朝着妖气最浓的深处冲去。 裴凜紧随其后,长剑出鞘,怒喝一声: “做梦!今天我必斩了你!” 画皮妖的声音尖锐如针,带着残忍的戏谑: “你们就是到了也进不去! 强行闯进去,里面的人——会先给你们陪葬!” 温景然身形猛地一顿,周身寒气瞬间凝固。 他缓缓回头,眸色黑得深不见底,一字一句,冷得能冻裂骨头: “你敢。” 画皮妖笑得越发癫狂: “我有什么不敢?幻境与她神魂相连,你们硬破,她先魂飞魄散!”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妖物说的是真的。 裴凜也瞬间僵住,长剑一顿,怒声骂道: “卑鄙!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浓雾里的笑声刺耳又得意: “有本事就闯啊,看看是你们快,还是她魂散得快——” 温景然忽然抬眼,黑眸里没有慌乱,只有刺骨的冷静。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 “我不硬闯。” 他抬步,一步步朝着妖气最浓处走去,语气轻得像冰: “我会破了你的阵,捏碎你的魂,再把她完完整整带出来。” “在那之前,她若少一根头发——” “我让你,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画皮妖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阴狠,浓雾如同活物般缠上四周树木,枝桠咔咔作响,扭曲成狰狞的爪形。 “破阵?你可知这阵是以我千年妖元与她的神魂绑定,同生共死!我伤一分,她痛十分;我死,她便跟着魂飞魄散!” 温策脸色骤变,连忙掐算卦象,指尖越算越凉,声音都发紧: “它说的是真的……青禾的命,现在和这妖物绑死了!” “只要青禾在这阵里,他的命就和青禾绑在一起,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就是害了她” 沈砚舟攥紧长剑,指节发白,气得胸膛起伏,却偏偏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怕死,可绝不能连累许青禾。 随即画皮妖便消失不见了 话音刚落,浓雾猛地一收,画皮妖的笑声戛然而止,连带着那股阴邪妖气也瞬间隐匿无踪。 它竟直接退走了。 温策心头一紧:“不好,它回去折磨青禾了!它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活活耗着,等青禾撑不住……” 裴凜咬牙,剑指浓雾深处,急声道:“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裴凜望着无边翻涌的浓雾,心焦如焚,忍不住攥紧长剑仰头低叹:“求上天保佑啊,千万要让青禾平安无事! 温景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语气平静得不容置疑: “不必求天。” “她不会有事。”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看向雾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自浓雾深处炸开,裹着冷森森的恶意碾过耳畔, 画皮妖一挥手,浓雾骤然撕开一道裂口,随即消失不见 众人眼前猛地一亮,又瞬间心沉谷底—— 许青禾正被无形的雾气缠缚在半空,衣衫染尘,脸色惨白如纸,眉头死死拧着,唇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沈砚舟瞳孔骤缩,长剑“铮”地出鞘:“青禾——!” 温策牙关一咬,足尖刚点地便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却被一声厉喝硬生生钉在原地。 温景然猛地抬眼,往日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寒霜,声色沉厉如铁,一字一顿大喝: “停下!他在引你们进去!” 话音未落,周遭浓雾便开始疯狂翻涌,无数阴丝诡影在暗处蠢蠢欲动。 画皮妖布下的本就是请君入瓮的死局,只要他们一动,阵法便会瞬间绞杀。 只要他们进去,许青禾也会死 温景然死死盯着雾中痛苦不堪的许青禾,指节捏得发白,妖力在体内翻江倒海,却硬是强压着所有冲动。 “……别上当。” 温策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青筋都绷了起来。 进退不得,心急如焚。 他只能红着眼,哑声低吼 “可是她……她快撑不住了!” 温景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定。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6节 他望着雾中挣扎的身影,声音轻却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相信她。” 第34章 幻境1 而此刻黑风林的幻境中, 许青禾正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只能凭着微弱的直觉,一步一步向前摸索。 脚下是空茫的虚无,周身是化不开的阴冷,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破开一道刺眼的光亮—— 黑暗骤然散去,天地清明。 不等她松一口气,身体却猛地不受控制。 四肢僵硬,视线被强行拉扯,眼前的场景飞速倒退、重塑,再睁眼时,她竟站在了熟悉的旧院之中。 青砖黛瓦,落梅飘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小小的,纤细的,带着十二岁那年独有的稚嫩。 她……回到了十二岁 更可怕的是,脑海中空茫一片,所有记忆都被幻境抽得干干净净,像一张从未落笔的白纸。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身在何处,连眼前的青砖小院,都觉得陌生又茫然。 就在她惶然时,他看见了沈砚舟 是十二岁的沈砚舟。 一身素色短打,身姿已经挺拔,正握着一柄剑,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地练着。 剑风扫过地面的落叶,干净利落,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清冷与认真。 许青禾怔怔地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许父走过来,眉眼温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许青禾茫然地抬起头,小手直直指向不远处练剑的少年,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与困惑 “爹,他是谁?” 许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轻声道: “那是沈家的孩子,叫沈砚舟。” 许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与旁人寒暄几句后,便牵着还在发怔的许青禾转身离开。 小小的身影被父亲拉着往前走,她却忍不住频频回头,望着那个立在院中练剑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得像一捧初雪。 脑海里依旧空白一片,没有过去,没有伤痛,什么都记不起。 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个执拗又清晰的念头,牢牢扎根下来—— 她要嫁给沈砚舟 这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从那以后她时常去找沈砚舟 她攥着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点心,抱着刚摘的野花,一次次凑到他跟前 “砚舟哥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砚舟哥哥,你看这花趁你” “砚舟哥哥…” 可沈砚舟只是专心练剑,眉眼清冷,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为什么不她 为什么不理!!! 更让她难受的是,总还有别的小姑娘凑过来,笑着跟沈砚舟说话。 他虽也冷淡,却偶尔会点一点头。 为什么? 为什么? 许青禾开始针对他身边的女孩 委屈化作尖锐的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许青禾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心底那点纯粹的喜欢,渐渐被幻境扭曲成了执拗的占有。 她开始故意挡在那些女孩面前,仰着小脸瞪她们。 她们靠近,她就挤开,她们说话,她就出声打断,她们给沈砚舟送东西,她就悄悄藏起来。 她不管什么是对错,只知道—— 他是她的,谁都不能靠近。 她是许家嫡女,身份摆在那里,旁人就算心里不满,也不敢轻易得罪,只能敢怒不敢言,纷纷避开。 一时间,再也没有小姑娘敢靠近沈砚舟。 许青禾站在他身后,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等着他终于能看自己一眼。 可沈砚舟只是收了剑,淡淡扫了一圈空下来的场地,眉头微蹙,依旧没看她。 仿佛她做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青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眼眶又红了。 她赶走了所有人,以为就能独占他的目光。 可到头来,他还是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委屈、不甘、还有幻境刻意放大的偏执,在她小小的心里翻涌。 她咬着唇,死死盯着沈砚舟的背影,心里一遍遍地喊 为什么……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理我? 有一天,他终于说话了 沈砚舟眉头微蹙,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许青禾,有时间,放在我身上不如精进些符咒,”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衣袂掠过风,没再留半分余地。 许青禾僵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委屈几乎要冲出口,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执拗又天真 是不是我把符咒练好了,他就能看我一眼? 只要能让他注意到她 只要能让他不再对她视而不见, 她什么都愿意做。 从那天起 她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符咒上,一笔一画,日夜不歇。 指尖被朱砂染透,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不肯停下。 她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就能换来他的一次回眸。 直到她符咒小有所成,终于鼓起勇气,攥着刚画好的符纸去找沈砚舟时 她一眼就看见了—— 沈砚舟的身旁,多了一道纤细温柔的粉色身影。 是个桃花妖。 眉眼柔媚,笑意浅浅,正轻声和沈砚舟说着什么。 而一向清冷、从不理人的沈砚舟,这一次没有转身就走,甚至还微微侧耳,听她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本该如此的画 许青禾手里的符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脸脸瞬间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掉下来。 一定是…… 一定是那个桃花妖,是她蛊惑了砚舟哥哥! 是她用妖术迷惑他,才让他对自己视而不见! 不是她不够好, 不是她符咒练得不够努力, 全是那妖女搞的鬼! “我要救砚舟哥哥……” 她喃喃自语,眼底燃起执拗又疯狂的火光。 小小的身子捡起地上的符纸,转身就往沈家的方向冲去。 她要闯进去,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7节 她要撕了那妖女的伪装, 她要把沈砚舟从妖术里救出来。 沈家大怒 当即就派了族中长老与护卫,气势汹汹地围了院子。 “把这妖女拿下!” “少爷被妖法所惑,一并带回禁足,彻查神魂!” 护卫一拥而上,桃花妖脸色骤变,想护着沈砚舟,却被数道符咒同时打在身上,瞬间妖力溃散,被狠狠按在地上。 沈砚舟脸色冰冷,想要反抗,却被自家长辈厉声喝止,强行拖拽而去。 混乱之中,许青禾躲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做到了。 她赶走了桃花妖, 她“救”了砚舟哥哥。 可她没有半分欢喜。 心口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恐慌 第35章 幻境2 她没想到,沈砚舟居然要为了那个桃花妖,当众与整个沈家决裂。 平日里清冷寡言的少年,此刻双目通红,挡在身受重伤的桃花妖身前,对着自家长辈一字一句 “她不是妖女,是我心甘情愿与她相伴。” “要罚,便罚我一人。” 许青禾站在人群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夜之间,昔日清冷少年,成了沈家叛子。 沈家主震怒,当众放话,字字冰冷 “沈家,没有沈砚舟这个儿子!” “全族传令——追杀沈砚舟与那妖女,格杀勿论!” 风声传遍大街小巷,昔日熟悉的人,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许青禾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想沈砚舟不能死, 只要桃花妖死了,沈砚舟就能清醒过来。 对,只要桃花妖死了,一切就都能回到原点。 这个疯狂的念头撑着她 她去求许父 求他杀了桃花妖 求他救救沈砚舟 许父就那样看着她,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失望,轻得像雾,却重得压人。 许青禾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空。 那些自以为是的坚持、义无反顾的奔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她怔怔望着眼前人,第一次溃不成军地自问—— 我做的这一切,真的对吗? 许父没有呵斥,也没有逼她立刻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岁月磨过 “青禾,你怎会变成这样” 一句话,砸在她心上。 许青禾垂下眼,指尖微微发抖。 这一次,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 沈砚舟殉情了。 在桃花妖气绝的那一刻,少年毫不犹豫地自断心脉,陪他心尖上的人一同赴死。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一眼这个为了“留住他”而不择手段的她。 许青禾僵在原地,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倔强、所有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许青禾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沈砚舟与桃花妖双双殒命的方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下一秒,幻境里的光影骤然扭曲,所有画面像碎镜般裂开。 她猛地回过神,心脏疯狂抽搐,一股比死亡更恐怖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怕了。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几乎窒息。 她最恐惧的从不是疼痛,不是死亡,而是一步步,活成原书里那个可悲的她。 原书中的她,就是这样。 一腔孤勇,偏执痴缠,为了沈砚舟不顾一切,蛮横任性,自以为是地为他扫清障碍,最后却亲手将他推入绝境,逼得他身败名裂、生死两难。 她闹得家宅不宁,众叛亲离,落得一身骂名,到死都活在悔恨与不甘里,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而刚刚,在幻境里,她一字不差、一步不落地,重新走了一遍那条绝路。 一样的执念,一样的偏执,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亲手毁掉一切。 “不……”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疯狂涌出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她……” “我不要走她的老路……不要……” 她拼命摇头,想要挣脱这可怕的重演,可幻境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住。 画皮妖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响起,带着胜利者的残忍 “你本来就是她。 “你逃不掉的。” “这就是你的命。” 许青禾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原来幻境最恶毒的酷刑,从来不是爱恨别离 而是让她亲眼看见—— 她最恐惧成为的样子,正是她正在走的路 那是原主的老路,是偏执的老路,是注定万劫不复的老路。 是她穿越过来后,拼了命想要避开的深渊。 可现在,她一步一步,完完整整地,重新踩了一遍。 “我不是……” 许青禾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泪水糊满了脸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是!” “我不是那个只会纠缠沈砚舟的蠢货!” “我不是那个不顾家族,只顾儿女情长的许青禾” “我不是许青禾——!!” 她嘶吼着,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攥着地上的碎石,掌心被扎得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幻境里的画面在疯狂扭曲,沈砚舟与桃花妖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沈家众人怒斥的眼神、旁人鄙夷的目光…… 一切都在逼她承认—— 你就是她,你逃不掉。 可她心底那点快要熄灭的光,却在绝望里猛地一颤。 她不是原主 她不是那个注定悲剧的女主。 她有想要守护的人,有想要活下去的路,更有一个拼了命在外面、要把她带回去的人。 “我不是……” 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对抗整个幻境, “我不是……我绝不走这条路……” 黑暗剧烈翻滚,画皮妖的尖啸刺耳欲聋。 这是它最得意的牢笼,也是许青禾第一次,真正想要醒过来的开始。 她撕心裂肺地嘶吼,声音撞在幻境冰冷的墙壁上,碎成一片绝望。 可眼前的画面没有消散,反而狠狠一转,翻出了她心底第二道最深的噩梦。 这一次,没有沈砚舟,没有桃花妖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8节 “大小姐” “快跑” “大小姐!” 凄厉的呼喊被妖风瞬间撕碎,漫天血腥气扑面而来。 许青禾僵在原地,眼前是她永生永世都无法忘却的地狱景象—— 许家上下,尸横遍野。 雕梁画栋被妖爪撕得粉碎,朱红大门轰然倒塌,昔日温暖熟悉的庭院,此刻成了人间炼狱。父母倒在正厅门槛边,至死都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眼中是未及说出口的担忧与牵挂。 侍女们护在她的院门前,尽数殒命,方才那声“快跑”,成了她们留给她的最后一声。 妖物的嘶吼还在耳畔盘旋,残阳染血,将整个许府浸成一片死寂的红。 而她,就站在这片废墟中央,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连一张符都来不及画出,连一个亲人都没能护住。 许家……被灭门了。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她学符咒、练术法、想要护好许家 可是为什么 可此刻,眼前尸横遍野的许家, 父母冰冷的身体, 族人绝望的哭喊, 都在狠狠抽醒她—— “我练符咒……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啊……” 许青禾瘫坐在血泊里,双手沾满亲人的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我学法术……是为了不让许家出事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 幻境最残忍的,从不是让她死, 而是让她亲眼看着 她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她所有的守护,全都落空。 她最害怕的结局,还是如期而至。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了” “为什么……” 许青禾瘫在血与灰之间,声音枯哑,只剩最后一丝力气。 天地死寂。 下一秒,一道冰冷、轻蔑、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碾过她的耳膜—— “因为你太弱了。” 就这三个字,轻飘飘,却重得砸穿她所有防线。 “你日夜练符,是不够。” “你拼命学法,是太浅。” “你嘴上说要护家,可真到妖邪临门,生死一瞬” “你什么都做不了,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你太弱了” “弱到护不住爹娘,护不住许家,护不住任何你想珍惜的人。” “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 许青禾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去魂魄。 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都吐不出来。 因为……这是真的。 “你想要变强吗” 那道声音从黑暗深处缓缓飘来,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像一根救命稻草,垂到她崩溃的边缘。 许青禾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点光。 她趴在满地狼藉里,指甲深深抠进染血的泥土,喉咙里挤出破碎沙哑的字眼 “想……” “我想变强——!” 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许家覆灭, 不想再护不住爹娘, 不想再被人一句“你太弱了”,就戳得无话可说。 不想再走原主那条死路。 只要能变强, 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黑暗中,那声音低低笑了 第36章 幻境3 幻境铺开时,许青禾还是刚刚入行的年轻捉妖师。腰间悬着桃木剑,袖中藏着朱砂符纸,眼神明亮,脊背挺直,带着一身不肯弯折的锐气。 她自小立志成为捉妖师,不是为了威名,不是为了利益,而是坚信捉妖师的天职——斩妖邪,护苍生,守正道,持初 师门长辈曾告诫她:“世间险恶,人心难测,捉妖师只需斩妖,不必多情。” 可许青禾只是笑着摇头:“若捉妖师都冷血旁观,那与冷眼旁观的妖邪,又有什么分别?” 十六岁那年,她拼尽全身修为,斩杀了盘踞山村数年的蛇妖,救下全村百余口人。可村民醒来后,非但不感激,反而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是她身上的灵力引来了妖物,若不是她多管闲事,蛇妖不会发怒,村子也不会遭受劫难。他们将她绑在石柱上,要将她献祭给山中余妖,以求自保。 那一夜,大雨倾盆。 许青禾被绑在雨中,浑身湿透,伤口流血,看着那些她拼死守护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用最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受苦。 同门匆匆赶来救下她时,只轻轻说了一句:“你看,这就是你拼命守护的人心。” 许青禾咬着牙,一声不吭,可心底那团滚烫的火,第一次被泼上了冷水。 二十岁那年,她发现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竟暗中与妖物交易,用凡人魂魄修炼邪术,以此提升修为。 她手握证据,当众揭发,只求还世间一个公道。 可结果却是,长老位高权重,人脉深厚,反将一切罪名推到她身上,说她污蔑前辈,私通妖邪, 最终,她被重罚,废除部分修为,闭门思过,而那位作恶的长老,依旧高高在上,受人敬仰。 族中的前辈拍着她的肩,语气淡漠:“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你太执着于正义,只会死路一条。” 同门也劝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保住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许青禾沉默了很久,依旧倔强地说:“我是捉妖师,我不能看着无辜的人死去。” 可那份坚持,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渐渐开始松动。 二十五岁,她为了守护一座边境小城,与妖物缠斗三日三夜,几乎油尽灯枯,终于将妖群击退。可最后,所有功劳被抢走,她反倒被安上“作战不力”的罪名,受尽非议。 二十七岁,她出手救助被妖物追杀的路人,却被对方当成诱饵,推入妖群之中,险些丧命。 三十岁,她倾尽财力为贫苦百姓绘制护身符,却被人当成牟利的商品倒卖,换了钱财后,转头便骂她多管闲事。 一年又一年,一件又一件事,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她见过太多伪善的修士,太多冷漠的同门,太多恩将仇报的凡人。她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正义,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脆弱。 她开始变得沉默,不再轻易出手,不再轻易相信别人,不再把“守护”二字挂在嘴边。 曾经明亮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曾经滚烫的心,一点点冷却结冰。 时光走到她三十五岁这年,幻境里最残忍的一幕,终于降临。 一座人间小城被血妖围攻,火光冲天,哀嚎遍野。老弱妇孺倒在街边,孩童在尸堆里哭泣,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望向云端那道身影。 那是修为早已登峰造极的许青禾。 她站在高处,玄色捉妖袍无风自动,桃木剑散发着慑人的灵气,袖中符咒随手便可灭杀满城妖邪。她是世间顶尖的捉妖师,有足够的能力,救下这一城所有人的性命。 城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死去的孙儿,朝着她拼命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许大人!求您出手!您是捉妖师啊!您天生就是保护我们的!求求您,救救我们!”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挣扎着爬到她的云下,伸出沾满灰尘的小手,死死拽住她垂落的衣袍,哭声微弱:“姐姐……我怕……你不是专门杀妖怪的吗……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许青禾垂眸,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手上,指尖的镇妖符微微发烫。 那一刻,她脑海里闪过年少的自己,闪过那句“捉妖师当护苍生”,闪过曾经滚烫的初心。 可下一秒,所有的动摇都被她强行压下。 身旁与她同行多年的同门,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青禾,别多事。” 许青禾淡淡应道:“我知道。” 同门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你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时候见了妖邪作恶,比谁都急,冲得比谁都快。” 许青禾望着脚下的火海,眼神空洞:“年轻,不懂事。” “不是不懂事,是太信正义。”同门轻声提醒 “你忘了当年你拼死救人,反被村民绑去献祭?忘了你揭发恶行,反被逐罚冷落?忘了你倾尽所有,最后只换来一身骂名?”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39节 许青禾指尖微紧,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都记得。” “记得就该明白。”同门的声音淡淡的,却字字戳心,“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正义。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守得住一城,守不住天下。捉妖师的本分是斩妖,不是做救世主。心不狠,你永远站不到最高处。” 城下的百姓已经绝望,有人嘶吼着“你明明能救!你为什么不救!你算什么捉妖师!你比妖还冷血!” 许青禾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一般的漠然。 她轻轻甩开小女孩的手,声音冷得像千年寒铁:“我是捉妖师,我有斩妖的本事,却没有救人的义务。你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同门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这就对了。百年而已,谁还会守着年少的痴念过日子?热血磨尽,良心藏起,你终于和我们一样了。” 许青禾没有回头,袖袍一拂,转身踏云离去。 身后,是满城绝望的哭喊与咒骂,是生灵涂炭的人间惨剧,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一切,在她眼前彻底毁灭。 风声掠过耳畔,将所有声音隔绝。 她变强了,强到无人敢欺,强到抬手便可镇杀万妖,强到成为无数捉妖师仰望的存在。 可她也彻底输了。 她输给了岁月,输给了现实,输给了那个渐渐麻木的自己。 她亲手杀死了曾经那个心怀正义、眼里有光的少女,亲手丢掉了作为捉妖师最珍贵的本心,亲手将“守护”二字,踩在了脚下。 她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最不齿的那一类人—— 有救人之力,却无恻隐之心 有护世之能,却选择冷眼旁观。 黑暗深处,那道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刺穿灵魂的嘲讽,在她耳边一字一顿 “看到了吗?不用天崩地裂,不用家破人亡,只需短短数年,你就被时间彻底同化。” “你不再是那个坚守正义的捉妖师,你只是一个没有心的强者。” “这,就是你最深的恐惧——” “你终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许青禾僵在云端,浑身冰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眼泪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这幻境最残忍的,从不是生死,而是让她亲眼看着—— 曾经的光,彻底熄灭。 第36章 我不后悔 许青禾。” 黑暗之中,一道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穿透她麻木的神魂。 “许青禾。” 第二声落下,她浑身剧烈一颤,指尖的符咒几乎握不住。 那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轻蔑,一字一顿,狠狠扎进她最脆弱的心底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懦弱。” “你坚守正义,换来的是村民的背叛,是同族的排挤,是三大家族的弃子。” “你拼尽全力救人,最后只落得满身伤痕,众叛亲离。” “你所谓的正道,一文不值。” “正义有什么好的。” “它护不住你,护不住许家,护不住你想守护的一切。” “它只会让你遍体鳞伤,让你在绝望里反复煎熬。” 风卷着血腥味而来,城下百姓的哭喊越来越远。 那道声音放软,裹着致命的诱惑,在她耳边低低呢喃 “你到我这来。” “放下你的良心,丢掉你的道义,忘记你那个可笑的初心。” “不用再管凡人的死活,不用再顾三大家族的眼光,不用再勉强自己做一个痛苦的好人。” “我给你力量。” “无人能敌的力量。” “能护许家周全,能让你凌驾于沈家、温家之上,能让整个捉妖界都仰望你。” “只要你答应,从此无善无恶,无牵无挂,无心无情。” 许青禾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心底最后一点光亮,在这极致的诱惑与嘲讽里,摇摇欲坠。 她真的累了。 累了坚守,累了失望,累了一遍又一遍地被现实碾碎。 或许……它说的是对的。 她只是懦弱。 正义,本就一无是处。 只要往前走一步,只要接受那份力量…… 她就再也不用痛苦了。 只要往前走一步,只要接受那份力量…… 许青禾空洞的眼眸动了动,周身的寒意与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最后一点意志淹没。她缓缓抬起脚,麻木地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云端虚无缥缈,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坚守数年,伤痕累累;守护半生,一无所有。 正义不能当饭吃,善良不能护家人,她做的一切,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笑话。 那就放弃吧。 就懦弱一次吧。 她一步步向前,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走向那个能给她力量、能让她永远不再痛苦的深渊。 黑暗中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慈母,轻轻吐出一句 “乖孩子。” 突然,她身体猛的一痛 她听见了有人在喊她 “许青禾。” 黑暗里,有人轻轻唤她。 一声,又一声 她回头 不是同门,不是长老, 是她自己。 是如今十七岁、眼里燃着光、握着符咒说要守护天下的自己。 许青禾僵在云端,浑身猛地一颤。 那道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火,烧穿了她的麻木 “你忘了吗? “你捉妖,为的就是民啊” “你学符,斩妖,不是为了学会冷眼旁观。” “你说过,捉妖师,先守心,再守道。” “你说过,许家的荣耀,不是明哲保身,是问心无愧。” “你说过,绝对不会变成……连无辜之人都不救的怪物。” “许青禾——” “醒醒。” 黑暗中的声音厉声嘶吼 “别听!那是让你万劫不复的枷锁!接受力量,你就能无痛无苦!” “乖一点,再走一步——” 许青禾却猛地站直身子,胸腔剧烈起伏。 她抬手,按住自己剧痛不止的心口,一字一顿,沙哑却坚定 “我不痛” 指尖一翻,朱砂符纸自燃 “我不后悔” 她猛地抬头,声嘶力竭,震碎漫天黑暗。 每一个字,都从破碎却滚烫的心底砸出 “我想做的就是为民——” “为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为那些在妖口下哭喊的孩子”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0节 “为那些无人庇护、只能等死的凡人。” “我要的,是这世间有正义,有公道!” “若这天地没有——” “我许青禾,就亲手踏出一条路来!” 黑暗中的声音疯狂嘶吼、扭曲、崩塌 “你疯了——!你会痛,会输,会死——!” 许青禾站在碎裂的幻境中央,眼神亮得惊人。 她抬手,直视那片深渊,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那又如何,我许青禾” “宁可痛着守道,绝不麻木成王!” “我—” “只求问心无愧” “心不死,道心不灭!” “我许青禾,生为捉妖,死亦守正!” 她徒手撕开了这片虚假百年的幻境。 指尖划破黑暗,符火顺着手臂狂涌而上, 那层困住她神魂、磨平她风骨的虚妄屏障, 在她掌心之下,寸寸崩裂,轰然破碎。 天地倒转,时光回溯, 那些麻木、冷漠、妥协、退让 尽数被这一撕,撕得干干净净。 许青禾立在崩塌的幻境中央, 周身灵力如海啸翻涌,眼神亮得灼人。 我许青禾, 只求问心无愧, 心不死,道心不灭! 生为捉妖,死亦守正! 话音落,幻境彻底湮灭。 她一步踏出,幻境直接崩裂 许青禾抬眼 便看到了等在幻境旁的温景然一行人 温景然就站在最前面,一身白衣被风轻轻拂动,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柔意的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满是紧绷后的释然。 见她终于从那片几乎磨灭人心的漫长幻境里走出来,他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真正落下。 萧凜笑道“我就说,许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旁边的温策、沈砚舟也都松了口气 谁都知道,那幻境不杀人身,只诛心,最是无解。 可她,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温景然先一步上前,声音轻而稳 “你回来了。” 不是“你没事吧”,不是“你撑过来了”, 而是笃定—— 你回来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许青禾望着他,心口那股撕裂般的痛早已化作滚烫的道心, 她轻轻点头,眼底再无半分迷茫,只剩清澈而坚定的光。 画皮妖笑道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现身 “他居然变强了” 画皮妖忽然怪笑起来: “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撕裂空气,它周身黑气轰然炸开,真正的妖身彻底现身。 温策脸色骤变,猛地反应过来,低喝一声: “他在拖延时间!” 沈砚舟长剑一振,眼神凝重: “它故意把我们困在幻境里…… “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画皮妖笑得更加癫狂,黑气疯狂暴涨: “晚了……一切都晚了!” 说着,它周身黑气一阵扭曲蠕动, 竟缓缓变成了——裴守正的样子。 眉眼、衣袍、语气,一模一样, 连那一身看似正派的气息,都模仿得丝毫不差。 画皮妖披着裴守正的皮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你们看,这样的我” “如何呢?” 第37章 裴守正 众人皆是一震。 温景然眉峰紧蹙, 温策、沈砚舟、许青禾同时顿住动作脸色凝重。 萧凜怔怔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喉间微颤,下意识轻唤出声:“爹?” 这一声轻唤,让空气瞬间凝固。 画皮妖披着裴守正的皮囊,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缓步上前,语气仿得惟妙惟肖,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凛儿,连你也要对为父动手吗?” 裴凜怒声道 “你将我爹怎么样了” 它狞笑着摊开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语气残忍到极致 “你爹的确是条硬骨头,宁死不肯屈服,可那又如何?我硬生生将他拖入妖穴,日夜吸食他的灵力、吞他的修为、啃他的道基!” “他一身正道修为,百年功力,如今全成了我的养料!” “我不仅剥了他的皮,还吞了他的道,借他的力——你们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一落,妖力轰然炸开 狂风席卷,砂石飞溅, 那股力量早已远超寻常画皮妖, 竟带着裴守正自身的正道灵力与妖邪之力相融的诡异威势,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温策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一切 “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正面硬拼……” 沈砚舟剑眉紧锁,接声道 “它拖延时间,就是为了彻底吸食裴伯父的修为!” 假裴守正仰天狂笑,妖气与正道灵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融合,气势一路飙升: “不错!” “我耗着你们,困着你们” “就是要趁这段工夫,把裴守正一身修为,尽数吞入我腹!” “如今他灵力枯竭,尸骨埋在妖穴骨海之中, “而我——” “既有他的修为,又有我的妖法!” “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1节 裴凛双目赤红,泪水混着恨意滚落 他死死盯着那张属于父亲的脸 一字一顿,咬碎了牙 “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 “我是怎么困住裴守正的吗” “我先擒住一名裴家子弟,亲手剥了他的皮,再以邪法锁住他残碎的魂魄,将他做成最致命的活饵” 裴守正修为再高又如何? 他一身正气,最护族人,这便是他最大的死穴 等他孤身入林勘察,看见那奄奄一息的“晚辈”,果然心头一紧,毫无防备地撤去护身罡气,俯身渡气救人。 便是这一瞬之差。 我藏在皮囊之下,等的就是此刻。 在他灵力渡出的刹那,我骤然化作一缕黑烟,顺着他渡出的灵力经脉,径直钻入他的丹田灵海,死死缠住他的道基,让他再也无法挣脱。 我算计得周全,却没料到,裴守正即便被我缠上道基、困在躯壳之中,竟还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发了求救信号。 但是,没关系啊。 我早有准备。 我寻的那具尸体,可不是随便捡的死物。 我挑了许久,才找到一具身形、骨宽、甚至肩宽都与裴守正几乎一模一样的枯骨,再以妖法揉塑肌理,伪造出濒死挣扎的伤痕。 最重要的是—— 我从裴守正灵海中抽了一缕他的本命灵力,渡入那具尸体之内。 裴家灵力、正道气息、甚至他独有的道韵,那尸体上全都有。 我再将我先前剥下的裴家子弟碎皮混在尸骨旁,制造出他为救晚辈而惨死妖穴的假象。 三大家族赶来时,只看见一具带着裴守正灵力、死在妖穴骨海之中的残尸。 悲痛之下,谁会细辨真假? 谁会怀疑,那缕本命灵力,是我故意留下的诱饵? 温策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发颤,终是失声低叹 “怪不得,这法子连卦术都……辨不出来。” 假灵息、假尸骨、连本命道韵都是从裴守正身上抽出来的 卦象只会显示——裴守正已死,魂归妖穴。 画皮妖用他的灵力、他的气息、他的道, 布下了一场连天道卦术都能骗过的死局。 画皮妖继续道 可惜这老家伙修为高深,哪能一口吞得下去。 我得一点一点,慢慢榨干。 先锁他灵脉,困他道基, 再日夜蚕食,细细吸食。 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我要让他清醒看着,一身修为被我抽尽、力量被我夺空, 连那身铮铮风骨,最后都成我登峰造极的垫脚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我杀了你们, 就去剥了裴玉衡的皮! 吞了他的血脉,占了他的肉身, 我便能彻底抹去妖气, 化作真真正正的人! 裴凛双目赤红,浑身气血翻涌,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崩出来 “你做梦——! 他周身灵力轰然炸开, 眼底只剩焚尽一切的悲怒 “我今日就算拼尽性命, “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众人再不发一言,身形齐齐掠动,瞬间呈合围之势将画皮妖死死困在中央。 画皮妖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癫狂,周身混杂着裴守正正道灵力与妖邪之力的气浪轰然席卷,砂石崩飞,地面裂开数道深痕 “就凭你们?也想拦我?” 画皮妖猛地仰天厉啸,吞吸而来的裴守正正道修为与自身妖力轰然爆开,一股狂暴无匹的气浪横扫而出,竟直接将众人联手的攻势硬生生震退数丈! 温策、沈砚舟、许青禾三人同时闷哼一声,气血翻涌,掌心被震得发麻。 裴凛更是被那股熟悉又恐怖的裴家灵力掀飞,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口鲜血当场喷溅而出。 它缓步踏出,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金光与黑气缠绕交织,强得令人窒息。 “你们以为,吞噬了裴守正修为的我,还是任人追杀的小妖?” 它抬手轻挥,无形气劲碾压而来,压得众人呼吸一滞,连运转灵力都变得艰涩。 “他的道基、他的功法、他的灵力……如今全是我的力量! 三大家族联手又如何? 在我面前,你们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它身影骤然消失,快得只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恐怖的掌力已直拍裴凛天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策与沈砚舟同时催动本命灵力,两道璀璨法诀破空而至,硬生生撞向那道残影! “砰——!” 巨响震得整个妖穴摇摇欲坠,碎石簌簌坠落,画皮妖被两股合力稍稍逼退半步,掌风偏开,只擦着裴凛的肩头扫过,瞬间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裴凛痛得浑身一颤,却未退半步,他咬牙抹掉嘴角血迹,眼中翻涌着绝望与疯狂。 他清楚,眼前这怪物融合了父亲毕生修为,正道灵力与妖邪之力相融无间,攻防一体,无懈可击,他们四人联手,竟连一丝胜算都抓不住。 就在众人濒临绝境的刹那,温景然身形掠至阵前,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画皮妖丹田翻涌的紊乱气息,一字一顿,声震整个妖穴 “它根基不稳!” 画皮妖面目骤然扭曲,原本裴守正那张沉稳正气的脸,此刻布满狰狞与躁怒,金光与黑气在它体表疯狂冲撞,丹田处的灵力已然开始紊乱翻涌。 它厉声嘶吼,声音里带着被戳穿痛处的狂躁 “若不是你们!” “若不是你们步步紧逼,坏我大计,我何至于如此心急!” 它本可以慢慢炼化,慢慢融合,让裴守正的修为与自身妖力彻底归一,到那时便是真正无懈可击。 可眼下被逼到绝路,只能强行催动力量,也正因如此,才暴露了根基不稳的致命破绽。 话音一落,它周身气息愈发狂暴,却也愈发凌乱,显然已是急怒攻心,失了分寸! 第38章 战意 画皮妖怒极反笑,周身紊乱的灵力轰然爆发,金光与黑气如同狂蟒般疯狂抽打四方! 温策、沈砚舟、许青禾,根本无力再挡这致命一击,只听三声闷响,三人同时被妖力狠狠轰飞 温景然身形疾掠,抢先一步凌空接住软倒的许青禾, 可冲击力依旧震得他臂骨发麻,两人齐齐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另一边,温策与沈砚舟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石壁瞬间崩开数道裂痕,鲜血狂喷而出,落地后便再也无力起身,只能虚弱地喘息,眼睁睁看着妖物步步紧逼。 裴凛踉跄着横踏一步,将重伤倒地的众人尽数护在身后,染血的身躯挺得笔直,如同最后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侧过头,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对着温景然沉声开口 “温小兄弟。” “带各位先走。” 温策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子,嘴角还在不断涌血,哑声嘶吼:“我不走!” “要走一起走” 裴凛脊背挺得笔直,将所有人牢牢护在身后,血从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却半点没有动摇。 他望着众人,声音沙哑却重如千钧,一字一顿,震得人心头发烫: “天塌了,有大人顶着。”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2节 “哪有要你们一群孩子” “去赴死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颤抖、所有痛、所有怕,全都咽进心底。 断剑一扬,金光燃遍全身,竟是要燃尽最后一丝灵脉,拖住画皮妖。 “走。 “立刻走” 画皮妖拍着手,发出尖锐刺耳的嗤笑,那张属于裴守正的正气脸庞上,爬满了残忍与戏谑 “真感人啊。” “生离死别,舍身护友,听得我都快心软了。” 它缓缓抬起手,妖气与金光在掌心疯狂旋转,杀意暴涨,语气骤然一冷 “不过—— “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许青禾、温策、沈砚舟三人同时撑着地面挣扎起身,衣衫染血、气息紊乱,却硬是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步站到了裴凛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许青禾指尖攥紧符咒,脸色惨白却目光坚定,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 “裴府主,我们不是孩子,是你的同伴。” 温策抹掉唇角血沫,剑指画皮妖,脊背挺得笔直: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温策绝不独活!” 沈砚舟掐着未断的法诀,灵息微弱却未曾熄灭,沉声道 “我,尚能一战,岂能让你一人赴险。” 三人伤痕累累,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硬生生在裴凛身侧,站成了一道不肯弯折的防线。 温景然垂眸,纤长的眼睫遮住眸中所有情绪,片刻后,他轻抬脚步,一步步走上前,站到了裴凛身侧,与众人并肩。 他轻轻抬眼,声音清浅,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轻声道 “怎么能忘了我呢。” “你们要挡,我便一起挡。 天塌下来 “我也在。” 裴凛目眦欲裂,厉声低喝 “胡闹!” 温景然上前半步,与裴凛并肩而立,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要留,一起留” “天塌下来,不是你一个人顶” “许青禾望着裴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是裴家的大人” “我们也不是只会躲在后面的闲人” “今日——同战,不退。” 裴凛看着身前身后一道道染血却不肯弯折的身影,喉间一哽,滚烫的血混着泪意往上涌。 他攥紧断剑,终是不再赶人,只重重吐出一个字 “好。” “今日—— 同战,不退!” 温景然目光扫过画皮妖紊乱翻腾的气脉,字字精准,稳了全场人心 “它根基不稳,强行融合正道灵力与妖力,只要再逼它全力出手三次,它必自溃” “我们五人合力,未必没有胜算。” 五人染血而立,彼此相望一眼,无需再多言语 绝境之中,战意再起! 裴凛不再多言,率先提剑冲出。 他浑身浴血,身形却如离弦之箭,断剑卷起最后一道裴家金光,直刺画皮妖丹田破绽之处! “动手!” 一声暴喝,绝境之中,五人同时燃起死战之意! 然后是温景然,他扬起妖力 紧接着是温景然。 他眸色一沉,不再掩饰自身力量,扬手便催动起凛冽妖力。 淡青色灵光自他指尖暴涨,卦印与妖气相融,化作一道锋利光刃,直切画皮妖灵脉紊乱之处! 沈砚舟紧随其后,重伤的身躯爆发出惊人气力,直劈画皮妖右臂,硬生生逼得它身形一滞 温策指尖飞快结印,残存灵力尽数注入阵法之中,地面金光纹路骤亮,牢牢锁住画皮妖脚下退路,让它无法闪躲只能硬接攻势。 许青禾见状,猛地咬破指尖,以血为引、以气为符,瞬间凌空画出三道滚烫的血符! 鲜红的血光刺破妖雾,她掌心一翻,三道血符带着纯阳正气轰然印向画皮妖周身大穴,正是专克邪祟的锁灵血符! 裴凛主攻在前,断剑死死抵住妖力冲击,鲜血不断滴落仍半步不退 温景然妖力精准撕裂画皮妖紊乱的防御 其余三人侧翼合围,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画皮妖被五人死战之势逼得狂怒嘶吼 黑气与金光在体内疯狂冲撞,原本稳操胜券的气焰,此刻已被这绝境之中的同心战意,狠狠压下一头! 被血符与众人合力逼到绝境,画皮妖终于发出一声震碎石壁的凄厉狂啸! 它再也顾不得压制体内冲突的妖气与正道灵力,周身黑气与金光骤然炸开,悍然全开妖元!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们——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它脸上裴守正皮肉开始扭曲崩裂,露出底下狰狞的妖骨与猩红纹路,双瞳染成漆黑,双臂暴涨化作锋利妖爪,强行燃烧融合的灵脉,释放出同归于尽般的全力一击! 空气被撕裂出尖啸,妖力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势头,朝着五人狠狠拍落! “你们全都得死!” 就在妖力巨爪轰然压下的刹那,温景然眸色骤冷,周身青蓝色妖力瞬间爆发至极致! 他不再留半分余力,长发无风狂舞,狐族千年灵力自丹田狂涌而出,淡青色灵光化作漫天卦纹,在半空织成一张遮天巨网。 “裴凛!攻它灵核!” “其余人,守好自身!” “”这一击,我来挡!” 话音未落,温景然双臂一振,以自身妖脉为引、以精血为媒,强行将妖力推到超越自身极限的境界。 青蓝灵光与妖力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屏障,硬生生迎上那毁天灭地的黑金色妖爪! 轰——!!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天地变色,碎石漫天。 温景然闷哼一声,唇角溅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撑着防御,眼神锐利如刀,半步不退 众人见状,心头一紧,尽数收招凝神,瞬间聚成攻守兼备的阵形! 裴凛纵身掠回,断剑横于身前,裴家金光全力运转,与温景然的屏障叠成双层防御,替他分担重压。 温策、沈砚舟、许青禾三人同时后撤半步,迅速稳住身形,抹去唇角鲜血,眼神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死战的决绝。 许青禾指尖再凝血符,不再强攻 沈砚舟握剑戒备,随时准备补位突袭 温策指尖飞快掐印,将残存阵法之力全数汇入防御阵眼。 轰——!! 黑金色的妖力屏障应声炸裂,妖气四散崩溃。画皮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砸在石壁之上,烟尘四起! 他们,赢了。 第39章 生是正道,死是清骨 温景然缓缓向前,指尖凝起最后一缕淬着戾气的青蓝妖力,对准画皮妖崩裂的灵核。 他眼尾泛着冷红,声音轻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斩尽杀绝的狠厉 “我说过” “这笔账我会算。” 画皮妖瘫在碎石间,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又凄厉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震得残破洞窟簌簌落灰。 “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死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3节 “哈哈哈——哈哈哈!” 画皮妖笑得凄厉又悲凉,灵核崩裂的剧痛里,竟透出一丝解脱。 “这样死了…… “也好” “就不用再做那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了。” 它看着自己渐渐消散的双手,那副偷来的人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扭曲不堪的妖骨。 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自嘲 “我贪过人间暖意” “也堕过妖道深渊” “到头来,连轮回都入不得……” “如今一死” “倒也算……脱了。” 话音落的刹那,温景然五指骤然收紧,猛地一捏—— 咔嚓——清脆又刺骨的碎裂声响起。 画皮妖的灵核在他妖力绞杀下寸寸崩裂,连带着那层虚伪的人皮、残存的妖力、所有的恶与恨,尽数化为飞灰。 凄厉的哀嚎只持续了一瞬,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尘埃落定。 温景然垂下手,指节还在微微发颤,鲜血顺着指尖滑落, 而地上,早已没了那妖物半分痕迹。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蓝色的妖光在眼底一闪而逝,语气冷得像冰 “便宜他了。” 他望着那堆彻底消散的黑灰,声音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未尽的戾气 “害了那么多人,造了那么多孽,最后倒落个解脱。” 裴凛收剑回鞘,胸口剧烈起伏,望着满地狼藉,沉沉吐出一口气 “死了也好,至少……不会再有人因他受苦 烟尘渐渐落定,空气中还飘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 裴凛撑着断剑,手臂不住发抖,却还是一步一步,踉跄着在妖穴里翻找。 他不敢去想,只机械地搬开石头,拨开草丛 哪怕……哪怕只剩一堆白骨,一片衣料,一点残魂也好。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不能连父亲最后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温景然看着他单薄颤抖的背影,刚经历大战的妖力几乎耗尽,还是轻轻走过去,沉默地陪在一旁,用微弱的灵力扫过每一寸狼藉。 许青禾、温策、沈砚舟也一言不发,分散开来,一同在林子里仔细寻找。 没有人说话。 终于在妖穴深处,他们发现了那道倚在冰冷石壁上的身影。 衣衫染血,气息微弱,血肉模糊的人 是裴守正 裴凛动作猛地顿住。 整个人,僵在原地。 断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只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眶瞬间红透。 是……真的是父亲。 “爹” 一声轻唤,哑得发颤。 裴守正被剥了人皮,被吸了修为,如今只剩下一滩颤巍巍、还在呼吸的活肉 血糊住了所有轮廓,连睁眼都成了酷刑,他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气音碎得像风中残烛 “你们……赢了。” 裴凛喉间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孩儿……没给您丢脸。” 裴守正望着儿子,眼底泛起欣慰的光,气息微弱却坚定 “好孩子……我裴家儿郎,生是正道,死是清骨。” 随即便没了气息 话音刚落,那只被裴凛紧紧握住的手骤然一松。 双眼轻轻阖上,头颅微微一垂,再无半分起伏。 整个山洞,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被生生掐断。 裴凛僵在原地,维持着托住父亲手的姿势,连呼吸都忘了。 “……爹?”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没有回应。 “爹!” 这一声陡然破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裴凛浑身猛地一颤,再也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石地上,闷响刺耳。 而此时,温景然再也支撑不住。 方才强行催动本命妖力、以自身灵脉硬抗画皮妖全力一击,早已耗尽了他所有气力,此刻紧绷的心神一松,体内翻涌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 他喉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径直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碎石上,刺目得惊人。 周身青蓝色的妖光瞬间黯淡下去,他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温景然!” 许青禾失声惊呼。 裴凛还僵跪在父亲身侧,闻声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未干的血泪,神色骤然一紧。 许青禾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下坠的身体,只触手一片冰凉,才惊觉他浑身都在发颤,灵力乱得一塌糊涂。 山洞里,一边是失了父亲、僵如石像的裴凛,一边是力竭昏迷、气息微弱的温景然,余下三人站在一片狼藉与死寂之中,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惨烈与沉重。 三人连忙带着二人赶回镇妖府,刚踏入府门便撞见迎面而来的谢临渊与裴玉衡。 许青禾脸色苍白,声音急得发颤,几乎是吼出来 “来不及多说,请医师来!快!” 裴玉衡闻言,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向镇妖府药堂方向,凄厉的声音划破府内寂静 “传医师!立刻去传首席医师!快!” 他指尖都在发抖,每一步都踩得慌乱。 温策突然低声急喝:“等等!” 许青禾一怔,顺着他紧绷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沉。 是温景然。 他是妖。 镇妖府世代斩妖除邪,法度森严,一旦温景然的身份暴露,别说救治,当场便会被视为异类擒拿。 谢临渊与裴玉衡已经回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眉头微蹙,显然察觉了气氛不对。 许青禾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挡在温景然身前,声音压得极低:“不行……不能让医师直接诊治” 温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急声道 “他是为了救我们才伤成这样,绝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 裴玉衡一怔,视线扫过温景然异常苍白的面色、紊乱到不似修士的气息,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 他眸色一沉,却没有追问,只是飞快扫过四周,沉声道 “此处人多眼杂,先入内室,我来布隔绝阵。” 生死关头,没有人再去计较身份种族。 第40章 醒来 许青禾心脏一紧,声音压得发颤 “医师……只会治人,不会治妖。” 温策脸色瞬间惨白。 镇妖府的医师,一生只修人族灵脉与人族功法,根本不懂妖族经脉运转。一旦探脉,立刻便能察觉他灵力异样、骨脉迥异——到那时,别说治病,只会当场将昏迷无措的他视作隐患拿下。 裴玉衡心头一沉,目光落在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温景然身上。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4节 许青禾咬牙,抬眼时眼神亮得惊人 “我试试。”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她。 温策立刻急声阻止:“可你灵力早已耗空,再强行运功——” “没时间管我。”她打断得干脆,“再拖下去,景然灵脉彻底崩毁,谁都救不回来。裴公子,麻烦你布隔音禁阵,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谢牧守,麻烦你去取药,按我说的来。” 她闭上眼,将仅存的灵力缓缓渡出,小心翼翼避开人族经脉,一点点托住他濒临破碎的妖元。 “温策,守住他四肢百骸,别让妖力再冲出来。” “裴玉衡,取凝魂草、冰魄花,文火炼化成露。” “沈砚舟,阵眼再加固三层,我要替他续接妖脉。” 许青禾掌心贴在温景然眉心,将自身灵力一丝一缕渡入,像在修补一件即将散架的玉器。 温景然在昏迷中仍痛苦轻颤,唇角不断渗血。 她不敢停。 先封散溢的妖元, 再稳碎裂的灵脉, 最后以药露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整个过程,她几乎是以命换命。 直到温景然胸口终于轻轻起伏,紊乱的妖力渐趋平稳,许青禾眼前一黑,身形猛地一晃。 “稳住了……”她气若游丝,“暂时……死不了了。”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直直朝地上倒去。 “青禾!” 温策失声惊呼,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接住,红着眼嘶吼:“去找医师!快!立刻去请医师!” 裴玉衡一刻不敢耽搁,转身便冲了出去。 谢临渊紧随其后,沉声道:“我同去,顺便稳住外面弟子,绝不能让人惊扰此处。”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一屋重伤,两具昏迷,剩下的人,都在生死边缘苦苦支撑。 …… 许青禾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 再次睁眼时,屋内光线柔和,药香淡淡萦绕,早已没了那日的慌乱与紧绷。 裴凛早已清醒。 他派人寻回裴前辈遗体,妥善收殓入棺,安放在镇妖府西侧静思堂,没有大办丧仪,没有对外声张,一切从简,却处处透着极致的郑重。 而温景然,依旧昏迷不醒。 裴凛来看过他。 许青禾指尖微紧,脸色依旧苍白,一颗心悬在半空。 裴凛刚丧父,而温景然又是妖——万一他此刻迁怒、翻脸,他们谁也拦不住。 温策下意识挡在榻前,眼神戒备。 沈砚舟也悄然握紧剑柄,气氛紧绷得一触即断。 所有人都在等裴凛开口。 是质问,是怪罪,还是要当场处置温景然? 可裴凛只是垂眸,望着榻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少年,久久沉默。 许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让所有人意外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他抬眼,扫过许青禾三人,一字一句清晰沉稳: “他是救我们才伤成这样。我裴凛,不会恩将仇报。” 许青禾悬着的心,重重落下,眼眶微微一热。 温策紧绷的肩背,也缓缓松弛。 裴凛再看了温景然一眼,声音轻了几分 “让他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我来扛。” 说完,他转身,缓步离开。 木门轻轻合上,屋内几人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许青禾轻轻坐在床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怎么还不醒啊……” 温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无力 “他身受重伤,灵脉几乎尽断,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砚舟望着榻上之人,轻轻问了一句 “往后怎么办……” 许青禾与温策皆是一怔。 许青禾垂眸,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温景然,喉间发涩 “不管怎样,都不能不管他。以他的实力,本可以全身而退,他是为了护我们,才变成这样。” 温策轻轻叹气,目光落在那道苍白脆弱的身影上 “等他醒来,我们就带他去找医师。这世上,总能有治好他的人。没有,我们就一直找。”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避开那句太过滚烫的话,最终只低声落下一句 “反正我已经当他是我的……同伴了。” 沈砚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坚定 “我和你们一起。”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许青禾的肩,声音沉稳得像一颗定心丸 “你也别太熬着,等他情况再稳一点,我们便出发寻药。天下之大,总有一线生机。” 温策点头,语气沉得如同一道重誓 “若这世间无药可医,我们就带他回家。有我们护着,没人敢再伤他半分。” 许青禾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一定会有的。” 她望向温景然。 他依旧闭着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轻轻呢喃 “快快醒来吧,温景然。” 这句话刚落,温景然的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只是一瞬,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许青禾看见了,温策看见了,沈砚舟也看见了。 他听见了。 众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温策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垮,别开脸,长长吐出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还算他命硬。” 沈砚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释然。 许青禾没说话,只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等—— 安安静静地,等他醒过来。 …… 温景然醒了。 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慢慢聚焦。 最先落入眼底的,是许青禾近在咫尺的脸。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都静了 许青禾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怔怔望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发颤 “……温景然?” 他喉咙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沙哑破碎,却清清楚楚地唤了一声 “……姐姐。” 第41章 启程 许青禾淡淡的“嗯”了一声 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5节 温景然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却乖顺得不像话, 直到她的手指要收回去,他才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温策先一步进来,紧接着是沈砚舟 “青禾你去歇歇吧,我来守着他” 话音刚落,两人目光一落,皆是一愣。 温策望着床上面色仍虚白的温景然,高兴道 “醒了就好,醒了就还有救。” 他顿了顿,语气稳而清晰 “这几日,我们去打听了。在云渺山深处,住着一位人称云先生的神医。” 沈砚舟在旁淡淡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那位云先生,隐居在忘归崖上,已近千年。传闻他能续断脉、稳妖丹、调和灵息,寻常修士与精怪求诊,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山中阵法重重,云雾弥漫,心性不坚者,连山门都近不得。” 温策点头补充道 “他是我们眼下,唯一能稳住你妖力、修复灵脉的人。我们去找他。” 他顿了顿,看向温景然依旧苍白的脸色,语气稍缓,添了一句 “等你再休息几日。” “我们就出发。 温景然微微点头,没在说话 许青禾见他这样,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清淡,却带着难得的坚定。 “放心。” “要是云先生治不好你” 这世间有无数的医者与奇人,我们总能找到办法。” 温景然的身子猛地一僵 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 “……好。” 一旁的温策见状,紧绷的眉眼也松了些许,沉声附和:“青禾说得对,只要人还在,就总有希望。” 沈砚舟立在门边,指尖松了松剑柄,冷硬的神色也淡了几分,没有反驳,只算作默认。 温景然慢慢抬起眼,看向许青禾,目光黏在她身上 许青禾没在多说 “好好休息” 温策和沈砚舟也颔首告退 屋内 只剩下温景然一人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苍白的唇瓣微微抿成一条直线,安静得近乎脆弱 这一次,他没有被抛下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轻轻颤抖 另一边 许青禾缓步走在前方,衣袂轻扬,依旧是那副清淡沉静的模样。 温策与沈砚舟紧随其后,三人步调沉稳,皆是为了温景然的伤势暗中筹谋。 温策先开口,声音压得低,确保不会传入屋内:“我已派人去云渺山脚下打探路况,山中瘴气与阵法分布图,今日便能送到。” 沈砚舟指尖轻抵剑柄,目光冷肃,望向远山云雾:“忘归崖地势险峻,寻常法器难以上行,我去准备绳索与避瘴丹,另外,我会提前布好防身阵盘,以防途中遇袭。” 许青禾轻轻颔首,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灵脉受损严重,路上禁不得颠簸,一切以稳妥为先。” 温策点头:“我明白,我们四人同行,绝不允许再出半分差错。” 沈砚舟沉默颔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三人虽未多言,却已在无声之间,将前路所有凶险一一盘算妥当。 他们心照不宣—— 这一趟,无论云渺山多难行,无论那位神医多难求,都一定要把温景然治好 裴凛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玄衣身影融在暮色里,气息沉冷,不辨喜怒。 他只淡淡开口,语气简洁 “何时出发?” 温策一怔,随即回过神,沉声应道 “明日。” “等天一亮便动身,先赶去云渺山脚下落脚。” 裴凛微微颔首,沉默地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玄铁令牌,指节分明的手微微一递,语气冷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拿着。” “若是……温小兄弟的身份被发现了,” “或许有用。” 众人一愣,一时间无人伸手 裴凛望着他们迟疑的模样,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坦诚 “若是一开始知道他是妖,以我的脾性,必是一剑杀了他。” 风掠过廊檐,四下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可是…” 话未说完,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裴凜甚至在想,妖真的都该死吗 像温景然这样没有害过人,没有作恶,只是拼尽全力活着。 这样的妖,也该死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细藤般缠上心头,将他多年秉持的信念,轻轻扯出了一道裂痕。 许青禾上前一步,轻轻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指尖微紧 “多谢。” 裴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郁的冷寂。 他没有再看眼前三人,只淡淡丢下一句 “明日天亮,城外见。” 夜色渐深,廊下的风还带着几分微凉。 许青禾将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仔细收好 她轻轻推开门,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安静柔和。 温景然坐在床边,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摆。 一见是许青禾,紧绷的肩线瞬间软了下来。 “姐姐。” 许青禾端着食盒走近,将东西放在矮几上,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 “好些了吗” 温景然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嗯。” 许青禾垂眸,将碗盖轻轻掀开,热气混着米香缓缓散开 “明日一早出发。” 许青禾将温热的粥端到他面前,轻声问:“能自己吃吗?” 温景然闻言蹙了蹙眉 “嗯…好像不行” 他说着,还轻轻往床榻上靠了靠,一副虚弱到连抬手都费劲,完全不能自理的模样 许青禾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 温景然立刻乖乖张嘴,笑得又乖又甜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抿着,视线却一直黏在许青禾脸上,舍不得移开。 等到一碗粥见了底,他才轻轻舔了舔唇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许青禾拿起软巾,伸手轻轻擦去他唇角沾到的一点米渍 温景然忽然偏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许青禾一愣,指尖微僵,下意识微微往后退了些许距离。 空气静了一瞬。 她将空碗与食盒收好,声音轻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6节 “明日见。” “嗯” 温景然低低应了一声,乖顺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许青禾转身离开,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安静。 温景然缓缓抬起手指,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鼻尖,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温度。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唇角却极轻、极浅地向上勾了一下。 第43章 启程2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 城门外,裴凜早已等候在旁,马匹静立,行囊备好。 在他身旁的,裴玉衡和谢临渊 不多时,温策和沈砚舟的身影缓缓出现,许青禾身旁跟着一道弱不禁风的浅色身影 温景然被她半扶着,一身素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长长的睫毛垂着,步履轻缓,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四人看见早在此等候的三人 许青禾率先上前一步,带着温策与沈砚舟微微躬身行礼。 “谢牧守,裴府主。” 温景然被她半扶着,顺势垂眸敛神,依旧是那副孱弱温顺的模样,一声不吭 裴凛淡淡颔首,语气沉稳 “不必多礼” 他看向一旁的温景然,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动作到了半空却微微一顿。 温景然没有躲,只是垂着长睫,安静地站在原地。 那人终是轻轻落下手,在他单薄的肩头极轻地拍了两下。 “保重”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谢临渊看向许青禾沉声道 “一路平安,若……”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才淡淡续道: “若无事,可常来。” 许青禾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行礼 “多谢谢牧守。” 裴玉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许青禾 裴凜看看自家儿子,又看温景然,再看看谢临渊 几人之间无声的暗流,全被他看在眼里。 这位久经世事的裴府主没点破半句,只沉声道:“时辰不早,上路吧。” 一句话,打散了这城门下微妙的气氛。 温景然依旧安安静静靠在许青禾身侧 许青禾小心翼翼搀扶着温景然,弯腰送他踏入马车。 沈砚舟和温策随后跟上 裴凛望着渐渐启程的队伍,声音沉缓,在晨雾中淡淡传开 “各位,珍重!” 谢临渊立在一旁,指尖微紧,没再说话 裴玉衡只是望着马车方向,目光轻浅。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裴凛见儿子还在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目光凝着,久久未动。 他沉眸看了裴玉衡片刻,终是轻轻叹了一声,低声道 “儿啊,要不咱换个人喜欢?” 裴玉衡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情绪,指尖微微蜷缩。 裴凛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无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终究没再多说 谁能料到,自家儿子这般心性,一朝开了窍,偏偏喜欢上这么个心思钝得像木头一样的人。 前有狼后有虎,偏偏他这儿子,还一声不吭,闷头往里撞。 难啊! 难! 谢临渊在旁冷眼旁观,将父子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薄唇微抿,并未多言。 他与裴凛一般心思,看得通透——许青禾身边那位看似弱不禁风的温景然,绝非表面那般无害。 裴凛转头看向谢临渊,沉沉一叹:“谢牧守,此行他们前路未卜,你我……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谢临渊淡淡颔首,目光望向马车消失的晨雾深处,声线冷而轻 “我信她本事。” 只是这话落下,两人心里都清楚。 许青禾再厉害,也架不住身边跟着一头会装弱的狐狸 裴玉衡终于抬眼,望向远方雾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等她回来。” 裴凛听得心头一梗,又是一声长叹。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偏偏对着自家这一根筋的儿子,半点辙都没有。 心疼归心疼,可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执念,只能自己熬。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马车上 温景然依旧安静地靠在许青禾身侧,长睫垂落,看上去温顺无害,可指尖却轻轻攥着她的衣袖 沈砚舟在马车前御马,马蹄沉稳,护着整车前行。 温策闭目养神,靠在角落,周身气息淡得几乎与车厢融为一体。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轻轻一震,缓缓停稳。 外头传来沈砚舟沉稳的声音 “云渺城到了。” 温景然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 他依旧靠着许青禾,长睫微抬,指尖还安分地攥着她的衣袖,一副离不开人的模样。 温策起身理了理衣摆,伸了下筋骨 “累死了,坐了好几天了” 许青禾轻轻拍了拍温景然的手,柔声道:“到地方了,我们下车吧。” 温景然温顺点头,顺势就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软绵 “姐姐扶我,我腿软。” 温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又装 许青禾沉默一瞬,还是抬手,轻轻扶住了温景然的胳膊。 少年立刻顺势往她身上轻靠了半分,唇角微微勾起 温策掀帘而下,目光扫过城前往来行人,声音平静 “去望山崖,必须要经过云渺城。” 许青禾扶着温景然慢慢下车,闻言微微颔首:“进城休整半日,备足干粮药材,再往望山崖去。” 温景然乖乖倚在她身侧,指尖仍轻轻勾着她 沈砚舟勒马驻足,长剑在手,神色警惕:“城内人多眼杂,小心为上。” 温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随意一瞥,似有若无地扫过远处林影。 那道一路尾随的影子,也跟着到了城下。 他没点破,只淡淡道: “先进城。” 城内,人来人往 沈砚舟目光扫过沿街铺面,很快选定一家门面干净、往来人等相对规整的客栈,率先迈步上前:“就这家吧,稳妥。” 温策懒懒散散跟在侧后方,进门时眼角余光向后瞟了两眼,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跟着踏入客栈。 店小二眼尖得很,立刻笑着迎上来:“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四间上房,再备几样热菜,备好热水。”沈砚舟语速平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7节 许青禾扶着温景然在靠窗的桌旁坐下, 温策径直在对面落座,淡淡的扫向窗外,手肘往桌上一撑淡淡道开口 “跟了一路了,不如一块吃点” 一句话落下,客栈里的空气瞬间静了半分。 沈砚舟眉峰微蹙,握剑的手悄然收紧。 许青禾一怔,茫然看向温策:“你在说谁?” 温景然靠在许青禾身旁,长睫垂落,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只是指尖攥着她衣袖的力道,无声地重了几分。 他早就知道是裴玉衡,只是懒得理会,也不屑理会。 如今被温策直接戳破,他倒要看看,那人敢不敢进来。 许青禾还在茫然之际,客栈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清瘦又挺拔的身影,沉默地站在那里。 是裴玉衡。 少年脸色微白,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许青禾身上,复杂难辨。 许青禾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裴玉衡?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玉衡喉间微涩,半晌才低声道:“我……” 温景然缓缓抬眸,看向裴玉衡 他不动声色地往许青禾身边又靠了靠,几乎半倚进她怀里 温策看着门口的人,嗤笑一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站着做什么,既然来了,就坐。” “一路辛苦,正好,一起吃顿安稳饭。” 第44章 云渺城 许青禾微微皱眉,看向门口的裴玉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裴府主知道吗?” 裴玉衡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垂眸避开她的目光 这副样子,许青禾还有什么不明白。 一路尾随,私自离府,沉默至此,心意早已摆在明面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沉定,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舟。 沈砚舟立刻会意,微微颔首,语气沉稳 “我去传信。” 话音刚落,裴玉衡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上前一步 “许青禾,我——”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说他不是来捣乱的,他也想来帮忙,也想留在许青禾身边。 可这话堵在喉咙里,滚烫又难堪,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玉衡脸色发白,指尖攥得发白,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慌乱与倔强。 许青禾看着他这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一时竟说不出重话。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深想。 一路凶险,生死擦肩,人心最容易在这样的时刻生出不该有的依赖与心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 “先坐吧,一切等裴府主回信再说。” 裴玉衡身形一僵,最终还是缓缓垂下眼,哑声应了一个字 “……好。” 温策瞥了一眼这暗流涌动的场面,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另一边 裴凜:“?” 儿子呢 我那么大一个儿子去哪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温景然不动声色地往许青禾身边又靠了靠,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袖。 察觉道视线 他微微抬眼 是裴玉衡 下一秒,温景然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明目张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静静望向他。 裴玉衡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温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却通透的笑意。 而许青禾与沈砚舟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一个细嚼慢咽,神色清淡,一个垂眸用餐,沉稳寡言 温策摇摇头,心底暗自轻叹 两个木头。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不再多言,只任由桌上这诡异又好笑的气氛继续沉默下去。 啪——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去 老先生一拍醒木,声线清亮,正好接上这一折好戏 “话说—— 城主和城主夫人,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是多少人羡慕的一段良缘。 可婚后不久,天降横祸,城主夫人忽然得了一场怪病,寻遍天下名医,皆是药石无医。” 堂下众人听得屏息凝神。 “城主日夜守在榻前,形销骨立,恨不得以身代之。有人劝他纳妾,有人劝他节哀,他却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我夫人活着,我便守着。她若去了,我便孤身一世。” 醒木轻敲,一声闷响。 “许是城主的诚心,真的感动了上苍。 不过数月,夫人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病痛渐消,容颜依旧,竟真的痊愈了。 一时间,全城都道,城主情深似海,感天动地,是一段千古佳话。” 说到此处,老先生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添了几分阴恻。 “可谁又知道……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醒木“啪——”地重重砸在案上,震得满堂茶碗轻颤。 满堂听客瞬间屏息,身子齐齐往前倾,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老先生抬眼扫过全场,捻须一笑,慢悠悠收起折扇,吊足了胃口。 “这城主夫人死而复生的真相,藏着一桩惊天动地的妖血秘闻! 是非曲直,爱恨情仇,且听下回—— 分解!” 话音一落,大堂里顿时一片哗然,催问声此起彼伏,可说书先生只笑着摆手,端起茶盏,半点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许青禾淡淡收回视线。 不过是坊间猎奇的段子,真假难辨,她本就没放在心上。 温景然只黏着她,指尖勾着她的衣袖,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说书先生。 沈砚舟垂眸静立,神色沉稳,仿佛那满堂喧闹都与他无关。 温策浅啜茶水,只当是一段解闷闲话,听过便算。 裴玉衡满心满眼都在许青禾身上,其余一概不入耳。 一行人对这故事毫不在意,仿佛那所谓惊天秘闻,不过是阵无关紧要的风。 用过饭,几人起身,各自回了房间歇息。 屋内许青禾正在画符 忽然—— 一缕极细、极轻,带着刺骨寒意的女声,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救救我……” 许青禾指尖的符笔猛地一顿。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带着钻心的痛楚,一下下挠在人的心尖上。 “救救我……” 第二声响起时,更近了些,仿佛就贴在窗纸外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8节 我好疼啊……” 第三声,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像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听得人头皮发麻。 许青禾打开门 门板轻响,温景然几乎是立刻就贴了过来 沈砚舟持剑而立,眉眼冷峻,显然也听见了。他朝许青禾的房间看过来,微微颔首:“你也听见了?” 许青禾微微颔首 话音刚落,斜对面的房门也开了。温策摇着折扇,神色玩味地靠在门框 “谁在装神弄鬼” 唯有裴玉衡,穿着中衣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救救我……我……好疼……” 那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带着具体的痛楚,一下下撞在众人的耳膜上。 客栈里,宾客们瞬间惊醒,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各个房间传来,有人低喘,有人低语,人人都被这凭空出现的悲泣声吓得心头一紧,睡意全无。 下一瞬声音消失了 客栈里骤然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像是被掐断了半拍。 宾客们吓得浑身一僵,下一秒,不知是谁哆哆嗦嗦地崩出一个字 “鬼——!” “有鬼来索命了” 许青禾微微皱眉 温景然立刻凑到她身前,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气息温热:“是水妖。” 许青禾只觉耳朵微微一痒,那点温热的气息顺着耳廓钻进去,莫名让她心头轻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偏了偏头,避开他过于贴近的距离,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薄红 “妖力弱得可怜,”温景然的声音更轻,带着笃定 “只喊冤,不伤人。”她低声接话,语气里的凝重散去几分,多了些探究,“倒是个聪明的。” 一旁的温策闻言,摇着折扇走了过来,闻言轻笑:“何止是聪明。不硬来,只装神弄鬼搅动人心” 沈砚舟也上前一步,与两人并肩而立,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沉声道:“他在引起舆论” 第45章 莲花 温策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他故意闹得满城风雨,就是为了逼我们出手?” “不是逼我们” 沈砚舟眉头微蹙,语气微沉,目光扫过惶惶不安的人群,一字一顿 这城中百姓素来敬畏鬼神,他今夜一闹,明日全城便会传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人人都会说城主府镇不住邪祟、护不住一方安稳。” 温策折扇一顿,眸中瞬间了然 “借鬼神之名,动民心之本。 这哪里是闹鬼,分明是在拆城主的台 第二日 不知从哪流传出一句细碎低语,像风一样钻过人群—— “是城主从前的情债……” “害了那女子……” “那女子……是来复仇的。” 人群里有人慌了神,忍不住拔高声音,带着几分怨怼: “她要找就去找城主一人啊,何苦闹得全城不安,吓唬我们这些百姓!” 许青禾一行人静坐在角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许青禾望着喧嚣人群,轻声低叹 “她不是在搅乱百姓,是在逼所有人,替她开口。” 一时间流言四起,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 次日清晨,城主府便在城门与闹市街口贴出了告示。 朱红印玺压在白纸黑字上,措辞严厉,大意是—— 昨夜异象纯属妖物作乱,蛊惑人心、惊扰百姓,城主已命人严加镇压,以安民心。 告示通篇只字不提情债、冤屈、女子,只将一切推给了无端作祟的妖邪。 百姓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议论得更凶了。 有人信:“城主都说了是妖邪,咱们听城主的便是。” 也有人低声嘀咕:“若是真没鬼,何必急着撇清……” 流言非但没压下去,反而烧得更旺了。 为了稳住民心、堵上流言,城主当即下令,三日后举办一场盛大的祈福大典。 他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设坛祭天、作法镇邪,亲口宣告妖邪已除、城池安稳,把昨夜的乱象彻底压成一场无端谣言。 消息一传开,全城哗然。 有人赞城主仁厚,有人暗自揣测不安,更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大典当日一探究竟。 温策斜站在人群外,折扇轻敲掌心,抬眼看向许青禾,语气散漫 “去不去?” 许青禾指尖微顿,抬眸时目光清透,没有半分犹豫,只轻轻一个字 “去。” 话音刚落,一道清润利落的声音自旁侧响起,裴玉衡迈步上前,神色认真 “我也和你们一起。” 许青禾一愣 昨日裴府主的回信,便已收到了 信上内容洋洋洒洒,笔墨间皆是长辈叮嘱,看似周全妥帖,可真正的用意,剥开到最后,却只有冷硬一句 让裴玉衡跟着他们,尽管出去见见世面,是生是死,裴家一概不问。 信尾寥寥数笔,藏着裴凜这位家主最深的心思—— 他这儿子,从小被护得太好,养在温室里,不知人心险恶,不知世道凶险。 唯有撞一撞南墙,栽几回跟头,才真正懂得何为取舍,何为生存。 暗处,裴凜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轻一声低叹, “儿啊,为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许青禾淡淡点头,并未多言 三日后,祭天台前人山人海。 高台之上幡旗飘扬,香烟缭绕,乐声庄重,一派国泰民安的盛景。 城主身着绣云纹的墨色华服,立于高台正中,面色沉稳威仪,周身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侧立着一袭华贵宫装的城主夫人,妆容端庄,眉眼温婉, 许青禾一行人混在人群之中,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 大典进行到一半,城主正要上前宣读祈福文。 就在此时—— 平地一阵冷风骤起,卷得台上幡旗猎猎作响。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高台正前方的水面,猛地炸开一圈涟漪 忽然有细碎的凉意,从高空轻轻飘落。 有人抬头,低低抽了一口冷气。 漫天之中,不知何时飘起了淡白的花瓣,一片接着一片,悠悠扬扬,落得满场都是 是莲花 下一瞬,狂风骤起,祭台之上金光骤碎。 城主一声惨哼,整个人被狠狠掀翻在地,华服凌乱,威仪尽失。 他跌落在地,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恐,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 “夫君!” 城主夫人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慌忙上前想要搀扶。 可她指尖刚要触及他,半空之中漫天莲瓣忽然一滞,随即旋起,逼得她踉跄后退。 素白莲花落满高台,却没有半分祈福之意,只余彻骨的寒意与沉了多年的怨。 一声轻唤,轻飘飘落在风里,却带着蚀骨的寒意。 下一刻,怨毒又悲怆的声音,响彻整个祭天台。 “你害的我……好苦——!”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49节 漫天莲瓣骤然狂舞,素白的花瓣如刀似刃,将整座高台裹入无边怨气之中 一时间台下人议论纷纷,嘈杂声浪几乎要掀翻全场。 “真的是城主负了那位女子?” “莲花落台,怨气冲天,这哪是妖物,分明是含冤而来啊!” “难怪怎么压都压不住流言……原来都是真的!” 人声一浪高过一浪,先前还对城主深信不疑的百姓,此刻脸上尽是惊疑与失望。 林峥瘫在高台之上,听着脚下的哗然,脸色由白转青 大典匆匆结束 乱作一团的人群里,护卫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挡在林峥身前。 “城主!快走!” 林峥面色灰败,再无半分留恋,被护卫半扶半架着狼狈起身。 身旁林婉瑜的脸色惨白,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惊惶四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夫妇二人在护卫层层护送之下,匆匆退离祭天台,连那尚未完成的祈福大典,都顾不上了。 昔日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一城之主,今日落得这般仓皇离场,看得台下百姓一阵唏嘘 温策摇了摇头 “这是要他声败名裂啊” 许青禾垂眸 “发现了吗,没有一点妖气” 温景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是锦鲤妖 天生祥瑞清灵,与灵气相近,再被这莲花清气一掩 连我们都容易看错。” 沈砚舟眉峰微紧 “她不是无妖息,是藏得太干净。” 第46章 真相 祭台之上,莲瓣仍在悠悠飘落,怨气未散。 事已至此,再多猜测也无用,唯有前往城主府一问究竟。 温策收了折扇,往城主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真相多半藏在林峥的后院,走一趟吧。” 许青禾垂眸轻应一声,率先迈步。 沈砚舟按剑随行,周身气息沉冷,显然已做好应对变局的准备。 温景然淡淡瞥了眼漫天残瓣,眼底无波,却也抬步跟上。 裴玉衡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连忙跟上前去。 五人不再多言,沿着长街,径直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裴玉衡上前一步,对着看门的 裴玉衡上前一步,站在紧闭的府门前,微微抬眼,对着守门护卫沉声道 “我是裴家的人,麻烦知会城主一声,我有要事求见。”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神色戒备却不敢怠慢。 裴家地位特殊,直属于朝廷,连城主都要敬上三分。二人不敢阻拦,其中一人连忙拱手:“裴少爷稍等,属下这就去通传。” 说罢,他转身便要入内,却被温景然淡淡一句叫住。 “不必。” 城主既做下那等事,此刻想必正坐立难安,怎会有心见客?”温景然语气平淡,抬步便要跨门而入。 护卫大惊,当即横刀拦在门前:“公子留步!无城主命令,任何人不得——” 话未说完,便被裴玉衡冷冷打断。 “让开。” 她抬手亮出腰间悬挂的玉牌,莹白玉牌上刻着繁复的镇妖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我裴家查案,无需城主许可。”裴玉衡目光锐利,“再者,今日祭天台之事,满城皆知。你们此刻阻拦,是要与城主一同,担下这藏污纳垢之罪吗?” 护卫脸色一白,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松了劲。 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林婉瑜带着颤音的呵斥:“放肆!谁让你们拦着的?” 众人抬眼,只见林玥身着华服,却面色憔悴,发髻微松,显然是匆忙赶来。她目光掠过温景然时,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却还是强作镇定地上前。 “诸位大驾光临,府中招待不周,还望恕罪。”林婉瑜福了福身,侧身让开道路,“城主正在前厅议事,二位请随我来。” “劳烦夫人带路。” 廊下仆从垂首噤声,整座城主府静得落针可闻,分明是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婉瑜走在前方,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二位这边请” 一行人刚踏入前厅外的廊下,便听见里头砸东西的脆响,伴着林峥压抑到近乎暴怒的喝骂。 “你们究竟有何用!” “祭天台那么多人看着,连究竟是谁在作祟,是个什么东西,都查不出来?!” 杯盏碎裂的声音刺耳,里头的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婉瑜脸色一白,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看向几人,眼底藏不住慌乱。 许青禾轻轻抬眼,眼里没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 “城主不必动怒。” 话音一落,她率先迈步,径直踏入前厅 林峥闻声一愣,手僵在半空,怒意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眼前陌生却气度不凡的两人,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刚熄下去的戾气与戒备: “你们是?” 林婉瑜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急道:“夫君,这位是裴家少爷” 这一句落下,林峥瞳孔微缩,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青禾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抬眸看向面色紧绷的林峥,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 “林城主,你在害怕什么?”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那层勉强维持的镇定。 林峥身子一僵,眼底慌色一闪而过,随即强装镇定地沉下脸 “放肆!本城主岂会害怕——” “那你在隐瞒什么?” 许青禾上前一步,直直逼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一句话,当场戳破了他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林宛瑜脸色发白,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 “夫君,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林峥反手握住她,指尖微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眼底却依旧沉冷。 “我没什么隐瞒的。” 他抬眼扫过众人,强撑着城主的威严,语气逐客,“今日之事,我自有处置,诸位请回吧 温策缓步上前,折扇轻转,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林宛瑜身上,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 “既然不想说,我想问问,他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林宛瑜,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夫人明明是人,却一身的妖气——林城主,你要解释吗?” 这话一出,林宛瑜微微一愣 林峥面色骤沉,厉声呵斥:“公子慎言!你休要胡言乱语!” 温策嗤笑一声 “我温策从不胡说” 林峥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温……温家……”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浑身力气,膝盖一软,踉跄着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肩膀垮下,再也撑不住那副城主的威严。 林婉瑜看着他瞬间垮掉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良久,林峥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诸位……坐吧。” 他整个人瘫在椅中,脊背弯着,往日里城主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与颓丧。 事到如今,再强装、再遮掩,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婉瑜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指尖在微微发抖。 林峥微微抬手,身后侍立的婢女连忙上前,提着茶壶轻轻给他斟茶。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0节 沸水注入瓷杯,发出细微的声响,反倒让这死寂的前厅更添几分压抑。婢女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手脚麻利地退到一旁。 林峥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底一片灰暗,许久才哑声开口 “十几年前,婉瑜病重,药无所医 林峥的声音低哑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名医散尽,药方吃遍,都救不回她。我眼睁睁看着她一日日瘦下去,连呼吸都疼,躺在床上,连睁眼都费力。” 他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茶水晃出细碎的涟漪。 “后来有人告诉我——” 林峥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堪回首的颤抖。 “莲花妖莲心纯净、精气绵长,只要取她的心头血与莲心入药,便能吊住凡人将绝的生机,哪怕是药石无医的绝症,也能一年一年地续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偏执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婉瑜就这么死了” “我只想要婉瑜活着” “反正…也只是一只低贱的妖…” “于是我派人搜寻莲花妖的下落。 可花妖修行本就不易,更别说化成人形的。” 林峥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残忍的笑。 “我翻遍了深山古刹、灵泉幽池,所有地方我都找了,在我将要放弃的时候 我…遇到了她。”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沉 “那是一朵修行了三百年才化形的莲花妖,灵根纯净,性情温顺,连伤人都不会, 最适合……用来续命。” “我想一定是上天垂怜我与婉瑜 我布下锁灵阵,把她强行带回城主府, 用她的血,她的莲心给婉瑜续命” 第47章 回忆 林婉瑜脸色惨白如纸,手紧紧捂住胸口,整个人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婉瑜!” 林峥惊得猛地起身,伸手就要去扶,却被身旁一直垂着头的婢女小清抢先一步稳稳接住。 他急声吩咐:“小清,快带夫人回房歇息。” 小清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昏沉的林婉瑜,安静地退了下去。 前厅里,一下子又空了大半,只剩下压抑到窒息的沉默。 林峥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的声音沙哑又绝望 “诸位,这件事算求你们 就这么算了” 他肩膀微微颤抖,往日高高在上的城主,此刻只剩狼狈与哀求。 “婉瑜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许青禾上前一步,目光清冷,直直看向林峥。 “算了就行了吗?” “有人布下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向你复仇。” “你觉得,他的下一个计划是什么? “是杀了你……” 还是让你亲手毁掉你最在乎的一切,再活着受尽折磨?” 林峥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颤,几乎站不稳 “此事,我自有分寸”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他在明着赶人,不许他们再插手 可下一秒 无数莲花瓣从空中洒落 众人脚下忽然一软,像是踩进了一片微凉的水里。 许青禾脸色微变,指尖刚要捏诀,眼前已先一步亮起画面—— 不是幻术,不是迷阵,是水纹映出的过往。 …… 可下一秒, 无数莲花瓣从空中洒落, 众人脚下忽然一软,像是踩进了一片微凉的水里。 许青禾脸色微变,指尖刚要捏诀,眼前已先一步亮起画面—— 不是幻术,不是迷阵,是水纹映出的过往。 莲池深处,雾色轻漫。 阿莲终于褪去最后一片莲瓣,化出人形。 她第一次真正站在岸上,指尖轻触风,有些无措,又有些欢喜。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轻响。 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不慎失足,从坡上滚落,跌落在莲池边。 他衣衫微乱,却眉目俊朗,气息干净,看见阿莲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了,忘了疼,忘了起身,只怔怔望着她。 “你是……” 男子声音微哑,眼里是惊艳,也是小心翼翼。 阿莲从未见过生人,下意识往后轻退一步,水雾缠上她的衣袖。 她不谙世事,眼神清澈如泉,只轻轻摇头,不知如何作答。 男子连忙撑起身,收敛了失态,温声致歉:“是我唐突了。我叫林峥,途经此地,不慎惊扰了姑娘。” 林峥见她怯生,不再靠近,只远远站着,温和地同她说话,讲山外的城镇,讲人间的烟火,讲他心中尚未实现的抱负。 “天晚了,我该走了。” 阿莲望着他,轻声问 “你……还会再来吗?” 林峥一怔,随即温柔点头,目光坚定 “会。 往后,我日日都来寻你。” 从那以后,林峥时常去看她。 他会避开旁人,悄悄来到莲池边,给她带人间的吃食。 甜软的糕饼,清香的果子,还有人间街市上才有的小玩意儿。 阿莲从未尝过这些滋味,捧着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眼睛笑的弯弯的。 她不懂人间复杂,只当他是真心待她。 林峥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温柔 他会轻声跟她讲城里的事,讲一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每一次,阿莲都安安静静听着。 日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下一秒,画面一转。 阿莲眉眼温柔,静静坐在莲池边,指尖轻拨池水,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日光落在她发间那支半开的莲花玉钗上,柔和得近乎虚幻。 她轻声开口,像在说一个藏了许久的秘密 “灵溪,我爱上了一个人。” 水里的小锦鲤立刻摆了摆尾巴,浮到她手边,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指尖。 那时她还未化形,不会说话,却带着一丝不安。 阿莲垂眸,唇角依旧带着浅浅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茫然的软。 “我知道 可他待我很好,给我带人间的点心,陪我说话,看满池莲花……” “他还说,他不在意我是妖。” “他说……想和我长相守。” 小锦鲤轻轻摆尾,水珠溅在阿莲手背上,凉丝丝的。 阿莲轻轻摇头,眼神干净又执拗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1节 “我信他。” 话音落下,幻境猛地一震。 那片温暖的日光,瞬间被一层冰冷的血色覆盖。 方才还温柔缱绻的日光,瞬间冷了下来。 莲池边,阿莲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往日里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破碎的茫然。 她望着眼前的林峥,声音轻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 “你骗我……” “你早有家室,对不对?” 林峥脸色一变,眼神躲闪,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坦荡。 他想上前,想辩解,却被阿莲后退一步避开。 林峥喉结滚动,终于吐出一句苍白又残忍的话 “阿莲,我与婉瑜是父母之命,我不爱她。” 他上前一步,抓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急切又恳切,眼底翻涌着她最熟悉的温柔。 “你等等我。 等我站稳脚跟,等我稳住权势,我就与她和离—— 光明正大地娶你。” 阿莲浑身一颤,眼泪还挂在眼角,心却在这一句承诺里,软了下去。 她轻轻抽回手,垂眸望着池水中自己破碎的影子,声音轻得发颤 “……我信你。” “我等你。” 躲在莲叶下的小鲤猛地摆了摆尾巴,急得几乎要跳出水面。 她想喊,想劝,想告诉阿莲——别信,不能信。 林峥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莲池尽头的林间。 小鲤立刻从水中窜出,焦急地围着阿莲打转,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慌乱的光。 阿莲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了方才的破碎,反而浮起一层极轻、极软的光。 她缓缓低下头,一手轻轻抚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声音轻得像一场不敢惊扰的梦。 “灵溪,我有了身孕。” 一句话,让小鲤瞬间僵住。 池水无声,莲瓣静静飘落。 阿莲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柔,一遍又一遍,轻轻贴着自己的肚子。 “我和他的孩子。” “他会为了我,为了孩子……兑现承诺的。” 小鲤望着她眼底那点微弱却固执的希冀,张了张嘴,所有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第48章 回忆2 阿莲不是在信林峥。 她是在信最后一点念想,信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信自己这一场掏心掏肺的爱,不至于落得一无所有。 小鲤轻轻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无声的涟漪 阿莲指尖温柔覆在小腹上,眉眼间漾开初为人母的柔软光晕,连声音都轻得像棉花。 她望着满池莲影,轻声唤她 “灵溪,你说我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小鲤在水下沉默了许久,久到莲瓣都落了好几片。 再浮上来时,小小的锦鲤脑袋蹭着她的手背阿莲却轻轻笑了,垂眸望着水面,眼里是藏不住的期待。 “叫他予清吧” 她望着莲影,眼底是一片干净又柔软的期盼 “予他一世清明, 予他一生安稳, 不沾尘俗,不涉纷争,清清白白地活着。” 她微微低头,覆在小腹上的手轻得像在呵护一片花瓣。 “予清……林予清。” 小鲤在水下静静听着,尾巴一动不动。 她知道,阿莲不是在给孩子取名。 她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希望取名。 予清。 予她一份真心, 予她一段清白的感情 予她一场不被欺骗、不被辜负的人生。 莲瓣无声飘落,落在阿莲的发间, 落在她温柔含笑的眉眼上, 也落在那尚未出世孩子上 温暖的莲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偏僻冷清、四面围墙的郊外小院。 阿莲被林峥安置在这里。 没有莲香,没有日光,只有一扇紧闭的小门,和一方抬头只能看见小块天空的院子。 她身形日渐单薄,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却还带着一丝温顺的期待。 林峥偶尔会来, 来时依旧温柔,依旧轻声细语,依旧说着那句 “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就接你和予清回家。” 阿莲每次都信。 她乖乖待在这牢笼一样的院子里, 不吵,不闹,不问 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摸着小腹,轻声唤着 “予清,快快长大。” 幻境里的光线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直到某一日,剧痛袭来,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地熬过那场生死关。 再睁眼时,怀里多了一团小小的、温热的襁褓。 是个女孩。 眉眼像极了她,软软的,清清的,像一朵刚冒尖的小莲。 阿莲浑身脱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看着孩子的那一刻,眼底却亮起了许久未见的光。 她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孩子软软的小脸,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襁褓上。 “予清……” “我的予清。” 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 她强忍着痛,一点一点的挪到水缸 声音轻得发颤,却藏着拼尽全力的温柔。 “灵溪,快看……” 水缸里的小锦鲤立刻浮上水面,水珠顺着她的鳞片簌簌落下。 “我们的予清” 你看……她多小啊。” “等她再大一点,我就带她回莲池,看莲花,看流水……” “我们三个,好好过日子。” 她声音轻得像要散掉,却每一个字都抱着最后的希望。 可这个院子里,被林峥下了重重禁制 以阿莲那低微的妖力,和一个还未化形的锦鲤根本出不去 过了几日,林峥来了 她刚生产完,这院子里的重重禁制锁得死死的,半点妖力都提不上来 林峥看都没看她苍白绝望的脸,上前一步,伸手便强硬地夺过她怀里的孩子。 “不要——!” 她拼了命地撑起身子,发丝凌乱,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到破碎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2节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林峥,你把予清还给我!” 她没有力气,没有妖力,没有反抗的资格 只剩下一句又一句绝望的哀求。 水缸里的小鲤疯了一样撞着缸壁,鳞片崩裂,血水混着池水晕开,可她连跳出水缸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予清被林峥抱在怀里,看着阿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阿莲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怀中的孩子,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想要什么……林峥,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峥缓缓蹲在她面前,昔日温柔的眉眼早已被冷漠与贪婪取代。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无力的手腕。 阿莲挣扎不动,刚生产完的身体虚软到极致,院子里的禁制死死压制着她最后一丝妖力,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寒光一闪。 他拿起早已备好的短刃,毫不犹豫,一刀狠狠划开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啊——!” 阿莲痛得浑身抽搐,却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拿出一个素白的药瓶,凑在她淌血的手腕下,一点一点,接着她温热的血。 血珠滴落,坠进瓶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滴,两滴,三滴…… 直到瓶子被盛得满满当当,他才终于松开手,任由她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他看都没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阿莲,抱着孩子,后退一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你听话,这个孩子就能活。”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中残烛,却耗尽了阿莲最后一丝力气。她伏在地上,手腕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视线模糊中,只能死死盯着林峥的衣角。 “我……听话。” 林峥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漠然。他看也未看阿莲,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在墙角那张冰冷的矮榻上,动作里竟带着一丝对“物品”的珍视。 随即,他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阿莲趴在地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矮榻的方向伸出手。她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发丝凌乱地黏在血污与冷汗里,手腕血肉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死死锁着那团小小的襁褓。 水缸里,小鲤终于停止了撞击。她浮在血色的池水中,奄奄一息,却用仅存的意识,发出一道微弱的妖力,轻轻缠向阿莲的指尖, “灵溪……”阿莲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握住了那团冰凉的水汽,“帮我……看着予清。” 她怕自己撑不住,怕闭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女儿平安长大。 矮榻上的予清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阿莲的心脏。 她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撑起半截身子,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寸一寸,朝着她的孩子,爬了过去。 第49章 回忆3 每一寸挪动,都像是在刀尖上爬行。 冰冷的地面硌着她残破的身躯,手腕的血一路拖出凄艳的痕迹,刚生产完的剧痛席卷着她,可阿莲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她怕惊扰了榻上啼哭不止的予清。 终于,她爬到了矮榻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脸轻轻贴在襁褓旁。 小小的予清皱着眉头,哭声细弱,像一株快要枯萎的小莲。 阿莲抬起颤抖的手,想碰一碰女儿软软的脸颊,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的血被抽走大半,妖力被禁制死死封住,浑身冷得像坠入冰窖。 水缸里的灵溪浮在水面,小小的身体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她用尽仅剩的微薄妖力,散出一丝微弱的暖意,轻轻裹住阿莲和孩子,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阿莲望着予清,眼泪无声地砸在襁褓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予清……别怕……” “娘在……娘一直都在……”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要孩子能活,她什么都愿意。 她看向院子里的灵溪 “灵溪,我害了你” 若不是她执意相信林峥,若不是她鬼迷心窍要等一个谎言,灵溪本该在莲池里自在游弋,无灾无难,永远干净快活。 而现在,却被她拖进这牢笼,困在一口死水缸里,陪着她一起受折磨,一起等死。 水缸里的小鲤猛地摆了摆尾巴,溅起一滴微弱的水花。 她轻轻将脸埋进予清柔软的胎发间,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悄然落下。 时间匆匆,三年过去了 林峥每月都来取血,她从不挣扎,不哭喊,不反抗。 阿莲只是安安静静地伸着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孩子的方向。 直到这一次,林峥取完血,正要转身离去。 阿莲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将院子里的鱼放生了吧。” 林峥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阿莲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死寂的温柔。 “与其待着这个院子里” “不如” “让她自由自在” 林峥垂眸看她,看着她日渐枯槁却依旧温顺的模样,心底竟破天荒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愧疚。 这些日子,她从未反抗,从未哭闹,连一句怨怼都没有 他沉默片刻,淡淡应了一声 “好。” 灵溪疯了。 水缸里的小鲤猛地疯狂摆尾,撞得缸壁嗡嗡作响,小小的身体拼命挣扎,鳞片在水中簌簌脱落。 她不能说话,不能化形,只能用尽全力发出细碎的水花,一遍又一遍撞向缸沿。 不要! 我不走! 我要陪着你! 阿莲看着水缸里拼命反抗的小小身影,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滚落。 转眼间 予清五岁了 小小的身子已经能跑能跳,眉眼柔软,像极了当年的阿莲,她不懂这院子为何永远出不去,不懂母亲为何总是脸色苍白,只知道要乖乖听阿莲的话。 阿莲一如既往,每次听见林峥靠近的脚步声,就轻轻摸着予清的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予清,到院子里玩。” “别进屋,娘很快就叫你。” 予清乖乖点头,抱着自己编的小草环,蹦蹦跳跳跑到院子中央。 门被推开,林峥走了进来。 空气里没有了往日取血的沉默,反倒弥漫着一股压抑到窒息的寒意。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药瓶与短刃,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阿莲身上 阿莲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一眼,小小的予清还在院子里蹲坐着摘草叶,一无所知,笑得干净。 她声音发哑,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点平静 “你…要做什么” 林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没有半分犹豫。 他伸手,狠狠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林峥另一只手,直接按在她柔软的小腹上方——那里,藏着她最后的莲心。 没有咒语,没有阵法,没有妖力。 他只是用人类的力气,硬生生往下按,往下挖。 “唔——!” 阿莲猛地咬住唇,腥甜的血溢满口腔,剧痛从丹田炸开,像是整个人被从里到外撕碎。 她浑身抽搐,眼泪疯狂滚落,却死死不敢发出一声哭喊。 她怕,怕院子里的予清听见。 林峥面无表情,指尖用尽狠力,一点点摸索着那颗藏在她体内、微微发烫的莲心。 他不懂妖的构造,只知道要把它抠出来、扯出来、取出来。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3节 阿莲的意识一点点涣散,莲香从她体内疯狂散出,又迅速变淡、变无。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唯一清晰的,是院外那道小小的身影。 林峥的手指猛地一扣。 莲心,被他生生从体内扯了出来。 没有光,没有法术,只有温热的,带着莲香的血,溅在他的手上。 阿莲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像一朵被掐断根的莲,再也撑不起一丝生气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 她仰望着他,视线早已模糊,却仍拼尽全力,挤出那几个字 “放了……予清。” “他也是你的……” 林峥冰冷的视线扫过予清 “一个孽种,也配是我的孩子” 林峥一把揪住孩子纤细的脖颈,将她狠狠提了起来。 予清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小手胡乱抓着,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无助地望向屋内的阿莲。 屋内的阿莲瞳孔骤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过去,却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抓着泥土,发出破碎到极致的呜咽。 林峥垂眸,看着挣扎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对着屋内气若游丝的她,一字一句冷声道 “放心,我这就送你们母女团聚。” 指节猛地用力。 一声微弱的闷响过后,孩子小小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再也没有了动静。 阿莲再也撑不住了 她猛地向前一扑,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手腕的旧伤崩裂,心口的空洞涌出最后一点带着莲香的血,染红了整片地面。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虚无的方向眼神空洞 呼吸渐渐微弱,直至彻底停止。 那双空洞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就在阿莲的魂魄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天地骤然一震,幻境轰然破碎。 第50章 灵溪 众人从幻境醒来 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方才幻境里抽血剜心、亲子惨死的绝望太过真实,每一个目睹全程的人,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浸透衣袍,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有人不忍地闭上眼,有人低低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林峥的眼神里,只剩彻骨的寒意与鄙夷。 林峥面色苍白 啊——— 众人齐齐一惊 “是婉瑜,婉瑜的声音” 他疯了一般冲出殿外,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奔向林宛瑜的房间。 林宛瑜坐在床上,眼神空洞,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只有一片死寂的悲戚。 身旁站着婢女小清,早已吓得脸色发青。 林宛瑜缓缓抬眼,看见门口狼狈不堪的林峥,嘴唇轻颤,轻轻开口,声音破碎 “你怎么这么残忍。”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伪装。 有人让她亲眼看着, 自己的夫君,是如何沦为一只恶鬼。 剥去温文尔雅的人皮, 露出底下冰冷嗜血的本性。 剜心杀子,眼都不眨的恶鬼 将最血腥、最阴狠、最不堪的一面, 赤裸裸地剖在她眼前。 林峥喉结微动,声音里终于露出了几分慌乱与哀求, “婉瑜…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林宛瑜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破碎的哽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宁愿死…” “我也不要踩着别人的尸骨活下去” 林峥脸色彻底灰败,踉跄着后退一步,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小清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屋内只剩下林宛瑜破碎的哽咽,和林峥沉重到窒息的喘息。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许青禾等人的眼底。 众人脸色惨白,心头发寒,却无人敢出声。 林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幻境里那点慌乱早已敛去,只剩下一层冷硬如铁的麻木。 他缓缓抬了抬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小清,送客。” 仿佛刚才那场剜心杀子的幻境、林宛瑜撕心裂肺的哭吼、阿莲死寂的眼神…… 全都与他无关。 轻描淡写一句“送客”,便要将这满室血腥、一地人命,统统关在门内,抹去干净。 小清上前一步,脸色苍白,却还是强作镇定地抬手示意,声音发紧 “请吧。” 一字落下,像给这场血淋淋的幻境,落了最后一道封条。 许青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眼底寒芒微闪,转身带着众人离去 刚出府门 我们得去关押阿莲的地方去看看。” 温策沉吟一瞬,卦修的直觉让他语气笃定 “此事既与阿莲有关,郊外那座宅院,才是一切怨气的源头。” 许青禾眸光微顿:“你是说……” “当年她被囚禁、受辱、殒命之地,都在那处废院。不去那里,永远查不到真相。” 裴玉衡与沈砚舟异口同声 “走。” 众人不再多言,迎着心底那股沉甸甸的记忆,径直往郊外而去。 风声渐远,四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温景然却没有动。他缓缓转身,遥遥望着紧闭的城主府大门。 “温景然?” 许青禾察觉他没跟上,回头唤了一声。 温景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听不出异样 “无事。” 他顿了顿,抬步跟上队伍,只是目光在那扇朱门上,又无声多停留了一瞬。 郊外,废院正堂。 尘灰漫过朽坏的窗棂,堂中静静立着一尊半身泥塑,形神皆是阿莲生前模样,眉眼温婉,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 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碎叶。 一道红衣身影静静立在泥塑前,背影孤寂 那女子轻轻抚过泥塑,指尖拂过冰凉的土坯,像是在触碰故人微凉的脸颊。 “阿莲。” “再等等。” 许青禾五人推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红衣女子立于泥塑之下,似是一场迟来的祭奠 她缓缓转身。 尘埃在逆光里轻落,众人这才看清她的容颜。 眉眼清冷,红衣如血。 “你们来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4节 语气平淡,像是早料到他们会来。 温景然眸色微沉,声音轻冷 “你是灵溪。” 灵溪点点头,眼底漫开一层极轻极软的悲凉。 “我与阿莲相生相伴几百年” 她指尖仍贴着冰凉的土坯,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字字带着沉了数百年的重量。 “她本是山间莲妖,心性纯善,从不懂世间险恶。” 灵溪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翻涌的悲与恨。 “世人颂他城主仁厚,赞他与夫人恩爱圆满、守一城平安,人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是世间楷模。” “可无人记得阿莲。” “无人记得她被囚于此,日夜哭嚎,无人记得她死不瞑目,连一缕残魂都不剩。” 她猛地抬眼,红衣一颤,声线发颤却字字泣血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造下的孽,却能安享尊荣?凭什么阿莲受尽苦楚,却连一个名字都不被提起?” “就凭他手握权势,就凭她只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妖吗?!” 一声质问,震得堂内尘埃簌簌落下,连窗外的风,都似被这股沉冤堵得停滞不前。 许青禾几人站在原地,心头沉甸甸一片,竟无一人能说出半句反驳。 片刻后,少女抬眸,眼底寒芒如刃,一字一句,冷得彻骨。 “既然如此。” “我偏偏要他林峥身败名裂。” “要他在意的人,一一失去。” “要他尝遍阿莲受过的苦,体会阿莲万分之一的绝望。” “要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敬慕的城主,究竟是个怎样衣冠禽兽的东西。”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风卷着红衣猎猎作响,灵溪望着眼前决意站在她们这边的人,眼尾微微泛红,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释然的轻颤。 裴玉衡当即上前一步,语气笃定 “我们会找。找出所有证据,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让天下人都知道真相。” 灵溪却轻轻摇了摇头,红衣垂落,笑意里带着浸透了岁月的悲凉与清醒。 “不会的……” “外人只会说,阿莲是一只惑乱人间的妖,而他,是守护一城的高贵城主。” “善恶在身份面前,从来都不值一提。” “就算真相摆在眼前,他们也会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依旧受人敬仰,依旧安稳端坐高位。” “而阿莲,只会被再一次抹黑,再一次坠入尘埃。” 第51章 公道 “或许他们会说, 不过是一只妖,死了便死了。” 灵溪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像是早已把这句最伤人的话,在心底重复了千百遍。 她抬眸看向许青禾几人,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被世道磨冷的荒芜。 “人命珍贵,妖命卑贱。 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应当、最不用讲道理的道理。” “就算林峥杀了她、囚了她、抽了她的灵脉、毁了她的形神, 只要他站在人族城主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做得没错。” “不过是一只妖,死了便死了。 何足挂齿,何谈公道。” 一字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裴玉衡,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沈砚舟剑眉紧锁,周身剑气压抑得几乎要崩裂。 温策闭上眼,卦象之上,尽是世间最冰冷的人心。 许青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温景然垂眸,长睫掩去翻涌的情绪 众人都明白 因为这世间,本就不给妖,留半分公道。 人命千金,妖命如尘。 灵溪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五人,没有遮掩,没有畏惧。 “我引你们离开城主府,不是害你们,是不想让你们打扰这场了结。” “欠阿莲的,我要让林峥千倍万倍还回来。” “今日,他必须死。” 说罢,她催动自身妖力。 原本隐于无形的禁制瞬间被激活,青砖地面上、廊柱之间,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院子死死笼罩。 这是当年林峥亲手布下的锁妖阵。 “这院子里的重重禁制,”灵溪的声音在阵纹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彻骨的嘲讽,“当年是为了困妖,为了让阿莲插翅难飞。” 红光越发明亮,阵中传来凌厉的破空声,无数无形的利刃朝着阵中心绞杀而来。 灵溪抬手,掌心凝起一团刺目的红光,那是她用自己的全部修为为引,强行逆转了阵法的核心。 “但现在,”她猛地将掌心红光按入地面,厉声喝道,“它是为了——锁人!” 轰隆一声巨响。 暗红色的符文瞬间转为猩红,阵门轰然闭合,将通往外界的所有出路彻底封死。 这座曾经囚禁阿莲的牢笼,今日,终于成了困兽之斗的猎场。 阵纹剧烈震颤,灵溪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去几分血色,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淡金妖血。 她以全身修为强行逆阵,早已是强弩之末。 众人被困在锁妖阵内,进退不得 许青禾心头一紧,厉声开口 “灵溪,你坚持不了多久!” 灵溪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她的目光越过残破的院墙,望向远处山林掩映间的那座破庙。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可阿莲在等。” 众人不敢强行破阵 若破阵,灵溪必死 若不破,林峥死 裴玉衡喉结滚动,第一次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 沈砚舟闭上眼,长剑轻颤,却不敢妄动半分 温策卦盘嗡鸣不止,卦象呈死局,再无转圜余地。 她看着灵溪单薄却笔直的背影,看着那抹燃到尽头的红衣,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 “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灵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望向破庙方向,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 灵溪缓缓屈膝,轻轻俯身,将那尊冰凉的泥塑小心翼翼抱进怀里。 土坯粗糙,沾满尘埃,她却像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红衣裹着那尊沉默的像,将所有悲凉与温柔,都拢在自己怀中。 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泥塑的眉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阿莲,再等等” “我带你回家…” 她望着阵中挣扎的几人 她很轻很轻的再问 “你说这世间—— 妖对人做错了事, 有捉妖师,有修士,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5节 有天规戒律,人人得而诛之。 那人呢? 人对妖做错了事, 谁来判? 谁来罚? 谁来给我们一个公道?” 灵溪抱着泥塑,轻声问着,像是在问天地,问众人 谁能回答她呢 没人回答。 连一直站在公道这边的他们,也哑口无言。 他们之中,有修士,有捉妖师,有自幼便被灌输天道公理的人。 从小到大刻进骨血的道理只有一条 妖,非人,祸乱人间,人人得而诛之。 哪怕他们自诩公正,只杀恶妖,不害善类。 可在这世间的规矩里,善妖的命,依旧轻如草芥。 他们可以挥剑斩恶,却不能为一只含冤的妖,说一句公道。 他们能除世间邪祟,却破不了人心深处那道,刻了千万年的偏见。 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 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如此苍白无力。 裴玉衡移开视线,心头堵得发慌。 他见过虚伪的人,见过歹毒的人, 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最可怕的从不是妖,是不问是非的道理,和不肯低头的偏见。 温策掐着卦诀的手指僵在半空。 卦象能算吉凶,能算生死, 却算不动这早已写死的世道—— 人害妖,是理所当然。 妖复仇,是大逆不道。 没有人能回答灵溪。 因为他们手里的道, 从来都只站在人身后 从不为妖,敞开过一条门。 温景然轻轻抬眸,眼里散发着冷意 他也是妖。 这一刻,他比谁都懂灵溪的绝望。 这世间,本就没有给妖,留一条讲理的路。 更没有一个判官,会为妖,主持公道。 灵溪也没在意众人的沉默与挣扎。 她只是沉沉地望向破庙的方向 怀里的泥塑微凉,她抱得更紧了些。 “答不上来,很正常。”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这世间,能给阿莲一个公道。” “我要的,只是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 一字一句,轻得听不见波澜 许青禾沉默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安慰、所有道理、所有“正道”,在这一刻都苍白得不堪一击。 她们只是……想讨一个活不成的公道。 许青禾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她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这沉默,就是最无力的答案。 第53章 破庙 林峥脸色骤然一白,刚要开口,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眉头猛地一蹙,下意识按住胸口,指尖瞬间冰凉。 不对劲。 他抬眼看向小清,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小清依旧垂首而立,只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漫开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还未出声,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几乎在林峥倒下的同一刻,一声压抑的闷哼紧随其后。 林宛瑜软软地瘫了下去。 再睁眼—— 阴冷的风从破庙门缝里钻进来,霉味呛得他喉间发紧。 林峥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淋漓,身旁竟靠着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林宛瑜。 他茫然抬头,看向庙中那尊落满灰尘的神像。 只一眼,林峥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那破庙中央供奉的,不是神,不是佛, 竟是一身素衣、眉眼含怨、栩栩如生的阿莲。 她静静立在香案之上,双目似睁非睁, 仿佛自始至终,都在冷冷看着他。 而站在香案前,满脸虔诚的,是小清。 林峥浑身一颤,声音发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究竟是谁!” 小清缓缓转身。 那张一直温顺低垂的脸抬了起来,眼底再无半分婢女的怯懦,只剩刺骨的寒凉与怨怼。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幽魂,却字字砸在林峥心上 “城主不认识我了吗?” “不……” 下一瞬,她眼底滚出泪,却笑得凄厉,一字一顿,喊碎了所有伪装 “爹爹,不认识我了吗?” 林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庙墙上。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再看向那尊阿莲的神像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罪孽、所有他刻意掩埋的真相 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她不是婢女小清。 她是予清。 是他当年,亲手与阿莲一同杀死,以为早已死无葬身之地的—— “女儿” 予清的声音从阴影里慢慢飘出来,冷得像冰。 “爹爹自然不记得我,毕竟我是孽种嘛” “不过…” “你看我雕的像不像?” 林峥浑身发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应该挺像的。”予清轻笑一声,语气却狠戾刺骨, “否则,你为什么不敢看她?” 下一秒,他猛地攥紧林峥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按。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6节 “咚——”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碎石划破皮肉。 林峥痛得眼前发黑,却半点挣扎之力都没有。 予清揪着他的发丝,硬生生将他的头拽起,强迫他抬眼,死死盯着那尊阿莲的神像。 “看清楚。 旁边骤然传来林宛瑜惊恐的尖叫。 予清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残忍的笑。 “夫人,慌什么。” “欠的,总是要还的” “不是吗?” 她一字一顿,声音很轻 却字字扎进林宛瑜心口 “我娘的命,你用得……可还好? 林宛瑜吓得浑身瘫软,跌坐在地,双手胡乱撑着地面往后缩,指甲抠进泥土里也浑然不觉。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恐惧从眼底疯狂溢出。 予清缓步朝她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宛瑜紧绷的神经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顿了顿,俯身,声音轻得如同鬼魅,却带着明晃晃的恨意 “现在,轮到你还债了。” 说完,予清回到阿莲的神像前,双手合十,眉眼虔诚,没有看脚下狼狈哀嚎的两人,只对着那尊栩栩如生的神像,轻轻开口,语气温柔 “阿娘,你好好看着。” “当年你受的苦,流的血,丢的命, 今日,我 一点不少, 全都替你,讨回来了。” 话音落下,破庙内阴风骤起, 神像前的残香猛地一颤,火星明灭, 地上的林峥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只能嘶哑地嘶吼 “不准碰她!有什么冲我来!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予安嗤笑一声,回头瞥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的错?你的命,早就不值钱了。”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护着的人,是如何一点点,体会我娘当年的绝望与痛苦。” 她掂了掂匕首,指尖划过锋利的刃口,目光缓缓落回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宛瑜,又扫过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目眦欲裂的林峥。 林峥拼了命地扭动嘶吼,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哀求与怒吼 “不要!冲我来!放过她——!!” 予清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脚步不急不缓,一步步逼近。 她蹲下身,匕首尖端轻轻抵在林宛瑜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女人瞬间僵住,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放过她?” 予清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诅咒 “当年,谁放过我阿娘了?” 林峥挣扎着,竟硬生生从地上跪了起来,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头发散乱,额头淌着血,昔日高高在上的体面尽数撕碎,只剩下狼狈不堪的哀求。 “求你……求你!” “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是我负了阿莲,是我狠心,是我造的孽!” “求你放了她吧……” 他伸着手,拼命想去挡在林宛瑜身前,却被予清一脚踩住肩膀,狠狠按回原地。 林峥红着眼,声音嘶哑得快要破裂 “她什么都不知情……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寒光凛冽的匕首被她轻轻提起,又“哐当”一声,重重丢在林峥跪伏的地面上。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破庙里炸开,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峥浑身一僵,怔怔地看着那把离自己指尖不过三寸的匕首,又抬头望向眼前的女儿。 予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恨,也没有痛,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爹爹不是说,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说夫人无辜,那便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予清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那把匕首,又落回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今日,便由你亲手,了结这一切。” “要么,杀了她,偿阿娘的命。 要么,用这把刀,自裁谢罪。” 林峥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颤抖的手死死攥住冰冷的匕首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抬眼,看向缩在角落吓得面无血色的林宛瑜,又看向眼前一双双冰冷刺骨的眼睛,喉间滚出破碎的呜咽。 “我死……我死!” 哈哈哈哈哈哈——!!” 予清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又疯癫,在破庙里撞得回声四起。 林峥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僵住,茫然抬头。 予清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他,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空气 “这么死,太便宜你了” 第54章 破庙2 予清骤然上前,一把夺过林峥手中的匕首。 她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不等任何人反应,已伸手攥住林宛瑜颤抖的手腕,猛地抬到半空。 林宛瑜失声尖叫,拼命挣扎,却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不要——!!”林峥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扑上来,却被予安一脚狠狠踹回地上。 予清垂眸,看着林宛瑜白皙纤细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冷的弧度。 下一秒,匕首轻轻一划。 “嘶——” 细而薄的伤口瞬间绽开,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像极了当年阿莲绝望坠落的莲泪。 予清松开手,任由林宛瑜瘫倒在地,捂着伤口痛哭发抖。 予清蹲在林宛瑜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还在渗血的手腕,语气平静得可怕。 “夫人,疼吗?” 林宛瑜哆嗦着点头,眼泪砸在地上。 予清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我娘也这么疼。” “可是她,一次也没喊过痛。” 她缓缓抬眼,目光刺向瘫在地上的林峥,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淬血 “这个男人,用我的命,威胁我阿娘 “他说,只要阿娘听话, 就留我一条活路” 予清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娘怕啊。 她怕我疼,怕我死, 所以她一声不吭, 把所有的痛,所有的苦一一咽下” 她猛地攥紧匕首,刀尖指向林峥,声音凄厉破碎 “可你到最后,还是没放过她!” 匕首寒光一闪,她侧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林宛瑜,再落回林峥身上,一字一顿,狠得没有半分余地 “我要你,给我娘磕头。 重重地磕,磕到我满意为止。”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7节 “要是我不满意——” 予清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林宛瑜腕间的伤口 “我就在她身上,再划一刀。 一刀,换你一个头。 你敢慢一点,她就多疼一分。” 林峥浑身剧颤,看着那柄染血的匕首,再看看女儿那双淬了毒的眼,最后落在吓得快要窒息的林宛瑜身上,整个人彻底崩了。 他“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地上,碎石划破额头,血瞬间流了下来。 “我磕……我磕……” 他一下又一下,用力磕着头,声音嘶哑破碎: “阿莲……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每磕一个头,他都死死盯着阿莲的神像,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亏欠,全都砸进这冰冷的地面。 予清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轻轻抵在林宛瑜的颈侧。 “不够。” “声音太小。” “心不诚。” 林峥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呼吸都在发颤,却不敢有半分停顿,只能疯了一般磕头,磕到破庙地面都染上血。 林宛瑜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浑身僵成一块石头,只要予清指尖稍一用力,她就会血溅当场。 予清看着他狼狈不堪、尊严尽碎的模样,缓缓笑了。 笑得轻,笑得冷,笑得泪流满面。 “阿娘,你看啊。” 予清的笑声骤然一停,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她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到林峥面前,刀尖抵住他心口的位置,力道一点点压进皮肉。 林峥吓得停止了磕头,浑身僵住,血色褪尽。 “你当年,逼我娘掏心放血,喂给林宛瑜 “我要你把你的心掏出来,供奉我娘” “让她看看, 那个负了她一生的男人, 那颗狼心狗肺,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峥浑身剧颤,面如死灰 他看着予清眼底那片死寂的绝望,终于明白—— 今日,没有半点退路。 林峥整个人都垮了,双膝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看着抵在林宛瑜心口的匕首,又看了看予清那双被恨意浸透的眼睛,终于彻底崩溃。 “我掏……我掏……”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那把染了血的匕首,指尖却抖得连握都握不住。 予清冷眼一瞥,将刀柄狠狠塞进他手里。 冰冷的触感刺入骨髓,林峥整个人如坠冰窟。 予清后退一步,目光如冰,死死盯着他,没有半分怜悯。 “动手。” 林峥望着阿莲静立的神像,又看了看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林宛瑜,喉间溢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啊啊啊啊——!!” 林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真慢!” 予清厉声冷喝,身影骤然上前,不等林峥再有半分迟疑,她满手沾着冷硬的血气,掌心覆上林峥心口,指尖狠狠扣入那道刚划开的血口之中! 皮肉撕裂的声响刺耳至极。 林峥的惨叫戛然而止,双眼暴突,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下一瞬—— 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被予安活生生、血淋淋地掏了出来。 温热的血溅了予清满脸,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衣襟,它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只嫌恶地皱起眉,甩手将那颗心狠狠砸在阿莲神像前的香案上。 “啧,真脏 林宛瑜彻底呆住了,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木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瞳孔涣散,目光死死黏在香案上那颗还沾着血污、微微抽搐的心脏,又缓缓移到予清满是鲜血的手、溅满血点的脸,最后落在林峥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予清缓缓转过身,裙角扫过地上的血痕,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她看着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林宛瑜,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压碎人心。 “夫人,你说……你怎么办呢?” 她颤抖着,伸手抓起地上那把染血的匕首,哆哆嗦嗦,将锋利的刃口狠狠抵在自己的脖颈前。 泪水疯狂涌出,她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对……对不起…… 对不起阿莲…… 对不起你们…… 一切……都是我的错……” 予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动容,眼底一片枯寂。 林宛瑜闭上眼,泪水滚落,手腕微微发力,颈间已经渗出了细细的血珠。 “对……对不起……我以死谢罪……” 嘶—— 锋利的匕首狠狠划过肌肤,血线瞬间绽开,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与林峥的血融在了一起。 她连一声痛呼都没能发出,身体便软软倒了下去,双眼圆睁,定格在满室的血色之中。 顷刻间,破庙只剩下死寂。 林峥倒在血泊之中,心口空洞,血肉模糊 林宛瑜横陈在地,颈间伤口狰狞,气息全无 予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两具渐渐冰冷的躯体,没有快意,没有解脱,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疲惫。 风穿过破庙,卷起地上的香灰,轻轻拂过阿莲平静的神像。 她慢慢屈膝,跪在神像面前,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娘,都结束了。” 第52章 所有债,都会还清 城主府 小清悄无声息落回廊下,一身素衣沾了夜露,脸上没半分表情。 府内早已乱作一团,护卫来回奔走,捉妖师坐镇中庭,灵力压得整座府邸空气发沉。 林峥面色铁青,一掌拍碎手边案几,厉声嘶吼: “查,给我查!把城中所有妖邪踪迹,全都给我翻出来!” “城主,方才属下已掐诀算过,方才那阵异动,并非那莲花妖残魂,” 捉妖师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是别的妖。” 林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暴戾与杀意,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就给我查——查那个妖的踪迹!” “不管是谁,敢拿阿莲的残魂做文章,都给我杀了!” “一个不留!” “城主放心,此妖再能藏, 只要她还在这座城里,我便让她——插翅难飞。” 捉妖师抬手一挥,数道淬了灭妖符咒的灵光破空而出,四散追踪妖气。 中庭之内,杀气骤起,风声都变得刺骨。 而廊柱阴影里,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将这一切,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是小清。 她转身回到了内院厢房。 林宛瑜还坐在床上,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被褥,眼神不安地望着门口。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见到是小清,才稍稍松了口气,声音发颤 “小清……外面……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8节 小清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指尖微凉,语气却稳得让人安心。 “是城主,在找作乱的妖” “放心,一切都快结束了” 林宛瑜攥着被子的手微微松了些,眼底却依旧藏着不安: “真的……能结束吗?阿莲她……” 小清垂眸,看着她颤抖的指尖, “重要吗?” 林宛瑜一愣 “什么?” 小清微微摇头,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 “夫人,城主在等你。” 林宛瑜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我不想见他……我不想再见到他。” 小清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轻却刺骨 “城主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林宛瑜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我知道,可我接受不了。” 她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的痛 “我的命……是他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是阿莲的命,是那些无辜的性命……” 小清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小清沉默片刻,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极轻的温柔。 “那便不要接受。” “欠了的,总会还的。” “很快,所有债,都会清了。” 林宛瑜还是去找林峥了,身旁一步不离地跟着小清。 两人刚踏入中庭,便被一股凛冽的杀气裹住,护卫们甲胄铿锵,来去匆匆,气氛紧绷到一触即断。 下一刻,一道急报划破喧嚣—— “找到了!那只妖就在后山!” 林峥双目赤红,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抬手,声嘶力竭地下令: “所有护卫,所有人手,全部给我调往后山!”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妖给我揪出来!就地格杀,勿用留情!” 话音未落,灵力翻涌,风声呼啸,整座城主府瞬间动了起来。 林宛瑜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角。 林峥看到林宛瑜的瞬间,周身翻涌的戾气像被生生斩断,赤红的眼底迅速褪去几分狠厉,余下的是近乎偏执的温柔。 他大步走过去,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揽她的肩,动作却在触及她苍白面容时顿了顿,最终只轻轻落在她攥紧衣角的手背上,力道放得极柔。 “宛瑜,不要怕。” 他抬手,替她拂去鬓边被风拂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泪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笃定,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一切就快结束了。” “等我杀了那只作乱的妖,彻底绝了阿莲的残魂隐患,这城里就再也没有东西能伤你分毫。” 他转头,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小清,眼神瞬间恢复了冷硬:“看好夫人,别让她再受半点惊吓。” 小清微微垂眸,应声:“是,城主。” 林宛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片苍白的沉默,垂在身侧的手依旧微微发颤。 见她这样,林峥没有再说话,只是俯下身,极其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走,陪我坐会儿。” 他牵着她,在主位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始终没有松开手 林宛瑜被他牵着,身子僵硬得像块冰,却又无力挣脱。 她垂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宽大有力,曾经这双手护过她,可也是这双手,沾满了阿莲的血。 忽然她觉得有些恶心,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不适猛地冲上喉咙。 林宛瑜脸色骤白,下意识猛地抽回了手,身子往后一缩,指尖死死按住自己的唇,压抑着喉间的干呕。 “宛瑜?” 林峥一愣,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随即被慌乱取代,他立刻伸手想去扶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只手伸来的瞬间,林宛瑜几乎是本能地闭上眼,偏过头,连看都不敢 林峥浑身僵住,脸上所有温柔与慌乱,一寸寸冻成冰。 他盯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缓缓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宛瑜,声音发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是……嫌我恶心?” 空气像被抽干了。 林宛瑜心口一紧,想说不是,想解释,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峥缓缓坐回椅子上,背脊却依旧绷得笔直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她这样嫌弃。 许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自嘲。 “我以为……我做的这一切,你总会懂。” 一时间气氛沉默 小清一言不发地转身,从桌边执起茶壶,斟满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到林峥面前,语气平静无波。 “城主,喝杯茶吧” 林峥指尖微顿,将茶杯凑到唇边,浅啜了一口。 热茶入喉,却压不下胸腔里翻涌的涩意,他放下杯子,目光依旧黏在林宛瑜苍白的侧脸上,带着近乎卑微的执拗。 “宛瑜,我知道你恨。” “恨我瞒着你,恨我动手杀了阿莲,恨我用那样肮脏的法子,换你活下去。” 他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可我没得选。” “若不牺牲她,死的就是你。” 林宛瑜猛地抬眼,泪水混着绝望砸落:“所以我就该心安理得地活着,看着你为了我,双手染满鲜血吗?!” “我不要这样的命!我受不起!” 这一声嘶吼,刺破了厅内最后的死寂。 第55章 莲池 脚步声很轻,却踩得每一下都清晰。 踏过满地残叶,踏过旧院阴影,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众人抬眼望去。 来人一身素衣,衣角还沾着未干的暗色痕迹,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手里提着的, 是林峥的人头。 发丝还沾着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嗒—— 嗒—— 在死寂的院子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咚—— 小清手腕微松,那颗人头被她随手扔在青石板上,滚了半圈,面朝废院深处,面朝阿莲长眠的方向。 她抬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灵溪身旁。 一声轻唤,平静得像只是做完了一件寻常事。 “灵溪姐姐。” “仇报了。” 灵溪面色苍白,嘴唇颤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又看向一身是血、却平静得可怕的小清,心口一阵阵发紧。 仇……真的报了。 灵溪望着结界里的众人,抬手将他们尽数放了出来。 下一刻,她周身气力骤然抽空,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59节 手里却还紧紧抱着阿莲的泥塑。 “灵溪姐姐!” 小清急忙把她接住,手臂死死扣住她发软的身体。 温策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灵溪毫无血色的脸上,沉眸片刻。 他没有多言,只缓缓转过身,对着还僵在原地、惊魂未定的众人,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压下了所有喧哗与疑问。 满院死寂再起,无人敢上前,无人敢多语。 风卷过满地残叶,卷起淡淡的血腥气。 小清抱着灵溪,指腹紧紧贴着她冰凉的脸颊,声音轻得发颤。 “灵溪姐姐,别怕……” “我在。” 灵溪睫羽轻轻颤了颤,气若游丝,嗓音轻得像一片将落的莲瓣。 “我想回莲池了。” 小清心口猛地一缩,喉间发涩,却立刻应声,轻得不能再轻。 “好。” 她小心翼翼将灵溪打横抱起,众人沉默跟上。 残叶簌簌,风轻云淡。 小清抱着她一步步走向莲池,一步一顿,稳稳当当。 她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的脸,轻声呢喃 “灵溪姐姐,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莲池。” 灵溪缓了缓,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抚过微凉的池水。 水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望着那片清凌凌的莲波,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极软的笑意。 小清蹲在她身边,一动不敢动,只静静望着她。 灵溪气若游丝,声音轻得融进风里,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紧抱的泥塑上,又轻轻扫过眼前的少女。 “阿莲,我带你回家了。” 莲风轻拂,池水悠悠。 前尘的血与恨,终在此刻,归于一池安宁。 她怀中抱着的阿莲泥塑,无声滑落,轻轻落在池边。 灵溪的身体一点点淡去,从指尖,到手腕,到肩头, 最后,只剩下那张含笑的、安宁的脸。 她没有痛,没有慌,只是望着予清,轻轻开口, 声音轻得,像从未存在过。 “予清,好好活下去。” 予清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只捞到一片空无。 方才还在怀中的人,方才还触手可及的温度 一瞬间,全都没了 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蹲在莲池边, 许久许久,没有动。 满池莲花无声轻晃, 风过,再无回应。 只有她一人。 良久,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沉默伫立的众人。 脸上没有泪,没有痛,也没有恨。 只剩下一片空得吓人的平静。 一身素衣还沾着未干的血痕,眉眼间却早已没了半分活气。 “予清?” 许青禾开口,声音轻得发涩,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安慰太轻,道理太冷,此刻任何言语,都像是在戳她的伤口。 予清抬了抬眼,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当年,我阿娘早就看出林峥的心术不正。 为了护我,她硬生生受着那残酷禁制, 把我藏好,再化作与我一模一样的孩童。”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 “她说—— 予清,听话,无论如何,都别出声。” 我就那样躲着,眼睁睁看着林峥……”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可每一个字都浸着血。 阿娘最后对她说的,只有三个字。 活下去。 后来,刚化形不久的灵溪找到了她。 可一切都晚了。 她把受到惊吓的予清带走。 从那以后,予清十三岁便入了城主府为婢 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只为有朝一日,血债血偿。 此刻,大仇真的得报了。 林峥死了,人头落地,罪孽清算。 可她站在莲池边,望着空无一人的风, 眼泪终于无声落下,声音轻得发颤。 “明明……大仇得报了 可我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 予清缓缓蹲下身,拾起那尊落在池边的阿莲泥塑,紧紧抱在怀里。 泪水砸在泥塑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裴玉衡眼睛微微发红,别开了头,喉结轻轻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青禾心口一紧,指尖微微蜷起。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温策立在不远处,指尖轻轻掐了个诀,又缓缓松开。 许青禾轻声问:“你想好,往后该怎么办吗?” 予清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发哑 “我没有往后了。我就在这里守着她们。” 温景然立在一旁,素来带着几分散漫的眼,此刻静得深不见底。 沈砚舟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紧。 予清轻轻抬手,抚过池面,莲影摇晃,却再无一人应她。 “我就在这里守着 守着莲池,守着她们,守着我这一辈子,再也不离开了。” 众人看着她抱着泥塑,守着莲池的模样,谁也没有再多说。 温策轻轻颔首,温景然垂眸,沈砚舟沉默拱手,许青禾与裴玉衡最后望了她一眼。 他们知道,有些痛,只能一个人扛。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最后一丝人声也消失在林间。 莲池重归寂静。 只剩下风,莲花,和她。 予清慢慢站起身,将阿莲的泥塑轻轻放在池边最安稳的地方。 她抬手,最后抚了抚池面。 她望着满池莲波,轻轻笑了笑, 那是自复仇开始,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0节 温景然像是察觉到什么 素来散漫的眼瞳骤然缩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轻轻吐出 “她……自尽了…” 一旁的沈砚舟、温策、许青禾、裴玉衡同时顿住脚步。 风里,那缕属于予清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淡去、消失。 众人沉默。 沉默,是他们能给她最后的体面。 也是这世间,最痛的回应。 池边,只留下那尊小小的泥塑, 和一池永远摇晃的莲花。 第56章 上山 众人一路沉默,折返城中。 刚至城门,所有人脚步齐齐一顿,脸色瞬间沉得可怕。 城门之上,高高悬挂着两具尸首,一具没了头颅 正是林峥和林宛瑜 鲜血早已干涸发黑,在风里微微晃动, 像是在昭示着林家覆灭的结局,又像是一场无人收拾的惨烈。 血腥味混着城中压抑的死寂,扑面而来。 百姓远远躲在街巷深处,不敢出声,不敢靠近 满眼皆是恐惧与惶惶不安。 温策闭上眼,轻轻一叹。 不多时就有护卫上前手脚麻利地将城门上的尸首解下,用白布草草裹起,抬着匆匆退下。 血腥味渐渐被风吹散 可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却半点也没有消去。 云渺城会有新的城主 百姓们会渐渐忘记昔日的恐惧 街市会重新热闹,炊烟会再度升起, 一切都会慢慢回到正轨,仿佛那场血海深仇,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们知道 这座城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人一路无言,踏上了去往忘跪崖的路 云崖山脚下 杀机毫无征兆自四面席卷而来。 数道通体漆黑、带着凛冽妖气的身影破风而出,利爪直取温景然心口。 沈砚舟身形一闪,挡在他身前,长剑横空,剑气狂扫而出,硬生生将冲来的死士逼退。 “站在我身后!” 温策抬眼,眸中寒意翻涌,冷声道 “来的正好,刚好一肚子火。” 狐族死士攻势如潮,招招皆是致命杀招 沈砚舟剑影如织,每一击都快准狠厉,挡在最前面 温策指尖卦诀连环,引动天地灵气截杀敌人,招招精准狠绝 许青禾灵符不断扔出,结界加固再加固,半点不让死士靠近温景然 裴玉衡长刀狂劈,灵力炸裂开来,硬生生将扑来的黑影尽数斩退。 可下一刻,一道漏网的死士竟绕开正面厮杀 借着密林阴影突袭而至,漆黑利爪直取温景然心口! “小心身后!”沈砚舟目眦欲裂,回身救援已然不及。 许青禾惊呼一声,不顾一切扑过去想要加固结界,却还是慢了半步。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温景然的刹那——温策猛地转身,卦气轰然炸开,硬生生用手臂挡下这一击! 裴玉衡怒喝一声,长刀回扫,直接将那死士劈飞出去 沈砚舟紧随而至,剑光一闪,彻底了结了对方。 剩余的狐族死士见久攻不下,反而折损大半,终于心生退意 正要遁逃,却被温景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指点破了他们的退路。 “想走?” 他咳着血,唇角却勾起一抹狠戾,“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沈砚舟、温策、裴玉衡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剑气、卦力、刀芒三重齐发,瞬间将剩下的死士彻底湮灭。 林间重归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气。 温景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许青禾连忙上前扶住他,指尖颤抖着为他止血疗伤。 “温景然!撑住!” 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却在昏迷前 轻轻说了一句微弱却清晰的话 “谢了……各位。” “上山!” 温策低喝一声 此地不宜久战,温景然重伤在身,拖得越久越是凶险,唯有尽快登上忘崖山,方能暂得安稳。 沈砚舟立刻会意,剑气骤然暴涨,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我开路,裴玉衡护两侧,青禾稳住结界!” 许青禾应声掐诀,灵光将温景然裹得更紧, 一行人背靠背结成战阵,朝着云崖山巅,且战且退,步步向上。 行至一片古木交错的密林,前路突然被一片朦胧雾气笼罩,脚下青石隐现纹路,空气中浮动着古老而凛冽的气息。 “是上古八卦阵。” 温策脚步一顿,抬眸扫过四周卦位,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前人布下的护山结界。” 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指尖飞快掐动卦诀,声音沉稳有力 “跟着我走,休门进,生门出,一步都不能错。” 沈砚舟立刻收剑护在前方,裴玉衡断后挡开追兵,许青禾紧紧扶着意识模糊的温景然,一行人寸步不离地跟在温策身后。 温策踏位精准,左踏乾位,右踩坤方,每一步都落在阵眼缝隙之中。 不过片刻,他们便穿过迷雾,踏入了一片清净安稳的后山空地,彻底将死士与妖物,拦在了八卦阵之外。 直到彻底安全,许青禾才松了一口气,扶住几乎脱力的温景然。 温策回身望了一眼渐渐合拢的阵雾,淡淡开口 “暂时安全了。” 许青禾半扶着气息微弱的温景然,眉头紧蹙,声音带着难掩的焦急:“阵法能挡一时,挡不了太久,我们该去哪里找医者?” 温策垂眸指尖轻捻,快速推算方位,片刻后抬眼指向云雾深处那片隐在崖壁间的竹影。 “此山八卦阵与灵脉相生,懂卦阵者,必通医术。那位隐居的灵医,便住在生门尽头、药香最浓之处,我带你们去。” 山路蜿蜒,雾气渐散,空气中果然飘来一股清苦却安神的药草香,越往前走,香气越浓。 说罢,他不再耽搁,脚步轻捷地踏向林间小径,依旧循着卦位安全路线前行。 温策脚步顿在一处被青藤半掩的石门前,抬手轻叩三下,节奏暗合卦数 “晚辈温策,携友人求见灵医,求救重伤同族。” 石门轻颤,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药田成片,灵草繁茂,正是他们拼死寻找的生机之地。 石门缓缓敞开,一股醇厚药香扑面而来,压下了众人身上的血腥气。 入目是一片灵草繁茂的药田,田埂间坐着一位白发垂落,却面容清俊 入目是一片灵草繁茂的药田,田埂间坐着一位白发垂落,却面容清俊的男子。 瞧着不过中年模样,那一头银发却如雪落霜枝,周身气息温润如雾,不显半分凌厉,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历经岁月的妖异流光。 众人一时怔住,竟分不清他是人是妖。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1节 温策却先一步敛神,上前微微躬身 “前辈。” 男子抬眸,目光轻轻扫过众人,目光停留在许青禾脸上,淡淡一笑。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温景然,眸色微沉。 “伤了妖丹,乱了根基,灵脉几乎全断,再晚一步,便是回天乏术。” 沈砚舟握紧长剑,语气恳切 “求前辈救他。” 男子轻轻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我可以救。 不过… 有条件 我要你们去忘归崖山顶 许青禾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声音微颤 “为什么?” 云寂然抬眸,望向云雾翻涌的天际,眼底藏着百年未散的轻愁。 他没有明说,只淡淡留下一句 “到那时你们就知道了。” 第57章 宿命 不等众人再问,他已缓步走到温景然身前蹲下。 银发垂落,遮住眉眼,指尖轻轻覆在温景然碎裂的妖丹之上。 温和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如同春日融雪,缓缓包裹住那具气息奄奄的身躯。 温景然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微浅的血色,原本微弱到几乎要断绝的灵脉,在这股力量之下,一点点被重新续接。 碎裂的妖丹被小心翼翼地聚拢,修补, 散乱的狐妖灵力被一一牵引归位, 濒临熄灭的生机,被一点点重新点燃。 许青禾屏住呼吸,沈砚舟、温策、裴玉衡也都凝神望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温景然轻咳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却先下意识地看向许青禾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风 “姐姐…” 他收回手,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 “我暂时稳住了他的命,妖丹与灵脉也已续接。 但想要彻底痊愈,根除隐患, 最终的答案,依旧在忘归崖。”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你们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不日 众人一路跋涉,终于踏上了忘归崖。 山风凛冽,云雾在脚下翻涌,崖边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而压抑的气息。 越靠近山顶,许青禾心口越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召唤她。 沈砚舟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一股熟悉又悲怆的剑意,从崖底深处隐隐传来。 温策眉头微蹙,卦象在心中乱成一团,只算出两个字——宿命。 裴玉衡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得可怕,连一声鸟鸣都没有。 而温景然,从踏上这片土地起,脸色就一直苍白。 那医者走在最前,银发被山风吹得飞扬。 他望着崖心那处早已黯淡的古老阵纹,声音轻得被风打散 “到了。 下一瞬 地面之上,阵纹骤亮。 金红交织的灵光冲天而起,瞬间将许青禾几人尽数吞没。 光芒一闪而逝。 原地空空如也。 许青禾、温景然、沈砚舟、温策、裴玉衡—— 全都消失不见。 风卷过忘归崖顶,只剩下他独自伫立,望着空荡的阵心,低声轻语 “还是…被你算准了…” 他抬手轻拂过崖边早已斑驳的阵石,指尖触到那道浅浅刻痕时,百年前的画面又一次涌上心头。 那是温知予在布阵前夜,笑着留下的印记。 他说 “若我不在了,日后三家后人来到此处,阵法自会引他们入时光幻境。” “你不必拦,也拦不住 这是他们的命,也是…我们最后的约定。” 他然闭上眼,银发被狂风卷起,声音轻得只剩叹息 “你连自己的死都算得分毫不差,又怎么会算不到今日……” ……… 下一瞬,强光炸开。 许青禾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空,再落地时,已经站在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山谷里。 风是暖的,草木葱茏,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灵草香。 不远处的青石旁 白衣少年正低头摆弄着阵纹,指尖灵光流转,笑得干净温柔—— 是温予安 她身旁,红衣女子倚树而立,九尾慵懒垂落 是苏晚然 温景然怔怔望着那道红衣身影,心口一阵发烫。 苏晚然最先察觉到他们,眼尾微挑,九尾轻轻扫过地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警惕 “你们是谁?怎么会来这里?” 温予安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干净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温景然和温策身上时微微一顿。 温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阵法 “前辈,我是……” 可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他犹豫,不是他不敢。 是他一张嘴,舌尖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封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股冰冷、温和却不容违抗的威压,无声地压在他身上——不是攻击,是时光本身的规则。 仿佛在告诉他 可以看,可以听,可以靠近,唯独不能说破,不能改变。 温予安察觉到他异样,微微蹙眉:“你怎么了?” 温策攥紧了手,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没事” 话音刚落,一旁倚树而立的红衣女子忽然抬眼,九尾在身后轻轻一收,目光锐利如刃,直直扫过众人。 是苏晚然。 她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九尾天狐独有的威压,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究竟是谁?” 许青禾上前一步,心头一紧,下意识开口 “我们是……” 话音刚落,一股比刚才更沉的力量骤然锁住她的喉咙。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半个字都无法吐露。 她瞪大双眼,拼命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细碎的气音。 时光法则再一次出手——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2节 不许揭露身份,不许泄露未来,不许改变分毫。 许青禾看向温策 温策点点头 温予安微微一怔,上前半步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和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然眸色一沉,九尾微微绷紧,周身的灵气瞬间冷冽下来。 她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人身上藏着秘密,更被一股远超常人的力量禁锢着。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带着压迫感 “你们靠近这里,绝非偶然。 说不出,还是……不敢说?” 温景然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许青禾护在身后,抬眼迎上苏晚然锐利的目光 苏晚然眉峰微蹙,她盯着温景然的眉眼,越看越是心惊 温予安轻轻拉了拉苏晚然的衣袖,温和的目光扫过众人,察觉到他们眼底的挣扎。他轻声开口,缓和着紧绷的气氛:“晚然,他们并无恶意,或许只是有难言之隐。” 温予安上前一步,白衣拂过青石上的阵纹,眉眼依旧温和得没有半分防备。 “既然没地方去。” “便留在这吧。” 话音一落,许青禾几人全都怔住。 苏晚然皱了皱眉,看向温予安,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予安,他们身份不明,不宜留在此地。” 温予安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几人疲惫又压抑的脸上,轻声道:“他们没有恶意,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又看向众人,笑得干净又温暖 “这里安静,也安全,暂时住下,等你们想走了,再离开便是。” 苏晚然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苏晚然冷哼一声,红衣一拂,转身便往林中走去,带起点点碎叶。 温予安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又温柔地轻唤一声 “晚然,小心身子。” 他回过头,再看向许青禾几人时,又恢复了那副干净温和的模样,轻声道 “诸位自便吧,这里简陋,只要不碰阵石,其他地方都可以随意歇息。” 话音未落,温予安已快步追了上去,白衣掠过青草,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晚然,等等我。” 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林间光影之中,只留下一阵轻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58章 我们来到了几百年前 ? 待那两道身影远去,温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闷堵,终于能正常开口,嗓音却依旧沉得发紧 “那人所画的阵法,是我温家的本源阵法。” 许青禾一怔,骤然转头看向他:“温家的?可他的气息与路数……” 温策垂眸望向地上尚未完成的纹路,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光:“他所用的手法,比我所知的谱系更为古老、更为完整,那是……早已在温家失传的上古阵法。” 沈砚舟眉峰紧蹙,沉声发问:“那方才我们,为何连自己的名字,身份都无法言说?” 一语落定,几人同时陷入沉默。 温景然抬眼,目光扫过空寂幽深的林间,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不是不能说,是被此地的法则,强行禁止了。” 裴玉衡心头一震,急忙接话:“所以……我们这是误入了几百年前?” 温策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尚且无法确定,我们必须亲自探查一番。” 次日清晨,山间雾气尚未散尽,一道爽朗清亮的声音自谷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闻谷中来了几位外客,我特地来瞧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谷口缓步走来一位青衫少年,眉眼明亮如朝阳,腰间挎着一柄长剑,笑容爽朗干净,周身透着未经世事的锐气与坦荡。 他目光轻快地扫过众人,毫无生疏之意,径直上前拱手一礼 “在下沈惊尘,路过此地,听闻诸位到来,特来拜访。” 沈砚舟浑身骤然一僵,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惊尘…… 与他同宗同姓,那眉眼、那站姿、那骨血里流淌的剑息——分明是刻在沈家祠堂最深处,世代供奉的先祖之名。 沈惊尘看向脸色惨白的沈砚舟,眼中泛起几分好奇:“这位小友,瞧着与我甚是投缘,怎的脸色这般难看?” 温策见状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沈砚舟身前,笑着打圆场 “哈哈……他一路奔波劳累,身子不适,一时没能缓过来。” 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却久久不能平息 沈惊尘挑了挑眉,并未多疑,爽朗一笑:“原是如此,那可得好生歇息。此地灵气充沛,静养一晚便无大碍了。” 说罢,他又往林中望了一眼,语气随意:“温予安与苏晚然呢?我今日特地来找他们练剑的。” 温策心猛地一沉。 温予安,他自然听过。温家古籍中只留下零星半语,记载百年前曾出一位惊才绝艳的阵道天才,年纪轻轻便悟透温家本源大阵,修为深不可测。 可后来,那人一夜之间音讯全无,只留下残缺不全的阵法,与一段无人敢提及的秘辛。 沈惊尘见他面色发白,疑惑开口:“这位小友,你怎也……” 许青禾连忙抢上前,软声圆场:“他、他也有些旅途不适。” 沈惊尘失笑一声,凑到许青禾面前,语气轻快又无辜:“我还以为,是被我吓到了呢,我瞧着也没这般吓人吧?” 许青禾默然无语,悄悄看向沈砚舟,心底暗自腹诽 你们沈家不是个个孤高冷傲、皆是板着脸的大冰块吗?怎会出了这样一个活宝? 沈砚舟淡淡移开视线,不愿多言。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自林间缓步走出。 温予安走在前方,白衣温润,一开口便带着浅淡笑意:“惊尘,莫要吓着几位客人。” 苏晚然紧随其身侧,红衣曳地,瞥了沈惊尘一眼,语气淡淡:“整天没个正形。” 沈惊尘立刻站直身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不瞧着几位小友有趣,逗弄一番罢了。” 许青禾连忙上前,敛衽轻轻一礼,声音温软克制:“在下……小禾。多谢诸位收留。”她不敢报出全名,更不敢提及来历,只拣了个最稳妥的称呼,轻轻带过。 温予安眉眼柔和,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苏晚然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多问,可那双狐狸眼却似能洞穿人心,看得许青禾心头微紧。 一旁的沈惊尘笑嘻嘻开口:“小禾,这名字倒是好听。” 他又好奇地看向温策、沈砚舟、温景然与裴玉衡,一一打量:“那这几位呢?” 许青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连自己的真名都无法言说,一旦开口,便会被封住喉咙。 温策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开口:“在下小策。” 随即侧身,一一简单介绍:“他是小舟,他是小景,他是小衡。”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真名尽数藏起。 温予安温和一笑,并未多想:“也好,往后便这般称呼便是。” 苏晚然却没那么好糊弄。 红衣女子斜倚在树干上,一双媚眼似笑非笑地扫过几人,语气凉淡,却字字戳心 “一个个连真名都不敢显露,倒是谨慎得很。” 温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骤然一紧。 沈惊尘大大咧咧地一拍手:“无妨无妨,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叫着顺口便好!” 温予安轻轻拉了拉苏晚然的衣袖,柔声打圆场:“他们许是有难言之隐,不必逼问。” 苏晚然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是目光落在几人身上时,依旧带着几分审视。 许青禾等人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一截。 下一秒,一道清浅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自谷口缓缓传来 “在做什么,这般热闹?”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走来,一男一女,气质温润,眉眼间竟与许青禾有着隐约的相似。 许青禾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许灵溪。 她许家那位,只存在于族谱最前端、连画像都极少流传的——先祖。 而她身旁的男子,分明是为温景然医治的云寂然。 沈惊尘立刻回头,笑着扬声:“灵溪,寂然,你们可算来了——正与几位小友说话呢。” 许灵溪浅浅一笑,目光温和地落在许青禾几人身上:“便是昨日提及的,几位远来的客人?”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3节 一旁的云寂然静静伫立,眉眼清寂,一言不发。 许灵溪转眸看向温予安,语气轻淡“你的阵……” 温予安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笃定“只差你了。” 许灵溪淡淡点头,目光在许青禾身上稍作停留,只一眼便转身离去。 云寂然静默相随,两道身影很快没入阵前的薄雾之中。 温知予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身旁的苏清然道 “我们也走吧。” 第59章 惊世骇俗吗 沈惊尘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忽然低低叹了一声 “你们都走了,谁陪我练剑啊。” 清风穿林而过,谷中空荡,无人回应。 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许青禾几人,视线最终定格在裴玉衡身上,指尖随意一点,语气淡然 “就你吧。” 裴玉衡一怔,茫然抬手指向自己 “……我?” 沈惊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可:“这位小友,我观你根基扎实、实力不俗,正好做我对手。” 裴玉衡瞬间耳尖发烫,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手足无措间又藏不住几分欢喜:“哪有……我没有那么厉害的。” 沈惊尘拍了拍他的胳膊,爽朗一笑:“莫要妄自菲薄。” 说罢随手一勾,很自然地搭住了裴玉衡的脖颈,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随性亲近。他转头看向众人,目光轻顿,随即抬眼望向天边流云,声音清朗洒脱,掷地有声: “人生能有几度春,今日,便请诸位,做我最后一场戏的看客。” 众人默然跟上。 沈惊尘寻了一处开阔平地,足尖轻点立定,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逼人。他扬声朗声道:“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提剑上前,剑意蓄势待发。 裴玉衡吓得一缩,慌忙摆手:“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沈惊尘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底漾着几分戏谑笑意:“哪有敌人会等你准备妥当?”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抖,一道温和却凌厉的剑气直逼而来,却在裴玉衡身前半寸处稳稳停住,只轻轻拂开他额前散乱的发丝。 沈砚舟立在一旁,紧紧攥着手中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那道剑光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招式。 裴玉衡耳尖的红晕早已褪去,被剑气激得浑身一凛,心头那点少年羞怯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咬牙,攥紧拳头,掌心御灵印悄然亮起,淡金色纹路缓缓流转。 “我知道了!” 他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抬手挡住。这一次,他再无慌乱,目光死死盯住沈惊尘的剑势,学着对方的节奏,预判着下一招的走向。 沈惊尘眼中的戏谑渐渐化作赞许,长剑顺势一挑,剑脊轻轻敲向裴玉衡的手腕。 “反应不错,可惜太慢。” “看好了,剑随心动,眼快于手!” 话音落,他身形骤动,长剑在空中华丽流转,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刁钻诡谲,每一招都留三分余地,却将沈家剑法的精髓展露得淋漓尽致。 沈砚舟看得心潮澎湃,下意识跟着抬手比画。 风扬起沈惊尘的衣袍,长剑在阳光下划出耀眼弧光,一招一式,利落坦荡。 “原来你们在此处。” 温予安的声音自林间缓缓传来,衣袂轻扫落叶,步履从容淡然。他目光扫过场中未歇的剑光,神色温和。 沈惊尘收剑回鞘,剑鸣清响,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闲来无事,陪小友练上两招。” 话音刚落,裴玉衡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有气无力地哀嚎:“……吾命休矣。” 众人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连一向清寂寡淡的温予安,眼底都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温予安看向众人,语气平和自然:“前方已备好饭食,诸位随我前去用餐吧。” 一行人来到林间石桌旁,许灵溪、苏晚然与云寂然早已端坐等候,桌上摆着几样朴素却温热的饭菜,碗筷一应俱全。 许灵溪抬头望见他们,轻轻一笑,眉眼温柔:“你们来了,快坐下吧,饭菜刚热好。” 苏晚然也抬了抬眼,语气安静:“就等你们了。” 云寂然依旧静坐一旁,始终沉默不语。 沈惊尘大大咧咧拉开凳子坐下,长剑往身侧一靠,笑道:“还是你们二人贴心,知晓我们练完剑正是饥饿之时。” 裴玉衡揉着肚子凑过去,眼睛都亮了:“可算能吃饭了,再不吃我真要撑不住了!” 众人依次落座。 温予安目光轻扫,似是无意间瞥见,随口一提:“我见小策兄弟手中的铜钱,不似凡物。” 温策指尖一紧,下意识攥紧掌心那枚温家祖传的旧铜钱。 温予安语气平淡,仿若同道间寻常闲聊:“可否借我一观?” 温策稳了稳心神,将铜钱递了过去。 温予安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铜钱上早已磨淡的纹路,细看片刻,又递还给他,只淡淡道:“这钱,镇过妖,挡过险,身负灵气。” 他抬眼,状若随意地问道:“你对阵法感兴趣?” 温策心头一紧,轻轻点头:“略懂一二,只是……诸多关键之处,始终不通。” 温予安目光平静,随口提点:“不通亦是寻常,诸多古阵,传至后世,早已残缺关键要义。” 他微微偏头,若无其事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半旧线装手记,轻轻推至温策面前。 “我这本手记中,记有几处补全的古阵,你饭后拿去翻阅,或许能有所悟。” 动作自然得如同寻常前辈分享心得,桌上其他人只顾吃饭说笑,无人留意这不起眼的一递。 温策指尖微颤,伸手按住那本手记,指腹蹭过粗糙泛黄的纸页,只低声应道:“多……多谢。” 温予安只是淡淡颔首,收回手拿起碗筷,平静得仿若什么都未发生:“吃饭吧。”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苏晚然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温和:“晚然,不可。” 苏晚然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委屈地抿了抿唇,不太高兴地将刚要夹入碗中的菜放回原处,小声嘟囔:“……吃多一点,不好吗?” 温予安尚未开口,许灵溪便轻轻抚着小腹,温柔劝道:“晚然,别闹,吃多了,对腹中孩子不好。” 她转头看向云寂然,补充道:“不信你问问寂然。” 云寂然淡淡点头,以示认可。 沈惊尘一拍大腿,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他下巴一扬,满脸得意:“要我说,便叫惊世。这个名字如何?足够霸气吧!” 裴玉衡在旁差点喷饭,忍笑道:“惊世?惊世骇俗的惊世?你是想让孩子一出生就吓哭全场吗?” 许灵溪轻轻捂嘴浅笑,眉眼温婉。 苏晚然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予安抬眸淡淡扫了沈惊尘一眼,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太张扬,压不住。” 沈惊尘一噎,满脸不服:“哎,我这可是花了大心思取的啊!” 第60章 你是我祖宗! 苏晚然轻轻抚过小腹,眼梢蓦地亮了几分,当即柔声接话,语气认真: “就叫景然。” 桌间霎时静了半瞬。 许青禾、温策、沈砚舟、裴玉衡几人齐齐一僵,目光齐刷刷投向温景然,空气静得近乎凝滞。 温策整个人都懵了,瞳孔骤缩,只余下满脑子的错愕 “……???” 他猛地转头看向温予安,又死死盯住温景然,脑海一片空白,当场破防,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你、你居然是我祖宗??? 温景然垂着眼帘,不知在思忖什么。 温策强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惊,指尖都微微发颤。 沈惊尘愣了一愣,出声确认:“景然?” “嗯。”苏晚然轻点下颌,唇角轻轻弯起,“风景的景,安然的然。” 许灵溪温柔浅笑,抬手轻拂过她的小腹,温声道:“景然……温温柔柔,平平安安的,这名字真好听。” 温予安垂了垂眼,指尖轻碰了一下碗沿,声音淡得几乎辨不出情绪:“景然,不错。” 不张扬,不凌厉, 安安稳稳,清清静静。 温景然开口,嗓音微哑:“为什么?” 苏晚然微怔,顺着他的目光望了眼自己的小腹,再抬眸看向他时,一时没懂他话中深意。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长睫轻颤,视线凝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再抬眼时,眼底翻涌着旁人难解的情绪,哑声重复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4节 满桌人瞬间噤声,连方才尴尬得无地自容的温策,也屏住了呼吸。 苏晚然静静望着他,声音轻却格外坚定 “我不求他天资绝世,不求他名扬天下。 只愿他看尽世间好风景,一生安稳无风波。” 话音落下,温景然浑身一僵,指尖先凉后烫,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许青禾悄悄上前,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带着暖意,一触便轻轻按住,未曾言语,只安静陪着。 温景然垂眸看着那只叠在自己手上的手,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颤抖的指尖,也慢慢平复下来。 苏晚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直直望向许青禾,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嘴角越扬越高。 她笑着开口 “小景和小禾, 是这个吧?” 说罢,还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许青禾瞬间慌了神,脸颊“唰”地通红,连忙摆手,声音都打了结 “不、不是的……” 温予安也看向许青禾,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未发一言,只静静看着这满桌热闹。 唯有沈惊尘一拍大腿,嗓门洪亮 “我看啊,明明小禾跟这位最般配嘛!” 他大手一伸,“啪”地指向一旁神色清冷的沈砚舟。 沈砚舟:“?” 整个人骤然僵住,眉峰微蹙,满脸莫名其妙被点名的茫然。 裴玉衡慌忙摆手,急得脸颊泛红 “不是……你们误会了!” 他下意识看向许青禾,想替她解围。 温景然抬眸,淡淡扫向沈惊尘,不轻不重冷哼一声 “什么眼神。” 沈惊尘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刚要开口,便撞上苏晚然安静的目光与温予安淡淡望来的视线。 两道目光落下,周身气场瞬间沉静下来。 沈惊尘屁股一沉,又默默坐回了原位。 许灵溪在一旁温柔浅笑,目光在温景然、裴玉衡、沈砚舟三人脸上轻转一圈,轻声叹道: “我们小禾,可真受欢迎。” 许青禾的脸,更红了。 饭后,喧闹渐渐散去。 沈惊尘嚷嚷着要消食,一把拽起裴玉衡就往外走。 裴玉衡无奈叹气:“你就不能换个人折腾?” 沈惊尘摇得异常坚定。 沈砚舟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温策抱着温予安的古籍手记,兴冲冲地回去苦读钻研。 云寂然说有事,先行告辞离去。 许青禾则留下来,帮许灵溪与温予安收拾碗筷、整理桌椅。 片刻后,院子彻底归于宁静,只剩温景然与苏晚然二人。 石桌上还留着淡淡的茶香,风拂过枝头,落下几片轻软的影。 苏晚然缓缓扶着腰坐下,指尖温柔覆在微隆的小腹上,眉眼温柔 她望着立在风里沉默的温景然,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似一眼看穿了他所有心事 “喜欢那个姑娘,对不对?” 温景然身形微顿,长睫垂落,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既未否认,也未承认,只是指尖微微蜷缩,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红。 苏晚然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眼底满是温柔的了然 “追女孩要主动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少女时的俏皮与暖意 “想当年,我追你……温兄的时候,可比你大胆多了。” 苏晚然微微倾身,眼底闪着几分过来人的狡黠,压低声音支招 “你呀,就得装可怜,缠着她,黏着她。” “你当年也是这样?” 苏晚然弯起眼笑,指尖轻点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当年的娇俏与坦荡 “差不多吧。 我当年就是看准了他性子冷、话少,偏偏心最软, 就故意凑在他身边,有事没事晃一晃,偶尔示弱撒娇 缠得他想躲都躲不开,最后呀——自然就成了。” 她说得轻松又甜蜜,眼底盛满了对温予安的温柔笑意。 话音一转,她又恢复了几分娇俏自信,抬着下巴轻笑 “我生得那么美,怎么可能有人会不喜欢我。” 说罢,她当真转过头,认认真真将温景然上下打量一圈,眼神里带着满意与打趣 “不错,跟我一样。 长得俊。” 话音刚落,院门口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温予安缓步走来,素色衣袂被风轻拂,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沉静温润,目光一落,便稳稳定在苏晚然身上,自带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苏晚然立刻收了打趣的模样,眼睛弯成一弯月牙,语气瞬间软下来,带着几分娇意:“你收拾完啦?” 温予安微微颔首,走近后自然地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腰,低声叮嘱:“别久坐,对身子不好。” 全程被无视的温景然:“……” 温予安温声问道:“聊什么呢?” 苏晚然立刻挽住他的手臂,笑得理直气壮:“我在教孩子追女孩子呢!景然长得这么俊,可不能浪费了这张脸。” 温予安低笑一声,看向温景然,语气清淡却带着认可 “她所言,虽跳脱了些,却也不无道理。” 第61章 至死不悔 温予安轻步在苏晚然身旁坐下,动作自然安稳,不带半分刻意。 他目光淡淡落在温景然身上,不追问,不打趣,只是安静地望着 无人起身,无人离去。 温景然就那样静坐着,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周身裹着一层无人能触碰的孤寂。 温予安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得像晚风拂过 “你过得好吗?” 温景然猛地一怔,缓缓抬眼。 撞进温予安那双平静却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口骤然一涩,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好吗? 少时被同族排挤欺凌,连一处立足之地都没有。 唯一能做的,只有拼了命地修炼,强撑着活下去,只为争一口热饭,求一处容身之所。 温景然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刻安宁 “那时候,只想着活下来。” “活着,就够了。” 苏晚然听得心口骤然发紧,下意识紧紧攥住温予安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温予安没有打断,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里是无声的包容与心疼。 风掠过院落,携来几分微凉的夜气。 温景然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嗓音哑得发涩 “我从来不知道,被人护着、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风,裹着藏了百年的茫然与委屈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没人爱。” 苏晚然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 “不过——”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5节 温景然忽然轻轻抬眼,望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漆黑的眸底,浮起一层极轻,极软的光。 “我现在知道了,有人爱我,有人在意我。” 风停在院落里,连呼吸都变得温柔缱绻。 苏晚然愣了一瞬,眼泪险些落下,又被她硬生生忍住,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弯成温柔的弧度。 温予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骤然清明。 他终于明白—— 温景然从不是无根的飘萍。 他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拼尽一切也要护他周全。 他是苏晚然与温予安的孩子,是他们盼了许久、爱了许久的珍宝。 苏晚然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疼惜,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温景然面前。 她没有多说一字,只是轻轻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如同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将他拥入怀中。 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拍抚着。 那动作熟稔而柔软,是刻在骨血里,与生俱来的母亲模样。 她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发顶,声音哽咽,裹着止不住的心疼与酸楚,低低唤道 “孩子,你受苦了。” 温景然浑身一僵。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温和安宁的气息,那是他穷极一生、梦里都求而不得的温度。 他不敢动,不敢回抱,更不敢拆穿这层薄薄的时光屏障。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眶猛地发烫,积攒了百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溃堤。 他知道,这是母亲的怀抱。 温予安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眼底是翻涌的疼惜与无力。 不远处,许青禾与许灵溪静静望着这一幕。 许青禾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酸涩、心疼、动容,交织在一起。 许灵溪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小禾,陪我走走吧。” 两人缓步走在月光下,沉默许久,许灵溪垂眸轻叹 “小禾,你说这世间,人与妖,为何终究不能和平共处呢?” 许青禾沉默须臾,缓缓答道:“大概是……因为怕。” “人惧怕妖的强横力量,妖忌惮人的凉薄狠心。 人人都怕被伤害,怕被辜负,怕倾尽真心、剖肝沥胆之后,到头来,只换得一场刀剑相向。” 许灵溪静静看向许青禾,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柔软迷茫,而是燃起一层清浅却坚定的光 “小禾,我想打造一个人妖和平的世界。” 她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 “人可以不必畏惧妖的力量,妖也不必忌惮人的狠心。 大家不用躲藏,不用伪装,不用在深夜里担惊受怕。 可以走在同一条街上,晒同一片太阳,吃同一锅热食,好好地 堂堂正正地活着。” 许青禾望着她眼里的光,心头轻轻一震。 许灵溪望向沉沉夜色,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我知道,这很难,难到像伸手去摘天上的星,像赤手空拳去挡千军万马。 可总要有人去做,总要有人,先踏出那一步。 总要有人,敢去闯一闯这世间从未有过的路。” 月光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将那道身影衬得愈发单薄,却又透着灼眼的明亮。 她抬眸望向许青禾,声音轻缓而笃定 “你见过别样天地,见过别样活法。 你深知,人本不必活得这般卑微,妖亦不必藏得这般仓皇。 你知道,这世间本可以……更好。” 许青禾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许灵溪却只是温柔一笑,轻轻摇头,像是在安抚她的惊慌,继续轻声道 “所以你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荒唐,多绝望。” 许青禾望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喉间发紧,一时无言。 “你会后悔吗?”她轻声问。 许灵溪轻轻摇头,眸中亮如星火,没有半分迟疑 “心有所向,万死不辞,道有所守,至死不悔。” 许青禾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明白了。” 她缓缓抬手,指尖微颤,却无比郑重地覆上许灵溪的手背。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灵溪,你只管奔赴你的道,坚守你的心。 刀山火海,我与你同往 若你不幸葬身风雨,我便替你活下去。 替你看遍山河无恙,替你守完人妖共安 替你把这人间,活成你最想要的模样。” 许灵溪眼眶微热,声音轻颤,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月光漫过两人肩头,将两道身影揉成一束不灭的光。 一人赴死,一人承志 一念既出,万山无阻。 不问归途,不问生死,只愿人间如你所愿。 而我,必为你,守到终局。 二人在月下长谈许久,直至夜露渐深,才并肩缓步折返。 回到原处时,温景然一行人仍在原地等候。 温景然一眼便望见了许青禾,眼眸骤然亮了起来,轻声唤道 “姐姐……” 一旁的苏清然猛地怔住,难以置信地瞪着温景然,眼底写满震惊,眼神明晃晃地在无声腹诽 你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好意思黏着人叫姐姐?! 温景然却似全然不觉,只垂着眼睫,温顺地靠向许青禾,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依赖 “姐姐去了这么久,我一直等着。” 许青禾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微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清然在旁默默抽气,强忍着没把吐槽说出口,只默默别过脸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许青禾耳尖微热,对着众人略一行礼告退,带着温景然转身离去。 苏清然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喃喃 “这孩子……究竟是像谁啊。” 身侧的许灵溪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像你啊,和你当年一模一样。” 苏清然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温予安,眼底带着几分窘迫与求证,低声问道 “我……从前也是这样?” 温予安被他骤然看来的目光一触,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何止是像。”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方才两人离去的方向,声线轻缓,却字字戳心 “你当年黏着人时,比他还要直白几分。” 苏清然脸颊一热,当即别开眼,耳尖飞快染上薄红,轻咳一声,拼命掩饰着满心窘迫。 许灵溪在旁看得有趣,掩唇低笑,眼底满是温柔的揶揄。 第62章 这人间…本该很好的 苏清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和云寂然……” 许灵溪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方才的轻松瞬间消散无踪 她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角,指节微微泛白 “……我与他,有缘无分。” 苏清和心头一紧,自知失言,连忙噤声,眼底浮起歉意 温予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眸色深了深,没有说话,只轻轻递过一份无声的体谅。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6节 许灵溪再抬眼时,已重新拢起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涩然 天光微亮,晨雾初散 许灵溪一行人收拾行装,准备下山。 “你们要走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许青禾几人。 温予安微微颔首,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沈惊尘轻笑一声,语气淡然而释然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他看向裴玉衡,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歉意与感激 “这几日,多担待。” 一句话落下,许青禾几人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都明白,幻境破碎之后,虚实相隔,前路茫茫,这一别,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裴玉衡喉间微梗,半晌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未尽的言语 “说什么担待……” 他声音微哑,目光掠过在场每一个人 “能同路一场,已是万幸。” 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沈惊尘望着他,眸中泛起浅淡的暖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未再多言。 有些情谊,不必说透,早已入心。 许青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她抬眼看向许灵溪,目光坚定,无声地告诉她 约不改,心不变,人间终会重逢 许灵溪灿然一笑 苏清然终究没有忍住,脚步一抬,径直走到温景然面前。 她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小脸,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满满都是化不开的慈爱与疼惜。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以后要好好的,健健康康就好” 温景然身子一僵,没有躲开,也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那带着暖意的指尖贴着自己的脸颊,一声不吭。 许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这对血脉至亲近在咫尺却隔着岁月的模样,心头微涩,却没有上前打断。 她知道,这是苏清然迟了太久太久的牵挂。 苏清然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轮廓,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有太多话想问,太多歉要道,可到了最后,只盼着他平安顺遂,再无苦楚。 离别,已至最后一刻。 苏清然强压下心头酸涩,最后深深看了温景然一眼,默默收回手,缓步回到温予安身旁。 沈惊尘见状,抬手朗然拱手 “诸位,保重!” 几人再无言语,各自转身下山,一步未停,亦不曾回头。 直到那一道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再无踪迹。 许青禾几人仍立在原地 下一秒,眼前画面骤然扭曲转换。 沈惊尘一身青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昔日爽朗明亮的眉眼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疲惫。他手中的长剑断成半截,剑身布满裂痕 围在他身前的,不是敌人,不是妖族,而是与他血脉相连的沈家子弟。 为首的长老面色冷硬,长剑直指他的心口,声音冰冷如铁 “沈惊尘,勾结妖族,私通异类,背弃祖训,罪无可赦!” “我没有。” 沈惊尘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生守正道、护苍生,到头来,却被最亲的族人扣上这样的罪名。 他为沈家练剑,为宗门赴死,为天下挡过妖祸,可在他们眼里,他与许灵溪,苏清然一行人的情谊,便是死罪。 “狡辩!” 另一位族人厉声喝斥,“你屡次包庇妖族,与那狐妖私相往来,早已忘了沈家斩妖除魔的初心!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沈惊尘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曾一同练剑,一同饮酒,一同说过要守护人间安宁。 可此刻,人人眼中只有冷漠、猜忌、杀意。 他忽然笑了,笑得轻浅,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门户规矩,是人命。” “是人是妖,在心,不在出身。” “沈家教我的,是守正道,护苍生,不是执偏见,杀无辜。” 话音未落,数道剑光同时亮起,直刺而来。 断剑脱手,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的摔在地上,退无可退。 一柄长剑,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 “呃——” 沈惊尘闷哼一声,低头看着贯穿身体的剑锋,长长的睫毛上沾了血珠,轻轻一颤。 昔日那个爽朗爱笑,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修,此刻只剩下一身破碎的温柔。 他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空茫的遗憾。 遗憾没能走完那条人妖共存的路, 遗憾没有看见那个他所期望的世界 遗憾再也回不去那个满是茶香、笑语晏晏的山谷。 他缓缓抬起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垂落。 “人间……本该很好的……”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啊” 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长剑抽出,他的身体顺着崖壁缓缓滑落,双眼轻轻闭上。 青衫染血,剑断人亡。 一代天骄,没有死在妖族手里,没有死在战场之上 却死在了自己最信任、最守护的族人剑下。 风轻轻掠过,卷起他染血的衣角,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笑容爽朗的沈惊尘。 许灵溪跪在许家祠堂冰冷的青砖上。 身前是一排排高高在上的许家先祖牌位,香烟缭绕,肃穆得令人窒息 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许灵溪,你可知错!” 长老厉声呵斥,声震祠堂,“你勾结妖族,罪该万死!你若再执迷不悟,便是与整个许家为敌!” 许灵溪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光,声音轻很轻,却字字坚定 “我没有错。” “错的不是人,也不是妖,是这世间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见,是披着正道外衣的杀戮。” 长老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声音沉痛又厉喝 “你可知道,你这一去,再无回头之路!” 许灵溪抬眸,目光清澈如炬,没有半分动摇。 “我不后悔。” 长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冰冷的决绝 “你会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她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温柔,一字一顿,再次重复 “我不后悔。” 祠堂深处,一直沉默的许家掌门缓缓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望着她眼底不灭的光,终是轻轻一叹,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那就去吧。” “做你想做的,守你想守的。” “许家,不拦你。”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7节 长老们齐齐变脸色,急忙上前一步,失声急唤 “族长!” 祠堂内瞬时一片哗然。 许灵溪却仿佛听不见周遭的嘈杂与阻拦,她在冰冷的青砖上缓缓伏身,恭恭敬敬、一字一顿地磕下第一响。 额角触地,尘埃轻扬。 “女儿不孝。未能给您尽孝” 第二响,额头重重磕下,震得轻微发麻。 “辜负了祖宗期盼,违了族规祖训。” 第三响,她整个人重重磕在青砖上,闷响震得人心头发紧。 “自此江湖路远,生死各安。” 她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再无半分牵挂。 长老们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地涌上前,急声乱嚷 “掌门!不能就这么放她走!” “她这是自毁前程,” “快把她拦下!锁起来!绝不能让她踏出许家一步!” “把她带回来!今日必须让她认错!” 一片混乱之中,许家掌门抬了抬手,只轻轻一个动作,所有声音瞬间噤声。 他望着许灵溪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轻却不容置疑 “不必拦了。” “她要走的路,由她自己走。” 第63章 就当我死了吧 长老们面色骤变,仍有不服,却碍于掌门威严,不敢再肆意喧哗。 许家掌门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释然,轻声道 “孩子,总要长大。” “她守的不是叛逆,是本心。” “许家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更护不了她心中的道。” 话音落下,祠堂内再无人作声。 温家祠堂内,烛火明明灭灭,压得空气近乎凝滞。 温掌门望着身前一身素白、目光坚定的温予安,声音沉缓,带着最后的问询。 “可想好了?” 温予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抬眸时眼底再无半分犹豫,一字一顿,清晰而决绝。 “想好了。” 一旁的温家长老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上前一步,须发皆动,语气里满是焦灼与痛心 “你们可知,你们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一旦踏出这道门,再无回头之路!” 温予安脊背挺直,迎着满堂凝重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他望着祠堂外沉沉夜色,轻声却坚定地,再次重复了那句早已刻进骨血的话 “我想好了。” “绝不后悔。” 温予安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看透宿命却仍要逆行的清明。 “我们温家算卦,卜的是天道,守的是人心。父亲也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掷地有声 “我,不得不去。” 温掌门看着眼前这个早已不再是孩童的儿子,指尖微微一颤,良久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烛火在他眼底晃出明暗,他没有再劝,只轻轻点了点头。 “温家卜卦,知天命,却从不屈从天命。” “你既看得清,也选得定,为父,不拦你。” 一旁的长老急得上前:“族长!他这一去是赴死啊!那妖祸滔天,旁人避之不及,他偏要往里冲——” “我此去,不为私情,不为一己执念。” “我为的,是世间正道,是天下苍生,是人妖两界不再流血的和平。” 长老喉头一哽,厉声劝道:“你可知这条路九死一生?你若去了,温家怎么办?你若死了——” 温予安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身赴死的清明。 他对着父亲,对着列祖列宗,缓缓躬身一礼。 “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若我一死,能换人间安宁,能止无边战火,能让无辜者不再枉死——” “那这条命,予安,心甘情愿。” 话音落,白衣一振,再不回头。 当夜,温家少主温予安失踪。 温家对外缄口,只当他早已埋骨沙场。 残烛忽明忽暗,破庙外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苏清然和云寂然早已在庙中枯坐,一室死寂。 残烛忽明忽暗,破庙外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苏清然和云寂然在。 许灵溪一步一步走进来,脚步虚浮,却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她身后,温予安白衣染尘,眼底是卦修看透天机却无力回天的沉痛。 四人相对,无需多言,一切早已明了。 空气重得像浸了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许灵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掉,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惊尘……没了。” 苏清然猛地一颤,捂住嘴,呜咽声从指缝漏出来 云寂然周身寒气暴涨,指节攥得发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个总拍他肩膀,笑着喊他一起喝酒的人,没了。 温予安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苏清然的胳膊,指尖冰凉。 “他死在沈家” 苏清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泪水混着慌乱滚落,她拼命摇头,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不可能……他说沈家……是他的家人,是他要守护的地方……他怎么会死在沈家手里……” 温予安喉间发涩,闭上眼,再开口时,声音沉得发哑 “不是背叛,是愚忠。” “沈家死守人妖不两立的古训,认定惊尘护妖便是违逆祖训,祸乱门楣。他们自以为在清理门户,在守正道……” “他们到死都以为,自己杀得理所应当。” 一句话,让破庙内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冻成冰。 许灵溪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苏清然再也撑不住,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云寂然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温予安望着眼前崩溃的三人,轻声道 “苏烬然挑动两界战乱,沈家困于愚忠错杀无辜,我们不能让惊尘白白死去。” 许灵溪缓缓抬眼,眸中空茫散尽,只剩下淬了血的决绝。 “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止是报仇。” “我们要揭穿苏烬然的阴谋,要止息人妖战火,要还给天下一个真相——” “也要还给沈惊尘,一个迟来的清白。” 画面一转 苏烬然立在沉沉夜色之中,黑袍猎猎翻卷,眉眼间凝着淬过万年寒冰的狠戾。 许灵溪缓缓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冷冽如出鞘利刃 “苏烬然,你的阴谋,该收场了。” 苏烬然嗤笑一声,周身妖气汹涌翻涌 “收场?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妖的活路。人类赶尽杀绝,宗门斩草除根,我不过是为妖族,求一条生路。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8节 我挑起妖族内斗,是为剔除软弱,我登顶妖主之位,是为带同族复仇,我点燃人妖战火,是要让这天下,都尝尝我们生生世世所受的苦楚!” 许灵溪心口一紧,厉声喝止 “你这样只会让人间生灵涂炭” 他眼神骤然一厉,戾气滔天 “人间好不好,与我无关!我只要这天地倾覆,只要人类与那些软弱的妖,一同陪葬!” 苏清然浑身一颤,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往前半步,声音哽咽,却拼尽全力喊出 “哥哥,别再执迷不悟了……” 苏烬然猛地仰头,发出一阵凄厉疯狂的大笑,笑声震得夜色都为之颤抖。 “哈哈哈哈……执迷不悟?” 他目光如刀,狠狠刺向自己唯一的血亲,字字淬毒,残忍至极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吧,苏清然! 你居然死心塌地护着那些残杀我们同胞的人类 还怀着一个半人半妖的孽种! 你早就忘了自己是妖 忘了同族的血仇 丢尽了妖族最后的骨气!” 苏清然如遭重击,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泪水决堤而下。 温予安立刻上前一步,卦气轻拢,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第64章 共守人间,共赴黄泉 轰————!! 狂暴到极致的妖气瞬间炸开,山石崩裂,狂风倒卷,天地变色。 苏烬然周身缠绕着漆黑烈焰,妖力暴涨数十倍,双目赤红,彻底堕入疯魔,他一掌轰出,直扑众人! 温予安脸色骤变。 那一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将苏清然狠狠推向云寂然,同时以神魂为引、卦心为祭,撑开一道金光屏障。 “灵溪!带他们走——!!” “予安——!!” 金光寸寸碎裂,卦印崩裂。 狂暴的妖力洞穿他的胸膛,白衣瞬间被鲜血浸透。温予安重重摔在许灵溪面前,气息微弱到极致。 他抬眼望着她,指尖轻轻一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护好……他们……活下去……” 话音落,双眼永远闭上。 “温予安——!!” 许灵溪撕心裂肺的哭喊撕裂夜空。 一旁,苏清然目睹这一切,惊吓与剧痛同时袭来。她捂着小腹,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衣衫。 “孩子……我的孩子……要生了……痛……” 她双腿一软,几乎晕厥,气息紊乱,濒临崩溃。 云寂然脸色剧变 他一把横抱起虚弱大出血的苏清然,声音沉得发颤 “我带她走!” 苏清然哭着抓住他的衣袖,望向许灵溪 “灵溪……不要留下你……” “走!” 许灵溪没有回头,一字一顿,声音坚定 “我来拦住他。你们走,必须活下去。” 云寂然不再犹豫,抱着苏清然足尖一点,飞速撤离。 苏清然的哭声越来越远。 原地,只剩下许灵溪一人。 她脚边,是温予安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身前,是吞了圣物、暴走如魔的苏烬然。 她身后,是亲友唯一的生路。 许灵溪孤身立在夜色中央,衣袂翻飞,眸中再无半分畏惧,只剩沉如寒铁的决绝。 她的血,是世间至纯至刚的纯阳之血,天生克制万妖,亦是封印禁阵唯一的钥匙。 苏烬然狂笑不止,黑火席卷而来 “你一人也敢拦我?今日便让你灰飞烟灭!” 许灵溪没有回应。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脉搏—— 鲜血喷涌而出,在半空化作滚烫的金色符咒,落地成阵,光芒万丈。 “以我纯阳之血为引,以我神魂为锁,以我此生为契——” 她一字一句 “万妖封魔阵,启!” 金光轰然炸开,天地皆亮。 无数符文锁链腾空而起,如铁索缠龙,死死捆住苏烬然! 不是诛杀,是永世镇压封印。 苏烬然惊怒嘶吼:“你竟敢封印我!!” “我不杀你,只封你。” 许灵溪立在阵眼,血脉燃烧,身影渐渐透明。她的声音很轻,确无比坚定 “从此世间再无战火,你永困于此,不得出世。” 苏烬然被纯阳符咒死死捆缚,妖力寸寸被封。他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我有什么错——!!” 他眼睛死死盯住许灵溪,泪水与血沫一同滚落,字字泣血: “你们生来尊贵,人族受正道庇佑!许灵溪你身怀纯阳血脉,天生高人一等! 可我们妖族呢?我们生来便被追杀,被驱逐,被剥皮抽骨,连一口干净的空气都不配呼吸! 我只是想给同族一条活路,我有什么错!!” 许灵溪闭上眼。 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 她并非不懂他的苦。可她不能纵容他以仇恨,毁了天下无辜。 “你没有错在恨。”她轻声说,“错在……让更多无辜的人,重蹈你的苦难。” 苏烬然狂笑,笑得撕心裂肺 “无辜?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无辜!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 话音未落,封印金光彻底落下。 将他所有的嘶吼与不甘,一同沉入无尽深渊。 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啼。 苏清然刚诞下孩子,气若游丝,浑身浴血。 她甚至没有多看孩子一眼,一把推开云寂然,目光死死锁定祭阵的方向。 “灵溪还在那里……我要回去……” 云寂然拦住她:“你刚生产,去了就是死!” “死便死。” 苏清然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声音轻,却决绝 “惊尘走了,予安走了,如今灵溪也要以身祭阵……我留着这条命,还有什么意义?” 她望着那片耀眼的金光,泪水滚落 “她一个人扛下一切,太孤单了。” 她不顾产后崩裂的剧痛,跌跌撞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阵中。 阵中。 许灵溪纯阳之血燃尽大半,身影已近乎透明。 看见苏清然奔来,她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谁让你回来的!!” 苏清然却只是笑着流泪,一步步踏入阵中。 她抬手,指甲狠狠刺入心口,引动自身狐族本源妖力,按在金光阵壁之上。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69节 “我以妖魂为引,随你同祭——” 她一字一句,与许灵溪方才的话交相辉映 “共守这人间,共赴那黄泉。” 许灵溪已无力阻拦。 她只是看着苏清然,看着那个从初见就叽叽喳喳、从不知愁的姑娘,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笑得像从前一样灿烂。 她忽然也笑了。 她的纯阳之血,与苏清然的妖魂之力在阵中相融,金光暴涨亿万倍,瞬间吞没一切。 两道身影在阵心紧紧相靠。 一个燃尽纯阳血脉,神魂化光。 一个耗尽妖魂生机,伴友同归。 没有哀嚎,没有遗憾。 只有彼此紧握的手,和终于安宁的人间。 轰—— 封印彻底凝成,万籁俱寂。 战火熄灭,天下安宁。 云寂然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空无一人的原地,久久无声。 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袂。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安静的小脸——那眉眼,像极了温予安,那嘴角,像极了苏清然。 一滴滚烫的热泪,轻轻落在孩子纯净柔软的脸上。 从此,人间安稳,岁月清平。 云寂然将襁褓中的温景然稳稳递到狐族长老手中。 指尖微顿,终是轻轻收回。 长老抱着孩子,望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决绝,轻声叹 “你真要回云崖山?” “嗯。” 云寂然目光落向远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垂眸,看了眼熟睡的温景然,声音放轻 “云崖山孤寂苦寒,煞气重、禁制多,连灵草都难生,更别说寻常人家的烟火气。这孩子若跟着我,连安稳长大都做不到,更别提好好生活。” 长老沉默片刻 “你可知,这一去,便是长年隔绝,再难相见。” “我知道。” 云寂然喉间微涩,却依旧坚定 “留在狐族,他才有同族,有师长,有烟火人间,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嬉笑长大。” 长老低头望着襁褓中安稳的婴孩,轻声问 “他叫什么名字?” 云寂然指尖微紧,沉默一瞬。 他望着那张小脸,想起温予安最后的话,想起苏清然最后的笑。 “景然。”他说,声音轻而稳,“温景然。” 长老轻轻颔首:“好名字。” 云寂然对着长老微微躬身,语气郑重: “温景然,就拜托狐族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张安稳的睡颜。 然后转身,踏入茫茫云海。 他没有回头。 也不能回头。 他孤身回到了云崖山。 山巅风大,终年不歇。脚下,便是温予安以命留下的天命传承阵。 他便在这里住下了。 守着一屋,一阵,一怀回忆。 春去秋来,沧海桑田。 人间换了一代又一代。三大家族隐于尘烟,战火与恩怨都成了古籍里模糊的字迹。 唯有云崖山上的白衣身影,从未变过。 这一守,便是整整几百年。 山风吹过他的衣袂,白了鬓角,淡了眉眼。 却从未磨去他眼底的执着与孤寂。 他守着阵法,守着故人,守着一个几百年不曾兑现的约定。 等阵鸣。 等缘至。 等那个名叫温景然的孩子,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第65章 我等了你们好久 云寂然站在阵前。 数百年的孤寂与风霜,在这一刻尽数褪去。他望着许青禾一行人,眉眼温柔,轻声道: “你们回来了。” 这一句轻语落下,许青禾几人骤然一怔,僵在原地。 回来了? 他们从未到过这里,何谈“回来”? 可那语气里的熟稔与等待,分明跨越了漫长岁月,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云寂然看着他们失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幻境,不是困,是渡。 是逝者留给后人的,最后一场相见。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温景然身上,带着跨越百年的温柔与宿命。 “跟我来吧。” 他轻声道,转身领路。 众人沉默随行。 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落在青石路上,叩响百年的寂静。 云寂然带他们行至云崖山最深、最静的山谷。 那里,静静立着四座孤坟。 没有碑,没有字,却紧紧依偎在一起。像当年并肩而立的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温予安。 许灵溪。 苏清然。 沈惊尘。 四场生死,一腔情义,最终都安安静静,葬在了这片他们用命守住的山河里。 温景然站在坟前,心口猛地一抽。 他从未来过这里,可此刻,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轰然坍塌——那是血脉深处,跨越百年的回响。 云寂然垂眸,声音很轻很轻 “我守了阵法百年,也守了他们百年。” “如今,你们来了。” 山谷风轻,四座孤坟相依。 百年孤寂,终得归人。 云寂然缓缓蹲下身。 他蹲在坟前,目光落在那四座紧紧相靠的土丘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又藏着沉沉的涩。 “我带着后辈来了。”他轻声说,“还真被你算准了,予安。” 他微微一顿,缓缓抬眼,看向许青禾、温景然一行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们在幻境里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当年的阵,是他们以命筑成。可再强的封印,也扛不住岁月消磨。”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0节 “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落下,山谷里只剩下风声。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心头一沉。 云寂然看向温景然,目光沉如寒潭,带着剖白真相的沉重 “你应该明白,杀你的那些狐族死士……是苏烬然的手下。” 温景然垂眸,没有说话 一路追杀,一路逃亡 原来从一开始,就与那个被封印的疯子有关。 可他还未及开口,一直沉默的许青禾忽然抬眼。 “不止于此。”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到她身上。 “温予安前辈就算能算尽天命,布下幻境,指引我们来到这里……”她一字一句,“也不可能将一切安排得如此分毫不差。” 她顿了顿,将一路以来藏在心底的疑点,尽数托出 “我与景然相遇的时机太过凑巧。三大家族后人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聚齐。连我们遇险的路线、脱身的方向,都像是被人提前铺好。” 她抬眼,目光清亮 “这不是卦象,是人为。” 许青禾骤然转头,看向温策与沈砚舟,语气锐利 “你们二人,当初又是谁告诉你们,要前往青州?” 温策与沈砚舟同时一怔。 温策沉声道:“是我叔父。当时我与砚舟正好在一处,是他亲自寻到我们,亲口吩咐,让我们立刻动身前往青州。” 沈砚舟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恍然: “没错。那位温家长老只说,让我们前去相助,务必前往,不可耽搁。我们二人听令而行,去许家寻你,才与你们相遇。” 许青禾指尖微微一紧。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归位。 她抬眼,直直看向云寂然,一字一句,彻底戳破 “那位叔父,那位温家长老——根本不只是偶然授意。” “是他引我们入局。就连我们去青州,也是他一手策划,为的就是让我们与裴家相遇。” 她声音清冷,却字字千钧 “青州是局,相遇是局。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被人一手设计好的。” 云寂然望着她。 望着那双与许灵溪相似的眉眼,微微出神。 良久,他长长一叹,再无隐瞒 “你全都看出来了。” 他缓缓起身,白衣拂过坟前青草,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容 “予安百年布局,将你们精准引向青州、引向彼此……为的,就是让你们在大战来临之前,结成生死不离的队伍。” 温策与沈砚舟面色微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悟。 云寂然的声音沉下来,带着百年沉淀的郑重 “予安当年以卦象定天下大势,算尽苏烬然残魂不灭,算尽封印终将松动。他更算尽——仅凭一人一族,绝无胜算。” “他要的从不是一位孤军奋战的少主,而是一群同心同德、人妖不拒、宗族不分的同伴。” “于是他以生命为祭,以幻境为引,再托付温家世代执棋,一步一步,将你们所有人,引向同一条路。” 他看向许青禾,眼中带着对许灵溪后人的叹赏 “让你与温景然相遇,是为纯阳与九尾相契。” 他看向温策与沈砚舟 “让温策、沈砚舟入局,是为三大家族重聚。” 他望向远方,仿佛能看见当年那些人的身影 “让你们前往青州遇见裴玉衡,是为借裴府之力,平衡人妖界限,稳住世间人心。” “一场相遇,一环扣一环。” “你们以为的巧合,全是温予安百年前的深思熟虑。” “你们撞见的缘分,皆是温家百年里的暗中成全。” 云寂然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有千钧之力 “你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逝者未远,血脉未断,情义未散。” 他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目光里带着跨越百年的期许 “他要让你们亲眼看见——人与妖,可共存。家与家,可同心。年轻一辈,可撑起整片天地。” 话音落下,山谷中一片寂静。 只有风轻轻吹过,卷起坟前的草叶。 许青禾看向温景然,伸手稳稳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再无半分犹疑。 温策上前一步,站在他们身侧。 沈砚舟按剑而立,沉默地跟上。 裴玉衡亦走上前来,与他们并肩而立。 无需多余的言语。 百年的筹谋与牵挂,早已将他们牢牢系在一起。 他们站成一道屏障——正如当年那五个人,也曾这样并肩而立。 云寂然望着眼前凝聚一心的众人,沉寂百年的眼底,终于泛起微光。 他抬眼望向山谷上空轻卷的流云,像是在与故去的友人遥遥相望。 “既然真相已明,我们便不能再停留。”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苏烬然能操控狐族死士屡次下手,必定在狐族内部安插了亲信。那些追杀,暗算、挑拨人妖关系的动作,全是由内而外布下的阴谋。” 温景然心头一紧。 他自幼漂泊无依,对那个从未真正亲近过的族群,始终抱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可此刻他清楚—— 若想彻底斩断危机,便必须直面根源。 许青禾似是看穿他的心思,指尖微微用力,轻声道 “我们陪你一起去。” 裴玉衡微微颔首,温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决断 “裴府虽身处世俗,却也一直观望着人妖之间的平衡。苏烬然一心挑动战乱,我不会让他得逞。” 温策与沈砚舟亦同声应和,眼神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百年前被安排好的相遇,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生死与共的情义。 众人转身,准备离去 然后他们发现,云寂然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四座孤坟。 许青禾脚步一顿:“前辈?” 云寂然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四座紧紧相依的土丘,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老朋友。 “你们去吧。”他说,声音很轻,“我留下。” 温景然愣住了:“前辈?” 云寂然转过身来,望着他们。 山风吹过他的白发,吹起他的衣袂。他站在那四座坟前,像是站在那里已经站了几百年,还要再站几百年。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说,“看着你们来,看着你们知道真相,看着你们并肩而立。” 他笑了笑,笑得很淡,很轻 “现在,我可以陪他们了。” 许青禾眼眶一热:“前辈……” 云寂然摇摇头,打断她 “我不走。我在这里守了几百年,守的不是这座山,不是这个阵。” 他低头看着那四座坟,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守的是他们。” “当年他们走的时候,我没能跟他们一起走。现在你们来了,他们等的人到了,我也可以……留下了。” 温景然上前一步:“可您……”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1节 云寂然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温景然。” 温景然停下。 “你爹让我看着你。”云寂然说,“我看到你长大,看到你有了自己的路,看看到你有了可以并肩的人。” 他顿了顿,笑了 “我看完了。可以交差了。”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 云寂然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面对着那四座坟。 “去吧。”他说,“做你们该做的事。” “做完之后,如果想来看看,就来。” “如果不想来……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们在这儿,不会走的。” 许青禾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温景然的手在发抖。 温策低下头,沈砚舟握紧剑柄,裴玉衡别过脸去。 他们都知道,留不住他。 他等了几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他们来,等他们知道真相,等他们并肩而立。 然后,他就可以留下。 留在那四个人身边。 就像当年,他没能和他们一起走。 现在,他终于可以了。 温景然深深鞠了一躬。 许青禾跟着鞠躬。 温策、沈砚舟、裴玉衡,一个接一个,弯下腰去。 云寂然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 他嘴角弯了弯,轻声说 “走吧。” 五人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山谷,走出这片埋葬着四段人生的地方。 身后,云寂然站在四座坟前。山风吹过他的白发,吹起他的衣袂。 他缓缓蹲下,坐在那四座坟中间,就像当年,他坐在他们中间一样。 “我等你们,等了好久。”他轻声说,“现在,我来了。” 风呜呜地吹,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 “欢迎回来。” 山谷寂静,孤坟依旧。 但坟前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那里,像是坐了几百年,还要再坐几百年。 他终于不用再等了。 第66章 无论多远,总会再见的 走出山谷的那一刻,温景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云寂然还坐在那四座坟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山风吹过,卷起他的白发,也卷起坟前的草叶。 他没有回头。 温景然站在山道上,望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许青禾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会好好的。”她说,“他现在……不孤单了。” 温景然点点头,却还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 “走吧。” 五人沿着山道,一步一步往下走,身后,云崖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云雾里。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了很多。 不是因为路变平了,是因为心定了。 温策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看一眼手里的卦线。卦线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没有危险了?”裴玉衡问他。 温策想了想,说:“不是没有危险。是我们知道该往哪走了。” 裴玉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 沈砚舟走在队伍中间,一直没说话。他的手按在剑上,指节微微发白。 许青禾注意到他的异常,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想什么呢?”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先祖。” “沈惊尘?” “嗯。”沈砚舟看着前方的山路,“他在那边……应该见到他们了吧。” 许青禾没说话。 沈砚舟继续说:“他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了。” 许青禾点点头:“嗯。他们都等到了。”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和他先祖一样灿烂。 “那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让他们等得值。” 许青禾看着他,也笑了。 “对。” 走了三天,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温策打开地图,指着三条不同的路 “温家在这边,许家在这边,沈家在这边。裴家在那边” 裴玉衡皱眉:“要分开走?” 温策点头:“时间不多了。苏烬然的封印撑不了多久,我们要还他们一个真相” 许青禾看向温景然。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去温家。” 许青禾说:“我陪你去。” 温景然摇头,看着许青禾 “不。你去许家。” 许青禾愣住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温景然已经转向她,目光很认真 “你是许灵溪的后人。你回去,比我回去有用。” 许青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 许家认的是许灵溪的血脉,不是温予安的儿子。 她回去,那扇门才有可能打开。 温景然已经转向沈砚舟 “你去沈家。” 沈砚舟点头:“好。” 温景然又看向温策和裴玉衡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2节 “温家,我去。裴家——” 裴玉衡打断他:“裴家我自己回去。” 温景然看着她。 裴玉衡笑了笑,笑得很淡,但很稳 “裴家的账,我自己去算。” 温策在旁边说:“我陪你去温家。” 温景然点头。 分工已定。 五个人站在岔路口,三条路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许青禾站在通往许家的那条路口,看着温景然。 温景然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小心。”他说。 许青禾点头:“你也是。” 他们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吹起许青禾的发丝,吹起温景然的衣角。 最后是裴玉衡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办完事就汇合。” 温策在旁边补了一句:“卦象显示,我们都会活着。” 裴玉衡瞪他一眼:“你早说啊!” 温策无辜地眨眨眼:“你也没问。” 众人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风里传得很远。 笑完,他们各自转身。 许青禾走了几步。 然后她停下来,回头。 温景然也正好回头。 四目相对。 他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背上的画卷沉甸甸的,是许灵溪十七岁的模样。 她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但她知道,他也在往前走。 三条路,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但最终,他们会再聚在一起。 风继续吹。 岔路口渐渐远了。 五个人,走向各自的路。 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 无论多远,总会再见的。 许青禾一个人走了三天。 三天里,她走过荒废的官道,穿过无人的村庄,翻过三座山,趟过两条河。 背上的画卷一直沉甸甸的。 那是云寂然给她的。他说,总要后人知道许灵溪是什么样的 她没有打开过。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她怕看见那张脸,会忍不住哭。 第三天的黄昏,她终于看见了许家。 有人在做饭。 有人在生活。 有人还在。 许青禾站在山门前,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上的漆还很新,铜环锃亮,显然是时常有人擦拭。 门楣上挂着匾额,两个大字苍劲有力 “许家” 这是她的家。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是许家族长的女儿。 许家现任的嫡女。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 她迈步,走进山门。 穿过山门,是一条长长的青石路。 路两旁种着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有仆从正在清扫落叶。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穿着粗布衣裳,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许青禾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扫帚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大……大小姐?” 他的声音发抖,浑浊的眼睛里一亮。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真的回来了……” 他踉跄着要行礼,许青禾快步上前扶住他 “福伯,别这样。” 福伯是许家的老仆,从她小时候就在。她记得他总是偷偷给她塞糖吃,记得她练剑摔伤时是他背她回去的。 青石路很长。 许青禾走得不快。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有人在井边打水,看见她,水桶忘了提起来。 有人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大小姐……” “是大小姐……” “大小姐回来了……” 声音此起彼伏,像风吹过竹林,沙沙地响。 许青禾一一点头。 但她没有停。 她走得很快。 正堂在许家的最深处。 许青禾穿过一道又一道月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终于站在了正堂门前。 门是开着的。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正堂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是她的父亲。 许家族长。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3节 他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像是在看。 但他没有翻页。 他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他就那样坐着,捧着那卷书,望着前方发呆。 鬓角的白发,比几个月前多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比几个月前深了很多。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 许青禾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她张了张嘴,叫了一声 “爹” 那个背影震了一下。 手里的书卷,滑落在地上。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 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眼眶红了。 却没有说话。 许青禾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爹,我回来了。” 许父看着她。 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她疲惫的眼睛,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只是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回来就好。” 许青禾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第67章 该回家了 许青禾跟着父亲走进正堂。 父亲让她坐下,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 仆从端上茶来,又悄悄退下。 正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问 “这几个月,去哪儿了?” 许青禾说:“去了很多地方。” “吃苦了?” “……有一点。”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点骄傲。 许青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喝茶。 喝了一口,忽然问 “爹,您等了我很久吗?” 许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几个月。不长。” 许青禾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涩。 “对不起,我没捎信回来。” 他摇摇头,眼神柔和 “我知道。你在做你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问 “见到温予安的儿子了?” 许青禾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你……知道了?” 父亲看着她那表情,难得地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复杂,有些感慨,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知道。”他说,“一直都知道。” 许青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 “青州,也是我引你去的。” 许青禾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看着她那副样子,笑意更深了些,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远 “你离开许家之前,我就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说,让你去青州。说那里有你该见的人,有你该做的事。” 许青禾的心跳得更快了。 “谁写的?” 许父看着她,目光里有许多复杂的东西 “温家的人。” 许青禾愣住了。 许父继续说: “温家等了几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们一直在看着你。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在看着你。” 许青禾的手有些发抖。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许父看着她,轻声说 “青禾,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吗?” 许青禾摇头。 许父的目光变得很温柔,沉声道 “因为你是许灵溪的后人。” “你的路,得你自己走。” “但我可以帮你,走到那条路上。” 许青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终于明白—— 父亲不是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青州是局,相遇是局,一切都是局。 但他让她去了。 因为他知道,那是她该走的路。 许青禾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 “爹,您就不怕……我回不来吗?” 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担忧,心疼,还有一点点骄傲 “怕。每天都怕。” “但你得去。” “因为那是你的路。” 许青禾的眼泪落下来。 许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4节 “青禾,爹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的对,有的错。” “但有一个决定,爹从来不后悔。” “那就是让你去青州。” 许青禾抬起头,看着他。 许父的眼眶也红了 “你长大了。” “你要走出来。” “你走成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爹骄傲。” 许青禾站起来,一把抱住他。 许父愣了一下,然后他也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父女俩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过了很久,许青禾才松开手。 她擦了擦眼泪,问: “爹,那封信……还在吗?” 父亲点点头,走到正堂深处,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 木匣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保存得很完好。 他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许家族长亲启” 许青禾接过信,展开。 信不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许家族长台鉴: 几百年了。温家等的人,终于等到了。 您的女儿,许青禾,身怀纯阳血脉,是许灵溪的后人。 她会遇见一个温景然的年轻人。 他们会和沈家沈砚舟,温家温策 他们会一起走一条路。 那条路,是他们的父辈、祖辈,用命铺出来的。 请您放手,让她去。 让她走那条路。 让她成为她该成为的人。 ——温家 敬上” 许青禾捧着那封信,手有些发抖。 父亲站在她身边,轻声说: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了很久。” “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决定。” 他看着许青禾 “让你去。” 许青禾抬起头,看着他 “您就不怕是陷阱?” 父亲笑了 “是陷阱也得去。” “因为你是许灵溪的后人。” “你的命,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你自己的。” 许青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您后悔过吗?” 父亲摇头,坚定道 “从来没有。” “我知道,要你来选,你依旧会走上这条路” 许青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喝茶。 茶是热的,是她从小就喜欢的那个味道。 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她放下茶杯,伸手解开背上的包袱。 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些疑惑。 许青禾从包袱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幅画卷。 她双手捧着,轻轻放在父亲面前。 “爹爹,我去了云崖山。” 父亲的眼神微微一凝。 许青禾慢慢打开画卷。 画上的女人,一点一点出现在父子俩面前。 白衣,眉眼清冷,面容精致,十七岁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就那样看着他们,隔着四百年的光阴。 许青禾的声音很轻 “在那里,我看见了她。” “许灵溪前辈。” 父亲看着那幅画像,很久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目光一动不动。 许青禾看着父亲,心里有些紧张。 她知道,许灵溪在许家是一个不能提的名字。 被除名的人,叛出家门的人,四百年来不许入祠堂的人。 父亲会说什么? 会生气吗?会让她收起来吗? 过了很久,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沉: “你见到她了?” 许青禾点头。 “在云崖山?” “嗯。在云崖山。” 父亲的目光又落回画像上。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四百年前的人。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画像的边缘。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许青禾愣住了。 父亲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小时候,也见过这幅画像。” 许青禾睁大眼睛。 父亲说:“在祠堂的角落里。那时候我还小,偷偷跑进去玩,看见了这幅画像。” “我问管祠的人,这是谁。他们不告诉我。”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 他的手指停在画像的边缘 “才知道,这是许家的女儿。” “才知道,她被除名了。” “才知道,她一个人,用命封印了苏烬然。”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5节 许青禾的眼眶有些发红。 父亲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云崖山,还看见了什么?”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 “看见了她的幻境。” “看见了她怎么被除名,怎么去封印苏烬然,怎么……”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怎么死的。” 许父沉默了。 许青禾继续说 “她最后说的话是——我不后悔。” 许父闭上眼睛,很久没有睁开。 等他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他看着那幅画像,轻声说 “灵溪先祖,许家欠你的。” 他站起来,走到许青禾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青禾,这幅画像,你带回来,是对的。” 许青禾愣住了。 许父说: “她该回家了。” 第68章 因为爱 “爹爹,我还有一事想问。” 许青禾微微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前段时间我发现,我的血……似乎能克制妖物。可在此之前,我从不知情,更无人告知。” 许父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压了整整四百年的风霜,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走到许青禾面前,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上。 “青禾,跟我来。” 许父领着她,穿过一排排肃穆的牌位,一直走到祠堂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的墙面看上去与别处无异,可他在砖上轻轻按了几下,石壁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竟是一道隐蔽的暗门。 “这是许家密室,”他低声道,“历代只有族长知晓。” 密室不大,四面皆是木架,架上陈放着卷轴、典籍与木匣,可大半都空空荡荡,只剩尘埃。 许父走到最里侧,指着一处空置的格子。 “这里,原本存放着所有关于纯阳血脉的记载。” 许青禾一怔:“原本?” 许父点头。 “自许家第一位纯阳之女起,每一代的觉醒、修炼、心得、禁忌,皆记录在册,代代相传。到灵溪先祖那一代,已积攒整整三十七卷。” 他望着那片空荡,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可如今……一卷不剩。” 许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为何?” 许父沉默许久,从角落取来一只旧木匣。 匣身早已磨得发白,却被护得完好。他打开木匣,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 致后世掌族者。 “这是灵溪祖姑母离去后,当时族长所留,一代一代,传到了我手中。” 许青禾接过信,指尖微颤,缓缓展开。 信很短,她一字一句看得极慢 后世掌族者亲启: 灵溪走了。 许家欠她的,此生难还。 但有一事,许家尚能做到—— 纯阳血脉记载,今日尽数焚毁,一卷不留。 不是遗忘,是不愿后人再走她的路。 让她自己选。 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觉醒,要不要继承,要不要踏上那条路。 这是许家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许家第三十七代族长 留 许青禾捧着信纸,指尖不住发抖。 她终于懂了。 懂了为何这么多年,无人对她提过半句纯阳血脉。 懂了为何关于血脉的一切,皆是空白。 不是忘记。 是舍不得。 许父站在她身旁,等她看完,才轻声开口 “青禾,你知道灵溪祖姑母是怎么死的。” “封印苏烬然。”她低声答。 许父却轻轻摇头: “我问的不是她怎么死,而是她为何死。” 许青禾愣住。 许父的目光望向很远的地方,像是穿透了岁月 “因为她太强了。” “纯阳血脉,天生克妖。她是许家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纯阳之女。” “所以她被推着走——被推着觉醒,被逼着修炼,被所有人要求斩妖除魔、守护一方。” “人人都告诉她,你是纯阳血脉,你该做什么,你该成为什么。” “却从没有人问过一句:你想做什么,你想成为什么。” 他转回头,望着女儿,眼神复杂 “最后她走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一个人赴死。”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一滴泪,无声落在许青禾的手背上。 “你小时候,许家长老曾商议,要将焚毁的卷轴重录,让你自幼修习。”父亲的声音微微哽咽,眼眶也红了,“是我拒绝了。” 许青禾抬眼望他。 “我不想你也走那条路。 不想你也被人一路推着,推到二十岁,推到孤身赴死。 所以我把所有记载都烧了。 所以我不让任何人告诉你。 他的手再次落在她肩上,沉稳而温热 “青禾,爹不告诉你,不是不爱你。” “是因为……太爱你了。” 许青禾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原来所有的隐瞒,所有的沉默,所有的“不知道”,全都是爱。 因为太爱,才不敢让她背负 因为太爱,才宁愿她一无所知,平安一生。 她抬起手,望着掌心隐隐流转的金光。 明亮,滚烫。 那是她的血——纯阳之血。 四百年前,许灵溪流淌着同样的血。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6节 四百年后,轮到了她。 “爹,”她轻声问,“我的血……若是彻底觉醒,会怎样?” 父亲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许青禾一怔。 “自灵溪先祖之后,许家再无一人觉醒纯阳血脉。”父亲望着她,目光里有疼惜,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你是四百年来,第一个。” “没有人能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没有人能替你选路。” “你只能自己走。 自己摸索,自己试错,自己跌倒,自己站起来。” “就像你一直以来那样。” 许青禾沉默许久,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干净,明亮,无比真切。 “那样很好。” 父亲微怔。 她抬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自己走出来的路,才是自己的路。” “这是您说的。” 父亲望着她,眼眶再次泛红。 许青禾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泛黄发脆的纸,递到他面前。 父亲接过,低头一看,指尖猛地一颤。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古朴,却力透纸背 纯阳之血,克妖亦能救妖。 若能完全掌控,可化克为守,化杀为救。 ——许灵溪 “这是灵溪先祖亲手所写,”许青禾轻声道,“云崖山的前辈交给我的。他们说,这是唯一没被烧掉的一页。” 父亲久久凝视着那张纸,良久才抬眼: “你想走这条路?” 许青禾轻轻点头,眼神坚定而温柔 “我想试试。” “试试如何化克为守,化杀为救。” “试试用这血,去护那些该护的人,救那些该救的人。” “试试走一条……和她一样,却又不一样的路。” 父亲望着她,眼底万千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郑重地点头。 “那就去试。” “爹,陪你一起。” 第69章 等我回来 那天夜里,许家开了一场祠堂议事。 不是寻常祭祀,是迎灵。 所有在家的许家族人都来了,老的拄着拐杖,少的攥着衣角,男男女女站满了整座祠堂,连廊下都挤着人。 许父站在最前,对着满墙牌位深深一揖 “许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有一事相求。” 许青禾立在他身侧,双手捧着一块新刻的牌位,木牌上刻着 许家第三十七代嫡女许灵溪之位 许父又说,声音响彻祠堂 “灵溪先祖,当年被除名离族,孤身赴死,以命封印妖祸,护佑苍生。许家欠她一个公道。今日,许家请她回家。”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同意灵溪祖姑母牌位入祠者,上前一步。” 没有半分犹豫。 所有人,齐刷刷向前踏了一步。 许父看着这黑压压一片身影,眼眶微微发热。他转身看向许青禾 许青禾捧着牌位,一步一步走向祠堂最深处。 走过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最终停在最显眼的位置——那里早为她留好了空位。 她小心翼翼将牌位安放妥当,退后一步,缓缓跪下。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在青石板上,清晰而郑重。 身后,所有族人跟着跪下,一同叩首。 许青禾伏在地上,望着那块崭新的牌位,轻声说 “灵溪先祖,许家,接你回来了。” 牌位静静立着,没有回应。 但她总感觉,她嘴角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叩首毕,许青禾站起身。 有长老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背上的画卷上,语气复杂: “大小姐,那幅画像……” 许青禾解下画卷递给他。长老缓缓展开,目光落在画中人脸上,久久未动。 “像。”他哑声道,“真像。” 他抬眼看向许青禾,声音更轻:“你更像。” 许青禾微怔。 “眼睛像,看人时的样子也像。”大长老摩挲着画纸,“看着冷,心里却热得烫人。” 许青禾将画像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长老转身,对着全场族人高声道 “今日之后,灵溪先祖牌位永供许家祠堂,香火不断,世代祭祀。许家,从未忘记她。”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久久不散。 许青禾站在人群中,望着那块新立的牌位,忽然想起云寂然的话 逝者未远,血脉未断,情义未散。 她懂了。 许灵溪从未离开。 她在这祠堂的灯火里,在这些牌位的缝隙里,在后人的记忆里。 在许青禾的眼睛里。 在许青禾滚烫的血脉里。 她一直都在。 祭祀散后,许青禾独自站在祠堂门外。 夜风卷着竹叶的清香掠过耳畔,身后祠堂里灯火通明,长明灯的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斑。 两个年轻的族女走到她身边,轻声唤: “大小姐。” 许青禾转头看她们。 胆子大些的那个抿了抿唇,问:“灵溪先祖……是什么样的人?” 许青禾想了想,轻声说:“冷,不爱说话。但心里热。” 另一个姑娘咬着唇,又问:“她后悔过吗?” 许青禾轻轻摇头:“没有。她最后说,我不后悔。” 两个姑娘沉默片刻,胆子大的那个忽然笑了:“大小姐,你跟她真像。” 许青禾愣了愣:“哪里像?” “说不上来。”那姑娘歪头想了想,“就是……你站在这里,让人觉得很安心” 许青禾看着她,忽然也笑了:“谢谢。” 不一会儿,更多年轻人涌了进来,围在那幅画像前叽叽喳喳。 “这就是灵溪先祖?长得真好看!”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7节 “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喜欢她嘴角那点笑,看着就很厉害。”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女子,眼睛里闪着光。 许青禾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慢慢暖起来。 刚才那个胆大的姑娘忽然回头,望着她认真地问 “大小姐,灵溪祖姑母……真的是英雄吗?” 许青禾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是,她保护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 “很多,很多” 年轻人们互相看了看,那个胆大的姑娘忽然攥紧拳头: “那我们也要当英雄!” 许青禾愣住了。 “我们是许家的人!”那姑娘看着她,眼神亮得发烫,“灵溪先祖能做到的,我们也能!” 另一个姑娘也用力点头:“对!我们也要像她那样!” 许青禾看着她们,眼眶忽然发酸。 她想起许灵溪,那个二十岁就孤身赴死的姑娘。 她会不会想过,四百年后,会有这么多孩子,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 “灵溪先祖走的那条路,很苦。一个人扛,一个人死,一个人扛下所有。你们确定要走?” 年轻人们互相看了看,那个胆大的姑娘想了想,认真地说 “不一定走她那条路。但可以做她那样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护着该护的人,做该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 许青禾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刚发现纯阳血脉时的害怕与迷茫,可此刻望着这些亮晶晶的眼睛,她忽然明白—— 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的。 她点点头:“好。等我办完事回来,教你们。” 年轻人们欢呼起来,笑声撞在夜色里, 许青禾站在人群中,望着她们的笑脸,心里暖得发烫。 她忽然懂了—— 许灵溪从来不是一个人。 四百年后,还有这么多人记得她。 还有这么多人,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第二天清晨,许青禾准备离开。 父亲送她到山门,福伯拄着拐杖立在一旁,长老们排成一列,那些年轻的面孔也挤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许青禾走到父亲面前,父女俩对视良久。 她忽然笑了,眉眼弯弯: “爹,我走了。去试那条路。试成了,回来教您。” 父亲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好。我等着。” 许青禾转身,一步步走出山门,走过那条铺满青苔的青石路,走出许家的地界。 身后,父亲还站在山门前,福伯还站在山门前,长老们还站在山门前,那些年轻的面孔也还站在山门前。 他们都在看着她,目送她走向远方。 许青禾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 许家在等她。 父亲在等她。 那些眼睛亮晶晶的孩子,在等她回来教她们。 她会回来的。 一定。 带着那条属于她的、全新的路,回来。 第70章 我们在等你 沈砚舟立在沈家山门前,抬眼望向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沈家”二字笔力苍劲 门口两名年轻子弟腰佩长剑,身姿挺拔,一见他便齐齐躬身行礼 “少主!” 沈砚舟微微一怔。 他还未开口,其中一人已快步上前: “少主,长老们都在正堂等候,请随我来。” 沈砚舟望着他,轻声问 “你们……认得我?” 那弟子笑了笑: “少主说笑了。沈家上下,谁不知少主今日归山?” 另一人也跟着点头:“长老早有吩咐,少主一到,即刻请入正堂。” 沈砚舟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走吧。” 他抬步迈入山门。 一条宽阔青石道直通深处,两侧古松苍劲,风过处松涛阵阵。路面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无。 一路之上,不断有人驻足。 练剑的弟子收剑行礼,闲谈的族人侧身让路,年长者微微躬身,年幼的孩子好奇张望,又被大人轻轻拉到一旁。 “少主。” “见过少主。” “少主安好。” 声浪此起彼伏,恭敬而有序。 沈砚舟一路颔首,一步步走向正堂。 正堂比记忆中更为宽敞。 两列座椅整齐端坐十几位老者,皆是白发苍苍的沈家长老,神色肃穆。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打量,亦有几分难言的复杂。 可沈砚舟的视线,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直直望向最中央的主位。 那里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族长服饰,眉眼温和,鬓角已染几缕霜白。他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门口,像是已等了很久。 那是他的父亲,沈家族长。 沈砚舟站在原地,与父亲遥遥相望。 父子二人隔着整座正堂,沉默对视。 许久,他才抬步走入。 走过一列列长老,穿过一道道目光,径直走到堂中,在父亲面前站定。 下一瞬,他屈膝跪下,郑重叩首: “父亲,儿子回来了。” 正堂瞬间寂静无声。 长老们神色各异,无人开口。 父亲依旧端坐主位,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久久未语。 最终,他才轻轻开口 “起来吧。” 沈砚舟起身,垂手而立。 父亲望着他,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有思念,有疼惜,还有一丝沉埋多年的复杂。 他沉默片刻,缓缓问道: “都知道了?” 沈砚舟心尖微紧。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8节 他明白父亲指的是什么。 沈惊尘。 四百年前,死在沈家自己人剑下的先祖。 他知道,父亲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他回来,等他知晓,等他直面。 沈砚舟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只轻轻点头: “是。都知道了。” 正堂愈发安静。 长老们面面相觑,依旧无人作声。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忽然轻轻笑了。 笑意很浅,却让人莫名心安: “知道了就好。” 沈砚舟一怔。 他从未想过,父亲会是这般反应。 “怎么?”父亲看着他愣住的模样,笑意微深,“以为我会骂你?” 沈砚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父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傻孩子。那是你的先祖,你本就该知道。” 沈砚舟眼眶微微发酸。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父亲,惊尘先祖的牌位……” 父亲望着他,目光微沉,随即缓缓道: “在祠堂。” 沈砚舟愣住。 “我们将他放在了祠堂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沈家迟来的道歉” 沈砚舟有些疑惑 “可当年……他不是被除名了吗?牌位不能入祠。” 父亲点头 “是,明面上,他被除名,牌位不得入祠堂。”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遥远的过往,“但惊尘先祖的父亲,做了一件事。” 沈砚舟静静聆听。 “惊尘先祖去世第二年,他的父亲也去了。”父亲声音轻而沉,“惊尘一事,彻底压垮了他。” “他自请卸去一切职务,闭门不出。” “临走那一日,他将当时的族长叫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沈父的眼眶微微泛红 “是一块牌位。” “他亲手偷偷刻的。” “上面写着——沈家第三十七代嫡子沈惊尘之位。” “他刻了整整一年。白日不敢动,只敢在深夜悄悄雕琢,怕人发现,怕人说他惦念一个‘叛徒’儿子。” “刻成之后,便一直藏在怀中,贴着心口,一贴就是一年。” 沈砚舟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把牌位递给当时的族长,只说了一句——” 父亲的声音微微发颤: “求你了。” “让他回家。” “让他的牌位,入祠堂。” “和所有沈家人放在一起。” “哪怕是最角落,角落就好…” “他不是叛徒。他是我儿子。” “当时的族长捧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 “最终,他点头了。” “他说——好。” “从那一天起,惊尘先祖的牌位,便安放在沈家祠堂,一直到今日。” 沈砚舟久久无言。 他想起那位从未谋面的老人。 那个眼睁睁看着儿子赴死,却什么也不能做的父亲。 那个只能在深夜里,一刀一刀刻着牌位的父亲。 那个临死前,仍将牌位紧抱在怀,只求儿子回家的父亲。 他声音微哑: “他……走的时候,安心了吗?” 父亲沉默片刻,轻声道: “不知道。” “但旁人说,他走时,嘴角是带着笑的。” “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块牌位。” “至死未放。” 沈砚舟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想起沈惊尘,想起他的笑,想起他死时的模样。 原来这世间,从来不止有挥剑向他的人。 还有一个人,拼尽余生,只为让他回家。 他轻声道: “他知道了。会安心的。” 那天夜里,沈砚舟去了祠堂。 父亲陪在他身旁。 祠堂内灯火长明,长明灯昼夜不熄。 沈砚舟走到沈惊尘的牌位前,静静伫立。 那块牌位现置于最显眼之处,与历代族长并列。 木牌早已陈旧,边角磨得发白,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望着它,想起那个刻了它一整年的人, 想起那个将它藏在心口的人, 想起那个临死仍紧握不放的人。 沈砚舟缓缓跪下,郑重叩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先祖说,又像是在对岁月说: “先祖,您回家了。” “您父亲,把您带回来了。” 牌位静默无言。 可沈砚舟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笑着,是沈惊尘。 一道含泪,是他的父亲。 他们都在看着他。 从祠堂走出,夜色沉静。 父亲忽然开口,语气郑重: “砚舟,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沈砚舟望向他。 “惊尘先祖的牌位能入祠堂,是因为他的父亲。” 父亲目光认真而温和,“但他能真正‘回来’,是因为你。” 沈砚舟一怔。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79节 “这四百年,沈家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回来。” “等一个人,敢为惊尘先祖说一句公道话。” “等一个人,让活着的人,敢把真相说出口。” 他再次抬手,轻轻拍在沈砚舟肩上: “你做到了。” 沈砚舟站在夜色里,心中一片空明,又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望着父亲,忽然笑了,眼神明亮而坚定: “爹,我不会让您失望。” 父亲也笑了,眉眼温柔 “我知道。” 第71章 恰逢其时 沈父望着他,目光复杂难言,沉默许久,终是缓缓开口: “砚舟,你可知,你为何会去青州?” 沈砚舟的心猛地一紧。 事到如今,答案已呼之欲出。 他抬眼看向父亲,声音微哑:“是……安排?” 沈父轻轻点头,一字一顿:“是。” 沈砚舟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不只是青州。你这一路的行程,你遇见的人,你经历的事一大半,都是早已铺好的局。” 沈砚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温策呢?” 沈父目光沉沉,望着他:“温策是温家的人。你与他相遇,亦是安排。” 沈砚舟没有说话 他想起温策,想起许青禾,想起温景然,想起裴玉衡。 想起初见那日,温策笑意散漫地凑上前来,熟稔地开口:“你叫沈砚舟?我听说过你。” 想起一路同行,许青禾眼底澄澈又倔强的光 想起那些并肩踏险、生死与共的朝夕。 原来……全是安排? 沈父望着他沉默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声 “砚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怨我瞒你,怨我将你当作棋子,怨我不曾给你选择,对不对?” 沈砚舟抬眸看向父亲,没有说话,可眼底的情绪,早已说明了一切。 沈父转身,走向正堂深处,自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一只木匣。匣子陈旧,边角磨得发白,却被妥善保管,完好无损。他走回沈砚舟面前,将木匣轻轻放在案上。 “打开看看。” 沈砚舟抬手启匣,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封面上只有一行字:沈温两家之约。 “这是四百年前,沈、温两家族长共同立下的约定,一代一代,传至今日。” 沈砚舟展开信纸,一字一句,看得清晰 沈温两家,共立此约: 惊尘已死,予安已死。 然他们所行之路,不可断绝。 后世必有传人,承其遗志。 沈家出剑,温家出卦。 引其相遇,引其同行,引其走上那条未竟之路。 此约四百年不变。 ——沈家、温家 共立 沈砚舟捧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眼,声音不稳:“四百年?” 沈父点头:“四百年。自惊尘先祖与予安先祖离去那日起,沈、温两家便一直在等。等你们降生,等你们长大,等你们执剑起卦,等你们相遇同行,等你们走上那条注定的路。” 他望着沈砚舟,目光里交织着愧疚、心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砚舟,你从不是棋子。” “你是……四百年的等待。” 沈父自匣中又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这是温家送来的信。” 沈砚舟接过展开—— 沈家族长亲启: 他们已至青州,一切如约。 孩子们已然相遇。 接下来,便看他们自己了。 四百年等待,终有归期。 ——温家 敬上 沈砚舟望着信上字迹,心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温策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眉眼弯弯,看似没心没肺 想起许青禾一路相伴,温柔又坚定 想起温景然素来安静温和,危难之时却从不让步 想起裴玉衡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原来温家一早便知,正如沈家一早便知。 只有他们几个懵懂无知,将一切当作天赐的缘分。 沈父看着他,轻声道:“砚舟,我知道你怨我隐瞒。可你想过吗?若我从小便告诉你,你是被选中的人,是四百年的等待,要走一条早已注定的路 你还会像如今这般,独自去闯,独自去试,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沈砚舟一怔。 “沈温两家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沈父的声音沉稳而郑重,“是一个真正的人。有自己的心意,自己的选择,自己的道路。所以才瞒住你,让你自己去遇见,自己去经历,自己去成为想成为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落在沈砚舟的肩上:“你做到了。” 沈砚舟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那些独自前行的日夜,那些苦累与迷茫,那些无人知晓的挣扎,全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安排,不是宿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忽然开口:“那温策,还有青禾呢?” 沈父顿了顿,轻声道:“他们与你一样。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沈砚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复杂,却更多是释然。 “所以我们……是自己选的路,刚好撞上了?” 沈父也笑了,眼底终于卸下沉重:“对,刚好撞上了。这便是沈温两家真正想要的 不是安排,是恰逢其时,不是棋子,是活生生的人。” 沈父转身,自供桌上取下一柄长剑。 那是沈砚舟再熟悉不过的剑 是沈惊尘的佩剑。他曾在幻境之中,见过无数次。 “这是惊尘先祖的剑,当年被沈家后人悉心修复,一直珍藏至今。”沈父将剑递到他手中,“带着它,替先祖,走完接下来的路。” 沈砚舟抬手接过。剑比想象中更沉,剑身上还留着斑驳的旧痕,那是四百年前,沈惊尘留下的血痕。 沈父又自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巴掌大小,正中刻着一个苍劲的“沈”字。 “这是沈家族长令,见令如见族长。从今日起,由你执掌。” “我知道你尚年轻,未必担得起全族重任,但持此令在外,但凡遇困,亮出令牌,沈家上下,必以你为先。” 他望着沈砚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记住——有事,沈家不退。” 沈砚舟紧紧握着令牌,指尖微颤。 他又想起那纸约定——沈家出剑,温家出卦。 四百年,沈家从未忘记。一代又一代,守到了今日。 他望着父亲,望着他鬓边新生的白发,眼角细碎的纹路,望着他强忍着泛红的眼眶。 忽然想起幼时,每次练剑受伤,父亲都会默默背他回家,每次闯祸不敢归府,父亲总会替他遮掩,每次深夜难眠,父亲便坐在床边,轻声讲故事伴他入睡。 那时的他从不知道,父亲心中,压着这样一份跨越四百年的重担,更不知道,父亲等了这么多年,等他长大,等他归来,等他接过这柄剑,这块令牌。 沈砚舟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父亲。 父亲身形一僵,随即缓缓抬手,紧紧回抱住他。 父子二人相拥无言,正堂一片寂静。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0节 一旁的长老们望着这一幕,也纷纷红了眼眶。 许久,沈砚舟才松开手,望着父亲,笑得明亮而安稳 “爹,我回来了。” 父亲也笑,眼眶微湿,反复轻声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当夜,沈砚舟再入祠堂,父亲陪在他身旁。 祠堂灯火长明,长明灯彻夜不熄。 沈砚舟走到沈惊尘的牌位前,静静伫立良久。那方牌位置于正中,与历代先祖并肩。 他缓缓跪下,郑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轻声开口 “先祖,我走了您铺下的路,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您放心。” 牌位静立无声,可沈砚舟却分明觉得,有人正望着他,眉眼温柔,笑意依旧如当年那般,明亮灿烂。 第72章 欢迎回家 温策与温景然立在温家门前,凝望着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口守着两名年轻子弟,身着温家制式衣袍,眉目清俊,身姿挺拔。见二人前来,当即垂首躬身,齐声行礼:“策少爷回来了!” 温策微微颔首:“叔父何在?” 一名子弟含笑应声:“长老已在正堂等候,知晓少爷今日归府,一早就吩咐下来了。” 温策轻笑一声,抬步迈入山门,温景然紧随其后。 正堂大门敞开,内里灯火通明。 二人立在门口,抬眼望去。 最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位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可一双眼眸却清亮异常 那是他的叔父,温家上代长老,亦是自小教养他、传他一身卦术的至亲。 温策迈步走入,在老人面前立定:“叔父,我回来了。” 叔父望着他,眼眶微微湿润,声音轻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目光越过温策,落在温景然身上。 只一眼,老人便骤然怔住。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温景然面前,久久凝视着他的眉眼。 下一瞬,老人忽然笑了,满脸皱纹挤作一团,浑浊的眼中滚下热泪。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落在温景然肩头,嗓音发颤:“欢迎回家。” 温景然僵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位含泪而笑的老者,望着他眼底的滚烫与期盼,望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叔父见他怔然,笑意更浓,轻声叹道:“孩子,你可知,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温景然轻轻摇头。 叔父的目光飘向远方:“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一代起,温家便在等,等你回来。” 他牵起温景然的手,引他落座:“来,坐下说话。” 温景然依言在他身旁坐下,叔父望着他,越看越是欣喜:“像,真像……与你父亲年少时,一模一样。” 温景然一怔:“您……见过我爹?” 老人摇了摇头,笑意里泛着涩:“未曾见过。你父亲离开的时候,已是四百年前了。”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方巴掌大小的小像,笔触精细,栩栩如生,画中是一位眉眼温和、含笑而立的青年。 叔父将小像递到温景然手中:“这是你父亲。温家一代一代传下此像,到我手中,已是第十六代。” 温景然接过画像,指尖微微发颤。 叔父在旁轻声道:“每一代温家人,都是看着这幅画像长大的。人人都知道,温家有一个孩子在外漂泊,人人都知道要等你归来。” 他抬手,轻拍温景然的肩:“如今,你终于回来了。温家四百年的执念与期盼,总算圆满了。” 叔父起身,取来一只古朴木匣,轻轻放在温景然面前:“打开看看。” 温景然依言启匣,内中放着一卷旧卦书,与一枚温润玉佩。卦书边角早已翻卷磨毛,可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温策见状微怔,幻境之中,温予安所赠他的,正是这卷卦书。 玉佩之上,刻着一个工整的字:安。 温叔父缓缓开口:“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遗物。玉佩是他贴身佩戴之物,离家之前,特意将其留存,想来,是要留给你的。温家代代相传,守了四百年,就等着今日,亲手交予你。” 温景然紧紧攥住玉佩,指节泛白,浑身微颤。 叔父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孩子,你可知你父亲最后一卦,算的是什么?” 温景然摇头。眼睛微微泛红 老人的目光再度沉进岁月深处:“算的是你。算你是否会归来,算你是否会走上他走过的路,算你是否能替他看一看,那个他未能亲眼见到的世间。” 他顿了顿,语声轻柔:“这一卦,温家传了四百年。每一代人都知晓,会有一个孩子归来;每一代人,都在静静等候。” 他转头看向温景然,眼底重又漾开暖意:“现在,你来了。” 次日清晨,叔父派人将温景然与温策召至正堂。 六位长老已悉数到齐,分列两侧,神色肃穆。叔父端坐主位,望着步入堂中的二人。 温景然与温策立在堂中,面对着六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心头皆莫名一紧。 叔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有一桩旧事,该让你们知晓了。” 他看向温景然,目光沉缓:“孩子,关于你父亲的往事。” 温景然的心,骤然一紧。 温叔父的声音轻缓而悠远,仿佛自四百年前飘来:“四百年前,温予安离去那日,温家全族皆立在山门前相送。老幼妇孺,无一缺席。” “无人言语,无人阻拦,只是静静站着,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看着他头也不回,走入沉沉夜色之中。” 温景然立在原地,耳畔是老人的叙述,眼前却似浮现出当年画面— 满山族人沉默伫立,目送一人奔赴不归路。 叔父继续道:“待他身影消失,当时的族长才开口。他说,自今日起,温予安外出游历,不知所踪。任何人,不许再提,不许再问。” 一旁的长老沉声接话:“那不是绝情,是保护。保护他,也保护温家。” 长老望着温景然,目光复杂难言:“孩子,你可知当年世人,如何看待与妖族相交之人?” 长老望着温景然,目光复杂难言:“孩子,你可知当年世人,如何看待与妖族相交之人?” 温景然手指猛地攥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他垂眸,视线落在掌心那枚刻着“安”字的玉佩上,他没有说话 “叛徒,走狗,人族之耻。”长老一字一顿,“你父亲为妖族发声之事,早已传遍天下。无数人虎视眈眈,欲置他于死地。” 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若温家公然承认,他是为助妖族、封印苏烬然而去,整个温家都会被牵连。世人会唾骂,会围剿,会将我们视作妖族同党。” 第三位长老长叹一声:“温家数百年基业,只怕会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叔父望着温景然,眼神温柔而郑重:“孩子,这不是背叛,是守护。守护温家,也守护你父亲的清名。 至少在世人口中,他不是叛徒,只是远行未归 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第73章 棋局 温策立在一旁,自始至终未曾言语。 此刻,他忽然抬眼开口:“叔父,那后来呢?温家就真的……置之不理了吗?” 叔父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问得好。” 他缓缓起身,行至正堂深处,自一面隐秘暗格之中,取出一卷陈旧卷轴。 卷轴早已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却被护得完好无损,可见代代珍重。 老人走回案前,将卷轴轻轻铺展说:“这上面,记着温家四百年来,所做的一切。” 温景然与温策俯身细看,卷轴之上,字迹密密麻麻 叔父指尖抚过那些墨迹,一字一句,缓缓念出 “第一年,派人暗中打探,得知予安身死,葬于云崖山,许青禾祭阵。 第十年,与沈家,许家秘密联络,共商后事。 第三十年,开始寻访予安后人踪迹。 第一百年,与沈家、许家立下盟约,同心布局。 第二百年,开始训诫后代子弟,为那一日蓄力。 第三百年,锁定后人所在,暗中守护,寸步不离。 第三百九十一年,沈砚舟出生,定为执行者。 第三百九十二年,策儿、许青禾出生,定为执行者。 第三百九十九年,大局启动。 第四百年,今日,你们回来了。” 正堂之内,一片死寂。 温景然与温策僵立原地,望着卷轴上那些跨越岁月的字迹,久久无言。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1节 叔父看着二人怔然的模样,轻轻一叹:“孩子,你们以为,相遇是巧合?一路顺遂是天意?” 他顿了顿,声音沉定如铁:“那是局。” “是温家、沈家、许家,三族合力,布了四百年的局。” 一位长老沉声接道:“从你们降生那日起,温家便在暗中注视。策儿学卦,是温家悉心指引,你们所行之路,是温家暗中铺就。” 另一位长老缓缓道:“青州一事,亦是三族联手所布。让你们相遇,让你们成为挚友,让你们并肩同行 每一步,皆在算计之中。” 第三位长老看向温景然,目光郑重:“孩子,你一路所遇之人,所经之事,有真有假。可唯有一件,千真万确。”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们的缘分,是真的。 你们的情义,是真的。 你们一同走过的生死路,是真的。” 温景然立在原地,心潮翻涌,久久不能言语。 他望着堂上诸位长老,望着那卷泛黄的卷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写满四百年时光的字迹。 四百年。 无数代人的等待。 无数代人的筹谋。 全都是为了等他归来。 他抬眼,看向叔父,声音微颤:“叔父,您……早就知道,我会来?” 叔父郑重点头:“自我接下温家重任那一日起,便已知晓。知晓该做何事,该等何人,该布何局。” 他笑了,皱纹挤作一团,眼底却盛满滚烫的期盼:“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温策亦陷入沉默。 他望着卷轴上的记载,心中百感交集。 四百年布局,他是被选中之人,是被安排的一子。可他心中并无半分怨怼 只因这场安排,让他遇见了温景然,遇见了许青禾、沈砚舟、裴玉衡,遇见了那群生死与共的挚友。 他抬眼看向叔父:“叔父,这些事,您一直都知道?” 叔父点头,目光慈祥而坚定:“从我接任的那一日,便一清二楚。” 他轻轻拍了拍温策的肩:“策儿,你从不是棋子。你是温家的希望,是这场四百年布局里,最不可或缺的人。” 温策眼眶微热,鼻尖发酸。 叔父走到二人面前,枯瘦的双手分别搭在他们肩上,声音沉涩而郑重:“孩子,你们可知,温家为何要布下此局?” 二人齐齐摇头。 叔父的目光飘向遥远的过往,带着无尽愧疚与怅然:“因为,我们欠你爹一条命,欠他一个交代,欠他一世公道。” 他望着温景然,声音微微发颤:“你爹离去那日,温家没能拦他,没能帮他,没能陪他。只能立在山门前,眼睁睁看着他走入绝境。” “所以这四百年,温家不敢忘,不能忘。一直在等,等你回来,等替你爹,做完他未竟之事。” 他握紧温景然的肩,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孩子,你记住——温家欠你爹的,永生难还。但从今往后,温家欠你的,必以全族相报。” “你要做的事,温家陪你做。你要走的路,温家陪你走。” “这是温家四百年的承诺,亦是温家四百年的心愿。” 温景然的眼泪,终于无声落下。 正堂寂静无声。六位长老望着他,目光里有慈祥,有愧疚,更有沉甸甸的期盼。叔父的手仍稳稳搭在他的肩上,温策立在一旁,眼眶亦早已泛红。 许久之后,温景然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叔父,各位长老” 他深深躬身,一拜到底 “替我爹,谢过你们。 替我自己,谢过你们。” 叔父连忙扶起他,眼眶泛红:“傻孩子,何需言谢。这一切,本就是温家该做的。” 温景然抬眼,望着眼前这群白发苍苍的老人。 四百年,他们等了他四百年。 如今,他来了。 他会替父亲,走完那条未竟之路;也会替温家,圆了这四百年的执念与心愿。 从正堂走出,日光正好,洒满庭院。 温景然立在竹影之下,望着眼前熟悉的青石路,心中五味杂陈。 温策走到他身侧,轻声问:“在想什么?” 温景然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我爹。想他离去那日,立在山门前,回头望向送别的族人时,究竟是何种心情。” 温策没有答话,只是静静陪在他身旁。 良久,温景然忽然轻轻一笑,眼底重现光亮:“走吧。” 温策问:“去哪?” “去找姐姐他们。”温景然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把温家的事,沈家的事,许家的事 把这四百年的一切,都告诉他们。” 温策重重点头:“好。” 二人并肩而行,一同走出庭院,走出温家山门。 他们走向下一段征程,走向那条,早在四百年前,就已为他们铺好的路。 第74章 无论人妖,皆是苍生 裴玉衡立在镇妖府门前,凝望着眼前这扇巨门。 门身通体漆黑,漆面厚重如铁,门环以精铜铸就,兽面狰狞,透着凛然煞气。门楣高悬匾额,三个鎏金大字笔走龙蛇,杀气扑面——镇妖府。 门口两排带刀护卫身姿挺拔,腰间皆悬镇妖府专属符瞥见裴玉衡的刹那,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少府主回来了!” 裴玉衡微微颔首,声线平稳:“我爹在吗?” 为首一名护卫立刻应声:“回少府主,府主正在大堂等候。” 裴玉衡不再多言,抬步迈入府门。 穿过正门,一条宽阔青石大道纵贯府邸。路两侧古槐参天,枝叶交叠,浓荫蔽日,洒下片片清凉。 与寻常府邸不同,镇妖府的院墙之上,刻满玄奥符咒,每隔数步便隐匿一座镇妖法阵,灵气隐隐流转,肃杀之气暗藏。 行至半途,前方便是镇妖卫的校场。 校场广袤开阔,乃是府中将士操练之地。场上数百名镇妖卫正挥汗演练,刀光霍霍,枪影纵横,阵法变幻有序。其中最年少者不过十六七岁,年长者已近中年,个个精气神十足。 高台之上,立着一位中年男子,正是镇妖府副府主,裴玉衡的堂叔——裴虎。 裴虎瞥见裴玉衡,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骂:“臭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 裴玉衡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虎叔。” 裴虎上下打量他几番,眉头微蹙:“瘦了,也黑了些。你的刀呢?” 裴玉衡轻拍腰间佩刀:“在呢,寸步未离。” 裴虎这才放心点头:“没丢就好。” 他转头望向校场,忽然提声喝令:“全体止步!” 话音落罢,数百名镇妖卫齐齐收招,身姿笔挺如枪,队列整齐划一。 裴虎伸手指向裴玉衡,高声问道:“都认识吗?”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校场:“认识!少府主!” 裴玉衡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翻涌着难言的感慨,抬手挥了挥:“好好操练,回头我亲自考校你们。” 众卫哄然应诺,士气更盛。 校场之后,便是镇妖府议事大堂。 此处乃是府中决断要事、商议军机之地,庄严肃穆。裴玉衡站在半掩的堂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轻推房门,缓步走入。 大堂正首,端坐一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镇妖府府主,裴玉衡的父亲——裴凛。 裴玉衡尚未开口,裴凛便先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嗔怪:“死小子,还知道回来?离家出走倒是能耐得很!” 裴玉衡连忙上前,语气急切:“爹!爹!我有要事禀报!” 他定了定神,将一路所见所闻、所历所感,缓缓道来。 他说起说起一路同行的生死与共,患难相依,说起幻境之中窥见的尘封真相,云崖山上四座寂寂孤坟,说起三大家族尘封百年的恩怨往事,说起沿途遇见的灵溪、予清、阿莲,那些无辜又鲜活的生命 最后,他说出了此行归来的心愿——让人妖得以共存,让战火彻底熄灭,让世间无辜者,再无流离之苦。 裴凛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聆听,指尖轻叩案几,神色难辨。 待裴玉衡尽数说完,大堂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良久,裴凛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想让我做什么?”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2节 裴玉衡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爹,我想请您出手相助。” “助什么?” “镇妖府执掌天下斩妖要务,在朝野之中威望极重,您一言九鼎,朝中无人敢轻忽。”他顿了顿,字字铿锵,“我想请您,为人妖共存,说一句公道话。” 裴凛的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微沉。 裴玉衡未曾退缩,继续说道:“朝中掌权者,不信温予安,不信许灵溪,不信沈惊尘,只因他们未曾亲见那些真相。可您不同,您是我父亲,您信我。您说的话,他们或许愿意听。” 裴凛沉默片刻,沉声问道:“你可知此事,难如登天?” “我知道。” “你可知朝中百官,对妖族是何等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敌视?” “我知道。” “你可知,若我开口言此,镇妖府将面临何等境地?” 裴玉衡直视着父亲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知道。” “或许会遭百官弹劾,或许会被朝堂排挤,甚至会被冠上‘妖族同党’的罪名” 裴凛望着他,目光复杂难明:“既知如此,你还要我去说?” 裴玉衡重重点头:“是。” “因为我亲眼见过。见过那些心存善念、只求苟活的无辜妖族,见过因人族偏见而枉死的生灵,见过那条人妖共存之路,纵然荆棘密布,却值得以身赴之。” 他握住父亲的手臂,语气恳切:“爹,您从小便教我,镇妖府存在的意义,本就是守护苍生,护佑那些不该死的人。无论人妖,皆是苍生。” 裴凛再度陷入沉默,大堂之内静得能听见呼吸之声。 许久,他忽然轻笑一声,笑意中带着感慨,更带着几分释然。 “长大了。” “这一趟远行,终究没有白走。” 裴凛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背对着裴玉衡,声音轻缓却厚重:“玉衡,你可知镇妖府的由来?” 裴玉衡沉声应道:“我知道。三百年前,妖族祸乱人间,朝廷特设镇妖府,专司斩妖除魔之职。” 裴凛微微颔首:“没错。自立府之日起,镇妖府的天职便是杀妖。不分善恶,不分正邪,但凡踏入人族疆域的妖族,一律杀无赦。”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儿子:“这,是三百年的铁律。” 裴玉衡迈步上前,站在父亲面前,眼神无比坚定:“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百年前的旧律,未必适配三百年后的今朝。” 裴凛凝望着他:“你可知,颠覆三百年的规矩,要付出何等代价?”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仍要改?” “我要改。” “为何?” 裴玉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满是赤诚与决绝:“因为我亲眼见过,无数良善妖族,枉死在镇妖府的刀下,见过无辜的稚童,只因一句‘他是妖’,便遭千里追杀。我不愿再看见这样的惨剧。” 他望着父亲,字字掷地有声:“爹,我要改的,不是推翻镇妖府,而是让它回归本心,做它本该做的事——护人,护这世间该护的苍生,无论人,还是妖。” 裴凛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欣慰与动容。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裴玉衡的肩头 第75章 如此,便足矣 他望着裴玉衡,目光交织着万千心绪 有担忧,有欣慰,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裴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半生的无奈:“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得罪朝中权贵,不敢将镇妖府置于险境,更不敢让裴家背负千古骂名。” “我做了三十年府主,斩了三十年妖,一直以为,这便是我此生唯一的路。” 他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渐渐温和:“直到我遇见温景然。我常在想,像他这般护着人族、从未害过人的妖,真的该死吗?”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答案。” “可如今,你替我找到了答案。” 裴玉衡一怔:“我?” 裴凜郑重颔首:“是你。” “你离家这数月,遇见的人,做过的事,走过的路,便是答案。” 他起身走到裴玉衡面前,语气郑重:“你与温景然并肩同行,同生共死,以兄弟相待,以真心相交。你告诉我,他该死吗?” 裴玉衡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该。” 裴凜释然一笑:“对,不该。” “所以我想通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百年前的旧律,未必适配三百年后的今朝。不该死的妖,便不该杀,该守护的苍生,便一定要护。” 裴玉衡的眼眶瞬间泛红。 裴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玉衡,谢谢你,是你让爹想通了。” 裴玉衡的心猛地一颤。 裴镇山沉默片刻,终是沉声开口:“好,我去说。” 裴玉衡然愣住,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裴凜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以为爹会拒绝?” 裴玉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裴凜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望着他:“玉衡,你是我儿子。你选的路,爹陪你走。” “从今日起,镇妖府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天塌下来,有爹替你扛着。” 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滚落,裴玉衡望着眼前的父亲,喉头哽咽,声音沙哑:“爹,我要走了。” 裴凜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爽朗依旧,与裴玉衡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好!不愧是我裴家的儿郎!”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在儿子肩上:“护好自己,爹等你回来。” 裴玉衡重重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裴玉衡驻足回头。 裴凜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轻咳一声,目光在裴玉衡脸上转了几圈,才故作随意地开口:“你和许姑娘……” 裴玉衡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意里掺着几分苦涩,又藏着几分释然。他望着父亲,轻声道:“爹,没有的事。” 他轻轻摇头:“她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只是她的心里,早已装着别人。” 他看着儿子强装轻松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失落,轻声问道:“是温家那小子?” 裴玉衡点了点头。 “你早看出来了?” 裴玉衡再度颔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她看他的眼神,与看我截然不同,那份心意,藏不住,也掩不了。” 裴凜望着他,满心心疼:“那你……” 裴玉衡轻轻摇头,打断了父亲的话:“爹,我不后悔。能遇见她,能与她一同走过那些风雨,能看着她,便足够了。” 他扬起笑容,依旧爽朗坦荡:“她值得最好的,温景然那小子,也配得上她。” 裴凜看着如此通透的儿子,眼眶微微发红,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我裴家的儿郎,拿得起,放得下。” 裴玉衡笑了笑:“爹,我没事,真的 裴凜凝视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玉衡,你可知爹当年追你娘,用了多久?” 裴玉衡微怔:“三年?” 裴凜颔首,眼中泛起温柔的暖意:“整整三年。她不理我,我便日日守在她门前,她骂我,我便静静听着,她恼我,我便默默受着。” 他笑着眯起眼睛,似是想起了年少时光:“后来她问我,为何这般傻。我只说,因为我喜欢你。就这一句话,她便陪了我一辈子。” 他看向裴凜,语气温和:“但你不同。你遇见的人,心已有所属,这不是你的错。” 裴玉衡听着父亲的话语,心底暖意翻涌,轻声道:“爹,我知道。所以我不争,她开心,我便安心。” 裴凜望着他,满眼骄傲:“好小子,你比爹强。” 裴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丫头知道吗?” 裴玉衡一愣:“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她。” 裴玉衡轻轻摇头:“不知道,我从未说过。” “为何不说?” 裴玉衡沉吟片刻,缓缓道:“说了,只会让她为难。她不愿伤我,又放不下温景然,那样太过辛苦。我不想她累。” 裴凜眼眶再度泛红,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轻声叹道:“傻小子。你这般好,日后定会有更好的人,在前方等你。” 裴玉衡笑着点头:“嗯,我知道。” 裴凜挥了挥手:“去吧。护好自己,也护好他们。” 裴玉衡深深躬身一揖:“爹,等我回来。” 裴凜颔首:“好,爹等你。” 裴玉衡转身,大步踏出了大堂。 穿过大堂,走过校场,行过青石长道。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3节 一路之上,府中众人纷纷驻足问候:“少府主慢走!”“少府主早日归来!” 裴玉衡一一点头,含笑应和。 行至府门,裴虎早已立在那里,望着他的目光复杂难明:“又要走了?” 裴玉衡颔首:“虎叔,我走了。” 裴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臭小子,心里藏着事?” 裴玉衡一怔,随即笑了:“没有。” 裴虎凝视他许久,也跟着笑了:“臭小子,真的长大了。去吧,在外若是受了委屈,便回来找你虎叔。” 裴玉衡点头应下,抬步走出了镇妖府。 门外阳光正好,暖风拂面。他深吸一口气,昂首迈步,朝着与温景然、许青禾约定汇合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却无比坚定。 因为他清楚,这条路是自己所选,他在意的人,会得偿所愿,他同行的兄弟,会始终相伴。 如此,便足矣。 第76章 一个都不少 青州城外三十里,藏着一座废弃已久的驿站,断垣残壁间荒草轻摇,正是他们约定好的汇合之地。 温景然和温策最先抵达,独自立在驿站门前,望着那条伸向远方的长路,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温策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那条长路,低声问道:“还没来?” 温景然轻轻摇头:“尚未。” 温策索性在驿站石阶上坐下,语气坦然:“既如此,便等。” 两人并肩坐在门口,暖阳倾洒而下,落在肩头,暖得人心头发柔。 第二个抵达的是沈砚舟。他自另一条小路快步而来,背负长剑,身姿挺拔,步履轻快。 望见石阶上的温景然与温策,他先是微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笑意:“你们倒是来得快。” 温策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问道:“沈家之事,办妥了?” 沈砚舟微微颔首。 温景然抬眸看他,语气平静:“顺利吗?” 沈砚舟略一沉吟,答道:“比预想中顺利。”说罢,他也在一旁坐下,“你们呢?” 温景然道:“温家那边,也算妥当。” 三人一时沉默,风拂过荒草,沙沙作响。 片刻后,温策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感慨:“四百年的局,兜兜转转,终究是等到了我们几个。” 沈砚舟亦笑:“值了。” 温景然望着身旁二人,唇角也轻轻弯起。 第三个出现的是裴玉衡。他策马疾驰,马蹄踏碎路上烟尘,远远望见驿站门口的三道身影,当即勒紧缰绳,翻身跃下马背,朗声笑道:“我来了!” 温策挑眉看他:“怎么骑了马?” 裴玉衡拍了拍身旁骏马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轻快:“镇妖府的马,我爹给的。” 他走到三人面前,目光扫过众人:“诸事都办妥了?” 三人齐齐点头。 裴玉衡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他刚在一旁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许青禾呢?还没到?” 温景然轻轻摇头。 裴玉衡看了他一眼,目光微有复杂,却并未多言,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她定会来的。” 温景然颔首,语气笃定:“我知道。” 四人围坐在驿站门口,静静等候。暖阳自头顶缓缓西斜,将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温策渐渐有些不耐,皱着眉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许青禾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沈砚舟缓缓摇头:“不会,许家应当无碍。” 裴玉衡却忽然抬眼,望向长路尽头,轻声道:“她来了。” 众人齐齐抬目望去 长路尽头,一道纤细而坚定的身影,正快步而来。 是许青禾。 温景然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两人面对面站定,静静望着彼此,千言万语都凝在眼底。 许青禾看着他,忽然弯眼一笑,眉眼明亮:“我回来了。” 温景然亦笑,眼底盛满温柔:“回来就好。” 许青禾凝视着他,看了许久,才轻声问道:“温家那边,顺利吗?” 温景然点头:“顺利。” “见到你父亲的遗物了?” “见到了。” 许青禾轻轻颔首,放下心来:“那就好。” 温策在旁忍不住插嘴:“喂喂喂,别只顾着二人叙旧啊,我们都等半天了!” 许青禾转头看他,笑着嗔道:“急什么?” 温策一时语塞,竟被她说得没了脾气。 五人围坐在驿站门前,荒草为伴,斜阳为幕。 温策拿出随身干粮,一一分给众人。沈砚舟倚着残柱,闭目养神,神色安然。裴玉衡望着远方长路,不知在思索何事。许青禾坐在温景然身侧,看着眼前四位并肩同行的伙伴,忽然轻声笑了。 温景然看向她,眼底带柔:“笑什么?” 许青禾摇摇头,语气满足:“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真好。” 温策嘴里塞满干粮,含糊不清地问:“什么真好?” 许青禾目光扫过四人,一字一句:“五个人,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温策愣了愣,随即也咧嘴笑了:“是啊,一个都不少!” 沈砚舟缓缓睁开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接下来,去往何处?” 裴玉衡开口,声音坚定:“去狐族。” 温景然点头附和:“对,去狐族。” 许青禾看着四人,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四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 温策率先起身,大大咧咧道:“没什么好准备的,走!” 沈砚舟随之站起:“走。” 裴玉衡亦起身:“走。” 温景然看向身旁的许青禾:“你呢?” 许青禾站起身,拍去衣上尘灰,笑容明朗:“自然一同走。” 五人并肩而立,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五道影子紧紧相依,落在尘土之上,坚定而温暖。 温策忽然开口,带着几分忐忑:“这次去狐族,会顺利吗?” 无人立刻作答。 片刻后,温景然轻声道:“不知道。” “但总要试一试。” 许青禾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温景然转头看她,眼底柔光闪烁。 许青禾笑得笃定:“试试便试试,反正我们在一起。” 温策立刻拍手附和:“对对对!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裴玉衡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无奈道:“就你话最多!” 温策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难道说错了?” 一向寡言的沈砚舟竟难得开口,淡淡道:“没说错。” 温策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77章 糖人 天黑的时候,他们找了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 沈砚舟去捡了柴火,温策生起火,裴玉衡去打水,许青禾和温景然把驿站里稍微收拾了一下。 火升起来的时候,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 干粮就着热水,吃得简单,却暖洋洋的。 温策啃着干粮,忽然开口: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4节 “我有个问题,憋了一路了。” 裴玉衡看着他: “什么问题?” 温策看看他们几个,问 温策扫过身侧几人,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三大家族为何这四百年来,几乎断了往来?” 火堆旁骤然静了下来,火星在夜色中轻轻跳跃。 温景然垂眸不语,许青禾微微低下头,沈砚舟凝望着跳动的火焰,眼底眸光骤然沉邃。 见无人应答,温策继续说道:“我在温家长大,自幼便知许、沈两家的存在,与砚舟相逢亦是族中安排,可我从未真正见过两家之人,叔父也绝口不提,仿佛这两个家族从未存在过。” 他看向许青禾:“你在许家,也是这般光景?” 许青禾轻轻颔首:“是,只知温,沈两家,幼时仅与沈砚舟见过一面。” 温策又转头望向沈砚舟,对方沉默片刻,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一样。” “那究竟是为何?”温策摊开手,满心不解,“昔日三家亲厚无间,怎会忽然形同陌路?” 沈砚舟缄默良久,方才轻启薄唇,轻声说:“因为不敢。” 温策一怔:“不敢?不敢什么?” 沈砚舟的目光飘向远方,似穿透了熊熊火光:“不敢相见,不敢相闻,更不敢提起当年旧事。” 他顿了顿,嗓音微哑:“沈家,亲手斩杀了自己人,那是沈家百年不遇的最好的剑。” “自那以后,沈家紧闭山门,不是不愿入世,是无颜入世。” 裴玉衡轻声问道:“是因为沈惊尘?” 沈砚舟点头,眼底满是沉郁:“正是惊尘先祖。此事成了沈家永世的枷锁,抬不起头,见了温、许两家之人,又能怎么说?说一句我们杀了自家先祖,道一句我们愧对惊尘?” 他望着跳动的火苗,自嘲般轻语:“不如,就此不见。” 许青禾缓缓开口,声音轻软却带着沉甸甸的痛:“许家,亦是如此。” 温策转头看她:“许家究竟发生了何事?” “许灵溪,被族中除名。”许青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盛满沧桑,“许家颜面尽失,索性关上山门,与世隔绝。” “幼时我曾问父亲,为何许家不与温、沈两家往来,父亲只说,许家没脸。” 温策沉默半晌,低声道:“所以三家皆是因羞愧,才断了往来?” 许青禾轻轻摇头,眸光落在火上,悠远而悲凉:“从不是只觉没脸,是痛入骨髓。” “温予安去了,许灵溪去了,沈惊尘也去了。当年并肩的五人,独留云寂然一人在世。” “那场浩劫过后,三家都失去了心尖上最重要的人。相见,便会忆起往昔, 忆起,便会撕心裂肺。” “所以,宁愿不见。” 温景然始终沉默,直至温策看向他,轻声问道:“你呢?你心中作何感想?” 温景然指尖微蜷,良久才缓缓开口:“父亲当年离去时,温家所有人立在山门相送,无人阻拦,无人言语,只是静静望着他的背影远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时任族长才缓缓开口——自今日起,温予安外出游历,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喉间微涩:“此举,是为护温家周全,亦是为保全父亲的名节。可更深层的缘由,是痛到极致,无从言说。” 他抬眸,看向围坐的四人:“四百年了,温、许、沈三家,一直活在痛楚之中。痛到不敢相见,不敢相问,不敢提及半分过往,所以,才断了所有往来。” 裴玉衡一直静听不语,温策转而看向他:“你出身裴家,并非三大家族之人,你如何看待此事?” 裴玉衡沉吟片刻,缓缓道:“裴家世居镇妖府,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从前我始终认定,妖皆该杀。” 他望向篝火,眸光深沉:“可这一路同行,我见了太多不该死的妖,见了只想安稳度日的无辜之人,也看清了三大家族为了心中道义,究竟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 “四百年不相往来,从不是心无挂念,是痛到不知该如何面对。” 温策彻底沉默了,他怔怔望着跳动的火苗,久久未发一言。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出声,眼底满是释然。 许青禾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 温策摇摇头,目光扫过四人,语气温柔:“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我们五人能同坐此处,实在太难得了。” “温、许、沈三家,四百年不相往来,可我们却相遇了,成了挚友,一路并肩同行。”他笑得依旧是往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眼底却闪着光,“这算不算,破了四百年的规矩?” 裴玉衡一怔,随即扬唇而笑:“算。” 沈砚舟嘴角微扬,淡淡应声:“算。” 许青禾眉眼弯弯,笑意清甜:“自然算。” 温景然望着眼前三人,唇角也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算。” 温策得意地扬了扬眉,话音忽然一转,看向许青禾,眼底满是促狭:“青禾,此前遭遇画皮妖时,你说曾送过砚舟礼物,我刚想起,你们幼时只见过一面,送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许青禾与沈砚舟身上。裴玉衡眼中瞬间亮起兴致,温景然也微微侧目,满是好奇。 许青禾眉梢轻挑,不慌不忙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舟。 沈砚舟低低咳了一声,耳尖悄然泛红,讷讷道:“……是糖人。” 温策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糖人?沈砚舟收糖人?我实在想象不出!” 裴玉衡也忍俊不禁:“沈砚舟,竟会收糖人?” 沈砚舟的脸颊愈发滚烫。 许青禾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他,缓缓忆起旧事:“当年父亲带我前往沈家,路上给我买了一支糖人。我刚踏入沈府大门,便看见……” 她顿了顿,笑得眼尾弯成月牙:“便看见一个小小的孩童,坐在门槛上哭得伤心极了。” 许青禾望着沈砚舟,笑意愈浓:“哭得那叫一个委屈,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衣袖都被擦得湿漉漉的。” 温策笑得直拍大腿,险些仰倒:“沈砚舟哭?还哭得涕泗横流?我简直不敢信!” 裴玉衡也笑得肩头轻颤,连连摇头:“实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的” 沈砚舟垂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终于忍不住轻喝:“许青禾!” 许青禾无辜地眨眨眼:“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 沈砚舟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 因为她说的,分毫不差。 那日他因练剑不成被父亲斥责,独自坐在门槛上抹泪 那一幕,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地刻在他心底,从未褪色。 第78章 习惯就好 许青禾瞧着他窘迫模样,笑得愈发开怀 “我见他哭得实在可怜,就把手里的糖人递了过去,跟他说,给你吃,别哭了。” 温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收下了。”许青禾摊手,“收完还认认真真看了我一眼,说——” 她故意模仿起幼时沈砚舟的腔调,板着小脸一本正经:“谢谢。” “沈砚舟!你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温策笑得直不起腰。 沈砚舟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薄热。 裴玉衡也跟着打趣:“糖人……合着沈砚舟的定情信物,是支糖人。” “才不是定情信物,是见面礼。”许青禾认真纠正。 裴玉衡摆摆手:“都一样,都一样。” 一旁的温景然唇角微扬,轻轻伸手揽住许青禾的肩。 许青禾顺势靠在他肩头,自然得不像话。 温策眼尖,立刻咋呼起来:“哎哎哎?你们俩什么时候这样的?” 许青禾挑眉看他:“哪样?” “就这个啊!靠肩膀 搂着的!什么时候的事?”温策指着两人,一脸震惊。 许青禾轻笑:“一直这样啊。” “一直?我怎么不知道?” 裴玉衡在旁慢悠悠补刀:“你眼睛小,看不见。” 温策:“…………” 沈砚舟抬眼,目光在温景然落在许青禾肩上的手上顿了一瞬,随即移开,唇角浅浅一弯,再无多余神色。 温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转向温景然:“你之前不是还单相思吗?” 温景然淡淡瞥他一眼,没作声。 温策又凑到沈砚舟面前,好奇得不行:“沈砚舟,你不吃醋?” 沈砚舟淡淡看他:“吃什么醋?” “她啊!你的糖人姑娘!” 沈砚舟沉默片刻,平静开口 “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她有她选的人。” 他看向温景然,目光坦荡:“他很好。” 温景然亦回望他:“谢谢。” 沈砚舟微微颔首。 温策看傻了眼:“你们……就这么说开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5节 裴玉衡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温策望着几人,忽然唉声叹气:“唉。” 裴玉衡斜他:“叹什么气?你不是还有我吗?” 温策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裴玉衡又是一巴掌拍过去:“假的。” 温策:“…………” 许青禾忍不住笑出声。 温景然唇角弯着。 沈砚舟难得开口:“习惯就好。” 温策瞪他:“你帮谁?” 沈砚舟面无表情:“帮理。” 温策:“…………” 许青禾靠在温景然肩上,望着眼前打打闹闹的几人,心头一片温热。 她轻声道:“真好。” 温景然低头看她:“什么真好?” “这样真好。”她轻声说,“五个人,都在。” 温景然望着她,眉眼柔和:“嗯,真好。” 夜深了。 火堆里木柴噼啪作响,五人围坐一旁,无人说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许久,温景然忽然开口:“温策。” 温策抬头:“嗯?” “谢谢你。” 温策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问出那个问题。”温景然轻声道,“有些事,说出来,就没那么痛了。” 温策愣了愣,随即挠头笑起来:“那我以后多问点。” 裴玉衡一巴掌又拍在他后脑勺:“就你话多。” 温策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又打我!” 许青禾笑:“打得好。” 沈砚舟淡淡附和:“同意。”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温策瘪嘴。 五人一齐笑开,笑声散在夜色里,被火光烘得暖洋洋的。 笑闹过后,周遭重归安静。 许青禾靠墙坐着,望着跳动的火光出神。 温景然守在她身侧,一言不发。 沈砚舟靠在柱上闭目养神,不知是否真的睡去。 裴玉衡坐在火堆边,默默添着柴。 温策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喂,你刚才打我那下,是不是故意的?” 裴玉衡瞥他一眼:“是。” 温策:“…………” 他刚要开口反驳,便听见许青禾的笑声。 “你笑什么?” “笑你们俩。” 温策与裴玉衡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 许青禾笑得更欢。 温景然看着她的笑颜,唇角微扬。 沈砚舟睁开眼扫了一圈,又缓缓闭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又过片刻,温策打了个哈欠:“困了,明天还要赶路。” 裴玉衡道:“你睡吧,我守夜。” “你行不行?”温策狐疑。 裴玉衡挑眉:“你说呢?” 温策立刻缩了缩脖子:“行行行,你最厉害。” 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许青禾也随之歇息。 温景然仍坐在火堆旁,没有动。 裴玉衡看他:“不睡?” 温景然摇头:“睡不着,陪你守一会儿。” 裴玉衡点头。 两人并肩坐着,静听火声。 许久,温景然忽然开口:“裴玉衡。” “嗯?” 温景然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裴玉衡一怔:“谢什么?” 温景然没有解释,只望着火光,浅浅一笑。 裴玉衡看着他,瞬间了然,也跟着笑了笑,不再多问。 夜色深沉,火光却暖得人心安。 五人一路走了七日。 穿荒原,越山岭,涉河流,长路漫漫。 裴玉衡抹了把额角的汗,望着前方望不到尽头的路,忍不住抱怨:“怎么这么远啊?” 温策走在他身侧,头也不回:“四百年的路,你想一天走完?” 裴玉衡一噎:“那也不至于走七天吧?” 温策斜他一眼:“要不你飞过去?” 裴玉衡:“…………” 许青禾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 裴玉衡回头瞪她:“笑什么?” 温景然收了笑,一本正经:“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挺有意思。” 裴玉衡:“…………” 许青禾走在最前,唇角始终噙着笑意。 沈砚舟依旧话少,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又行一个时辰。 裴玉衡实在熬不住:“温策,你算算还有多远?” 温策停下脚步,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卦象显示……” 裴玉衡一脸期待。 温策一本正经:“显示还有……不知道。” 裴玉衡:“…………” 温策看他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笑:“骗你的,卦象说快到了。” 裴玉衡深吸一口气:“温策,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温策无辜眨眼:“故意什么?” “故意气我!” 温策想了想,坦然点头:“算是吧。” 裴玉衡:“…………” 许青禾再次笑出声。 沈砚舟淡淡开口:“习惯了就好。” 第79章 妖域 裴玉衡瞪他一眼: “你帮谁?” 沈砚舟面无表情,淡淡吐出: “帮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6节 裴玉衡:“…………” 温景然一直走在最前面,没有说话。 许青禾注意到他的沉默,快走几步,与他并肩:“想什么呢?”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我娘。” “想她当年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许青禾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温景然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说:“走吧。快到了。 第七天的黄昏,他们终于站在了妖域的边境。 那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风都是灰的。 远处,一道巨大的光壁横亘在天地之间。光壁上流转着金色与幽蓝交织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封印。 四百年前,许灵溪和苏清然用命布下的封印。 裴玉衡看着那道封印,张大嘴巴:“这……这就是封印?” 温策点点头:“对。许灵溪和苏清然布的。” 裴玉衡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们……就是用命布的这个?” 温策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温景然站在最前面,看着那道封印。 体内的妖魂在轻轻颤动。 那是血脉的共鸣。 许青禾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感觉到了?” 温景然点头:“嗯。她在叫我。” 许青禾知道他说的是谁。 苏清然。 他的母亲。 温策走上前来,看着那道封印,眉头紧皱:“这封印……快撑不住了。” 裴玉衡有些疑惑问:“你怎么知道?” 温策指着光壁上的裂纹:“看见那些裂痕了吗?那是封印松动的迹象。” 沈砚舟按剑而立,沉声道:“能撑多久?” 温策摇头,语气严肃:“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一个月,可能……”他顿了顿“可能明天。” 众人沉默了。 温景然看着那道封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走吧。” 他迈步,走向那道封印。 身后,四人紧随其后。 走到光壁前,温景然停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道封印。 光壁感受到他体内的妖魂,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温景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许青禾冲他点点头 温策比了个手势。沈砚舟握紧剑,裴玉衡深吸一口气。 温景然转过身,第一个踏入黑暗。 穿过那条小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荒原,比之前更荒的荒原。 干涸的河床像大地的伤口,枯死的古木伸着扭曲的枝干,残破的屋舍只剩下几堵摇摇欲坠的墙。 裴玉衡皱眉,语气差异:“这就是妖域?怎么跟鬼域似的?” 温策未曾答话,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指尖卦线微微颤动。 温景然察觉他异样,开口问道: “怎么了?” 温策沉声道: “前方有东西。” “何物?” “活物,且不止一个。” 沈砚舟按紧剑柄,语气戒备: “有敌意?” 温策摇头: “尚不明确,但它们……一直在盯着我们。” 气氛瞬间凝滞。 许青禾移步至温景然身侧,手指紧捏符咒。 温景然望着前方灰蒙蒙的荒原,声音轻却果决: “走吧,躲不掉的。” 他率先迈步,身后四人寸步不离。 行过半时辰,众人终于看清了前方之物。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十几只狼,蹲在前方的山坡上。 是狼族。 保持着半人半狼的形态,浑身毛发如墨,眼中闪着幽绿的光。 它们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十几尊雕像。 死死盯着他们,目光森然 裴玉衡手按刀把,低声道: “来者不善。” 温策压低声音,语气无奈: “废话,谁家待客是这副眼神?” 温景然看着那些狼族,忽然说:“它们在等。” 沈砚舟问:“等什么?” 温景然摇头:“不知道。但它们在等。” 就在这时,狼群忽然动了。 它们从山坡上走下来,步伐缓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独眼的老狼。 比其他狼都大,毛发灰白,瞎了的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它走到离他们五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独眼盯着他们,从温景然看到许青禾,从许青禾看到沈砚舟,从沈砚舟看到温策,最后落在裴玉衡身上。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沙哑:“人族?还有……狐族的种。”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温景然:“你怎么跟人族混在一起?” 温景然看着那只老狼,没有退。 “我来找真相。” 老狼的独眼眯起来:“真相?什么真相?” “关于苏烬然。关于当年那场大战。” 老狼骤然沉默,身后狼群瞬间躁动,发出低沉凶戾的咆哮。 老狼抬爪轻挥,狼群即刻噤声。 它望着温景然,目光复杂难辨: “苏烬然……那个疯子。” 狼的独眼猛地睁大。 它盯着温景然,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然后它忽然笑了,笑得很难听 “你是清然那丫头的儿子?” 温景然点头。 老狼笑得更难听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7节 它转身,朝山坡上走去:“跟我来。” 走了几步,又回头:“别让他们动手。我不想杀故人的后人。” 老狼带着他们翻过山坡,来到一片凹陷的山谷。 山谷里,零零散散搭着一些简陋的棚屋。 棚屋很破,有的甚至只是几根木头撑着一块破布。风吹过,棚屋摇摇欲坠,发出吱呀的声响。有的棚屋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空间。 温策数了数,一共十七个棚屋。 十七个棚屋,就是这个狼族村落全部的家当。 几个瘦骨嶙峋的小狼崽蹲在棚屋门口,看见他们,吓得缩成一团。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才几个月大,毛发稀疏,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它躲在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小狼崽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里满是恐惧。 一个母狼从棚屋里冲出来,把那些小狼崽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们。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戒备,还有一丝……绝望。 她的毛发干枯,同样瘦得皮包骨头,但此刻她弓着背,龇着牙,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那是母亲保护幼崽的本能。 哪怕面对的是五个人,哪怕她知道打不过。 她也要挡在前面。 许青禾看着这一幕,心猛地一揪,她瞬间想起了阿莲 第80章 水源有问题 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 不管人是妖。 老狼抬起一只爪子,低声安抚 “阿月,别怕。他们是客人。” 那叫阿月的母狼愣了一下,警惕地盯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收起獠牙,退后几步,但依然挡在那些小狼崽前面。 老狼看着温景然,独眼里有许多复杂的东西:“走吧,进去说话。” 它转身,朝山谷最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棚屋,比其他棚屋都大一些,也结实一些。 温景然跟上去。 许青禾走过阿月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看见阿月身后的那些小狼崽,一共四个。 最小的那个还在发抖。 许青禾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蹲下来,放在地上。 阿月愣住了。 小狼崽们看着那块干粮,眼睛里满是渴望,但没有一个敢动。 许青禾站起来,轻声说:“给孩子们吃。” 然后她转身,跟上温景然的脚步。 身后,阿月看着她的背影,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棚屋里很简陋。 一张破木板搭成的床,上面铺着干草,散发着潮湿的气味。几块石头垒成的灶,灶里的灰已经冷了很久。墙角堆着一些干瘪的果子,看起来像是狼族最后的存粮。 老狼让他们在几块石头上坐下,自己在床上坐下。 它看着温景然,独眼里有许多复杂的东西:“你娘……还好吗?”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走了。” 老狼愣了一下。 然后它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棚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过了很久,老狼才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丫头……我看着她长大的。” “野得很,天天往外跑,她爹追都追不上。有一次她爬到悬崖上去掏鸟蛋,她他哥在下面喊了一整天,她愣是等天黑才下来。” 它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 “后来她哥气得把她关在家里三天,结果第三天晚上她就翻墙跑了。” 温策忍不住问:“您认识她?” 老狼点头:“认识。整个妖域,谁不认识清然那丫头?” “她是我们这儿最野的,也是最心善的。” 它看着温景然,独眼里闪着光:“有一次,狼族有个小崽子掉进河里,是她跳下去救上来的。” “她自己差点淹死,爬上来之后还说‘没事没事’。” “那小崽子,就是现在外面的阿月的男人。” 温景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了母亲的那些事。 那些他从未见过,却在别人口中鲜活起来的事。 老狼继续说:“她后来跟了个人族,我们都听说了。” “有人说她背叛了妖族,有人说她疯了。” “但我不信。” 它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坚定:“那丫头,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选的路,一定是对的。” 温景然的眼眶有些发酸轻声说:“谢谢您。” 老狼摆摆手,语气淡然:“谢什么。我又没帮她什么。” 棚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青禾一直坐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老狼: “前辈,您刚才说……她哥?” 老狼点头:“对啊。她哥,苏烬然。” 许青禾的眼神微微一凝:“苏烬然……是她哥?” 老狼看着她,有些诧异:“你不知道?清然那丫头的亲哥哥,就是苏烬然。” “整个妖域都知道的事。” 许青禾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温景然。 温景然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许青禾的声音有些发颤:“所以……苏烬然……是景然的舅舅?” 老狼点头:“对啊。亲舅舅。” 许青禾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事。 想起苏烬然怎么疯狂,怎么吞下圣物,怎么被封印。 想起苏清然怎么挺着刚生产完的身体,去封印自己的亲哥哥。 老狼看着他们,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叹了口气:“烬然那孩子……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温策问:“他小时候什么样?” 老狼的目光变得很远:“和清然一样,野得很。” “但那小子,比他妹妹稳重。从小就护着她。” “谁欺负清然,他就冲上去拼命。” 它顿了顿:“后来,他妹妹死了。” “苏清月,死在人族手里” 老狼继续说:“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 “整天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后来……” 它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8节 再后来,苏烬然就疯了。 老狼看着温景然,目光复杂:“孩子,你舅舅不是天生就疯的。” “他是被这世道逼疯的。” 温景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我知道。” 许青禾忽然问:“前辈,狼族……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身上有纯阳之血的气息。” 许青禾的手微微一紧。 老狼淡淡道:“别怕。我不杀你。要杀,当年就杀了。” 它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尽的疲惫:“当年那场大战,狼族死了很多人。” “苏烬然来借兵,说要反攻人族。” “族长拒绝了,说不想再打仗。” 它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后来苏烬然组建了军队,攻打狼族” “当着全族的面,一剑刺穿了族长的胸膛。” “然后他问,还有谁要拒绝?” 温景然的手悄然收紧。 老狼继续说:“没人敢说话。他就带走了狼族一半的战士 那些战士,全死在妖族的内斗里 一个都没回来,狼族从此一蹶不振。” 温策追问:“那后来呢?” 老狼苦笑,满是苍凉:“后来?后来就成这样了。” “老的死了,小的没长起来,年轻力壮的全没了,剩下的这些,都是老弱病残。” 它指着外面那些棚屋:“十七个棚屋,住着三十七个狼族。” “能打的一个都没有。全是老的和小的。” 它看着棚屋外那些瘦骨嶙峋的小狼崽,声音轻的听不见: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裴玉衡皱眉:“就没有人帮你们?” 老狼摇头:“谁帮?其他妖族自顾不暇,有的比我们还惨。” “人族就更别说了。他们不杀我们,我们就该烧高香了。” “我们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就在这时,棚屋外传来一阵骚动。 他们走出去一看 阿月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最小的狼崽,此刻紧闭着眼睛,浑身发抖,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阿月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眶通红: “求求你们……救救他……” 许青禾快步走过去,蹲下来。 她伸手探了探那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多久了?” 阿月哽咽着说:“三天。三天前开始发烧,一直没好。” “我们……我们没有药。” 许青禾看向温策。 温策走过来,把了把那孩子的脉,脸色凝重:“不是普通的发烧。是水源的问题。” 老狼的脸色变了:“水源?” 温策点头:“他喝了被污染的水。身体里……有东西。” 第81章 可克妖,亦可救妖 老狼领着众人,来到山谷深处的一处泉眼。 泉眼不大,水从石缝间缓缓渗出,汇成一汪小小的水潭。 可潭水并不清澈,反倒浑浊不堪,泛着淡淡的暗红,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腐气息,隐隐飘散。 许青禾蹲下身细看,脸色骤然一变。 温策忙问:“怎么了?” 许青禾声音微沉:“这水里……掺了血。” 老狼点头,语气沉重:“我们也不知是何缘故,三年前开始,水便渐渐成了这样。起初只是浑浊,后来越来越红,气味也越来越难闻。喝了这水的族人,轻则上吐下泻,重则高热不退,还有几个……” 它没有再说下去,可众人都已明白。 那几个,没能活下来。 温策蹲下身,指尖探入水中,指节间卦线轻轻颤动。 片刻后,他站起身,面色凝重:“不是寻常兽血,是妖兽精血腐烂所致。” “妖兽?”裴玉衡皱眉。 温策点头:“这水是从上面流下来的。上面应该有妖兽的尸体,腐烂后污染了水源。” 老狼脸色瞬间惨白,指着一旁近乎垂直的绝壁:“那峭壁我们试过无数次,根本爬不上去。三年间,已经摔死了三个族人。” 温景然看着那面峭壁,陡峭,光滑,几乎垂直,但对某些人来说,不是问题。 他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点点头:“我上去看看。” 沈砚舟攀上峭壁,陡峭的岩壁在他脚下如履平地。他的手抓住岩石的缝隙,脚踩住微小的凸起,一点点向上移动。 一盏茶的功夫,他到了顶端。 然后他看见了一具巨大的妖兽尸体,卡在岩缝里。 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但还能看出生前的狰狞,体型如牛,头生双角,嘴里长着獠牙。 尸体下方的岩石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那是临死前挣扎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沈砚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发现尸体的后背上,插着一根断裂的箭,箭杆已经发黑,但上面的刻痕还很清晰。 他凑近看,箭杆上,刻着一个字。 “裴” 沈砚舟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拔出那根箭,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把箭包好。 然后他顺着峭壁,回到下面。 沈砚舟把那根箭递给裴玉衡。 裴玉衡接过,打开布,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温策凑过来:“怎么了?这箭有问题?” 裴玉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我家的箭。” 众人都愣住了。 裴玉衡指着箭杆上的字:“这个‘裴’字,是镇妖府的标记。每一根镇妖府的箭上,都有这个字。” “这只妖兽,是被镇妖府杀的。” 老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它盯着那根箭,独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还有深深的无奈:“镇妖府……人族的镇妖府……” 裴玉衡深吸一口气:“三年前,镇妖府确实有一次行动,追杀一只逃窜的妖兽。” “那是一只黑角兽,从镇妖府的围剿中逃了出来,受了重伤。” “我们追了七天七夜,最后在妖域边境失去了它的踪迹。” “我以为它死了……没想到,死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老狼:“前辈,对不起。” “这件事,是镇妖府的责任。” 老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现在说这些没用。先把水的问题解决。” “那个孩子,快不行了。” 众人赶回棚屋。 那只最小的狼崽早已烧至昏迷,浑身滚烫如炭火,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阿月跪在一旁,泪水无声滚落,打湿了身前的泥土。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89节 许青禾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她轻声说:“我来试试。” 温策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试?” “我的血,可以净化妖毒” 温策愣住了有些不解:“你的血?纯阳之血不是克妖的吗?” 许青禾摇头,轻声说:“能克,也能救。” 她看着老狼 目光坚定:“让我试试。” 老狼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确定?” 许青禾点头:“确定。” 她从腰间拔出匕首,划破手指。 一滴血,滴入那孩子的嘴里。 金色的光,在那孩子身上散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孩子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阿月猛地扑过来,看着自己的孩子,眼泪汹涌而出:“活了……活了……” 她抬起头,看着许青禾,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然后她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许青禾慌忙扶她:“别这样。快起来。” 阿月不起来,只是哭。 老狼站在那里,独眼里也有泪光。 它看着许青禾,声音沙哑:“丫头,你这血……” 许青禾说:“纯阳之血,能克妖,也能救妖。” “只要完全掌控,就可以化克为守,化杀为救。” 老狼久久无言,忽然也缓缓屈膝,就要下跪。 许青禾吓了一跳:“前辈!” 老狼摇摇头,推开她的手,语气郑重而恳切:“丫头,你不懂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这三年,我们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病死,却什么也做不了。你这一滴血,救的是我整个狼族的希望。” 许青禾鼻尖一酸,轻声道:“前辈,快起来,不值得行此大礼。” 老狼站起来,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感激:“丫头,狼族欠你一条命。” 许青禾摇摇头:“不欠。这是我该做的。” 个小狼崽得救后,许青禾又去了水源。 她站在水潭边,划破手腕。 血流出来,滴入水中,金色的光在水中散开。 那浑浊的红色,一点一点褪去,腥臭味,一点一点消散 水,变清了。 老狼蹲下来,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清甜的,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它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清了……清了……” 它回头,看着许青禾:“丫头,你……” 许青禾的脸色有些苍白。 温景然快步上前,稳稳的扶住她:“没事吧?” 许青禾摇摇头:“没事。歇一下就好。” 老狼看着他们,独眼里满是复杂:“孩子,去棚屋里歇着。我让人给你们弄吃的。” 许青禾想拒绝,温景然按住她的手:“歇一会儿。不急。” 许青禾看着他,点点头。 第82章 比你厉害 许青禾在棚屋中静养了一个时辰。 再走出来时,谷中已然热闹了许多。 几只母狼在一旁忙碌,小狼崽们撒着欢跑来跑去,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 温策走过来,递来一块烤得焦香的兽肉:“尝尝,狼族特意送来的。” 许青禾接过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香气浓郁,竟比她过往吃过的任何肉食都要美味。 老狼缓步走来,在她身旁坐下:“丫头,方才救回来的那孩子,叫小石。” 许青禾微怔:“小石?” “嗯。”老狼点头,“他娘说了,等他长大,便跟着你。” “跟着我?”许青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狼笑了笑,独目中透着认真:“做你的护卫,护你周全。” 许青禾连忙摇头:“不用的,他还这么小。” “妖族的孩子,长得快。”老狼望着远处嬉闹的小狼崽,语气郑重,“你不懂这份恩情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三年来,我们一直像在等死,是你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这份情,狼族记一辈子。” 许青禾鼻尖一酸,轻声道:“前辈,真的不必如此。” 老狼摆了摆爪子:“不是必不必,是我们心甘情愿。等他们长大了,会记得今天,记得有位姑娘用自己的血,救了他们的命。这是狼族的规矩——恩情,必还。”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是小石。 他已经醒转,身子仍有些虚,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他跑到许青禾面前,仰着小脸望着她。 许青禾蹲下身,柔声道:“怎么了?” 小石伸出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指。 手掌小小的、软软的,力道却很坚定。 他轻声喊:“姐姐。” 许青禾微微一怔。 “姐姐,谢谢你。” 一句话,让她眼眶瞬间泛红。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不用谢,好好长大。” 小石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嗯。我长大了,保护姐姐。” 许青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温策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叹:“这小子,有出息。” 裴玉衡随口接道:“嗯,比你有出息。” 温策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裴玉衡懒得理他。 当夜,五人在狼族村落留宿。 老狼为他们收拾出一间相对干净的棚屋,又送来干粮与清水。 温策与裴玉衡在外守夜,沈砚舟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温景然坐在棚屋门口,望着远处沉沉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青禾静静陪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温景然忽然开口:“前辈白天说的那些事……你信吗?” 许青禾知道他指的是苏烬然、苏清月,那些被掩埋在岁月里的过往。 她轻声道:“信。” “为什么?” “老狼没有骗我们的理由。” 温景然沉默下来。 许青禾侧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片刻,低声道:“在想他。” “苏烬然?” “嗯。”温景然的目光飘向远方,“我娘从未对我提起过他,幻境里也一字未提。可后来我听到的种种,让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 “他是疯子,杀了许多人,害得狼族沦落至此。”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可他也是我舅舅,是我娘的亲哥哥。小时候,他会护着她,会接住从树上摔下来的她。他也会疼,疼到走投无路。” 许青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温景然反手攥紧,握得很紧。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0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睡不着?” 两人回头。 老狼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独眼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温景然起身:“前辈。” 老狼摆摆手,在他们身旁坐下,望着远处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孩子,想听听当年的事吗?” “当年的事?” “关于许灵溪他们,关于你娘那一辈人的事。” 温景然的心猛地一跳。 许青禾也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老狼的目光渐渐悠远,像是望回了四百年前: “当年,他们也来过这里。一共五个人。” “温予安,许灵溪,苏清然,沈惊尘,还有一个不爱说话的——云寂然。” 它缓缓回忆着:“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当上狼族首领。一天,巡逻的族人跑回来报,说有五人朝这边来,不像是来找麻烦的。我便带人去迎,然后就见到了他们五个。” 温景然与许青禾屏息静听。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手持卦盘的年轻人,温予安。话不多,笑起来很温和。他身旁是位红衣姑娘,爱笑爱闹,那就是你娘,苏清然。” 温景然眼眶微微发热。 “他们身后跟着两人。一位姑娘,眼神清亮,不爱多言,是许灵溪。另一个背着剑,爱笑又爱说话,一路叽叽喳喳没停过,是沈惊尘。” 老狼顿了顿,“还有一个走在最后,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默默跟着众人,那便是云寂然。我那会儿还觉得他奇怪,后来才明白,不是他不想说,是话全被沈惊尘说完了。” 许青禾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老狼也跟着笑了笑。 我当时就问你娘,丫头,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它学着当年的语气,带了几分打趣,“她看我一眼,眼睛笑的弯弯的,说这些是她朋友。” 温景然的眼泪,终于无声落下。 老狼看着他落泪,没有劝慰,只是轻声继续道: “她说‘这些是她朋友’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后来我才知道,那几个人,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温予安,是她放在心上的人。 许灵溪,是她过命的姐妹。 沈惊尘,是她最闹腾的兄弟。 云寂然,是永远默默站在她身后的人。” 老狼看向温景然:“孩子,你知道她说‘朋友’这两个字时,是什么神情吗?” 温景然轻轻摇头。 “是骄傲。”老狼一字一句,“特别骄傲。好像在说,你看,我多厉害,有这么好的朋友。” 温景然泪流得更凶,嘴角却不自觉向上弯起。 他仿佛能看见那一幕—— 红衣少女站在人群前,笑得像只明媚的小狐狸,骄傲地介绍着自己的伙伴。 那是她一生中,最明亮安稳的时光。 “他们五个人,在狼族住了三天。” 老狼继续道,“那三天里,他们帮了我们不少。” “温予安一来就给我们卜卦,算猎物方位、水源所在、凶吉祸福。准得吓人。也正因他,那一年我们狼族过了个少有的肥年。” 温策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插言:“温予安这么厉害?” 老狼瞥他一眼:“比你厉害。” 温策瞬间噎住。 裴玉衡在旁边低低笑出声。 “许灵溪那姑娘看着冷,心却最软。她帮我们治好了好几个病重的族人,用的是她的血。” 老狼看向许青禾,目光温和:“丫头,你的血,和她的一样。能克妖,也能救妖。” 许青禾轻轻点头。 “至于你娘,最是闹腾。”老狼笑了笑,“三天里,狼族能玩的地方她全逛遍了。爬树、掏鸟窝、追野兔,样样都来。族里的小崽子们都喜欢她,天天跟在她身后跑。” 第83章 当年 它的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浮起几分暖意:“有一次,她领着族里的孩子去河里抓鱼,结果自己脚下一滑,摔进了水里。 沈惊尘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被她追着在河里打打闹闹。最后两人浑身湿透,坐在岸边晒着太阳。” 温景然听着,嘴角也不自觉弯起。 老狼继续道:“沈惊尘那小子,最会逗人笑。他走到哪儿,笑声就跟到哪儿。就连许灵溪那样不爱笑的,都被他逗笑过几次。” “有一回他学狼叫,学得惟妙惟肖,差点把巡逻的族人骗过去,把你娘笑得直拍地。” 沈砚舟立在一旁,静静听着,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他……一直都这样吗?” 老狼看他一眼:“你是他后人?” 沈砚舟微微颔首。 老狼笑了:“那小子,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这样。爱笑,爱闹,爱逗人开心。” 它顿了顿,眼神却沉了几分:“但他心里,装着事。” “我看得出来。”老狼道,“虽说他整日笑闹,可有时候,眼神是空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事。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想以后,想那条难走的路,想怎么让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沈砚舟默然。 原来,沈惊尘早在当年,就看清了这条路有多难。 可他还是笑着,闹着,一步步走了下去。 “许灵溪那丫头,我一直以为她不会笑。”老狼的语气软了几分,“后来才发现,她会,只是笑得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有一次,沈惊尘不知说了什么,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沈惊尘当场就跳起来大喊:灵溪笑了!灵溪笑了!你娘也跟着起哄,快看快看,灵溪笑了!” “许灵溪被他们闹得没法,最后真的笑了出来。” 老狼的独眼里闪过光亮:“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真正笑起来。特别好看。” 许青禾眼眶一热。 老狼顿了顿,目光又飘远 “最奇怪的,是那个叫云寂然的。” “三天里,我几乎没听他说过话。他就默默跟着他们,看他们闹,看他们笑。有一次我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只说了四个字,听他们说就行” 老狼笑了:“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他不想说,是话都被那几个人说完了。他只要听着,就觉得心里踏实。” 温景然沉默着。 他想起云崖山上那个人——守了四百年孤坟,一步不肯离开。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的 默默跟着,默默看着,默默守着。 “他们走的那天,云寂然最后一个离开。”老狼的声音轻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看了很久。我以为他会追上去,可他没有。” “只是慢慢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后来我才懂,他不是不想靠近,是怕打扰。只要看着他们笑,就够了。” 老狼继续道:“他们离开时,全族都去送。你娘抱着几只小狼崽,挨个亲了一口。 沈惊尘拍着胸脯说以后有事就来沈家找我。许灵溪什么都没说,只深深看了我们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它的目光沉在四百年前,“像是在说好好活着。” “温予安算了一卦,说以后会有人来替他们来的人。” 它转过头,看向温景然,一字一顿 “当时我不懂这话什么意思,现在懂了。孩子,他们等的人,就是你。你要做完他们没做完的事。” 温景然心口一震,默然不语。 许青禾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他支撑。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前辈,他们走的时候……开心吗?” 老狼想了想,点头 “开心。” “虽然知道前路难,可那时候,他们是开心的。因为在一起。” 温景然眼眶又红了,轻声道:“那就好。” 夜更深了。 老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行了,说完了。你们睡吧。” 它走了几步,又回头:“孩子,你娘做的事,我们都记着。你舅舅做的事,我们也不怪。他也是被逼的。” 它看着温景然,眼神恳切:“你走你的路,别被这些事压垮。” 温景然起身,深深一揖:“前辈,多谢。” 老狼摆摆手:“谢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1节 说罢,它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温景然站着,望着它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许青禾轻轻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在想什么?” “在想他们。”温景然沉默片刻,“在想那五个人站在这里的样子。” 许青禾轻声道:“一定是笑着的。” 温景然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许青禾笑了:“因为沈惊尘在。” 温景然一怔,随即也笑了。 是啊,有沈惊尘在,怎么会不笑呢。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很亮,像一双双眼睛,静静看着他们。 第二天清晨,五人准备动身。 老狼领着全族前来送行,阿月站在最前,怀里抱着小石。 小石远远看见许青禾,用力挥起小手: “姐姐,再见!” 许青禾也挥手,笑着应道:“再见,好好长大。” 小石用力点头:“嗯!我长大了去找姐姐!” 许青禾心头一暖,笑得更柔。 老狼走到她面前,自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根乌黑发亮的狼毫。 “拿着这个。”老狼郑重道,“以后遇上狼族,给他们看,他们会放你通行。” 许青禾接过,指尖触到那根狼毫,心中一热,郑重道谢:“多谢前辈。” 老狼看着她,独眼里满是不舍:“丫头,保重。” “您也保重。”许青禾点头,转身跟上温景然他们的脚步。 走了很远,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狼还站在山谷口,阿月抱着小石站在旁边,那些小狼崽也挤在一起,一双双亮亮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许青禾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 她会回来的。 带着更多的希望,更多的光,回到这里。 第84章 蛇族 一行人离开狼族领地,足足走了三日。 第三天黄昏,他们踏入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地界。 天依旧是沉灰,地依旧是枯灰,可空气却骤然变了——潮湿、阴冷,寒意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温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突然这么冷?” 裴玉衡也缩了缩脖子:“是啊,方才还好好的。” 沈砚舟按紧剑柄,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有东西。” 众人立刻驻足。 许青禾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声音平静:“是蛇。” 话音刚落,四周草丛便响起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无数毒蛇自草间钻涌而出,大的、小的、粗的、细的,层层叠叠围成一圈,将五人死死困在中央。 温策脸色瞬间发白:“这……这也太多了吧?” 裴玉衡握紧刀柄,沉声道:“别动,它们尚未发动攻击。”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慵懒的声音自头顶缓缓落下:“哟,几个人族,还带着一只狐族小子。稀客啊。” 众人抬头望去。 巨树之上,盘着一条硕大无朋的蟒蛇,蛇头大如脸盆,通体覆着青黑鳞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冷光泽。蛇顶生着一对莹白剔透的角,绝非凡物。一双竖瞳,静静落在他们身上。 温景然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我等只是路过,欲往狐族一行。” 巨蟒吐了吐信子,嘶嘶作响:“蛇族地界,不许路过。” 许青禾上前一步:“那如何才能通过?” 巨蟒忽然猛地缩了缩脖颈,似是被什么烫到一般:“你……你身上那是什么气息?怎会如此灼热?” 许青禾一怔连忙后退半步:“我并非有意。” 巨蟒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嘶嘶笑了起来:“有意思,人族居然会向妖族道歉。” 笑声未落,巨蟒身躯骤然泛起青光。 不过几息,树上巨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 她身着翠绿衣裙,青丝垂落腰际,容颜精致动人,唯有一双竖瞳格外惹眼,嘴角噙着几分慵懒散漫的笑意。 少女轻盈跃下树,落在众人面前,绕着许青禾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你身上的气息克制妖族,可你似乎……并不想动用?” 许青禾点头:“我不想伤任何人。” 少女歪了歪头,竖瞳里闪过几分兴味:“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她又转向温景然,忽然凑近,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一亮:“嗯……是清然的味道。” 温景然骤然一怔:“你认识我娘?” 少女眨了眨眼,笑意狡黠:“自然认识。她当年野得很,天天往蛇族跑,嘴上说是来找我玩,其实我心里清楚,她是想来偷瞧我族的修炼秘法。” 她顿了顿,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只可惜,每次都被我抓个正着。” 温景然一时无言。 少女又将目光扫过其余几人,一一打量:“你们几个,倒都有点意思。” “拿卦盘的这位,一看便是温家后人。” “背剑的这位,身上有沈惊尘那傻子的气息。” “拿刀的这位,杀气太重,是镇妖府裴家的人吧?” 温策与裴玉衡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惊愕。 少女拍了拍手,转身便往密林深处走:“行了,跟我来吧。” 走了几步又回头,挑眉催促:“愣着做什么?想在外面被蛇群围一夜?” 少女领着众人穿过幽暗密林,抵达一处隐蔽山谷。 谷中建筑奇特,并非木石搭建,而是直接在山壁上凿出的洞穴,洞口垂着青藤,掩去了内里光景。一条小溪自山谷深处蜿蜒流出,水声潺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温策深吸一口气:“这里……比外面舒服多了。” 少女回头瞥他一眼:“废话,蛇族的居所,自然比荒原强上百倍。” 她领着众人走到山谷最深处,一座格外宽大的洞穴前。洞口挂着一层薄纱,朦胧雅致。 少女掀开纱帘,回头道:“进去吧,我娘要见你们。” 洞穴内十分宽敞,石壁嵌着数颗夜明珠,将内里照得通明。石床、石桌、石凳皆由整块巨石凿成,简洁而古朴。 石床上坐着一位老妇人,老态龙钟,似是连起身都极为艰难。 她白发如雪,稀稀疏疏披散肩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层层堆叠,双眼紧闭,仿佛在闭目养神。 可那一双手,却异常光滑细嫩,指甲染着暗红色蔻丹,透着几分诡异的精致。 听见脚步声,老妇人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温景然身上,骤然停住。 她盯着温景然,看了许久许久,忽然笑了。 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却透着难言的温柔:“像……真像……” “你是清然的儿子?” 温景然怔住:“您……您认识我娘?” 老妇人点头,浑浊的眼中瞬间涌满泪水:“认识?那丫头当年,差一点就被我收作干女儿了。” 老妇人示意众人落座。 少女在一旁伺候,依次为他们斟上清茶。茶汤碧绿,清香沁人。 老妇人轻抿一口,目光渐渐飘向遥远的过去: “那丫头第一次闯蛇族,年岁还小” “偷偷摸摸溜进来,一心想偷看我族的修炼秘法。” 老妇人笑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柔和了许多:“我当时便觉得,这丫头胆子大得离谱,便让人把她带了过来。” “可她被抓来时,半分不怕,反倒笑嘻嘻地喊我奶奶。” 温景然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我问她,你来做什么?” “她说,想学点本事,日后好保护自己。”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2节 “我又问,为何不回狐族修习?” “她眨着眼睛,理直气壮:狐族的功夫,我早就学腻了。” 老妇人笑得更开怀了:“我当时便觉得,这丫头性子讨喜,便留她在蛇族住了三个月。” 她看向温景然,目光慈祥而温暖:“那三个月,她天天缠着我,要我教她蛇族秘术。我教了,她也学得极快。” “临走那日,我对她说,丫头,认我做干娘吧。” “她想了想,点头答应,却提了一个条件。” “我问她是什么,她说——” “以后我的孩子来了,您一定要对他好。” 老妇人眼眶通红,泪水缓缓滑落:“我当年只当她是孩童戏言,没想到……” 她望着温景然,声音哽咽:“你真的来了。” 温景然鼻尖一酸,站起身对着老妇人深深一揖:“前辈,多谢您当年照拂我娘。” 老妇人摆了摆手,声音轻缓:“谢什么,那丫头在蛇族住的三个月,也帮了我们不少。”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笑意 “只可惜,后来……被她哥哥,强行带走了。” 第85章 明明互相喜欢 老妇人继续道:“那丫头走的时候,我送了她一样东西,她没要”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缓缓递至温景然面前。 那是一块翠玉玉佩,温润莹润,玉面上细雕着一条小蛇,蛇身盘曲,灵动如生。 “拿着。”老妇人声音慈和,“这是蛇族的信物。日后若是遇困,持此玉佩前来蛇族,我族定当相助。” 温景然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温润的玉面,心头一热,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老妇人颔首,又转向其余四人:“你们几个,也有份。” 她朝素姬示意一眼。 少女点点头,走入洞穴深处,捧来几个锦盒,分别交到许青禾、沈砚舟、温策、裴玉衡手中。 老妇人一一介绍: “许家丫头,这块是避毒珠,百毒不侵,尤可免疫蛇毒。” “沈家小子,这柄蛇骨短剑,取材上古灵蛇之骨,削铁如泥,剑身上更刻有符文,可助你斩妖除魔。” “温家小子,这卷蛇族占卜古籍,里头记载着蛇族秘术与天地卦象,你应当能用得上。” “裴家小子,这枚蛇鳞护心镜,以千年灵蛇之鳞淬炼而成,可挡致命一击,护你性命无忧。” 四人接过礼物,皆是一怔。 老妇人见他们神色,笑问:“怎么?嫌轻了?” 许青禾连忙摇头:“绝非此意,只是……这些礼物太过贵重,我们受之有愧。” “贵重什么。”老妇人摆手,语气自然,“你们是清然那丫头的朋友,便是蛇族的朋友。朋友远道而来,岂能空手而归?” 一旁的素姬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娘,您身体欠安,该歇息了。” 老妇人看了看女儿,点头温和:“好。那你带他们下去歇息吧。” 素姬应道,领着众人走出洞穴。 洞外夜风微凉,藤影摇曳。 走出洞穴,温景然停下脚步,看向那少女:“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少女回头,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我叫素姬。蛇族圣女,也是你娘的干妹妹。” 温景然一怔:“干妹妹?” 素姬眨眨眼:“怎么?不信?当年你娘在蛇族住了三个月,天天与我同床共枕。她临走前拉着我说,素姬,以后我孩子来了,你要替我对他好。” 她看着温景然,眼中浮起四百年的等待与温柔:“我等了四百年,终于等到了你。” 那日晚间,五人留宿蛇族。 素姬将他们安排在山谷里最好的洞穴,又命人送来茶水与吃食。 洞穴里夜明珠密布,光亮柔和,与外头的阴冷截然不同。 温策捧着茶杯,一边喝一边感慨:“蛇族可真有钱啊!这么多夜明珠,得值多少银子?” 裴玉衡白他一眼:“你除了银子,还能想点别的吗?” “怎么了?银子不好吗?”温策不服气。 沈砚舟并未参与争论,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蛇骨短剑。 剑身轻而坚韧,剑刃锋利无比,上面刻着细密的蛇形符文,隐隐透着一股清凉之气。 许青禾坐在温景然身侧,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玉佩上,轻声问:“在想什么?” 温景然沉默片刻,低声道:“在想我娘。” “她当年,到底交过多少朋友?” 许青禾微微一笑,眼中映着灯火:“很多。” “多到四百年后的今天,还有人记得她,愿意为她的后人倾尽全力。” 温景然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却也扬起了嘴角。 被人记住,是件好事。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历经风雨的世界里。 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嘈杂声,夹杂着低低的惊呼。 下一瞬,素姬掀开纱帘快步走入,脸色沉凝:“出事了。” 温景然立刻起身:“怎么了?” “灵泉……出问题了。”素姬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素姬带着众人快步穿过洞穴,来到山谷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方小小的泉眼,平日里泉水清澈温润,冒着淡淡白气,是蛇族生机所在。 可此刻—— 泉眼的水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变细,最后几乎成了一滴一滴的渗落。 几个年迈的蛇族老者围在泉边,神色凝重至极,浑浊的眼里满是忧虑。 “这是蛇族的灵泉。”素姬声音发紧,“是我们的命脉。灵泉水能解毒,能疗伤,更能护佑后代平安降生。若是灵泉彻底干涸,蛇族……就完了。” 老妇人不知何时也来了。 她拄着一根雕花拐杖,站在泉边,看着那日渐细小的水流,眼中浮起深深的无奈:“三天前起,水就渐渐少了。照这样下去,撑不过七日。” 温策皱眉:“查过原因了吗?” 老妇人摇头:“无从查起。泉眼是活的,连通地脉,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我们试过各种法子,都没用。” 沈砚舟走到泉眼旁,凝神细看片刻,抬手指向岩壁一角:“这里有裂缝。” 众人凑近看去,果然在泉眼侧边的石壁上,发现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泉水正从那裂缝中缓缓渗漏。 “水是从这里漏出去的。”沈砚舟声音冷静。 温策皱眉:“那还不简单?把裂缝堵上便是。” 老妇人摇头,语气沉重:“堵不上。这是地脉之中的裂缝,从内里裂开,非人力可修补。我们试过泥封、石塞、符咒,全都没用。” 洞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关乎种族存亡的危机。 沉默片刻,温策忽然开口:“我有个法子。” 众人齐齐看向他。 “堵不上,那就引。”温策一指另一侧岩壁,“我方才观察过,那边的岩层相对薄弱。若是能在那里开一个新的水口,把水引过来,便能绕过旧的裂缝,恢复灵泉供水。” 老妇人摇头叹气:“开山凿石,谈何容易?那是整块山壁,不是泥土。” 温策却笑了笑,自信道:“石头也是有纹路的。我有卦。” 他掏出卦盘,往地上一放,指尖翻飞,迅速起卦。 众人屏息静看。 片刻后,他猛地一指岩壁上某一点:“就这里。往下挖三尺,便能挖到另一条水脉。” 素姬不解:“你怎么确定?” 温策晃了晃卦盘:“卦象说的。” 话音落,沈砚舟已拔剑上前。 剑光一闪,剑刃刺入岩壁,稳稳没入半寸。 他手腕轻转,剑身在石间划出一个圆框。 “轰”的一声,一块巨石脱落。 他没有停顿,一剑又一剑,剑光在石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裴玉衡也拔刀加入,刀风凌厉,碎石纷飞。 温景然紧随其后,以指尖妖气辅助开洞。 三人轮番上阵,硬生生在坚硬的山壁间挖出了一个新的洞口。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3节 “三尺到了!停!”温策一声呼喊。 众人停下。 只见洞底深处,一缕清亮的水珠缓缓渗出。 越来越多,渐渐汇成一条细流,顺着新开的水道,重新汇入灵泉之中。 旧的裂缝仍在渗漏,但新的水源源源不断,灵泉的水位立刻稳定下来,不再下降。 素姬快步上前,双手捧起一捧泉水,尝了一口。 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是活的!真的是活水!” 老妇人站在一旁,浑浊的眼里终于落下泪来。 她看着温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赞许:“温家的小子,你果然有一套。” 温策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运气,运气好。” 灵泉危机解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妇人邀请众人回洞喝茶。 依旧是那盏清茶,清香沁人。 老妇人抿了一口,目光渐渐飘远,忽然轻声问:“你们知道,云寂然这个人吗?” 许青禾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温景然点头:“知道。他守了云崖山四百年,从未离开。” 老妇人点点头,语气又轻了几分:“那你们知道,他和许灵溪那丫头的事吗?” 许青禾心头猛地一跳。 她摇头:“不知。” 老妇人的目光穿透时光,落在四百年前的蛇族山谷上:“当年他们来过这里。五个人:温予安、苏清然、沈惊尘、许灵溪,还有云寂然。他们在蛇族住了五天。” 老妇人的声音很轻很轻:“那五天,我一直在观察他们。” “温予安和清然那丫头,一看就是一对。两人走在一起,眼里只有对方,旁人插不进去。” “沈惊尘那小子就更不用说了,整天嘻嘻哈哈,谁都喜欢他。” “但许灵溪和云寂然……”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他们两个,不一样。” 许青禾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收紧。 “灵溪那丫头,话少。总是一个人待着,画符,发呆。”老妇人缓缓道,“云寂然也话少,就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有一次我问他,你怎么不过去陪她?” “他看了我一眼,只说了四个字——她喜欢一个人。” 许青禾眼眶微微一酸,心中泛起一丝疼惜。 “后来有一天夜里,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老妇人继续道,“走到灵泉边,看见他们两个站在那里。” “灵溪站在泉边,看着水中的月亮。云寂然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一站,就是很久。” “谁都没说话。” 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浮起一丝惋惜:“我当时就想,这两个人,有意思。” “明明互相喜欢,眼里都装着对方,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第86章 玉佩 老妇人轻声说:“第二天,我问灵溪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喜欢你?” “灵溪愣了一下,只说知道。” 我又问那你呢? 她沉默很久,轻轻回了两个字知道。” 老妇人看向许青禾,眼底带着叹息 “两个知道,却谁都不肯先说出口。 我问她为什么,她顿了顿,说,说了,可能就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许青禾的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后来我又去问云寂然。”老妇人继续道 我直接问他你喜欢那丫头? 他点了点头,我问那你怎么不说?他沉默片刻,只说她太远了 我问哪里远?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老妇人的眼眶也红了:“他说,她心里有事,放不下,等她放下了,再说。” 她望着许青禾,眼神复杂: “再后来,他们走了。 没多久,我就听说,灵溪死在了封印里,和清然一起。” “我还听说,云寂然守在云崖山四百年,守着她的坟,一天都没离开过。” 老妇人轻轻问:“丫头,你说,他这四百年,都在想什么?” 许青禾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我想,他一定在后悔。”老妇人闭上眼, “后悔当年没说出口,后悔让她一个人走,后悔……没追上她。” 洞穴里一片安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许久,许青禾才缓缓开口,声音细而坚定: “我见过她。” “她那样的人,选了,就不会后悔。 可她心里,一定有一个人。 那个人,一直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 看着她走远,看着她消失,看着她再也回不来。” 许青禾的眼泪不断滑落: “那个人,就是云寂然。 他守了她一辈子,守了她四百年。 她知道的,她一定,全都知道。”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缓缓起身走到洞穴深处,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盒。 她走回来,将盒子递到许青禾面前: “这是灵溪当年留下的。” 许青禾一愣:“她留下的?” “她走之前,把这个交给我。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替她来,就把这个交给她。” 许青禾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玉佩,样式与温景然那块相近,只是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寂然 她的手,微微一颤。 “这是云寂然的玉佩。”老妇人轻声说, “灵溪走的时候,偷偷拿走的。” 老妇人笑了笑,带着几分心酸:“她说,让他急一急,等他来要的时候,她就还给他。 结果……” 她没有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 她再也没回来。 云寂然,也再没有机会,来取回这块玉佩。 许青禾捧着玉佩,眼泪一滴滴落在温润的玉面上。 她轻声,一字一顿:“我会还给他的。” 第二天清晨,五人准备启程。 素姬把他们送到山谷口。 临走前,她拉住许青禾的手,认真道: “那块玉佩,一定要还给他。” 许青禾点头:“一定。” 素姬望着她,竖瞳里情绪复杂:“丫头,你很像她。” 许青禾微怔。 “像许灵溪。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看着冷冷的,心里却热得很。” 许青禾眼眶一红。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4节 素姬松开手,轻声道:“走吧,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又转向温景然,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娘当年走,我也是送到这里。 她说:“素姬,我走了,以后可能回不来了,我问她为什么,她笑了笑,没说话” 素姬的眼睛红了:“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孩子,你娘这辈子,值了。 有那么多朋友记得她,还有你这么好的儿子。” 温景然的眼眶有些红了,用力点头:“嗯,我知道。” 素姬松开手,后退一步:“走吧。” 五人转身,继续前行。 走了很远,温景然忍不住回头。 素姬还站在山谷口,静静目送他们。 风吹起她翠绿的衣袂,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显得格外孤单。 温景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清楚 这条路还很长。 但有人记得,就够了。 离开蛇族后,五人继续赶路。 温策捧着卦盘走在最前。 走了一个时辰,他忽然停住脚步。 裴玉衡问:“怎么了?” 温策盯着卦面,眉头微蹙:“前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卦象有点怪。” 沈砚舟按住剑柄:“危险?” 温策摇头:“不是危险,是……熟悉。” 众人皆是一怔。 “卦象显示,前面有沈惊尘的气息。” 沈砚舟的手猛地一紧。 温景然看向他:“去看看?” 沈砚舟沉默片刻,点头:“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一道万丈悬崖横在眼前。 崖壁笔直如削,直插云霄,根本无路可上。 裴玉衡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这怎么上去?” 温策再起一卦,脸色凝重:“上面……有活物。”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自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鹰妖,细看却是人形—— 背生双翼,覆着褐色羽衣,一双鹰眼锐利如刀。 他目光扫过五人,最终停在沈砚舟身上,久久不动。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沈砚舟一愣:“谁?” 羽族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振翅:“跟我来。” 不等众人反应,他一挥翅膀,狂风骤起。 五人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悬崖之巅。 崖顶是一片宽阔平台,筑着几座用羽毛与木材搭建的巢屋,风一吹,发出呜呜轻响。 那羽族少年收起双翼,转过身。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眉眼桀骜,嘴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我叫风翼,羽族族长之子。” 他再次看向沈砚舟,眼神带着审视:“你身上,有沈惊尘的味道。 你是他什么人?” 沈砚舟沉默片刻,淡淡道:“后人。” 风翼眼睛一亮:“后人?真的是他后人?” 他围着沈砚舟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像,是有点像。 眼睛不像,鼻子不像,但站姿一模一样 背挺得笔直,跟他当年一个模样。” 沈砚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风翼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跟我来。我娘,要见你。” 第87章 全是恨 风翼带着他们掠上悬崖顶端,六人落在平坦的石台上。风翼收拢双翼,拍了拍手:“到了。” 裴玉衡揉着眼睛四处张望:“这就是羽族?确实……够高的。” 温策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裴玉衡的肩膀:“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风翼笑了:“提前说了,你就敢上来了?” 温策想了想,一本正经点头:“对。” 众人都被他逗笑了。 风翼领着他们穿过平台,朝最大的那座巢穴走去。一路上,不少羽族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年幼的小羽族躲在大人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年长的族人目光在沈砚舟身上停留许久,才若有所思地移开。 “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去叫我娘。”风翼交代一句,快步走进巢穴。 五人站在外面等候。 温策压低声音:“羽族的人眼神怎么怪怪的。” 沈砚舟没说话,却也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复杂而绵长,像在透过他,看着谁。 没过多久,风翼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位中年女子,身着羽族传统服饰,眉眼温和,却难掩眼底疲惫。发丝已染上霜白,眼角细纹清晰,可身姿依旧挺拔,自带一股沉静威严。 她便是羽族族长,风翼的母亲。 族长缓步走出,目光缓缓扫过五人,最终停在沈砚舟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像,真像。” “和你先祖年轻时,一模一样。” 沈砚舟微怔:“您……见过我先祖?” 族长点头:“见过。” “四百年前,他来过这里。” 她转身朝巢穴内走去:“进来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巢穴内十分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绒羽,坐上去柔软暖和。族长请众人落座,自己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四百年前: “那时候我还小,族长也还不是我 有一天,五个人来到了羽族。” “温予安,许灵溪,苏清然,沈惊尘,还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叫云寂然。” 许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族长继续回忆:“他们到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走在最前面的是温予安,手里捧着卦盘,边走边算,嘴里轻声念着什么。 清然那丫头挨着他,拽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温予安从不嫌烦,只是偶尔点头,嘴角一直带着笑。” 她嘴角微微弯起:“许灵溪走在后面,总是一个人。不爱说话,也不爱靠近谁,就远远跟着。 可她会看。看温予安,看清然,看沈惊尘,看云寂然,眼神很软,很温柔。” 许青禾眼眶微微发酸。 “沈惊尘那小子最闹腾,一路就没停过嘴。一会儿和清然斗嘴,一会儿逗灵溪说话,一会儿又跑前头探路。 他的笑声,整个羽族山谷都能听见。” 族长顿了顿:“云寂然走在最后,一句话也不说,就默默跟着。 可他也在看。看沈惊尘笑,看清然闹,看温予安卜卦,看灵溪发呆。 他的目光,始终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许青禾心里清楚,那个人,是许灵溪。 “他们在羽族住了三天。” 族长缓缓道,“那三天,发生了很多事。” “温予安帮我们卜了一卦,算羽族的运势,算往后的路。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5节 他说,羽族会有一劫,撑过去,便能飞得更高。 那时候我们不懂,后来才明白—— 那一劫,就是那场大战。” 她看向温景然,语气沉了几分。温景然默然不语。 “清然则最喜欢羽族的孩子,天天带着他们玩,教爬树、教抓鱼、教躲猫猫。 小崽子们都黏着她,一口一个清然姐姐。 有一回,一个孩子从树上摔下来,清然立刻冲过去接住,自己摔在地上,胳膊都擦破了,还笑着说没事。” 温景然鼻尖一酸。 “许灵溪帮我们治好了好几位病重的族人。 她的血,能救人。” 族长看向许青禾,目光温和:“丫头,你的血,和她的一样。能克妖,也能救人。” 许青禾轻轻点头。 “沈惊尘那三天也没闲着。 帮我们修补被狂风损毁的巢穴,陪小崽子们玩,给他们讲故事,还教我们族人练剑。” 她望向沈砚舟:“那时候,羽族有个孩子特别喜欢剑,可他没有真剑,只能折树枝比划。 沈惊尘看见了,偷偷刻了一把木剑,刻了好几天,送给了他说好好练” 沈砚舟手指微微收紧。 “那孩子后来成了羽族最厉害的战士,可惜,最终死在了那场大战里。” 族长沉默片刻,又说起云寂然: “云寂然那三天,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可他一直都在。 许灵溪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永远隔着几步远,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 风翼忍不住插嘴:“看着?看什么啊?” 族长看他一眼,轻声叹:“看许灵溪。” 看她练符,看她画符,看她一个人发呆。 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 风翼挠挠头:“那他怎么不过去跟她说话?” “因为他怕打扰她。”族长声音轻缓, “许灵溪那丫头,心里装着大事,总爱一个人待着。 云寂然知道,所以他不靠近。 只是看着,只要能看见她,就够了。” 许青禾突然有些想哭。 她想起云崖山上那个守了四百年孤坟的身影。 原来从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 默默看着,默默等着,默默守着。 从四百年前,一直到现在。 族长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怔住的话:“你们知道吗……苏烬然,也来过这里。” 温景然心头猛地一震:“他来过?” 族长点头:“来过,在他彻底疯掉之前。” 她的目光再次沉入遥远的过往: “那时候他还没完全失控,只是……已经不对劲了。 他来找我们,想让羽族帮他。” 温策忍不住问:“帮他做什么?” “帮他对抗人族。” 族长缓缓复述当年他说的话: “他站在这里,对我们说—— 帮我。帮妖族。 那些人族不会放过我们的。 今天不反,明天就是死。” 温策追问:“您答应了?” 族长摇头:“没有,我拒绝了。” 温景然不解:“为什么?” 族长看着他,眼神复杂而沉重: “羽族不想再打仗了,只要开战,会死很多很多人 而且,那时候的苏烬然,已经不对了。 他眼睛里,全是恨。 那种恨,会把所有人都烧干净的。” 第88章 这俩,还挺配 风翼忽然开口 “我那时候还小,可那个场面,我一直记得。 苏烬然就站在这里,求我祖母出手帮忙。 我祖母说,不行。 他瞬间就变了。 眼睛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他说你们不帮我,会后悔的。” 族长轻轻点头:“是,他就是这么说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温景然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他就疯了。” 温策忽然想起什么,追问:“温予安前辈那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族长回想片刻,点头:“有,他起了一卦,卦成之后,脸色很难看。” “他算到了什么?” 族长看向温景然,一字一顿: “他说,羽族会有一劫,苏烬然会来,但他成不了事。” “有人会拦住他。” “谁?” 族长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道:“他说,是清然。” 温景然的心猛地一震。 “那时候我们都不信,清然那样的姑娘,怎么拦得住发狂的苏烬然。 可温予安只说,她能。 因为她,是他亲妹妹。” 众人一时沉默。 原来温予安早就知道。 知道苏烬然会坠入疯魔, 知道苏清然会去拦他, 知道她最终会一同赴死。 可他什么都没说破, 只是默默卜完一卦, 依旧陪着众人笑,陪着众人走。 族长继续轻声道:“他们走的那天,清然抱着羽族的小崽子们,一个个亲过去。 她说,以后有空,再回来看你们。 沈惊尘拍着胸脯,说有事尽管去沈家找他。 温予安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许灵溪站在一旁,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寂然站在她身后几步远,安安静静。 谁都没有多说一句, 可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一场永别。” 她眼眶微微泛红:“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6节 那天夜里,族长单独找到了沈砚舟。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托付,有不舍,也有期盼:“孩子,我有一事相求。” 沈砚舟拱手:“前辈请讲。” “我想请你,带风翼走。” 沈砚舟一怔:“带他走?” “让他跟着你们,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去走一走那些只存在于故事里的地方。 等他回来,便能带着羽族,走向往后的日子。” 沈砚舟看向一旁的风翼。 少年站在那里,眼里满是对远方的向往。 沈砚舟略一沉吟,点头:“好。” 风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六人整装出发。 风翼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队伍之中。 裴玉衡好奇:“你真跟我们一起走?” “嗯。”风翼笑得明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温策哈哈一笑:“行,又多一个伴。” 许青禾也弯起眉眼。 温景然看向风翼,忽然问:“你飞得动吗?” 风翼愣了愣,随即笑道:“放心,飞不动了,就走路。” 众人都笑了。 五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六个。 族长站在崖边平台上,目送他们远去。 望着风翼的背影,她眼眶微红,却依旧笑着。 孩子长大了,该去闯一闯了。 故事里的人早已不在, 可他们的后人,还在继续往前走。 离开羽族之后,风翼第一次离家,看什么都新奇。 一会儿飞上高空张望,一会儿落地追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温策被问得头疼:“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风翼眨眨眼:“我第一次出来嘛。” 裴玉衡在旁笑道:“让他问,总比你话多好。” 温策瞪他:“你什么意思?” 裴玉衡懒得理他。 许青禾和温景然相视一笑。 走了一阵,风翼忽然展开双翼,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回沈砚舟身边:“我教你飞?” 沈砚舟微怔:“我是人,不会飞。” “我可以带你。”风翼挑眉,“要不要试试?” 沈砚舟沉默片刻,点头:“好。” 风翼抓住他的手臂,双翼一振,两人直冲天际。 沈砚舟低头望去—— 温策他们越来越小, 悬崖越来越小, 整片妖域,都在脚下。 风很大,吹得衣袂翻飞, 飞了一圈,风翼带着他稳稳落地。 沈砚舟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风翼笑着问:“怎么样?” 沈砚舟顿了顿,轻声道:“很好。” “下次再带你。” 沈砚舟有些迟疑:“好。” 温策在旁打趣:“沈砚舟,你脸都白了。” 裴玉衡也笑:“不会是吓的吧?” 沈砚舟淡淡瞥他们一眼:“没有。”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众人笑声一片,在风里传得很远。 六人一路前行。 风翼挨着沈砚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讲小时候的趣事,讲练剑的日常,讲听过的古老传说。 沈砚舟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温策看着两人,忽然笑道: “这俩,还挺配。” 裴玉衡瞪他:“胡说什么,注意点。” 温策一脸无辜:“我说朋友,你想哪儿去了?” 裴玉衡干脆不理他。 许青禾和温景然在一旁轻笑。 六人说说笑笑,一路向前。 走了两天,前方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灰蒙蒙的荒原,而是一片焦黑死寂的大地。 树木烧成焦炭,东倒西歪, 残垣断壁从黑土里支棱出来,像枯朽的白骨。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烧焦气息,呛得人难受。 温景然停下脚步:“这里是……” 风翼飞上高空巡视一圈,落下时脸色凝重:“前面是一片废墟,很大。” 沈砚舟按住剑柄:“有活物吗?” “没有。至少我没察觉到任何气息。” 许青禾望着这片焦土,心头莫名一紧。 她看向裴玉衡,只见他脸色发白, 死死盯着废墟方向,手指微微颤抖。 “玉衡?”许青禾轻声唤他。 裴玉衡没有应声, 只是怔怔望着前方,像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往事。 六人走进废虚断壁残垣,焦木碎瓦, 风一吹,黑灰漫天扬起,落满肩头。 温策捂住鼻子:“这里……死过很多人。” 沈砚舟问:“你怎么知道?” 温策蹲下身,拨开一层黑灰:“火烧痕迹太彻底,不像是寻常火灾。 而且……”他指尖顿了顿,“这里有血迹,年头很久,但还在。” 众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继续往前走了不多远,裴玉衡忽然僵在原地。 他望着前方一块石碑。 石碑早已被烟火熏得漆黑, 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刺目。 裴氏屠此村 一瞬间,裴玉衡脸色惨白。 第89章 家没了 温策走到石碑前,盯着那行刻得极深的大字: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7节 裴氏屠此村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更加醒目: 斩妖有功,以记其功 他拳头猛地攥紧,回头看向裴玉衡。 裴玉衡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温景然走近,轻声唤他:“玉衡……” 裴玉衡没有应声。 他就那样望着石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屈膝,重重跪倒在碑前。 额头抵着焦黑的土地,狠狠磕了一个头。 众人都愣住了。 风翼刚要开口,被沈砚舟伸手拦住。 一个头,两个,三个。 磕完,他依旧跪在那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一声苍老沙哑的喝问:“裴家的人……还敢来?” 众人瞬间警觉。 沈砚舟拔剑挡在前头,风翼展开双翼护住众人。 废墟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是个老熊妖,独臂,左袖空空荡荡随风飘着,右手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 毛发灰白,脸上疤痕纵横,仅剩的一只眼里,燃着压不住的恨意。 他一步步走向裴玉衡,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心上。 裴玉衡缓缓站起身,直面着他,没有退后半步。 老熊妖走到他面前,高高举起斧头—— 却在半空顿住。 他盯着裴玉衡的眼睛,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他方才在碑前磕下的三个头。 斧头,慢慢放下。 他声音沙哑道:“你……是谁?” 裴玉衡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裴玉衡。裴家的人。” “裴家的人……还敢来?” 裴玉衡沉默片刻,一字一顿,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对……对不起。” 老熊妖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要刺耳难听:“认罪?认罪有什么用? 能把我族人……还回来吗?” 裴玉衡答不出来,只是低着头。 老熊妖眼底翻涌着恨、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最终转过身,往废墟深处走:“跟我来。” 众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老熊妖把他们带到一处勉强能遮风的破屋,墙角堆着干草,是他仅有的容身之处。 他在干草上坐下,裴玉衡却依旧站着,垂着头。 “你叫裴玉衡?” “是。” “你祖上是谁?” 裴玉衡沉默一瞬,坦然开口:“裴烈。当年带兵屠村的,是他。” 老熊妖的眼神骤然变了。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啃咬入骨的仇恨:“裴烈……裴烈……” “他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裴玉衡摇头。 “三百七十八个。”老熊妖声音发颤,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没留。 我亲眼看着他们杀,一个一个杀。 我娘抱着我妹妹,被一刀砍倒。 我爹挡在我身前,被刺穿胸膛。 我……被砍断一条胳膊,装死躺在尸体堆里,三天三夜,才敢动一下。” 泪水从他独眼里滚落:“三百七十八人,就活了我一个。” 裴玉衡再次跪倒,额头重重触地:“我替裴家……向您赔罪。” 老熊妖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才淡淡问:“你叫什么来着?” “裴玉衡。” “裴玉衡……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走进废墟深处翻找片刻,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回来递给裴玉衡:“这是苏烬然当年留下的。” “苏烬然?” “对。他来过这里。”老熊妖目光飘远,“那场屠杀之后,他来过。” “那时候我刚活下来不久,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废墟里。 吃树皮,吃草根,能塞进嘴里的都吃。 白天不敢出来,只敢夜里摸黑找东西。 偶尔找到一块腐肉,都高兴得像过节。” 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那时候我总在想,我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是不是老天爷留着我,让我报仇。” 裴玉衡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后来,真有人来了,他说,我们要报仇。” 温策忍不住问:“前辈,当年跟着苏烬然走的熊族,有多少人?” “三十二个。”老熊妖缓缓道, “都是从屠村里活下来的。 有的和我一样,从尸体堆里爬出来。 有的躲在地窖,侥幸逃过一劫。 有的当时不在家,回来就只剩一片废墟。 三十二个人聚在一起,抱头痛哭。 哭完了,有人问——怎么办? 没人知道。” “就在那时候,苏烬然来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来的。 站在废墟边上,看着我们。 我们那时候见人就怕,可他不一样。 他身上……有和我们一样的东西。” 温景然问:“什么东西?” “绝望。”老熊妖看着他, “失去一切之后,那种彻底的绝望。 他在我们身上看到了他自己。 我们在他身上,也看到了自己。” 他复述着当年苏烬然的话,缓缓吐出:“你们想报仇吗? 没人回答。 我可以带你们报仇。 还是没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特别难听。 他说,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是来帮你们的? 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利用你们。 我要杀人,你们也要杀人,正好。 等杀完了,你们要杀我,也行。”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8节 温策怔住:“他……他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老熊妖点头, “后来我问他,怎么不说点好听的? 他说,好听的有用吗?能让人活过来吗? 不如说实话。” “他说完就站在那儿等,等我们做决定。 三十二个人,商量了一整夜。 有人说不去,好不容易活下来,不想再死。 有人说去,反正活着也没意义,杀一个够本。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一言不发。” “第二天早上,我们定了。” 他看向裴玉衡:“三十二个人,都去了。一个没留。” “为什么?”裴玉衡哑声问。 老熊妖闭上眼,声音轻而涩:“因为……没地方去了。 家没了,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报仇,是我们活着的唯一理由。” 第90章 不要再打仗了 铁山缓缓说道:“苏烬然带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个人族村子。 他说,那里有斩妖队的人,杀了他们,就算报仇。 我们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那人长什么样,我早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的血,溅在我脸上。 热的。 我站在尸体旁,忽然就想,我爹娘死的时候,血也是这样热的吗?” 裴玉衡沉默着,不敢抬头。 “那天晚上,好多人都吐了。 苏烬然就看着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他问:还有人要继续吗? 三十二只手,全都举了起来。 一个都没少。” 温景然轻声问:“前辈,苏烬然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铁山回想了很久,只吐出一个字:“冷。” “不是装出来的冷,是心死透了的冷。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杀人不在乎,自己被杀也不在乎。 可他会看,看我们哭,看我们吐,看我们吓得发抖。 有时候会走过来,轻轻拍一下你的肩。 什么都不说,就只是拍一下。” 温景然鼻尖一酸。 “后来我问他,你怎么变成这样。 他说:我妹妹死的时候,没人帮她,也没人帮我 所以我来帮你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他,没有笑。” 裴玉衡哑声问:“后来呢?你们一直杀人族?” 铁山摇了摇头:“没有。 后来……他让我们去打妖族。” 众人全都愣住。 温策惊道:“打妖族?为什么?” 铁山的目光沉入四百年前:“他说,妖族太弱了,一盘散沙,各顾各的。 人族来杀我们,一个一个杀,轻松得很。 他说,要活,就得变强,要变强,就得团结。 不团结的,就要打,打到服为止。” “那时候妖族分好多支,狼族、蛇族、羽族、熊族……还有数不清的小族。 谁也不服谁,谁也不帮谁。 人族一来,各自逃命。 苏烬然说,这样不行。 要么团结,要么死。 不肯团结的,他就亲自去打。” 温策问:“他先打的谁?” “先打的狼族。”铁山道, “狼族当时最强,也最傲,根本不把别的族放在眼里。 苏烬然带我们打狼族,打了三天三夜,最后狼族服了,归到一起。” 风翼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那……后来也打了羽族?” 铁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羽族住在悬崖上,最难打。 我们打了七天七夜,死了很多人。” “打羽族那一仗,熊族死了十三个。 我弟弟铁蛋,就是那时候没的。” 他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他从悬崖上摔下来,就落在我面前。 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只说了一句:哥,疼。 然后就没气了。 裴玉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去找苏烬然。 我说,不打了,再打下去,熊族就绝了。 苏烬然看着我,很久没说话,最后只说:好。 熊族可以不打了,留下来。 我问,守着什么? 他说,守着那些死去的。” 温景然问:“后来妖族内斗结束了吗?” 铁山摇头:“没有。我们终究没能打下羽族。 当时来了四个人——” 众人心里一沉,瞬间明白,是许灵溪他们。 羽族与蛇族联手,四人行事相助,他们这边死伤惨重。 铁山站起身,再次走到废墟深处,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郑重递给裴玉衡。 四百年了,他每天都擦一遍,生怕它锈坏,生怕里面的名字烂掉。 裴玉衡双手接过,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长长的名单。 他先看那封信,字迹凌厉,寥寥数语:“如果你看见这封信,说明还有人记得这些死去的人。 他们被屠的时候,我在别处,来不及赶回来。 我替他们记着名字。 你替我去看看他们的坟——虽然什么都没有了。 ——苏烬然” 裴玉衡的手不住发抖。 他再看向那张名单,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铁山闭着眼都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裴玉衡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铁蛋,男,14岁,被一刀砍死 “这是……”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99节 “我弟。”铁山笑了笑,眼底却全是痛, “长得乖,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总跟在我后面,哥、哥地叫。 那天跟着我娘想躲起来,被追上了。 一刀下去,连哭都没来得及。 我找到他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像是在说:哥,疼不疼。” 裴玉衡“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 铁山没有拦,就让他磕,让他把这份疼,刻进骨子里。 裴玉衡又指向一个名字: 铁山,男,为护子被刺 “这是您父亲?” “是。”铁山声音发哑, “熊族最好的猎人。 教我用斧,教我打猎,教我怎么活下去。 那天,他替我挡了一刀,倒下去之前,只看了我一眼,说:活下去。 我活了四百年,活到他那个年纪,又多活了三百多年。 裴玉衡垂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下一个名字: 铁山妻,女,抱女被砍死 “您母亲?” “是。怀里抱着我妹妹铁花。”铁山闭了闭眼, “刚订了亲,母女俩一起倒下去,死了还抱得紧紧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我把她们埋在一个坑里,活着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 再往下: 铁柱,男,身中三刀而亡 铁花,女,被刺穿身亡 “您哥哥和妹妹。” “我哥铁柱,从小护着我。 那天替我挡了三刀,倒了还在喊:跑,快跑。 我妹铁花,本来能跑掉的,偏偏跑回来找我,想带我一起走…… 就这么没了。” 废墟里一片死寂,只有铁山颤抖的声音在回荡。 他忽然看向裴玉衡,一字一顿: “小子,你知道三百七十八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三百七十八个活生生的人。 有名字,有爹娘,有兄弟姐妹。 会笑,会哭,会疼。 有的全家死绝,有的只剩一个,比如我。” “我活了四百年,每天把这些名字想一遍。 怕忘了,怕他们白死,怕这世上再也没人记得。” 裴玉衡抬起头,泪眼通红,却异常坚定:“前辈,我记住了。 三百七十八个,我都记住了。” 铁山看着他额头上磕出的血印,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释然:“好。那就好。” 他转身走向废墟更深处,那里堆着一堆乱石,没有碑,只是一座小小的坟茔。 “铁蛋就埋在这儿。我亲手埋的。 埋完之后,我在这儿坐了一整夜。 后来就一直守着,守着这片废墟,守着这些名字,守着他。” 裴玉衡走过去,跪在乱石坟前,又深深磕了一个头。 铁山问:“你磕什么?” “替我自己,替裴家,替苏烬然,替所有死在这里的人,都磕了。” 铁山看着他,独眼之中,恨意渐渐淡去,只剩下无尽疲惫。 温策轻声问:“前辈,当年跟着苏烬然的熊族,还有活下来的吗?” “没了。”铁山轻轻摇头, “三十二个,死了三十一个,就剩我一个。 外面那些,是后来陆续回来的,有的当时不在村,有的中途逃回来,还有别的族落难的,聚在一起,勉强活着。” 他忽然看向所有人,缓缓开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记住。 记住谁死了,记住名字,记住他们为什么死。 记住……这条路,不能再走了。” 他转向裴玉衡:“小子,你刚才说,要带我们走。 我想了想,行。 但我只有一条要求。” 裴玉衡郑重抬头:“您说。” “不要再打仗了。”铁山声音沉重, “不管是人族对妖族,还是妖族自己打自己。 都够了。 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 裴玉衡重重点头,一字一诺:“好。我答应您。” 第91章 她说了…值 天亮了。 阳光洒在废墟上,照亮那块漆黑的石碑。 “裴氏屠此村” “斩妖有功,以记其功” 旁边,多了一行浅浅却清晰的四个字—— “后人裴玉衡” 裴玉衡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他转向铁山:“前辈,您真不跟我们走?” 铁山摇头:“不走了。我在这儿守了四百年,习惯了。” 他望向断壁、乱石与无名坟茔:“我得陪着他们。” 裴玉衡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向同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着铁山:“前辈,那些名字,我不会忘。三百七十八个,一个都不会忘。” 铁山微微颔首:“去吧。” 六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铁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名单早已交给裴玉衡,可他早已不需要。四百年,字字刻在心上。 风掠过废墟,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与空荡荡的袖管。 六人告别熊族,继续上路。铁山与残存的族人,留在了那片伤痕累累的土地。 一路走了七日,他们终于望见狐族领地。群山环抱,只留一条窄窄入口,隐秘而安宁。谷口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两个字—— “狐族” 温景然站在碑前,体内妖魂轻轻震颤,那是血脉在呼唤,在共鸣。 许青禾走到他身旁:“到了。” “嗯。”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入山谷。身后五人依次跟上。 谷内景象,与外界判若两地。山清水秀,花木繁盛,屋舍错落,炊烟袅袅。老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孩童追逐嬉闹。 温景然怔住了。他以为狐族也只剩废墟与哀鸣,可这里…… 许青禾也轻声讶异:“这……”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响起:“很意外?” 众人转头。一位白发老狐妖拄着拐杖,笑意温和地站在那里。背已微驼,皱纹深如刀刻,可一双眼依旧亮得藏着星光。 老狐妖望着他,浑浊的眼里瞬间涌泪:“像……真像……你是清然的儿子?” 温景然点头:“是。”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0节 老人笑了,笑得释然:“我等了你四百年,终于,等到了。” 老人被族人称作阿公,是狐族最年长的长辈。 他领着众人进村,安排落座,端上茶水点心。而后拉着温景然的手,在村口老树下坐下。 “孩子,你想知道什么?” 温景然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想知道苏烬然的事。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阿公的目光缓缓飘远,叹了口气:“这事,得从他妹妹说起。” 他的声音很轻:“苏烬然还有个妹妹,叫苏清月。比你母亲大几岁,是狐族最温柔的姑娘。不爱说话,总安安静静待着,绣花,照看年幼的小妖崽。苏烬然最疼这个妹妹。” 老人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暖意:“清月从小体弱,烬然天天背着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有人笑他,说你把妹妹当宝贝不成? 他就瞪那人一眼,恶狠狠地说:关你什么事。” 温景然静静听着。 “后来清月长大,模样水灵,不少妖族少年来提亲,烬然一个都不答应。他说,我妹妹不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清月就笑他:哥,你总不能养我一辈子吧。烬然说,怎么不能,养得起。” 阿公望着远处,眼神温柔又沉痛:“那时候,他们兄妹俩,多好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你娘当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就天天跟在烬然后面跑,烬然去哪儿她去哪儿。烬然背清月,她就在下面拽着衣角,说‘哥,我也要背’。烬然就蹲下来,一手抱一个,两个都背着。” 阿公的嘴角弯了弯:“清然小时候皮,比清月皮多了。有一次她爬到树上去掏鸟窝,下不来了,坐在树上哭。烬然在下面急得团团转,爬上去把她抱下来。她搂着烬然的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哥,我怕’。烬然说‘怕你还爬’,她说‘上面有鸟窝,想看看’。烬然拿她没办法,说‘下次想爬树,叫哥一起,哥在旁边看着,你就不怕了’。 从那以后,清然爬树,他就在下面看着,一次都没让她摔着。” 温景然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阿公望着远处,目光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后来啊,清然总往外跑,总带回些人间的东西。有时是糖,有时是点心,有时是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会转的风车,会响的哨子,还有那种一拉就响的炮仗。她把东西分给村里的孩子,一人一块糖,一人一个哨子。那些小崽子围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跟过节似的。” 阿公的嘴角弯了弯:“那时候,清然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怀里抱着最小的那个,旁边围着一群。她给他们讲人族的事,讲那边的山,那边的水,那边的人。她说,人族也有好人,会笑,会给糖,会扶摔倒的小孩。那些孩子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就有孩子说,清然姐姐,我们也想去看看。” 温景然的心猛地揪紧了。 阿公的声音很沉,很涩:“清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等你们长大了,姐姐带你们去。” “可孩子们等不及啊。”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那些孩子,天天盼着长大。可长大太慢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他们等啊等,等得心焦。” 阿公的目光变得很远很远。 “那天清然又跑出去了。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商量着偷偷跟出去看看。他们说,就跟在后面,看一眼就回来。” 众人心下一沉,似乎都明白了会发生什么。 温策的手指微微发凉,裴玉衡握紧了刀柄,沈砚舟按着剑,一言不发。风翼收起了翅膀,苏远低下了头。温景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许青禾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阿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们沿着清然走过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到腿都酸了,走到太阳开始往下落。然后他们看见了。山下有条路,路上有三个人。穿着奇怪的衣服,背着奇怪的东西。 孩子们没见过那些人,但他们怕。大一点的孩子说,快躲起来。他们躲在路边的草丛里,大气不敢出。但那三个人还是发现了他们。 因为最小的那个,小豆子,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那三个人回头,看见了草丛里发抖的孩子们。” 温景然闭上眼睛。 阿公继续说:“清和那天刚好在后山采药,看见那群孩子往山外走。她放下药篓就追上去,想把孩子们带回来。她追上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把孩子们围住了。孩子们挤在一起,最小的几个在哭。 那三个人在笑。一个人说,运气不错,一窝小狐狸。另一个说,抓回去能卖不少钱。第三个说,皮毛小了点,但也值钱。 清和冲过去,挡在孩子们前面。 她说,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 那三个人看着她,笑了,说,你一个换他们六个,值吗? 清和说,值。” 第92章 你满意了? 许青禾哑着声问:“后来呢?” 阿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后来,清月让孩子们跑。” “她说,快跑,跑回去,别回头。” “孩子们哭着不肯跑。” “她急了,推他们,说,跑啊!你们死了,谁回去告诉大人?” “大一点的孩子拉着小的,拼命往回跑。” “那三个人想追。” “清月冲上去,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 “那人踢她,她不松手。” “另一个人拿法器打她,她还是不松手。” “她喊着,跑啊,快跑!” 阿公的声音越来越沉: “孩子们拼命跑。可他们只是孩子,怎么跑得过捉妖师呢。那三个人没费什么力气,就追上了。小石头太小,跑得慢,大一点的孩子把他推到草丛里,让他藏好,自己引着那三个人往另一边跑。” “那三个人抓住他们的时候,还在笑。一个拎起最小的那个,说,跑啊,怎么不跑了?另一个踹倒一个,踩着他的背,说,小崽子还挺能跑。” “最小的那个,吓得直哭,被一巴掌扇过去,哭声就断了。大的那个扑上去想护,被一刀砍倒,倒在草丛里,再也没有起来。还有一个跑得最远,被追上去,一脚踹进沟里,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就不动了。” 阿公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石头躲在草丛里,捂住自己的嘴,听着外面的声音,哭声、骂声、求饶声,一样一样地响起来,又一样一样地安静下去。” “他等了好久。等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等到风都停了,才敢偷偷爬出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空茫。 “他看见了。” “清月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望着孩子们跑远的方向。那三个人的手还在她身上,在剥她的皮。” 阿公的声音断了。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清月那丫头,从小身体就不好,妖力低微,连族里最弱的小崽都能欺负她。可她从来不哭,不闹,不抱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绣花,照看比她更小的孩子,把日子过得温温柔柔的。” 他顿了顿,哑着声音 “那三个人围着她的时候,她冲上去挡在孩子们前面。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用自己连反抗都做不到的身体,挡在那些孩子前面。” “她抱住那个人的腿。那人踢她,她不松手。另一个人拿法器打她,她还是不松手。她喊着,跑啊,快跑——” “她撑不住了。手松开,倒在地上。那三个人没再管她,转身去追孩子。” 阿公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小石头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但他没有跑。他走过去。那三个人看见他,愣了一下。一个说,这小子怎么回来了?另一个说,正好,一起收拾了。” “小石头没有看他们。他看着清月。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孩子们跑远的方向。”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糖,轻轻放在她手里。” “清然姐姐说,糖是甜的,吃了就不疼了。你吃了,就不疼了。” 阿公的眼泪无声滑落。 “那三个人笑他,说,傻子,她死了,吃不到了。” “然后他们动手了。” “小石头……也死了。和清和躺在一起。手里还攥着那块糖。没有吃。就那么攥着。” 风穿过废墟,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那三个人嫌晦气,拎着剥好的皮走了。把他们的尸首扔在原地。” “等苏烬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清月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小石头躺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糖,攥得死紧。那五个孩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草丛里。最小的那个,才五岁的小豆子,缩在清和怀里,像是她最后还想护着他。” 阿公的声音断了。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跪下来,掰了很久才把小石头的手掰开。他把那块糖放在清月嘴边, 说,吃吧,妹妹吃吧。不疼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五个孩子面前,一个一个把他们抱起来,抱到清和身边,让他们躺在一起。” “他跪在那儿,跪了一天一夜。” “一句话都没说。” 温策问:“那三个捉妖师呢?” 阿公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死了。” “苏烬然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喝酒。” “拿着清月的皮毛,说能卖个好价钱。” “苏烬然一句话没说。” “把他们杀了。” “杀了之后,他把他们的皮剥下来。” “挂在村口。” “挂了三天三夜。” “后来我让人取下来埋了。” “但那三天,方圆百里,再没人敢来抓妖。”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1节 阿公站起来:“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拄着拐杖,带着六个人往后山走。 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那里有六座小小的坟。 其中一个比旁边的坟大一些。 阿公说:“清月就埋在这儿,孩子们在她旁边。” “苏烬然亲手埋的,埋完之后,他在旁边坐了一天一夜。” 裴玉衡问:“阿公,那三个人……真的被剥皮挂在村口了?” 阿公点头:“对。挂了三天三夜。” “苏烬然亲手剥的。” “他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剥。” “剥完,挂在村口最高的那棵树上。” “皮还在滴血,血滴在地上,三天都没干。” 阿公的目光变得很远:“那三天,整个妖域都知道了。” “有人来看,看了就走。” “有人不敢看,绕路走。” 阿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第三天晚上,清然回来了。” 温景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娘?” 阿公点头:“对。你娘。” “她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到村口,看见那三张皮。” “她愣住了。” “然后她看见了苏烬然。” 阿公的目光变得很远很远:“苏烬然就坐在那棵树下。” “坐在那三张皮下面。” “坐在血还没干透的地上。”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从剥完皮那天起,他就一直坐在那里。” “不吃不喝不睡。” “就那么坐着。” “清然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兄妹俩对视。”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刚从外面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刚杀了三个人,剥了他们的皮。” “谁都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阿公的声音很轻很轻:“过了很久,苏烬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跑出去?” 苏清然愣住了。 苏烬然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血,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的。他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跑出去?” 苏清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烬然站起来。他比她高,低头看着她,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天天跑出去。天天跑。那些孩子跟着你学,也想跑出去。清月去追他们。她死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孩子们都死了。小石头手里攥着糖,说要给清月吃。他说吃了就不疼了。可他没吃。清月也没吃。都死了。” 苏清然的眼泪流下来。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烬然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哭什么?你天天往外跑,见过那些人。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不告诉那些孩子?” 他猛地拔高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你为什么要说人间有多好?你为什么啊!” 苏清然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哥,我……” 苏烬然打断她:“别叫我哥。” 苏清然愣住了。 苏烬然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什么。是恨吗?是怨吗?是疼吗?她分不清。她只知道,那不是以前那个哥哥了。 以前那个哥哥,会背着她满山跑,会替她挨骂,会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她。现在这个,她不认识。 苏烬然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知不知道,清月最后说的话是什么?” 苏清然摇头。 苏烬然说:“她让那些孩子跑。她说,跑回去,告诉大人。她挡在前面,被抓住,被剥皮。她到死,眼睛都睁着。” 他停了很久,久到风都静了。 然后他低声说,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满意了?” 第93章 再等等 苏清然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砸进尘土里, 苏烬然看着她跪着,看着她哭。他没有扶她。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回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不带一丝波澜“你回来有什么用?清月能活过来吗?小石头能活过来吗?那些孩子,能活过来吗?” 苏清然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知道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 苏烬然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也蹲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看清他干裂的嘴唇,能看清他脸上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细密的疲惫。 “清然,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清月死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她什么都没拿到。她只是想救那些孩子。小石头跑回来,给她送糖。她没吃到。” 苏清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苏烬然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哥哥哭,也是最后一次。 那滴泪从他眼眶里滑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他轻声说:“清然,你以后……还跑吗?” 苏清然看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烬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站起来,转身,朝那棵挂着三张皮的树走去。 苏清然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曾经背着她翻过整座山,曾经把她从树上稳稳接住,曾经一手抱着她一手抱着清月,笑着说“哥在呢”。现在那个背影,弯了。不是真的弯,是说不出的那种弯。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压垮了。 她想喊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只能看着他走远,走到树下,抬头看着那三张皮。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然后他坐下来,又坐在那个地方。坐在那三张皮下面,坐在血还没干透的地上,一动不动。 阿公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天晚上,苏清然在村口跪了一夜。苏烬然在树下坐了一夜。谁都没动。” “第二天早上,苏清然站起来,走到苏烬然面前,说,哥,对不起。” “苏烬然没有看她。只是说,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跑出去。” 苏清然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回来。 阿公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后来,苏烬然再也没笑过。他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理人。整天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沉下去:“一开始,他只是坐着。坐在清月的坟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后来,他开始往外走。去狼族,去蛇族,去羽族,去熊族。去那些他以前从不去的地方。” 温策问:“他去做什么?” 阿公看着他:“去看。去看那些和他一样的人——那些死了亲人的人,那些恨着人族的人,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 阿公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后来,清然回来了。” 温景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时候,苏烬然的军队已经打了好几个妖族部落。狼族服了,羽族死伤惨重,蛇族还在打。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死人。” “她去找苏烬然。他坐在营帐里,看着一张地图。上面画着妖域每一个部落的位置,画着哪些打下来了,哪些还在抵抗。” “清然冲进去,站在他面前。兄妹俩又对视了。和那次在村口一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眼里有泪,一个眼里什么都没有。” 阿公学着苏清然当年的语气,声音发颤:“哥,收手吧。这样会死很多很多人。” 苏烬然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看着那张地图。 苏清然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哥,你听我说!” 苏烬然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从前了。从前那双眼睛,看见她的时候总是亮亮的,带着笑,带着宠,现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还带着一丝怨恨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2节 苏清然的心猛地揪紧。但她还是继续说:“哥,我们已经在努力了。温予安,许灵溪,沈惊尘,他们都在帮我们。他们在人族那边游说,让那些人接受妖族。用不了多久,人妖两界就会和平。你再等等,好不好?再等等。” 苏烬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等等?等多久?” 苏清然愣住了。 苏烬然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清月死的时候,我在等。等那三个人放过她。他们没放过。那些孩子死的时候,我在等。等有人来救他们。没人来。那些跟我走的人,死的时候,我在等。等他们活过来。他们没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现在让我等?等什么?等人族良心发现?等他们突然觉得,妖也是人?等清月活过来?” 苏清然的眼泪流下来:“哥,不是这样的……予安他们真的在努力……他们说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苏烬然打断她:“温予安?那个人族?” 他看着苏清然,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什么。是讽刺?是失望?是疼? 苏清然分不清。她只知道,那不是以前那个哥哥了。以前那个哥哥,看见她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会蹲下来让她爬到背上,会说“哥带你回家”。现在这个,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 苏烬然一字一句:“苏清然,我早给过你机会。” 苏清然愣住了:“什么机会?” “你天天往外跑,去见那些人族。我没拦你。你和温予安在一起,我没拦你。你信他们,我没拦你。 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告诉我,他们真的能行。等你回来告诉我,这条路是对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但我等到的,是什么?是清月的坟。是小石头的坟。是孩子们的坟。是那些跟我走的人,家里人的坟。你现在让我再等?等什么?等你也死了,让我去你坟前等?” 苏清然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烬然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然后他忽然走近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低声说:“苏清然,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还要去找那几个人族 下一次见面,我会直接杀了你。” 苏清然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丝玩笑,找出一丝“哥逗你玩的”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彻骨的冷。冷得她浑身发僵,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哥……” 苏烬然转身。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回那张地图前,重新坐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她不存在。 第94章 疼的受不了 苏清然还是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站在村口,站了很久。 阿公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过去,他知道,有些事,只能一个人扛。 天亮的时候,她转过身。朝村外走去。 阿公叫住她:“丫头,你去哪儿?” 清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去找他们,去找温予安,去找那条路。” 阿公沉默了 他知道那条路有多难 他知道她可能会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清然已经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公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下午,阿公去了苏烬然的营地。 他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那个失去了妹妹,又赶走了另一个妹妹的孩子。 营地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那些跟着苏烬然的妖族,看见他,只是默默点头。 阿公走到苏烬然的营帐前。 里面没有人。 他问旁边的人:“烬然呢?” 那人指了指山谷深处:“在那边的山崖上,站了一整天了。” 阿公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他。 苏烬然站在山谷里。 不是山崖上,是山谷里。 就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公慢慢走过去,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风吹过山谷,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烬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公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曾经背着清月满山跑。 曾经背着清然从树上接住。 曾经挺得直直的,笑着说“没事,哥不疼”。 现在那个背影,弯了。 不是真的弯。 是说不出的那种弯。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压垮了。 阿公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 走到苏烬然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村口的方向 是清然离开的方向。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吹起他们的衣角。 过了很久,阿公开口声音很轻:“她走了。” 苏烬然没有回答。 阿公转头看着他:“烬然,你在想什么?” 苏烬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在想,清月走的时候,有没有人送她。” 阿公愣住了。 苏烬然继续说“她一个人,被那些人带走。” “没有人送她。” “没有人保护她。” “她就那么走了。” “她疼不疼啊” 他的声音在发抖:“小石头也是。” “他跑回来送糖,也没人保护他。” “就那么死了。” 阿公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苏烬然又开口:“阿公,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阿公看着他:“错什么?” 苏烬然说:“我不该赶她走,她是我妹妹,最后一个妹妹。” 阿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怕她死。” 苏烬然没有回答。 但阿公知道,他说对了。 苏烬然怕。 怕清然也像清月一样,死在外面。 风吹过山谷,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烬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公站在他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苏烬然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阿公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烬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阿公,我这里疼。” 阿公的心猛地揪紧。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3节 苏烬然看着远方,那个清然离开的方向。 他的手还按在心口:“我一想到清月,我这里就疼。” “一想到那些孩子,我这里就疼。” “疼得睡不着,疼得喘不上气。” “疼得……” 他顿了顿:“疼得想死。” 阿公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孩子。 这个从小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个曾经背着妹妹满山跑的孩子。 这个曾经笑着说“没事,哥不疼”的孩子。 现在站在这里,指着心口,说疼。 阿公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疼。 他也想到清和,想到那些孩子。 他也疼。 但他不能说出来。 他得撑着。 撑着让这个孩子知道,还有人陪着他。 苏烬然继续说:“阿公,你还记得清月笑的样子吗?” 阿公点头,带了点笑意:“记得。”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弯弯的。” 苏烬然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对。两个酒窝。” “她一笑,我就想捏她的脸。” “她不让,说哥你手太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她不笑了。” “从那天起,再也不笑了。” 阿公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 从那以后,苏烬然再也没有见过清月笑。 苏烬然又指了指心口:“还有小石头。” “他还那么小,他跑回去,给清和送糖。” “他说吃了就不疼了,他把糖放在清和手里。” “然后他也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糖。” “攥得死紧。” “我掰了好久才掰开。” 苏烬然的声音开始发抖:“阿公,那块糖……我尝了一口。” “甜的。” “真的很甜。” “可清月没吃到,小石头也没吃到。” “都死了。” “就我吃到了。” “甜的。可我心里更疼了。” 苏烬然继续说:“还有那些孩子。” “他们只是想看看外面。” “只是想看看清然说的那些好东西。” “他们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有什么错?!” “凭什么死的是他们?!” “凭什么清月要替他们挡?!” “凭什么他们死了,那些人还能笑着喝酒?!” “凭什么?!” 阿公闭上眼睛,他没法回答,因为他也想问,问了几百年,没人回答。 苏烬然忽然安静下来。他看着远方,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阿公,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眼泪。 他第一次在阿公面前哭他说: “阿公,我每天都会梦到他们。” “梦到清月,梦到小石头,梦到那些孩子。” “他们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我想抱他们,抱不到。” “我想救他们,救不了。” “我只能看着。” “看着他们死。” “看着他们一遍一遍地死。”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阿公,我这里疼。” 他又指了指心口:“疼得受不了。” “可我不能死,我还得活着,还得替他们报仇。” “还得让那些人,也尝尝疼的滋味。” 阿公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只手很瘦,很老,却很有力。 他说:“烬然,疼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一点。” 苏烬然看着他:“哭出来,清和能活过来吗?” 阿公摇头:“不能。” 苏烬然又问:“哭出来,那些孩子能活过来吗?” 阿公又摇头:“不能。” 苏烬然说:“那哭有什么用?” 阿公看着他,眼眶红了:“没用。” “但有人陪着,会好一点。” 苏烬然愣住了。 阿公继续说:“你疼,我也疼。” “大家都疼。” “疼的人多了,就不是一个人疼了。” “有人陪着,就能撑下去。” 苏烬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蹲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他没有出声。 但阿公知道,他在哭,在疼 在受不了。 阿公也蹲下来,坐在他旁边。 没有说话。 就那样陪着。 第95章 让他们也尝尝这种疼 后来,太阳落下去了,天黑了。 苏烬然站起来。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压回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公。眼睛还是红的,红得厉害,可里面已经没有泪了。 “阿公,谢谢你。” 阿公摇摇头,声音很轻:“谢什么。”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4节 苏烬然转身,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公,我不会再哭了。哭没用。我只会杀人。杀到那些人,也尝尝这种疼。” 阿公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又直起来了,但他知道,那里面还是疼的。一直疼,疼到死。 再后来,苏烬然也没再回来。 阿公站在山谷里,看着那个方向——他离开的方向。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四百年。他再也没回来。 阿公每天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站在他们最后一次说话的地方,站在他指着心口说疼的地方,站在他蹲下来哭的地方。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远方,看着那个方向,等着那个孩子回来。可他再也没回来。 温景然问:“阿公,您一直在这里等他吗?” 阿公点点头:“对,一直等。每天都会来站一会儿。想着也许今天他就回来了,想着也许他路过这里,会来看看我,想着也许……他还没死。” 他的目光变得很远:“后来听说他疯了。听说他吞了圣物,妖力暴涨。听说他杀了很多人。听说他被封印了,听说清然也死了。可我总是不信。总觉得他还会回来。” 许青禾轻声问:“阿公,您不恨他吗?” 阿公愣了一下:“恨他?为什么?” 许青禾说:“他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连累了那么多妖族。” 阿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恨。我只恨自己。恨自己没本事,帮不了他。恨自己只能看着他疼,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只能在这里等他,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我再陪他站一会儿,等他回来,我再拍拍他的肩,等他回来,我再听他说疼。”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他活着的时候,太疼了。死了,就不疼了吧?不疼了就好。不疼了就好。” 那天晚上,阿公坐在老树下,说了很多话。 说苏烬然小时候的事。说他怎么背着清月满山跑,说他怎么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清然,说他怎么每次都逮住上蹿下跳的苏清然,然后笑着说“没事,哥不疼”。 说到最后,阿公累了。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温景然问:“阿公,您还等他吗?” 阿公睁开眼,看着他:“等。等到死。死了之后,去那边等。总能等到的。” 温景然的眼泪又流下来。 阿公看着他,笑了:“孩子,你和你娘一样,爱哭。你娘小时候也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每次她哭,烬然就背着她满山跑。跑着跑着,她就不哭了。” 阿公的目光变得很远:“那时候,真好。那时候,他们都还在。” 温景然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阿公,我有件事想问您。” 阿公点点头:“问吧。” 温景然深吸一口气:“当年,云寂然前辈把我交给了狐族长老。我是被狐族养大的。可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您?为什么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村子?为什么……我在那个村子里,从来不受待见?” 阿公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看着温景然,目光里有许多复杂的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孩子,你坐下。我慢慢告诉你。” 阿公的声音很轻很轻:“孩子,你知道狐族有两个分支吗?” 温景然愣住了:“两个分支?” 阿公点头:“对,两个。一个,是留在这里的。守着祖地,守着传统,守着那些死去的人。另一个,是迁出去的。去了更远的地方,建立了新的村落。你长大的那个地方,就是迁出去的那一支。” 温景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不是在这里长大的?” 阿公摇头:“不是。他当年把你托付给狐族长老,托付的是迁出去的那一支,不是我们。” 许青禾问:“阿公,为什么要分成两支?” 阿公的目光变得很远:“因为苏烬然。他疯了之后,狐族内部也分裂了。有人支持他,有人反对他。支持他的,跟着他走了。反对他的,留了下来。后来,反对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想再打仗,不想再死人。他们离开了这里,去了更远的地方,建立了新的村落。一代一代传下来,就成了现在的两支。” 他看着温景然:“你长大的那个地方,就是反对苏烬然的那一支。他们不想让你知道这里的事,不想让你知道你舅舅是个疯子,不想让你走他的路。” 温景然的手握紧了。他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阿公,那为什么……我在那个村子里,从来不受待见?” 阿公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孩子,你心里一直有这个疑问,对不对?” 温景然点头。 阿公叹了口气:“因为你身上,流着两个人的血。一个是清然,一个是温予安。清然,是叛出狐族的人。她跟人族跑了,背叛了妖族。在那个村子里,提起清然,没人会说好话。” 温景然的眼眶红了。 阿公继续说:“温予安,是人族。是那些杀了他们亲人的种族,是那些让他们失去一切的人。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他们怎么可能待见你?” 他的声音很沉:“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是从这场屠杀里活下来的。他们的亲人、朋友、邻居,都被人族杀了。有的被斩妖队杀的,有的被捉妖师剥了皮,有的在大战里死的。他们恨人族,恨到骨子里。恨到连清然的孩子,也不放过。” 阿公继续说:“但你知道吗?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娘。” 温景然抬起头。 阿公说:“她走之前,跪在那个村子的长老面前,磕了三个头。她说,求你们了,替我养大他。我回不来了,但他得活着。那些长老,恨她,但也心疼她。所以他们养了你。虽然不亲近,但养了。” 许青禾问:“阿公,当年……为什么不把景然送到这里来?” 阿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她知道,这里更苦。这里的人,每天都在回忆里活着,每天都在想那些死去的人,每天都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她不想让她的孩子,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她想让他活得轻松一点。至少,不用每天看着那些仇恨的眼睛,不用每天听着那些死人的名字,不用每天……疼。” 温景然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阿公的声音越来越轻:“她选的那个村子,虽然也恨人族,但至少不会每天活在仇恨里。他们想过日子,想活下去。她想让你,像他们一样。好好活着。替她看看,那个她没能看到的世界。” 第96章 一盘好棋 他站在狐族村口,望着后山的方向。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阿公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想去看看?” 温景然点头:“嗯。” 阿公笑了笑,拄着拐杖往前走:“跟我来。” 许青禾他们跟上来。一行人穿过村落,走过田埂,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后山去。走了很久,久到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阿公才在一面爬满藤蔓的石壁前停下。 “就是这里。” 他伸手拨开那些垂落的青藤,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窄窄的,只容一人侧身进入。 “你娘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每次不开心,她就往这里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温景然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很深,很暗。温景然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他往里走,一步,两步,三步。走了没多久,他停住了。 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工整的潦草的,像是一个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把心里的话都刻在了这面墙上。 温景然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手在发抖。 许青禾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他指尖的凉意一点一点褪下去。 “去吧。她在等你。” 温景然点点头,朝第一行字走去。 第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刻的:“好烦!今天又被哥哥骂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哥说,谁让你爬那么高。我说,我想看远一点嘛。” 温景然的嘴角弯了弯。 他又往下看。 “今天偷偷跑出去玩了,被爹抓到,罚站一整天。哥偷偷给我送吃的,被爹发现了,也罚站了。我们俩站在院子里,看着对方笑。他说,值吗?我说,值。” 温景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继续往下看。字迹开始变得成熟了一些。 “今天遇见一个人族少年。长得还不错。”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小:“他算卦的样子好傻。” 温景然笑出了声。那是他爹,温予安。娘第一次见到爹的时候,觉得他算卦的样子傻。 再往下看:“他又来了。这次带了一块糖。他说,给你吃。我说,人族的东西,我才不吃。他说,那我自己吃。我抢过来吃了。真甜。他笑了。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温景然的眼泪流下来。 再往下,字迹有些乱,像是心情很乱的时候刻的:“完了完了完了。我有点喜欢他了。怎么办?哥知道会打死我的。” “但我就是喜欢他。他笑起来的样子,我想一直看。他算卦的样子,我也想一直看。他说话的样子,我都想一直看。我完了。” 温景然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他能感受到娘那时候的心情——又慌又甜,像偷吃了糖的孩子,怕被发现,又舍不得吐出来。 再往下,字迹变了。变得很深,很用力,像是下定了决心。 “哥,对不起。我必须走。” 石壁的最深处,有一行字。比其他字都新,笔画有些抖,像是怀着孩子的时候刻的。 “景然,娘爱你。” 温景然愣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景然,娘爱你。”就这五个字,没有别的。但足够了。 他跪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字。一笔一划,刻得很深,像是怕被风沙磨掉,像是怕他看不见。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石壁上:“娘,我看见了。你的字,我都看见了。我知道你爱我。我一直都知道。” 阿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他看着那些字,轻声说:“这丫头,刻这行字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她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在这里,刻了很久。刻完,她坐在这里,看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温景然跪在那里,没有动。 阿公继续说:“她走的时候,跟我说阿公,如果我回不来,你帮我看一眼。看我儿子来了没有,看他有没有看见那行字,看他……好不好。” 阿公的眼眶红了:“我等了四百年。今天终于可以告诉她——你儿子来了,他看见了,他很好。” 温景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笑了,笑得和娘一样。 那天晚上,温景然在山洞里坐了很久。许青禾陪着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字,看着娘的一生。 天快亮的时候,温景然站起来。他走到那行字前,最后看了一眼。 “景然,娘爱你。”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然后转身,走出山洞。 许青禾走到他身边:“去哪?” 温景然看着远方:“去裂谷。”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5节 “我们也去。”温策、沈砚舟、裴玉衡、风翼异口同声。 两个人迎着晨光,朝裂谷走去。 身后,阿公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笑了,笑得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清然,你儿子来了。他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走了没多久,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温策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惨白:“出事了!” 温景然心里一沉:“怎么了?” 温策指着裂谷的方向:“封印……封印快碎了!卦象显示,苏烬然的妖气在暴涨!他要出来了!” 众人加快脚步,朝裂谷狂奔。 他们赶到裂谷边缘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色的封印光芒在剧烈闪烁,一道道裂痕像蛛网一样爬满光壁。裂谷深处,传来疯狂的笑声。那是苏烬然的声音,嘶哑,疯狂,充满恨意:“四百年……四百年了……我终于要出来了……” 温景然冲到裂谷边缘,往下看。谷底深处,那个被锁链缠绕的身影正在剧烈挣扎。锁链在崩裂——一根,两根,三根。 苏烬然抬起头,赤红的双眼直直盯着上方。 轰—— 一声巨响。金色的封印彻底崩裂,无数光点四散飞溅,像一场金色的雨。一道黑影从裂谷深处冲天而起,落在裂谷边缘。 苏烬然。他站在那里,浑身缠绕着漆黑的妖气。赤红的双眼,苍老的脸,披散的白发。他比温景然想象的更可怕 不是人的样子,是妖的样子,是恨的样子。 他看着温景然,看着许青禾,看着温策、沈砚舟、裴玉衡、风翼,然后他笑了:“这么多人啊……都是来送死的吗?” 温景然上前一步:“舅舅——” 苏烬然抬手,打断他:“别叫我舅舅。” 他的目光又落在他们身上。这一次,看得很仔细。从温景然开始,到许青禾,到温策,到沈砚舟,到裴玉衡,到风翼,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浑身发抖:“哈哈哈哈……温予安……温予安……你倒是下了一盘好棋!” 第97章 出来 苏烬然抬手,一掌轰出。 漆黑的妖气裹着腥风朝七人扑来。那妖气浓得像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舟和裴玉衡冲在最前面。剑光一闪,劈开妖气。刀芒横扫,斩断黑焰。两人配合默契 但苏烬然太强了。四百年的封印,四百年的恨,四百年的疯狂。他的妖力已经强到不可思议 又一掌轰来,沈砚舟被震退,嘴角溢血。裴玉衡挡在他前面,硬接一掌,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温策的卦线飞出,试图困住苏烬然。金色的线像蛛网一样铺开,缠向他的四肢。可卦线刚碰到他的身体,就崩断了 不是一根一根断的,是同时断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温 策脸色一白:“太强了……困不住……” 风翼从天上俯冲而下,双翼收拢,剑尖直指苏烬然的后心。他很快,快得像一道光。苏烬然头也没回,反手一掌。 “嘭——!” 风翼重重撞在岩壁上。岩石碎裂,他的身体嵌进石壁里,四周的石头像蛛网一样裂开。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羽毛。他的翅膀垂下来,软塌塌地挂在身后,再也飞不起来了。 但他还睁着眼睛,看着温景然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一个字。 “快……” 许青禾看见风翼被拍飞,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冲上去。她冷静地从怀里掏出一沓符咒,咬破手指,血滴在符咒上。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越来越亮,亮得像在她掌心托了一个小太阳。 她猛地一挥手:“去!” 几十道符咒同时飞出,在空中排成阵法。金光闪烁,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苏烬然和众人之间。 苏烬然一掌轰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但没有碎。苏烬然看着那层金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纯阳灵血。她和清然一起封印我。现在她的后人,又来拦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有意思。” 他抬手,又一掌轰在屏障上。屏障颤抖得更厉害了,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掌印处蔓延开来。许青禾咬牙撑着,血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她没有退。她知道,这一息的时间,能让其他人喘口气。 屏障争取到了几息的时间。 裴玉衡和沈砚舟对视一眼,同时冲上去。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裴玉衡正面强攻,刀刀劈向苏烬然的要害 沈砚舟侧面游走,剑剑刺向他的破绽。 每一刀,每一剑,都逼得苏烬然不得不防。 苏烬然一边挡,一边看着沈砚舟的剑法,忽然笑了:“沈惊尘的剑。你使的,有他的影子。” 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一剑又一剑刺向他的要害。 苏烬然一边挡,一边说,语气里竟然有一丝怀念:“那小子,当年也这样。爱笑,爱闹,爱帮人。最后死在沈家自己人手里。可惜了。” 他嘴上说着可惜,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一掌震开裴玉衡的刀,反手抓向沈砚舟的剑。沈砚舟抽剑后退,剑锋险险擦过他的指尖,带出一串血珠。 裴玉衡趁机一刀砍在他背上。刀砍进去了 但只是浅浅一道,连血都没出多少。苏烬然的妖气太强了,刀根本砍不深。他回头, 看着裴玉衡,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裴家的刀,杀过我多少族人?” 裴玉衡咬牙:“今天,我替他们还。” 温策站在远处,指尖卦线飞舞。他在算——算苏烬然的弱点,算他的破绽,算他下一招会攻向哪里。卦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越来越复杂的图案,金光闪烁,像一张精密的大网。 但每一次快要算出来的时候,卦线就断了。苏烬然的妖气太强,强到连卦象都承受不住。温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开始渗血。 裴玉衡一边打一边喊:“温策!别算了!” 温策摇头,声音发哑:“不算,你们会死。” 他又一次结卦。这一次,他把所有灵力都压了上去,指尖在发抖,卦线在空中剧烈震颤。然后——卦线没有再断。他眼睛一亮,嘶声喊道: “找到了!他的左肩!四百年前被许灵溪的符咒伤过!那里是他的弱点!” 苏烬然的眼神一冷。他转头,看着温策:“温家的卦术,果然厉害。但你算出来又怎样?” 他抬手,一掌轰向温策。那一掌又快又狠,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温策躲不开。他闭上眼睛,等着那一掌落下来。 但那一掌没有落在他身上。 许青禾的符咒屏障挡在了他前面。金光炸开,屏障碎了。符咒化作灰烬飘散在空中。许青禾一口鲜血喷出,跪在地上。但她笑了,笑得满脸都是血:“算出来了……就好……” 温景然看见许青禾吐血,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握紧拳头,朝苏烬然走去。 许青禾喊他:“景然!”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你们够了。让我来。” 他走到苏烬然面前,站定。 苏烬然低头看着他,笑了:“你来?你拿什么拦我?” 温景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催动体内的妖魂 他盯着苏烬然的眼睛:“舅舅,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苏烬然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娘的血……在你身上。你和她真像。” 温景然没有接话。他冲上去,一拳轰向苏烬然。 温景然的拳脚带着妖魂的力量,每一击都拼尽全力。苏烬然没有用全力,只是一边挡,一边看着这个外甥。看着他拼命的样子,看着他咬牙的样子,看着他像清然的样子。 他忽然说:“你知道吗,你娘小时候也这样。打不过也要打,摔倒了爬起来继续,从来不认输。” 温景然的眼眶红了,但他的拳头没有停。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打在苏烬然身上。苏烬然没有躲,就那么让他打。但温景然的力气越来越小,他开始喘气,开始发抖,开始撑不住了。 苏烬然看着他:“累了?” 温景然咬牙:“不累。” 又一拳打出去。这一拳被苏烬然接住了。他握着温景然的拳头,低头看着他:“你娘当年也是这样。打到最后一刻,都不认输。但她有许灵溪陪着。你呢?” 温景然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有他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许青禾跪在地上,但还在看着他。温策扶着她,也在看着他。裴玉衡和沈砚舟互相搀扶着,也在看着他。风翼趴在地上,翅膀动不了,但眼睛还亮着。 他转回头,看着苏烬然:“我有他们。够了吗?” 苏烬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够。够得很。” 但他笑完,脸色忽然变了。变得狰狞,变得疯狂:“但你们有他们,关我什么事?!我等了四百年!等的是什么?!是你们来告诉我,你们有朋友?!” 妖气再次炸开,比之前更猛烈。温景然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爬不动。 苏烬然站在黑焰中央,赤红的眼睛盯着他们,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我妹妹死了!我族人死了!那些孩子死了!没有人陪他们!就我一个人!你们现在来告诉我,你们有朋友?!凭什么?!” 他抬手,一掌轰向倒在地上的众人。那一掌铺天盖地,像整座天塌下来。 沈砚舟和裴玉衡挡在最前面,硬接这一掌。两人同时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沈砚舟的剑脱手,裴玉衡的刀崩断,两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温策冲上去想帮忙,被掌风扫中,卦线全部崩断,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风翼趴着,用身体挡住许青禾。掌风扫过,他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第98章 天真的人 温景然挣扎着爬起来,挡在许青禾前面。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可他没有倒。就那么站着, 苏烬然看着他:“你还要拦我?” 温景然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挡在许青禾前面。 许青禾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看着温景然挡在她前面,浑身是血。看着沈砚舟和裴玉衡倒在岩壁下,一个剑脱了手,一个刀崩断了。看着温策的卦线全断,嘴角还在渗血。看着风翼昏过去,翅膀软塌塌地垂在地上。看着这些一路陪她走来的人,一个一个,都倒下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一咬牙,划开脉搏。血涌出来 她站起来。踉踉跄跄,但站起来了。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可她站起来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6节 温景然回头,看见她,脸色骤变:“青禾!你干什么?!” 许青禾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从温景然身边走过,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踩在血泊里,走到苏烬然面前,站定。 苏烬然看着她,看着她流血的手腕。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干裂的泥土里。 “你也要学许灵溪?” 许青禾点头:“对。灵溪先祖能封你,我便也可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温景然、沈砚舟、裴玉衡、温策、风翼——都看着她,都在挣扎着想爬起来。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 苏烬然低头,看着那些金色的血,又抬起头,看着许青禾。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讽刺,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和许灵溪一样。一样的天真。” 许青禾愣住了。 苏烬然看着她,目光变得很远,像穿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看另一个四百年前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许灵溪当年,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浑身是血,用最后的力气布阵。她以为她能封印我,她以为她能救所有人,她以为……”他顿了顿,“她以为她死了,就结束了。天真。” 许青禾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退。 苏烬然继续说:“你知道她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她说,苏烬然,你恨我吗?我说,恨。她说,那就恨吧。但别让更多人恨了。然后她就死了。死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死了,我还活着。她以为她死了,就能让我停下来。没有。我继续恨。恨了四百年。” 许青禾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我知道。我知道她没能让你停下来,我知道你继续恨了四百年。但你知道她最后为什么笑吗?” 苏烬然看着她。 许青禾说:“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来替你,替你清月姨,替那些孩子,来告诉你——够了。” 苏烬然沉默了。 许青禾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我就是那个人。灵溪先祖没做完的事,我来做。她没让你停下来,我来让你停下来。不是杀你,是救你。” 苏烬然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许灵溪一样——清冷,坚定,不退缩。 他忽然笑了:“天真。和她一样天真。” 许青禾也笑了:“天真怎么了?天真的人,才会相信能救你。天真的人,才会站在你面前。天真的人,才会用命来赌。” 她双手结印,念出咒语。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这片土地里。 “以我纯阳之血为引——以我神魂为锁——以我此生为契——” 她顿了顿,看着苏烬然。 “万妖封魔阵,启!” 金光炸开。比裂谷深处的光芒还要亮。无数符文锁链从符咒中飞出,缠向苏烬然。金色的,密密匝匝,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苏烬然没有躲。他就站在那里,让那些锁链缠住自己。他低头看着那些锁链,又抬头看着许青禾,忽然笑了。 “你以为四百年前的错,我还会再犯一次吗?” 许青禾怔住了。她站在金光中央,看着苏烬然,看着他眼底那层她看不懂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等……等一下……” 众人回头。风翼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翅膀垂着。但他睁着眼睛。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有一个东西,是母亲给他的,羽族最古老的信号弹。 他咬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引线。 “咻——嘭!”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裂谷上空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羽翼。金色的,耀眼夺目,照亮了整个妖域。 信号弹飞上天空的那一刻,风翼笑了。他趴在血泊里,看着那道金光:“来……来了……他们都……会来的……” 温景然冲到他身边:“风翼!你……” 风翼摇摇头,打断他:“我……我没事……就是……翅膀……可能真的飞不起来了……”他笑了,笑得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但没关系……有人……会来帮我们……” 苏烬然看着那道信号弹,脸色变了:“你……你召他们来?” 风翼看着他,咧嘴笑了:“对……召他们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天真的人聚在一起……” 苏烬然站在那里,看着那道信号弹。看着它炸开,看着那只金色的羽翼,忽然沉默了。 他想起了四百年前。那时候,也有这样一道信号弹。是清月发的,在被抓走之前。她发了信号,召族人去救她。但没人去——因为都怕死,因为都觉得去了也救不了,因为他没能及时赶到。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风翼,看着这个拼尽最后力气发信号召人的少年。 “你……不怕死吗?” 风翼笑了:“怕啊……但更怕……看着他们死……一个人……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苏烬然愣住了。 “哈哈哈哈——”他在笑,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笑声里裹着泪。 远处,传来振翅的声音。天边,无数羽族飞来。地面上,狼群在狂奔。岩石缝里,蛇群在游动。废墟方向,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四面八方,都有妖族在赶来。 苏烬然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曾经被他伤害过、保护过、带领过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裂谷边缘,把他围在中间。但没有一个动手。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这个疯子,看着这个他们曾经跟过的人。 老狼站在最前面,独眼里满是复杂:“苏烬然,四百年了。你还记得我们吗?” 素姬站在蛇群前面,面色复杂。 铁山走到苏烬然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羽族族长落在地上,扶起风翼:“我儿子发的信号。我来了。所有羽族,都来了。” 苏烬然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曾经被他伤害过的人,看着这些来送他的人。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看向许青禾,看着那道符咒,看着她流血的手腕,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身后那些人——温景然、温策、沈砚舟、裴玉衡、风翼还有那些赶来的妖族——狼族、蛇族、羽族、熊族,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都在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四百年前……我一个人。四百年后……这么多人。” 他忽然有些不想争了。他看向温景然,又看着浑身是血的许青禾。 “温景然,这算我送你的礼物。” 说完,他—— 阵碎了。 第99章 他不痛了 他亲手捏碎了自己的妖丹 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裹着他的妖气,裹着他的恨,裹着他四百年的疼,一起涌出来 他没有逃。他站在那里,让那些光穿透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从指尖开始,从四肢开始,从心口开始——他在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那双手,曾经背过清月满山跑,曾经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清然,曾经剥过三个捉妖师的皮,曾经杀过无数人。现在,它们在碎成光点,一片一片 许青禾再也支撑不住 温景然接住她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苏烬然的方向神色复杂。 老狼的独眼里,有泪光闪烁。 它想起四百年前,那个站在村口的少年。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笑容。 还会背着小清月满山跑。 还会笑着说“没事,哥不疼”。 会每次在小清然闯祸时 风翼和素姬,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看着那个疯子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个他们恨过、打过、最后却心疼的人。 苏烬然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但他没有低头看自己他只是望着前方望着那片虚空。 忽然,他笑了那笑容,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 温和的,温柔的,带着光的。 因为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清月。 他的妹妹,穿着那件最喜欢的衣裳,站在那里冲他笑。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哥,你来了。” 他看见了孩子们。 小石头,铁蛋,还有那些死去的小崽子们,一个个站在那里,冲他挥手。 “烬然哥哥!烬然哥哥!” 他看见了爹娘。 爹站在最前面,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娘在旁边抹眼泪,但嘴角是笑的。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过清和,走过孩子们,走过爹娘。 然后他看见了 远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穿着红衣,笑得明媚 是清然。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7节 他的妹妹。 最小的妹妹。 苏清然。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她说:“哥,你来了。” 苏烬然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说:“清然,对不起。” 她摇摇头说:“哥,我们回家” 他还看见了许灵溪,温予安,沈惊尘 风吹过裂谷。 带着呜咽的声音。 但苏烬然听不见那些了。 他只听见风声。 轻轻的,柔柔的,像是有人在抚摸。 他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 但嘴角,是笑的。 因为清月来了孩子们来了。爹娘来了。清然也来了 都在都在等他。 他轻声说:“我来了,让你们久等了。” 风吹过他的脸,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光里。 什么都没有留下。 裂谷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虚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过了很久, 老狼开口声音沙哑:“他走了。” 素姬点头:“嗯。走了。” 铁山眼眶发红喃喃道:“去找他们了。” 羽族族长扶着风翼,眼泪流下来:“终于……可以休息了。” 温景然抱着许青禾,抬起头。 看着那片虚空他轻声说:“舅舅,一路走好。” “清和姨,孩子们,爹娘,都在等你。” “你们……终于团聚了。” 风吹过他的脸。 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但嘴角,是笑的。 因为他知道—— 舅舅不疼了。 再也不疼了。 过了很久,温景然站起来。 许青禾还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他看着那些妖族。 老狼,素姬,铁山,羽族族长,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来送他。” 老狼摇摇头:“不用谢。” “他也是我们的孩子。” 素姬说:“以后有什么事,就来蛇族找我们。” 小石眨眨眼睛:“姐姐呢?姐姐怎么睡着了?” 温景然低头看了看许青禾:“她累了。让她睡一会儿。” 小石点点头:“那我等她醒。” 温景然笑了。 他转身,看着其他人。 温策,沈砚舟,裴玉衡,四 都站着,都看着他。 他笑了:“走吧,回家。” 四个人,带着昏迷的许青禾,一步一步离开裂谷。 身后,那些妖族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 老狼挥了挥爪子:“小子,保重。” 素姬点头:“保重。” 小石也喊:“姐姐!等你醒了我去找你!” 风翼被母亲扶着,回头看了一眼裂谷:“爹,您看见了吗?” 风吹过裂谷。 带着呜咽的声音。 但这一次,那呜咽里,好像带着笑。 带着四百年来,终于等到的笑。 七天之后,四个人回到了云崖山。 许青禾已经醒了,但还很虚弱,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沈砚舟和裴玉衡互相搀扶着,身上缠满了绷带。 温策的卦线接上了,但脸色还是白的。 云崖山。 云寂然守了四百年的地方。 他怀里,揣着那块玉佩。 “寂然”。 那是许灵溪偷的。 说要让他急一急。 等他来要的时候,她就还给他。 结果,她再也没回来。 云寂然,也再没机会来要。 温景然摸了摸那块玉佩轻声说:“灵溪前辈,我替你还。” 他们爬上云崖山巅。 山顶风大,终年不歇。 那座小屋还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小屋旁边,依旧是那四座坟。 温予安,许灵溪,苏清然,沈惊尘。 紧紧依偎在一起。 坟前,坐着一个人白衣,白发,苍老。 他好像更老了但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这五个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目光落在温景然身上。 他笑了笑得很淡,很轻:“回来了?” 温景然点头:“嗯。回来了。” 云寂然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看着许青禾苍白的脸,看着他们身上的伤。 他轻声说:“都办完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8节 众人点头:“办完了。” 云寂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他……走了?” 温景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点头:“走了。”他顿了顿“最后笑了。” 云寂然点点头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就好。” 温景然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到云寂然面前:前辈,这是灵溪前辈的。” “蛇族的族长说,是她偷的。” “说要让你急一急,等你来要的时候,她就还给你。” 云寂然愣住了,他看着那块玉佩。 看着上面刻着的两个字:“寂然” 他的手在发抖他接过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它贴在胸口云寂然在许灵溪坟前蹲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来。 他看着温景然,目光温和:“孩子,还有事吗?”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寂然:“前辈,我想问您一件事。” 云寂然点头温声说:“问。” 温景然深吸一口气:“我舅舅……为什么要派人杀我?” 第100章 你是他恨的终点 云寂然愣住了。 他看着温景然,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难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真想知道?” 温景然点头:“想。” 云寂然走到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吹得他的白发和衣袂一起翻飞。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讲一个他藏了四百年的秘密。 “你知道苏烬然最恨的人是谁吗?” 温景然摇头。 “不是那些杀清和的人,不是那些杀孩子的人。是温予安。是你爹。” 温景然愣住了。 云寂然继续说:“因为他觉得,是你爹抢走了清然。清然是他最疼的妹妹,从小护着,从小宠着,从小捧在手心里。结果呢?她跟一个人族跑了,头也不回地跑了。为了那个人族,她连家都不要了,连哥哥都不要了。” 他转过身,看着温景然:“你知道清月死的时候,苏烬然在哪儿吗?” 温景然摇头。 “他在追清然。清然又跑出去了,他不放心,追出去找她。就在他追清然的时候。清月出事了,等他回来,清月已经死了。” 温景然的脸色白了。 云寂然的声音越来越沉:“他恨清然。恨她天天往外跑,恨她引来那些孩子的向往,恨她让他们也想跑出去,恨她让他没能保护清月,没能保护那些孩子。” 温景然的眼泪流下来。 云寂然看着他:“但他最恨的,不是你娘。是你。” 温景然愣住了。 “因为你是她和你爹生的孩子。你身上流着她和她最恨的人的血。你是他们爱的证明,是清然为了那个人族抛弃一切的结果,是清然选了那个人族没选他的证据。”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温景然心上:“他每次想起你,就会想起——清然为了你爹,不要他了。清月为了保护孩子,死了。那些孩子,因为他不在,也死了。而他不在,是因为他在追清然。追清然,是因为清然要去找你爹。你爹,是你娘。你娘,生了你。你——是他所有恨的终点。” 云寂然沉默了一会儿,等温景然把那句话咽下去,等他把那个真相咽下去。 然后他继续说:“但他还是没舍得。” 众人一愣。 云寂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不然你不会活着回来。” 温景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最后还是恨你。但他更爱清然。所以他停了。让你活。让你的朋友活。” 他看着许青禾几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还有一个原因。他要出来,怕你会走上你娘的路,怕他看见你就舍不得杀你。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天晚上,六个人在云崖山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们要走了。 云寂然送他们到山门口。他看着温景然:“孩子,好好活着。” 温景然点头:“我会的。” 云寂然又看着其他人:“你们也是。” 六个人齐齐点头。 云寂然笑了:“去吧。以后有空,来看看。看看他们,也看看我。” 温景然点头:“会的。” 六个人转身,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温景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云寂然:“前辈,您还等吗?” 云寂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轻:“等” 温景然点点头,转身,继续往下走。 身后,云寂然站在山门口,目送他们离开。风吹起他的白发,吹起他的衣袂,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几人从云崖山下来,一路向南。走了七天, 妖族的那些朋友——老狼、素姬、铁山、羽族族长、风翼——都没有跟来。他们留在妖域,守着那片土地,等着消息。 临别时,老狼拍了拍温景然的肩:“小子,你们先回去开路。路通了,我们再来。路不通……”它顿了顿,“也没关系。至少有人试过了。” 温景然点头:“会的。路会通的。” 小石冲他们挥手:“姐姐!哥哥!我长大了去找你们!” 温景然冲他挥挥手:“好。我们等你。” 然后他们转身,走进那片通往人间的路。身后,那些妖族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风翼想跟来,被母亲按住了:“你翅膀还没好全,别添乱。” 风翼嘟囔:“我翅膀好了……” 母亲瞪他一眼:“好了也不行。你在妖域等消息。” 风翼低下头,不说话了。 就这样,五个人,独自回到了人间。 七天之后,五个人站在温家的大门前。 温策先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叔父亲自迎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五个年轻人,看着他们身上的风尘,看着他们眼里的疲惫,笑了。 “都来了?进来吧。” 五个人跟着他走进去。穿过青石路,穿过演武场,走进正堂。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许家族长,许青禾的父亲。沈家长老,沈砚舟的长辈。裴镇山,裴玉衡的父亲。还有温家的几位长老。四大家族,齐聚一堂。 叔父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他们五个也坐。温景然坐在左边第一个,许青禾坐在他旁边,温策、沈砚舟、裴玉衡依次落座。 正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五个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担忧。 过了很久,叔父开口:“你们在妖域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苏烬然走了,妖族那边愿意谈和。你们五个,是最大的功臣。” 温景然站起来:“叔父,我们不是功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叔父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坐下说话。” 温景然坐下。 叔父继续说:“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商量。关于妖域的事,关于以后的路。”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怎么看?” 许族长第一个开口。他看着许青禾:“青禾,你在妖域待了那么久,你说说,妖族到底能不能信?” 许青禾站起来:“爹,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能不能一起活的问题。妖有好有坏,人也有好有坏。不能因为坏的,就杀光好的。” 许族长沉默了。过了很久,他问:“那你想怎么办?” 许青禾说:“立法。立一部法,管人,也管妖。人害妖,按律处置。妖害人,也一样。” 许族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许家,支持。” 沈家长老第二个开口:“当年先祖们,就想走这条路。让人妖共存的路。他们没能走完。”他看着沈砚舟,“你们能走完吗?”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不知道。但我会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长老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然后他点点头。 裴凜第三个开口。他看着裴玉衡:“小子,你知道朝廷那边是什么态度吗?” 裴玉衡站起来:“知道。反对。” 裴凜笑了:“知道还干?” 裴玉衡也笑了:“知道才要干。” 裴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跟我来。” 裴玉衡跟着他走出正堂。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回来。裴凜手里拿着一份文书,递给温景然。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09节 “看看。” 温景然接过,展开。是一份朝廷的批复。 “准予设立人妖共治府,处理两族纠纷。首任府主:温景然、许青禾、温策、沈砚舟、裴玉衡。” 温景然的手在发抖。 裴凜看着他:“我劝了七天七夜。那些老臣,有的被说服了,有的还在骂。但没关系。”他笑了,“朝廷认了。” 第101章 醋坛子翻了 叔父最后一个开口。 他看着这五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光,笑了:“你们知道吗,四百年前,也有五个人,想做这件事。” “温予安,许灵溪,苏清然,沈惊尘,云寂然。” “他们没能做成,但你们……”他顿了顿:“你们做成了。” 叔父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温家,许家,沈家,裴家。” “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别的。” “是为了告诉你们这条路,你们走。” “我们,在后面撑着。” 那天晚上,正堂里点满了灯。 四大家族的族长和长老,坐在一起,商量了整整一夜。 商量怎么立法,怎么设府,怎么让那些恨的人慢慢接受。 商量怎么和朝廷打交道,怎么和妖族沟通,怎么让这条路走得稳一点。 五个人坐在旁边,听着。 听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为了他们的事,争得面红耳赤。 听着那些曾经恨过妖族的人,一点一点,改变想法。 听着那些声音,汇聚成一个方向。 天快亮的时候,叔父站起来:“行了。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五个人面前:“你们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五个人站起来,走出正堂。 外面,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温景然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 许青禾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我娘。” “在想舅舅。” “在想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要是看见今天,该多好。” 许青禾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们看见了。” 温景然转头看她。 许青禾说:“他们在那边,看着呢。” 温景然的眼泪流下来但他笑了,笑着点点头:“嗯。他们在看着。” 温策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回去睡觉。” 裴玉衡也走过来:“对,明天还有正事。” 沈砚舟站在旁边,难得开口:“走了。” 五个人,一起朝住处走去。 身后,正堂里的灯还亮着。 那些老人,还在商量。 为了那条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活着的人。 为了那个他们用命换来的—— 新世界。 一个月后,青州城外。 一片原本空旷的荒地上,赫然立起了一座崭新的府邸。 没有高墙深院,没有朱门铜环。 只有几排整齐的屋舍,一圈简单的木栅栏。 但府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五个大字:“人妖共治府” 旁边还有两行小字: “无论人妖,违法必究” “无论亲疏,一视同仁” 今天是开府的日子。 五个人天没亮就起来了。 温景然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腰间挂着温予安留下的那块玉佩。 许青禾穿了一身淡雅的衣裙,怀里揣着许灵溪留下的那张纸条。 温策难得正经,把卦盘擦得锃亮,挂在腰间。 沈砚舟抱着剑,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裴玉衡最后检查了一遍府里的各项事务,确认无误后,才走出来。 五个人,站在石碑前。 看着那块碑,看着那行字。 温景然轻声说:“开始了。” 许青禾点点头:“嗯。开始了。” 日头渐渐升高,府门外,开始有人聚集。 最先来的,是四大家族的人。 温家的叔父带着几位长老,站在左边。 许家的族长带着许家的族人,站在右边。 沈家的长老带着几位剑修,站在稍后的位置。 裴镇山穿着官服,身后跟着一队镇妖卫。 他们看着那座简陋的府邸,看着那五个年轻人,目光里满是复杂。 有欣慰,有担忧,有期待。 日头再高一些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人。 他勒住马,看着那座府邸,看着那块石碑。 眉头微微皱了皱。 裴镇山快步迎上去:“张大人,您来了。” 那张大人翻身下马,扫了一眼四周: “裴将军,这就是你说的……人妖共治府?” 裴镇山点头,语气恭敬:“对。就是这里。” 张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朝廷虽然准了,但本官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出了乱子,若是妖族借此生事,本官第一个参你们。” 沈砚舟走上前,抱拳行礼:“张大人放心。” “若有乱子,我等愿担全责。” 张大人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倒是有几分胆色。” “行,本官就看着,看你们能走多远。” 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回头看望去 官道尽头,一匹青骢马缓缓行来。 马上坐着一个男子。一身官服,深青色的,绣着云雁。 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 走到张大人面前。 抱拳行礼:“张大人,久违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10节 张大人愣住了:“谢……谢临渊?你怎么来了?” 谢临渊笑了笑:“本官是青州牧 青州境内的事,本官不该来看看吗?” 谢临渊站在府门口,目光落在许青禾身上。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许姑娘,本官给你们准备了一些薄礼。” 许青禾一愣:“薄礼?” 谢临渊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 包袱不大,用青布包着,看起来有些旧。 他递给许青禾:“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许青禾刚要伸手去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先一步接过了那个包袱。 温景然站在许青禾身边,侧身挡住了她。 他接过包袱,顺便挡住了谢临渊看向许青禾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说:“谢了。” 谢临渊愣了一下。 他看着温景然,看着他微微侧身的姿势,看着他握着包袱的手指——微微用力。 又看看许青禾,她正看着温景然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忍不住的笑。 再看看他们俩挨着的肩膀—— 很近。 谢临渊瞬间明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 裴玉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用手肘捅了捅温策,压低声音:“你看景然那样儿。” 温策看了一眼,也笑了:“醋坛子翻了。” 沈砚舟站在旁边,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谢临渊看着他们几个的小动作,笑容更深了。 他退后一步,抱拳行礼:“礼既已送到,本官便告辞了。” 许青禾想说什么,温景然又往她前面站了站。 许青禾忍不住笑了,从后面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温景然回头看她,眼神中带点委屈 许青禾小声说:“你干嘛呀?” 温景然面无表情:“没干嘛。” 许青禾笑得更厉害了,谢临渊看着这一幕,摇摇头,转身离开。 第102章 真好 三年后。 青州城外,人妖共治府。 府邸还是那座府邸,简陋的屋舍,简单的木栅栏。 但门口的那块石碑,已经被磨得发亮。 碑上的字,清晰可见: “人妖共治府” “无论人妖,违法必究” “无论亲疏,一视同仁” “青州牧谢临渊,监之” 石碑旁边,多了一块小一点的碑。 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三年里,为共治府捐过钱粮、出过力、帮过忙的人的名字。 有人的,也有妖的。 温景然站在碑前,看着那些名字。 许青禾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想什么呢?” 温景然说:“在想三年了。” 许青禾点头:“嗯。三年了。”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三年前,没有人相信他们。 三年前,第一个案子是老农的牛被妖咬了。 现在—— 共治府已经有了十二名官吏,二十名差役。 有了专门的牢房,专门的学堂,专门的医馆。 有了从妖域来的常驻代表,有了从朝廷来的观察员,有了每年一次的人妖联席议事会。 三年前,他们五个人 现在,他们有了更多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温景然抬头看去。 官道上,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狼 它的独眼里,满是笑意,旁边是素姬,穿着一身人族的衣裳,有些不自在,但还在笑。,铁山颤颤巍巍的走着,但嘴角扬着笑,还有小石,小石长高了不少,正冲他们挥手。 羽族族长和风翼走在后面,风翼的翅膀已经完全好了,飞得比谁都高。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妖族,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浩浩荡荡一大群。 温景然愣住了:“这是……” 许青禾也愣住了:“怎么都来了?” 老狼走到他们面前,笑了:“小子,丫头,我们来投奔你们了。” 温景然疑惑问:“投奔?妖域怎么了?” 老狼摇头:“妖域没事。是我们要来。” “三年了,你们的路走通了。” “我们也该来了。” 素姬笑着说说:“对。不能总让你们扛着。” 老狼拍了拍小石的头 “这小子天天念叨要来找你们。” 小石跑到许青禾面前:“姐姐!我长大了! 许青禾蹲下来,看着他:“嗯,长高了。” 小石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帮你们干活了!” 许青禾笑了,摸了摸小石的头:“好。等你再长大一点。” 那天晚上,共治府热闹极了。 院子里点起了篝火,烤肉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老狼和温策坐在一起,听他讲这几年断的案子。 素姬和许青禾在旁边说话,聊着蛇族这些年的变化。 铁山和裴玉衡在喝酒,喝得脸红红的,还在划拳。 羽族族长和沈砚舟在讨论剑法,旁边围着一群小羽族。 风翼和温景然站在一边,看着这热闹的场景。 风翼有些感慨说:“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温景然点头:“我也没想到。” 风翼看着他:“你高兴吗?” 温景然想了想:“高兴。” “但更高兴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人。” 风翼问:“谁?” 温景然看着天空:“我娘,我舅舅,清和姨,那些孩子。” “还有我爹,许姨,沈叔。” “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要是看见今天,该多高兴。” 风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他们看见了。” 温景然转头看他。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11节 风翼语气认真说:“他们一直在看着。” “看着你们走这条路,看着你们走通了。” “他们……一定在笑。” 温景然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轻声说:“嗯。他们在笑。” 夜深了。 篝火渐渐暗下去,人也渐渐散了。 温景然一个人坐在府门口,看着那块碑。 许青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还不睡?” 温景然摇头:“睡不着。” 许青禾靠在他肩上:“想什么呢?” 温景然说:“想以后 想这条路,还能走多远。” 许青禾轻声说,但语气格外坚定:“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我们走了三年,有了现在,再走三年,会有更多,再走三十年,会有更多更多。” “总有一天,这条路会变成大路。” “所有人,所有妖,都能走。” 温景然看着她:“你信吗?” 许青禾点头,笑着说:“信。” “因为有人在走,因为有人在信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信你,信我们自己。” 温景然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光。 只为他亮的光。 他笑了,牵起许青禾的手:“好。那就继续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许青禾也笑了:“走到走不动为止。” 两人靠一起,看着那块碑。 碑上那些字,在月光下,发着淡淡光 风吹过碑前。 像是在轻轻抚摸那些字。 又像是在说—— 继续走。 一直走。 走到永远。 第二天早上,温景然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走出屋子,看见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狼在教几个小狼崽练功。 素姬在和许青禾一起整理药材。 铁山带着小石,在帮裴玉衡修栅栏。 羽族族长和沈砚舟在切磋剑法,旁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 风翼飞在天上,不知道在找什么。 温策坐在角落里,拿着卦盘,不知道在算什么。 一切,都那么自然 好像他们一直在这里,好像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该这么走。 温景然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回头一看,是许青禾。 “发什么呆?” 温景然说:“在想,真好。” 许青禾问:“什么真好?” 温景然看着那些人:“有他们,有你,有这条路。” “真好。” 许青禾点头笑道:“嗯。真好。”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那个热闹的院子。 看着那些笑着的人,那些闹着的妖。 看着那块碑,那行字。 看着那个他们用命换来的—— 新世界。 云寂然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他已经站了很久。 从那天送走温景然他们,他就一直站在这里。 看着那些人走远,看着那条路延伸,看着那个新世界一点一点成形。 三年了,三年里,他收到了很多消息。 共治府立起来了,案子开始破了,妖族来人了,朝廷认了 路走通了。 他笑了,笑得很淡,很轻。 然后他转身,走回那四座坟前,温予安,许灵溪,苏清然,沈惊尘,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蹲下来,摸着许灵溪坟前的那块玉佩。 那块玉佩,他放了三年。 他站起来,看着那四座坟。 看着那些名字,那些岁月,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轻声说:“我等了四百年,够了。 第103章 大结局 那天下午,云寂然下山了,四百年了,他第一次下山,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走到青州城外,走到人妖共治府门口。 站在那块碑前,看着那行字。 “人妖共治府” “无论人妖,违法必究” “无论亲疏,一视同仁” “青州牧谢临渊,监之” 他看了很久。 温景然从府里跑出来,看见他,愣住了:“前辈?您怎么来了?” 云寂然看着他,看着这个孩子。 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身后的那些人。 他笑了:“来看看你们,看看这条路。” 温景然走过去:“前辈,进去坐坐?” 云寂然摇头,声音很轻:“不了 就看看。” 他看着他,看着许青禾,看着温策,看着沈砚舟,看着裴玉衡,看着那些妖族的朋友。 他轻声说:“你们很好,这条路,很好,我放心了。” 他转身,往回走。 温景然喊:“前辈!” 云寂然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说—— 不用送了。 云寂然回到云崖山巅。 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亮,照在那四座坟上。 他走过去,在许灵溪的坟前坐下来。 靠着坟,像靠着一个人。 他轻声说:“灵溪,我去看了 那条路,走通了。” “那些孩子,很好 你可以放心了。” 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 第112节 风吹过山巅像是在回应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笑了,这是他四百年来,发自内心的消:“我等了你们四百年,现在,不等了 我去找你。” 他捏碎了妖丹,一点一点的 第二天早上,温景然醒来的时候,心里忽然一阵发慌。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冲出屋子,看着云崖山的方向。 许青禾跟出来:“怎么了?” 温景然颤声说:“云前辈……可能出事了。” 许青禾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景然已经跑了出去 许青禾追上去。其他人也跟上来。 五个人,朝云崖山而去,登上山巅 看见的,是五座坟。 那四座坟旁边,多了一座新的。 一座,靠着许灵溪的坟。 墓碑上刻着: “云寂然” 众人心情复杂,温景然没说话,跪了下来,许青禾跪在他旁边,其他人也跪下来。 五个人,跪在那五座坟前。 风吹过山巅,卷起他们的衣角,卷起那些坟前的草叶。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这段历史。 老人会告诉他们:“很久以前,有五个年轻人,从妖域回来。” “他们在青州城外,立了一块碑。” “碑上刻着几个字:人妖共治府。” “没有人相信他们,但他们走下去了,走了很久很久。”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越来越多的人妖,一起走。” “那条路,越走越宽,最后,变成了大路。,所有人,所有妖,都能走。” 有人问:“那五个人呢?” 老人笑了:“他们啊……有的还在,有的走了。” “但他们的路,还在他们的碑,还在,他们的名字,被人记着。” “就像那些死去的人,也被记着一样。” “记着,就不会消失,记着,就会一直走下去。” 风吹过大地。 吹过那块碑,吹过那些名字,吹过那条路,吹过那些还在走的人,带着那些人的笑,那些人的泪,带着那些人的希望。 吹向远方。 吹向未来。 吹向那个他们用命换来的—— 生生不息的明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