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节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作者:一口小甜鱼 文案: 原名: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女主穿越,男主重生】 临终前,天和帝回忆峥嵘一生,从一介草莽到开国皇帝,他的功绩被世人传颂。 意识恍惚间,他看到贤良的皇后,美貌的妃嫔和哭泣的孩儿们,心中慨叹此生圆满。 可死后,他的魂魄并未离去,反倒在皇宫逗留。 他看到自己被风光大葬,看到新帝登基,也看到了……他的皇后。 他看到寝宫内,他的皇后对新帝道:“谨儿,唯愿你在我百年之后,将我的骨灰洒进海里。我一生未得自由,只求死后圆满。” 新帝神色艰涩:“母后,你不愿与父皇合葬?” 皇后微笑:“不愿。” “母后,你是否爱慕过父皇?” 她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我敬他。” *** 沈知霜从影后到娱乐公司的总裁,历经风雨。 一场车祸,她流落异世,成为嗷嗷待哺的女婴。 命运强迫她嫁给李渊,为了活下去,她贤良,恭顺,为他生儿育女,纳妾选妃,忍了一辈子。 死后,她只愿魂归故乡。 ………… 重生后,李渊不愿再跟沈知霜有半分牵扯。 可他最出息的孩儿是她生的。 无奈下,他只能与她纠缠下去。 他从未料到,有朝一日,他会深陷于她的虚情假意,万劫不复… 【纯架空+无任何历史关联影射+作者文盲+不改名是因为签约规定主角名不可改 正文 ═══════════════════════════════════════ 第1章 重生 将军府,静玉斋。 深夜,锦衾生暖。 今年刚满二十岁的将军正妻沈知霜,好不容易应付完了李渊,累极了,一闭眼就要睡去,却还是硬撑着喊了人,差他们抬了水来。 “夫君,去洗漱一番吧?” 沈知霜看着身旁正在闭目养息的俊朗男子,低柔又恭顺地说道。 平日里都是李渊命人做事,可不知道今夜出了什么变故,他忽地闭上双目,好似倦了,又好似被什么困住了。 沈知霜喊了他一声,他并无反应。 此刻李渊使劲皱着眉头,眼皮直跳,仿佛被什么魇住了,睁不开眼睛。 沈知霜看到他此番神态,吃了一惊,连忙用力推了推他:“夫君?夫君!” 李渊整个人汗如雨下,沈知霜来不及多想,正要开口叫人找大夫,身旁的人骤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寒芒毕露,杀机显现! 还没有反应过来,沈知霜就被他掐住了脖子,钳制住了。 沈知霜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却还是小声安抚李渊:“夫,夫君,你是不是做了噩梦?” 李渊死死盯着沈知霜,脸色怪异至极。 两人对视着,沉默良久,李渊才如梦初醒般,沉沉问道:“沈氏?” 沈知霜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出柔顺之态,她生怕这个男人伤到了她。 “是,夫君,我是知霜。” 停顿了片刻,李渊猛地坐起! 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李渊只简单着装,就匆匆推门而出,连身影中都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急迫! 她不敢叫他回来,只是忍不住按了按额头,看到门口的婆子小心望着她,沈知霜微微挤出一个笑:“无事,将军怕又是做了噩梦,明日请了赵大夫来,给他抓两副安神药。” “是,夫人。” 沈知霜再度命令下人们闭好嘴,不要将今夜之事声张出去,否则就将他们发卖。 下人们连忙对她表忠心。 安排好了一切,沈知霜这才快速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去了书房。 作为一个贤妻,夫君一脸冷色,未留下只言片语,就从她的屋里离去,若是她不努力挽回,还与他使小性子,那就要坏了她的形象了。 说不定李渊也要厌了她。 她必须得去找他,表现出夫妻和睦的情形,那些下人们才会打心底里服她。 另外一边,李渊独自在书房中坐着,脸色阴沉。 作为一代开国之帝,李渊曾在民间听过许多怪力乱神之事。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此等怪事会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三十年后,登基为帝的他因重病不治,病逝而去。 李渊本以为他会离开皇宫,前往阴曹地府投胎,可他未曾料到,他的魂魄竟然在皇宫停留了多日。 他看到亲自培养多年的太子李谨登上了皇位,开启了属于他自己的统治,也看到了他的那些妃嫔和儿女被封赏,有的离开皇宫,有的则在皇宫里接受供养。 总之,各有各的去处,李谨安排得极好。 他心中满意,念头一转,顺便去看了看他的皇后。 李渊与他的皇后相濡以沫三十多年,在他的心中,皇后是他的正妻,更是天下的贤良典范。 她不争不妒,陪着他打天下,陪着他守江山,帮他管着后宫,对每个妃子都十分关怀,从未有过害她们的心思。 沈知霜当皇后的那些年,后宫少有谋害构陷之事。 有了她,李渊才能安心忙政事。 皇后是他的贤内助,等他百年之后,他们必然要合葬的。 可是,他没有想过,死后,他竟听到了皇后的心里话。 他听到皇后对他们的儿子说,她不愿与他合葬。 她宁愿将骨灰撒进大海,不受后世的供奉,也要寻求自由。 李渊突然感觉自己的妻子变得陌生。 最后,他又听到他们的孩子问她,她是否爱过他。 李渊以为,她定然是爱他的。 那么多年,沈知霜陪着他吃过苦,与他共享荣光,对他不离不弃,若是没有爱……怎么可能? “我敬他。” 一瞬间,李渊控制不住地感受到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她没有直说不爱他,可敬和爱是有区别的。 她的的确确是没有爱过他。 若是爱过,又怎能连合葬都不肯。 李渊终于舍得正眼看一看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妻子。 在他的印象里,她贤良淑德,聪慧过人,知善恶,懂进退,有正室之风。 对他这个妻子,他是极满意的。 偏偏在死之后,他发现这女子心里未曾有过他。 她竟是在他的身边伪装了几十年! 愤怒之下,李渊只觉天旋地转,等他一睁眼,竟是回到了三十年前。 李渊很快就接受了他重生的事实。 灵魂停留在皇宫久久不散,他就隐隐猜测他可能经历了什么玄妙之事。 如今重回年轻时,有了前面的经历,李渊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从一介草莽到开国之君,李渊清楚接下来朝堂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天下会迎来怎样的变革。 他相信,自己一定会以更快的速度登上那个位置。 皇位必定是他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节 而如今,他该考虑的,便是与沈知霜的事。 正当他思考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夫君,我给你送披风来了,夜深露重,风又大,你穿着单薄,我不放心。” 沈知霜的音色是极好的,听上去极为悦耳。 她在他的面前,一直都十分贤惠。 李渊的神色冷凝。 往日,他定然会对她温和以待。 可想到她的温柔体贴全都是虚情假意,李渊又觉无比恶心。 “夫君,你在吗?” 沈知霜还在门外轻声唤着他。 沉思了片刻,李渊还是站了起来,将门给打开了。 沈知霜仰头看着伟岸的丈夫,嘴角努力勾起最合适的弧度,她抱着披风,对他轻声道:“夫君,我找了大夫,明日他就上门来,再给你开几副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渊早已想起了此时自己所处的境地。 原本他是边境的将军,神勇无比,除了老将军,无人能出他左右。 可老皇帝疑神疑鬼,生怕他的干爹——那位掌控边境的老将军谋反,非要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作为他的干儿子,老将军身边难得的骁勇之人,李渊的作用举足轻重。 于是,在一月前,他就从边境被调回了京城。 他被安了一个四品将军的官位,其实只能赋闲在家,手里没有什么实权。 李渊知道情况只是一时,心中并不介意。 但为了打消旁人的疑虑,他刻意为自己编造了一个上战场杀敌太多,被魇住的怪病,以证明自己不堪大用。 这件事他瞒着所有人,唯有心腹知晓。 沈知霜也被蒙在鼓中。 盯着她看了半晌,李渊让开了门口,说了一声:“你进来吧。” 第2章 恭顺 沈知霜淡淡笑了一下,走了进去。 李渊仍穿着那件中衣,坐在那里。 可单单坐着,他就显示出了不凡的气度。 沈知霜跟这位夫君不太熟,即便她两年前就嫁给了他,可李渊人在边境,她在京城,夫妻两个也是不久前才得以重聚。 圆房更是在几日之前。 沈知霜走过去,先摸了摸李渊的衣物:“有些凉了。夫君,我先让人抬水来,你洗个澡,再换身衣服。你若是在书房睡,我就让人拿厚被子过来。” 她的话语温柔,讲究细致,娓娓道来,不会给人厌恶之感。 李渊冷眼看着她。 沈知霜毫无痕迹地回避了他的目光,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出了门,叫了小厮,把事情给安排下去了。 等她再回来,就见到李渊仍旧以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沈知霜将身上的披风摘下,转头走到李渊的背后,柔软的手指贴着他的额头,缓慢地按揉起来。 “是不是头又痛了。” 她是跟老大夫学过的。 李渊的头的确有些痛,沈知霜按着按着,那痛意也就慢慢消止了。 对于妻子的关切,李渊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任由沈知霜服侍他。 没过多久,下人们就将热气腾腾的水桶抬了过来。 李渊的书房建造有一番讲究,书房里面还有一处卧房,卧房旁有一个供主子洗漱的地方。 下人们将水桶抬了进去。 “夫君,水抬上来了,去洗洗吧?”沈知霜对他柔柔笑道。 李渊凝视着沈知霜。 过去了几十年,再回来,他见到沈知霜,甚至发觉她的长相有些陌生。 如今的沈知霜还不是后来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她身上的威仪和肃重姿态并不重。 在他的印象中,皇后永远都是端庄的。 她的礼仪毫无差池,为人处事无可挑剔,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会让人忽略她的年龄,信她的本事。 然而,几十年前的沈知霜,还是刚刚由少女蜕变成妇人的美人。 她自有一番好容貌,虽未有闭月羞花之姿,却也有闲花照水之态。 她的脸蛋软白漂亮,身姿柔弱,看上去倒不像是那个端庄大气的皇后,倒是一番弱柳扶风的轻盈与惹人怜惜之感。 想想也是,沈家又怎敢将长得不好看的女儿嫁给他。 他们奉了皇帝的旨意,收拢他的心思,必然要抓住每一分机会。 数年前,李渊从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一跃成为了老将军身边的亲信。 李渊从小就有学武的天赋,又遇到了一个师父,学了多年,得了一身的本事。 后来他去往边境,投身军营,很快就崭露头角,从一个小兵坐上了将军。 那一年,匈奴来犯,老将军率领着边境的兵马,打了一场大胜仗,边境的威望大涨,老将军成了百姓口中的神。 同样是那一年,皇帝昏庸无道,发布了许多伤及民生的政令,百姓们怨声载道。 一方手握大批兵马被拥护,另一方则是惹人唾骂。 老皇帝的疑心病犯了,就命人想法子,控制住老将军。 老将军在边境有着极深的威望,他曾让匈奴闻风丧胆。 若是他离开了,那些匈奴保不准还会再犯。 更何况,那时匈奴之祸还没有彻底消解,老皇帝不敢轻举妄动。 在臣子的劝说下,老皇帝选择轻轻敲打一番。 他下了旨意,给老将军麾下的众多年轻将领赐婚。 这些年轻将领,陡然间成了京城大臣的女婿。 这年头谁不想着建功立业,从一介草民成为大臣之婿,舍不得功名利禄的人,不会轻易造反。 皇帝的旨意,不能违抗。 接了旨意后,那年二十三岁的李渊,突然间就有了一个妻子。 年轻将领们正打算去京城奉旨成婚,却未曾料到匈奴集结了一大批兵马,妄图占领边境。 于是他们就没走成。 这一仗打了半年,后来边境又需要防守,离不开人,所以,即便皇帝赐了婚,这些年轻将领与他们的妻子也是没有见过面的。 这次李渊奉旨回京,才算是见到了他名义上的正妻——尚书之女,沈知霜。 按照常理推断,这些年轻将领本来就是草莽之徒,即便皇上赐婚,却也没有强行要求大臣们将家中的嫡女配给这些泥腿子。 只是拉拢而已,随便嫁个庶女过去,也就罢了。 可沈知霜是礼部尚书名正言顺的嫡女。 她之所以下嫁给李渊,是因为她的娘亲当初生她的时候难产,撒手离去。 沈知霜的娘亲是尚书的糟糠之妻,当初他还没有考中进士,两人就成亲了。 她娘亲的母族势力本就极弱,她逝世了,反倒给尚书腾出了位置,他很快续弦,娶了上司的女儿,生了儿子。 于是沈知霜在尚书府的位置愈加尴尬。 她爹不亲,娘不爱,连小妾生的女儿都比不上,嫁给泥腿子的坏事,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当初,年轻气盛的李渊得知他得了一位真正的千金闺秀做妻子,心头是有几分高兴的。 到了京城后,两人温柔小意了几日,顺理成章地圆了房。 皇帝赐了婚,他们就算是成婚了。 成亲仪式两年前就没办,如今太后新丧,更是办不成。 那时的李渊看到妻子娴静美丽,心头喜欢,与她温存多日。 正是在这个时间段,沈知霜怀上了他们的谨儿。 李渊前世有多位子女,可出息的儿女,不过那几个。 这些儿女,无一不出自沈知霜的肚子。 李渊宠爱妾室时,也曾盼望着她们能生出聪明能干的儿郎。 只可惜,那些人生的孩子都不成器。 为此李渊还找太医问过,太医为他解释了一堆医理,最终得出的结论便是——随缘。 或许是因沈知霜太过聪明,李渊自己也是个聪慧之人,两人生出的孩子才不蠢笨。 至于那些妾室的孩子,也许是被他们的娘亲影响了。 李渊当时就命人把太医拉出去打了一顿。 都是他的孩儿,与孩子的母亲又能有什么瓜葛!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节 可后来,他不得不承认,孩子与他们的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沈知霜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为了他的后代,李渊抿紧了唇,他也得跟沈知霜继续纠缠下去。 第3章 不熟 沈知霜跟李渊并不熟悉。 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他的脾气她还没摸透,不过她看出来了,这人的心思极其深沉。 明明前不久,他们还算是相敬如宾。 可是今夜他就突然改变了姿态,一直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 沈知霜不怕他看。 虽然她的灵魂来自于现代,可她从婴儿时期就穿越了过来,硬生生被这个封建的朝代打磨了二十年。 有时候,沈知霜会思考,她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现代人,长年累月的压迫,她已经被环境塑造成了一个连她都厌恶的人。 上辈子,沈知霜是拿了好几个奖杯的影后,她用精湛的演技打动了无数观众,获得了无数粉丝。 后来,她喜欢上了做生意,息影之后,开创了一家娱乐公司,事业蒸蒸日上。 当时她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可谁又能够想到,不过是一场车祸,她的辉煌戛然而止。 沈知霜穿越过来时,她母亲正与她说着遗言。 这个可怜的女人拼死生下了她,在保大和保小之间,选择了保住她。 那女人不断地叮嘱她:“女儿,你要好好活着,活得开心自在,娘才能死而瞑目……” 沈知霜在现代就是一个孤儿,没能感受到父母之情,到了异世,她仍旧是与孤儿无异的孤女。 但她在降临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已经感受到了最浓烈的母爱。 母亲的命换了她的命,沈知霜又怎么敢轻生。 既然活着,那就要好好活着。 这些年,沈知霜韬光养晦,想着为自己物色一个能拿捏得住的夫君,为了不太早生孩子,她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当时,尚书府正要与她那个选中的夫君谈婚论嫁,皇上的旨意就来了。 皇帝是人间最高统治者,沈知霜早就在穿越过来的数年间了解到了封建制度的森严,又怎么敢违逆? 于是两年前,她就嫁了过来,守了两年的空府。 不过人总得放过自己,沈知霜早就学会了在这个时代低头折腰。 既然她嫁给了李渊,尚书府是不会允许她和离或者被休的。 她那个毫无人情味的父亲,早就在她出嫁之前就告知她,若是她在将军府留不住,无论是被休弃还是和离,都不要回去,她自行了断就可,不要丢沈家的人。 在这个封建的朝代,女子的生存空间十分狭窄,若是得不到夫家的爱护,沈知霜连生存的机会都渺茫。 毕竟各地战乱四起,对女子的限制和生命威胁越来越高,若是知道她跑了,她的父亲还会派人追杀她,她又能往哪里逃? 沈知霜自知她的生存能力还没有达到毫发无伤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孤身一人活下去,那她就只能忍了。 就当是她懦弱吧。 更何况当今皇上不是什么明君。 土匪,起义之人,时不时会出现。 如今京城暂时安全,往后也说不定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沈知霜嫁给了李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得到了武力的庇护。 至少他是个将军,手里有兵。 沈知霜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即便她无法爱上他,却也愿意与他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 她的计划一开始施展起来还算是顺利。 沈知霜能看出来,李渊对她的美色是有所心动的。 她并非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女,可美貌度也不算低了,再加上蕴养了十多年的气质,李渊对她多少有几分喜欢。 明明她的计划顺利,在床笫之间,李渊对她也是极为喜爱。 可今夜什么都变了。 之前的李渊,虽然她不能完全看透他,看透三四分还是可以的。 此刻的他,沈知霜竟是连半分都看不透。 要不是他除了更加深沉,与往日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沈知霜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也被穿越了。 明明前一刻他还极为愉快,如今沈知霜却能感受到他的低压。 他对她,好像突然有了几分不喜。 可他却没有推拒她。 沈知霜弄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却也不会坐以待毙。 一时半会李渊还不能休她,那她就得尽可能笼络他的心。 在这个当头,离开了他,她只有死路一条。 “夫君,去洗洗吧?” 沈知霜拿着帕子,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为他擦去那几丝冷汗。 李渊听着她动人的声音,心想着她可真是演得好。 他站起来,沈知霜只能仰头看他。 李渊长得极高,沈知霜暗暗推测,他应该有一米九。 沈知霜努力照顾自己的身体,却也只长到了一米六。 两个人的身高差距那么大,沈知霜每次都得仰头看他。 看他进去了,沈知霜思考了一下是否要进去。 他还没有思考出来,那边李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进来,给我搓澡。” 妻子给丈夫搓澡,在这个朝代算是某种调情。 可李渊的语气相当冰冷。 沈知霜没有耽搁,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进去了。 不得不说,作为武将,李渊的身材极好,浑身没有一丝赘肉,健壮之中透露着力量感。 他的身材比沈知霜上一世见到的许多男模都要强得多。 毕竟李渊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里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沈知霜的手搭上李渊的肩膀,感觉他微微僵硬了一瞬。 她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是他把她叫进来,自己又不自在了? 无论如何,为了展现夫妻的恩爱,沈知霜也不可能中途离开。 上辈子沈知霜演过无数角色,其中就有搓澡工,她是知道怎么搓澡的。 可她开始忙,李渊就转头握住了她的手。 他用了一些力气,扬起了一些水花,水花打在沈知霜身上,湿了她的一片衣襟。 那暗色的洇痕,粘在沈知霜的皮肤上,她有些不舒服,微微将衣裳拉了一下。 雪白细腻,在李渊眼前一掠而过。 下一秒,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他拖进了浴桶。 沈知霜吃惊地轻叫了一声。 她的头发全湿了,露出了素白精致的一张脸庞。 此刻李渊与她算是亲密无间,他的目光如鹰如狼,就盯着沈知霜看。 若是没有相当强悍的承受能力,或许连他的目光都承受不住。 沈知霜努力勾起一抹弧度,她刻意让自己羞红了脸。 “夫君……” 短短的两个字,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李渊从她的脸庞往下看,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炙热。 下一瞬,他伸出了手。 第4章 邀请 李渊是个武将,这一点非常重要。 沈知霜昏昏欲睡时,李渊仍然…… 她庆幸他们相隔两年才圆了房。 如今她已经是成年女性,对自己的健康十分在意的她,身体很健康。 平心而论,上辈子沈知霜谈过那么多任男朋友,李渊算是条件最好的一个。 毕竟他真正上过战场,强健的体魄,是在战斗中练出来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节 某种意义上,他总比肩不能挑的病弱书生强得多。 人总得承认实力的差别…… 沈知霜一闭眼就晕了过去。 李渊面无表情地抱着沈知霜出去,把她放到榻上后,又命人进来收拾。 他没有立即沉睡。 刚才他有些失控了。 明明他还在气头上,明明他厌恶这个女人不爱他还在他的面前演戏,然而,某一时刻的某个念头,却又让他忍不住对她伸出了手。 不过,既然他还对她有兴趣,那也是件好事。 他们的谨儿不能因为他的一时意气就无法顺利降生。 在上一世,登基多年的李渊考量了那么多的孩子,想找出一个担得起江山的继承人。 重重考验,最终,他选定了李谨,与他的其他孩子相比,李谨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人。 离世后,他在皇宫停留了多日,自然看得出,李谨这个皇帝当得极好。 有他在,李家的江山还能再延续数百年。 李渊必须保证他平安出生。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正沉沉睡去的沈知霜脸上。 哪怕他心知肚明,这女人只会对他虚与委蛇,没有半分真情,他也得忍下去。 她是一个好主母,将来会是一个好皇后,若是没有意外,他不会轻易换人。 哪怕她不爱他,至少不会害人。 李渊还没有冷血无情到漠视沈知霜生命的地步。 两人扶持几十年,李渊会给她留下几分体面。 哪怕她不爱他。 第二日,腰酸背痛的沈知霜醒来时,太阳已经高照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醒得这么晚。 可没办法。 看她醒了过来,丫鬟仆人们连忙伺候她洗漱。 “是将军把你们叫过来的?” 沈知霜对身边的婆子问道。 “是,夫人。将军让我们在这里等着您醒过来,及时伺候。”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到底是怎么想的。 昨晚他阴沉的面孔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无论如何,既然这人不想跟她闹掰,还愿意给她体面,那她也没必要拽着之前的事不放。 如今两个人的地位,他在上位,她在下位。 李渊是整个将军府的主子,而她名义上是女主人,可一旦不受恩宠,转眼就是昨日黄花。 她没有娘家可以倚仗。 正想着,外面就传来了通禀,尚书府来人了。 沈知霜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有些冷。 尚书府的仆人专门来找沈知霜,却也得先通报李渊,李渊只吩咐让人进去,没有去瞧一瞧的想法。 他正在练武。 要是没有强健的体魄,等到他重新回到边塞,说不定他的位置就被别人给抢了。 在这个时代,什么都得争抢,他不允许自己堕落。 至于尚书府找她有什么事,李渊心知肚明。 果然,到了晚上,他去她的院子里用饭,沈知霜就笑着对他说:“过两日是父亲的生辰宴,他邀请我们去参宴。” 沈知霜早就知道尚书府找她没有什么好事,果不其然,她父亲是要邀请她参加鸿门宴。 她那个父亲回回办宴都不让她出现,生怕她丢了他的脸。 在她爹眼里,续弦才是正妻,而她这个前任妻子生的孩子,无非是多余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 如今他找人请她和李渊过去,还不是要探探风声。 李渊到底是官做到头了,还是以后仍旧有机会飞黄腾达,他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可取之处——她那个父亲得亲自见一见才放心。 当初李渊回京之后,作为老将军的亲信,没人敢跟他打交道。 如今他回京已有段时日了,皇上对他好像并没有什么意见,观望了这段时间,沈知霜那个父亲才愿意给他递个帖子。 李渊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沈知霜的院子里用饭。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此刻两人正是情浓之际。 只是李渊没有心思再跟她玩下去了,风花雪月他不擅长,沈知霜也只是在装模作样表达喜欢。 既然两个人都不乐意搞那些虚的,李渊就恢复了之前对待沈知霜的状态。 看到他与她相处那么自然,沈知霜没有什么意外。 人都是适应性的生物,李渊跟她一起吃饭睡觉有一段日子了,若是喜好她的美色,这段时间也看得差不多了。 平平淡淡相处才是真。 “将军,你想去吗?”沈知霜试探着问李渊。 李渊抬头看了沈知霜一眼:“我想不想去,重要吗?” 他忘了上辈子有没有问过她这样的问题了。 沈知霜点头:“重要,若是你不想去,我就说个谎话,让你在府里好好歇息。你好不容易从边境回来,何必去那些嘈杂之处,影响身心。” “若是我没记错,那是你的父亲。” 沈知霜淡淡笑了笑:“这个世道,不疼爱孩子的父母少吗?” 李渊打量了她一眼。 沈知霜的身世他清楚,她也是个命苦的。 “你想不想让我去?”李渊反问她。 沈知霜摇摇头:“不想。你没必要去遭受他们的侮辱,我父亲不会站在你那边。” 李渊语气有些低沉:“但我若是不去,你就是办事不力,你的父亲会迁怒于你。” 听到这里,沈知霜嘴角一翘,对着他有些顽皮地眨眨眼睛,看上去极为灵动。 李渊神色一怔。 他想要用之前的态度对待她,可是回回看到她那张白皙美丽的脸蛋,又会想起来,她如今也不过是正值年华的美人。 三十年太久了,对于往事,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看到与记忆中有些不同的沈知霜,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关注。 李渊在发愣,沈知霜并没有察觉。 她只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嫁给你,这里就是我的家。那个家本就没有我的位置,我的父亲恨不得我病逝,好不容易把我给踢出去了,他又能给我什么?他不想沾老将军的势力,也不会帮你什么。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去坐冷板凳?”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京城都要骂你不孝了。” 沈知霜挑了挑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的夫君病了,我在家悉心照料他,又有哪个人敢说我不对?” 她的反应倒是敏捷。 李渊清楚,沈知霜跟他一直都站在一条战线上。 所以,即便他厌烦于沈知霜对他的感情不真,却也知道,她不会与她自己的利益为敌。 “还是去吧。”李渊道。 第5章 礼物 沈知霜有些吃惊:“为何要去?” 李渊语气平淡:“若是不去,你爹定还要使出些手段,搅得整个府宅不得安宁。倒不如趁早让他看看清楚,我不过就是个任人宰割的人质,并无可取之处。” 提起这桩事,李渊的记忆慢慢复苏。 上辈子她那个爹闹来闹去,最终拿着烧尽沈知霜母亲的遗物做威胁,他们还是去了。 沈知霜久久不语。 她能猜到,她父亲还真能做出那种事来。 毕竟对那个人来说,完成自己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当年他自己的妻子死了一个月,他就敢续弦,足见他的心狠。 “那便去吧,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护着您。” 沈知霜是尚书府的千金,若是他带着夫君回去,李渊被人奚落,那也是丢了她的面子,她必然会好好护着李渊。 李渊嘴角冷冷地翘起:“你护不住我,管好自己就行。” 沈知霜的脸一下子红了,因为羞愧。 “我会尽力。” 她再次表态。 护不住也要护,夫妻一体。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节 看她此刻眼睛明亮的娇美神态,李渊眼神变深。 重生回来后,他年轻的身体仿佛也复苏了。 不过,一想起她此生唯一愿望就是不与他合葬,他的心又像是被谁泼进了一盆冷水,陡然凉了下去。 他想起上辈子,宫里有了那么多美人,他早已多年不与沈知霜同房。 哪怕初一十五到了沈知霜的宫里,也不过是说说话,单纯睡一觉。 沈知霜当时没什么不甘心,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如今他才知晓,沈知霜压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他不碰她,说不定如了她的意。 看他的眼眸再度变深邃,沈知霜低头继续喝汤。 李渊说他是一无是处的人质,她可不这么认为。 这男人的心思深沉如海,她连看都看不透,他怎么甘心一直被困住。 嫁给了他,两个人就上了同一条贼船,只要船一时不沉,沈知霜就不会刻意选择弃船跑路。 她安安静静地喝着汤,素白的手拿着汤勺舀了一点汤,粉红的舌尖一闪而过。 李渊陡然站起来! 沈知霜被他吓了一跳:“夫君,怎么了?” 李渊没说话,伸手将她手里的汤勺拿过去放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沈知霜的心里面暗暗叫苦。 李渊实在是太强悍了。 她平时注意锻炼,保持身体健康,可李渊不能用平常男人去对待。 然而,那又能怎么样? 他是她的夫君,夫君之命,妻子不能违抗,沈知霜只能顺从。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李渊看了个透彻。 他眼里瞬间闪过几分冷厉之意。 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李渊就已然按住了她的下巴,他眼眸里的神色看不清晰。 对她道:“你是不是不愿意?” 听到李渊的问题,沈知霜吓了一跳。 在这个封建王朝,连妻子拒绝丈夫,都要被唾骂。 女子的地位出奇的低。 沈知霜还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得跟李渊和睦相处。 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想法,沈知霜咬着唇,眼睛清凌凌的。 她伸手揽住李渊的脖子。 李渊闻到一阵香气。 随后他就听到沈知霜用极低的声音说:“夫君,我不是不想,只,只是,盼你怜惜……” 说完后,她投入他的怀中。 李渊眼里热度暴增。 下一瞬,帘子被放下。 ……………………………… 沈知霜盼望着朝廷给安排李渊点活。 李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段日子时不时阴晴不定就算了,还好像她欠他的,总是变本加厉。 人还是得有正经事做。 毕竟一时半会她真的适应不来,她只是个普通人。 沈知霜把脑子里的那些想法都挥去,努力看着眼前的礼单。 她爹过寿,作为女儿,她总得送些礼物。 李渊早已把库房的钥匙都交给了她,让她随意取用。 作为边境的骁勇大将,李渊平日里受的赏一点都不少。 他在边境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东西就都攒下来了。 可沈知霜不想平白无故把好东西送给她那个爹。 “你们去外面采买这些东西。” 沈知霜写好了单子,交给了下人。 等到李渊练武回来,沈知霜就将她派下人去外面采买礼物的事告诉了他。 “你送的东西寒掺,不怕旁人笑话吗?” “那有什么,他根本不会看我送了什么,只会看我们有没有去。” 沈知霜给他倒茶,笑道。 她的小心思如此明显,无非是怕浪费了礼物,给了不值得的人。 然而,李渊又有一些说出来的怔愣。 他在想,他之前的妻子是这样的吗?有如此鲜活的一面吗? 好像在他的记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沈知霜已经变成了那个端庄大气的正室夫人。 他仿佛从来没见过她露出娇妍明丽的一面。 可他回来这几天,她的狡黠与活泼,他看得一清二楚。 “夫君?” 看他在愣神,沈知霜喊了他一声。 李渊回过神,看着她:“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后院的事他是不管的,沈知霜才是真正的主子。 沈知霜笑着点点头。 李渊能给她点权力,她也会努力拿着这点权力,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转眼间就到了礼部尚书大寿的日子。 礼部尚书,沈知霜亲爹名唤作沈臻霖。 他从一介贫寒书生,如今登上礼部尚书的官位,要是没有一点心思谋略,光凭着攀高枝是做不到的。 他这次过寿邀请了不少人,大多数人看在他的名头上,都会选择过来。 包括一些平日里他们都见不到的达官显贵。 这群人这次来,可并非只是为了给沈臻霖过寿,他们听说了,沈臻霖不仅邀请了众多的亲朋好友,还邀请了他的大女婿,那个刚从边塞被调回来的李渊。 沈知霜平日里并不出门见客,总是被推说病弱在身。 要不是皇上赐婚,许多人都不知道,原来沈臻霖竟还有个大女儿。 嫁给了李渊后,某种意义上,她的存在感倒是变强了。 沈臻霖是皇帝的忠实拥护者,李渊又是老将军的心腹之臣,他甚至还认老将军做了干爹。 双方联姻,对于刺探李渊忠心之事,沈臻霖责无旁贷。 沈知霜倒是没想那么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们打算去了,那就做好准备。 服侍李渊穿好外袍,沈知霜一边叮嘱他:“尚书府没有几个良善之人,没有经过您眼的水,其他人没喝过,你也不要碰。酒水更是不必,推说自己还在病中便是。” 李渊低头看着沈知霜:“你考虑得倒是细致。” 沈知霜轻轻一笑:“我是您的妻子,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李渊轻哼了一声,转头就出去了,临走之前让她快些收拾。 这位夫君动不动脾气阴沉不定,沈知霜都快要习惯了,只要他在下人面前给她体面,其他的沈知霜都可以忍受。 第6章 赴宴 夫妻两人到达的时间不早也不晚,李渊先跳下了马车,紧接着向沈知霜伸出手。 沈知霜对他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两人伉俪情深的一幕落入很多人的眼里。 沈知霜和李渊今天打扮得都不算出众,可两人都是容貌出众的人,又身份不同,一来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姐姐,姐夫,父亲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在外面迎接他们的人是沈臻霖的长子沈寒言。 他看上去有些冰冷,说话硬邦邦的。 沈知霜笑着应了一声:“好,我们这就去。” 李渊没有开口,他看上去有些不可一世的模样。 沈寒言默默打量了一眼李渊,同样没有说话。 夫妻两个人一路走进去,获得了不少人的侧目,然而却没有人敢跟他们交谈。 李渊的身份太过于特殊。 他们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自然是拥护皇帝的。 李渊在边塞立下了赫赫战功,又拜了老将军做了干爹,跟他们本不是一路人。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节 要不是他娶了沈知霜,他都不一定能进入这个圈子。 要是他是一个猥琐粗鄙之人,说不定早就被别人鄙夷了。 可李渊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美刚毅,看上去就气宇不凡,不像是平常人。 他的姿态将一些人衬托得畏畏缩缩,风度不足,这也让更多的人看他不顺眼。 李渊被管家迎进了书房,沈臻霖跟他有话要说。 沈知霜则是被带到了后院,与那些女眷一起说话。 “大姐这段日子过得好吗?” 沈知霜刚走进后院,那些正在交谈的女眷就命丫鬟把她带过来。 她们一直在后宅中,对于朝廷的那些恩怨倒是并不怎么关注。 她们只关注沈知霜这个可怜的女子,在将军府过得如何。 毕竟她嫁了一个粗莽的武夫。 听说李渊家里之前是种田的,要不是上了战场,得了机会,立了军功,他只是个卑贱的底层百姓。 她们自认为是贵女,嫁一些王孙贵族还差不多,偏偏沈知霜嫁给了那样的粗鄙之辈。 沈知霜与家里的姐妹相处并不好,大家都要看她的热闹。 面对众人的目光,沈知霜面色淡然。 “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没什么好不好。” 看到她如此平静,一些脾气暴的人就按捺不住地挑衅。 “姐姐说的倒是轻巧,那你可得管好你夫君,不要丢了沈家的人。哪怕他如今是将军了,可人家一提起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他是沈家的女婿。沈家人就得有沈家人的风度,他沾了沈家的光,就休要将那些底层百姓的粗陋带到府里来!” 开口的是沈知霜的庶妹沈明歌。 沈知霜非常认真地看着她:“你这话是谁教的?” 沈明歌陡然间警惕:“我自己想的!” “如今这里都是咱们自家姐妹,我还是教教你吧。明歌,你年纪不小了,过段日子也得许人家了,为何出口就是纰漏?我夫君被皇上从边塞调进京城,靠的是军功,他为的是江山百姓,为的是皇上,他的功劳为他换来了如今的官位。” “别人一提起他,想到的是陛下对于臣子的怜悯和爱护,为何会想到他是沈家的女婿?当初陛下赐婚时,不只是沈家一家要嫁女,那其他的将军也变成了他们家的人了?” “你说话总是给别人留漏洞,到时候旁人只会说沈家真是放肆至极!皇上出于仁爱之心许的婚事,本就是天作之合,到了你的嘴里,我夫君好像成了赘婿,皇上的旨意在你的眼里就那么不算数吗?我夫君靠的陛下的圣明娶了我,不是沾沈家的光!沈家大不过皇上!” “你,你强词夺理,胡说八道!” 沈明歌被吓坏了。 她没想到沈知霜会从这个角度反驳她。 沈知霜最喜欢给别人扣帽子了,如今被她逮到了错处,怎么会轻易放过沈明歌。 她气定神闲地喝了一杯茶:“你的心里想什么,不一定要说出来。作为大姐,我教你的时间还能有多少?等到改日你嫁了人,你说话还是口无遮拦,夫家会喜爱你吗?他们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接纳了你,又能忍你到几时?” 沈明歌这毛病犯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否则她不会是第一个出头鸟。 今天被沈知霜一顿说,她竟然找不到丝毫的余地去反驳。 毕竟沈知霜把皇帝都搬出来了,他们都受了皇上的恩泽,谁又敢说皇上不对。 无奈下,沈明歌败下阵来,她气得脸色涨紫,好像快要晕过去了。 沈知霜仿佛没有发现她此刻的状态,还笑着跟其他的姐妹说:“你们也要谨言慎行,不要像明歌一样。明歌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她的姨娘没教好她,你们可是正室嫡母生的孩子,自然要跟母亲学。” 几个人都不说话,只冷冷看着她。 沈知霜仿佛没有觉察到她们的冷淡,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杯茶。 “姐姐,我的好事也近了,等我成婚时,请你来喝喜酒。”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沈知霜默默看向她。 沈明月。 沈臻霖第一任妻子只生了沈知霜一个,他的续弦倒是生了好几个。 长子沈寒言,嫡女沈明月,沈明瑶,以及幼子沈寒青,她一共生了二子二女。 除了她生的孩子,沈臻霖的姨娘们倒是一个个都不开怀,没有一个姨娘生下了男孩,后院的庶女,也就沈明歌一个。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旁人看透了,却没有人说透。 在沈知霜被藏在府里没有暴露之前,沈明月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大小姐,高高在上的嫡女,地位超然。 沈明月比沈知霜小了几岁,沈知霜本就成亲晚,算算岁数,也到了沈明月该议亲的时候了。 沈知霜平淡地笑了笑:“那倒是件好事。” “的确是好事,故而要请姐姐来喝喜酒。” “好啊,父亲把你许给了哪户人家?”沈知霜表情不变,顺便问了一句。 沈明月一字一句地回答:“是我们的表兄,陆致远。” 第7章 送美 陆致远,真是一个遥远的名字。 沈知霜脸色不变,眼里的笑意也没有散去,她诚心诚意地恭喜沈明月:“真是一桩好亲事。” 沈明月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探索了半天,终于开口:“是,我们两个人的缘分与你有关,若不是当初你被赐婚,他——” “明月,你年纪也不小了,快要成家的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得有成算。” 沈知霜这脸色冷了下去。 她盯着沈明月,目光中有着警告。 闺阁中的女子,一些闲言碎语都足够把她们毁掉,沈知霜在这个世界待了二十年,清楚她们面临的压迫有多重。 沈明月要是为了争风吃醋,说出一些对两个人都不好的话,最后后悔的还是她。 被沈知霜警告了一句,沈明月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咬着唇说:“我知晓。不过,我找了个好夫君,要请你喝喜酒的。” “等婚期到了,我跟你姐夫都会来。” 沈知霜脸上又挂上了浅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面露冷色的人不是她。 沈明月低下头去,沈明歌被沈知霜吓得惴惴不能安,姐妹欢笑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了。 干坐了半天,又喝了一杯茶,终于到了吃饭的时候。 沈知霜坐在女眷的那一桌,李渊主要则是跟他的岳父推杯换盏。 李渊在他的岳父面前,表现出了一个有野心有脑子却又有些鲁莽的武将之人的形象。 在别人面前的李渊,他的野心勃勃,让沈臻霖看得清清楚楚。 沈臻霖看出这个女婿有几分本事,却又不是那么有本事,心中多了几分满意。 他想让李渊为他所用,成为皇上那一派的人,若是李渊是一个蠢货,那他教是教不起来的。 如今这个女婿刚刚好,有点脑子不至于犯大错,有些分寸,不至于连累到尚书府,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翁婿相谈甚欢,到了吃饭时,李渊所坐的位置,就安排在了沈臻霖的不远处。 他坐在哪里,足够表现出沈臻霖对他的态度。 看出沈臻霖对这个女婿有几分满意,家里的其他亲戚,对李渊就亲切了许多。 除了沈臻霖,其他人对李渊依旧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状态。 李渊如今只是挂了个虚职,其他时候,他这个四品的将军并没什么用处,除非皇上用他,其他时刻,他们倒不必以身犯险。 一顿饭吃得无波无澜。 沈知霜既然嫁出了尚书府,成了李渊的妻子,作为外眷,她倒是不必像之前那样忍受羞辱,毕竟没有人会平白无故与她作对。 本来这顿饭吃完了,都快要走了,沈臻霖却在宾客们散完之后,叫住了李渊。 “前些天,我派人找了四位美女,本想给你送过去,今日既然你来了,那你就顺便带回去吧。我女儿蒲柳之姿,并无什么情趣,多找些人伺候着你,你也能过得舒坦些。” 沈臻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眼神中看不出喜怒,好像他正在真心实意的为自己的女婿考虑。 可但凡正经人家嫁女儿,谁家会在女儿跟女婿新婚燕尔之时,送几位美人,惹女儿的烦。 他们只会让女儿笼络住夫君的心思,尽快生下孩子。 唯独沈臻霖,他对沈知霜的厌恶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要不是沈知霜机警,说不定她早就被他给害了。 旁人都道虎毒不食子,可沈知霜在尚书府中,最能感知一切。 从小到大,沈臻霖一直在想法子,想要把沈知霜给害掉。 若是没有了沈知霜,那他此刻的夫人就是正正经经的正室夫人,可沈知霜的存在,时刻证明他还娶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为他生下了孩子。 沈臻霖苦过,穷过,被人看不起过,在那段岁月里,他过得跟乞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宁愿把那段记忆给抹去。 沈知霜就是那段记忆存在的有力证据。 虎毒不食子,对他没有任何约束力。 本身沈知霜就是个女儿,沈臻霖的女儿不知凡几,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把她嫁给李渊,沈臻霖最开始的打算不过是她颜色还算是好,时局随时随地变化,若是皇上一怒之下,迁怒于李渊,要把他给杀了,沈知霜去陪葬也无所谓。 如今皇上把李渊调了回来,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有了大用处,从这个角度而言,沈臻霖当然得精心笼络他。 他的想法简单粗暴,那就是送美人。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事,让沈知霜对他怀恨在心,必定不会站在尚书府那一边,那还不如从李渊处下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节 沈知霜能不能生出李渊的孩子,沈臻霖根本不介意。 在他看来,皇上本就疑心病重,以后让李渊出战打仗,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死了。 多一个外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益处。 只是他此刻要让李渊站在他这一边,让皇上知道,他沈臻霖为了皇上鞠躬尽瘁。 那么,送几个美人,不过是最简单的一步。 他的话音落下后,其他人瞬间心思各异。 尤其是本就看沈知霜不顺眼的那些人,差点要笑出声来。 真是奇耻大辱,父亲也给女婿送美人,女儿就好像是个摆设。 代入沈知霜,她们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其他人也是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看来,沈知霜就是一枚被放弃的棋子,沈臻霖连让她去迷惑自己的夫君都不乐意,足见她在尚书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知霜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眼里的笑意甚至都没有消失。 从她出生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里了。 带着现代记忆的她,本身就拥有着成年人的思维,对一切事都看得很明了。 沈臻霖就如同古代的凤凰男,又卑又亢,想要出人头地,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曾经过得有多么凄惨,多么的卑微。 一切痕迹他都要抹去,包括她这个女儿。 沈知霜曾经想过,哪怕她的母亲没有难产,终有一日她也会死,因为沈臻霖不会让她活下去。 这个男人就是这么狭隘卑鄙。 也就是这样的人,在攀高位时,才会舍得放弃一切。 沈知霜曾经看过一些小说,在那些小说里,女主角穿越到古代就可以过得风生水起。 她那时候只是看个乐子,等自己真正穿越过来,更是觉得那些小说写得好笑。 当时她作为一个小婴儿,沈臻霖授意让奶娘把她捂死,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沈臻霖是尚书府最大的主子,他想要沈知霜的命,沈知霜又怎么能逃得过? 要不是当初出了一件事,他必定要保下沈知霜的命,沈知霜连活到这么大都是奢望。 第8章 安排 心里知道这个极品爹到底是什么模样,沈知霜就懒得跟他生气了。 二十年过去了,沈知霜再怎么也习惯了。 今天的主人公是李渊,她保持静默的微笑就可以了。 而且,沈知霜很清楚,李渊不可能不收。 人在京城,他目前还没有什么人脉,要是再得罪了沈臻霖,那局面还没打开,就都搞砸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权衡利弊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李渊对着沈臻霖拱了拱手:“那小婿就笑纳了。” 沈臻霖开怀一笑:“收着吧,改日再来府里喝喝茶。” “是。” 夫妻两个人一路出门,仆役们的热情肉眼可见。 他们的热情并非来自于沈知霜,说到底,她还是沾了李渊的光。 等到了马车上,沈知霜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 “多谢夫君今日陪我前来。” 沈知霜对李渊道谢,笑容温婉。 李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沈知霜还是得把该问的问清楚:“夫君,那几个美人应当如何安置?” 李渊反问她:“你想怎么安置?” “咱们的宅子挺大的,后院有不少间寝房,要不然,就先把她们安排在后院?” 这几位美人,如今连妾室都不是,沈知霜让她们在后院住,都算是好的了。 京城里不是没有送美人的事例,一些主母安排这些美人,还有的会让她们去住仆人房。 这些人无论长得多么花容月貌,刚进宅子,还是要看夫人的安排。 “嗯。” 李渊淡淡地应了一个字,看样子是答应了。 沈知霜松了一口气,除了美人的事,别的事她也插不上嘴,李渊和她那个爹聊的一切,都属于男人的事。 后宅的妇人要是管到前面,总是会惹到夫家不喜。 她本来就没有娘家做靠山,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沈知霜想清楚了以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看她闭上眼睛,李渊打量起她来。 平常的人家,一个男子突然间被人送了美人,他的妻子必然会闹。 嫉妒说明了在意。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对于男女之事并没有开窍,沈知霜对他百依百顺,他就认为是好的。 后面他纳了许多妾室,沈知霜也一直都从容地为他安排,不怒不妒,尽显正室之风。 当时他认为沈知霜太合他心意了,他要的就是后宅和睦,沈知霜能为他把整个后宅都管起来,那他就要少费许多心思。 后宅失火对于男子来说,也是耗费心神的事。 重回三十年前,今日再看,他才发现,沈知霜面上的恭顺是真的,不嫉妒也是真的。 说白了,正如她所说,她只是敬他而已,没有爱,又何来妒忌? 罢了,既然认清了这一点,两人做相敬如宾的夫妻,也算是和睦。 等到李渊的视线移开,沈知霜才轻轻眨了眨眼皮。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李渊在想什么。 这个世界的男人,本身就是第一性,早就被惯坏了。 女性作为他们的附属品,他们总是既要又要。 李渊盯着她的眼神那样幽暗,无非是看她太过平静,没有一分嫉妒之心。 沈知霜原本打算过,不然还是适时表演一下,满足李渊作为男性的虚荣心。 可后来,沈知霜又把这个打算给打消了。 她装得了一日,装得了一世吗? 李渊娶了她,她就只能依附他。 与其因为这些所谓的嫉妒,消磨李渊的耐心,她还不如做一个大度的正室。 沈臻霖容不下她,沈知霜却观察过了,李渊对沈臻霖同样没有什么真实的好感。 既然他还愿意让她这个妻子待在将军府里,沈知霜就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主母。 她要尽可能彰显自己的价值,男人的情爱如镜花水月,价值才是她立身的根基。 她不嫉妒,挑不出错。 她要是真嫉妒起来了,哪怕两个人如今浓情蜜意,往后李渊要是翻旧账,她的磨难就来了。 更何况,李渊本身就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他要是想讨美人,她能拦得住吗? 在现代,有权有势的男人出去找了小三,在家里面的妻子要是没有足够的话语权,还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连离婚都不敢提。 来到了这个封建朝代,比起现代,男人拥有的特权显然更多了。 沈知霜只想好好活下去。 李渊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停妻另娶,沈臻霖再怎么厌恶她,目前也不会逼她去死。 沈知霜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牌,至少她的时间是充裕的。 她要在有限的时间里,让李渊看出她本身的出色,仅凭尚书府千金这个身份,她走不远。 夫妻两个人一路无声,回到了将军府。 “将军,你要不要看一看那几个美人?” 沈知霜看到李渊要往前院走,就问了他一句。 沈臻霖送来的应该都是大美女,李渊收下了,或许也会想要看一看。 沈知霜只是尽职尽责地问了一句,没想到李渊的眼神更冷了。 “不必。” 说完这两个字,他抬腿就走。 沈知霜没有拦他。 等他离开了,沈知霜就安排人把那四位美人叫到了自己跟前。 李渊可以不看,她至少得叮嘱两句。 看到四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沈知霜眼里闪过了一抹嘲讽。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节 沈臻霖还真是舍得下本钱,这些美人,一个比一个漂亮,四个人站在一起,好像连正堂都亮了许多。 几个人袅袅婷婷对着沈知霜行了礼,声音一个比一个娇柔。 沈知霜打量了她们一段时间,随后就对她们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无非就是好好照顾将军,不要惹他生气,好好守规矩,别让她为难之类的话。 这群女子都是被教养过的,她们答应得也很痛快。 沈知霜打量了一番,看到这几个人眼神都不算老实,估计她们来了,后宅也得热闹起来了。 不过她这个当家主母,做的不就是这份工作吗? 沈知霜调侃了一番自己,就让人把这几个美人送到了后院去了。 等到人走了,沈知霜就吩咐人洗漱。 嫁到了将军府,沈知霜的日子比之前要好过多了。 之前尚书府防她防到什么程度,别人听上去都要瞠目结舌。 在那个地方住了二十年,她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有时候她还得自己去厨房里要饭吃。 所以她出嫁时,一个心腹的下人都没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连个信得过的丫鬟都没有,还能带谁? 那些小说里写的,原本原主父亲看女主角十分不爽,但女主角凭借自己的英明才智,走到了父亲的面前,获得了他的喜欢,这种事根本没发生在沈知霜的身上过。 沈臻霖本身就把她当成祸害,沈知霜后来也知道了,她的亲生母亲难产,有沈臻霖的手笔。 谋害自己的妻子,谋害自己的孩子,沈臻霖做得那么顺手,他又是个疑心病那么重的人,怎么可能重用沈知霜。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束缚又是那样严重,沈知霜都很难有机会走出后宅,更不必说创造什么奇迹了。 没有了解到真相时,沈知霜曾经试图从沈家找到突破口,但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她就放弃了这条路,她选择向外找出路。 这个世间女子向外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嫁人。 所以,沈知霜耗费了多年,牵住了一个男人的心,让他心甘情愿想娶她为妻,甚至愿意等她几年。 只要能保证她的身份没有失去,沈知霜嫁给那个人,还是不错的。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她最终还是被嫁给了李渊。 既然如此,沈知霜就只能重新调整她的计划,做好她的将军夫人。 封建时代对于女性到底有多么残酷,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会知道。 如今来到了将军府,沈知霜经营了一番,她手里终于有了权力,至少培养几个能干的下人,还是简简单单。 好不容易熬过来了,沈知霜不会轻易言败。 第9章 沉睡 “夫人,将军今日还会来静玉斋吗?” 婆子小心翼翼地问。 沈知霜正在涂抹一些自己精心制作的膏子。 以色侍人不可取,可她要是连颜色都没有了,那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听到了婆子的问话,沈知霜的眼睛没有眨一下:“无论将军来不来,你们准备好便是了。” “是。” “那几个美人安置妥当了吗?” “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她们已然入住了。” 那就行了,沈知霜安心继续洗漱。 该做的她已经做完了,别的事就不需要她来操心了。 李渊到底是不是个好色之徒,沈知霜拿不准。 这个男人勇猛,她是知道的,其他的,无论脾气性格,两个人相处时间太短,她都不清楚。 或者说,她根本就看不透。 但是她从来不对男人抱有希望。 现代一夫一妻制的情况下,仍旧有人出轨或者用更加物化的行为去对待女性。 在这个朝代,男子天生被灌输可以三妻四妾的想法,她有什么本事让李渊只有她一个人? 人不该对不能够成功的事抱有幻想。 沈知霜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倾城倾国之人,如今府里面又多了几个大美人,李渊要想去碰她们,她也拦不住。 说白了,沈知霜不在乎李渊会有多少女人,她只想好好度过这一世,完成那个母亲的遗愿。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拼死也要把她给生下来,沈知霜或许会在山穷水尽之处选择重开。 可有了那个母亲最深沉的爱,她用生命换来了她的活路,沈知霜前世最渴望亲情,且她受到的教育是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活着。 既然她选择了活下去,那就会尽可能得好好活。 不用自己改变不了的事去伤害自己,这是最基本的。 前院,书房内。 李渊整理了一些文书,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 “将军,您要去何处?” 李渊的侍从对他问道。 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也挂上了灯笼。 “那几个美人都安排妥当了?” 侍从道:“已安排妥当了。夫人给她们安排了极好的住处,还配了丫鬟小厮。” 重生之后,李渊的记忆也在慢慢苏醒。 上一世,沈臻霖同样送给了他几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那时候,他收下了。 他记得那几个女子的相貌都不错。 按理来说,沈知霜对他无情,他只需要在固定的时候,去她的房里就好,其他的时候,享用一些美人,也无伤大雅。 想起马车上沈知霜无波无澜的眉眼,李渊一抬脚,径直往后院走去。 没人认为李渊去后院有什么不对。 不说别的,就连尚公主的驸马,都要养几房小妾。 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沈知霜在自己的房中等了一段时间,看了一段时间的书。 说来也是好笑,沈臻霖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弄不死她了,又想把她养成一个睁眼瞎,最好大字不识一个,越蠢笨越好。 可惜沈知霜非要见缝插针去学,最后沈臻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在尚书府里,沈知霜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只要旁人不借给她,她就看不成。 嫁到了将军府,至少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沈知霜看了几页,怕伤到眼睛,就问婆子,如今是什么时辰。 按照婆子的说法,沈知霜在脑子里算了算,如今大概是晚上十点。 古代人在夜晚没什么乐趣,很多七八点钟睡觉,这个时辰了,李渊还没来找她,估计是去了后院。 沈知霜从不在前院安插人手,李渊也不会让她把手伸到前面去,她心里有数,从来不过问李渊去做了什么,既然他没来,那就说明他在别处歇着了。 对待这个便宜夫君,沈知霜正在逐步适应中,今天就是适应他有三妻四妾的第一晚。 沈知霜盘算着,以后要是那些美人恃宠而骄,她肯定还是要敲打一番。 如今她只需要备些礼物,明天派人去送给侍寝的美人。 不得不说,李渊没来找她,沈知霜心里隐隐约约有几分放松。 前些天沈知霜没有经过锻炼的身体,就很难撑下去了…… 如今,有新人进来了,既然她左右不了李渊去宠爱谁,那就只能阿q精神一下,至少她今天能睡个好觉。 至于其他要去思考的事,要进行的博弈,那还是明日再说吧。 直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沈知霜才彻底放松了。 她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下人们看她睡得那么好,也就微微心安了。 这些下人们固然担心沈知霜失宠,可他们更清楚,男主子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位夫人,往后还不知道要往府里抬多少人,许多娘子想不开,得了郁症,病了或者去了,那一切就彻底没了。 沈知霜能想得开睡得好,那正室夫人的位置就是她的。 本以为今晚上可以睡个好觉,沈知霜心情放松,睡得很沉,以至于有人进来她都不知道。 李渊大步流星跨进了卧房,下人们连忙对他行礼。 “你们出去。” 李渊声音中带着某种寒意。 大半夜,主子突然来了,下人们心中惴惴不安,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退下去。 李渊盯着沈知霜沉睡的眉眼。 她睡得可真是好。 上一世,两个人歇在一处时,无论他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沈知霜都会第一时间醒过来。 她是那样的敏锐。 可当他离开了,沈知霜睡得这样好,这样沉。 他是该庆幸重生以后见到了妻子的真面目,还是该佩服她几十年如一日,每次与他睡在一张榻上,都能保持警觉。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节 沈知霜睡得正好,睡梦中,却感觉到有人在扒她的衣裳。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意识朦胧间,与李渊对视了个正着。 “夫君?” 沈知霜的理智瞬间回笼! 他不是已经去后院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她醒过来了,李渊冷肃的脸色没有变化。 沈知霜不太清楚此刻发生了什么。 她当然不能推拒他。 沈知霜轻轻闻了一下,李渊身上没有脂粉气。 他没有去后院么? 沈知霜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动作倒是利索,帮着李渊解开了衣带。 李渊看着这个虚伪的女人,她应该很不欢迎他的到来。 可被扰了清梦,她又能很快露出最恭顺的姿态。 上辈子,她没有娘家依靠,没有权势傍身,能走到皇后之位,的确有她自己的本事。 第10章 冒犯 李渊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幽香,有一瞬间的恍惚。 许多年了,在上辈子,两人哪怕同处一室,也要保持着距离。 给皇后的尊重,李渊都给到了,但夫妻在成为了皇帝和皇后后,距离只会慢慢拉远。 上次是什么时候闻到这种香,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低声问:“……今夜你做了些什么?” 沈知霜到如今还没弄清楚这位夫君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事。 她只能先把面具戴好,以不变应万变。 “没做什么,就是看了一会儿书,做了一会儿针线。” 她是爱看书的,李渊知道她的脾性。 后来搬到了宫里去,她的寝殿里专门开辟了一个地方,放她的那些藏书。 “看的什么书?讲的什么?” 李渊问她。 沈知霜复述她在书里看到的一些情节,李渊听没听,她根本不知道…… 等她醒过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身旁的人早已离开,沈知霜让人进来。 丫鬟婆子们看着她,暧昧地笑了笑。 沈知霜下意识揉了揉脖子,还有些痛。 “给我准备水吧,我再洗个澡。” “是,夫人——” 等到沈知霜重新洗了一遍澡,才感觉松快了一些。 等她换好了衣服,下人过来通传,李渊在等她吃早饭。 这位夫君脑子里藏着什么主意,沈知霜短期内看不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她袅袅婷婷地走进来,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将她衬得如同一个仙女,李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知霜对着李渊端庄地行了个礼,坐在了他的身侧。 她非常自然地帮他盛粥。 李渊看着她为他忙活,脸上没有喜怒。 食不言,两人今早吃饭时并没有交谈。 沈知霜不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昨晚的事,还是给了她一些信心。 她安心地吃完了早饭。 本以为李渊会去练武,没想到他对她道:“你进来,给我磨墨。” 沈知霜微笑着点头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一整个上午,李渊都在写各种各样的文书,沈知霜把她的好奇心全都收了起来。 这个人要是想让她知道什么事,她不问他也会告知。 若是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又何必自讨没趣,还给自己增添危险。 李渊重生后才发现,沈知霜早就已经默默给他培养出了许多习惯。 比如他习惯了沈知霜给他磨墨。 后来,直到她生了几个孩子,被封为了皇后,地位彻底稳固了,沈知霜才放弃了亲力亲为。 这个女人步步为营,也算是聪明得很。 前些年,自有宫女太监为李渊磨墨。 有时候那些妃子为了凑趣争宠,也会过来做些红袖添香之事。 但李渊很清楚,沈知霜跟他相处,他才是最自在的。 沈知霜给他磨墨时,不会刻意引起他的注意,他也不必心烦。 今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见到沈知霜安心地坐在他的身边吃着早饭,对于他昨夜的去向不闻不问,明明两人一夜温存,她还是如往常一般宁静,表情没有半分波澜—— 他心口有一丝火气在缓慢燃烧。 于是他就把她给叫过来了。 沈知霜果然跟前世没有区别,她专心致志地干着自己的事,眉眼间透着沉静。 不知不觉中,李渊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他索性让沈知霜陪着在书房里待了一上午,处理了不少事。 刚把文书都写完,门外就传来了侍从的通禀声。 “何事?” 侍从先看了一眼李渊,又偷偷打量了一下沈知霜。 沈知霜立即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与他有关。 果然,侍从恭敬地禀报道:“昨日带回来的陈美人,说是给您做了点心,正在门外候着。” 陈美人,全名陈樱浓。 沈知霜对她有印象,昨天她大致跟那几个美人聊了聊,观察了一圈,这个陈樱浓就是眼神最不老实的一个。 怪不得这才第二天,她就行动了。 侍从通报完之后,李渊半晌没开口。 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在门外候着,无非想要做一些添香之事,有风趣的男子,说不定还会心中喜悦。 可惜李渊不吃这一套。 “你退下,把人赶走,别让她搅了书房净地。” “是。” 侍从没想到大人如此心狠,他们一路从边塞回来,到了京城也是看遍了繁华,可美人依然不多得。 从尚书府领回来了四位大美人,将军昨夜一个都没去看,今日人家自己来了,他还毫不留情,要把人给赶出去,可真是辣手摧花。 心里想了一番,侍从什么都没敢表露,毕竟夫人在这里,估计将军是顾及夫人的面子。 等到侍从一离开,李渊冷眼看着沈知霜:“后院是你的责任,把这群女人管好是你份内之事,你是怎么管的,那种身份的人也能到书房吗?” 沈知霜连忙低头请罪:“是妾身大意了,请夫君责罚。” 李渊语气有些冷:“我娶了你来,不是做摆设的,后院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自然是要找到你的头上。往后那些女人,谁都不许到书房。” “是。” 沈知霜感觉自己有些冤枉。 京城里那么多大户人家,那些小妾给自家的老爷送茶,送点心,在书房里玩乐的事还少见吗? 在旁人眼里,那是雅趣。 要是主母妨碍自家的夫君寻欢作乐,还要被骂善妒。 不过,既然李渊不乐意让她们靠近,沈知霜当然会把事情办妥。 她还想要拿鸡毛当令箭,把那群美人收拾一番。 才第二日,就有人迫不及待了,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更何况,李渊都开口了,她当然要借东风。 当天,沈知霜就下了命令,让美人们好好待在自己的住处,每人抄十卷经书,给李渊祈福。 陈樱浓因为冒犯了将军,抄二十卷。 谁要是不抄,那就是藐视将军权威,不顾将军生死,她再拿法子治。 但凡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当口跟她作对。 果然,那群人都委委屈屈地应了。 沈知霜再接再厉,又发了另外一道命令。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节 第11章 把脉 美人们来到将军府,不是奴婢,也不是妾室,身份本就尴尬,明面上说是将军的女人,可整个将军府都是李渊的,她们又算是哪根葱呢? 若是她们是皇上赐下来的,沈知霜肯定要好好供着。 可这一群美女是沈知霜的父亲送的。 父女两人在表面,肯定是一条心,沈知霜要想处置她们,没人会说不对。 毕竟主母的娘家给男主人送女人,在如今这个朝代的理解中,那就是帮女儿固宠。 沈知霜有权力处理。 于是,沈知霜就派下人通知那群美人,给她们提供住的地方和吃食,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往后她们要是想领月钱,有两种法子,一是要得到将军的宠幸,二就是抄经书,一卷经书给一钱银子。 她的命令一传达到那些美人的耳朵里,美人们简直不敢相信。 沈知霜没有故意磋磨她们,只是不给她们发月钱。 按理来说,她们能不能收到月钱,还真得倚仗着沈知霜。 若是她不想给,没人能按着她的头硬给。 沈知霜表面功夫做得很好,给她们安排的住处宽敞明亮,甚至还给她们每个人都配了丫鬟。 哪怕那些丫鬟一个个的年纪挺小,一看就没被好好教过,至少那些主子应该有的,她们都有了。 可她们手上没有银子,日子必定难过。 没有银子,就买不了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就没法好好装点自己,获得将军的喜欢。 要是再得不到将军的喜欢,她们的处境就会更差。 如此循环,她们还有什么出路? 这群人目前手里是有银子的,可一种东西只出不进,总有耗光的一天。 本以为沈知霜会按时给她们发月钱和胭脂水粉等供应,没想到这个女主人这么抠。 抄经书,她们累得不行。 至于将军的喜爱,她们肯定是想要。 然而李渊并不搭理她们,他还专门叮嘱了沈知霜,沈知霜又把他的命令转达给了美人们。 陈樱浓一张脸被打肿了,只因为她没经过允许,就去了前院的书房,作为前车之鉴,美人们把她的遭遇看在了眼里。 如此说来,她们还真得抄经书吗? 一钱银子,连好的胭脂水粉都买不到,一个月一卷肯定不够,可要是抄多卷,那就没空邀宠了。 主母可真会折磨人! 沈知霜出的这个歪招,让美人们气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可沈知霜没害她们,她们就没处说理。 看到沈知霜油盐不进,美人们只好把希望都寄托给李渊。 她们一个个的花容月貌,将军舍得让她们在后宅中空度吗? 李渊舍得。 他有正事要忙,没工夫搭理那群人。 上辈子,他是一个正常的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该有的他都有。 他以为自己一生圆满极了,尤其是自己选中的孩子也登上了皇位,进一步巩固了他的统治,他更高兴了。 可谁能料到,就连他的皇后都坦言说不爱他。 李渊目前对美色没有任何需求。 哪怕有需求,沈知霜就够了。 每次看她根本不乐意侍奉他,却还是要温柔恭顺的模样,李渊就特别想冷笑。 他对她仍旧有兴趣,他们的孩子还没有出世,他必然得宠幸她。 幸好,他想冷笑,回回见到她,身体却是热的。 听说了沈知霜的处理手段,李渊没有旁人那般惊讶。 沈知霜一向擅长管理后宅,她的法子一直都极为新颖。 他记得沈知霜在后宅越来越大时,还专门建立了对应的所谓的规章制度,所有人都要按照制度实行,一旦违反,惩罚不一。 她专找他们的痛处打,后来,那群人被管得服服帖帖。 如今,她做了这一点,不过是拿出了一丁点的本事而已。 李渊没提过那群美人,沈知霜也就假装不知道了。 这段日子,李渊要不然在书房住,要不然就来她这边。 他没心思去别人那里,沈知霜自然不会把他往外推,主母的地位稳不稳固,夫君是否宠爱是个关键的因素。 无非她就是累一些。 一夜过后,李渊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肚子。 沈知霜被他看得有些发懵:“夫君,怎么了?” 李渊在回想李谨的生辰。 他只记得沈知霜是在他们成婚后不久怀上的李谨,那时候两人之间没有旁人,他算不清是什么时候怀的。 而李谨的生辰,一开始他还是记得的,毕竟他是他的长子。 可后来他的孩子越来越多,比起沉静成熟的长子,其他的孩子要活泼讨巧一些,有些嫔妃还专门训练孩子,让他们能得到李渊的喜欢。 他有了那么多孩子,到最后才确定下李谨做太子,但父子两个人之间也是有一番争斗的。 人不可能因为老了就想放弃权力,李渊在皇位上坐了那么久,他是开国皇帝,有不少雄心与野望。 后来病体不支,必须要找个继承人,他才选了李谨。 那时候,他最喜欢的儿子并不是李谨,可选皇位继承人不是靠自己的喜好,李谨各方面都是最优秀的,李渊考量过后,就选了他。 其实,那时候的李谨,与他的关系并不亲近。 他忙于前朝之事,后宫又有佳丽三千和活泼的孩子,对待沉默寡言的长子,在登基后的数年里,他没付出过多少关注。 不过,沈知霜很会教孩子,李谨对他这个父亲有孺慕之情,但从不献媚,父子两个人的相处十分客气。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李渊这才想起来,他竟然记不住长子的生辰了。 他不信自己想不起来,可是挖空了脑袋,就是想不起任何的蛛丝马迹。 李渊的眉宇间聚集着一股焦躁。 看他突然就暴躁了,沈知霜没有安慰他,也没说什么。 这个人自己就能冷静下来,沈知霜发现李渊调节情绪的能力还是挺强的。 果然,过了没多久,李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没关系,既然他的人生都重来了,记住长子的生日又有什么难的? 无非是这段时间都不碰别人,守着沈知霜便是。 想通了后,李渊耐心叮嘱沈知霜:“补药该喝就喝,过些天找些擅长妇科的大夫给你好好调一调,尽快给我生一个。” 沈知霜适时红了脸,轻轻“嗯”了一声。 孩子必然要生,在这个朝代,如果一个女子生不出孩子来,那她的价值就好像不存在了。 就是这么残酷。 这是一个不允许女子发展个人价值的时代。 沈知霜没有任何依靠,她必须要有孩子。 当然了,既然选择了生孩子,沈知霜就不会做一个甩手不管的掌柜。 她打算带领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只为了自己自私的想要活下去的心思,那么她也将全身心地去爱自己的孩子,那是她的责任和义务。 李渊吩咐了一件事,沈知霜就必须要展现出效率。 很快,她就把京城里一位极为有名的妇科老大夫给请过来了。 第12章 逛街 那个老大夫给沈知霜把了把脉,有些惊叹于沈知霜的身体素质。 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也只做些针线,身体娇弱,生产极容易遭遇危险。 沈知霜同样是千金大小姐,可她的脉搏强健,气色极佳,一看就是很健康的人。 他夸赞沈知霜的身子骨养得极好,以她的身体条件,要孩子是没问题的。 沈知霜把大夫的话转述给了李渊。 李渊冷峻的脸色多了几分温和,他看着沈知霜,语气难得带了些温度:“还是得多吃些补品,你看上去太瘦弱了。去开我的私库,你想吃什么,自己去取。” 沈知霜倒不觉得自己瘦弱。 她只是骨架小,其实身体很康健。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自己能决定的事情不多,身体健康就是一条。 上辈子她是影后,如何控制身体的体重,如何在维持身体机能的同时保持完美身材,如何保持身体健康,避免因过度瘦弱引发的问题……这些方面,沈知霜都独具心得。 在沈府的日子水深火热,她确保自己能够安安稳稳地长大已然不易,对健康要求更高,她耐心地锻炼自己的身体,保证自己能拥有强健的体魄。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女子的命如草贱,那她必然要自己珍惜自己。 其实她的身体不用补,不过李渊都开口了,沈知霜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好意。 沈知霜大胆地走上前,抱住李渊结实劲瘦的腰,仰头看着他,眼睛明亮:“夫君,多谢你。”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节 李渊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偏开了眼睛。 他实在无法将面前这个女人跟上一辈的那个端庄女人彻底联系在一起。 她们太不相同了。 或许她此刻还是在演戏,但那又怎么样呢? 李渊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这些问题就算是放在一边去吧。 他有太多事要去思考,男女之爱,反倒是最微不足道的。 等到了什么时候,若是沈知霜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会做出正确的处置方式。 目前沈知霜没有出过差错,那些情爱,他暂时不想去多加思考。 两人在将军府里过了一段安静的日子。 从上次跟沈臻霖交谈过后,这段时间,沈臻霖一直没联系过李渊。 这个老狐狸非常擅长玩弄人心,可能在他的眼里,李渊就该杀一杀煞气,再给点好处。 刚愎自用的沈臻霖,总以为一切都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发展,却唯独忘了一个词叫事与愿违。 至于朝廷那一边,他们连通知李渊上朝的旨意都没有。 封了他这个将军,李渊闲得很。 如此清闲的他,看上去也不慌不忙。 李渊发现沈知霜比他还要镇定。 要知道,他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一般而言,妻子必然会关心丈夫的前途。 可沈知霜从来都不问一句,除了关心他的起居和饭食,什么都不关心。 她一向都十分识相,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优点。 李渊也打算先韬光养晦一段时间。 上辈子,他忙碌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一丝休息的时间,为了天下民生,他即将油尽灯枯时,还在跟李谨商量着新的策略。 如今回来了,他倒是能短暂休憩一些时日了。 按理来说,他这个将军,应该有不少人羡慕他没有上司和下属,每日待在将军府里,就可以领着丰厚的俸禄。 朝廷不需要他参与政事,京城也没有仗要打,他就是个富贵闲人。 不过,李渊估摸着,沈臻霖过不了多久就要找他了。 京城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可在这个权力中心,哪有一天是真正安静过的。 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寻常百姓观察不到,李渊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那个岳丈若是不想舍近求远,必然还会再联络他。 果然,过了没几日,尚书府就派管家来递了帖子。 李渊打开帖子一看,原来是尚书府千金要大婚。 “你妹妹要成亲了,你爹让你回去喝喜酒。” 沈知霜倒是知道这件事,上次去给她爹过寿,沈明月还特意叮嘱过她,让她参加她的喜宴。 “要去吗?” 沈知霜按照程序,先问了问李渊。 李渊点点头:“备一份厚礼,这次不要再去街市上采买了。我准备投靠你的父亲,做他的心腹。” 沈知霜眨眨眼睛,李渊跟她对视了一眼。 “好,我会准备妥当。” 沈知霜看人还是很准的,李渊看上去倒不像是能真心实意做谁心腹的模样。 他的真实面目,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加掩饰地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男人一身傲骨,且志向高远,脑子又无比聪明,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如何做才能达到。 他要当她爹的心腹,那她爹要喝一壶了。 沈知霜不同情沈臻霖,她只做自己分内的事。 本以为回了帖子,等到了时日,他们去喝喜酒就是了,没想到过了没几日,沈明月找人递话,想让沈知霜陪着她去买些首饰,充当嫁妆。 沈臻霖续娶的那个妻子不是吃素的,他本身就是名门望族的大小姐,肯定很早就给自己的女儿攒嫁妆了。 沈明月突如其来要沈知霜去帮她看首饰,无非就是不想看到沈知霜好过。 沈知霜表示自己没有受虐的倾向,她何必为了别人的事忙活? 李渊却对她说:“你去吧,正巧有一些事,我得不到准确的信息,你若是去了,就旁敲侧击,问问你那个二妹。” 沈知霜听到自己的夫君这么说了,那就只好去了。 看她表情有些不开心,李渊大致能猜到缘故。 沈家这一群人,好像跟沈知霜天生犯冲,沈知霜从来都没真正跟他们和睦过。 后来李渊了解到了其中隐情,还顺水推舟,让沈家坠入了深渊。 “沈家对我还有利用价值,旁的人使不上力气,只能麻烦你了。” 李渊对沈知霜解释了一番。 “没什么的,夫君,我只是在思考明日见到我的二妹妹,要穿什么衣服。你让我去,我定然是要去的,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安心了。” 沈知霜对他稳稳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温婉之意。 李渊却敏锐地发现,沈知霜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好。 “不然你就别去了。” 李渊收回了自己的命令。 他倒不是迫切地需要那些情报,她若是不高兴,那还是算了。 这次沈知霜是真的惊讶了。 这个人怎么还学会了出尔反尔。 “您要是真过意不去,那就多送我一些东西,我也想买首饰,可我手里没有银票。” 李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看出她的神情的确没有那么勉强,他就把私库的钥匙给了她。 “库房你管着就是,想拿什么就拿什么,银票放在哪里,你也知晓。” 有时候,沈知霜还是会感叹,李渊其实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老板了。 无论怎么样,他做到了包吃包住,还把他的金库与她共享。 大方的老板,总比抠门的老板要好得多。 沈知霜舒出了一口气:“好,那我明日可就要使劲花您的银子了。” 李渊点点头。 他没觉得有什么。 在外征战多年,他根本不缺银子。 沈知霜想买的东西,他都付得起。 等到了第二日,两姐妹就一起上街了。 到了卖珠宝的店铺里,沈明月看了好几套,她看上去情绪高昂,过不了多久就要嫁给心上人了,她脸上的快乐是掩饰不住的。 “姐姐,你说我买哪套好?” 沈知霜非常称职地当着一个捧哏:“你戴着都很好看。” 沈明月笑得更欢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要选哪一套好。你跟表哥不是之前认识吗,你知不知道他喜欢女子佩戴什么样的首饰?” 沈知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她慢慢看向了沈明月:“你是真心想问我吗?” 第13章 姑爷 果然,沈知霜问完这句话,沈明月的脸色当场就难看了。 沈知霜不屑地笑了笑,随意拿起了一套首饰,看了起来。 “二妹,我多次提醒你,祸从口出,你总是记不着。我跟你的未来夫君,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别的来往,到了你的心里,还不知道把我们想成了什么龌龊模样。非要让我说出他喜欢什么,你才能满意吗?” 沈明月的嘴唇颤抖着,没说一个字。 沈知霜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妹妹,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长大的,平日里也算是聪慧,在大场面上从来没出过错,然而一到男人的事上,她的脑子就好像被谁给丢了。 她要是真说出个所以然,哭的人必定是沈明月。 到了后半场,沈明月总算是老实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中了邪一样,在她的面前炫耀一些有的没的了。 出嫁从夫是这个朝代的必要守则,沈知霜既然嫁给了李渊,就必定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和陆致远的那段往事,她早就断掉了。 也就是沈明月,都快要嫁为人妻,还是在掐尖要强。 沈知霜没空理会她,也懒得理会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知霜不着边际地问了沈明月一些家里的事,作为交换,她也说了几句好话,让沈明月的脸色好了许多。 等到李渊交代问的事都问出来了,沈知霜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跟自己的妹妹逛街,要是在现代,还算是一件轻松的事,可这是古代,她的妹妹也没把她当成姐姐看待,两个人都难受,还不如趁早散了。 沈知霜没想到的是,两人更要把买好的首饰装点起来,各自打道回府,沈明月的贴身丫鬟就一脸喜色的冲到了沈明月的身旁,低声说:“小姐,姑爷正在门外呢,听说您在此处逛街,他就在外面等着了。” 听到了丫鬟的话,沈明月的脸上也瞬间出现了喜色。 “表哥在外面?”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节 “对,姑爷就在外边,小姐,您要不然悄悄跟他说几句话?” 这个朝代还挺有意思的,不出阁的小姐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跟亲戚家的女孩子走动,都要准备一大堆规矩。 但要是这个女孩子许了人家,哪怕两个人仍旧是未婚夫妻,在街上见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就好像女人找到了自己的主子,平白无故的获得了自由一样,太讽刺了。 沈明月咬着唇,一脸的羞意:“爹让我这些天不要见他,要抻一抻他的性子,我要是见他,被爹知道了,说不定还要罚我……” “姑爷是您的表哥,你们两个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哪还有那么多规矩,姑爷好不容易遇见了您,想要同您说说话,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丫鬟就如同沈明月肚子里的蛔虫,把她心里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这太不雅了,若是被旁人看到,说不定要说三道四。”沈明月还有些犹豫。 丫鬟当即就说:“那就把姑爷叫进铺子,未婚夫陪着未婚妻选套首饰,那不是理所应当?刚才姑爷听说您要选首饰,当时就要把他的银袋给我,我没要,还不如他亲自给您付了呢。这样一来,也算是为您挣了一份体面。” 沈知霜在一旁听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真没意思,弯弯绕绕那么多,沈明月被人拿捏得真厉害。 这女子一坠入了爱河,真是什么脑筋都忘了。 “那好吧,你让他进来吧——” “那二妹我就先走了,你跟你未来的夫君好好聊。” 沈知霜适时说了一句。 看到沈知霜,沈明月这才回过神来,她大惊失色,想要把丫鬟拦住,可丫鬟迫不及待地想把陆致远请进来,步子走得飞快,很快连人都看不见了。 “别害怕,他是你的夫君,我有自己的夫君,你不要闹出一些笑话,丢尚书府的脸。” 沈知霜看到自己的二妹那么蠢,着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明月咬着牙说:“那你快走,立刻走!” “嗯。我不打扰你们的光阴了。” 沈知霜痛痛快快地应了下来,往铺子的门口走。 “姑爷,您往里边进,小姐正在里面等着您呢。”丫鬟的声音里透露着非凡的热情。 真是太巧了,两拨人正巧在门口撞上了。 沈知霜看着陆致远,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了谁,她就得把谁奉为夫君,曾经无论是恨海情天还是青梅竹马,都得忘得干干净净。 更何况,她跟陆致远的确没什么。 不过就是她打小就为自己考虑,想找一个长期的饭票,选中了陆致远而已。 不过就是陆致远同样对她有情,很早就对她许诺,要娶她为妻而已。 两人其实没有什么私相授受之举,沈知霜在尚书府自身难保,谁敢给她递东西,递了她也不收。 她更是没什么好东西给陆致远。 两个人之间的的确确很清白,只是陆致远突然间去她家提亲,说了她的名字,沈家人这才耿耿于怀。 陆致远是一个不错的郎君,长相温文尔雅,俊美清逸。 沈知霜上辈子就喜欢这类温和的男人,这辈子她以为自己有选择时,恰好碰见了陆致远。 于是她就施展了一些计谋,两人算是谈了一段简短的柏拉图恋爱,事实上,这个时代的恋爱,又能有多少爱情的成分在。 连地位都不对等,沈知霜从不奢求什么爱情。 身不由己,才是大部分女子的命运。 陆致远今日穿了一件锦袍,看上去就是一个端方的清俊郎君。 既然碰到了他,那就不好不打招呼。 沈明月还没嫁给陆致远,沈知霜识相地喊了他一声:“表哥。” 沈知霜学了那么多年的表演,除了自己的夫君李渊她看不透,还有其他心思极深的人,她无法研究透彻,其他人的情绪,她自然还是能感知一二的。 喊完表哥后,她看到陆致远在那一瞬间露出了痛苦,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表妹。” 表哥表妹什么的,沈知霜有时候真感觉跟演戏似的。 只可惜她已经见证了太多现实的残酷,睡一觉又回到现代的梦,她都很久不做了。 “二妹还在房内等你,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致远愣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是淡漠的,举止是有度的,看上去也是风度翩翩,这是一个极好的郎君,看到的人都会这么想。 更何况,陆致远的家世非常不错,他的母亲是侯府嫡女,父亲是大族之子,强强联合,在京城中,陆家是数得着的。 如此显赫的家族,娶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为妻,可谓是天方夜谭。 当初陆致远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功夫,才让他的家里人答应这门婚事。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说两个人没有缘分。 沈知霜一向看得开,从不为做不到的事烦恼,两个人的关系从她得知自己要嫁给李渊,就彻底断掉了。 他如今是沈明月的如意郎君。 沈知霜很清醒,所以她不会留恋。 她毫无留恋地迈过了门槛,走了出去。 背后那道视线,却久久地停驻。 得到了消息的沈明月匆匆跑出来,看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正盯着沈知霜远去的马车发愣,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表哥!” 陆致远回过神,脸上是温文有礼的笑:“听闻你在这里选首饰,我就过来了。” 他的表情毫无纰漏。 他是那样的完美。 沈明月很早之前就想嫁他了。 可是,他向父亲求娶了大姐——那个被整个府里的人都忽视的大姐。 得知消息的那一天,沈明月一夜没睡,哭到天明。 第14章 月事 幸好峰回路转,皇上赐了婚事,他爹立即将婚事甩到了沈知霜的头上。 当天娘就笑盈盈地告诉她,表哥是她的了。 不知道她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沈明月也不想去问,她是那么的高兴。 可是,沈知霜都嫁给李渊两年了,表哥为什么还走不出来? 沈明月的心里苦涩极了。 无论如何,他都是她以后的夫君,她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沈明月暗暗掐紧手心,硬是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笑:“我看中了好几套呢,不知道该选哪个好,表哥,你来替我选选……” 这边正浓情蜜意,另外一边,沈知霜也回到了将军府。 回去以后,她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去了李渊的书房。 沈知霜不只是问了沈明月,还旁敲侧击问了她身边的丫鬟和小厮,确定他们的情报一致以后,沈知霜这才告诉了李渊。 李渊让她问的事情并不复杂,无非是这几天沈臻霖去了谁家做客,谁家又去了沈家做客,沈家又给谁送了礼物之类的。 沈知霜把她收到的消息,原封不动地全都告诉了李渊。 李渊若有所思。 沈知霜看到他在思考着什么,就识相地想要告退,没想到李渊把她给喊住了。 “今日出门买了些什么?” 沈知霜回过头,非常自然地说:“没什么想要的,就都没买。” 她的确没什么想要的,那些首饰固然精美,可不符合她的审美。 “是不喜欢?” 沈知霜坦言:“不喜欢。” 李渊看出她说了实话,下意识问:“你喜欢什么?” 沈知霜有些吃惊。 她飞快地思索着,笑眯眯地说:“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许我喜欢的是平静的生活。只要将军能予我一世安稳,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在说真话还是假话,李渊很难分辨得出。 沈知霜很少在别人面前透露出真实的情绪,回想过去,她也从来没有透露过多少真正的喜好。 她好像对什么都不讨厌,对什么都兴致勃勃。 比如读书,也比如其他的,她兴趣广泛,在宫里也找些事取乐,喜欢的东西多了,好像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偏好了。 也许她此刻说的话是真的。 她求的就是一个安稳。 为了安稳的日子,她能在他的身边装几十年,能说是不喜欢吗? 想到她连跟他合葬都不想,李渊的心思一下子就寡淡了。 “喜欢什么,你自己去库房取银子就好,不必拘泥。” 沈知霜看出他不想跟她多言,笑着应下后,就解释说要为他准备膳食,退出了书房。 直到她走了,李渊还是没能彻底压下他心口说不出来的不甘。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节 上一世,他护了她周全,可他却从来没有进过她的心。 这一世,两个人刚刚开始,沈知霜早就习惯性地戴上了面具。 她越是对他百依百顺,李渊就越是心口烦乱。 本不打算想那么多,可那种不甘心的情绪,总会时不时折磨他。 这个女子为什么不喜欢他? 相濡以沫几十年,连孩子都生了几个,她还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她仍旧没把他放到心里去。 真是可悲。 沈知霜逐渐适应了李渊的喜怒无常。 这人只要不对她发火,她就可以假装看不到。 人的情绪还是得自己处理,沈知霜只想保全自己。 到了晚上用膳时,沈知霜派了人去请李渊。 过了没多久,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来了,沈知霜就服侍他,两个人一同用饭。 把他当成上司,她的心里还能轻松一些。 多余的话,沈知霜一句都不说。 吃完了晚饭,按理来说,李渊该回书房去了,可他没动,就坐在那里,时不时看沈知霜一眼。 沈知霜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她隐隐约约觉察到他的眼神里有火气。 他不动,沈知霜可不想一直坐着不动了,她勾起一抹笑,看着李渊:“夫君,不如我们下盘棋?” 这才几点,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进卧房。 李渊又看了她一眼,淡淡应下了。 两人下了几局,每一次沈知霜都输了。 沈知霜下棋的功力还是有的,但她是业余学的,实力一般,李渊上辈子跟无数大臣下过棋,棋艺磨练出来了。 不过就是消磨时光,沈知霜并不在乎输赢。 下完棋之后,李渊的手下找他,他就出去了。 沈知霜感觉到小腹有些微微的坠痛,果然,她的月事来了。 在这个封建的世界,女子的月事被称为污秽之物,来月事的这段时间,男子不能靠近女子,说是怕被冲撞了。 沈知霜不想对于这些人的说法做出任何评判,毕竟她手里没有任何解释的权力。 她只是派了人,去告诉了李渊,今晚不要去她的院子里住了。 李渊还没进来,就听到了婆子的通禀。 听说她来了月事,李渊有些失望。 看来她还没怀上。 既然她不让他去她那里住,李渊就没过去。 这辈子,沈知霜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得很健康,上辈子她痛经痛到死去活来,还做了一个小手术,这辈子她格外关注这一方面。 毕竟在这个落后的朝代,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并不是那么简单。 垫好了自制的卫生巾,沈知霜很快就睡着了。 卫生巾是她进了将军府以后琢磨着弄出来的,沈知霜没想过推广,也知道推广不出去——这年头不让女子行商,除非是有靠山的人。 李渊之前在边塞驻守,如今只是一个表面的将军,手上没有权势,沈知霜很有自知之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过,她还是按月将她自制的卫生巾制作出一批,分给府里的女仆们,就当是每个月的福利了。 如果有人能自己琢磨着往外推广,赚到了银子,她是不会管的。 卫生巾被她研究出来后,沈知霜才感觉自己的日子好受了一点。 其实卫生巾没那么容易研究,沈知霜到了将军府,自己做了主,有了精力和财力支撑,才有资格为她的卫生条件改善做贡献。 沈知霜睡得很香,李渊在书房里,心里更不是滋味。 以往不是没有女人在来了月事后,还要把他留住的例子出现。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女子们也会展现自己的体弱,以期获得他的呵护。 那时候他就是一个草莽将军,那些女人哪能那么守规矩,一个女子获得了他的宠,只会拼命固宠,所谓的冲撞,在她们的眼里可没有宠爱重要。 而他天生在战场上英勇善战,更不怕所谓的血气污秽。 后来他登基成了皇帝,这些事才渐渐杜绝了。 沈知霜却从来都没留过他,一旦来了月事,也从不会借着身上难受,想博取他的同情和怜爱,她只会客客气气,让他去别处歇着。 妻子照顾不了他,让别的女子去照顾,仿佛没什么问题。 她每一次都那样的守规矩。 可她敢不与他合葬,就证明她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 说到底,她还是不愿意与他在一起,能避则避。 李渊看出了这一点,对沈知霜的情绪就更加的反复。 沈知霜睡了一晚上的好觉,第二天感觉神清气爽。 她的好气色与刚进房内一身寒气的李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沈知霜愣了一下,她连忙行了礼:“夫君,你是从哪里来的,一身的寒气,快把衣裳换下来,可不要着了风寒。” 一边说着,她伸手帮他脱外袍。 李渊任由她伺候他,一言不发。 沈知霜适应了他的脾气后,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李渊就出门去了。 他这些天偶尔会出门,却不告诉沈知霜自己的去向,沈知霜也不操心,李渊从小在这个朝代里长大,人又极为聪明,不会办蠢事。 到了晚上,李渊回来了,还有些风尘仆仆。 “你进来。” 沈知霜没说什么就进去了。 谁让两人是夫妻。 沈知霜很认真,头都不抬。 李渊却接连发命令,让沈知霜有些应接不暇。 后来他不耐烦了,洗完了,张臂就抱住了沈知霜。 沈知霜被他吓了一跳。 感受到了他热切的气息,沈知霜只能提醒他:“夫君,我不方便。” 李渊好像没有听到似的,还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气息让沈知霜有点难受。 第15章 住下 沈知霜试了一下,发现根本就挣不开。 她不知道李渊到底在想什么。 说实话,后院里还有四位美人,沈知霜倒不是想要故意把他往外推,在她的位置彻底稳当之前,李渊想要来她这里,沈知霜不可能推拒。 可那几个活生生的美人不是不存在,李渊有选择。她都告诉他了,她来月事了,这人还要缠着她,难不成要霸王硬上弓? 李渊的气息越来越重。 沈知霜无言以对,只能再次提醒他:“夫君——” 李渊陡然间睁开眼睛,抱着她出了浴房。 他把衣带解开。 沈知霜都有些莫名其妙了,这人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他今夜真要在这里住? 他是不怕晦气吗? 直到他连鞋子都踢掉了,沈知霜才知道他不是闹着玩的。 别的时候就算了,可古代的卫生条件有限,她从来都不敢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沈知霜按住了李渊的手,直视着他:“夫君——” 她的面色非常严肃。 李渊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在这个女人的眼里,或许他就是洪水猛兽,他单纯过来陪陪她,她都要怕他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不必担忧,我不做什么。” 沈知霜的手被他给反握住了,她还没等再说什么,李渊就非常不耐烦地一挥手,把灯给灭了。 黑夜里,沈知霜被他牢牢抱着,实在想不出他的打算。 无奈下,她就只能妥协了。 既然这个人她摆脱不了,那就只能适应了。 李渊握住她的肩头,沈知霜忍了一会儿,对他说:“夫君,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闹来闹去,是要干什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节 既然只是陪着她,握着她的肩膀干什么? 李渊一声不吭。 没过多久,他又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不知道在跟谁作对似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沈知霜猛地坐起来。 她还没有换卫生巾,被这个男人一通闹,她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在这个朝代,连洗干净衣服都要付出高额的成本,越是昂贵的布料就越难洗,沈知霜当然不想平白无故增加人力成本。 看她坐起来,李渊也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我得出去一趟,更换一下。” 沈知霜故意假装害羞,说了一句。她没说是卫生巾,李渊也听不懂。 李渊愣了一下,他是懂的。 上辈子,沈知霜就发明了一种奇特的月事带,说是叫做卫生巾。 他登基后,她成了皇后,就同李渊提议过了,要全天下推行卫生巾。 李渊让人去研究过,沈知霜自制的卫生巾,比月事带要方便干净许多,只是要推行,投入的人力物力不会少。 沈知霜坚持要这么做,李渊就答应了,卫生巾的价格被制定得极低,官府得自己贴一部分银两。 到后来,无论是宫里还是民间,都用了这个卫生巾。 李渊并不知晓,原来沈知霜这么早就研制出了这种东西。 看他在发愣,沈知霜披着外衣,走了出去。 等她换好了,发觉李渊还没有睡,他头枕着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知霜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今晚的确犯病了。 她重新洗漱了一番,这才上了榻。 刚一躺下,她的腰就被李渊揽住了。 没多久,一只大手就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沈知霜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可李渊的臂膀如同铜墙铁壁,非常人能比。 李渊竟然在帮她保暖。 沈知霜全身都很软,抱着她跟抱着一朵云似的,李渊这些天逐渐适应了抱着她的日子,想起上辈子,他也没被女子的所谓晦气伤到过,今日就来了。 显然,沈知霜并不欢迎他,话里话外都要赶他走。 李渊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偏偏就是不想走。 沈知霜低声说:“夫君,天色不早了,睡吧。” 她转过身,躺在李渊的怀里。 李渊一顿,只好揽住她,闭上了眼睛,什么话都不提了。 上辈子,他听太医说过,女子要多温小腹,才能减轻月事的疼痛。 他想帮沈知霜,她却不领情。 沈知霜本来打算自己睡,既然李渊来了,那就只能一起。 毕竟整个将军府都是他的,他想去哪里歇着,没人管得了。 不过,李渊倒是也有点好处。 他天生热力高,沈知霜窝在他的怀里,感觉还挺暖和。 忙活了一天,特殊期间她本就容易累,于是很快就睡着了。 李渊感受着沈知霜平稳的呼吸,脑子里乱七八糟滚过了一堆想法,没多久,自己也跟着睡了。 既然第一日破例了,后续李渊再来她的住处,沈知霜也就只能接受了。 幸好他的确没做别的,只是单纯跟她相拥。 这一日,沈知霜正在看账本,就听婆子通传,说是陈樱浓要见她。 四个大美人,陈樱浓是最出挑的,也是最耐不住性子的。 要不是沈知霜找人看住了她,陈樱浓说不定又要到前院去。 她来见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沈知霜不会避而不见:“让她进来吧。” 没多久陈樱浓就进来了,她长得委实不错,按照沈知霜的眼光,在现代,她肯定能在娱乐圈里混出来。 当然了,另外三个也不错。 只要她们不讨她烦,别惹李渊,沈知霜也乐意让她们抄书换取生活费。 只可惜,陈樱浓一看就不是个安安分分的人。 她一进来就绷着一张脸:“妾拜见夫人。” 她自称妾,其实不合规矩。 如今将军府只有沈知霜一个正妻,李渊还没有纳过妾。 沈知霜假装没听出她的毛病,淡淡问她:“你找我有何事?” “将军一直不入后院,妾想要为将军分忧,却也无计可施。夫人贤良淑德,是高贵的正妻,应当有容人之心,本不该一直占着将军不放。听说您来了月事。还要留将军在院子里住,妾室不知您是怎么想的,也不怕将军受了冲撞!” “若是您不愿将善妒的名声传出去,那就请夫人为我们美言几句,让将军踏入后院,姐姐妹妹一同为将军分忧解难,才是美事。” 第16章 质问 沈知霜打量着陈樱浓,只问了一个问题:“谁告诉你我月事的时候,将军来了我这里?” 陈樱浓的脸色微微一变,硬撑着说:“是我自己打听来的,您又何必追问,是谁告诉我的,只要有此事,那就不合规矩!” 沈知霜捏着帕子捂嘴冷笑了一下:“把将军当成个物件,你分一日,我分一日,就合规矩了?” 她的眼神有些令陈樱浓恐惧。 可都过去这么多时日了,陈樱浓连见到李渊的机会都没有,她心里焦急。 来到将军府,她是带着主子的命令的。 旁人都以为她们会跟沈知霜一条心,可——那怎么可能? 来之前,夫人特地告诉了她,一定要夺去沈知霜的宠,成为李渊心上的女人。 李渊平日里在边塞征战,哪有空去见识如春花一般的女子? 沈知霜嫁给了他,不过是等到了一个好时候。 等她们这些真正的美人来了,李渊才能看得出谁才是绝色。 到时候,陈樱浓怀上了李渊的孩子,成为了他宠爱的妾室,那富贵荣华就享之不尽了。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野望只能寄托在男人身上,陈樱浓必须要获得李渊的喜爱! 可她却得不到。 头一次去书房,她被李渊手下的人狠狠掌了嘴,前段日子才彻底好全。 陈樱浓稍微清醒了一些,将军怕是不喜欢越矩的人。 为了减轻那件事带来的影响,陈樱浓老老实实窝在她的住处,抄着那让人厌倦的经书。 她原以为,无论如何,李渊都会来到院子里。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这个朝代的男人,那有几个是不三妻四妾的? 就连那走街串巷货郎,有了钱,都要讨妾室,喝花酒。 她们个个样貌非凡,李渊在边境见到过如她们一般漂亮的女子吗? 既然沈尚书把她们都给了他,他怎么能忍耐得住? 可他偏偏就忍耐住了。 从进了将军府开始,陈樱浓都没见到李渊踏进过后院。 她和其他的美人盼星星盼月亮,就是盼不到李渊来。 陈樱浓把问题都归结到了沈知霜的身上。 沈知霜作为正室夫人,有了新的美人进了府,她有义务替她们为将军引荐。 陈樱浓大着胆子见了李渊一面,没能勾得住他,可其他人,说不定还有机会。 平心而论,陈樱浓不想让其他人分了她的宠,然而她出师不利,美人们又都是奉了尚书和尚书夫人的命令而来,她们最开始的利益是一致的。 为此,无论如何,大家挖空心思,都要先打开局面。 陈樱浓一得到沈知霜来了月事还要将李渊留在房中的事,当时就眼睛一亮,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若是这件事传出去,沈知霜的脸都要丢光了。 哪个府里的夫人那样霸占着自己的夫君? 夫君乐意宠幸她,她该感到荣幸。 但不便时,她也有义务把夫君安置好,让别的人好好伺候他。 陈樱浓早就听说,这位尚书府家的大小姐,平日里没有多少教养,她跟丫鬟仆人一起长大,见识短,根本看不清形势。 她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沈知霜要是聪明,就应该立即将李渊让出来。 她们学了那么多的绝技,必然能侍奉好他。 “夫人不必吓我,您是将军的正妻,府里的主母,本该有容人之心,做分内之事。既然您身子不方便,找旁人伺候,那便是理所应当的。可您没有,您偷偷地,谁都不告诉,霸占着将军,着实太过于荒谬!您是不是忘记了贤妻该如何做了!” 陈樱浓平日里就口无遮拦,楼里的妈妈说了她不止一次。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节 她表面上听着,后面又故态重犯。 毕竟她平日里就是被一些男子捧着哄着,哪有多少见识。 陈樱浓不是出身于什么良家,她是楼里的头牌,被尚书府以高价买了下来,又找人教了一段时日的规矩,这才送到了将军府里来。 在她的眼里,那些所谓的正妻,比不上宠妾的半分。 沈知霜每日里端着,维持自己正室的体面,看着就毫无鲜活可言。 况且,她都那么大了,算起来,她二十岁才真正嫁给了将军,这种人又懂什么情趣? 所以她才会抓着将军不放,生怕其他的女人分去她半分宠。 可她不知道的是,男人的宠爱可不是能霸占得住的。 陈樱浓有信心,只要李渊愿意好好看看她,陪陪她,她定然会让他坠入温柔乡,享尽温柔蚀骨的快乐。 可他就是不来。 陈樱浓如今还保持着处子之身。 她想想就忍不住暴躁! 得知沈知霜不方便,还要把李渊困在她的院子里,陈樱浓终于忍不住了。 哪怕她们撕破脸,陈樱浓也要逼着沈知霜让出将军。 她根本就不怕沈知霜,这个女人无非就是猴子称大王,她背后无依无靠,除了正室之名,还能有什么? 而她们这几位美人,背后可代表的是尚书府的体面。 “今日你是自己来的,还是跟旁人商量好了,由你出面,这才过来的?” 面对陈樱浓的大放厥词,沈知霜仍旧能保持着冷静。 陈樱浓被她一噎。 她们这几位美人,如今算是守望相助的状态。 大家早就达成了共识,如今她们的共同目标就是将军,等到将军进了后院,她们再各出本事也不迟。 而想让将军去找她们,是绕不过沈知霜的。 沈知霜在她们的心里,是一个很阴狠的人。 她为了不让她们靠近将军,还不知道说了她们多少坏话。 她想的招数也阴损,为了不让她们得了空见到将军,她还布置她们抄经书换银两,真是心思用到了极致。 在这些美人看来,沈知霜无非就是害怕。 毕竟她已经快到年老色衰的边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将军就把她抛弃了。 陈樱浓作为首战的出场者,自然是得到了其他姐妹的应许的。 “你问我这个问题有何用,我就明摆着告诉你吧,无论我代表谁,你做了错事,就不要怕别人撞见,还给你捅出来。若是你接下来老老实实做你的夫人,不要生出嫉妒之心,我们自然不会将此事传出去。” 沈知霜笑了笑,她看着陈樱浓,这么漂亮的姑娘,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真面目,还在对李渊怀有莫名其妙的期待,她有时候真不知道,糊涂着活开心,还是看透了再活更加的好一些。 “陈樱浓挑衅主母,把她拉出去,堵住她的嘴,掌嘴二十下,禁足三个月。其他人心怀不轨,禁足一个月。” 沈知霜终于开口了。 她懒得跟陈樱浓说些什么了。 夏虫不可语冰,李渊如今还要从沈臻霖那里获取利益,这几个美人,沈知霜暂时还不能动。 既然没法动她们,那还不如让她们待在后院里,好好清静清静。 她知道这些人的来处无非是那些风月场所,可见沈臻霖对李渊其实没那么用心,把人教成这个样子,就送了过来,他们还真是低估了李渊。 李渊的确在沙场上征战多年,到如今也没有混迹过朝堂,可沈知霜跟他相处了一段日子,看透这个男人非池中之物。 他的心思深沉如海,他背后在密谋什么,沈知霜到如今连一点边际都触摸不到。 寻常男子得了如花似玉的美人,自然不会放过。 美人们入府这么长时间,李渊仍旧没有去看过她们,这群人早该好好想想,她们认知中粗鄙好色的莽夫将军,跟李渊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想要用美色拴住他,退一万步来讲,她们的美貌还不够。 沈知霜如今算是立下了威信,府里上上下下,条条框框,都在她的把控之中。 陈樱浓能得了月事的消息,证明沈知霜又能抓出一个内鬼了。 至于陈樱浓嘲讽她的那些话,沈知霜全当没有听到。 在她没有足够的支撑时,沈知霜不认为赢了嘴仗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陈樱浓听到沈知霜要把她给禁足,忍不住气急败坏,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她的嘴就被堵住了。 看着沈知霜,陈樱浓眼里满是怨恨,她胡乱蹬腿,试图摆脱那些粗壮婆子的禁锢。 可她本身就力气不够,微弱的挣扎,救不了她。 人都快要被带下去了,这时,下人通禀:“夫人,将军来了。” 陈樱浓听到这话,眼里瞬间迸发出了喜色! 第17章 处置 通禀声刚一落下,李渊就走了进来。 沈知霜对他福了福身:“将军。” 婆子们正拉着陈樱浓,还没来得及出去,正好被他撞了个正着。 即便被撞见了,沈知霜却并不害怕。 跟李渊相处久了,对他的行事作风,沈知霜多多少少有了几分了解。 她没有做错事,更没有做坏事,无非是行使了作为一个主母的职责,惩治了一个妄图挑衅权威的后宅之人,对李渊来说,无伤大雅。 陈樱浓可不是这么想的。 见到了李渊,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如同见到了救星般,她连忙跪下来,对着李渊大喊:“将军,求你救救我,夫人要害我!” 听着对方的喊话,沈知霜的眼神中略微带了几分无奈。 她真不知道这个陈樱浓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说话不过脑子。 她爹作为一个人精,就没找点擅长后宅之事的聪明人好好教一教她吗? 害她,她也敢说。 沈知霜在一旁保持着微笑,并不搭话。 被一个人拦住告自己夫人的状,李渊的脸色却看不出喜怒。 看了一圈下人,他仿佛随便指了个人:“你来说。” 被点到的那个人当即跪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她口齿清楚,表达十分清晰。 沈知霜的目光投在了李渊点的那个丫鬟身上。 她早就看出了这个丫鬟身份有异,只是没有刨根问底,而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这个丫鬟是李渊派人送来的。 如今看来,她果然是李渊的人。 陈樱浓听完了丫鬟的叙述,脸色没有变化,她仍旧认为自己没有错。 见到李渊沉默不语,她眼睛一眨,下一瞬就落下了泪,她仰头看着李渊的姿态是那般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将军,当初沈尚书将我们几个人赐给了您,本意便是让我们好好伺候您。可夫人擅妒,我们连见您的面都变成了奢望,请您明察……” 她很擅长找角度,在众人的视野里,陈樱浓的确很美。 可李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看向了沈知霜。 沈知霜正低着头,仿佛在表示自己的恭敬。 “让你们待在后院,是我下达的命令,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夫人说的话了?” 他开口只说了一句,陈樱浓的脸色就变了。 “将军,我们是尚书大人送过来侍奉您的,求您垂怜。” 李渊面无表情。 上一世,这一批美人他到底有没有宠幸过,连他自己都忘了。 在他几十年的沙场生涯和皇帝生涯中,送到他面前的美人数不胜数,可留下的又有几个? 这群女人总是认为得到了他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她们好像从来没想过,他并不是个蠢货。 李渊看了一眼仍旧低着头的沈知霜,这个女人的手段他是认可的,可唯有一点,他并不认同。 沈知霜对待后宅女子的处理手段,总是过于温和。 有些人都害到她的头上了,她都不会让人杀人偿命,她对这些女子最严厉的处置手段,也不过就是卖掉。 直到那群女人看出了她的善心,企图伤害到她的孩子,她才忍无可忍,露出了狠辣的一面。 李渊很是嫌弃她的妇人之仁。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朝代,她的善良毫无用处。 “找个人牙子,把这个女人和其他的女人都卖到南边去。顺便去告知沈尚书,将军府我才是唯一的主子,他送来的女子妄图制造夫人擅妒的名声,离间我们的夫妻感情,还想通过争宠控制我。我这人才疏学浅,消受不了美人恩,就自行将这些女人处置了。” “是。” 等到李渊将话说完,沈知霜微微睁大了眼睛。 陈樱浓更是瘫倒在地,整个人的脸色苍白如纸。 “将军,你,你不能这么做——”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节 李渊面色冷硬至极。 后宅的事,他不想插手,可陈樱浓这群人的确是包藏祸心。 上辈子,他差点被污蔑通敌叛国的书信,就是这群女人里其中一个人做的。 她们不跟他一条心,留着干什么?他想要的奴才是听话的奴才,不是背主的奴才。 “拖下去。”李渊说了三个字。 很快,陈樱浓就被捂住了嘴,硬是拖了出去。 “你们都退下。” 李渊一声令下,除他以外,正厅里就只剩沈知霜了。 “你做事,有规矩,我是知道的。可你不要忘记一点,后宅的乱子,必定要用雷霆手段去处置。善良是最大的把柄。” 沈知霜低着头:“妾身知错。” 此刻她的手心有些发凉。 李渊开口就将那几个人给卖了,好像她们是货物,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看她在愣神,李渊也就不多说了。 他如今有空闲,才会帮着沈知霜处置这些后宅之事,等到往后他忙碌起来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空。 等到他的计划实施,别人少不了要给他送美人。 他给沈知霜打了个样子,她又不傻,以后就该知道怎么做。 那几个美人就如同昙花,在短暂地出现过了一段时间后,又很快消失了。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们的下场,卖到贫瘠的南边,她们哪有什么好日子过? 将军真是太宠爱夫人了。 听说那几个美人被惩罚,是由于他们挑衅了夫人,将军为她撑腰。 一时间,全府上下对沈知霜更加恭敬了。 他们生怕什么时候触怒了夫人,被将军降罪。 照着这个空隙,沈知霜也把那个向陈樱浓通风报信的人给抓了出来。 他是在前院干活的仆役,无论主子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陈樱浓只是稍微用美色诱惑了一下,这人就什么话都跟她说了。 对待这种叛主的奴才,沈知霜还是下得去手的。 这种人,只能卖得远远的,才能保住将军府的名声。 幸好他就是最低等的仆役,消息渠道单一,能探知的消息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没有多少利用价值,那也不必给他灌哑药了。 没多久,那个仆役消失了。 府里因为将军的雷霆之怒,着实消停了不少。 而尚书府得了李渊的信,自然知晓他把他们送的美人给弄到南边去了,可沈臻霖一句怪罪的话都没有,回信中,只叮嘱他们夫妻两个人,到时间去参加沈明月的喜宴。 对于沈臻霖来说,他的损失并不高。 无非就是四个美女,那些底层百姓得不到的,他们这些权贵唾手可得。 那几个美人的确教得不太好,既然没能讨得李渊的喜欢,卖掉了就卖掉了吧。 第18章 勾结 沈臻霖没有借这个时机发作,指责李渊不尊敬他的岳丈,通篇读下来,他的语气出奇温和。 沈知霜把沈臻霖送回的书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很快就明白了沈臻霖的意思。 他起了心思,愿意讨好自己的女婿,肯定是有所求。 “您小心些。” 沈知霜忍不住提醒李渊。 为了利益,沈臻霖什么事都做得出。 李渊看上去有自己的谋划,可沈知霜还是由衷地想提醒他,让他看重沈臻霖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那个人为了成就自己,是没有什么底线的。 李渊点点头。 上辈子,这时候的自己,要是对上沈臻霖,或许还要费一些功夫,才能彻底将他掌控。 但如今的他已在帝王之位上待了数十年,早就已经磨砺出来了。 沈臻霖固然不是什么好货色,可因势利导,李渊还是会让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所用。 李渊又写了一封书信,这次语气热情中带着几分轻松,岳丈没有怪罪他随随便便将他赐下的女人们送走,李渊仿佛真的松了一口气。 在信中,李渊保证婚礼他会按时到场,还会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沈知霜看完了他写的信,没什么想法,就让人把信送去了。 连她都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李渊连弯腰的本事都没有,他往后能走不远。 幸好他能屈能伸。 陈樱浓那些人的事告一段落后,沈知霜的也终于轻快了。 想想那场风波的起因,还不是因为李渊。 如果他不像是中了邪似的,非得在沈知霜的生理期缠着她,府里不会有那么多流言蜚语。 浴房里。 沈知霜特别想晕过去。 想想两人最初时,李渊那时虽然防备着她,至少还算是真诚,还会跟她说几句实话,他甚至怕表现不好。 对他,沈知霜自然是极尽温柔。 可如今,李渊早就不再是一开始的模样,她也没什么主动权了。 等到风浪止息,沈知霜头一低就睡了过去。 其实,连李渊都不理解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每次他看到沈知霜虚情假意的模样,心里就厌烦得很。 可见到她,他就是控制不住。 抱着她,给她擦干了头发,李渊不想再去思考这些问题,没多久,他跟着睡熟了。 夫妻两个人的日子恢复了安宁,沈明月的婚期也快要到了。 兴许是因为那次两人上街碰见了陆致远,从那一次过后,沈明月就再也没叫过沈知霜。 沈知霜乐得轻松自在。 说实在话,她真不想跟心智没有发育成熟的人打交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活得像是没长大,是她们生活幸福的表现。 沈知霜理解尊重,但不想沾边。 她在努力求生存时,这群人忙着勾心斗角,她喜欢谁,谁喜欢她,吵个天翻地覆,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既然人家不再叫她出门,沈知霜就安心在府里待着了。 这段日子,李渊那边倒是有了些进展。 他曾经独自去尚书府吃过饭,还跟沈臻霖深夜长谈过,沈知霜并不知道两个人具体聊了什么,她只知道,李渊好像在京城里没有那么默默无闻了。 时不时的,将军府也能收到一些礼物了。 不过,给李渊送礼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人,沈知霜给回礼时就没有太过于郑重。 在京城,你跟谁认真结交,就体现了你的层次。 沈知霜要是对那些不入流的人都无比慎重,送以厚礼,旁人只会看不起他们将军府。 李渊对她的处置大体满意。 “给我送礼的,都是沈臻霖那边的人,他们无非是看我跟沈臻霖靠得近,就想试探一番罢了,你按照礼数行事,不会有差错。” 沈知霜点头,她提起了两人日常的事:“昨夜听您有些咳嗽,我就让厨房熬制了一些梨汤,您不忙吧,我让人端上来?” 李渊只是偶尔咳嗽了几声,他的身子骨一向健壮,大夫给看过了,咳嗽几声不碍事。 沈知霜却非常上心,连梨汤都熬出来了。 李渊看了她一眼,点头:“那就送上来吧。” 沈知霜转头就去吩咐人了。 夫妻之间其实能聊的话题不多。 沈知霜也没想找一个相知相惜的爱人。 在这个朝代,找一个那样的人跟做梦没有任何区别。 女子不能干涉男子的事,沈知霜并不了解李渊到底在做什么,所以她只做自己的份内的事就好。 前不久李渊给自己编造了一种病,后来他对沈知霜说了实话,只说自己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如今旁人都快要把他忘记了,那病就不必再装下去了。 沈知霜听了以后,没说什么,哪怕她知道李渊瞒着她。 只要她的生活没有太大的波澜,李渊瞒着她再多,她也不介意。 她的工作内容无非就是照顾他的起居,顺道伺候那方面的事。 以前还要帮着他管管后院的女人,如今那些女人都送走了,沈知霜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李渊好像非常执着于让她生一个孩子,沈知霜尽力配合他。 既然打算生孩子了,那么她当然要怀着爱和期待,等待着孩子出现。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节 生下来就好好养,尽全力照顾,她不会瞻前顾后,左右为难。 这段日子,她吃的食物都是极为滋补的,她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的水润,皮肤更加的柔滑。 李渊更是抱着她不撒手。 沈知霜没有从他的表现中感觉到多少爱,或许可以直接说,她根本就没有感受到他的感情。 但李渊并不厌倦她,也没烦她,那就行了。 沈知霜不会奢求一个古代男子给她现代人的爱情,那是脑子被驴踢了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她的目的无非就是求生,只要没人夺了她的命,她就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时间一晃,终于到了沈明月大婚的日子。 一个是京城里有名的好郎君,一个是尚书府的千金,在旁人眼里,他们能走到一起,那便是天作之合。 全程两个人的婚事都没有受到阻碍,顺利得不得了。 这一日,天气极好,非常晴朗。 沈知霜服侍着李渊穿好了衣物,两人就一同坐上了马车。 李渊心里没有什么感慨,这桩婚事,无非是两家的利益结合,哪有那么多的人间佳话。 他看了一眼沈知霜,发现她好像在愣神,李渊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问她:“你在想什么?” 第19章 婚礼 听到李渊的问话,沈知霜回过神来。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李渊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不过,他既然问了,她就如实说了,她的确没有想什么大事。 “我在想这街上真繁华,边境战乱不断,京城还是歌舞升平。” 沈知霜从小就喜欢居安思危,甚至被诊断出有焦虑倾向。 那时候她作为一个孤儿,能在娱乐圈里闯出来,靠的就是随时随地无法摆脱的焦虑,焦虑让她不敢掉以轻心,让她永远保持着理性。 可从她来到这个朝代以后,整个人就跟哑巴聋子似的,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沈臻霖恨不得她什么时候能出意外,不会用心教导她,其他人看菜下碟,同样不把她当回事。 沈知霜出不了府,整个人就跟在井里一样,穿越了好几年,都接收不到对她有用的讯息。 她能得到的消息,无非是偷听那些丫鬟仆人的讨论,从他们的讨论里,认真分析,才能得出一点有用内容。 直到后来,她跟陆致远多多少少有了来往,她也读了一些书以后,才对这个朝代有了大体的了解。 这个朝代不存在于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历史上。 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大趋势,这一代的皇帝也是出了名的昏庸无道,还生怕别人夺了他的皇位,推行了许多昏头的政策。 民间的起义,边塞的战争,好像没有传到京城来就不存在似的。 沈知霜非常担心有朝一日她的太平岁月要被打破。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安和的笑容,他们知道未来可能会发生大危机吗? 李渊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着沈知霜:“你想说什么?” 两人做了夫妻,在这个朝代的法律中,沈知霜就算是李渊的人了,其实就是奴才,沈知霜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在这个地位不平等的时代,想要苟且偷生,其实也并不那么容易。 沈知霜直视着自己的丈夫,对他直言:“我怕京城会出乱子,到时候民不聊生,连性命都保不住。” 李渊的眼神更加的深沉了。 马车里只有两个人,沈知霜就是说给他听的。 她的确很敏锐。 很多人兵临城下了,还在醉生梦死,沈知霜却已经透过繁荣的假象,看到了这个朝代内里的腐朽。 不得不说,李渊对她还是有几分欣赏的。 “这些事你不需要操心,你放心,真有了那一日,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沈知霜相信李渊的实力。 说到底,李渊并非池中物。 当然了,她也会给自己准备一条退路。 可目前她手里的权力不是很大,在她没有彻底得到承认之前,她想要准备退路,那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没人为她跑腿,她连外面的局势都掌握不清楚,想退都不知道往哪个地方退。 等到以后,她一定会找到机会。 人不应该为未来的事太过担忧,也不能只顾眼前,不会未雨绸缪。 无论如何,人都得学着狡兔三窟,才能保证安然无事。 这个话题暂时揭过了,李渊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关于你妹妹的婚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知霜没理解他的意思:“您是要让我去试探什么?” 李渊面无表情道:“你我二人被陛下赐婚,却又因太后离世,连婚礼都没办,你就甘心吗?” 这个问题的确有些难以回答。 其实沈知霜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对她而言,这个时代的嫁娶,用买卖来称呼更加恰当。 婚礼办了或者不办,又有什么用处? 沈知霜知道她不能这么说。 她低下头去,拿出了精湛的演技:“我羡慕妹妹,虽然因为形势所逼,我们的婚礼没有举办,但在我的心中,前段日子您回来,特意为我带了一枚玉佩,当您把这枚玉佩交到我的手中,我只觉得没有婚礼,也是无关紧要了。只要您心中有我,别的,我都可以不介意。” 她太会说话了。 李渊记得那枚玉佩。 那时候,他被赐婚,得知自己娶了一位千金小姐,其实心中有些忐忑,他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成为帝王,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被送进京城里的人质。 一位千金闺秀,许配给了他,他连婚礼都给不了,太委屈她了。 所以,他耗费了许多心思,亲自打磨了一块玉佩,等两人相见时,他就交给了沈知霜。 沈知霜当时就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李渊无法判定她的感动是真是假。 但哪怕是上辈子,两个人已经走完了大部分的人生,那枚玉佩沈知霜仍旧保存得很好。 如今听她提起这枚玉佩,李渊心中莫名有了几分感慨。 说到底,他们两个人也是没有婚礼的。 后来有了登基大典,封后大典,他们得到了全天下的认同,那婚礼更是可有可无了。 可沈知霜就真的想要一场婚礼吗? 李渊不想问她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永远都会恰到好处。 可到底是不是她的真心话,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李渊没有再发问,沈知霜也松了一口气。 应对一个过分聪明的男人,对她来说不是一件简单事。 但她哪怕跟一个聪明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也不会选择一个愚蠢的夫君。 过了大概一刻钟,他们终于到了沈府。 作为前来的宾客,沈知霜和李渊倒是没有受到冷待,他们很快就被安排好了。 这场婚礼举办得非常盛大,鞭炮声不断。 府里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好像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陆致远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如意郎君,沈明月能跟他在一起,也算是得偿所愿,沈家和陆家的联手,沈臻霖同样也如愿以偿了吧。 所以,他们高兴也是有道理的。 沈知霜坐在那里,有几个不入流的官员的夫人跟她打了声招呼,沈知霜的回答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她知道自己代表的是谁,态度就得摆正。 全程应对着各式各样的目光,沈知霜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说到底,今日她算是头一次出现在沈府交好的夫人圈子里,平日里,她就是个隐形人,今日总算有存在感了。 沈知霜嘴角含笑,看上去也算是个貌美的小娘子,但那些有头有脸的夫人,却没有凑近她的。 原因很简单,沈知霜的存在的确碍眼。 若不是皇上赐婚,他们都不知道沈府还有位大小姐,沈家一直隐瞒着夫人是续弦的事,这次因为这位大小姐,她们倒是看了个热闹。 这位沈夫人今日嫁女,看上去倒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但在那段时日里,她也是被奚落过的。 谁家大小姐平白坠了名声,好端端地去给人当续弦,本以为她嫁得多好,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心里是这么想的,沈知霜,她们却不会接近。 夫人们跟谁交往,要看夫家的地位。 沈知霜嫁给了一个破落的将军,空有品级,没有实权,赋闲在家,什么利用价值都没有,她们又何必与她来往,浪费时间。 坐了冷板凳的沈知霜却乐得清闲。 在这个地方,处处都得玩心眼,也挺累得慌。 她安心吃着喜宴,什么都不必去想,填饱肚子就可以,这才是一件好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节 可她刚吃了个五分饱,一个小丫鬟就在她的耳边说,李渊在那边喝醉了,她得去看看。 李渊如今没什么地位,即便他跟沈臻霖联系上了,却也没几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醉酒的事可大可小,沈知霜生怕他因为醉酒被呛住导致窒息,旁人还袖手旁观,连忙站了起来,跟着小丫鬟往外走。 她的离开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一个小喽啰,她们懒得给任何眼神。 今日新娘子和新郎官才是重点。 沈知霜心里焦急,可小丫鬟带她走的路却不太对,她猛地停了下来:“你不是要带我去找将军吗,这是要往哪里去?” 小丫鬟没说话,对着沈知霜的身后,低低福身。 沈知霜下意识转头,往身后一看,她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身后不是别人,正是一身新郎服的陆致远。 他身穿喜袍,热烈如火。 大红的颜色,把他整个人衬得更加的眉目俊美。 美玉君子。 陆致远的确是极好的一个郎君。 可他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第20章 私会 沈知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她来不及多想,转头就要回去。 这个人是疯了吧,他是怎么想的?他以为自己在演话本吗? “知霜,那边被我派人守住了,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其他人伤害你。” 陆致远的语调很温和。 沈知霜几乎要冷笑了,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遭遇这样的场景。 陆致远是一个大活人,而且是今天的主角,他突然消失了,难不成别人不会问吗? 可他竟然一点风险都不考虑,找人把她骗了出来,他就没想到,她如今是个已婚的妇人,若是被传出去了不好的名声,她要被浸猪笼,可能会死! 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走不了了,沈知霜就回头,冷冰冰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或许她的眼神刺痛了他的心,陆致远的脸色越加的灰败:“我想问你,为什么没有在那一夜跟我走?” 那一夜,是哪一夜? 沈知霜很快就回想起来了。 算算,那应该是两年前了,陆致远发疯过一次。 在两年以前,沈知霜刚刚嫁入将军府,她独自守着整个府宅,其实比之前更加的轻松自在。 既然嫁不了陆致远,那她就认命了。 可在某一夜,沈知霜收到了陆致远的来信。 他的信很简短,写的内容却让她大吃一惊。 他想带她私奔,他说他已经找好了路线,去投奔他的远房亲戚,到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天底下的人与他们无关,他们相知相守,恩恩爱爱过一辈子,白头偕老。 沈知霜刚刚被赐婚时,陆致远没什么反应,没想到他背后筹谋了这么一件大事。 她必须要承认,陆致远的确有魄力也有脑子,这么短的时间能摸出一条路线带她走,他对她也有心。 可问题是,陆致远还是太傻了。 他父亲如今是书院的院长,只是个文官,看上去没什么出挑的地方,可不要忘了,他母亲是侯府嫡女,他所处的家族是陆家。 作为陆家这一代的继承人,陆致远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认为他们可以逃脱得了。 她要是真走了,沈臻霖就有借口把她杀掉了。 沈知霜一点都不想死,她就想好好活着。 所以,陆致远给她递来的信,她没有回一个字,还把那封信烧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人总得认清自己,认清现实。 她和陆致远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他又何必为他铤而走险。 “因为我不想走,我嫁人了,是陛下赐的婚,我若是走了,那便是抗旨不遵。表哥,若是你真把我放在心上,就该知晓,我的处境有多么为难。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我们有缘无份,你放下吧,不要再纠缠了。” 沈知霜表情非常冷静,说话也没有一丝颤抖。 她心里已经无比焦急。 今天是陆致远大婚的日子,他缺席的时间太长,绝对会引人注意,到时候受难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表哥,你放我走吧,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哪怕你和我议过亲,但你应该知道,这世上太多的事,不能够尽如人意。你娶了明月,就该好好对她,不要三心二意。” 说到这里,沈知霜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好笑。 在这个封建的朝代,男人三妻四妾,正常无比。 “我不喜欢她,我心里唯有你一人。知霜,我知道你想走了,也知道今日我的做法不合身份,也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见你一面……两年前的那一夜,我一直等到天明,也没等着你的身影,从那天开始,我就知晓了你的选择。” 陆致远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 沈知霜倒是快要被他给气笑了,那他把她弄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陆致远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我找你来,是想把此物还给你……若是通过别的渠道给你,说不定就见不了你一面了,就当是我自私吧。” 沈知霜看到他拿出的东西,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是一枚造型精美的玉佩。 它是沈知霜母亲的遗物。 那个可怜的女人离世之后,她的财产被抢劫一空,唯独这枚玉佩和其他的首饰,被她提前藏在了地底下的一个柜子里,长大后的沈知霜,被一个老仆人指引着,获得了这一箱子遗物。 当初,为了表明她的诚意,沈知霜就将这枚玉佩送给了陆致远。 说实话,没人会觉得有差错。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陆致远说动了他的父母,他们都愿意接受她这个儿媳妇了,谁又能说一句不对? 可皇帝突如其来的赐婚,还是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在一阵兵荒马乱之下,她嫁给了李渊。 那枚玉佩,就留在了陆致远那里。 其实沈知霜有意找他拿回来,可比起自己清白的名声,玉佩就不是那么要紧了。 没想到今日他是除了要见她,还要归还玉佩。 沈知霜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她接过了玉佩。 当初作为定情信物,这枚玉佩意义很重大。 如今它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沈知霜一定会妥善安置。 除了定情信物,它更重要的意义是她母亲的遗物。 “我娶了沈明月,往后必然会好好跟她过日子,你放心,今日过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从一开始,就唯有你一人。知霜,我也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把我放到过你的心上?” 沈知霜没有回答他,她的脸色冷静,语气平淡:“表哥,这些问题就不必再问了。往后你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我祝你和明月百年好合。我们的事,你就忘了吧。” 陆致远苦涩地看着沈知霜,面色苍白。 “你也要好好的。” 他没有祝他们百年好合,因为他内心太过沉重,说不出祝福的话。 沈知霜能感受到他话里面的感情,说是一点触动也没有,那是假的。 人都有七情六欲,哪怕来到了这个世界,沈知霜也没有将自己彻底封闭。 人活一世就是体验,穿越到了异世,她总不能做一个木头人。 这么多年了,陆致远照顾了她太多太多。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陆致远,就没有她。 况且,陆致远虽然偶尔莽撞,可在大部分岁月里,他都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好儿郎。 他护了她很多次,帮了她许多忙。 那么好的时光,两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好的记忆,沈知霜不可能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人不能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两个人被世事的洪流推到了不同的地方,就该顺应命运,他们已经不合适了。 她对他笑了笑:“往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和我,也不要再单独相见了。表哥,我是他人的妻子,你该认清了。” 陆致远的眼眶通红:“今日是我龌龊,你放心,你我相见的事,不会被任何人知晓。知霜,你先走吧。” 沈知霜对他点点头,转头就走。 此地不宜久留,她怕出事。 等到她远远地逃离了那个小小的院子,回到了女眷之中,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手里握着那枚玉佩,沈知霜面上不动声色。 她走的时候没人注意,进来的时候也只有那些凑在一起说闹的丫鬟婆子扫了她一眼。 沈知霜全程有惊无险地将整场婚礼撑了下来。 陆致远和她的私自见面,好像没有引起任何的风波。 一直到沈知霜与醉酒的李渊汇合,搀扶着他进了马车,局面都保持着平静无波,没有生出一丝波澜。 坐在马车上,沈知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今天真是太危险了,陆致远在她心里的印象都大打折扣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节 她想跟一个纯情的男人成亲,可不想让一个纯情的男人坏了她的生活。 幸好,都躲过去了。 沈知霜想想身上的那枚玉佩,心里多多少少有了几分安慰。 至少母亲的玉佩已经回来了。 她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却没有发现,本应当醉酒不醒的李渊,早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一片寒意,打量沈知霜时,更是冰冷刺骨。 沈知霜把所有的事情都理清楚了,下意识看向醉酒的李渊,两人对视了个正着,她吓了一跳。 “夫君,你没醉?” 第21章 揭露 李渊周身散布着寒意。 看着这个虚伪的女人,他心里怒火滔天。 沈知霜不爱他,他想过很多原因,却唯独忘记了,沈知霜只是在后世变得肃重,她也有过年少的时光。 表哥,叫得那样亲亲热热,她可真是让他长了见识。 在酒席上,他的确喝了很多酒,但他平日就酒量过人,那些人的酒灌不醉他。 他本打算借这个人来人往的时候,观察一番尚书府,看看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信息,却没想到,他在拐角处见到了沈知霜——和陆致远。 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沈知霜往日里同别人有没有情,他从来都没在意过。 在他认识她时,她就已经是一个贤妻了。 这个贤妻的位置,沈知霜坐得极稳。 上一世,这一世,后宅的事她都处理得妥当。 沈知霜对他也算是百依百顺。 一个贤良的妻子,别人是挑不出错来的。 李渊也不想挑她的错。 甚至于,为了他们的孩子,他不想再去计较上辈子的事了。 有什么用? 他往后会有很多女人,只要沈知霜能坐住她皇后的位置,他就不必管她。 可是他却从来没想到过,沈知霜心里早就藏了人! 怪不得她不爱他,怪不得她总是对他抗拒! 原来,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如意郎君。 李渊想起那时自己让她陪着沈明月去买首饰,她拒绝的姿态——她十分的为难。 或许,对她来说,有情人没有终成眷属,是一种难言的创伤。 陆致远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是没有皇帝的赐婚,他和沈知霜必然会成亲的。 想来尚书府和陆家瞒得真是好,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 上一世,两人夫妻几十年,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在后世,陆致远早就在战乱中离世了。 他记不得听说这件事时沈知霜的反应了。 甚至,沈知霜从没提起过她的表哥。 本以为是普通的亲戚,却没想到两人之间有这层渊源。 李渊的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马车上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这个女人……李渊打量着她,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倒想看看,她能藏得多好。 沈知霜并不知道李渊又在搞什么。 跟一个多疑的人相处,其实非常累。 但他要是能护她安稳,沈知霜宁愿忍着这份累。 他不说话了,她就识相地不问了。 这个男人心里有什么念头,光看他的表现,是看不出来的。 沈知霜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却不知道愤怒从何而来。 除非跟她有关…… 想起跟陆致远的见面,沈知霜默默地掐紧了手心。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那她接下来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 马车到了将军府,李渊对着沈知霜丢下了一句话:“你跟我来书房。” 说完后,他就冷着脸大步离开了。 沈知霜跟随在他的身后,脸色严肃。 两位主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沉,下人们也不敢说什么。 等沈知霜到了书房,李渊已经坐在了那里。 沈知霜对他行了礼,就站在他的不远处,看着他。 李渊的目光锐利如剑:“你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么?” 必定是那件事了。 沈知霜的直觉告诉她。 虽然她不清楚李渊是怎么知道她跟陆致远的那一次相见,可既然见到了,她就必须要解释了。 “我与陆致远,算是青梅竹马。” 只一句话,李渊就抬起头,目光非常冷。 “将军只知道我在尚书府过得不好,却不知我好几次都处于生命攸关的危急时刻。我的父亲认为我是他的耻辱,总是想着用各种方式除掉我。” “陆致远的母亲是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她很善良,我出生后,府里还有几位我母亲的心腹,几位老仆人照料了我几年,可他们太老了,我慢慢长大时,他们也渐渐离开了人世。我的父亲总想杀掉我,却不想脏他的手,于是,他就只能选择虐待的方式。” “后来,陆致远的母亲救了我。她说我有佛缘,可以为沈家提供福气,府里要善待我才行。我的父亲究竟有没有相信,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因为陆致远的母亲身份贵重,他不敢乱来,于是我的命就被保住了。” “我总算从一个性命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的孩童,成功有了长大成人的机会。而在这个阶段,我与陆致远相识了。” “我们两个人,其实并不算是多么亲近。或许只是有缘分。” 缘分。李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冰冷。 沈知霜低着头,继续讲下去。 “他母亲体谅我在沈府孤苦无依,总会接我去陆家玩耍,于是,陆致远和我后来就越走越近。再到后来……他说服了他的父亲和母亲,想找我的父亲求娶我。” 她倒是聪明,对两个人如何生出情分的事避而不答。 李渊眯着眼看她。 沈知霜刻意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的父亲本来就想让沈明月嫁进陆家,怎么可能愿意让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大女儿成为别人眼里的高门贵妇。他一直有意阻拦。即便他清楚,如果两家结亲,其实沈家会获得许多好处,但他就是不甘心。” “这世上总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他便是了。我以为我和陆致远的事就这样了,就给了他一枚玉佩。没想到,皇上赐下了旨意,让各家的官员送出女儿,与边境的将军们联姻……” “按理来说,这种联姻会落在各个府里的庶女身上,可在沈家,我连庶女的位置都比不上,所以我责无旁贷。” 这时,沈知霜抬起头,看向了李渊:“我知晓您可能认为我水性杨花。但从嫁给您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想过别人,我一心一意跟您过日子,生怕您将我抛弃。若是我的心不在您这里,便不会想要为您生儿育女了。” 沈知霜这张嘴一向流利。 她说话时的姿态也是那样的柔弱。 若是一般人,兴许就被她打动了。 可是李渊并非一般人。 第22章 失宠 他上辈子当过皇帝,非常清楚官员演戏的姿态。 沈知霜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不必去查问,也能知晓,必定是真的。 但她与陆致远就什么情分都没有么? 李渊想起几个时辰前,他见到沈知霜和陆致远对视时,她眼底的泪水。 这个女人,对于她的表哥,不可能一丝感情都没有! 可笑的是,她一口一个夫君,唱念做打,样样都来,却唯独没有真心的泪水。 李渊知道自己该接受现实。 无论怎么样,他的人生已经重来了,他不该再为上辈子的事折磨自己。他的妻子爱不爱他,并不打紧。 可是他的妻子仍旧是上一世的妻子,上一世的妻子并不喜欢他,这一世的妻子仍旧对他保持着警惕与畏惧,唯独没有一分情意。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男人,他怎么能够接受他的妻子心里念着别人。 原来他的妻子没有情意给他,是因为早已给了别人! 真是可笑。 她宁愿去怀念旧人,也不愿意在他身上下功夫。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节 这天底下哪个人的妻子不把自己的夫君放在心上,只有她,宁愿演戏也不愿付出真心。 面前这个女人说一套做一套,如今都快要处在绝境边缘了,她仍旧能够心平气和地在他面前演戏。 他该敬佩她。 这样一个女人,怪不得后世他死了,她还能好好活着。 她的心智坚韧,毅力强大,什么事做不成? 他不想再看她虚伪的模样了。 李渊没有对沈知霜叙说的往事做出任何评判,只是淡淡道:“你退下吧。” 沈知霜没有动,她看着李渊。 李渊也在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才补充了一句:“既然你同我讲清楚了,往后此事不必再提了。” 李渊的语气是那样的沉,那样的冰。 沈知霜的心跟着坠入了谷底。 她很清楚,这个时代对男人和女人的约束是不同的。 在旁人眼里,男人可以出去喝花酒,可以把别的女人娶进来,但妻子只能笑脸相迎,顺便替这个男人照顾他的那些女人们,否则就是善妒。 没人会允许女人也这样做。 女人若是红杏出墙,那便要被浸猪笼,要被处以极刑。 当初,沈知霜考虑过要不要将她和陆致远的事全部告诉李渊。 到后来,她还是放弃了,她不敢赌。 在这个女人是男人所有物的时代里,但凡李渊知道了,他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自己的东西再不喜欢,也不能让别人碰,在现代仍旧有很多人是这类思想,更不必说这里是古代。 她赌不起。 既然沈家和陆家为了自家的孩子们都在费尽心思遮掩这件事,只要所有当事人都守口如瓶,她就是安全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知霜决定将这个秘密咽在肚子里。 可陆致远的突然之举,却让她本就脆弱的人生,一下子出现了失控的征兆。 沈知霜很清楚,李渊这个人并不好糊弄。 她和陆致远的事,算不上是能轻轻放下的小事。 这枚炸弹埋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可她没想到,这么快这件事就暴露了。 李渊表情越冷静,沈知霜心里就越清楚,他必然已经有了谋划。 他若是还在意她,就该勃然大怒,并非冷静沉郁。 这件事埋在了他的心里,就成了一个结。 或许,对他而言,她这个妻子,在妻子的领域里,利用价值算是到底了。 一个心里有过别的男人的女人,一个曾经与其他男人定过亲的女人,哪有几个男人愿意接受。 李渊心高气傲,她是知道的。 他的心机那么深沉,对她从来没有几个笑脸。 沈知霜哪怕装着深爱他,又有什么用处? 她上辈子是影后,有精湛的演技。 唯独面对李渊,每次他的眼神都仿佛在告诉她,他早已经看破了她在演戏,只是不愿意拆穿她。 李渊到底有没有看破她,这是个未知的谜。 对于他,沈知霜却只能坦白承认,这个人,她到如今也没有窥破半分。 不需要再待下去了。 看着李渊的眼神,沈知霜没有继续为自己澄清。 他不会听的。 想了想,沈知霜就对着李渊福了福身:“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她转头从书房走了出去。 “你先等等。” 沈知霜回过头,她的眼里出现了几分希冀。 或许,还有转机? 看出了她眼里的期待,李渊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凉。 “你我最初见面时,我曾经送给你一枚玉佩,你是否还记得?” 纵然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沈知霜的心还是有些寒意。 “是,妾身记得,那枚玉佩,妾身一直好好保管着。”沈知霜低着头,缓缓说道。 “不需要你保管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玉佩,那我送你的东西,你就还回来吧。我在这里等着,你派人把玉佩取回来。” 沈知霜没有立即接话。 那枚玉佩,李渊送给她的时候,她是有些高兴的。 至少它的存在证明了李渊不是完全不尊重她,他对她是有几分在意的。 那枚玉佩,沈知霜的确在认真保管着。 它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收到的第一份来自于外人且自己喜欢的礼物。 在现代,她就非常喜欢收集玉。 来到了古代,除了她娘,唯有李渊送给了她她想要的东西。 本以为能把那块玉保留很久很久,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对方就要收回去了。 沈知霜苦笑了一下,随后她就打起精神,叫了自己培养好的丫鬟,把保管玉佩的地方说了出来,让丫鬟立即去取。 过了半刻钟,丫鬟就将那个精美的盒子捧了过来。 沈知霜接了过去,在李渊面前打开了盒子。 “将军,这便是那块玉佩。” 李渊打量了一眼。 他自然认得这块玉佩,它可是他亲手打磨的,为的就是送给他认定的妻子。 现如今,沈知霜配不上这块玉了。 为了不糟蹋东西,物归原主是最好的选择。 李渊接过了那个盒子,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这个男人可真是绝情。 收回玉佩,将她赶出去,无异于给她判了死刑。 可沈知霜没有任何对策。 李渊抓住了她的致命弱点,这个弱点还击中了男人心口最在意的地方。 她知道,她不能跟李渊硬碰硬。 从本质上来讲,李渊其实是她的主子。 没人能对主子挑衅,除非是不想要自己的性命。 沈知霜没有这个本事。 如果这个男人因为她和陆致远的关系彻底厌弃了她——沈知霜仔细想了想,其实是很有可能的。 但她心知肚明,一时半会地,李渊不会休掉她。 李渊刚刚跟她的那个便宜爹沈臻霖联系上,不可能将她甩到一边。 他想做什么,沈知霜并不清楚。 但她很清楚,这个男人所图不小。 李渊和沈臻霖能搭上线,还不是有她这个工具人存在。 为了他的雄心壮志,他在这段时间内,不会拿她怎么样。 可后面要怎么做,沈知霜必须要想清楚。 她不可能坐以待毙。 从这个朝代的标准来看,李渊算是个不错的夫君了。 忽略掉他阴晴不定的性格,这么长时间,沈知霜的日子过得其实相对轻松了许多。 李渊不刻意折磨人,不抬妾室,也没动不动把乱七八糟的女人领进来,沈知霜本打算好好生活的。 可如今,这一切都变成了奢望。 是他忍不了她了。 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沈知霜总得再为自己找条活路。 她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转过了许多的想法。 如今而言,她只能按兵不动。 她也没有动的资本。 将军府所有的一切都是李渊的私有财产,她带不走。 沈臻霖给她的嫁妆,不过是面子好看,价值低廉到可怕。 要是真在将军府待不下去了,那她至少不能即刻离开。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节 得多等段时间,她攒一些东西,才能有资格另谋出路。 她不能急。 李渊只是让她回去,没有说要如何处置她,她只能等着。 别无他路,沈知霜必须要忍。 回去后,沈知霜还是按照往常那样,吃饭,洗漱,睡觉,跟以往过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但很快,下人们就发现了,将军不往静玉斋来了。 一开始,他们还没当回事,可是后来,大家渐渐觉察到了不对。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将军竟然没有来过一次。 他一直住在前院,从来都没有迈入过静玉斋一步。 甚至于夫人也没主动去拜见过将军。 夫妻两个人明明同住一座将军府,一个月了,一面都不曾见到。 沈知霜不是没努力过,她给李渊递过书信,也写过情诗,暗示让他来。 可她的努力是白费的。 李渊看过书信就撕碎了,丢掉了,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第23章 书信 夫人失宠了。 这个讯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府里上下。 所有的下人们都看出来了,将军的确已经厌恶了夫人。 其实在他们来看,夫人是不错的。 她赏罚公平,给他们发的月钱也足够,还时不时会给他们做新衣。 在将军府的日子,比在外面可强多了。 可如果夫人失宠了,她手里的权力就会被慢慢收回,到时候说不定他们都得换人来管。 这样一来,讨好沈知霜就没必要了。 除了沈知霜自己培养的下人,其他人对他的看法已经发生了缓慢的变化。 夫人受到了将军的冷落,下人们自然会权衡利弊,将对她的尊重收回。 沈知霜能感觉到下人们对她的态度稍稍有了转变,但她没办法。 这个府宅里,唯一的主子只有李渊,沈知霜不过就是一个比管家更高级一点的大管家而已。 正如其他人所预料的那般,她如今连见到李渊都是奢望,更不必说努力了。 上一次陈樱浓擅自闯书房,她受到了什么样的惩罚,沈知霜都看在了眼里。 婆子也劝她,让她做些东西给李渊送过去。 可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点心食物能改善得了的。 最核心的问题,在李渊自己身上。 他要是能容忍自己的夫人,曾经定过亲,甚至还与别人交换过定情信物,那沈知霜就还有机会。 若是没有,沈知霜也无计可施。 李渊不把她放在眼里,下人们又怎么会看得起她。 一切的反应都是连续的。 李渊要是真因为陆致远烦了他,沈知霜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想别的招数。 如果真到了关系崩断的时候,沈知霜只会拼尽全力谋生。 而如今,沈知霜还是在等待。 她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她的月事,这个月没有来。 两个人在一起时,自然不会避孕。 李渊比她还要大几岁,要不是连年征战沙场,他的孩子估计都已经能跑能跳了。 与他同龄的人,身边的孩子都不知道有几个了。 李渊需要子嗣,沈知霜也需要孩子。 在这一点上,他们一拍即合。 上个月,得知她来了月事,李渊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但这个月已经过去了几日,月事还是迟迟没有来。 时间在一点一点加深她的猜测。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沈知霜必然要好好护着他。 哪怕他还在她的肚子里,她也要细心照顾他,好好吃饭,努力休息,保持良好的心态。 既然对李渊那边的努力获得不了成效,沈知霜就渐渐放下了。 她不可能永远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月事不准了,沈知霜却没有找大夫。 在没有确定答案之前,她不想轻举妄动。 如果孩子来了,她的处境就会好转了。 在这个传宗接代比天还要重要的朝代,孩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她和李渊有了孩子,李渊不会在短期之内将她休掉,那她也可以有更多的空间去给自己找寻别的路。 要不是李渊突然出手,太过猝不及防,沈知霜不会这么被动。 哪怕再给她一些时间。 可惜了。 时机不对,祸事也已经酿成,再考虑一些有的没的,不会给目前的局势带来任何转变。 沈知霜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情绪上的稳定,平日里也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开阔一些。 她饭食用得不少,还时不时去花园里逛逛,看上去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好像被将军厌倦了,对她的影响非常细微。 李渊在府里各个地方都安插了探子。 沈知霜住的院子自然也有。 得知她这段时间仍旧吃得好,睡得好,李渊没什么反应。 他早就看清了,那个女人永远都不会亏待自己。 她好好活着,对他就有用处。 他如今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她,就只能先让她自己待在那里了。 就如沈知霜预料的那般,至少在一段时期内,李渊不可能将她休掉。 沈知霜需要他做靠山,李渊也需要沈家打开局面。 他不可能永远都在将军府里无所事事,过不了多长时间,混乱就要开始了,他要把先机握在自己的手里,就必须得借助其他人的人脉。 沈知霜那个父亲手里就有很多人。 他必须要有一个跳板才能往上走。 而跳板之间的纽带,就是沈知霜。 他的确厌恶了她,也不想再见她一面,但她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他们之间互为倚仗,那么他们的关系就不可能随意终止。 只是不去见他而已,只要不废了她的妻子之位,这个女人应该就能活得很好。 李渊不去想她的事了,他很忙,每日有太多的事需要去处理。 本以为日子风平浪静地过下去,他却没想到,这一日,下属给他送来了一封书信。 这封信是从边境送来的。 看到这封书信,李渊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 他干爹亲自为他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千里迢迢,给他送来了。 可李渊却无法把他当成好人。 那位老将军,也是个老奸巨猾的角色,他很清楚李渊在京城会遭遇什么。 但那时要选择一个人质,他还是通过暗中运作,让他人将视线集中在了李渊的身上。 这世上哪有几个人没有自己的私心,若是李渊不来,那么来的人就是老将军的亲儿子了。 亲疏有别。 纵然李渊与他的干爹关系再好,可比起人家的亲生儿子,那还是差的太远了。 上辈子,李渊对于那位老将军一直保留着一份特殊的亲情,可后来那份亲情差点害了他。 吃了一次教训,李渊摒弃掉了多余的感情。 这一世,李渊不想在多余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老将军如今还有用处,他会跟他保持联系,但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么傻了。 他为他身先士卒,别人只想着往他的背后挥刀。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节 李渊将整封书信读了一遍,前半部分的内容,大部分都是老将军表示他在想念他他这个干儿子,那些将士们也在想念他,想要与他一起浴血奋战。 看来他在京城坐冷板凳的事,老将军应当是知道了。 为了稳住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老将军这才想起给他写一封信了。 后半部分,老将军让李渊多在京城里走动,打开局面,向他传递一些有用的信息。 李渊的官位不高不低,要是利用得好,说不定能给老将军带来许多有利的消息。 看到他的叮嘱,李渊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当看到最后几行字,李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将军在书信里告诉他,孟秀珠如今正在从边境到京城的路上,过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要到达京城了。 看到了这个久违的名字,李渊半晌没有说话。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忙来忙去,倒是把一些相对不太重要的事给抛在了脑后。 孟秀珠的确是在这个时间进了京城。 她是他第一个正式的妾室,为他生了李渊最喜爱的孩子。 可后来那个孩子试图谋反,李渊亲自下旨,砍了他的头。 第24章 审视 沉思了许久,李渊将侍从叫了进来:“去请夫人过来。” 侍从一听,低声应是。 得知李渊要见她,沈知霜没有那些丫鬟婆子那么高兴。 李渊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了气,陆致远触碰到了男人的逆鳞,沈知霜很有自知之明,她的魅力还没有大到无边无际。 那他找她,必定是有要紧的事,别的人做不来,只能由她这个正室夫人来做。 在换衣服时,沈知霜忍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下去。 有了这个孩子,她好像对余生多了一些期待。 很快,打扮得体的沈知霜就到了书房门外候着了。 等到侍从问过了李渊,得到了应许,沈知霜这才走了进去。 时隔一个多月,沈知霜再次踏进书房,见到了李渊。 她发觉他身上的深沉气息更加浓厚了。 不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忙了些什么,沈知霜感受到了他此刻的某种情绪。 他好像在纠结一件事。 “将军。” 沈知霜福了福身。 她没有喊夫君,因为她不知道这个称呼会不会惹怒面前这个男人。 李渊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桌子上的那封信:“你看看吧。” 沈知霜认认真真将老将军的信看完了,看到最后,发现老将军要送人来,沈知霜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李渊在边塞待了那么多年,有个红颜知己,再正常不过。 沈知霜自嘲地想,这要是在现代,他们两个人算是扯平了,她有青梅竹马,他有红颜知己,谁都别说谁。 可在如今,她仍旧是不守妇道的夫人,李渊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主子。 而她这个所谓的正室夫人,还要挖空了心思,想办法将那个女子安置好。 他把她叫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将军打算如何安排孟姑娘?”沈知霜轻声问他。 “先找个地方,让她住下。” “是。” “找个不错的住处,不要像上次你爹送来的人一样。” 沈知霜微微一笑:“将军放心,我一定会选出一个极好的地方,让孟姑娘好好住着。待会我就命人去彻底清扫后院。” 李渊冷眼看着她,沈知霜也微笑着看着他。 有时候她真不想装下去了,李渊那双眼睛让她有些厌烦。 或许是真的怀了孩子,她的心里有些情绪波动。 当然不是对那个还没有出现的孟秀珠,而是对面前这个男人。 如果真的怀孕了,她还得想想怎么跟他摊牌。 他总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却又不说出对她的评判,真是没意思的紧。 “将军还有何事,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沈知霜不想在这里久待。 李渊不想见到她,她也不想平白无故惹人烦。 看出了她想离开,李渊却没有立即命令她离开。 他盯着她,那道眸光里藏着什么,沈知霜不想去分辨。 李渊的目光上下扫了她一圈,看她如斯镇定,终于淡淡开口:“你退下吧。” “是。” 沈知霜离开书房后,倒是没有停歇,很快就安排了人,去把观澜院打扫出来。 李渊对那个名字叫做孟秀珠的人,听上去极为看重。 好不容易她被安排了一项工作,她当然得做好。 找了下人,亲自盯着他们,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直到天黑了,沈知霜才回到了静玉斋。 说起来,观澜院是府里面除了李渊的正院最好的一处院子了。 当初皇帝将这座府宅赐给了李渊,可这座府宅常年失修,很多地方都得重新修补。 尤其是正院,那是李渊住的地方,更是得重新修葺。 当初沈知霜嫁给他以后,两人连书信来往都没有,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敢随意修补。 直到两年后,他到了京城,沈知霜问过了他的意见,这才着人修建。 修补了这么长时日,其实修得差不多了。 但李渊没有下令去住,沈知霜就不会随意开口。 按理来说,女主人和男主人应该住在一处,正院也应该是两个人一同住,可如今这情况,沈知霜就不奢想了。 静玉斋她住了两年,也是一处极佳的院子,沈知霜挺满意的。 观澜院其实更不错,甚至比静玉斋还要好一些,沈知霜为孟秀珠选了这处院子,算是尽心尽力了。 院子选好以后,沈知霜就把情况告知了李渊。 她终于又被允许进入书房了。 在沈知霜看来,两个人目前的状态就是上级对下级。 没有了那些厮缠,他们的关系更干净、更纯粹了。 沈知霜表示自己很适应目前的相处模式。 上辈子她一向公私分明,穿越来这个世界,跟面前这个男人纠缠,也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他厌弃了她,沈知霜也判断出自己确实怀孕了,那么李渊的作用就弱了。 作为主子,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作为丈夫……沈知霜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守着孩子就能过日子了。 或许在现代,那是一种不独立的表现,但这是古代,有了孩子,至少她算是与这个男人多了一分切实的联系,她的人生也多了一个生存的契机。 至于生男孩还是女孩,沈知霜心里没有多大的想法。 人心易变。 上辈子她见证了娱乐圈那么多黑暗,很清楚男人对于他心爱的女人生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会非常疼爱;但要是他不喜欢的女人为他生了孩子,那些富有的男人说不定都不会认。 她是亲眼见过案例的。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沈知霜不认为她生了儿子,就得到了保命符,就可以一路顺利平安地活下去。 李渊比现代的某些男人强了一点,她看出他有责任心,无论男孩女孩,他都会善待的,两人在缠绵的夜晚,她也旁敲侧击,问过这个问题。 至于别的,沈知霜没有主动权,她只能被动去接受。 想为李渊生孩子的女人并不少,沈知霜更不会异想天开,让这个男人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两人的地位不对等,李渊随时可以压迫她,他有无限的自由和选择权,尝过了权力的滋味,他为什么非要守着一个女人? 更何况,沈知霜对自己的本事有着清晰的认知。 在现代,她交往过很多男人,也有一些人被她甩掉后苦苦追求,可坚持三年以上的已经是少数,五年以上的更是一个没有。 人对于情爱的意义看得太重了,她活得现实,更想去讲求实际问题。 李渊对她无爱,如今连兴趣都没了,那又何必再奢望他的感情。 沈知霜比谁都要清楚,一个男人刻薄寡恩,会是什么模样。 李渊以后会有很多喜欢的女人,她们会为他生很多他喜欢的孩子。 沈知霜跟她们争不了,她能选择的就是尽力培养好自己的孩子。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都会悉心教养,让他们学会自保。 往后,李渊有再多的儿女,在传宗接代是必要任务的时代趋势下,沈知霜都会尽力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到资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节 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 李渊能够感受到,沈知霜对他的态度进行了调整。 往日里,她会对他施展女子的魅力,勾着他。 如今的她,倒与上辈子的她有一部分重合了。 她不再假情假意地勾引她,而是落实到了实事上。 她将他所安排的事宜都做得极好,显露出了正室风范。 在别人眼里,她这个夫人当得极为称职。 至于夫妻间的恩爱,李渊厌恶了她,她也不想再小意讨好。 两人的距离仿佛一下子拉远,那些往日里的欢事,一下子就被烧成了灰烬。 李渊真是没想到,他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要把沈知霜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这个女人已经主动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摆明了不想再与他做恩爱夫妻,而是尽可能地成为能够为他管好后宅的夫人。 从某种意义而言,她的选择自然是正确的。 李渊目前需要她,无论是从她父亲的角度,还是从后院的角度,两人暂时不可能分开。 但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讲,李渊又深觉可笑。 他早该猜到,沈知霜一开始就对他无情,反倒是他,总还是抱着某种幻想,认为他们能琴瑟和鸣。 如今幻想被彻底打破,望见沈知霜微笑的脸庞,李渊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恨。 他恨她,这么长时间,那一颗心冷硬如铁。 沈知霜把该讲的事都讲完了,就等着李渊让她退下,她却没想到,李渊正用一种阴枭的目光看着她。 她的直觉告诉他,某种危险正在来临。 “将军,那我便先走了。” 沈知霜保持住镇定,想要告退。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握住了,李渊用另外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第25章 怀孕 他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模样,让沈知霜倍感不适。 她忍不住伸出手,却又克制了本能,缩了回去。 她不知道李渊会不会打人,但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他。 这个男人,一伸手就可以扭断她的脖子。 她不敢赌。 沈知霜被他硬逼着抬起了头。 “你知道我不可能休了你,却也不愿再亲近你,就打算做个贤良的正室了?” 沈知霜面对他的目光,他的威压是那样的深沉。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积聚了一身深沉如海的气势。 但此刻,她必须要回答他的问题。 装是没有用的。 望进他的目光里,沈知霜从其中看到了讥讽和愤怒。 他明摆着对她有了成见,也看破了她的伪装,假装没有任何用处。 明明身处危急关头,沈知霜竟然还有时间回想当初。 当初,没有见到李渊之前,她是打算小意温柔,笼络住他的。 可事实是,这个男人喜欢求真。 她唯独没有真心。 古代的男人与她接受的教育天差地别,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他。 两人就好像不是一个物种,她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她,虔诚的喜爱,沈知霜做不出来。 李渊极具压迫力的目光,让沈知霜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轻轻抬起了一只手,轻柔地覆盖在了李渊的手上。他那只手,正攥着她的手腕。 他的手把她的手腕松开了,任由她握着。 李渊只静静看着她,仿佛在讥笑她接下来的把戏。 随即,沈知霜就带着他的手,覆盖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渊的脸色骤变! 沈知霜对着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手很热,她努力催眠自己,这个人的心也是有温度的,没有那么冰冷。 “将军,我怀了你的骨肉,有一个多月了。”沈知霜轻轻说。 李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沈知霜的肚子,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谨儿,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这个时候来的吗? 李渊的记忆突然就复苏了,他想起了李渊的生辰,沈知霜是足月生下的他,那么,按照时间推算,沈知霜这一胎怀的就是谨儿。 李谨,他的长子,他亲自选定的继承人,下一任皇帝,正在沈知霜的肚子里孕育着。 沈知霜看到李渊的表情变幻了多次,喜悦的成分却不多,心里也是微微叹息。 李渊任由她握着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整个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知霜没打扰他。 如果不是他今天发了疯,逼得太紧,沈知霜不会在这个时候将有身孕的消息告诉他。 要是两个人一直冷下去,至少得再过一段时间,等胎更稳一点,沈知霜才打算通知他。 可如今时机危急,她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渊沙哑的声音对外喊:“把府医找来!” “是。” 侍从在外面应了一声。 沈知霜低着头,李渊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喊完了大夫,李渊好像醒过来了,他收回了手,平静地对沈知霜道:“你去那边坐着。” “是。” 沈知霜的确站累了。 等她坐好以后,就发觉李渊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盯着她看。 沈知霜低下头,不想再与他对视。 两个人沉默着,等待着大夫的到来。 过了大概一刻钟,老大夫就被喊过来了。 他仔仔细细地为沈知霜把了脉,最后就喜气洋洋地说李渊道:“恭喜将军,夫人有喜了!” 看到老大夫喜笑颜开的模样,李渊的嘴角下意识跟着往上翘了翘。 但他的余光扫过面色无波的沈知霜,笑意又收敛了回去。 “赏。” 李渊吐出了一个字。 老大夫连声道谢。 随后,李渊又问了老大夫一些注意事项。 沈知霜在一旁同样听得认真。 在这个经济条件落后,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里,她要是想安全生产,要闯的关卡可不止一个。 老大夫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沈知霜全程都认真听了下来。 等到大夫告退了,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寂静再度蔓延开来。 沈知霜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她还没弄清楚李渊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先装哑巴。 不过,她倒是敏锐地觉察到了,李渊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持欢迎态度的。 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李渊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幸好,他还没有疯狂到认为孩子是别人的。 李渊不知道沈知霜到底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他只会冷笑。 上一世,很多细节他都忘记了,但因为见到了具体的人,一些记忆也重新复苏了。 就比如沈知霜的那个心上人陆致远,他的身体就有问题,他那个妻子,一辈子都没怀上孩子。 听说找了不少人看了,都没看好。 沈知霜为他生的那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极为像他,谁看了都知道是亲生的。 他知道沈知霜心里或许有别人,但她绝对不可能背叛他。 李谨的到来,让李渊不得不正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节 当初他选择跟沈知霜继续同床共枕,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他们的那几个孩子。 这个女人生的孩子,皆是未来朝廷的中流砥柱,无论男女,都是有用之才。 前段时间,李渊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孩子的事都被他暂时放到了一边。 可如今,沈知霜怀孕了。 他们的长子快要出生了。 李谨的到来,让李渊回想起了他的初衷。 他想起这个女人对他退避三舍的态度,又忍不住想要冷笑。 沈知霜只坐在那里都感觉有些累了,今日大起大落,要不是她的身体一向健康,肯定得浑身难受。 如今她只是有些疲累,已经算是好的了。 “将军,我想回去休息。” 既然他都知道她怀孕了,沈知霜就想使用一些孕妇的特权。 李渊扫了她一眼,看到她的眉眼之间的确出现了疲态,就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沈知霜如蒙大赦。 跟一个人精打交道,耗费的是精力,她的心理上也很累。 沈知霜喊了丫鬟婆子,几个人就一起回去了。 一回到静玉斋,沈知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今日这一劫,算是逃过去了。 李渊对她的语气稍稍温和了一些,她是能感觉出来的。 沈知霜忍不住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新的生命,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就已经在帮她化解难关了。 李渊到底是怎么想的,沈知霜已经不想再去琢磨。 对于李渊来说,她就是案板上的一条鱼,任由他处置。 当地位差距太大,身份不对等,思考一些问题,哪怕把脑袋想痛了,都不会给现实带来任何改善。 沈知霜看透了这一点,回去以后,很快就陷入了熟睡状态。 李渊在书房里写了两张大字,还是没能静下心来。 他能感受到沈知霜正在慢慢实现身份的转变,她在对他展现主母的价值。 或许,她也在暗示他,以后两人不必再行夫妻之事。 可是,他们不止一个孩子。 扪心自问,他还愿意跟沈知霜在一处吗? 李渊有些自厌。 因为他内心出现的第一反应,仍旧是愿意。 那个女人越是想将他推开,他就越想看她推不开的模样。 更何况,这段时间,李渊把沈知霜过去经历的一切都调查了一遍。 正如她所言,她在沈家的生活水深火热,陆家帮了她许多。 陆致远虽说曾经与他有过亲事,但两人发乎情,止乎礼,的确没有什么越轨之事。 除了那枚玉佩。 一想起那枚玉佩,李渊的目光又下意识落在了书桌旁边的那个盒子上。 他送给沈知霜的玉佩,已经被他要回来了。 那个时候,气愤至极的他,其实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他只想着上辈子他为沈知霜做了不少,沈知霜也对他不离不弃,可直到他死了,沈知霜还是没有爱过他。 只是因为一个男人。 有了那个男人,她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哪怕是最名正言顺的夫君,都入不了她的眼了。 李渊那时候气急败坏,就把东西要回来了。 可是,他更不想让本应当出世的孩子,因为他的莽撞和任性,再也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上。 一边想着,李渊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那个装着玉佩的盒子上。 第26章 吃饭 沈知霜睡了一个时辰才醒过来。 她刚回静玉斋时,一群下人就等在那里,他们带着满脸的笑容,向她讨喜钱。 沈知霜怀孕的消息,在大夫离开时,已经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传了出去。 已经失宠的夫人,竟然有了将军的第一个子嗣! 不少人因为这个消息心思产生巨变。 而静玉斋本来低迷的气氛,正是因为这个好消息,瞬间变得喜气洋洋。 沈知霜让管家给府里每个人发了半个月的月钱,这才重新沉沉睡了过去。 她醒过来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随身的丫鬟婆子正守着她呢,看她醒过来了,就露出了笑。 “夫人,您终于醒了,将军派人送来了许多礼物呢。” 沈知霜没说什么,只道:“给我更衣吧,打扮得清爽些就好了。” 她待会儿还得继续睡。 明明才将近两个月的身孕,她就已经有些嗜睡了。 “是。” 下人们的干劲又回来了,他们很快就给沈知霜收拾好了。 沈知霜穿戴好以后,就去正厅看了看李渊送来的礼物。 他没有吝啬,送的东西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看来他对这个孩子看得很重要。 沈知霜微微安了安心。 “把这些东西都抬进库房,好好保管。” “是。” 看到一屋子的下人全都盯着她看,沈知霜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在这个夫君为天的时代里,她前一阵子失了宠,除了她亲自教出来的忠仆,可不少人心不在焉,精神萎靡。 沈知霜再大也越不过李渊。 李渊不想让她继续好好当着她的正室夫人,下人们也得跟着受罪。 地位差距就是残忍的。 沈知霜没有继续看他们,而是吩咐下去:“盛饭吧。” “夫人,说不定待会儿将军会来,要不然您再等等?” 沈知霜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李渊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期待,对她又没有期待。 他若是想来,那会儿她从书房里离开时,他便会跟着过来了。 既然没有过来,那说明他心里还是膈应。 “盛饭吧,我饿了。” 沈知霜不想跟这些下人解释一些有的没的,没必要,且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具体是什么情况,最好是云里雾里,谁都看不清。 这些下人们拿不准李渊对她的态度,做什么事之前就会先掂量掂量。 沈知霜都说了第二遍了,下人们就只能听了。 他们很快就去了大厨房,给沈知霜提饭菜。 沈知霜坐在那里,等着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其实她还没有彻底睡醒,脑子里也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下人恭敬的喊声:“参见将军。” 他怎么来了? 沈知霜正要起身,李渊已经跨进了屋子。 还是冷峻的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坐着吧,我就是陪你来用顿饭。” 看她将站未站,李渊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 沈知霜低头调整了两秒钟,重新露出了贤良温和的笑容:“我还以为您要忙公务,还打算吃了饭,去给您送宵夜。” 李渊凉凉地打量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这个女人很擅长利用局势。 明明两人关系尚未破冰,她却已经抓住了他陪她吃饭的机会,开始给自己争取好处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节 府里的事他都清楚,那群下人对她没有之前恭敬,他也看在眼里。 很显然,这个女人抓住了最关键之处。 只要他来了,那些下人的态度就会重新变回去。 而她恰到好处地利用了这一点,伪造出自己重新获得宠爱的假象。 李渊只是冷冷地勾勾唇,没说话。 他过来陪她吃饭,不就是为了给她立威的契机吗? 很快,菜就摆放好了。 沈知霜拿出了一双筷子,先给他夹菜。 李渊没动,就看着她假惺惺地服侍他。 稍微夹了几筷子,又给他盛了汤,沈知霜才开始吃自己的饭。 看到满桌子的菜肴,沈知霜一点胃口都没有。 厨房有些用力过猛了。 她不过失宠一个月,厨房那群人做菜就没那么细致了,用的原材料更是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毕竟厨房那群下人处于前院和后院之间,他们最擅长见风使舵了。 其实,沈知霜还是不太满意现如今待在府里的这批下人。 聪明人不会在短期内落井下石,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群人的嘴脸换了又换,那是蠢人才会做出来的事。 但当初这一批下人,是她搬进将军府时上面赐下来的,上面连府里的下人都要安排,无非就是想盯紧李渊。 但实际上,这群下人里,除了有几个是真正的探子,其他的不过是些平常人,且是一些不太聪明的平常人。 沈知霜找了几个算是聪明的,调教了一下,放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其他的人,她正在慢慢稀释,把他们排挤到边缘的位置。 但这批人的数量还是太多,李渊回来的时间又过短,清理的速度没那么快。 正是因为如此,这群自认为聪明的蠢货才会时不时狗眼看人低,时不时用大了力气。 这一桌大鱼大肉,沈知霜扫了一眼,什么都不想吃。 沈知霜刚怀了孩子,哪怕不知道李渊在这里,他们肯定不敢糊弄人。 可让一个孕妇吃这么多油腻食物,这些人的脑子是被什么踢了吗? 沈知霜稍稍夹了几筷子素菜,就低头吃米饭了。 李渊本来就不饿,陪她吃饭,就是给她挣脸面,看她只吃了几筷子菜,就不吃了,他一扫桌子上的菜肴,什么都明白了。 “把这些菜撤下去,做些清淡的来。” “是。” 李渊的命令让沈知霜诧异地抬起头。 看出了她的眼神,李渊表情不变。 厨房那边的效率突然就变高了,没过多久,新的一桌子菜终于摆上了。 沈知霜平日里会找厨房点些自己爱吃的菜,那个掌勺的大师傅倒是没有头晕眼花,脑子不清醒,往日记不起来的菜名,今日他都记起来了,还做好了,放到了桌子上。 沈知霜对着李渊道谢:“多谢您。” 李渊没有开口,看她的神色比刚才高兴了一些,他的眼里闪过了一抹嘲讽。 沈知霜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差。 会审时度势,平日里又只在乎那些吃喝,她还能有什么烦心事? 当初全府都在传她失宠了,她也没少吃一顿饭。 一个月后再见她,她的气色仍旧很好。 李渊的目光扫向她的肚子,对孩子来说,算是好事。 至少他不用担心她这个当娘的饿着谨儿。 沈知霜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盅汤,总算是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李渊早就已经把筷子放下了,就等着她吃完。 等下人们将剩菜撤走了,李渊才对沈知霜谈起了正事:“我已经在外面物色了一个好的厨艺师傅,明日她就会进府,到时候在静玉斋安置一个小厨房,你有什么想吃的,若是大厨房那边满足不了,直接让小厨房里给你做。” 李渊想起上辈子,沈知霜怀这个孩子时,总是半夜饿。 后来李渊就给她弄了一个小厨房,她总算不再半夜饿了。 这一世,不如提前给她弄好。 大厨房里有探子,李渊找人严加看管着,纵然他接触不到食材,可沈知霜怀孕了,总还是得慎重。 探子得调出去,小厨房更得给她安起来。 沈知霜真没想到李渊还有如此贴心的一面。 她对他都要刮目相看了。 这次她的感谢充满了真心实意:“多谢您如此体谅我。” 李渊没有回答。 饭吃饱了,沈知霜打算消消食,读一会儿书,就洗漱一下睡觉。 可李渊在那里坐着不走,沈知霜也不能轻举妄动,只好陪他坐着。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今夜要留宿? 沈知霜认为他没有那么宽广的胸襟。 知道自己妻子心里有人,他还要委屈自己,跟她同床共枕,用不着吧? 沈知霜陪着李渊在那里干坐了一刻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看他还是不走,沈知霜这次算是明白了,他真的要留宿。 沈知霜的心情有些复杂。 第27章 共枕 留就留吧,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加深一些父亲和孩子之间的感情也好。 平心而论,沈知霜对李渊倒是没有那么排斥。 若是李渊是个丑陋的老头,沈知霜哪怕是九死一生也要逃出去。 但他的画像,沈知霜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虽然这年头的画像有些失真,但李渊年轻,长得不算是歪瓜裂枣,沈知霜就没打算铤而走险。 后来两个人相见了,李渊果真长得不错,身材也好。 沈知霜就安慰自己,找了一个不需要三观同步的老公。 爱是没有爱的,现代都没有多少对夫妻是因为爱情才结合,她不奢求。 只要她的丈夫能过日子,能让她在这个乱世里好好生活就行。 李渊在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 沈知霜目前的生活很安稳。 哪怕她知道这份安稳是她付出了被圈养的代价换来的,可那又能如何。 当命运无法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她也只好随遇而安,活着才是第一要义。 “夫君,大夫说了,怀着孩子也要常走动,我们去院子里散散步吧?” 沈知霜对李渊笑着。 她的笑容很灿烂。 李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这座将军府的景致还是很好的,亭台院落一个不缺。 沈知霜也有些理解古代的大家闺秀为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能认真活下去了。 院子够大,能随时逛一逛,至少能排解心里的一些情绪。 当然了,她见过天地浩大,比起那些或许一辈子都没见过辽阔天地的古人来说,她其实丢了现代人的脸。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是笼中之雀。 可当她选择了活下去,就要对这个朝代臣服。 这是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选择了这条路,沈知霜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她只想认真活好每一天。 至于别人会怎么评价她,那她也没法去管了,自己的体验才是真的。 夜里院子里都点了灯,池塘还放了花灯,沈知霜看了看,轻轻地对身后的人说:“谢谢您还愿意给我这份体面,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生下健康的孩儿。” 李渊仍旧不说话。 对这个女人,他没什么好说的。 她伶牙俐齿,还擅长装模作样,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她的语言陷阱。 得不到他的回应,沈知霜也没有太过在意。 两人目前的关系,最好是更纯粹一些。 沈知霜想要为他展现自己在工作上的能力,还是要仗着他的势,他愿意来看她,给她面子,以后她管理后宅,必然会更加得心应手。 等有朝一日,李渊发现其他人都当不了他的正室夫人,沈知霜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其实您不必委屈自己,还与我躺在一处,我心中的确没有陆致远,但您不信,我也没有什么法子了。若是可以,我真想掏出这颗心给您看看。你忍下了我的错处,愿意陪我吃一顿饭,我心中就感恩不尽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节 沈知霜说这话时,三分做戏,七分真心真意。 她心里的确没有陆致远,也没有李渊。 比起这两个男人,沈知霜更注重自己的生活。 她更希望,李渊别跟她凑在一起,打扰她的睡眠。 可李渊听了她的话,不仅没有回到书房去,还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他吐出了两个字:“回去!” 沈知霜非常地无奈,只能跟在他的身后,重新回到了静玉斋。 回去以后,李渊径直去洗漱了。 等到他湿着头发出来,沈知霜已经准备好了自制的吸水毛巾,在那里等他了。 李渊坐好以后,沈知霜细心地为他擦着头发。 看着她认真的姿态,闻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李渊心口的怒火又降了回去。 这个女人,他既然去了静玉斋,就不可能只吃一顿饭再走。 做戏做全套。 等到他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沈知霜才让婆子伺候她洗漱。 等到她收拾好了,进了卧房,李渊正半靠在床边,穿着一件中衣,隐隐约约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沈知霜昨日在看的游记。 时隔一个月,两人再度同床共枕,沈知霜内心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她对李渊福了福身,微笑着坐到了床边。 李渊侧目看了她一眼,往里面靠了靠。 沈知霜正要拉开被子躺下,就听到李渊道:“你去里侧。” 那就在里面好了。 沈知霜按照他的话做事,两个人难免有了一些接触。 他们都只穿着单衣,彼此身上的温度互相沾染。 沈知霜躺好以后,拉上了被子。 她的那本游记,如今在李渊的手里,她也不好意思抢过来,就只好等着他看完了,熄灯睡觉。 李渊却不放过她。 “你平日里就在看这些?” 沈知霜点点头,她的喜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可流传了几千年。 李渊嗤笑了一声:“这本书是沽名钓誉之徒,按照自己的想象写的西南风景,与真正的西南有什么相似之处,你平日里看这些东西,难不成也想做梦到西南?” 他这话一说出来,沈知霜有点吃惊。 在她的那个世界,的确很多人打着作家的名头招摇撞骗。 可在古代,怎么还有这种事? “这本书如今在市面上卖的极好,作者定然是游览过西南的。”沈知霜小声反驳。 沈知霜知道这个世界与她所处的世界不太一样,所以不能以自己的经验去判断这个世界的地理环境。 但既然大家都买,总有去过西南的吧。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她:“西南蚊虫多,没有风暴,森林密布,不是沙漠。他在胡说八道。” 沈知霜其实心里已经有些相信了。 李渊没必要骗她这种小事。 她有些好奇:“您去过西南吗?” 这辈子他还没有去过,但上辈子他南征北战,去了不少地方。 李渊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那西南方,她是陪着他一起去的。 他没回答她,只是淡淡道:“往后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长不了见识,很容易被人看了笑话。” 沈知霜大胆道:“那我能不能去您的书房里看书,您书房里的书,必然是真的了。” 李渊与她对视,沈知霜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嗯。” 他惜字如金,但的的确确是答应了。 沈知霜心里有几分高兴,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状:“谢谢您。” 一天到晚,不知道她说了多少声谢谢。 李渊把手中的书放下,他的视线再度落到了沈知霜的肚子上。 想做什么就做了,在沈知霜微微惊异的眼神下,李渊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沈知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一个父亲,想跟自己的孩子亲近,她没有阻拦的理由。 更何况,往后孩子还真的要倚仗他。 沈知霜调整了一下,让他摸得更仔细。 “你如今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摸着她的肚子,想起了他的长子,李渊的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了。 他有时候也会感叹时光如梭。 谨儿那时候才一点点大,后面就成长成了一个有为的帝王。 只可惜自己是个做父亲的,错过了太多他的成长。 等到他蓦然回首,才发觉他的妻子为他生的嫡子,早已经与他生分了。 想起上一世,李谨对他恭敬却不亲昵的模样,李渊的心口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时候,沈知霜让他把她的骨灰撒进大海,李谨是答应了的。 他甚至还为自己的母亲做好了后续的安排,准备好了一切,只为了掩人耳目。 帝后合葬,本就是顺理成章。 这个女人不愿意与他合葬,李谨竟然也满足了他母亲的愿望。 或许,对他而言,李渊更像是皇,而不是父。 李渊有时候也会后悔,一个优秀的孩子,他在成长中经历了什么,他竟是说不上来。 就连李谨的生辰,李渊最开始都记不清。 “没什么反应,就是想睡觉。” 沈知霜一边说着,打了个哈欠。 李渊还在摸她的肚子,但人在出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知霜也不想知道。 怀着孩子,她只能先顾自己。 “将军,我先睡了。” 沈知霜再度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熟睡状态。 这个时候的她,倒是没有那么机警了。 可是,哪怕两个人在一张榻上,沈知霜却还是下意识称呼他为将军,而不是夫君。 第28章 厨娘 沈知霜睡了非常香甜的一觉。 其实她一直以来精神都绷得挺紧的,尤其是跟李渊相处,更要飞快地转脑子,不被他发现异常。 可怀孕带来的影响和破罐子破摔带来的某种轻松感,让她难得在李渊身边睡熟了。 要是还像之前的相处模式,沈知霜肯定不敢睡个好觉。 但既然李渊连他自认为她所谓的精神出轨都忍了,那么,在当下这个情境里看,她没什么好担忧的事了。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得好好睡觉。 沈知霜睡醒时,李渊早已离开了。 没有问他的去向,沈知霜又赖了一会儿床,才起身开启了一天的主母日程。 比起别的,沈知霜更适应现在的生活。 人需要演戏,却不能每时每刻都在演戏。 沈知霜努力回想着上辈子关于孕妇的一些常识。 她庆幸自己为了拿到好角色,什么戏都接,演了很多角色。 为了能把角色揣摩好,沈知霜阅读了许多资料,获得了许多见识。 其中就有关于孕妇相关的知识。 她努力回忆着,李渊给她找的厨子也到了。 他给她找了一位看上去就十分能干的厨娘,沈知霜点了几道菜,让她做一做试试。 没想到这位厨娘做的菜意外地合她的口味。 李渊这次算是为她做了一件好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节 沈知霜给那位厨娘赏了银子,说了一些激励的话,就让她住下了。 府里虽说没有其他女人,可繁琐的事务并不少。 在这个朝代,做一件事情的繁琐程度,反倒在某种意义上证明了这个人的身份。 尊卑有别,尊者连吃一顿饭都得走无数个步骤,那些乞丐,大街上捡到个馒头,都能面不改色地咽到肚子里。 府里有很多事,都需要问了沈知霜才能去做。 沈知霜处理这些事得心应手。 上辈子她拿完了所有能拿的奖,就打算自己开公司做老板,吃了很多亏,却也提高了能力。 能把一个公司发展得蒸蒸日上,管理一个小小的将军府, 倒也不是那么有难度。 表面忙忙碌碌却精神悠闲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厨娘一来就走马上任,沈知霜就试探着让小厨房给她做晚餐。 可刚吩咐下去,李渊就进来了。 看出了沈知霜的惊讶,李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是来看她,是来看谨儿,她怀了他的长子,他为何不能来? 沈知霜反应很快,对他行了礼,在下人们的目光下,拉着他的手坐下。 “将军来得正是时候,今日给我找的厨娘,我看过了,她的手艺特别不错,我正想让她做晚饭,还打算给您留一份,没想到你这就过来了。不然,您也尝尝她的手艺?” 沈知霜说话的时候,姿态十分亲密,仿佛他们仍旧是一对伉俪。 李渊就默然听着,等她讲完了,他就点了一下头。 沈知霜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点菜的意思,就按照自己对他喜好的把控,点了几道他喜欢吃的菜。 那个厨娘的手脚非常麻利,做菜很有效率,他们等的时间不算是太长。 沈知霜还是按照往常那样,先给李渊布菜。 李渊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你坐着吧。” 沈知霜却没听他的,人跟人相处得保持一个度,李渊因为她怀孕,已经给她了许多便利,她得学会适可而止。 他们又不是真正恩爱的夫妻,本就是上对下的关系,她还没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给他夹几筷子菜,不算是多大的问题。 李渊看出她要跟他假装夫妻恩爱,在她又要站起身给他夹菜时,一伸手,把她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怀着孩子,这些琐事不用你做。” 她如今的腰肢还是纤细的,看不出跟以往有什么区别,可他知道,再过大半年,他们的孩子就会出生。 沈知霜被他吓了一跳,既然他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她也没再纠结,揽着他的脖子略微亲近了一下:“谢谢您。” 随后她就轻轻推了推他,等到他的手松开了她,她就自己站了起来,重新坐回了属于她的位置上。 这顿饭吃得相对算是风平浪静。 看到李渊仍旧不走,沈知霜表示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将军还要不要出去散步?” 沈知霜微笑着问他。 李渊看了她一眼,还是站了起来。 两人全程没什么交流,气氛倒也不沉闷。 沈知霜因为肚子里的孩子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力量,她当然得好好保胎,保持好心情。 散完步回去,两人各自洗漱。 沈知霜照例在里侧。 一时半会儿,沈知霜还睡不着。 她还没来得及去李渊的书房找几本自己喜爱的书,于是就没什么事可做。 “你跟陆致远——” 沈知霜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瞬间生起了警惕。 “将军,我跟陆致远的关系,您尽可以去查。”沈知霜对他苦笑道。 “我不是想问这个,这几日我拜访岳父,正巧听到了一些闲谈,陆致远与你妹妹成婚后,好似是病了,近日一直在请大夫。” 李渊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沈知霜。 沈知霜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他:“您是什么意思?我是需要去探望吗?按理来说,他算是我的妹夫,去探望他,还不如只送上份礼物。想必陆家也不想跟您打交道。” 李渊没说话,仍旧在观察她的表情。 沈知霜任由他打量。 这人的红颜知己,想必过不了多久就来了,等来了以后,希望他别天天盯着她那点破事了。 陆致远病了,有的是名医为他诊治,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用这个问题来试探她,沈知霜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看她的确不在意,不知道为什么,李渊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又将手放在了沈知霜的肚子上。 沈知霜生得雪白,李渊的手被衬得黑了一层。 本来以为他跟孩子交流完感情,她就可以睡觉了,没想到李渊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当初你为何会选择嫁给他?据我所知,陆家虽是世家大族,可多年未出现出息的子弟。陆致远性格软和,优柔寡断,并非良配。” 第29章 不想 沈知霜知道这人是在故意找茬。 或许男人就是这样的,哪怕他们不喜欢,但属于他们的女人,也不能被人夺去。 在现代,还不是有男人拒绝离婚杀妻的新闻。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俗语在男女关系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知霜虽说在他的面前多多少少有了放松的迹象,但她很清楚那道底线在哪里。 她不能惹怒李渊,他不高兴,最后受苦的人还是她自己。 沈知霜对他讲过自己在沈府不死不活的状态,若是她有的挑,说不定会挑个更听话的。 可她能讨到这门婚事,在旁人眼里,已经是心机用尽。 婚嫁之事,又哪能那么简单? 沈知霜对着李渊苦笑了一下:“将军,您又何必如此?当初我是没得选,沈臻霖对外隐藏我的存在,对内忽略我的身份,我过得生不如死。陆致远已然算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了,更何况,他还答应我往后不纳妾,不找通房,不去青楼,只守着我一个……” 李渊轻蔑地笑了一下:“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吗?” “信不信的,当时我没别的选择。”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在乎他纳妾?” 沈知霜心里的警铃大响。 “将军这话问的,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这天底下的女子,谁不期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沈知霜故意不看他,低声说:“将军不必担忧,那只是我闺阁中的妄想。我不会因为妒忌害人。有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往后我的日子便有盼头了……您若是找不到合适的正室人选,我便先替您管着后宅。等往后您彻底厌倦了我,给我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 这个女人,很擅长以退为进。 李渊冷冷看着她,她怀着谨儿,往后他们还会有其他孩子,他能轻易休掉她吗? 她不过就是找理由推拒他,还刻意抬高自己。 李渊发觉沈知霜在他心里的印象慢慢变得鲜活。 上辈子,他心里唯有江山大业,只要妻子贤淑,他没有后顾之忧,那便够了。 沈知霜的确是众所周知的贤妻,为他处理了许多他不方便出面的麻烦。 两人一直相敬如宾,持续了几十年。 哪怕生了好几个孩子,李渊仍旧没有了解过沈知霜。 如今回想起来,沈知霜脸上笑起来的弧度都仿佛精心经过了测算。 这一世,他发现了她和陆致远的往事,沈知霜不得已改变策略,反倒露出了几分真实的品性。 贤良淑德只是她的伪装,她永远是最懂得审时度势为自己谋利的人。 “你是想让我往后不再碰你?” 李渊沉着声音问道。 沈知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主动权是她手里吗? 当初撞见了她和陆致远私会,李渊摆明了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她了。 要不是有了孩子,他们怎么可能还会有同床共枕的机会。 怎么到了他这里,反倒成了她不想让他碰她。 从某种角度而言,跟李渊在一起,沈知霜没觉得有多么吃亏。 上辈子,她对所谓的忠贞嗤之以鼻,从不追求从一而终,交往了许多帅哥男朋友。 要是按照她给那些男朋友打分的标准,从李渊的外形和身材评判,他至少在九十分以上。 跟他在一起,她不遭罪。 要是李渊能保持身体健康,她有了什么需求,他能为她解决,沈知霜不会刻意拒绝。 可事情的关键是,李渊认为她跟别的男人有私情,无法接受她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节 怎么到了他的口中,反倒又成了她的过错。 飞快地思考了一下,沈知霜冷静地对他说:“作为您的妻子,我自然希望一直受宠。可如您所见,我已经配不上您了。若是您还愿意来静玉斋,我自然会欣喜至极……” 她说的话就跟没说一样。 李渊当然知道她不可能真正拒绝他。 这个女人很清楚在生存的每个关头应该抓紧谁才能安稳度过难关。 李渊看着沈知霜的肚子,下意识又想起他们的孩子。 沈知霜看他又在沉思,就没有打扰。 这几次,两个人的谈话总有种无疾而终的感觉。 沈知霜表示自己习惯了。 不知道李渊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多思多疑不足以概括他。 只要确定他不会伤害她,沈知霜就懒得想那么多了。 本来她打算酝酿睡意,可是她却没想到,李渊不知怎么了,不太对了。 沈知霜的睡意一下子被驱散了。 她按住了李渊,想让他离开。 李渊却反握住她。 重生回来这么长时间,李渊慢慢发觉,他重生了是不假,可他回到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思维模式和行为跟着受到了一些影响。 有时候,李渊反思时,也会认为自己轻狂。 三十年后的他跟如今的他差距巨大,他却发觉自己的行事风格受到了三十年后的自己影响,同样受到了如今年少的他的一些限制。 要是在三十年后,李渊不会有耐心跟沈知霜玩这些把戏。 可如今的他才二十多岁,正值壮年。 年轻的身体和一些东西都跟着复苏了。 沈知霜一开始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她还有些慌张。 可当明白过来,那就只剩一言难尽了。 李渊与她对视着,他的目光很深沉。 沈知霜已经完全搞不懂李渊了。 知道了她以往的事,他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诡异。 幸好他还没丧心病狂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人在屋檐下,沈知霜很清楚什么叫做能屈能伸。 她还是顺了李渊的意…… 李渊重生回来以后,只有沈知霜一个女人。 两人闹了那么长时间,再与她同床共枕,连他都愤怒于自己的“倒戈”。 幸好,沈知霜还没有傻到假装不懂。 事实上,她当然可以装不懂。 可不过就是心领神会的事,那些嬷嬷在她嫁给李渊前,还特意跟她“科普”过。 估计每个出阁的女子都被教过。 装也没必要,李渊阴晴不定,谁知道他会不会乱来。 夜凉如水。 “抬水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男主子突然从卧房发出了命令。 “是。”下人立即应令。 李渊的眼睛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比起以往,不过是浅尝辄止。 顾及沈知霜,他没有放肆。 可能各种方面被怀孕慢慢改变,沈知霜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没有之前好了。 而李渊非同常人…… 比不了,真的比不了。 等到水抬进来了,她任由李渊抱着她,昏昏欲睡。 两个人如今是什么关系,她已经不想再思考了。 反正他这个人她已经琢磨不透了,那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热水太温暖,沈知霜一眨眼就睡了过去。 看她兀自睡得香甜,李渊面不改色,照顾完她,又命人换了床铺。 等到天色亮起来,沈知霜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她摸到了结实的胸膛。 沈知霜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李渊早就醒了。 他看她:“今日要去你父亲那里,你收拾收拾。” 沈知霜刚睡醒,大脑反应缓慢,她有些呆愣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沈府没递帖子。” “过不了几日,我便要入朝堂了,他想跟我联络感情,递帖子反倒生分。” 沈知霜不想去沈府,有了孩子她就更不想去了。 李渊刚坐起来,沈知霜就从他的身后抱住他的腰,温香如玉,他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淡雅香气。 沈知霜的声音有些软:“夫君,我不想去。” 第30章 发烧 其实李渊告知沈知霜让她去沈府的下一瞬,就有些后悔了。 原本他应该早就起来的。 可是昨天他直到半夜都没睡着。 连他都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女人还有兴趣。 上辈子他也算是后宫佳丽无数。 他认为自己不会被美貌迷惑。 更何况沈知霜长得并不是倾国倾城,让人一见就永生难忘。 然而,他还是纵容了。 他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等到他醒来时,沈知霜还在沉睡。 看着她的脸庞,李渊竟然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她醒过来了,李渊还在看着她。 沈知霜睁开眸子的那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李渊有些莫名的慌张。 为了故作镇定,他把今日要去沈家的事搬了出来。 听到她说不想去,他微微低眸,看着她,冷着脸道:“你说不去就不去?” 对沈知霜来说,昨天的相处并不是毫无收获。 她并不傻,上辈子她也挺懂男人的。 在这个封建礼教将人压迫到快要变异的时代里,李渊明知道她曾经定过亲,心里有过人,那人在婚后还忘不了她,他还是要跟她做那种事,别的先不论,沈知霜的策略必定要调整一下了。 她原打算生完这一个,就继续跟李渊保持着纯粹的工作关系,他愿意找谁就找谁,只要给她地位和体面,就够了。 在古代,地位代表着一切。 只要李渊摆明了会尊重她,沈知霜的生活就不会差。 至于他的宠爱,有了孩子以后,对沈知霜而言,可有可无。 沈知霜是这样打算的,可李渊却不会按照她的想法来。 即便怀疑她红杏出墙,这男人还要赖在她身边,沈知霜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李渊或许对她有几分好感。 哪怕这点好感只是镜花水月,也许那个叫孟秀珠的女子来了,他的好感就消失殆尽了,但至少目前是有的。 沈知霜必须要抓住这点好感,为自己谋点好处。 不去沈府就是试探。 沈知霜轻声对他说:“孩子还太小了,大夫说了,三月之内不能颠簸。沈家人一直以来都看我不顺眼,若是知道我怀了孩子,还不知道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我。夫君——” 李渊越发认清了自己这个妻子。 想起上辈子她杀伐果断的模样,这辈子她倒是刚柔兼备。 李渊转过头,盯着她。 沈知霜丝毫不怯,她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仿佛十分依恋他。 两人好像在对峙,又好像只是保持着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终于开口了:“那你就歇着吧。” “多谢夫君。” 沈知霜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含笑。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节 李渊冷笑着看她,求他的时候,就知道喊夫君了。 她审时度势的本事,真是让他惊叹。 顺势而为,是沈知霜处事的原则之一。 上辈子娱乐圈到处是对家仇家,可大家见了面,还不是要微笑。 要是有好的资源,只有合作才能夺得,还不是要笑脸相迎。 人总要学会在不利的条件下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要素。 她只是纯粹的利己思维而已。 幸好李渊吃她这一套。 不用去沈家浪费脑子,沈知霜安下了心。 她随后就披了件衣物,笑眯眯地把李渊的厚衣物亲自取了出来,要帮着李渊穿戴。 “天越来越冷了,知道您底子好,可还是得注意保暖。” 沈知霜一边叮嘱着,一边示意李渊伸胳膊。 看出她是在讨好他,李渊想要冷笑,可神态还是缓和了一些。 他没让沈知霜伺候,把她手里的衣物接过去,自己穿戴好了。 穿好了衣服,套上靴子,李渊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卧房。 看他离开了,沈知霜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她要继续睡个回笼觉。 另外一边,李渊去了沈府,沈臻霖见沈知霜没跟着,神色有些不愉:“是不是我的女儿丢人了?” 李渊嘴角含笑:“岳丈多虑了,知霜现下怀了孩子,还不满三月,大夫让她少出去走动,我就让她在家里待着了。” 听到沈知霜怀孕了,沈臻霖眼睛一闪,随后就大笑:“可真是一件大喜事!来人,去库房里挑几件礼物,给将军送过去。” “多谢岳丈了。” 看着李渊尊重他的模样,沈臻霖心里有几分满意。 沈知霜在这个关头怀孕,也算是给他们沈家做贡献了。 一时半会儿地,沈臻霖还得用李渊。 沈知霜有了孩子,两家的联系就会更紧密。 李渊对他也会更忠心。 “过不了多久你就走马上任了,有些事我还是要叮嘱你一下……” 李渊连忙露出受教的模样。 看到女婿对他如此恭敬,沈臻霖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 翁婿两人交谈甚欢,酒过三巡后,李渊这才离开了沈府。 李渊一回到将军府,就去了静玉斋。 沈知霜正在跟丫鬟婆子们做着孩子的小鞋和衣物。 她对于针线还是挺感兴趣的。 事实上,她对很多事物都感兴趣。 人总得学会苦中作乐。 她选择在古代活下去,生儿育女,就得多为自己找点爱好支撑。 之前她没有系统学过针线活,也没有人教她,嫁给李渊后,她能获得的资源变多了,就找了一个擅长针线的婆子,随身伺候着,时不时跟她学点东西。 沈知霜早就给府里上下立下了规矩,破坏了规矩的人,将会受到严惩。 但若是没有坏掉规矩,沈知霜是一个很和蔼的主子,她不会动不动就磋磨人,跟他们说话也温和,大家的心里还是挺喜欢她的。 沈知霜跟丫鬟婆子们凑在一处,气氛很是热闹欢快。 而李渊一迈进正厅,那些丫鬟婆子们立即就把手里的针线给放下了,对他行礼。 “你们都退下吧。” “是。” 等他们都走了,就剩沈知霜了。 看到李渊有些昏昏沉沉的模样,闻着他身上的酒气,沈知霜就知道他喝了不少。 但他肯定没有醉。 这人喝了酒,又过来找她,也不知道又想干点什么。 沈知霜上前轻轻搀扶着他,小声问他:“您头疼吗?我去让小厨房给您煮碗醒酒汤。” 李渊从高高在上的皇帝重新回到几十年前,又要从头做起,虽说他已经有了谋略,以后要怎么走,每一步都有谋划,可有时候,他心里还是会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烦躁。 按理来说,他没有遗憾,寿数虽然不算是太长,却也算是寿终正寝。 可偏偏他就是重生了。 想起刚才见到的沈臻霖恶心的嘴脸,他心中不免厌烦。 回到将军府,当侍从问他要不要回书房,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抗拒。 想起了沈知霜,他就过来了。 李渊没说话。 看他没反对,那就说明是同意了。 沈知霜拉着他进了卧房,让他坐在榻上,先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给他把外袍脱了。 李渊任由她摆布。 幸好他身上的酒气不算是太过浓烈,也没有那么难闻,否则沈知霜真不想管他。 这个孩子也贴心,沈知霜到如今都没吐过几次。 沈知霜出去吩咐了小厨房,让人给他做了醒酒汤,又回去,就看到李渊直勾勾地盯着她。 与他眼神交流过太多次,沈知霜如今不太畏惧他阴森森的眼神。 “您头不头痛,待会儿醒酒汤来了,您就先睡一觉?” 沈知霜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李渊还是继续看着她。 他平日里的确是海量,可他今天不知怎地,头有些昏沉。 李渊没回答她的问题。 沈知霜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不对。 她又试了试他的额头,随后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 “您发烧了。” 听到她的判断,李渊的神志总算被拉了回来。 原来他是生病了。 怪不得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李渊的眼睛总算有神了。 在沈知霜的注视下,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走。 沈知霜被他的行动给搞懵了,她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您要去哪儿?” 李渊没有回头,他声音有些低沉:“我去书房,待会儿让下人伺候我,你别跟过来了,小心跟着染上了。” 第31章 承诺 在医疗卫生条件极差的古代,没有充分的条件,风寒都很可能夺取一个人的性命。 听到李渊的话,沈知霜松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的确不想靠近一个感冒的人。 这年头孕妇比不上孩子重要,要是大夫因为顾及到孩子,不让她吃药,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不过,沈知霜倒也不会把李渊抛到脑后。 她是他的妻子,也有自己的工作职责。看到李渊已经大步离开了,沈知霜连忙叫住了他的侍从,让他把李渊方才脱下的外袍带过去。 随后她又让人以最快的速度去请大夫。 大夫给李渊诊了脉,说只是小风寒,吃几副药就好了,沈知霜跟着松了一口气。 既然他没什么大毛病,沈知霜就不折腾了,她让小厨房给李渊做了些清热的膳食,找人给他送过去了。 另外,她写了一封信,叮嘱着李渊,她会按时让人提醒他喝药。 睡了一觉,等酒气散了,李渊又吃了一副药,头痛逐渐消解。 他看了看沈知霜写的信,又看了看做好的饭菜,没说什么,径直吃了起来。 在旁人眼里,夫人则是有些太冷清了。 作为府里的女主人,将军生了病,沈知霜就该时时照看着,可她却只派下人过去,自己倒是不动如山。 这时候有碎嘴的婆子就反驳他们:“你们当是夫人不想去,将军不让她去,说是怕她也感染了风寒,将军是心疼夫人呢。” 听他一说,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李渊在书房里养病,就没往外走,府里的一举一动,他都了然于心。 听到沈知霜让婆子给下人们解释,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不让她过来是真的,她自己不想过来也是真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节 她的那些小心思,李渊并不厌烦。 沈知霜上辈子身体还算是康健,可一生起病来就小不了。 他不过是稍有不慎,染了风寒,要是扯上沈知霜,还不知道她得病多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知霜最终没过来管他,可每日的书信和饭菜是没停的,李渊偶尔也会回赠她一些东西,比如他在书房里见到的真正的游记。 两人三四日没见面,联络却没断。 比起上次李渊一个月没搭理过沈知霜一次可强多了。 李渊在书房里养病,沈知霜同样乐得自在。 等到大夫诊断李渊彻底好全了,他才重新进了静玉斋。 他差人告诉过沈知霜,这次她老早就等着他了。 病了几日,李渊倒是没消瘦。 沈知霜找老大夫问了,大夫说李渊身体火力旺,轻易不会生病,他生病的最主要原因是他多思多虑,心里藏着事,心火过盛,诱发了邪气入体。 他心里藏着什么,从来都不会跟沈知霜说,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既然大夫都说了,李渊生的这场病,也算是把邪气泄了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沈知霜就安心了。 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沈知霜可不想让李渊出什么事。 “将军,您来了,今日我让人煲了汤。” 沈知霜亲亲热热地握住了他的手,把他带到桌旁坐下。 李渊感受着她手心的柔软,看了她一眼,就坐下了。 沈知霜伺候他吃了一顿饭,李渊没说什么,她给他夹的菜都吃了,给他盛的汤也喝了,那就行了。 夜里,他自然是在这里歇下了。 不过几日不见,李渊盯着沈知霜的肚子瞧,总感觉跟前段日子有些不同。 孩子的才刚刚两个月,沈知霜都没显怀,她如今小腹平坦,哪能看得出什么。 李渊爱看,她就任由他看。 看了好一会儿,李渊才移开目光。 沈知霜想找点日常的话题跟他聊聊,就笑着问他:“将军可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 李渊的动作一顿,抬头望着她:“他叫李谨。” 沈知霜眨眨眼睛:“男孩女孩都要叫这个名字吗?” “这是个男孩。” 李渊一边摸着她的肚子,一边笃定地说。 沈知霜的表情变化了一下,她皱着眉头:“那若是个女孩,该如何?” 李渊再次重复自己刚才的话:“是男孩。” 沈知霜有些不高兴了。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男人的地位比女人的要高,很多人也都喜欢男孩,就连现代,已然发展了几千年的文明,很多人不也是如此。 可李渊要是非要个男孩,沈知霜生出个女孩来,让他失望了,他要是对着自己的孩子不好,沈知霜是不会接受的。 沈知霜抓着他的手,脸上没有笑意:“前段日子我问过您了,您说男孩女孩都好,怎么到了今日,您又改了口风?那若是个女孩该如何,您就不要了?” 她的不高兴,反映在了脸上。 李渊有些错愕。 他看着她,沈知霜头一次在他的面前显露出明显的不愉快。 李渊有些无奈。 他知道沈知霜怀的这个孩子是谨儿,可沈知霜却并不知晓。 “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只是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做梦梦到了,是男孩。” 真是荒谬。 沈知霜用一种无言以对的目光看着他。 孩子在她的肚子里,还没给她托梦,就给他托梦了。 “那若是个女孩,您能保证不嫌弃吗?” 李渊眼里沾上了几分笑意:“不嫌弃。” 沈知霜为他生了几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人中龙凤。 相比之下,女儿反倒更亲近他。 他为何要嫌弃自己的孩子? 看他没有躲避自己的目光,那他应该没有说谎。 沈知霜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一些。 她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跟他说:“我不知道您往后还会有多少个孩子,但我的孩子,我不会教他们害人,更不会让他们走歪门邪道。等到您真有一日发达了,请您庇佑他们。若是您有一日坠入深渊,那也请您把他们托举出去。” 原本沈知霜只打算要这一个,可李渊对她仍旧有兴趣,往后说不定还会有。 无论如何,她得先要到他的承诺。 李渊有些恍惚,上辈子她也跟他说过相似的话。 但这辈子,她提得更早。 “我有一日,会坠入深渊?” 沈知霜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一将功成万骨枯,您走的路本就艰险,任何可能都会有,我自然希望您一生平安。可人总得有准备,才能在真正的危难来临时,给自己找到退路。” “我愿意为您生孩子,也是看到了您的智谋,和您的退路。” 李渊的眼里出现了一抹利芒:“你看到了什么?” 沈知霜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活着很难,她打算生孩子是为自己,是为了成全自己的自私。 但她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她决定跟李渊孕育新生命,其实是看到了李渊身边围绕的人。 李渊的身边有不少高手,还有人有一副异域的长相。 沈知霜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谁,来自何处,但李渊能命令得动他们,能让他们奉他为主,那就说明他有本事。 狡兔三窟。 只要他有本事,哪怕京城有朝一日遭遇了不测,李渊肯定有法子把她的孩子们送出去。 天大地大,古代不比现代,交通十分落后,很多人逃了,就再也找不着了,要是真到了危急时刻,只要他能给自己的孩子们找到地方活下去,沈知霜就心满意足。 原本沈知霜就打算好好讨好李渊,至少让他看到自己的孩子。 如今两个人的关系有回暖的迹象,沈知霜就选择快点摊牌,给李渊灌输观念。 沈知霜把她的猜测跟李渊都说了,李渊脸色沉沉。 “夫君,既然我们选择让孩子出生,就得对他们负责。可是他们长大成人了,不需要父母的托举了,我们可以放他的自由。可在他们成长的年岁里,作为父母,自然得保护住他们。您手里有人,能够护佑他们安宁,那真到了有那么一天,您必然会这样做的,对吗?” 沈知霜轻声问他。 李渊早就知道沈知霜非同常人,他来到京城后,已经跟手下的人减少了联系,只让他们随时待命。 可沈知霜不过就是看到了几次,却已经看出了许多蛛丝马迹。 她的聪明让人心惊。 幸好她与他在一条船上,最终为的还是让他保护他们的孩子。 李渊抚着她的肚子,看着她认真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你放心,既然他们愿意跟我们成为一家人,我就不会让他们有闪失。真的万不得已,我也会也送他们去别的地方,哪怕是隐姓埋名,也能安乐一生。” 沈知霜松了一口气。 有了他的承诺,她就放心了,这个男人不会食言的,她知道。 她笑着轻轻吻了一下李渊的侧脸:“多谢您了。” 下一瞬,李渊反抓着她的手:“谢我什么?” 第32章 花瓶 看着他深邃的眉眼,沈知霜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笑了起来:“自然是谢谢您为我和孩子撑起了一方天地,让我有了安稳的生活,也让我有了孩子和对于余生的期待。” 她一直很擅长说话。 李渊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他怎么会放着不管。 只有她最谨慎,还要找他要一个承诺。 他还没有坏到连自己认定的家人都不管不顾的地步。 哪怕是这个女人,她为他生儿育女,往后要是真有个不测,他也会将她送走。 看他闭上眼睛不说话了,沈知霜以为他要睡着了,她正打算喊人,将灯端下去,李渊却—— 沈知霜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她思考了一下,对他道:“夫君,你的风寒刚好,大夫说了,还是要多注重休息。” 李渊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沈知霜特别想问,为什么偏偏是她,自己不行? 最后,她还是随着他去了…… 今夜得到他的一个承诺,总得给他一点回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节 又浪费了一个多时辰,沈知霜才算是得到了睡觉的机会。 李渊看她头一偏就睡着了,冷冷地勾了一下嘴角,她越是没心没肺,他就越是不甘心。 他也想看看,自己会容忍这个女人到什么地步。 这几天的天气都不错,沈知霜的心情也维持得极好,她每日都会给自己规划一下,要做些什么。 幸好如今府里只有她和李渊两个主子,别人管不到她的头上。 她正在亭台旁钓鱼,就听到贴身婆子对她道:“夫人,观澜院说是缺了一对花瓶。” 观澜院已经被收拾得极好了,沈知霜还亲自去看过,保证没有什么差池。 说来也真是可笑,大老婆不仅要管着小老婆的衣食住行,还得当成一项正经工作去做,不能出什么意外,否则她的上司必定会降罪于她。 沈知霜还是很有工作道德的,她虽然怀了孩子,可并不能保证自己就能常年做一个手里有权力的人。 她的权力来源于李渊,李渊对她忽冷忽热,她又掌控不了他,那她就更该保持敬业态度,工作不出差错。 想了想,沈知霜就对婆子说:“将我房里的那对花瓶送过去吧。” 李渊一开始对她还是极好的,送的礼物都极为珍贵。 那对花瓶,听说也是前朝著名的工匠做出来的,天底下没有几对。 至于李渊为什么会有,沈知霜表示自己不会问。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婆子一听,小心地说:“夫人,那对花瓶价值千金,真要送过去吗?” 价值多少银子,沈知霜并不看重,反正府里的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她又不能往外卖。 李渊对待孟秀珠的态度十分关注,惹怒了他,那才是坏了事。 “送过去吧。” 沈知霜又强调了一遍,婆子只能应下来。 到了晚上,李渊又到了静玉斋。 这几日,他一直歇在这儿,沈知霜从一开始盼着他走,到如今已经是无所谓的状态。 两个人平平常常地吃完了饭,李渊进了卧房,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他看到那博古架,终于想了起来:“我不是送了你一对花瓶吗,你放在哪里去了?” 那对花瓶,他是极爱的。 送给沈知霜,他倒是没有不情愿,反正摆在哪里都是看。 沈知霜有点吃惊,这人记忆力还挺好。 想了想,沈知霜选择了实话实说:“观澜院缺了一对花瓶,我就命人把那个花瓶送过去了。” 李渊的表情微微一变。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外面忙碌。 沈臻霖的确让他进入了京城这个大混战的地方,但他要是想站稳,还是得靠自己。 那个老滑头只想利用他,又怎么可能想要真心帮忙。 他得了一场风寒,又忙了一阵,不自觉地,就将孟秀珠的事抛在了脑后。 沈知霜倒是时不时会跟他提起观澜院那边的准备,他听听就过去了。 被沈知霜一提醒,他这才想起来,日子过去了这么久,孟秀珠应当是快要到京城了。 李渊看着沈知霜:“那边都准备好了?” 沈知霜认真点头:“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您若是不放心,我再陪您去看看?” 李渊没有什么不放心。 沈知霜处理后宅的能力一向出众。 他的目光又扫过了那缺了一对花瓶的地方。 想了一会儿,他说:“把花瓶拿回来吧,送给你的东西,放到别人那里,像什么样子?” “是。” 沈知霜没有反对。 她只是在揣测那个名叫孟秀珠的女人,在李渊心里到底占据了什么样的地位。 按理来说一对花瓶给她了,那便给她了,他还让她要回来,好像平白无故多了几分小家子气。 李渊不知道沈知霜是怎么想的,他只是单纯认为屋子里少了他熟悉的摆设,看着别扭。 沈知霜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她就命人去了观澜院,将花瓶给摆回来了。 看到花瓶放在了熟悉的位置,李渊眼里透露出了几分满意。 他的视线一移,就看到沈知霜还在盯着他看。 李渊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问您,那孟姑娘有什么喜好,过些日子她就要住进来了,总得都安排好。” 李渊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她来了,你自己问她便是,我怎么知道?” 说完他就进了卧房,脱掉外袍,随意拿着一本书看起来了。 沈知霜平白无故被他怼了一回,噎了一下。 他的红颜知己都要来了,他态度还如此冷淡,怪不得都二十多岁了还没讨到娘子。 李渊没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不对。 对于孟秀珠,他本来就没什么了解。 哪怕上辈子她为他生了孩子,可那又如何,身为帝王,他心里要装的事太多了,怎么会特意去记住一个女子的喜好。 反倒是沈知霜,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她都无比的细心,那宫里的妃子何日过生辰,喜欢什么东西,她比他还记得要清楚多了。 正是有了她隔三差五的关怀和慰问,平日里这些妃子相处还算是和睦。 之前他对她是满意的,可如今看破了真相,究其本因,她对他的那些女人毫无芥蒂,还不是因为她对他一丝爱意也无。 想到这里,李渊心中又多了几分憋闷。 “你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过来休息。” 第33章 玉佩 其实沈知霜站了没多久,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善,她应了一声:“是。”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歇下了,沈知霜以为今日不必操劳了,李渊看上去情绪也一般,可刚把两个人的被子盖好,他又故态重萌—— 就……无语。 沈知霜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吃了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沈知霜从一开始的吃惊,到后来也学会了适应。 除此以外,李渊还狠狠咬了她一口。 第二日,沈知霜看着镜子里脖子上的那个伤口,心想李渊在现代就该被诊治为狂躁症。 有事没事找她麻烦,她想跟他划清界限,只做一对合作夫妻,他又不愿意,比谁都要难伺候。 幸好没有破皮,婆子问要不要擦点药,沈知霜拒绝了,并且叮嘱自己的贴身下人管好嘴。 这种私事还是别往外说了,她的工作职责不包括传播隐私,供大众取乐。 李渊近日里算是结交了几个人,无论是真心结交还是假意结交,他总算不是那个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四品将军了。 沈知霜不知道他在哪个衙门里“上班”,李渊也不会告诉她这些事。 在京城里的这段日子,李渊注定要做一些暗地里的勾当,换取某些人的信任。 他表面出去,无非就是掩人耳目而已,告诉了沈知霜,她怀着孩子,说不定还要多想。 又过了几日,李渊收到了来自于孟秀珠的书信。 孟秀珠再有十日左右就要抵达京城了,她在信里告诉李渊,想让他亲自去接她。 李渊没有动身,只是派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提前去迎接她。 沈知霜并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她也不会管。 在这个婚姻关系畸形的时代里,男人三妻四妾,跟每个妾室谈情说爱,那可真是无比正常。 沈知霜要是操心这些事,那她累都要累死了。 她宁愿忙活点自己能够学习到的东西,比如刺绣。 最近她迷上了做针线活,夜里也不看书了,对着那些花样子看个不停。 李渊根本看不出这些花样子除了造型精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可沈知霜却饶有兴趣地翻来看去。 “天黑了,再看伤眼了。”李渊提醒她。 屋子里的灯光还是够亮的,毕竟他们作为男主人和女主人,要是连盏灯都点不起,那整个将军府去要饭得了。 沈知霜对自己的视力有非常准确的认知,短期消耗一下,她的视力还是正常的。 既然李渊提醒了,沈知霜就顺便问他:“您喜欢哪一个?” 李渊看不出好坏来,他皱紧眉头,盯着她不说话。 “我最近在学针线,第一件成衣自然是要给您做的。您总得自己选个花样子,若是没有喜欢的,那我明日再找些来让您选。” 沈知霜迅速对他讲明了自己的目的。 果然,肉眼可见地,这位大老板的脸色变好了。 他好像对这些花样子感兴趣了,顺手翻了翻,看了看。 看完了以后,李渊淡淡地对她说:“你来选吧。”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节 他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区别。 沈知霜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对他说:“您放心,我会为您好好做的。但我第一次做,兴许衣裳不好看,针线不行,您千万不要扔了,退回给我也行。” 李渊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多话。” 他为什么要扔她送给他的东西? 沈知霜倒是起了谈兴,又跟他提起:“我最近还在学打络子,你随身佩戴的玉佩可以交给我,我给您打个络子。” 没办法,沈知霜在这个时代没有朋友,那些丫鬟婆子们固然能陪着她,可是尊卑有别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沈知霜没法跟他们说一些日常。 李渊就不同了,虽然他听不懂,但两个人表面上依旧是府里的男女主人,地位相对一致,她说几句,他能给她回应,比对牛弹琴要强一些。 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她说完以后,李渊却只是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知霜适应了他的目光,继续微笑:“我还打算给自己打个络子呢,不过头一份定然是给您的。” “你有玉佩?” 李渊终于开口了。 沈知霜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我有啊。” 当上了李渊的正室夫人,沈知霜手里的物质资源是不缺的。 李渊在钱财这方面一向对她大方,时不时还会送她一些精巧的首饰,沈知霜有不少枚玉佩。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李渊是她这一世的丈夫,沈知霜真的不想再为了一件事跟他扯来扯去了。 真要就事论事,陆致远在他前面,论先来后到,应该是陆致远窝火更多。 可显然,李渊才是那个炮仗。 “您是不是要跟我扯个没完没了了?陆致远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我就告诉您,当初我把那枚玉佩给他,心里也是后悔的,我生怕他将我娘给我留下的东西毁坏了,可我一穷二白,手里没有别的信物了!那时候两家人都说好了,我才把东西给他的!我是谁的人,如今怀的是谁的孩子,您比我要清楚!” 沈知霜突然间就爆发了。 她的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 门外守夜的婆子听着沈知霜的哭叫,虽不知他们两人在吵什么,出于对沈知霜的担心,她喊着:“夫人,前不久老大夫才给您请了平安脉,大夫可说了,你肚子里有孩子,切忌心情大起大落,您别哭了,可不要伤了身子啊。” 听着门外婆子的话,沈知霜的眼泪没停,她捧着肚子,穿着单薄,只坐在那里,整个人无端显露出几分脆弱。 李渊被她这一连串的举动给搞懵了,一时竟然没回过神来。 看她哭得那么惨,李渊的脸都黑了。 他不过是讽刺了她一句,没想到会引来她的爆发。 沈知霜哭得抽噎,李渊咬着牙,给她擦眼泪:“我说什么了吗,我不过就提了一句,你是在故意给我脸色看?” “你提了多少回了,我为你解释了多少回了,孩子都快要显怀了,就这几个月,我们不能安安稳稳地过吗?!” 沈知霜红着眼,瞪着他。 李渊铁青着脸,同样看着她。 最终,还是他败下了阵。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总是要刺她两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渊突然间就穿衣出去了。 转眼间,卧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沈知霜一个人了。 沈知霜以为他被她惹怒了,不想再理会她,两人又要冷一段时间。 她心里没什么太慌张的意思。 李渊的疯狗病,她不想给他治,冷静一段时间,那时候她的胎就稳了。 可她没想到,李渊转眼间出去了,可不到一刻钟,他又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看到这个盒子,沈知霜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李渊当着她的面,将盒子打开。 那盒子里,正躺着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曾经被沈知霜妥善保管,可后来被原主人给收走了。 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 沈知霜愣愣看着李渊。 李渊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你娘的玉佩,既然是珍贵的遗物,那你就好好放着,闲杂时间不要拿出来。” “这枚玉佩,是我送给你的,往后,你给我贴身佩戴着!” 第34章 解开 沈知霜有些错愕。 但她还没轻狂到认为李渊突然就爱上她了。 不说别的,他的红颜知己还在路上。 默默打量了一眼李渊,沈知霜多少能感觉到,他对她有几分好感。 从她跟陆致远的前尘暴露后,他按兵不动,再到她怀了孩子,他还要天天跟她歇在一处,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或许除了利益纠葛,这个男人对她也有那么一丝情分。 可男人的情分重要吗? 爱情不能当饭吃,现代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男人对她的情分,如果不好好利用,转瞬就消散了。 现代的很多男人在一夫一妻的婚姻背景下,仍旧四处出轨找别的女人,嘴里爱着老婆,说不定手机里还聊着一个——这是在有道德约束的情况下。 古代的男人没有半分约束,只要有资本,三妻四妾跟喝水一样简单,他们能明白爱这个字的意义吗? 沈知霜平生只信任何东西都要靠自己争取,命运要尽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真爱世间少有,她没有中彩票的本事。 不过,玉佩,是他送给妻子的。 既然他把玉佩还回来了,只能证明他还承认他这个妻子。 这对她是个好消息。 李渊如今仍旧可以左右她的命运,这是个男子杀妻都不会追责的时代,他能把玉佩还回来,至少证明陆致远那一关算是过了。 深吸一口气,沈知霜的眼睛再次红了。 她在李渊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你还愿意把玉佩还给我,我,我——” 李渊被她撞了个满怀,下意识抱住她。 他冷笑。 他知道她在演戏,却也知道她是在真心实意的高兴。 这个女人,生怕有一天他不需要她这个妻子了。 看她还要“真情流露”一番,李渊却没有耐心听下去了。 从把玉佩还给沈知霜的那一刻起,沈知霜的猜测就是正确的,他的确不想计较她和陆致远的事了。 沈知霜还要给他生孩子,他往后还有更多的要事去做。 更何况,李渊低低打量了一眼趴在自己怀里的女人,他如今已然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如今最爱的只有自己,生了孩子后,还有他的孩子们。 这些天,他偶尔会在她去书房时,把一些写着陆致远文书的放在最上面,让她去收拾。 他观察她的神色,发觉她竟然有些无言以对的意思。 这女人没有回避,没有胆怯,只是在嫌弃他的幼稚。 几次三番下来,连李渊都觉得没意思了。 很显然,他之前的预测应当是错误的。 沈知霜不爱他,不代表着她就爱陆致远。 很显然,那个男人,早就入不了她的眼了。 回到了三十年前,他的状态好像也恢复了二十多岁的情智,为了一个男人来来回回试探她,着实是无聊。 把玉佩还给她,这件事就是揭过了。 比起别的,他更希望沈知霜不要动不动吓他一跳。 为了他们的谨儿,她也得稳重一些。 “把玉佩还给你,是什么意思,不必我细说了吧?” 李渊低头对着怀里的女人说。 沈知霜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泪光闪闪:“您放心,我必然会做好你的妻子,为您打理好后宅,生儿育女。” 李渊盯着她,她虚伪的眼神让他心里一阵厌烦。 但他又知道,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孩子生下来后,两人的牵扯只会更深,那他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那就睡觉。” 李渊命令道。 沈知霜演了这一阵,也有些累了。 看他弹指将灯熄了,沈知霜就安心地躺在李渊的怀里,一眨眼就睡过去了。 往后若是李渊变了,她还得提高警惕,今夜两个人之间又解开了一个结,她没有好装的了,还是睡觉要紧。 抛去李渊是个活生生的人且是她名义上的主子这一层,沈知霜把他当成了一个取暖工具。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节 天气渐渐冷了,每次沈知霜进被子还得先暖一会儿,还没到烧炭取暖的时候,沈知霜也没打算给自己破例。 有了李渊这个自动取暖器,沈知霜贴着他能睡得很好。 他身上没有异味,平日里也爱干净,回回练完武就洗澡,沈知霜对他的卫生条件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样的人抱着取暖,没什么别的问题。 看沈知霜熟睡了,李渊却有些恼,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沈知霜能在他的身边睡得这么沉了。 沈知霜要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会告诉他,两个人的信任危机熬过去了,她对他的认知增长了一大截,对他的评价同步更新了。 既然确信李渊不会因为他半夜需要人伺候时沈知霜还没醒过来而生气,那她还不如睡个好觉。 将军和夫人昨夜大吵一架,又很快重归于好的消息,又在府里传遍了。 沈知霜没去管这些人的嘴。 昨夜的版本她听过,那些下人们偷偷说她是怀了孩子心情不好,对着将军发脾气,但将军还是忍下来了。 看来夫人还是挺受宠的,一般而言不能得罪。 沈知霜对这个版本比较满意。 李渊才是府里真正的主人,他都能封那些人的嘴,沈知霜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吵过一架后,沈知霜感觉自己的生活又变好了许多。 唯一的变数,就是还没进府的孟姑娘了。 这一夜,李渊过来以后,沈知霜就问起了关于孟秀珠的事。 “您看看应当给她安排个什么身份,让她不明不白地进府,保不起那些下人会说三道四。” 李渊把孟秀珠的身份安排清楚了,她才能有相应的招待策划。 她这个正室的位置正稳当,孟秀珠除了做妾室,好像没有别的身份了。 李渊听到她的问题,沉思了一会儿:“先把她当做远房亲戚安排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知霜抽了抽嘴角,谁家远房亲戚突然就住进府里了? “那就把她当做您的远房表妹吧,让下人们用表姑娘称呼着。” 沈知霜建议。 关于她表哥那一茬算是过去了,李渊的表妹又要来了,府里真是热闹。 李渊看了她一眼,否认:“不是表妹,她的年纪比我要大一些。” 第35章 来了 沈知霜有点惊讶。 李渊今年二十五岁,在现代正好在适龄青年的范围里,还要被人夸一句年轻,在古代他是实打实的老男人。 沈知霜今年满二十岁,在别人眼里,她都是老女人了。 从现代的角度衡量,他们两个人都是正值年华的年轻人——可当今的社会时钟跟他们是不同的。 难不成孟秀珠比李渊还要大几岁?那她跟他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在边塞郎情妾意,总不能没在一起过。 沈知霜心思急转:“那便把她称呼为表姐?若是您往后改了主意,我们再改也不迟。您若是想要纳她为妾,提前同我说一声,我得好好准备。往后我的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什么事都得提前预备着。” 李渊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沈知霜如此善解人意,他冷笑着看她:“你倒是一点嫉妒之心都没有。” 寻常女人,哪怕装得再好,自己的夫君要与其他女人分享,她们的黯然神伤是藏不住的。 说沈知霜没心没肺都是夸她了,她的一颗心就是石头,捂不热。 听说了他话里面的冷意,沈知霜不慌不忙,她眼神清亮:“我若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您往后就能不纳妾、不找别的女人,那我做一万次也行。可您做不到,我也不想因为心里伤心,再伤到孩子了。以后要是真有合适的人,您说一声,我帮您好好照顾着,后宅和和美美,您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男人既要又要是没有好下场的。 又想让妻子在乎他,又想左拥右抱,让所有女人都只看到他,他想得倒是挺多的。 两人前面经历了那么多事,沈知霜不想一直演下去。 要是演过度了,李渊担心她害他的情人,连累的人还是她。 更何况,正室就有正室的作风。 这个朝代,对于嫡庶之别看得很重。 这个朝代不同于沈知霜所经历的那些古代,沈知霜之前也会看一些小说,看到别人分嫡庶之分会被骂嫡庶神教,她还觉得有些好笑。 但在这里,明确的嫡庶之分,在某种意义上,却可以保护她。 不说别的,光是正室夫人有随意处理妾室的权力,沈知霜就满足了。 她不会主动害人,但也不想被人害。 想想她的权力,那些妾室也要收敛几分。 沈知霜好不容易实现了自洽,这男人的唧唧歪歪都被她当做了耳旁风。 李渊想要反驳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只守着她一个女人,那又怎么可能? 不说别的,这女人心里都没他,他为何要守着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个人转头就都闭上了嘴,不再聊下去了。 看到沈知霜还在忙她的那些针线,李渊眼神不耐,转头就把她所做的那些东西放到了一旁的桌子,又将灯给熄灭了。 沈知霜表示自己无所谓。 她忙着针线,一是想学点本事,为了以后没有出路时做最坏的打算;二就是刻意给自己培养几个爱好。 现代人哪怕独居,却能够过得很开心,爱好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有几个可以陪伴一生的爱好,那么人生也不会太过孤单。 沈知霜没法找到与她精神同频的人,至少能自己跟自己玩。 既然他熄灯了,那就睡觉,作息正常,人才能健康。 沈知霜刚要睡,李渊又—— 呵呵。 沈知霜翻了一个白眼。 一个人是夫,一个是妻,旁人还得为自家的夫人受宠而喜笑颜开,她最懂得审时度势,自然得为自己考虑。 不过,沈知霜真是有点无语。 她刚做了针线活,很累。 可李渊的话她又不能不听。 要是拖延的时间晚了,影响的还是她的作息。 ……不知过了多久,才彻底消停。 洗漱完了,沈知霜转头就睡。 睡前,沈知霜迷迷糊糊地想着,明日她还是别做针线活了,善待自己吧。 三日后,沈知霜正在吃她特意点的牛乳甜品时,婆子小心翼翼地来通传:“外面来了辆马车,那赶车的马夫拿着将军的令牌,说是孟姑娘到了。” 沈知霜表情很平静。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李渊跟她预热了那么久,终于能够见到孟秀珠的庐山真面目了。 沈知霜不急不忙地将牛乳甜品吃完。 李渊给她找的这个厨娘手艺特别巧,而且一点就通,沈知霜把她在现代吃的一些能够在古代做出来的甜品,跟她描述一番,她琢磨个几天,就能做得八九不离十。 沈知霜简直要喜极而泣。 有了这个厨娘,她的感觉跟捡到宝一模一样。 尽可能地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对人生的永恒追求。 沈知霜非常珍惜人才。 这个厨娘在现代怎么着也能做到大师傅的位置,可是在古代,李渊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到她的。 毕竟古代给女性的就业位置太少了。 若不是这个厨娘是贱籍,一直被当做奴仆在各个府里面辗转,李渊不一定能把她找进府里来。 这些事不能细想,越想越心情抑郁。 沈知霜连忙刹住她发散的想法。 至少厨娘在这里,她会给她最好的优待,而厨娘也做得挺高兴的,甚至对她感恩戴德。 沈知霜放下吃完的碗,对婆子说:“让管家去迎一迎,带她来见我。” “是。” 沈知霜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看自己的行头没有什么差错,就耐心等着了。 李渊出门去了,沈知霜是将军正妻,又怀着孩子,她要是主动出门迎接孟秀珠,那就是自甘下贱了。 况且,沈知霜还没那么舔。 哪怕这个女人是李渊的真爱,沈知霜也不会怎么样。 一个男人这辈子会有多少真爱,不到死那一刻,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李渊明显是权力生物,他对于权力的追求可比女人深刻多了。 这才多久,他就已经打开了局面,在某些人那里挂上名号了。 明知道孟秀珠这几日要来,他依旧早出晚归,从不耽误自己的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节 某种意义上,李渊的态度,代表了沈知霜的态度。 李渊不耽于情爱,是方便了她“秉公办事”。 沈知霜只希望来的人别打扰到她的正常生活就行,别的她都不强求。 大概等了一刻钟,外面终于传来了通禀声。 “夫人,孟姑娘如今正在门外候着呢。”婆子对她道。 沈知霜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那就让她进来吧。” “是。” 第36章 礼仪 看着面前站着的女子,沈知霜的眼里露出了几分惊讶。 在她的设想里,孟秀珠必定是长得花容月貌,美得不似凡人,才能被李渊那个难伺候的主儿看重。 事实上,孟秀珠不是长得不好看,她五官端正,容貌秀丽,但跟国色天香是沾不上边的,只能被赞一声清秀。 更让沈知霜诧异的是,孟秀珠明明穿着华裳,戴着金钗,气质竟有些畏缩,她看向她时,她还下意识躲避她的目光。 这个朝代,医疗卫生条件落后,人普遍老得快,孟秀珠看上去并不算是太显老,但也不年轻了。 李渊的红颜知己原来是这个模样。 沈知霜的脑子里闪过了这个想法,但也只是粗略一想。 他找什么样的女人跟她没关系,只要那个人不害她就行。 沈知霜没有因为孟秀珠与她设想中的不同就掉以轻心。 没办法,在这个女子上升渠道被彻底关闭、想要提高地位全靠男人的朝代里,女子从小就被教育要与别的女人争抢,抢到了男人的宠爱,就抢到了后半生的依靠。 沈知霜不敢说孟秀珠是清流,更不敢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 看到孟秀珠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连对她问候一声都不做,沈知霜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 果然。 封建时代,尊卑分明,目不识丁的百姓见到贵人都知道行礼,孟秀珠不可能没学过。 她只是不愿对她做。 李渊两年前就是四品,沈知霜当初嫁给他,皇帝还像模像样地给她封了一个诰命夫人。 虽然本朝皇帝昏庸无道,但面子功夫做得不差。 为了保持阶级统治,就连皇后跟自己的亲爹亲娘都是先论尊卑,再叙亲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等级意识。 孟秀珠是平民百姓,沈知霜是诰命夫人,她来投奔,正式拜访,行礼问候是不可缺少的步骤。 沈知霜都计划好了,在她行礼前托住她,演一演感情“深厚”。 可她眼看着孟秀珠见到她后,明明要行礼,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 真的是很直白的手段。 沈知霜倒没有生气,她就是有点新奇。 如此浅薄明了的态度。 沈知霜都有些无言以对了。 对方不对她行礼,沈知霜也不会上赶着问候她。 在李渊面前表达对孟秀珠的关心,是为了争取给他留下一个敬业的印象。 面对她本人,只要沈知霜不害她,李渊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沈知霜端起旁边的白开水,慢慢喝了一口,孟秀珠以为她要说话了,姿态变得有些紧张,没想到沈知霜只是把茶杯放下了。 气氛突然有些凝固。 孟秀珠脸色微微涨红。 不知过了多久,孟秀珠终于行动了,她福了福身,低声说:“拜见夫人。” 人不傻,就是心思没用在正确的地方。 沈知霜很快就露出了微笑,她语气温和:“孟姑娘远道而来,我已命下人准备好了热水热饭,待会你回观澜院,好好休息休息。有几件事,我要嘱咐你一番。” 孟秀珠面色有些僵硬:“你说吧。” “我问过将军了,为了让你有个正当的身份住在将军府,他说让你对外宣称是他的远房表姐。往后府里人就用表姑娘唤你,你不要说漏了嘴。” 孟秀珠脸色好像有些不好看,她反问了一句:“我是他的表姐?” “只是对外的托词。若是将军有其他的安排,到时听他的话便是。” 沈知霜脸上的笑容没有什么改变。 看着她的微笑,孟秀珠微微感到有些刺眼。 她点点头,就闭上了嘴,保持了沉默。 沈知霜紧接着又交代了她一些生活上的事宜,就让她离开了。 某种意义上,孟秀珠对她的态度写在脸上比藏在心里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是自古以来的真理。 沈知霜见到了孟秀珠这个人,心里反倒安定了一些。 她找来了大管家,让尽可能满足孟秀珠提出的所有要求,不是越矩之事,不必过来问她。 沈知霜给孟秀珠的待遇一点都不差,她享受的各类福利,跟沈知霜差不多。 要是她还不满足,沈知霜就只能去找李渊求助了。 到了夜里,李渊一回府就去了静玉斋。 他到的时候,沈知霜都已经睡下了。 李渊最近事务繁忙,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回到了深夜才回。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每日忙到半夜三更到底在忙什么,但她总不能一直等他。 孕妇的身体伤不起。 给他留一盏灯,沈知霜就径自睡过去了。 今天沈知霜睡得有些浅,李渊洗漱完时,她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醒了。 沈知霜看他在旁边脱衣,顺手帮他脱了一下,顺便道:“孟姑娘已经安置在观澜院了。” 李渊“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他早就得知孟秀珠到来的消息。 沈知霜也只是礼貌通知他一声,听他应了,她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 “你今日见过她,对她的印象如何?” 沈知霜猛地睁开眼。 她仔细打量着李渊,他面色冷清,看不出在想什么。 思考了一会儿,沈知霜打算实言相告,她不清楚李渊对孟秀珠具体是什么安排,可人已经住进来了,要是住一辈子,沈知霜总得先为自己争取有利的条件。 沈知霜没说别的,只把孟秀珠见到她以后,两人干站着,她不行礼,她也不说话,僵持了一会儿,她行了礼才继续交谈的全程复述了一遍。 她不复述,李渊在她这里安插的眼线也得告诉他。 李渊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话。 直到她说完了,他才问:“那你是厌了她?” 李渊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她厌恶孟秀珠,或者喜欢她,会对孟秀珠造成毁灭性伤害吗?不会。 按照本朝的规定,妾室欺压正室,正室可以行使权力,发卖或者打杀,都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 可本质上,沈知霜心知肚明,她也是李渊的所有物,不过地位稍高了一些。 他要是想宠爱哪个女人,没人能拦着他。 想了想,沈知霜把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我不了解您和孟姑娘的过去,今日见了她第一面,谈不上厌倦。只是她的礼仪还是要好好学。往后要是您的身份水涨船高,后宅之人必定要跟上您的步伐,不给您添乱。” “今日不过就是件小事,可孟姑娘还是要好好领会京城中森严的等级给每个人带来的利害影响。我对她没有任何厌恶,只是怕麻烦。” 第37章 范围 沈知霜真心怕麻烦。 孟秀珠一旦成为了李渊的妾室,再受到了李渊的宠爱,昏了头,做些恃宠而骄的事,沈知霜必定要跟着受连累。 她只希望大家都老实一点,相安无事,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没心思跟别人玩宅斗。 李渊没说话。 他惊异于沈知霜的敏锐。 孟秀珠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丝微妙的态度,她就仿佛看到了往后孟秀珠的姿态。 上辈子,孟秀珠的确借着他的威风,做了一些蠢事。 在孟秀珠眼里,他们还是边塞里的他们,她不适应京城,也不适应深宅,更不尊敬沈知霜这个正室。 别人求一求她,孟秀珠就应下,她无视沈知霜的正室身份,大包大揽,被人抓住了纰漏,用以权谋私的罪名,参了李渊一本。 那时李渊刚起步,伤到了元气,沉寂了很久。 沈知霜看到李渊不说话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两人也算是朝夕相处有段时日了,沈知霜看到李渊没生气,就知道没什么大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节 她真的挺困的。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李渊缓慢开口:“孟秀珠,是我结义兄弟的姐姐。” 沈知霜的睡意一下子被驱散了。 她想知道孟秀珠的具体来历,可李渊不说,她问了也没用。 没想到今夜他愿意告诉她。 李渊的叙述非常简略。 “当初参军时,我与一群人跋山涉水,到了边塞。在路上,我认识了一个好兄弟,我们关系极好。到了边塞之后,我和他一同征战沙场,我们拜了异姓兄弟。”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孟秀珠。她是我好兄弟的亲姐姐。她那时候还有夫君,可后来,她夫君在某场战争里离世了。我那位兄弟就将孟秀珠接到他那里,就算是回了娘家。” “我与好兄弟来往密切,孟秀珠与我自然而然熟识了。” 李渊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波动。 沈知霜却心领神会。 李渊的外形条件不错,长得一表人才,还一身悍勇,某方面的张力十足,女人很容易喜欢上他。 看来孟秀珠就是其中的一员。 沈知霜猜测的没错,那时候孟秀珠对李渊隐约表露出了几分好感。 李渊从来都不认为他是什么志向高雅的人。 本身他就是穷苦出身,一步一步从小兵往上爬。 在他看来,女人就得娶最漂亮的,那样才配得上他。 他只把孟秀珠当做姐姐。 看破了她的心思,李渊就不太去兄弟的家里了。 可是—— “几年前,外敌声东击西,深夜来犯,我们应战时,人马不足,陷入了困境。我的那位好兄弟,替我挡了一刀,丧了命。” 沈知霜一听,心里无端有种悲凉感。 战场无眼,刀剑无情,生逢乱世,人的性命如蜉蝣一般。 对二十五岁的李渊来说,那件事只过去了几年。 可对如今的李渊来说,那件事早就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孟秀珠是他唯一的亲人,我答应替他好好照顾她。” “皇上下了旨,命我来了京城,老将军就派人她一起送过来了。” 沈知霜没说话。 这种事有些狗血,可李渊一直在战场上征伐,遇见这类事也不稀奇。 可问题是,他到底想怎么照顾? 沈知霜想了想,就直接问他了:“那您是要将她纳为妾室吗?” 既然孟秀珠是李渊救命兄弟的亲姐姐,沈知霜也要重新调整她的态度,至少得教会她礼仪尊卑,让她不要做出格的事。 要不要纳她为妾,这个问题,李渊记得沈知霜好像问过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依旧没给出答案,只是淡淡道:“你好好照顾她,盯着她些,不要让她被有心人驱使了,府里有探子,你不是不知。” 沈知霜表情中带了一些为难:“她是您救命恩人的姐姐,您的态度就关系到我的态度。” 在京城,许多贵人会养死士,专门为了保命。 李渊被他的好兄弟所救,要不要报恩,只看他自己。 很明显,李渊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他对孟秀珠的纵容,足见他不是狼心狗肺之辈。 他有人性,对沈知霜而言是件好事。 可她很清楚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 怪不得孟秀珠不愿意对她行礼,显然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超然。 要是她借着这个身份在将军府兴风作浪,沈知霜很难去管。 毕竟她弟弟的确救了李渊的命。 “您得给我圈一个范围,我才能以最好的方式去关照她。” 沈知霜很严肃。 孟秀珠身份的特殊,让她本人变得棘手。 李渊与孟秀珠会有什么样的爱恨情仇,沈知霜压根不想去思考,她只想知道,李渊能忍孟秀珠到什么地步。 李渊看着沈知霜,沈知霜同样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后宅管理是她的工作,沈知霜必须要保证自己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把孩子生下来。 孟秀珠已经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那她要尽可能将这个炸弹控制在有限的爆炸范围内。 看他还是不吱声,沈知霜拿着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再有几个月,孩子就会动了,再过大半年,他就要出生了。为人父母,总得为子女着想。我不是要拿她如何,但我必定要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李渊看出来了,沈知霜是怕他昏了头,做些不该做的事,纵容了孟秀珠的野心。 仔细想想,上辈子,他的确纵容了孟秀珠。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渊对她说:“你只把她当成一个远房亲戚便是,她的弟弟救了我,不是她救了我。她若是做错了事,威胁到了孩子,你……尽管处置。” 沈知霜仿佛不依不饶:“处置到什么地步?” 李渊定定地看着她:“只要不把她送进大牢,保她余生安稳度日便可。” 沈知霜与他对视了一眼。 随后,沈知霜就把他的手拿开,顺便翻过身,背对着他:“我知晓了,将军,那我便先睡了。” 她的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冷清和距离感。 李渊本来因牵扯到了旧人变得有些遥远的思绪,瞬间被拽了回来。 他皱紧了眉头,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你又在闹什么?” 第38章 争吵 沈知霜闭上眼睛,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此刻的姿态足够让李渊厌恶。 日子才好过一些,因为一个孟秀珠,她又开始闹事。 明明她心里没有他。 李渊心口有些发堵,明明他是当过了皇帝重生回来的,可是他的心态早已随着年纪重新回到二十多岁。 看到妻子不理会他,还故意背对他,他心里恼火,却又无计可施。 想把她硬掰过来,可他心知肚明,那只会引发另外一场爆发。 就在他忍着怒火、不知如何是好时,慢慢地,一阵啜泣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沈知霜在哭。 李渊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硬是长臂一伸,让她转了身。 眼看着沈知霜还在小声地啜泣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一滴滴从眼角落下。 她也不看他,只自己在那里哭。 李渊心里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在演戏还是故意让他难堪。 因为别的女人,他把沈知霜欺负哭了。 他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沈知霜哭起来不难看,可他却心烦意乱。 “你在哭什么?” 李渊的语气没有那么的厌烦了。 等了很久,沈知霜才用一双泪眸看着他:“你把我和孩子到底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后宅里的事,你不清楚,也总该听过。多少人为了利益谋财害命,就连在后宫之中,也有妃子因为残害皇嗣,被皇上下令处斩。” “可到了你的嘴里,无论孟秀珠做了什么,我都不能处罚她,不能把她送进大牢,还要保证她余生安稳度日,在你的眼里,是不是只要孩子没出生,他就不重要?” 李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孟秀珠虽有些小心思,却并不会害人,你不必担忧她伤害我们的孩子。”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突然捂住脸,想背过去:“好,我明白了,在你眼里,任何人都比我这个妻子更让你信得过。我无非想要求你一个承诺,你却连个假设都不愿意给我。你如此行事,不如把她纳为妾室,到时候她怀上了你的孩子,我自然不必担忧我孩子的安危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听到这里,李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突然想到前世,他正对如何处置孟秀珠犹豫不决时,沈知霜却显得十分深明大义,甚至劝说他将孟秀珠纳为妾室。 后来,他纳了孟秀珠,沈知霜也表现出了正室的风度,对孟秀珠十分友善。 那时候,她正怀着谨儿。 莫不是她就打着这个主意? 想到这里,他的眼里的怒气一下子就刹不住了! “我是可以被随时分享的货物还是筹码,你为了自己的孩子要把我送到她那里?!” 他记得,那时候孟秀珠的确是很快就怀上了。 直到沈知霜顺顺利利地将孩子生下来,两人在此期间都没什么矛盾。 沈知霜突然不流泪了,她看着李渊:“你这辈子都不会纳妾吗?” “没有男人会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节 李渊冷声回答。 他并不认为三妻四妾是错的,沈知霜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如今只有她一个女人,无非是没遇到合适的。 在他的思维里,男人就该多偶,沈知霜没那么大的本事控制他。 他要是能被她控制,那沈知霜早就行动了。 既然她无法掌控他,那沈知霜只能选择一个最能自保的方式。 孟秀珠会不会害她?她不知道。 沈知霜不会对任何人失去警惕心。 孟秀珠喜欢李渊,曾经想要嫁给她,可沈知霜捷足先登,还怀上了他的孩子,那得是多么宽宏大量的女人,才会无动于衷。 沈知霜无非是对李渊无感,只把他当成一个p友和合作伙伴,但在这个时代其他女子的心里,男人是她们的夫君,是她们这辈子的依靠,她们无法对男人发怒,总得找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她没兴趣做这个宣泄口,也没兴趣让自己的孩子成为无聊斗争中的牺牲品。 如果把李渊分享出去能换得她和孩子的安宁,沈知霜知道,她会这么做的。 更何况,主动权一直掌握在李渊手里。 他要是不想纳妾,不想跟别的女人有牵扯,沈知霜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心思。 如果他的心思能被改变,那只说明他才是那个主动的人。 “既然你心知肚明,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只有我一个女人,那将军说这话亏不亏心?我是什么人,能把你分享出去?若是你不想做的事,没有一个人能掐着你的脖子逼迫你去做!我只想保全自己和孩子,到了你的口中,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 李渊猛地坐起来,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毫不示弱。 过了好一会儿,他脸色冰冷,径直穿着靴子,自己离开了。 沈知霜连理都不想理,倒头就睡。 装模作样的贱男人。 将军和夫人吵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府里上下。 下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很多人都猜测到,两人吵架的源头是孟秀珠。 要不是他来了,将军和夫人的感情好着呢。 沈知霜那边没动静,每天该吃吃,该喝喝。 她的贤良只针对于某些时刻,对付李渊,要是没有陆致远那一茬,继续贤良下去还是有用的。 一个心里只有他的贤良妻子,哪个男人不想要呢? 可经历了那一次,沈知霜必须要换策略对付李渊。 暴露些“真”性情,反倒会让李渊认可她这个人的真实。 她得告诉他,她不是好惹的。 在孩子还没有降生、她还有筹码之前,沈知霜必须得多多为自己谋划,逼着李渊改变对她的态度。 软硬兼施,沈知霜才能过得好。 只要她怀着孩子,就没人敢怠慢她。 李渊不来她这里正好,她还能睡个好觉。 反正为了孟秀珠的到来,府里早早买了炭火。 沈知霜把自己的卧房布置得暖暖和和,不需要李渊辅助取暖了。 住在观澜院的孟秀珠,也听说了这件事。 沈知霜给她安排的丫鬟个个能力极高,将她服侍得极好。 孟秀珠从小就是穷苦人出身,嫁了人更是要操持家里,成了寡妇后,同样要照顾弟弟。 她就没有被当做人上人照料过。 来到了京城,住进了李渊的将军府,孟秀珠的世界都快要被颠覆了。 第39章 看望 原来自己可以住一座可以容纳几十人的大院子,原来可以不干活就吃到美味的食物,原来她也可以穿上绫罗绸缎,被下人当做主子恭敬地伺候着。 孟秀珠只感觉自己仿佛到了仙境。 当初李渊虽是所谓的将军,可边境日子苦,他与那些兵将们同吃同住,孟秀珠纵然得到了他的照顾,可生活与之前大体无差。 如今却是不同了。 孟秀珠坐在大镜子旁,丫鬟们小心地为她梳妆打扮,她看着镜子中那个年轻又秀丽的女人,突然间有些恍惚。 这种日子能过多久? 若是李渊把她赶走,她是不是又要回归到贫苦的生活中了? 而就在这个时刻,几个丫鬟中最聪明的那一个,偷偷告诉她:“听说将军和夫人近日大吵一架,将军多日没有去过静玉斋了。” 孟秀珠的眼睛微微一亮。 从来到将军府之后,她就没有见过李渊。 原本以为无论如何李渊总会见她一面,可这都几天了,他早出晚归,孟秀珠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过。 哪怕被悉心照料着,孟秀珠心里还是提心吊胆。 在边塞时,李渊对她是极好的,若是他对她不好,她也不敢千里迢迢来找他。 可他为什么就不能抽个空见她一面? 孟秀珠知道自己不该怨,可是她的怨气又不能一时半会儿消解。 一想到他已经娶了妻,孟秀珠心里苦涩难掩。 他的那个妻子端庄大方,出身名门,是正正经经的千金闺秀。 想到那日沈知霜与他说话时,那高贵的姿态,孟秀珠在自惭形秽的同时,又生出了一种不甘心。 她和李渊,他们之间,也是曾经差点成了的。 当初在边塞有不少人都猜测着她必然要嫁给李渊了,毕竟她的弟弟都为他死了。 可那个男人只是加倍对她好,把自己的俸禄都给了她,从来没提起过婚嫁之事。 她知道他是嫌弃她是二嫁之身,可是若非不嫁人,她都不一定能活到如今。 那时老将军还派人告诉她,他会替她讲情,给她嫁妆,促成他们这一段姻缘,孟秀珠欣喜万分。 可没想到,皇上一道旨意,打破了她的所有幻想。 没有人能违抗皇命。 远在边塞的李渊,突然就有了一个千金大小姐做妻子。 老将军也派人告诉她,婚事就不必提了。 孟秀珠痛哭了很久。 可她仍旧不甘心。 被赐婚后,李渊对孟秀珠更加的疏离,仿佛在避嫌。 其他人也改变了对孟秀珠的态度。 原本他们以为孟秀珠会跟李渊结为良缘,可李渊都要一步登天了,孟秀珠自然什么都不算了。 孟秀珠苦苦忍耐了这么久,终于被老将军派人送到了京城里,哪怕老将军有要求,她需要为他做一些传递消息之事,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他们为何会吵?我听说他们的感情极好。”孟秀珠同样低声对丫鬟说,她的眼睛很亮。 那个丫鬟看了看其他正在忙碌的下人,以最小的声音告诉她:“听说是因为您。将军护着您,夫人难受。” 孟秀珠的眼睛亮得惊人:“将军为何会护着我,是夫人中伤我了吗?” “奴婢不知。” 孟秀珠有些失望。 但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我可以去拜访夫人吗?” “应当是可以的,您是远房表姐,是夫人的亲戚,去看望她,本是理所应当的。” 孟秀珠当即就按捺不住了:“那快些给我找衣服,我要去看夫人。” 得知孟秀珠来了的消息,沈知霜没什么意外。 她对身旁的厨娘说:“糖分还是有点太浓了,最好再减一减。” 那个厨娘当即就点头:“您放心,我再去试。” 沈知霜这才笑着让她退下。 最近沈知霜在研究奶茶。 她不喜欢平白无故让自己过苦日子,既然有了充裕的条件,那她会尽可能地对自己好。 她把奶茶的制作方式告诉了厨娘,又把她这边的好茶叶给了厨娘一些,让她随意尝试。 这个厨娘姓李,名字还是挺好听的,叫做李月如。 沈知霜唤她做李厨娘,她每天都要见见她,跟她说说自己梦到过的现代的食物。 李月如感受到了主子的重用,又受到了不少的赏赐,干劲满满。 沈知霜想要吃什么,她琢磨一整夜,也要给她弄出来。 晚上想的食物,第二天能摆在眼前,这该是多大的幸福? 沈知霜不喜欢李月如才怪。 为此,主仆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节 喝了一口纯天然无添加的奶茶,沈知霜心里真是太满足了。 虽然糖分有点高,但瑕不掩瑜,这奶茶都能拿出去售卖了,只可惜没有售卖的渠道。 “让她进来吧。” 沈知霜的好心情在见到穿金戴银的孟秀珠后,依然没有半分的削减。 “表姐气色越来越好了。” 沈知霜笑着对她说。 孟秀珠这次没行礼,看到沈知霜也没说什么,她心中不免有点得意。 她往前走了几步,刚要坐下,就被婆子给拦住了。 “表姑娘在此处说话就好。” 孟秀珠脸色一变。 沈知霜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她却连靠近都不行,这个将军夫人就这么看不起她吗? “表姐今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知霜没有为她解释婆子的行动,只是笑着问她。 孟秀珠的表情非常的差,她盯着沈知霜,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沈知霜脸上仍旧带有笑容,“表姐来看望我,我为何要看不起你?” 孟秀珠这个问题,让其他下人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 尊卑之分,这位表姑娘是一点都没学好。 谁敢公开质问府里的女主人? 听到了沈知霜的回答,孟秀珠硬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沈知霜的确没做什么,就是不让她靠近她。 她是怕她害她吗? “我来看望你,就是想同你说说话,你不必担心我害你!” 沈知霜笑了笑,刚要回答,这时候一阵吐意上涌,她还没来得及多说,就匆忙去呕吐了。 看到这一幕,孟秀珠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她怀孕了?” 第40章 胭脂 沈知霜怀孕的事,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可孟秀珠刚住进将军府,没人会平白无故跟她提起夫人的事,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下人们静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婆子笑着说:“回表姑娘,夫人的身孕已两月有余了,过不了多久,将军府就要有少主人了。” 孟秀珠的脑子轰鸣作响,她张了张嘴,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怀孕了,沈知霜怀了李渊的孩子…… 不知怎地,一行清泪骤然从孟秀珠眼里涌出。 下人们看到这一幕,都低下了头,掩饰目光中的鄙夷。 表面称呼表姑娘,内里还不是个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这位孟姑娘连掩饰心绪都做不到,还能走多远? 沈知霜吐了一会儿,好受多了,被伺候着洗漱了一番,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上辈子沈知霜没有怀过孕,但也接受过类似的教育,演过孕妇,她很清楚孕妇的辛苦,也清楚男方对胎儿的重要性。 如果男方体弱,那东西不行,哪怕怀上了,孕妇和孩子都要吃大苦头。 上辈子她有个认识的人嫁给了年迈的老弱富豪,整个孕期不是住在医院保胎就是躺在床上,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体弱多病。 李渊作为一个武将,身强力壮都不足以形容他,沈知霜就没见过体力比他更好的人。 他的健康让沈知霜在孕期少受了许多罪,就连孕吐都不太多。 沈知霜只能乐观地想,如果一定要生孩子,跟他生算是不错的选择。 等她从内室出来,就看到孟秀珠正哭哭啼啼地站在那里,眼睛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哭肿了。 沈知霜挑挑眉:“表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下人冒犯到你了?” 孟秀珠用几近怨毒的目光盯着她的肚子。 沈知霜脸色沉了下去:“表姐,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你在怨恨谁?” 孟秀珠猛地清醒过来,她盯着沈知霜看了没几眼,转头就离开了,连脚步都有些匆忙。 看她走了,沈知霜故意露出黯然神伤的样子。 她知道,李渊派来的人一定全程看着这一幕。 要说孟秀珠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有自己的运道。 她遇到的是知恩图报的李渊和沈知霜。 李渊要是为了恩情,纳她为妾,沈知霜一点都不奇怪。 对于位高权重的男人来说,给女人的荣耀,不就是娶了她? 更何况,李渊自己都很清楚,他以后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小妾的数额是无限制的,那么多一个少一个没有什么影响。 可对那个女子来说,就是天大的福分。 孟秀珠这些天的情况,她了如指掌。 繁华富贵迷人眼,不是说说而已。 李渊既然允许她进将军府,那就做好了准备。 沈知霜对这个男人纳多少小妾没有任何兴趣,前提是不要打扰她。 她能看出来,李渊对孟秀珠评价偏正面。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有没有杀伤力,等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沈知霜倒要看看,她不管,李渊也不管,孟秀珠会由着自己的性子往哪里走。 回去以后,孟秀珠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竟是因为沈知霜怀孕的事病倒了。 大夫过来看了看,把了把脉,断定她是急火攻心,吃几副药就好了。 那个她最信任的曾给她通风报信的小丫鬟低声劝着她:“您这又是何必?” 孟秀珠忍不住落下了泪。 她能怎么说? 曾经她做梦都想给李渊生个孩子,可一转眼的功夫,他娶了名门闺秀,再过几个月就要有孩子了。 她真的好难过。 想起沈知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她的心口更是堵得要命。 下人们除了这个小丫鬟,没人愿意跟她说话,一切都是公事公办。 孟秀珠不知道该怎么拿捏她们,却也想跟知心人说说话。 于是这个叫做明秀的丫鬟,就成了她倾诉的对象。 “夫人表面对我亲近,实则对我一点都不好,她给了我吃住,可却没有给我尊重。我去看望她,还没迈出几步,就被她的婆子们拦住了,她们不许我靠近,嫌弃我。” 想起那一幕,孟秀珠心里就不是滋味。 明秀连忙安慰她:“表姑娘,您多想了,怀孕后,夫人见客一向如此。她有了孩子以后,连胭脂水粉都不用了。大夫叮嘱过,那些胭脂水粉,平常人偶尔用一用,影响倒是不大。可她怀了胎儿,那些东西对胎儿有妨碍,听说是有毒呢。” “为此,伺候夫人的下人一律不准用胭脂水粉,那些涂了胭脂水粉想要与她相见的人,都要在几丈之外。这个规矩立下许久了,并不是故意针对您。” 孟秀珠呆呆愣愣地听着:“……有毒?这么好的东西,会有毒吗?” 她以往也用过胭脂水粉,可边塞与京城怎么能比? 京城里有最好的东西。 “大夫是这般说的,我们也不清楚,但只要能够对小主人好,我们自然是要避开的。” 孟秀珠看着小丫鬟:“一点点都不行吗?夫人是不是太忌讳了?” “听说有官员的小妾,怀了孕后还是每日盛装打扮,过了没几日就失去了孩子。大夫诊断说,是她沾染的胭脂水粉太多。夫人体质柔弱,兴许是害怕,才会如此顾忌。幸好夫人喜欢让婆子伺候,她们平日里就不涂脂抹粉,倒是没什么影响。” 孟秀珠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点点头。 跟丫鬟交谈了一番,她的精气神仿佛又回来了。 不止如此,往日里她不会对她用的是什么东西感兴趣,如今她却是问了又问。 尤其是胭脂水粉,她还嫌只能在脸上涂抹不够,连手上、脖子上也要抹一抹。 得知孟秀珠再次来拜见,沈知霜就又去见她了。 表面的亲戚关系,她还是有意维持的,只是别人要是不珍惜,她也没辙。 孟秀珠这次比上一次强多了,她见到沈知霜,就忍不住露出了个笑脸:“许久不见夫人,您看上去更美丽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里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嫉妒。 沈知霜正在一个人最好的时间段,哪怕她不涂脂抹粉,可合理的饮食,正常的作息,良好的心态,让她看上去依然很是漂亮。 听到了孟秀珠的奉承,沈知霜捏着帕子笑了笑:“表姐跟之前相比也是大变样了。” 第41章 剩面 她这句话是真的。 头一次见到孟秀珠,她哪怕换上了绫罗绸缎,可气质的畏缩无法被改变。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节 如今她看上去倒是强多了,涂了脂粉,又细细描摹了妆颜,别人见到她也会称赞一句,这是个秀丽的小娘子。 孟秀珠每回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同样会有这样的心情,她也有这么美丽的一天。 她低头说:“听说你怀了孩子,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做礼物,平日里我只会做些针线,就给孩子缝制了一双小鞋。” 一边说着,她命丫鬟把做工精巧的小鞋子盛了上来。 沈知霜眼睛一亮,孟秀珠的针线的确不错,这小鞋看上去就精致得很。 “表姐有心了,替我收下,好好保管在库房中。” 孟秀珠心里有些急:“夫人,你就不看看吗,这鞋子很是柔软,你可以摸摸试试针脚如何。” “我用眼睛也能看出来,表姐定然是费了大功夫,这鞋子必定柔软。等到孩子出生了,再看也不迟。” 沈知霜面色含笑,说话不慌不忙。 孟秀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又憋回去了。 第二日,她又来了。 这次她又送上了别的礼物,同样是针线。 沈知霜照样连试都没试,就让人收起来了。 第三日,第四日,到了第五日,孟秀珠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冲到沈知霜身前,跟她说话。 沈知霜打了个哈欠:“把表姐带去观澜院好好休息,我也乏了。” 说完,她不顾还在被婆子拖住却仍在挣扎的孟秀珠,自顾自地回了卧房去睡了。 睡之前,她让人把孟秀珠这些天送的东西收拾收拾,都给李渊送过去。 等到深夜,李渊回来了,听完了下人的通禀,脸色一片严寒。 盯着几件礼物看了许久,他拿起来闻了闻,果然,有浓烈的胭脂水粉香气。 他知道孟秀珠一直很蠢,可他没想到她会有害人的心思。 将那些针线丢在一边,李渊大步朝着静玉斋走去。 沈知霜正在吃夜宵。 目前还没到控制胎儿体重的阶段,沈知霜的主旨就是想吃就吃。 有些冷的夜晚,热乎乎的汤面摆在面前,吃上一口,沈知霜满足极了。 她快要吃完了,就看到满脸冰霜的李渊走了进来。 下人跪了一地,沈知霜没有行礼,只是笑着道:“将军吃饭了吗?” 本来李渊心口怒气冲冲,可见到沈知霜的笑脸,他的火气消解了一些。 他的目光扫到沈知霜吃的面,想起上一世她也是动不动就饿,表情又缓和了。 沈知霜看他脸上的怒气莫名其妙消失了,也不在意,就对婆子吩咐道:“让厨娘再做一碗面,炒几个小菜。” “是。” 李渊却沉声道:“不用了。” 婆子看看李渊,又看看沈知霜,不知该走该留。 沈知霜看向李渊,笑意温婉:“天气冷了,夫君多少用些吧。” “你吃完了?”李渊问。 沈知霜点头:“吃完了。” 其实她没吃几口,她要保证均衡饮食。 李渊不说话,径直坐在她的旁边,把她刚吃过的那碗面端到自己的面前,拿了一双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沈知霜瞠目结舌。 等到李渊把一碗面的汤都喝完了,沈知霜这才回过神,她拿着帕子,细细地给李渊擦汗,姿态亲密。 李渊冷眼看着她,任由她逢场作戏。 既然他深夜过来了,毫无疑问,肯定要在这里住下了。 静玉斋的下人们看上去活泛了许多,忙着抬浴桶,打扫,一个个面带喜意。 将军都好几日没来了,好不容易过来了,他们怎能不高兴? 到了洗漱时,李渊把沈知霜叫进了浴房。 几日不见,沈知霜自然知道他的某种目的。 于是他来牵住她时,她都默认了。 热气弥漫中,沈知霜还有空想,两个人真算是饮食夫妻了,哪怕吵再多的架,李渊倒是不减兴趣。 等到两人彻底洗漱好,沈知霜躺在李渊的怀里,下意识手指碰了碰。 李渊陡地握住她的手,冷眼警告她。 沈知霜笑笑,不乱动了,对他道:“将军是为了孟秀珠的事来的?” 李渊沉沉看着她:“你在试探她?” 沈知霜摇头:“在试探你。” 李渊的眉头皱起。 “我在试探你会不会对孟秀珠一味容忍,若是你一直忍着她,那我就用自己的法子处置她,让她别在我面前上蹿下跳。” 李渊没说话。 其实他的心情很复杂。 上辈子,他以对待恩人的姿态对待孟秀珠,她一进将军府就受到了厚待。 李渊第一日就去看她了,随后几日,还让沈知霜一起陪着她吃饭。 他不过是怜惜她失去了弟弟,又孤身一人来投奔他,没想到助长了她的野望,也让下人们把她当做了第二个女主子。 想到上一世,她脱光了藏进他的卧房内,苦苦哀求他的模样,李渊心头掠过了一抹厌烦。 最终还是纳她为妾了。 成为了他的妾室后,孟秀珠更是多次犯蠢,给他那个义父通风报信,被他人买通的奸细糊弄,还欺压下人,令人怨声载道。 沈知霜因为她的身份特殊,同样不管她,只把她做的事一一告知李渊。 李渊忍无可忍,正要惩罚她,孟秀珠却被诊出了身孕。 她那一胎不稳。 李渊想起那胭脂水粉,表情更加冷沉。 孟秀珠自卑于自己的年纪大,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用胭脂水粉装点自己,她涂的口脂一向太厚,无意中又服下了许多,差点伤到了胎儿。 从那时开始,为了腹中的孩子,她才开始深居后宅,安心养胎。 李渊原以为是他的纵容助长了她的野心,这一世,他不曾去见她一面,想着她兴许不会像前世那般,或许,她还会是边塞那个勤劳朴实的秀珠姐。 可她更是无可救药。 沈知霜不过就是设下了一个浅显的圈套,她就忙不迭地往里面钻。 她竟然想要害他的孩子。 李渊下意识将手放在了沈知霜的肚子上。 沈知霜没什么反应。 这人总是喜欢莫名其妙开始思考,她都习惯了。 李渊对孟秀珠没什么感情,可是……她生的孩子,却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孩子。 第42章 李佑 孟秀珠所生的儿子,李渊为其取名为李佑。 他希望他的这个孩子能够永远获得庇佑。 因为他先天不足。 李佑出生时就没有左脚。 当时李渊震怒,究其本因,最终的答案,仍旧是孟秀珠用的胭脂水粉过量。 那些胭脂水粉,由于孟秀珠卸妆不及时,残留在了脸上,尤其是口脂,被她吞下去许多。 大夫当时只说胎儿不好保,李渊言辞狠厉,逼着他们保下了这一胎,可李佑出生时的天生畸形,如同当头一棒,把李渊砸得头晕目眩。 当时沈知霜已然生下了健康的李谨,李渊原本以为这一胎也没问题,谁又能料到,李佑竟天生有残缺。 孟秀珠当场哭晕了过去。 李渊无法对自己的孩子置之不理,可孟秀珠他实在是信不过,本打算把孩子交给沈知霜来养,沈知霜却难得违背了他的命令。 她的理由很充分——她自己的孩子都照料不过来,哪有精力照料别人的孩子。 更何况,人都爱自己的亲生骨肉,她必定会厚此薄彼,偏爱自己的孩子,李佑本就天生有缺,又得不到平等的关爱,只会害了他。 沈知霜说的都是实话,李渊无法反驳。 最终,李渊决定把李佑带到前院,由他专门找人看顾,沈知霜顺便搭一把手。 李佑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了。 对待这个儿子,李渊一向宽容。 可李佑却天生阴郁,他的左脚让他自卑敏感。 李渊越是照顾他,就越是心疼他,在他所有的孩子里,对李佑,他耗费的心思太多。 就连长大了一点的李佑说要见他的母亲,让她的母亲重获荣华富贵,他都应下了。 可李佑却越长越歪,孩子天生亲近自己的母亲,孟秀珠教着他争宠,讨李渊的喜欢,还要处处与李谨比较。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节 沈知霜很快就把整件事告诉了李渊,让他定夺。 李渊真是怕了孟秀珠,他再次将母子隔开,让李佑在他的目光下长大。 疯疯癫癫的孟秀珠,李渊甩给了沈知霜去管。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总之,等他彻底对孟秀珠放手了,她反倒老实了。 可对李佑这个儿子而言,他这个父亲做得极其失败。 李渊仍旧记得当初李佑参与谋反,被带到他面前,那狰狞又疯狂的脸。 “父皇,我一辈子都没有做一个正常人的机会,我不会站,不会走,不会跳,我连正常的躯壳都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天生就是残缺的!你说疼我,却让我从小见不到娘亲!我努力读书,学习策论,却永远比不上李谨他们!我一辈子没能好好活一次,为什么不能把皇位给我?!你说了,我是你最疼爱的儿子!” 李佑的话里充斥着恨意。 他在恨他这个父亲。 那时候的李渊,先是皇,再是父,他对李佑彻底失望,按照律法,下旨砍了他的头。 李佑在死之前,还在流泪,说恨他,说自己不愿意出生…… 这些事,对于重生的李渊而言,早已过去了多年。 可回想起来,李渊还是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付出了那么多的心力,获得了一个恨他的孩子。 他忍不住抱住了沈知霜。 沈知霜身体很暖,很软,还有香气,他抱着,心里那股寒意也就慢慢消解了。 沈知霜感觉莫名其妙的。 李渊在那里思考,她也不想打扰,其实有个取暖器还挺舒服,她都快昏昏欲睡了,李渊又好像发了神经,把她抱得那么紧,跟绑架都差不多了。 沈知霜略微挣扎了一下,“将军,我不会跑。” 言外之意就是他没必要把她抱得那么严实。 李渊却将头靠在她的颈窝处,使劲地嗅着什么,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沈知霜对着帘帐翻了个白眼,躺平了。 可能李渊很清楚,无论如何沈知霜都不会害他,可能是从重生到至今,他只与她同床共枕过,总之,李渊闻到沈知霜身上熟悉的香气,心口慢慢平静下来。 “若是你生了一个孩子,将他悉心养大,他却在长大后说恨你,你该如何?” 李渊低低地问。 沈知霜听到他的问题,心思一转。 虽然她不知道李渊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对于她来说,李渊还是有点作用的。 她可不希望在育儿过程,本该承担责任的父亲缺位。 这里可不是现代,没有单身育儿的条件。 沈知霜扭过身,正面李渊:“说恨我,那便是我的教育方式不对。” 李渊眉头一皱。 沈知霜假装没看到,继续道:“若是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会尽自己所能教他,对他好,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可是夫君,我的能力是有限的。” “我身处内宅,每日只对着一亩三分地,方寸天空,见不到更多了。我不知道天地,不懂时势,能教给孩子的东西太少了。” 说到这里,沈知霜握住了李渊的手,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您不一样,您在外闯荡,见识过太多太多。您胸有沟壑,自己能闯出一片天,孩子需要您这样的父亲去教他。” 李渊面无表情:“到时我会请夫子,夫子们会好好教他们。” 沈知霜摇头,她的语气格外郑重:“夫子有真本事的又有几个?他们无非是照本宣科,教孩子如何参加科举。我要您教给孩子的,是求生的本事。” 李渊的眼神一凝。 沈知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功名利禄都是浮云,自己有本事在世上安身立命,那才是真正地长大了。” “夫君,你会答应我的,会吗?” 沈知霜见到李渊愣神,圈住他的脖子,提醒他。 可她没想到,她竟然从李渊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类似于歉疚的情绪。 李渊从来没有跟沈知霜深谈过如何去养育孩子。 他对沈知霜的要求无非是做一个贤妻,李谨出生的那段时间,他终于找到了疏通的门路,每日忙着应酬,连去看孩子的时间都不多,后来李佑又出生了,他的重心就放在了第二个孩子身上。 第43章 擅闯 他突然想起来,其实有好几次,沈知霜去请过他,让他来看看谨儿。 可他太过于繁忙,心想着谨儿健康,又有沈知霜看顾着,何必浪费时间去看他。 一来一回,都要耽误许多时辰。 慢慢地,沈知霜就不派人请他了。 等他回过神,李谨好像自己就长大了。 等他对他李谨有具体的印象时,小小的李谨,已然是聪明懂事,进退有度,俨然是一个小君子。 上辈子,沈知霜没等到他去教她的孩子们如何在世上生存,她自己却把他们教得很好。 每个人都像她期盼的那般,个个能独当一面,褪去了父亲的光环照耀,他们照样风采灼灼,令人心折。 李渊的眼眶有些酸涩了:“若是我不教呢?” 沈知霜心口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当爹的连孩子都不教,当什么爹? 但她很清楚,李渊不止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孩子的父亲,更是她优渥生活的提供者。 简而言之,得罪不起。 冷静下来后,沈知霜也就慢慢把她的打算说出来了:“若是你不教,那就由我来教好了。只是对于这世间的生存规则,我知晓甚浅,我得慢慢摸索,再去教他。” 人不能一条路走不通就硬磕,要是李渊真的不教,沈知霜就只能亲自教了。 后宅又不能进外男,她不教,孩子什么都不会,她这个母亲就太不称职了。 只是沈知霜真心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皇帝把女子出头的路封锁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嫁人一条渠道。 从一个后宅进入另一个后宅,沈知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想教,也得有积累。 而且她虽然从一个小婴儿时就穿越了过来,可是骨子里总还带着些现代人的坚持。 她在后宅,面对的只有一个李渊,摸索着跟他相处就行,可孩子面对的是广袤的世界,面对的人可不止一个,该如何处理问题,该如何锻炼他们的思维,这些问题都很重要。 想着想着,沈知霜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李渊看她在认真思量,心口又有些酸涩。 他抬手,慢慢抚平沈知霜的眉头,语气很郑重:“你放心,我会教他们的……你教不了的,我能教得了的,我都会教他们。” 沈知霜有些惊喜,她握住李渊的手:“您要说到做到。” 李渊此刻不想去思考沈知霜爱不爱她了,他顺应着本心,把她抱紧,心口的酸涩感至今没能彻底消失。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 包括给孩子们安排逃生的路,包括教会他们如何生存,他都会做,他是他们的父亲,错过了一辈子,又怎能再错过这一世。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到底怎么回事,他阴晴不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沈知霜早就习惯了。 得到了李渊的承诺,才是最重要的。 她看出了李渊的一点优点,比如重诺。 深夜长聊,又解决了一个问题,沈知霜非常满意,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 不过,想起李渊提起的那个问题,沈知霜有些促狭地说:“您问我孩子被养大了为什么会恨父母,除了教育的缘故,其实跟父母本身的性格有关。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兴许是孩子遗传到了父母不好的脾性。” 作为现代人,沈知霜很清楚基因的重要作用。 很多时候,孩子都会遗传父母的某一部分的特质,就连双胞胎都性格迥异,有时候后天教育还真战胜不了先天的强大基因。 不过,父母选择了让孩子降生,孩子长成什么样子都得忍着,归根结底,凡事还得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说完后,沈知霜很快就沉睡了。 李渊却没有睡着。 见识到了沈知霜真实的一面,李渊对她说怪话已然见怪不怪。 她本就被放养着长大,能撑起一个府宅的主母之位已然是厉害,至于别的方面,她与别人不同,也是理所当然。 她的怪话,又有些道理。 李渊有那么多孩子,唯独李佑偏执,他的问题怎能只归咎到一个方面。 不知怎地,李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得知孟秀珠用了太多胭脂水粉导致胎儿异常时,沈知霜来找过他。 她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他,胭脂水粉有剧毒,孩子在胎里就不稳,出生后说不定会遭遇更大的危机。 她的意思就是顺其自然,不要强行留下孩子。 李渊勃然大怒,他认为沈知霜是善妒,怕别人有孩子,分了她孩子的宠,念在她怀着身孕,他就下令让她禁足一月,好好反省。 如今想想,其实沈知霜根本就没抱着坏心思。 或许,她猜到了李佑在胎儿时期就不安稳,出生会吃大苦头…… 李渊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口再度生出了些凉意。 他忍不住抱紧了沈知霜,努力汲取些热度。 沈知霜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发觉李渊抱着她不撒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将军,你今日不出去了?” 沈知霜忍不住推了推他。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节 古代没有双休日,李渊什么时候休沐她并不知道,不过,按照李渊之前醒来的时辰,今日他必定要迟到了。 昨夜后半夜,李渊以为自己睡不着了,没想到贴着沈知霜的脸,闻着他熟悉的香气,他还是沉入了梦乡。 听到沈知霜的话,李渊睁开眼,声音有些哑:“今日休沐。”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不起。 他不起,沈知霜可得起了。 怀孕后,按照前世出演孕妇的一些常识了解,沈知霜给自己布置了每日任务。 待会她就要吃早饭,再去园子里散散步。 沈知霜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夫君,我先起了,你再睡一会儿。” 她顺便给他往上拽了拽被角。 李渊却没有继续睡,跟着沈知霜起来了。 看他自己穿衣速度挺快,沈知霜就象征性地给他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表达了一下作为妻子的关心。 等李渊穿戴好了,沈知霜这才让婆子进门,给她梳妆。 胭脂水粉她早就不用了,梳洗打扮也方便。 没多久,沈知霜就跟李渊在一张桌子旁吃饭。 李渊让小厨房按照沈知霜的喜好做,厨娘就按照往常的菜谱做了饭。 手里拿着煎饼果子,好似不知道该怎么吃,李渊一时间没动口。 前些天沈知霜就想着这一口,厨娘给她折腾出来了,她最近每天早上都要吃。 看到李渊冷峻着脸,拿着煎饼果子不动,沈知霜就提醒他:“您若是觉得吃着不雅,就吃点别的。这是厨娘为我准备的,我胃口不好,想吃点不一样的。” 李渊没说话,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没多久把整个煎饼果子都吃完了,还拿起了第二个。 沈知霜张张嘴,低头吃自己的了。 李渊尊重正妻时,偶尔会同沈知霜一起用饭,可她只会严格按照他的规格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就没从她这里见到过。 默默打量看了她一眼,他真不知道她到底在他的面前藏了多少。 早饭好不容易解决了,沈知霜正打算去散步,就听到婆子急匆匆地通禀,孟秀珠又来了。 婆子刚禀报完,孟秀珠已经不顾下人们的阻拦,硬是闯了进来。 孟秀珠进来后,第一眼就见到了李渊。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渊弟!” 第44章 干脆 孟秀珠昨日被婆子们拽出了静玉斋,回到了她的观澜院,心口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沈知霜是什么意思。 昨日她借着跟沈知霜亲近的借口,拼命往她的身边靠,谁都能看出她的目的。 孟秀珠本就没有接受过教育,连字都不识几个,耳濡目染的一直都是女德那一套。 她想要害人,却没有深沉的心机,做出来的事便让别人瞠目结舌。 等到她回去了,原本在她面前贴身伺候的丫鬟明秀却不见了,听说是被调到了别处。 孟秀珠不敢说什么。 深宅大院她也是头一次进,许多事她都是不懂的。 既然沈知霜知晓了她想要谋害她的孩子,为何不处置她? 孟秀珠一夜未睡,她想去找李渊,可从她进了将军府,就没见过李渊。 想问问他的踪迹,众人却都不敢回答她。 李渊是将军府最大的主子,谁敢私自窥探他的行踪。 孟秀珠无计可施了,只好又跑来找沈知霜,让她带着她去见李渊。 在她看来,沈知霜这个女人天生命好,她占据着将军夫人的名头,又怀上了孩子,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她昨日不过就是情急之下做了错事,只要沈知霜愿意让她见到李渊,她总该好好讲清楚。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她竟然在静玉斋见到了李渊! 孟秀珠的高兴溢于言表。 李渊沉着脸看着她。 上辈子,孟秀珠也是如此。 她分不清善恶曲直,永远都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在她的眼里,她弟弟救了他,李渊就永远欠她的。 静玉斋内,没人说话,沈知霜低头静默地喝粥。 李渊人都在这里了,这件事就不归她管了。 她还是多吃饭,少说话,保持安静吧。 孟秀珠的高兴在面对李渊沉冷的眼神时,突然间就被浇灭了。 她瞬间变得怯懦:“渊弟,没想到在此处遇见你,我原本还想去拜访你,多谢你给我提供了庇身之所……” 李渊看了她一眼,只问了一句:“你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孟秀珠的脸色骤变,慌忙摆手解释:“我没有,我没有的,我就是看到了夫人怀孕了,想跟她好好亲近亲近,我没有坏心思的……” 她的声音在冷厉的目光下越来越弱。 李渊平日里最讨厌蠢人,此刻的孟秀珠,就是最大的蠢人。 “我念及你弟弟对我的付出,在你来到京城之后,对你百般厚待,让我的夫人提前多日为你准备居住的院落,你对我的回报,便是要害我的孩子?” “我没有……” 在李渊震慑力极强的目光下,孟秀珠的反驳显得十分无力。 李渊看着她:“若是你安安静静待着,我不会亏待你,余生也能保你周全。可你太过于恶毒。我的夫人是这里的女主子,我和她的孩子是府里的少主人,你想要害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就该做好被处置的准备。” “渊弟,你不要听信你夫人的一面之言,我就是想亲近她,你怎能这样污蔑我?我们在边塞朝夕相处,你与我的弟弟情同手足,哪怕你念及我们过去的情分,也该听听我的解释!” 孟秀珠被吓坏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怎么处置。 可李渊给她的感觉非常陌生,不过才短短一段时间没见,她甚至不敢直视他寒潭般的眼神。 “正是念及旧情,我才没有派人杀了你。你害人不成,还不知错,今日就搬出将军府,去乡下的庄子上住吧。我会派人看着你,不必动别的心思。” 沈知霜有些吃惊。 李渊出手如此利落,她始料未及。 毕竟孟秀珠是他恩人的姐姐。 孟秀珠更是张大了嘴巴,一时间像是被定住了。 李渊说的话,她好像听不明白。 什么叫做把她送到庄子上,她来到此处,是为了嫁给他,给他生儿育女,享受荣华富贵的! 若是去了庄子上,她还有什么野心可以实现! “我不去,李渊,我弟弟救了你,你就这样对我!” 孟秀珠疯了似的朝他吼着。 李渊的心太狠了,孟秀珠此刻遍体发凉。 看着孟秀珠狰狞的面孔,李渊的眼神更加厌恶了。 “我与你弟弟的事,与你没有关系,保你一条性命,我仁至义尽,把她带下去。” 手下悄无声息地进了门,没过多久,孟秀珠就被堵住嘴,拖出去了。 她的挣扎是无用的。 李渊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更改。 等到人被带下去了,沈知霜还是小心地打量了一眼李渊。 李渊发觉她的目光,淡淡问她:“你吃饱了?” 沈知霜摇摇头,低头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让其他下人退下,才对她道:“孟秀珠……再怎么说也有她弟弟这层关系,我不能对她太狠……把她送到庄子上,有吃有住,就这样吧。” 他在对她解释? 沈知霜想了想,放下了筷子。 她对李渊道:“您很清楚,这场祸事有我推波助澜,若是我不设圈套,说不定孟姑娘不顾犯错。您愿意为我撑腰,我感恩不尽。” 送到庄子上,其实不算是多重的惩罚。 很多府里失宠的妾室,也会被送到庄子上。 那地方物资是不缺的,还有老仆伺候。 除了距离京城太远,且不能回来,对孟秀珠而言,算是一个好去处。 她只是听信了别人的话,就敢公开谋害沈知霜,在电视剧里都是个演不了几集的角色,哪怕沈知霜不对付她,消耗完恩情,李渊同样要收拾她。 把她送到庄子上,算是未雨绸缪。 “她的恶毒是真实的,你设了圈套,她就迫不及待地往里钻,只能说明她的恶让她丧失了理智,与你有什么关系?” 李渊对孟秀珠的评价很低。 他做了多年的皇帝,再重生回到过去,见到愚蠢的孟秀珠,连话都不想对她多说几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节 孟秀珠想谋害沈知霜和谨儿,只能说明她生性恶毒,可笑他以为善待她,不与她接触,她就不会变。 如今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多年前的他因恩情对孟秀珠多有容忍,如今却不能了。 把她送到庄子上,是李渊网开一面。 想起她弟弟,想起李佑……就这样吧。 第45章 放弃 这一天夜里,李渊的情绪非常低落。 沈知霜不理解他,也不打算理解。 表面夫妻,各取所需,李渊不主动跟她讲,她就不会问。 谁喜欢无缘无故加班? 可沈知霜不想找李渊谈心,李渊却拉着她不放。 大半夜的,李渊非要带她去给一个故人烧纸。 毕竟他是老板,无奈之下,她只好穿上极厚的衣袍,被李渊牵着手,看他在那里祭奠一个故人。 沈知霜没有打听他的故人是谁。 李渊想说自己就会说的,既然他没说,那就说明他不想告诉她。 沈知霜只需要做一个陪同者。 李渊将纸钱一张张扔进火堆。 他的脸色淡然中藏着悲伤。 从孟秀珠进入将军府开始,李渊就一直在思考,到底还要不要重复上辈子的路径。 让李佑出生,会是一件好事吗? 想起李佑篡位失败绝望扭曲的面孔,想起他小时候偷偷垂泪的模样……最终,李渊还是下定了决心。 父子一场,明知结下的是恶因,留下的是恶果,还要重蹈覆辙,对他们二人都是一种折磨。 佑儿,你说你不想出生,我答应你。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既然如此,错误一开始就不该出现。 李渊烧了很多纸钱,他看上去有些阴郁,还有些说不出来的脆弱。 沈知霜就坐在不远处等着他,心里无波无澜,甚至有点想睡觉。 不知道其他孕妇是什么样子,沈知霜是真的每天都想睡。 等到李渊烧完纸,过来牵沈知霜的手,她才清醒过来。 两人什么都没说,沈知霜把手放在李渊的手心。 李渊替她拢了拢披风,带着她回了静玉斋。 “往后,我会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回去后,两人洗漱完了,李渊突然间对沈知霜说。 男人在动情的时候,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 他怎么说的不重要,怎么做的才是最重要的。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李渊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挺看重的,沈知霜当然要鼓励他。 她轻轻趴在了他的怀里,柔声细语:“我很高兴您能这么说。孩子选择了我们成为他的父母,我们是有责任的。您一定要说到做到。” 李渊能听出她的小心思,没有反驳她。 他会做到的。 上辈子亏欠谨儿他们的,这辈子他会慢慢还。 一大清早,李渊就醒了。 昨日要休沐,今日他必定要出门去了。 沈知霜得到了他昨夜的承诺,也适时做出了回报。 李渊出门的时间早,天一亮就得走,饭菜都来不及吃。 沈知霜可不想折腾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天才厨娘,让她半夜三更就给李渊准备饭食。 她想了一个好办法,让厨娘花费了二三十分钟,给李渊做卷饼,用油纸包好了,带到路上吃。 李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很少说,全靠别人观察。 沈知霜陪着他吃了一段时间的饭,对他的喜好大体有了了解。 这人最近一段时间还是挺喜欢吃肉的。 那还不简单,卷饼里面多放肉不就行了。 现成的卤肉腊肉,拿出来切成丁或者切成条,卷着吃都合适。 不仅如此,李渊还喜欢吃辣,不喜欢清淡。 或许是他需要练武,火力旺。 于是,沈知霜让厨娘给李渊准备的卷饼里,加了肉,加了生菜和自制的辣椒菜。 谢天谢地,沈知霜穿来的这个朝代,辣椒已经出现很久了。 给他包了两个卷饼,沈知霜还拿了竹筒,给他装了些热粥,都让他带上了。 李渊看了看妻子给他准备的早饭,面色还是忍不住和缓了一些。 沈知霜就是这样的,他早就看出了她的几分性格。 只要他对她好,她就会相应地给出一些回报。 似乎能闻到卷饼里传来的香气,李渊伸手将东西接过,对沈知霜点点头,就大步离开了静玉斋。 他一走,沈知霜就转头回去睡回笼觉了。 等她睡醒,大概是上午十点,李渊已经离开很久了。 沈知霜被人伺候着梳洗完毕以后,这才开始享用自己的饭菜。 日子这样晃晃悠悠地过,还是挺好的,只要没人给她惹事。 李渊把孟秀珠交给了他的手下去做,那群人常年跟着李渊行军打仗,办事效率极高,昨天孟秀珠就被带走了,连夜送上了去往庄子的马车。 今日沈知霜也收到了下人们的询问,孟秀珠走了,观澜院那些东西该如何? 事实上,沈知霜当初打的是孟秀珠会在观澜院长住的主意,一切事务都安排好了。 她住了没几日,就被送走了,东西都留了下来,还有那些下人。 想了想,沈知霜先进行了论功行赏。 那个叫明秀的丫鬟很机灵,沈知霜一眼就选中了她来做那个推波助澜的角色,果然,她不负她的期望,把沈知霜要传达的意思成功地传达给了孟秀珠。 沈知霜给她赏了银子,又把她调去另外一个地方做事。 那是个好差事,明秀挺高兴的。 婆子们却有些不解,沈知霜做这些事时,没有瞒她们。 这些婆子们出于惯性,认为沈知霜会把明秀带到身边,让她做她的贴身丫鬟。 事实上,沈知霜并不喜欢用年轻的丫鬟,她身边信得过的人都是一些人到中老年的婆子。 沈知霜身边的丫鬟也只做一些比较简单的工作,不会靠近核心位置。 至于理由,其实很简单。 沈知霜早就看出了这个朝代很多女子的上升渠道唯有一条,那就是靠男人。 位高权重的男人可以给女人带来富贵。 沈知霜作为受益者,她很清楚其中的逻辑。 既然如此,沈知霜就得防患于未然。 她不是信不过自己的管理能力。 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没有员工因为待遇太高就失去了想当老板的心思,尤其是机会摆在面前时。 同理,有野心的丫鬟也不必苛责。 李渊应该不会搞强迫那一套,可丫鬟们要是主动,他会不会拒绝,那就两说了。 他早跟她说过了,他往后的女人不会只有她一个,沈知霜自然要早做准备。 要是某一天,他突然看中了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沈知霜甚至没有拒绝的权力。 那既然如此,还不如一个都不用,省得有朝一日她的丫鬟被李渊看中了,脱离了岗位,核心位置缺了人,一时半会还不好补。 更何况,作为府里的主母,沈知霜跟自己的贴身下人,关系必定亲密。 很多不方便她出手的事,都要交给她的贴身下人去做。 那这些位置还是找安全性比较高的人去担任比较好,至少流动性要低。 对观澜院的下人们进行了奖赏之后,沈知霜就找了人专门定期打扫观澜院,不必将其中的物件撤走了。 说不定下个人很快就登门了。 李渊正处年轻气盛的阶段,他要是突然从外面带回一个女人,沈知霜并不会奇怪。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沈知霜怀孕三个多月了,有些显怀了。 李渊每天都要盯着看,沈知霜都习惯了。 可是这一日,看她的眼神有些绿。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节 沈知霜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李渊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着,过了半晌,终于开口:“大夫说了,三个月后,就可以行房事了。” 第46章 受伤 沈知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事实上,这几个月,沈知霜可没闲着。 李渊并不是某种意义上的色鬼,他的日常非常忙碌。 早出晚归就不说了,偶尔沈知霜也会去书房帮他打理一番文书,大概过个几日,李渊就会写一叠文书,发往不知名的地方。 沈知霜不会特意去翻看李渊到底写了什么,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可李渊对她的信任度却出奇的高,高到沈知霜自己都有点惊讶。 理论上,京城中的贵族们过的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的日子,沈知霜连踏入书房的频率都不应该太高。 可李渊却时不时让她过去,用她的文档归类方式给他书房的书信和文书分分类。 既然让她去,她就去好了。 沈知霜对他书房里的藏书倒是抱有浓厚的兴趣。 在沈府,她连学习的条件都不充分,嫁给李渊后,要是还当睁眼瞎,那就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对这个时代多一分了解,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得多。 正是因为沈知霜偶尔充当李渊的“秘书”,才会惊叹李渊的精力旺盛。 这个人能一天从早忙到晚,直到好不容易洗漱躺下了,还有心思…… 虽然只是浅尝辄止,可频次很高。 她以为李渊都适应了那种方式,没想到他还帮她算着日子。 沈知霜看着他渴求的目光,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别的不说,这个男人的皮相还是挺唬人的,棱角分明又耐看,还有那一身结结实实的肌肉,在娱乐圈拿到个a签以上还是挺简单的。 李渊任由沈知霜摸了脸,紧绷着脸开始解她的衣。 沈知霜回过神,没有反抗,眸子里仿佛蒙了一层水色,手也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靠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那你轻一些……” 李渊眸中的温度暴涨! ……………… 一整夜,沈知霜就没睡安稳过。 等她彻底醒过来,神清气爽的李渊早已带着小厨房给他打包好的早饭离开了。 沈知霜舒展了一下躯体,试图减缓酸痛感。 别把武将当成白斩鸡,沈知霜的体悟很深。 不过,另一个层面上,她的需求也被满足了…… 时隔多月开荤,沈知霜原以为李渊还要热乎一段时间,没想到当天李渊就派人来告诉她,他临时有急事,今夜就歇在书房了。 沈知霜一开始没多想,还带话给李渊的侍从,让他问李渊需不需要给他准备饭菜。 侍从很快就回来禀报,说不用了。 沈知霜点头,还是包了一份点心,让他给李渊带过去了。 一连三日,李渊都没出现。 沈知霜隐隐约约觉察到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第四日,李渊来了。 沈知霜看他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她开口就让下人们都出去。 李渊掀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 等到下人们都退出去了,沈知霜才坐到李渊的身边,问他:“伤到哪儿了?” 李渊真是没想到,沈知霜的观察力如此敏锐。 他让大夫治了几日,自觉没什么大碍了,才过来见她。 没想到只迎头看一眼,沈知霜就看出了不对。 李渊语气中带着些不耐烦:“轻伤而已,我饿了。” 沈知霜脸色有点冷:“把衣袍脱下来,我看看。” 李渊的表情更是冷酷:“不必看。” 他刚说完这三个字,沈知霜的手就抚上了他的额头。 “额头还烫着。”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偷偷叫了个心腹婆子进来:“让老大夫过来,就说我身体有些不适。” 那婆子领了命令,很快就离开了。 沈知霜回去后,看李渊还坐在那里,过去拉他的袖子:“你去卧房里躺躺。” “我的确没有什么大碍,前几日没有过来,不过是怕伤口的血气冲撞了你和孩子,今日已大好了。” 李渊难得对她解释这么多。 可惜沈知霜并不想听,她随意点点头,再次重复:“你去卧房里躺躺。” 李渊看着她,沈知霜分寸不让。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终于站起来,走进了卧房。 床上还有沈知霜残留的香气,闻着熟悉的气息,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过的李渊,竟是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状态中。 沈知霜请的老大夫先是给沈知霜探了脉,随后就在侧厅等着了。 等了一个时辰,被好茶好点心伺候着,老大夫并不觉得多么难熬。 李渊睡了一个时辰,被沈知霜叫醒了。 他眼底的疲色消退了很多,沈知霜拉着他的手,让老大夫给他看看。 在老大夫和沈知霜面前,李渊终于脱下了衣袍,露出了身上的伤。 伤口包裹得很好,可李渊这几日就没停止出门,每次都假装若无其事,伤口无法避免地再度受创,一来二去,伤口至今还没有好转的迹象,无非是用药物控制着别恶化。 伤口显露前,李渊还有心思提醒沈知霜,让她回避。 沈知霜假装没听到。 看到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老大夫捋了捋胡子,给开了药方,还是叮嘱道:“将军自愈能力极强,可仍需在府中静养三五日,不可牵动伤口。” 李渊没说话。 沈知霜派婆子跟老大夫去取药煎药了,留下李渊自己坐在那里。 “您这段时日就别出去了。”沈知霜对他道。 李渊摇摇头:“还有要事。” 沈知霜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心口微微叹了一口气。 荣华富贵也得有命才能享受。 李渊若是还做个没有实权的将军,就是案板上的肉,等到老将军倒了,他就再无利用价值,最终的结果无非是她陪他一同赴黄泉。 沈知霜是赞同李渊去争的,他若是不争,没人会把机会送到他面前。 可争,就代表着李渊需要被利用。 除却他老将军义子的身份,这人一身高强的武艺才是最具优势的地方。 这些日子,沈知霜偶尔发觉李渊身上带着血迹回来,却从来不过问。 如今看到他自己都受伤了,她就不能装不知道了。 “要事哪有孩子重要,就对外宣称我需要照料,你得在家陪着我。” 第47章 静养 李渊静静看着她:“再过几日。”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李渊不可能把这堆事放开。 沈知霜继续问他:“非常重要吗?” 李渊点头。 沈知霜看了看他,最终还是长长舒出一口气:“那你就别在书房里躲着我了,往后来静玉斋,我给你上药。” 李渊看了她一眼,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沈知霜看着李渊吃了些汤饭,喝了药,拉着他的衣袖回到卧房里,给他上药。 纵然药是极烈的,李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沈知霜给他上完药后,李渊躺在那里,没多久就又睡了。 在她身边,他能睡得安心。 一大早,李渊又要走,沈知霜给他上了一遍药,又看着他喝下了一碗,盯着他吃了饭,才放他走。 李渊嫌她太磨叽,可沈知霜不发话,他就不往外走。 等他离开了,沈知霜又继续主母一天的日常。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节 府里的探子,她和李渊都知道是谁,但他们没有选择拔除。 将探子拔除,也是一种挑衅的信号。 无论是皇帝还是沈臻霖,无非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李渊要是能成为提线木偶,他们只会更开心。 有了这群人,沈知霜和李渊也就形成了默契。 什么情报该对这些人透露,什么情报不该,他们心里有数。 李渊躲在书房,不对外宣称受伤,沈知霜就知晓了他的意思,于是她假借自己的胃口不好,将平常看病的老大夫找来。 老大夫精通妇科,也精通外伤,要不是沈知霜隔三差五派人去送些老大夫喜欢的东西,他不可能随叫随到。 府医同样是个厉害的大夫,但术业有专攻,频繁请他来看,会引发那些人的疑心,还不如用外面的老大夫。 在静玉斋,那些探子只能看到他们想看的。 李渊深夜回来,脸色比清晨离开前更是白了一截。 等到了卧房,沈知霜看了看他的伤口,又崩裂了。 沈知霜没有多说什么,聚精会神地给他上药。 李渊一声都没吭。 不想永远任人宰割,他就必须要付出。 看着沈知霜低头给他上药的神态,李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一连几日,李渊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沈知霜不知他是怎么在外面掩饰过去的,直到某一天夜里,他再回来,看着沈知霜,眼睛极亮:“事成了。” 说完这句话,他竟是当场晕了过去。 沈知霜及时扶住了他。 李渊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醒来以后,天色晴朗。 他偏了偏头,就看到了正在做针线的沈知霜。 她专注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下,肚子已微微显怀,说不出的静好。 还没等他说话,沈知霜下意识偏过头,看他醒了,对他微微笑了笑:“夫君醒了?” 李渊目光深深,看着她,“嗯”了一声。 沈知霜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 李渊没说话,任她动作。 沈知霜随后就出了门,让小厨房给摆饭。 从这一日起,李渊终于不再早出晚归了,开启了养病生涯。 按照李渊获得的具体感受来说,沈知霜把他伺候得太好了。 上辈子她就是个十分出色的皇后,宫里妃嫔的勾心斗角在她的化解下只剩小打小闹,妃子们还都很喜欢她。 她的儿子最后登基了,有儿子的妃嫔们没有半分怨言,更没有闹过一次。 他连年征战,登基后又忙于朝堂,后来有了宫人的专门伺候,沈知霜对他的关怀合乎礼数,却不亲近。 如今他们一个是落寞的将军,一个是内宅的妇人,照顾他的事,沈知霜自然要亲力亲为。 无论衣食,她都无微不至。 看着昨日桌子上还有鸡肉,今日就换做了牛肉,李渊的嘴角翘了翘。 沈知霜看出了他的满意,内心呵呵笑了一下。 要不是他有伤,沈知霜都想好好治治他了。 喜欢什么,全靠别人揣摩,要不是沈知霜前世是影后,很擅长观察,她可真看不出李渊更喜欢吃牛肉。 牛肉在古代还是挺难寻到的,沈知霜派了人去各个村子里找,才算是带回来了一些。 李渊看上去吃得挺好的。 等他吃完饭,就拿着一本兵书在看。 沈知霜也跟着拿起了一本游记,李渊抬手喝茶时,就看到沈知霜正在朝他眨眼。 李渊微微皱眉:“怎么了?” 沈知霜的笑容里带着些讨好的意思,她拿着书,凑到李渊的身边:“夫君,这个地方如何,适合居住么?” 李渊不明就里地看她一眼,把书拿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才淡淡道:“民风比较彪悍,还排斥汉人。” 沈知霜继续问:“气候如何?我看书上写了,女子也能行商,是真的吗?” 李渊又莫名看了她一眼,还是点点头:“天气干,去住个几天,你这么细嫩的脸,没几天就要被晒破。” 沈知霜把自己养得很好,她从不崇尚延迟满足和没苦硬吃那一套,李渊给了她掌家权,她就从不吝啬把银子花在自己身上。 她虽然不用胭脂水粉了,可吃了用了不少好东西,此刻的她,看上去肤色莹润,白里透红,眉目如画一般,俨然就是个被锦衣玉食养着的美人。 沈知霜摸摸自己的脸,轻轻避开他的伤口,靠在李渊怀里,柔声道:“那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没了你去挣前程,我的脸总还是会变粗糙的。” 李渊下意识抱住她。 他都快要忘记上辈子的沈知霜有没有跟他撒过娇了,毕竟记忆太久远了,他登基后,沈知霜一直都是那个最懂礼的皇后。 如今却是不同了。 沈知霜从不忌讳用各种手段笼络他,撒娇更是信手拈来。 李渊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没说什么。 她是他的妻,自然要由他来养。 而沈知霜却努力记住了那个地方。 狡兔三窟,李渊纵然给了她承诺,可她仍旧不放心。 不说别的,要是真有一日,他出了意外,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她总得好好谋划。 一转眼,过去了十多日,李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沈知霜好汤好水伺候着他,他的自愈能力更强了。 虽然那是皮外伤,可伤口快要看到骨头了,伤势自然很重。 没想到李渊这么快就好了一大半,连沈知霜都忍不住有些咋舌。 到了夜里,沈知霜照例给他上完药,李渊却没有入睡,反而伸手剥她的衣。 沈知霜连忙按住他作乱的手,轻轻瞪了他一眼:“不行!” 第48章 送礼 从上一次到如今,又过去了小二十日。 李渊每日都要抱着沈知霜入睡,他是个正常男子,精力充沛,还没到不行的时候,又怎能面对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不动心? 更何况,这个美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两人是正正经经的夫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 总之,从伤好了一些之后,他就不想干熬着了。 只是他惯常能掩饰,沈知霜没发觉他的异样。 可如今伤已经大好了,他就不装了。 李渊用一双黑沉的眸子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苦口婆心地对他说:“你的伤还没好全,万一又加重了伤情,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早已好得差不多了。”李渊平静地陈述。 好像怕她不信,李渊还拉着她的手碰了碰那处伤。 沈知霜慌忙避让了一下:“知道你好了许多,可伤口不能乱碰。” 李渊没说话,用眼神跟她交流。 沈知霜无言以对,她思考了一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正要—— 只可惜,李渊不乐意。 沈知霜再度无语。 李渊看着她的神态,眼里掠过了一丝笑意。 他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沈知霜猛地看向他。 李渊直直地与她对视。 咬了咬唇,沈知霜真恨不得他是太监。 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帘帐落下。 李渊看着沈知霜,心想着,她可越来越美了…… 第二日,沈知霜睡了个昏天黑地。 连李渊什么时候出的门都不知道。 看来,李渊的确是好了…… 沈知霜一直没问李渊前些天到底办成了什么事,但她不问,却有人登门给她送上了礼。 是宣王府派了管家送来的厚礼。 沈知霜做主把礼物收下了,心里暗暗琢磨着李渊跟宣王有什么关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节 到了夜里,李渊回来了,沈知霜在他换外袍时,把宣王府来人的事跟他说了说。 李渊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微微点点头,又询问沈知霜:“今日有动静吗?” 沈知霜知道他说的是胎动。 “月份没到,还早着呢。” 李渊又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会儿,这才去吃饭。 沈知霜早就吃了,她的三餐已经养成了规律,不能因为李渊归期不定就随便改变,这样对她的胃不好。 不过她还是陪在他的身边,顺手给他夹点菜,盛碗汤。 李渊吃饭的速度挺快,吃完饭了,等到洗漱好了,他才有心思跟沈知霜说了说最近的事。 沈知霜在内宅里,对于京城的风云局势完全是一窍不通,李渊书房里的书,他不拘她看,沈知霜还在学习当中。 比起自己慢慢看,有个现成的人在身边,沈知霜才不会放弃现有的资源不利用。 于是,在李渊为她讲述时,她也会适时提出一些疑问。 按照沈知霜的理解,老皇帝昏庸无道,还多疑成性,年迈多病,随着老皇帝年纪的增长,他身边的人越来越蠢蠢欲动。 几大利益集合体,都在争夺那个位置。 毕竟老皇帝身体正常,又喜好美色,儿女成群。 沈臻霖是绝对的保皇党,皇帝立谁为太子,他就跟随谁。 然而太子被惯坏了,并不是一个好主子。 一些懂得局势的官员,也想跟随着别人搏一搏,要是能挣个从龙之功,算是不愧官场浮沉一场。 沈臻霖最近重用李渊,是为了能够替太子铲除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他看出李渊有真本事,比太子身旁围着的那些酒囊饭袋强得多,才会在思量之后,对他抛出橄榄枝。 李渊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只是不太听使唤,他竟然在沈臻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又跟宣王府勾搭上了。 宣王也是一个夺皇位的有力人选。 沈臻霖最近气急败坏,背地里痛骂了李渊好几次。 可李渊救了宣王一命,他的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 沈知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宣王府大张旗鼓来送礼,仿佛你已经是他麾下之人,这不太符合您的性格……” 李渊嘴角微微翘了翘,他看了看身侧的女人:“我是什么性格?” 沈知霜对李渊的了解仍旧不算是太多,但两个人还是有共通之处的,那就是第一时间都会为自己着想。 李渊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的位置,太子和宣王府的矛盾点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那他的处境岂不是变得很危险? 聪明人从来不让自己涉足于险境,除非万不得已。 被争夺可不是什么好事,李渊不会那么傻。 沈知霜仔细观察李渊的神态,看出他肯定另有图谋,那她和孩子就安全了。 于是她打了个哈欠,笑着趴在他的肩侧:“您是我心目中最伟岸的夫君。” 李渊看沈知霜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在故意调侃他。 他懒得回话,对她道:“他们给你的礼物,收了便是,不必回礼。” 李渊最近的确在忙一些事,这群勾心斗角的人在他的记忆里,早就成了一堆死人。 看他们你争我夺,李渊心里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夺到了那个位置,他们又坐不久,有什么用? 人作孽,天诛之。 收复不了民心,这个王朝的气数快尽了。 不过,能在他们的争夺中牟利,李渊还是不会拒绝的。 这辈子,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那个位置。 李渊又在看沈知霜的肚子。 他们的谨儿……至少得让他在一个平和的环境中降生。 看到李渊不愿意跟她多说,沈知霜也就懒得多问。 本来她快要闭上眼睛睡着了,可觉察到不对,又无奈地睁开双眼。 “夫君,天色不早了,明日你还得出门去。” 李渊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平和:“近日不忙。” 呵呵。 沈知霜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他最近的确挺闲…… 又过了几日,李渊甚至不必出门了。 他上午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下午就陪着沈知霜。 李谨的出生,他上辈子的记忆已经非常浅薄。 但这辈子,李渊几乎是盯着沈知霜的肚子一点一点变大,他不愿意错过儿子成长的任何阶段。 第49章 刁奴 看出他对于孩子很重视,沈知霜不会阻拦他进行亲子互动。 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沈知霜无法硬按着李渊的头,让他跟自己的孩子亲密相处。 但他要是主动来,沈知霜也不会把他往外赶。 他来了,沈知霜就会跟他说一些浅显的亲子知识和孕期的常识。 李渊是不是个会嫌弃妻子生完孩子后与之前不一样的丈夫?沈知霜不知道。 她看到过许多新闻,甚至身边许多富豪的夫人提起这件事,都会坦然表示,她们生孩子的过程,是不愿意让丈夫陪伴的。 尤其是一些过气的小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富豪男朋友,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优渥的生活,她们大部分不会拒绝生孩子。 人活着就得现实点。 她们想要的东西,自己得不到,但付出一些代价就可以得到,那么承受代价就是必须要做的事。 但这群富豪一般会有许多的“女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身边不缺女人。 色衰则爱弛。 生孩子时,几乎是一个女人最脆弱的时刻,也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赌一个男人目睹血腥的场面会不会一如往常,还不如开口索要利益。 这些人的想法,沈知霜理解,但她不会那样做。 因为生活的主动权,她只会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要是在现代,沈知霜想要生孩子,那么她必定会命令男方陪同。 要是连自己的伴侣生一个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的情景都承受不住,那这个男人就有多远滚多远。 可古代不一样。 沈知霜生孩子,李渊自然不能陪同。 但沈知霜考虑了很多。 生完这一个,至少几年之内,她不会再生了。 要是李渊因为她生完孩子嫌弃她,沈知霜发现……她也不怎么抗拒。 一是生孩子面临的风险很大,二是接连生孩子对她的身体影响会变严重。 她很惜命,孕期她就非常注重身体,只为了能够顺利挺过这个难关。 沈知霜想着,要是好好培养他们的亲子感情,坐好她的主母之位,再加上沈臻霖还有一些用处,哪怕李渊不跟她一起睡觉,他也不能在短期之内找到第二个合适的妻子。 这段时间,沈知霜渐渐发觉李渊挺喜欢让她辅助他做一些事。 有些事务甚至不属于主母的权限范围,但李渊好像断定她会,让她来做。 他点名让她来做,沈知霜自然不会做不好。 除了榻上那点事,沈知霜对李渊的作用还是有一些的。 只要筹码够用,沈知霜就不吝啬对李渊分享一个产妇要经历的身体伤害有多大。 李渊听着沈知霜以平淡的语气说起她要经历的某些创伤,目光变得深邃。 他又想起了上辈子。 当上皇后之后,沈知霜做了很多事。 其实她在民间的呼声很高。 一开始,她对李渊请旨,向全天下推行卫生巾,天下的女子就对这位皇后好感颇深。 再到后来,沈知霜又组织太医院,编制了一本名叫《妇人孕期手册》的书。 她教着那些妇人该如何在孕期内保养自己,在减轻身体影响的前提下,顺利产下胎儿。 她还派人挨个村子去讲解。 李渊登基后,百废待兴,他需要足够数量的百姓。 于是他大力支持沈知霜,安排了专门的官员去跟进那本孕期手册的推行。 沈知霜的贤良之名随着那本书越传越远。 她是别人眼里的好皇后,是众望所归的国母。 沈知霜看到李渊又在走神,她就不说话了,用了点小点心,保持一下能量。 回过神来,李渊盯着沈知霜,非常笃定地对她说:“你不会有事,生完孩子,你也会很健康。”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5节 沈知霜简直要翻白眼。 她的重点是这个吗? 这人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知霜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露出了几分感伤:“我自然想要健健康康地为您诞下孩儿,可若是我生完孩子变丑了,也请您不要宠妾灭妻,让我没有活路。” 李渊知道她又在演戏,可他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她的目的是什么。 看着她已经显怀的肚子,李渊一边摸着一边说:“你放心吧,你不会变丑的,往后我会好好对待你和孩子。”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他最好是。 不过有了他的承诺,沈知霜就懒得多说了。 等生完孩子就知道了。 李渊这段日子里对她还算是热乎,可她可没忘记,这人强调了好几次,他往后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就看他什么时候会挑中别的女人进门了。 沈知霜可不认为自己能把他给迷住。 原本以为宣王府来送了礼,沈臻霖就要把李渊甩进冷宫里,没想到,过了没多久,沈府也来送了东西。 他们打的旗号倒是名正言顺。 李渊娶的是沈家的女儿,沈知霜又怀了孕,他们送些补品给大小姐,没人能说出一个字的不是。 他们送了东西,沈知霜自然不会退回去。 她表面十分热情地招待了沈府的人,那边的人倒是没客气,冷着一张脸叮嘱她:“大小姐不要忘了,你是沈家人,你要是想要娘家有靠山,还是得靠老爷。姑爷如今有本事了,可没了老爷,他什么也不是!” 沈知霜一听,当时就抱着肚子,连声喊痛:“爹派你来,是为了害我和孩子的?!” 那人没想到沈知霜出这一招,吓了一跳,沈知霜让人逮住他,狠狠打了二十大板,他竖着进来,横着被送出去了。 旁人一问,那就是沈知霜惩治刁奴,谁让刁奴阳奉阴违,表面来送礼,实则不尊礼数,还贪了沈府的礼物。 只是打了个下人,沈家跟将军府的关系还是极好的。 传言是这般,可沈知霜敢把下人打一顿送回去,连她爹的面子都不顾,明显是李渊没有彻底归服沈臻霖。 沈府送东西来,是逼着李渊站队,没想到沈知霜把下人一顿打,李渊如今跟谁站在一起,还真不好说了。 这些事都是沈知霜自己办的,李渊回来后,听闻了来龙去脉,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他看着正在研究花样子的妻子:“你为何要这样做?” 第50章 立场 其实这并不难猜。 宣王府前不久给李渊送了厚礼,他收下了,却没有回礼,其实这种行为是不当的。 毕竟有来有往,才是人情往来。 既然宣王府派人来送了重礼,那他们应当有所回报才对。 可李渊亲自下了命令,不必回礼。 那不正说明,其实李渊跟宣王府并没有走得那么近。 他的态度隐隐约约有些游离。 而他游离的态度,也让另一方太子的势力蠢蠢欲动。 沈知霜并不清楚李渊究竟如何展现了自己的价值,总之,目前他就是一块香饽饽,两方都希望他能够成为他们旗下的人。 既然李渊没有彻底投靠宣王,沈臻霖立即抓住了时机,借着给女儿送孕期补品的借口,过来跟李渊表达亲近之意。 沈知霜是沈家的女儿,做父亲的关心孕期的女儿,没人能说出不对。 可要是将军府欢欢喜喜地把礼物收下了,宣王府那边必定会调整对李渊的策略。 沈知霜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工具人。 光看她是沈家女儿这一点的身份,就足够让宣王那一方忌惮。 虽说出嫁从夫,可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许多人娶了名门闺秀,妻子的家族倒台了,他们会立即休妻另娶。 那些高门贵妇也很清楚娘家对他们的重要性。 靠山两个字不是说说而已,守望相助才是生活常态。 可惜沈知霜注定依靠不了沈臻霖。 那个男人将她视为耻辱,只有需要她的时候才会稍微透露出一点他们是一家人的信号。 外人可看不到内里的真相。 要是沈知霜收下了礼物,与自己的娘家表达了亲近,那么在他们心里,李渊对太子一方的偏向性一定会比宣王高。 可李渊明显是要在双方势力之间找一个平衡点,他双方都想利用,双方都不想投靠,沈知霜不能给他拖后腿。 时机非常重要。 沈知霜当机立断打了那个下人一顿大板,把人给撵出去,算是以最快的速度表达了李渊对太子一方的态度。 双方闹掰了吗?没有。 沈知霜只是惩治了一个下人,主子惩治奴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就是这样一个下人,却能让相关有心人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或许,李渊与他的岳丈并不亲近。 沈知霜身处内宅,做不了太多。 可她深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外一个人好。 她如今有了身孕不假,可她身上的筹码仍然不够多。 一个合格的主母,既要打理好内宅,又要懂得夫人社交。 很多男子不方便出面的事,身处内宅的妇人却能够去做。 这京城中,哪有高门贵妇不去参加宴会? 她们在宴会期间,同样需要搜罗许多信息。 她们接触到的信息,能够给夫家带来帮助,才算是不虚此行。 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沈知霜从不敢小瞧这些古代人,尤其是一些古代女子。 在条件无比恶劣的情况下,她们能站稳脚跟,心智都不会是弱者。 沈知霜目前倒是不必去参加夫人社交,毕竟她能不能进入那群贵妇的圈子,还得靠李渊在外面能不能打开局面。 但在内宅中,她也必须得处理好相关事务。 她总不能给李渊平白无故添乱。 这人明显哪一方都不想投靠,沈知霜总得领会他的意思,做出最恰当的反应,给他省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渊没有明面上拒绝宣王府,也没有公开跟太子那一方势力闹掰,沈知霜同样要保持那个度,让他继续站在平衡点上。 处置一个下人就是非常妥当的做法,无论谁问起,都能有说法。 沈知霜把她的想法一一告知了李渊,李渊看上去很是愉快。 他深邃的眸子盯着沈知霜看了又看,还是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眼皮。 “你做得极好。” 他很少对沈知霜表达亲昵之意,沈知霜微微一笑,靠进他的怀里:“若是能对您有帮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这话说得肉麻,可李渊心知肚明,她会这样做的。 上辈子她就是这般。 李渊纵然天资过人,可人总不能有三头六臂,他忙着与旁人争斗,后宅总是照顾不周。 沈知霜帮他把后宅守得严实牢靠,在最危急的时刻,他也不必担心后宅起火,足见她的本事。 李渊忍不住打量了一眼怀中的妻子。 她不爱他又怎样,夫妻一体,他是她的天,她总得想方设法护着他。 这一夜,沈知霜搞不懂为什么李渊又是那样激动。 要不是他有分寸,沈知霜都要把他给赶下榻了。 孩子最大,李渊跟她是陌生人相处成夫妻,孩子却是在她的子宫里面孕育、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李渊要是敢为了一己私欲,伤害到她和孩子,沈知霜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事实上,李渊很温柔,就是停不下来。 等到彻底结束了,沈知霜的头发全湿了,她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等她再睁眼,又是天色大亮。 李渊早就离开了。 这段日子他天天到静玉斋居住,沈知霜就叮嘱了小厨房,每天都给李渊准备一份可以打包的早餐。 怕他吃腻了,沈知霜还回了一下上辈子早餐的种类,丰富了一下菜单。 事实上,李渊对吃没有太多的讲究。 他固然挑剔,但给他山珍海味他会吃,给他馒头他也吃。 好像在他的眼里,挑剔食物不是男人之举。 既然他不主动提出自己喜欢什么,沈知霜就观察了一下他喜欢的几个种类,让小厨房轮流给他做。 李渊对这种方式接受良好。 最大的主子已经出门去了,剩下的时间又由沈知霜自己安排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6节 沈知霜是不会亏待自己的,她变着花样给自己找些可以玩乐的东西。 看书,赏花,做针线,是她主要的活动。 锻炼也是必不可少的项目。 沈知霜上辈子就是个演员,对身材管理的苛刻意识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孕期她就严格控制自己的体重,就怕孩子大了不好生。 除此以外,沈知霜还找了老大夫,回忆了一下她见过的妊娠油,让他帮忙赶制。 她只是描述了一番,老大夫就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了。 第51章 院落 不得不说,古代真是藏龙卧虎。 沈知霜感谢她遇到的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人。 有了妊娠油,沈知霜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会不会变成一个母性很强的人,目前连沈知霜自己都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她可不想因为生一个孩子放弃自己,变邋遢并不符合一个明星对于美的要求。 沈知霜上辈子是知名影后,她从不放松对自己的关心和管理。 李渊往后嫌不嫌弃她,其实她不是很关心,她只关心能不能保持住她自己的身材坚持。 没有那些旁人的打扰,沈知霜一整天都很悠闲。 不能没罪给自己找罪受。 沈知霜每天都笑着,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模样。 她的心情好,下人们的心理压力就会变小,伺候她也不会太过于紧绷。 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可总有不速之客上门,打扰她的轻松时光。 看着沈府的大管家,沈知霜看着他给自己行完了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次来,是有何事?” 比起上个倨傲的下人,大管家看上去倒是老实多了。 只可惜,他眼里的鄙夷还是被沈知霜瞧了出来。 在这些下人眼里,沈知霜和李渊都是给脸不要脸的人物。 一个是尚书府的弃女,一个是泥腿子出身的愣头青,他们凑在一起,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这两个人,连尚书府都敢得罪,李渊还真以为当上了将军,就真是将军了? 大管家也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在他看来,自家老爷就是聪明人。 他愿意拉扯女婿一把,李渊竟然还想攀附上另外一艘大船,简直是不知所谓! “老爷吩咐奴才,给大小姐来递个信,明日家里办宴,要您和将军一同来赴宴。” “我怀着孩子,无法走动,改日等孩子出生了,大一些了,我再去亲自给爹道歉。” 老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知霜:“大小姐,您可别忘了,您姓沈,说一千道一万也是沈家人,到了用您的时候了,您要推脱,往后谁还会带给您帮扶呢?” 沈知霜同样回他以微笑:“只要我爹不想要我的性命,我应该不需要他的帮扶。” 老管家的表情变了。 在他的印象里,大小姐在沈府时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她没有多少存在感。 后来陆家来定亲,府里的人这才认识到,这位大小姐有些狐媚本事。 没想到她仗着嫁了人,怀了孕,翅膀就硬了。 既然如此,老管家也就懒得跟她费时间了,慢条斯理地微笑着告诉她:“大小姐的生母的住处,再过几日就要被烧了。你若是还有几分爱母之心,明日还是回去一趟吧。” “您终究是老爷的女儿,府里的大小姐,他不会亏待您和姑爷的。” 老管家在沈府待了几十年,自认为他有几分脸面,所以他跟沈知霜说话时,实在不客气。 沈知霜听到沈臻霖要把那处旧院子烧了,仍旧不动声色。 等到老管家把话都带到了,离开了,沈知霜这才抱着肚子,露出了几分真实情绪。 她对于她的生母,自然是有几分怜悯的。 沈臻霖是中山狼,她母亲又怎么能跟他斗? 上辈子的事,再纠结起来也是无果,沈知霜却绝对不能因为沈臻霖要烧了他娘亲的旧住所,就被骗过去了。 老管家连沈臻霖办宴的目的都说不清楚,摆明了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李渊不能因为一处旧院子就涉足险境。 等到他回来以后,沈知霜还是如实将老管家传达的话都说了。 李渊看着沈知霜,她神色恹恹,脸上的疲惫有些明显。 “你是怎么想的?” 沈知霜看着李渊:“沈家不能去,院子烧就烧了吧。我在那里住了十多年,那里冬天漏风,雨天漏水,那里本就是一处废旧院落了,没必要让我爹的阴谋得逞。” 李渊对沈知霜的成长历程有所了解,却无法彻底感同身受。 他幼年时长大的环境同样处处充满了死亡与饥饿,甚至更加危机四伏,当时他听闻沈知霜也是苦过来的,还有几分异样的触动。 可触动归触动,在他看来,她能活下来,那便说明一切都熬过来了。 熬过了,那些往事就该被抛弃。 可显然,沈知霜还是有些感伤。 “你明日不必去,我替你去看看。” 李渊很快就决定了下来。 沈知霜一脸的不赞同:“没必要,要是让我爹抓住了我的软肋,他只会接二连三拿我的把柄威胁我。更何况,只是一处院子,不需要管它。” 李渊盯着她看:“可你很在意。” 沈知霜真觉得这人无聊,她在意的问题那么多,这世间事能够尽如人意吗,除非她是神仙。 “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就不必说了,夫君,不要以身犯险。” 沈知霜的话根本就劝不住李渊。 李渊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眸子:“你把后宅给我照顾妥当,我自然会为你遮风挡雨。你父亲不会拿我怎么样,那处院子会留下。” 看着他的眉眼,沈知霜没说什么了。 她默认了,选择了相信李渊。 事实上,李渊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古代男人,在他的心里,男主外,女主内,就是理所应当。 既然沈知霜是他的妻子,为他打理后宅,生儿育女,他必定要护着她的。 被她视作洪水猛兽的沈臻霖,在他的眼里不过尔尔。 不过就是留住一处院子,并不算是多难。 第二日,李渊就独自去了沈府。 沈知霜有些心神不宁。 等了一个上午,到了下午,李渊终于回来了。 沈知霜仔细地看了看他,毫发未损。 她慢慢松了一口气。 李渊不只是自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些旧物。 “那处院子里能带回来的东西我都带回来了。不知它们对你是否有用处,你自己看看吧。你那个爹也答应了,不会再动不动拿那处院子出来说事。” 沈知霜看着马车上的那些东西,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渊,想起那段旧日岁月,心口一阵酸涩。 她靠在李渊怀里,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谢谢您。” 李渊搂住她,两人慢慢往府里走。 第52章 共鸣 看到李渊不畏艰险,把那些旧物给她带回来,沈知霜几乎可以确定,李渊的确对她有几分好感。 要是他对她没有好感,不说别的,沈知霜很可能不在将军府了。 在一个把女人当作附属品的朝代,沈知霜本身就没有靠山,李渊又早已将他的岳父利用干净,凭借自己的本事站稳了脚跟,那沈知霜作为沈家女儿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甚至她作为沈家的女儿,对李渊的仕途会有妨碍。 更危险的是,在之前,李渊还目睹了她跟“旧情人”私会、交换信物的全过程。 在古代男人的眼里,沈知霜的行径跟背叛差别不大。 但凡李渊想要让她消失得无踪无迹,那么沈知霜就不可能安然无恙。 面对封建制度的压迫,她的反抗几乎是无效的。 幸好,她怀孕了,以及她作为主母,本职工作做得不错。 沈知霜能看出李渊对她稍微有些好感,也能发觉他时不时出现的恼怒之意。 在她怀孕后,那种恼怒的目光出现的频率在下降,可沈知霜心知肚明,李渊仍旧对她有所不满。 她身上的缺陷太多了,娘家父亲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妹妹的夫君跟她议过亲,甚至于她如今也并不算是多么知书达理,琴棋书画都资质平平。 就连美丽,她都不是倾国倾城的一类人。 从一开始,她手里的牌就非常有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7节 所以,在这个女性生育价值大过一切的时代,她必定要怀孕的。 其实沈知霜并不抵触有孩子。 她偶尔也会期盼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人跟她在异世界做个伴。 比起跟身世卑微的男人生,李渊明显要好得多。 其实权衡利弊下,沈知霜知道李渊的综合条件还是很可以的。 如今她在将军府是唯一的女主子,不必侍候婆母,不必打理那些亲戚关系,需要伺候的只有李渊一个,其实生活已经非常不错了。 知足才能常乐。 当看出李渊在有意无意对她表露喜欢时,沈知霜就知道,她该做出一些情感上的表态了。 这个男人对于陆致远耿耿于怀的事还没过去多久,他对她透露出的信号,其实就是让她好好喜欢他。 其实喜欢这种感情是很浅薄的,沈知霜有过很多情感经历,非常清楚一个人会对很多人有喜欢的感情,如果双方合适,谈个恋爱很简单。 但事实上,互相喜欢的人连进入婚姻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当生存利益和喜欢被摆在天平的两端,喜欢永远是最先被放弃的。 喜欢微不足道,真爱更是难寻。 沈知霜从不奢望有人爱她,尤其是跟李渊这种人谈感情,那跟对牛弹琴没有区别。 对他而言,喜欢就是占有,平等的交流根本不可能出现他们两个人之间。 李渊让她喜欢他,不过就是嫉妒心作祟,毕竟她的往事,李渊不可能轻而易举忘记。 她让李渊看出她其实对陆致远没有感情,那么下一步,也该让李渊看到她因为他的付出,在一点点喜欢上他。 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她对他的喜欢会为她的生活争取到更多的可能性。 到了深夜,卧房里,沈知霜依偎在李渊的怀里,目光中全然都是眷恋和感激。 显然这种目光让李渊很是受用,他低头看她:“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沈知霜看上去有些慌乱:“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我做这么多……” 其实,沈知霜的猜测一点错都没有。 李渊就是想看到沈知霜喜欢上他。 这天下,哪有妻子不喜欢丈夫的? 李渊回想上辈子,登基后的那些年里,其实他跟沈知霜的交流就很少了。 三宫六院,还有御书房那些大臣,他有话跟谁都可以,又为何要去跟沈知霜说。 皇帝和皇后不是简单的夫和妻,他们各有职责,不可能做平凡夫妻该做的事。 忙碌的时候,除了固定的初一和十五,李渊甚至见不了沈知霜几面。 久而久之,沈知霜在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贤良的印象。 在他的心里,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皇帝日理万机,皇后也要行国母之责,他们没有做平常夫妻的可能性。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了几十年的夫妻,李渊从她的口中连一个爱字都得不到。 风风雨雨相伴几十载,夫妻两人的同甘共苦仿佛成了笑话。 重生后,李渊见证了沈知霜更加鲜活的一面,他印象里识大体的皇后,被真实的沈知霜取代。 可他还是希望她爱他。 妻子爱上丈夫,天经地义。 他会善待她,但她也要相应地爱他。 沈知霜趴在李渊的胸口上。 她对李渊的做法尊重理解,但无法苟同。 毕竟,她从来没奢望过他爱她,甚至她都没要求过李渊守着她一个人过。 因为她知道在双方权力不对等的情况下,根本就求不来。 现代人和古代人的思维差那么多,一个古代男人,他满足沈知霜的无非是衣食住行那一套,精神上的共鸣是不可能的,沈知霜也不会傻到跟他谈人人平等。 既然他希望得到她的爱意,那她可以演出来。 沈知霜庆幸自己在现代是个影后,保留着一定的演技。 沈知霜眼里隐隐有泪珠,她也不说话,可趴在李渊怀里,却是全然温顺的姿态。 她仿佛是被感化了,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只能用双臂紧紧抱着李渊。 李渊伸手抬起沈知霜的下巴,与她对视着。 沈知霜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全然只有一个他。 不知怎地,李渊突然就有些满意了。 看着沈知霜嫣红的唇,他的内心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多想,就吻了上去。 沈知霜吃了一惊,但现在她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只要稍微僵硬一些,李渊就能瞧出不对。 沈知霜的潜意识比她的理性思维反应更快,她在第一时间伪装成了一个青涩又爱慕丈夫的妇人形象,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眼睫微颤着,羞涩地承受着他的亲近。 第53章 侧妃 事实上,沈知霜并不喜欢李渊吻她。 哪怕李渊整个人的卫生条件都非常完美了,可这种事在她的认知里是更加私密的行为。 幸好她的职业是演员,把此刻当成拍摄,沈知霜很快就入了戏。 她的眼睛微微闭起,看上去艳若桃李。 看到她完全臣服于他的姿态,李渊的目光深沉无比。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 她忍不住提醒他。 她可不是一个人。 李渊此刻非常温柔。 他怎会伤到他们的孩子。 事实上,李渊同样不喜欢亲吻。 在他的意识里,那类事无非是满足私欲,传宗接代。 何必要去亲他都没有正眼打量过的人。 可沈知霜是不同的。 她是他的妻子,他们注定要一同度过许多时光,她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后宅。 他是男主人,她就是女主人。 云停雾散后,李渊看了沉睡的沈知霜很久,眼里隐隐有爱怜之意。 这一世,他努力了,沈知霜要是能好好爱他,他必定也会好好对她。 夫妻两个人,因为李渊将旧物取回,关系好像往前跨了一大步。 至少沈知霜看出来,李渊对她越来越温和了。 沈知霜倒是没有刻意表达亲昵。 过犹不及,她总不能突然表演成一个恋爱脑,不给自己留一点个人空间。 她只需要更关注李渊的衣食住行就行了,他就吃这一套。 这天一大早上,沈知霜往李渊的脸上抹了她自制的护肤膏,才放他走。 李渊的眉头皱得极深。 在他的眼里,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模样,怎能涂脂抹粉。 可沈知霜有自己的说法。 “天气越来越冷了,您的俊脸可不能糙了,否则我可不答应。” 看她娇嗔着,李渊只能默认了。 沈知霜不仅是为李渊着想,也的确是在为自己着想。 李渊一张脸,可以用俊美星目、顾盼神飞形容。 都穿来古代了,能给自己争取的福利,沈知霜不会丢下。 李渊长着一张好脸,却不知道怎么维护,每日除了洗脸,什么都不做,那沈知霜自然要帮他安排起来。 毕竟,以后这张脸她还要看很久,造福他就是造福她自己。 幸好李渊每天都要练武,排汗让他的肤质保持得较好。 沈知霜给他用点自制的抹脸膏,稍微维护一下可以了。 作为将军府的女主子,沈知霜手里的银子还是多的。 李渊没回来之前,那两年沈知霜过得紧紧巴巴。 没人给她银子,她也没办法自己出去赚,李渊的俸禄都是发到他自己手里,沈知霜不可能千里迢迢写信——只为了找他要“工资”。 她那几年的花销,无非是朝廷的赏银。 平日里,她都是朴素度日。 直到李渊回来了,沈知霜才终于有银子花了。 李渊的银子是怎么来的,沈知霜没问过。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8节 问了李渊也不会告诉她。 他不拘着她花银子,沈知霜自己就掌握着后宅的财政大权。 有了支配财产的权力,沈知霜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光是抹脸的膏,小小的一罐,融合了许多名贵的材料,要价值千金。 沈知霜跟李渊说起这个数字时,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吧,她这一世的老公还是挺大方的。 给他把抹脸膏抹好了,沈知霜又问他:“今晚厨房做鸡汤可好?” 李渊无所谓地点点头,沈知霜会琢磨吃喝,他吃到的食物也越来越丰富。 在她这里,他每次都吃得很舒心,所以他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我走了。” 李渊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轻轻笑了笑,踮脚吻住了他的唇。 原本只是轻吻,可李渊却是硬是搂住她的腰,许久才走。 这是李渊最新的爱好。 沈知霜心想着他就是想玩恋爱游戏了。 毕竟他的年纪不算太大,之前还一直在沙场征伐,情窦初开时遇见了她,哪怕他再成熟,总还是会对感情有需求。 只需要满足他的需求,就能把日子过好,她又何乐而不为? 目送李渊离开,沈知霜刚要开展自己一天的日常,下人就过来传话,说是宣王府派了侧妃来看望她。 事实上,两家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近。 沈知霜得知人家侧妃都来了,不可能将人往外赶。 她安排了一番,就在会客厅见了宣王爷的侧妃。 这个女子看上去长得极美,很精致灵巧的长相。 沈知霜笑着对她行了礼。 侧妃在她弯腰的半途就扶住了她,两人一起坐了回去。 “我今日前来,未免有些叨扰,夫人不要怪罪。” 侧妃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沈知霜目测她绝对不超过二十岁。 “哪有什么叨扰之说,您愿意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沈知霜脸上挂着官方的笑容。 两人又打了一会儿太极,侧妃依旧没说正事,还在围绕着沈知霜的肚子开展话题。 她眼神里的艳羡不是假的。 “这孩子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 时光如梭,一转眼沈知霜的肚子都变大了。 大夫说了,她这一胎很稳。 沈知霜自己也感觉到了,她的身体负担不算是很重。 侧妃小心地看着沈知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又露出了几分感伤。 沈知霜笑而不语,也没去问。 祸从口出,别人家的私事轮不到她去过问。 “我今日前来,就是代表王爷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直到侧妃要走了,她都没有透露此行的真正目的。 沈知霜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才将她送走。 李渊回来后,思索了一番,对她说:“你不必管她,宣王府若是再派人来,你就陪着坐一会儿。其他的,一个字都不必说。” 沈知霜点点头。 李渊的话就是她后宅策略的指向针。 她无法主动掌舵,自然要顺应风向,总不能让船翻了。 侧妃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时不时就会来坐上一坐。 她看上去越来越愁眉不展,看待沈知霜的目光充满了惆怅。 沈知霜只能假装没看出来。 多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沈知霜不过就是一个无实权的将军的夫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替一个王府的侧妃排忧解难。 更何况,宣王府不惜屈尊降贵,频繁派了侧妃来看望她,本就不符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李夫人,从明日起,我就不来了。” 直到某一日,侧妃苦笑着对她说。 第54章 阳谋 沈知霜眨了一下眼睛,脸上流露出了不舍:“怎么了?侧妃娘娘是不喜欢我这里吗?” 事实上,有个人来看望她,深居内宅的沈知霜还是挺欢迎的。 毕竟这位侧妃没什么心眼儿,心里想着什么都写在脸上。 跟她打交道,沈知霜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心力。 这位侧妃还很容易跑题,每次两个人聊起针线和美食,她就总会忘记开口的初衷。 毕竟侧妃的年纪并不大,她看上去还带着一些天真和活泼。 其实沈知霜很清楚宣王府为什么会派府里的侧妃来。 他们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找到李渊的弱点,拿捏住他,让李渊甘愿对他们俯首称臣。 这段日子,李渊应当是又在外面做出了一番成绩,给府里送礼的人越来越多,态度越来越亲热。 要不是李渊是外地人,在京城中没有根基,说不定就连李渊的那些亲戚都要收到相应的礼物了。 自己的丈夫究竟在外面做什么,作为妻子竟然不清楚,这在现代可谓是十分罕见,但在古代,至少就目前沈知霜所处的位置来看,还是很正常的。 李渊是一个非常封建的男人,他认为自己要做的事沈知霜处理不了,就不愿意告诉她。 她得好好养胎,生下健康的孩子,具体的事宜就不必经她的耳朵。 但他也会稍微粗略地跟沈知霜说一些大概,让沈知霜在待人接物时有自己的分寸。 双方都需要互相领会对方的意思,显然沈知霜领会得很好。 宣王府软硬兼施都没能让李渊甘愿为他们办事,那么他们肯定会从别的渠道下手,比如后宅的女眷就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后宅失火这个词,并非是说说而已。 若是前院没有漏洞,那么很多人都会从后院下功夫。 一些内宅女子耳目闭塞,稍不留神之下,被别人的话术骗了,昏了头,就可能给自家的大人造成极重的损失。 这类案例不是没出现过,甚至在京城屡见不鲜。 很多臣子在女色方面都不够忍,府里的小妾抬了一个又一个,这些小妾总是有七绕八绕的亲戚,但凡有人抓住了小妾的弱点,就很容易成事了。 幸好将军府如今只有沈知霜一个女主子,只要她管住自己,那么李渊就无懈可击了。 从侧妃的反应来看,沈知霜的表现还算是合格。 宣王为了试探李渊,专门把侧妃派出来,想要从她的口中探知到一些信息,可沈知霜丝毫没漏。 那侧妃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侧妃不知道沈知霜是怎么想的,若是她知道了,定然会惊叹,沈知霜竟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正如沈知霜所预料的那样,宣王府把侧妃派来,只是为了抓住李渊的薄弱之处,进而控制他,让他为宣王所用。 可事实上,李渊滑不溜手,让人抓不住错处,沈知霜也不是好招惹的。 明明侧妃有空就过来跟沈知霜说说话,两个人日常也显得很是亲近,可侧妃愣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套到,甚至沈知霜还旁敲侧击,问了她不少事。 接二连三说漏嘴,侧妃回去汇报时,自己更是心中忐忑。 看到沈知霜从这边下手是没希望了,宣王府自然不会再让侧妃过来给他们透露信息。 侧妃看上去同样是十分的不舍得。 她是真心舍不得。 宣王的后宅里有不少人,个个都是花容月貌的美娇娘。 她们需要伺候同一个男人,笼络住同一个男人的心,哪能说真心话,做舒心事。 沈知霜是个将军夫人,还被陛下册封了诰命,她的地位是有一些的,侧妃来拜访她,不算是轻待了自己。 比起别人,沈知霜跟她没有直接的利益瓜葛,两个人平时只是说些琐碎的事,侧妃却感觉自己的情绪好了不少。 沈知霜是一个不会平白无故给别人压力的人。 要是她想跟别人交好,只要那个人没有在初期就对她抱有恶感,那这个目的很容易就可以达到。 只可惜,双方在大利益层面,仍旧没有站在一条线上。 侧妃不能随意出入宣王府,既然完不成任务,那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走的时候,侧妃十分的伤感。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9节 她喜欢沈知霜这里的一切。 作为正室,沈知霜目前还不需要穿颜色太深的衣服给自己增添威严,她平日里穿的衣服都是浅色的,又亮又宜人。 她为人和气,长得漂亮却没有攻击性,还怀着孩子,又自己当主子,简直是侧妃梦想中的自己。 更何况,沈知霜给自己的住宅布置也非常上心,静玉斋整体的装置比较清新自然,很多人一踏进来,心情都会好上许多。 以及静玉斋还有出色的厨娘和绣娘,那些美味的点心,那些漂亮的花样子,很受女子的喜欢。 沈知霜对她还很好,又细心,她喜欢吃的点心,每次去了都能看到。 总之,真要细说将军府的优点,那真是说都说不完。 侧妃每次一想到要去将军府,心里就不自觉充满了期待。 可她如今确实是去不成了。 宣王妃因为她的出师不利非常的不高兴。 这个世界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侧妃原来只是宣王的一个小妾,为了笼络住他爹,宣王就纳了她。 前段日子,侧妃的爹越混越好,还升了官,宣王在权衡利弊之后,就将她提为了侧妃。 这位侧妃没什么心眼,长得还算是漂亮,其实很得宣王的喜欢。 一个月里,他总有几日要到侧妃的院子里过夜。 可是宣王透露出了一个信号,在这几年,王妃还没怀孕,其他人都不能有孕。 这是府里面不成文的规定,侧妃也必须要遵循。 毕竟王妃的家世太好了,宣王需要从他的岳家那里得到支持。 为了他的宏图伟业,让妾室们晚个一两年再生孩子,对他没有什么影响。 王妃把她派出来,侧妃清楚她的想法。 内宅怎么可能不斗,位高权重的男人某种意义上就是资源,她们必定要抢。 王妃表面大度,内心难道就希望自己的丈夫被分享吗? 只是她作为王妃,不可能平白无故用阴谋毁了自己的名声。 不能用阴谋,她就直接用了阳谋。 第55章 胎动 沈知霜的地位不高不低,王妃来拜访她,就是自降身段,侧妃来拜访她,那就是恰合时宜。 王妃把探知消息的任务交给了侧妃,她若是做不好,那王妃就有说道了。 更何况,宣王爷同样对侧妃抱以厚望,期待她能够给他带来他想要的消息。 侧妃算是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办砸了。 她后期情绪越来越不好,其中自然有这一层缘故。 可她实在没办法,在闺阁之中,她就被养得天真浪漫。 要不是宣王爷非要跟她爹讨了她做妾,嫁一个寒门贵子,有娘家撑腰,她的日子应当能过得不错。 可惜命运不由人,侧妃斗不过别人,也无计可施。 侧妃倒是没跟沈知霜说太多,可她话里也会提到她的娘家和王府,甚至提到过王妃对她的态度。 她在内宅中过的什么日子,沈知霜看得明明白白。 有了比较,沈知霜只能假装乐观地去想,至少她的夫君目前只有她一个,她没必要去跟别的女上司汇报工作,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女主子。 至于侧妃,她肯定是帮不了她的。 让渡自己的利益去让别人过得好,没必要。 更何况,以侧妃的性格,她要是不及时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在内宅里,她总是还会遇到其他的艰难。 王妃一个计谋,能牵扯到好几个人,足见她的心智不弱。 若是侧妃从沈知霜的口中探知到了李渊的弱点,那么李渊就必定要成为宣王府的人,宣王得到了一位大将。 王妃作为计谋的策划者,必定会受到王爷的厚待。 而侧妃的功劳也会被提及,但比起来,还是王妃比较厉害,毕竟她是那个出主意的人。 当然了,要是侧妃会讨巧卖乖,说不定王爷会把主要的功劳归拢在她的身上,但王妃在其中参与的角色是不可抹杀的,她的功劳不可能被忽略。 要是侧妃没办成,那就更简单了,王爷的宠爱,她肯定是要损失一些的,王妃趁机发作一下,让侧妃闭门思过,也是理所当然。 这样一来,王妃打压了侧妃,自己并不吃亏。 总之,王妃必定会在其中得利。 这个侧妃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优胜劣汰,她输了,那就只能接受输了的惩罚。 如果双方不是站在对立面,沈知霜对这样的纯真姑娘还是挺喜欢的。 但目前来看,沈知霜更喜欢自己和孩子的命和她能够享受的荣华富贵。 等到了夜里,沈知霜就把侧妃跟她说的话,筛选出了有用的信息,又跟李渊重复一遍。 李渊对沈知霜的满意,都是这样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 沈知霜总是能够在最恰当的时机做最恰当的事。 有了这样一个夫人,他要操心的事就少了许多。 更何况,她如今还怀了他的孩子。 听完了她说的,李渊搂住沈知霜,吻住她。 沈知霜不知道这个游戏他什么时候玩腻,目前来看,李渊还是很喜欢亲她。 行吧,李渊身体健康,没有传染病,两个人还一起孕育了一个孩子,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夫妻关系。 沈知霜没什么拒绝他的理由。 直到许久,他才放开了她,看她脸上产生的红晕,李渊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 沈知霜跟李渊没法比。 这个人是高手中的高手,沈知霜跟很多武术指导老师有过来往。 那群人在李渊面前,肯定要被秒成渣。 一个实力强悍的武将,沈知霜比不过,真心比不过。 “你做得很好。” 李渊夸完她后,又抚摸着她的肚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于沈知霜越来越满意了。 沈知霜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松动。 想想也是,他们是夫妻,沈知霜还怀着他的骨肉,她总会在他付出以后,慢慢对他倾心以待。 这也许是个漫长的过程,但他不能急。 李渊低头看着沈知霜已经显怀的雪白肚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冲动,他轻轻地吻了一下。 还没等沈知霜反应,她的肚子先猛地动了一下,好像孩子不喜欢李渊的靠近,在使劲往外踢。 李渊的眼睛大亮:“这是胎动?” 沈知霜同样有种稀奇的感觉。 这还是她怀孕以后第一次胎动。 不过算算月份差不多了,也该有胎动了。 “是。” 沈知霜忍不住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低眸含笑。 李渊的眼神更是非常好奇,他又看了沈知霜的肚子好一会儿,孩子却没动了。 “孩子是回应我还是讨厌我?” 李渊有些无奈地问。 谨儿突然动了,也真是奇妙。 “自然是回应您。孩子天生就会爱父母的,直到他们自己有意识了,能分辨出父母对他们的好坏,才会渐渐转变对父母的看法。” 沈知霜见缝插针给李渊做一些连她都不知道对不对的科普。 管他呢,只要能糊弄住李渊,让他好好对待他们的孩子就行。 李渊思考了片刻,表情又有些严肃:“你说得对,我们要好好对待孩子。” 沈知霜肯定会好好照顾,李渊就说不定了。 不过,沈知霜还是柔声说:“您往后一定会是一个受孩子喜爱的父亲。” 李渊笑了笑,没说话。 上一世,谨儿对他这个父亲一向都是尊敬居多。 这一世,他会不会受到谨儿的喜爱,就得看他自己了。 育儿话题告一段落,李渊又开启了固定日常。 要不是知道李渊精力充沛,沈知霜都要劝他了。 但在她这个时间段,沈知霜还是蛮需要李渊这个工具人的。 这段时间里,沈知霜明显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既然有了变化,沈知霜会相应调整对李渊的策略。 两个人夫妻夜话,肯定会谈许多私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0节 沈知霜不可能让自己永远保持一个高冷的形象,过日子,要面对的永远都是非常具体的问题。 李渊在的时候,沈知霜就会告诉他,他该如何做,才算是对她好。 作为一个丈夫,李渊表现得还行。 沈知霜提出的一些要求,他都做到了。 等到夜半时分,沈知霜陷入睡眠时,李渊低头,苦笑着给她盖上被子,独自去了浴房。 沈知霜很辛苦,他总不能再把她叫起来帮他。 第56章 即将 一眨眼,又过去了几个月,沈知霜快要临盆了。 在这几个月里,其实发生了很多事。 沈知霜从李渊的口中得知,他傍上了另外一艘大船。 至于那大船上站的人是谁,李渊并没有告诉她。 总之,因为有身后的势力支撑,李渊已经在京城里有了相应的地位。 他不再是那个没有实权的将军,在旁人面前也能被礼敬三分了。 沈知霜不必再担忧宣王府和太子那一方对他们不利,李渊早已将隐患都铲除。 李渊一直都是这样的,不会告诉沈知霜特别具体的来龙去脉,只会将结果告诉她。 沈知霜听了以后就安心了。 她能做的无非是当一个好主母,李渊面对的世界比她要广阔的多。 那么,能不能护住妻儿,就只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幸好李渊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沈知霜对于自己选的夫君,没有特殊的期望,无非就是有担当,有本事。 但能做到这两点的人,其实也少之又少。 李渊能够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在京城里崭露头角,成为被别人忌惮的人物,他背后付出了多少,沈知霜并没有去问。 她心里有数就行了。 作为他的妻子,沈知霜能做的不过就是好好照顾他的衣食住行,让他在外面面对了风霜雪剑之后,回来后发现有温暖的家等待着他。 很显然,李渊对她的照顾很满意。 按照李渊所说,最近一两年内,沈知霜不需要担心搬离京城和其他危险,她只需要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事都有他撑着。 他不会让她的日子变得颠沛流离,这是他作为一个夫君和父亲的责任。 沈知霜自然得相信他,不信也得信。 偌大一个京城,沈知霜必须要跟他站在同样的利益面上。 妻以夫为天,这句话在这个朝代展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生产的日子一步步接近,李渊不动声色地将府里那些探子都铲除了。 这些探子,有的是老皇帝派来的,有的是沈臻霖派来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底下的人,都是在一开始就安插了进来。 选择按兵不动,是为了在恰当的时机将他们铲除。 沈知霜都快要生产了,留着这些人在府里,李渊又怎么可能安心。 不知道李渊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探子被一一铲除后,竟然没引来什么反弹。 沈知霜有些欣慰。 一个安全无害的生产环境,对她是非常有必要的。 在生产之前,沈知霜一个个“面试”稳婆,考量孕期知识。 生孩子是闯鬼门关,沈知霜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闹着玩。 尤其是古代的卫生条件那么落后,她必然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在这个问题上,就连李渊都是靠不住的。 沈知霜不会傻到去问他要是真出了危险,他保大还是保小,但她会为自己做好准备。 除了稳婆,还有其他的相关人士,沈知霜都是亲自挑选的。 还有准备过程,也是她全程盯下来的。 她甚至有些感激前世的自己选择了演员这个行业。 为了能够让自己的星途一路平坦,沈知霜对每个角色的揣摩和相关知识积累都非常用心。 曾经自己的用心,对穿越后的她,提供了十分良好的帮助。 李渊在她生产之前,同样显得有些紧张。 看着她挺着大肚子的模样,李渊脸色紧绷。 在怀孕期间,沈知霜在保持孕期营养和锻炼量的情况下,对自己苛刻要求,把体重控制得很好。 她的身材没有太过走形,看上去有些柔弱。 可那么瘦的人,却挺着一个大肚子,着实是令人担心她能不能撑住这个孩子。 “还有几日才生?” 沈知霜偏头对他笑:“快了,也就这几日了。” 李渊的神情更加的小心。 沈知霜由他去,自己则是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她必须要保持充沛的体力,才能应对各种各样的紧急情况。 李渊为了陪伴着沈知霜生产,这段日子没有出门。 旁人来请,他也不去。 沈知霜在一旁围观,心里没什么感触。 李渊要是爱孩子,那就该陪伴着孩子出生。 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谁又希望孩子的父亲缺席? 哪怕李渊只是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但以后等到小孩长大了,沈知霜也可以告诉他,你爹很爱你。 对沈知霜来说,选择生小孩,其实大部分都是在满足她的想法。 孩子无法自主决定能不能出生,沈知霜为了求生,也为了在异世获得陪伴,带着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了,那她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孩子的生活越来越好,最好每天都开开心心。 沈知霜不想给孩子加深思想负担,更不会像有些家长那样,自己的婚姻一塌糊涂,既而从孩子的身上求安慰,要么向孩子诉苦,让一个还没有独立自主能力的孩子为其撑腰,要么就埋怨孩子,要是没了你,我的生活该多么多么幸福。 事实上,没人逼着他们生孩子。 沈知霜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快快乐乐的,作为母亲,她不会给孩子思想负担。 小朋友就该茁壮长大,长大后就该获得独立求生的能力,认真快乐地在世界上活下去。 哪怕很难,但沈知霜必须要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 李渊不知道沈知霜是怎么想的,其实他能做的事也很少。 沈知霜孕期的辛苦,他看在眼里。 这还是他头一次陪伴一个女人生产。 上辈子他正在忙着自己的大业,女人为他生孩子,他会高兴,但不会刻意抽出时间陪伴。 其他的男子都是这般,甚至夫人怀孕了,他们还要去找其他小妾消耗多余的精力。 李渊这一次想陪着谨儿,改变了他的计划,这才能够看到沈知霜怀孕的全过程。 这些天,一有个风吹草动,李渊就变成了头一个醒来的人。 他本身就武艺高强,感官非常敏锐,陪伴在沈知霜身侧,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看出他的反应能力的确很高,沈知霜也多了几分安心。 在一个平平常常的下午,沈知霜的羊水破了。 她看着正在一旁读兵书的李渊,语气镇定:“夫君,我好像要生了。” 第57章 生子 李渊的大脑轰隆一声,他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狠狠撞了一下旁边的桌子,自己却浑然未觉,抱起沈知霜就往产房里冲。 该配备的相关人士早就在静玉斋住下了。 这些天她们也早早地严阵以待,就等着沈知霜生产的那一日。 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她们瞬间进入状态,努力帮助沈知霜生产。 沈知霜在孕期的努力不是白费的,就连稳婆们都忍不住感叹,她的生产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两个时辰后,沈知霜顺产生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的男婴。 “是个小公子!” 稳婆喜气洋洋地把孩子抱给李渊看。 李渊只看了一眼那个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婴儿,他的眼眶骤然间酸涩了。 是谨儿,他无比确定,这个男婴,的确是谨儿! 看过之后,李渊就问稳婆:“夫人如何了?” “夫人的生产非常顺利,如今正在休息呢。”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1节 李渊点点头,产房男人不让进,他就在外面叮嘱了下人,让她们好好照顾沈知霜。 那些人都应下了。 产完胎盘之后,沈知霜就累得有些意识模糊了,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等她醒过来,感觉浑身清爽了许多。 孩子成功被生出来了,她知道是一个非常健康的男孩。 她无法不承认,在这个世道,男孩总比女孩要活得轻松一些。 在外界的眼里,因为这个嫡子,她的夫人之位也坐得更稳了。 沈知霜同样欣慰自己孕期的锻炼没有白费。 她的这次生产没有特别严重的撕裂,也没有其他更隐秘的损伤,她庆幸自己的身体条件还算是不错,闯过了这一道难关。 “醒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掠过了许多想法,听到李渊的声音,沈知霜往旁边一看,发觉李渊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他的眼里有着疼惜和喜悦。 沈知霜的眼睛眨了一下,迅速进入了状态。 她对他笑着点点头,声音里充满了依恋:“夫君——” 看出她对他的眷恋,李渊的心一下子酸软得不成样子。 他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又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极了:“要不要喝水?” 沈知霜点头。 李渊亲自给她喂了一些水。 沈知霜仍旧有些虚弱,嘴唇也变得苍白。 她看着李渊,眼里含着泪光,低声对他说:“能为你生个健康的孩子,我好幸福……” 不知道怎么了,李渊上辈子也有不少孩子了,可沈知霜这句话却无端刺激到了他,让他产生了极大的触动。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沈知霜,他的妻子,做出了莫大的牺牲,只为了给他产下一个健康的孩儿。 这个女人在此时此刻,必然是爱着他的。 李渊眼神柔和,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和谨儿。” 沈知霜刚才上演了一番真情流露,没想到套出了孩子的名字。 “是叫他谨儿吗?” 李渊笑着点点头:“是,往后他就叫李谨。” 沈知霜仔细品了品这个名字,感觉还行。 她这会儿才记起来,李渊曾经跟她说过的,要让孩子叫李谨,两个人还因为生男孩还是女孩争论过。 如今看来,李渊还真成了神算子了,他说是男孩,她的确生了个男孩。 “我喜欢这个名字。” 沈知霜对李渊笑了笑。 李渊忍不住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唇。 生完孩子以后,沈知霜就开启了恢复身材的日常。 坐月子期间,她努力控制饮食,尽量做到均衡,出月子时,她的体重掉了许多。 除此以外,她还开始做凯格尔运动了。 她穿越到的是一个真实的古代世界,看她从小过得那么惨,估计拿的也不是什么女主剧本。 哪怕生孩子的过程很顺利,孩子也很好带,不需要她这个娘亲费什么心,可留下的隐患必须要由她自己去一点一点拔除。 经历了生产过程,松弛是必然的,所以沈知霜必须要自己锻炼肌群去恢复。 幸好她一向非常注重自我管理,恢复起来其实很快。 能不能恢复到生孩子之前,沈知霜不敢说,但是她需要轻盈的身体,尽力摆脱掉一切副作用。 李渊知道沈知霜有自己的一套保养法子,从不过问她每日在卧房里干什么,她想要的东西,他尽力满足,就是他能做的全部。 其他时间,李渊都用来陪伴李谨了。 李谨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特别的可爱漂亮,沈知霜每次抱着他就忍不住亲来亲去。 李渊更不用说。 按理来说,当爹的不应该抱孩子,可李渊根本就不听那些繁文缛节。 那些农人生了孩子,还不是要自己去抱,去养。 没过多久,李渊就抱得很熟练了。 沈知霜看着父子两个人的相处日常,心中感叹原来李渊一个“铁血硬汉”还有这一面。 目前来看,沈知霜感觉自己对于小孩子很喜欢是真的,但一想到要为他放弃自我,沈知霜还是做不到。 至于往后会不会再生,沈知霜目前还没有决定。 况且,决定权不止在她自己一个人手里。 从当前的条件来看,李渊对于李谨爱得不行是好事,沈知霜能松一口气好好想想往后的路该如何走了。 对于满月礼,李渊提出要大办,被沈知霜给否决了。 她相信李渊请来的人都不会对他们抱有恶意。 可是天气冷了,府里都有好几个下人得了风寒,小宝宝被抱出去见风,会不会降低免疫力,那可说不定。 更何况,宾客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谁知道他们会带什么病菌? 既然在李渊的语气中,满月礼可办可不办,那还不如简办。 李渊听完了沈知霜给的理由,倒是没有反对。 他就是高兴过头了,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儿子多么的好看。 可他承认沈知霜说的都是对的,小孩子还是很脆弱的。 况且,他目前能请来的人,应当没几个是真心希望他越来越好。 后来,满月礼就只有沈知霜和李渊陪着李谨庆祝了,其他人他们都没请,包括沈臻霖。 沈臻霖想害孩子都说不定,谁敢叫他来。 等到相关的祈福仪式都举办完了,李渊轻轻碰了碰睡着的李谨:“爹欠你一次满月礼,等往后给你好好办。” 沈知霜在一旁笑着看着父子俩相处的情景。 无论以后如何,至少她确定如今的李渊非常爱他们的孩子。 时间一晃,沈知霜的凯格尔运动做得相当有成效,她的身材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有小腹上一层薄薄的脂肪,目前还没办法彻底减下来。 李渊在她孕后期连碰都不敢碰她了,一晃孩子出生后,又过去了多日,他没有别的女人,只能硬憋着。 等大夫表示可以同房后,李渊看待沈知霜的眼神骤然间如狼一般! 第58章 名医 两人从圆房到如今,当了一年多的真夫妻,沈知霜很清楚李渊那方面的需求。 他的确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男人。 在古代没有电子产品消耗精力和健康的背景下,他每日除了弄权就是练武,下棋读书只是消遣。 沈知霜不知道他每日的行踪,可在外面忙到天黑,等他回来,还有空找沈知霜,足见他的精力旺盛。 从怀孕到谨儿满月,两个人只是浅尝辄止,沈知霜看到过好几次李渊莫名深邃的目光。 好不容易等到了大夫点头,沈知霜一眼就看出了李渊的迫不及待。 一整天,他都在心不在焉地等到夜晚降临。 沈知霜则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这段时间,她的身材经过严苛的自我管理恢复得差不多了,可她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恢复到从前。 事实上,冷感是很正常的。 把李渊背后代表的那些封建符号都去掉,纯看他这个人,其实他算是个优秀的伴。 跟他在一起,沈知霜的确获得了很多。 要是真的冷了,她肯定要去调理的。 为了她和谨儿,未来在某些时机下,她必然需要去争宠。 一个人再厉害,不可能在哪里都当演员。 能给自己争取的福利,沈知霜不会落下。 除此之外,沈知霜也在考虑避孕的事了。 她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谨儿才出生几个月,几年内沈知霜不想再考虑生孩子了。 李渊的态度她拿不准,过些天还是要试探一番。 这段日子沈知霜找了老大夫,询问了关于避孕药物之类的信息。 老大夫在现代,肯定得被封个妇产专家。 沈知霜跟他讨论避孕的药物时,他直言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避孕之药对女子身体伤害极大,吃多了还不易孕。 为了改善这个问题,他多年努力,研究出了温和型的避孕药物,对女子身体影响小,只是造价昂贵,无法推广。 按照他所言,要是想要孩子,就把避孕之药停了,再喝一段时间的中药缓和,身体状态就能恢复如初。 京城里有几位贵人很早之前就用起了老大夫的药方。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2节 沈知霜非常惊叹。 她派人去打听了一番,发觉老大夫没有说谎,他说的那几位“客户”的确没有再孕。 只有一位夫人,在停药后调理了半年,生出了一个健康的婴儿。 人类的智慧是无限的。 她所穿越的这个朝代,与她前世历史上所学过的的所有朝代都不一样,出现一些没有见过的药材,某种意义上是正常的。 只要药物能够服务于她,对她有好处,多少银子她都舍得。 李渊不管她花银子。 在他的心里,或许信奉“男人赚钱养家,女人貌美如花”那一套。 总之,沈知霜痛快地付了账,拿着药回府了。 李渊今夜必定会来找她,明日她就得开始用药了。 吃完晚饭后,沈知霜还打算看一会儿书,只可惜李渊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很少露出明显的急切之意,平日里不动如山才是他的姿态。 或许他是真的被憋坏了,沈知霜任由他把她抱起,拉下了帘帐…… 房内的蜡炬燃了整整一夜。 沈知霜到最后完全就是无意识了,连她都不知道今夕何夕。 对李渊而言,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哪能没有这个。 等到天色大亮,神清气爽的李渊出门后,沈知霜被婆子和丫鬟伺候着洗漱,她们的脸上都有着几分不自在和欢喜。 将军对于夫人的疼爱,可真是让人敬佩啊…… 沈知霜白天睡了一天,快到傍晚时才算是彻底恢复意识。 她没有低估过李渊,可她高估了自己。 她可以确定一点——呃,冷感是不存在的。 沈知霜根本就不是某个人的对手。 想起昨夜的澎湃,沈知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回过神,一口气将苦药给干了。 等到李渊回来,沈知霜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些不自然:“夫君。” 李渊的眼里划过了一抹笑意。 他知道沈知霜在想什么,昨夜他抱着她就不想撒手,让她忐忑了。 沈知霜跟他讨论过,若是孩子出生了,她的身材变样了,李渊还会不会喜欢她。 李渊并不是一个色中恶鬼,见到女子就走不动路。 他认定的是沈知霜这个人。 更何况,沈知霜一直都十分美丽。 哪怕上辈子两个人很久都不同房,沈知霜也从不懈怠对自己的要求。 明明两人的年岁差不多,到了后来,他生出了白发,沈知霜脸上的皱纹都没多少。 这个女人比他更在乎脸。 李渊早就看出来了,她对美的在乎,跟别人没什么关系,完全就是对自己的要求。 昨夜,李渊心情很好。 时隔多月,沈知霜还是那么好。 走上前去,李渊自然而然地抱住她。 沈知霜没有阻拦他的拥抱,顺道拿起了点心,喂到他的嘴里。 李渊吃下去了。 用了晚饭,两个人又说了一番家常话,这才重新回到了卧房内。 “……昨夜没有伤到吧?” 李渊抱着沈知霜。 沈知霜似娇似媚地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 李渊看出她的意思来了,微微笑了起来…… 沈知霜清楚,一天可喂不饱李渊。 果然,连续好几天,他几乎着迷般天天抱着她。 不止如此,有时候他还变本加厉。 沈知霜亲自选出了好几个奶娘,她不打算亲自把孩子喂大,但初乳还是要喂给孩子的。 这段日子她趁着没断奶,也是时不时把儿子抱过来喂一下。 原本这种时刻,李渊都会离开卧房。 可如今他却变了。 有时候沈知霜被他盯得有些脸红,就会立马扯上衣口,让奶娘把孩子带下去。 李渊表面没说什么,目光仿佛一直落在书上。 但到了夜里,沈知霜简直不想再去回忆了。 日子要是这样过下去,其实还算是平顺。 可沈知霜心知肚明,表面的和谐,不代表着内里的矛盾就消失了。 果然,又过了数日,李渊在沈知霜快要入睡时,冷不丁地告诉她—— “过些天,我要纳个妾室。” 第59章 纳妾 他要纳妾了? 电光火石间,沈知霜的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 李渊早就已经告诉过她了,他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女人。 哪怕那时候他是怨她跟陆致远有瓜葛,正在气头上,可他从来不说假话。 沈知霜更清楚,她这个正房夫人,其中的一项工作内容就是安抚好他的那些女人们。 要求一个古代人摒弃掉从出生后就被植入的传统封建意识,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沈知霜做梦都不这么梦。 沈知霜对李渊没有爱情,更没有独占欲,嫉妒是不存在的。 她现在需要苦恼的是——该怎么反应才能让李渊满意。 这个朝代的很多男人就是既要又要。 他们可以拥有很多个女人,但女人一定要对他们从一而终。 李渊最近对她的态度,沈知霜能够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力地获取她的好感,彰显他作为夫君的好。 他对她好,沈知霜当然笑纳。 既然她嫁给了李渊,除非他离世了,沈知霜不可能再找别人。 所以她不会背叛他,还会给他生儿育女,管理后宅。 可李渊之前对她的态度,沈知霜可没有忘记。 他不仅要她的人,还希望得到她的爱意。 说实话,古代人懂不懂爱情都不好说,李渊却要让她的一颗心都归属于他,这不就是痴人说梦吗? 可沈知霜还得按照他的设想去演。 一个女人深爱另外一个男人,可这个男人即将拥有其他的女人,那么她该怎么反应? 沈知霜发现李渊真会给她出题。 她既要表现得在乎李渊,不想让他被别人夺走;又得表现出自己的善良大度,不会害他的女人——这简直就是对演技的高难度考验。 李渊说完以后,就一直在观察着沈知霜。 明明沈知霜听到了,可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上去有些落寞,甚至带着些寂寥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颤抖起来。 李渊心里一紧,搂住了她的腰。 他用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果然,沈知霜已然是满脸泪痕。 她在哭,为他纳妾哭泣。 李渊本应该厌烦。 他纳个妾室又怎么了? 作为正室夫人,沈知霜就该有容人之度。 可想起上辈子,无论他带哪个女人进门,沈知霜都是笑脸相迎,帮他把人照顾得极好……李渊还是更喜欢真实情绪流露出来的沈知霜。 “你哭什么?” 沈知霜摇摇头,没说话,她眼里泪光莹莹,望了他一眼以后,就埋在他的肩膀上继续哭了起来。 没多久,李渊就感觉自己的里衣湿透了一块。 “纳她为妾的主意我不会改,但你放心,府里你是最大的,只有你是我的妻。” 沈知霜仍旧不说话。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3节 李渊有些无奈了。 他纳妾,是为了往后的大计,不可能为沈知霜更改。 在他的眼里,府里多一个女人,不会有什么差别。 沈知霜仍旧是在他心目中位置最重的女人,她为他生了孩子,他们如今感情甚笃。 李渊握住沈知霜的胳膊,逼她正面看他。 “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妾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越过你去,等她进门了,你也不必太过搭理。” 沈知霜看着他:“夫君,我知道你在外不容易,为了我和孩子,你一直在奋力打拼,想让我们在京城有立足之地。我也清楚,我不该有嫉妒之心。多一个女人伺候你,为你开枝散叶,我该多谢她。可我的心头很是不舒服,却不知该如何缓解……你就让我静一静好吗?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 她用伤感的目光看着他,仿佛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懂得那么多的道理,心里还是难受。 可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李渊的心软了,他突然认识到,纳妾对她是一种伤害。 毕竟沈知霜心里有他。 然而,人在这世上,总有许多情不得已。 李渊抱着她:“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你睡吧。”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以后,终于还是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可李渊知道她睡得并不安稳,两人同床共枕那么长时间,沈知霜真正进入沉睡状态是什么样,他早就知道了。 沈知霜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很显然,她睡得并不好。 可李渊不可能让步。 纵然沈知霜如今一颗心都扑在了他的身上,可他有太多的事需要去做。 一个妾室,无关紧要。 为了安抚沈知霜,第二日,李渊派人送来了很多礼物。 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沈知霜有库房的钥匙,知道这些东西没在库房里。 李渊送了,沈知霜自然要收下。 她很清楚,这是他的赔偿及道歉。 真金白银谁不喜欢? 她在李渊面前总是强调喜欢金银,很少说一些其他的风雅之物,傻子也听懂她喜欢什么了。 这次李渊送礼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沈知霜命人都收起来,随后就继续进行另外一项计划。 谨儿出生后,沈知霜获得的权力更大了。 这段日子,她派人出去看过许多店铺的经营模式。 她没有嫁妆,那些寻常的名门闺秀应该有的店铺和庄子,她一个都没有。 沈臻霖不把她当回事,朝廷给她和李渊赐婚也只是为了安抚。 从这个角度而言,沈知霜真是一贫如洗。 幸好她的夫君不抠门。 李渊给她的很多东西,沈知霜都以巧妙的方式变现了。 其实李渊不查她的账。 他对她花钱很放心,从不过问。 但为了保险起见,沈知霜还是做了一个假账本,以免李渊突然翻脸。 李渊给了她很大的活动空间,沈知霜自然不会辜负这难得的一部分自由。 看懂了那些店铺的经营模式后,沈知霜悄无声息地派了信得过的人,开起了几家店铺。 李渊敏锐,沈知霜也不差。 她用自己的办法瞒过了李渊安插在这里的人,总算是拥有了一点属于她的产业。 这点产业只是起步,以后肯定要慢慢积累。 李渊要有新的女人了,沈知霜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突然间天雷勾地火,对他的妾室情根深种。 这个男人的心才是海底的针。 沈知霜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未雨绸缪,做好准备。 她如今有了孩子,总不能让宝宝跟她一起吃苦。 至于李渊,沈知霜不可能将所有筹码都压在他的身上,明明他才是最大的变数。 沈知霜伤心了几天,却仍旧记得悉心照料他,李渊就慢慢地放下了心。 夜里,李渊对沈知霜道:“明日我就带她进府。” 第60章 倾城 仅仅一句话,沈知霜就判断出了很多信息。 府里不是没有进过女人。 从她爹送的那几个花容月貌的美女,再到李渊救命恩人的姐姐孟秀珠,这几个人虽然没有在将军府待多久,但李渊的态度她还是看在眼里的。 他对她们一开始都是不闻不问,直到招惹到了他,他才会用雷霆手段将她们收拾掉。 亲自领进府,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 就连沈知霜当初进将军府,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被轿子抬进来的。 当然了,主要原因是由于李渊当初不在京城。 总之,新进府的这个女人,能被李渊亲自领进来,足见其身份非同寻常。 李渊对她很重视。 试想一下,要是沈知霜只是个寻常的内宅妇人,对自己的夫君一片痴心,听到李渊亲自领了个女人让她看看,她说不定得抑郁。 毕竟自己没有享受过的荣光,其他女人享受了,她还得咬牙忍着,那该多痛苦。 只可惜,沈知霜对李渊爱不起来。 李渊在古代男子里,算是个不错的郎君了。 可人跟人不同,沈知霜做不到爱他,她只会爱自己,如今还要加上她的孩子。 李渊把话说完后,就盯着她,看她的反应。 沈知霜听到他的话,在最开始是茫然无措的,她有些恍惚。 恍惚中,有泪水不经意从她的眼角滑落。 好像被自己突然流泪的反应突然惊到了,沈知霜连忙擦擦眼泪,对着李渊努力绽放出一抹笑容:“明日就来吗?” 李渊看到她的反应,心口陡然间生出了一丝酸楚。 他慢慢点了点头。 沈知霜又愣神了片刻,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明日挺好的,是个好日子,挺好的——” “她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你不必担心。” 李渊的心里酸涩,忍不住抱住沈知霜。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眼里有着泪光:“我知晓的,夫君,观澜院如今还空置着,给她住好不好?我还得给她安排几个大丫鬟,对,被子也得做新的,还有布料,香料,月钱——” “都由你来安排。” 李渊打断了她的话。 沈知霜怔怔地点点头:“好。” 停顿了片刻,沈知霜又问:“夫君,纳妾之礼,是要明日一并办了么?” 在这个朝代,正经的妾室要在纳妾礼举办完以后,登记在册,才算是有了“编制”,成了府里的主子。 要是没有纳妾之礼,那从理论上讲,她还只是个“外人”。 李渊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必,等过段日子再说吧。” “是。”沈知霜应道。 夫妻间陡然无话。 李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抱住了沈知霜。 过了很久,沈知霜终于开口了。 她的语气好似有些小心翼翼,又仿佛藏着几分叹息:“夫君,这几日,我想出去散散心,不知是否可以……” 李渊不假思索地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到时候我派给你一队护卫。” 沉默了一会儿,沈知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多谢夫君……” 她的口吻生疏又客套。 李渊突然感觉她离他有些远,他忍不住抱紧她,在她惊讶的目光下,没有再说什么,就将灯灭掉了。 沈知霜真不知道李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明明是他说要带着妾室进门,没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可也是他,昨夜闹到黎明破晓,沈知霜起来的时候天色都不早了。 她顾不得其他,连忙让人给她梳妆。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李渊就带着人来了。 李渊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看不出什么喜怒。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 李渊看了一眼沈知霜,对她说:“她叫柳落音。”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4节 “拜见夫人。” 柳落音从李渊身后走出,恭恭敬敬地对着沈知霜行礼。 沈知霜看向柳落音,眼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抹惊艳。 这些日子,沈知霜见过了不少美女,可没见过像柳落音这么美的。 美人在骨不在皮,柳落音皮相美,骨相也美,音色更是极为动人。 她站在那里,好像厅堂都要亮堂许多。 不得不说,柳落音是真正的倾国倾城。 比起她,说沈知霜是小家碧玉都是夸赞了。 看到她的脸,沈知霜突然间就明白李渊为什么在她生产后不久就纳妾,还亲自领进府了。 这样的大美人,不早抢进家,谁都不放心。 沈知霜心里非常喜欢柳落音的长相,表面还是要扮伤感的。 没辙,谁让她有一个既要又要的夫君。 对待柳落音的请安,沈知霜只是淡淡地应对了一番。 她交代给柳落音一些规矩,又告诉她有什么事去找她的大丫鬟,往后不必来请安。 柳落音都一一应了。 “那你先去歇着吧,我也乏了。” 柳落音又对她福了福身:“是。” 李渊全程看着两个人互动,什么都没说。 等到柳落音离开了,沈知霜看了一眼李渊。 李渊也在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李渊转身跟上了柳落音,陪着她,两人一起离开了静玉斋。 等他们离开了,沈知霜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很累,短暂吩咐了几句就去补觉了。 等她醒来,天色都不早了。 整个静玉斋寂静得有些吓人。 下人们见到她醒了,连忙伺候她穿衣洗漱。 本来还会说笑逗趣的婆子丫鬟,谁都没有开口,沉默地伺候着沈知霜。 沈知霜的高超演技,李渊的突然纳妾,让静玉斋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往日这个时辰,李渊早来了,要不然就抱着李谨,要不然就陪着沈知霜做点事。 可这一夜,李渊没有来。 他留在了观澜院。 按照沈知霜派出去的人所言,李渊一整天都在陪着柳落音,甚至没有出门。 沈知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么漂亮的妾室,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下人们却生怕惹怒了她,看上去比她的心情要沉重得多。 也许是柳落音的容貌和李渊的态度给了下人们压力,她们的心态不自觉地体现在了行动上。 沈知霜不怪她们。 第61章 疏远 要不是她生了李谨,有了“小靠山”,她还得尽力争争宠。 李渊整个人都偏向他的妾室,对她的处境可不会有益处。 但如今,沈知霜的心态还是很稳的。 她先去逗了逗儿子,小宝宝每天都有新变化,他继承了父母两个人的长相优点,真是越看越可爱。 对待自己的孩子,沈知霜目前还有点把他当大玩具的倾向,毕竟他真的很好玩。 幸好她的养育职责可以外包给那些奶娘和下人,否则她这个妈妈可能就有点不称职了。 李渊不来,不必考虑他的口味,沈知霜点了一堆她爱吃的菜品。 厨娘的手艺好像有所精进,沈知霜都要忍不住给她点赞了。 吃了晚饭,看了一会儿书,到时间了,沈知霜就准备睡觉了。 整张床榻都是沈知霜的,她睡得特别香,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醒过来,沈知霜总觉得哪里有些不舒服,但她很快就忽略了,而是快速洗漱,准备出门。 为了能用李渊的怜意换来出门的机会,沈知霜也算是倾心演绎。 幸好有付出就有回报。 距离沈知霜上次出门,早就过去了数月。 那一次,还是去沈府看沈明月出嫁。 沈知霜找人在外面弄了生意,开了铺子,她要是不出门亲自看看,总还是不放心。 李渊说话还是算数的。 沈知霜没有亲自去找他,人家要是跟小妾你侬我侬,她去当电灯泡,那可真是太不识趣了。 她只是把她的要求告诉了李渊的贴身侍从,那侍从很快就传回了李渊的话。 “将军说您尽管去,护卫们随时听您命令。” “那就多谢将军了。” 沈知霜心里很高兴。 在将军府捂了那么久,她终于可以出门看看外面的风景了。 京城里对闺阁女子看得严,对已婚的妇人,尤其是官员之妻,给的自由度则相对广泛。 其实那些贫苦的百姓中,也有女子抛头露面、迫不得已做买卖养家的,她们不会刻意被抓,却要承受得住其他人鄙视的目光。 寻常的闺阁女子要是随意走街串巷,说不定会得到一些不好的评价,但沈知霜就完全可以了,没人会说她的不对。 或许是因为她有“主”了。 自嘲了一番,沈知霜不经意间踏进了一家胭脂铺子,说是胭脂铺子,其实就是古代的化妆品店。 这间店铺,是沈知霜布置的产业之一。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化妆品对许多女子而言,都是不可或缺之物。 不说别人,孟秀珠只在将军府待了没多久,观澜院留下的胭脂水粉就数不胜数。 当然了,她本意是想害沈知霜,可她自己用起胭脂水粉也是毫不吝啬。 哪怕沈知霜不让她去见她,孟秀珠自己在院子里也要精心妆扮,掩饰她逐渐衰老的容颜。 在古代,女子的爱美之心注定了化妆品不会滞销。 作为一个颇有美容心得的演员,前世沈知霜还专门学过一些简易化妆品的制作。 本来是为了安全,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沈知霜在将军府就尝试着自制无害的化妆品,经过多次实验,已经有了很多成品。 制作技术成熟后,沈知霜还惋惜不能拿来赚银子。 还好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她的自制化妆品推广到京城后,这段日子,这家铺子赚得盆满钵满。 看完了化妆品,沈知霜又进了某家成衣铺。 这家产业也是她的。 作为一个演员,沈知霜演了那么多古装剧,各类古装衣服不知道穿了多少,很多衣服都是改良版,简洁优雅显气质,沈知霜深知这块市场有多大。 她本人如今的针线活还是不怎么样,可她身边心灵手巧的婆子丫鬟可不止一个,她只需要粗略描述一番,她们就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如今成衣铺能开起来,那些丫鬟婆子功不可没。 沈知霜打定了主意要给她们多赏点银子当分红。 其他的店铺,沈知霜就没去了,毕竟她得做符合贵妇身份的事。 逛了一整天,沈知霜还买了不少东西回去,心情真的很愉快。 回去后,沈知霜换好了衣服,先去逗了逗儿子。 小宝宝看着她就忍不住笑,沈知霜也跟着忍不住笑起来。 逗完了儿子,吃完了饭,沈知霜又继续做商业计划图。 一直到深夜,婆子忍不住提醒她天色晚了,沈知霜才熄灯睡觉。 一开始静玉斋的下人们还因为李渊不再过来心情压抑,可沈知霜一直稳定如常,没有任何郁郁寡欢的倾向,李谨也在茁壮成长,她们就渐渐恢复了常态。 以前夫人也失宠过,那时候她们的心里才真是忐忑不安,如今将军宠爱妾室,其实下人们没那么紧张了。 毕竟夫人一向贤良,还生了小公子,地位稳固得很。 沈知霜在第一次出门后,又试探着出门了好几次,发觉李渊都没反对,她就定期出门了。 当然了,沈知霜没有忘记他这个老板,时不时送点茶水点心,关照几句,都是顺便的事。 李渊从柳落音进门后,就一直没进静玉斋,就连李谨他都没来看过,足见他对柳落音的痴迷。 人家正在兴头上,沈知霜可不会做扫兴的事。 她努力降低存在感,又免了柳落音的请安,尽显正室风度。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5节 只可惜,沈知霜的做法没能让李渊彻底满意。 这一日,她看完了店铺,回到静玉斋,发觉气氛非常不对。 婆子一个眼神她就明白了。 果然,等她踏进去,就看到了正抱着李谨逗弄的李渊。 一晃,竟然是多日不见了。 谨儿之前很喜欢他这个父亲,可李渊多日没来看他,他再抱他,谨儿竟是哭个不停。 奶娘们看着干着急,却又不敢从李渊手里抢孩子。 下人们都拼命低着头。 沈知霜看到儿子哇哇大哭,脸上的轻松之意消失了。 她走上前,轻声说:“夫君,把孩子给我吧,他不认得你了,等你们再熟悉一段时间,他就不会哭闹了。” 李渊的脸庞比之前更加瘦削,眼里的沉郁之色极深。 多日没有接触,两人之间又生出了距离感,沈知霜甚至感觉他有些陌生。 李渊眯着眼打量着沈知霜,沈知霜不畏惧他的审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对峙了一小会儿,最终,李渊还是将孩子还给了沈知霜。 “乖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娘亲来亲亲——” 沈知霜的声音又柔又暖,不过哄了几句,李谨就破涕为笑了。 听着孩子的笑声,看到沈知霜远远避开他的模样,李渊的心里刺痛。 为了保护别人的女人,他的妻子和孩子都疏远了他,他心里怎么可能好过! 第62章 拒绝 李渊经历了一辈子,重生回二十多岁,不可能占不到一点先机。 如今京城看上去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起义军仿佛远在天边。 可李渊很清楚,过不了多久,天下就要乱了。 到那时,各路人马逐鹿,起义军四起,谁都想要抢占那个最高的位置。 繁华的京城,恍然间只剩断壁残垣。 老皇帝昏庸无道,但他能坐稳那个位子数年,又怎能一点心机手段都无。 只可惜,颓势已成,天下合久必分,谁都逆转不了时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李渊必须要提早谋划,才能在时运降临时,抓住机遇,用更快的速度登上那个位子! 柳落音,民间称作柳妃,她在老皇帝垂垂老矣时,被人献至他的龙床之上。 倾国的美貌,温柔的性情,让柳落音一时风头无两,宠冠后宫。 老皇帝原本已经放权,沉溺玩乐,不问朝政,只等死期。 可遇见了柳落音,他对其一见倾心,竟重新拾起斗一斗的心思。 老皇帝看透了这个王朝最后的覆灭结局,意图秘密派人将怀孕的柳落音送至战乱波及不到之处,躲避灾祸,安度余生。 这个决定,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京城都是一些酒囊饭袋,难堪大用,想要护住心爱的女子和孩子,对老皇帝同样不是一件易事。 上辈子,秘密护送柳妃出京的那个臣子,在她产下皇子后,拿皇子做筏子,时机一到,以匡正社稷为借口,竟组织起了一批兵马,成了一方霸主。 老皇帝年迈却不糊涂,送柳落音离开前,给她留下了大批的金银财宝。 其中就有一处金矿。 只可惜,他的图谋全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一次,李渊谋划数日,终于将护送柳妃出宫之事包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攀附的那条大船,其实就是老皇帝! 李渊知晓后世发展脉络,自然要少走弯路,与其跟太子宣王之流厮混,不如去老皇帝那里捞油水。 取得他的信任,李渊的确是费了不少功夫。 幸好,如今他已经成了天子近臣。 至于柳落音,她的胎还没坐稳,水路和陆路都走不了。 宫里的柳妃已经病逝,如今只剩将军府的妾室柳落音。 等到她的胎坐稳了三月,柳落音这个妾室就会南下“探亲”,一去不回。 这几日,柳落音的身子状况不佳,李渊与老皇帝的心腹一同守卫,不敢有半分差池。 老皇帝的人已然驻扎进了将军府,分布在观澜院的周围,为了表达他的忠臣之心,李渊自然是寸步不离。 也就是夜里,李渊才能抽出空去看看沈知霜和谨儿,哪怕去看他们,却仍要小心谨慎,以免被他们发现。 此等机要之事,涉及皇室血脉,李渊自然不会告知沈知霜。 沈知霜当初伤心落泪的模样,他看在眼里,却不可能为她让步,对她透露实情。 这可是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的大事。 李渊宁愿让所有人都认为沈知霜失了宠。 他纳妾的事,越真越好。 可多日不见,李渊也会在心里埋怨,沈知霜竟是一颗心冷硬如铁,连主动求见都从未有过。 李渊的人每日都会对他汇报沈知霜的行踪。 他看她时不时外出逛街,回府就煮茶品美食,闲暇时在亭子里散散步钓钓鱼,跟孩子过得和乐安逸,心头的郁气越来越深。 沈知霜上一世不愿与他合葬之事,李渊都快要忘了。 这段日子,他又记了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对他有没有心? 一开始,李渊是确定的。 可如今,他却不敢说了。 眼睁睁看着李渊注视着她的目光越来越冷,沈知霜抱着孩子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了。 轻声吩咐奶娘将睡着的儿子抱下去,没多久,房内就只剩下沈知霜和李渊两个人。 沈知霜思索了一下,选择了按兵不动。 李渊一颗心都扑在了他的妾室身上,跟绝色美人柳落音比起来……沈知霜表示还不如不比。 所以,人贵有自知之明,她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看出她消极应对的态度,李渊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径直走到沈知霜的面前,在她吃惊的目光下,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往卧房里走去。 猝不及防下,沈知霜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等她意识到李渊要做什么,就使劲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 沈知霜的挣扎几乎是不顾形象的。 李渊没想到她如此挣扎,愣了一瞬,沈知霜一脚没收住,重重蹬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稍微拉开了几分距离。 看到李渊在愣神,沈知霜连忙往外跑,可她刚跑了几步,就被李渊轻松拽住。 刚才还打扮大方得体的沈知霜,如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形色狼狈。 李渊的目光深沉如墨,他死死盯着她:“沈氏,你在拒绝我?” 沈知霜当然在拒绝他! 闹着玩吗,李渊碰了别的女人再碰她,谁知道他有什么传染病! 众所周知,男方很多时候只是传染病的携带者,女方才是那个遭殃的。 现代多少新闻里报道过,丈夫出门不干不净,回家把老婆孩子都传染了,甚至把人害死。 古代卫生条件本来就不怎么样,沈知霜知道李渊只有她一个,不出去喝花酒,才微微安心,可每次还是要盯着他洗干净。 这次李渊跟他的小妾待了那么久,沈知霜又不知道柳落音的底细,她又怎么能够断定李渊没有变成病毒携带者。 很早之前,沈知霜就找老大夫问过了,目前的时代,某艾是没有的,大部分都是梅毒。 这种病潜伏期最长有三个月,沈知霜打定了主意三个月再说。 这年头可没有防范的疫苗。 现代的特殊关系都得相互交换体检报告,沈知霜倒也没有那么生冷不忌。 她可以为了生存接受李渊的妾室,不代表要接受他身上的传染风险。 不过,怎么解释她的强烈抗拒才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沈知霜下意识揪住衣领,抱住自己,冷冷看着李渊:“是,我在拒绝你,你有你的美貌小妾了,为什么还要碰我?” 第63章 在乎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知霜眼里含着怒火质问他的模样,李渊本来沉郁压抑的心情,突然就和缓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问:“你在乎?” 沈知霜反应更快:“我能不在乎吗?你是我的夫君,舍弃了我和孩子,去找别的女人,我若是不在乎,可能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6节 她的眼里含泪,气愤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艳丽。 李渊沉默了半晌:“你若是真在乎,不会这么多日子,连见我一面都不愿。” 沈知霜瞪着他,眼里的泪水不自觉滚落:“我就是不愿去见你!当初我对你说的话,你忘了便是!我做不到看你左拥右抱还无动于衷,那还不如不去见你!” “你要的不过就是个贤妻,这段日子的衣食住行我都为你操持妥当了,你去找你的妾室谈情说爱,不会有后顾之忧,你还不满意吗!” 沈知霜的语气很冲,看上去一点都不贤良,刚才她还踹了他一脚。 可李渊的心口竟然有一丝甜意。 看他不说话,沈知霜背过身擦泪,声音里带着苦涩:“时候不早了,您回去吧。我犯了七出之条,您想休妻就休妻吧。” 李渊的眉头陡地一竖:“谁准你胡说八道的!休不休妻,是你能决定的吗!” 知道她心里没他,李渊都没想过要休她,更何况他们还有了孩子。 沈知霜回过头,表情疲惫:“那您能让我歇歇吗,您来静玉斋有何事,大可以告诉我,我去帮您做。” 李渊一时间哑然。 他没什么事,不过就是老皇帝秘密接走柳落音去叙旧情了,他得了空,正好来看看沈知霜,给她壮壮声势。 看他不说话了,沈知霜也懒得开口了。 刚才即兴发挥了一段,看样子效果不错,至少李渊闭嘴了。 她的嗓子也挺累的。 看到李渊在原地不动,沈知霜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 她的衣物被李渊扯得不成样子,也懒得再整理了,反正待会就要睡了。 沈知霜喝完水,就等着李渊离开,没想到他竟然站在那里不走。 那么高的一个人,杵在那里当门神? 沈知霜心想着刚才她突然悍妇爆发了一下,李渊但凡有点自尊心,都不可能再靠近她了。 想坐享齐人之福,沈知霜不拦着他,但他别碰她就行。 她可不想为了爽那么一会儿,摊上传染病。 又过了一会儿,沈知霜看李渊还不走,真有些纳闷了。 她试探着问:“我去派人请柳姑娘?” 李渊的脸黑了。 沈知霜想了想,反正今天都当泼妇了,那不如当到底,那时候就让老大夫瞎编个产后情绪不稳糊弄一下。 她看着李渊:“那将军什么时候走,我要睡觉了。” 李渊冷冷斜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脱衣物。 沈知霜被他吓得汗毛林立,她刚要不顾形象跑出去,就看到李渊坐在了不远处的矮榻上。 “我今夜在这里睡。”他说。 沈知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张矮榻是沈知霜专门让人给她打的,李渊比她高很多,估计只能蜷缩着睡了。 她真的不明白这男人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给她守夜? 两人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沈知霜对李渊的品性总算能摸透一点了。 既然他说在那里睡,那她就不必担心他碰她了。 没多久,李渊就把灯灭了。 两人同处一室,一人躺在一边,谁都没有睡着。 沈知霜想了想,问李渊:“您往后是不是还要抬许多妾室进门?我记得您说过,往后不止我一个女人。” 李渊好不容易躺在熟悉的环境里,这张矮榻沈知霜常用,依稀还有她的香气。 劳累多日的他得到了某种安宁,快要睡着了,就听到了沈知霜的问题。 他慢慢睁开眼睛。 往后会不会纳妾?李渊认为他会。 如今不找别的女人,一是他外面的事太过繁忙,没空应付莺莺燕燕;二是他有了谨儿,想陪他好好过一段时间,弥补作为父亲的缺失。 还有,就是……沈知霜。 目前他还是喜欢她的,他说不上喜欢她什么,总归跟她相处他不烦。 哪怕她今日像是个河东狮一般,一点都不温柔,他也没那么的烦躁。 “嗯。”李渊回答了一个字。 沈知霜没什么失望的,所谓失望,在对生存的渴望面前一文不值。 “我也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李渊问她:“什么事?” “从小我什么都没有,想要的东西抢都抢不到,我就暗暗发誓,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谁都不让。后来皇上赐婚,让你和我成为了夫妻,我是想独占你的。可你位高权重,我左右不了,没了你,我的生活都成问题。可我又放不下心里的那个坎。” 李渊淡淡地问她:“什么坎?” “我喜欢的是戏本子里的故事,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知道你给不了我,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如今我们还有了孩子,我更不想离开你。哪怕你三心二意,我也只好忍了。可是,我只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你往后还会碰我吗?”沈知霜问他。 李渊被她气笑了:“你是我的夫人,就因为我纳了妾,你以后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沈知霜倒是想这么说,反正她都有儿子了,李渊在某种意义上可有可无了。 可李渊明显还不想跟她恢复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看今天他想霸王硬上弓的劲儿,沈知霜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 沈知霜一鼓作气:“不是不让碰,是我心里膈应。往后你若是想碰我,那你至少三个月不碰别的女人。” 李渊被她给逗笑了:“沈知霜,你是不是在做梦?我碰过别人,就得当三个月的和尚,才能够碰你?” 沈知霜知道他不会答应,让这人憋三个月,说不定会憋死。 可她更不能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沈知霜坐起来,语气很平静,却也很强硬:“是,我知道你认为我的想法很荒谬,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手里没有什么筹码,可我更不想放弃从小的坚持。” “一年多了,我这个夫人当得怎么样,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为你生儿育女,管理后宅,想要点体面,想必你会给我的,你一直都是个不错的夫君。” “三个月的确难熬,可你想想,若是你身边的女人多了,我这等蒲柳之姿就入不了你的眼了。所以,其实不必为我守三个月,只要不碰我,这道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第64章 回忆 上辈子,沈知霜也是这样的么? 李渊在努力回忆。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事情紧急,他必然是能忍的。 可上辈子,沈知霜从来没让他忍过。 她只是在他每次到她那里时,笑着对他说身子不适,委婉拒绝他的求欢。 上一世的沈知霜,在这个时候,早已是他心目中的贤妻了。 她一个人就将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李渊不需要费一点心思。 她悉心照顾他,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李渊对她极为满意。 对待自己的贤内助妻子,李渊自然会尊重。 李渊每个月都会去沈知霜那里几次,她当上皇后之后,初一十五,他更是没有遗漏过。 可他们的确很少同房。 一次两次,李渊还会问。 再到后来,他就不问了。 那时他并不知道沈知霜会给他生几个孩子,有一个谨儿,其实对正妻而言,勉勉强强够了。 李渊只以为她对那种事不热衷。 沈知霜不愿,他当然不会逼她。 欺凌正妻,他没那么龌龊。 直到后来,时局变化,那些妾室被安置下来,沈知霜独自陪他一路行军打仗,稳固统治,两人才重新同房。 那几年,为了防止生出其他事端,他从未收过其他女人,也没空回去看望他的妾室们,一直都是沈知霜陪着他。 打到后期,局势安稳了,沈知霜又为他添了几个孩子。 坐拥天下后,李渊才重新开启了选秀。 成为帝后的两人,相处模式没有太大的转变,沈知霜还是会以从容的态度拒绝他的求欢。 初一十五,他去她那里,就是单纯睡一觉。 重生后,听到沈知霜说膈应,李渊有些恍神。 所以,上辈子,沈知霜也在意过吗? 她只是不说,不闹,独自忍着? 此刻的沈知霜不知道李渊的思维发散在哪里了。 其实她也在赌。 以胡搅蛮缠的态度说出真心话,看看李渊的态度。 沈知霜甚至有些感慨。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7节 从她嫁给李渊到如今,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再到如今像个疯子一样大闹,两个人在磨合的过程中,她调整了好几次对李渊的态度,一次次试探他对她容忍的底线,到今日这一步,也算是不容易了。 她对自己有多少本事非常有数,作为一个演员,揣测人心,展现演技,她可以做到;但让她变成绝世高手,征战沙场,那还是算了。 术业有专攻,她只会找到自己的优势,并且发扬光大。 李渊不是个蠢货,还相当的聪明,对沈知霜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聪明,在外面就不会行差踏错,让沈知霜跟着遭殃。 而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他聪明,那就代表着不好糊弄。 若是两个人能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李渊对她尊重居多,沈知霜就不必闹这一场了。 一开始嫁给他,她完全处于劣势,无法拒绝他,但等到她生了孩子,建立过了自己的主母威信,到时候再拒绝,李渊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很多男人娶了正房妻子,要求她们贤良大方,不会有多少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妻要贤,妾要美,才是他们的理想状态。 李渊要是这样的人,沈知霜完全可以随意敷衍他身体不好,拒绝他的靠近。 问题是——他不是。 哪怕她怀孕时他都频繁地要,好像有瘾。 沈知霜对自己的容貌有客观的认知,她还没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可李渊对她却保有几分连她都不理解的执拗。 这回有了小妾了,沈知霜必须得把话说明白。 之前李渊碰她的次数那么多,以后用身体不好糊弄他,只会弄巧成拙。 那还不如借题发挥,就说自己嫉妒心发作,接受不了他有别的女人。 李渊肯定不会为了她一个人放弃那么一大片花园。 或许她这一次能赌赢。 其实,如果李渊跟其他妾室在一起三个月还没什么异常,那就可以证明他身上没有传染病的风险。 可,用得着吗? 她还得算着时间,观察李渊的变化,来接纳他,真没必要。 更何况,李渊往后有多少妾室,沈知霜不知道。 他要是一个月领一个女人进门,她还得每个都给他算一遍有没有满三个月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估计李渊早就把她忘到犄角旮旯了。 对于自己那点生理需求,在绝对的求生信念下,沈知霜表示可有可无。 她在这个朝代,最核心的目的就是活下去,还得好好活下去,越活越好才对。 事实上,男女之事说重要的确很重要。 上辈子她在现代时,偶尔会看一些帖子,那些帖子里妻子会吐槽自己的老公不行。 有一句话她看着感觉有些道理——如果夫妻之间没有性,那性就是最大的问题。 现代的婚姻制是一夫一妻,性是感情的磨合剂。 可在古代,两人之间要是没有床榻那点事,其实沈知霜的“工作”将会更好展开。 她只需要把李渊当一个纯粹的上司看待,李渊白日里忙,夜里去他的小妾那里,他们没有纯粹的交流时间,关系会自然而然疏远。 李渊很明显不是宠妾灭妻那一类人。 沈知霜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人,但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绝对做不出把为他辛辛苦苦打理后宅、生儿育女的夫人抛弃,给小妾腾地方的事。 对绝世美女柳落音,他也挺热乎的,可他同样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沈知霜对他还是挺放心的。 只要她的地位保得住,两人恢复纯粹的工作关系,沈知霜的生活只会更好。 只是,李渊愿不愿意呢? 李渊当然不愿意! 他心口的各种情绪泛滥着。 想起上辈子那个始终贤良的沈知霜,想起今夜把嫉妒展露在他面前的沈知霜,他忍不住会想,或许,上辈子,沈知霜曾经对他动过情…… 只是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他最贤惠的妻子在想什么,硬生生错过了。 她把对他的心灰意冷藏得很好,好到他没有发觉…… 想到这里,李渊陡然间从矮榻上坐起来,朝着沈知霜的方向走去! 第65章 没碰 沈知霜被李渊的突然之举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抱着被子:“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黑暗中,李渊挺拔颀长的身影,让他的存在感极强。 沈知霜依稀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 可她还是不明白这个人又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过来了。 沈知霜下意识抓紧被子。 李渊连被子带她一起抱紧了。 “你在意我?” ……怎么还是这个话题? 沈知霜能感觉到他的双臂有多么用力,她被他抱得很紧。 “若是不在意你,又为何要怀胎十月给你生孩子?” 过了一会儿,沈知霜轻声说。 李渊心口泛滥着酸涩。 她说得对。 她若是一点都不在意他,何必承担那么多风险,只为了给他生个健康的孩子。 若是她不在意他,上辈子佑儿天生有缺,她就不该冒着被他责问的风险,劝诫他,让他不要强行留下一个不健康的孩子。 其实,她一直都在为他着想。 两人年少夫妻,沈知霜又怎会对他一丝心意都没有。 只可惜,诸事繁杂,让他们渐行渐远。 李渊终于松开了双臂,沈知霜还没等松一口气,包裹着她的被子就被人给拉开了。 沈知霜如临大敌:“你不要碰我!” 李渊好像没听到她说的,捧着她的脸从眉心吻起。 沈知霜真是服了他了。 这人精力到底有多强,才会陪完了小妾还有空来她这里。 她努力闭紧嘴,又想踢他。 然而,下一瞬,她就听到李渊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没碰她……” 沈知霜愣住了。 就在这个空隙,李渊顺利将她的扣子解开。 “……你说清楚,你为何没碰她?” 沈知霜的语气中刻意透露出了几分复杂。 其中有惊诧,有欢喜。 李渊却不想多说了,他把声音压低:“没碰就是没碰,我不对你说谎,你别管那么多——” “我——唔——” 沈知霜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李渊堵住了唇…… 到底是多能忍啊? 沈知霜特别想问他。 李渊好像疯了。 上一次他露出这般模样,都过去很长时间了。 这一次两个人只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他哪有那么迫不及待。 不知不觉,沈知霜的意识彻底模糊。 如果说她之前对李渊所说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这回是彻底信了。 简直了。 不知道李渊是怎么想的,他没找人重新铺床,自己从柜子里拿了新的被褥,铺上了。 天蒙蒙亮时,李渊把沈知霜唤醒,他的眼神极深沉:“有些事,最近一段时间我还不能跟你说,但你且记住,今日你我并未同房,反倒是大吵一架,各睡各的,不欢而散。” 沈知霜本来还有些恍惚,听到他的话,她的神智立即回来了。 她看着李渊,跟他对视,半晌,点了点头。 李渊眼里有了几分笑意,他早就知道她冰雪聪明。 看他还要靠近,沈知霜立即推他:“那你快些走吧。” 李渊还是摸了一下她的侧脸,这才离开。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8节 矮榻上的被子没收拾。 昨夜李渊就跟做贼一样,她真的很无语,有时候特想知道他在搞什么。 两人是将军府正正经经的男主子和女主子,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可李渊硬生生将其发展成了偷。 沈知霜都要怀疑他在玩什么cosplay了。 不过,李渊虽然没对她说几句话,话里的含金量却很高。 柳落音作为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连沈知霜都会对她的脸看呆,李渊心心念念着,好不容易把人给带回来了,只要他是个正常男人,那就不可能不碰。 除非——柳落音碰不得。 沈知霜不傻,她很快就联系到了一些线索。 首先,观澜院的下人,都是李渊亲自指派的,没经过她。 其次,柳落音一开始就被免了请安,住进观澜院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以及李渊,他每日都在观澜院陪着柳落音,白日里都不出去了。 李渊如此看重柳落音,不像是看重妾室的姿态。 种种迹象,只能说明柳落音不是来做妾的——是来他们这边避难的。 而且,她的身份非常贵重,李渊得罪不起。 或许柳落音能来将军府,还是他争取来的。 想通了一切,沈知霜慢慢呼出一口气。 外面波涛暗涌,将军府同样有很多她触碰不到的地方,她必须要更加谨小慎微。 沈知霜很快就决定,至少在迷雾被拨开之前,她还是少出门为妙。 在将军府,李渊还能护着她,一出门,刀剑无眼,她可只有一条命。 更何况,她儿子也在将军府,沈知霜还是好好陪着他吧。 将军和夫人大吵一架,还差点动了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将军府上下。 就连观澜院的人都知道了。 李渊近日一直守在观澜院,同皇帝安排的另外一名将领,寸步不离。 那名将领听到了传闻,眼神中有着促狭之意:“李兄娶了一头母老虎。” 李渊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他不必这么小心,有了妾室,回正室的院子,谁能说不对? 可老皇帝一朝对人生情,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见证他的真心实意。 李渊为了守护他对柳妃的“情意”,跟自己的夫人大吵一架,只会让老皇帝就更开怀。 人越老,脑子就越发转不动了。 老皇帝荒废了那么多年,如今的心思都在柳落音身上,李渊只是演一出戏,就能让他更信任他,何乐而不为。 这种执政者,把一个王朝给覆灭了,也是正常的,毕竟他眼里除了那些情爱,没有别的东西。 李渊内心对老皇帝十分不屑,表面还是要迎合他的喜好。 人要学会低头,才能更好地抬头。 更重要的是,他跟沈知霜吵架,才能洗脱沈知霜知晓实情的嫌疑。 没人敢因为皇帝的妃子跟自己的夫君吃醋吵架,沈知霜跟他吵得越凶,就越是可以证明她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老皇帝得知了这件事,还给他赏了礼物。 李渊自然是恭恭敬敬收下了。 第66章 求见 沈知霜并不知道李渊具体在忙活什么,在将军府里,她的日子也不难过。 看着小宝宝对她笑,沈知霜使劲亲了亲他的脸蛋。 “你想要什么,自己指给娘看。” 沈知霜故意拿了几个玩具逗儿子。 李谨伸出小手,笑呵呵地抱着沈知霜的手,嘴里的婴语别人听不懂。 他还没到说话的年纪,却已经被养得很健康很活泼了。 “昨夜吐了几次奶?” 逗了一会儿孩子,沈知霜开始例行询问。 她对待奶娘的态度十分专业,奶娘们看出这位夫人不好惹,只能按照她的吩咐,每日做观察记录,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知霜让她们互相制约,你盯着我,我盯着你,谁都不敢糊弄了事。 听完了奶娘的禀报,属于正常范围,沈知霜这才点点头。 小宝宝如今还挺喜欢睡觉的,沈知霜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让人把他抱下去了。 等跟孩子的亲子互动结束后,沈知霜就继续忙她自己的事了。 她在京城里尝试着开的那几家铺子,目前的效益都非常好,要是京城能一直太平下去,估计她也能赚到不少。 只可惜京城的诡谲,沈知霜只从李渊的情况都能看出一二。 李渊跟她保证一两年之内京城不会乱,可没说以后会怎么样。 为了安全,那就只能赚点快钱了。 沈知霜暗中吩咐了下去,她要扩大规模。 目前分店已经在京城里火速地开起来了,她做的化妆品质量很高,定价也不低,反倒让一群人安了心。 便宜无好货,在那群贵人眼里,那就是真理。 不赚他们的钱,沈知霜都对不起她曾经是劳动人民的身份。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知霜这段日子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错。 下人们倒是没她那么想得开,沈知霜跟将军不欢而散后,将军已经很久没有再来了。 那位柳姑娘被将军当成了宝,替他生了孩子的夫人竟然都排不上数了。 谁不叹息一声将军薄情。 要不是将军时不时会派人看看小公子的情况,他们都要担心将军被女色所迷,休妻另娶了。 沈知霜知道这些下人喜欢头脑风暴,可她管不到他们的脑子。 只要影响不到她的生活,沈知霜就假装那些风言风语不存在。 或许这就是李渊想达到的效果。 是夜,沈知霜看了几页书,时辰不早了,她洗漱完,就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轻松入睡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到了半夜,有人悄悄打开了窗户,钻了进来。 沈知霜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人在慢慢靠近,还过来抱她。 沈知霜感受到了衣料的微凉。 “是我。” 沈知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是他。 没人敢在将军府做飞檐走壁之事,更何况这里面还住着一位贵人。 除非是有人监守自盗。 他真是让人惊叹。 一晃又是几日不见了,沈知霜看他面相还与往常一般俊美。 被她盯着,李渊的呼吸更是变了奏。 他都来了,要做什么,沈知霜心知肚明。 就那么难忍吗? 沈知霜特别想问他。 但很快她就没机会问了…… 过了大半夜,沈知霜连睡都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 等她醒来,人已经走了。 沈知霜还没彻底清醒,抱着被子缓了一会儿。 她总感觉这种经历似曾相识。 尤其是莫名的感觉。 突然之间,沈知霜想到了什么! 到了再下一次,李渊过来找她时,沈知霜忍不住问他:“前段日子,你是不是来过?” 李渊顿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就是默认了。 沈知霜内心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就说为什么她特意给自己打造的舒适安睡环境,本应该给她提供足够好的睡眠质量,可一觉起来她却腰酸背痛,明显不符合常理。 李渊倒是挺高效率的,晚上过来,匆匆来,匆匆走,话都不多说一句,简直就是时间管理大师。 沈知霜早就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59节 上次两个人的话题说到了一半,就再也没说下去,沈知霜不可能没有缘由地突然发作,旧事重提。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本以为等到柳落音离开,一切就结束了。 可她实在没想到,柳落音竟然还想见她。 在其他人的认知里,柳落音就是一个小妾,因为长相绝色,被将军迫不及待地抬进了府。 而夫人宽厚,没有针对她,只是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讲,一个小妾应该避其锋芒才对。 可柳落音明显不同。 她特意找人递了话,想要跟沈知霜见面。 沈知霜着实有些吃惊。 按照李渊的说法,柳落音身份不是一般的重要。 从这个角度而言,她为了保护自己,本该借住一段时间就悄然离去。 可她没有。 沈知霜目前仍然是一个“大婆”角色,前两天还因为小妾跟李渊大吵一架,怎么想柳落音也不该找上她。 可她偏偏要找她说话。 思考了好一会儿,沈知霜还是派了人去找李渊,让他来做决定。 这个人沈知霜得罪不起,她不可能贸然行动。 李渊很快就给她递了话,让她应下,还特意叮嘱她,该说什么做什么,她要有分寸。 沈知霜如今是一个不知内情的妇人,柳落音求见她,仿佛是在挑衅。 可两人都知道,实情并非如此,柳落音才是那个重要人物。 沈知霜总得见见柳落音,听听她的需求,才能见招拆招。 柳落音来得很快。 她穿着名贵的布料做成的衣服,身后跟随的奴婢好像与将军府的下人有壁,气质十分不同。 沈知霜打量了一下柳落音。 实话实说,她长得的确是太美了。 这样的美人,在现代进入娱乐圈,凭借一张脸,自己也能获得无数财富,可到了古代,就只能依附别人了。 “拜见夫人。”柳落音对她浅浅行了个礼。 沈知霜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坐吧。” 柳落音看上去有种病西施的感觉,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看上去娇弱且惹人怜爱。 上次沈知霜跟她见面,李渊就在一边看着,柳落音的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沈知霜没法了解更多。 这次,就是她了解的机会。 “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第67章 落音 柳落音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听闻夫人此处的点心极好,妾想来尝一尝,不知夫人是否方便?” 她的目的绝不是这个。 沈知霜从她的眼神中就看得出来。 但她的要求又不好拒绝。 想了想,沈知霜就让人给柳落音递上了一本点心册子。 沈知霜是绝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有了条件,当然要享受。 李月如这个厨娘,这些天在沈知霜的指导下,学会了许多点心。 其实沈知霜有开个点心铺子的倾向。 可李渊太过敏锐,胭脂水粉他不懂,点心他在这里天天吃,说不定就会察觉到不对。 所以点心铺子目前只能停留在设想阶段。 但沈知霜还是努力充盈着点心的种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这本点心册子,是沈知霜一早就制作出来的。 有什么想吃的,看看册子就能选出来,自助点单多方便。 柳落音看到那本册子,有些惊讶。 沈知霜做了两份,一份是生冷不忌的人都能吃的,一份是十分精细的单子,专供贵人。 柳落音拿到的自然是第二份。 “柳姑娘,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册子里有点心的全部做法,你若是有什么忌口过敏的,更是要仔细看看。” “民间把方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夫人倒是慷慨,连做法都写下来了。” 柳落音轻轻说。 沈知霜笑眯眯地回答:“我就是一介内宅妇人,平日里连出门都难,旁人想偷也偷不走。若是你有什么喜欢的,就将方子抄下来,以后找人做给你吃。” 柳落音默默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选出了一道点心。 她选完了,她身后的一个奴婢将册子拿过去,把那种点心的做法看了又看,仿佛在斟酌。 直到这个奴婢点头了,柳落音才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点心被吩咐下去做了,柳落音的一个奴婢还跟着去看着了,仿佛是怕人下毒。 静玉斋的下人们都有些愤怒。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柳落音就是一个还没有正式登记在册的妾室,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威风? 受宠就可以为所欲为? 可沈知霜一直笑脸盈盈,下人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柳落音好似是个比较内向的人,话也不怎么说。 沈知霜更是不可能随意起什么话题,要是说到了不该说的,倒霉的还是她。 两人干坐了一会儿,柳落音又重新开口:“我看夫人总能怡然自乐,不知你平时有什么消遣?” 沈知霜的消遣其实很简单,要么享受,要么赚钱。 找不到赚钱的路子,就好好享受,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 有赚钱的路子,那更得抓住机会,能赚多少是多少。 “平日里就是做做针线,逗逗孩子,看看书,赏赏景。” 沈知霜微笑着回答。 听到孩子,柳落音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沈知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的视线落在了柳落音依旧平坦的肚子上,她——是不是怀孕了? 柳落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道:“我能看看小公子吗?” 沈知霜旁边的婆子已经快要忍不住开口了。 一个还没进门的妾室,张口闭口要看小公子,不合礼数,也不合规矩! “小孩子在睡觉,这会儿应该还没醒。”沈知霜委婉拒绝了。 “我只想透过窗户看一眼,夫人,可以吗?”柳落音的语气有些卑微。 沈知霜跟柳落音对视了片刻,终于还是站起身:“我带你去看。” “多谢夫人了。”柳落音终于露出了几分轻松的情绪。 沈知霜决定的事,静玉斋的下人们自然不敢违抗。 他们一行人一起去了李谨那里。 对待自己的儿子,沈知霜还是十分重视的。 小孩子抵抗力弱,见那么多大人,谁知道有什么病菌? 幸好柳落音只想透过窗户看一眼。 李谨所住的卧房,沈知霜精心设计过了。 窗户很大,外面的大人可以随时看到小孩子的一举一动。 柳落音看着那个沉睡的婴儿,眨了眨眼睛,眼角仿佛有泪。 “他长得很像将军。” 沈知霜也看出来了。 李渊的基因太强大了。 柳落音看了一会儿李谨,又吃了几口点心,这才告辞了。 沈知霜为了不着痕迹地伺候这位贵人,也真是尽心尽力了。 柳落音在吃点心前,她先不经意地自己吃了一口,证明给她们看。 果然,她吃了以后,柳落音身后的那位奴婢看上去表情好了一些。 柳落音走了以后,沈知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李渊就过来了。 沈知霜呵呵一笑。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0节 按照逻辑来推,李渊这时候过来是很正常的。 他心爱的妾室被正室叫去喝茶吃点心,作为夫君的他,怎能不过来问一句? 等到下人们都退下了,沈知霜才问他:“为何柳落音在的时候你不来?” 按理来说,既然担心小妾,他就该时时刻刻陪着。 让自己心爱的小妾去面对正室夫人,那该多危险。 “她说想自己过来见见你。” 沈知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他说:“她好似观察出了什么,但没有说破。” 对于柳落音,沈知霜很纵容。 在那些下人的眼里,她这个正室未免太好脾气。 可柳落音却好像观察出了更多。 李渊静了一会儿,才说:“哪怕她猜到你知晓了,也不会说出去,往后说不定她还要来找你,你做好准备。” 沈知霜打量着李渊的神色。 那么一个绝世大美女,李渊能一点都不心动吗? 哪怕不是自己的女人,但肖想一下,是很多男人的通病。 又不犯法。 李渊虽然动不动会让她摸不着头脑,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很能隐藏情绪的人。 只要他不想让人发觉他的真实情绪,沈知霜就很难察觉到他的心思。 这个人唯独在处理跟她的关系上,总会时不时露出幼稚的一面。 在其他时刻,沈知霜也懒得去探知他在想什么了,反正他也不告诉她。 “那我就按照今日的态度对待她吧。” 李渊点了点头。 随后他就走了。 李渊没有说错,接下来的几日,柳落音会时不时来找她,也会透过窗户看看李谨。 第68章 拧巴 “夫人生他时,是不是很痛?” 沈知霜向来观察力敏锐,两人见了几次面,她渐渐可以断定,柳落音必然是怀孕了。 判断出她怀孕了之后,沈知霜简直是头皮发麻。 一个孕妇,不好好养着,天天往她这里跑,旁人也不管,要是真出了什么闪失,锅算谁的? 怪不得柳落音身边的那些奴婢一个个神色紧绷。 换位思考,如果她来伺候柳落音,同样会战战兢兢。 可李渊让她以寻常态度对待柳落音,沈知霜不能将她赶走,只能先应付着。 听到了她的问题,沈知霜慢慢点头:“自然是很痛的。怀孕和生产对每个女子都是巨大的挑战,说是鬼门关,一点都不为过。” 柳落音呆愣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笑:“旁人都跟我说,生过了孩子,那些痛就忘了。” “或许其他人都忘了吧,反正我是不会忘的。” 沈知霜坦然说。 柳落音又愣了一下,过了好久,她才问:“想必夫人没有后悔过,将军待您极好。” 沈知霜摇摇头,她的语气有些严肃:“我自然没有后悔过。生孩子之前,我考虑过许多。这个孩子,不是为旁人生的,是我选择成为一个母亲,才会让他出生。将军对我好,我愿意为他生孩子,只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我需要这个孩子,无论从哪个层面,我有要孩子的必要理由,才会让他出生。” “人这辈子总归要为自己而活的,若是我为了别人生了这个孩子,往后我要是厌倦了那个人,是不是孩子也要跟着受我的厌恶?” 不知道怎么了,柳落音竟然落下泪来。 “旁人是没有选择的……”她低低地说。 其实两个人说这段话时,靠得很近,其他人根本听不到。 这段日子柳落音常常过来,跟沈知霜的距离不断拉近,那些伺候她的人,看出沈知霜没有坏心思,就只能纵容柳落音靠近沈知霜。 不过就是两个内宅的女子,还能说什么呢? 看着美人垂泪,沈知霜心有戚戚焉。 是啊,在这个世道上,女子不就是身不由己吗? 所以她才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保住自己的地位,生下谨儿。 “人总是得咬着牙往前走的,”沈知霜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生死总还是有选择的,选择了好好活下去,那么留下孩子就是主动选择了,既然决定了,总得做好一个娘亲。” 沈知霜好像在说自己,又好像在提醒别人。 柳落音怔怔地看着她。 其实沈知霜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道德绑架,还不适用于很多情境。 但对柳落音来说,应该会对她有一些帮助。 既然选择活下去了,那就是尽可能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心里舒服一点。 从她所享受的物质条件来看,柳落音的现实日子过得不差。 可她要是一直拧巴下去,最后受苦的还是她。 柳落音看上去就有些抑郁的倾向,从她的容貌就可以看出,她必定被某个大人物当做金丝雀养起来了。 如今她有了孩子,按照古代人对孩子的重视程度,某种意义上,孩子就是她的保命符。 很显然,这个女人好像还没有彻底看透。 她对这个孩子处于一种犹疑的态度。 不敢主动放弃,可也不太想留下来。 沈知霜只能把自己的想法简略地说一说,听不听随她。 柳落音的确是听进去了。 她默默流了一会儿泪,才重新抬起头,轻轻说:“我想过得像你这样。” 沈知霜笑了一下:“若是你调整了心态,日子应当比我好过许多。” 她只是喜欢积极地面对问题,把消极的那一面尽可能地摒弃掉。 沈知霜又临时当了一回心理疏导师。 之后,柳落音没有再来。 李渊同样极为繁忙,好几日没有夜探静玉斋了。 等他再过来,沈知霜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又受伤了?” 李渊没说话。 刀剑不长眼,想要往上走,又怎么可能没有争斗杀伐。 看他不说话,沈知霜就去找她自制的简易医疗箱,打算给李渊简单包扎一下。 幸好他受的都只是皮外伤,沈知霜动作很快,伤口没多久就被包扎好了。 她在一边给他包扎,却还是阻挠不了李渊乱动的手。 这点伤对李渊来说不算什么,好几日没碰沈知霜才让他有点难受。 沈知霜真想问问李渊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她的魅力有那么强吗? 看到他的伤没有渗出血,沈知霜就纵容了他。 …………… 天快亮了,李渊就躺在她的身边,一时半会儿看样子不想走。 沈知霜翻了个身,离他远了一些,他不老实,总得转移他的注意力,她就问了个问题—— “那位柳姑娘什么时候走?这一晃有两个月了,她的肚子快要显怀了。若是她要在将军府生产,我得做好准备。” 李渊没问沈知霜是如何得知的,这个女人要是不聪明,活不到最后。 真要论起来,上辈子她比他活得还长呢。 不过,想起柳落音,李渊的表情阴沉了一瞬。 沈知霜不让他碰她,李渊就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妻子一向都很懂得什么叫做精致。 就连手都漂亮得紧。 沈知霜拽不回来,就由他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渊才说:“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离开,到时就说她去探亲了。” “好。” 李渊没待多久,抱着沈知霜亲了一会儿,才从窗户离开了。 他一走,沈知霜就假装睡醒了,让人快点烧水,她要洗澡。 她都有些盼着柳落音离开了,这日子也不好过,至少卫生条件很难保持像之前那样想什么时候洗澡就什么洗澡。 另外一边,李渊到了观澜院,恭恭敬敬地对柳落音禀报:“娘娘,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这几日臣就可以送您离开了。” 柳落音坐在那里,光一个侧影就美得惊人。 她正在梳着自己如瀑的长发。 屋里只有李渊和她两个人。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1节 过了一会儿,柳落音终于看向李渊:“李郎,你真的不能跟我走吗?” “这段日子,我终于想开了。我会安心生下皇上的孩子。我只有一个心愿,那便是你陪我南下。” “你的妻子,人是极好的。若是你能跟我走,她定然能照顾好你的孩子。等到那边局势稳定了,你再回来便是。” 第69章 靠山 在柳落音的记忆里,她已经颠沛流离很久了。 一个长着倾世美貌的女人,又没有好的家境,只能被不断地转送。 幸好,当然为了最大程度发挥她的作用,有人把她献给了这天底下最高的掌权者。 这个男人,大了她四十五岁。 柳落音厌恶他的接近,可又不得不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卑躬屈膝。 幸好她这张脸还算是有用处。 老皇帝知道当今王朝的气数已尽,还愿意给她谋求一条生路。 当然了,其实她很清楚,老皇帝为的不只是她,还有她肚子里的皇嗣。 她想起那一夜,老皇帝得知她有了身孕,狂喜般对她说,他的孩子绝对不会受半分坎坷。 在别人眼中,老皇帝给了她那么多的财富,是为了让他和孩子去避难。 可柳落音非常清楚,那个老皇帝,还有着复国的心思。 明明他自己把整个王朝推向了分崩离析的边缘,他却还是认为,自己和心爱的女人生的孩子,能够重新振兴他们皇族的辉煌。 真是可怜,可笑。 柳落音没想那么远。 她受够了在皇宫里被其他人陷害和忌惮的生活。 有了身孕之后,她越发感觉自己情绪不定。 老皇帝说要把她送走,她就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里对于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只要不在这里窒息般活下去,在何处生存,她都能忍受。 不得不说,老皇帝对她是极好的。 他为了让她有平稳的生活,专门找了几个人陪伴着她,那些人都是他的心腹。 猜忌多疑是皇帝的性子。 那些人,个个都服了宫刑。 老皇帝就是想让她为他一直守下去,带着孩子活下去。 他还专门准备了巨额的财富,就等着孩子出生了,拿到这笔财富,重新寻回前朝的荣耀。 他考虑得多么周到,唯独没有考虑到,柳落音也是个人。 若是有一日,天高任鸟飞,柳落音又为何要为他守多年的活寡? 她厌恶皇城的一切,却又不得不服从他们的安排。 她从来没为自己好好活过,又怎么甘心在离开老皇帝以后,跟着一群太监,养育她的孩子。 柳落音本来是想忍下去的,可是见到了李渊,她越发发觉自己难以忍受。 最初见他那一面,柳落音就忍不住呆愣了一瞬。 李渊是很有能力的将领,他的长相更是尤为英俊。 他是那样的俊美,身材是那样的挺拔,与一群毛头小子不同,他气质沉稳,只要他在身边,柳落音就充满了安全感。 他是奉了皇命护送她的将领。 柳落音在见到他以后,心突然安了。 当得知她要在将军府内过渡一段时间,柳落音更是鬼使神差,对他的夫人十分好奇。 据她所知,李渊的那位夫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作为名不见经传的沈家大小姐,她与她的娘家关系十分不好。 那她的日子过得如何呢? 刚进将军府时,柳落音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次见沈知霜,柳落音是有些失望的。 李渊长得那样的俊美,他的妻子虽然算是美丽,可在她心中,他值得更好的。 在观澜院住了一段时间,柳落音看到时机成熟了,才提出要与沈知霜相见一番,再探究竟。 柳落音无法不承认,与沈知霜相处了一段时间,她竟然感受到了某种嫉妒的情绪。 明明她是宫里的娘娘,沈知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将军夫人,可是她拥有她企及不到的一切。 她的夫君,能给她乱世安稳。 她的孩子又是那样的可爱健康。 还有她本人。 柳落音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把生活过得那般惬意。 柳落音跟沈知霜认识久了,多多少少了解到了她的身世。 这样一个人,从小被当做野孩子养大,家不是家,父不是父,她应当活得极为胆怯才对。 可她没有。 柳落音每次去沈知霜那里做客,总能感觉到一种生机。 那种生机,她从沈知霜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从静玉斋各种精心的装饰可以看出。 若是一个人对于生活没有向往的心思,不会给自己铸造出那样一个住处。 沈知霜对于生活的精心程度,体现在方方面面。 就连一个喝水的小杯子,都充满了巧趣。 她怎么能活得那么好? 柳落音拥有的比她多,却每日郁郁寡欢。 她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开怀的理由。 就连孩子,柳落音都是被沈知霜劝诫了一番,才坚定了信念留下来的。 原本,她一直都处于犹豫之中。 哪怕她享受过了这世上最顶级的富贵,可承担起一个孩子的命运,对她而言太难了。 但若是她敢私自不要,老皇帝也不会放过她的。 那个人爱她,更爱他的子嗣。 沈知霜开解了她一番,柳落音也终于放下了那些心魔。 本来就要留下来的,她的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尽可能往好的方向想,正如沈知霜所言那般。 等到孩子稳定了,柳落音知道,她就该离开将军府了。 若是非要让她选,她宁愿对李渊弯腰乞怜。 她希望拥有沈知霜那样的生活。 所以,李渊不可或缺。 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李渊必然能护得住她。 所以,她才不惜冒着风险,企图让李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惜,李渊并不为所动。 此时此刻,听柳落音唤他李郎,李渊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为美色所惑,荒废了大业,但他不会。 “娘娘话说错了,送您南下,是臣职责所在,回到京城复命,也是臣的本分。” 李渊的语气非常冷。 老皇帝找他和另外一个将领,为的就是把柳落音送到安全之处,躲避战乱。 作为听旨的臣子,李渊不可能不去。 他去,是为了将那金矿先占下来。 至于柳落音和她腹中的胎儿如何,其实他并不放在眼里。 到了乱世,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借口又能如何,归根结底还是看实力。 为了报答老皇帝的“馈赠”,李渊会找到一个记忆中没有太多战乱的地方,让柳落音在那里活下去。 其他的就不必了。 他没那心思,也没有精力。 第70章 让步 一个脑袋空空的女人,想要用美貌牵制住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柳落音静静地看着他:“你若是愿意带我走,那些金银财宝,就都是你的。你也可以将你的妻子和孩子先安置在其他的地方,等到……等到你和我的孩子出生,你可以让他们来。” 平心而论,柳落音已经让了一大步。 她作为皇妃,愿意与其他女人共享一个小将领,听上去匪夷所思。 可皇妃不过是虚名,如今她不过就是浮萍之人,在乱世漂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2节 她想要找到一个靠山,不让俗世的巨浪将她掀翻,那她就必定要作出让步。 柳落音观察了很多人,唯有李渊是真正的有能力,且看待她的目光中,没有邪意。 她怎么可能不为之有所触动呢? 李渊终于抬起头,冷冷看着她:“娘娘今日的话臣会咽到肚子里,往后就不必再提了。娘娘若是再疯癫下去,臣就要去禀告皇上了。” 柳落音的眼里含了泪:“你为何会如此狠心?” 李渊抱了抱拳,转身退出去了。 上一世,民间传闻。这个柳妃明明有一手好牌,偏被那个将领所迷惑,最终不得善终。 这一世,同行的将领有他,他没想到柳落音就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他不明白为什么柳落音会认为能够诱惑到他。 大业和美色,孰轻孰重,李渊不可能分不清楚。 更何况,沈知霜当初的三月之约,他还没有忘记。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沈知霜伤心。 她才刚刚生产,哪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事。 李渊对柳落音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样,在他的眼中,这人不过就是一个引出金矿的棋子,没想到她还想依附他。 真是太蠢了。 再怎么说,如今老皇帝仍旧是皇帝,柳落音真以为她离开了京城,旁人就控制不住她了? 她急着给自己找靠山,明明老皇帝就是最大的靠山。 看着李渊头也不回地离去,柳落音终究是掩面痛哭。 她是做不了什么的。 旁人都知晓,她手里没有权力,她的权力是借了别人的光。 李渊没能答应她的邀约,她就无计可施了。 可若是南下,身边没有人护着她,她的太平日子能有多久? 所以,她又能做什么呢? 另外一边,沈知霜正在给儿子做小玩具。 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夫君跟柳落音的瓜葛。 知道了她也不会管的。 承认自己的失权没有那么难。 李渊做什么,她根本就管不动。 比起去思考这些没用的,她不如好好操心一下他的孩子。 李谨真是长得太快了,现在他就是府里人见人爱的小宝贝。 沈知霜太喜欢跟他一起玩了。 也许从自己生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上辈子她倒是没那么喜欢小孩。 兴许是她潜意识知道,目前她的地位安稳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来自于这个小人,所以她疼爱自己的孩子了。 沈知霜演孕妇的时候学过一些婴儿操,最近一直在带着李谨练。 可能血缘关系就是不一样,李谨对她这个娘亲太过于喜欢了。 回回她来抱,小孩子就活蹦乱跳。 沈知霜庆幸自己为了保持身材,一直在练瑜伽,锻炼身体。 否则这么一个小团子,她都不一定能抱多久。 使劲亲了亲儿子的脸,李谨笑得一脸傻样。 沈知霜跟着笑起来。 母子两个人正在玩,李渊黑着脸走进来。 沈知霜看了看他,还是忍不住跟他说:“夫君,你先去里面换个衣服。” 为了能让小孩有个卫生的成长空间,沈知霜潜移默化地影响李渊。 他要是从外面来带来一些细菌之类的,千万不要直接抱小孩。 李渊倒是没反驳她,很快就进了卧房,重新换了一身家常衣服。 见到谨儿,李渊的黑脸融化了一些。 沈知霜抱着儿子,顺便往李渊那边接近了一下。 看到李渊伸手过来要抱他,沈知霜连忙回避:“他对你的气息有点陌生了,你若是抱他,指不定他又要哭。” 果然,李渊看谨儿瘪着嘴,眼泪已经在酝酿了。 只要他再敢伸手,迎接他的绝对是无情的哭泣。 李渊无奈,只好收回手去。 沈知霜笑着引导李渊,跟李谨友好互动了一番。 逐渐对这个大人有了一点点的熟悉,李谨对李渊扬起了一个婴儿的傻笑。 看到孩子对他笑,李渊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沈知霜看到李渊没之前那么气压低了,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李渊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可没办法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得给李渊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幸好有他儿子在,李渊说哄也好哄。 等到陪着李谨玩了将近半个时辰,李渊脸色已经完全缓和了。 李谨已经睡着了,沈知霜就让奶娘把他抱下去。 随后,她给李渊倒了一杯茶:“夫君,清清火气。” 李渊喝了一口,忍不住皱眉。 “你可别吐,这是柠檬茶,越酸越败火。” 沈知霜连忙拦住他。 看了一眼妻子,李渊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今日您不忙了?” 沈知霜非常自然地给自己另外倒了一杯花茶,笑盈盈地问他。 李渊看沈知霜这副样子,心里突然间生出了一种倾诉的心思。 “柳落音今日求了我,说让我带着她离开,不再回来。至于你和孩子,就由你自己来管。她说了,你定然能把孩子养好,过些年再接回去。” 沈知霜愣了,她是真愣住了。 李渊看她的脸色,心情微微好了一些。 沈知霜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性子太好。 上辈子就是如此,她被称作国母,没有仁善之心,又怎么可能。 可李渊还是觉得她的脾气得改改。 过不久这个世道就要乱了,沈知霜聪明是聪明,可她若是太善良,说不定遭殃的人就是她。 幸好,她的善良一直都有分寸,上辈子没出什么乱子,还为她结了不少善缘。 但无论如何,李渊还是希望沈知霜能够更狠一些。 “我真的没想到……”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霜终于开口了。 她这次是真情流露。 她能看出柳落音内核不稳,有些抑郁倾向,但物质生活过得挺好,没想到她还看上了李渊,甚至打算让他抛妻弃子。 “没想到什么?”李渊问她。 第71章 相处 没想到柳落音会找上李渊。 沈知霜这些天与柳落音的接触并不算少。 这个女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沈知霜其实能够窥见一二。 或许是受时代局限,柳落音一看就是习惯了依附别人。 一个人的思维局限,除非经过了大风大浪,很难破而后立。 更何况,柳落音的容貌很难让她经历什么太大的风浪。 她的美貌足够变成某些敲门砖。 她习惯那样的人生。 沈知霜能够看出,柳落音对平静的生活有所渴求。 可她没想到,柳落音挑中了李渊,还做出了让他抛妻弃子的打算。 根据李渊只言片语透露出的线索,柳落音攀附的那个人,必定位置极高。 否则李渊怎么可能会如此谨慎小心。 柳落音已经有了更妥当的靠山了,竟然还要找李渊—— 平心而论,李渊长得的确俊美,一身的武艺加气势,很容易给人安全感。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3节 要是柳落音没有了依靠,挑中了他这个潜力股,她可以理解。 但要是她已经有了资源,还要往下找靠山,甚至鲁莽到让人抛弃家庭,那真的有些一言难尽。 李渊如今手里有什么资源,沈知霜不知道。 但从实际处境而论,他并没有那么的突出。 柳落音选中他,说不定是因为他那张脸。 所以,人真的不能糊涂。 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对李渊投怀送抱,也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那位贵人是不是对她不好?”沈知霜忍不住开口问。 李渊淡淡看了她一眼:“极为宠爱。” 沈知霜不多说了。 那她真是太糊涂了。 沈知霜无意决定别人的人生走向,她也决定不了。 那就只能尊重了。 “你方才说自己没想到什么?” 李渊还在念念不忘刚才沈知霜说了一半的话。 沈知霜眼睛眨了眨,突然就扑到了李渊的怀里。 她仰头看着李渊,美目澄澈,笑颜如花:“我没想到,我的夫君如此伟岸,如此俊美,有那么多人心仪于你。” “幸好,你是我的——” 李渊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一翘。 他抱住她:“还有别的么?” 沈知霜心里想了想,随后故意横眉竖眼:“我为你生了孩儿,辛辛苦苦给你打理后宅,你若是敢抛弃我和儿子,跟别的人远走高飞,那我,那我——” 李渊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要做何事?” 如果李渊真走了,沈知霜自然要从实际考虑要不要再找个人。 但他又没走,这只是个假设。 沈知霜瞪着他:“我生是你的人,那这辈子就不会改!你敢做负心郎,那我就去告御状,让所有人都知晓,你不配为夫,为父!” 她演得实在太假了,连李渊都看出来了。 不过,他发觉自己内心没有什么恼怒之意,反倒有些说不出来的愉悦。 李渊没说什么,他不会做那样的人,就不必说。 真正的负心郎,哪怕立下了海誓山盟,又有何用?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眼神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温和。 好久没跟沈知霜亲近了,他抱着她不撒手,沈知霜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是正经的夫妻,腻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多说。 只是,沈知霜还是拧着眉头问:“那柳姑娘什么时候离开?” 李渊淡淡道:“就这几日了。往后你就不必再关心她了。” 自己的苦自己吃。 柳落音明明有那么多张底牌,却走了最狭隘的那条路,甚至还认为能够诱骗到他,李渊甚至怀疑她是怎么在深宫里活下去的。 若他真能被美色所迷,上辈子皇位就轮不着他坐。 “她若是要走,我必然得去送她,到那时候,我会在府里留下几队人马,你好好守着。” 这是主母的责任,沈知霜没有推脱的意思。 她点点头,眼神中带上了一分关切:“要去几日?什么时候回?要带什么东西?吃食我这就去让人给你准备,衣物什么的也要提早清洗干净,路上会不会有蚊虫啊,我前几日找了大夫给配了药,用着效果还是极好的,到时候也给你带上……” 做他的妻子,接受他的庇佑,自然得做出回馈。 这些琐碎的细节,李渊最爱听她唠叨。 沈知霜自然得满足他。 李渊的表情果然更加松弛了。 上辈子,在皇宫里,他是唯一的主子,却没有人敢这样关心他。 沈知霜与他渐行渐远,行使着皇后的职责,两人一月也就见两三次,她妻子的那一面已经很少看到了,更多的时候,她在当一个国母。 如今重回青年时,李渊感受到妻子对他的真心关切,细语中满是温情,他心中又怎能不有所触动。 “一个月便回来了,其他的随你安排。” 沈知霜的眉头微皱。 去的时间还真是有些久。 那将军府的安保问题必须要放在重中之重。 她正在思索,抬头发现李渊正看着她。 沈知霜非常自然地流露出了不舍:“怎么去那么久,我们两个人都没分离这么久过——” 她娇声道。 李渊的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有要事,我会尽快赶回来。” “那你千万不要受伤,能躲则躲,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沈知霜的语气十分的认真。 一看护送柳落音就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李渊平日里就总带着伤回来,这次她必须得好好叮嘱。 不提感性的角度,光从利益的角度来考虑,儿子才那么小,她的商业版图还没有发展起来,失去了他,沈知霜的处境将会非常艰难。 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他这个夫君好好的。 李渊感受到了她的关心,他没有回答。 有些时候,不是他不想受伤就能不受伤的,刀剑无眼。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照看好府里的一切,不要轻信任何人,更不要轻易对别人产生善意。” 李渊好像意有所指。 沈知霜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或许他说的是——柳落音? 沈知霜有点无言以对了。 事实上,柳落音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威胁到她的利益。 因为决定权在李渊手上。 那个男人可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他的决定。 第72章 问题 他要是真打算答应柳落音,想要带她远走高飞,沈知霜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沈知霜认清楚了这一点,才不会做无谓的事。 当然了,需要演的时候除外。 如今她和柳落音两个人住在一个地方,井水不犯河水,为了李渊在外面行事考虑,沈知霜当然得好好对待她。 是李渊自己说的,柳落音身份十分要紧。 待客之道总还是要有的。 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对她倒是没什么损失。 不过,李渊好不容易对她有了关怀,沈知霜自然不会让他的话落空。 她十分郑重地对他说:“夫君,你放心吧,我只敢信你,其他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李渊微微满意。 到了晚上,李渊还是离开了,他最近太忙了。 要不是柳落音的突然之举,他不会转念过来看看沈知霜和孩子。 他一走,沈知霜就忙活了起来。 李渊出去那么多天,沈知霜必定要给他打包东西。 她最近也研究过一些人在外的伙食,路上有可以吃饭的地方,那还好说。 若是风餐露宿,条件自然会非常艰苦。 沈知霜跟厨娘一拍即合,最近她也研制出许多好吃的来了。 牛肉在古代太过金贵,但猪肉还可以。 李渊喜好吃辣,那就给他做点辣味的猪肉干。 还有一些能够存得住的小菜,能带的自然要带上。 人活在这世上,无非衣食住行都需要考虑。 在沈知霜眼里,食物肯定要放在第一位。 她的日子好过,跟吃得好有着必然的联系。 衣物什么的,那自然是要找结实的布料,李渊不挑剔,沈知霜也不需要费太多的心思。 沈知霜跟身边的丫鬟婆子忙活着,柳落音那边却又给她递了书信,说是要跟她见一面。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4节 有一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知霜自己对她的处境认知很清楚,她不会因为自己接受了现代的教育,就在古代女人面前找优越感。 事实上,如果她没有现代的灵魂,说不定她会过得更好。 那些现代化的冲击,和森严的古代带来的差距,给她的灵魂带来的深处创伤,只有她自己知道。 幸好,她一直在乐观地活着。 沈知霜痛快地说不见。 她不见,柳落音就派人跟她说肚子痛。 她肚子里,那可真是怀了个金疙瘩。 沈知霜根本就没法不管。 古代人对于子嗣的看重,只有身处那个时代才清楚。 李渊费心把柳落音接进将军府,不也是为了她能够坐稳胎。 否则柳落音根本不必在这里。 李渊出门去了,沈知霜必须要自己拿主意。 她先是找了人,让他们去叫李渊。 随后,她带着很多人,浩浩荡荡去了观澜院。 柳落音原以为来的是一个沈知霜,未曾想来了一群人。 她苍白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难看。 这才多久,沈知霜就敏锐地发现柳落音比她们上一次见面消瘦了许多。 她身旁那些护卫着她的人,都在用一种忌惮的目光看着沈知霜。 “柳姑娘身子难受吗,这边的大夫都医术不高,你平日里都请谁来看,我这就命人去请。” 沈知霜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 李渊对管理女眷真没什么心得。 观澜院沈知霜根本插不进去手,所以她不知道这内里的管理这么混乱。 一群人堵在柳落音身前,好像生怕她害她。 李渊做的“应急预案”明显不够充沛。 他明显没有预料到,柳落音会强行逼迫沈知霜来看她。 沈知霜都来了,那就只能行使主母的职责了。 关心一下小妾,她还是能做到的。 “你让其他人都下去,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柳落音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无奈:“柳姑娘,我前不久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还没有彻底好起来,这些人都是将军安排给我的,他们必定要守着我寸步不离,保证我的安全。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柳落音看着气色极好的沈知霜,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假话。 那么多人守着,她的真心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沉默了良久,柳落音才轻声道:“我想让你为我解惑,可以么?” 沈知霜表示她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但她还是开口:“你先说吧。” 柳落音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泪光:“我想知道,一个女子带着孩子该如何独自过活,才能不被世道吞噬……” 沈知霜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若是有权有势,手里有银子,那就联系各种势力,让自己的地位凸显出来,让旁人看到可以为之付出的价值,利用旁人,为自己所用;若是无权无势,一无所有,那便要从头做起,习得求生技巧,韬光养晦,忍常人不能忍,为求一线生机,付出再多也要在这个世上站住脚。” 沈知霜语气淡淡的:“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把命运和资源掌握在自己手里。靠山山倒,自己必须得立住。对自己好,旁人才会看重;若是轻贱自己,那便会被人更加不放在眼里,肆意践踏。”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 一个人想对自己好,有了动力,才会发掘不一样的线索,否则金山银山也会错过。 柳落音怔怔的,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了一句:“你有夫君,有靠山,说得轻巧……” 沈知霜不打算多说什么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 她和柳落音在这个世上都算是幸运儿了。 至少她们没有面对真正颠沛流离、人命如草芥的世态。 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柳落音自苦,她又能如何? 双方突然就都不言语了,气氛越加的沉重。 这是将军府,是沈知霜的主场,没人敢刻意拿她怎么样。 沈知霜不管别的了,自顾自地坐下来,等着李渊。 李渊倒是来得挺快,一刻钟后,沈知霜看到他大步踏进了观澜院。 看到他,柳落音的眼睛一亮。 这几日,李渊一直没来见她。 柳落音已经好几日食不下咽了。 今日总算又见到他了。 李渊根本就没看柳落音,他紧张地打量了一眼沈知霜,看她与他对视时神色如常,眼神含笑,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先回去。”李渊对沈知霜说。 第73章 不甘 沈知霜对他笑了笑,行了个礼,没有多说,就离开了。 等她一走,李渊一个眼神就让那些下人全都散开了。 柳落音一直用脉脉含情的目光看着他,李渊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等到其他人都安排好了,李渊才找了有要事回禀的借口,走了进去。 柳落音早就在房中等着了。 李渊真是不清楚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费尽力气支开那些宫女侍卫,只为了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今日更是不可理喻,明日就要启程了,她非要把沈知霜拽进局。 这个女人凭借着一张脸,获得了老皇帝的荣宠,他都快死了,还在费尽心机为她筹谋,怎么就是学不会满足。 “娘娘找我夫人是为何事?” 柳落音满心满眼看着李渊,原以为他会跟她说些温和的话,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冷硬的质问。 一瞬间,她感到了伤心。 “李郎,你是为了你夫人而来的?” 李渊抬头看了她一眼。 或许人老了,就会喜欢简单的事和物,以及人。 可再简单也不能是蠢。 “娘娘有所不知,明日即将启程,今日你就该做好准备,打点好行李,兴许半夜我们就得离开。你浪费时间与我夫人交谈,没有任何好处,反倒会耽误了行程,让皇上不喜。” 他一提皇帝,柳落音的表情就变了。 恃宠而骄,足以形容柳落音。 柳落音跟老皇帝相处这么久,肚子里还有了他的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宫里上上下下,只要还信服老皇帝的人,必定要捧着她。 柳落音享受到了无上的荣光。 不会克制的人,享受多了,就会更加贪得无厌。 柳落音一边担忧自己去了外面找不到好的靠山会凋零,一边又忍不住借着皇帝的权势摆威风。 李渊对她已经是全然的厌恶了。 “我没有跟她说什么,我只是想跟她聊一聊,以后就见不到她了,所以想跟她说说话……” 柳落音的解释非常苍白。 李渊甚至都不想听。 他拱了拱手:“既然无事,娘娘就先准备,那臣就先退下了。” 他的不耐烦,柳落音感知得很清楚。 她的表情更加的悲伤了。 “李郎,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接纳她,不接纳我,她也是仗着你的威风才过上好日子的,为何你不能回头看一看我呢?我的脸……你看不上吗?” 李渊头都没回就走出去了。 这些天他的布局已经完成。 要不是老皇帝把一座金矿给了柳落音,李渊需要那座金矿,必须要护送柳落音,他定然不会跟这个女子有半分来往。 作为回报,他会把柳落音送到一个被战乱波及少的地方。 柳落音带了大批的人马,若是不犯糊涂,兴许能平平稳稳走完后半生。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5节 哪怕不平稳,她若是能够合理利用手里的那些钱财和人马,总能过下去。 只要她养好了她那个孩子,老皇帝那些人马定然会顾及一二。 但她若是一口气走到黑,没人能救得了她。 李渊从来都没学会怜香惜玉。 外面的女人在他眼里,无非美丑之分。 可若是一个人蠢,再美也没什么魅力。 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跟沈知霜攀比,却完全没有想过,她是皇上的妃子,身怀皇上的子嗣,早已超过了天底下大部分人。 她明明什么都有了,却活得一塌糊涂。 这样一个人,她配跟沈知霜比吗? 不是每个人在沈知霜那样的处境,都能过得跟她一样。 若是真能,为何上辈子当上皇后的偏偏是她,不是别人? 李渊曾经有过那么多的女人,唯独沈知霜坐上了那个位置,他还从来都没想过要废后,足见沈知霜的不凡。 跟她比,首先得了解她。 若是真以为沈知霜是借了他的权势,就能过得这么好,那才是大错特错,无可救药。 李渊到静玉斋时,沈知霜正在给他收拾一些小物件。 沈知霜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过来,但凡事讲究效率,李渊自己活得倒是够糙,她若是不给他带那些行李,他什么都不带,也能泰然离去。 作为将军府夫人,沈知霜本身就是管内宅的,要是一点作用都没有,那就是失职了。 所以,很早之前,沈知霜就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 她猜李渊会过来,打算再给他带些小物件,无论用上用不上,总要防患于未然。 见到他进来了,沈知霜笑着跟他说:“夫君,你来。” 李渊本来阴沉着脸,听到她的话,面色放松了一分,走了过去。 衣食住行和药物给他打理好以后,沈知霜还添了点自己的私心。 她拿出了准备好的“面霜”,给李渊讲述使用的方法。 “……总之一点都不麻烦,每日洗过脸,往脸上抹一点儿,脸上就不难受了。天气这么干,脸要是破皮了,那可太遭罪了。” 沈知霜在开胭脂水粉铺子,对皮肤的肤质自然研究得很透彻。 李渊就是纯粹的大干皮。 为了防止他这张脸变得太沧桑,沈知霜就给他带了自制的保湿面霜。 李渊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手里小巧的“面霜”,脸色从这种难看变成了那种难看。 “我为何要涂这个?” 当然是为了沈知霜的审美。 李渊这张俊脸,要是不好好保护着,肯定会伤害到她的眼睛。 沈知霜作为一个资深的颜值爱好者,当然要维护自己的利益。 看到他十分不满意,沈知霜上去就抱住他的胳膊:“你出去一个月,我怎会知道你在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美人,把我和孩子忘在脑后?多带点我给你准备的东西,我得让你随时随地想起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这东西你要记得日日涂抹,若是没少,那便是你没把我放在心上。” 李渊沉默了。 他真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如此的能言善辩。 一旦对他起了在乎之意,她的稀奇古怪的点子还真是层出不穷。 他非常不耐烦地点点头。 沈知霜这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随后她拉着李渊的手,把她准备的东西一一给他看过。 李渊总是在外奔波,却从来没得到过如此细心的照顾,这次他的脸色终于彻底缓和了。 第74章 道别 哪怕是上辈子,沈知霜也从未如此精心过。 或许这就是她对他上心的表现。 沈知霜并不知道李渊在想什么。 本打算做相敬如宾的夫妻,李渊却不愿意,还要跟她玩什么恋爱,沈知霜肯定得满足他。 既然他乐意被她用日常细节“讨好”,沈知霜当然会显得更加的细心。 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她可是从小听到大。 看到李渊的脸色好起来了,沈知霜的笑容更自然了。 真想知道李渊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火气,他就不能自己消化消化吗,每次都要来找她。 不过,这也是她价值体现的机会,沈知霜不会放过的。加重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就会得到更多实际的好处,沈知霜心甘情愿为上司提供感情疏导。 “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一早就启程。” 李渊本打算今夜就走,可柳落音到还没收拾好,他就只能等了。 不过,柳落音再想出歪招,他也不会给她机会了。 老皇帝固然对柳落音有几分宠爱,可对她的宠爱,可比不上皇位的诱惑力。 今日有个祭祀,皇帝必须出面,他不会来送柳落音,正好方便李渊在其中做手脚。 观澜院已经被他派了里里外外的人围住。 贴身伺候柳落音的人,也都换成了李渊的手下。 不到离开之前,柳落音出不来。 她那贪生怕死的性子,也不会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 李渊没忘记自己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臣子,柳落音没出京城,他就得把她当成宫里的娘娘看待。 否则他早就找人把她绑上马车了。 沈知霜一听他明日就要走,立即露出伤感的神情:“怎么这么早就要走,我这还没准备妥当呢,我还想再给你带几件衣物。” 李渊嘴角一勾,摸了摸沈知霜的头发,没有多说。 如此也好,他说走就走,沈知霜说不定会偷偷哭泣。 同她再待一晚上,安抚一下她,算是他尽了夫君的责任。 今夜李渊摆明了要陪她了,沈知霜不可能把人轰走。 她特意让小厨房做了李渊最爱吃的菜,在吃饭时,亲自给他布菜。 她给他夹的菜,李渊全都吃了。 偌大一个京城,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彻底放松。 因为他心知肚明,沈知霜不会害他,只会对他好。 吃完了饭后,沈知霜就让人把谨儿抱过来了。 这个小家伙最近晚上一直不睡觉,白日里则是呼呼大睡,把奶娘们折腾得够呛。 见到了熟悉的娘亲,谨儿小嘴立即咧开一个傻笑。 “牙都没长一个,笑得一嘴口水。” 沈知霜特意跟李渊站在一个方向,李渊还以为儿子在对他笑,他的眼里也微微露出了笑意。 从奶娘的手里接过孩子,沈知霜让李渊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没多久,李渊就顺理成章地从沈知霜手里把孩子接过来了。 沈知霜就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两个人玩。 谨儿趴在自己父亲的胸膛上,特别小的一只,看上去跟个小手办似的。 他真好玩。 李渊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把这个小崽子给掀下去了。 谨儿老老实实趴在自己爹的身上,小手胡乱拍打,看上去特别高兴。 在上辈子,李渊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 那时候他要照顾另外一个儿子,对待自己的长子,未免不尽心。 后来他的那些孩子,又因他在行兵打仗,或是为了江山社稷谋划,其实极少受到优待。 要不是沈知霜老是让他陪着孩子玩,李渊还不知道小孩子会这么的惹人喜爱。 想起上辈子那个小君子,看着还在流口水的傻儿子,李渊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陪着谨儿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睡着了,李渊才命人把他抱下去。 “你可要快些回来,不然下次他又不让抱了。” 沈知霜陪着李渊进浴房时,还不忘提醒他。 李渊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沈知霜,眼眸里面含着深意。 沈知霜又不是没经事的人,他要走一个月,还特意在静玉斋留下了,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年轻力壮的男人。 沈知霜很懂。 她倒也没有客气,很快就把两个人的头发都解开了…… 等回到卧房,沈知霜已经不清醒了。 强壮的人…… 昏昏沉沉,不知道天亮了没有,灯还没点上,身旁的人已经在穿衣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6节 沈知霜还没彻底睁开眼睛,就趴在他的后背上,紧紧抱住了他。 她也不说话,足够眷恋的姿态,已经让李渊很是受用了。 他转过头,难得说了几句软和的话:“在府里好好的,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等我回来再出门。若是有想要的,自己去拿银子,让管家出去买。” 沈知霜点点头,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一副极为不舍的模样。 李渊摸了摸她的脸,就算做安慰了。 看他明白她的意思了,沈知霜见好就收,开始细心地帮他穿戴衣物。 马车正停在府外。 柳落音早就已经坐上马车了。 昨夜她一夜没睡,心里非常清楚,她无法改变任何人对她的处置。 老皇帝认为京城事态不妙,要把她送走,她就只能乖乖听命。 李渊找人看着她,不让她肆意妄为,她就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对她而言,在笼子里,有人能养着她,她才会有安全感。 透过马车帘子没有彻底关上的空隙,柳落音看着沈知霜正在跟李渊道别的亲密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如今,她仍旧认为沈知霜是走了大运,获得了李渊的青睐。 若不是她运气好,有了一个体贴人的夫君,又怎能过得如此美满? 既然李渊不愿意上钩,那她也可以去找别人。 柳落音默默下定了决心。 另外一边,沈知霜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格的事。 李渊不喜欢别人在公开场合不合规矩。 夫妻之间私下里亲昵的机会多的是,沈知霜没必要在众多围观者的眼皮子底下演戏。 她只是依依不舍地与李渊对视了一眼,随后就给他行礼,跟他道别。 两个人的姿态非常官方,一切都在眼神中了。 李渊上了马,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走。” 第75章 整治 李渊一走,沈知霜的日子就好过了一些。 毕竟顶头上司不在,她的自由度会自然而然地增加。 事实上,沈知霜一直都是个乐观的人。 李渊在的时候,她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要是按照现代的评判标准,李渊就属于老公不在家,每月有钱花的类型。 他早出晚归,沈知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能在晚上见到他。 只要摸准了他的脾气,其实日子不算是太难熬。 沈知霜不敢说自己完全看透了这个男人,可比起之前一点头脑都摸不着,李渊还动不动就阴晴不定,如今的他的确好多了。 李渊走之前特意叮嘱了,让她这段日子不要出门。 沈知霜非常敏锐地听出了他的话外音,这段日子不许出门,那不就是说,等他回来了,自己就可以出门了吗? 显然她一步步的试探,得到的回应还不错。 为了安全着想,沈知霜很快就决定了,这段日子她就好好待在将军府,打理打理后宅,陪陪孩子,再学点东西。 从某种角度而言,李渊还是挺靠谱的,他留下了一大批人供她差使。 府里的探子也被尽数拔除了。 外界的窥探已经很少了。 安排好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内容,沈知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一批下人。 将军府原来的下人实在是太喜欢见风使舵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沈知霜当然很清楚。 可他们的智慧得用在对的方面,而不是总是自作聪明。 沈知霜算是忍了他们一段时间了。 李渊在她生完了孩子之后,给她的权力更大了,沈知霜自然会抓住这些权力,为自己谋利。 前段时间是忙,如今闲下来了,那该论功行赏就论功行赏,该清理蛀虫就清理蛀虫。 于是,沈知霜就坦然地把那些她早就已经发现问题的下人全都清走了。 前段日子事太多,她要生孩子,李渊前脚送走了孟秀珠,过了没几天又接来了柳落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是临时中转处。 沈知霜束手束脚,还得观察动向,就没空处理这些人。 李渊走之前,沈知霜跟他通过气,他对沈知霜的信任度还是挺高的。 “你想如何就如何,若是他们不听,就让侍卫们拖出去。” 有了李渊的话,沈知霜就大刀阔斧地开始了将军府的管理改革。 身处这个时代,论人人平等这一套,无疑是自讨死路。 沈知霜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给他们一些月钱,大家体体面面地好聚好散,比什么都强。 把那些下人清走之前,沈知霜派人把她发现的那些腌臜事,全都展露在了那些下人面前。 一看夫人抓住了他们那么多把柄,那些下人们当时就吓得半死。 一直以来,他们对沈知霜总有一种轻视的态度存在。 究其原因,还是要怨沈家。 沈知霜的娘家不出力,下人们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旁人家嫁女儿,隔三差五,娘家总会来送些东西,或者派人联络联络感情。 到了沈知霜这里,她自己在将军府住了两年,沈家人一次都没派人来看过,仿佛他们是陌生人。 沈知霜没靠山,却保有主子的身份,那些下人表面恭敬,心里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 那两年里,沈知霜同样不敢轻举妄动,摸不着李渊的行事作风,她这个主母形同摆设。 如今算是好起来了,李渊对沈知霜到底是不是宠爱,其实下人们各有论断。 毕竟将军短短几个月抬进府里那么多人,虽说那些人至今一个都没留下,要不然卖了,要不然送走了,可总归将军还没定下心,对夫人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 但夫人有了嫡长子,下人们就不能不尊重她了。 有了这个孩子,在他们的心里,夫人的位置算是坐住了,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她不犯错,将军就不可能休妻。 下人们还没有在沈知霜露脸,就发现他们的底细都被夫人给看光了,一个个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把那群极品下人清理得干干净净之后,沈知霜又让管家再找一批。 这一次这群下人是她亲自看过的。 要是不搞面试,她自己都不放心。 府里不只是有她和李渊,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她可不敢拿孩子开玩笑。 等到新的一批下人选出来了,沈知霜又专门找了人去给他们做“培训”。 总之,她要专业的下属。 等把下人的事忙完了,沈知霜就开始跟着李厨娘学做饭了。 李月如厨娘进入将军府的时候,沈知霜正好怀孕,李渊还在一旁盯着她的肚子,生怕她亏待了孩子,沈知霜只能做点儿略微风雅的事,比如做做针线,看看书,下下棋。 实际上,她最想学的就是做饭。 在现代,交通便利,经济发达,她想吃点什么,无论是找家政阿姨还是出去找餐厅,都极为方便。 可这里完全不一样,沈知霜还是认为技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比较好。 以她的身份,学厨艺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谁家的女眷还没有几道拿手菜,哪怕她们什么都不会,至少也得表现出洗手做羹汤的姿态。 贤惠二字,内里包含的内容可太多了。 旁人还以为沈知霜只是随便学学,等到李渊回来了给他个惊喜,却没想到,沈知霜是正儿八经地学。 她最开始学的并不是精巧的菜,而是最基本的饭食和菜肴。 居安思危,沈知霜不敢不这么做。 李渊在外面的日子好过还是不好过,沈知霜还是能够窥见一二的。 光看他身上那些伤,沈知霜就很清楚将军府的荣光是从何而来。 她这个老公还是得靠自己争取地位。 从某种意义上,他就是白手起家。 既然他没什么根基,那沈知霜就得做最坏的打算。 说不定李渊在外面玩大了,被人暗算了,抄家了,流放了。 沈知霜演过不少剧,类似的类型并不少。 不过,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在有利的条件下,为自己积累更多的资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7节 第76章 里衣 做饭就是很重要的一项。 比起那些精巧的菜肴,把一颗菜雕成花,沈知霜还是想学点实用的。 幸好李月如是个基本非常扎实的厨娘,又天赋异禀,沈知霜想学什么,她都会。 一个想学,一个想教,她们的相处分外融洽。 从和面到炒菜,沈知霜都在一点一点学。 还有市面上的那些物价,她了解得比谁都要清楚。 所以在将军府这个“公司”里,下面的人想要贪污点银子,比如在账单上报一个鸡蛋一两银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沈知霜比账房还会算,谁都别想瞒过她。 那些下人们不能暗里捞很多油水,但多多少少还是能捞到一些,沈知霜倒也没有那么苛刻,她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留点空间。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道理可是几千年传下来的,沈知霜铭记在心。 沈知霜一边养孩子,一边清理下人,一边学厨艺,剩下的时间还要给李渊做点东西,以表示她在这一个月里她从来没有把他忘在脑后,反倒一直想念着他,忙得不亦乐乎,生活非常充实。 而另外一边,李渊一路护送着柳落音,终于快要到他们选定的隐居之处了。 这个地方是李渊通禀了老皇帝,综合各种条件选出来的。 一个愚蠢的孕妇,给她一个好的落脚地,就可以换一座金矿,这笔买卖不亏。 到了休息时间,李渊就下了马。 他刚走到今晚休息的地方,就看到一个人在对他挤眉弄眼。 作为一个将领,李渊对手底下的人要求算是张弛有度,他绝不允许他们在正经时刻犯浑。 这次他倒是没带几个自己的手下,皇上亲自派了兵马护送他的爱妃,他们这些人在皇帝眼里可不算什么。 护送之行没什么危险,李渊却有正事要做。 他让手下往另外一处与他汇合,如今他身边跟着的人就那几个。 这次跟他一起护送柳落音的,还有一个跟他算是平级的将领。 对他挤眉弄眼的就是这位。 “李兄,再给我点儿呗?”这个人倒是脸皮极厚,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在乡野间赶路,还能有什么享受。 哪怕他们是将领,也好不到哪里去。 条件艰苦,李渊倒是没把当皇帝时养成的骄奢淫逸的习惯带回来,对他而言什么日子都能过,只要最后能登上皇位,别的都不妨事。 但有了沈知霜给他打包的行李,李渊这段日子过得不算是太难。 他冷笑着拒绝:“刘兄,还有几日就到地方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姓刘的将领苦着脸:“我就是想吃点你带的小菜,怎么就那么小气?” 李渊原本并不小气。 沈知霜给他带的那些东西,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就让人放在了马车上。 后来,等到大伙儿聚集在一起熬汤吃饭,他想起了沈知霜给他带的食物,就顺便拿了出来。 沈知霜很懂得出差的不方便,她给他带的那些食物包装都十分的精巧,里面的小菜还特意贴了食用说明,特意叮嘱李渊要定量定时吃完,否则东西会坏。 一顿饭一筒小菜,李渊到地方都吃不完。 可沈知霜低估了李渊的慷慨。 一开始,李渊吃了一点沈知霜给他准备的小菜,心情很不错。 沈知霜是个对生活质量十分有追求的人,比起他得过且过,她自然要细心许多。 那菜做得非常合他的胃口,李渊吃得满意。 那小菜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上去就让人食欲极高,被旁人看到了,非要讨要,李渊就给了他们一些。 本以为就是一顿饭的事,没想到总有厚脸皮的人,从那一顿饭开始,顿顿找他讨要。 李渊后知后觉地发现,再送下去,他自己都不够吃了。 于是他就拒绝了其他人。 可能就有人脸皮厚得没边。 比如姓刘的这位将领。 哪怕他说破了嘴皮,李渊也不会再松口了。 “往后自然也会有人给我准备,这次兴许是她忘了!” 姓刘的甩下了一句,非常不高兴地离开了。 李渊没说话,嘴角一勾。 姓刘的浪荡于花楼,等闲人家的闺秀都不乐意嫁给他,他如今家里只有个妾室,哪里懂得妻和妾的区别? 到了夜晚,李渊打开装衣裳的包裹,看见了一件做工没有那么精致的里衣。 他眉头皱了一下,沈知霜给他收拾衣物时,他跟着打量了一眼。 他并没有看到过这件里衣。 李渊仔细一看,那衣物上还带着一份书信。 上面有四个字:“夫君亲启。” 李渊打开书信,看了一遍以后,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换上了那件里衣,安稳入睡了,就连睡着了,嘴角都带着笑容。 远在京城的沈知霜,算着日子,想着李渊也该发现她给他制造的一点小“彩蛋”了。 沈知霜一直在学针线,她自己也尝试在做一件成品。 当初她答应了李渊,第一件成品要给他,无论李渊忘没忘记,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他“出差”,沈知霜就顺理成章地把她做好的“礼物”放在那堆行李里了。 李渊几天要换一件衣服,沈知霜早就给他算得清清楚楚。 算了算日子,估计他看到了吧? 沈知霜还专门写了一封书信,里面的大体内容就是她心里一直惦记他,但因为生孩子,还有那么多事儿,她做针线的速度有点慢了。 一听说他要出京城,她心里更是惦记的不得了,于是她加快了进度,加班加点,有空就做衣裳,终于把这件衣裳做完了。 这件礼物就代表着她这个娘子的心意,就是要提醒他,不要在出差路上忘记她这个老婆。 总之,她的心里有他。 沈知霜心想着李渊看见那件礼物,心情应该不会差。 她这个员工,真是非常尽责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知霜还在有条不紊地忙着学她的厨艺。 她学东西的效率很高,就连李月如都有点惊叹于她的速度了。 沈知霜表示珍惜资源人人有责,好不容易有个大师在旁边指点,她当然要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 本来她在将军府待得好好的,再过几天李渊就要回来了,可她没想到的是,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到访,点了名要见她。 第77章 沈家 来的人不是别人,是沈知霜的亲生父亲沈臻霖。 按理来说,只有女儿拜访父亲的份儿,哪有父亲都能拜访女儿的? 可沈臻霖却能厚着脸皮去将军府见他的女儿。 不得不说,他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上,有他自己的本事。 别人沈知霜可以不见,可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要是敢不见,影响的不仅是她,还有李渊。 孝道是治国的根本之一。 所以她就只能见他了。 沈知霜微笑着对沈臻霖行了礼:“父亲是有何事?” 一晃将近一年没见到她父亲这张脸了,沈知霜发现这个人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看来日子过得不太妙。 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沈臻霖的姿态十分倨傲:“就是来看看你,顺便送点东西。你不是生了孩子么,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沈知霜生产的时候,沈家对她不闻不问,甚至都没派个人上门,如今倒是无事献殷勤。 “孩子还小,怕见风,父亲就别看了,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沈知霜笑着给挡了回去。 沈臻霖怒目:“我的外孙,我连看一眼都不成了?!” 沈知霜并不畏惧他的目光:“请父亲体谅,刚出生的小孩子见了生人总是哭闹,要是哭得身子不好,做爹娘的怎能不心疼。若是您前些日子常来看他,说不定他已然跟你熟悉起来了。” 她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一句。 果不其然,沈臻霖的表情更差了。 他眯着眼睛打量沈知霜,沈知霜非常镇定,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 事实上,沈知霜跟她这位亲生的父亲早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要不是当初陆致远他娘笃定沈知霜是有福气的人,沈臻霖怕不是早就如愿以偿把她给杀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8节 父女两个人本就是表面的关系,装什么亲近? 要是沈臻霖能给沈知霜带来好处,沈知霜说不定还能装一下,如今她连装都懒得装。 对峙了片刻,沈臻霖率先转移了话题:“我这次来并无他事,不过就是给你送些礼物,毕竟你是我的女儿,我总不能把你扔下不管。” 沈知霜冷眼看着沈臻霖,慢慢开口:“父亲是不是有事要拜托将军?” “无事,不过就是来看看你,你不必想那么多。” 沈臻霖的表情很精彩,看上去有些咬牙切齿,又好像在隐忍。 光看他的表情,沈知霜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沈臻霖想要讨好李渊,给她送东西,还不是因为李渊不吃他那一套,他只能从大女儿这边下手。 “出嫁从夫,父亲你就是这么教我的,当初我嫁给了将军时,心里把这句话记得十分牢固。将军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等到了那时,您再来吧。” 沈知霜说话的时候有些不客气。 他这一段话,点燃了沈臻霖的怒气。 “沈知霜,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姓什么了?我是你爹,往后我就是你的靠山!李渊能靠得住吗?!花无百日红,他的风光还能到几时?你作为他的夫人,没了沈家做后盾,位子也坐不稳!”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爹的话我谨记于心,您还有别的事么,孩子快要醒了,我得去照顾他。” 她不咸不淡的回答,显然让沈臻霖更加愤怒。 沈知霜笑了笑,就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赶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在旁人面前,沈臻霖总能保持住他假惺惺的姿态,可一到了她面前,这人动不动就暴怒。 沈知霜知道他又卑又亢是因为当初娶了她娘,总感觉是段耻辱,所以想要尽力掩埋那段过去。 这么多年了,沈臻霖对沈知霜的厌恶早就种在了骨子里。 可沈知霜已经变了。 她不再是沈家那个必须得伏地做小才能活下去的沈知霜。 既然已经嫁给李渊,也成了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沈家对她的态度别人都看在眼里,沈知霜没必要维护一个根本不会支持她的娘家。 “沈知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往年那些旧事,谁都不必提了。中间要不是我帮你谋划,你怎能嫁给李渊?如今到了用你的时候,你就该做好沈家女的本分,为沈家出力!把礼物收下,过些天你来沈府拜访,两家走动起来。只要你听了我的,你就还是我亲近的大女儿,李渊还是我得力的女婿。” 沈臻霖的耐心好像彻底耗尽了,他很快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看来李渊在外面混得不错,连沈臻霖都要低头了。 想来要不是沈知霜几次三番把沈家的人赶走,沈臻霖不会亲自来。 李渊只告诉她外面的事由他解决,沈知霜并不清楚他是怎么处理的沈家。 但看到沈臻霖的状态,就该知道,他的日子过得极差。 沈臻霖一时想要彻底断绝关系,一时又想要修缮感情,如今更是亲自登门,想来也是低下了头。 可沈知霜不需要他的低头。 “爹,你还是回去吧,我帮不了你。将军才是一家之主,您不是比我更清楚么?你若是想要维持两家交好的假象,等到将军回来了,他必定不会忍。到那时,我们两家交恶的事,还是会被众所周知,您又何苦呢?” “你已经是李家的主母了,又给李渊生了儿子,他还是要顾及你的颜面,只要你能跟沈家人来往,到时候他就认了。” 沈臻霖的语气和缓了一些,他好像认定了女儿会站在他这一边,仿佛在沈家那些年对女儿的虐待都不存在。 只可惜,沈知霜摇了摇头,她的笑容弧度不改:“我没本事,帮不了您。你能把我教成什么样子,自己难道不清楚?我在沈府,连字都认了没几个,还能有什么心机?嫁给将军这一年,他早已往家里抬了好几个女人,我又能排在哪里呢?我的深浅,你总该知道。” “您若是想往这边送东西,那我收下了,等到将军回来了,下了命令再送回去,丢的还是您的人。所以,万事等将军回来再说,您就别指望我这个没用的女儿了。” 沈臻霖被气走了。 那一批礼物也被带回去了。 第78章 归程 沈知霜可没有说一句谎话,她本来就奈何不了李渊。 现代夫妻分工,地位至少平等。 古代说好了是夫妻,说不好,沈知霜其实同样是李渊的“奴才”。 一家之主可不是空谈,李渊是真正的主子。 沈臻霖想从她这里打通关卡,沈知霜只能让他绕路了。 她真没工夫跟这个极品爹有过多来往。 这一次算是把话给说开了,沈知霜以为沈臻霖不会再闹幺蛾子,没想到过了没几日,她的继母又来登门拜访。 沈臻霖的想法其实很好理解。 他是个男的,不了解女子的心思,兴许没法打动沈知霜,那换个女的,说不定沈知霜就松口了。 只可惜,沈知霜连见一见她这位继母的意思都没有。 沈知霜跟沈家的关系,但凡有点脑子的,打听打听都知道。 只要她不要脸皮,把她的继母拦在门外,那就没什么特别的影响。 反正她没有触犯法条。 孝也是孝敬沈臻霖,沈知霜这个大女儿被藏了那么久,外界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女儿,沈臻霖有什么罪过姑且不论,想必她那个继母也是为人不慈。 归根结底,在古代还是讲求嫁到了谁家就是谁家的人。 沈知霜如今同样算是个诰命夫人,跟她那个继母地位差距不大。 她不想见她,只要推脱身子不适,她继母也不能硬闯。 毕竟两人隔了好几层。 于是,沈知霜的继母来拜访了一次,连人都没见到,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沈知霜只是想规避风险,没别的目的,只要风险不存在,哪怕被别人嚼几句舌根,沈知霜也不会放在眼里。 京城里可不止一桩类似的事,还有继母毒死原配孩子被抓住的。 沈知霜身体不好,总不能逼着见人吧。 这场风波就这么渐渐消弭了。 沈家又派人来了几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沈家夫妻轮番登场,还都无功而返,沈知霜以为这场大戏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可没想到,就连已经嫁到陆家的沈明月都专门给她写了信,怒斥她不认孝道,枉为人子。 其他人碍于是长辈,沈知霜没法做什么,只能用话语恶心恶心他们。 可沈明月就不同了。 沈知霜没说别的,她写了一封书信,一并带着沈明月给她写的那封信,一起送到了陆家。 陆家的家主,陆致远的那位爹,是京城中一个著名书院的院长,也是出了名的喜欢讲规矩。 当初沈知霜以为自己要嫁给陆致远,专门了解了一下那个未来公公的脾气。 这人就是别人认知里的老好人,非常的刻板,凡事都要论理,处处都得讲仁义礼智信。 沈知霜的信里没写什么,只让陆家人管管沈明月,她已然嫁为人妇,还要插手娘家的事,欺负作为诰命夫人的长姐,真是陆家的好媳妇。 无论怎么说,沈知霜并没有在明面上对长辈不敬,旁人也挑不出什么理。 沈明月则是把她的愤懑和怒骂都写在了信上,任谁看了都要皱眉头。 陆大人那样一个讲求礼教的人,又怎么可能纵容儿媳妇丢人现眼。 过了没多久,沈知霜就听到了风声——陆家的少夫人为了给家里人祈福,说是要去庙里住上一个月,诵经静心。 的确该静静心了,沈家人宠大的女儿,学不会做事,总不能学不会做人。 轻飘飘地将沈家的事处理了,沈知霜继续忙着学厨艺。 她的时间要用来充实自己,这些宅斗,她真不希望浪费她太多的时间。 李渊这些天倒是老实了,至少上次两个人的谈话结束后,他就一直都没再提纳妾的事。 沈知霜对他没抱什么希望,只想抓紧时间,在府里人变多之前,多学一分本事就是一分。 时光过得极快,李渊也成功把柳落音送到了一个有利之处。 他走之前,柳落音仍旧用一双泪眼看着他,仿佛在等着他回心转意。 李渊对拎不清的人,不会倾注多少心思。 那位姓刘的将领,却好像跟柳落音走得极近。 姓刘的将领是宫里派来的,在回程时,跟李渊说了一声就分开了。 李渊知道他没往回京的路上走,而是又折返回去找柳落音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 李渊冷眼看着这两位会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上一世,有了贪心却没本事的两个人,活得时间可都不长。 既然不需要同行,李渊自然要实行自己的计划了。 京城总还是放不开手脚,他有太多的事要在外面做。 李渊费尽心思周旋多方,掩饰下了那座金矿的存在,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如今这座金矿已经是他的了。 在乱世中有金银比什么都强。 况且,他不仅有银子,还有人。 从边塞回来,他又怎么可能赤手空拳。 李渊忙了多日,比预定的时间回去要晚。 在回去之前,他先找人给沈知霜送去了书信,提醒她,过段日子他就要回去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69节 忙起来的李渊,任何事都要被他先放置到一边。 如今初步已经布局完了,他也稍稍轻松了一些。 想起远在京城的妻子和儿子,李渊发觉自己对于回去多了几分期盼之意。 另外一边,沈知霜收到李渊的书信,得知上司要回来了,肯定要立即准备起来。 要说她这段时间过得还蛮不错的,除了一些沈家的苍蝇嗡嗡嗡,其他时间她都很会自得其乐。 想学的菜已经学会了不少,儿子也越长越可爱,烦心事更是不值一提。 沈知霜突然就懂得了某种老公不在家的快乐。 毕竟她对李渊没有感情的羁绊。 不过,李渊要回来,沈知霜自然还是得端正态度,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算着日子,李渊这几日就要到了。 沈知霜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让下人们关好门窗,去逗了逗儿子,就回卧房睡觉了。 半夜,风雨大作。 沈知霜睡得很香,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错。 不知怎么地,窗户突然开了。 一个人影跳进来,窗户又被关上了。 那个人影走到床边,沈知霜还在睡。 直到微凉的大手碰触到她的脸,沈知霜才迷迷糊糊被惊醒。 “……谁?” 第79章 回来 “是我。” 他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沈知霜看到李渊,脑子瞬间清醒,迅速反应了过来。 她不顾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也不顾李渊冒雨归来后衣物还有雨水,如同倦鸟归巢般,扑进了他的怀里,把他的脖子抱得紧紧的。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很显然,沈知霜见到他后毫不犹豫地来抱他,大大取悦了李渊。 他嘴角微勾,搂住沈知霜,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声道:“当心湿了衣裳。” 一刻钟后,李渊换好了新的衣物,沈知霜就在一旁等着,不离半步。 李渊这次雨夜归家,原因很简单。 他一到京城,就得先去见老皇帝,汇报柳落音的情况,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将军府。 怕沈知霜等急了,他就先回来了,待几个时辰再去城外。 沈知霜有点吃惊。 李渊好像真的很眷恋这个家啊…… 不过他既然回来了,沈知霜自然得做好妻子的本分。 “洗个热水澡,待会儿可别得了风寒。” 沈知霜没有丝毫犹豫,就叫人抬水来,说是自己想洗澡。 既然李渊自己是偷偷回来的,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知霜就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发话了。 夫人爱洁不是一天两天了,下人们都知道。 沈知霜专门安排了人负责这一项工作,月钱很高,只为了随时有热水供应。 等水抬上来了,李渊毫不迟疑地拉着沈知霜过去了…… ……沈知霜眼都快睁不开了。 李渊顾忌那些正事,还只是浅尝辄止…… “你先别走,吃点东西。” 看李渊要走,沈知霜无力地开口了。 看沈知霜指头都抬不起来了,还在关心他,李渊眼底更加柔和。 “不吃了,我得尽快走了。” 沈知霜横了他一眼,李渊被她看得心头一痒。 他夫人这张脸,越看越好看。 沈知霜被迫莫名其妙地接受了他的一个吻。 “带我去小厨房,我给你做一点。” 沈知霜好像没有骨头般,让李渊抱着她。 “你会做饭?” 沈知霜眼里刻意闪过了一抹得意:“我这段时间可学了不少东西,等我给你露一手。” 李渊嘴角微勾,自然是应了。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李渊也吃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配着几块酱牛肉。 有些狭窄的小厨房里只有两个人,李渊在吃饭,沈知霜就在一旁托腮看着他,眼里好像有光。 李渊的心软和得不成样子。 “这就是你学的?” 沈知霜笑眯眯地点头:“我做得还不算是太好,总归是能吃的。” 她的悟性强,又喜欢钻研,学什么都快。 生面条是她早就做好的,正好天气冷了放得住,沈知霜本打算明天吃,既然李渊来了,那自然是他的了。 李渊没说话,他真没想到,这一世他竟能吃到沈知霜亲自做的面食。 沈知霜上辈子也喜欢钻研厨艺,可府里的事太多,她作为当家主母,有太多的事需要她去做。 她自己的爱好,反倒要先搁在一边。 直到后来,她才利用那些空闲的时间,一点点学。 如今府里只有她一个女主子,她的闲暇还是极多的。 所以,她这就开始学了——连他都沾光了。 上辈子,沈知霜可没为他做过几次饭。 他忙,她身上的担子也不轻。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沈知霜没必要为他操持这些。 沈知霜眼睁睁看着李渊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不同,有点疑惑地问:“夫君,你看什么呢?” 李渊笑笑没说话,只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就继续吃他的牛肉面了。 ……行吧,他不说就算了。 小厨房是绝对私密的场所,沈知霜把这个地方算是牢牢把控住了。 她带着李渊在里边吃饭,守夜的下人们还以为女主子心血来潮,自己在里边研究美食,不敢打扰。 李渊吃完了一碗热汤面,心中熨帖,外面的雨也正好停了。 “那我走了,过几日就回来了。” 沈知霜心里想这人真能折腾,冒大雨回来一趟,待不了几个时辰又走,为的就是谈恋爱? 李谨在旁边小房间睡得正香,李渊连提都没提一句,一来就找她,要不是知道李渊平日的性情,沈知霜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那你可早些回来。”沈知霜拉住他的手,依依不舍。 李渊对她再度笑了笑:“你送我的衣裳,这几天赶路没舍得穿,等下次穿给你看。” 沈知霜的脸一下子红了:“那好啊,那你更得早点回来了……” 夫妻两个人叙完了话,李渊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一走,沈知霜回去倒头就睡。 也就是李渊这种精力旺盛的人,才不嫌麻烦。 下雨天自己藏在房间里睡个觉多好。 李渊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也不敢乱说话。 沈知霜提前见了李渊一面,发觉他对她仍有些迷恋,心头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在现代时,早就听过“君恩如流水,匆匆不回头”这句话。 沈知霜拍了那么多宫斗剧,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李渊如今对她热乎,不过是两人正是年轻时,她的容貌和性情都算是让他喜欢的一类。 谁还没个情窦初开的时候,沈知霜从来不认为李渊所谓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她只是希望能够利用这份喜欢,多争取一些实际的利益,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另外一边,李渊面见了老皇帝,回答得滴水不漏,得到了皇帝的再一次赏识。 人一老,就极容易性情用事。 伴君如伴虎,从来都不是空谈。 李渊也当了不少年的皇帝,掐准皇帝的脉搏,对他而言并不难。 于是,南下了一趟,李渊升官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0节 沈知霜得知这个消息,心头有些高兴。 老皇帝还特意赏给了她这个将军夫人一些礼物,也算是做到体面了。 柳落音到底是谁的女人,沈知霜早就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如今,她认为自己的猜测应该属实。 李渊没有刻意向她透露,沈知霜就当不知道了。 到了半夜,李渊酒醉归来。 第80章 王府 他一回来就抱住了沈知霜。 沈知霜闻着他身上的酒气,也不多说,毕竟他不可能没有应酬。 她拉着他进了浴房。 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日的下午,沈知霜才算是彻底回神。 不要低估一个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将领的本事。 他只是风餐露宿了一段日子,并不是缺了什么。 沈知霜醒过来以后,李渊正巧进来了。 他正抱着李谨。 “长得真快,一天一个模样。” 李渊看着儿子活蹦乱跳的样子,眼里含着笑。 沈知霜反应有些慢,慢慢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的,长得快——” 李谨见到了自己的娘,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在李渊的怀里“拳打脚踢”。 “臭小子。” 李渊把孩子抱到沈知霜的身边,李谨太高兴了,自己笑得连口水都要流下来。 沈知霜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又倚在李渊怀里听他说了些外面的事。 “那柳姑娘往后就不回来了?” 沈知霜等着她被安顿好了,说不上羡慕,至少她是真的运气好,有人费尽心机为她打算。 “嗯,京城快要乱了。” 李渊的语气中毫无波动。 沈知霜猛地激灵了一下,她转头看着李渊。 李渊对她微笑:“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护住你和孩子,不必担忧。” 他的眼神给人一种奇妙的安定感。 沈知霜想奋起也没用,没银子,没粮食,她想做什么,还得依靠李渊。 想了想,沈知霜就先安下心,把这段日子的事说了,包括沈家人来访,沈明月给他寄信。 李渊的语气有些冰冷:“这群人你都不必管,到时候我来处置。” 沈知霜一听就不管了。 李渊在这方面还是挺靠谱的。 等到李渊有事离开去了书房,沈知霜就让心腹给她煎了一副药。 她喝的药汤类似于短期避孕药,药效比较温和,但不能间断。 李渊昨日喝醉了酒,沈知霜当然得喝。 出去了那么长时间,这几日,李渊回来后,一直缠着她,沈知霜自然得保持喝药。 她在打算找个机会把喝药的事透露给李渊。 在这些古代男人的心里,多子多福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很难理解一个女人在短时间内频繁生育会造成什么样的创伤,女人都是这么过的,怎么偏偏就她事多。 沈知霜必须得斟酌着告诉李渊。 她没打算考验人性。 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对李渊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沈知霜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还没找到告知的机会,李渊先告诉她,再过几日,他们得去宣王府做客。 “宣王府?前不久你不是对宣王不假言辞吗?” 沈知霜有些好奇。 “今时不同往日,去了以后客套一下就是,不必与他人多说。” 李渊发话了,沈知霜就点点头。 宣王举行这场宴会,用的理由是他的王妃怀孕了。 宣王妃一直没有身孕,宣王府里面的其他女人也不敢生。 这一次她终于有身孕了,宣王爷大喜。 若是这一胎是男孩,他的嫡长子出自宣王妃的肚子,那对他大有好处。 两家强强联合才有了这段联姻,有了这个金疙瘩,自然是喜上加喜,利益纽带更加坚韧。 有了这个理由,举办个宴会很正常。 宣王爷倒是没有太过犯浑,王妃怀孕满三个月以后,才有了这场宴会。 李渊如今在京城中,算是一个有名号的人物了。 在之前,宣王爷和太子都想拉拢他。 而李渊釜底抽薪,选择了老皇帝做靠山,他们也都知道了。 在他们的眼里,李渊真是太精明了。 他直接找了老皇帝做他的后盾,其他人又怎么能插得上手。 他们是太子,是皇子,终究还不是皇帝。 明确了李渊身后站着的人,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更加客气。 无论如何,只要老皇帝一日没倒,天子宠臣就能够在京城里吃得开。 沈知霜陪着李渊到了宣王府之后,她忍不住惊叹了一声:“王府的宅子好大。” 其实将军府也不小,但比起正经的王爷府,那还是比不上的。 李渊看到了妻子眼里的惊叹,心想着等到他们住进宫里去,沈知霜又要嫌弃憋得慌。 他回来以后,沈知霜对他那可真是好上加好,但对他好的同时,沈知霜也没忘找他讨好处。 幸好她的做法不让人讨厌。 李渊乐意顺着她。 他回来的这段日子,沈知霜出去好几次了。 说是在府里闷得慌,非要出去瞧一瞧。 李渊平日里事务繁忙,没法陪着她一起,他回来了,将军府就安全了,没人敢算计。 既然如此,她想出去就出去吧。 沈知霜也不过就是惊叹了一声。 对她而言,住在哪里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宣王府的宅子看上去挺大的,可她听说宣王府的后院有不少女人。 那么多个人挤在后宅里,多大的空间也显得拥挤。 沈知霜一进去倒是受到了不少人的“欢迎”。 明明她在将军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少与这贵妇交际,可这群人却如同她多年好友一般,对着她嘘寒问暖,连个首饰都要夸出花来。 李渊非常显著地影响到了沈知霜在京城中的受欢迎程度。 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笑着跟她说话,沈知霜自然不可能对着她们恶语相向。 不就是交际一下,对她而言并不难。 沈知霜很快就融入了贵妇圈子里,与她们相谈甚欢。 她大方处事,言语之间滴水不漏,让那些贵妇们吃了一惊。 固然李渊越发崭露头角,受到重用,可他的底细,旁人自然知晓。 沈知霜一个从未学过正经规矩的野孩子,说起话来竟也是有模有样,看上去与那些千金闺秀别无二致。 真是奇事。 大家正聊着,宣王爷和宣王妃相携而来。 李渊跟在他们身后,正与旁边的一个男子交谈。 这种场合,男眷与女眷共处一处,说几句话再散开,没什么问题。 毕竟宣王爷亲自开的宴会,他总得多少说几句。 其他人看到王爷和王妃来了,纷纷行礼。 沈知霜随着大流福身。 宣王爷倒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只不过说了几句,那些贵妇们就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1节 沈知霜正巧在看李渊,李渊也在看着她。 她对他笑了笑。 夫妻两个人正对视着,宣王爷的声音响起来—— “这位便是李夫人了吧?” 沈知霜下意识回头一看。 宣王爷正巧看到了她的正脸。 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那一刹那,他一脸的惊艳,目光都发直了。 第81章 注视 宣王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 宣王妃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她面带微笑,使劲拽了宣王一下。 宣王这才回过神,看待沈知霜的目光柔情似水:“李夫人安好。” 沈知霜同样看出了宣王的不对。 她在现代待了那么多年,很清楚审美是多元化的。 有些明星固然长得五官没有瑕疵,却仍旧受到许多人的不喜欢,在他们的眼中,这些明星就是丑。 哪怕挑不出毛病,可不合眼缘,那在他们的心中,这个明星就没什么可以被推崇的地方。 而有些明星长得并不算是多么的好看,偏偏在某些特质方面吸引到了很多人,在这群人眼里,那他就是好看的。 沈知霜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被人夸过漂亮,也曾经被人骂过丑。 她自己很清楚,某种意义上,合不合眼缘才是一个人判定美丑的最高标准。 否则也不会有人夸别人长得好看,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这种话术了。 哪怕合不合眼缘是主观的层面,可人追星就是要用主观驱动。 在古代同样如此。 沈知霜知道自己长得怎么样,她并不是美到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至少柳落音就要比她强一截。 但她也绝对不丑。 沈臻霖当初心比天高,愿意娶她娘,一是形势所逼,二就是她娘容色过人。 沈知霜继承了她娘亲的长相优点,怎么可能不好看。 至少在沈府中,沈知霜的美貌比其他几个沈氏女更突出。 食色性也。 陆致远愿意与她结亲,甚至不在乎她孤女的身份,又怎么可能没有这层缘故? 在她看来,自己这张脸完全够用了。 按照宣王的表现来看,她这张脸,必定是投其所好了。 他痴迷的目光毫不掩饰。 事实上,沈知霜猜得一点错都没有。 宣王的确认为自己坠入爱河了。 在他眼里的沈知霜,仿佛被打上了一层柔光。 她是那样的美丽,既带着少女的明媚,又带着一丝少妇的风情,她就如同三月的春花,纯净高洁的美中带着蓬勃的生机。 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令人移不开眼的美感。 宣王简直要沉醉了。 他的心跳怦怦,根本无法回到正常的节拍。 真是没想到,李渊的夫人是这样一个女子…… 宣王妃已经在提醒他了,宣王的注视却毫不收敛,沈知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淡淡地回了个礼,没有说什么。 宣王的异常,落入了许多人的眼中。 李渊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冰冷来形容。 刚才跟他攀谈的人,被他的气势压制,连大气都不敢出。 幸好宣王妃懂得随机应变,她随意笑着说了几句,就让众人散开了。 她则是拉着宣王快速离开了。 王爷和王妃一走,沈知霜同其他女眷重新落座。 刚才那一幕,有人发现了,有人没发现。 哪怕是看出了不对劲,聪明人也不会选择点破。 宣王觊觎其他人的妻子,难道是什么好事么? 她们都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不过,她们看待沈知霜的目光却耐人寻味。 这位李夫人的确长得有几分美丽,那她的丈夫会如何选呢? 宣王可是皇亲国戚,李渊无非是泥腿子出身,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别。 要是他能放弃那些世俗之见,让他的夫人在宣王面前得了脸,说不定他也要封官加爵呢…… 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沈知霜淡然饮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外一边的李渊,同样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宣王不认为自己觊觎别人的夫人有什么不对,他本就是个风流浪子,后院那么多女人,足见他的多情。 但他脑子却不糊涂。 对他而言,江山大业才是重中之重。 为了他的大业,拉拢李渊势在必行。 在酒宴上,宣王一直在拉着李渊喝酒,两人仿佛情同兄弟。 刚用眼神冒犯了别人的妻子,他又能毫无芥蒂地同她的夫君饮酒,宣王就是这样一个人。 老皇帝生了那么多儿子,如今有一争之力的不过那几个。 宣王是其中的佼佼者。 很多大臣都在向他靠拢。 在他看来,李渊搭上了他父皇那条船,的确是聪明之举。 可老皇帝活不了多久了,等到他离世,李渊还不是要另择明主。 到那个时候,他就是不二之选。 而如今,他只需要跟李渊搞好关系,让他多多在他父皇面前美言几句。 至于李渊的夫人,等到社稷安稳,江山在握,再去采撷也不迟…… 他见到沈知霜表现的异常,很快就被遮掩下去了,没人说起。 宣王本来就风流,但他有分寸,否则他不会走得这么稳。 等到这场宴会散了,沈知霜和李渊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看到李渊冰封一般的脸色,沈知霜什么话都没说,只在他坐稳以后,默不作声地攀着他的脖子,把他抱得紧紧的,在他的怀中默默抽泣。 李渊当时的表情沈知霜可不是没看见。 古代才是大男子主义盛行的时代。 李渊占有欲更是极强。 她可没忘记她之前跟陆致远那桩事,引来了多少麻烦。 不只是在古代,哪怕在现代,她看了那么多新闻,怪罪受害者的不在少数。 很多人受了伤害,别人还要骂那些受害者自己不知检点,要是自己注意一些,别人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人性就是这样。 沈知霜可不想让宣王连累了她。 她的日子刚好过一点,平白无故被一个觊觎她的男人连累,要是让李渊迁怒于她,那她找谁说理去? 原本李渊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沈知霜猝不及防抱住,感受着怀里妻子的脆弱,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很显然,沈知霜也被吓到了。 宣王的目光那样的恶心,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李渊低低安抚着她:“没事,有我在——” 沈知霜抬起头来,泪眼朦胧,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李渊的心更软了。 他拭去了沈知霜的泪水,吻住了她的唇。 第82章 依赖 沈知霜能够感受到李渊的怒气。 如今她就是李渊的人,李渊那种边界感强的人,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把他的人抢走。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2节 幸好,他没把怒火指向她。 沈知霜心里一块石头落下,紧接着又演了一会儿。 亲完之后,沈知霜故意小声问:“要拿他怎么办?” 李渊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抱住她。 沈知霜非常乖巧地被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才说—— “很快你就知道了。” 从他的这句话里,沈知霜感受到了一种森森的杀意。 沈知霜没说话,她本身就没什么主动权,那还是继续当她的小娇妻吧。 下马车之前,沈知霜特意轻声叮嘱李渊:“今夜若是你不忙,要早过来,不要在书房里太久了……” 她的姿态完全是依赖的,好像他就是她的天。 李渊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他摸了摸沈知霜的头发。 “嗯。” 等出了马车,两人又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了。 沈知霜必须要在外面守规矩,在卧房里不守规矩,因为李渊好这口。 由于宣王的目光,沈知霜又被迫加了个班。 第二日,她让婆子好好给她捶打了一番,才算是缓了过来。 其实李渊算是挺照顾她,可一个武将,一个普通人,后果可想而知。 更何况他昨天还带着怒火。 李渊一大早就出去了,沈知霜并不清楚他在忙什么。 她倒是刻意问了他,出了宣王那档事,她是不是得在将军府里藏一段时间,先不出去了。 李渊当时的表情就变了。 他摇头,否定了她的意思:“不必,出门让你高兴,那便多出去玩玩,没人敢动你。” 沈知霜要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以退为进什么的,真的很好用。 沈知霜从李渊口中得到了风声,再过不久,京城就要乱起来了,那她开的那几间铺子也得激流勇退了。 如今她能做的不过就是给自己攒些私房钱,积累点商业经验,并没有一下子就成为女富商的想法。 在具体的环境里,任何想法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乱世做生意,考虑的因素可不仅仅是生意经,更多的是外界的导向。 等到京城真乱起来了,她的生意做的再大,也不会有人想着消费。 逃命还来不及,谁还有空关心胭脂水粉是什么制的,价格几钱。 沈知霜决定把铺子关上后,她安排的人就立即执行了。 少赚一点钱,也比被波及到折损更多要强得多。 人得学会止贪。 多少人就是因为贪心不足,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沈知霜出去了几趟以后就不出去了,就连时常逛的成衣铺子和胭脂水粉铺子也不去了,李渊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去静玉斋时,碰巧问起这个问题。 沈知霜正在给李谨吃辅食,这小孩儿长得太快了,也该让他吃辅食了。 听到李渊的询问,沈知霜用温和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我是你的人,哪能在关键时刻给你添麻烦?我知晓你不怕那些麻烦,可我总不能恃宠而骄,比起买些东西,我更希望你好好的——” 说白了,她的意思就是他是为了李渊不去的。 李渊心口多么感动,沈知霜倒是没能看出多少。 不过从夜里她的疲劳程度上,沈知霜有所察觉,李渊应该对她的做法很满意…… 沈知霜承认她就是一个谨慎过头的人。 可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古代,她宁愿走一步想三步,也不想因为一招不慎,留下隐患。 李渊到底是怎么处置的宣王,沈知霜并不清楚。 但她清楚的是,将军府有点儿炙手可热的迹象。 这段日子,给李渊送礼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看来他混得不错。 沈知霜按照李渊的吩咐,该回礼的回礼,该不收的不收。 让她没想到的是,沈臻霖还真就是做到了能屈能伸。 这些天,沈臻霖吃了好几次闭门羹,竟然还愿意前来。 他来几次沈知霜也不会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世道上真乱起来,谁会关心她跟她爹什么关系? 更何况,沈知霜这几次出门也认识了一些三道九流的人物。 她没做别的,只让那些市井之流传递一下沈家的真实情况,让更多人得知她这个大女儿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朝不保夕,时刻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都到生死边缘了,还要让她跟她的父亲父慈女孝,是不是真有些强人所难了。 打舆论战,沈知霜可是行家,别忘了,她上辈子开了一个娱乐公司。 那些人收钱办事倒是利索。 很快,沈知霜和沈臻霖的真实关系就被许多人知晓了。 市井之中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很多人还是会做表面功夫,虎毒不食子,不是说说而已,毒害自己的孩子,世人同样不能容忍。 甚至还有御史看不过,参了沈臻霖一本。 沈知霜这个爹前不久不知道怎么惹怒了帝王,被降职了,如今又被参了一本,处境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沈臻霖是绝对的保皇党,在皇帝那里是能挂上名号的。 可比起总想给自己家捞油水的油滑老官,老皇帝还是更喜欢年轻将领李渊。 无论怎么样,老皇帝在李渊和沈臻霖之间,明确地放弃了沈臻霖。 于是被御史参了一本的沈臻霖,就被迫在家里思过了。 沈知霜得知这件事,说没有开心的情绪是假的。 李渊看她笑得有点说不出来的顽皮,眼里同样带上了笑意。 沈知霜的脑子活,方法总是有些邪门,却很有用。 在市井中散播言论,这个法子用得很妙。 他喜欢聪明人,恰好沈知霜就是个聪明人。 上辈子两人之间无爱,沈知霜却能一直保全自己,甚至步步高升,是有她的本事在的。 沈知霜真不知道李渊到底有多少精力,每天忙得都不着家了,竟然还能有多余的……呃…… 她正吃着饭,就看到李渊用欣赏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就连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过来抱她了。 ……大哥,我的饭还没吃完。 沈知霜暗自靠在他的肩膀上翻了个白眼。 既然如此,那她晚上一定要吃夜宵。 沈臻霖的气焰被打下去了,可他还是不服输。 为了能够让沈家的处境变好,就连他儿子沈寒言,都被指使去接近李渊了。 李渊见到他妻子的这个弟弟,面无表情:“你拦住我,是有何事?” 第83章 蛋糕 沈寒言看着他的姐夫,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 上次他们见面,还是在沈家举办的宴会上。 那时候的李渊颇有些年少轻狂之感,钻营往上爬的意图,写在了他的脸上。 未曾想到,风水轮流转,这才多久,双方的地位就颠倒了。 他爹被软禁在家,全家没有一个够分量的人能从老皇帝的口中求情,将他放出来。 在无奈之下,沈寒言作为沈家长子,必定要舍弃一些东西,在他的姐夫面前弯腰。 他爹是整个家里的顶梁柱,要是他爹倒了,沈家就不复存在。 沈寒言几年没有考中,连仕途都没进,跟李渊更是没有一争之力,他只能卑躬屈膝。 “姐夫,我知晓,前不久我家和我爹都冒犯了你,让你不痛快了。恳请你给沈家一个机会,我们沈家人,往后必定把你当做亲人。” “为了表达诚意,沈家愿拿出黄金万两。” 沈寒言一开口就是大手笔。 他爹树敌太多,要是不快些重新回到朝堂,稍有不慎,就要被其他人给扳倒。 到那个时候,多少银两也不管用。 李渊眯着眼睛看着沈寒言,沈臻霖不过就是一个尚书,竟也敛下了万贯家财。 皇帝昏庸,贪官横行,民不聊生,这个王朝的气数,又怎会不被耗尽? “你让我帮什么忙?帮你爹美言几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3节 沈寒言的眼睛亮了:“是。” “我帮不了你。你爹赋闲在家,如今还没丢弃官职,就该老老实实,不要再想旁门左道。他要是个好官,哪怕皇帝见不着他,也会念及他的好。” 沈寒言的表情十分难看。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道:“姐夫,我不知你为何不接受沈家的好意,可你本就是沈家的女婿,我们同气连枝,你让我爹受了苦,可知旁人是怎么看你的?” 李渊冷笑了一声:“那你说说吧,我还真不知道。” 沈寒言一张白脸涨成了红色,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外界都在拍手叫好。 李渊扳倒了一个别人眼里的劲敌。 沈臻霖为了往上爬,能踩的人都踩了,多少人都想着落井下石。 缓了好一会儿,沈寒言还是没能缓过来。 他如今还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其实处事非常差,否则沈臻霖不可能日日骂他不成器。 “姐夫,你做这些,是不是为了给我姐姐出气,你可知,你的夫人她也不是好的,她跟——” 沈寒言还没把话说出来,就猛地痛叫了一声! 不知道李渊做了什么,沈寒言的腿痛到站不起来! 李渊眼里冰冷至极:“你是个白身,我是个官员,你试图冒犯我,我教训一番不为过。往后你若是再敢冒犯你姐姐,那便是冒犯我。我会在陛下面前多为你爹说几句,让他在家中多多反省,好好教教你这个儿子!” 扔下这段话,他策马离去。 沈寒言被人抬回去后,沈家竟也选择了忍气吞声。 他们很清楚李渊如今如日中天,作为天子红人,他打了谁,都不会有人为难他。 李渊表情阴沉着回去了。 一回将军府,他连书房都没待,径直去了静玉斋。 没想到,沈知霜竟然不在。 “夫人呢?” 李渊的压抑脸色让婆子们两股战战。 “夫人,夫人……” 沈知霜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喜欢上了制造美食的感觉。 今天她在试图做蛋糕。 有了李月如这个一通百通的厨娘打下手,沈知霜简直是如虎添翼。 她没选择做大蛋糕,打算做了几个小的,先尝试尝试。 就在她忙着试味道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下人们诚惶诚恐的请安之声—— “拜见将军。” 沈知霜非常惊讶。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被人误用了多年,男主子不进厨房,久而久之就成了规矩。 上次沈知霜带着李渊进厨房,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看到,所以她才能给他做碗面,破个例。 怎么今天李渊不声不响地自己过来了? 他不是最守规矩吗? 她正想着,李渊已经迈进来了。 沈知霜使了个眼色,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今日你回来得巧,我刚做了份精巧的点心,夫君,你来帮我尝尝味道如何。” 沈知霜笑颜如花,拿起一个小蛋糕,递到了李渊的嘴边。 这男人心情不好是写在脸上的,沈知霜不会傻到再问一遍。 李渊看着沈知霜做的小蛋糕,微微皱眉。 他记得上辈子在后宫时,沈知霜会给每个适逢生辰的妃子,赐下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还要写些祝福之语。 后来,她喜欢赐人生辰蛋糕的事传到了民间,还成了风尚。 不过,她是不会给他送的。 帝王要吃的东西,她从来不主动掺和,更不会像那些妃子一样,往御书房里送些糕点。 她每一处都做得合乎规矩。 不知为何,那些妃嫔们倒是挺喜欢吃这些甜物。 有时那些妃子过生日,他正巧在其宫中,也会跟着吃一些。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黏黏甜甜,没什么值得吃的。 皇后不给他送,他也不会去要。 原来她这么早就开始研究起了这种名为蛋糕的甜物。 看着沈知霜明亮的眼睛,李渊微微张口,吃了一些。 “怎么样?好吃吗?” 沈知霜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 她现在就是一个财迷,无论做什么都会拐到以后用来赚钱上,李渊怎么说也算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 他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试吃者。 李渊吃了一口没说话,又咬了一口,这才放下。 沈知霜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应该挺喜欢。 不知怎么地,李渊的心情更不好了。 怒气消减了,某种酸意却又开始上涌。 “这是你特意为我做的吗?” 沈知霜被他这个问题给问懵了。 她到底是不是为他做的,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她本来就是在尝试甜品,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沈知霜肯定不会跟他说。 她眨眨眼,握住了李渊的手。 李渊的手大,沈知霜的手跟他一比,简直就是白玉。 毕竟她的夫君是吃过苦的人,沈知霜又擅长保养,两人的手肤色差距大,很正常。 “夫君,你也看到了,我在尝试着做呢,若是尝试着做好了,你肯定是第一个吃到的人。” 第84章 得哄 沈知霜温声细语,拉着他的手,李渊的表情却是更冷淡了。 这人神经病啊。 沈知霜都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 李渊心知肚明,她在撒谎。 上辈子她研制出了这些甜物,哪怕跟那些后宫的妃嫔分,也不会刻意送到他面前。 他固然知道沈知霜是忌讳帝王的饮食被旁人插手,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牵扯。 可他们是夫妻,她却丝毫没把他当夫君,她恨不得像那些臣子那样,处处都敬着他,避着他…… 李渊发现他很在意。 明明上辈子他没那么在意,他若是想吃,只要开口,沈知霜必定会给他送来,可他却没有那种想法,吃不到就算了。 而这一世,李渊就有些执拗。 “我会是第一个吃到的人?” 沈知霜看他又开始犯病,也刻意冷了脸,她仰头看着他,语气非常镇定:“往后的事还得往后再说,谁又知道以后你会不会找几个女人,把我们的情分忘在脑后。若是你把我当成妻,那我必定会一直把你放在心上。到时候,你自然是第一个吃到的人。” 她刚把话说完,李渊攥着她的手力气就猛地加大! 沈知霜就是要试探他一把,提醒他,别动不动就在她的面前玩那些小性子。 她肯定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要是离开了他,谁知道她还能不能找到一个像李渊这样的聪明人。 可他要是几次三番跟她玩夫妻情深,又不忘在外边纳妾找女人,那她是闲的吗,还要把他捧到天上去。 往后,李渊要是收拢其他女人进内宅,在她的筹码足够的情况下,两人相敬如宾,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现在估计是不行。 李渊对她还热乎着,他现在的状态跟她前世那些男朋友吃醋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又是因为那个宣王? 沈知霜看李渊不说话,就拉着他出了厨房,径直进了卧房。 “夫君,我心里有你,你总是知道的,我们相处的点滴,你不会看不出我的真心。” 沈知霜窝在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耳边说。 李渊看着沈知霜优美的侧脸,终于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同了,都不同了。 上辈子他们两人哪有交心的时候,沈知霜的想法他也一概不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4节 这一世,是不一样的。 她很在乎他,怕他有其他女人,怕他不疼她了。 李渊把沈知霜抱紧了。 沈知霜慢慢松了口气。 所以,到底是谁惹了他? 他一会儿心情好,一会儿脾气差,沈知霜真想把那个人给抓出来,减轻她的工作负担。 夫妻相处原本挺温馨的,可抱着抱着,李渊就…… 沈知霜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真的不必对男人有什么精神共鸣的期待。 他们要是喜欢,条件适合的情况下,就绝对忍不住—— 帘帐放下了。 外面的婆子脸上只有喜意,她们连忙去准备洗漱用的东西了。 她们可不像那些年轻丫鬟般脸皮薄,对她们而言,夫人受宠是最好的。 夫人受宠,她们这些当奴才的腰板都直。 等到两人晚了几个时辰吃晚饭时,李渊正经的菜不吃,沈知霜做的小蛋糕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某种意义上,沈知霜都要庆幸她这辈子的老公是个练武的,而且非常自律,运动量足够将那些奶油产生的热量消耗。 不过他这个吃法实在是让人吃惊,沈知霜都怕他腻。 李渊腻不腻不知道,他吃的时候表情倒是蛮不错的。 “过些天再做这个。” 李渊没有吐出蛋糕这两个字。 这时候沈知霜还没命名。 沈知霜笑着点点头,就问他:“您觉得糖多还是少?是不是有些甜?” 李渊根本吃不出什么太大的区别,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正好,不算太甜。” 沈知霜真没想到他还是个能吃甜的。 “行,下次给你做。” 下午胡闹了一场,沈知霜和李渊一起去看了看孩子,晚上就聊了聊天。 沈知霜这才知道,原来她那个弟弟找了李渊。 原来是他惹了李渊——沈知霜有些咬牙切齿。 李渊大体讲了讲两个人的对话,听到沈家愿意给李渊万两黄金,沈知霜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沈家一直都很有钱,只是她没花到。 她在沈家的日子跟丫鬟差不多。 后来生活好一点,也是她慢慢长大后有了自主能力,以及陆家在其中帮衬了一把。 按照她的生活水平,沈知霜逢年过节给沈家送的礼都足够还清了。 “你可别收,不义之财不能要。我知道的,我的夫君不会被这些俗物蒙蔽了双眼。” 沈知霜故意提醒李渊。 李渊捏了一下她的脸,脸上带上了一丝笑:“你就不怕我贪心?” 沈知霜心想着你的钱说不定比沈臻霖更多。 府里的账,李渊一直让沈知霜管着,他只告诉她吃穿用度都不必节省,别的没说过。 沈知霜也没省。 她脑子里有很多想法要用金钱去实现。 她那个花银子的劲儿,不是一般人家能受得了的。 可李渊眼都不眨一下。 他对她一直有所隐瞒,沈知霜同样不会去问。 但夫妻之间,沈知霜多多少少对自己的枕边人有所了解。 按照她所掌握的信息,李渊非常非常的富有。 沈知霜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渠道弄到钱财,她也不会刻意去关心。 毕竟这是古代,君主专制,中央集权,等级之分压在每个人身上,上层的人没有银子才怪。 “我不怕,我的夫君是好是坏,我比谁都清楚。” 李渊嘴角的笑意扩大。 他沉默了一瞬,又提起了沈寒言还没说完的话。 “沈寒言想挑拨你和我的感情,刻意提起了陆致远——” 沈知霜真觉得她那弟弟的脑子比猪的脑子也强不到哪里去。 他是求人办事的,揭人家老婆的短,脑子真是被水灌没了。 面对李渊的注视,沈知霜一脸的淡然:“我的心在谁身上,你比我更清楚。他拿这些事来污蔑我,你可不要放过他。” 李渊看沈知霜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正常,耳力极好的他又听到了旁边李谨的哭声,突然觉得自己的愤怒着实没有必要。 沈知霜说的没错,她的心都在他的身上。 李渊只淡淡告诉沈知霜自己打断了他的腿,就不提这件事了。 沈知霜就知道,她越是表现平常,李渊才不会刻意找麻烦。 收工。 沈知霜很快就在李渊的怀里睡着了。 李渊想把这件事放下,却未曾想到,过了没几日,他就遇到了陆致远。 第85章 说情 陆致远之前就被家里运作,进了翰林院,有他身后的家世做支撑,他如今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文官。 李渊作为武将,跟他其实没什么接触。 虽然李渊已经变成了天子近臣,可老皇帝自己都不怎么上朝,李渊也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事做,要求皇帝让他进入朝堂。 这个朝廷的命数都快要耗尽了,李渊不会做无谓的事。 陆家那样的世家大族,更是看不上李渊。 他们的门第之见十分浓厚,不会给任何人攀附的机会。 如此一来,哪怕李渊娶了沈家的大女儿,陆致远娶了沈家的二女儿,两家本是亲戚,却从未有过交集。 如今李渊崭露头角,让旁人认识到了他的本事,他身边也围聚了一圈人。 但陆家是不会凑上去的。 他们有高门的风骨。 李渊看着面前向他拱手的陆致远,眯了眯眼睛:“所以,妹夫你找我,是为了给岳丈大人求情?” 几个月不见,陆致远依旧是光风霁月一般的清朗君子。 他语气不卑不亢:“是,请姐夫高抬贵手,给沈家行个方便。岳丈大人虽言语无度,可至少并不对你存有恶意,烦请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李渊从来都没想过,陆致远第一次跟他搭话,是为了救沈臻霖。 “沈臻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信你不知道,若是我救了他,他定然会心存报复之意。养虎为患,谁都知道。我为何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你要是为了此事而来,那你就回吧。” 李渊的语气冰冷刺骨,压抑之意极重。 陆致远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是为他,是为了我的妻子。家里看重门第,若是我的妻子没了靠山,过不了多久,家里就要让我写休妻之书,将她抛弃。” “同我有什么关系?若是连自己的妻子是走是留,你都把握不住,那你又当什么夫君?” 陆致远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父母之命不可违,娶了我的妻子,是两家的决定。我不可能违抗两家的意志。” 李渊的脸色越来越冷:“那我帮不了你,你请回吧。” “姐夫,请你网开一面。你的妻子同样是沈氏女,同气连枝,你总不能挥刀向自己人。” 李渊看着陆致远,突然笑了一声:“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必弯弯绕绕说一堆。” 这个人当初跟沈知霜的事,他调查得一清二楚。 他要真是软骨头,沈知霜就不可能看中他。 当初他能够为了娶沈知霜,敢违逆家里的安排,甚至逼着家里人认下沈知霜这个妻子人选,如今就不行了? 陆致远终于不再掩饰,正视着他:“我知你不是池中物,可你的妻子需要门楣。若是她爹被抄家流放,她就不再是高门贵女。或许如今你对她深情厚意,可这份情谊能持续多久?没了家境,若是有朝一日,你想娶更高贵的女子,又让她如何自处?” 李渊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冷酷。 他就知道,陆致远不会无缘无故地拦住他——只为了给沈臻霖求情。 归根结底,他还是在担忧沈知霜,生怕她没有那个沈家闺秀的虚名,被他厌弃。 “我与我妻之事,轮得着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李渊的表情已经有些可怕了。 可陆致远没有丝毫的退避之意。 “李将军当初找了人,去我的书房,将我旧日的书信翻了一通,以为我不会察觉,却不清楚我的每封书信都有自己的标记。那一日我就知道,纸包不住火,当初我求娶她的事,你应当是知道了。可你尽管放心,她与我之间并无私情。” “当年是我恋慕于她,一心求娶。那些事已经烟消云散了。她已为他人妇,我亦不会再对她有任何觊觎之意。可无论如何,她仍是我的表妹。我只希望将军能给我个承诺——沈家倒下了,你仍旧会善待她。” 李渊冷眼看着陆致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5节 “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话?陆公子是不是忘记了,你是她人之夫。你不去照顾自己的妻子,反倒关心起他人之妻,这就是你们贵公子的作风?” 陆致远的目光十分清正:“拦住将军,说这些话,我只期盼将军能放下心里的成见。前不久得知你打了沈寒言,我坐立难安,生怕表妹因当年之事受了苦。我对表妹心里有愧,才想要与你说清。” “跟我说什么?你跟我夫人之间本就没有关系,我心知肚明,你不必再三强调。” 陆致远的脸色没有变化:“你我同为男子,你又何必假装?或许在你看来,我就是多此一举,在挑衅你。但你的心结,总得让人解开。我与知霜,这辈子有缘无份。她对待自己的郎君定会一心一意。而我也向你发誓,只要你能好好对她,这辈子我都不会靠近她。” 李渊被气笑了。 他是真没想到,陆致远竟然还威胁起了他。 他靠近她有什么用吗? 沈知霜还会跟他离开吗? “陆公子,你的深情我佩服。但你多想了,若是一个平常人,听你说这么多,只会猜忌自己的妻子。你应该庆幸遇到了我,才没害惨沈知霜。” 说罢,李渊转身离去。 沈知霜不知道她的表哥又给她帮了倒忙,她正抱着李谨哄他玩儿。 李谨不算是个高需求宝宝,平日里算是好哄,但哭起来声音极为洪亮。 他每次哭都有准确的需求,一般半夜哭就是饿了。 沈知霜专门安排了奶娘守着他,这小婴儿吃饱了就会呼呼大睡,才不知道,因为他嘹亮的大哭之声,某一次让他爹都差点,呃…… 当然了,沈知霜不会因为这种事把李谨的住处挪到其他地方。 比起她的夫君,自己生的崽自然是更重要的。 “宝宝怎么这么可爱,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李谨嘎嘎乐,见着自己的娘亲,没有一次是不带笑的。 也许是血脉之间的关系,让他对于沈知霜永远都有一种依恋感。 在其他人面前犯浑的李谨,在沈知霜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天使宝宝。 沈知霜对着他的脸亲了好一会儿,李谨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当了妈妈真的会不自觉变厉害,沈知霜原本还担心抱他会胳膊累,如今她抱他彻底习惯了,轻轻松松就可以抱起。 沈知霜看了看外面,天都黑了,李渊早回来了,怎么还没过来? 第86章 庆幸 那些下人们会跟他通报,李渊回没回来,她都知道。 沈知霜考虑了一会儿,心想着不会又有人把李渊给惹怒了吧。 这人本来就易燃易爆炸,可惜灭火的永远都不是惹火的那个人。 最近天气温度还算是舒适,沈知霜短暂思考了一会儿,就抱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去了书房。 沈知霜如今也算是有了特权,去书房至少不会被人拦住。 李谨被包得很暖和,但还是因为穿了太多,在不住地蹬腿。 沈知霜一进去,果然看到了李渊。 得,一看他的脸色,她就知道,今天又是雷阵雨。 沈知霜没客气,走过去,将孩子一下子放到了李渊的怀里。 李渊下意识抱住了李谨。 李谨对他爹没有对他娘亲那么喜欢,但也不厌恶。 他咧开嘴,对着他爹笑,口水滴到了他爹的裤子上。 李渊皱皱眉头,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倒是没把孩子还回去。 他抱着孩子,倒是没那么紧绷了。 沈知霜一看,他不想跟自己交流,那就先让孩子陪着他吧。 她默不作声地帮他收拾了一下书房里的文书。 这段日子她也懒了,李渊不特意叫她,她就不过来给他收拾。 李渊的风格她还是很了解的,无非就是要求文件的摆放简洁大方,最大程度地讲求效率呗。 沈知霜很快就给他把各种东西分门别类又重新收拾了一遍。 李渊看着妻子给他细心地收拾了那些文书,脸上的表情进一步放缓。 沈知霜看到他的表情变了,正准备打开个话题,可就在这个时候,李谨不声不响地尿了。 明明他做了坏事,可笑得比谁都开心。 这孩子哭起来响亮,笑得也响亮。 沈知霜眼睁睁看着李渊的衣服被自己的儿子给祸害完了。 李渊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怎么办?告诉他其实小婴儿的尿不脏有效果吗? 沈知霜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否定,她立即就找人进来给收拾。 幸好她来的时候,把几个奶娘都带来了。 为了方便起见,沈知霜其实给李谨自制了古代版尿不湿。 刚才李谨穿得太厚了,书房里又有些热,沈知霜想着他来之前刚尿过,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就没给他穿。 她心想着待会让奶娘再给他穿上也晚不了。 没想到这小子自己还憋着坏,专门找他爹。 李谨被奶娘抱下去收拾了,沈知霜也陪着李渊去了书房旁边的小房间,给他递衣服,顺便洗漱一下。 李渊心里有再大的火气,也没有此刻要换衣服重要。 他自己是有些洁癖的,虽说行军打仗路上有时候不能讲究太多,可是能够讲究的时候,他丝毫不放过。 沈知霜只能忍住笑,一脸担忧,陪他在那里收拾。 等到李渊洗了个澡出来,他的表情才正常了一些。 沈知霜看他洗干净了,还笑着上去拉他的手:“待会儿你亲自惩罚那小子。” 李渊怎么可能跟一个小孩子置气? 这一阵兵荒马乱,他心里的火气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的重了。 “走吧,先回去吃饭吧。” 他反握住沈知霜的手。 沈知霜任由他握着,夫妻俩手拉手去了静玉斋。 只要还有心思吃饭,那就说明没那么生气。 沈知霜特意吩咐了小厨房,专给李渊做他爱吃的。 她作为一个贤妻,给他夹了不少菜,又给他盛了汤。 李渊吃了也喝了,还是一声不吭。 这人要是有什么毛病,他自己得说,否则别人怎么知道? 沈知霜心里吐槽着,拉着他去散步。 “将军好久没陪我走走了,今日陪我走走吧?” 她一撒娇,李渊看了她一眼就默默点头了。 两个人在花园里逛了一阵,沈知霜就听到了李渊的声音。 “今日陆致远拦住了我,同我说了许多。” ……沈知霜真的很想知道,她表哥又说什么了。 她表哥就那么喜欢管人家的闲事吗? 沈知霜没有做自证清白那一套,而是非常坦然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渊看沈知霜的目光清亮,没有丝毫的躲避和犹豫,慢慢地舒出一口气。 “他让我放过你爹,生怕你失去了身份,往后我会厌弃你,娶身份更高贵的女子。” 前男友管这么多,也真的是管得有点宽了。 沈知霜很清楚,其实陆致远没什么坏心思,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对于别人好的时候,就总会惦记着,生怕对方受到一点伤害。 可这次他真的有点太过夸张了。 沈知霜都已经给别人生孩子了,他还那么惦记,还跟人家的夫君说这些,他是把她置在何地。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沈知霜对李渊道:“夫君,其实我庆幸自己嫁给了你。” 李渊的表情一顿,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知霜。 “陆家的情况,您应该知道,若是真嫁过去,我总是要守规矩的。晨昏定省,给公婆请安,还要操持上下,跟整个大家族搞好关系,您可以想象得出,那些琐事得花费多少心神。我肯定没空去做自己的事了,更没空学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更何况,陆家的门楣之见十分严重,我嫁过去,遭受的白眼不会少。” 李渊沉默着看着她。 “还有我表哥……当时他愿意娶我,我心中感激。在沈家,我本就没有容身之处。可我很清楚他的性子有巨大的缺陷。他总认为自己可以保住所有他在乎的人,却根本没想过,帮那些忙,到底是在害人还是在救人。他的确是君子,会善待很多人,可我不想要这样的夫君。” 李渊声音低沉:“还有呢?” 沈知霜看向他,话锋一转:“我想嫁的不是君子,是能为我遮风挡雨的人。他性善,又有太多的顾忌,与他在一块,我必然要承受极多。” “嫁给了你,你撑起了整个将军府,对我并不束缚,我日日开心,一想到你和孩子,我总会不自觉地想笑。” 沈知霜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她的眸光里满是情意,她的声音那么轻,却又清晰可闻:“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信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6节 第87章 陆家 被沈知霜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李渊突然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在行兵打仗时,一直抖秉持着这个原则。 可面对沈知霜,他却总是反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更何况—— 李渊看着沈知霜:“你在将军府,也并不是毫无压力,很多事都需要你这个主母去操心……” 他的声音有些低。 沈知霜对他轻轻一笑:“为了你和孩子,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心甘情愿。” 突然间,李渊大力抱住了沈知霜! 沈知霜猝不及防被抱紧,甚至都有些呼吸困难了。 李渊的心里情绪翻涌。 他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的沈知霜,远没有如今这么轻松。 那时候,他在努力钻营往上走,后宅全靠沈知霜守着。 那些宴会一旦请了她,她都会去,只为了给他带回一些有用的讯息。 那时后宅里的人已然不少了。 她爹送来了四个美人,孟秀珠又来投奔他,她刚生完谨儿,佑儿又出生了…… 那么多事,都让她一个人处理,她还处理得漂漂亮亮。 在京城,她就没有歇息的时候,而京城乱了以后,她又陪着他南征北战。 那个时候的她,有没有后悔嫁给过他? 李渊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知霜是可以信赖的,他把事交给她去做,她都能做好……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拥紧她片刻后,又骤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静玉斋的方向走。 她只来得及圈住他的脖子。 他行走间,下人们全都低下头,不敢看主子们的亲昵。 他的注重规矩成了空谈。 ……………… 唉。 某种意义上,李渊对她挺好的了。 然而…… 等她再醒来,身旁的人已经走了。 沈知霜抚了抚额头。 她轻咳了一声,满脸喜意的婆子们走了进来。 自然是老一套,伺候她梳洗打扮。 沈知霜吃完午饭,一边哄着儿子一边想昨天那点事,看李渊的反应,她应该算是过关了。 李渊对她又好像情浓了几分。 沈知霜没把他的情爱看得多重,但目前来看也不能没有。 李渊把陆致远的事轻轻揭过,对她只有好处。 想起陆致远,沈知霜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皇帝的赐婚,没有李渊的出现,她肯定是要嫁给陆致远的。 那个男人,对她也算是痴迷。 在陆家那样的古板大家族里,他能让长辈们点头答应娶她做正妻,他付出了许多。 可说一千道一万,两人有缘无份。 昨天她糊弄李渊的那些话,并不都是假的。 陆家她之前就研究过,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大家族,对于等级和礼仪看得极重。 他们讲究强强联合,门当户对,哪怕陆致远娶了她,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太多。 陆致远的母亲,其实是沈知霜继母的表姐,他们的亲戚关系已经很远了。 然而京城都是这样,能够攀附关系的时候,绝不会落下任何一个沾点边的亲戚。 两家只要有走动,那就当正经亲戚相处。 陆夫人,那位真正的贵妇,对待沈知霜存有怜悯之心。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她故意对沈臻霖说沈知霜有福气,其实沈知霜很清楚,那是慈悲之人对弱者的关怀。 但一旦她们成了婆媳,性质就不同了,相处模式也未可知。 沈知霜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成为万人迷,讨得所有人的喜欢。 在那种世家大族里,守规矩才是最重要的。 沈知霜嫁进去之后,必定要时刻低头。 陆致远不是陆家的主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子,那些比他的辈分大的叔叔伯伯,比他辈分小的堂弟堂妹,沈知霜都必须得应付得来。 从这个角度而言,沈知霜的生活必定会非常压抑。 可那时候,陆致远已经算是最优选了。 沈知霜都怕沈臻霖故意把她嫁给暴烈之徒,让名义上的夫君把她打死。 在陆家,她注定没什么自主权,说不定还得早上五点起站在院子外等着给公婆请安,要是稍有不慎,还可能会被立规矩,跪祠堂。 要是她的表现一直得不到长辈的认同,要是陆致远承受不住其他长辈的压力,他们还可能会和离。 沈知霜不是没演过这种剧。 她清楚自己的日子会很痛苦,可总还是得活着。 那时候她唯一欣慰的就是她和陆致远压根就不是真正的表哥表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不必担心生下的孩子是畸形儿。 没想到造化弄人,她最后嫁给了李渊。 平心而论,她如今的日子必定要比在沈家轻松一些。 她就是将军府里的女主子,后宅大权都在她的手上,没有公婆和长辈压迫,关起门就可以过自己的日子,自由的空间可比在世家大族里生存大多了。 李渊有什么亲戚,他从来没告诉过她,他们如今远在京城也照应不上,沈知霜更不必去处理协调一些亲戚关系。 除她以外的女人,如陈樱浓和孟秀珠,李渊没碰也没纳,都送走了。 按照如今的局势,只要沈知霜制定好了严密的管理制度,下人们就不算是太难管。 至于李渊,他对她……也还行吧。 除了动不动沉着个脸,需要人哄,他倒是没做什么伤害到她利益的事。 沈知霜反倒从他那边抠了不少钱,做了几笔生意。 都穿越到古代了,沈知霜牢记四个字——知足常乐。 苦着活一天是一天,开心活一天也是一天,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尽可能地把日子过得好一些。 都已经吃过那么多苦了,更不必自苦。 她只是想活着。 至于李渊对她的那些情爱,沈知霜会照单全收,也会适时给出反馈,可她并不认为这种感情能持续很久。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李渊更是靠刀尖舔血来求功利,他对于爱情能有那么的看重吗? 在沈知霜眼里,他就是一时间上头,想要体会恋爱的滋味,想从她的身上得到情绪的回馈。 沈知霜都会给他。 第88章 粮食 当然相应的,她也会索取一些现实的利益。 夫妻相处之道,总得有来有回。 至于别的就算了吧。 要是因为他付出了一些感情,沈知霜就要对他痴心以待,那她就不是沈知霜了。 况且李渊这段时间,一直在回避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纳妾。 沈知霜上次借着大吵大闹的空隙,把关于纳妾的态度表明了,李渊的态度却含糊不清,只是借着夜色糊弄了过去。 他没说不纳妾,也没说纳妾。 只要他没正式表态,沈知霜就不相信他能一直守着她一个人。 两人做夫妻,不是一年两年,是几十年,他能守得住吗? 古代可没人给他带上道德枷锁,更不会教导他婚姻是一种契约,要求的是夫妻双方要对彼此保持忠诚。 那些戏本子里面的夫妻佳话,还专门会记载夫人为自己的夫君讨了一房美妾,妻妾和乐类似的案例。 李渊没说,沈知霜不会傻着去追问。 两个人目前的相处状态还行,只要把准了李渊的情绪,把他看成一个热恋中的人,沈知霜就有的是甜言蜜语对付他。 到了下午,李渊回来时,他这次终于不再一脸阴沉了。 吃完了晚饭,沈知霜任由他握着手,两人浓情蜜意了好一会儿。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7节 到了夜里,沈知霜趴在他的怀里,试探着问他:“夫君,京城往后会变成什么样?这些日子就连街上都不太平了。” 李渊睁开眼睛看着她:“害怕吗?” 沈知霜摇头,她有什么好怕的? 世道真的要乱下去,只要李渊能保证他们的孩子平安无事,沈知霜就没有软肋了。 “我只是有些担忧,怕这种乱象蔓延下去,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李渊想了想,告诉她:“过些天我就会带你离开这里,你再坚持一段时间。” 沈知霜忍不住继续问:“京城会非常乱吗?” “嗯。” “百姓们也要受到波及?” 李渊看了她一眼,又点了点头。 一时间,沈知霜的心头转过了很多个想法。 忍了又忍,她还是没忍住,对李渊说:“夫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渊抚着她的脸庞:“你说。” “现如今,京城中人都是在各扫门前雪,明明人人都知道是最上面的那些人害了天下,他们却都选择掩耳盗铃。无论如何,百姓们是无辜的。我是想——若是可以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坊间散播一些流言,让百姓们先行离开京城,不要受到战乱的波及……” 李渊一时间没说话,只直视着她:“可你总得知道,若是连京城都乱了,天底下就少有安定之处了,说不定他们还是会活不下来。” “多一丝挣扎的机会,就多一份求生的可能,草菅人命之事,想必您也是看不过的。” 沈知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帮不了别人太多,可又没办法置之不理。 等到京城真乱起来了,李渊固然可以护住她,护住儿子,可其他人没人护着,难道就该死吗? 沈知霜纵然已经对封建制度低头,可仍旧看不得别人白白送死。 更何况,只是散播一些流言,尽绵薄之力,对她的生活没有影响,却能挽救一部分人的性命,何乐而不为? 沈知霜的眼神看上去很真诚。 这种事,她不会瞒着李渊。 其实她看出来了,李渊不是奸邪之辈,他心里总有一种清正之气。 他能在边塞保卫王朝多年,总不会不顾及百姓的生死。 沈知霜认为她这个提议应该能够获得李渊的认可。 过了很久,李渊眼里带着笑意,捏了捏她的脸,忍不住吻住了她…… 沈知霜看他没发怒,心想着他应该会答应。 果然,李渊第二日对她说:“那些事,我早已经安排人在暗地里做起来了,你放心。” 沈知霜正迷迷糊糊着,一听他的话,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们两个人这么有默契? 李渊有些无奈地用手抚了抚她的头,嘴里只说了两个字:“你啊……” 他早就知道了,沈知霜总会与百姓共情。 之前她做他的夫人,做不了太多,却也会在能助人的时候不遗余力。 成了皇后以后,她更是比他还要关心民生。 上辈子沈知霜也为他提过这个建议,李渊认识到了她的良善,对她更加信任。 这辈子他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无论如何,没有百姓就没有江山,他不会漠视无辜者惨死。 得知李渊已经在暗中安排了,沈知霜默默松了一口气,她忍不住对李渊露出一个笑容:“夫君,你真好——” 李渊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样子,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她的眼,这才离开。 既然李渊包办了这件事,沈知霜就不需要操心了。 她这位夫君在外边才算是真正的吃得开,比她这个内宅妇人的自由度大了不知道多少。 一桩心事放下了,她就开始忙活自家的事了。 李渊只说要带着她逃,还不知道怎么逃,逃去哪里,沈知霜总得先做点衣食住行方面的准备。 尤其是吃,民以食为天,吃不好她真的会很难受。 沈知霜忙得风风火火,更是没有忘记囤粮。 世道一乱起来,粮食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市面上的粮食价格就已经出现了上涨的趋势。 等到以后局势更加不稳定,那粮食的价格只会更高。 纵然李渊自己有庄子,可种的那些粮食不够。 李渊回来以后,沈知霜立即就问他这个问题:“夫君,我们是不是该多囤粮食了?” 夫人考虑得细致,对他而言是件好事。 李渊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对她说:“囤了不少了,不必担心。若是你不放心,改日我带你去看看。” 沈知霜都要怀疑李渊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市面上还没乱起来,他就开始囤粮食了? 不过一听他要带她去看,沈知霜就立即答应:“我想去看看。我心里总是不放心。” 知道她爱操心,李渊想着这段日子不会彻底乱起来,带她出去一次也无妨。 “好,那明日就带你去看看吧。” 沈知霜的脸上立即绽放出了笑容:“多谢夫君。” 李渊愣了一下,忍不住问她:“怎么每次出门你都那么高兴?” 第89章 粮库 沈知霜心想着自然是因为外面有自由的空气。 哪怕这种自由没办法超过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她依旧只能停留在这个几千年前的架空朝代,但至少广袤的世界比一眼望到头的宅子要强得多。 “我在沈家的时候,就特别想跑出去看看。那时候我身边没有几个人可以帮我,自己又没有足够的求生能力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所以,即便长大了,想出去的心思也形成执念了,无论到了何处,总想着出去看看。” 沈知霜眼睛都不眨地把她的想法推给了童年阴影。 童年的阴影,她就不相信李渊一点儿都没有。 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会变成执念,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果然,李渊没有说什么,只是抚了抚她的背,对她说:“往后有机会,会多带你出去看看。” 沈知霜的笑容无比的灿烂:“谢谢夫君!” 李渊看着怀里的妻子,其实他对她上心之后,也会读懂一些沈知霜没有说出来的潜在之语。 沈知霜总想要往外走,或许她本性还是向往着更宽广的世界吧。 想起上辈子,那么多女人都不愿意陪他南征北战,她们不想吃苦头,更深知李渊压根就不会为了宠爱的女人破例,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待到等到战争结束。 唯独沈知霜连问都没问,直接默认自己要陪着他,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李渊原本是想把她留下的,征战生活自然会非常疲累,可她的执着让他不好意思再拒绝她了。 更何况,自己的夫人是最能信得过的贤内助,有她陪着他,他的后顾之忧就会大大减少。 那段征战生活的确很苦,可沈知霜的精气神却比之前要强得多。 或许,她真的很喜欢出去走走。 李渊默默下定决心,有机会多带她出去玩一玩。 如今兵荒马乱,却还是要谨慎行事。 幸好沈知霜懂得轻重缓急,从不提过分的要求。 到了第二日,李渊亲自陪着沈知霜坐上了马车,去了他储粮的地方。 沈知霜一路上都在努力地记那些地理位置。 她相信李渊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人总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个地方,她在京城开铺子,也赚了些钱,打算自己再存点粮食。 李渊选择的储粮之处,安全性应该会很高。 他一直行兵打仗,从一个平民百姓变成了青年将领,不可能一点本事都没有。 沈知霜只需要跟随着他的脚步,在附近也存储一点粮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未雨绸缪,什么时候都没错。 李渊倒是没有拘束她,看她一直掀开车帘看,也不管她。 马车往城外走,沈知霜看到外面瘦骨嶙峋的百姓,又忍不住把车帘给拉上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些上位者永远都顾着自己打仗,从不考虑百姓。 这群逃难的百姓想要去最繁华的京城寻找一个可以庇身的地方,却不清楚,过一段时间,京城也要乱起来了。 她穿越的时代就是这样一个战乱的时代,连独善其身都很难。 沈知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李渊看她的表情变化,掀开车帘一看,就知道了原因。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有人能逆转乾坤。 他能做的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等到天下安定了,这些百姓都会有去处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8节 李渊干巴巴地安慰了她一句。 沈知霜一听,连忙提起精神,窝在他的怀中说:“多谢您给我和孩子庇佑。” 她没法帮更多的人,那至少得先保全自己。 李渊就是她的靠山。 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那李渊还不如趁早自我了断。 李渊懒得说什么,只抱住她。 到了储粮的地方,沈知霜的表情是无法掩饰的惊讶。 她以为的储粮,跟李渊存储下的粮食,规模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这么多的粮食,要是按照她所统计的人头数,吃到猴年马月都吃不完…… 突然间,沈知霜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李渊! 李渊直视着沈知霜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 沈知霜心跳怦怦,不敢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沈知霜有些魂不守舍。 她怎么就跟傻了似的,一孕傻三年难道在她的身上应验了吗? 一直以来,沈知霜都以为李渊的野心只停留在成为天子近臣,成为有权有势的人上。 她认为李渊很聪明,懂得明哲保身,京城安宁的时候就努力往上爬,京城不安的时候,就舍弃他那些野心,立即回撤。 可是今天看到了那些粮食,她却不敢这么说了。 那么多的粮草,要不是为了用于军队,怎么可能囤那么多? 要是一开始李渊就抱着某种想法,那他囤粮也就合情合理了。 所以,她的夫君也要走争霸路线? 沈知霜看着一路上同样不说话,只含笑望着她的俊俏夫君,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她承认自己的确有些狭隘了,她总以为李渊会带她去一个不会被战乱波及太多的地方,躲避几年战乱,等到风平浪静时再谋出路。 她却没想到,他所图谋的是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的。 看到沈知霜心神不宁的模样,李渊倒是难得生出了几分放松之意。 他把沈知霜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捏来捏去,顺便观察着沈知霜变幻了一路的表情,深觉此刻的妻子有几分可爱。 沈知霜还没想明白,李渊就凑过来亲她。 ……本来就已经有些乱的脑子,后来差点变成浆糊。 直到有人拦住了他们的马车,沈知霜才瞪了李渊一眼,整理了一下衣着。 “将军,外面是宣王爷。” 此刻他们已经回京城了,京城里那么多达官显贵,遇见宣王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宣王把他们拦下来要搭讪,李渊和沈知霜就不能待在马车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渊和沈知霜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宣王爷遗传了他父母的优点,长得还算是不错,没那么的伤眼。 他今日更是打扮得风流倜傥,沈知霜低头余光中看到宣王身上大红色的衣袍,心想着李渊这辈子都不会穿几次大红的。 宣王爷拦住马车,原本是想跟李渊说几句,没想到正好遇见了沈知霜。 第90章 又遇 他眼里那种熟悉的惊艳之色又出现了。 沈知霜给他行完了礼以后,就往里边靠了靠,站在了李渊的身后。 李渊也恰好往前迈了一步,堵住了宣王的视线。 宣王多日不见李渊,本打算好好跟他叙叙旧,说些话。 可见到沈知霜后,他就有些神思不属了。 与李渊对话时,他总有些心不在焉。 沈知霜今日穿的衣裙颜色有些素,比上一次见面更是多了几分清冷高洁之意。 她一直低着头,连侧脸都显得美好。 宣王只感觉自己的心头被谁给轻轻挠了一把,真痒。 “王爷若是无事,臣就先行告退了。” 李渊冰冷的语气唤醒了宣王的理智。 他勾起一抹笑,看着李渊:“这些日子将军一直在忙,总是见不到你的人,今日一见,你还挺有闲情雅致的,这是刚出城回来?” 李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天清气朗,出城看了看。” “不错,不错。既然遇见了,就说明我们之间有缘分,李兄带上你的夫人,去我王府喝上两杯如何?” 宣王彬彬有礼地发出了邀请。 在他看来,李渊不会拒绝。 京城的乱象,外面风波的加剧,他们这些权力中心的人最清楚。 除了太子之外,宣王就是皇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目前他已经收到了许多臣子的投诚。 他们都在努力地靠近宣王,只为了能拥有一份从龙之功,等到新皇即位,朝廷中依旧有他们的位置。 人不能只看眼前,总得往远处看。 父皇的病听上去情况已经不太好了,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驾鹤西去。 太子一党,实力寥寥。 皇位的继承者必定是他。 有了这样的条件,李渊怎么会拒绝他呢? 只可惜,宣王的想法没有一丝用处。 李渊拱了拱手:“王爷的盛情邀请,本不该推拒,可这段日子,陛下交给臣许多要事,臣不能玩忽职守,糟蹋陛下对臣的提携之意。” 宣王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李渊明摆着在跟他唱反调。 他有空出门陪着妻子游玩,就没空跟他一起喝酒? 可是,他搬出了皇帝,宣王就不能说什么。 哪怕京城很多人都要拥护他作为新君,可事实上,只要老皇帝活一天,他就得做他的王爷一天。 宣王调整了半天表情,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笑:“既然将军有事要忙,那我就不叨扰了,改日再请你喝酒。” 李渊再次拱了拱手:“多谢王爷。” 看着李渊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宣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的目光放在了李渊身后的沈知霜身上。 “李夫人近日安好?” 他的声音放的极柔,话语中有几丝说不出来的缠绵之意。 沈知霜心想着这个宣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毛病。 她老公还在,他就光明正大地勾搭她,脑子是长泡了? “回王爷的话,一切都好。” 沈知霜头都没抬,语气十分的冷清。 宣王听着她的声音,更是感觉骨头都酥了。 他找了那么多女人,还没有一个人像沈知霜这样,明明没有任何越矩,却有着那么强的吸引力。 “夫人的穿着太过素净,像你这样的美人,应着锦衣华袍,戴满头珠翠,将军还是要多多爱护你自己的妻子。” 沈知霜怀疑宣王可能是喝大了。 她也听到过一些风声,这位宣王是夺嫡的有力人选。 所以,李渊拂了他的面子,他就要调戏他的妻子? 沈知霜抬起头:“王爷多虑了,将军送我的首饰太多,戴都戴不过来,我想着好不容易能出去一趟,轻省一些为好。” 看到沈知霜抬头直直看着他,宣王爷的脸竟然红了:“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根本没听沈知霜说的是什么,脑子里全都是她的脸。 “王爷不必关心我家中事了,我定不会亏待自己的妻子,”李渊这次语气十分的冷硬,“事务繁忙,臣就先回去了,等到有空我再亲自登门拜访。” 看李渊开口了,宣王爷回过神。 他看出了李渊面色不善,心中反倒更加开怀。 以后他就是一国之君,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李渊如今生气有什么用? 等到改日,他的妻子必定要入宫为妃! “好啊,改日再聚。” 宣王的表情中带着一种狡猾和蔑视。 一路无话,李渊带着沈知霜回去了。 刚下马车,李渊就想要去书房。 沈知霜却拉住了他。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79节 “我陪你一起去。” 李渊看了她一眼,默许了。 等到了书房,关好门后,沈知霜看向了李渊,慢吞吞道:“将军的志向,我知晓了……” 李渊只看着她。 “若是蛰伏只能给带来更多的欺辱,那将军愿意争一争,作为妻子,我还要庆幸自己找了一个心怀斗志的夫君。” 李渊的眼睛微微亮了。 沈知霜抬头看着他,慢慢道:“只要你能保重自己,我必然会一心一意地陪着你。” “夫君,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李渊嘴角含笑:“你说。” 沈知霜的目光中带着某种严肃:“生死之外无大事,我只盼着你学会贪生怕死,无论如何,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看着她的眉眼,李渊忍不住勾唇,他拥住她,按着她的肩膀:“你放心,我很惜命。” 沈知霜与他对视片刻,算是信了他的话。 离开书房后,沈知霜回到卧房躺了一会儿。 她反思自己对于李渊的认识太过于浅薄,今天要不是李渊带她去看了那粮库,或许她根本就猜不到他的野心到底落在了什么地方。 天下就要乱起来了,他要是真想争霸天下,沈知霜不认为他没有机会。 凡事都要往好处想,沈知霜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既然李渊下定了决心,还做好了准备,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决定权,只能陪着他了。 他要走的路必定艰险,沈知霜在心里暗暗思考着,她也得做一些准备…… 至于宣王,沈知霜连想都没想。 短视的人蹦哒的时间不会长。 过去了没有几天,沈知霜就听到管家来报,宣王妃要求见她。 第91章 王妃 沈知霜一听是宣王妃来了,自然不可能不见。 她连忙让管家把人请进来,自己也亲自去迎。 宣王妃挺着个大肚子,看上去月份应该不小了。 沈知霜起身迎她,两人你来我往礼貌交际了一番,这才双双落座。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妃的气色看上去极好。 无论如何,按照目前的局势,宣王爷登上皇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夫君要登上皇位了,宣王妃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皇后。 所以,她一个未来的皇后为什么要来求见她? 双方的地位不一样,她要是有事,应该找沈知霜去见她才对。 宣王妃笑着询问了一下沈知霜的身体状况:“李夫人最近可好,有段时日没见了,你看上去好似更美丽了一些,是不是偷着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沈知霜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笑:“回王妃的话,妾身的日子与往日并无不同,一切安好。” “那便好,如今京城总有些风波暗起的意思,宣王府人多眼杂,本宫就亲自登门拜访了,叨扰你了。” 沈知霜自然又是一番客套。 宣王妃肚子里怀着的是个金疙瘩,沈知霜可不想平白无故生事。 她笑着给宣王妃敬茶,刚把茶斟上,她就笑着说:“妾身口渴了,先喝上一口,王妃可不要嫌妾身失了礼数。” 宣王妃没说话,只笑着看她将茶水饮了下去,这才眉开眼笑:“李夫人是个性情中人,本宫就喜欢你这种爽朗的性子。” 沈知霜继续假笑。 两个人又来回说了一番没用的,直到宣王妃状似自然地说:“让下人先下去吧,本宫对你一见如故,想跟你说一些私房话。” 沈知霜笑了笑:“妾身这边的下人可以都下去,王妃还得留几个贴身的奴婢,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妾身怕照顾不周。” “好,那便留下了两个人吧,其他人都退下。” “是。” 等到那些奴婢们都下去了,宣王妃又笑着轻抿了一口茶。 “李夫人聪慧又美丽,也怪不得王爷在上次见面后对你念念不忘了。” 宣王妃话里面的暗示意味很浓,沈知霜则是十分镇定。 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个王妃亲自踏入将军府,来求见她,她愿意低头,那只能说明她所谋不小。 “王妃的话,妾身有些不解。” “能有什么不解的,你和本宫都是女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宣王妃脸上依旧带着淡笑,可眼睛里已经出现了警告之色。 她在警告沈知霜,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知霜依旧镇定:“那就请王妃说明白些。” 宣王妃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漫不经心:“本宫知道王爷对你有意,就给你一个恩典,让你先进宣王府,等到王爷登基了,你总会有个贵人的位置。” “比起跟着你的夫君颠沛流离,不知前路在何处,倒不如跟了王爷,他给你的,你的夫君一辈子都给不了。” 沈知霜心想着这人说话还真不客气。 其实也能说得通,如今宣王在京城里如日中天,谁不知道太子愚钝,老皇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家还是希望有个正常的皇帝上位。 准皇帝头衔的诱惑,得到了那么多人的追捧,宣王妃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自然会有些膨胀。 “回王妃的话,妾身知晓您的意思,但一女不侍二夫,妾身既然嫁给了将军,那自然会一心一意地对他。” 宣王妃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李夫人这话能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不说别的,你本就是沈家的名门闺秀,嫁给了一个泥腿子,受了那么多委屈,心中就没有任何怨愤之意吗?” “嫁给将军后,我的日子过得极好,王妃误会了。” 沈知霜刻板的语气,让本就在孕期的王妃气不打一处来。 她狠狠拍了拍桌子:“本宫亲自登门,就是给了你面子!以前本宫为王爷纳妾,她们都乖乖在本宫面前跪下敬茶,伏低做小,生怕本宫一不高兴,就将她们给卖出去了!本宫念在你的脑子聪明,又是将军夫人,给足了你颜面,你就不该给脸不要脸!” 沈知霜看着宣王妃:“您挺着大肚子,本应该静心养胎,却要为了自己的夫君纳妾奔忙,您说我的日子过得不好,那您的日子又好过到哪里去了?!” “放肆!” 宣王妃身边的两个奴婢怒喝了一声,上来就要掌嘴。 沈知霜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两个身姿矫健的人,将那两个奴婢三下五除二就给制住了。 宣王妃的脸色从沈知霜说出前面那段话时,就难看得不得了。 看到她的两个贴身奴婢又被人给拿住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知霜,你是要造反吗,你知不知道你冒犯的是谁?” 沈知霜叹了一口气:“王妃,我没想冒犯你,可你不要忘了,这是将军府的地盘。将军本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特意派了两个暗卫守着我,生怕我被谁给害了,他们是奉命行事,你要是怪,就去怪将军吧。” “你,你——” 王妃气得说不上话了。 沈知霜也怕把她气出个好歹,亲自扶着她坐好。 “王妃,我不是有意要挑衅您,只是你看到了,我已经嫁给了将军,还给他生了孩子,怎么可能再去找别人?我们都是做人妻子的,总该知晓作为妇人的难处。我很理解您,当初将军也往府里抬了不少人,只是那群人都太傻了,没能笼络住将军的心,这才只剩下我一个。” “王爷是个风流的性子,要是每日出去花天酒地,想来您也是管不了的。可您得为自己的孩子想想。您肚子里的孩子,我一看就是个男胎,要是宣王一步登天了,那他就是未来的太子。” 沈知霜说到这里,王妃的脸色已经不自觉地和缓了下来。 她说到了宣王妃最得意的地方。 王妃的嘴角微微勾起,轻轻摸了一下肚子。 第92章 隐患 沈知霜继续说道:“你我方才有过交锋,你应当知道,我也不是个好相处的。谁要是惹到了我,我总要让对方跟着难受。王爷对我的想法,那日我已经看出来了。他若是真想把我抬进王府,那您为何就不为自己想想?往后你要是多了个心头大患,日子还能好过吗?” 听她说到这里,王妃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跟我哪能一样。我的娘家是极为鼎盛的家族,一心一意支持我,王爷不敢拿我怎么样。而你,不说别的,你跟沈家闹出的那些风风雨雨,我也听了个大概。你一个二婚之身,娘家又不得力,又能搅动什么风雨呢?” 她的得意写在了脸上。 沈知霜能理解她,毕竟在这个时代,母族的价值就体现了这个女子的价值,否则又怎么会总有联姻之事发生。 “可您忘了,男人的心是最不可测的,王爷若是真心考虑那些门楣之别,就不会公然差遣您来游说我。我若是听了您的话,转投宣王的怀抱,哪怕我只是在最开始受宠,那也有的是法子与您作对……您在皇族里周旋,总该知晓,谋害一个孕妇的法子层出不穷。只要我隐瞒得好,哪怕我只是受宠一时,说不定这孩子没出生,就——” 宣王妃气得差点上不来气。 幸好沈知霜跟着老大夫学了一些中医的法子,说这段话时就留意着她的动静,适时给她按了按穴位。 “我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只因我不想进入宣王府,才把话掰开了给您讲。我若是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一副迫不及待进入宣王府的姿态,想必您会被蒙蔽过去。到那时候,哪怕真的东窗事发了,我是不亏的。可您却失去了最珍贵的孩子。” “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最清楚孩子的重要性,像我们这种高门妇人,若是男人靠不住,有孩子,总还能把日子过下去……王妃,我是一心一意为您考虑,才会对您说出对真心的话啊……” 沈知霜一番话把王妃讲得不吭声了。 过了好半晌,她才重新抬起头来:“你的口才着实厉害。” 沈知霜却非常谦虚:“不是厉害,我只是喜欢实话实说。如今我陪着将军,日子过得安稳,就求王妃不要再给我的生活平添波澜了。” “你的想法我不懂。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得想着往上走。你要是进了宣王府,总比跟着李渊强。你可知,他已成了多方的心腹大患,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人头落地了。到时候你们孤儿寡母,又该如何为生?” “王妃言重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就是我们做妻子的宿命。我跟您讲清了隐患,您就该放弃让我进王府的想法。难不成在您的眼中,我还能比孩子更重要?” 沈知霜又让王妃说不出话来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0节 要是别人说她以后会谋害她的孩子,宣王妃必定会先下手为强,或者会不屑一顾。 她的孩子,哪能那么轻易就被别人得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沈知霜给人的感觉太镇定,太聪慧,不知不觉中,她对她竟有些忌惮。 她的潜意识认定沈知霜能办到。 要是沈知霜进了王府后,真做出了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哪怕要了她的性命,她的孩子也是回不来的…… 王妃默默舒出了一口气,她不得不承认,沈知霜的话术将她给糊弄住了。 她实在不敢冒险。 看到王妃的表情变换了,沈知霜也松了一口气。 “您如今是个孕妇,总有婆子提醒您该做什么,您真不应当为了在王爷的面前争取更多的机会,拿自己和孩子开玩笑,像您这个月份的孕妇,应当……” 沈知霜开始给她说起了“孕妇经”。 宣王妃听得聚精会神。 沈知霜说的是对的,她挺着大肚子来找沈知霜,还不是为了多在王爷面前露脸,让他知晓她的重要性,让他知道他不方便出面做的事,她都能替他办成。 没人会像沈知霜那样劝告她,就连她的娘家都让她多多笼络王爷。 眨了眨眼睛,或许是孕妇情绪不稳,王妃感觉自己的眼角都要渗出泪意了。 沈知霜说了很多孕期之事,很多经验王妃甚至觉得有些稀奇。 那些婆子们跟她讲的无非是如何让胎儿更好,可沈知霜却在告诉她如何让自己在孕期过得更加好受一些。 还有那些孕期的困扰,王妃不敢对别人说,沈知霜却直接点破了,顺便说出了解决的办法。 不知不觉中,王妃对她的印象大大改观。 转眼间,两个人聊了不短的时间。 王妃终于开口:“我该走了。” 说这话时,王妃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舍。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派侧妃来打听消息,她什么事都没办成,还一副每日期盼着去将军府的模样。 沈知霜这里的确很好…… 可她有自己的“领地”,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 听王妃要走,沈知霜没有任何要留一留她的意思。 她可不敢留。 沈知霜看了看仍旧被困住的那两个奴婢:“她们应该如何是好?” 王妃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放心吧,这次是我自己出师不利,不会赖到你头上。” “多谢王妃。”沈知霜笑容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心。 看到她明媚的样子,王妃还是淡淡道:“我对你没有说谎话,李渊早已成了许多人心中的眼中钉肉中刺,往后他要是有不测,你的日子就难过了。” 沈知霜语气坚定,表情中带着一丝贞烈之意:“为妇者,总该与夫君共进退,能够与他生死与共,我为何要害怕?从嫁给他那刻起,我就是他的人了。” 看她眼里的确没有任何的惧怕之意,王妃心里骂她是榆木脑袋,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沈知霜送她到门口,看着骄傲的王妃,她的心口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她仍在做着皇后梦,可京城的诡谲,天下的纷争,哪能让所有人都如愿。 沈知霜不知道王妃回去怎么跟宣王回话,反正王妃也是个有本事的,她肯定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各扫门前雪,沈知霜也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化解掉这些突如其来的风波。 这一日,李渊半夜三更才回来,沈知霜正睡着,就被他给惊醒了。 她还在迷迷糊糊,李渊就开始解衣了。 沈知霜只能从好处想,太行了,总比不行强。 “听说你对宣王妃说,要与我共进退,还要与我生死与共?” 沈知霜秒懂。 哦,这是来“奖励”她了。 第93章 来人 沈知霜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 “洗洗……” 李渊一把把她抱起,进了浴房。 有眼力见的下人早就退下了,只剩下热气腾腾的浴桶。 …………………… 事毕,沈知霜任由李渊把她抱回去,一点力气都没了。 李渊给她擦头发的时候,她眼睛都睁不开,没多久就睡熟了。 直到半夜被渴醒,她下意识推了一把身边的人。 李渊非常熟练地给她喂了一杯水。 这次沈知霜终于算是清醒了。 她看着李渊,他嘴角含笑,一晚上都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恋爱中的人,呵呵。 “宣王妃那边没什么事吧?” 沈知霜知道她跟宣王妃的对话必定会传到李渊的耳朵里。 “没什么事,反正宣王快死了,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你用自己的法子化解了这件事,于我而言,很有好处。” 李渊的语气里面毫无情绪。 沈知霜猛地醒了过来。 宣王快死了? 沈知霜来不及多想,连忙握紧李渊的手:“会不会牵扯到你?” 李渊又笑了:“你放心吧,只是借刀杀人而已。” 他未来要当皇帝,总得把自己的手洗得干净点。 沈知霜深呼吸了一次,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认清楚,这个世界不是她所生活的那个和平开放的世界,人的性命真的很不值钱。 更何况,宣王妃所说的,她已经听懂了。 李渊是很多人心中的仇敌。 他不去杀人,别人也要杀他。 这个世界其实容不下像沈知霜这样的曾经的理想主义者。 可是她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身边的热源只有一个,她忍不住抱紧了他。 沈知霜的主动靠近,让李渊误以为她被感动了。 他拍拍她的肩膀:“他欺辱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轻易放下。之前不报复,是时机未到,等到了时机,他必定要死。” 沈知霜懒得说话。 既然他认为她在感动,那她就感动一会儿吧。 “那其他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 “宣王一倒,其他人自然要自谋出路,我不会要无辜者的性命。”李渊语气平淡极了。 “宣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又该如何处置?” “生与不生,自然要靠他们自己决定。宣王一死,京城一乱,江山都要易主了,谁会关心一个婴儿?” 李渊只是说出了最简单的真相。 人人都认为京城是天下的中心,为了抢夺那个最高的位置,恨不得当场就称帝。 可天下可不只是京城。 在那个圈子里面打转,于一统天下无益。 李渊就是要看着他们抢,抢到头破血流,才发现抢了一场空。 沈知霜听了以后,没说话,默默趴在李渊怀里。 “在想什么?”李渊顺着她的头发问她。 沈知霜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想幸好我嫁给了你。” 这次她说的是真话。 真要到了乱世,宣王那种人说杀就会被杀,更别提别人。 她要是嫁给陆致远,到了逃难的时候,不会这么从容。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她这话让李渊嘴角勾起。 他忍不住问:“你对王妃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要与我生死与共?” 沈知霜刻意做出不高兴的模样:“你我二人夫妻当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的心吗,难道我会弃你于不顾?” 李渊笑得更加的开怀,他抱住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自然是信你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1节 上辈子是他做得不好,才让沈知霜不愿意同他合葬。 这辈子他努力对她好,她也与上辈子截然不同了。 他们这辈子必定要生同寝,死同穴。 沈知霜又问李渊:“我们会到何处去?” “会往南走,找一座城池,先住上一两年。”李渊慢慢回答她。 他总得有个大本营,才能对外征战。 上辈子那座城被其他人给占下了,他花费了很多力气才抢过来。 那个中枢之地,这一世自然是他的。 这辈子,他必定要早些称帝,才不辜负这次重生。 沈知霜点点头,她没什么发言权,对外面她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夫君要争霸,她只有跟随的份。 “快了吧?京城给人的感觉越来越乱了。” “快了,不必担心,将军府不会有任何危险。从明日开始,你就陪着孩子在府里好好待着。哪怕是宫里下了旨意,让你出去,也不必搭理,就说府里有人得了传染病,怕出现更大的隐患,全府上下都不能出去。” 李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他丝毫没把当今的皇帝放在眼里。 沈知霜没感觉有什么不对,李渊自己都想当皇帝了,怎么可能看得起老皇帝。 她乖乖点头。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一代王朝都要覆灭了,谁会关心老皇帝找她有什么事,那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李渊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好像就是为了跟她那个,陪她聊了半个时辰,他就又出门去了。 沈知霜努力深吸一口气,她要打起精神。 将军府倒是风平浪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沈知霜每天除了准备一些日常需要的干粮、可以存储住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就是陪着小宝宝玩。 暴雨来临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了。 最近京城里的流言蜚语满天飞。 李渊找的人宣传能力很强,如今京城里充斥着天要变了的言论。 很多老百姓看样子不好,都在找机会往外逃。 京城不安稳,外面的战乱同样没有断过,流民太多,怕惹众怒,城门没法关上,百姓能在宵禁之前自由出入。 除此以外,李渊还找人去散播了南方安定的消息。 他需要人,京城中的人识字多,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流言不断,那自然会影响到物价。 沈知霜提前囤下了不少东西,也得每个下人都发去了必要的物资,大家对她更是忠心耿耿。 当初选人的时候,沈知霜就留了个心眼。 她选的下人,绝大多数都是家庭负担比较小的人。 否则,真到了要出城时,沈知霜不可能照顾所有人的亲人朋友。 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沈知霜安心缩起来当鹌鹑。 可她却没想到,沈家那边来人了。 第94章 生病 这次来的不是沈臻霖,也不是沈寒言,而是沈知霜很久没有见过的她的庶妹沈明歌。 沈知霜不想见,沈明歌就作势在将军府门口吊死。 思考了一会儿,沈知霜就让她进来了。 沈明歌一进门,什么话没说,扑通给沈知霜跪下了。 她一脸的泪痕:“大姐,你救救我和姨娘吧,京城要乱了,爹和夫人要带着家里人出逃,他们说我和姨娘是累赘,想把我们丢在京城。可我不想死,大姐,你能不能带着我们一起走?” 沈知霜好久没见沈明歌了,但她仍记得小时候沈明歌对她的欺辱不是一星半点。 其实沈知霜一直都比较相信性本恶的观点,她认为是后天的教育,将人往善的方向培养。 沈明歌明显就是没有被培养好。 “明歌,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去井边打水,你指使你的丫鬟,想要把我往井里扔。” “要不是管家怕尸体臭了,这口井都不能要了,说不定我早就没了。真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你还敢求在我的门口,就不怕我这就找人杀了你吗?你应当清楚,凭借我夫君如今的地位,你死了也没人会给你申冤。” 沈知霜轻描淡写的话让沈明歌脸色惨白。 她拼命磕头:“大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辈子我为你做牛做马,求你带上我吧!从小我就知道你最心善,那些小丫鬟有个头痛发烧,只有你会给她们想法子让她们祛除风寒!求你饶过我这一次!” 沈知霜看着她:“可我不会帮坏人。你不止我一个姐妹,沈明月嫁得不错,你去找她吧。” 沈明歌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恐惧:“二姐……二姐自己都逃不了!陆家人有家训,平生只做忠臣,不会逃命,他们一家都在等死,我哪能去找她!” 听到这里,沈知霜心头一惊:“怎么可能,陆夫人是侯府嫡女,不会忍心让她的孩子们白白送死。” “你想错了,陆家人就是那样的,他们说天底下没有一个地方安身,与其潦倒度日,不如留下清名在人间,他们都不跑,就连下人都不允许逃跑,谁跑就打死谁!” 沈知霜的脸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苍白。 她无法不去联想自己的命运。 要是她真嫁到了陆家,陆家人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声,真要守着京城等死,那她还能逃出去吗? “大姐求你救救我吧,你放心,我一定改过自新,绝不会再做坏事,绝不会害任何人!” 沈明歌痛哭流涕。 沈知霜看着她:“不帮你,也不落井下石,就是我能做到的所有。你若是真想在将军府吊死,我也不拦你。你大可以在往后强大了以后找我复仇,但今日的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帮。” 她不会放任自己开这个口子。 沈明歌眼里的浑浊让人恶心,养一条毒蛇在身边,她是活腻了吗。 她决定的事就不会后悔,要是沈明歌真有了奇遇,又回头找她报仇,那她也接着。 总之,她不会帮。 “夫人还不如将她杀了,这种白眼狼,说不定会怨恨您,看她的眼神,那可真是毒。” 沈知霜身边的婆子说话了。 她一抖袖子,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 看出了她眼中的杀意,沈明歌吓得屁滚尿流。 她话也不说了,连忙跑了。 沈知霜没让人拦她。 “夫人,您太仁慈了。” 沈知霜默默地叹一口气。 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得改,可杀一个人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哪能那么简单。 沈知霜摇摇头,没说话。 更何况,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将她的亲妹妹杀死。 李渊要走争霸路线,如果他真成了最后的赢家,沈知霜必须要捞到一个有利的位置。 她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要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得保证自己的名声没有瑕疵。 沈明歌小时候害过她,她不帮忙,天经地义。 可要是对她赶尽杀绝,那性质就大大不同了。 把沈明歌赶走以后,沈知霜让暗卫给李渊写了一封信,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李渊嘱咐的,说是他这段日子没法回将军府,可沈知霜不能把他抛在脑后,所以她必须要每日都给他写一封信。 李渊给她的回信,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他的仇家还少吗,要是非要担忧那些人往后翅膀硬了回来杀他,那他连觉都不必睡了。 他的话成功安抚到了沈知霜。 大boss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安稳了。 但想起沈明歌透露的关于陆家的事,沈知霜没瞒着李渊,问他是不是真的。 李渊也回答她了,的确是真的。 沈知霜一听,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不理解这种把家族荣誉看得比人身性命更重要的决定。 她自然不能去干预。 陆家这个大家族的决定,她一个外人还能干预什么? 想起当时沈明月哭着喊着要嫁陆致远,她有没有想过往后的结局呢? 沈知霜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可悲。 沈明歌的出现只是一个插曲,沈知霜在她走以后继续忙活别的。 她精力有限,不可能管太多事。 可也许是她最近太忙了,再加上很多的事压在心上,她一时不察,吹了冷风,当天就病倒了。 她一发烧,李渊抽空赶了回来。 沈知霜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李渊。 几乎是下意识,沈知霜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会不会怀疑她是为了陆致远的事病倒的? 不得不说,李渊对于陆致远的在乎程度,给沈知霜带来了一些心理阴影。 “醒了,醒了就喝点药。”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2节 李渊面上看不出喜怒,把药端给沈知霜。 沈知霜不用那一勺一勺的喝法,长痛不如短痛,她端起碗,一口气喝干净了,苦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渊给她擦了擦泪,看上去很细心。 沈知霜喝完药以后就赶他走,怕传染他。 “我身体康健,又没你那么多思多虑,不会被传染。” 李渊不走,就守着她。 想起他的免疫力,沈知霜就不多说了。 “都忙得差不多了?”沈知霜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看看你,待上一宿,我还得回去。” 李渊给她掖了掖被角。 沈知霜生了病,懒懒散散的,话也不想多说。 可她没想到,李渊紧接着就问她—— “你是在为陆致远的事心焦?” 很好,又来了。 第95章 台阶 应付他,沈知霜表示自己是个熟练工了。 她侧头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随后命令他:“夫君你抱紧我。” 李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听到她的命令,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她抱住了。 “抱得不够紧。” 沈知霜趴在他的怀里说,语气有些含糊。 李渊只好适度加大了力气。 “你躺下来抱着我,陪我一起。” 李渊看了沈知霜一眼,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但他还是照做了。 明明他在质问她,她却让他抱紧她,她那样的依恋他……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受,至少不是愤怒,也不是酸涩。 两人抱在一起,沈知霜躺在他的怀里,慢慢舒出一口气。 躺在他的怀中,沈知霜仰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我听到陆家的事,心里特别害怕。” 李渊皱紧眉头:“怕什么?” 他伸出一只手,顺便往上拉了拉被子。 沈知霜的眼里有了泪光,她看上去那样的脆弱。 “沈明歌说了,只要是陆家人,无论是陆家子孙还是女眷,都要一起死。若是当初我嫁给了陆致远,那我是不是也得跟着陪葬?明明我心中没有对这个腐朽朝廷的半分喜欢,可我却又为这个朝廷付出性命……要不是你娶了我,我求谁能换来一条命呢?” 说着说着,沈知霜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李渊的眉头皱得很紧,沈知霜很少对他真正示弱,虽然这一世她喜欢对他撒娇,但不代表着她就真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了。 他早就看出她心性坚韧。 可今日,他却看到了她最真实的恐惧。 他的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疼痛。 李渊伸出手给她擦眼泪,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你怕什么呢?你嫁给了我,谁也要不了你的命。” 沈知霜的眼泪却没停,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摇摇头:“其实我不怕死,若是能陪你一起,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但我一想到,要是没有陛下的赐婚,要是我们之间有任何差错,我没法嫁给你……在陆家那样的冰冷的大家族里,有谁能护着我呢?我在庆幸,也在后怕……” “我的美满都是你给的,要是没遇见你,我的日子该多痛苦……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在无望中死去……太可怕了……” 说着说着,她伸出双臂抱紧了李渊,那样地用力,就好像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支柱。 李渊看她的样子,有些心疼,可是嘴角又忍不住上翘。 他亲去她的泪水,忍不住用最温和的语气安抚她:“说这些干什么?这世上除了我,谁敢娶你,我就杀了谁。你这辈子都注定是我的妻子。” 沈知霜忍不住靠在他的怀里翻了个白眼。 按照言情小说的说法,他说的话属于古代的霸道总裁语录。 不过,沈知霜却相信,李渊说的话就是他心中所想。 话说回来,要是嫁给陆致远,那还得陪葬,倒不如嫁给李渊。 沈知霜在心里感激了一下沈臻霖,祝愿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一边抽噎着,沈知霜埋在他的怀里低低地说:“你总拿陆致远说事,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我能看上他吗?我跟他的事都多久了……是不是等到他下了黄泉,你还要惦记着?” 李渊没说话,他理亏,还能说什么。 是他错误估计了沈知霜对于死亡的害怕。 说来也是,沈知霜不像他那样,上多了战场,见惯了生死,想到曾与死亡擦肩而过,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不过,想起陆致远,李渊眼里掠过了一抹寒芒。 他倒是不认为,要是沈知霜嫁给了陆致远,陆致远真能放任她不管。 那个男人为了不与他如今娶的妻子同房,宁愿自己吃些乱七八糟的药,再去找天下各路大夫看病。 真不知道他在为谁守贞。 听到这件事,李渊感觉有些好笑,笑得他错手将一个杯子都给捏碎了。 况且,陆家不过就是个虚伪的家族。 这一世因为陆致远,李渊对陆家多了几分关注。 陆致远是陆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陆家的老太爷怎么舍得让最心爱的孙子赴死? 他是既要名声,又要人活着。 李渊早就知道了陆家的安排:他们早早找了几个年轻的男子,在府里住下,就等着陆家殉葬时,顶替陆致远等人赴死。 这手法很是老套,却又有用。 没人会在乎陆家死的到底是谁?除了陆家自己人。 陆致远的爹娘没闹,一是陆致远母亲的家族已经处于混乱状态之中自顾不暇,没空管外嫁女;二是他们心知肚明,儿子会有专人护送逃出去,不会陪着一起死。 所以,上一世李渊听到的陆致远在战乱中死去的消息,说不定是假的。 那个真正的陆致远早已逃之夭夭,不知道身在何处。 要是沈知霜嫁给了陆致远,那个人对她上心,必定会想尽法子带着她一起逃…… 不过,这辈子可就不同了。 李渊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陆致远这一次还能不能逃出去。 既然沈知霜认为陆致远会是个死人,那他自然是真死最好。 名闻天下的陆公子,隐姓埋名苟活一辈子,可不符合他的清名。 沈知霜心想着李渊也不必抱得太紧,她都快喘不动气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沈知霜提醒他。 李渊下意识看向沈知霜。 沈知霜在心里暗想他在现代估计要被甩八百次,误会了女朋友,不会道歉吗? 当然了,她也就是苦中作乐,在心里想想。 李渊这种人习惯了说一不二,别人都不能忤逆他,他能有什么错,他什么错都没有。 与她对视了一眼,李渊看她的眼圈红红的,可怜又可爱,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 她还很年轻,害怕死是正常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才状似自然地说:“最近淘到了不少新鲜玩意,今日正好带过来了,我让人拿过来你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嗯,道歉的话是不会说的,但送礼物好像是男人无师自通的补救措施。 沈知霜喝了一碗药,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也来了兴趣。 “在哪里?我要看。” 第96章 前夕 李渊都给她递台阶了,她自然要顺着台阶下来。 难不成还真的闹个天翻地覆? 过不了多久就要到乱世了,她还得靠身边这个男人逃命,沈知霜又没真生气,自然是实际的好处最重要。 等到李渊的属下把东西送上来,面对金光灿灿的一堆珠宝,沈知霜的眼睛都要被闪瞎。 她莫名看了李渊一眼,又看了看人家上面的印记。 “这是宫里的?” 李渊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据沈知霜所知,老皇帝还没死,李渊就大摇大摆地把宫里的东西往自己家搬? 可能是她的表情有些忐忑,李渊安慰她:“柳落音,你是否还记得?” 沈知霜怎么可能不记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3节 那么漂亮的脸,见一面都很难忘记吧。 沈知霜点头。 “她是皇上的宠妃,前不久她来府里暂住,是为了掩人耳目,南下避乱。” 沈知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早就猜到了。 李渊也知道她猜到了,只是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他继续道:“老皇帝知道朝廷撑不住了,才想把她送走。原本是我与一位姓刘的将军一同负责这件事,后来那个姓刘的言行不当,被皇上给斩了。” 沈知霜睁大了眼睛,目光中有一种询问之意。 看着她的眼神,李渊摇摇头:“不是我找人杀的他,是他自己犯了罪过。” 那个姓刘的对柳落音食髓知味,回到京城没多久,就又要去那边看看。 他以为老皇帝没找人盯着他吗? 一个男人越是老了,越是怕家里的年轻小妾守不住,李渊看了不少杀妾的事,自然知道老皇帝的心理。 他的掌控力弱了,对谁都疑神疑鬼。 李渊曾经也是他的重点怀疑之人。 可李渊从南下回来以后就没踏出京城半步。 他每次面对老皇帝都神色坦然,平日里除了日常的公务,他什么烟柳之地都不去。 听说他与家中的妻子伉俪情深。 老皇帝观察了一段时日,看他对那些美人的确没什么动心的意思,这才对他多了几分安心。 姓刘的则不然。 老皇帝故意不去探听柳落音那边的事,最重要的还是要保全自己那个小儿子。 他的小儿子,不能生下来就没了娘。 可有私通嫌疑的男子,老皇帝定然不会放过。 李渊承认自己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波。 姓刘的上辈子跟柳落音狼狈为奸,借着小皇子的名头还嚣张了一段时间,李渊这辈子就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免得节外生枝,暴露他私吞金矿的事。 于是姓刘的就被皇帝给找人弄死了。 至于他跟柳落音有没有双宿双飞的约定,李渊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他的利益。 李渊看着沈知霜,又对她解释了几句:“姓刘的是自己惹了麻烦,大祸临头。至于那位柳妃,她如今已经生了皇子。皇帝怕他派去的人有二心,照料不好找皇子,特意命我照看。为了让他喜欢的孩子长大,他把皇帝内库的钥匙给我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皇上把内库的钥匙给你,应当是想让你多拿些东西给柳妃吧?” 沈知霜看着那堆首饰,这在现代不得值几个亿? 李渊说拿来就拿来了,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我给柳妃找的那个地方不错,外人时常靠近,对她的安稳有碍,皇上内库的宝贝可不止这么多,他把钥匙给我,除了准备一些东西带去给柳妃,也有笼络之意。” 君臣之间有些话说得不能太透。 该拿什么不该拿什么,李渊心里有数。 听他都这么说了,沈知霜就不纠结了。 哪个女人不爱金银首饰?反正她爱。 看着巧夺天工的簪子,沈知霜的眼睛里有着赞叹。 在这个时代可全都是靠人工,可这簪子的精致程度却难以想象。 古人的智慧无限。 沈知霜将簪子递给李渊,笑颜如花:“夫君,这簪子漂不漂亮?” 李渊嘴角含笑:“漂亮。” 沈知霜眼波流转,目光中脉脉含情:“那你给我戴上。” 李渊又笑了。 他拿过簪子,小心翼翼地给沈知霜戴上了。 “好看吗?” 沈知霜转了一下头,让他看个清楚。 她的姿态中娇蛮带着活泼,风情又美丽。 “好看……” 看她这副姿态,李渊心里一动,他不顾沈知霜的风寒还没好,亲了亲她。 幸好他没多久就放开了。 深呼吸了好一会儿,他看着面若桃花的沈知霜,又忍不住温存了一会儿,这才匆匆离开。 呵呵。 沈知霜看他离去的身影,心想着这人是真不怕被传染。 既然大boss已经走了,沈知霜不顾形象地重新躺了回去。 她这病好得倒是挺快的。 大夫归结于沈知霜平日里非常注重锻炼身体,身子骨强,好得就快。 沈知霜倒真是如此。 身体是本钱,她可不想拿健康开玩笑。 京城越发风声鹤唳。 沈知霜连忙让人把她所认识的有识之士往府里送。 到了乱世什么都紧缺,包括人才。 尤其是她在心里封的那位妇科专家大夫,沈知霜许下了重金,把他给接进府里来了。 那位老大夫身无长物,只有一个小徒弟,沈知霜邀请他,他就点头,打算跟着沈知霜走了。 他的话非常的浅显:“夫人是个聪明人,夫人的夫君也是个聪明人,跟着聪明人一起走,总能活得长一些。” 沈知霜非常高兴。 至于其他下人,该安置的都安置好了。 至于重点员工,沈知霜则是在这段日子里亲自关照。 比如她的厨娘李月如,她的家里人没在府里,沈知霜都派人给接来了。 李月如当时感动得痛哭流涕。 沈知霜这才知道她家里只有一个老母和一个女儿,丈夫早就没了。 本来李月如还打算去求她,没想到沈知霜自己先开口了。 “以后奴婢这条命就是您的!” 沈知霜倒是不会随便要别人的命,她只是不想亏待自己的胃。 将军府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沈知霜给又是几日不回家的李渊写了一封信,表示一切都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程赶路。 李渊只回了她一个字:“好。” 在某一个清晨,丧钟敲响了。 老皇帝驾崩了。 第97章 乱了 老皇帝一驾崩,京城的天算是彻底变了。 外面造反的势力本在观望,如今老皇帝一死,他们更是强势进攻,势要夺下京城! 老皇帝死得太仓促了,甚至非常不体面。 他是马上风死的,死在了女人身上,连遗诏都没留下。 既然没留下传位的旨意,那皇位会在谁手里,就各凭本事了。 拥护宣王的人都非常确定,他必定是那个赢家。 太子一党,早已经寥落了。 沈臻霖原本是太子一党地位最重要的官员,可他因为得罪了李渊,被迫赋闲在家,哪里还有能力力挽狂澜。 在老皇帝驾崩之前,沈家人早就偷偷地潜逃出去了。 很多人都扼腕,没能从沈家的身上扒下一层皮,就把他们放走了。 可事实上,沈家人并不好过。 沈府不是没人看守,他们想走哪能那么简单。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偷偷换上了平民百姓的衣服,趁着夜色逃跑,又能带走多少东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家的那些财产,真正落入了李渊的手中。 李渊没对任何人讲过,旁人并不知道。 太子愚钝,身后又没有得力的臣子,皇位的最有力争夺者自然变成了宣王。 很多人都以为,老皇帝一死,过不了多久,宣王就会即位。 可,事实真会如此吗? 京城某处地下暗牢里。 宣王在牢里,李渊在牢外。 看着李渊,蓬头垢面的宣王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4节 “李渊,你疯了,我是下一任皇帝,你在干什么?放我出去!” 任谁都想不到,李渊竟敢公然在皇宫里动手,趁着宣王身边没有人的间隙,将他绑走。 李渊面色沉稳,眼神极冷酷:“殿下总是在做美梦,外面的起义大军早已兵临城下,过不了多久,城就要被攻破了,你的皇帝之位又能坐几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宣王披头散发,疯了一样叫嚣着。 李渊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语气很冷:“你都进来了,怎么可能出去。我原本不想跟殿下有任何冲突,可殿下侮辱我太深,那只好用你的性命弥补了。” 听到这里,宣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恐惧:“李渊,你要干什么?你是疯了吗?我是未来的天子!” 李渊继续道:“沈知霜是我妻子,若你没有再三试探,我不会亲自动手。可你太过放纵了,什么人都想染指,就不问自己配不配。” “欺辱我妻子,还想坐上天子之位,殿下,你的梦该醒了。” 听到沈知霜的名字,宣王愣了一下。 看出了李渊眼中极深沉的杀意,宣王在脸色变幻几瞬以后,突然间疯狂大笑:“李渊,你是心知不如我,才会想杀了我!等我登上那个位置,沈知霜进宫做了贵妃,你将无可奈何!” “你不是沈知霜的良配,她那么好,应当找到更好的夫君!扪心自问,你的所作所为,真能赢得她的芳心吗!她不会真心爱慕你这个无耻之徒!” “你不必再恐吓我,只要你把我放出去,我愿意不动沈知霜,再封你为大将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要敬酒——” 宣王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利刃已经捅穿了他的胸口。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去! “李渊……你……怎么敢……” 宣王连话都没说完,就失去了气息。 李渊淡淡吩咐了一句:“清理。” “是。” ……………… 得知宣王死了的消息,沈知霜心口一跳。 她故作不知:“是谁杀了他?” “回夫人的话,坊间都传开了,是太子的手下绝地反扑,在宫里埋伏,将宣王掳走,后来宣王被扔在了王府门口,很多百姓都看到了。如今宣王的人和太子的人打得不可开交,那些起义军也快来了,京城怕是要保不住了。” 沈知霜点点头,让管家先退下。 李渊说是要借刀杀人,果然没有说谎。 宣王死了,太子一党跟宣王一党又开始了内斗,京城的防兵布阵如同一盘散沙。 那些真正的良臣早就已经被老皇帝杀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奸邪之辈,他们保不住京城。 外面的造反势力得知老皇帝死的消息,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往这赶。 京城具有象征意义和非常重要的地位,谁能夺下京城,谁就获得了先天的优势。 几方势力争夺,受苦的还是无辜百姓。 京城的确不能待下去了。 老皇帝一死,已经有不少人家匆忙往外逃窜,沈知霜心想着李渊差不多回来了。 比李渊更早回来的是老大夫。 老大夫医术精湛,他常年为京城的贵妇治疗一些难以言说的妇科疾病,人脉四通八达。 这段日子他住进了将军府,仍旧会出门帮人看看病。 见到了老大夫,沈知霜就让其他人都下去,包括那几个暗卫都退下了。 老大夫给沈知霜一边把着脉,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对沈知霜笑着说:“夫人身体已经无大碍,不必担心。” 随后,他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您要带的话,我已经给您带到了。” 沈知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 “多谢您。这件事请您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沈知霜同样低声说道。 老大夫微微一笑:“夫人是在做好事,我自然会为您保守秘密。” 沈知霜非常诚恳地对他道谢。 等老大夫退下了,沈知霜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找老大夫,没做别的,就是让他通过另外一个人,给陆家夫人带话,用暗示的语言提醒她陆家的计划或许已然泄露,让他们早做准备,最好开辟另外一条逃跑路线。 沈知霜是从李渊的表情中看出不对的。 当初陆家传言全员殉葬,其中自然包括陆致远。 可沈知霜跟李渊提起陆致远,李渊却若有所思,眼神中的杀意没有被彻底掩饰掉。 陆致远要真是一个将死之人,李渊把他视作情敌,应该不会再露出那样的姿态,他应当感到放松才对。 除非陆致远不会死,但李渊又想让他死。 沈知霜知道李渊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有些多思多虑了。 李渊离开以后,她想了很多。 第98章 接她 固然她跟陆致远的婚事没成,可他母亲和他对她从小到大的照拂是让她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宁可多想,沈知霜也不能让陆致远就那样死了。 所以她才拜托了老大夫。 老大夫跟许多京城妇人都有几分医者和患者的情分,纵然京城要大乱,可有人请老大夫去看病,沈知霜没有拘束他的意思。 让他带消息,算是最稳妥的路线了。 沈知霜要是动用手里的其他人,很容易惊动李渊。 只有外人才能避免风险。 老大夫所医治的妇人,其中有一位是陆致远母亲的闺中密友。 两人因都受婆家磋磨,情分表面上已经断了。 可沈知霜还没出阁前,有一次跟沈家女眷去上香,恰好听到两人的谈话。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段友情已经绵延了数十年,陆致远母亲广结善缘,对那位友人更是极好,两人嫁的人地位悬殊,情分并没有消失。 而陆致远母亲的那位密友,正好是老大夫的患者之一,她的慢性病需要老大夫每个月都去把脉。 沈知霜去求了老大夫,他欣然应允。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终于把这件事办成了。 那位密友说了,无论付出什么,她一定会把话带到。 老大夫没提沈知霜的名字。 沈知霜让老大夫跟她一起离开京城的事,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更幸运的是,老大夫给谁看病,就会住在其府上。 沈知霜刚好得了风寒,老大夫在将军府住下,却也时常外出给别人看,表面十分正常。 总之,沈知霜的嫌疑非常小。 沈知霜不知道传话会不会给陆致远带来一丝转机,可她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就只能交给老天了。 她救陆致远,当然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男女之情,比起那些情爱,沈知霜只想讲良心。 陆致远和他的母亲对她的帮扶,她从来没忘记过。 更何况,她能做的并不多。 老大夫离开后不久,李渊就回来了。 沈知霜起身迎他,感受到了他身上还没有彻底隐藏的杀气和血腥气。 李渊身着盔甲,满身煞气,脸上还有一滴干掉的血迹。 他是老皇帝的将军,这几日必然要遭受许多明刀暗枪。 或许是他的气势太盛,很多小丫鬟跪地的时候都在打哆嗦。 一开始他脸色绷紧,见到沈知霜之后,他的面部表情才算是和缓了一些。 沈知霜上去握住他的手。 李渊嘴角露出一抹笑:“我来带你走。” 沈知霜握紧他的手,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回到将军府,李渊连下十几道命令,确定将军府所有人明日启程,离开京城。 到了夜里,李渊自然没有放过沈知霜。 两人有段日子没见了,沈知霜必须要承受…… 一头俊美的兽。 原来的沈知霜沾枕头就睡了,可是今夜她却根本睡不下。 李渊揽着她,同样没有入睡。 “那些事都处理好了?” 沈知霜声音犹带沙哑。 李渊回答她:“嗯。” 沈知霜躺在他的怀里,忍不住道:“夫君,你在京城忙了这么多日子,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事我不知道,我心里总是没底。” 李渊笑了,他亲了亲沈知霜的唇:“以前不告诉你是怕你跟着忧心,毕竟你在后宅之中,总是力不能及,如今却也可以跟你说说——” 在李渊的叙述里,沈知霜终于知道李渊在京城住的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5节 一开始,李渊借着他那个干爹老将军的势,受到了沈知霜父亲沈臻霖的关注。 后来他在沈臻霖那里展现出了出色的能力,成为了沈臻霖眼里的得力干将。 没想到沈臻霖派他去暗杀宣王,李渊却临阵倒戈,反救了宣王一命,他武艺高深,头脑聪明,成为了宣王眼里的能人。 双方都在争抢他,李渊却将双方的重视作为跳板,在老皇帝身边已经没多少可用之人时,主动跳上了他那艘船。 与老皇帝的周旋自然没那么简单,但李渊还是在他的身边站稳了脚跟,成了他信任的臣子。 后来他护送柳落音,藏下了一座金矿,又招兵买马,开始养自己的军队。 制衡,夺财,养兵,囤粮……李渊没有浪费在京城中的时间。 他如今走过的路,至少可以让他登上皇位的时间提前几年。 再到如今,军队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城外等着他。 沈知霜听着李渊的叙述,心想着他的确算是枭雄。 从一个被别人看不起的人质将军,到如今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是有本事的。 沈知霜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夫君,你好厉害。” 她真心实意说的。 一个有脑子有武力值的能人,怎么不算是厉害? 她的目光让李渊很是受用。 其他人再忌惮他欣赏他,也比不上沈知霜一个目光。 他又低头亲她。 沈知霜连忙按住他的手。 天都快亮了,明天还得赶路,李渊精力旺盛得可怕,出门做了那么多事,回来还有精力,沈知霜可做不到。 她再怎么锻炼,身体素质有限,比不上有天分的李渊。 “夫君,别来了,我们去看看正院吧。人都快走了,主子应该住过的院子,我们可没住上一回。” 李渊心想着一个破院子有什么好看的。 往后他们要住的是皇宫。 可面对沈知霜的祈求,李渊还是答应了。 沈知霜的确想看看正院。 这座院子是李渊下令,她亲自督建的,也算是她重要的工作项目之一。 “当初这个院子按照你所说的建造,我还想说您的品味不错,要是能住进来,我也得加点自己的东西。只可惜,后来发生那么多风波,又生了谨儿,你在外面忙,静玉斋我们也住惯了,就没搬。” 沈知霜拉着李渊进了正院。 府里灯火通明,他们做主子的有自己的时间,其他人都在忙活着搬运。 沈知霜和李渊踏入正院时,机灵的下人早已点上了灯。 李渊看了看正院的模样,摇摇头:“没我们住的地方好。” 他习惯陪沈知霜住在静玉斋了,那里完全是沈知霜的风格,一走进去他的心神就可以得到放松。 正院的布局是按照他的想法来的,处处透露着严肃庄重,没有几分人气和鲜活。 沈知霜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拉着李渊,进入正堂,又进了卧房,来回逛了一圈。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住。” 李渊道:“经历了战乱,不知道往后能不能保下来,等过些年再回京城,按照你的风格修一修。” 想起他的争霸大业,沈知霜心里一颤。 她忍不住回身抱住李渊:“夫君,真的多谢你,给了我乱世安稳……” 李渊缓缓道:“可有人却说我配不上你。” 沈知霜的眼睛猛地睁开! 又是谁? 第99章 正院 从李渊进静玉斋,沈知霜就看出他心情不好,但他没有发作,她就假装不知道。 没想到这人怒气不过夜,心里的情绪在她的面前根本就隐藏不了几个时辰,这不还是说出来了。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开始自己的表演—— “是谁?要不是嫁给了你,我哪能有今日的幸福安乐?你比我更清楚,我到底有多么离不开你。你给了我疼惜和宠爱,让我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哪里会有配不上?你是炙手可热的大将军,我不过就是一介不受宠的弃子,真要谈配不上,也是我配不上你!到底是谁在挑拨离间?!” 说着说着,沈知霜的火气仿佛上来了。 李渊听到她的话,感受到她的怒火,嘴角微勾。 “你不必关心是谁说的,那人已经死了。” 哦,那就是宣王了。 沈知霜心想宣王就跟脑子不转一样,上辈子她遇到过类似性格的私生粉,也让她用了不少精力才解决。 想了想,沈知霜没有就此“息怒”,她继续盯着李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狐疑:“怎么会那样巧,我一问那人就死了。是不是你瞎编的,你是不是——想要纳妾?” 她死死盯着李渊,语气越加愤怒! 李渊愣了一下。 他不过是听到宣王所说之话,心中不忿。 原本他不打算对沈知霜倾诉。 他也知道自己这段日子的确是有些喜怒无常,在外面他可以不动声色,每次一见到沈知霜,想起他们的上辈子,想起她不愿与他合葬,又想起那些人对她的觊觎——李渊的心情根本好不了。 只有跟沈知霜说过了,获得她的只言片语,他的情绪才能稳定。 他今日只是恰好想起宣王的话,提了一句,哪能想到沈知霜会想到他纳妾的事上。 他眉头紧皱:“这与纳妾有何关系,只是有小人在我的面前危言耸听,我同你随意说说。” 沈知霜一副不信的架势:“怎会那样巧,接二连三地,哪有人会如此关心我一个内宅妇人?是不是你想试探我,心想着我配不上你,想要另寻他欢?你若是真有想法,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总是刺探!” 说着说着,沈知霜被气得眼里含泪。 方才她还温柔如水,如今又这般,李渊有些愣神了。 算了算沈知霜的小日子,李渊突然间有些理解了。 真要说起来,李渊对于女子之事原本一点都不关心。 可这辈子到如今,他只有沈知霜一个女人,两人朝夕相处,许多事他不懂也得懂。 沈知霜小日子来临之前,总有一段时间情绪不好,她虽然不会同别人说,更不会表现出具体的行事不同,可李渊对她观察入微,总会隐隐约约有所觉察。 一开始李渊还以为是谁欺负了她,后来听她解释,才知许多女子都会这般,等到过了这段日子,就不会情绪不稳了。 有了她之前的提醒,李渊在那段时间里,对待她会多几分小心。 想了想,李渊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是宣王,他想挑拨你我二人之间的感情,不是我瞎编的,我也没打算借这个缘由纳妾。” 沈知霜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那你为何不在一开始透露是宣王所言?” 李渊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慢:“只是不愿在你面前提起旁人。”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沈知霜才算是彻底相信了。 她冷哼了一声:“反正你若是真厌了我,大可以直说,我会做好妻子的本分,不会耽误你出去寻花问柳。” “莫要胡言乱语!”李渊眉头一竖,警告她。 沈知霜摆明了不想跟他多言,故意偏头不看他。 可李渊本就霸道,今天两人闹了一番,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亏欠之意,看到沈知霜不看他,他脸色一凝。 沈知霜心想着分寸拿捏得差不多了,故意悄悄抬眼看李渊,没想到“正好”跟他的视线撞上。 被他察觉了,沈知霜连忙垂下眼睛,不自然地躲避他的目光。 李渊本来脸色还冷凝着,看到沈知霜在偷望他,他的嘴角一翘,神色当即缓和了下来。 下一瞬,沈知霜被按住了肩膀,承受着他的亲吻。 “别——” “过段日子就不能碰你了,今日我向你赔礼道歉……” 李渊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中透着温和。 他把她抱到了正院卧房的榻上。 沈知霜真的很想骂人。 这是赔礼道歉吗?! 可她心知肚明,该拿捏的时候拿捏,该给甜头的时候不能够一直推拒下去。 幸好正院日日有下人打扫,床铺都是干净的。 沈知霜故意瞪了李渊一眼,就任由他了。 …………………… 这次真的是加班了。 沈知霜颤着手,半天穿不好小衣。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李渊就帮她随意穿了几下,一把将她拢在怀里,大步往外走。 “走,走小道……”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6节 沈知霜红着脸在他的怀里提醒。 真丢不起这个人。 明明天明就要启程,他们两个却非要胡来。 府里都在为了明天的行程忙活,来来往往都是人,沈知霜可不想被别人围观。 李渊又笑了,他贴着沈知霜耳边道:“好。” 一路上沈知霜藏在李渊的怀里,头都没敢抬。 “羞什么,你不是遗憾正院还没住过,今夜算是了了心愿。” ……沈知霜无言以对。 她怀疑李渊的脸皮是铜墙铁壁做的。 等回到静玉斋,两人洗完了,天色都蒙蒙亮了。 看李渊悠闲地躺在那里,看上去心情不错,沈知霜甚至不敢靠近他。 她想了想,让人把谨儿抱过来了。 这小家伙正好没睡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来看去,让李渊去哄,消磨消磨他的精力,让他没空想三想四。 看出了沈知霜的打算,李渊嘴角微勾,把儿子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李谨对自己亲爹已经不陌生了,看他陪他玩,他更是活蹦乱跳,一双小脚蹬来蹬去。 一边哄着儿子,李渊抬头问沈知霜:“给他换尿布了吗?” 第100章 出城 上次李谨尿了的事,他还没忘记。 前后两世,只有李谨敢这么做。 “换了换了。” 沈知霜也想起了儿子的壮举,嘴角含笑。 李谨过来了,沈知霜就敢靠近李渊了,两个人一起陪着儿子玩。 可能是血缘的天然亲近,李谨高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简直是手舞足蹈。 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沈知霜非常不客气地倚在李渊身边。 哪怕睡两个小时也比不睡强,她真撑不住了。 看到妻子趴在他的大腿上睡得安稳,儿子在他的手臂上啃来啃去,高兴得流口水,李渊眼里有着连他都没有察觉到的幸福之色。 到了第二日,将军府准备完毕。 身着盔甲的李渊骑着高头大马,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一队队精锐的士兵,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连逗留都不敢。 偶尔有人眼里闪过羡慕之意,要是他们在将军府当下人那该多好,有将军做主子,至少在短期内不需要担忧性命如何。 沈知霜抱着儿子在后面的马车里。 要走了,沈知霜心里没有任何的不舍之感。 在京城生活了二十余年,沈知霜发觉她对这座城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可能是因为她的灵魂终究没办法被彻底同化。 在这个封建制度森严的时代里,她很难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的灵魂都感到安全的地方。 沈知霜亲了亲怀里的儿子,无论去哪里,只要能过得好,那她就无所畏惧。 李渊浩浩荡荡率领了一批人,到达了城门口,却无人敢拦。 老皇帝死了,宣王也死了,太子被硬生生捧上了皇位,可谁都知道,有这样的皇帝,朝廷的气数快要尽了。 老皇帝还在世时,李渊是几方势力争夺的对象,如今他却成了许多人心中的心腹大患。 谁不知道老皇帝临死前最信任李渊,还不知道他手里掌握着什么秘密。 更何况,李渊手里自己有军队的事,他们竟然前不久才知道。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腐朽的朝廷面前,不少人豢养私兵,为自己家族效劳。 可李渊养出的是精锐之士,气势如虹,与其他人所养的私兵截然不同。 老皇帝重用,手里有兵,李渊又曾经凭借能力在京城中做了不少事,种种因素的影响下,没人敢把他视作草包。 他要是加入某一方势力,说不定还真会搅动一番风云。 原本众人还在看他要归顺谁,没想到他透露出了要带着妻儿离开京城,前往安居乐业之地避难的消息。 在时间和空间的局限下,普通人很难看到未来几年几十年的发展。 哪怕京城已经很乱了,可仍旧有不少人认为战乱很快就会平息。 李渊没有选择加入任何势力,本来就拿他没辙的那些人,控制不了他,反倒非常欣喜。 这个灾星离开京城,对大家都有益处。 所以,李渊率领着一众人马离开京城,没有受到丝毫阻拦。 其实是因为他隐藏了一部分实力,他的大部队在城外,旁人看到他养的这部分兵,不会猜到他真正的野心。 人人都认为京城是必争之地,并不知道战乱要持续多久。 为了一座城池,消耗太多兵力,导致最后失去了夺位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如今在京城里的主子,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才有资格笑傲群雄。 李渊不急。 出城了。 沈知霜掀开帘子,看了看那座巍峨的城池,时间弹指一挥,二十多年的时光过去,她的人生要开启新的地图了。 出了城,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赶路。 李渊偶尔会骑马,也偶尔会陪着沈知霜在车上坐坐。 沈知霜早就自制了许多能存储住的食物,这次派上了用场。 她特意问过李渊赶路要花费的时间,准备的份额只多不少。 很多人都认为赶路是个辛苦活,一直以来他们的确是风餐露宿过来的。 可有了夫人,情况大大不一样了。 夫人给他们发避寒的衣物,给他们发那些自制的干粮、美味小菜和肉干,甚至连打发时间的零嘴都有。 夫人还专门找大夫给他们定期把脉看病,一点小风寒还没发酵,就能得到有效的控制。 就连晚上居住的环境,沈知霜也在想办法为他们改善。 总之,吃住的标准比以往强了一大截。 李渊作为最直接的受益者,自然感触最深,受益最多。 沈知霜做事一向都非常细致,她准备了这么久,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李渊工作,他的生活质量是最高的。 在路上走了一个月,李渊的气色比以往更好。 有这样一个夫人,李渊心中满意极了。 这一日,到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大部队在安营扎寨,李渊拉着沈知霜四处逛了逛。 他看出来了,沈知霜就喜欢到处走走看看。 没有遭遇过污染的环境,空气就是清新。 沈知霜拉着李渊在旁边的树林里走了一会儿,没有往深处探看。 生命安全最重要。 李渊打量着沈知霜红润的气色,她这些天远比以往更加有活力。 想起一件事,沈知霜突然抬头对李渊露出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夫君,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答应我的事?” 李渊故作不知:“什么事?” 沈知霜眨眨眼睛:“我们说好的,就在前几日,你还记得吗?” 李渊嘴角微翘,缓缓摇头:“不记得了。” “夫君,我们说好的,你要教我骑马!” 沈知霜假装着急。 实际上她在心里翻白眼。 她真是服了这个男人了,非要跟她演这一场才能安心教她。 不过,沈知霜真没想到,李渊竟然比她想象中开明。 其实她一直都想学骑马,可在将军府找不到机会,就没提过。 赶路的这段日子,她观察李渊闲暇时间比以往多,前些天她就试着提了一下,没想到李渊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沈知霜真心有些惊喜。 毕竟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实在是太多了,丈夫不允许的事,妻子就很难办成。 幸好李渊没迂腐到骨子里。 李渊的理由很简单——乱世之中,多些自保能力对她有好处。 沈知霜都要给他点赞了,这个觉悟不错。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7节 他们走到这里,沈知霜发现这边地形比较平坦,就想立即开学。 可李渊非得跟她玩情趣。 沈知霜凑上去,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夫君,你不能赖账的……” 李渊任她亲,继续笑:“那你要如何回报我?” 这人是有病? 故意红了脸的沈知霜凑在他的耳边,轻声问他:“那你要什么回报?” 第101章 教她 李渊眼里带上几丝柔意,他低头,凑到沈知霜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一次,沈知霜连装都不需要装了。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这个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她看着李渊,竟是半天没说话。 李渊眼里含笑,低声问她:“那你到底愿不愿意?” 沈知霜刻意低下头,嗫嚅道:“不行,太危险了……” “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沈知霜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水色。 李渊凑上去亲她。 一会儿后,他继续问:“想好了吗?” 看着他,过了半晌,沈知霜红着脸,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李渊嘴角上扬。 都答应他的要求了,沈知霜立即就让他快点教她骑马。 其实上辈子沈知霜就特别想学骑马。 可她年轻时一无所有闯荡娱乐圈,一开始做群演,后来做小配角,什么角色都演,硬生生扛了几年,身上留下了很多暗伤。 后来她吃到了苦头,有条件学骑马时,她的身体情况早就不允许了。 这辈子能弥补遗憾,沈知霜的学习劲头很足。 李渊却对她说,今天舟车劳顿,马儿得休息休息,明日再教她。 他们得在这里逗留几日,跟李渊的另一支军队汇合,时间还算是充裕。 沈知霜一听,就不纠结了。 到了第二日早上,沈知霜一大早就非常殷勤地给李渊夹菜、倒茶,眼睛亮晶晶的。 被自己的妻子这样讨好,李渊的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沈知霜就知道他喜欢这一套。 自从看出李渊要跟她谈恋爱之后,沈知霜就不再像往常那样谨小慎微地伺候他了。 她要是再那样伺候他,李渊第一个不高兴。 沈知霜对他随意,说明他对她的上心有回报,说明她不再怕他,畏惧他。 所以沈知霜跟他吃饭,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想起来的时候她会给他夹点菜,平时她也会让李渊给他盛汤,两人互相照顾。 但从前不比今日。 以往她的殷勤绝对不像今天早上这样,恨不得连水都递到他的嘴边。 李渊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李谨在一旁挥动着小手,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娘亲给他爹夹菜,口水一下子没忍住,滴到了沈知霜专门给他做的围兜上。 小孩子跟着一起长途跋涉,要费的功夫就更多了。 沈知霜一边忙大的,一边忙小的,对李谨的照顾同样是无微不至。 李谨被养得很好,赶了一个月的路,他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并没有生过病。 沈知霜给他特制了很多可爱的口水围兜,李谨非常喜欢,每天都要戴着。 口水围兜真的很有用,这个臭小子终于不需要让奶娘们天天给他洗那么多衣服了。 李谨可爱的模样把沈知霜逗笑了,她把他抱过来亲了又亲。 李渊看着儿子傻乐的模样,心想着这孩子上辈子明明是个内秀的人,原来婴童期如此活泼。 “过不了几日,他就该学会说话了吧?”李渊说。 呃…… 沈知霜忍不住看向李渊:“夫君,你是觉得咱们儿子是天才吗?他还没满八个月,一般小孩子都得十个月大才会说话。” 李渊非常淡定地点头:“他学什么都快,如今会走会坐会爬,牙都长出来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说话了。” 沈知霜呵呵一笑。 或许当父母的都会认为自己的小孩是天底下最聪明的,李渊绝对是这样。 沈知霜倒没对自己的小孩有那么高的期盼,如今正处于儿子最快乐的阶段,他高高兴兴地健康长大就行了,关于安身立命,关于责任和义务,等他长大再去思考也不迟。 至于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沈知霜表示顺其自然就好。 天底下那么多小孩,有发育迟一些的,也有发育快一些的,只要健康,比什么都强。 “人家都说贵人语迟,说不定咱们儿子没那么聪明,你别给他太多压力。” 李渊淡淡看了沈知霜一眼,李谨还是个小婴儿,他给他压力,他能明白吗?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上辈子,李谨很快就学会了说话,他本就是个聪明孩子。 只可惜他醉心于权术,又有其他的事和人影响,李谨第一次说话,他是没见过的。 沈知霜派下人告诉他李谨会说话的时候,他正处于繁忙期,只是命人送去了礼物,甚至都没去看看。 幸好,他脑子里关于谨儿的记忆,并没有被老天收走。 “在我眼中,谨儿就是最聪慧的孩子。以我所见,他很快就会学会说话,这些天我们得好好注意点。”李渊非常笃定。 沈知霜忍着不对他翻白眼,敷衍了一下:“好啊,看他第一句是喊爹还是喊娘。” 李渊这才满意。 等吃完早饭了,李谨被奶娘抱下去了,转眼间马车里就剩下沈知霜和李渊两个人。 沈知霜等待了片刻,发现李渊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笑。 在这儿等着她呢。 “夫君,你该教我骑马了——” 沈知霜挽着李渊的胳膊,眼里满是期盼。 撒娇她还是能够信手拈来的。 李渊心中受用,也不打算折腾沈知霜了,毕竟她已经答应了他的条件…… 他对沈知霜道:“跟我出去吧,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沈知霜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下。 终于可以学了。 两人到达李渊选择的场地,沈知霜看到远处的两匹骏马,眼睛都要放光了。 李渊的那匹马是一匹一看就非常勇猛的战马,他为沈知霜选定的马,则是一匹十分温顺的母马。 见到那匹母马的第一眼,沈知霜对它的好感度一下子就提升了。 这可是属于她的坐骑。 沈知霜懂得一些理论知识,但真正实践起来,那自然是零基础。 李渊跟沈知霜讨价还价时,有些散漫。 可真到开始教学,他就脸色冷峻,非常严肃,每一个细节都要讲清。 沈知霜非常高兴,她就怕李渊糊弄她,他越是教得严格,那她就越能学到真本事。 等到真正到了上马的时候,沈知霜眼睛发亮。 李渊没说什么,只命令她:“不必害怕,把我教给你的都记住。” 第102章 无畏 沈知霜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李渊指点的步骤一步一步来,没多久,她稳稳当当坐在了马背上。 坐在马背上的那一刻,沈知霜只觉自己的视野都变得辽阔了许多。 而下一瞬,李渊也踩着马镫,坐在了她身后的马背上。 “抓紧缰绳,直起身。” 沈知霜依他所言。 李渊本打算帮她一起牵着缰绳,让她先适应一番,再由她自己掌控。 可他的话还没开口,下一瞬,沈知霜就以非常标准的姿势牵动缰绳——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8节 “驾!” 沈知霜眯起了眼睛,专注盯着前方,此刻的她,不去思考时空之别,不去思考地位之差,整个人的身心都沉浸在了纵马驰骋的快意之中! 马儿跑得越来越快,沈知霜丝毫不慌,在疾风下,她的簪子掉了下去,一头如瀑的黑发随风的方向扬起,发尾扫到了她身后的李渊。 李渊忍不住看向沈知霜,她是如此的勇敢,无畏。 初学者最忌讳的就是心乱和胆怯,她却冷静且大胆,明明第一次骑马,却敢独自牵动缰绳,纵意驰骋! 她眼底一片沉静,专注望着前方,仿佛万事万物都干扰不到她。 素白精致的一张脸,不沾粉黛,却美得令人心颤。 那飘扬的发丝,仿佛扫到了他心上。 李渊能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不畏不屈,心口更是沸腾。 这就是他的妻子! 他两世都认定的妻子! 沈知霜痛快地骑着马跑了半个时辰,李渊才让她停下。 “不能再继续了,伤了身体受罪的还是你,明日再陪你来。” 沈知霜骑了一阵子马,心口非常畅快。 那种自由的感觉,那在耳边吹过的微风和仿佛能够触摸到的天空,让她心中澎湃。 李渊让她停下,她就停下了。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 停下来之后,李渊先下了马。 沈知霜眼睛一闪,心想着她刚才只顾着自己开心了,把领进门的师傅给搁置到一边了。 虽然李渊并没有动怒,也没有被冷落的难过,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夫君,接住我!” 沈知霜在马背上对着李渊笑,随后,她纵身一跳! 李渊面色一凛,迅速反应,下一瞬,把她安安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你知不知道——” 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沈知霜猛地一伸手,就拉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李渊很快反应过来,反守为攻。 盏茶的时间过去,李渊勾起唇,大步抱着沈知霜往回去的方向走。 到了夜里,帐篷中。 李渊给沈知霜涂好了药,发觉她还在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 “就那么开心?” 沈知霜点点头,她真的很开心,为了一件单纯的事开心。 “开心啊,师傅教得也好,我能学得这么快,多亏你了。” 李渊却摇摇头,对她说:“你悟性好。旁人没你学得那么快。” 沈知霜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夸奖。 她本来就胆子大。 看她得意的样子,李渊的嘴角一翘,可想起白天那一幕,他又眉头紧皱:“往后在马背上不许冒险,就按照我所教的来!” 沈知霜握住他的手,目光中满是柔色:“我敢那样做,是知道你能接住我。我敢那般大胆,也是因为我知晓你在我的身后,会好好保护我。” “有你在,我才敢肆意而为。” 被她温柔真挚的目光注视着,不知道怎地,李渊的脸竟是罕见地红了。 “反正,往后不要那样。”李渊说话时有些不自在。 “都听你的。” 沈知霜在李渊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李渊想起白日里的一幕幕,想起沈知霜惊艳的风采,心中骄傲的同时,又有着一些说不出来的感受。 他总是会回忆起上辈子,他的那位贤妻。 那时候沈知霜没有请他教她骑马,他日常事务繁忙,哪怕她请求他,他也没空应付。 可能一开始知道会被拒绝,沈知霜没有找过他,可她还是会了。 她学什么都学得很快,学会骑马后,她行事更加方便,帮他做了更多的事。 然而,李渊没有考虑过,她是如何学会的。 在他的心目中,沈知霜就是那样的,什么都会处处周全,他交代她做的事,她都能办好。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李渊从来没有问过。 这一夜,李渊彻夜难眠。 沈知霜累了一天,很晚才醒。 虽然的确有些腰酸背痛,可她的精神状态仍旧很好。 骑马太爽了,沈知霜恨不得今天再去练。 可李渊有正事,他不能麻烦她。 她醒来的时候,李渊早就离开了。 他给她留了口信,说是他的那批兵马提前赶到了,他带着人去迎接了。 李渊这段日子跟沈知霜讲过关于他的事。 其实他在边塞时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人马。 当初被迫做人质,进了京城,那群部下被他安置在了某个地方。 他让这群人继续给他招兵,练兵。 沈知霜一听还十分担心,问他:“老将军能放人吗?” 想起那位干爹,李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对我并不是完全掌控,为何会不放人?” 沈知霜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就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涉及到隐秘了,李渊说话时都有些斟酌,她还是有眼力见的。 李渊自己练了一批兵,那批兵又帮他招兵练兵,他在京城待了将近两年了,两年时间,足够练出一批兵马。 沈知霜心想着养兵是烧钱的活,李渊在没弄到金矿之前就敢私自招兵买马,他是真有钱。 有钱好,沈知霜很欣慰。 既然李渊的另外一批部下要到了,沈知霜就没耽误时间,立即组织人手,开始给他们准备饭食、衣物等等。 李渊把后勤工作都交给她了,沈知霜总不能给他丢脸。 到了第三日下午,李渊领着浩浩荡荡的一批兵马同他们会合了。 据他所说,有一大批人已经先行前往目的地,这一批是跟他们同路才会一起走。 沈知霜没说别的,当天晚上就给他们开了一场“欢迎宴”。 酒就算了,肉管够。 储备物资够多,沈知霜非常大方,让将士们吃了个痛快。 大家伙敞开肚子吃了一顿,对李渊更是崇拜感情。 “累吗?” 看着远处欢欣鼓舞的将士们,李渊问沈知霜。 沈知霜摇摇头:“不累。” 李渊对她露出了一个不明意味的笑:“不累就好。” 沈知霜的眼神陡然间变得警惕! 将士们在篝火旁谈天说笑,大口吃肉,他们心中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早已抱着他的夫人往密林里走去。 他声称要讨教她学会骑马后,她曾许诺的好处…… 第103章 到达 从荒郊野岭一直到回去,沈知霜全程精神恍惚。 直到进了两个人的帐篷,李渊探手摸了摸沈知霜的额头,道:“没烧。” 微凉的夜里,两人在外面待了两三个时辰,再注意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沈知霜看他笨手笨脚地给她收拾衣物,这才回过神。 她话都不想说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李渊这个古代人真让她开了眼界。 短期之内,沈知霜绝对不会再去树林之类的地方。 无论是远处野兽的嚎叫还是树枝上栖息的鸟雀受惊时从头顶掠过造成的声响,都让人精神高度紧张。 沈知霜简直要变成惊弓之鸟。 而面前这个男人,着实令人“钦佩”。 摇摇头,沈知霜努力回神,对李渊说:“不要这件,要那件月白色的。” 李渊依她所言,给她拿了衣物,又把她抱起来,往洗澡的地方去。 沈知霜为了在路上能保持卫生条件,简直是绞尽脑汁。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89节 她专门分出了一批人,在他们安营扎寨时,负责烧水。 在启程前,她就找了匠人,做了一些能在路上洗澡的简易装置。 李渊对她热乎,沈知霜更不可能放弃对干净的追求。 这些装置同样受到了李渊的好评。 他把她抱过去,就把下人们都喊走了,自己给沈知霜洗了洗。 沈知霜被他伺候着,很快就睡过去了。 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看着妻子安谧的睡颜,李渊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大部队休整完毕后,就一起前往了李渊选定的地方——陵州。 皇帝无德,百姓怨声载道,起义的势力一波接着一波,天下大乱。 陵州易守难攻,是个绝佳的地方,李渊对其势在必得。 他们的兵马到达陵州城附近就停下来了。 “我跟陵州总兵聊一聊。” 刚刚安顿好,李渊就准备动身了。 关于陵州城的状况,沈知霜有所了解。 陵州城本身处于地势险要处,可奈何各种因素影响,经济没发展起来。 前不久天下乱了,陵州知府想趁机跑路,被驻扎在陵州的总兵给杀了。 他的目的很明显,无非是占地为王。 可李渊也想要这个地方,那他们必定要有争夺了。 先礼后兵,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由于天下大乱,陵州城总兵手底下能用的人马也不过一两万。 李渊手底下有五万的兵马。 沈知霜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的,可李渊对待手底下的兵有多么用心,她是看在眼里的。 一个能力绝佳的将军训练出来的兵,含金量不必多言。 他要去跟陵州总兵谈判,沈知霜没有意见。 傻子都该知道怎么选。 既然李渊都率领兵马来了,陵州城的那位守城的将军应该不会恶意牺牲手底下兵士的性命,只为了求得一个战败的结果。 李渊带着人走了,沈知霜抓紧时间安排人,开始忙活进城的相关事宜。 她不认为李渊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既然他敢去,那就说明他一定能说服陵州城那位守城的将军,让出这个地方。 沈知霜足足等了三日,才见到了李渊。 “成了,那边的人归顺了。” 李渊对她弯唇一笑。 乱世争锋,李渊总有自己的本事。 他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说服了一个守城将军让出了一座城池而感到欣喜。 沉稳不乱才是他重要的品质之一。 “那驻扎在这里的兵马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有反心?”沈知霜问。 “不必担忧,这段日子我得去忙了,我会安排人护送你们进城,我们就住知府的府衙。” 李渊摸了摸沈知霜的头发,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走了。 又过了几日,李渊派来的侍从护送着沈知霜和将军府的那些人马,进入了知府的宅子。 陵州城本是一个穷困之地,可知府所住的宅子处处美轮美奂,用料十分奢侈,一看就是大贪官才有的作风。 沈知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入住了。 作为女主子,沈知霜自然要做好相关的后勤工作。 将军府的下人被她“培训”了一段时间,专业素质提高了不少,做事效率非常高。 这次沈知霜终于住上正院了。 只能说庆幸知府没死在家里,否则她会有心理阴影。 在宅子里忙了很久,沈知霜顺带了解了一番陵州城的风土人情。 陵州城距离京城远,内里百姓过得很是困苦,所以他们对谁来主导陵州城非常麻木。 沈知霜住进来几日,发现这地方其实只是没有发展起来,但该有的都有,不是穷乡僻壤。 她本来还琢磨着出去逛逛,没想到陵州城那位总兵的夫人先登门了。 总兵姓董,董夫人长得倒是不俗,可眉眼间带着几丝凄苦。 沈知霜非常郑重地招待了她。 毕竟董斌和他手底下的兵马全部都归顺了李渊,董夫人的地位摆在那里,沈知霜怎么敢轻慢。 董夫人看上去好似有些不善言辞,跟沈知霜说话时很是拘束。 沈知霜面带笑容:“夫人尝尝我这里的糕点如何。” 董夫人勉强笑了一下,拿起了一块糕点。 本来是想应付了事,可真到糕点进了嘴里,她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 将整块糕点吃完,董夫人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从夫人进门,我就看出你有所为难,你若是有什么话想说,那便说出来吧。我陪着将军住进了这里陵州城,一时半会是不会走的,有问题出现,自然要解决问题。” 看她犹豫不决,沈知霜选择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董夫人脸色一白,又沉默了几瞬,她才开口:“将军威武神勇,我家夫君是敌不过的。他选择向李将军降服,本是人之常情。可您有所不知,陵州城里,危机四伏,若是一朝不慎,很容易丢了性命……我来此处是为了给夫人提醒,无论如何,既然我的夫君选择跟随李将军,我必定要追随他……” “你是怕我夫君陷入危机?” 董夫人有些为难地点点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许多固守在这里的家族,本就拥有多年积累,他们更是一个个顽固不化。若是夫人想要长久留于此地,必定要让他们归服,才能让此处安宁。” “城中不安宁,城外的风波也不少。不知您可知道陈王?” 第104章 瘦了 沈知霜摇头。 董夫人脸上没有鄙夷之色,反倒细心地跟沈知霜讲述起了这位陈王。 根据董夫人所言,陈王是老皇帝的远房亲戚,原本他们只是拥有一块封地,没有别的本事。 可老皇帝一死,天下一乱,陈王就抓住了机会自立为王。 利用皇室的威望,这位陈王手底下有不少人追随。 光是兵马,他手底下就足足有二十万。 董斌早就打算好了,若是守不住陵州城,他就会向陈王低头。 可人算不如天算,李渊先行一步。 董夫人忍不住拿起帕子擦泪:“乱世求生为重,只求李将军谨慎行事,我家夫君跟随了将军,往后必然会尽心尽力,可前有狼后有虎,倘若陈王也想得到陵州城,将军还得早做打算。” 想了想,董夫人又垂下头,以细若蚊蝇的声音道:“陵州城之外,同样有许多好去处,比起此处的穷困,那些地界反倒要丰饶一些,若是将军有意前往他处,我们必会鼎力相助……” “夫人的好意我们都晓得了,你就放心吧,既来之则安之,我会跟夫君好好商量。” 沈知霜送走了董夫人,却并不认为对方是真心真意想要给他们做危险暗示。 有些话董斌不方便说,董夫人作为一个妇道人家,哪怕说错了话,也没人会怪罪她,她反倒能够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误导他们。 要是能让李渊生起忌惮之意,甚至离开陵州城,就最好不过了。 都到乱世了,谁没有称王的心思。 董斌要是一开始就想归顺陈王,又何必杀了知府后,立即策划着自立为王。 他捧着陵州城,献给陈王,自然是大功一件。 陈王再傻也不会亏待功臣,让手底下的人寒心。 可董斌不那么做,那不就说明他还是有想自己争一争的心。 董夫人跟沈知霜说那么多,无非就是劝他们知难而退,最好是把陵州城让回来。 要是李渊忌惮陵州城里面的各大家族和外面的陈王,说不定就走人了。 沈知霜算是看出来了,李渊纵然因为手里掌控的兵马数量多,成功占领了陵州城,并不代表着别人就认为他是一个聪明人。 如此简单的伎俩,董夫人还专门跑了一趟,可见他们对李渊还没有多少敬重之意。 李渊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努力收服人心自然是原因之一。 沈知霜倒认为董夫人是个聪明人,她给人的第一感觉极为柔弱淳朴,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心理。 可她能辅佐着自己的夫君争陵州城,又敢在还没探清李渊实力之前之前,亲自来找沈知霜,至少有几分胆色。 沈知霜听了董夫人的话,一点都不急,只是写了信,告知了李渊,让他来处理。 李渊在外面行事方便,沈知霜在内宅受限太大。 刚进陵州城,连李渊都没有养出足够的威望,更不用说沈知霜了。 沈知霜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做一些准备,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董夫人离开后的第七日,傍晚时分,李渊终于回来了。 他一回来,下人们立即就告诉了沈知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0节 沈知霜自然要表现出欢欣的模样,她亲自去迎接了他。 李渊进入新宅子,脸色平淡。 多日不见,他眼里的锋芒更加的锐利。 那一身凛冽的杀意更是连藏都藏不住。 沈知霜早就知道她嫁的是什么人,当然不会怕。 两个人在下人的请安中遥遥对望。 “给夫君请安。” 沈知霜福身,她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缠绵。 都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沈知霜得抓紧适应,找回状态。 听了她的话,李渊眼里闪过了一片温柔之意。 他走上前去,握住沈知霜的手,两人对视了片刻,一起往正院走。 原本沈知霜以为李渊来了以后必定要跟她谈正事,至少跟她说说他这段日子做了什么,她应该如何配合。 可是没想到,刚踏进正院,李渊就淡淡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听他的声音,莫名地,沈知霜心里一紧。 对上李渊含着深意的目光,多日不见产生的一丝陌生,立即就消失了。 沈知霜真是服了他了。 在上辈子,沈知霜拍过类似的正剧,在这类电视剧中,男主角一般都是严肃稳重、心怀天下的形象,哪怕有个红颜知己,那也是多年陪伴,从不越矩。 这类男主,心中只有大业,没有私情。 可是,李渊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两个人的确是多日没见了,但沈知霜很清楚,他忙的是正事,花再多的时间也得去做。 看他的脸庞瘦削了一些,他在外面一定是做成了不少事。 然而! 为什么他一回来,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他脑子里就只剩下那种事了? 沈知霜根本没空说话。 下人们一离开,李渊当即就堵住了她的唇,以比平常要快的步伐,进了卧房。 “……别撕!” 可是,来不及了。 “刺啦”一声。 沈知霜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还是说晚了。 这里物资没有京城的好,穿衣服更得爱惜,沈知霜带的料子都是极好的,连她都舍不得损坏,李渊一上手就给她毁了一件衣服。 “改日再给你买更好的……” 李渊贴着她的耳边,声音隐忍。 …………………… 深夜。 这次生疏感是一丝都没了。 沈知霜想劝李渊爱惜身体,可以想到他武将的身份,她就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她还是多给自己补补吧。 李渊看上去倒是精神极好。 他搂着沈知霜,问她:“在这里住着还习惯么?” “挺好的。” 沈知霜有些虚弱。 李渊用手指抚摸着她的脸庞,端详了片刻才开口:“气色甚好。” 沈知霜当然不会亏待自己。 她总不能为了表现出思念他的模样,把自己弄得脸色苍白吧,何必呢。 想了想,沈知霜同样伸出手,抚摸着李渊的脸。 这男人更加悍勇了。 幸好脸还是一如往日那般俊朗,只是轮廓更深邃了一些,肤色也要更黑一些。 沈知霜看了李渊好一会儿,她眼含泪光,声音中带着几分心疼:“夫君,你瘦了……” 第105章 绸缪 李渊的嘴角微勾,把沈知霜抱在自己的怀里,又忍不住温存了好一会儿。 看她眼含水意,他的呼吸又乱了…… ……………… 沈知霜平日里非常注意锻炼身体的好处,除了能够保持身体健康,或许还能加上一条,那就是为了某种平衡。 年轻夫妻,她的夫君又不是软脚虾,沈知霜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几日不见,李渊眼睛深沉的样子,她又不是没瞧到。 沈知霜能做的只有随遇而安…… 折腾来折腾去,天都蒙蒙亮了。 直到他们都洗漱好了,李渊这才有心思讲起正事。 沈知霜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还是把董夫人跟她说的话重新讲述了一遍。 虽然她信上告诉了李渊,可李渊那么忙,要是把这件事忘在脑后,她也得提醒一下。 “我看她和她夫君还没放弃劝说你离开。” 听到沈知霜提起董斌,李渊嘴角的笑意带上几分说不出来的不屑。 “他们跟你说的任何话都不必放在心上,董斌还在试探我的深浅。他表面降服于我,是兵力比不上,陵州城的城墙又破败了,怕守不住这座城。实际上,谁不想自己为王?” 沈知霜对于这些事,知晓的太少了。 她只能尽可能地把信息都传达给李渊。 “他夫人还提起了那位陈王,说是他有二十万兵马。” 李渊看着妻子懵懵懂懂又忍不住忧虑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扩大。 此刻的沈知霜,还没有经历过上辈子战争的洗刷,她聪明能干,可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只会发自本心地为他担忧。 李渊的手掌落在沈知霜的脸上。 沈知霜吓了一跳,扯着被子想离他远一些。 这个男人又不知道累。 “不动你,让我抱抱你,我们说说话。”李渊温声对她道。 沈知霜甚至都不敢相信他的话。 可李渊早就已经把她拽回来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说谎。 李渊还真给她讲了讲董斌和那位陈王的事。 他的解释通俗易懂,沈知霜很快就明白了。 那位陈王是在吹牛,董夫人主要是负责“传谣”,诓骗恐吓李渊,看他会不会上当。 二十万大军就是个字面意义上的数字,实际上那位陈王手里能调用的兵马,能有个四五万都算是好的。 董斌手里的人就更不必说,他手里不过一两万兵马,除却一些老弱病残,能上战场的有一万都是夸张了。 听着听着,沈知霜狠狠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就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李渊:“那你怎么能有那么多的兵呢?” 李渊只对沈知霜说了四个字:“未雨绸缪。” 转眼间从他重生到如今,已经将近两年了。 李渊一开始就打算及早打下天下,登上皇位,自然从他重生开始就在做准备。 两年的时间,他每每早出晚归,沈知霜以为他在为京城之事奔忙,却不清楚,他是在为自己招兵买马。 京城的人手段就那些,李渊费不了多少功夫。 他的主要精力都在为他的军队做准备。 在夺得老皇帝的金矿之前,李渊早已带人占下了好几座银矿。 养兵从来都不是字面上说说,没有银子都是纸上谈兵。 幸好李渊有前世的记忆,银子他不缺,人,同样会慢慢聚齐。 被妻子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李渊就多说了一些,比如他的五万兵马,其中有三千是重甲骑兵。 有着这三千重甲骑兵,李渊足以在争霸占据有利位置。 沈知霜听着听着,闹了个大红脸。 她一个现代人真的不太理解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模式,毕竟她学的是表演,军事方面没有涉及过。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1节 “我还以为您的所有兵马都是精兵。” 李渊看着妻子有些窘迫的模样,笑着安慰她:“精锐之士,又如何不能称一句精兵?” 知道他在哄她,沈知霜故作羞涩地埋在了他的怀里。 她在思考着一定要多补补课,李渊就是个现成的师父。 沈知霜一直都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只有博采众长,那才叫成长。 过去经历的种种,沈知霜早已看出李渊很有本事。 他要是没有本事,她早就跟着一命呜呼了。 他是她的枕边人,如今两个人的感情还算是可以,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沈知霜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好好取取经。 李渊却不想跟她聊那些太过于严肃的话题,反倒问起了这段时间沈知霜的起居。 听到他的问题,沈知霜当即反应过来,开始穿衣。 “我去给你弄点饭菜。” 李渊一回来就……两个人哪里吃过饭。 两人聊天的功夫,沈知霜清醒了,精力恢复了一些。 “不必了,让下人随便端些饭菜。” 沈知霜故意横了他一眼:“那怎么行,我是你的妻子,住进新宅子,第一顿饭自然要我给你做。” 李渊面上不说,嘴角已经扬起。 “我陪你一起。” 正院的厨房,沈知霜自然毫不客气地征用了。 她习惯了李月如的手艺,也习惯了随时能吃到小厨房的方便,不可能换了新地方就委屈自己。 她是名正言顺的女主子,李渊早就把权力放给了她,无论她想怎么弄,都不会有人干涉。 时间过去这么久,沈知霜的厨艺见长。 李渊在一旁看着沈知霜动作熟练地切菜,默不作声地走过去生火。 “我自己来便是!”沈知霜故作焦急。 李渊摇摇头:“我帮你。” 沈知霜的脸一下子红了,看上去又是羞涩,又是欢喜。 就他们两个人,沈知霜就做了两个菜,切了两盘酱牛肉,给李渊塞了一个馒头,两人一起吃了饭。 李渊很喜欢两个人相处的氛围,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等到第二日,李渊终于有空去看看他儿子了。 “他这段时间说话了没?”李渊问。 沈知霜非常诚实地告诉他:“没有。” 李渊思考了一会儿,说:“那快了。” 他把李谨抱起来,李谨抓着他爹的头发嘎嘎笑。 沈知霜就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第106章 说话 幸好李渊平日里十分繁忙,不是能够天天在家的人。 否则,沈知霜可真撑不住。 李谨小手抓着沈知霜给他特制的玩具,塞给自己爹。 李渊拿起了玩具,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又还给了儿子。 “叫爹。”李渊尝试着教儿子说话。 李谨抓着手里的玩具不撒手,当没听到。 他儿子根本就不听他的,李渊皱着眉头,又说了一句:“叫娘。” 沈知霜又打了个哈欠,就笑眯眯地看着父子俩互动。 “娘——”奶声奶气的声音。 沈知霜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李渊的眼里也露出了笑意。 “夫君,我没听错吧?” 沈知霜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李渊。 李渊用胜利者的目光看向沈知霜:“我都说过了,我们的儿子聪明,他比别人学话快。” “儿子,再叫一声娘?” 沈知霜真没想到自己生的小崽子这么快就会说话了,她心头的感觉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来,总之非常复杂。 这次李谨却当没听到,继续玩他娘亲给他制造的玩具。 “改日就都会了。” 李渊看沈知霜眼里有些失落,安抚她。 沈知霜很快反应过来,对他眨眨眼:“儿子先叫了娘,夫君你不难受吗?” 李渊想着,上辈子忙完了,他去看李谨,他非常流利地叫了一声爹。 他没问过谨儿先学会的叫什么,毕竟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管过几次养育孩子的事,谨儿能学会叫爹,自然是沈知霜教的。 这辈子两个人共同养育这个孩子,虽说他日常公务繁忙,没有沈知霜付出的精力多,但至少他没有一直缺席。 估计上辈子的沈知霜怕他只顾着佑儿,把李谨扔在脑后,才会一直教他如何叫爹吧。 这辈子沈知霜教得随意,无论是叫爹还是叫娘都在教,谨儿自然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尚处婴儿时期就得学着争取爹爹的宠爱。 “谨儿会叫娘了,我自是高兴。” 沈知霜再次感受到李渊有些歉疚的目光,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不知道又想什么去了。 沈知霜知道他不是小气的人,这一页就掀过去了。 原本李渊打算在家里待几日,好好陪陪沈知霜,没想到等他处理完那些文书,一回到正院,就看到沈知霜正抱着儿子逗来逗去。 “夫君,今夜就让谨儿陪着我们一起吧?” 沈知霜眼睛明亮水润,还带着几分狡黠。 李渊当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随后点点头:“好。” 被他那样注视着,沈知霜总觉有些不对劲。 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李渊说是要在家里待几天,沈知霜得为自己的身子骨考虑。 无论怎么样,李渊如今只有她一个女人,只要她脑子没坑,就不会随意把他往外推。 出于这个原因,沈知霜认为两个人得持续发展。 能躲一天是一天。 沈知霜跟父子俩一起吃了饭,李谨看上去非常激动,对他而言,能跟娘亲一起住,简直就是赏赐。 幸好小孩子的闹腾能力有限,过了没多久,他就睡了。 在京城时,沈知霜专门找工匠给他搭了一张非常精致漂亮的婴儿床,舒适度满分,这次自然带着一起来了。 李谨在熟悉的地方睡得很香。 看孩子睡着了,沈知霜抓紧时间做自己的护肤工作。 李渊早就习惯了沈知霜平日里往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 上辈子刚成亲时,他还怕沈知霜往脸上涂的东西有毒,后来听大夫说了,那些膏体都是用有益之物制成的护肤品,他就不管了。 沈知霜珍惜自己的脸又不是一日两日,她非常舍得下功夫,李渊也乐意看她美丽。 做完了睡前护肤,沈知霜回到榻上,胆子就变大了一些。 毕竟儿子在这里,李渊必定不会乱来。 看到李渊正拿着一本书在看,沈知霜就笑眯眯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在看什么?” 李渊面色十分淡然:“是一本兵书,讲排兵布阵。” 沈知霜陪他看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对于行兵布阵的理解能力远远赶不上李渊。 每次她问李渊一个问题,李渊就要给她解释一段时间,虽然他没有厌烦,可耽误了他看书,那也不太好。 沈知霜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 她想着往后自己先把书看一遍,有什么不懂的,再集中请教李渊。 毕竟身处后宅,除了李渊她找不到人问,那些下人连字都识不全,哪能懂得战场上的事。 打了一个哈欠,沈知霜对李渊道:“夫君别看了,担心伤眼。” 李渊倒是挺听她的话,随后一挥指就把灯给灭了。 沈知霜抱住李渊的胳膊,安心闭上眼睛,打算入睡。 可是—— 沈知霜猛地睁开眼!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李渊就凑在她的耳边道:“别出声,孩子醒了不好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2节 沈知霜彻底无语了。 她原本以为把儿子抱过来跟他们一起住,是个绝妙的主意。 可她低估了李渊的无耻程度。 这次,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到谨儿,沈知霜无言以对。 跟李渊玩这种心眼,对她而言好像失大于得了…… …………………… 等沈知霜再醒过来,天色大亮,太阳高照。 李渊抱着谨儿去前院了。 他临走前告诉了沈知霜一声,说让她收拾收拾,下午带她出去逛逛。 沈知霜本来还有些意识朦胧,听到婆子的话,她的心思当即就活泛开了。 战乱的时代什么都有,包括土匪,那些土匪可不是影视剧里杀富济贫的角色,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纯粹的恶人。 哪怕他们进了陵州城,同样危机重重。 他们初来乍到,暗处必定有不少窥伺的眼睛,还是小心为妙。 为此,李渊特意叮嘱她,这段日子不能出门。 沈知霜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当然不会冒险。 她原本以为还得等很久才能出门,没有想到李渊给她一个大惊喜。 沈知霜当即就开始准备。 等到李渊抱着睡熟的儿子回来,一进卧房,就见到沈知霜在用布衣束发。 在李渊的眼中,沈知霜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美人,淡妆浓抹总相宜。 除去那些钗环,沈知霜将长发束起,背影竟有种说不出来的风流俊逸。 “夫君,你说我要不要穿男装?” 沈知霜听到声音转过头,见他回来了,笑着问他。 第107章 救美 李渊一直都知晓沈知霜很美,除却美以外,她身上有种更加独特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 今日看她布衣风流,全然褪去了女子的娇怯,只剩一派潇洒自然,俊秀雅致,如同清风朗月,他又忍不住呆愣了片刻。 沈知霜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夫君,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才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会儿她柔嫩的脸。 “好。” 沈知霜真心觉得男装轻便。 女子衣物繁琐,且动作不能不雅,规矩极多。 穿上男子服饰,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上辈子的演技,这辈子她可没有忘记。 李渊跟她并排站在一起,就连侍从都愣了一下。 夫人的脸他们不是不认得,可她换了男子打扮,明明还是那张脸,却给他们一种雌雄莫辨的错觉。 李渊只想带着沈知霜逛逛陵州城,没有别的打算,她穿什么,他当然不会计较。 看沈知霜男装穿得像模像样,他调侃了一句:“往后把脸涂黑了,假扮我的小厮,说不定旁人都认不出。” “那岂不是太好了,往后我就穿男装,时不时去看看你。” 李渊笑了。 沈知霜坐在马车上,挑开车帘,看外面的景象。 “来之前以为陵州城大乱,必定民不聊生,可进城之后,管家同我说街面并不混乱,如今看街上冷清了一些,却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差。” 李渊道:“天高皇帝远,京城再乱,也很难波及到一座本就偏远的城池。更何况董斌还想着占下这座城,再往外扩张,怎么可能让这城里乱起来。” 沈知霜点点头:“夫君,我们下车走走?” 李渊点头。 两人都做男子打扮,一前一后,在街上逛了逛。 沈知霜发现这里的物品没有京城丰富,但基本物资还是齐全的。 她在脑子里重新开始琢磨自己的那些生意。 说实在话,李渊这段日子对她非常不错。 在古代,能成为他的妻子,沈知霜已经是撞大运了。 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沈知霜没有忘记她通过老大夫给陆致远预警的事。 她心知肚明,这件事一旦被揭露,李渊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她。 但没办法,人在这世上,有为有不为。 沈知霜不想真为了活着,连最后一丝人性都要摒弃。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总得保留属于自己的底线。 赶路这段日子,李渊没有再跟她提起过陆致远,沈知霜并不知道他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露馅。 然而,她还是得为自己早做打算。 目前来看,李渊对她已经是极为喜欢的状态了。 可两个人之间不可能酝酿出真正的爱。 爱最基本的前提就是平等。 古代的社会背景不可能给他们两个人平等。 沈知霜一直在用心对待他,李渊也接受了她的讨好,对她的情意越来越重。 要是陆致远那件事永远不暴露,他们能相安无事,沈知霜会成为他心目中有一定份量的妻子。 靠着这些情分,等有朝一日,她容颜衰老,李渊也会给她几分体面。 其他的,沈知霜真不奢求,她不会把野心放在对男人的期盼上。 可问题是,事情已经做下了,沈知霜就不能视而不见。 她的那些生意,沈知霜打算重新张罗起来。 等到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要是李渊能“施恩”给她活动的空间,这些生意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沈知霜笑眯眯地跟李渊踏进了一家胭脂铺子。 进来的是两个男子,那位老板却是热情不减,一直在为他们推荐。 沈知霜把那些胭脂都看了一遍,质量没有她店里的成品好,她微微安心。 “想要就买。” 李渊对她道。 沈知霜回过头,对他莞尔:“好啊。” 陪着沈知霜逛了几个铺子,李渊脸上没有厌烦之感,沈知霜却懂得见好就收。 她又裁了几块布,告诉李渊要用这边的布给他做身衣服看看。 李渊没说话,看上去倒是欣然答应。 买了一些东西,见识了一方的水土人情,沈知霜也听到了他们的口音。 这里距离京城有相当的距离,但陵州城的口音并不难懂,沈知霜心想着往后学起来也方便,毕竟要入乡随俗。 出来逛了逛,她的心情更加轻快。 她会未雨绸缪,但绝对不会为还没有到来的事提前忧虑,压抑情绪。 车到山前必有路。 沈知霜对李渊说:“我买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李渊问她:“就没有别的想买的?” 沈知霜摇头。 “那好。” 李渊正要跟沈知霜上马车,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嘶鸣。 “让开,快让开!”有人在大喊着。 眼看着一匹马车直直地朝着他们撞过来,李渊眼神一厉! 随后他就出手了。 李渊武艺非常高强,且他不论寒暑,都要起床练武,制服一匹疯马,还不是简简单单。 一眨眼间,刚才混乱的局势就被他给控制住了。 而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半掀开,里面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一闪而过。 “多谢公子相助,我家小姐赏您白银五百两。”那位小厮恭恭敬敬地对李渊道。 沈知霜在一旁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一幕。 真是没想到,她平白无故当了一回吃瓜群众。 目前这个场景,那不是古言偶像剧里常见的英雄救美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3节 李渊是男主角,那马车里的美人就是女主角。 而她就只能领个小厮的角色了。 要是按照剧情发展,李渊应该拒绝这笔银子,让马车里的那位美貌小姐心生不满,主动挑开车帘,与他争执,随后因他英俊的面容,对他一见倾心。 至于李渊,他自然领的是龙傲天副本,对小姐不假辞色,对方追求很久,他才给她个机会,与对方日久生情。 想着想着,沈知霜都觉得她想象中的发展有些好笑。 毕竟她心知肚明,李渊不是龙傲天。 而且,她知道,他必定会把那笔银子收下。 有钱不赚是傻子。 李渊一向都非常务实。 果然—— 李渊痛快地伸出手:“那就把银票给我吧。” 第108章 宴请 那个小厮愣了一会儿,连忙跑回马车通禀。 没过多久,一张银票由小厮双手奉上。 李渊看了一眼以后,将银票收入怀中。 “那我就先走了。” 李渊转头对在一旁看热闹的沈知霜道:“走吧。” 沈知霜点点头,两人再度要上马车。 可这时,那位小厮又开口了。 “英雄请留步!” 李渊转过头看向他:“还有何事?” “您救了我家小姐,对府里上上下下有大恩,请您随我回到府里,邀您畅饮一杯。” 李渊淡淡地扫了那位小厮一眼,眼神极沉,威压很重,那个小厮脸都白了。 “告诉你们家主子,想试探我,尽可以去我府上,不必故弄玄虚,扰我清静。” 他带着沈知霜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马车上,沈知霜看着李渊直笑。 李渊本来还沉着脸,看到沈知霜一直在笑着看他,他忍不住问她:“笑什么?” “笑我的夫君差点被抢走了,你要是真被人给抢去入洞房了,那我得找多少人才能把你给带回来?你是我的男人,我不能放任不管。” 听到她的话,李渊的嘴角一翘,也跟着笑了:“胡说些什么?” “我可不是胡说,人家使出了美人计,又逼你英雄救美,还不是希望你能动点心思,你若是真动了心,今夜做个新郎官,那还不是顺理成章?” 李渊听着听着,突然有些无奈:“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会给别人做新郎官?” 沈知霜眼神戏谑:“那可不一定。” 李渊想了想,眼睛比平时更亮,他看出来了,沈知霜是吃醋了。 她本就在乎他纳妾,今日又有人主动给她送美人,她生气也是应当的。 “我没有那些心思,你就别多想了。”李渊解释了一句。 “那里面的女子,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长得极美,你真不喜欢吗?” 沈知霜故意问他。 李渊嘴角的笑就没有落下过,他不顾沈知霜的反抗,把她锁在自己的怀中。 “怎么闻到一股酸味?” 沈知霜冷笑:“别的女子香,你去找别人。” 李渊看她越发生气,不敢再继续招惹她了,只小心哄她。 “你是我的夫人,我不找你又该找谁?” 李渊凑在她的耳边说。 沈知霜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冷哼一声,任由他抱着。 看她不生气了,李渊跟着松了一口气。 “今日不会有什么祸事吧?”沈知霜又跟他说起了正事。 李渊摇头:“这段日子我会收拾城里住着的那些豪族大户,你准备准备,过段日子我会举办一场宴会,让他们都来。” 沈知霜没有二话:“好,你把名单告诉我,我去让人给他们下帖子。” 他们初来乍到,要是不立威,是站不稳脚跟的。 沈知霜作为女主子,自然要尽可能辅助李渊。 “不知道是谁家那么狠心,对待自己家的女儿如此残忍。若是你不相救,那辆马车上的美人岂不是要遭罪了?” 李渊冷笑了一声:“你把我的地位想得太高了,那里面坐着的,必定不是谁家的女儿,或许是位名伎。” 沈知霜当时半信半疑,等到管家将调查后的结果告诉她,她这才知道,那天马车上坐着的,的确是位风月场合里的美人。 沈知霜对于李渊此刻的处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那么多人不服他,李渊要面对的事还真不少。 陪着沈知霜待了没多长时间,李渊又去忙了。 沈知霜一边准备着那场宴会,一边开始着手布置自己的生意。 到了陵州城,李渊给她的自由空间就更多了。 更何况,沈知霜有一个非常惊喜的发现——她发觉市面上有女子在做生意。 京城是皇都,制度森严,对于女子的要求极为严格,敢出门做生意的女子少之又少。 到了陵州城这类其他人印象中穷乡僻壤之地,对于女子的束缚就没有那么严重了。 毕竟连吃喝都不能够保证,谁还会去顾及那些繁文缛节。 许多女子为了求生,都在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 在将军府中,沈知霜早就偷偷培养出了不少自己人。 后宅中自然是女子居多,沈知霜能用的忠仆大部分都是女子。 若是这个地方对女子的束缚没那么深,沈知霜自然要慢慢渗透,找愿意的丫鬟婆子出门给她赚银子。 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沈知霜先让人暗中调查一下市场环境,把铺子开起来。 得先有个店铺,才有改善的空间,不能只造空中楼阁。 一边忙着宴会内容,一边忙着自己的商铺,沈知霜风风火火地,每天都充满了干劲。 女主子每日看上去生机勃勃,带着下人们的心跟着安定下来。 沈知霜身边的婆子都是好的,只是有人爱唠叨。 她们都怕李渊到了新地方,遇见了新的美人,会影响到沈知霜的位置。 沈知霜知道这些人是为她好,这些婆子这辈子的认知就是一定要依附着男子活着,所以李渊的宠爱是重中之重,所以沈知霜一定要将李渊放在第一位。 事实上,沈知霜早就接受“夫为主”的现实,她也做到了对李渊无微不至地照顾。 可比起照顾他,忙自己的生意,沈知霜更开心。 都是忙,她就几手一起抓,反正不会累到她。 至于那些婆子们口中提到的新美人,沈知霜真的不在乎。 其实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她没有主动权。 她当然可以吃醋,可以让李渊顾及她的想法,可她绑不住李渊,限制不了他。 既然限制不了,那就等着真有美人入了李渊的眼再说吧。 各大豪族大户收到了李将军的帖子,反应不一。 但他们的决定是一致的,那就是一定要去亲眼看看李渊。 原本以为董斌会自立为王,没想到李渊横空出世,不费一兵一刃,就让董斌将一整座城池拱手让人。 李渊到底是何方神圣,众人能了解到的只有皮毛。 唯有他们亲自见见他,试试他的深浅,才能有所决断。 得知陵州城的几大家族都应了邀请,沈知霜并不意外。 她继续准备,顺便整合她所了解的信息,打算尽可能在宴会中占据主动。 刚进城的李将军要大摆宴席,宴请城中大户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陵州城平日里没什么“新闻”,有了这桩消息,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这一次那位赵家的三小姐也要前去,那位赵家三小姐是陵州城里公认的第一美人,不知她会不会把那位李将军迷住。” 第109章 开宴 沈知霜虽然远在内宅中,可府里的眼线都布置下去了,她同样听过赵家三小姐的名头。 但她并不关心。 目前她最关心的是整场宴会的准备。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4节 李渊跟她说了,她只负责女眷,可她作为李渊的夫人,要是镇不住场子,让人小瞧了她,那李渊都要跟着受牵连。 夫妻之间,男主人和女主人,总得相辅相成。 做妻子的,必定要跟上男主人的步伐,不给他丢脸。 沈知霜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渠道本就单一,自然要抓紧每个机会。 他们要久住陵州城,这场宴会就是第一战。 时间一晃,终于到了宴会的日子。 这一日天朗气清,阳光不错。 李渊太过繁忙,昨日住在了军营里,清晨才往回赶。 他回来时,沈知霜正在梳妆打扮。 平日里沈知霜的打扮都是以淡雅为主。 她的活动范围有限,把自己打扮得隆重着实没必要,且费心费力,连活动都要受束缚,沈知霜才不会选择为难自己。 今日却是不同。 一大早,沈知霜特地换上了十分华贵的穿着,就连妆容都往雍容的方向描画。 她如今不过二十多岁,在古代人眼里,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 可沈知霜清楚她正处于一个女人生理上最好的年华里。 她平日极为注重保养,面色极好,清艳至极。 华贵的衣着一般色彩沉重,很容易把她给衬得老气。 可沈知霜却能轻松撑起华贵的衣物带来的庄重之意。 她见到李渊,缓缓站起,面色冷清,高贵不容亵渎。 摇身一变,她俨然是一位令人不敢小瞧的高门贵妇。 见到她此番打扮,李渊面色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番模样的沈知霜了。 上辈子,沈知霜当上了国母,每次适逢重大宴会,她势必要穿着隆重,保持母仪天下之姿。 这辈子,他们刚从京城中逃离,沈知霜在他的面前一向打扮清雅,他都要忘记她那对外的一面。 “夫君,我这身打扮如何,能不能把那群人镇住?” 看到李渊又在放空,沈知霜笑着去拉他的手。 庄重严肃是对外的,对内,她自然要做一个妻子。 李渊看向沈知霜,她面色轻松,眼波流转,上辈子那个冷清的她,与此刻的她,好像是两个人。 他再度提醒自己,不一样了,这一世他们两情相悦,他跟沈知霜是夫妻,不是上辈子的帝后。 一伸手,李渊把沈知霜揽入自己的怀中,他没说话,低头吻下去。 过了一会儿,沈知霜立即推开他,脸色发红。 这男人怎么不看时机。 “我口脂花了。” 沈知霜刻意离他远一些,还轻轻瞪了他一眼。 李渊看她辛苦梳妆打扮,自然不能坏了她的成果。 他平复了几瞬,扬唇一笑,对她道:“我在外面等你。” 两人又是多日不见,他本就血气方刚,也怕误了今日的事。 说完,他转头出了卧房。 看他离开了,沈知霜抓紧时间补了补妆。 等回到了正堂,李渊的面色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可沈知霜知道这个人一贯能忍,他心里在想什么,唯独夜里才能知道。 李渊来到陵州城,并没有给自封为王,旁人还是以将军称呼他。 那他们所住的府衙,自然就是另一座将军府。 一到时间,各家的大族大户,都乘坐着马车,到达了目的地。 男眷女眷,个个打扮用心。 随身的丫鬟,仆妇,小厮,多辆马车,一时间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沈知霜询问过了李渊,这才跟他一起出门迎客。 李渊讲究的还是先礼后兵那一套。 无论他后续有什么手段,初到陵州城,总不能自夸自大,先行失了分寸。 李渊和沈知霜并肩站在门口,众人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对夫妻。 不说别的,李渊前世做了皇帝,今世重生,一身气度实在不凡。 他的相貌本就俊美,再加上一身别人难以匹敌的气度,只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知霜站在他的身侧,气势竟也没被他压下去。 旁人看她相貌美丽,气质疏冷中带着高贵,仿佛高不可攀。 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压下谁,反倒是相得益彰,令人不自觉感叹这对夫妻竟是珠联璧合,处处相配。 只是初见了一眼,许多人就收敛了心口深处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慎重。 李渊同那些豪族大户说了几句,就带着他们进去了。 沈知霜自然要陪着女眷们。 陵州城地处偏僻,经济没发展起来,这些女眷比起京城那些难搞的人物,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知霜却并没有掉以轻心,有时候小人物才是最得罪不起的。 她要配合李渊行事,自然得处处警惕。 沈知霜给人的第一眼清冷华贵,可说起话来,却令人不由得生出如沐春风之感。 她不过说了短短几句话,女眷们紧绷的心就放松了下来。 她们跟随着沈知霜进了屋子。 各家女眷,满目珠翠,脂粉香气扑鼻。 沈知霜命人宣茶倒水,奉上各色糕点,轻声细语,无人敢忽视她。 这些豪门大户中的女眷们,许多连陵州城都没出过,更不必提京城。 听闻这位李夫人,父亲是当朝尚书,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位真正的大家闺秀。 今日一见,看她行事作风,听她言语谈吐,不少人竟有自惭形秽之感。 但更多的人却生出了较量之心。 有位长相娇俏的年轻夫人用帕子捂着嘴轻笑:“百闻不得一见,今日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将军夫人,京城的贵人果然跟我们这些乡土之人不同。” 沈知霜微笑:“都是吃五谷杂粮长起来的,有什么不一样?刘夫人才是贵气逼人。” 那位刘夫人脸色不变,继续道:“听说京城乱了,夫人陪着将军来到此处,可有什么不适之处?毕竟这里天高皇帝远,我们这些本地人,生怕照顾不周。” 她一口一个本地人,排外之心溢于言表。 沈知霜摇头:“一切都好,往后我同将军就要在此长住了,本地和外地不会再有什么差别。” 第110章 毒药 刘夫人脸色铁青,其他夫人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笑。 董夫人突然打圆场:“她从小说话就没个把门的,嫁到夫家还是口无遮拦,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知霜笑而不语,继续低头喝茶。 她没说自己记仇,也没说自己不记仇,其他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们来到这里,自然不是只为了参加宴会,更多的,则是帮着自家老爷收集信息。 沈知霜的态度,自然是他们需要重点关注的方面。 这位将军夫人不对人说重话,可她却极擅长不接话。 董夫人说出的话好像被当做了耳旁风,她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在李渊没有到来之前,董夫人就是全陵州城的夫人之首,谁都得向她小意讨好。 权力的滋味,一旦尝过了,就很难放弃。 可董斌手里的兵力不如李渊强大,城墙又年久失修,他连一争之力都没有。 除了乖乖把陵州城让出来,董斌无路可走。 董夫人去沈知霜面前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对方却不动声色,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原本陵州城是他们的领地,如今被旁人占领了,董夫人再怎么温柔贤惠,大方得体,心口的怒火还是无法消解。 任谁被摘了桃子,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她却未曾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沈知霜连她的面子都不给。 明明她已开口,沈知霜却不接话,硬生生把她晾到了一边。 被无数道目光看着,董夫人有种无地自容之感。 沈知霜不给董夫人面子,自然是为了给自己立威。 枪打出头鸟,董夫人代表其他女眷开口,就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什么境地? 按照李渊所言,董斌手底下的兵之所以零落,是因为军饷都被他给吞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5节 董夫人不可能不清楚她的夫君在外面做什么。 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是一丘之貉。 踩他们一脚,沈知霜不会愧疚。 屋子里短暂静默了一瞬,沈知霜微微一笑,继续招待其他人:“这是我在京城里带来的糕点方子,大家都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喜欢,方子你们尽可以带回去。” 其他夫人看出沈知霜的绵里藏针,不再多言,只低头吃糕点。 不得不说,糕点的确好吃。 众人都在低头吃糕点,气氛突然有些凝滞。 而就在这时,一个婆子突然凑到沈知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知霜听完后,默不作声地点头,示意下人下去。 等她一走,沈知霜看向某个角落,轻轻一笑:“将军带我来到此处安家,今日举办宴会,本是为了与众位夫人熟络一番,以便日后守望相助。可总有人喜欢动歪心思,搅得上上下下不得安宁。来人,将那角落里的小丫鬟带上来。” 众人当场哗然。 她们正不明所以,那小丫鬟已然被绑上来了。 “你是谁家的丫鬟?”沈知霜问。 那小丫鬟一个字不说,眼神狠厉。 “回夫人话,她是我家的丫鬟,碍着您什么事了?” 刘夫人方才被沈知霜轻轻一打压,气焰消下去,本打算熬完整场宴会,没想到自己家的丫鬟被扯出来了。 她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沈知霜刻意针对,平白无故不让她好过。 沈知霜笑了笑:“刘夫人被人借刀杀人了,说不定还要给人数银子。来人,搜身。” 几个婆子立即不要钱,不顾那小丫鬟的挣扎,从她的怀里搜出了一小包药。 没人会想到沈知霜突然会关注一个丫鬟,所以药很快就找出来了。 懂医理的人立即上前,证明这是毒药,若是误服,很容易伤及人的元气根本。 董夫人克制住正在发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想到茶水有些烫,她的表情更扭曲了。 在场的人议论纷纷。 “这小丫鬟带着一包药来到我家府邸,意欲何为,大家都是内宅里出来的,就别装模作样假装不知了。刘夫人,你是她的主子,你说该如何是好?” 刘夫人也慌了。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春桃,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春桃还要狡辩:“我拿的药不是为了给众位夫人用的,李夫人含血喷人!” “你若是不拿出来,谁会发现?刚才你趁机溜走,找到烧水之处,想往里边放药,却因时机不对,提前收手,急急忙忙往回跑的姿态,早已被别人瞧见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暗卫,没人会错杀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不轨之徒。” 沈知霜慢条斯理道。 春桃的脸色苍白。 看她的脸色,众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春桃,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说,是谁指使的你!”刘夫人急了。 她可以跟将军夫人打嘴仗,但绝对不能够轻易得罪他们。 谁能想到,一个小丫鬟还敢带毒进府! 春桃咬着牙,什么话都不说。 在场的人更是噤若寒蝉。 沈知霜端起茶,悠悠喝了一口,缓缓道:“刘夫人,我给你指条路,你去问问董夫人。方才春桃被抓出来,董夫人神态有异,吓得一口热茶都硬生生咽下去了。她说不定知道什么呢。” 刘夫人猛地望向董夫人! “李夫人,你在胡说些什么?” 董夫人被吓了一跳。 沈知霜非常给面子:“今日是大宴,我不好为了你们三人坏了场面,我给你们找个地方,你们商量好到底是刘家还是董家承担过错再回来。” 她一个眼神,几个婆子就拉起春桃往外走。 董夫人不想走,她还想解释,可泼辣的刘夫人受不了了,她正愁没地方发火,沈知霜不会平白无故点到董夫人,此事必定跟她有关! “走!我要好好问问你!” 刘夫人硬是把董夫人拽出去了。 三人在下人的陪同下离开了,屋里没人开口,一片静寂。 沈知霜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夸夸这位的气色和那位的首饰,若无其事地将投毒的事揭过。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无论是刘家还是董家,都要给将军府一个交代。 沈知霜指认董夫人时,她本该抵抗,可她默认的模样,早已说明一切。 很多人看待沈知霜的目光变得不同了。 沈知霜当场开口,把董夫人拽进战局,可谓是十分冒险,稍有不慎就会让自己吃亏。 她敢这么做,可见胆色过人,且对人心的把控炉火纯青。 更重要的是,她可能的确掌握了董夫人指使下人行凶的证据,才敢开口。 如此一来,更是侧面证明李渊的权势之深,他的手都伸到别人的内宅了,那他们在他的面前还有什么秘密? 沈知霜跟别人说话时,仿佛在说家常,从不以势逼人,可她寥寥几句就让刘董两家反目成仇,让人不敢小觑。 不知不觉中,众人对沈知霜的态度带上了几分讨好。 而这时,前院有下人称有急事通禀。 “让他进来。” “是。” 那下人匆匆而来,对沈知霜拱手道:“启禀夫人,赵三小姐方才在池子里落了水,被将军救上来了。将军让您把老大夫叫过去,给赵三小姐瞧瞧是否有大碍。” 第111章 很蠢 下人话音未落,其他人的目光就有些不对了。 先不说赵家三小姐是如何到前院去的,她落了水,又被李将军所救,其中的说道可太多了。 不少人在心里暗骂赵家人手段上不了台面,为了攀附李渊,连自家女儿都能献出来! 她落了水,李渊又亲自救了她,按理来说,她的清白就算是给了李渊。 如此一来,赵家不就跟李渊有了关联。 那赵家三小姐虽不是嫡女,却也是庶女中极为受宠的角色,赵家人真是舍得! 不少人偷偷望向沈知霜,更重要的是—— 他们打了李夫人的脸! 高门纳妾,规矩可多着呢。 沈知霜作为正经的主母,赵家要是有意将自家女儿献给李渊当妾室,本应先走沈知霜这条路子,得到她的首肯才是。 可是赵家三小姐偷偷摸摸跑去前院,还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径直往李渊的怀里钻,那李夫人的面子放在哪里? 感受到旁人的目光,沈知霜的表情没有变化。 一直以来,李渊对于纳妾的态度都非常暧昧。 两个人前段日子算是浓情蜜意了一番,沈知霜说了不少表露心迹的话语,可李渊却惜字如金,并没有做下什么承诺。 此生不纳妾这种诺言,沈知霜不奢望他能说出来。 在古代的这一世,沈知霜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好好活着。 李渊既要又要不是一次两次了,沈知霜除了忍他让他,还有什么路可走? 乱世之中,人命抵不过碎银几两,她的处境够好了。 对李渊的忠贞,沈知霜根本没指望。 不爱,所以不在乎。 可从绝对理智的角度分析李渊这个人,沈知霜不认为他会随随便便纳妾。 李渊手里的筹码很多,他的军队实力强悍,他脑子聪明行事果断,就是这样一个人,他需要委曲求全,为了跟城里的豪族大户搞好关系,纳他们的女儿做妾室吗? 可能性的确有,但不大。 他可能会为了更庞大的利益采取纳妾的方式巩固关系,可陵州城还不足以让他“牺牲”自己。 在京城里,李渊遇到的诱惑不少,他的胆子那时就很大,可当初柳落音对他抛去橄榄枝,他还不是没有接。 不过,凡事都有万一。 说不定李渊是因柳落音做了皇帝的妃子,因某些贞洁观念才对她置之不理。 说不定赵三小姐美貌倾城,李渊就是看上了呢。 总之,沈知霜可以断定,李渊绝对不会为了跟陵州城里的豪族大户搞好关系委屈自己纳妾,他要是真要纳了赵家三小姐,那必然是被她本人所吸引。 无论如何,沈知霜得随机应变。 她首先要做的就是问清原委。 在众目睽睽下,她问那个前来通禀的下人:“是将军亲自救的那位三小姐?” 下人点头:“是,还请夫人尽早请了老大夫,给赵家三小姐看病。” 那位老大夫是个有脾气的人,旁人请不动,必定要沈知霜开口。 沈知霜思索了一会儿,对身侧的婆子们道:“那就去请老大夫,就说我说的,让他给赵家三小姐看看。” 婆子应下:“是。”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6节 等到那个报信的仆人和婆子都退下了,沈知霜重新抬起头,她竟若无其事地续上了跟某位夫人前面所聊的话题。 看她面色冷静,眼神明亮,许多想看热闹的人心里的算盘落了空。 他们原以为李夫人会醋意大发,当场起身,去看看那位赵家三小姐,没想到她找人请了大夫,反倒按兵不动了,就好似快要纳妾的人不是她的夫君。 看其他夫人有些心不在焉,沈知霜拈着帕子,嫣然一笑:“想来各位都在关心赵家三小姐的情况,可宴会还举办完,还请稍安勿躁。赵家的夫人若是实在担忧,便让下人领着你去看看。至于其他夫人,那就莫要坏了礼数,安心等着吧。老大夫把人看好了,会让婆子送消息回来的。” “说来也是,乱世了,许多规矩跟着乱了。按照礼法,女眷在后院,郎君们在前院,男女有别,总不能混作一谈,平白无故污了好姑娘的名声。赵家三小姐头一次来我家府上,竟能不动声色地去了前院,着实令人敬佩。” 沈知霜含枪带棒的一番话,把那位赵家夫人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本以为沈知霜说到这里就停了,没想到她还点了赵家夫人的名字:“人在乱世,身不由己,为了给自己寻个好去处,做些出格之事,自然是无可指摘。可赵夫人,你家女儿还是得好好管教。出了一个肆意大胆到敢瞒着所有人往前院跑的女儿,你家其他女儿的名声怕不是要受到牵连,可千万别耽误了她们的好姻缘。” 沈知霜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众人注视赵夫人的目光愈加鄙夷。 李夫人说得没错,女儿家的婚事本就是重中之重,赵家为了攀上李渊这条大船,连自己家女儿的名誉都不要了,此等人家,谁又敢娶他家的女儿呢? 不少人排除了跟赵家联姻的想法。 赵夫人显然没想到,沈知霜如此牙尖嘴利。 她要是在赵家三小姐落水后,火速赶过去,说不定这一茬就揭过去了。 可没想到沈知霜就跟没事人似的,端坐在主位上,字字句句都在讽刺赵家没有教养,失了体面。 赵夫人嘴唇抖了半天,竟是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忙不迭低头对沈知霜请辞,说是要去看看自家的三小姐,沈知霜自然答应了。 等她走了,沈知霜继续与旁人谈笑风生,好像丝毫不受影响。 她刚才对赵家发难,其实就是给其他人看的。 乱世之下,她有太多的事要做,赵家三小姐一旦成功,其他人家想要效仿,府里不断进人,那沈知霜这个主母不就得跟着受累了。 她可没空去看其他女子怎么“逼迫”李渊英雄救美,那还不如趁早竖个靶子,挖苦一顿赵夫人,让有心之人把心思憋回去。 敢主动投怀送抱,连累自己家的女儿嫁不出去,谁会蠢到跟赵家那样? 第112章 宴散 哪怕沈知霜没有当场道破赵家下三滥,其他人心里有杆秤,选择赵家做亲家,那就要掂量掂量他家的名声烂掉后,会不会给他们带来负面影响了。 沈知霜讽刺赵夫人,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善妒”,让他们知道她这个主母不是好惹的,别什么人都往府里送。 他们不嫌烦,沈知霜嫌麻烦。 当然了,要是李渊非得要带美人回家,沈知霜不可能阻拦,只能说能防一些是一些吧。 与其他人又聊了一会儿,婆子回来通禀:“赵家三小姐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 沈知霜点头。 看婆子欲言又止,沈知霜没有当场问出来,只微笑着邀请其他人入席吃饭。 趁着间隙,沈知霜再问婆子:“还有何事?” 婆子语气中带着几丝不忿:“将军说赵家三小姐刚落了水被救回来,不宜挪动,让她在府里静养。” 哦。 沈知霜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她做好了李渊会纳赵家三小姐的预设,那他做什么她都不奇怪。 “派几个能干的看顾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告知我。” “是。” 交代完婆子,沈知霜回到酒席,脸上一丝异常都没露出。 这顿饭勉强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哪怕许多人心怀鬼胎,可他们还是要承认,李将军府上的厨子手艺真是一绝。 这场宴会,他们的心眼没少用,饭也没少吃一口。 而那些女眷们对沈知霜的手段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她把刘夫人、董夫人和那个叫春桃的丫鬟关在了一间屋子里,最终还是由刘家出面承担了所有事,刘夫人也承诺会把春桃带回去处死。 刘家的奴婢,自然要他们家自己处置。 这个名叫春桃的小丫鬟,无论心中有什么怨什么苦,把毒带到了将军府,她就该知道自己会面临的结局。 刘家想要息事宁人,投毒的丫鬟非死不可。 不仅如此,刘家还欠了李渊的人情债,往后有的还。 毕竟沈知霜宽宏大量,才没有对刘家继续追责。 毕竟明眼人都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刘家脑子没问题,就不会拿自己家的性命安危开玩笑。 作为回报,刘家必定是最早拥护李渊的高门大户之一。 纵然刘家承担了所有过错,可董家在其中必定有参与,如此一来,被迫做替死鬼的刘家,跟董家的关系算是彻底断了。 沈知霜手上一点脏污都没沾,轻松离间了两个家族,足见她的聪慧。 不仅如此,面对夫君纳妾,沈知霜没有乱了阵脚,还反将了赵家一军,让赵家颜面扫地,让赵家三小姐哪怕入了将军府也要背上坏了礼法的名声,真是心机深沉。 这位李夫人,不能小瞧。 沈知霜倒是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权限内做到最好。 赵家三小姐摆明了要勾引李渊,沈知霜作为李渊的夫人,她要是什么都不做,相当于还没战斗就举了白旗,那她必定要让人生吞活剥。 她没有伟大到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地步,更何况她还有个刚会说话的孩子,所以和平与爱目前不可能存在于李渊的后宅里。 李渊实质上属于一种资源,沈知霜得保证自己拥有获取这种资源的优先权。 宴会散了以后,李渊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军营,他临走前只让沈知霜照顾好赵家三小姐,不要有什么闪失。其他的,他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沈知霜心想着李渊这人挺有意思的。 她上辈子在现代谈了不少男朋友,还没遭遇过别人断崖式的态度变化。 可能是她身上的光环太多,本身又有些资本,大部分男人对她还算是能忍能藏。 这辈子她一出生就是天崩开局,嫁给李渊后,她不断谋划,从出京城到进陵州城,她能感受到李渊的感情在不断升温。 升温的结果就是把他刚救的女人交给她处理? 沈知霜都要对他竖大拇指了。 古代人跟现代人的鸿沟太深了。 每次她都深有体会。 上司都交代了任务了,沈知霜还能怎么样,除了履行工作内容,她也没空做别的。 不过她对赵家三小姐的态度明显不太上心,该照顾的都照顾到了,她的态度却有些漫不经心。 其实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她得演。 李渊不在,她也得演,毕竟眼线在。 她前不久还在动不动对李渊吐露心声,表达有多么爱慕他,他突然弄了一个女人进来,沈知霜要是一点脾气都没有,那就是明摆着告诉李渊,她前面都是演的。 沈知霜才不会那么傻。 她要维持的形象,是心怀妒忌,但对李渊的爱超过了妒忌,所以愿意替他照顾他的其他女人的伟大妻子。 沈知霜要时时把握其中的火候。 她本身就够细心,带出来的下人得到她的真传,足够照顾一个赵家三小姐了。 李渊去了军营后一直没回,他也没让沈知霜给她写信,沈知霜就给自己免了这项工作。 一个嫉妒的妻子,又不能表达出来,发发小脾气,不给自己的夫君写信,简直是太正常了。 沈知霜的重心还是在她的生意上。 胭脂铺子开起来后,沈知霜就让人尝试制作了在京城卖得很红火的某几款“产品”,没想到在陵州城,它们依旧是消费的宠儿。 铺子才开起来不久,盈利已然很高,沈知霜心里乐开了花。 她在考虑是要稳扎稳打还是尽快开分店时,下人告诉她,说是赵家三小姐要见她。 沈知霜这段日子一直没去看赵家三小姐,对方也一直保持沉默。 她终于按捺不住要见她了。 “告诉她,想见我就亲自来拜见。” 沈知霜懒得跟一个蠢货浪费时间。 想进府做妾,她有很多条路走,却偏偏走了一条踩沈知霜脸面的路。 沈知霜作为一府主母,还要亲自去看她,真是给她脸了。 更何况,沈知霜怀疑李渊给赵家三小姐“放水”了。 府里开了大宴,李渊必定要保证各个环节万无一失,他带出来的人,难道连一个闺阁小姐都拦不住吗? 要是能拦住却不肯拦,那李渊对赵家三小姐的态度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沈知霜身处的位置只能选择按兵不动,等别人出手。 她选择用更多的精力发展自己的生意,顺道让人探索还没被战乱波及的其他地方。 李渊这次无论是出于什么缘故救了赵家三小姐,可他没提前跟她通气,后期也没解释,那就代表着沈知霜对两个人的感情预估得太乐观了。 他对她的亲近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深。 沈知霜必须要立即调整策略,绝不能让自己陷入完全的被动,无力翻身。 就在她为自己的生意忙碌时,赵家三小姐终于来拜见她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7节 第113章 帮她 沈知霜初见赵家三小姐,心想着她不愧是陵州城第一美女,杏眼桃腮,眉目如画,的确漂亮。 可她的漂亮跟柳落音相比就差远了。 沈知霜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除非李渊是天雷撞地火,一下子遇见了命中真爱,非这位赵家三小姐不娶,否则,李渊对她的情分不会很深,甚至可能没有。 赵家三小姐同样在观察沈知霜。 这位李夫人,她听过她的名字。 可闻名不如见面。 她果然与陵州城的人有所不同,除却美丽的容貌,那种独特的气质,才是她吸引人的关键之处。 “逢月拜见夫人。” 赵逢月规规矩矩给沈知霜行了礼。 “赵姑娘快快请起,不知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沈知霜对她微笑。 赵逢月没有拐弯抹角:“在府上住了这段日子了,我想请夫人帮我一把。” “帮你什么?” 赵逢月语气沉着:“请夫人允许我给将军做妾。请您放心,往后我必然会好好侍奉将军和您,绝不会逾矩半步。” 沈知霜看出了赵逢月的迫切,嘴角的弧度未变:“赵姑娘的事我是管不了的,等到将军回来,你亲自跟将军说吧。” “您是将军府的女主子,怎会管不了?我知我落水被将军所救,极为不体面。可我对将军早已倾心。那日我亲眼看到将军一招阻挡住疯马,英勇之姿实在令人难忘。” 讲到这里,赵逢月的脸颊飞上了两片红云。 原来是李渊陪她逛街被赵逢月看到了,怪不得这个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有权势的男人本就魅力强,李渊不仅有权有势,还有一副不错的皮相,赵逢月看上他也是正常。 只可惜,沈知霜不可能给他们牵线。 她和赵逢月目前是敌对的状态。 上次她公开在大宴上讽刺赵家,就注定她不可能跟赵逢月和谐共处了。 “赵姑娘不必向我倾吐心事,你若是能说动将军纳了你,我不会有二话。若是说不动,我同样不会松口。你来找我实属多此一举。我不会允诺你任何事。” 沈知霜斩钉截铁的态度,让赵逢月脸皮涨红。 “夫人早就知道将军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从池子里捞了上来,我的清白已然被他毁了,此生若是不嫁给他,我还能嫁给谁?你作为他的妻子,为他打理后宅是分内之事。你应当替将军纳我为妾,方能彰显主母的气度。” 沈知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我为何要彰显主母气度?” 赵逢月被她一反问,差点说不上话。 反应了一瞬,她才道:“因你是他的妻,自当为他解忧!” “我为他解忧,前提是他以你为忧。他临走之前只让我照顾你,并未让我代他纳你为妾。赵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还是回去等消息吧。都到将军府了,临门只差一脚,你还在担忧什么?” 说到这里,沈知霜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如此焦急,旁人或许会猜测你心怀鬼胎,图谋不轨。” “你,你血口喷人!” 沈知霜的表情变得冷肃:“我念你如今还是赵家的千金,容你这次无礼。你若是再敢登门挑衅,明日我就让人把你送回赵家。至于理由,那便是欺辱将军夫人,让将军府鸡犬不宁!等到那时,纳妾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一个还没进门的妾室敢欺压主母,可能是活够了。 赵逢月但凡有点脑子,就该老老实实躲着她,别在她面前晃。 果然,她的话音一落,赵逢月的眼泪都落下来了。 美人落泪,自然是楚楚可怜。 可惜观众只有沈知霜,她不解风情。 赵逢月倒是还没彻底糊涂,哭了一会儿,看沈知霜不搭理她,只能委委屈屈地离开。 沈知霜见了赵逢月一面,反倒更加镇定。 对于对手,她至少得有所了解。 赵逢月比京城里她曾经接触过的那几位美人还要没脑子,甚至更为幼稚。 这样的人,哪怕进了将军府,也很难成为阻碍沈知霜的强敌。 除非她的确是李渊的真爱,受到了无上的荣宠。 那样的话,沈知霜就只能选择退避三舍了。 赵逢月哭着从正院离开,不少下人都瞧见了,沈知霜估计府里的眼线会通知李渊,就看他有什么反应了。 沈知霜跟赵逢月见面后,又过了数日,李渊终于回府了。 按理来说,男主子回府,本应该先回正院。 可是,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李渊先去看望了那位赵家三小姐。 听闻这个消息,沈知霜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没有说什么。 李渊上次在宴会上公开救了一个未婚小姐,就已经让她没脸了,沈知霜对李渊这次的举动毫不意外。 幸好她给赵逢月安排的住处还不错,否则苛待李渊的女人,她又得被记一笔。 李渊在赵家三小姐那里待了半个时辰,就直接去了书房。 他没有去正院,沈知霜也没有刻意去堵他的路。 李渊想来自己就会来了,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同理,他不想来,没人能逼他。 这次两人兜兜转转将近半个月没见面,沈知霜不清楚李渊是什么状态,不会贸然行事。 直到晚饭的点,沈知霜才按照规矩,派下人去问了一句,他是否去正院用饭。 李渊那边很快就传了消息过来——不去。 既然他不来,沈知霜就自己用了饭,顺便陪着李谨玩了一会儿。 这小孩从第一声娘开始叫起,就好像被打开了开关,如今已经学会许多词。 沈知霜本来还想让李渊来看看他儿子已经学会叫爹了,可人家不来,那她儿子就不需要表演了。 把儿子哄睡,沈知霜正要歇下,外面突然传来下人匆匆忙忙的通禀。 “将军正往正院,过不了半刻就要到了。”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穿衣。 她等到门口,没过多久,李渊的身影就出现了。 看清他的神情,沈知霜的第一反应是不理解。 两人前不久的相处足够甜蜜,甚至在宴会开始之前,李渊仍旧对她柔情满满。 沈知霜在大脑里复盘了自己在这段时间的行为举止——并没有什么差池。 第114章 搜出 她在外面忙活的铺子,做到了万分小心,完全跟将军府分割开,李渊很难联想到她。 更何况,哪怕她做生意,又能对李渊产生什么影响呢? 可偏偏,此刻她面前的李渊脸色冰冷到了极致。 他的眼神朝她看过来,里面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是陆致远的事暴露了吗? 沈知霜的脑子里飞快转过了这个想法。 她只能选静观其变。 李渊的气场太强大,下人们连头都不敢抬。 他径直迈入正院,沈知霜紧随其后。 沉默片刻,沈知霜走上前问道:“将军,您是否要洗漱?” 李渊的眼神犹如利剑,与他对视需要承担极重的精神压力。 沈知霜扛住了他的目光,看上去温和柔顺。 李渊与她对视良久,方才开口:“洗漱。” “是。” 沈知霜对他福了福身,就出门去安排人了。 很快那边就准备好了。 “将军,我陪您一起去吧。” 沈知霜面色一贯淡然,语气不带波澜。 李渊望了望她,缓缓起身。 好像又来到了她刚嫁给他的时候,沈知霜伺候他。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沈知霜不是认为自己的努力是白费的。 她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要真是陆致远,李渊为何会隐而不发,沉默至今? 沈知霜心里琢磨着这些问题,照顾他倒是细致得很,一丝没有耽误。 这次李渊没有碰她。 沈知霜心想着他肯定没那种心思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8节 今天的他,明显比以往情绪更加的压抑阴暗。 可他什么都不说。 等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房,李渊突然就按住她的肩膀,死死盯着她看。 被突然钳制住,沈知霜仍旧保持着冷静。 她跟他对视,李渊眼底深沉如墨。 沉默片刻,沈知霜缓慢开口:“将军可曾记得,我与您说过,若是您纳了其他妾室,那便等三个月再碰我。请将军答应我的请求。” 她的语气十分严肃。 可没想到,她说完后,李渊竟是低低笑起来。 他的手抚住沈知霜细弱的脖子,并没有用力。 沈知霜咬紧牙关,保持冷静。 “三个月……沈知霜,我为何要答应你的要求,就凭你是我的妻子?”李渊恍若不经意地问她。 沈知霜已经感觉到了。 目前的李渊,正处于情绪爆发的边缘。 可能稍有不慎,她就要遭遇灾祸。 然而,李渊在赵逢月那里待了那么久,到底做了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赵逢月先前有没有跟别人有过瓜葛,沈知霜同样不了解。 她必须要尽可能打消李渊的兴趣,保护自己的健康安全。 可偏偏她的话挑起了李渊的怒火。 几息之后,沈知霜平静问他:“你若是对我心生不满,大可以说出来。你我二人多日不见,你把一个女人扔给我照顾,我帮你照顾了;你不见孩子不见我,一封书信都不送,我也忍了。我就当是我们往日的岁月都是一场美梦,你若是当真容不了我,大可以直说。” “你比我更清楚,如今我身后空无一人,除了依附你,在这乱世,我本就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沈知霜声音发颤,眼含泪光,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你逼迫我,又有何用呢?对你,我本就是予取予求。你若是想要我的性命,顷刻便可取走。哪怕你真要夺了我的性命,也请先告知我原委。” 李渊伸出手指,按住她的眼角,碾碎了一滴泪,放在了自己唇边,尝了尝。 “你想知道原委?” 沈知霜点点头。 李渊突然笑了,他的笑容中藏着一种隐痛:“你不知道吗?” 沈知霜没有说话。 “避子汤,老大夫,你还不知道吗?” 李渊看着她,低低地说。 沈知霜的瞳孔睁大。 原来是这件事。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他发现了她在服用避孕药。 一刹那,室内陷入了死寂。 李渊看到沈知霜的表情,怆然一笑。 在宴会举办期间,他为了剔除所有隐患,命令手底下的人彻查后宅,将所有不轨之人都提前抓住。 在觥筹交错之间,他的手下告诉他,他们在老大夫徒弟那里发现了避孕之药。 一开始,李渊并没有当回事。 可手下在沈知霜的贴身婆子那里搜出了同样的药材。 李渊借故离开,亲自查看了两种药物。 他是个十分敏锐的人,对于药材的区别深有了解。 药渣残留的气息,跟沈知霜所喝的药汤,没有什么区别。 可沈知霜告诉他那是补药。 那一瞬间,李渊突然有种窒息之感。 他想命人彻查,可场面不能乱。 正好在那时,赵逢月自作聪明,掉入了水中。 李渊当机立断,用手下随身带的鞭子,将赵逢月卷了上来。 他的内功高深,赵逢月被他用鞭子卷上来时,震得吐血昏迷。 正好李渊借此机会,让手下去找沈知霜,把老大夫支出去,搜他的住处。 在兵荒马乱时,李渊的手下潜入,找到了铁证。 证据确凿。 沈知霜的确在瞒着他偷偷服用避孕之药。 那一瞬间,李渊突然有种茫然之感。 吃避孕药,就代表着她不愿意怀他的孩子。 李渊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沈知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时宴席散了,他回到军营,派人调查了多日,种种迹象表明,她必定吃了不短的时日了。 想到两人浓情蜜意时,沈知霜前脚对他表露心迹,后脚就立即喝药,生怕怀上他的孩子——李渊的内心犹如刀割。 他甚至搞不懂实质上自己到底接受不了什么。 是她主动喝药隐瞒他,还是他们二人浓情蜜意时,她仍旧不忘喝下每一日的药汤。 为什么呢? 李渊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都有些不认识沈知霜了。 她到底藏得多深? 她在他的面前,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那么长时间的药汤,她不动声色,瞒天过海,不对他透露一个字。 她就那么不想怀上他的孩子吗? 李渊想起了前世。 他突然发现,其实两个人的关系根本就没有变化。 前世的沈知霜陪着他打江山时,在他身边没有其他女人时,他们有过很多日日夜夜。 那么长的时间,沈知霜从来没有怀上。 李渊从来没有怀疑过是她在主动服用避孕药物。 而这一世,在某个刹那,他的脑子一片清明。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上一世和这一世的沈知霜,做了同样的事。 那么,前后两辈子,有什么区别吗? 李渊死死盯着沈知霜,眼眶通红。 他的语气沙哑极了:“沈知霜,我不知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115章 坦诚 沈知霜听到李渊的问题,其实脑子里没有特别的想法。 如今她的处境,无非是埋下的一颗雷爆炸了,到了需要承担后果的时刻。 事实上,沈知霜预想过李渊得知她偷服避孕药后会引发的连续反应——跟此刻差不多。 当初她刚开始服用药汤时,的确想过提前跟李渊通个气,排一排雷。 但后来,她放弃了这个打算。 原因很简单——把她服用避孕药物的事告诉李渊,相当于把她的生育权拱手让给了他。 沈知霜很清楚,她身处古代,很多时候生不生孩子,根本无法由自己掌控。 谨儿就是她为了保住自己将军夫人的地位出生的。 某种意义上,他的出生是李渊的意志体现。 他同样是沈知霜求生信念下的产物。 对这个孩子,沈知霜其实抱有某种愧疚感。 谨儿不是因她发自本心地想成为一个母亲才出生的。 沈知霜高兴地迎接了谨儿的到来,不代表这份母爱是纯粹的。 但凡事论迹不论心,沈知霜不会因为这些事就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甚至夜不成寐。 她只会好好对待孩子,让他健康长大。 同时,她必须要时时审视自己,客观判断自己的内心,保证自己不迷失。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里,迷失就代表着被吞噬。 谨儿的出生,是形势所迫。 沈知霜不希望她其他的孩子跟他们的哥哥一样,都要在她身不由己的情况下降生。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99节 当然了,沈知霜很清楚,李渊很难接受她只生一个。 ——尤其是在他没有别的女人的情况下。 李渊今年已然二十七岁了,这里是古代,若不是他常年在外征战,不可能二十多岁才成亲。 毕竟古人的寿命短,客观条件下,他们生孩子的时间本来就早。 与他相同年纪的人,早已孩子成群。 更何况,李渊还是个南征北战的武将。 他常年在刀锋中行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遭遇生命危险,对于传宗接代的渴望肯定更强烈。 他手底下的部下,同样会期盼他们的将领多子多福——那是安定的体现。 沈知霜知道如果没有意外,自己大概率避免不了给李渊再生几个。 但出于客观条件考虑,至少这些年不行。 三年抱俩,这句恐怖的祝愿,在现代早已被医学否定。 短期接连生育,在古代医疗条件不足的情况下,很可能造成她的生命危险。 沈知霜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不希望在战乱未定的条件下让孩子出生,又一时半会不能失去李渊的宠爱,那就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避孕。 她当然可以将这些浅显的医疗常识讲给李渊听。 最好的结果是李渊体恤她刚生了谨儿,允许她一两年内不生育。 可时间长了,李渊的年纪渐长,他还会继续允许她避孕吗? 把她正在避孕的事实告诉李渊,相当于把生孩子的决定权交给了他。 他可以私下派人给沈知霜换药,让她不知不觉地怀上,或是直接命令她不许再吃药——沈知霜是不能不听的。 怀上了,就更加身不由己了。 古代堕胎,许多方子凶险,有些甚至含有砒霜,很多人吃完药挺不过去就丢了性命,哪怕保住了命,后遗症同样非常可怕,沈知霜没那种勇气。 可小孩在恶劣的条件下降生,他们同样很可怜。 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她的处境太被动了。 思前想后,沈知霜还是决定隐瞒李渊,自行服药。 她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李渊说他来吃药,沈知霜都不敢信,她只信自己。 生孩子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她必须要尽可能抓住主动权。 所以,这颗雷炸了,在沈知霜的意料之内。 哪怕沈知霜预想过真相泄露的情形,可看到李渊通红的眼睛,她心里仍旧微微有些惊讶。 她不清楚李渊往后会不会对她情淡,但此时此刻,她能够看出,李渊对她的确存在几分感情。 正是因为有感情存在,他才会如此……伤心。 沈知霜知道矛盾的关键:一是在于她不愿给他生孩子;二则是她对他不信任,长期自行服用避孕药物,哪怕两人状似情浓时,她也一字未露。 李渊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沈知霜又给他生了谨儿,肯定不是不愿意给他生。 其实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她不信任他。 她不相信他,还要跟他你侬我侬,那他很容易联想到一切都是假的,是她在演。 他此刻的伤心也就顺理成章了。 沈知霜看着李渊含着血丝的眼睛,没有选择把她所做的一切都推到嫉妒心上。 她大可以说怕怀孕了被其他女人分去了宠爱。 但太假了。 李渊脑子太聪明了,更何况他把孩子看得比女人重。 要是她告诉他,她是怕他纳妾才不怀孕,那他只会认为她轻浮,不识大体。 她一直以来都不是这样的人设,前前后后她都帮他照顾过不少女人了,怎么会为了一些“不入流”的女子耽误他传宗接代。 更何况,对他不信任才是他被伤到的原因。 想了想,沈知霜终于开口了。 她直视着李渊的眼睛,慢慢道:“我想活着。” 李渊怔了一下。 沈知霜语气平缓:“接连生育,很可能会造就我的死亡。我不敢冒险。” 李渊盯着她,沉默良久后,他的声音依旧很哑:“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逼你,可你选择了瞒着我。” 沈知霜轻笑:“将军,我说了,我想活着。我承认,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我们相处得那么好,我对你越来越倾心,可我对你说谎了。” 李渊的脸色骤沉! 他周身散发的气势让人恐惧。 沈知霜依旧淡定:“那时候,我对你说过,你是我的天,离了你我就活不下去——其实都是假的。事实上,离开谁我都会努力好好活着。” “我对你的喜欢抵不过对生的渴望。你嫌我不信任你,那我便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敢把性命放在别人手里。哪怕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瞒着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为了后代逼我生产,更不知道你口中的不逼我生孩子能维持多久,我不敢赌。” 她太坦然了,眼神澄澈,语调和缓。 第116章 冷落 可她说的话,却让李渊的内心陷入混乱。 过了半晌,他冷笑着看她:“沈知霜,你是不是忘记了,若非是我,你在京城的乱象中就性命难保。” 沈知霜点头:“所以我才会欣赏您,依赖您,喜欢您。将军,这与我惜命并不冲突。” 其实沈知霜的意思很明显了,论优先级,她把自己放在了李渊前面。 她对李渊展现了利己和自私的一面。 李渊怀疑她全程在演,沈知霜就必须要混淆他的判断,让他知道她七分真情,三分假意。 一个人爱惜自己的性命有什么不对呢? 只是,沈知霜的做法与传统的妻子截然不同。 在古代的夫妻关系中,妻子得心甘情愿为夫君去死,才符合一个好妻子的标准。 要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这位妻子就得被钉在耻辱柱上。 沈知霜反其道而行之,就是看重自己。 想当初,李渊发现陆致远的存在后,对她发疯那么长时间,沈知霜吃得好睡得好,那时候的她与此刻的她,人设是一致的。 肉眼可见地,她透露的真实想法,成功化解了李渊的一部分压抑情绪。 他信了。 他信她对他有感情,也信她把感情看得没她的命重要。 其实,李渊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他的内心就已经被沈知霜的理由说服了。 若是不信,那就要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全数否定,那他们之前的“情投意合”,又算什么? 他重生后对她做出的靠近和努力,意义何在? 李渊发觉自己对沈知霜的了解好像重新退回到了起点。 她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李渊竟是一句都分辨不了。 他怪沈知霜不信任她,偷服避孕药物,沈知霜告诉他,她就是爱惜自己的性命。 所以,有什么不对么? 李渊是要怨她把她的命看得比他重吗? 可谁不惜命。 然而,为什么他还是这般痛苦? 那些距离他们并不遥远的甜蜜时光,因沈知霜展露的“市侩”和现实,突然间如同跌落的镜子,粉碎了。 李渊定定看着沈知霜,他开始怀疑自己。 所以,他对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付出感情,值得么? …………………… 李渊走了。 大半夜的,他不发一语,径直离开了正院。 沈知霜知道,他此刻的反应按照现代的话说就是下头了。 她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温柔如水、以他为天的妻子。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老婆其实比谁都会算计,甚至为了活命,连他这个丈夫都算计,那自然就下头了。 他这时候下头,对沈知霜是好事。 其实沈知霜敢瞒着李渊,就预判过最坏的处境。 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李渊冷了她,她继续当自己的主母。 目前来说,她对李渊还是很有价值的。 首先,她是李渊长子的生母。 哪怕李渊再找人生,也得需要时间。 谨儿在一两年内就是府里唯一的少主人,为了让孩子平安长大,她这个母亲不可或缺。 第二,她这个将军夫人当得还可以。 陵州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大家闺秀出身,前不久在大宴上又见证了她的手段,赶路期间,李渊的部下同样认可了她——李渊不想让那些人犯嘀咕,一时半会就不能把她废了。 在内宅,那更是不用说。她是绝对的女主子,把府里管得井井有条,还能妥善照顾李渊的女人,避免他的一切后顾之忧。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0节 总之,沈知霜的工作能力还可以,无论是当李渊的夫人还是当谨儿的母亲,她都有独特优势。 一时半会,李渊找不到人代替她。 哪怕夫妻感情破裂了,她的主母之位仍旧动摇不了。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提前被李渊发现了避孕药,对沈知霜既是坏事,又是好事。 坏事自然是李渊厌了她。 好事就是——她不需要在白天上班的同时晚上加班了。 李渊都对她下头了,那相应的兴趣也就跟着没了。 所以,沈知霜的日子相对而言反倒更好过了一些。 除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她可以用更多的时间让人去探索外面的世界,给自己积蓄财富,以备不时之需了。 这颗雷炸了,对沈知霜不算是伤筋动骨。 只有陆致远那颗雷炸了,才会造成难以预计的后果。 不过雷既然还没炸,沈知霜就不会庸人自扰。 说不定雷炸的时候她已经逃了——是的,沈知霜还是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逃跑。 李渊阴晴不定,纵然能力超群,可沈知霜不敢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要是真到了千钧一发、不得不走的时机,沈知霜必定会逃。 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好好筹谋。 如果李渊有一天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想要换了她,她必定要带着儿子一起跑路。 将军半夜来了正院,又怒气冲冲地离开,落入了许多下人的眼里。 但到了第二日,他们仍旧毕恭毕敬地伺候沈知霜。 沈知霜如今的地位无人能取代,下人们不会不懂。 不说别的,大公子还天天黏着他娘亲呢。 作为李谨的生母,沈知霜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赢了。 一大早,沈知霜正抱着大胖儿子教他说话,就听到下人通禀,说赵家三小姐求见。 听到赵逢月要见她,沈知霜眼皮都没眨,只说了两个字:“撵走。” “是。” 训练有素的下人们很快就按照她的命令行事去了。 昨夜李渊没来之前,沈知霜对他跟赵逢月有没有那个抱有怀疑态度。 他在赵逢月那里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也没叫人抬水,那个的几率很小。 嗯……沈知霜很清楚,他的时间没那么短。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谁知道李渊有没有破例,所以沈知霜昨晚还是故意提起了三月之期恶心李渊,让他少碰她。 但经过了两人昨夜的争吵,沈知霜断定李渊肯定跟赵逢月没什么。 相处了两年,她对他有所了解。 这男人没得到她的解释前,要是跟别的女人有了什么,他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个坎——毕竟她有好几次都隐晦表示讨厌他纳妾。 没下头之前,他对她还有一丝期待,当然不会乱搞。 有时候沈知霜感觉李渊这人挺幼稚。 她不是不能玩抢男人那一套,李渊自己作为那块唐僧肉,必要情况下,沈知霜当然要争,关键时刻不争就没命。 可李渊上赶着把别人送到她面前气她,就真的……很无聊。 沈知霜没法吃醋,她不嫉妒,为什么要吃醋? 确定赵逢月不是李渊的真爱,就是个气她的工具人,她就更没必要“膈应”了。 沈知霜安排下人对赵逢月好吃好喝招待着,只要别在她面前碍眼就行。 李渊不在,她的空闲时间除了管理后宅,更重要的是忙自己的生意。 赵家这位三小姐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什么时候李渊明确表示要纳她为妾了,沈知霜才会把她纳入管理范围。 本以为李渊会在外面待很久,没想到过了没几日他就回来了。 他一回来,又是先去见了赵逢月。 第117章 惩罚 李渊去了哪里,沈知霜不在意。 摆在她面前的是更加紧迫的问题。 比如老大夫的安置。 在京城时,她邀请老大夫跟她一起逃难,本以为他能在这里安稳住着,没想到避孕药暴露了。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会不会找老大夫的麻烦。 但她当机立断,准备让老大夫搬出将军府,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说实话,要不是老大夫搬进了将军府,一切应该不会暴露得那么快。 老大夫的那个小徒弟恰好在那天出了纰漏,李渊又正好在那一日心血来潮要手下彻查内宅,只能说是赶上了。 毕竟之前的李渊一向放权给沈知霜,对内宅从不过问。 沈知霜的确没有预料到在谨儿还没满一岁的时候,她偷吃避孕药的事就被暴露了。 她以为能再瞒一段时间,如今时间间隔太短了,沈知霜坦明心思,获得了李渊的厌弃,也只能说是不是对策的对策。 否则,哪怕李渊把这件事轻轻掀过了,他能答应她至少几年内不让她怀孕吗? 她真怀了孕,是要打胎,还是说在颠沛流离中生养孩子。 眼下冷着是最好的,以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李渊是个高自尊的人,之前又一度陷入恋爱状态里,沈知霜把话说成那样,他不会再上赶着来碰她了。 事情暴露了,后续的麻烦就得想办法解决,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 让李渊厌弃她后,沈知霜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老大夫送出去。 老大夫带着小徒弟来拜别沈知霜,他的脸上带着愧疚之意:“夫人,是我们连累了您。” 沈知霜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连忙将他搀扶起:“您这话就言重了,从我怀谨儿开始,您便为我解决了不少麻烦。若是没有您的方子,就不会有如今的我。若是说连累,那倒不如说是我连累了您。” 老大夫捋着雪白的胡须,不住地叹息。 他身后的小徒弟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霜不知道为什么李渊没有处置这些人,只是跟她发了一通火。 但既然李渊没处置他们,沈知霜自然要快点把人送出去,还有那个给她煎药的婆子,该送的都要送走。 保住他们的命最重要。 沈知霜给老大夫找的住处就在陵州城内。 她心想着老大夫一身医术,既然府里容不下他了,那倒不如自己开个医馆。 出去就好办了,陵州城医疗质量比较差,李渊不会公然杀大夫。 跟老大夫说了几句,沈知霜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了一笔银子,给了他们,这才命人将他们送走。 沈知霜不确定李渊是不是没回过神才放过了他们,但她能做的必须要做。 然而,老大夫带着他的徒弟离开了没有一刻钟,下人就匆匆回来禀报。 “禀夫人,将军发话了,在内宅里住着的人一个都不能走。老大夫已经被他们带回原来的住处了。” 沈知霜一下子站了起来! “将军亲口说的?” “是。” 沈知霜这些天非常老实本分,没有试图出门,李渊的手下就没派上用场。 这次她刚想让人把老大夫带出去,就让李渊派在府里看守的手下就出手了。 原来李渊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沈知霜有些无力地挥挥手,让下人退下。 李渊果然不傻,他是想着秋后算账吗? 他不让别人走,沈知霜就没法把人送出去。 如今他还在气头上,沈知霜当然不会上赶着求他放人。 那就只能等了。 彼时,李渊听到了手下的回禀,嘴里翘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知霜还真是良善之极,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河,还不忘把其他人送出去。 他偏要让她的算盘落空。 李渊知道,他不可能对沈知霜做什么。 沈知霜生了李谨,又把内宅管得极好,前两日大宴,更是通过寥寥数语离间了刘董两家,让他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刘家和与刘家交好的其他人家的拥护——功劳是有的。 为君者,见微知著。 李渊从不小瞧后宅里的女子。 小瞧女人的人,他见过许多,大都死得极惨。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1节 两年了,沈知霜这个主母当得一点差错也无。 他的儿子被生母照顾得无微不至,如铁桶般的后宅,同样是沈知霜的手笔。 沈知霜敢跟他摊牌,还不是拿准了她对他而言,至少目前不可或缺。 想起她冰冷的表情,李渊刻意忽略心口的痛意,嘴角的笑意越发寒气逼人。 她还真以为她可以肆意妄为了? 的确,李渊需要她。 不提她在后宅的本事,只谈孩子——除了李谨,她还欠他几个孩子。 那几个孩子长成以后,都是朝堂上中流砥柱的角色。 哪怕她不想给他生,可上辈子她还不是生了? 她不想让他亲近,还不是要夜夜伺候他? 如今,她不想让他碰,他倒也不会送上脸去让她扇耳光。 但他,还是想给她些教训。 他看向在一旁坐立难安的赵逢月:“明日开始,你去夫人那里领了令牌,夫人照顾大公子,你来管家。” 赵逢月好像被一块大馅饼砸晕了。 这段日子,赵逢月实在搞不懂李渊。 当时在街上,她对他一见倾心。 想着她是陵州城第一美人,李渊见到她必然会动心。 所以家里让她在大宴上勾引李渊,赵逢月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她费尽千辛万苦,跑到前院,看到李渊,当机立断就跳了下去。 李渊不会让一个豪门大户的千金死在他的府里,只要他救她,赵逢月就可以赖上他,继而成为他的妾室。 可她万万没想到,李渊的确是救她了。 一鞭子把她卷上岸,赵逢月五脏六腑都痛,当时就昏迷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发觉自己仍在将军府,心中暗喜,以为李渊要纳她为妾了。 可李渊多日不见踪迹,沈知霜回回跟她打太极,赵逢月心中急得发慌。 别人不清楚她是如何被救上岸的,赵逢月自己清楚得很。 两人没有肌肤之亲,她生怕李渊变了卦,把她撵出将军府,才打算拿鸡毛当令箭,先过了沈知霜这一关。 沈知霜是一府的主母,有权力帮她的夫君纳妾。 只要纳妾的流程走完,赵逢月就不必再提心吊胆。 可谁知道,沈知霜软硬不吃,难缠得紧。 赵逢月一日比一日心焦。 好不容易李渊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她的住处。 赵逢月以为自己的人生要出现转圜了。 第118章 夺权 可李渊到了她的住处,却命令她待在自己的卧房里,他自己则待在外间。 她想出去,李渊就冷酷地告诉她,不要让他看到她的脸,否则她会有性命之危。 赵逢月简直被伤透了心。 她不明白李渊到底是要怎么样? 今日,李渊又突然转换了态度,让她来管家。 赵逢月心里快要欢喜疯了! 将军都让她管家了,谁会怀疑她不是他的女人? 她反应过来后,连忙跪在地上大声叩谢:“是,是,将军,妾一定会帮您管好这个家!” 李渊冷冷盯着她:“让你管家,你就好好管着,但正院的事务,你不许参与。夫人的事,你若是敢插手,我就命人送你下黄泉。” 仿佛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赵逢月满腔的喜意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这次她的声音变低了:“……是。” 赵逢月带着一群丫鬟来找沈知霜时,沈知霜脸上没有异常。 她只淡淡问:“赵姑娘找我有何事?” 赵逢月眼里的得意无法掩饰,她故作心疼道:“夫人劳苦功高,这段日子就没歇息过,看着脸色都憔悴了许多。” 沈知霜笑而不语,只看着她唱戏。 赵逢月看她没有反应,脸色扭曲一瞬,随后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将军命我找您要令牌,说是这段时间由我替您管家,您不必再操心府里事务,好好照顾大公子便是。” “夫人,令牌拿来吧。” 赵逢月笑眯眯地朝着沈知霜伸出手。 沈知霜表情竟是一丝未变。 赵逢月想要看到她的狼狈,算盘算是落空了。 “把令牌取来给赵姑娘。” 沉默了一瞬,沈知霜对身后的人命令道。 拿到了令牌,赵逢月的腰板挺得比往日要直,她声音清亮:“我一直在闺阁之中,还从未管过家,往后说不定要多多请教夫人。” 沈知霜掀了掀眼皮,看着她,语气冷淡:“我忙着照顾孩子,脱不开手,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就问问别人吧。” 赵逢月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 沈知霜说完后,不再理她,转头就离开了。 不顾将军的脸面,把赵逢月晾在那里,对沈知霜而言,仿佛理所当然。 赵逢月想要追上去,想对沈知霜大声呵斥,让她别那么傲,可李渊的警告犹在耳畔,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目送沈知霜离去。 等到婆子告知沈知霜赵逢月已经带人离开了,她只说了一声知道了,就不再言语。 婆子们互相看了看,眼里有着同样的担忧。 沈知霜对待她们极好,将心比心,她们自然会为主子忧虑。 “夫人不必担心,将军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您生了大公子,地位不容置疑。” 婆子小心劝慰着沈知霜。 沈知霜点点头:“把大公子抱过来。” “是。” 沈知霜担心的根本不是李渊剥夺了她的管家权。 她知道那个男人是要给她下马威。 她更清楚自己在内宅的管理体系运用的是现代的管理模式,一般人学不来,赵逢月要是想管家,过程不会那么顺利。 李渊用这种方式惩罚她,沈知霜都有点无奈了。 那个男人固然是别人眼里的枭雄,可对待感情太过于笨拙了。 要是她真的对他有好感,他所用的方式,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然而——这里是古代。李渊一个人的意志,无数个人为他赴汤蹈火去实现。 沈知霜跟他地位不平等,他的惩罚其实很有效,管家权被剥夺,沈知霜只能受制于人。 但她连出门都是难题,管不管家,早就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沈知霜还在为老大夫那些人担忧。 李渊让赵逢月来挑衅她,只能说明怒气未消。 沈知霜不敢去求他放过那些人,她敢这么做,就很容易火上浇油。 老大夫他们在府中,终归很不安全。 沈知霜心想着她必须得想出个对策。 李渊没有新的孩子,至少在一年内她还有机会翻盘。 但在目前这个阶段,她想翻盘,有点痴人说梦。 她不想怀孕,管家权还被剥夺了,人还被软禁在将军府里,束缚够多了。 沈知霜倒是没有太过沮丧,活着的这二十多年,遇到的类似事件太多了,她早已被磨练出来了。 这段时间没机会,不代表以后没机会。 她在外面的生意派了专门的人员负责,一直在运转中。 她安排在外面的人,也探索出了几条未受战乱波及的路径。 沈知霜就不信她永远找不到出去的机遇。 车到山前必有路。 生死之前无大事。 既然她被束缚住了,那就先观望一下吧。 沈知霜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看着大儿子被抱过来了,沈知霜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李谨已经学会回亲自己的娘亲了,很快他就涂了沈知霜一脸的口水,自己还好像完成了恶作剧,笑得比谁都开心。 有个大号玩具陪着她,再多的烦恼也消失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2节 沈知霜心想着既然赵逢月管家,那她就不凑热闹了,老老实实待在正院吧。 她让李月如给她做个火锅,准备大吃一顿。 沈知霜平日里非常注重身材管理,很少吃火锅,今天算是破例了。 李月如好像知道女主子正处在困难时期,切了几盘子牛肉,几盘子羊肉,又精心炒了底料,很快,香喷喷的火锅就摆在餐桌前了。 沈知霜这次豪放了一回,还让人给她烫了一壶酒。 在现代时,其实她挺能喝。 一些必要的应酬避免不了,她的酒量早练出来了。 不过在古代她还没喝过。 沈知霜是正院唯一的主子,没打算搞让下人陪她吃饭这一套。 她已经是引火烧身的状态了,那些下人们跟她坐在一起,还要担心被问罪,何必呢? 把李谨放在婴儿车里,看他使劲蹬腿,对着火锅流口水,沈知霜笑得比谁欢。 她沾着调好的麻酱,吃着涮肉,喝着酒,没多久一小盅都被她喝完了。 “让李月如再给我烫一盅。” 沈知霜脸上飞起了两团红晕,语气带着微醺之感。 “夫人,不能再喝了。”婆子跪下身,咬着牙劝她。 “不必废话,快去。”沈知霜再度下命令。 “……是。” 喝了两小盅酒,沈知霜感觉心里畅快极了。 是时候开机给那些眼线演一会儿了。 沈知霜低下头,等她重新露出脸,有清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 她仿佛怕被人发现她的不对,试图抬手拭泪。 可无奈泪水越涌越多。 到最后,沈知霜低低笑着,酒意醺人,可直到睡着时,眼角仍旧有泪渗出。 ……………… “夫人借酒消愁?”书房里,李渊声音低哑。 “是,夫人喝了不少酒,最初还时不时与大公子说笑,后,后来——” “……后来如何了?” “后来,酒意弥漫后,夫人便一直在偷偷流泪,直到快要醉过去,她的泪水也未曾停下……” 第119章 管家 属下说完后,李渊久久没有开口。 书房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 “你退下吧,继续盯着。” “是。” …………………… 沈知霜喝了酒,睡了一觉,起床后不怎么头痛,倒有种神清气爽之感。 她昨天演的那段戏,李渊应该收到消息了。 沈知霜演那段戏,没别的意思,只是让李渊知道,哪怕他对她不好了,她心里还是有他。 两人对峙时,她对他强调过了,她心里对他喜欢,可喜欢抵不过她对性命的重视。 她要是被夺了权以后还无动于衷,好像无事发生,李渊又要怀疑了。 演完这一段,打消了李渊的疑心,她也好过段安生日子。 赵逢月把令牌拿去了,听说已经在府里轰轰烈烈地开始“闹事”了。 沈知霜没有管她。 她发现很多人都会因自己是主子,忽略掉下人的主观能动性。 不说别的,每个人想求生存,都得有脑子,等级尊卑限制了他们的发展空间,但不代表着他们就会变成蠢货。 赵逢月用鼻孔看人,会得到教训的。 沈知霜不会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李渊亲口下了命令,让赵逢月管家,沈知霜作为女主子,同样得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既然他让她专心带孩子,那沈知霜就好好带孩子。 李谨受到了娘亲全身心的关爱,学会的词越来越多。 沈知霜发现她大儿子真挺聪明的。 可伤仲永的故事她从小就学,沈知霜在育儿这一块,一直保持着一颗平常心。 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沈知霜不会考虑离开李渊,带着李谨逃命。 乱世已经出现易子而食的惨状,沈知霜没有筹码,找不到能被她控制在手心的强大势力保护,出去以后很容易就没了性命。 而且,她是一个母亲。 母亲就代表着责任。 她想着带李谨一起走,可迟迟下不了决心。 原因无他,李渊如今位高权重,李谨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只要李渊不死,李谨的人生就不会差。 可他要是跟着她,朝不保夕,还要地位下降,做一个平民百姓,很容易连性命都保不住——那对孩子也是一种残忍。 毕竟古代等级观念太重了。 所以,沈知霜还是决定先忍着。 只要没到实在走投无路的境地,她不会轻易逃走。 她生活的时代是真正残酷的古代,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光环,怎么能为了所谓的感情之争,连性命都不顾。 把孩子生下来,她就要承担起作为母亲的责任,人不能为了意气用事而活。 想必李渊拿准了她的心思,才会给她教训。 目前来看,她能做的就是等待。 其实沈知霜看出来了,李渊让赵逢月管家,绝不是只为了给她惩罚。 这个男人很理智,在利益问题上更是聪明得可怕。 他对一个外人开放自己的后宅,还赋予重任,绝对另有图谋。 静观其变就好。 在被象征性软禁的这段时间里,沈知霜找了一个打发自己的活——给李谨画像。 李谨都快一周岁了,长得越来越可爱。 沈知霜想着在他周岁之前,给他画几张像,纪念一下。 在现代时,沈知霜不算是多才多艺,但也培养了几个爱好,比如画画。 她的画技不算是多突出,但还算得上是拿得出手。 本就没事干,李渊又不想让她再做什么,沈知霜有了充足的时间。 于是,她开始用画画消磨时间。 李渊不来看她,沈知霜就不必天天精心打扮,她沉浸在了给儿子画像之中,连吃饭都要下人提醒。 她想着在李谨周岁之时,送给他这个礼物。 在沈知霜关起院门过自己的日子时,府里上上下下一团乱。 赵逢月在赵家只是个庶女,被家里的嫡母压着,只有属于自己的小院子,两三个下人。 她不是正经嫡女,嫡母对她态度一般,管家之类的本事,她根本就没学过。 当时李渊下命令让她管家,赵逢月能做的就是立即抓住机会,后续再慢慢学。 可她没想过,管家竟这般难! 原本沈知霜对府里上上下下都有了具体的安排,只要按照她所创建的系统运转,至少短期之内,赵逢月会有充足的学习时间,不会因乍一接手而失了阵脚。 可问题是——赵逢月极其讨厌沈知霜。 沈知霜几次不答应纳赵逢月为妾,李渊对沈知霜的态度又那般爱护,赵逢月怎么可能会遵循沈知霜制定的规则。 她就是要把沈知霜的一切全部推翻,对李渊展现自己的价值! 赵逢月不知道李渊为何还没有纳她为妾,先让她代行了管家权,但她必须要把握机会,让李渊欣赏她,喜欢她! 于是,沈知霜的管理模式被赵逢月全部破坏掉了,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本以为管家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不必浪费太多精力,她完全可以胜任,可赵逢月真正行使管家权后,却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每一日,赵逢月睁开眼睛就要开始处理府里的事务。 府里的下人压根就不服她,赵逢月谁都信不过,只能盯着他们办事。 将军府人员众多,虽然只有几个主子,可事务一点都不少。 赵逢月必须要事事过问才能放心。 无论是平日的饮食,还是吃穿用度,日常开支的账本……她都要管。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3节 除此以外,李渊来到陵州城后买了不少地,还弄了不少商铺,这类产业的生意运转原本是由沈知霜来管,这次全都交给赵逢月了。 这还只是一些大项,那些细碎的事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让偌大的一个将军府每天正常运转,需要耗费的精力极多。 赵逢月不信邪,非要表示自己能做到。 她听见鸡鸣就起,深夜点灯都在看账本,可还是看不懂。 作为小妾生的女儿,家里对她的指望就是做妾,她连算盘都不会,又如何承担得起庞大的内宅事务。 不仅如此,赵逢月跟府里下人们的对抗快要到剑拔弩张的程度。 第120章 画像 沈知霜的管理策略一直都是抓大放小,人人都有私心,合理利用他们的私心为自己服务才是正道。 可赵逢月生性吝啬,生怕手底下的人多贪一分油水,发俸禄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多长出一双眼睛盯着。 哪怕下人们想要歇一歇,偷一会儿懒,她见到了都要罚。 之前沈知霜会给下人们安排一些特殊假期,要是来了月事,特许她们休息两日。 赵逢月坚决不允许。 她生怕下人占将军府半点便宜。 没几日,下人们私下里就怨声载道,他们的小心思也生出来了。 赵逢月只有一个人,下人们有那么多人,她收服不了下人的心,那就只能自讨苦吃。 掌家刚刚半月,赵逢月就因为下人们的刁难一病不起。 府里的事务一下子就变成了烂摊子,没人接手了。 赵逢月生病的消息报到了上面,李渊没表态。 夫人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正院本就形成了自己的小系统,丝毫不受影响,下人们前期被沈知霜治得服服帖帖,更是不敢去打扰她。 看到沈知霜没有重新接手府里事务的意思,将军又远在军营,很多下人变得懒散,包括伺候赵逢月的人。 正在病中的赵逢月头重脚轻,正等着喝药,可迟迟没有人进门。 发现没人给她煎药了,昏昏沉沉的赵逢月披头散发地从卧房里走出去。 此刻,她的住处空无一人。 赵逢月不满意这个,不满意那个,把伺候她的人换了好几批,甚至还恶意惩罚他们,那些下人又怎么可能让她好过。 “人呢?人呢!” 赵逢月情绪过于激动,晕倒在了门口,过了很久才被发觉—— 府里上下一团糟,沈知霜清楚一部分原因。 来到陵州城后,沈知霜又采买了一批人,这群人还没被彻底收服,李渊就把她的管家权给夺了——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赵逢月治不了他们,那就只能被他们反制了。 那些在京城里的仆人专业素质倒是有,可他们同样对赵逢月不满,又怎么可能帮她。 什么主子好,什么主子坏,他们心里有计较。 赵逢月得不到大众支持,又没有手段,不会有好结果。 沈知霜听着身边的婆子说了一嘴,只懒懒地点头,就继续回卧房画画去了。 婆子们欲言又止。 夫人如今越来越“不修边幅”,每日都披散着一头长发,或是用一条布带将头发扎起,只着中衣作画,看上去状态极不好。 她们不知为何将军突然就情意冷却,可沈知霜的着实情况堪忧。 到了深夜,看到沈知霜还在点灯作画,婆子又忍不住劝说:“夫人,该休息了。” 沈知霜画兴正浓。 这段时间不必伺候李渊,沈知霜骨子里的艺术范儿反倒被激发了出来。 她想把儿子的画册做得尽善尽美,那自然得多下功夫。 “不必,近日没什么事,我画完再睡。” 沈知霜聚精会神地作画,婆子们面带忧虑,不敢多说。 这一日,沈知霜熬了个通宵。 她感觉挺爽的。 不必操心别的生存问题,忽略主母身份,用全身心画画,也是一种快乐。 沈知霜准备给李谨画十幅画,让他长大后看看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她都有些扼腕了,早知道就该从儿子还是小婴儿的时候画起,一个月画一张,那样更有纪念意义。 忙活着李谨的生辰礼,沈知霜越来越“放纵”,旁人劝都不听,时不时会熬夜。 一日又一日,府里没人管,将军在军营,主母沉迷作画,赵逢月还卧病在床,简直就是一片兵荒马乱。 新的一日开始后,沈知霜看着奶娘给儿子喂好了饭,陪他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睡着了,这才继续她的画画大业。 她正画到一半,外面传来了婆子们故意抬高的请安声。 “拜见将军!” 李渊来了。 沈知霜非常平静地放下了画笔,她这段日子都是用布条扎低马尾,给下人们的感觉很潦草,对她而言却很方便。 人都到门口了,沈知霜没空转变造型了。 沈知霜推开门,连看都没看李渊,只轻声请安:“拜见将军。” 李渊盯着沈知霜。 她一身白衣,粉黛未施,青丝如瀑,没有挽发髻,只垂在肩后,低头时,连侧脸都白到透明。 她瘦了,给人一种形销骨立之感。 沈知霜要是听到他的心里话,只会告诉他——大哥,你想多了。 她最近的确瘦了几斤,但她原来就不胖,还没到皮包骨头的程度。 李渊的目光在沈知霜身上一寸寸扫过,犹如实质。 沈知霜低着头,下巴尖尖,给人楚楚可怜之感。 “起来吧。” “是。” 沈知霜直起身子,继续低头等待他的命令。 李渊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我来看谨儿,他在何处?” 谨儿不只是沈知霜一个人的孩子,他得空了,自然得来看看。 沈知霜恭敬地回答他:“回将军话,谨儿正睡着。” “他在何处?” 沈知霜让开了路,轻声道:“他正在里间。” 李渊走了进去,沈知霜跟随在他的身后。 李谨小朋友睡得很熟,哪怕有两个大人进门,他也丝毫未察觉。 看着儿子的睡颜,李渊面色不变。 沈知霜就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同样面无表情。 前不久还郎情妾意的两人,如今仿佛隔了天堑。 本以为李渊待一会儿就会走,没想到他足足站了一刻钟。 沈知霜就陪着他站了一刻钟。 李渊刻意不看沈知霜,他的目光扫向了那叠画纸。 沉默片刻,李渊走了过去。 沈知霜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这些都是你画的?” 李渊看着那画上惟妙惟肖的孩童,淡淡问道。 只看废掉的画作,就足见沈知霜的用心。 “是。” “你为何要画这些?” 沈知霜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回将军的话,谨儿快一岁了,我想多为他画几幅画,给他庆贺。” 李渊没有再问。 他把那叠画纸翻完,看着远处的沈知霜,目光沉郁之极。 沈知霜头都没抬,神色紧绷。 李渊没有移开目光。 “你抬起头。” 良久,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他命令道。 沈知霜依他所言,慢慢抬起头。 李渊的目光一紧。 他面前的沈知霜,嘴角紧抿,一言不发,可在望向他时,眼里有泪。 她好像不想在他面前出丑,连忙低下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4节 在她低头的一瞬间,有泪水落到了地面。 明明泪落没有声音,可那滴眼泪,仿佛砸到了李渊的心上,重若千钧。 从前的恩爱,如同流水逝去。 此刻的沈知霜,在刻意掩饰她的狼狈。 心口陡然传来刺痛。 沉默了几息,李渊缓慢开口,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哑和涩—— “……沈知霜,你可知错了?” 第121章 想想 沈知霜抬起头,用一双泪眼看着他,她的语气冷静至极:“将军,我何错之有?” 李渊的脸色骤变!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她的话:“何、错、之、有?” 沈知霜并没有因畏惧他低头,而是静静看着他。 她点头:“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李渊的眼神极沉,威压极重。 过了不知多久,他突然勾唇:“沈知霜,你让我另眼相待。” 丢下这句话,他正要转头离开,一声童音成功阻挡住了他的脚步。 “爹,爹爹——” 稚嫩的婴儿声音,让李渊脚步一停,情不自禁地朝着那声音来源望了过去。 本在沉睡的李谨醒了,刚才就是他喊住了李渊。 沈知霜看到儿子醒了,正要去抱,李渊已经先行一步将儿子抱了起来。 他上辈子不会抱孩子,这辈子动作已然算是熟练。 李谨这段时间越发的白白胖胖,可爱得不得了,谁见到他都忍不住想抱抱。 看着儿子正好奇地望着他,李渊的脸色终于缓和。 李渊抱着儿子,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再叫一声爹。” 可李谨不买他的账了,他扭头看向沈知霜:“娘,娘——” 沈知霜走上前去,任由儿子费劲地抓住她一根手指。 本就是夫妻的两人,因孩子的亲近,时隔多日,终于有了靠近的机会。 李渊面无表情。 沈知霜则是一心一意地盯着儿子。 李谨在他爹的怀里非常高兴,一直在胡乱扑腾。 沈知霜怕李渊不高兴,拿起玩具逗他:“谨儿,你看这是什么?” 李谨的眼珠子盯着玩具转,没多久自己把自己乐得嘎嘎笑。 看到儿子在笑,李渊的神情更加柔和。 他没有走,而是陪着李谨玩了好一会儿。 直到天色慢慢变暗,李谨玩累了,被奶娘抱下去喝奶了,他们的父子时光才算告一段落。 孩子被抱走了,室内只剩下沈知霜和李渊两个人。 李渊看上去不愿久待,正要打算离去。 沈知霜叫住了他:“将军,我有几句真心之言,不知您是否有空听听?” 李渊没有回头,但他停住了。 沈知霜望着他的背影,慢慢开口—— “嫁给你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知晓我的全部苦痛,更清楚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无论是我的性命还是我的一切,只要你想夺走,甚至都不必告知我。” “若是没有你,正如你所说,我已经死了,可是——” 李渊没有回头。 沈知霜继续道:“可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我不敢相信任何人。你是我的夫君,我本该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可我做不到。我的人是你的,为你生了谨儿,想来你应当知道,我不是不愿为你生孩子。我只是太怕失去。” “人间多有薄情郎,哪怕我是你的正妻又如何,乱世之中,若是你不给我权力和地位,我什么都没有,你想要宠幸其他人,给予其他女子宠爱,我同样什么都做不了。” “正如此时,我被剥夺了管家权,只能做一个照顾孩子的母亲。将军,若是你身处我的位置,就该知晓,我怎敢对一切的一切毫无保留?更何况,我只是在心里为自己留了后路,却从未想过不为你生儿育女,我只是想再等等——” 李渊终于回过头,他沉沉看着她:“等到什么时候?” 顿了一下,沈知霜的眼神有些空。 良久后她的声音才响起:“等到你愿意把我当成真正的妻子看待,哪怕给不了我宠爱,却会尊重我,愿意让我好好活着,给我地位,不随意对待我,惩罚我。” “要么,就等到我将对你的心意放下,彻底将你奉为主子,认清我不过就是个给你生儿育女的奴才,没了我,有的是女人愿意为你生孩子——” “沈知霜!” 李渊听不下去她如此折辱自己,冷声打断了她! 沈知霜抬头看着他,仍旧没有停止:“将军,与你在一起,我欢喜的时光极多,可不安的岁月同样不少。每次你不高兴都要一走了之,我不敢叫住你,更不敢对你说出肺腑之言,生怕惹恼了你,命丢了,孩子也见不到了。” “你让我如何全心全意信任你呢?我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太害怕了……” 李渊没有说话,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心口的痛却又是那样的明显。 沈知霜字字泣血,让他哑口无言。 上辈子的她,是否也是因为不安,怕他为了要孩子不顾及她的性命,怕他知晓她不愿意生孩子就惩罚她,才会咬紧了牙关瞒下去。 她那时候,又是多害怕? 李渊的心口松动了一下。 久久的沉默过后,李渊走到沈知霜的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知霜早已泪流满面。 沉默了很久,李渊缓缓开口:“我要想想,这次不是一走了之,而是——我得想想。” 沈知霜含着眼泪点头。 李渊又走了。 这次就连下人们都习惯了。 夫人“失宠”已经有段时间了,她们作为忠仆,必然要与沈知霜共存亡。 李渊什么态度她们管不了,只要夫人没事,她们就安心了。 彼时,沈知霜同样在那里思考。 说实话,李渊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那么重。 一开始李渊问她是否知错,沈知霜很清楚,他是在给她递台阶。 只要沈知霜回答自己知错了,李渊必定会既往不咎。 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独裁者,李渊主动来见她,还愿意问出那个问题,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知霜大可以选择这条捷径,再度恢复往日荣光——可她前面做的抗争算什么? 冷战这么长时间,沈知霜必定要获得一部分利益。 她说知错了,李渊就不会再去思考他们两个人的争吵的实质。 对他而言,一切恢复如常了,那就够了。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沈知霜是闲的没事找苦吃吗,那她还不如一开始就对李渊卑躬屈膝。 好不容易有了抗争的机会,沈知霜至少得为自己争取一部分权力。 李渊听了她刚才的话,没有怒斥她,反倒说要回去想想,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 沈知霜必须得引导他,让他学会换位思考,哪怕他有一丝怜悯之心,都会给沈知霜带来十分有益的收获。 显然,今天的成果还算是不错。 第122章 收网 沈知霜复盘了一下今天自己的话,感觉说得还好,至少触动了李渊。 那接下来就只能继续等了。 沈知霜真的很想看看,李渊对她的喜欢,在她退让了很长一段距离后,能不能让她再前进一大截。 另外一边,赵逢月得知李渊去见了沈知霜,恨得咬牙切齿。 “将军为什么要去见她?她不是被软禁了吗?” 伺候她的丫鬟忍不住翻白眼。 “回姑娘的话,将军是府里的主子,夫人是府里的主母,将军去见夫人,并无任何差错。” 赵逢月简直要被气得吐血。 她哪里想得到,一个小丫鬟都敢向她顶嘴了。 “你是不是疯了?你信不信我这就找人把你给卖掉!” 小丫鬟语气更加的不客气:“姑娘大可以找人把我卖了,但在被卖掉之前,您和我的对话,我会告到将军面前,让他听听您在背后是如何诋毁夫人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5节 赵逢月简直要被气得上不来气。 打蛇打七寸,小丫鬟的话,果然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了。 赵逢月就没过得这么惨过。 她原以为当一个主母,就如她初次见到沈知霜那般,只需穿得漂亮华贵,端坐在那里即可,谁又能料到,背后有如此多的麻烦。 她病倒了,更是有心无力。 刚跟小丫鬟吵了几句嘴,赵逢月本打算休息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了通禀声。 赵逢月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还以为是李渊,然而,直到人进来了,她才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来的人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将军,而是李渊的贴身下属。 “赵姑娘,将军对你最近管家闹出的风波十分不满,他命你在一个月内,让将军府恢复原状。若是恢复不了,将军说你知道后果。” 赵逢月吓得浑身打哆嗦,可她只能应下来。 等到那个手下一走,赵逢月突然间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她该找谁帮她管家呢? 听到赵逢月又要拜见她,恢复了正常打扮的沈知霜头都没抬一下:“不见。” 这人也挺好意思的,把她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系统破坏了,让整个府里乌烟瘴气,解决不了了,又回来求救。 沈知霜是喜欢给别人收拾烂摊子的人吗,她真没那么闲。 赵逢月在正院门口等了半天,愣是没等到沈知霜。 她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一回去,那些伺候她的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她连热乎饭都吃不到。 赵逢月扑到床上,大哭一场,只觉老天都不帮她。 可就在这时,赵家派人来看她了,派的还是她的嫡母。 突然间柳暗花明,赵逢月甚至难以置信。 她连忙让人把她的嫡母带进来! 赵家夫人对赵逢月具体说了些什么,无人得知。 毕竟两个人关起门说话,谁都听不到。 但是,赵家夫人走了以后,赵逢月很快就重整旗鼓,还从外面采买了不少下人,一看就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沈知霜知道了她那些小动作,只派人告诉赵逢月,她可以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能,但府里的下人,无论是谁,她都不能随意处罚,更不可卖掉或打杀,否则沈知霜会立即让人把将军请回来,让他定夺。 赵逢月听到了沈知霜的口信,气得把牙咬得吱吱响。 她是管家的人,沈知霜凭什么指手画脚! 可她又不得不听。 李渊给她带来的威慑力太强了。 赵逢月使唤不动府里的下人,索性就使唤刚进府的人。 有了那些新人补给,将军府一时半会儿倒是没乱。 赵逢月越发得意洋洋。 在这期间,赵夫人又来了几次,每一次她们都相谈甚欢,只是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李渊又去了军营,至今未归。 沈知霜不知道他想得怎么样了,但她观望了这么多天,算是看出了李渊的谋划。 按照时间推断,赵逢月应该蹦跶不了几天了。 果然,数日过去,就在一切都风平浪静时,陵州城突然就变天了。 赵家,陈家,周家,这几家高门大户,被李渊派来的兵全数抓走,财产同样全部没收。 李渊给的理由非常简单,却又极其有力——这几家大户图谋李渊的财产,罪无可恕,必定要严查严办。 在如今的陵州城里,李渊是当之无愧的主人。 总兵都带头归顺了,谁敢小看他。 他如今的地位就好比京城的皇帝。 有人敢觊觎皇帝的财产,得诛十族。 李渊只是派人把这群人抓起来了,甚至要被称赞一句宅心仁厚。 他突然出手收拾了这几家豪族大户的事,火速传遍了陵州城。 陵州城的百姓终于对李渊产生了敬畏之感。 其他的豪族大户更是恨不得窝在家里,一步都不往外走。 他们又不傻,如今回头一看,李渊玩的是请君入瓮这一套啊。 他突然让赵家的女儿进了府,很多人还以为他被美色所惑。 如今看来,李渊从头到尾就是在算计! 听说他让赵家那位三姑娘管家,她管得一塌糊涂,正巧娘家给她提供了帮助,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娘家派来的下人侵蚀了将军府。 李渊的资产太过于丰厚,光表面露出的那些都足够让人垂涎三尺。 赵家前不久刚经历了大亏空,还没人补漏,对李渊的财产动歪心思,可谓是意料之中。 与赵家交好的其他家族,必然会跟着分一杯羹。 一环接着一环,赵逢月被救上来,李渊的计划就开始了。 如今回头一看,李渊心思之深,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原本对他不满的豪族大户,算是彻底服了他。 那些豪族大户火速倒下,赵逢月同样被抓走了。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做妾的美梦就破灭了。 李渊快刀斩乱麻的同时,还对外宣称赵逢月进府做的是奴婢,并非妾室,他还表示,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他的宅子。 赵逢月倒了,沈知霜又被请出来干活了。 李渊放下了一个饵,钓上了好几条大鱼,顺便还给了沈知霜教训,真是一箭双雕。 风波落下了,沈知霜这个主母自然要回到原位。 赵逢月留下的烂摊子,最终还是得沈知霜给她收拾。沈知霜为了让府里尽快恢复正常,开始加班加点地赶工。 她一忙起来就不顾自己了,接连两顿饭没吃,犯了低血糖——当天夜里,刚看完账本,她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等到沈知霜醒过来,她发现李渊正坐在床边陪她。 看她醒了,李渊没有多言,只是端起了旁边的粥,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嘴边。 “喝点粥吧。”他说。 第123章 刺杀 沈知霜听话地将粥喝下去。 李渊没说什么话,只把粥喂她喝完了。 “你休息吧,我先去忙别的。” 李渊把碗放在一边,当即就要离开。 前不久两个人的对话犹在耳畔,李渊来见了沈知霜,却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他的态度在告诉沈知霜,他还没有彻底想明白。 但沈知霜病了,他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无论他内心怎么想,他的表现就是破冰的征兆。 沈知霜默默看着他,点了点头,用一种依恋的目光目送着他离去。 李渊看到她的目光,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时隔多日,李渊亲自从军营赶来给沈知霜喂粥,无疑是一种信号。 府里上上下下都认为他们私下的猜测是真的。 果然,之前的将军和夫人就是在演戏! 在下人们的心中,将军是为了大计谋划,夫人配合他假装出不受宠,其实他们的感情好着呢。 正院的下人们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沈知霜知道李渊不可能在短期之内想明白。 让他接受他在沈知霜心里不是第一位,对他的思想冲击力极高。 但她需要李渊给她撑腰,以便她更好地管理后宅,所以她才会选择让自己“低血糖”晕倒。 如今看来,效果非常不错。 至少在下人们眼里,两个主子的相处状态已经恢复了正常。 李渊时常在军营,轻易不着家,沈知霜与他本就聚少离多,下人们不知他们的矛盾有多尖锐,看到将军去看望夫人,自然会认为两人之前是在演戏。 有了李渊的助力,沈知霜才能更快地恢复整个后宅的秩序。 赵逢月的到来,虽说对后宅的影响不算太大,可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比如人心浮动,更多的人被养出了惰性。 李渊就是解药。 他匆匆来匆匆走,只是露了一面,沈知霜的工作就顺利了不少。 毕竟他才是真正的主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6节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将军府彻底恢复了往日安宁,沈知霜所建立的系统也恢复了运转。 内宅的问题解决完毕,沈知霜准备出门看看她给李渊在外面置办的那些生意。 赵逢月手里没有金刚钻,偏偏要大包大揽,那些生意后来都被赵家人给接手了,李渊虽然将钱财都追回了,可店铺名声受到了影响,很多铺子直到如今还没恢复元气。 沈知霜必须得去看看。 其实沈知霜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李渊的行政主管和财务主管。 她既要管后宅的琐事,又要负责李渊的商业版图,两手抓,还得哄着李渊,让他别动不动就变脸色——说实话,工作内容并不算简单。 正是因为沈知霜对她的工作付出了许多心血,她才不会选择在没有拿到满意的工作成果前就不战而退。 李渊固然难哄,主母的工作内容固然不轻松,但这些东西都不致命,反倒会给沈知霜带来好处。 那她就得忍,得学会变通,让自己的日子更好过。 赵家彻底被李渊给弄没了,沈知霜出门的自由也恢复了。 这次她没有试探着先把老大夫他们安排出去。 上次跟李渊“吐露心扉”,她就是想通了,只有她的主动权拿到了,老大夫那些人的生命安全才不会时不时受威胁。 所以,在李渊没想通之前,沈知霜不会跟他轻易提起这些人。 她要做的就是先收拾赵逢月留下的残局。 马车停到了铺子前,沈知霜马不停蹄地开始查账。 幸好上辈子她做过老板,有了一些心得,否则光这些铺子都够她喝一壶。 沈知霜非常喜欢看到手里的生意盈利。 哪怕她知道这些店铺都是李渊的财产,可无论是谁的,在她手里管着,那她就得管好。 整整一天,沈知霜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填了填肚子,其他时间都在不停跟那些掌柜们交谈,探讨如何解决目前所遭遇的危机。 那些账本她也全部看完了,赵逢月接过管家权,真是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窟窿,“营业额”下降太多了。 沈知霜都有些痛心了。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 沈知霜打算跟这些人秉烛夜谈,却没想到府里的下人匆匆忙忙告诉她,将军回来了,让她快些回去。 他怎么回来得这么频繁? 沈知霜正跟那些掌柜的聊在兴头上,却也只能就此作罢。 她告诉他们明日她再来,就走出了铺子,准备上马车。 然而,沈知霜刚走到马车旁,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刹那,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来的箭矢,径直朝着沈知霜飞了过去! 时间间隔太短了。 沈知霜看着箭矢朝她的方向飞来,一瞬间瞳孔微张,她竟是连躲避的机会都没了。 穿越的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真的好无奈啊…… 沈知霜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个想法。 就在她即将要迎接死亡时,一个人伸出一只手,飞速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旁边一闪,另外一只手则是横起了一柄利剑! 那枚箭矢正巧被利剑挡住。 箭矢和利剑相碰撞,声音极为刺耳! 死里逃生。 沈知霜呆愣地看着李渊的侧脸,从来就没这么庆幸过她这辈子嫁给了他。 李渊却没有看她,他眼神锐利,神色冷沉,低声对属下下命令:“去追!” “是!” “没事吧?” 李渊低头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脸色苍白,神色倒还算是镇定,她摇摇头:“没事……” 李渊观察了一番她的脸色,没有再开口,而是把她抱起来,抱进了马车。 “你在这里等着,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再陪你回去,不要拉开车帘。” 可沈知霜却拽住了他的袖子:“夫君,刚才那个通风报信的下人,是不是奸细?” 沈知霜不傻。 哪能那么巧,她刚从铺子里出来就遭遇了刺杀。 如今已然入夜,除非有人早就埋伏,不可能第一时间射出那支箭。 李渊点头。 果然如此。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她没问为什么李渊能及时赶到,她只是看着李渊:“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惩治那些人?” 李渊摇头:“我知道他们背后是谁,把人抓住了,我只会杀了他们,不必严刑逼供。” “那我可以陪着您吗,我,我想看看——” 沈知霜非常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她无法否认,李渊在乱世里给她提供了太平的日子。 那些血腥的事,她一直都没见到过。 今天,沈知霜想走出舒适圈。 她必须要面临这世道的残酷,或早或晚。 第124章 安神 看到沈知霜明明脸色惨白,却眼神灼灼,坚持要看他杀掉那些奸细,李渊的心忽地一软。 他看清了沈知霜不愿逃避的决心。 可李渊摇摇头,他安抚般摸了摸沈知霜的头发:“不必如此。陵州城往后必定会有战争,到时你想避都避不开。” 短暂思考了一会儿,李渊对她道:“我送你回去,这些人我让其他人处理。” 沈知霜看着李渊,最终还是慢慢倚靠在他的怀里,默许了他的安排。 李渊说得对,陵州城如今一片安宁,往后必然会有战争。 她避不开的。 今日,她不过是感受到了乱世的一角。 “是我治家不严,让不轨之人混进来了。” 马车上,沈知霜对李渊道。 那个人她是认识的,她当时一点怀疑都没有,就要跟着他回去。 真是太蠢了,蠢到不可思议。 李渊摇头:“你的治家策略极好,但别人以性命相逼,没有几个人会不低头。” 沈知霜没说话。 她对府里的下人进行人性化管理,却忘记了现代管理模式的先进与古代背景的不兼容。 在京城时,一片太平,她管家没有什么差错。 可到了乱世,她必须要尽快调整。 哪怕她很清楚,李渊说的是对的,许多人为了性命,不会服从规定。就比如她自己,为了把握生命的主动权,还不是要跟李渊做对抗。 可她还是得尽可能地避免这些意外情况的发生。 刚才的惊魂一瞬,让沈知霜深刻地认识到,目前她离不开李渊。 她更清楚自己必须要加快成长,快些适应乱世的腥风血雨。 “夫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脑子里转过许多想法,沈知霜又一一压下去,她的终于有空问李渊为什么会出现了。 她倒是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李渊设计的,因为那支箭上带的杀气太重了,她毫不怀疑,要是她没能躲得开,那只有重开这一种结果。 李渊固然情绪反复,可无论如何都不会要她的命。 她问的这个问题,让李渊的神色微微僵硬。 他思考了一会儿,只淡淡道:“正好从军营回来,听属下说你在此处,怕路上不安宁,就过来接你了。” 沈知霜没说别的,抱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 “谢谢你了,夫君。” 这个男人今天救了她的命,沈知霜当然不可能再跟他搞冷战。 事实上,上次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这边的冷战已经结束了,就看李渊自己了。 沈知霜能感受到,李渊被她抱着,还有些不自在。 显然他还没有彻底走出两人之前那段对话。 沈知霜懒得去思考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想通了,这个男人目前的价值非常高,她当然得抱住他这条大腿。 李渊没有把她推到一边去,只要他身体不抗拒,沈知霜就不会等他心里想开。 她可不想让他开悟成一个哲学家,他的心态不自觉偏向她就行。 等到马车停到门口,沈知霜依旧抱着李渊不放。 李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没什么动作,不抵触,也不推拒,就任由沈知霜钻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但马车停住了,他们总得下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7节 “该下车了。”李渊提醒沈知霜。 沈知霜从他的怀中仰起头看他,只抱着他,不说话,不撒手。 李渊有些无奈,但想起沈知霜刚才遭遇的是生命危险,他的脾气又消失了。 是,他的确还在为沈知霜上次说的话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甚至对她仍有些不甘和怒气。 可他却早就认定了沈知霜会是他的妻子,这一世,两人百年以后必定要合葬。 那他总得先护着她。 想了想,李渊扯过披风,把沈知霜拢住,打横将她抱出马车。 深夜,下人还没看清主子穿的是什么衣服,李渊已经抱着沈知霜进门了。 一路到正院卧房,李渊这才停下。 沈知霜被他放了下来。 在灯光下,两个人突然间默然无语。 李渊短暂思考了一瞬,对沈知霜身边的婆子命令道:“让大夫给夫人开一剂安神汤,煎好了药就端过来。” “是。” 沈知霜受了惊吓,说不定要发烧,得喝点药压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又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渊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沈知霜默不作声地坐在他的另外一边,抓住他的手。 李渊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回去。 安神汤煎得很快,没多久婆子就把药端上来了。 李渊刚想端过来,沈知霜已经先他一步,在试了温度之后,一口气将药喝光了。 看她喝完了,李渊就不必喂她喝药了,那两个人更是没什么可以交流的事了。 “夫君,今日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沈知霜突然开口。 李渊想了想,只粗略地说了说:“我在陵州城扎根的事,有不少人知道了。他们不想让我占据这个地方,就用手段争夺。目前有两方势力打算杀了我,今日刺杀你的人,就是那两方势力其中的某一方。” 陵州城许多人以为李渊在忙城里那几家豪族大户的事,实则不然。 若不是赵逢月撞到他的面前,他当时又怒火攻心,那几家豪族大户不会活这么长时间。 李渊有无数种手段让他们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上辈子他是皇帝,这些豪族大户在他的眼里连小喽啰都算不上,他又怎么会花费那么多心思? 哪怕手段潦草,只要有效就好。 沈知霜才是他针对的重点。 想起沈知霜上次含着眼泪对他说的那番话,李渊抿了抿唇。 他知道自己的手段过了,可当时他的理智只够让他离开正院,发号施令,让沈知霜陪他一起难受。 另外一边,沈知霜听了李渊的话,倒是还没有偏激到认为她的灾祸是他带来的。 毕竟凡事有利有弊,她享受了李渊提供的安稳日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付出,避免一切危险因素。 要是没有李渊,她能不能活着离开京城都是个未知数。 摊上了,那就只能接受,并且寻求解决方式。 既然李渊心里有数,沈知霜就没再问。 听沈知霜不再开口,李渊短暂思考了一会儿,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是,他刚刚站起来,袖子却被沈知霜拉住了。 他回头,对上了沈知霜动人的目光。 “夫君,今夜能不能留下陪我?” 第125章 噩梦 李渊本不应该妥协。 可今日沈知霜遭遇了性命之忧,是因他派出去的人没有保护好她。 若非他想着赵家那些豪族大户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便从军营回来,得知沈知霜正在巡视那些铺子,鬼使神差想去接她,说不定她会如何。 李渊原先便安排了暗卫去保护沈知霜,谁料他们都被幕后的人杀了。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恐怕…… 李渊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有些后怕之意。 沈知霜惜命,他已深刻了解。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沈知霜身体仍旧康健,说不定还能再活几十年。 总不能因他的重生,让这个女人受了连累。 于是,在沈知霜拽着他的衣角,祈求他留下时,他心软了。 看他默认了,沈知霜没有废话,让人去烧水洗漱,更换床铺。 李渊选择了留下不假,可看到沈知霜在忙活的事,他开口了—— “不必收拾了,你睡卧房,我睡矮榻。” 沈知霜把静玉斋喜欢的装修搬到了正院,卧房里的确有张软榻。 可李渊个子高,连腿都伸不开。 沈知霜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无非还是没过去她偷喝避孕药的坎。 正好,她经历了惊魂一刻,同样想好好休息。 她就没再劝,只是用怯怯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就让人去收拾矮榻了。 等到两人各自洗漱完毕,沈知霜擦干了头发,躺下了。 李渊就在她不远处,她没有跟他交流的心思。 一个在和平时代生活了多年的现代人,突然间遭遇生命危险,沈知霜必须要努力调节情绪。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她做噩梦了。 梦里的情节十分混乱,有无数人在追杀她,沈知霜用尽全力逃跑,可想杀她的人越来越近。 不—— 她无力地喊着! 杀手看不清面容,可他却逼近她后,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她的性命! 沈知霜努力想要醒来,眼睛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一个人在喊她—— “沈知霜!” 沈知霜猛地睁开眼! 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 此时李渊就在她的身边,正抱着她。 沈知霜看着李渊,神色有些苍白的脆弱,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她发抖的状态让她很难说出一个字。 李渊安抚般拍着她的背,努力抱紧她。 沈知霜感受着他的体温,不知不觉中,再度睡了过去。 一整夜,李渊都在抱着她。 等到沈知霜彻底清醒过来,她的头有些痛。 幸好她从昨夜的梦魇中脱离了。 让她意外的是,李渊竟然还没走。 看她醒了,李渊给她穿好了衣物,对外面命令道:“让大夫进来。” “是。” 没多久老大夫就进来了,哪怕前不久他给沈知霜开避孕药汤的事暴露了,还被李渊困在了府里不能出去,他仍旧姿态从容,面不改色。 他给沈知霜把了把脉,随后又捋着雪白的胡须,给她开了几味药。 “喝三日就没什么事了。夫人要注意休息,莫要多思多虑,除了受到惊吓以外,你体内肝气郁结,如今还不明显,若是长此以往,病情将会越来越严重。” 沈知霜很清楚她的心理状态。 肝气郁结,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生闷气,以及喜欢内耗。 事实上,她根本不生气。 她跟老大夫对视了一眼,老大夫若无其事地开方子。 李渊在一旁陪着沈知霜,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沈知霜没敢问别的,就让婆子带着老大夫去抓药了。 老大夫开的药果然有用,喝完后,沈知霜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 这一天,李渊没有去军营,只陪着沈知霜。 沈知霜头脑尚有些昏沉,就没有继续看账本,只让奶娘把李谨抱过来。 把孩子递到李渊的怀里,沈知霜顺便给了他一个图画本,里面是她画的一些儿童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8节 “他如今可聪明了,指着画就能喊出是何物了。” 沈知霜有时候会得意地认为李谨是个神童,虽然她的期望不高,可小孩子这么聪明,她肯定会惊喜。 李渊天天在外面忙,自然不太清楚李谨的聪明劲。 他抱着儿子,打开沈知霜画的一些识字画,随意指了指。 李谨倒是没给沈知霜丢脸。 “牛!” “羊!” “兔兔!” 李谨转头看着李渊,又大声喊:“爹!” 李渊嘴角微微上翘。 他抱着儿子,沈知霜也随意打开一本书看。 儿子替她值班,沈知霜就不需要带病演戏了。 一家三口在正院里窝了一天,晚饭李渊自然是在这边吃的。 沈知霜特意提前看了看菜谱,吩咐了李月如几句,才让她去做饭。 等到菜肴端上来,处处符合李渊的口味。 李渊面上不说,表情更是看不出喜怒,却用了许多。 在沈知霜这里,哪怕他随意喝口水,温度都是他最喜欢的。 他的神色已经不自觉放缓了。 一个人的微表情可以表现他的满意程度。 沈知霜看出他已经放松,更是变本加厉:“夫君,多用些小菜,我特意从京城买了原料带到这边做的,就怕陵州城的菜不符合你的喜好,你尝尝味道如何。” 李渊有时候会敬佩沈知霜。 她总是能在他不经意时挠到他心口的痒处。 这种小菜他吃过一次,只多吃了几口,沈知霜就能在京城买好了原材料,再千里迢迢带过来。 他没说话,只动筷子。 等到一餐完毕,李渊不得不承认,这顿饭是两个人闹出风波后他吃得最好的一顿。 哪怕李渊总是时不时展现他的男人气概,表现他对自己的吃穿并不在乎,但事实上,沈知霜跟他相处久了,对他的生活习惯一清二楚。 她发现只要有了条件,这个人很喜欢讲究,只是他不乐意被人发现。 古代没法测量水的温度,沈知霜却依旧能弄清李渊最喜欢喝的水温,并且随时提供。 他早上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晚上喜欢喝凉一点还是热一点的……沈知霜早已尽数掌握。 沈知霜在赵逢月开始管家后,自然全面放权。 李渊的事同样不归她管了。 赵逢月自作主张,接管了李渊的日常事务。 第126章 诊断 那段日子,李渊过得不算是辛苦,可处处难受。 喝的水要么太凉要么太烫,赵逢月泡茶的手法更是粗糙,再好的茶叶在她手里也是暴殄天物,李渊连喝都不会喝。 正院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厨娘自然不会给李渊做饭。 大厨房的师傅多年技艺没有多少长进,送上的饭要么太清淡,要么油盐过重。 李渊在军营里忙得脚不沾地,回到自己家当然想过得别那么难受,至少能让他休息一番。 可书房他住着别扭,衣食都不令他满意,哪怕不提食物,他平日里习惯的穿戴只有沈知霜最清楚,她不帮他打理衣物,那段日子李渊的穿着都没那么好了。 久而久之,吃不好住不好,府里的乌烟瘴气越来越扰人,李渊更是不愿意回家。 如今他回到正院,娇妻稚子都在身侧,日子才算是好过。 尤其是他听到沈知霜命令他的属下将他在书房里的衣物搬来正院,李渊的嘴角更是不自觉上翘。 等到夜里,他打开衣柜,看到他的衣物已然被沈知霜重新打理好了,他的心口更是熨帖。 一整天都过得舒心,李渊还是歇在了矮榻上。 沈知霜把能做的都做了,表忠心什么的,都尽在不言中了。 喝了药,她很快入睡。 听着沈知霜均匀的呼吸节奏,李渊心中又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他本以为今夜沈知霜会求他陪着她,没想到她睡得这么快。 李渊走过去,替沈知霜把被子盖好,面无表情地回到了矮榻上,蜷缩着腿,听着沈知霜的呼吸,竟也睡着了。 其实在沈知霜看来,李渊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明明是他主动向她迈出求和的一步,沈知霜也把握住了机会,对他袒露心扉,可同样是他一直在别扭,非得等着沈知霜再去哄他。 沈知霜早就已经用实际行动哄他了,生活的细枝末节最能抚慰人心,李渊这些天的脸色都比前些天好多了。 更何况,他又不是小宝宝,沈知霜总不能把他抱在怀里,就像是对待他儿子那样唱摇篮曲。 她要是那样做,李渊肯定会以为她疯了。 所以——他还是自己消化吧。 沈知霜把赵逢月闹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完,又清闲了下来。 这段日子她倒是没有再出门。 上次刚遭遇了刺杀,沈知霜胆子还没那么大。 李渊只是在后期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人已经被他杀了,别的就没再说起。 沈知霜表示她知道了,紧接着就忙起了交际。 李渊轻易不发威,一发火就让几个大家族全部团灭,陵州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但凡长点脑子的,都忙不迭地过来对他递送投名状。 他们想见李渊自然很难,可沈知霜天天待在内宅里,她肯定是能见到的。 于是沈知霜每天的固定行程就是接待一些夫人,跟她们扯东扯西,听她们表达自家老爷对于李渊的恭顺。 日子过得极快,陵州城的百姓渐渐接受了李渊这个新主子。 毕竟董斌背后诱使赵家暗中谋划李渊的财产,早已被查出来了。 李渊给了他面子,没要他的命,但董斌手底下的兵全被李渊夺去了。 李渊用阳谋都能轻而易举将董斌打趴下,要他的兵,算是给他面子。 没多久,李渊雷厉风行的一系列举措,让陵州城重新安宁。 天下的确乱了,可在各个起义的势力所管辖的范围内,没人敢闹事。 大本营可不能乱。 李渊将那些豪族大户处理了,这些天在安排别人修城墙,又是一段日子见不到他的踪影。 不见他,沈知霜倒不会像上次那样对他不闻不问。 上次他把赵逢月弄进府,沈知霜对他态度就冷了。 这次两人处于重归于好的甜蜜期,哪怕风平浪静只属于沈知霜,李渊那边还在别扭,她该做的还是得做。 她时不时派人送些书信衣食,李渊都留下了。 李渊没空回来,沈知霜忙完了内宅的事,继续研究生意。 她开的铺子目前利润惊人,手里银子是不缺的。 可她缺人。 无论她以后要不要走,她总得先物色几个愿意听她话且不会背叛她的下属,否则真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的下属还要谋财害命,她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事实上,武艺高强还忠心的下属极其难找。 李渊的那些贴身手下都是养了许多年,长期洗脑才养出的忠仆。 沈知霜没有那样的条件。 幸好她不急,打算慢慢物色。 在外面修了多日的城墙,李渊回来的时候脸都被晒黑了一些,面孔更加刚毅。 沈知霜看他回来了,来来回回忙着照顾他,李渊却在洗漱完之后,让人带着几个老大夫进来。 “让他们给你把把脉。” 李渊脸上没透露出什么情绪。 沈知霜却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几个大夫轮流给她把了脉,他们在外间跟李渊说话时,沈知霜听了一嘴。 “夫人身体康健,那药并不影响,日后若是想要孩子,将药断了便是。” “这药方不知是哪位高手所开,对女子无害,长期服用还能调经活血,夫人比寻常妇人要健康许多,将军不必担忧。” “这药方绝不会妨碍子孙,夫人气色极好,将军大可放心。” ……………… 几个大夫说的话,沈知霜听得清清楚楚。 她当即就明白了,李渊在接受她服用避孕药的现实。 毕竟她已经跟他说了,她信不过他,只想把生育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渊必须得接受她还会继续服用避孕药的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09节 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避孕,那个人可不会是李渊。 事实上,沈知霜根本没想过让李渊服药。 古代没有给男子吃的避孕药物,现代男性避孕药也很少见。 沈知霜在现代活了那么多年,男性去做结扎手术会有无数人跳出来劝阻,生怕复通不了;女性意外怀孕,哪怕大月份引产,许多人却闭口不提她们的创伤,甚至习以为常,认为流产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现代都没怎么听说过的男性避孕药,古代要是存在才怪。 沈知霜能找到一个不伤害身体的避孕药方,都要烧香拜佛了。 没过多久,那些大夫被请出去了。 回来以后,李渊面色不变。 他肯定知道沈知霜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他没吭声,沈知霜就假装不知道。 两人如往常一般吃了晚饭。 到了洗漱时间,沈知霜轻声提醒李渊:“夫君,水已经烧好了。” 李渊放下了手里的书,一双暗沉却又隐含火色的眸子紧盯着沈知霜。 沈知霜能够感受到他眼神中沉淀了多日的压抑。 她有种被野兽盯住后无路可逃的错觉。 没多久,李渊径直走到沈知霜面前,一把抱起了她,大步朝着浴房走去! 第127章 道歉 两人从上次吵完架到如今,过去了多日。 沈知霜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她心知肚明,李渊跟她不同。 她攀着李渊的脖子,任由他抱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段日子,你有没有找别的女人?” 只一个问题,李渊的脚步一顿。 “你试试便知晓了。” 他的嗓音极哑。 …………………… 疯了。 某个人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 第二日,等她醒来时,连天都黑了。 她只模糊记得李渊给她喂水喂饭,而她只想着睡觉。 “醒了?”李渊的声音传进耳朵。 听到这道声音,沈知霜不自觉发抖,抓紧被子。 耳畔传来李渊的一声低笑。 昨天他还脸色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日他就好像换了个人。 “传膳。” 李渊吩咐了一声,外面的下人们直接在床榻上安了桌子,正要往上面摆饭菜。 沈知霜刚要拒绝,就听李渊说:“吃完就更换。” 他都这样说了,沈知霜就不矫情了。 不知道李渊是不是心血来潮,他竟然要一口一口喂沈知霜。 沈知霜好不容易逮到他伺候她的时刻,当然不会客气。 她手一指,李渊就动筷子。 沈知霜对李渊发号施令的模样,反倒让他有几分新奇。 她慵懒风情的模样吸引力极强,任谁在这时候被她使唤,都不会选择拒绝。 吃完饭了,李渊连被子一起把她端到那张矮榻上,婆子和丫鬟们动作麻利地更换了床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知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李渊在一旁看她,伸出手碰碰她的脸颊:“脸还有些红。” 沈知霜不想说话。 李渊优点还是有的,她也不能否认。 可一整天都浪费过去了,她不想去思考别人是怎么看她的。 看她无精打采缩成一团的模样,李渊反倒是爱得不行。 经历了昨晚,他的“矜持”和阴沉都消失了。 沈知霜连忙捂住嘴,刚吃了饭,这男人这时候就不讲究了。 晚饭吃完了,一天就快要结束了,两个人洗漱后,李渊把沈知霜搂紧在怀里。 沈知霜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李渊却在这时候开口了。 “上次我同你说,要好好想想——” 沈知霜睁开眼睛。 她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毕竟李渊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没想到他主动提起了这个问题。 她看着他,默不作声。 李渊把她搂在怀里,手指扣住她的腰,两人对视。 “既然不再追究你喝药汤,那这一茬就揭过了。我心里一直拿你当妻子看待,从未轻视,往后百年,你我连葬都得葬在一起。” “可你瞒着我做那些事,我又怎能假装不知道。当时发现药汤,我仿佛被雷劈中了,见到你,更是连寻常话都说不了,只想问问你为何那般待我。这段日子,我的确是想通了,是我意气用事,让你过得不好,人都瘦了,我向你赔不是。” 沈知霜简直被震惊到了。 这个男人都会道歉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虽说他吐字艰难,甚至有些磕绊,但他的的确确在跟她道歉。 沈知霜眨了一下眼睛,趴在李渊怀里啜泣,哭诉道:“你,你还一直凶我——” 李渊亲她:“是我不对,不提那些了,我向你赔罪。” 惦念着她受了累,这次李渊倒是没有继续。 亲完后,李渊摸着她的肚子,对她说:“你不愿意生,我知晓你的担忧。但往后你总还是要给我生几个的。” 沈知霜乖乖点头:“等到局势安稳了,我不会不愿意。” 李渊看着她:“你想等多久?” 沈知霜警觉起来:“谨儿还不到一岁,怎么说也得等到他两三岁。” 她原以为李渊会皱眉头,没想到他思索了一会儿就点头了。 “也好。” 这个时间跟上辈子对上了。 重生之事玄之又玄,李渊看待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除了沈知霜被他牢牢抓住不放,别的他还没有细想过。 上辈子为他生育了佑儿的孟秀珠,战乱之后逃跑了,李渊却没有过多干涉。 他放弃了让李佑出生,自然断得干干净净。 可沈知霜和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不同。 那些孩子,李渊还是想要。 上辈子沈知霜也是等到谨儿两三岁时才怀的孕,或许天机如此,想要那几个孩子,他就得等这么久。 李渊没有过多纠结。 重生已是苍天庇佑,若是非要强求,说不定会遭遇灾祸。 “你若是想等到那时候,那我便陪你。” 沈知霜流露出感动的模样:“夫君,是我对不住你,其实我不是有心瞒你,只是心里总是不安,没法彻底相信任何一个人。” 李渊没有训斥她,其实他心口还是有些酸涩,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他不能再拿沈知霜怎么样。 她不敢相信他,无非是他给她的安全感不够。 李渊看着沈知霜,神态非常认真:“除此以外,你是否还瞒着我做过别的事?” 沈知霜面色坦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别的了。” 李渊与她对视几秒钟,沈知霜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相信了。 “往后你若是想做什么,不必瞒我。” “好。” 既然话说开了,李渊安心抱着沈知霜,这次倒是睡得很快。 沈知霜却没有睡着。 李渊说他想通了,他到底想通了什么,他却没有说。 向她道歉,对从前的他而言,的确是个大进步。 沈知霜看着李渊,心里有太多的想法。 做过的事就不会后悔。 陆致远的事至今都被瞒得好好的,沈知霜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更不会轻易对李渊吐露实情。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0节 只要她找人给陆致远递口信的事没被发现,沈知霜就不会跟李渊说一个字。 或许对于古代的人来说,李渊对妻子做到这一步,已然十分不易。 毕竟妻子偷喝避孕药汤,挑战的是丈夫的威严,拒绝的是为丈夫传宗接代的责任。 李渊将这一步跨过去了,沈知霜知道这很艰难。 她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准备,李渊选择了轻轻放下,对她是好事。 可是,她仍旧不能跟李渊交心。 第128章 请求 在这个时代,李渊的的确确是一个好丈夫,或许很多女人都想嫁给这样一个人。 可沈知霜无法全身心爱他。 她会做好主母,好好照顾他,爱不爱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旦她对他生出了爱意,反倒会乱了分寸,无法第一时间知晓李渊到底想要什么。 今日夫妻和解,可谁又能够断定,李渊的承诺就能一直作数。 不过,某种意义上,他倒是坦诚——他从未就纳妾对他下过任何承诺。 哪怕今日夫妻两人夜里倾诉心意,他却也从没提过为什么要将赵逢月弄进府,到底是为了驯化她,还是为了给她打预防针,提醒她,他往后会有别的女人。 李渊如今就算是爱上她了吗? 沈知霜不会傻到这样认为。 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她,就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其实她不爱他。 更何况,爱这种在她的认知中平等后才会产生的高级情感,古代人真的有吗? 沈知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她伸出双臂,抱紧了身边的男人。 李渊拥抱她时,极具占有欲,沈知霜甚至不被允许与他背对背。 身边的男人处在喜欢她这个阶段就挺好的,人生难得糊涂。 跟李渊和好了,沈知霜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对李渊提起要给他们儿子办周岁宴的事。 李谨满月时,京城风波不断,满月礼是关起门自己过的。 可这里是陵州城,李渊是最大的主子,他儿子要办一场周岁宴,应该不算是僭越。 沈知霜对李渊说了,李渊思索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自然要办,谨儿陪伴着大军跋山涉水,从京城到陵州城,受了不少委屈,好不容易到一岁了,得给他办得热热闹闹的。” 沈知霜善意提醒他:“可是陵州城不太平,前不久我还遭遇了刺杀。” 李渊脸色很平静:“放心吧,我会将城里的不明之人清理一番,那些宵小之徒不可能打扰到我儿的周岁宴。” 他都说了,沈知霜就放下了担忧。 她笑着用手臂攀住李渊的脖子,问他:“夫君,那你有没有给谨儿准备礼物?等他长大了,娘亲给他送了礼,父亲却什么都没送,他肯定会伤心。” 沈知霜要给李谨送什么礼,李渊都亲眼看到了,她没必要藏着。 大儿子好不容易过一次生日,沈知霜肯定要替他向他爹讨一份礼物。 无论怎么样,培养父亲跟儿子的爱是她必须要做的。 沈知霜一直都认为亲情会比所谓的爱情更恒久。 李渊往后会有几个孩子,沈知霜不是神,当然预料不到。 可李谨已经是他的孩子了,她就必须要培养父子两人之间深厚的感情,孩子不是李渊亲自生的,他没有经历怀胎十月的辛苦,跟孩子的原始感情联结不够深,那更得后天好好补足。 哪怕真到了最坏的地步,至少她儿子能够在父亲的庇佑下好好长大。 李渊思考了一会儿,想起那几幅画,心情突然变差。 沈知霜第一时间觉察到了他的情绪。 她非常熟练地轻抚着他的脸:“夫君,怎么了?” 李渊做出的让步,显然对他这个古代的男人来说非常困难。 所以两个人在和好以后,他多次不高兴,但他又顾及到自己的身份,总会一个人生闷气,从不轻易吐露。 沈知霜都快要变成研究李渊脾气的专家了,所以这时候必须要安抚他。 被沈知霜紧紧抱着,看着她的眉眼,李渊的表情终于慢慢变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没什么。” 沈知霜又想翻白眼了。 哪怕这个男人在外面是乱世枭雄,是被人崇拜的大将军,关起门来,夫妻俩过日子,真正感受他的情绪时,沈知霜表示李渊有时候真的很难搞。 以为她不知道吗,不就是她给大儿子画了画,但在冷战期间没给他写过信,也没给他画过画,除了偷偷流过眼泪,什么都没做,他就不高兴了。 她那时候装憔悴也很难好不好? 沈知霜倒是没揭李渊的短,她笑了笑,眸光流转:“那你记得给谨儿准备礼物。” 她说完这句话,几乎立即就感受到一阵冷意。 肉眼可见地,李渊更不高兴了。 事实告诉她,她没哄到位。 不过李渊还是回答了:“会的。” 上辈子李谨满月礼跟周岁礼都没有好好办过,李渊不像如今这般胸有成竹,他那时候还没有当皇帝的雄图壮志,正忙于求生,哪能顾及那么多。 如今有条件了,给儿子办场周岁礼,送他一件礼物,并无不可。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沈知霜终于舍得给他一点甜头,她趴在他的怀中,轻声细语:“除此以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渊并没有太过在意:“你说。” 沈知霜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你也知道的,我最近喜欢上了画画,可除了画儿子,我最想画的人其实是你……上次我们闹别扭,我自然不敢让你坐在那里让我描画,如今——你可不可以满足我这个心愿?” 李渊听着她的话,嘴角不自觉上翘。 他故作严肃:“我平日里还要去盯着修城墙,军营也有许多事,城中更是不太平,桩桩件件都得我去操心,哪有那么多功夫?” 沈知霜懒得听他装,亲住他。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霜眼里波光粼粼,她对李渊道:“我就是要让你坐在那里,就是要画你,你抽出空来。”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霸道,李渊的嘴角再次上扬。 “等我协调一番。” “不要让我等太久。”沈知霜刻意提醒他。 李渊“嗯”了一声,仿佛非常不耐烦。 沈知霜这才放过他。 李谨要办周岁宴,当然需要一些宾客。 沈知霜这段时间一直在核对宾客名单,以保证宴会没人闹事。 那些家里有女儿、想要攀附富贵的家族,沈知霜连请帖都没下。 李渊没把女人带回来,沈知霜不会上赶着给他送人。 赵逢月还不够折腾吗? 她虽然蠢,可蠢人有了权力,更是一场劫难。 沈知霜把拟好的单子给李渊看,她没对他解释为什么没给那些人家下请帖,李渊也没问,但他看上去更愉悦了。 “这几个不要,就请剩余的人吧。” 李渊点出了几个人名。 沈知霜点头:“那好,我就让他们去安排。” 她正聚精会神地核对着名单,突然听到李渊开口了—— “我今下午有空。” 说这话时,李渊语气没有波澜。 说完后,他还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仿佛就是不经意一说。 沈知霜听了他的话,停住笔,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抬头就露出了惊喜的模样:“真的吗?” 李渊又“嗯”了一声。 沈知霜放下手里的毛笔,拉住他的手:“那我们去卧房。” 李渊没有异议。 上次沈知霜作画也是在卧房,李渊认为这是她的习惯。 等两人到了卧房,沈知霜把她画画的工具都拿出来后,她笑眯眯地对李渊道:“夫君,把衣物都除去吧。” 第129章 画他 李渊以为自己听错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为何?” 沈知霜笑着上去抱住他,顺便躺在了他的怀里,她贴在他的耳边撒娇:“因为我想看……夫君,你都说了要满足我这个心愿的……” 李渊眉头紧锁,听她想看,他的耳根都有些发红了。 他以为沈知霜为他画像,就是他正襟危坐,她画出他端正的模样。 可如今他不敢这么说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1节 “不成体统,哪有人画这般像!” 沈知霜根本就不怕他,她眼含泪光:“我就知道,你不疼我了!” 看她在哭,李渊更是手足无措:“我只是不知你要画这般像——” “我就是想画!你我二人是夫妻,又不是别的什么,你都说了,我们是最亲近的人,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更何况,我不是都见过了吗……” 沈知霜为这个男人搓过澡,两人也共浴过,谁没见过谁,沈知霜好不容易想画点她喜欢的风格,绝不能让李渊跑了。 可是,当她说到一半,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李渊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眼里一下子燃起了烈火。 沈知霜看到他的神色不对,连忙要跑,没想到李渊一把就把她拽回来了。 “行行行,画点正经的,夫君你快放开我。” 沈知霜跟李渊的力量对比太弱了,压根没法挣脱他的束缚。 两个人和好之后,李渊动不动就粘她,好像生怕她跑了。 一开始沈知霜为了修补感情,自然是半推半让,都顺着他了。 可这都多久了? 李渊简直是太贪心了。 “画也可以,但你要……” 李渊抱着沈知霜,声音阴沉,在她的耳边索取好处。 沈知霜知道这次是逃不脱了。 轻易一撩拨,受伤的就变成了她。 她只好提醒李渊:“我还想画完后,再让你陪着我去亭子里逛逛,我们不能像往常那样。” 按照往常,沈知霜一睡过去天都黑了,一天什么事都没办成。 李渊嘴角带上笑意:“你放心。” …………………… 李渊这次的确没有浪费太多时间,他知道沈知霜想要完成画作。 可是,他的确也没放过她,毕竟他是个非常健康的男人—— 等两人重新洗漱好了,沈知霜皱起眉头。 ……………… 李渊正在替她穿衣,看她颦眉,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问她:“怎么了?” 沈知霜摇摇头:“没事。” 李渊突然间就明白了,他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 呵呵。 给出了代价,李渊这次倒是听话了。 他的听话只限于上衣。 沈知霜本来是打算给他画张艺术画像的,可鉴于李渊的情况……那还是只上衣吧。 李渊的身材自然是极好。 今日能在白天看到,沈知霜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无论是线条还是力量感,都可以说是完美。 李渊被沈知霜欣赏的目光盯着,不免有些得意。 他下意识展现出自己认为最具爆发力的姿态,果然,沈知霜赞叹意味更浓了。 要不是因为这男人实在经不住撩拨,沈知霜真想—— 观赏了好一会儿,沈知霜才动笔。 她专心致志地画画,李渊倒是能坚持得住,保持保持了两个时辰,身形还纹丝不变。 等画出了基本的轮廓,沈知霜这才伸了个懒腰,停下了。 她看李渊还在看着她,且一丝不苟地保持着她给他调整的姿态,忍不住笑了。 放下画笔,她伸手去拉他:“轮廓大体画出来了,我们去出去散散步,等我画好了再让你看。” 李渊没说话,伸出大手帮她“按”了一会儿。 沈知霜躺在他的怀里,眯起眼睛。 两人温存一会儿,这才去了后院。 这段日子又忙又吵又闹,沈知霜可没什么闲情逸致逛来逛去。 主要是李渊把她给禁足了,她也不好意思为了出门逛逛去求他放人。 身边的男人安抚好了,沈知霜终于能没有任何负担地逛逛园子了。 陵州的知府是真贪,他们在京城住的将军府,还没有他这个宅子的半个大。 听说他之前在后院收拢了不少美人,为了让她们解闷,专程把后院建得跟仙境一样。 古人的艺术品位还是很高的,沈知霜挺喜欢这里。 她拉着李渊进了亭子,李渊再次把她给抱住。 这男人最近有点粘她,只要他在,沈知霜就不能脱离他的怀抱。 明明都被他抱住了,李渊还要圈住她的肩膀,就怕要逃了似的。 习惯成自然,沈知霜早已适应。 她享受着安谧的风,感受着难得的平静,忍不住对李渊说:“若是没有乱世,我们在这里生活,也是不错的。” 李渊并不赞同她的话:“往后你要做皇后,在这里窝着能有什么意思?” 每次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起他对于皇位的觊觎,沈知霜表示自己的小心脏都有些发抖。 天下之主的位置可不是一个人想要。 整个天下都乱了,多少人为那个位子连性命都不顾。 李渊如今在陵州城站住了脚跟,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发展势头不错,可天下初乱,征伐不断,各股势力都在涌现,后面会如何,沈知霜又不是神仙,自然预测不到。 她是不是应该感激,李渊开口就给了她皇后之位? 沈知霜想了想,对着李渊笑:“那好啊,我也想当皇后。” 李渊嘴角微勾,笃定道:“那个位置必然是你的。” 此时此刻他说的话是真心的,后面会发生什么,沈知霜表示随遇而安吧。 两人在亭子里待了好一会儿,沈知霜正打算亲自给李渊做顿晚饭,他的手下却说是军营有事,需要他去处理。 李渊相当的忙碌,沈知霜作为他的妻子,最为感同身受。 虽说他一离开,沈知霜能轻松许多,可她不能忘了自己的轻松生活是谁给的。 “我去一趟,今晚不必等我。” 李渊让手下退下,对沈知霜说。 沈知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舍,眼巴巴看着李渊。 李渊笑了,她总是这般依恋他,怪不得他对她同样牵肠挂肚。 转念一想,李渊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第130章 相见 李渊凑在沈知霜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知霜看着李渊,心里真有些一言难尽,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一抬头,她又害怕又欢喜地看着李渊:“真的……真的可以吗?” 李渊微笑对她点点头,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又亲了她一会儿,这才离开了。 等到他走了,沈知霜只好开始准备。 李渊告诉她,如果他不能在短期之内回来,就让她打扮成上次那副小厮模样去军营找他。 ……这个男人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招? 沈知霜真心无言以对。 军营那种地方也能乱来吗? 看样子李渊想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否则他不会说得那么干脆。 沈知霜只能往积极的方面想,她还没有见过军营,要是真去了,还能长点见识。 李渊整整十天都没回来,沈知霜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儿子的周岁宴都快到了,他太忙了,沈知霜除了去看望他,也得提醒一下他。 沈知霜偷偷给李渊写了一封信,表示这几天太想念他了,所以她这几天就准备动身了。 李渊的信回得很快,他在信上告诉她,会找人接应她,带她过去,让她在两日后就动身。 头一次去军营,沈知霜竟然还隐隐有些期待。 沈知霜迅速找人安排好了一切。 府里上上下下全都被她管得服服贴贴,她编了个借口,说是出门去烧香,要连夜动身,没人察觉到不对劲。 内宅有了系统性的运转规则,她离开几天,府里不会有什么麻烦。 只有儿子最让人不放心,沈知霜叮嘱了许多,李渊也专门派了更多的暗卫守着,心腹更是寸步不离,她才微微放心。 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沈知霜就动身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2节 到了夜里,沈知霜打扮成男人模样,若无其事地上了马车。 军营驻扎在城外,马车走了很久才到地方。 “夫人,将军已经到了,属下就先告退了。” 负责驾车的“马夫”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听到李渊在等她,沈知霜揭开车帘。 一身黑色劲装、面容俊美的李渊正站在那里对着她笑。 不得不说,乍一看上去,在军营里磨练多日的李渊简直是帅得掉渣,男人味十足。 沈知霜的嘴角同样勾起。 李渊也在看沈知霜。 多日不见她,李渊总觉心口空空荡荡。 如今见到她,明明寂静的小道上,黑夜中只有他和她,可见到沈知霜,他就如同望见了温暖的灯火,心都被照亮了。 天空悬着月亮,沈知霜正在对他笑。 她果然打扮成了小厮模样,本来她就生得极白,深色的衣服,让她看上去更是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想起前段日子因她瞒他而产生的苦恼痛苦,如今再见到她此刻眼眸璀璨如星子、眼中只有他一人的模样,李渊的内心突然充满了急迫感。 沈知霜看到李渊盯着她发愣,一步都不往前走了,有些无奈,她刚打算跳下马车,李渊就朝着她这边走过来,他的动作矫健敏捷,迅速抱着沈知霜到了地面上。 “夫——唔——” 沈知霜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李渊亲得结结实实,仿佛连她整个人都要吞下去。 一吻结束,都不知过了多久。 沈知霜被李渊紧紧搂在怀里,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夫君,我好想你——” 被李渊抱了一会儿,沈知霜才踮着脚尖搂着他的脖子说。 两人的身高差还是挺明显的,李渊低头看着自己小巧玲珑的夫人,嘴角上扬。 他早就知道,她必然想他。 “我们回去。” 李渊对沈知霜温声道。 沈知霜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若是被抓到了,你可一定得保下我。” 这个时代的军营规则,李渊不跟她说,沈知霜想找个人打听都打听不到。 连李渊都让她偷偷摸摸来,被查到了,说不定是重罪。 李渊是军营里的将军,当然得以身作则,沈知霜很难一点担心都没有。 没想到她的话让李渊的笑容扩大。 “最近我在训练那些兵,不便让你光明正大过来,你是我的夫人,进了军营能有什么惩罚?你放心便是,哪怕你被发觉了,别人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李渊对她解释了一番,沈知霜这才算是放下心。 明明两人是正经夫妻,被李渊这样一搞,她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李渊只牵了一匹马,沈知霜见到马就眼睛发亮。 “夫君,你抱紧我的腰,我带你回去——你给我指路。” 沈知霜生怕李渊要带着她回去,抢先一步对他道。 好不容易学会了骑马,沈知霜真心想多练练。 可是身份给她的限制太多了,她还打算之后就举办几场骑马有关活动,让各家女眷都参加,趁机多多练习。 对于她而言,骑马算是必要的求生技能,她希望尽快提高自己的骑术。 李渊看着她期冀的样子,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沈知霜看着这匹高头大马,眼里更是跃跃欲试。 她知道这是李渊的宝骑,很清楚它除了李渊,甚至不让其他人靠近。 一匹猎马必然野性难驯,李渊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驯服它。 就说李渊为什么轻而易举就答应了,原来是因为这匹马。 他肯定认为她没有办法。 “不要被它伤到。” 李渊饶有兴趣地对沈知霜提醒道。 他越是调侃,沈知霜就越是不信邪。 有李渊这个主人在,沈知霜的确不害怕。 “它叫什么名字?” 李渊道:“轻云。” 沈知霜往前靠近了一步,轻云狠狠跺了一下马蹄。 呃…… 沈知霜当然不会选择跟它硬碰硬,她回过头,拉住李渊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目光中有着祈求之意:“夫君,帮帮我——” 她又不是闲着没事要跟李渊比长短,有现成的资源在面前,不利用才是傻子。 让李渊帮她多方便,他听得懂人话,马听不懂。 李渊显然没有料到沈知霜如此“能屈能伸”,他还以为沈知霜会用自己的法子获得轻云的认可,没想到她话刚说完就找他求助。 他皱着眉头,刚要训斥沈知霜几句,可看到沈知霜如水的眸子,他只能把心里的话憋回去。 也好,早些回去,尽快办事…… 李渊的效率很高,很快沈知霜就成功坐在了马背上,她的心情更好了。 “驾!” 轻云不愧是一匹宝马,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军营。 到了军营后,沈知霜有些紧张,无论如何,她还是不希望露馅。 李渊对沈知霜指了一处营帐:“你先回去休息一番,水已经烧好了,等我回来一起洗。” 沈知霜答应了。 她知道李渊事务繁忙,不会拖他的后腿。 等她到了营帐内,看到里面装置倒是极为精致,松了一口气。 李渊处理完他的事,终于回到营帐内,可他竟发现——沈知霜在默默流泪。 第131章 心疼 他心头一紧,走上前去,才发觉沈知霜正拿着一件染血的中衣垂泪。 那件中衣,正是沈知霜之前为他缝的。 一直以来,他都很爱惜。 一时间,李渊有些哑口无言。 想了想,他努力解释:“是我没注意,让这衣裳被血给污了……你说这料子极其昂贵,容易洗坏,我就没去洗,收起来了。” 没想到被沈知霜给翻出来了。 沈知霜抬起头,流泪满面,她对李渊张开双臂。 李渊紧走几步,连忙抱住她。 他还没有再开口,就听沈知霜道:“夫君,伤到哪里了?怎么不跟我说?” 她的声音中还带着些哽咽。 李渊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拿出沈知霜给他随身带的帕子,给沈知霜一点点擦眼泪:“只是一些皮外伤,行兵打仗,总会有些伤。” 天下越来越乱,陵州城地势的优越之处正在被旁人知晓,别人没听过李渊的名号,自然不会怕他,时不时会有人带着兵马来,想要打败他,占据这座城池。 李渊时常在军营待着,在练兵的同时,就是为了应付这些势力。 他纵然武艺高强,能力超群,可没有长着铜墙铁壁,不可能规避所有伤。 看到沈知霜仍旧郁郁不乐,李渊凑在她的唇边亲她:“你若是不信,自己试试不就成了?” 一想到沈知霜的眼泪是为了心疼他而流,李渊的心口一阵滚烫。 他盯着沈知霜。 看到她没有拒绝的意思,李渊立即将她抱起,去了洗漱之处。 一晌贪欢。 清晨,沈知霜听到外面的训练之音,努力了很久才将眼皮睁开。 都怪李渊。 沈知霜知道自己此行来找他是为了什么,自然不会矫情。 后来枕在李渊的怀里,沈知霜还特意把受伤的时间问清楚了。 怪不得她不知道,李渊受伤时,两人正在冷战。 李渊在问她是否知错的时候,身上就带着伤。 沈知霜一听,自然更加难受:“哪怕你恼我,却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受了伤不安心养着,还随意走动,也不告诉我,我知道后该多心疼……你是不是故意用受伤罚我?” 她这一番话,李渊自然很是受用。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3节 他哄她:“我哪里是罚你,只是没想通,不知该如何待你。” 沈知霜瞪他:“我都为你生了一个儿子了,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哪有想不想得通!我宁愿你命我照顾你作为惩罚,也不愿看你受了伤没人管!” 李渊听得嘴角上扬,他抱住她:“我哪里想使唤你,你平日里操持后宅,事务不断,也辛苦得很。” 沈知霜心想着辛苦的是赵逢月,可不是她。 做不好领导,累惨的就会是自己,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自然不会那么累。 不过李渊体谅她的辛苦,沈知霜又怎能不“感恩”? 她抱紧李渊:“我知你体谅我,可夫妻一体,你受了伤,我比谁都难受。你要答应我,往后无论我们吵得有多么厉害,你若是受伤需要照顾,一定要来找我,别人哪能像我那样照顾得精细呢?” 李渊承认,沈知霜的确把他照顾得很好,上辈子他当皇帝时,沈知霜对他恭恭敬敬,没有几分温存。 这辈子,沈知霜态度大变,如今对他的照顾更是细致入微,他一日比一日离不开她。 可听到她的话,李渊却有些不高兴:“吵一次就够了,还要几次?” 他带着伤军营府宅两边跑,那段日子同样难熬。 那段时间,痛苦的人不止一个。 沈知霜眼眸含水:“我本就不想跟你吵。” 可避孕药汤不是小事,李渊必定不会假装不在意。 李渊又说不出话了。 的确,是他过不去那个坎。 如今他渐渐接受沈知霜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他重,甚至认可她的选择。 这样也好,哪怕真有一日,他出现了不测,沈知霜能保全自己也是好的。 “往后我们不要动不动就吵架。”沈知霜对李渊强调。 李渊眼里含笑,点头答应了。 外面的兵士们在训练,沈知霜枕在李渊的手臂上,还有些精神不振。 聊了那么久,又闹了那么久,她有精力才怪。 李渊看她模样,又要亲她,沈知霜头一偏,他亲在了她的脸上。 “我得起了。” 沈知霜一来,李渊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贪恋温柔乡,以至于比平日晚起了。 看他要穿衣,沈知霜打了个哈欠,跟着坐起来,帮他打理衣物。 李渊不是四体不勤的人,可沈知霜愿意照顾他,他受用得很。 等到给他的衣物穿戴好,沈知霜忽略掉某处,帮他把外袍穿好。 这人真的是太过分,她连看都不敢多看。 “我找个人,让他带你逛逛,军营守卫森严,能去的地方有限,你若是无聊,我这里也有书。” 李渊叮嘱沈知霜。 沈知霜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她好不容易来了,李渊肯定不可能让她待一日就走。 “厨房在何处,我给你做点饭吃。” 李渊的嘴角上扬:“让他们带你过去。” “好。” 两人又依依惜别了片刻,李渊这才掀开帘帐离开了。 没过多久,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在外面说道:“公子,我是将军派来的人。” 沈知霜对外面喊:“等我一会儿,我这便出去。” 等到沈知霜快速梳妆打扮了,她才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李渊怎么没吃早饭? 这时那个属下开口了:“将军让属下带您去吃早饭。” 沈知霜点头。 两人来到一处小厨房。 军营能讲究的时候,李渊不会放过,他不吃大锅饭,单独找了个厨子给他做饭。 沈知霜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吃了一些,嗯……就挺一般的。 那个厨子算是军营里厨艺最好的一批,否则不会是他给李渊做饭。 怪不得李渊有空就往家跑,他就是个闷葫芦,很少表现出对衣食住行的在乎,实际上他真的很挑。 沈知霜跟他朝夕相处很久,一点点观察,才算是掌握他的口味。 跟厨子打好了招呼,沈知霜手脚非常麻利地煎了几个饼,又卷上了李渊喜欢的菜,用纸袋装好后,交给了李渊的那位属下。 没多久,在远处看练兵的李渊就收到了夫人的“爱”。 他的嘴角不自觉上翘。 将军一高兴,那些兵将们更是抖三抖。 谁又惹这位冷面阎王了? 第132章 射箭 他们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严厉,很多人见到他就害怕,可又忍不住敬佩他。 毕竟他是真有本事。 李渊冷冷瞥了那些偷偷打量的人一眼,他们果然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了。 “方才那一招,再练半个时辰。” “……是。” 沈知霜打扮成了小厮模样,在军营中转了一圈。 感受到肃杀的氛围,沈知霜对于古代的残酷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李渊走的这条路不会平坦,可宁做老虎,不做羔羊。 沈知霜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内宅妇人,但她必须要竭尽全力支持他。 哪怕这条路九死一生。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就听到一阵欢呼声。 “发生什么了?” “将军要跟其他人去演武场上切磋。” 沈知霜来了兴趣:“我们也去看看。” 演武场高台上。 李渊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的对手是如今军营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面对敬重的将军,这个年轻的兵士展现出了跃跃欲试的姿态。 要是能打败将军,那么他将会在军营中名声大振! 谁不知道李渊武艺高强,无人能出其左右。 且他不怕挑战,只要能够通过他所设置的考验关卡,无论是谁,他都会陪他站在演武场上。 “请将军赐教。” 李渊微微点头。 肉眼可见地,这个兵士武艺极高,出手十分干脆。 明面上是切磋,可李渊不喜欢花拳绣腿,所以没人敢放水。 沈知霜看着两人打斗的状态,第一时间就判定李渊会赢。 那个年轻人太沉不住气了,他如今还没有露出破绽,但总归会暴露的。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李渊从守到攻,两边的形势突然转换! 不过仅仅几招,那个年轻兵士的脖子就被他轻而易举地锁住了。 只要他再微微一动手指,这个年轻兵士就死无葬身之地。 这位兵士被钳制住后,冷汗直冒。 李渊将他松开:“行事莫要着急,在敌军面前露出致命破绽,没人会放你一马。” “多谢将军教诲!” 台下一片喝彩声。 李渊面无表情地走下台,直到他看到沈知霜,眼里忽地有了笑意。 沈知霜蛮佩服李渊的,乱世枭雄这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他的确很厉害。 看到自己的夫人眼神中满是崇拜之意,努力抬高手臂向他招手,李渊嘴角微微上翘。 夜里,营帐内。 李渊吃到了沈知霜亲自做好的饭菜,并努力回报了沈知霜…… …………………… 沈知霜真觉得李渊就是铁打的。 “夫君,我今天把军营逛了一圈,好想学射箭,你教我好不好?” 缓过来后,沈知霜对他撒娇。 此刻李渊的神色很惬意。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4节 他搂着沈知霜,听到她的话,并不认为她在僭越,只是有些不以为意:“为何要学射箭?” 当然是基于她的身体素质选择的最佳自保手段。 沈知霜对自己的情况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 从小她饭都吃不饱,没有夯实身体基础,长大以后她勤于锻炼,可天赋有限,想做个武林高手估计是没指望了。 既然没法跟别人硬碰硬,那她也可以选个别的法子。 射箭什么的,上辈子其实她就挺喜欢,这辈子没有机会接触,好不容易来到了军营,沈知霜总得学点什么再回去。 更何况现成的高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不学白不学。 “我就是想做些自保的手段,往后真的遇见事了,哪怕不能帮你的忙,总不能给你拖后腿。说不定我就是个射箭高手,能百步穿杨,夫君,你教我好不好?” 沈知霜做出央求状,搂住他的脖子娇声道。 李渊看着自己的妻子,说实话,她这样有些可爱。 “你要学也不是不行,但不能怕苦怕累。” 思考了一会儿,李渊还是答应了。 他不认为自己护不住她,但既然她想学,那便学吧。 沈知霜一听,高兴坏了。 “夫君,你真好——” 李渊的眼神又暗了。 …………………… 两人很快就约定好了,每日等到李渊练完兵,夜里他会抽出一个时辰教沈知霜。 沈知霜在军营里不会待很久,待久了她自己也心虚。 李渊给别人的感觉是十分强悍,坚不可摧的将军。 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断情绝爱,专心搞事业。 可事实上,李渊他“一言难尽”…… 她都怕被别人发现是女扮男装,私下里骂狐狸精。 虽然她是正妻,可做惯了明星,总有些后遗症,她很清楚一些疯狂粉丝的态度——哪怕偶像跟伴侣领了结婚证,官方认定了,他们还是会痛骂。 当然了,军营应该不会这么疯狂,可沈知霜还是觉得自己在拖着他们的大将军玩物丧志。 等她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跟李渊大体一说,没想到他被她给逗笑了。 他抚摸着沈知霜的脸,非常认真地说:“说你是狐狸精也没错——” 他不是个耽于美色的人。 上辈子的确有宠妃在侧,但他并不怎么上心。 女人只要给银子给礼物不就好,其他的沈知霜都会帮他照料。 这辈子他头一次对一个女人倾注那么多心力,保不准就是被她给迷住了。 沈知霜伸手轻触了一下李渊的喉结,眼波流转,眼里出现几分媚意:“真的吗……夫君?” 她的话仿佛缠绕住了他的心。 李渊的呼吸陡地变了节奏。 沈知霜突然后退了一步:“夫君,时间到了,该教我射箭了。” 看她狡猾地跑出去,李渊有些无奈,他的眼底有着纵容的笑意。 沈知霜学射箭的速度非常非常快,上辈子她有基础,这辈子那自然是进步飞速。 李渊对她的表现十分惊喜。 他重视沈知霜的方式,就是以更加严格的态度训练她。 为了让她练好,他都收敛了。 沈知霜表示自己是不是还得感谢他,没把她的精力都耗尽。 后来,李渊表示:“你学得很快,准头还得再练,往后回到了府里,去我练武的地方每日自觉练一个时辰。” 沈知霜乖乖应下。 一眨眼,她在军营中待了不少日子了。 再怎么说她也得回去了,毕竟家中还有儿子。 “夫君,你早些回来,谨儿的周岁宴都快到了。”沈知霜提醒他。 李渊点头,顺便告诉了沈知霜一个消息:“过段日子,我有一个至交会来陵州城投奔,你给他收拾出个住处,估计他能赶得上谨儿的周岁宴。” 第133章 至交 至交? 沈知霜狐疑地看着李渊:“是男子还是女子?” 李渊觉察出她在吃醋,不由得失笑:“男子。” 沈知霜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到时候让他在前院住,你也好多跟他相处一番。” 李渊点头。 那个人安排在别处,他不放心,还不如就在将军府。 “我不与外男接触,你不回来,我可不跟他多来往,所以你要早些回来。” 沈知霜一时间摸不透李渊为什么要将一个陌生男子安排在府宅里。 不说别的,他天天往军营里跑,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他那位至交要是一直住着,沈知霜肯定要跟他打交道。 李渊真放心得下吗? 听出了沈知霜的话外音,李渊眼里有着笑意:“你放心,他不会打扰你,我让他来就是为了帮我,往后他会做我的副手,常驻军营。” 要想把一座城管好,太多的事需要去做。 李渊手底下有不少能人,但他还是要挑最信得过的人辅佐他。 叶云承就是其中之一。 沈知霜没说什么,点点头:“那我就回去了。” 李渊说话都喜欢说一半,沈知霜快习惯了。 或许在他的眼里,她做好一个主母就挺好的,其他那些事不需要她来操心。 沈知霜当然会按照他的意愿去展现自己。 少说少问多做事,她懂的。 李渊点点头。 马车已经停在不远处了,她该走了。 沈知霜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拉着李渊的手,并不说话。 看出她的眷恋,李渊心中难得出现几分不舍。 沈知霜陪他的这段时间,白日里他忙完了,夜里还能抱着她入睡,衣食住行都有人照料,生活自然是好。 温柔乡便是如此了。 可她总不能一直待在军营,家里还有孩子,内宅也没人打理。 纵然舍不得,李渊还是克制地摸了摸沈知霜的头发:“回去吧,过不了几日我就忙完了。” 沈知霜心想着演得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于是她眼里含泪,点了点头:“那你可早些回来,我便先走了。” 李渊应了。 沈知霜等着李渊把手松开,没想到等了一会儿,李渊没有松手的意思。 ……这人真是别扭。 她还得赶路,可没空再跟李渊依依惜别。 沈知霜踮起脚,眼眸黑白分明,只映出李渊一个人。 她吻上李渊,用无声的行动哄他。 他们两人最近这类接触可一点都不少,沈知霜渐渐摸索到他的一些想法。 果然,许久后,李渊终于舍得放人了。 等到了马车上,沈知霜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准备先休息一会儿。 得知她今日要走,李渊昨夜可没放过她。 李渊看着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马车,回想着沈知霜流露出的不舍姿态,不知道她有没有偷偷垂泪。 一路马车颠簸,到了傍晚时分,沈知霜终于回家了。 哪怕这座宅子可能住不了多久,沈知霜还是愿意将其叫做家,这样才能多一些烟火气息。 没当母亲之前,沈知霜很难想象自己会多么想念一个小崽子。 可当她成了娘亲后,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很想孩子。 回去以后,换了一身衣裳,洗去那些细菌,沈知霜立即去看儿子了。 常年有人哄着李谨,这小子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对他娘离开的反应倒是没有很大。 不过,等到沈知霜一回来,迎接的就是儿子的哇哇大哭。 沈知霜连忙抱着哄,幸好这臭小子也好哄,没多久就一声一声娘亲,呲着几个小白牙对她傻乐了。 对于儿子的牙,沈知霜可真是悉心呵护。 这里可不比现代,她儿子的牙要是不好,可没有那么多矫正方式。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5节 李谨的小牙长得很好,沈知霜非常欣慰。 抱着儿子哄了一下午,就连晚上睡觉沈知霜都是陪这个小屁孩一起睡的。 第二天,儿子往她的脸上亲了一脸口水,沈知霜也不生气,抱着儿子找了那些仆人,问了问最近府上的状况。 府里没什么问题。 沈知霜早就形成了自己的威慑力,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闹事,他们又不是没活够。 不过,去了军营一次再回来,沈知霜竟然有些不适应。 只能说外面的确挺自由的,她每天专心学射箭,只要不做逾矩之事,李渊又不管她,她每天还挺快乐的。 当然,既然回来了,那她自然要做好主母这个角色。 再有几日,李谨的周岁宴就要举办了,沈知霜重新核对了一下名单,并且对府里的“安保”情况再三查验。 不说别的,这一次必定不能类似赵逢月发生的情况。 要是有人再从她的眼皮子底下跑到前院去,沈知霜还不如趁早“辞职”,连一个小宅子都管不住,她的业务能力太堪忧了。 准备好了一切,两日之后,李渊突然间就派人通知沈知霜,他那位好友今日就要到陵州城了,他会带着他一起回来,她先准备些好酒好菜。 沈知霜以为还得再等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她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沈知霜把她做的菜单找出来,划了数道菜,让下面人去准备,随后又专门将李渊那位好友的住处又打扫了一遍。 到了傍晚时分,沈知霜就听到婆子通禀—— “夫人,将军快要到门口了。” 沈知霜没有打扮得特别端庄隆重,见什么人就得有什么姿态。 她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妆容没有差池,就出去迎接他们了。 李渊和叶云承多日不见,自然是有一番话要说,两个人有说有笑,一同往家里走。 到了门口,李渊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知霜。 沈知霜今日打扮得很是清丽,她就站在那里,眉目如画,光彩照人。 见到她,李渊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缓和了。 他带着叶云承朝她走过去。 沈知霜先是对李渊笑了笑,随即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拜见将军。” 李渊对她点头,随即向她引荐道:“这位是叶云承,我曾经与他在边塞共事多年,他是我的至交好友。” 沈知霜看向叶云承。 第134章 不喜 叶云承看上去比李渊年纪小,可能是李渊身上威势太重,让人很难分辨他的年龄。 而他的这位至交——第一眼看到他的长相,沈知霜多多少少有些欣赏。 叶云承是后世非常喜欢的校园偶像剧男主长相,看上去非常清爽英俊,有种说不出来的意气风发。 当然了,在这里他不需要学习。 更何况,能跟李渊混成好兄弟,他的本事必然不差。 沈知霜看了一眼叶云承,对他微笑:“叶公子。” 称呼太近了不好,太远了也不好,还不如找个大众称呼。 李渊本来就不喜欢她跟别的男人走太近。 叶云承看到她以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恭恭敬敬道:“夫人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是挺尊重的。 沈知霜有点惋惜,这种长相的男孩子肯定是笑起来好看。 但人家不乐意对她笑,那她也不能强求。 李渊看到叶云承和沈知霜见面的和谐模样,心中有些许欣慰。 上辈子,叶云承陪他南征北战,最后为他挡刀离世。 他的离世让李渊非常悲痛,登上皇位后,他专门赐了旨意,给叶云承追封了爵位。 重生以后,李渊肯定不能再让叶云承死了。 于是,他在陵州城站稳脚跟后,就写了信,让叶云承过来投奔他。 不过,这一世,他会保住叶云承的命,更得调节叶云承和沈知霜之间的关系。 叶云承对他忠心耿耿,是他心目中认定可以信任的好兄弟,可唯有一点美中不足,那便是他对沈知霜极为不喜。 沈知霜上辈子就是个完美的主母,跟她相熟识的人大多对她的印象极好。 她心善,待人接物很是完美,极少人会公开表露对她的厌恶。 叶云承就是那个异类。 那时候李渊手里有了兵,也有了权,身边更是有无数人追随,可叶云承是他手底下能用的干将之一。 李渊时不时会让他信赖的左膀右臂到府里吃饭,一般而言,餐饭之事都是由沈知霜操持。 沈知霜做事一向细致,每次他那些下属吃完了,还得打包一些食物回去。 其他人对于沈知霜都心怀感激之情,唯独叶云承,表现总是不同。 他每次见到沈知霜,要么回避,要么不见,叫他到府里吃饭,十次有九次不应。 有次喝酒,李渊问起叶云承到底是在犯什么邪。 可能是喝多了,酒席上叶云承情绪十分激动,声嘶力竭地告诉他,他极为不喜欢沈知霜,不要再逼着他去见她! 李渊非常不解,当初沈知霜和叶云承第一次见面是他安排的。 那段时间叶云承腿上受了伤,他怕叶云承一个人住着没人管,就让他搬进府里,沈知霜帮着一起照料着。 沈知霜都做到了,叶云承的伤很快就养好了。 按理来说,她应当是他的恩人才对。 可他偏偏对她不假辞色。 真不知道沈知霜到底是哪里碍了他的眼,惹得他那么深的厌恶。 李渊有心想让两个人的矛盾解开,曾有一次刻意在沈知霜面前提起过叶云承。 听叶云承的名字,沈知霜言语间并没有异常,显然她不清楚这个人莫名讨厌她的事。 后来,李渊就把叶云承给调走了,也不叫他到家里吃饭了。 总归叶云承是他的得力干将,李渊不可能因为他讨厌沈知霜就要将他杀了——他从没害过沈知霜,只是单纯不喜而已。 那就让两个人少见面。 直到后来,叶云承为他挡了一剑,他离世前,叮嘱了他许多,还让他好好对待沈知霜,说她不容易。 李渊真心搞不明白,叶云承对于沈知霜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既然他都重生了,沈知霜这辈子还是要做他的正妻,叶云承同样要当他的副手,帮他管着军营,他不能再像上一世一样,把叶云承调走。 那还不如趁机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 李渊不太清楚为什么叶云承对于沈知霜有那么深的抵触之意,或许是两人相见的场合不对,又或许是其他缘故。 总之,李渊这次特意让叶云承住进府里,就是为了让叶云承在这一世改变对沈知霜的态度。 他相信沈知霜会让叶云承在不含偏见的情况下,像其他人那样敬重她,把她当成嫂子。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既然他们两个人回来了,那就该安排吃饭了。 叶云承是客人,李渊是府里最大的主子,沈知霜一个都不能怠慢。 这桌子菜做得很好,至少李渊吃起来不错。 为了避嫌,沈知霜不与他们同桌吃饭,李渊也没有反对。 他和叶云承都是草莽出身,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两人交流了一些边塞上的事。 老将军如今还在边境。 京城乱了,那些大臣们捧着一个小皇子登上了皇位,实则自己把握着朝政。 表面上天下又有了帝王,可哪有几个人把他们真当做皇室看待。 京城中的战乱被驻守在那里的士兵们平息了,但终归还是会有人前赴后继,想要攻陷京城。 在天下大乱时,老将军失去了制衡他的人,如今他就是边境之主。 外敌在大战后势弱,还没有开启战争的打算。 老将军在边境守着,反倒能成为一方霸主。 李渊看出他想坐收渔翁之利,但他并不想变成他的附庸。 占据了陵州城以后,李渊不止一次收到老将军的来信。 那边时不时催促他,让他带着自己的兵马去投靠。 没人认为他有称帝之心,他们如今仍旧认为他只是在小打小闹。 只有叶云承收到了他的书信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兄长,老将军就不会放过你,他说他的儿子没有你的智谋强,行兵打仗还得靠你,他打算派人来说服你,让你弃暗投明。”叶云承说道。 李渊笑了笑,他的眼里掠过了一丝寒芒:“他当初派人杀了我的暗卫,又差一点刺杀了我的夫人,就不该再做我还会投靠他的美梦。” 叶云承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看向李渊:“他是要杀你的夫人?” “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如今你就见不到她了。” 叶云承没说话。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6节 正好两个人提到了沈知霜,李渊试探叶云承:“你也见到了我夫人了,往后你要敬重她。她若是有你不喜的地方,更要忍着让着。她是我选定的妻子,你是我往后的左膀右臂,你要亲近她才对。” 第135章 醉酒 叶云承听了李渊的话,恭恭敬敬道:“兄长请放心,我必然会敬重夫人。” 其他的他没多说。 李渊知道他性格内敛,平日里沉默寡言,就没再逼他。 总归叶云承与他同袍多年,李渊能看清他的本色,知晓他非狡诈之徒。 “喝酒吧。” 李渊跟叶云承喝了一些酒,这时候下人通禀,说是夫人给送了一道菜。 一听是沈知霜派人送的,李渊当即让人给送上来。 沈知霜给李渊做了一道砂锅羊肉。 李渊看到砂锅里煮成纯白色的汤,羊肉在其中翻滚,凑近这道菜,闻不到一丝膻味,只有羊肉本身的鲜香,他就知晓沈知霜做这道菜时费的功夫不少。 他不过是前段日子在军营时偶然提过总吃烤羊肉怕上火,沈知霜就记住了,他刚回来就给他做了这一道菜。 李渊的眼中不自觉地盈满了笑意。 “吃饭吧。” 李渊食量大,独自这道菜吃完了。 他没有对叶云承谦让,叶云承自然不会主动抢别人夫人做的菜。 一顿饭吃得不错。 两人喝的酒不少,叶云承被李渊派下人送到他的住处去了。 而他自己反倒在那里等着,让沈知霜来接他。 沈知霜得了信,很快就来了。 她看了看李渊的脸色,微微放心,至少他没喝得烂醉如泥。 酒鬼在什么时候都很难对付,沈知霜可不想平白无故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她走上前去,对着李渊温声细语:“夫君,我们回去吧。” 李渊微笑着点头,他对她道:“那道菜我自己都吃了。” 这是表功劳吗? 沈知霜真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夸他是个好宝宝,都会自己吃饭了。 当然,她没有这样做,只是拉着李渊的手对他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夜李渊遇见了故人,酒是喝了一些的,但远没有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地步。 为了培养亲密度,他们两人同处时,很少叫下人来伺候。 沈知霜命人给李渊煮了解酒汤,看他在喝,自己就去卸钗环了。 她刚把首饰都卸完,李渊就来抱她。 在李渊的视野中,沈知霜背对着他,黑发如瀑,脖颈修长纤细,露出的一小截雪肤光洁如玉,莹润细腻,犹如明珠生光。 李渊自然知道,沈知霜一直都是美的。 她不笑的时候,静坐的时候,有种疏离冷谧的清冷之美。 她与他眉目传情时,鲜活灵动,多了几分绮丽明媚。 看她静坐在那里,仿佛离他极远,又恍若高不可攀,李渊心头一紧,控制不住地站起来。 被他抱住后,沈知霜有些吃惊,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很快放松了。 她转头,对李渊笑着:“夫君,怎么了?” 看她眼里都是他,方才忽生的心悸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李渊没说话,低头吻住沈知霜的唇。 沈知霜顺从地攀住他的脖子…… 喝多了酒,会人事不省;略喝一些,则会有别的效果。 ……………… 沈知霜知道李渊在军营里待了几天,必定不会放过她,喝了一点酒的他只会变本加厉。 等到第二日,她多躺了半日才醒。 李渊有了叶云承这个得力干将,上午在演武场跟叶云承对战了一两个时辰,又回来找她。 沈知霜刚起,就再次被他拉进了浴房里…… 等到结束后,沈知霜要睡午觉,李渊说要陪着她。 两人回到榻上,看到李渊在闭目养神,沈知霜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观察了他一会儿,偷偷在他的唇边吻了一下,这才安心抱着他入睡了。 李渊没有睁开眼,嘴角已微微上扬。 ……………… 总体而言,叶云承住进了前院,没有对沈知霜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再怎么说她也是李渊的夫人,不可能对李渊的好兄弟事事躬亲——她的脑子没被驴踢。 更何况,李渊对她的占有欲目前还在鼎盛时期,与其招惹麻烦,不如直接避免瓜田李下的危机。 除了给予必要的生活支持,沈知霜直接当叶云承不存在,不就是多负担一个人的衣食住行,李渊那么有钱,自然是简简单单。 比起李渊的好兄弟,沈知霜更关注儿子的周岁宴。 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李谨的周岁宴终于要开始了。 一大早,沈知霜就把儿子当成小模特打扮,李谨的衣服是她设计了让婆子们给做的。 学了这么长时间针线,沈知霜对于服装制造有了相应的心得。 但让她给儿子做一套精致绝伦的衣服,那她还是做不到的,她只给儿子缝了个小帽子。 “夫君,你给谨儿准备什么礼物了?” 给儿子换好衣服了,沈知霜过去帮李渊打理衣物,随后就笑眯眯地问。 李渊跟李谨的衣服风格类似。 沈知霜这一次设计的是家庭装,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谁都知道是一家的——她就是这个目的。 毕竟参加这次周岁宴的人,还有李渊的那些部下,沈知霜得加深他们的印象。 李渊微笑着摇头:“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沈知霜故意装作不高兴:“如今还要瞒着我吗?” 李渊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不是真的不高兴,这才摸了摸她的头发,对她道:“不会瞒你太长时间。” 沈知霜这才冷哼了一声,去拉他的手。 一家三口一起出门,男俊女美,婴儿精致可爱,下人们更是喜气洋洋。 这场宴会没闹出什么乱子,李渊上一次把那些人都收拾老实了,他们总算是明白了谁才是陵州城真正的主子。 更何况,李渊这个主子做得可不差。 之前的陵州城连城墙都没银子修,李渊一来,城墙的修缮工程就开始了。 只有将城墙修好了,百姓们才会有安全感,这个道理谁都懂,可谁都抱着侥幸心理,只做自扫门前雪的事。 李渊又练兵又修城墙,街上时常有来来往往的军队巡逻,每个士兵精气神都非常饱满,如今陵州城的生意都比往常好了不少。 有了这个主子,不上赶着讨好,难不成想要被砍头? 沈知霜作为主母,能让李渊把抬进府的女人送走,那些女人们对她也有几分佩服。 第136章 首饰 男人多纳几个妾室,在她们心中如同喝水一般简单。 偏偏沈知霜就把李渊管住了。 至少她如今的主母之位很稳,小公子都一周岁了,看她手上所把握的权柄,受到的敬重,这些女眷们都非常清楚,哪怕李渊再往府里带女人,沈知霜的地位也不会有偏移。 想起家里朝三暮四的夫君,再看看沈知霜那威风凛凛、俊美非凡的将军丈夫,有些女眷的心里甚至有些酸。 沈知霜可不管别人在想什么。 她让李渊点头,专门大张旗鼓办这一场周岁宴,就是要提高她和谨儿的影响力。 目前来看,这个目的算是达到了。 整场宴会的进展十分顺利,很快就到了抓周的环节。 李谨被抱到特制的垫子上,一群人都兴致勃勃地看他要抓起什么。 沈知霜没搞提前训练那一套,没有人规定抓到了什么就要从事这一份职业,反正摆出来的物件都有良好象征意义,就让小朋友随便抓吧。 李谨平日里就受到很多重视,被一群大人围着,他没有任何要哭的表现,反倒比谁都要高兴,眼看着他左爬爬,右爬爬,丢掉这个,拿起那个,一直在傻乐。 没人敢打扰他,都在看他要拿起什么来。 沈知霜看着他拿起了银子,下一瞬,丢掉了。 波浪鼓晃了两晃,丢到一边。 算盘更是被他拿起来摇了摇,又丢下了。 沈知霜忍不住偷偷对李渊道:“别人家小孩抓周也这般吗?” 她还没有参加过其他小孩的抓周宴,李渊却是参与过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7节 李渊的回答非常坦然:“早就忘了。” 不是他家的孩子,他哪里会管那么多? 上辈子他那些孩子倒是也举办过抓周宴,但他们抓了什么,李渊同样没有注意过。 有时候孩子太多就不稀罕了,他只喜欢聪明的。 沈知霜对他的回答竟然没什么意外,于是她把注意力重新投注在儿子身上。 李谨拿起了许多,丢掉了许多,最后终于拿起了一块玉佩。 沈知霜看他拿起玉佩,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走过来,要将那块玉佩塞给她。 真不愧是她生的。 沈知霜抱着他狠狠亲了一口。 抓住了玉佩,大家都在称赞他往后会是个温润君子,美玉郎君。 沈知霜听着他们说这些吉祥话,脸上的笑意不断。 唯独李渊注意的是那玉佩上的龙纹。 他看着在娘亲怀里活蹦乱跳的长子,眼神略深。 上辈子,他把皇位传给了李谨,这孩子撑起了江山。 但这辈子他重生了,希望谨儿不要变,还要如上辈子那般,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儿郎。 抓周宴圆满结束,宾客们都是带着礼物来的,沈知霜把那些礼物全部盘点了一遍,让下人登记在册。 有来有往才是人情世故,这些礼物那必定是要以另外一种形式还回去的。 沈知霜拿起了一个雕刻非常精细的小老虎,她对李渊说:“这是那位叶公子送的。” 李渊把那个小老虎拿起来看了看,雕刻之人非常细心,小老虎没有棱角,被打磨得很好。 “收着吧,是他的心意。” “那这份人情就由你来还了。” 李渊饶有兴趣地看着沈知霜:“我怎么感觉你对云承有些回避?” 他上辈子要忙的事太多,后宅之事了解不深,很多事沈知霜自己就处置了,不会来麻烦他。 他倒是没想过,其实沈知霜对于叶云承也有所排斥。 沈知霜真有些一言难尽了。 有时候她感觉李渊挺会,有时候她又觉得他对感情一窍不通。 他对陆致远那样的厌恶,怎么这会儿突然就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沈知霜想了想,认真对他道:“我是你的娘子,我们才是一家人,他不是你的亲兄弟,与我只是见过几面,我为何要对他上心?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哪有空去理会旁人呢?谁的夫君谁来管。” 李渊的嘴角不停地上翘。 他对沈知霜说:“是我糊涂了。” 叶云承跟着他出生入死,他的确没把他当外人。 沈知霜不一样,面对一个陌生男子,她必然会回避。 就是她说的,她心里只有他,怎会与旁人多加接触。 上辈子若不是他让沈知霜多加看顾叶云承,她必然不会多看叶云承一眼。 沈知霜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李渊并不恼,他拉着她的手:“你不是想看我给谨儿送的是什么礼物吗,我带你去看看。” 沈知霜来了兴趣。 李渊带她进了书房的内室。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被红布遮蔽的东西掀开。 沈知霜惊呆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整套的黄金首饰,巧夺天工,美轮美奂,金色的光芒让整间屋子都变得金碧辉煌了。 金冠,金钗,金簪,金镯子…… 一整套,什么都有。 那精巧夺目的做工,足见其价值不凡。 沈知霜眼里的吃惊不是假的,她转过头,看向李渊:“夫君,这是……” 李渊看出她的惊讶,笑着对她解释:“你我二人是皇帝赐婚,后又逢太后离世,我没给过你聘礼,更不曾有婚礼……如今谨儿已一岁,你当了一年的娘亲了。你照顾孩子辛苦,与其送孩子礼物,不如送予你,你喜金子,我就命人打了这套首饰,你看看是否中意。” 他的眼中罕见地有几分紧张。 沈知霜愣愣地看着李渊,突然间就捂住了脸,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流出。 李渊表情一变,他还没有说话,沈知霜就投入了他的怀中。 “夫君,谢谢你,我很喜欢,我特别喜欢……”沈知霜哽咽着回答。 李渊嘴角含笑,把她抱住:“你喜欢就好。” 沈知霜被李渊抱在怀里。 人非草木,李渊瞒着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命人给她打了这套首饰,沈知霜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丝动容? 她能在这份礼物中感受到李渊的心意。 可沈知霜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里是古代。 此刻抱着她的男子,已然是别人眼里的好夫君。 然而,她感受着内心的情绪——很平静。 李渊的付出,她感动、感激。 可经历了现代平等自由的生活,她曾经那样幸福过,又如何能抛弃灵魂,连一颗心都奉上。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她吗? 沈知霜踮脚吻住李渊的唇,在他的耳边轻轻说:“夫君,今日就在这里,好吗……” 第137章 出门 侧目看着那些漂亮的首饰,沈知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生在古代,又逢乱世,她给不了李渊什么回报。 唯有自己,令他满意。 ……………………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对她的感情什么时候会冷却,但在他仍旧对她好的时候,她也不会做扫兴的事。 第二日清晨,沈知霜帮着李渊系衣带,看上去温婉极了。 李渊却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安。 他按住沈知霜的手,问她:“心情不好?” 沈知霜抬起头,看着李渊,摇摇头:“可能是快到小日子了,心头总有些说不出的忧郁。” 李渊的神色更加不好看:“我让老大夫给你看看。” 上次李渊发现了老大夫偷偷给沈知霜用药,他却没有惩治,反倒继续让老大夫在宅子里待着。 因为他早已看出那老大夫医术十分高明,沈知霜还极为信任他。 沈知霜失笑:“女子都会有的状况,我知晓自己的情况,不必麻烦他了。” 李渊看了她好一会儿,问她的意见:“那带你出去逛逛?” 沈知霜的眼睛一亮:“可以吗?” 从上次她被刺杀,就没正儿八经地好好出去看看了。 毕竟生命安全最重要。 上次去军营,倒是也放松了一段时间,可要是真能出门去街上看看,最好是路过她开的店铺看看经营状况,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的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了期待感。 李渊点头:“梳洗打扮一番,我们这就出门。” 沈知霜终于高兴了。 半个时辰后,沈知霜打扮好了。 不知道李渊去做什么了,等他回来时,身后跟着叶云承。 “云承刚来,对陵州城不熟,正好带上他。” 沈知霜没有意见,只点点头,反正她做男子打扮,没有太多不方便。 叶云承更是在对她道完夫人好以后,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渊带着沈知霜上了马车,叶云承骑着马陪同。 沈知霜不理会别人,只躺在李渊的怀中,做出一副粘他的样子,给足他恋爱体验感。 她一直都认为,无论是恋爱也好,还是暧昧也罢,对一个人的兴趣,总会有时间期限。 李渊如今对她情浓,她心怀感激,所以她会尽可能报答,真的有朝一日,他冷了她,至少他对她的付出,她给予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回报。 今日李渊倒是十分有耐心,陪着她逛了好几个铺子。 沈知霜假装无意间去她所开的铺子里转了转,店里的生意都很好,可以用兴隆来形容。 能有足够的财力做支撑,沈知霜心中多少有几分欣慰。 他们逛了好几个铺子,沈知霜没有买什么东西,仿佛就是心血来潮看一看。 李渊没有陪女子做过这样的事,但看沈知霜什么都不买,他还是皱起眉头:“就没有看中的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8节 沈知霜回过头,对他轻笑,以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都没有你送我的好,有了那份礼物,这些首饰在我的眼中都只是平常了。” 李渊嘴角微勾,碍于叶云承一直在他们身后跟着,他就没有表现出来。 沈知霜只是想出来玩,还真没什么想买的。 她边走边逛,再次踏进一家铺子,终于忍不住问李渊:“最近城中的风寒情况很严重吗?” 季节变化,气温下降,感冒很难逃脱,沈知霜前不久就给自家的臭小子做了许多的防范措施,毕竟小孩的免疫力差。 她平时注重锻炼,李渊又是个武将,两人一直很健康。 府里的下人陆陆续续有告假的,沈知霜都为他们提供了免费的大夫看诊。 她这段日子一直窝在府里,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出门以后,沈知霜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显而易见地,这群人的感冒症状都非常严重。 李渊点头,今日出门前,他特意叮嘱了沈知霜,让她穿厚一些。 “那他们会怎么治疗?”沈知霜忍不住问。 李渊有些无奈:“自然是用他们自己的法子,这我又从何得知呢?” 沈知霜点点头,没说话。 古代的医疗条件本来就差,一场风寒要是靠自己的免疫力抵挡不过去,又没有充足的药物,连失去性命都有可能。 否则又为何会有贵人这个称呼? 很多人就是没有办法,只能自我安慰,认为他们的命贱,而那些贵人的命,自然是贵。 沈知霜的心情更不好了。 她都在怀疑是不是真因为她的经期快要到了,最近一段时间,她有些多愁善感。 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沈知霜就表示想要回去。 看到路上那些跑街串巷的孩子,一边咳嗽一边卖东西,沈知霜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而且这种卫生状况,他们卖的东西她也不太敢买。 在马车上,她想了想,看了看李渊的脸色,在思考如何对他开口。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沈知霜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渊早就已经看到了。 他娶了一个良善的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欢喜。 沈知霜有点不好意思:“夫君,我是当娘的人,你也是当父亲的人,我们都有孩子,所以,当我看到街上那些孩子流着鼻涕,受着风寒,还要为自己的生计谋划,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自然不能养他们所有人,但我希望你能够允许我派人在城里开几个药摊,在这段日子里,专门煮药汤,让城中的人领来喝,有些人身子弱,受不住,风寒可能会夺取他们的命。” 其实在看到那些小孩挨饿受冻时,沈知霜心里就有这个想法了。 她知道自己的很多举动都有些幼稚,甚至理想主义。 可是她如今吃穿不愁,就可能看到别人过得那么苦,生病都没有药物。 她没办法拯救所有人,但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就不可能摊手不做。 无论是京城还是在陵州城,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好。” 沈知霜听到李渊的回答,睁大眼睛。 李渊对沈知霜说:“难不成我是阎王?我是一城之主,你是我的夫人,你体恤百姓,也是在为我积聚威望,不过就是熬药给那些贫苦百姓喝,我有什么不答应的?” 第138章 药材 他早就知道沈知霜看不了别人受苦,但她非常懂分寸,从不会因为她的善良让李渊为难,李渊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就是费一些药材,有什么不能做的?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点,沈知霜帮他想到了,李渊对她有几分欣赏。 往后他当了皇帝,更要把民生放在第一位。 沈知霜的本质目的跟他一样,也怪不得她能成为他的皇后。 听到李渊痛快答应了,沈知霜心口内堵塞的情绪一下子散了。 “谢谢夫君。” 看她眼睛弯起,不再像之前那样闷闷不乐,李渊摸了摸她的头发。 采购药材的事,李渊交给了叶云承。 叶云承刚来陵州城,初来乍到,总得慢慢熟悉。 军营之事李渊还不能立即交给他,得让他慢慢历练才行。 叶云承闲不住,不如去乡下买些药材,顺便探探情况,整体了解一番陵州城的现状。 “记得要采购好药材,我夫人要做的是善事,要是有人以次充好,我就拿你试问。” 叶云承听了李渊的讲述,非常严肃地点点头:“请兄长放心,我必定会时刻盯着,不让一些宵小作乱。” 李渊这才满意。 有事做了,沈知霜就没空多愁善感了,她连忙去找了老大夫,商量做一本基础医疗知识普及手册。 李渊的意思是他们会在陵州城待很长一段时间,沈知霜自然要努力做点贡献。 她想要做一本比较浅显的册子,一些小病应该怎么处理,一些急救问题应该如何抢占黄金时间……沈知霜都想写进去。 她能做的不多,可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么获得的收获就是零,能做一些,说不定就能对一些人有帮助。 李渊说得对,他是城主,沈知霜作为他的夫人,做这些事理所应当。 等到她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了,老大夫非常支持。 医者仁心,他是无所谓类似医术不能往外泄露的祖传密令的,反正他年纪都大了,以后他亲自去地府里跟那些人说吧。 沈知霜做事非常认真,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只要跟她共事,都能体会到这一点。 她是个行动力很强,意志力也很坚定的人。 对她而言,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完全不会动摇她的想法。 既然决定做这本册子,沈知霜就不惜耗费极大的心力去做,甚至废寝忘食。 李渊又回了军营,叶云承被派去负责管着药摊的事,沈知霜自己在府里自由自在,忙也忙出了效率。 药摊已经支起来了,李渊专门派叶云承去管,他一天带人从早到晚不停巡逻,排队的百姓喝完药才能走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老大夫提供的药方非常有效,很多人喝完了药以后,都对将军府磕头。 他们这些贫苦之人,平日里生了病,就是看老天的意思,老天让他们生,他们就生,老天让他们去阴曹地府,他们也无计可施。 药材很贵,又适逢乱世,连吃饭都难的人怎么能买得起? 沈知霜的善心,让很多人避免在这个快要变成寒冬的阶段死亡。 李渊没有掩盖沈知霜的存在,整个陵州城的百姓们都早已知晓,是沈知霜的善良让这些药摊出现,在某种意义上,她救了他们一命。 一时间,沈知霜在民间的名声变得极好。 沈知霜没空管那些虚名,整整忙活了一个月,她终于把那本非常基础的医疗普及手册做出来了。 做出来的第一件事,她就给了李渊,让他查验。 毕竟他是主子,要是他不点头,沈知霜可找不到人帮她宣传。 李渊的心情很复杂,某种意义上,他在怀疑自己的重生推进了沈知霜的个人发展。 这些类似于药材医疗还有女子生育的普及手册,沈知霜上辈子在当上了皇后以后才推行的。 可这辈子,这么早她就有了打算。 李渊问沈知霜:“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这样一本册子?” 沈知霜有点莫名其妙,这个问题不是明摆着吗? “上次您带我出去,我看到那些贫苦的百姓药都买不起,生了病也没钱去看大夫,只能等死,心中非常惆怅。除了给他们发放免费的药汤抵御风寒,我还想再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例如做一本册子,告知他们一些小病小灾如何靠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哪怕不吃药,但也得努力一番,说不定他们就能少受一些痛苦。” “夫君你说我让人去宣讲,让这些百姓了解这册子的用处,会不会有效果?” 沈知霜问他。 可她发现李渊仿佛在神游天外。 “这样的东西费时费力,你必然花了不少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李渊说。 他的声音有种说不出来的晦涩。 沈知霜更加疑惑,但她还是如实道:“我在府里不需要操心别的事,自然有时间。若是能帮着提高你的威望,让城中的百姓更加安居乐业,对我而言,我甘之如饴。” 李渊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明白了。 上辈子的沈知霜,一直在努力当好一个主母,内宅里有太多的事牵绊着她。 她得照顾李谨,还得关心他其他的孩子。 还有那些女人,她们想争取他的宠爱,总要使出多番计谋。 沈知霜不可能容忍她们坏了府里的安宁,自然要对她们多费心思。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帮他处理后宅之事上,哪能有空将目光往外看。 这一世,至今为止,他都只有她一个女人,没有上辈子的试探,他从重生以后,就对她极为信任,给她的权力和时间,足够让她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原来如此。 李渊心里非常复杂。 “夫君?” 沈知霜更加疑惑地望着他。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19节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我帮你找人。” 李渊终于回过神。 沈知霜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多谢夫君!” 李渊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突然间有了些许要坦白的心思。 他用极为深沉的眼神看着沈知霜,看得她有些发毛。 斟酌再三,他终于开口了。 此刻的李渊,语气中竟有些说不出来的犹豫不决:“往后……若是不出意外,我还是会纳几个妾。” 第139章 难言 李渊这辈子必然要称帝,否则他的重生没有意义。 上辈子他能登上皇位,少不了其他势力的支持。 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支持他,联姻是必不可少的政治手段。 为了让他们放心,李渊还要让那些女子生出子嗣,有了子嗣,双方的利益关系会更加密切。 上辈子的他,没有先知的能力,总得走一步看一步。 在前期,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一群妾室也是在路上收的,他团结了许多人,终于选定了一座城池。 那些妾室,后来在他南征北战的过程中,就留在了那边。 那段时间其实并不轻松,于他于沈知霜,都是要咬牙坚持过去的时光。 他忙着壮大自己的势力,联姻得来的女人,全部都由沈知霜管着。 那些女人在一开始并不服她。 毕竟沈知霜的母族帮不上她的忙,她空占着一个正妻之位,除了一个嫡子,没有任何根基。 李渊没空去管后宅那些弯弯绕绕,他不知沈知霜是如何那些妾室收服的,只喜欢看结果。 总之,那些妾室被沈知霜管得服服贴贴。 对他而言,后宅之争与他无关,每次他回府,宅子里的女人都温柔小意就行。 沈知霜帮他照顾着那堆女人,后来,在他前往更加艰险的地方征战时,她又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要跟随着他,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除了他以外,当时年幼的谨儿也被带上了大军的队伍。 李渊理解沈知霜的想法。 除她以外,那些女人身后都有权势做依靠,她们从许给李渊开始,就已然是有功之臣。 只要李渊登上了皇位,她们的日子就差不了。 可沈知霜不同。 她没有身家背景,她的母族在京城就覆灭了,更没有政治优势供他利用,她能利用的只有自己和孩子,那必然要尽可能地多积累筹码。 至于谨儿,她必定不会放心交给其他人照顾。 那是他唯一的嫡子。 跟随着大军照顾他,多培养两个人的感情,多让他看到儿子的存在,到后来,选择多为他生几个孩子——沈知霜种种谋算,李渊全都看在眼里。 因为她用的是阳谋。 他对沈知霜没有恶感,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夫妻,她这个妻子当得极好,李渊不会故意找他麻烦。 既然她愿意为他奉献,李渊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他一向对这个妻子是尊重的。 再到后来,她想要孩子,李渊就多宠幸她,给她孩子。 他认为他们夫妻之间的合作很不错。 没想到,最终他驾崩了,沈知霜连一句爱他都说不出,甚至连合葬都不愿意。 哪怕把骨灰撒到海里,成为孤魂野鬼,她也不愿与他躺在一起,下一世再为夫妻。 这一世,两个人的相处变化了许多,李渊看到了更加真实的沈知霜。 她不是在一朝一夕间就变成了上辈子的那个贤妻。 其实真实的她很令人喜欢。 可李渊不可能不纳妾室,她们不只是妾室,她们背后代表的是更深刻的含义。 以往两个人谈到这个话题,李渊从一开始会因为沈知霜跟陆致远那些事心怀愤懑,所以他说自己会纳妾。 但那时候他没有那么多心思,求生比女人更重要。 再到后来,沈知霜大胆地说出了三月之期,李渊更是无法坦然地说出他往后会纳妾。 来到了陵州城,看到沈知霜跟上一世的不同,李渊终于认识到,其实后宅绊住了她的脚步。 可是,争霸之路太过于艰难,有些事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渊提前告诉沈知霜,是为了其他女人没有进府之前,多给她一些自由,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等到以后,后宅肯定还是要由她来管,李渊信不过其他人,也不会去信。 沈知霜上辈子是皇后,这辈子依然如此。 看着沈知霜,李渊缓缓道:“纳那些妾室,是为了争夺天下,团结各方势力。再过一段时间,等到战况增多,她们可能会进府……在她们还没到来之前,我希望你能活得自在一些,你想做些什么,就尽管去做。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除了能与各方势力团结在一起,还有他的那些孩子。 他有很多孩子,虽然她们生的比不上沈知霜给他生的,然而作为一个父亲,若是没有特殊因素,他不会随意说不要就不要。 沈知霜有时候觉得李渊挺烦人的。 本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熬夜做这本医疗小册子,好不容易做成了,又急急忙忙给他看,她的精力耗费了不少,真不想随时开演。 但在另外一个方面,沈知霜安心了。 李渊这段日子对她有点太好了,沈知霜是一个别人对她好,她会想尽办法回报的人。 在这个时代,李渊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伤害,她又不会无缘无故恨人,人家对她好,她心里总还是会有些触动。 有时候沈知霜甚至会自恋到担忧李渊突然间就深爱上她了,她又无法回馈同样的情感,到最后会弄巧成拙。 毕竟一个人真的爱上了另外一个人,他会自动保持一对一的状态,这是内心给予的最真实的反应。 而李渊的话,给了她答案——他没有爱上她,充其量就是喜欢的浓度多一些。 那就好。 其实一开始,沈知霜就希望他们能够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感情不需要太多,微微的好感就可以,但重要的是他要认可她的价值,给予她某种程度上的尊重。 一个人的心思千变万化,可一旦形成了稳固的关系,那她就不会担忧李渊她隐瞒的那些事对她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至少等到雷暴时,不会产生那么严重的冲击。 沈知霜打量着李渊,他此刻的神色有些紧张。 毕竟两个人之前就纳妾之事曾经讨论过好几次。 李渊应该能感受到她对于纳妾的排斥。 但沈知霜能够理解,乱世之下,不成功,便成仁。 许多人为了争霸,连仁义理智信都放弃,又何况是一个没有任何政治价值的妻子。 况且李渊没有放弃她。 他只是在委婉告知沈知霜,他有难言之隐,哪怕无关情爱也必须纳妾。 那么,她又该如何表演? 第140章 真心 这里不是现代,他们两个人也不是法律意义规定的平等的夫妻关系,李渊如果真想要了她的命,都不需要坐牢。 如果是现代,哪怕她的男朋友再有权有势,但在两个人的恋爱期间,对方要是有任何类似于劈腿的行为,哪怕只是跟别人暧昧,沈知霜也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古代是不可以的。 沈知霜还得演到李渊满意。 她看着李渊,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夫君,你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呢?你我都清楚,我和谨儿都得依附着你,才能在如今这个乱世活下去。我能活得这么好,全都倚仗着你。对你,我总是心存感恩。” “你纳妾,我明白你的苦衷,作为妻子,我本就该好好辅佐你。你在沙场上流血,保了我和孩子的一方安宁。有其他女人进入府里,照顾她们,是我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既然你愿意坦言往后会纳妾,也请同我说明,我该如何回答你,才能让你满意?毕竟你要的妻子绝不是一个妒妇,可我心中永远不可能对你纳妾之事丝毫不在意。既然决定无法改变,我总不能在你的面前露出狰狞面目。请你给我一个答案,哪怕我装,也要装出你喜欢的模样,让我们的情分维持的时日长一些,再长一些——” 沈知霜把问题抛回给了李渊。 李渊跟她透露这件事时,就知道她没有权力拒绝。 两个人的地位不同,沈知霜连跟他说不的权力都没有,她闹性子,她不高兴,都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所以,沈知霜故意流露出冷静却又仿佛心如死灰的姿态,让李渊自己去思考。 她真没空一直跟他演。 就像他说的,李渊愿意给她放权了,那往后她的活动空间会更大,她要做的事就太多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沈知霜都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 其实沈知霜设想过,如果一开始李渊的后宅就有多个女人——在京城期间,住进府里的那些女人要是全部留下了,沈知霜绝对不可能开展自己的生意。 她看过红楼梦,非常清楚后宅同样是战场。 一个女人就代表着一股势力。 沈知霜敢私自派人出去做生意,给未来的不时之需积累财富,是因为除了李渊会看着她,府里几乎是她的一言堂。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0节 毕竟她是唯一的女主人。 可要是其他女人进了府,要是她们有心机有手段,沈知霜绝不敢轻易派人出去。 多个女人所在的区域,唯一的资源只有李渊,那么后宅只会是残酷的角逐场。 被人抓住把柄,她将面临的是严重惩罚,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斗,所有人都在斗,沈知霜根本没法独善其身。 她能做的就是当好主母,不留一丝隐患,跟李渊这条大船绑定。 毕竟谁都会权衡利弊,出去偷偷做些小生意,所背负的严重风险,跟收益不成正比。 她要是没有别的路,那么自然会加倍讨好李渊,展现自己的业务能力。 幸好李渊在京城时没有收下其他女人,更没有对自己的夫人严防死守——他对她很信任。 这让她有了可乘之机,有了选择其他路径的机会。 这次李渊再次扩大了她的权力范围,说不定她还会有更多的收获。 李渊的争霸之路必定不会一帆风顺,收的女人也一定会有相应的价值,出生那样一个家族的沈知霜没法跟她们比价值,她也很清楚,古代女人都不是傻子,那些各方势力的女人,要是有几个聪明人,沈知霜的日子就会变得很难过。 人总得认清现实,实在不行她就得跑了。 沈知霜看着李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李渊看出了沈知霜隐藏在冷静下的伤心失落,他的心仿佛被谁给攥住了,疼痛感蔓延开来。 “人在这世界上总有许多不得已而为之,我知道纳妾会让你气愤,可乱世之下,不生则死,总要往前走。你放心,她们都会尊敬你。而我,同样会站在你这一边。” 沈知霜可以肯定这一刻他的承诺是真的。 哪怕只是喜欢,但他的感情同样是真挚的。 他情窦初开,对她容忍那么多,连她跟陆致远的事,偷喝避孕药汤……都能既往不咎,其实都是感情的体现。 然而,人不能总讲感情。 沈知霜知道他此刻是真心的,可是她不能一直期待李渊不变。 把所有的信心和勇气寄托在一个变量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环境是很难改变的,唯一能够改变的只有自己。 沈知霜从无数艰难险境中走出来,创造了属于她自己的事业,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从不奢求别人,而是努力成就自己。 从一个小婴儿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了,那么多风雨她都经历了,李渊一句纳妾就让她崩溃,那她还活个什么劲? 沈知霜走上前去,拥抱住李渊。 她不知道后面的女人会不会让李渊深爱,但是他的确在这个时候只有她,他的确在忐忑,在怕她不高兴。 沈知霜苦中作乐,再怎么说,鳄鱼的眼泪也是眼泪。 她仰头看着他:“我会支持你的一切,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辅佐你。夫君,你不用担心我会不理你,因为我很清楚——一切都是我们的命数,人无法跟命作对。” 她不得不感激造词智慧,命数这个词,就在这里可太合适了。 总之都是命运的锅,他俩都没错。 李渊喉口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霜没有哭,没有闹,可她沉静的面容,却让他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他做错了吗? 沈知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这时候还是快点讨点好处吧,至少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夫君,其实我的确有很多事想要做,除了造这本小册子,我还有更多的事想去完成,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李渊被她打乱了思绪,看着她,点点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沈知霜笑了笑:“多谢你了。” 她又变得客气了。 李渊想要表达些什么,一时间却抓不住头绪。 沈知霜想做的事太多了,第一件事就是学点武艺。骑马射箭是一方面,可近身搏斗同样不能疏忽。哪怕是速成型的三拳两脚,能多些自保能力,遇到不测,她的胜算就会变高。 李渊跟她坦言后,又去军营里忙了,他不是能随时闲下来的人。 但他留下了武艺高强的叶云承供沈知霜使唤。 哪怕只是口头指点,她也得死马当做活马医。 会武的女师傅还在寻觅之中,沈知霜表示先跟着叶云承练也还行。 演武场上,沈知霜身穿一身短打,她非常认真地对着叶云承说:“请叶公子好好教我,我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想学些真本事。” 叶云承眼神很深,沉默良久,他问:“兄长对你不好吗?” 第141章 故人 沈知霜错愕地看着叶云承。 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们两个明明不熟。 甚至,他还是李渊信得过的部下。 沈知霜皱起眉头,陡然生出了警惕之心。 她当即决定放弃跟叶云承学武艺。 原本她一个内宅妇人就不该跟别的男子有任何的牵扯,叶云承被李渊派来教她武艺,沈知霜觉得有些怪异,却下意识忽略了。 今日他一句话,更是让她感受到了更加危险的信号。 “叶公子你回去吧,今日就到此吧,等到寻觅到了武师傅,我再开始学。” 沈知霜冷若冰霜的表情,让叶云承抿了一下唇。 他看着沈知霜:“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知霜心头警铃大作。 她不认识他了吗?她认识谁? “……你是谁?”沈知霜试探着问了一句。 叶云承眼里流露出了失望,但他没说话。 短暂思考了一瞬,为了避免更多牵扯,沈知霜当机立断,迅速转身就离开了。 这种玩笑开不得,李渊刚跟她坦白要纳妾的事,沈知霜正打算多多为自己谋利,绝不能让旁人打乱她的计划。 幸好两人交谈时声音放得很低,远处站着的守卫,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只能看到夫人跟叶公子说了几句以后就转身离去。 沈知霜回到正院,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一开始她就感觉到了叶云承的不对劲,可她没有细想。 毕竟叶云承一直在主动回避她,两个人虽住在一座宅子里,见面的机会却很少。 要不是李渊让他教她习武,沈知霜可能跟他连交集都不会有。 可他却第一时间看出了沈知霜和李渊之间的异样。 这个人到底是谁? 沈知霜往年都住在京城,京城乱了以后才跟随李渊到了陵州城,他要是认识她,那毕竟是在京城中认识的。 可在京城时,沈知霜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谓的千金小姐,家里人不允许她外出,她又如何跟叶云承有来往。 她努力搜寻蛛丝马迹,却徒劳无功。 既然猜不到叶云承跟她有什么瓜葛,那就只能随遇而安。 沈知霜慢慢舒出一口气,只要叶云承不主动挑衅,她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练武的事先搁置在了一边,毕竟能教她习武的女师傅太少了。 沈知霜开始频繁地出门。 她所制造的那本小册子,如今正在不断宣讲之中。 效果非常显著,全城人都知道城主夫人为了让全城的百姓少受病痛折磨,专门搜集了一些她从民间得知的救治方式,并且编写成册,加以传播。往后他们若是真没有药,就可以试着用这些窍门减轻病痛了。 识字的人可以领一本册子,不识字的那便派人循环去宣讲。 沈知霜做的这件事,最终的得益人其实是李渊。 百姓对他的认可度更高了。 沈知霜做完了这件事,又催促着手里的人继续为她找可以信赖的武功高强之人。 李渊既然提前跟她通气了,那就说明纳妾的时间相隔不会太远。 他对她的信任表现非常符合古代男子的思考模式。 李渊认为她是他的妻子,所以愿意给她放权,认定她可以管好后宅。 可沈知霜并不认为对待一群有权势有地位的女人,她能有胜算。 占着嫡妻之位,沈知霜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更重要的是,李渊还亲口说了会站在她这边。 没有足够的靠山,主子的宠爱反倒造成烈火烹油的效果。 除非万不得已,沈知霜不想走进真正残酷的内宅争斗中,尤其是她没有筹码的时候。 很多时候,争斗就会见血,毕竟对于那些古代人而言,让一个人永远闭嘴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李渊自信能护得住她,沈知霜却不认为他能彻底了解女人的心思。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找一些信得过的有用之人,若是她真决定远走高飞了,那至少得有信得过的人可以差遣。 否则在乱世之中,她和孩子如何存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1节 沈知霜不想走到这一步。 李渊权势赫赫,儿子跟着他,必然会享受荣华富贵。 可前提是他得活着。 李渊为了政治因素纳妾,儿子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是嫡子,李渊又爱护他,若是她要走,儿子她必定要带走的。 哪怕让他做一个凡夫俗子,在这世上平庸地过一生,沈知霜也不希望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被有心之人残害! 沈知霜的生意做得不错,她手里已经有很多银两,可唯独她想要的人,至今还没有下文。 在乱世中找这种有用之人,的确是太难了。 沈知霜努力平心静气,吩咐他们继续找,而她自己也在做两手打算。 内宅安宁已经不奢望了,她要体现自己的价值,除了当好一个主母,对外界有贡献、能够帮上李渊的忙,同样是一个渠道。 沈知霜接连想了好几种策略,提高她的“社会影响力”。 她先是开了几家纺织工坊,在招工时尽可能吸纳贫苦之家的女子,给了她们谋生的渠道。 她还开了几家义学,相当于现在的义务教育机构,每天都派人给小孩子上课。 作为一个演员,其实沈知霜对于这些社会的民生措施没有太多的心得,她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和能力去办事。 除了上述这几种措施,沈知霜还专门建了几家施粥的地方,让那些实在连饭都吃不起的人充饥。 以及防治疫病,沈知霜找了老大夫,又找了其他的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让他们搜罗出现的疫病模式,尽可能地想出防范之举。 至于免费的医馆,李渊早就命人设下了。 沈知霜忙了很久,其实她能力有限,能做的就是让万事都开个头,后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如果一开始连这类机构都没有,那后面的推行就是无稽之谈。 她先让示范性的机构产生了,后续才会有人不断地去完善,去总结,进行再创造。 这些事,她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社会价值去做的,也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对于乱世,她做出了自己的努力。 往后她若是只能独善其身,那至少前期她没有辜负自己接受的现代教育。 沈知霜忙得昏天黑地,李渊没有跟她说期限,她就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她天天早上出去,晚上才回,以至于李渊回府大半天了,她都没收到消息。 第142章 解释 李渊给她的权限开的很大,沈知霜想做的就更多了。 她能建立的机构已经有了雏形,随后她就想去帮助农人,提高粮食产量。 本来她学的就是表演,农业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沈知霜没有头绪,知识储备量也不够,她能做的,就是先去慰问一番那些劳种能手,告知他们,若是能够想出一些法子让粮食的产量增加,她必定会给予奖励。 她身后代表的是李渊,这些人受到了贵人的鼓励,自然是喜不自胜,表示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沈知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一回正院就看到了正坐在那里喝茶的李渊。 李渊也忙。 陵州城最近的太平,是因为陈王那边没有行事。 尽可能避免伤亡是每个作战者的基本原则。 打仗消耗太严重了,李渊如今还是以保存实力为主。 他在跟陈王那边谈判,城里的事自然顾不上。 回城时,他派去管理的人把沈知霜做的事一一都说了。 李渊很佩服沈知霜的心志。 这么多的事,让一个人去做,耗费的时间不会短。 沈知霜硬是把整张网都拉起来了。 她能力很强,上辈子就是如此。 李渊敢让她去做事,就知道她必定能办成。 可他的心头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在军营待了将近两个月,沈知霜没有给他一封信,除了有些事她无法自己定夺,派人找他询问,其他时候,李渊感受不到沈知霜的存在。 她是生气了吗? 可大计不能变。 只是收几个女人,就可以避免多场战乱,让他手底下的兵士免于伤亡,这笔买卖并不亏。 李渊很清楚,联姻是最有利的方式。 古往今来,为政者大多数时候都是靠联姻避免战乱。 若是真纳了妾,李渊一定会好好对沈知霜,她那时候会非常辛苦。 一想到这里,李渊就无法对沈知霜生气。 沈知霜见到李渊,并不意外。 这里是他的家,他总还是得回来,她又不能把他撵走。 “将军吃饭了吗,没有吃饭的话,我们一起用些吧?” 沈知霜一喊出将军这两个字,李渊的表情骤然一变。 他忍住了。 沈知霜没有觉察到不对劲,李渊跟她说清纳妾是好事,她也好及时调整态度对待李渊。 本来将军就是一个称谓,在她心里跟夫君没什么太大区别,她一不留神就喊出来了。 当然,如果李渊愿意,她还愿意喊他领导。 饭菜都端上了桌,沈知霜倒是没有忘记作为妻子的本分,她先给李渊盛了一碗汤,随后就去吃自己的了。 忙了一天,就连饭菜都比之前香了。 沈知霜吃得很快,比起减肥来保持纤弱的美丽,她得先补充能量。 当然了,经历了古代这么长时间的生活,沈知霜吃得再快,吃相依旧十分文雅。 李渊看着沈知霜,有些食不下咽。 一顿饭吃完了,沈知霜保持了食不言的原则,没有对李渊说什么。 吃完饭之后,沈知霜又开始继续对账本,算成本。 她做的这些事,李渊给她拨款了,她得省着点花才好交差。 沈知霜没有忘掉李渊,开启自己的工作前,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渊平日里也有看书的习惯,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就是完美状态。 只可惜,沈知霜满意的状态,李渊并不满意。 李渊不后悔将纳妾的事提前告知沈知霜。 总归是有这一遭的,为何非要藏着瞒着? 如他所想象的那样,沈知霜理解了他。 可两个人之间却仿佛竖起了一道厚厚的墙,李渊过不去,沈知霜也不想过来。 李渊思考一会儿,走过去,问她:“你最近在忙什么?” 沈知霜停下了笔,看着李渊:“你的人没有告诉你吗?我每做一事,都会让他们记录下来,让他们告知与你。其实我就是在瞎忙,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李渊心口堵塞得厉害。 他看着沈知霜:“……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沈知霜认真地看着他:“我若是说没有,您又说狡辩,可的确没有。” 李渊没有说话。 沉默了良久,他走上前去要抱她。 沈知霜一偏身,避过了他。 她的语气很镇定:“将军,我有些不适。” 李渊僵住了。 他知道,沈知霜是在拒绝他。 夜凉如水,室内是沉沉的寂静。 李渊看着沈知霜,过了很久,他慢慢说起自己的打算:“天下如今乱得厉害,没有几个地方不受波及。若是能提早一日结束战乱,百姓们便能提前一日安居乐业。你心怀仁心,总该知晓乱世对百姓之危。战乱早日结束,能减少许多百姓的伤亡。” “我对如何打赢这场仗,心里已有成算。唯有靠联姻之举,方能以最小的代价博得最大的利益。” 他解释得已经很清楚了。 沈知霜不是听不懂。 她不仅听懂了,也很理解他。 要是李渊对她没有喜欢,只有夫妻间的尊重就好了。 可他偏偏既想让她对他一如既往,又要通过纳妾获得权势天下。 他的想法不可能实现。 那些妾室是人,有自己的善恶,进了宅子,局势必定会变。 沈知霜看着李渊,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统治者。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2节 “夫君,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今晚的确是累了。”沈知霜非常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道。 李渊没有再开口了。 能解释的已经解释了,沈知霜没有反对,选择了支持,可内心弥漫的苦涩,让他无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他无计可施了。 大半夜,李渊从正院离去,去了书房,一连数日他都没有回来,直到他再次赶赴军营,沈知霜都没有再与他见面。 而那一日起,沈知霜再也没有过问李渊的行踪。 夫妻两个人的状态下人们看不明白。 说是吵架了,可他们没有听到争吵之声。 可若是没有吵闹,为何往日的恩爱就不见了? 日子慢慢流逝,沈知霜不知李渊做了什么,他只是告诉她,陈王之女再过几日会到陵州城做客,他让沈知霜好好准备。 沈知霜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位陈王之女,便是李渊的第一位妾室了。 第143章 陈女 沈知霜对于李渊纳妾临近的事早有预料,确定了陈王之女会是他正正经经纳的第一个妾室,沈知霜没有任何吃惊,紧接着就有条不紊地准备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不到走投无路,沈知霜真不想离开。 陵州城百姓现如今对她十分爱戴,她出门也没有人阻拦,日子过得安顺,谁会想往乱世跑? 更何况在这个医疗条件十分差劲的朝代中,四处都是战乱,带着一个小孩子跑路,难度系数太高了。 可决定权不在她手中。 陈王之女就是第一个变数。 沈知霜总得见见这个女子,探探情况具体如何,再尽快做打算。 要是这位陈王之女好相处,且李渊短期内不会再纳第二个妾室,沈知霜还可以再沉淀一段时间。 要是这位陈王之女一开始就有谋害她的心思,那除了跑还能做什么? 陈王派了使者进入陵州城,城中的百姓十分欢迎。 在他们的心目中,能不起战乱是最好的。 一旦有了杀伐,家里去参军的儿郎,就会变成他们担忧的对象。 谁不希望亲人都活着呢? 李渊能以谈判代替战争,百姓们自然喜闻乐见。 三日之后,沈知霜站在李渊的身后,跟他一同等待着陈王派来的使者。 李渊已经很久没回将军府了,夫妻两个人的交流更是越来越少。 沈知霜能够看出李渊非常苦恼,可她不知道他在跟谁较劲。 但如果两个人真能冷下来,在这个节骨眼上,的确是好事。 一个毫无根基只有一个儿子傍身的正妻,还受到了丈夫的喜爱,她会不会成为有权有势的妾室心目中的眼中钉、肉中刺,根本不必想。 沈知霜无意当靶子,可没人给她选择的机会。 李渊直接从军营赶到了城外,并没有回家。 沈知霜则是一大早就坐了马车,来到了城外。 夫妻两个人的相处氛围,还是一如既往的说不出来的疏离。 下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霜规规矩矩地站在李渊身后。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临近。 这次来到陵州城的,不仅是陈王之女,陈王的一个儿子也来了。 他们要表达出诚意,才能够促进谈判的顺利进行。 “拜见李将军!” 陈王的一对儿女,对李渊非常尊敬。 沈知霜猜想某种意义上,李渊跟他们的爹才是一辈的,所以他们必须得表达出敬意。 “大公子,二小姐。” 陈王自封为陈王,不代表他就是皇亲国戚了。 他的儿子女儿自然不是什么郡王郡主。 天底下自立为王的人那么多,大浪淘沙下,最后剩下的又有几个? 等到新的朝廷建立了,被皇帝亲封的王侯,才能拥有爵位。 沈知霜平平淡淡地跟着李渊喊了一句公子小姐以后,就没有多说了。 这两位没对她行礼,甚至忽略了她的存在,显然看不起她。 沈知霜可没想自降身价。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渊还刻意让出一个身位,对着这两位陈王派来的贵人道:“这位是我夫人。” 陈王这对儿女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随后陈王之子对沈知霜拱了拱手:“拜见夫人。” 陈王之女则是短暂停顿了一瞬。 很快,她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柔声对沈知霜请安:“拜见夫人——” 沈知霜打量着这位陈王之女。 其实她长得挺好看的。 但客观而言,她的容貌比不上沈知霜。 但她有种小女儿的娇态,看上去一嗔一笑,都带着一股活泼的劲儿。 要是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神态间有一种淡淡的傲慢。 这样的女子,必然是高傲的。 沈知霜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爹有权,兄长得力,自己又傲气,她会心甘情愿做李渊的妾室吗? 沈知霜把那些心思都先放在一边,笑着牵住陈王之女的手:“二小姐快快请起。” “往后夫人就叫我雪若吧,我本名陈雪若,接下来这段日子叨扰了。” 这位名叫陈雪若的千金大小姐,倒是个自来熟,没多久就亲亲热热地挽着沈知霜的胳膊,与她聊起天来。 沈知霜当然不会冷落了客人,她又不是不会跟别人聊天。 两个人看上去相处得极好。 陈王的儿子正在与李渊说话,看到妹妹已经跟李渊的夫人情同姐妹了,他笑着说道:“我妹妹与夫人相处得不错,往后将军大可放心。” 联姻之事,虽然还没捅破窗户纸,可李渊默认他把妹妹带来,这件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李渊看着一旁正在微笑着同陈雪若说话的沈知霜,眼睛里的神色让人看不清楚。 陈雪若和她大哥,在当天晚上并没有入住将军府,李渊专门给他们找了一处宅子,让他们暂住。 李渊没有跟沈知霜说过这对兄妹要住多长时间,沈知霜也不在意。 见了陈雪若一面,沈知霜就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其中的危险。 她暗地里发信,让那边的人死马当做活马医,哪怕许以重金,也要先找出几个不会动了邪念就杀人劫财的高手,以备不时之需。 表面沈知霜依旧不动声色。 夫妻两个人当夜接待了陈王派来的使者,酒宴散了以后,天色都那么晚了,李渊却也没有留在将军府,而是连夜回了军营。 沈知霜甚至没有找到跟他单独说句话的时间。 事实上,他们两个人没什么话说了。 沈知霜照样在府里当她的夫人,李渊则是没过几日就带着陈王的大公子去了军营,说是要在那里住几日。 大公子还派人给沈知霜捎信,让她多多照顾他妹妹。 沈知霜应下了。 李渊不急着提纳妾之事,沈知霜也不急。 如今她的打算就是能拖一日是一日,背后已经准备起来了,可沈知霜不可能说走就走。 哪怕陈雪若进了府能老实一段时间,沈知霜都不会立即动身。 因为她逃跑的条件非常不成熟,毕竟这个时代客观限制太多了。 沈知霜心里谋划着徐徐图之,表面气定如山。 她身边的婆子都沉不住气了。 第144章 做客 她们可没想到夫人得了将军那么多宠爱,将军竟然不声不响要纳妾。 之前都是虚晃一枪,下人们渐渐相信将军对于夫人的真心。 可婆子们的心刚松,将军就让她们见证到了他的薄情。 沈知霜对待下人有奖有罚,个个都服气她,那些忠仆自然不希望她受委屈。 她们长期生活在内宅中,眼界只能困在内宅里,对她们而言,将军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3节 于是敢说话的婆子开始对沈知霜各种洗脑,把她们“从业”多年获得的争宠手段都告知了沈知霜。 沈知霜简直是哭笑不得。 看着这些真心为她打算的人,沈知霜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 不说别的,若是她真逃走了,按照李渊的性子,这些仆人会有好下场吗? 可是她自己又能带走几个人? 沈知霜正在被婆子们围绕着传授争宠经,外面下人就来通禀,说是陈雪若来拜见她。 人家是高贵的陈王之女,又是李渊争取联盟的重要棋子,沈知霜亲自去接她。 陈雪若的穿着十分华丽,她一见到沈知霜就笑:“夫人怎么不去找我玩,我在陵州城无亲无故的,太无聊了,思索再三,就忍不住上门来拜见了,您可别嫌我麻烦。” 沈知霜嘴角勾起合适的弧度:“陈小姐愿意来,我心里高兴不已,我们快些进去,我这些天刚做了一些新糕点,吃着不错,你也尝尝。” “好啊。” 陈雪若带着人往里走。 可没走几步,将军府的守卫就把陈雪若身后随行的一队侍卫拦住了。 陈雪若脸色微微一变:“夫人,这是何意?” 沈知霜继续微笑:“为了安全起见,将军早已定下了规矩,前来拜访的女眷,只准带着丫鬟婆子进府,侍卫是进不去的。” 陈雪若的表情更难看了:“可是我父亲是陈王!” “将军是府里的主子,我自然是要尊听夫命。陈小姐倒不如派人快马加鞭去军营,问问将军的意思,你这些侍卫就先留在这里,等到将军允许进门了,再进去也不迟。” 沈知霜提的这个建议,各方面都考虑到了,可是陈雪若脸色更沉了。 本以为她会爆发,没想到不过几息之间,陈雪若的脸上突然换上了温婉的神情:“夫人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吧。” 沈知霜眨了一下眼睛,对陈雪若有几分刮目相看。 无论如何,陈雪若至少不笨。 哪怕她刚开始傲气凌人,但她能迅速按照局势转变策略,她的反应可不慢。 沈知霜笑了笑:“好,我们一起去品茶吃点心吧。” 陈雪若非常自觉地挽上了她的胳膊。 跟陈雪若聊天,沈知霜表示真没什么好聊的。 她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因为李渊才有了牵扯,哪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聊聊针线点心,胭脂水粉,也就这样了。 陈雪若却好像对正院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她央求沈知霜:“好姐姐,你就陪我逛逛吧,我想看看这正院有什么风景。” 这才多久,她就换了称谓。 沈知霜没有拒绝,带着她逛了一圈。 “这正院的布置太用心了,若是能在这里住着,可真是福分。” 沈知霜把京城那一套照搬到了这里,住着的这段日子又做了一些改造,院子整体的风格自然让人耳目一新。 可陈雪若的话含枪带刺,她的话外音,沈知霜并不是听不懂。 这人无非就是在试探,到底是在试探沈知霜的脾气,还是试探别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沈知霜微笑着回答:“妹妹不要再夸了,再夸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福气满满了。” 陈雪若嘴角的笑容消失,但她很快就恢复了。 她拉着沈知霜看亭子,看鲤鱼,好像非要把正院逛一遍才行。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李谨所住的地方。 陈雪若当时就停住了脚步,她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沈知霜:“姐姐,你所生的小公子就住在这里吗?” 沈知霜看着陈雪若,眼底平静无波:“是啊。” “那我能去看看吗,我非常喜欢小孩子,姐姐和将军都长得那么好,想必小公子定然是十分可爱。” “小孩子认生,还是别过去了。”沈知霜保持着淡笑。 “我不会惊扰到他的,你放心,姐姐,你就让我去看看吧。”陈雪若摇着沈知霜的胳膊,不断撒娇。 沈知霜语气很平静:“等到将军纳你为妾时,在纳妾礼上,我会抱着他,喝你的敬茶,今日就不必了。” 一瞬间,陈雪若的表情扭曲了。 周围突然就寂静下来,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霜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一片淡然。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雪若才轻笑起来:“其实我想提前看看小公子,是为了打听一下他的喜好,为他准备几件见面礼。但夫人非要等到那一日再见,那便等吧。” 沈知霜也跟着捂着帕子轻笑:“妹妹真是有心了,不过小孩子哪有什么喜好,你若是真想送,还不如送给我。我这人就是个大俗人,最喜欢金银财宝。” 陈雪若脸上的表情又僵硬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行啊,其实我带来了不少首饰呢,往后姐姐随便挑,只要你喜欢,我必然会送给你。” “好啊,那我就等着那一日了。” 两个人话里话外的交锋,让陈雪若的这一场做客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沈知霜很清楚,在后宅里,这种话语间的交锋不会少。 没人会因为陈雪若阴阳怪气几句就治她的罪。 毕竟她身后的爹才是重点。 可沈知霜的靠山又是谁呢? 沈知霜自己都不知道。 李渊真会站在她这一边吗?那还不如做梦。 陈雪若足足待了两个时辰才离开,沈知霜发挥主人翁的精神,各方面都非常周到。 “过几日我再来。” 陈雪若临走前,还笑着对沈知霜说。 “好啊,欢迎之至。”沈知霜同样以微笑回答。 等到陈雪若的马车离开了,沈知霜让无关人等退下,当即就命人把老大夫请来。 老大夫很快就来了。 “您帮我看看这些炭灰吧。” 沈知霜上辈子演了那么多的剧,对于一些宅斗方式自然有所了解。 陈雪若摆明了不服她,初见面时,她把她当摆设,可李渊却又“隆重”介绍她,这下好了,陈雪若算是记住她了。 沈知霜可没有忽略陈雪若看待李渊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妥妥的爱慕。 沈知霜不得不承认,李渊真是“万人迷”,呵呵。 为了大局起见,还没有站稳脚跟的陈雪若应该不会轻易弄死沈知霜。 可暗处的手段不停,同样十分麻烦。 这段日子天冷了,府里已经开始烧炭了。 陈雪若手底下的人自认为做得十分隐蔽,沈知霜的人却不是瞎子,她们看得清清楚楚。 老大夫足足研究了半日,最终给了沈知霜答案。 “如夫人猜想那般,炭灰中被有心之人加了一味毒。这毒会随着炭灰燃烧,被人吸入胸腔之中,其存在极难发觉,可带来的影响却不容忽视。” “女子若是长期吸入,恐难以受孕,身体也会跟着逐渐衰弱,精神萎靡,最终病弱而亡。” 第145章 证物 沈知霜听完后,继续问道:“这毒点燃炭火才能扩散?” 老大夫点头:“是,毒被掺在炭灰中,跟随着炭火烧出来的烟一起挥发。烧炭本就有取暖和薰香之用,若是不将炭盆彻底清洗,只要略有一丝残余,这香气所含之毒,便会源源不断地被人吸入体内。” “此毒本就是慢性毒药,发作隐蔽,长此以往,怕是连夫人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中了毒。毒药极其珍贵,耗费千金,哪怕被下毒者病入膏肓,也会认为是重病。此毒极为难寻,非平常人能取得,夫人得多加小心。” 老大夫在京城中就是诸多名门女眷的座上宾,他见多识广,很是清楚,内宅里的阴损手段不比外界的杀伐弱到哪里去,甚至有些法子更是伤尽了天理。 沈知霜思考了一会儿:“若不是有人紧盯着她们,怕是极难发现毒药的存在。” 老大夫点头。 “那若是我长期吸入此毒,多久会毒发?”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不出一个月,您就会感觉身体困乏,精力不济,两三个月过去,您就得卧病在床,不出半年,您……便会香消玉殒。” 真是手段狠辣。 沈知霜面色沉静:“请将相关证物都给我吧。” “是。” 沈知霜早就看出,这个陈雪若并不是无脑之人。 但她的手段之狠,让人无言以对。 陈雪若非常聪明,她利用的是别人思维的盲区。 在寻常人的想法中,妾室会在进门后才会有暗害主母之意,要是寻常家未出阁的小姐到别人府中做客,谁会去想,她敢给府里的女主人下毒? 等她真正进了门以后,再下毒也不迟。 毕竟如今的沈知霜与她并无什么仇怨,而她的兄长和李渊甚至还在图谋联盟大计。 从大局着想,她不该做无谓之事。 可她偏偏就做了。 这种毒只要能布局成功,除了更换或者彻底清洗炭盆,没有什么去除的手段。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4节 古代不比现代,这里可没有什么不锈钢制品,这类炭盆用的时间长了,总会留下污迹,那毒附着在污迹上,就会长久影响别人的身体。 陈雪若在进了正院以后,一副要唱大戏的架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 两人四处逛来逛去,除了了解正院的构造,想必她也是在给她手底下的奴婢找机会。 要不是沈知霜培养出来的核心班子观察十分敏锐,连那些外来者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陈雪若的下人隐晦地从衣袍中撒些香料出来的行为,必定会被忽略——炭盆放的地方可不显眼。 不出意外,一个月以后,陈雪若必然已经进门了。 那时候沈知霜突然间变得体弱多病,那管家之责自然要落到她的头上。 陈雪若完全可以借机掠夺权势,架空沈知霜,欺负她儿子——甚至把她的儿子一起毒杀。 总之,只要把毒下进去了,对她有利无害。 这还只是李渊的第一个妾室——沈知霜嘴角微微上勾,往后进府的人,还不知道有什么别的手段。 既然已经了解了陈雪若的为人,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问题——她该怎么办? 沈知霜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就提笔写了一封信,她将信给了李渊的手下,语气十分镇定:“派人去请将军,就说我请他回来,越快越好。” 不到两个时辰,李渊回来了。 他顶着冷风策马回府,一身冷肃之意。 他一回来,下人就跪了一地。 沈知霜这次没有出门迎接他。 他的小老婆都要害她的命了,沈知霜怎么可能还把他当做大爷一样供着。 李渊刚进门,夫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知霜对他说:“拜见夫君。” “你们都下去。” 下人们立即鱼贯而出。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沈知霜就懒得装了,她指了指桌子上打包好的证物:“将军应该知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这是那些炭灰,你可以派人去查查其中是不是含有剧毒。” 李渊半晌没有开口。 一直以来,联姻都是他的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后宅收拢一群女人,便能获得她们身后背后势力的支持,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他没想到,他的重生造成了太多意外的发生。 上一世,陈王的女儿没有入他的后宅,他的争霸之路走得没有那么快。 那个时候,很多小势力送上来的女人都被他给收了。 沈知霜把后宅管得那么好,每一个妾室都表现得极为柔顺。 他信得过沈知霜,认为她必然能将一切处理妥当。 可是,当属下把陈雪若的所作所为告知李渊,他说不出一个字。 与陈王结盟总比让生灵涂炭强得多。 他固然能打一场胜仗,可是战力的损耗无法弥补。 这些天他跟陈王的大儿子快要谈妥了,只要双方的合作达成,那么他妹妹进入他的后宅,便是板上钉钉。 可谁又能料到,那个女人只不过去拜访了沈知霜一次,便带来了剧毒。 神不知鬼不觉地损害沈知霜的身子,让她无法受孕,再到病重而亡……陈雪若的手段极为歹毒。 沈知霜心细如发,查出了毒药,已经算是幸运。 若是那毒药没有被查出来……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李渊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放心,我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知霜对他微笑着摇摇头:“我不需要您的交代,我只需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李渊沉沉看着她:“何事?” 沈知霜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一个平常妇人,侥幸嫁给了您,自是三生有幸。可将军想着让我帮着管理后宅,那我只能实话实说——我没这个能力。” “那些进府的妾室,都是有身家背景的女子,她们不可能服我。沈家已然不复存在,我无法给你带来什么政治资源了。我们两个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孩子。你对我的宠爱,只会变成我的催命符。” 李渊的眼神一变! 沈知霜并不畏惧,继续她的话:“若是那些女人进了宅子,我会是第一个被针对的对象。她们都会想着对我取而代之。毕竟我的威胁太大了。若是你一直宠爱我,孩子多生几个,再等几年,我的孩子慢慢成才,她们能获得的机会就太少了。” “那些势力选择与你合作,不可能一分利益都不获得。若是他们送进来的女子生下的孩子成了你的继承人,继承了你所有的成就,那就再好不过。” “所以,我和孩子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我,我若是没了,孩子便任人宰割了。” 沈知霜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平静却带着一种隐隐的悲凉。 她只是说出了事实。 一个没有势力又受宠的女子,进了一个位高权重之人的后宅,除了任人宰割,被人当作靶子,还有什么别的下场吗? 第146章 自请 “不会的,我相信你的聪明才智。你不会沦落到那样的境地,你的身后还有我……” 他的话越说越苍白,面对着沈知霜淡淡的笑容,李渊再也说不下去了。 陈雪若下毒,是沈知霜亲自查出来的,若是她没有查出来,远在军营的李渊能够发觉吗? 等到毒气吸入体内,说什么都晚了。 其实沈知霜有些纳闷。 她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笃定她的聪明才智能管住后院,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厉害呢? “将军,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么厉害,一个普通人,面对其他人的阴谋诡计,哪能处处防范完美。” 李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他努力反驳沈知霜:“我们在京城时,你父亲送来的那几个女人,还有后面出现的女子,无论是孟秀珠还是柳落音,你都处理得极好。” 沈知霜有一点无语。 她平心静气地跟李渊复盘:“我父亲送来的那几个美人无权无势,我那时是你的正妻,是正经的诰命夫人,处置她们名正言顺;孟秀珠也是从边塞前来的孤女,没有自己的势力,脑子还有些蠢笨,抓住她的毛病,自是不费周章;至于柳落音,她本就不是你的后宅之人,老皇帝会约束她。” “这些人跟如今你要纳的妾室是不同的,将军,你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沈知霜都有点不耐烦了。 李渊对自己自信,她不说什么,他本来就有本事,自恋一点无所谓,可他对她那么自信到底是为什么? 感受到了沈知霜的不满和不解,李渊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一直都非常相信沈知霜的能力。 他们夫妻几十年,信赖是时间铸成的。 所以,他认为自己哪怕纳几个妾,沈知霜必定有法子治她们。 可沈知霜的话,让他不得不去思考上一世。 上辈子与这一世有太多的差别,一时间他抓不到有用的线索。 李渊试探着问她:“若是那几个女人还在府里,局势是不是会不一样?” 沈知霜看出李渊的疑惑,思考了一会儿,当即就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若是你把之前的那些女人都纳了,无论是孟秀珠还是柳落音,她们都是在其他妾室眼中十分强劲的敌人。孟秀珠是你救命恩人的姐姐,柳落音长得倾国倾城,其他几个美人也手段极多,她们分成几股势力,总能牵扯别人的注意力。而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主母,自然不会那么惹眼。” “在那样的情况下,你选择联姻纳妾,我应当是能够把她们都管束住的。我只需借力打力,让她们自己先内斗,我在一旁观察,随后找出她们的弱点,逐一击破,让内宅处于一种平衡之中。” “可你如今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不是靶子,谁是靶子?在京城时,你韬光养晦,必然很清楚被别人当成靶子是什么滋味。” 沈知霜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不同的情境下,自然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要是她能安安稳稳窝在后宅里做一个吃瓜人,不会像如今这般紧张。 话说完以后,沈知霜又有些后悔,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抛弃了李渊跟她的情分,大大方方谈起了相关的利益关系和谋略。 她只能希望李渊别那么小心眼,连她的假设分析都要记着。 李渊看上去好像没有多么生气,他又露出沉思状。 沈知霜不吱声,等着他回神。 她认为自己还是有理由生气的,自己的夫君突然找个女人进门,见了两面就想让她去地底下,一点不生气的那是神。 李渊心里一团乱麻。 他一直在提醒自己,后宅中的女人不能小看,所以他十分看重沈知霜。 在他的心里,这个女人完全能行使主母的责任,将他的后宅照顾好。 可沈知霜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提醒他,她有脑子,别的女人也有脑子。 上辈子他收了那么多妾室,沈知霜是怎么管的,那些人有没有害她的心思,沈知霜又是如何将她们收服的——李渊完全不知。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沈知霜会处理好一切。 沈知霜等待了一会儿,发觉李渊还不开口,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夫君,你对我好,我比谁都要清楚。我们两人相濡以沫,从京城到陵州城,一同走过了一段风雨,还孕育了一个孩子,我的心一直在你这边。可是,我还是想求你让我的心愿实现。” 李渊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看着沈知霜:“你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出府。” 沈知霜干脆利落地说出了她的打算。 可她的话一说出来,李渊的表情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你在说什么?” 李渊身上的压迫感变得极强。 沈知霜轻松顶住了重压,她语气轻缓:“你误会我了,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自知能力有限,没法应付你那些妾室。毕竟敌在暗,我在明,她们到底还藏着什么手段,我无从知晓。” “更何况,我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跟这群人的争斗中。”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5节 “所以,我想请你允许我带着孩子出府。陵州城有不少寺庙,我带着孩子去寺庙长住,就说为你祈福,让他在那里长大,你说如何?” 李渊气得手在发抖。 沈知霜假装没有发现他此刻的愤怒:“你若是不愿意,那便在外面找一处宅院,对外宣称我在那里带发修行。谨儿我还是得带上。” “你若是有心,那便来看看。若是太过繁忙,只要不断了我们母子的吃喝,我就满足了。” “……满足?” 听到这个词,李渊沉沉冷笑了一声。 胸腔涌动的愤怒,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完全想象不出这个女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带着孩子,自请出府。 她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你我是皇帝赐婚,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自请出府,甘愿从正妻堕为外室——沈知霜,你是失心疯了么?” 第147章 病了 沈知霜没有失心疯,她感觉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癫。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带着孩子在府里等着你纳的小妾暗害我吗?” “那个女人只是意外,往后我会在你的身边安插自己的人,谁都害不了你!” 李渊语气非常的冷。 沈知霜突然间就笑了:“你的话能信吗?你出身草莽,我也没有受过什么正经的后宅教育,你我二人走到如今,靠的是夫妻同心。后宅里没有别人,我自然可以将整个宅子管好。” “可来了一群有权有势的人,她们欺负我,暗地里给我下毒计,我能如何抵抗?你总说帮我,可该如何帮?你从军营回来都得用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里,那些人能做的事太多了。” “若是我离开了人世,你会为了我跟那些人撕破脸吗?撕破脸就代表着要起战乱,战乱就代表着伤亡,我一个人的死要让无数生命跟着消亡,你不会那样做的。” “所以,我的死只能是白死!” 李渊的表情苍白。 “我所求的不过就是好好活着,我没有阻止你纳妾,但不想成为牺牲者。若是你认为我离开了将军府,就成为了外室,那就当外室吧。总归我还是你的人,这辈子都变不了。” “还有,将军不要忘了,老皇上已经死了,旧的朝廷都快要覆灭了,谁会去想起他赐的婚。若是你认为我这个正室夫人挡了你的路,那我自请下堂,也心甘情愿!” “沈知霜!!!” 李渊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怒吼了一声! 沈知霜神色未变,跟李渊针锋相对! 两个人头一次吵架吵得如此厉害,下人们在房间之外抖成了筛子。 沈知霜还以为李渊又会气得掉头而去。 没想到他径自坐下来,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脸色半天没有好转,却也没有撂挑子走了。 沈知霜就在另外一边,也不跟他说话。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就看这个男人要怎么办了。 夫妻两个人一人坐在一边,气氛出奇的凝滞。 而就在这个时候,奶娘急急忙忙地进来跪下:“将军,夫人,奴婢方才进了屋,发觉小公子额头滚烫,求主子快些请大夫给公子诊治!” 沈知霜一听,脸色惨白,迅速站了起来,想也没想就往儿子的院子跑! “快去请大夫!” 李渊说完一句,也匆匆地赶了过去。 沈知霜上辈子没孩子,但是看身边当了妈妈的人就知道养孩子有多辛苦。 这辈子为了谋生,生了这个小崽子,可真是尝到了当娘的滋味。 她平时非常注重李谨的健康问题,这小孩也养得壮实,平日里是不太发烧的。 可能是换季,也可能是其他问题,这次他发起了高热。 看到孩子烧得额头滚烫、脸红彤彤的模样,沈知霜眼眶一酸,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她抱着孩子,大夫迅速赶来给看了。 “就是普通风寒,夫人不必过虑,熬几副药就好了。” 老大夫说完之后,立即就去派人熬药了。 沈知霜正抱着儿子垂泪,一听到老大夫派人去熬药,连忙吩咐:“找你信得过的人去熬,熬药的那些器物都要崭新的,无毒的。我让婆子看着。上次来的人是否还带着其他毒物,如今还没有彻查,必须得万分小心。” “夫人放心,我们必定会万分谨慎。” 李渊听着沈知霜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沈知霜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一直在哄儿子。 李谨烧得脸那么红,迷迷糊糊间,嘴里一直喊娘,沈知霜每一句都应了,抱着他不撒手。 除了熬药,老大夫还用了一些急救措施。 孩子的热烧得快,散得也快,等到喂下药去,又等了一段时间,沈知霜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她松了一口气。 直到孩子睡着了,沈知霜才有心思做其他事。 她根本就不理会李渊,先是找人把所有的奶娘盘问了一遍,小孩子的健康是重中之重,她对这些人强调了不止一遍,既然儿子发烧了,那必定要找到责任人。 这里是等级社会,沈知霜先罚了,说不定对奶娘们是一件好事。 要是让李渊来,他用的手段只会更冷酷。 沈知霜长期积累的威信,让一个奶娘很快就交代了。 轮到她当值时,她突然间肚子不好,匆匆出门时没有关紧门窗,让冷风吹进来了。 本来就在换季,小孩子的免疫力又差,李谨发高烧了。 沈知霜当即就让人按照她所制定的规则处置了那个奶娘。 没人为她求情,是她咎由自取。 沈知霜处置完奶娘之后,又回了房里继续陪儿子。 李渊没走,他等在了外间。 沈知霜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等她醒来时,发现孩子不见了。 毫不夸张,那一瞬间沈知霜的心跳都停拍了。 她匆忙站起来,紧接着就听到了儿子惯有的笑声。 等她走出门去,就看到李渊正抱着谨儿逗麻雀。 李谨在意识模糊时会第一时间喊娘,但对他爹他也不陌生。 李渊长期在军营是不假,但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孩子,本来就不想缺席父亲这个角色的他,每次回府,都会努力抽出时间陪李谨待一会儿。 所以,李谨对他还算是熟悉。 沈知霜走上前去,看了一眼李渊,随即探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没有返热。 “娘,娘——” 见到自己的母亲,李谨立即就高兴起来,摇着小手让她抱。 沈知霜笑着看着儿子,眼神示意李渊把孩子给她。 李渊抱着孩子,没有让给她的意思:“昨天晚上兵荒马乱,你还没好好休息,我抱一会儿吧。” 沈知霜没有强求。 夫妻两个人在孩子面前表现得十分和睦,陪着李谨吃完了早饭,又陪着他玩了一上午。 老大夫给诊治了,李谨没什么问题了,再喝药巩固一两天就可以了。 孩子一病,沈知霜真是被吓得不轻。 这里条件那么好,李谨发起烧来就让人那么揪心,要是真逃离了,沈知霜必定会更加焦心。 一整天,沈知霜和李渊都没什么交流,两个人都在围着儿子转。 直到李谨睡着了,沈知霜才重新提起了她的要求:“将军,你就让我出府吧,谨儿只是风寒发烧,我就快要被吓掉魂。我实在不敢想,若是那些进府的女子针对他,我又该如何害怕。” 李渊沉默不语。 沈知霜就直直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过了很久,李渊才道:“出府是不可能的,你是我的妻子,你能住的地方就只有我的府宅。我不会在外面给你安家,更不会把你送到寺庙里去,你趁早打消那些想法。” “那旁人要害我,我该如何?束手就擒,还是引颈受戮?” 李渊沉沉看了她一眼,慢慢道:“其他人暂时不会进府。” “你的意思是,你往后就不纳妾了?”沈知霜冷笑着问他。 李渊没有回答她,他们都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继续道:“我会让陈王送其他人来,送来的人我也会先调查一番,若是不怀好意,那便不要。” 沈知霜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不是笑容的笑:“将军,你是否知道,人在一个环境里会慢慢改变。人这一辈子会面临许多诱惑,也会遭遇许多变故。哪怕是最像老实人的人,你若是刺激到了他,他也会拿起屠刀。” “你让陈王换人,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之策。” 李渊没有开口。 他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吗? 明明这就是缓兵之策,李渊就是打算先安抚住沈知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6节 第148章 答案 可沈知霜不上他的当,非要把话都挑明。 沈知霜盯着他:“我再重申一遍,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拦着你纳妾。江山大业比一对母子的性命重要得多,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不想跟她们斗,也没有信心能斗得过。我如今的日子过得那么好,又何必把自己和孩子放在生死线上挣扎,你只要点头让我出府去,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我不明白你为何不愿意!” 沈知霜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客气,李渊却没有发怒,只是他的神色非常差。 “今日,我要你一个答案。往后你想宠谁就宠谁,想如何就如何,我知道你如今心里有我,所以我要仗着这份宠爱,给自己和孩子谋一条路出来——你就让我出府去吧。” 沈知霜稍微平缓了一下语气,却仍旧是步步紧逼的姿态。 李渊不再用离开回避矛盾了,又开始用沉默回答一切。 这样的闷葫芦,要是被脾气暴躁的人遇到,真说不定会让人崩溃。 可沈知霜表面看上去有些疯狂,实则内心一片平静。 她就是要博弈,就是要让李渊让步。 就像她自己说的,如今她能倚仗的,只有面前这个男人的宠爱。 那就只能利用了。 李渊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在陈女没有入府之前,你不要搬走,我会找人看着你。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往后是什么时候,那你新的妾室进门,我又该如何,你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沈知霜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问出的问题却很犀利。 李渊眼神很深沉:“要进府的人,我会亲自观察一番,要是她真对你不怀好意……我,我会允许你搬出去住。”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非常艰难。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她坦言:“何必呢?将军,你是想温水煮青蛙,还是让我在宅子里熬死?下一个要是好人,那再下一个是坏人,我还是得出去。我得等着别人出招,快要过不下去了,你才能允许我找条出路。若是我没有接住她们的招数,死在了内宅,谁来赔我这条命?” 李渊攥紧拳,直视着沈知霜,语气隐忍:“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凡事论迹不论心,你的犹豫,最后只会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沈知霜,你不要再逼我了——”李渊眼睛发红。 “我没有逼你,你才是府里的主子,你说我逼你,可是这个世道在逼我,我总得活下去——将军,请你放手吧。” 沈知霜眼里含泪,声音中带着某种虚弱之意。 李渊真的不理解,只不过就是纳妾,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沈知霜抛出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他无法回答。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不能够看轻女人,可这些女人的狠辣手段,又让他始料未及。 其实他自己知道,一个女人敢用什么手段,敢不敢要人的命,取决于她背后站着谁。 陈雪若敢直接对沈知霜下手,其实就是有恃无恐。 这般的女人,她们要是真敢对沈知霜使那些阴毒手段,李渊不可能一丝忌惮都没有。 可若是真应了沈知霜的话,把她送出府去,那他还算是她的夫君吗? 为了刚来的妾室,他的正室夫人要搬出去,给别人让出地方。 他未来的皇后竟然因惧怕妾室,连自己的家都不敢待,他这个夫君当得比上辈子还不如! 处处是难题,处处是死结。 李渊脑子里的乱麻缠绕,根本就解不开。 “……总之,我不会让你搬出去。” 李渊仿佛在虚张声势。 “那就请您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我不必时时担忧自己和孩子的性命被其他人夺走。” 李渊又成了哑巴。 他在怀疑重生是不是带走了他的一部分智力,为何到如今他一个好的办法都想不到? 夫妻两个人吵到这样的地步,肯定是没法在一起了。 “我去书房,你在这里好好待着,这段日子不要出门去,别人不会给你放行。” 沈知霜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讥讽。 李渊假装没有看出。 刚出正院,李渊正巧碰见了刚杀土匪回来的叶云承。 这段日子,叶云承一直不在城中。 李渊想着沈知霜不太喜欢搭理叶云承,他教功夫都不乐意,就让叶云承带人去剿匪了。 那些土匪穷凶极恶,不杀就是麻烦。 叶云承对他拱了拱手:“兄长。” 李渊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在别人面前,他一直都是个令人信服的领导者。 谁又能想到,关起门来,他跟自己的夫人也会吵得不可开交。 李渊拍了拍叶云承的肩:“情况如何?” 叶云承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实话告知了李渊。 乱世之下,土匪层出不穷,杀了还有,叶云承如今在清剿比较大的土匪窝,进度仍旧很慢。 “不必太忧心,来我这里,我们喝两杯吧。” 李渊对于叶云承十分信任。 再怎么说,叶云承也是他的亲信。 叶云承非常听话,跟上了李渊的脚步。 两个人喝了几杯酒,叶云承提出让李渊多给他些兵力,也好快点将那些土匪解决。 “不急,近日我在与陈王谈判,等他与我联手,双方一同清剿,也可斩草除根。” 叶云承拿着酒杯的手一顿,他看着李渊:“兄长,我听说你要纳妾?” 李渊的表情中带着一种漠然:“嗯,联姻而已。” 叶云承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李渊和叶云承都是千杯不倒,两人喝到了半夜,才各自回到了去处。 对于李渊而言,正是谈判的紧要关头,他没有耽误,第二日又回了军营。 叶云承则是留下了。 沈知霜正抱着儿子逗他玩,下人就告诉她,叶云承剿匪获得了不少金银珠宝,李渊让他自己留下了一部分,他送来了一些给沈知霜,说是已经告知过李渊了。 听到叶云承的名字,沈知霜的眉头一皱。 她看了看那些珠宝,刚要命人送回给叶云承,一瞬间眼神忽地定住。 她不动声色地将珠宝中暗藏的纸条藏在了袖子里。 等她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几个字—— “我能帮你。” 第149章 惊马 看到这张纸条,沈知霜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 两人无亲无故,他为什么要帮她? 沈知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随后就放进炭盆里烧掉了。 叶云承上一次的话就让她感到疑惑。 沈知霜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渊源。 可叶云承和李渊的关系在明面上摆着。 两人在边塞就是好兄弟,李渊打算打天下,别的人没叫,先把他叫来了。 叶云承对李渊眼神中的敬佩不是假的。 他们之间的兄弟情深,让沈知霜不敢冒险。 所以,哪怕把他的这张纸条错误认定为钓鱼,沈知霜也绝不会在没有弄清对方的来龙去脉时,擅作主张,酿成大错。 谨慎会让她活得累,但不会让她死。 沈知霜还是跟往常一样过日子。 陈雪若上一次登门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不知道她如今下场如何,反正该说的沈知霜都已经告诉了李渊。 李渊不让她出门,沈知霜不会自讨没趣——李渊的手下不听她的,不会给她放行。 那张纸条,沈知霜没有给叶云承回音,她以为这件事不会有下文了,让她没想到的是,叶云承紧接着就给她送来了第二张纸条。 “你可以信任我,你救过我,你是不是忘记了陆致远曾经的那个书童。” 沈知霜久久凝视着这张纸条。 第二日,沈知霜终于跟叶云承见面了。 沈知霜打量着叶云承,犹豫地说了一句:“……你还活着?” 叶云承点点头,见到沈知霜,他真实的表情中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欢喜:“……是,当年你把银子给了我,我遇见一个大夫,他帮我把病治好了。后来我没回去,一路跟着别人,去了边塞,进了军营。” 沈知霜有些欣慰。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7节 她看着叶云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叶云承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好像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沈知霜跟他短暂地叙了叙旧,紧接着聊起了正事:“你说你可以帮我,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叶云承的脸色当即就变得严肃,他非常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兄长要纳妾,你不想被害死,所以你在想办法。” 沈知霜用赞许的目光看了叶云承一眼:“你一直在外面,还能知晓这么多,本事不错。” 叶云承紧接着就问她:“你想如何做?” 沈知霜反过来问他:“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叶云承只说了一句:“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竭尽所能。” 沈知霜短暂思考了一会儿:“你不是将军派来试探我的吧?” 叶云承表情错愕,他连忙摇摇头:“不是,我,我只是想帮你……我当时那么小,我的脖子上还被扯下过一块皮,在这里,如今还有疤——” 他对沈知霜展示自己曾经的伤疤。 沈知霜终于选择彻底信任他。 她对他说:“你在外面,知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人隐居?” 叶云承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你,你要逃?外面局势太过于危险了,你若是擅自离开了陵州城,必定危险重重。” 沈知霜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仅要走,还要带着谨儿走。” 听到这里,叶云承脸色骤变,他试图劝说沈知霜:“不会的,兄长不会同意的。长途奔波,对孩子太过于辛苦了。” 沈知霜能不清楚吗? 所以她才迟迟下不了决心。 沈知霜非常镇定,她盯着叶云承:“所以我想让你帮忙,先去打听一些地方,只要那些地方能躲避战乱即可。你所说的,我自然考虑到了。逃走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今我还在跟他周旋,若是他心甘情愿让我出府,我不会选择下下计。” 看了沈知霜好一会儿,叶云承抿着唇,做出了承诺:“当初你给了我银子,救了我的命,我会不惜一切帮你,你放心,我会去帮你找。” 叶云承很快就离开了。 沈知霜庆幸李渊对后宅不在乎,她如今在后宅里的权力地位都还可以,所以两人的这一次见面没有什么差池。 有叶云承的帮助,沈知霜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叶云承跟着李渊,见识必定比她广。 他们这些常年打仗的人,肯定很清楚哪里还没有遭受战乱。 沈知霜就期盼着叶云承能帮她找到一个类似的地方,无论如何,能先逃出去,躲个几年也好。 哪怕东躲西藏,也比立即丢掉性命强。 多了一个帮手,沈知霜心里更加安定。 她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没想到忙完那一段时间的李渊,很快又恢复了。 两个人面对面说话,只有冷言冷语,不见一丝温存。 李渊进了门,沈知霜面无表情地对他行礼。 “陈雪若被送回陈王那边去了,两边还在谈判,我不能动手对她做什么。” 不出所料。 沈知霜点头。 “她会在路上遇到一伙杀人夺财的土匪。” 李渊又补充了一句。 沈知霜沉默了。 “明日我带你去骑马,你准备准备。” 好像受不了气氛的压抑,李渊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沈知霜喜欢骑马是不假,她也看出了李渊是在讨好她,可是他讨好她的手段着实有些说不出来的一言难尽。 带她骑一回马,她就能忘了他未来的女人可能会害她的事吗?这不就是在掩耳盗铃。 沈知霜早就看开了,不过既然能出去,她当然不会拒绝,不去白不去。 第二日,李渊就带着沈知霜去了一处河边。 那里风景倒是挺美的,沈知霜骑着马,感受着空气的清新,李渊就跟在她的身后。 他推了那么多的公务,就为了来带她骑马,沈知霜原本应该表现出感激的模样,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她必须得冷若冰霜。 两人谁都不说话。 沈知霜能感受到身后某个人的困顿和阴沉,但她没有回头。 骑马就得肆意,沈知霜不再理会身后的男人,她眼神锐利,手中握紧缰绳,一声“驾”脱口而出,骏马扬蹄飞奔,如同离弦之箭,转身就将李渊抛在了身后。 沈知霜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眼神明亮,头也不回。 李渊看着快要消失在自己视野中的一人一马,眼神一紧,来不及多想,就跟了上去! 沈知霜正在享受着天地间的自由与开阔,可就在此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阵异响。 她当时就变得警觉,快速勒住缰绳,想让马停下。 可是受惊的马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压根不听她的指挥,它如同疾风般向前狂奔。 沈知霜拼尽全力往后拉,却无济于事。 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沈知霜来不及多想,用尽所有手段,不让自己被颠簸下去,可是马匹疯狂向前,她无计可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知霜听到了李渊的声音。 “抓紧缰绳,不要松手!” 第150章 救下 李渊快速策马接近沈知霜,两匹马山林间风驰电掣般狂奔,危机四伏! 沈知霜知道在这个时刻必须要冷静,她除了握紧缰绳,让自己不被甩下去,别的都不能做。 李渊瞄准了时机,以极为惊险的方式往沈知霜那边靠拢,正在快要接近她时,一根尖锐的树枝突然横出! 李渊为了不让沈知霜受伤,来不及多想,硬生生被那根树枝刺穿了手臂。 受伤之后,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凭借着高强的武艺,变换身姿,终于揽住了沈知霜,握住了缰绳。 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短暂停顿后,他长拉缰绳,那匹马尖锐嘶鸣,马蹄直直向前猛踏! 几息之后,它终于停住了。 沈知霜脸色煞白,额头满是冷汗。 她感觉到了湿润,一回头,这才发现李渊手臂流出的血早已浸染了她的衣物。 那伤口狰狞,令人不敢直视。 沈知霜看着李渊,半晌没说出话。 明明伤口在流血,李渊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跳下马,又对沈知霜伸出手:“下来。” 沈知霜没有借助他,身子抖着,勉强下了马。 “我们得回去,你的伤口得包扎。” 沈知霜嘴唇有些泛白,盯着李渊伤口,她说。 “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李渊竟然还有心思提这件事。 沈知霜不想理会他,再度提醒他:“你的伤口得包扎,不能再继续流血了。” 李渊嘴角微微勾了勾,沈知霜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东西,就跟烟花似的,在天空中还有炸响。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沈知霜发现没有医疗手段,没有医疗箱,自己就是个废人。 她努力找了一些能止血的草药,给李渊敷上,不过只能是聊胜于无。 手臂被捅穿了,明明李渊脸色惨白,他却明显不当一回事。 两人在大树下坐下,沈知霜陪着李渊,一时间谁都没开口。 “那匹马应该是有问题。” 沈知霜想了想,对他说。 李渊点头:“我会查。” 沈知霜没说别的了。 李渊反倒对她说:“你离我近一些。”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还是往他那处靠了靠。 李渊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的声音有些低:“是我不对,可纳妾是大势所趋,我不能放弃。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会保证,不让那些女人伤害你和孩子一分一毫。” 沈知霜看着李渊。 而对于这个古代的封建男人而言,能说出这番话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毕竟他从小接受的观念便是纳妾是正常行为,没有不对的地方。 只需要多弄几个女人进府,就能减少伤亡,作为一个为政者,他不可能放弃。 “夫君,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对吗?” 李渊点头。 沈知霜叹息了一声,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湖面:“我跟着你,要是别人想要用阴谋阳谋对付你,比如上一次遭受刺杀,还有这一次,哪怕真丢掉了性命,我都能无怨无悔。可是后宅不行。”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8节 “此时此刻,我相信你。可是往后你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那时候想要护住我,要面临的牵扯就更多了。” “我们两个人来来回回地为这件事吵架,其实只要你把我放出府,让我带着孩子走出后宅,不与那些女人交涉,一切就迎刃而解。可你不愿意,一个妻子的名头有那么重要吗?” 李渊没有说话。 他不能告诉沈知霜他是重生的,更不想让沈知霜离开后宅。 若是她出去过日子,那正室夫人的名头就名存实亡了,她所拥有的权力就相应瓦解。 李渊并不反对沈知霜做些有用的事,无论是在后宅里还是在城中,他都希望沈知霜能树立起威望。 那样一来,她的夫人头衔才会更加稳当。 可若是沈知霜出了府,谁会认同她? 那时她只会成为他名义上的夫人,实质上的外室。 往后他登基,说不定那些臣子会如何弹劾她,哪怕她当上了皇后,也会遭人诟病。 而且,她没跟那些女人相处过,不了解她们的脾气,到了后宫,日子一样艰难。 “我会帮你处理她们,你是不相信我吗?” 沈知霜点头:“不相信,我也不想跟其他女人抢你的宠爱。人的命只有一条,失去了就回不来了。” 李渊再度沉默了。 沈知霜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就是不想把我放出府,是吗?” 李渊没有撒谎:“对,我不想让你离开,更不想让我们的夫妻身份成了摆设。” “夫妻身份重要,那我和孩子的命,你放在了什么地方?你就那么信得过自己吗?” 沈知霜尖锐的提问,让李渊的眼神黯淡下去。 这时候,李渊的手下赶到了。 沈知霜陪着李渊进了马车。 李渊的伤被手下简单包扎了一番,脸上仍旧没有血色。 沈知霜不会认为刚才的惊马是李渊在演苦肉计,没有必要,李渊不会拿她的命开玩笑。 当时马匹奔跑起来疯狂无比,就连李渊想要将其制服,都没有十成的把握。 但她更清楚,马匹不会无缘无故受惊,必定有人在背后作乱。 后宅有人想害她,出了门仍旧有人想要她的命,要是逃跑了,遭遇乱世杀伐,照样是死路一条。 沈知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她的确很怕死,但更害怕没有希望,只能等死。 今日遭此一劫,她反倒看开了。 她可以在外面受到刺杀,但绝不能连在家里都没有松一口气的空间。 更何况,孩子还没有长大,她不甘心。 如果生路只有逃跑这一条,那她就只能咬牙一搏。 被诊治之后,李渊把叶云承叫来了。 他的表情非常冷酷:“是老将军的手段,对方已经没有耐心了。我必须要先与陈王联合,增强实力。” 叶云承点点头,沉默良久,才道:“陈女已经离世,您是纳陈王别的女儿?” 纳妾这两个字,就如同梦魇一般。 李渊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僵硬:“……对,这一次,我亲自去挑人。” “过段日子我就会动身,我不在城中时,你要照看好城中的一切。” 第151章 梦境 叶云承欲言又止地看着李渊:“兄长,您孤身前去,太危险了。陈王阴险狡诈,他怎么会猜不出他的女儿到底是为何而死,您还是派亲信前去吧。” “我心中自有定夺。陈王那里必须由我本人前去谈判。此番一来回,得一个月左右。城中诸务错杂,军营之事更不能掉以轻心,二者皆不可疏怠。” 叶云承拱了拱手:“是。” 李渊的手包扎完之后,先去调查了惊马之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牵扯其中的人都自尽了。 上一次他已经处理了一波人,这一次那些人竟然又混了进来。 李渊早已知晓老将军镇守边塞多年,手下的势力盘根错节,能称霸一方。 可他却未曾料到,那边的人对他一个小小的部下,如此的“牵肠挂肚”,用出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隐蔽狠辣。 其再三挑衅,两次想夺了沈知霜的性命,李渊不能再容忍下去。 当夜,他写了一封密信,连夜发往边境。 哪怕他的人手都暴露,他也得让那边的人知晓,即便他一时不能与其相争,却也不会继续容忍他们的欺辱! 跟旁人都交代好了,李渊沉默了片刻,又迈进了正院。 沈知霜也受了惊,老大夫给她抓了副药,她刚喝完。 见到李渊,沈知霜的面色没什么波动:“夫君,你来了。” 李渊脚步一顿,走到她的身边。 “你的手伤好些了吗?”沈知霜率先发问。 “无事。” 李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再过段时日,我会去陈王所据之地谈判,此行关乎诸多利害,耗费的时间会很长,你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沈知霜的眼睛微微闪了闪,她看着李渊:“你的伤还没好。” 李渊摇头:“大事要紧。” 沈知霜就不多言了。 而过了一会儿,李渊迟疑着开口:“我会带一个妾室回来。” 他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同样看着他:“好。” 李渊没有再说别的。 陪着沈知霜坐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 几日后,李渊率领了一批精兵,前往陈王所占据之地。 沈知霜没有送他,李渊也没要求。 等到李渊一走,沈知霜立即跟叶云承见了面。 叶云承给了她一张地图,上面标记了几个地点:“这些地方,暂未受到战乱波及。” 沈知霜拿起地图看了又看。 “你若是想要离开此地,要早做准备。兄长一走,便会少许多风险,我也能帮到你。” 李渊本来就是个敏锐之人,沈知霜要是想走,只能趁他不在的时间段。 “给我这张地图就行了,另外再请你帮我找几位高手,护送我和孩子。” 叶云承摇摇头:“我亲自护送你们,其他人护送,我不放心。” “将军派你镇守陵州城,这里有一城的百姓,你为了护送我,离开了此地,若是有外敌侵袭,百姓陷入危机,这笔账怎么算?”沈知霜语气冷静。 叶云承说不出话。 “我知晓你是好意,但你与李渊是多年兄弟,你不必为了我颠沛流离。”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报答恩情。” “没什么救不救,当初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给了我地图和人手,就足够偿还恩情了。” 看到叶云承还想再说些什么,沈知霜用眼神制止了。 静默了一会儿,叶云承还是说出了肺腑之言:“外面太危险了,我总得护着你。” 沈知霜叹了一口气:“真的不需要,你若是尊重我,总该听我的话。” 人生在世有太多不得已。 她自己逃了,哪怕被抓回来了,还有辩解的余地。 可若是多了一个李渊的好兄弟叶云承,那便解释不清了。 叶云承终于不再开口。 沈知霜把那张地图看了一夜,最终选择往南走。 那里风土人情没有那么彪悍,各方面都适合。 既然决定了,沈知霜就立即行动起来。 她先是遣散了一部分心腹,既然没有办法将她们带走,那至少能让她们不受到波及。 陵州城很大,她们出了府,仍旧有地方生存。 至于借口,很好找,沈知霜就直接说她们身上有传染病,需要在外面调理一两年。 包括老大夫,也被她放出去了。 那些下人自己都不知道,其实那所谓的传染病,是沈知霜给她们吃的药丸,她们还哭哭啼啼地不想走。 沈知霜给足了银两,这才让她们离府。 等他们离开后,沈知霜又开始筹集各种物资。 叶云承找的人果然靠谱,可谓是全能型的人才,沈知霜亲自考察以后,决定用他们。 各种物资已在收集之中,沈知霜又接连发了几道命令,做了多项准备,只为了能够尽快逃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29节 忙了一阵以后,沈知霜又去看孩子。 刚刚学会说话的儿子,可能不会料到,过不了多久,他的生活就会遭遇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知霜抱着儿子,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心中生出歉意。 她和李渊,两人之间的矛盾几乎是无解的。 外面的确杀伐不断,危机四伏,要是没人威胁到她和孩子的性命,沈知霜不会想着逃离。 可李渊要结交的那些势力,不会容忍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带着自己的儿子,在府里过着桃花源的日子。 从小到大。每个人都被教育,资源是有限的。 沈知霜抢不过别人,又不甘心将命丢在内宅女子的斗争之上,只能离开。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沈知霜将离开的时间定在了三日后。 在此之前,她的表现一如往常,旁人看不出端倪。 而与此同时,李渊也在赶路的途中。 到了夜里,他带着的大批兵马,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 天气越来越冷了,那些兵士们围着篝火大声聊天。 李渊对待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不会让他们连话都不敢说。 众人正热闹着,李渊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这一次外出,沈知霜并没有为他收拾行李,更不必说带书信,她连送他都拒绝。 李渊认为自己没有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要抢天下,要当皇帝,那么政治联姻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心脏处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心中生出了一阵难言的落寞。 摒弃掉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李渊强行闭上眼睛入睡。 明日还要赶路,他不能再耽误时间,去想着一些儿女情长。 可是,这一夜,他却做了噩梦。 不知什么时辰,李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浑身冷汗如雨,好像有人用利刃刺破了他的心魂,他的呼吸很乱,心脏更是疯狂跳动,仿佛快要破膛而出! 李渊捂着自己的心脏,表情中还残留着恐惧,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做那样一个梦? 第152章 决定 他梦见了沈知霜。 在梦里,沈知霜并没有反对他纳妾,也没有闹着出府,而是非常听话地接受了他的那些妾室。 看到妻妾和睦的景象,李渊非常欣慰。 他心想着,有沈知霜帮他守着后宅,往后他便能心无旁骛地打江山了。 可是好景不长,向来柔顺的妾室向他诉苦,说是主母苛责她。 李渊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但顾及到妾室背后的势力,李渊没有动她。 可没过多久,那个妾室更是变本加厉,处处跟沈知霜别苗头。 李渊忙着外面的事,只是说妾室几句,冷落她几日,对其轻拿轻放。 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李渊便没有放在心上。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是谁,于是多次为沈知霜撑腰。 沈知霜对他也从来报喜不报忧,永远都会用包容的目光看着他。 只可惜,到了最后,他仍旧没有保住她。 明明他只是在军营里待了一段时日,便收到了噩耗。 沈知霜死了。 她误服了毒药,当场不治身亡。 而他们的谨儿,则是由那个妾室看着,孩子看上去呆呆傻傻,再也没有了从前活泼聪明的模样。 晴天霹雳。 李渊看着这一幕,眼睛快要流出血来。 他不相信一切是真的。 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妾室却在他的耳边娇笑:“将军,夫人已经走了,您切莫伤怀,往后后宅,我替您守着——” ……………… 哪怕已经醒过来了,李渊的手却一直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李渊啊李渊,你又在装什么傻呢? 你明明很清楚,这个梦,就是沈知霜的结局。 这一世,什么都变了,上辈子沈知霜能管好后宅的条件已经消失了。 若是他执意纳妾,沈知霜的处境必定是九死一生。 可是,他仍旧在装傻。 每一次在跟沈知霜谈论纳妾之事时,李渊都能感受到内心的剧烈撕扯。 天底下谁会为了自己的妻子放弃掉庞大的利益? 没了妻子可以再娶,可江山只有一座。 上辈子,这辈子,李渊都自认为他是唯利是图的人。 他不会为了利益对任何人、任何事让步。 既然有捷径,为什么不走? 每一回,他都能理智地跟沈知霜对话,他就是既要留住沈知霜,又要得到江山。 可是,人怎么能拥有一切? 哪怕是皇帝,也有不可得。 正如他自己。 哪怕他上辈子自认为圆满,他的皇后还不是不肯跟他合葬。 那些在两个人吵架中沉淀出的越来越深刻的不安,都被李渊压了下去。 以前的李渊,对待沈知霜的确有感情,但他认定自己的感情不会越过利益那条线。 他不可能只为一个人,就放弃那条简单的路,往艰难数倍的路上走。 可是,可是—— 想起梦里了无生息的沈知霜,心口那种剧烈的刺痛感,让他一瞬间脸色苍白。 外面寒风凛冽,李渊就在那里坐着。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有了决断。 上辈子,他当了皇帝,靠的可不只是纳妾,更是一步步的图谋。 他尝尽了风霜苦痛,最终登上了皇位。 那这辈子,他为何不能再搏一搏? 上辈子他能以一介草莽之身成为开国之帝,这辈子就非要靠那些裙带关系吗? 除了纳妾,他的面前不是没有其他路。 哪怕那些路再险,再难,却也不是没有好处。 只要他闯过了,那他获得的好处将会更多。 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李渊掀开车帘,在寒风里仰头,看着天空中高悬的明月。 此刻的李渊终于承认,从头到尾,他都不想失去沈知霜。 哪怕在两个人交谈之中,他说过那么多违心之言,他还是不想失去她。 哪怕为她放弃纳妾,他也在所不惜。 从前的李渊,一直在利益和感情之间挣扎,或许他的潜意识不相信沈知霜有那么大的魔力,竟然能够影响他的重大决策,所以他拼命地抗拒挣扎,束缚起最真实的心思。 可是,当跨过了那条线,李渊突然间感到心境开阔,有种无拘无束之感。 为皇者,必然要意志坚定,杀伐果断。 既然他选择了沈知霜,那就不会再变了。 “回城。” 深夜,李渊突然更改了前往陈王所据之地与其谈判的计划,带领着大批兵马连夜往回赶。 李渊训练出的兵马,自然唯他是从。 大批的兵马训练有素,浩浩荡荡走上了来时的路。 想到沈知霜,李渊有种归心似箭之感。 但回去还要几日,李渊只能先按捺下心中的那些想法。 沈知霜并不知道李渊的动向。 这些天,该安排的她已经安排好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0节 沈知霜心口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嫁给李渊,她过了不少安生日子。 那个男人对她没什么不好。 可是她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这次逃出去,李渊会不会找她,沈知霜并不确定。 但沈知霜不会后悔。 待在府里,除了身心压抑,还要连衣食住行都防备,有了离开的机会,沈知霜当然不会放过。 在离开之前,沈知霜思索了一段时间,并没有给李渊留下只言片语。 终于到了离开的那个夜晚。 沈知霜抱着熟睡的儿子,在叶云承的陪同下,坐上了马车。 其他的物资,已经提前几日运出去了。 “一路上我派了多人接应你们,你放心,他们必会保你们母子平安。” 到了城外,马车停下,叶云承对沈知霜道。 沈知霜对他笑了笑,叮嘱他:“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不要让他发现是你。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害了你的青云路。” 叶云承点点头,沉默良久,最终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沈知霜没有再耽误,转身上了马车。 沈知霜离开后,过了大概两个时辰,李渊赶回来了。 外面下起了雨,李渊被淋了一身雨水,却丝毫不在意,此刻他只想见到沈知霜。 可是,当他脚步匆匆地迈进了正院,却没有见到她。 随后李渊就去了李谨的卧房,里面同样没有人。 一颗心好像坠入了无尽深渊。 李渊的眼神陡然间变得极为可怕。 “夫人呢?” 第153章 得知 沈知霜带着李谨逃走了。 就在李渊去见陈王的短暂时间内,那个女人暗中准备好了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孩子从将军府离去了。 她的心腹们前段日子就因为得了传染之病,早已先后离府。 她最信任的大夫同样被她遣散,如今正打算在城中开一家医馆。 沈知霜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就连银子都没拿多少。 平时李渊给她的金银财宝,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原处,仿佛女主人还在。 至于负责保护沈知霜的暗卫们,他们被迷晕了,至今还昏迷不醒。 李渊听着手下一条一条的回禀,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渗人。 他伫立在原地,打量着熟悉屋内的摆设,想起重生后跟沈知霜经历的一幕幕,眸色无波无澜,仿佛他的结发妻子带着孩子决然离去,对他毫无影响。 然而,正院无比压抑的气氛,跪倒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下人们,绝不认为此刻李渊如他表面一般平静。 果然,过了没多久,他的下属惊叫了起来! 因为——李渊竟是吐血了。 想必他一直在忍,那口热血突兀地破喉而出时,血花猛地在空中绽放,溅落在地面上,殷红刺目。 “将军!!!” 手下急了。 李渊一向武艺高强,内功深厚,若不是大怒大悲,怎会硬生生吐出鲜血。 这口血必定会极伤他的元气! 李渊看上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仍有血迹。 可他却没有暴露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刻,察觉到不对之后,李渊第一时间派出去找人的手下终于回来了。 “启禀将军,雨天路滑,马车的痕迹早已被冲刷干净,我们的人已然在方圆百里进行搜寻,一有消息,他们会立即回禀!” 沉默了一会儿,李渊沉声吩咐道:“把地图拿来。” 手下立即将地图递了上来。 李渊看着地图,思索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了南面的一处地界,久久凝视。 “你们跟我走。” 他下了命令,大步往外走去。 李渊淋了雨却没换衣服,长途跋涉归来后,一回府就马不停蹄地派人调查沈知霜的下落,方才他还吐了血,手上还有树枝贯穿遗留的伤……总结种种,他本不该不顾自己的身体,贸然亲自行动。 可他的属下什么都不敢说,毕竟跑了的人是夫人和公子。 “是!” 夜晚的雨越下越大,李渊带着一队人在小道上疾驰,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跟随。 而与此同时,沈知霜并不知道李渊正在寻觅她的踪迹。 纵然她做好了离开李渊的庇佑会吃很多苦头的准备,可她没有料到,只是在逃走的路上,他们就遇到了难题。 暴雨倾盆影响了他们的行程。 沈知霜在马车里哄着哇哇大哭的儿子,而叶云承替她所找的那两个高手,则是在艰难地驾车前行。 马儿在阴雨天中同样不愿前进,行进的速度变得很慢。 从离开将军府开始,沈知霜心中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她都说不上这种感觉是什么。 沈知霜哄着被恶劣天气吓到的儿子,保持着镇定,等待着两人驱使马车驶离这一块比较困难的区域,找个地方稍作休整。 可是雨天能见度太低,风雨大作,雷声轰鸣,往前行进已然变得极为困难。 明明出门前沈知霜特意找人看了天相,今日不该有雨。 可偏偏暴风骤雨袭来,雷鸣不止。 “夫人,雨水冲刷太严重了,前面的路已经被堵住了,我们还是换一条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知霜心口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好像有什么坏事正在发生。 沈知霜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睁开。 她开口询问:“……回去的话,路况如何?我们应当没有走出多远吧?” 手下一听,当即就回答:“若是您要回去,路途必然会平坦一些。” 为了孩子,他们选的就是平坦的路。 回去的道路受雨水影响小,不会有太多的阻碍。 “那就回去吧。” 很快,沈知霜做出了选择。 她还是决定听从她的直觉。 直觉告诉她,今日绝对不是一个离开的好时机。 人的第六感会第一时间预警,沈知霜不敢忽略这种微妙的感觉。 “是。” 回去的路径不需要逆风前行,果然好走了许多。 沈知霜哄着儿子,逗他,打雷时就替他捂耳朵,李谨有娘亲陪伴着,没多久就笑起来。 本以为回去的路会一直平顺,不会有什么波折,可是,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们的马车突然被拦住了。 马车陡然停下后,沈知霜的神经如同上紧的弓弦。 一定出事了。 半夜三更,又是夜雨风急,谁会突然拦下一辆马车? 而没多久,驾车的那两位高手恭恭敬敬喊出的话语,一瞬间,沈知霜的血液倒流。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心跳更是极速加快! “拜见将军!” 大雨依旧瓢泼,可沈知霜早已无法去顾及雨声。 李渊追来了。 他竟然追来了。 在那一刹那,沈知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反应过来以后,她迅速运用自己当演员时快速平复情绪的方法,深呼吸好几次,终于恢复了冷静。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李渊回来了,他为什么会回来? 他早就说过了,这一次他将出去一个月,可如今连半个月都没有。 沈知霜准备今夜离开,他此刻就追上了她,那便说明他回来的时间并不长。 他为什么放弃了谈判,沈知霜不得而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1节 可是她很清楚,她此刻的处境非常危险。 李渊把她当做妻子,也认定她是他的所有物——古代的规则就是如此。 出嫁从夫,除非他死了,否则沈知霜一辈子都是他的人。 可她竟然不声不响地选择跑了。 她不仅跑了,还带走了他的长子。 弥天大罪。 她被抓住了,她身后的那批人必定要跟着受牵连。 沈知霜必须要应对这个男人的雷霆之怒。 他回来必定不是因为她,而她的的确确太倒霉了,撞在了枪口上。 “出来。” 李渊对着车帘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听不出喜怒。 第154章 疯了 沈知霜当然得出去,她得看看这个男人到底要拿她怎么样。 冷静了一会儿,沈知霜对着外面道:“我抱着孩子,不能淋雨。” 外面短暂静默了一瞬。 沈知霜默默等待着。 过了没多久,李谨的奶娘声音响起:“夫人,我,我进来了……” 李渊竟然把李谨的奶娘一起带来了。 沈知霜连忙问:“你淋雨了吗?” “没有,将军赐了我蓑衣!” 听了奶娘的话,沈知霜连忙为她掀开了车帘。 奶娘进来以后,脱掉蓑衣,衣服还是干的。 “夫人,将军连夜策马回到府里,却找不到您,他吐了好大一口血——” 在接孩子的过程中,奶娘小声对沈知霜提醒。 沈知霜听到李渊吐血,同样吃了一惊。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知霜不认为李渊会为情所迷。 这个男人把天下放在心里,沈知霜在他的心里占据的地方,可能没有天下的万分之一。 以后有的是女人为他生孩子,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平常妇人,带着孩子走了,他又何必吐血? “穿好蓑衣,出来。” 李渊又发话了。 沈知霜没说什么,她今天打扮得很素净,以轻便为主,出去倒也方便。 穿好后,她掀开车帘,漆黑的夜,沈知霜只能看清李渊大体的面部轮廓。 但沈知霜感受到了从李渊身上传来的低气压。 一个逃奴,主人会怎么处置? 大部分人会选择将其处死,以儆效尤。 沈知霜从不会自大。 李渊一直在表达他对她有感情,他也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妻子,可除了他的宠爱和孩子,一位毫无根基的妻子,还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他的宠爱更是如同镜花水月,而她想要抓住的是自己的命运。 沈知霜不断反思,她太着急了,其实她这一次的逃跑条件非常不充足。 可若是非要让她选择一条路,有着现代灵魂的她,不可能如同守株待兔般等着死亡的到来。 那时,被困在后宅的她,只会为了求生,舍弃掉最后一丝属于现代人的尊严,完完全全变成古代森森教条的俘虏,最后凄凉死去。 更何况,为了孩子,沈知霜也要搏一把。 只可惜,她失败了。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准备得更好。 可如今,她要思考的是如何应付李渊。 她的主子,她的夫君,她孩子的父亲。 两人在黑夜的雨中遥遥对望,谁都没有开口。 雨水无情地砸在他们的身上,两人仿佛都毫无察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渊朝她这边走来。 沈知霜没有后退,等待着李渊走到她的面前。 雨水让她很难睁开眼,沈知霜还没等反应,她的手腕就被李渊攥住了。 沈知霜看不清李渊的脸,但他的手已经死死钳制住了她,其中蕴含的怒气,沈知霜感受到了。 李渊没有开口,只在黑夜中拽着她往前走。 沈知霜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干什么,但显而易见,她逃脱不了了。 两个人淋着雨,沈知霜有蓑衣遮挡,还好一些。 李渊把沈知霜拽到了一匹马旁边才停下。 沈知霜认识这匹马——李渊的爱骑,轻云。 她刚站定,李渊就托住她,将她往上送。 “上马。” 他冰冷刺骨的声音在沈知霜的耳畔响起。 沈知霜没有犹豫,在这个时候,她还是乖乖听李渊的话比较好。 她感受到了某种危险临近的气息。 沈知霜上马后,很快,李渊也上了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雨势没有那么大了,沈知霜用手抹了抹脸上被溅上的雨水。 李渊沉默着用手臂环住她,同时伸手拉住了缰绳。 “驾!” 沈知霜全程保持沉默,李渊如同一座火山,她绝不能做点燃火山的导火索。 雨幕沉甸甸地从天空压下,深黑的天空隐有闪电出现,轻云有力的马蹄踏碎雨滴,蹄声沉闷至极。 沈知霜能感受到李渊身上传来的冷凝气息,可他惜字如金,她甚至分析不出这个男人的心思。 李渊驱使着轻云,在黑夜的密林中疾驰。 沈知霜盯着前方,不敢说一个字。 气氛中沉淀着压抑与沉重,甚至让人窒息。 刚开始沈知霜还稳得住,可是,过了没多久,她的目光一紧! “将军,前面的路被雨水淹没了,路况凶险,我们还是绕路吧。” 沈知霜开口提醒李渊。 逃跑时,他们的马车路过此处,就绕了远路,毕竟不安全,要是引发其他地质问题,那又该怎么办? 可是李渊置若罔闻,继续驱使着轻云往预示着危险的地域奔去! 沈知霜的眉头皱得死紧,这人是疯了吗? 她提高声音:“将军,我们绕路吧,这条路走不通!” 轻云依旧在踩着雨水疾驰,水花四溅! 沈知霜着急了。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是条绝路,他还偏要在那里走! 沈知霜试图夺缰绳,可失败了。 她大喊:“将军!” 李渊好像没有听见。 轻云的速度不减,马蹄带得雨水如飞,溅起层层泥浪。 沈知霜的心跳疯狂加快。 前方越来越深的雨水,昭示着巨大的危险和恐惧。 “夫君,你停下!” 李渊疯了,他在带着她送死! 他的江山大业呢!他的雄图壮志呢! 马蹄在雨幕中狂奔,李渊仿佛带着某种压抑后迸发的决然,拉着她往死路上走。 沈知霜的嘴唇惨白,此刻,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逃离,给李渊造成的不止是奴隶叛逃的伤害,还有更深层的情感创伤,而这种创伤,让李渊疯了一样地带着她往绝路上一往无前! 不能乱,不能乱——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2节 沈知霜闭上眼睛,回忆她曾经最入戏的瞬间。 如果李渊真的对她有心,她跑了,那该如何挽回他,让他不要带着她自毁? 沈知霜长长舒出了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她在雨声中近乎凄厉地开口—— “李渊,你停下,我不要你死!!!” “其实我一直在恨你!!!我恨死你了!!!” “我根本不想让你纳妾,我不想让别的女人碰你!!!” “我要独占你!!!我要你只宠我一个人!!!我要你只有我一个!!!我不允许其他女人靠近你!!!” “你有了别的女人,我就是要逃,我不要你了!!!” 此刻,沈知霜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哽咽—— “但我后悔了,哪怕你要纳妾,我还是不愿离开你……你厌恶了我,不必搭上自己的性命,我自会为你分忧——” 说罢,沈知霜拿出了她随身携带的匕首。 “李渊,死之前我也要你记住,是你让我爱上你,又负了我,我恨你!!!” 字字泣血。 下一瞬,沈知霜猛地将匕首扬起,刀刃的寒光一闪而过!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匕首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接住了。 李渊的手被割破,血液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流下。 黎明将近,沈知霜用流着泪水的眼睛看向李渊。 她终于看清李渊的眼神。 与他对视,沈知霜感到一阵心悸。 李渊眼底温柔浓烈的感情,仿佛要将她席卷、吞噬。 此时此刻,沈知霜终于明白,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竟对她动了真心…… 一刹那,沈知霜的心跳如同密集的鼓点,她的心里猛地涌出一阵莫名的恐惧——他竟然对她动了心,那要是他勘破她不爱他的真相,她真的可能会死…… 此刻,她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两人一马,正以破竹之势,往险境中冲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李渊用一只手接住了匕首,另外一只受过伤的手,则是猛地拽紧了缰绳,轻云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停下了。 李渊只来得及对沈知霜笑一下,就无力地松开了缰绳,身体不受控制地后倒,直直往地面坠去。 “李渊!” 第155章 回去 直到坐回马车,沈知霜仍有些惊魂不定。 今日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在做梦。 她计划好的出逃,暴雨的降临,李渊的出现,以及他要带着她去送死的疯狂……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沈知霜看着被简单包扎后,正躺在她身边的男人,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又让她赌赢了。 但李渊的心思,她猜错了。 在她眼中,这个男人就是一个权力生物,他应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追名逐利之上,而不是对她这样一个几乎不会给他带来额外利益的女人多费心思。 之前沈知霜认为,他只是情窦初开遇见了她,所以会对她有感情。 那种感情是男女之间本能的吸引,沈知霜长得不丑,性格也不惹人讨厌,又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两个人还有孩子——种种条件下,只要李渊是个正常男人,对她产生几分好感是自然而然的。 而那些好感只是浅层的喜欢,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就消散了。 可是,这一次沈知霜不敢确定了。 除非是专业的演员,一个人的眼神很难骗人。 沈知霜在当演员期间,为了把眼神锻炼好,吃了好大一番苦头。 所谓的看人都深情,她练了很多年。 她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古代,唯有演技能拿得出手,扮演一个痴恋夫君的寻常主母,其实沈知霜费了不少功夫。 毕竟李渊很敏锐。 跟一个聪明人耍心眼,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两人成亲这么久,沈知霜都走过来了。 她唯独看错了李渊的心。 他真的对她动心了。 在生死关头,沈知霜终于看清了这一点。 死里逃生过后,沈知霜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碰了碰李渊的脸庞。 这男人是帅的,也是危险至极的,尤其是在古代,他真的可以左右她的生死。 沈知霜不会妄自菲薄,她的确有优点,但她自认为她没有好到让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深爱上她的程度。 可爱是最无解的。 所以,李渊到底发了什么疯,沈知霜琢磨不透,也不想去琢磨了。 大难不死,有太多的烂摊子需要收拾。 以后李渊会不会发现她不爱他,再次做出危险举动,在兵荒马乱的当下,沈知霜只能暂时先放到一边。 她对他有喜欢,跟他相处,她也没觉得厌烦。 可是爱沈知霜拿不出来。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子不再去思考这些无解的问题。 这些事以后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她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内耗和恐惧上面,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目前的情况。 沈知霜庆幸她为了能够出行方便一些,所带的行李并不多,银两更是少之又少。 那些她需要的物资,已经提前运出去了。 她手里有积蓄,当然不会拿李渊多少银子。 下人们也没有被牵扯到。 如今需要处理的,就是叶云承的事了。 帮沈知霜驾车的那两位高手,必然认识李渊,否则他们不会说出拜见将军的话。 那么,李渊顺藤摸瓜,必定会找到叶云承。 沈知霜冷静地思索,该如何组织话术,才能让叶云承受到影响的概率降到最低…… 回府之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老大夫才出去没几天就又被请回来了,谁让他是一个全才的大夫。 李渊身上的伤一点都不少。 吐血的时候伤到了元气,之前被树枝捅穿的伤口,如今更是伤上加伤,还有他握住匕首的手,也割破了不少口子,更不必说他从马上坠落……身上的外伤和内伤都叠在一起了。 沈知霜看着他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老大夫为李渊处理伤口,费了非常大的功夫。 “将军的身体一向极好,恢复能力也强,可受的伤并不是简单的皮外伤,得休养一段时间。” 沈知霜点头,看着脸色苍白还在昏迷的男人:“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再过个一两日,应该会醒。” 沈知霜这才放下心。 接下来的时间,沈知霜都用在照料李渊上面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沈知霜都得好好照顾他。 而叶云承是在第二日赶来的。 沈知霜见到他以后,没有废话,在其他人没有发觉时,她把叶云承叫到了一边。 没有废话,沈知霜当即就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等到他醒了,必定会查到你。你就说我拿旧日的恩情威胁了你,若是你不听,我就要寻死。”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虽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疯女人没有什么好处,可李渊自己都有些疯了,沈知霜就只能用这个话术了。 把问题都归结到她身上,总比搭上叶云承要强。 叶云承的眼眸中有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只需要跟兄长说是我帮助了你即可,其他的,就不需要你来管了。” 沈知霜真没想到这个人也是个犟种。 她有些着急:“你按照我说的来,不要擅做主张!我得保全你!” 叶云承对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沈知霜怕别人听到,不敢叫住他,只能无奈地回去。 叶云承是个内敛的人,沈知霜只能安慰自己,他应该不会乱来。 毕竟他要跟着李渊打江山,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3节 沈知霜的生意倒是没有暴露。 那些物资运到了一个隐蔽的地点,往后找人再运回来便是。 李渊是在第二日的下午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时,意识还没有彻底复苏,就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沈知霜这些天除了照顾丈夫就是看孩子。 儿子跟着她受了罪,他小小年纪,沈知霜就带着他跋涉,当娘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要不是叶云承给她在路上安排了不少人,可以走一段路就受到帮助,沈知霜还真不一定能下定决心立刻出逃。 回到自己家,李谨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娘,娘,玩!” 李谨坐在沈知霜给他设计的婴儿车里,拿着个拨浪鼓,摇个不停。 沈知霜心想着李渊幸好是昏迷了,否则睡觉必定要被吵醒。 她不是故意要把儿子抱来的,只是电闪雷鸣的天气让孩子也受到了一些惊吓,一回来就找娘。 沈知霜得看着李渊,还得照顾儿子的情绪,就让奶娘把他弄来了。 “好好好,你先玩着,我去看看你爹。” 沈知霜摸了摸儿子的头,让奶娘看着他,就进了内室。 她一进去,就见到了正面无表情盯着她的李渊。 第156章 算账 沈知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同样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走到桌子旁,拿起了药。 李渊只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说话。 沈知霜坐在他的身侧,他也一言不发。 两人好像在斗气,谁都不说一个字。 沈知霜不说话,但伸出了手,看上去要脱他的衣物。 她的表情绷紧,手刚碰触到李渊的衣服,手腕就被他给攥住了。 沈知霜抬起头,看着他:“拿开手,我要给你上药。” 李渊的眼神黑沉如墨,根本不听她的话。 沈知霜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 空气凝滞。 两人仿佛在较劲。 过了没一会儿,沈知霜就抬起头看着他,眼里还有泪:“你到底要干什么?松开手,我要给你上药!” 她声音中带着哭腔。 李渊好像在甄别着什么,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随后,猛地抱住了沈知霜! 这一刻,沈知霜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她被李渊抱着,声音中带着焦急:“你手上有伤,身上也有伤,快点把我松开。” 李渊置若罔闻。 沈知霜短暂停顿了几息,还是忍不住回抱住他,她靠在他的肩头,泪流不止。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都已经走了,你又何必去找我,你总会子孙满堂!” 李渊开口了:“不要胡言乱语。” 他的声音中带着虚弱和沙哑。 哪怕他是个铁人,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两人抱了一会儿,沈知霜慢慢开口:“放开我吧,夫君,我要给你上药,再这样下去,你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李渊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她。 沈知霜好像还有些别扭,不敢看他的脸,一直在低头忙活。 李渊皮外伤不少,每天都得换药,沈知霜肯定要接过这项工作。 等到药都上好了,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沈知霜把药膏放到一边去,伸手摸了摸李渊的额头,随后她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对着旁边的下人吩咐了一句:“把药端来。” 下人立即把药给端来了,沈知霜先自己喝了一口,这才递给了李渊。 李渊一口气就将药都喝光了。 等下人将碗都拿走了,夫妻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沈知霜心想着,李渊估计是回神了,尴尬了。 他雨夜追妻,跟疯了一样,要带她死,根本就不符合他稳重的形象。 这个男人回想时也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谁给下了蛊。 但事实上,沈知霜想多了。 李渊不会有尴尬的情绪。 在他看来,既然做了一件事,那就做了。 某种意义上,他对于自己的命可没有那么的爱惜,否则他应当偏居一隅,而不是选择参与皇位争夺。 更何况,在那个关头,李渊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整个人都被满腔情绪控制了。 但他有把握,哪怕那条路上有积水,他们也能活下来。 沈知霜第一次逃跑,对于路况的掌握非常有限,他整天在外面,了解远比她深。 大不了他伤筋动骨护住她,他哪会真要了沈知霜的命。 如今他醒过来了,却仍在思考关于沈知霜的事。 即便他决定了往后不纳妾,可跟沈知霜的账不能这么算了。 这女人在濒死之际说出的话,的确令他满意,可她擅自出逃,怎能轻轻揭过。 看到李渊的脸色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沈知霜想了想,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先喝点水吧。” 她都把杯子递到他面前了,李渊还是在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 沈知霜心里呵呵,这回她看明白了。 她就知道,她逃跑的事不可能轻轻放下。 这个男人在某种方面非常“小心眼”。 当然了,考虑到时间空间的局限,沈知霜能理解他,但不代表她就得任由他处置。 沈知霜看他不喝,就把杯子放到他嘴边,作势要喂他。 李渊看她一眼,将杯子自行接过,一口气又饮尽了。 随后,沈知霜就将杯子接过去。 “夫君,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些饭?” 其实她更想问他要不要去厕所,都这么久了,可别出什么毛病。 沈知霜不过是问一个平常的问题,李渊就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知霜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主要是她怕他躺太久饿了。 李渊平日里接受的训练,沈知霜想象不到。 在这个时候,饥饿并不是重点。 看她若无其事的模样,李渊忍了又忍,没多久,还是开口了:“你就不想说什么吗?” 沈知霜一脸无辜的样子:“你想让我说什么?” 李渊脸色铁青。 沈知霜连忙抚着他的胸口,提醒他:“大夫说了,你如今内伤外伤都有,得细心养伤,平心静气,可不能动怒。” 他能平静吗? 他怕被她气死! 沈知霜叹了一口气:“好,我说。” 李渊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当初你提出要纳妾,我心里难过极了。可从大局考虑,我不能说一个不字。每回我想试探着问你,你都铁了心要纳妾,不容任何人质疑。渐渐地,我就不问了。” “你的解释,我都理解,可情感上我不接受。凭什么我要跟别的女人分享你,从一开始你不就是我的男人吗?” 沈知霜这话一出来,李渊的嘴角下意识上勾,但很快他意识到时机不对,嘴角又抿成了一条直线。 假装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沈知霜继续往下说:“一开始我打算眼不见为净,可那位陈王之女来了以后,我就更难受了。她好像把你当成了她的所有物,到正院逛来逛去,仿佛她是主子。她是女主人,那我是谁?” “我将她要害我的证据给你看,心里还期盼着你不再纳妾,可你却说要换个人……当时我真是心灰意冷,就想出府去,再也不愿看到你的任何女人。你向着她们,我心如刀割。” 听她提起这些,李渊的表情又变得不好看了。 可他无话可说。 沈知霜所言之事都是他做下的,无从辩驳。 “再到后来,又出了一件事,我这才醒悟,出府只是掩耳盗铃,于是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离开你。” 李渊的表情非常难看:“什么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4节 第157章 倾诉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用一双含着泪光的眸子看着他:“我们两个人因你纳妾之事吵架时,你总是会在沉默以后,无所适从。我不出口挽留你,你就会去书房。” “那一天,你往外走,却又想要停留,于是你回过头——我恰好透过窗户,看到了你的眼神。” “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你的感情。” 李渊没有说话,他只默默听着。 沈知霜看着他:“就是在那一瞬间,我的想象被戳破了。我知道,哪怕我搬出府,我们两个人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好了。” “有了其他女人的介入,你我的感情总会有变质的一天。” “我无法再自欺欺人,因此更加恐惧。” “无论你我往后会怎么样,哪怕我真的失去了性命,却也无法忍受,曾经相濡以沫的夫妻,最后成为了貌合神离的夫妇。” “所以,我决定离开。” 李渊依然沉默着,他紧抿着唇。 “可是,走到半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心,还是想回去,我又在想,或许我们还会有其他的可能,我终究还是不想离开你——” 说着说着,沈知霜捂着脸,泪水大滴大滴往下落。 李渊没有再说话了,他的心口有着说不出来的苦涩。 他无言地抱住了沈知霜。 沈知霜睁着一双泪眸看着他:“这段日子,我们两人每一次对话,都是在用理智交谈,我在努力想象着,若是你带来的人并非多么有权势背景,那我该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可是,你可曾知道,我的理智和内心一直在搏斗,在这段时光里,我备受煎熬!” “你总认为女子必须要守着一个夫君,可你从不知晓,女子也会有占有欲,我也想独占你!我根本就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我怕那些人把我杀了,更怕自己忍不住会先杀了别人,怕我自己变成一个毒妇!” “而我更恐惧的是,若是对你的感情越来越深,让我看到你跟其他人在一起,看到你对别人心动,或许我根本就不会再去关心那些人的生死,只会想着与你同归于尽!” “从头到尾,我都想你只看到我一个人!” 说完这段话,沈知霜低下头,仿佛筋疲力尽般无声垂泪。纵然是演的,可有些爱真的会让人扭曲,迷失。 怔愣过后,李渊默默给沈知霜擦着眼泪,逼她说出真心话,何尝不是一种突破。 他的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沈知霜都说了,她想要杀了其他女子,还要与他同归于尽,可他竟然没有半分的害怕之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说不出的愉悦。 他想到上辈子,或许沈知霜的确没有爱过他,一丝一毫都没有爱过。 毕竟,她把他的那些女人照顾得极好,什么独占欲,那些都是不存在的。 她待人接物没有差池,从不会为了他宠爱哪个女人生气,他的宠妃反倒得到了她的悉心照料。 上辈子的她没有嫉妒,没有愤恨,更不会出逃,所谓的同归于尽,根本就不会在她的脑子里出现。 可是这一世,他们终究都不同了。 沈知霜的心里终于有了他的位置。 李渊看着她,眼里带上了温柔的笑意,他的声音中竟然有种诡异的愉快:“你若是想杀我,总该先计划好,在脑子里过几遍计划,而你如今把你的图谋对我和盘托出,往后若是再想杀我,可就找不到机会了。” ……沈知霜真觉得这个男人有毛病。 她发现自己对于李渊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 或许他骨子里就是偏执的,他想要当皇帝,其实已经侧面表现出了他的疯狂与大胆。 只是沈知霜没有想到,李渊把他的疯狂用在了她的身上。 沈知霜认为此刻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 她在现代是一个守法的公民,动不动把杀人放在嘴边,总觉得有些别扭。 而且,她杀的还不是一般人…… 沈知霜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中途返回了,你不是说过了,要带一个妾室回来,可是你没带回来。” 明知故问。 其实夫妻两个人早就有了默契。 沈知霜一直很聪明,李渊不是不知道。 他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别的缘故? 可是看到沈知霜通红的眼睛里藏着的期待,李渊又忍不住笑了。 “你说呢?”他反问她。 沈知霜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 李渊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你真不知道?” 沈知霜不仅眼睛红了,连脸都红了:“……不知。” 李渊本来还想逗她一会儿,他想着两人闹的时间可够长了,他还想尽快恢复之前的日子。 “我不纳妾了。”李渊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 沈知霜眨眨眼睛,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说呢,我拼了一身伤将你带回来,若是我纳妾,你真把我杀了,那我去阴曹地府,还能见得着你吗?” 沈知霜想哭又想笑,于是扑进了李渊的怀里,避开他的伤口,抱住他,什么话都不说,眼泪湿了他的衣襟。 李渊默默地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过去了。 这一次的风波,其实带给他许多启发。 上辈子,他当了一辈子的皇帝,除了打江山之时历经艰辛,某种意义上,作为天下之主,他顺风顺水的过了一辈子。 哪怕重生了,他心中的某些想法还是太过腐朽,不适用于当下了。 世事的所有变化,让他终于承认,这一世跟上一世早已截然不同。 上辈子他是皇帝,这辈子的登基之路,却是前途未定。 形势在变化,李渊利益至上的思维,也在跟着悄无声息地改变。 非常难得的是,这一次,向来笃定的李渊不知道他选的对不对。 但他还是选择跟着自己的心走。 他不想让沈知霜离开,也不想让其他女子打扰他的生活,那就放弃纳妾这个选择。 他的放弃是正确的吗?李渊并不知晓。 但他只清楚一点,那就是,此时此刻,他只想抱住怀里的这个女人,吻去她的泪水。 他们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沈知霜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她在现代谈过不少恋爱,却从没有见过几对真爱能够白头到老。 爱的时候,为她抓星星抓月亮,不爱了,那就各散天涯。 李渊对她的感情,她感受到了。 可是,沈知霜不确定这段真爱的期限会有多长。 很多人在有爱人的同时,仍旧就会对其他人产生兴趣。 李渊能亲口说出他不纳妾,其实是跨越性的进步。 她至少能过一段安稳日子。 往后会怎么样? 沈知霜也不清楚。 她感受着李渊的体温和心跳,至少她会在真爱消逝之前,好好对他。 毕竟,李渊非常符合一个古代的好夫君标准。 只可惜,她不是古代人。 第158章 恩情 两个人的谈情说爱结束了没一会儿,李渊好像回过神来了,紧接着开始质问沈知霜:“那你是如何离开的?将军府看守得那么严,你一个弱女子,对外面并不熟悉,是如何得知避难的地方,又如何出逃的?” 终于来了。 沈知霜对于他的问题早有准备。 她想了想,把一部分说实话说了。 瞒不过这个男人的。 虽然他刚醒,还没有派人去具体调查。 可是他的敏锐程度,尤其是对外界的掌控,可远比沈知霜强了千万倍。跟他说谎,不会有一丝好处。 “是叶云承帮了忙。” 听到这个名字,李渊的神情不易察觉地变化了一瞬。 “他帮我找了地图,规划好了逃跑的路线,甚至给我找了两位高手护送,暗卫也是他找人迷倒的。” “他为什么要帮你?”李渊的语气听上去好似平静无波。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其实我们很早之前有过几面之缘,在京城的时候,他是陆致远的书童。” 李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陆致远都死在京城了,你还与他的书童有联络?” 沈知霜的心口一跳。 她假装没有听到李渊话里透露出的信息,继续道:“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叶云承受了重伤,别人就让他等死,我看他年纪那么小,于心不忍,就偷偷给了他银子,让他去看大夫。后来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了你的心腹。”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5节 “我对他有救命之恩,若是请他帮个忙,他总不能不听。” 李渊看了沈知霜一眼,竟然没说话。 沈知霜以为他会抓她话语里面的漏洞,没想到他又开始走神了。 这个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看上去那么难看。 沈知霜观察着他的脸色,没有继续往下说,等他把情绪消化消化,她再接受他的盘问吧。 李渊当然在回忆前世。 他可不是傻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叶云承跟了他那么多年,自然是心腹中的心腹。 若是李渊没把他当自己人,就不会在他受伤后,让他到他的府里养病了。 可是,叶云承养好了病以后,反倒对沈知霜不假辞色,还一口一个不喜她。 李渊的手又气得发抖。 是不喜欢,还是太喜欢? 叶云承可从来都没有跟他透露过,沈知霜是他的救命恩人! 李渊猛地看向沈知霜,沈知霜眨眨眼睛,露出无辜的模样。 上辈子的沈知霜,对叶云承十分生分。 那到底是假生分还是真生分? 李渊信任沈知霜,知道上一辈子的她不会给他戴绿帽子。 那个女人小心谨慎,从不会给自己主动留把柄。 可是,她与其他男人的渊源,他竟是半分都不清楚! 李渊又犯病了,沈知霜心里想着,看他表情阴晴不定,她当然不会说一个字。 惹了他,沈知霜的工作量又要加大了。 而且,李渊好像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所以,他到底在看什么? 李渊想了想,问沈知霜:“你对叶云承印象如何?若是没有我——” 他说到一半不说了,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话非常不妥当。 沈知霜却能为他补充下去。 不就是要是没有他,她会不会选择叶云承? 沈知霜忍不住狠狠地掐了一下他没有受伤的腰。 李渊的脸色正青着,神思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被沈知霜狠狠掐了一把,痛意将他的神智拉扯了回来。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沈知霜。 她掐他?这女人怎么敢的? “我前面同你说的话,你是都忘了吗?还是说,你认为自己不值得我倾心以待?你在侮辱我!我跟你都有了谨儿了,你还在猜测我!” 沈知霜怒气冲冲,眼神中带着受伤的意思。 李渊的脑子一下子被她的话打乱了。 他好不容易吐出了一句话:“只是无心之言……” 沈知霜死死瞪着他:“无心之言也不能说!” 李渊沉默着点点头,好像还有一些走神:“是我失言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对沈知霜道:“你先去陪陪孩子。” 沈知霜心想着他可不是什么称职的父亲。 从他离府到如今,儿子他都多久没见了,到如今他也没想起来见一面,要把她支开,找别人时,终于想起他的大儿子了。 沈知霜没有反对,她更没有为叶云承求情。 李渊不会听的,反倒会更加疑心。 她要是真为叶云承说话,反倒是害他。 沈知霜心想着,问题她都归结在自己身上了,只要叶云承不乱说话,这一劫应当能安然度过。 叶云承仿佛知道李渊要找他,李渊派属下出去了没多久,他就过来了。 “兄长。”叶云承道。 看着叶云承,李渊的眼神复杂难言。 在沈知霜离开以后,李渊想起了上辈子更多的细节。 叶云承为他奋不顾身挡刀是真的,临死之时的遗言都在为沈知霜着想,也是真的。 可是,在酒席上,他醉酒之后,大声表现对沈知霜的厌恶,却显得不那么真实。 所以,这个人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这辈子和上辈子的他也有区别么? “我找你来是为何事,你应当比我清楚。” 李渊的表情中带着冷酷之意。 对外,李渊一直都是铁血无情,令人敬畏的形象。 作为将领,作为他们的主子,大家都很服他。 叶云承也不例外。 两人共同征战那么多年,情义自然是有的。 看着脸色苍白却不掩威势的李渊,叶云承不声不响地跪了下去。 “兄长,都是我的错。” 叶云承的声音中带着沉着之意。 “我猜夫人应当把问题都揽在她身上了,可我不能对不起你们,连罪责都不敢承担。夫人对我有救命之恩,兄长你同样对我恩重如山。若是没有您,我不可能走到如今。” “所以,对您,我只会说实话。”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强烈的压迫之意:“那你便说说。我倒要听听,你要跟我说些什么。” 叶云承跪在那里,短暂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对李渊说起了在他心中埋藏了许多年的陈年旧事。 第159章 旧事 叶云承去投军时,只说了名字,其他的身世全部都是编造而成。 其实,叶云承出生名门世家,只是因奸臣暗害,他两三岁时,全家就被满门抄斩。 家里的忠仆拼死带他逃了出去,可没过几年,那位忠仆就先病逝了。 叶云承独自流浪没多久,被人卖到了京城。 一开始,他甚至没有资格去做陆致远的书童。 可陆致远偏偏看中了他,说跟他有眼缘。 陆家人对于自家大公子的命令,自然会格外上心。 他们对叶云承进行了一番训练,教了规矩。 叶云承是认字的。那位忠仆从小就教他认字。 他本身长得不丑,规矩学得好,陆夫人亲自看过他之后,就答应了陆致远的请求。 从此,叶云承进入了陆家,成为了陆致远的书童。 陆致远作为真正的大家公子,书童有好几个。 叶云承在其中并非是多么出类拔萃,但为人老实本分,陆致远出门时都喜欢带着他。 在陆家的那段日子,叶云承的记忆并不是很深。 他每日做的都是重复的事,没有想过其他,求生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 陆家有很多亲戚,陆致远从小就会跟着陆夫人走亲访友,沈家不过是其中一家。 叶云承就是一个仆人,没人在乎他。 可是,他低估了主子们的恶意。 小时候的陆致远读书一向十分厉害,在书院中也是赫赫有名,不免有人怀恨在心。 那一日,叶云承陪同陆致远去书院,马车被人给动了手脚。 危机关头,叶云承来不及想太多,先护住了陆致远。 可惜,两人还是受了伤。 陆致远受的是轻伤,但昏迷过去了。 叶云承受的则是重伤。 只可惜,作为仆人,陆家连个大夫都没给他请。 原因很简单——他没有护住陆致远。 大少爷如今还在昏迷,他们没有将叶云承拖出去打死,已然是法外开恩。 叶云承以为他的人生就此终结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自我了断时,沈知霜出现了。 说到这里,叶云承脸上的笑容带着怀念:“您可能不知道,一开始见到夫人,我还以为她是个小丫鬟。” 沈知霜的爹恨不得让她死,娘又去世了,沈知霜能活下来,全靠她死去的娘结下的善缘。 一些老仆人偷偷摸摸养着她,沈臻霖忙着钻营,对她又不闻不问,这才给了她长大的机会。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6节 之前的叶云承曾经见过沈知霜几面,那时候的她跟个小丫鬟没有区别,但她远比小丫鬟要机灵。 “夫人非常聪明,她很小的时候就会跟着府里的丫鬟出府,去卖一些自制的绢花,听说生意很好。再后来,我不清楚具体的缘由,只知道她与陆夫人有了来往,时不时会为她设计妆容。” “陆夫人为她说好话,旁人都会认为是陆夫人心善。可是天下哪有无本的买卖,若不是夫人细心讨好她,怕是连见到她的面都难。” 叶云承对于沈知霜,有种莫名的感觉。 两人的处境相似,可沈知霜就如同破岩而出的翠竹,任凭世事的风吹雨打,倔强地向上生长。 而他……有时候他都认命了。 天地不仁,他不过是个勉强活下来的俗世漂泊之人,生死又有什么关系。 可就在他真正要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沈知霜的出现,让他的人生彻底扭转。 沈知霜只是来给陆夫人去改造妆容,碰巧见到了他而已。 可是她当时就把身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叶云承,并且告知叶云承,让他快些离开这里。 陆致远一直昏迷不醒,陆家人一定要找一个出气口,叶云承必定会死。 “夫人把她浑身上下所有的银子都给我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明明我与她不过见了几面,她甚至都没有记清楚我的脸,但她还是那样做了。” 叶云承的声音很低,很轻:“拿了她给的银子,我选择了逃离陆府。后来是我运气太好,遇到了能医治我的大夫,就碰巧跟着其他人到了边塞。” “我选择投身军营,建功立业,其实都是为了她,我想报答她。” 李渊在他叙述时,一直没有打断,而就在这时,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你应当知道,当初皇上赐婚,我要娶的人是她。” 叶云承苦笑了一下,他沉默着点了点头:“是,我知晓。” 李渊盯着叶云承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你对她,是否有男女之情?” 叶云承跪在那里,头垂得很低。 良久。 “是。” 李渊嘴角扯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上辈子的一切,终于在此时此刻,有了答案。 叶云承对沈知霜,早已情根深种。 为了不让他的情意被李渊察觉,他才会刻意露出厌恶沈知霜的模样。 李渊的脸色难看到恐怖。 他跟叶云承一同征战沙场多年,自然清楚,叶云承对他忠心耿耿。 上辈子他为他挡刀是真的,他对他的妻子的感情,也是真的。 “是你去找的沈知霜?”李渊又问。 叶云承没有否认:“是,是我的决定,我曾经试探过您,问您要不要放弃纳妾的打算,您却有了决断。我住在前院,可后院的事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夫人因您纳妾受了许多伤害,我看破了陈王的打算,怕她在内宅遇见生命危险,却找不到旁人帮她,心中非常煎熬。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做不了什么,只想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所以……我主动找了她。” 李渊想笑,却笑不出来。 “沈知霜认出你了吗?” 叶云承苦涩地摇了摇头:“儿时的事,谁又能记得那么清楚?若不是我提醒,她怕是这辈子都想不起我这个人。” 李渊想起沈知霜主动跟叶云承保持距离的姿态,又想起上辈子他试探沈知霜,问她是不是与叶云承有什么仇怨时她非常茫然的模样,终于确定,原来,一切变故的发生,都是因为他的重生。 第160章 哄着 上辈子的叶云承,根本没有跟沈知霜相认。 他为了恪守本分,连她的面都不见。 而这辈子,他想纳妾,叶云承窥见了其中的危机,生怕沈知霜受到伤害,主动去找了她。 真是太讽刺了。 李渊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冰冷。 “你想将她送出城,却不知她出城后会遇见什么危险,我同你说过了,老将军还在派人追杀她,是谁让你以为自己的打算天衣无缝?!” 叶云承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兄长,我愿意以命谢罪。是我的错,请您责罚。” 李渊半晌没有开口。 叶云承就一直在那里跪着。 “将他关进地牢。” 很长时间过后,李渊终于把他的暗卫叫出来,下达了命令。 叶云承没有抵抗,被带下去了。 李渊紧接着说道:“叫夫人过来。” 彼时沈知霜正在陪儿子玩,想了想,她把儿子放回婴儿车,让奶娘继续哄着他,转身回了内室。 一进去,她就看到李渊阴沉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他几个亿。 他没有对她发脾气,那就说明叶云承并没有牵扯到她。 沈知霜没有打听叶云承具体情况如何,而是走到李渊身侧,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随后又小心避开他的伤,揽住他,让两个人面对面。 她认真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看到妻子的眼神中有着满满的关切之意,李渊心口的郁气消散了一些。 “叶云承都跟我说了,包括你们两个人小时候的渊源。” 李渊迟疑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道。 沈知霜好像闻到了一股醋味。 问题是,他们小时候哪有什么渊源? “我小时候跟他并不算相识,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后来看他受了重伤,却没人把他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就帮了他一把,哪有什么渊源?”沈知霜无奈道。 李渊的表情中带着一丝讽刺之意:“你随手一帮,他就记了十多年,若不是我娶你为妻,怕是娶你的人就变成他了。” 这都哪跟哪? 沈知霜忍不住上手搓了搓他的脸:“夫君,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 李渊刚被她掐了一把,如今又被她搓脸,想生气,却又生不起来。 “当初老皇帝的赐婚,沈家人写了你的名字,我去领旨时,他就知道我要娶的人是你了。我一写信,他就冒着生命危险从边塞赶来辅助我,怕都是为了你。”李渊继续道。 ……沈知霜都有点无语了。 这人的小心眼真是愈演愈烈。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在试探些什么?我嫁给了你,我们都有孩子了,我心里的人是你,不是他,你还不清楚?” 沈知霜故意绷着脸。 李渊想要继续冷着脸,脸上的冰冷又融化得很明显。 “反正,你若是跟他走了,说不定他会如何……幸好你迷途知返。” 真是太幼稚了。 沈知霜都在怀疑李渊是不是被人给换皮了。 那个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李渊呢? 但凡有个男人跟她有点瓜葛,他就老是不高兴。 沈知霜都在怀疑,再这么下去,他真得气出毛病。 其实沈知霜可以跟他解释,叶云承没想走,他会继续留在这里陪着李渊打江山。 这话说了,肯定会继续让李渊生气。 于是,沈知霜非常熟练地吻了一下李渊的眼睛:“只要你一直看着我,我哪里都不会去。” 李渊愣了一下,耳垂都红了。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和缓了。 沈知霜给他倒茶水,顺便让人去烧水。 “将军,待会你洗漱一下。” 这人一醒来就马不停蹄地处理这件事那件事,只有沈知霜惦记着他的卫生。 李渊点点头。 他身上伤太多了,沈知霜帮着他一起洗的。 出来时,沈知霜脸颊红红的,李渊脸上的笑容这次真切了。 李渊受了伤,心安理得地点菜,让沈知霜做给他吃。 沈知霜的厨艺越来越好了,不过她只给他做了一碗清汤面,一点肉腥都没有。 “你就将就吃点吧,牛肉是发物,不能吃。” 看到李渊看着那碗面阴沉着脸,沈知霜解释了一句。 “我不在乎这些。”李渊慢慢道。 “我在乎,我希望你早些好起来,快吃吧。”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7节 沈知霜根本就不按他那一套来。 这人正处于失而复得的阶段,对她的忍耐度会非常高,沈知霜非常清楚。 果然,听了她的话,李渊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缓慢拿起了筷子,一口一口将沈知霜给他做的清汤面吃完了。 沈知霜满意地笑了。 看她在笑,本来还有点不高兴的李渊也就没说话。 一转眼就到了夜里,顾及到他的伤势,沈知霜本就不打算跟李渊住同一间屋,可她刚表达出意向,李渊非常不乐意。 沈知霜没有惯着他,可以忍耐吃清汤面,那就能忍耐两人不睡在一处。 “大夫说了,你得静养。” 她要是陪着他,那就跟静没什么关系了。 可李渊硬是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就盯着沈知霜看。 这次沈知霜没有败下阵来,她认真地给李渊掖了掖被子:“我就睡在外间,离你不远,有什么事喊我,我能听到。” “在这里陪我。” 李渊终于开口了。 “不行。” 沈知霜不想跟他腻歪,这人要是能老老实实的,她当然不会错过感情升温的机会。 问题是,他们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了,沈知霜对他早就有所了解。 这么久了,她知道他的德性。 帮他洗个澡都差点……更不用说别的了。 他还是好好养伤吧。 “你可别忘了,你没有跟陈王联姻,还中途回去了,算是失约。往后他必定要找你的麻烦。所以,你得尽快养好伤势,及时做好准备,不要让他们找到了机会,影响到陵州城百姓的安危。” 沈知霜刻意提醒他。 听到沈知霜提起陈王,李渊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不必管他,我会解决。” 纵然他这辈子的弄权之路不会按照上辈子的轨迹那般发展,但他若是连一个小小的陈王都处置不了,那还真不如去做个田家翁。 “好,天色不早了,夫君,快些休息吧。” 可李渊拉着沈知霜的手就是不放。 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被谁给换了?沈知霜非常想问。 “夫君,到底如何才能让你听我的话?”沈知霜耐心问他。 李渊抿抿唇,神色竟然有几分不自然:“你可知晓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161章 内务 什么日子? 沈知霜心中警铃大作。 这段日子用兵荒马乱来形容,真是一点都不错。 李渊的事之前她一直挺上心,可前段日子两个人冷战,她又计划着跑路,上不上心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出李渊正在等待着她的回答,沈知霜笑着对他说:“我知道,不就是你的生辰吗?” 听到她的回答,李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看他的表情,沈知霜就知道她猜对了。 首先,两个人成亲根本就没有日期,他们没有举办成亲仪式,只是皇帝的旨意可比成亲仪式更有效,所以两人说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没有问题。 皇权至上的年代,谁能越过皇帝。 虽然老皇帝已经没了,但他死之前还是皇帝,那么某种意义上,两个人的婚姻仍旧很有约束力。 但约束的是李渊,他要是不要她,天王老子赐婚也没用。 不是两个人的成亲之日,不是沈知霜的生日,沈知霜偶然记起,李渊就是生在初冬之际。 那么,按照推算,今天肯定就是他的生日了。 “我没有为你准备礼物。”沈知霜有点难为情。 李渊没有怪她,这段日子两个人都不好受,他平日也不会过什么生辰。 草莽之人,又在刀尖上舔血生活,生辰有什么用,死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我知晓,但你要为我补上。” 沈知霜眼神很柔和,她摸了他的脸:“放心吧,会的。” “那你要留在此处陪我。” 李渊说这些话还有些别扭,眼睛故意不看她。 让他去表达自己的情感,那必定是要十分的迂回曲折。 沈知霜眼神里的笑意更浓了:“好,就在这里陪你。” 李渊的嘴角微微勾起。 沈知霜选择和衣而睡,李渊脸色有些阴沉,但没说什么。 “叶云承跟我说,你小时候过得很辛苦。” 刚刚给他盖好被子,李渊就缓缓开口了。 沈知霜摇摇头:“并不是那么辛苦,活着的人没有不累的。” 她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能做的事不多,但总还是能赚到收入,一赚到银子,她就会交给厨子。 她一直都是用自己赚到的钱买饭吃,毕竟沈臻霖不想让她活,幸好他后娶的那个妻子没把她放在眼里,慢慢地,沈知霜就活下来了。 李渊摸了摸她的脸。 沈知霜对他笑。 其实李渊的大手很粗糙,他是行伍里的人,平日里刀剑不离手,手里都是茧子。 沈知霜握住他的手。 说辛苦,谁又不辛苦。 李渊能走到如今这个高度,还不是要付出血泪。 夫妻两人对视着,李渊亲了亲沈知霜,抱住她。 “你的生辰在什么时候?” 沈知霜都快要睡着了,听到李渊问出这个问题。 她慢慢睁开眼睛:“我不过生辰。我娘在那一日为了生我而死,那种日子不值得庆祝。” 沈知霜的语气很平静,她心里的的确确就是这样想的。 异世之人,身如浮萍。 那个女人给了她生命,她的忌日,沈知霜怎么可能去庆祝。 李渊没有说话了,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夫妻两人相拥而眠。 可是,到了半夜,沈知霜还是醒了。 “沈知霜,你会一直陪着我,生死不分离,对么?”男人在她的耳边问。 沈知霜迷迷糊糊道:“只要你不抛弃我,我会陪着你的……” 她的回答好像让男人满意了。 很快,沈知霜就被卷入了另外一层漩涡里—— 第二天,沈知霜连话都不想跟李渊多说,昨夜就不应该答应他。 李渊反倒跟没事人似的。 老大夫给李渊把了脉,又查看了他的伤口,重新给他开了药。 “将军心口的郁气在慢慢消散,身体康复的速度会加快。在此期间,还请夫人悉心照料,不要让将军扯动伤口,否则伤口再度裂开,接二连三地包扎,容易留下旧伤。” 沈知霜闹了个大红脸,自然是应了下来。 明明大夫是说给他听的,李渊的表情纹丝不变,仿佛别人点的人不是他。 李渊养伤的这段时间,沈知霜简直成了他的贴身秘书。 他是一城之主,大大小小的事不可能越过他,可他偏偏又在养病,那些文书总得往里面送,找他要个定论。 李渊把工作分给了沈知霜一部分,她筛选完了,再由他来处理。 沈知霜通过这个角度看到了李渊的工作量。 她不得不佩服李渊的精力,这种人成功是有缘由的。 不过,比起处理后宅的事,帮着李渊看看文书,沈知霜自然更感兴趣。 当了几年的当家主母,沈知霜对如何处理后宅问题得心应手。 李渊说他不纳妾了,虽然不知道他这个承诺的期限有多久,但沈知霜了解他的脾气,他说出的话,轻易不会改变。 所以,沈知霜有了更多的时间朝外面看看。 辅助李渊处理文书,让沈知霜对于陵州城的概况有了更深的了解。 李渊倒是对她的事很是上心:“听说你在城里设下的那几个地方,如今运转得极好。” 沈知霜点点头:“章程都发下去了,他们按照命令做事,我会定期检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8节 她上辈子开过公司,经历过完整的管理体系学习,稍作修改,应用于古代,照样非常有效。 李渊的眼神里露出了几分赞许,他对沈知霜道:“我打算将陵州城的管理之事,交给你一部分。” 听他说出这句话,沈知霜脸上的吃惊无从遮掩。 事实上,李渊说出的话,其中的意义太重大了。 沈知霜犹豫着开口:“夫君,你此言何意?我只是一介内宅妇人,本该相夫教子,好好待在府里才对。” 李渊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乱世出英雄,能者居上。内宅里没有你的发挥余地了,不如多帮我治理城中内务。” 讲到这里,李渊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我原本想将城里的内务之事交给叶云承,但他令我极其失望。” “我平日里得管着军营,还要行兵打仗,总得找人处理城里的内部事务,你很合适。” 沈知霜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我只是一个寻常妇人——” “你是我的妻子。”李渊的目光灼灼。 第162章 改变 沈知霜看着李渊。 有时候她会想,李渊能够在古代男尊女卑的情况下,肯定她的能力,并且给她放权,某种意义上,他的思想已经进步其他人太多了。 或许有一天,他真的会登上那个位置。 而在此刻,沈知霜才是那个受益者。 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被关在教条森严的古代,每天都要秉承着规矩行事,当然还以为她在金屋中过得极好,其实泪水只能往肚子里流。 当然,沈知霜不会流泪。 她只是会劝自己想开一些,尽可能为自己找到更多可以让她能开心一些的法子。 可再多的手段,比不上李渊愿意为她打开这扇门带来的狂喜。 沈知霜非常郑重地看着李渊:“夫君,多谢你。我会好好辅佐你,竭尽我所能。” 李渊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我相信你。” 要把城中的内务分一部分给沈知霜,李渊心里早就有了这个打算。 其实他并不认为自己做得有多么重要,一切都是随心。 沈知霜在后宅里憋的时间够长了,她的确让自己过得很自在,可是这种自在是靠牺牲她的一部分得来的。 这辈子,他没有那么多的女人,沈知霜就应该从内宅里走出来。 她的能力用于辅佐他,最后的受益者还不是他。 李渊随后又提出了另外一件事:“过些天,我会让人把柳落音和小皇子接来,你得给他们找个住处,妥善安置。” 沈知霜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有些惊讶,他的脑子里当即就浮现出一句话——挟天子以令诸侯。 京城中,其实已经有新的皇帝了,只是天下割据,但有没有皇帝没什么差别。 但要是有一个皇子,出师之名就会名正言顺。 李渊看着沈知霜:“你接连两次遭遇刺杀,都是我在边塞效命的老将军的手笔。他认为我一直不听他的命令,不返回边塞,都是因为被美色所迷惑。所以,他要派人将你杀了。” 沈知霜眨眨眼睛,她可没有做红颜祸水的本事,事实上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能迷惑你吗?”沈知霜笑着问。 李渊坦然点头。 若是迷惑不了,他不会为她放弃那么多。 说是为她放弃,其实是一种推脱责任。 李渊很清楚,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已经不想去考虑为什么自己会被一个女人弄乱所有的打算。 既然他敢做,那就有能力承担后果。 沈知霜无言以对。 她可不是祸国殃民之色,明明是李渊自己发了疯。 “他想着杀了你,既可以以儆效尤,又可以让我斩断在京城留下的牵绊,老老实实回去陪他共建大业。” 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偏偏——我也想当皇帝。原本我不打算借皇室的风,但老将军实在是对我牵肠挂肚,我总得让他断了联合我的心思。” 将军年迈,哪怕之前英明神武,可他对沈知霜下手就已然是大错特错。 李渊打算打着小皇子的旗号,为自己谋算,那老将军就不用想着他回去给他当牛做马了。 “柳落音和小皇子如今在何处?” 李渊有些漫不经心:“当初我奉老皇帝遗命,带她去了南方,把她安置在了至今未受战乱侵扰的地方。若是你逃过去了,说不定能跟她成邻居。” 沈知霜假装没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她没有投靠别人吗?” 上辈子她的确带着小皇子投靠了别人,后来落得一个横尸街头的下场。 这辈子护送柳落音的人多了一个李渊,同行的那位将军因对柳落音垂涎,早就被老皇帝砍了头,上辈子她的靠山就不存在了。 柳落音是一个谨慎之人,天下乱的时间不够长,她怕是如今还在挑人依附。 李渊正好让人把她和孩子绑来。 “有了小皇子,怕是旁人都会看到你了。” 沈知霜知道李渊一开始打算蛰伏。 “放心,小皇子只会让我的出师之名更加正义,旁人对我的忌惮不会很深,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我的实力不过尔尔。” 看来李渊对此早有盘算,沈知霜就没有继续往下问。 李渊反倒拍拍她的手,对她说:“我的伤快要养好了,内伤只需慢慢调养,外伤再养个几日就可以行动了。再过几日,我要带人出兵,去攻打陈王的领地,你在家中好好照看,能处理的事,自行处理便是。” 沈知霜非常不赞同:“既然养伤就要好好养,怎么能中途就放弃?” “我在边塞时,打完了仗,哪怕受了伤,不是要上战场?” 李渊不以为意。 看着沈知霜关切的眼神,李渊勉强哄了她几句:“你放心吧,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沈知霜更是生气:“陈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李渊迟疑了一下,告诉了她:“对,他已经打算发兵了,对他而言,我的失约是奇耻大辱。不知道谁给他支了招,他联合了其他两股势力的人,准备攻打陵州城。” “只是他自身实力有限,他们那几方还没有彻底联合。时机非常重要,这段日子我必须要出手。” 沈知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没办法说什么。 就像李渊说的,时势不等人。 “那等我再去问问老大夫。” 李渊没有反对。 两人都老夫老妻了,有些话一点即透。 “把儿子抱过来,好久没看看他了。” 李渊故意转移话题。 终于想起他的孩子了。 沈知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不会阻挡父子两个人的感情培养。 李谨的确是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他爹了,他在李渊的怀里扑腾了好久才安静下来,爹也不喊了,一直喊娘。 本来就在休养期的李渊,想要把他给制住,让他别碰到他的伤口,真是费了一些力气。 这小子长大后是个端方的君子,小时候明明就是个皮猴。 “一眨眼,谨儿都一岁半了。” 李渊感叹了一声。 沈知霜点点头:“日子的确过得挺快。” 他们两个人这段时间闹来闹去,几个月又过去了,儿子都要一岁半了。 “嗯。” 李渊若有所思地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多时刻,他的眼神都带着某种掠夺感,尤其是他对她有所求的时候。 “再过些日子谨儿就两岁了,到时候也该考虑再给他生几个弟弟妹妹了。”李渊盯着她道。 第163章 像他 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没别的事。 沈知霜一阵无语。 事实上,从李渊放弃纳妾,沈知霜就知道这个男人还是要让她给他生孩子。 毕竟家里还真有可能会有皇位需要继承。 李渊的诺言维持时间不知道会有多长,但沈知霜清楚古代的规则——她的孩子越多,孩子之间团结起来是一股势力,而她和孩子也可以互为靠山。 一开始她就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处境,所以并不排斥生子。 上次她偷喝避孕药汤被发现,两个人就约好了,等到大儿子两三岁以后,再考虑生孩子的事。 看到李渊隐隐期盼的目光,沈知霜没有选择跟他做对抗。 反正都说了是李谨两三岁以后考虑二胎,她也跟他说过她喝的药是什么情况,李渊这时候跟她提起关于孩子的问题,无非是提醒她要尽快调理身体,最好把那些药停掉。 “好,我会去跟大夫商量,把药停了,调理几个月,就给你生——”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39节 沈知霜的目光水润润的,看得李渊心头一阵发软。 今天提起这件事,他就是要个态度。 看出沈知霜心甘情愿,他的胸腔中涌动着一种愉悦。 “不用太急,以你的身体为重,等到身体彻底调理好了,要孩子也不晚。” 李渊抚摸着沈知霜的头发,声音非常温和。 就知道得顺着他的毛捋。 沈知霜扑进他的怀里,故意跟他撒娇:“可是我想早点给你生,生几个像你的孩子——” 李渊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他抚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不用担心,你生的孩子都像我。” ……这人有病? 沈知霜忍不住翻白眼。 凭什么都像他,他怎么知道的? 明明她也长得很好,她的基因也不错。 算了,人在屋檐下,还是忍了。 李渊得到了沈知霜的应允,心中不免有些高兴。 其实在放弃纳妾时,他想过后续的影响。 连那些女人他都不要了,更不必说那些女人为他生的孩子。 虽说那些孩子大都心智平平,有些还心术不正,可到底要还是不要,李渊考虑过一段时间。 后来他选择了随心,那些孩子自然不会再出生。 李渊并不认为欠他们的。 上辈子,除了一些大逆不道、想要谋朝篡位的子嗣,其他子女他该给的都给了,无论是银子,权力还是爵位,他们一出生就是贵人,福气够多了。 李谨登基以后,同样没有伤害过那些兄弟姐妹,只是把他们的权力都给夺走,那些子女仍旧舒舒服服地过了一辈子。 上辈子的父子情分,那就在上辈子终结。 这辈子一切都在变化,对于李渊也是个崭新的开端。 他不可能再为了一些不争气的子孙,惹一堆麻烦。 他上辈子最喜欢的孩子都能谋朝篡位,更不必提别人。 父子情分上辈子已了,李渊就不会再纠结。 可是沈知霜不行。 无论是她,还是她给他生的孩子,这辈子他还是想要。 李渊不知道冥冥之中天命到底指引着他往哪个方向走,但头一个儿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那么他也坚信,后面的孩子必定还会出现在他和沈知霜的生命里。 “这几日我带你练练功夫,指点你几招,用于强身健体。上一次给你找的女师傅,至今还没有结果,让他们继续去找。为了对抗陈王,我可能要出去一两个月。我走后,我教你的招数好好练着,回来时我会检查。” 沈知霜有点惊讶:“你要亲自教我?” 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渊眼里掠过了一丝阴沉,但他还是确定道:“对,别人教我都不放心,不如我来。” 别人是谁,沈知霜心知肚明。 不就是叶云承。 上次她可没有露出半分差错,在李渊的耳目下跟叶云承划清了界限,他赖不到她身上。 听他要去对抗陈王,沈知霜心里还是不免有些说不出来的忧虑。 她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李渊:“行军打仗没有小事,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我和孩子在家里等着你。夫君,你太不注重自己的身体了,我总是不放心。这一次出行,你要记住,我宁愿你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希望有任何的差池。” 李渊笑了。 “放心,我很惜命。” 沈知霜表示她没看出来。 李渊说要做一件事,行动力非常强。 这些天进出将军府的人明显增多。 沈知霜在照顾李渊之余,还特意找了老大夫,给他把了好几次的脉,大夫表示李渊的内伤好了七八成,不算是什么毛病了。 他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被树枝捅穿的那只手,那时他及时规避,伤口虽深,但万幸没有对神经造成重创,可总得好好养着,这只手必定不能在短期内用刀用剑。 李渊表示无所谓。 他左手右手都能用武器,更何况他的伤其实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们这些行兵打仗之人,伤口恢复的速度肯定要比平常人快,否则几个人头都不够送。 唯独沈知霜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连饮食都要约束他。 “我这只手到底好没好,你比我清楚,我可没单手撑着。”李渊意有所指。 沈知霜忍不住对他翻白眼。 这个人说话能不能着调点? 他说得再多,沈知霜全当耳旁风,她还是按照大夫的嘱托,给李渊这只手加强了保护。 李渊看出沈知霜在跟他的手伤较劲,就只好先听她的了。 沈知霜对他照顾,是爱他的表现,他没必要跟她对着来。 家有贤妻,不是家有河东狮。 一转眼,时间飞逝,李渊就计划启程了。 在启程之前,李渊终于进了地牢。 叶云承被关的时间不短也不长,没人给他用刑,他还是瘦了一大截。 但李渊没让他死,他就连死都不敢。 见到李渊,叶云承的眼睛亮了亮。 两个人在边塞,的的确确是有过命的交情。 哪怕叶云承偷偷恋慕着沈知霜,可是,李渊能将后背交与的弟兄里,仍旧有叶云承。 这个人不会背叛他,但会背着他帮他夫人逃跑。 李渊的眼神有些冷,他看了叶云承一眼,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第164章 治他 “那时陆致远对沈知霜如何?” 叶云承愣了一会儿。 他在牢里待了这么久,想过很多跟李渊的过往。 事实上,他把李渊当成了真正的亲人,一直敬重着他。 所以,他愿意用性命偿还他的过错。 可李渊没要他的命,还一直把他关着。 叶云承不知道李渊到底要如何,但他就一直等在这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这段时日,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好不容易等来了李渊,他问的第一个问题竟是关于陆致远。 叶云承逃离京城时尚且年幼,对于陆家和沈家之事,了解并不透彻。 后来陆致远求娶沈知霜,他更是丝毫不知。 就连李渊知道那件秘事,也是出于偶然,偷听了两人的对话。 听到李渊突然问起陆致远,叶云承自然会有些疑惑。 李渊问了,他就得回答。 叶云承绞尽脑汁地回忆:“那时陆致远身边有不少书童,我是最听话的,他就最喜欢带着我出门。陆致远一开始并不喜欢去沈家,后来陆夫人偶然去做了一回客,夫人给她改了一番妆容,她就常去沈家了。” “有时夫人会带上陆致远,一开始他不乐意去,后来——” 李渊的脸色黑沉沉的:“后来如何了?” 都是男人,叶云承又不是傻子,他突然就明白了李渊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叶云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实话。 “沈家的女儿有不少,陆致远一向不喜欢搭理她们,直到陆夫人赏识夫人,沈臻霖碍于陆家的情面,让大女儿出来见客……陆致远才开始喜欢去沈家。” 李渊的脸色可以用黑漆漆来形容。 “那时候夫人,也就是大小姐,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她从不多看陆致远一眼。” 李渊狠狠瞪了叶云承一眼,转身离开了。 叶云承有些懊恼,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李渊一回到正院,就黑沉着脸,沈知霜正在尝试新点心,准备先犒劳一下手底下的人。 李渊放了一部分权力给她,那么城里的一些内务之事就得由她来处理了。 上辈子做过老板,沈知霜很清楚能屈能伸的道理。 新官上任,她肯定得先跟下属搞好关系,给点小甜头,画点饼,对她有利无害。 毕竟她作为女子,竟然参与到城池的管理,哪怕有她夫君在后面撑腰,她要面临的阻碍也不会少。 越有挑战性,她越高兴。 看到李渊又阴着脸进来,沈知霜可不会再惯他的毛病。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0节 她把做好的点心拿了一块,塞到李渊嘴里。 李渊没防备她,猝不及防下嘴里被塞了食物,只能先把点心吃下去。 点心还是挺好吃的,沈知霜对于美食的品味一直不差。 在美食的疗愈下,李渊的脸色缓和了一点点。 “又发生什么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肯定不是我。” 沈知霜率先把责任甩开。 李渊没说话。 陆致远都死在京城了,他要是还扯着往事不放,说不定沈知霜会笑他小肚鸡肠。 那他宁愿不说。 “晚上吃什么?” 李渊生硬地展开了一个话题。 沈知霜挑挑眉,没想到李渊没对她发火,也没把话说出来。 那看来他是自己能治好自己的毛病了,她就不费心了。 “晚饭还是清淡一些吧,等你的伤好了,我就让人做个麻辣锅子,你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肉。” 李渊皱着眉头,非常不高兴:“都吃了多少清淡的了,我的嘴都尝不出盐味来了。我的伤好没好,难道你不清楚?” 沈知霜的脸红了一下,这个人自己老是忍不了,怎么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的?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彻底好了,肯定任你点菜。” 李渊看沈知霜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把话憋回去。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李渊的心情更加差劲。 到了夜里,看到沈知霜还在看书,他就忍不住提醒:“天色晚了,明日还得练功夫,别看了。” 沈知霜就知道他没法把自己哄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段日子她倒是跟李渊学了点真本事。 李渊是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人,打仗从不靠花拳绣腿,他要教人,那些招数都是以实用为主。 沈知霜跟他学,他就会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她。 考虑到沈知霜的身体素质,李渊教沈知霜的那些功夫,都是非常致命的手段,完全为了自保。 沈知霜想学的就是这个类型的本事,遇见李渊这个师父,简直就是大惊喜。 这些天她学得格外认真。 李渊身上有伤,沈知霜不让他劳累,大多都是他示范一下,就看着沈知霜练。 沈知霜在上辈子其实有些舞蹈基础,任何东西都是触类旁通,她学得还真不慢。 人都喜欢教聪明人,沈知霜知道此刻李渊就是乱发火,不是提醒她休息,而是提醒她得去哄他。 沈知霜把书合上,走到他的身边,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李渊被她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你这是怎么了?” 沈知霜继续盯着他看,面无表情。 李渊的眉头皱紧:“你有什么话想说?” 沈知霜依旧不说话,仍旧看着他。 李渊更加的不自然:“你有什么话就说,不用藏着掖着,我们两人是夫妻,又不是外人。” 沈知霜终于有回应了,她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自己受着伤,在这里生闷气,问你发生了什么也不说,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渊愣住了,过了没多久,他竟然忍不住笑出来。 没想到他还被沈知霜给治了一顿。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知霜看他在笑,就问他。 想起地牢里叶云承的话,李渊绷着脸,看着沈知霜:“我今日去见了叶云承。” 沈知霜的脸色没有任何波动。 李渊勉强满意,继续往下讲:“他跟我说了,陆致远原来不喜欢去沈家,见到你以后才常常去。叶云承还说你对他没意思。你好不好笑,没意思你还差点嫁给他。” 沈知霜彻底无语。 兜兜转转,怎么又扯到了陆致远? 第165章 藏着 两个人差点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看来给李渊带来的影响不小。 事实上,李渊上一次提到说陆致远死了,沈知霜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在她看来,陆致远不可能轻易死去。 或许是她的预感,她费尽了功夫,把消息传了出去,陆致远不会死得那样潦草。 他是否离世,如今还是个未知数。 要是他没死,虽然沈知霜不知道他是如何瞒过了李渊的耳目,但她可以确定,陆致远的家族必定还有后招。 乱世之下,无论怎么样,活着就好。 帮他一次,沈知霜不后悔。 李渊的质问,反倒让她哭笑不得。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当时是为了活着。对我而言,要是想活得好一些,自然要找一个有能够把控的人。” 李渊脸色依旧不好看:“他容易把控吗?”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对我有情分,家风又严谨,至少我不需要担心,他会纳很多妾室,一个接一个往家里抬。” 李渊表情一变,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面色如常地看着他。 怎么了,就是点他。 “他说不抬,往后要是遇到好的,还会往回抬的,男人的承诺不能作数。”李渊沉着脸。 沈知霜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夫君,你在说些什么,在我的眼里,你可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李渊想起自己的承诺,一时间哑口无言,他要被这个女人气死! “好了,别生气了。我就这么跟你说,比起要跟他成为夫妻,我更愿意把他当做亲人。我一出生就不受待见,爹不把我当回事,还想杀了我,我是真心希望有个亲人。陆致远的母亲让我感受到了长辈的关怀,其实我的内心早就已经把她当成亲人了。” “至于陆致远,其实他是一个好兄长。但没有感情就是没有感情,如果我嫁给了他,也只会循规蹈矩地过日子,一辈子都藏着自己,不跟他说半个字的真心话。” 沈知霜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李渊的内心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闷痛。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的,除了在孩子身上,他从来都没有见到她露出过真实的情绪。 沈知霜还在酝酿伤感,李渊就已经把她给抱住了。 “跟我,你就敢说实话了?” 沈知霜眨眨眼睛:“有时候敢说,有时候也怕你生气,毕竟你是我的夫君,一纸休书就能把我休了,我哪能说些让你不高兴的话。” 李渊的目光紧紧盯着沈知霜:“我喜欢听你说实话,你的喜怒哀乐,不要永远藏着。” 沈知霜笑了笑:“我没藏。” 至少她此刻没藏。 在古代,能牵动她喜怒哀乐的事,不就那些吗? 人生永远都像是困在一个地方打转,她的眼里还真是只有孩子和李渊了。 沈知霜都怕有一天她待傻了。 不过,李渊给了她惊喜。 他愿意让她去管理城中的事务,终于让她不再拘泥于内宅。 深呼吸了一次,沈知霜终于打起了精神,她把自己刚才看的书找过来,跟李渊一起看。 “夫君,我不会治理城池,我说说我的想法,你听着,要是有不当之处,你再给我指出来好不好?” 有时候沈知霜的勤奋让李渊苦恼。 “不必跟我说,按照你的法子去做,要是有不当之处,效果会反映一切,纸上谈兵没有用,还是得具体去做。” 沈知霜张了张嘴,有点吃惊:“可是如果我不跟你说,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实行,要是出了麻烦,还得你给我收拾烂摊子。” 李渊非常不在乎。 他是当过皇帝的人,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一座小小的城池,说实话,他还真没有太在意。 沈知霜一向都有分寸,她真正做过的错事,李渊甚至没印象。 她只是对自己太没自信。 “我敢把权力交给你,就能为你撑住局面,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不必知会我,过不了几日我就要走了,不要再谈这些事。” 李渊很是不耐烦,本来陆致远就让他心情很不好,可沈知霜的答案又让他无话可说。 亲人,他没亲人,也没觉得有什么。 这女人就是心肠太软,惦记那些有用没用的。 沈知霜被他吻住,只好把话都咽回去。 …………………… 蜡炬烧了一夜,李渊竟然还能早起去练武,真是让人佩服。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1节 沈知霜穿戴完毕后,每天一半的时间用于对于城池的内务的熟悉方面,另外一半则是在给李渊收拾行装。 李渊在这方面非常的小心眼,两人在冷战期间她没有为他收拾行李,他记到如今。 这些天他就再三提醒她,一定要像之前那样给他收拾好行囊,不要再撂挑子,什么都不干。 沈知霜表示处于什么位置就做什么工作。 既然两个人和好了,那么作为女主人,她当然要给李渊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 过不了几天,李渊就要去打仗了,沈知霜不会让他有后顾之忧。 事实上,一想到他要去参加战争,沈知霜内心有种莫名的感受。 李渊是为了他未来的江山而战,可同时也是为了庇佑她和孩子的安宁。 虽说身处乱世,可沈知霜至今还没受乱世波及,就是因为李渊在前面为她挡着。 哪怕两个人不谈所谓的男女之情,只谈仁义,沈知霜也不会平白无故给他找麻烦。 做好了相关准备,在几日之后,李渊还是把叶云承放出来了。 “我允许你将功补过,这一次不要再让我失望。” 叶云承心中澎湃。 他的眼睛都湿润了。 都到了这一步了,李渊还是愿意再包容他,叶云承可以为他付出性命! 李渊看出叶云承恨不得为他去死的眼神,根本懒得理。 沈知霜不喜欢叶云承,两人没有特别逾矩之事,他把叶云承关了这段日子,就当是惩罚了。 不过,叶云承往后再犯一些他无法容忍的错误,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了,李渊不会再让叶云承留在陵州城。 原本他是为了让叶云承帮他一起管理军营,他好去做别的事,如今看来,沈知霜为他分担了城中的一部分事务,叶云承就去帮他管别的地方吧,别在他的面前碍眼。 第166章 庆生 时间眨眼而逝,很快就到了大军启程的前一天。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李渊是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将军,他的心情没什么波动。 可等到他回到将军府,婆子却偷偷地跟他说:“将军,夫人正在正院等您,说是让您单独前去。” 李渊认识这个婆子的脸,她是沈知霜的贴身奴婢不差。 沈知霜在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李渊的内心生出了一种没有来由的紧张。 他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可是却没有办法说出具体的内容。 正院还是原来的那个正院,正堂没有什么改变。 李渊的步履平稳,朝着卧房走去。 刚到门口,他就听到了沈知霜的声音。 “夫君,桌上有东西,你拿起来,把眼睛蒙上。” 李渊侧目一看,果然看到了黑色的长布。 心跳在慢慢加快,前路明明未知,可是他充满了莫名的期待。 他没有问沈知霜到底要干什么,很快就按照沈知霜的吩咐,把自己的视线全都遮挡住了。 “你推开门。”沈知霜又开口了。 李渊依言推开了门。 他刚走进去,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渊浑身一僵。 “夫君,你不是问我要生辰礼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准备了什么?”李渊声音微哑。 “你要保证,你看到以后,不能生气,更不能训斥我。”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沈知霜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那好啊,那你来看看,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扯下了他眼前的遮蔽。 由暗转明,李渊的眼睛一晃。 随后,他愣在了原地。 他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陌生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穿着,与他从小到大见过的都不相同。 红色的长裙,如同盛放的玫瑰。 肌肤白到发光,雪白的肩,精致的锁骨,一手就能掐住的腰。 有着婀娜身姿的女人,长发披散,正在歪头对他浅笑。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条裙子,却让她穿出了风情万种之姿。 “……你穿的是什么?” 李渊的声音很低,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知霜。 如此大胆的穿着,无论是西域还是异族,两辈子,他都未曾见到过。 可是,她将这奇怪的裙子穿得那样的美,美得甚至有种遥远之意,仿佛高不可攀。 明明难以形容的穿着,她穿着这件衣服,又是那样的自在。 沈知霜很久没有穿过现代的衣服了。 她已经穿来了古代,不想被当做异类烧死,怎么敢穿不该穿的东西。 可人的内心中会有一些期盼。 李渊找她要礼物,沈知霜突然想起了她曾经在脑子里产生过的某个想法。 与其说送礼,倒不如说是完成她的某个梦。 由古代的绣娘,赶制出的现代裙子,真是横穿古今了。 沈知霜还特意化了一个妆,配她的这身衣服。 她看出了李渊眼神里的惊艳,也看出了他的疑惑。 疑惑有什么用,他这辈子都猜不出她的来历。 “夫君,我美不美?” 沈知霜提着裙摆,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 裙摆犹如波浪般荡漾开来,美得不可方物。 李渊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适合沈知霜的衣着。 她当然穿什么都好看,可一个人适合什么衣服,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是你自己做的?” 沈知霜上前拉住他的手:“对,只给你看。” 她的眼神里带着笑意,可李渊的内心却无端生出了一种恐惧。 他说不清恐惧的来由,他只是用力抱住她。 “怎么想起做这样一件衣服?” 沈知霜看出他情绪不高,有些奇怪。 明明刚才这条裙子给他的冲击力肉眼可见,这会儿怎么又失落了? “因为想给你看,因为我是你的——” 沈知霜凑在他的耳边说。 李渊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 沈知霜笑着看他。 李渊吻上她的眼睛。 她说的对,她是他的。 连她自己都承认。 他的心情突然就好了。 沈知霜看到李渊表情时阴时晴,一下子又阳光高照,真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既然他心情恢复了,那沈知霜就紧接着进行下一项了。 她拉着李渊的手:“我为你做了一个蛋糕,你要吃掉,虽然你的生辰已经过了,但为你庆祝的仪式不能少。” 沈知霜还是挺喜欢替她的朋友过生日的。 她是一个朋友众多的人,但每一个朋友的生日她都能记住,她喜欢看别人为她准备的惊喜感动的模样。 两个人到了如今这个阶段,她和李渊到底处于哪一个感情的层级,沈知霜不想去考虑了。 没有什么意外,他们要过一辈子。 李渊没有对她产生过什么伤害,沈知霜也愿意为他准备一些仪式。 与此同时,看着沈知霜专门为他做的蛋糕,李渊心里五味杂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2节 上一世当皇帝时,天下都在他的手里,他却收不到一个蛋糕。 蛋糕是沈知霜发明的,其他的妃子不会擅自主张,越过皇后,用蛋糕为他庆祝生日。 沈知霜更是没有给他送过蛋糕。 她会给每一个妃子的生辰送上一个蛋糕,却从来没有为他准备过一次。 他安慰自己不需要,反正他是皇帝,只要他想要,什么都能吃到。 可是自己不需要跟别人不给是不一样的。 这一世,沈知霜终于为他准备了,没有吩咐御膳房,是她亲手做的。 李渊眼里的笑意慢慢流淌出来。 他看着面前精致的蛋糕,又看向沈知霜:“我很喜欢。” 沈知霜从他的语气里竟然听出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这人最近真有些多愁善感了,难道还是因为陆致远? 沈知霜微笑着看着他:“在吃蛋糕之前,你要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一个愿望,不要说出来,上天会为你实现的。” 李渊点点头。 他非常笨拙地许了愿。 吃了蛋糕,许了愿,李渊转头看向沈知霜,眼神的深意让她不由得有些僵硬。 “明日就要启程,今日就听我的,如何?” 第167章 客来 一整夜过去了。 清晨,李渊没让沈知霜服侍他,自己穿完衣,转头出门去洗漱了。 沈知霜的眼皮仿佛有千钧重,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睁开眼。 她刚坐起来,洗漱完的李渊就进来了。 看到沈知霜茫然发愣的可怜模样,李渊笑了,他按住她的后脑勺,不理会她的抗拒,亲了上去。 她还没刷牙,这个男人太不讲究了! 沈知霜捂着嘴,控诉般看着李渊。 李渊面不改色,他又不嫌弃。 “大军在城外了,我得走了。” 李渊对她说。 沈知霜回过神,开始了叮嘱,除了一些日常的关怀,她最关心李渊还没好的伤。 “手不能沾水,药每日都得涂。” 李渊嘴角微微勾起:“放心。” 沈知霜不信他:“我跟你的手下说过了,他们会每日提醒。” 李渊认真点头:“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不会忘的。” 沈知霜看他的眼神,相信了几分。 她又提醒了一些细节,以及最关键的—— “不要受伤。” 李渊继续点头:“放心吧,还得回来找你要账,我有分寸。” 他的目光在沈知霜的肚子处停留了半刻。 这时奶娘带着李谨来敲门了。 这次出门,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怎么说李渊也得跟儿子打个招呼。 沈知霜感觉李渊有时候疼爱孩子跟表演似的,她不提醒,这人好像想不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仅指情感关怀层面,该给的物质条件他倒是没小气过。 抱着儿子,听着他叫爹,李渊简单吩咐了奶娘几句,就让人把孩子抱出去了,门一关,他又亲住沈知霜。 沈知霜:…… 两人腻歪了半天,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李渊就痛快地出门去了。 李渊可没有给自己提前安排某些交代的癖好,不过就是出一次门,哪有那么多晦气。 他上辈子活到了寿终正寝,这辈子可没那么容易死。 李渊的自信感染了沈知霜。 事实上,慢慢参与到城池管理的沈知霜,通过各方面的信息掌握,知道这场战争不会有太多障碍。 她也没有太多害怕。 反倒李渊一走,她的权限更大了。 前期沈知霜借助一些她推行的民生措施,已经让百姓们认识到了城主夫人的仁善和智慧。 这次有李渊撑腰,她正式参与到城池管理中,至少明面上没有人说一句不对。 毕竟她是城主的妻子,没人敢对她不敬。 沈知霜如今获得的权力范围不算太广,但也不窄。 她打算从农业、教育、住房、医疗、就业等方面开展工作。 无论如何,她都要努力改善目前的百姓境遇。 不仅如此,沈知霜还想出了很多促进商业的措施。 陵州城本来就地势险要,充当着交通枢纽的作用,只是上一个知府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先天优势,让这座城池的商业被几家豪族大户垄断了。 李渊一来,先把那些豪族大户收拾了一顿,他们缩起来了,沈知霜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沈知霜先是肃清了一番陵州城的商业乱象,随后就制定了一套非常合理的商业规则,紧接着她又接连下了几道命令,包括建立专业的商业区域,免税,加强商业情报的收集,鼓励商业创新等等。 外行看热闹,内行却能看出沈知霜看似天马行空的命令,会给陵州城带来多深的长远影响。 果然,李渊不会随便娶一个女人。 李渊在离开之前,给沈知霜留下了许多兵力,他占领陵州城时间够长了,“杀鸡儆猴”那么多次,又在各个关键位置安上了自己的人,还真没人敢跟沈知霜对着来。 沈知霜提出的很多举措效果可以用立竿见影来形容,短短一段时间,陵州城的风气一新。 她这些天每天早出晚归,虽然忙,但非常有成就感,于是越工作越有活力。 就在她繁忙之际,李渊的手下对她回报了一个消息—— 柳落音和她的孩子已经被接到陵州城了。 沈知霜没有忘记柳落音的事,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到了。 李渊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自立为王,小皇子的存在不可或缺。 沈知霜把手里的工作都放在了一边,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了这位从远方来的贵客。 此时正处黄昏,马车上走下了一个女人,她身后还跟着个丫鬟,丫鬟怀里抱着孩子。 她们有多久没见了? 一年?一年半? 沈知霜打量着柳落音,面上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实质上,柳落音比她们初见时,竟然多了几分憔悴沧桑之意。 原本的倾城美人,乍一看,脸色苍白,面容悲苦,眼神黯淡,连美丽都消减了不少。 可见她在乱世中受了不少苦。 柳落音见到她,却先笑了出来:“多日不见,夫人的风采犹胜往昔。” 沈知霜同样对她笑:“多日奔波,舟车劳顿,娘子辛苦了。” 老皇帝没了,柳落音这个柳妃的称号没有用处了,沈知霜喊她娘子,也只是客套。 “不辛苦,将军需要我,我必然要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柳落音继续对她笑。 沈知霜没有说什么,只微微勾了勾唇角:“回去吧,孩子跟着受了这么多罪,总该先带他去休息一番。” 回头看了看孩子,柳落音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走吧。” 沈知霜没让柳落音住进将军府,而是找了一个别院。 “夫人,我想跟你住在一起。我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玩伴,不知贵公子愿不愿意做他的朋友。” 沈知霜的眼睛闪了闪。 “我家的皮猴正在家里拆家,见什么都想扔,我可不敢让他过来,伤了你的孩子,后悔就晚了。” 这次沈知霜说的是实话。 本身李谨长得就比同龄人快,如今能走能小跑,整天跟玩攀岩似的,沈知霜找了好几个奶娘才看得住他。 柳落音也当了娘的人了,看沈知霜的表情,就知道她的话里没有水分。 她犹豫了一下,不说话了,谁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受伤。 过了一会儿,她才试图重新找个理由。 第168章 各自 “我在陵州城只认识夫人你,还是想跟你住在一块。” 沈知霜笑了笑:“我们的住处离着不远,你有什么事,派下人来找我便是。”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3节 柳落音摇头:“那还不如住在一起。” “将军不喜外人住进来,柳娘子还是自重吧。” 沈知霜脸上的笑容不变,话语却毫不留情。 柳落音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两个人眼神对峙良久,柳落音终于不再挣扎:“那好,那就多谢夫人了……我来陵州城,没带来什么衣裳,请夫人通融一番,给我准备些衣料。” “别院什么都有。” 沈知霜看了一眼柳落音的穿着,的确没有在京城精致了。 可是在京城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妃,在乱世,她的身份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李渊跟她说过,老皇帝派了不少人保护柳落音,如今她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不知道那些护卫是被李渊的人杀了,还是出了别的意外。 反正柳落音来了,沈知霜就会好好照顾她,让她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沈知霜的回答,又让柳落音沉默了。 马车已经到了别院门口,她还是不想下车。 “将军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他说说话。” “快了,柳娘子先歇息着,过不了多久,将军就会回来了。” 柳落音点头。 “那你往后有事就再叫我,我这边还有些事,先去忙了。” 沈知霜的笑容客气不掩疏离。 柳落音没有回答,默认了。 其实沈知霜见到柳落音以后,就看到她的精神不振,还有些恍惚。 哪怕精神恍惚着,她的言语之间还不忘试探算计沈知霜,柳落音真是有点闲。 但沈知霜的确没空搭理她,她忙着处理城里的事,哪有空管柳落音的那些小心思。 把柳落音接回来后,沈知霜很快就去了乡下。 生产力落后的朝代,农业发展是重中之重,人总得吃饱饭才能有心思做别的。 沈知霜前世是在城市长大的,对于农业的了解实在匮乏,她不会轻易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指手画脚,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给优秀农人提供机会,让他们多改良品种,提高农业产量。 前期跟李渊还没吵架前,她的计划就在开展了,那些农人研究了一段时间,目前有了一些成果,沈知霜打算亲自去看看。 沈知霜忙着民生之事,柳落音那边有不少暗卫盯着,其实她不怕她闹,一个人的认知决定了她的行为轨迹,只要柳落音不拿她和孩子的命开玩笑,沈知霜不会贸然去管。 而与此同时,李渊带领着大军到了陈王领地的数里之外。 能够自立为王还不被其他势力除去,陈王并不傻。 他怎么会因跟李渊联姻不成他又失约就发兵。 陈王只是在跟李渊谈判的同时,私下还在跟另外两股势力接触。 三股势力联合起来,李渊就什么都不是了。 陵州城的重要性慢慢凸显,谁都想吃下这口肥肉。 李渊年轻,又没有其他背景,早已成了别人眼里的肥羊。 如今三股势力的军队已经集结,就等着杀了李渊夺城。 李渊不会给他们机会。 联姻是不费兵力的解决方式,但后续的麻烦不会少。 放弃纳妾后,李渊选择了另外一种高风险且高收益的手段。 夜深如墨。 陈王与其他两股势力的首领长谈结束,野心勃勃。 没人预料到危机的来临。 营帐都是自己人,士兵们更是层层巡逻,可他们却还是忽略了某个鬼魅般的身影。 陈王最近正处于志得意满之际。 本以为给一个女儿,就能让李渊与他联合,却未曾料到那人给脸不要脸,白白耍了他一回。 陈王之前忌惮李渊的兵力,如今却不这般想了。 李渊纵然厉害,可打得过三股势力的联合吗? 一想到陵州城很快就要收入囊中,陈王更是得意至极。 大半夜,两个美人被陈王叫入了帐。 陈王好色早已不是秘密。 本以为陈王正享受着良宵苦短,可是到了半夜,意外就发生了。 每次叫了美人,陈王半夜都会喝水,伺候他的人心里有数。 这一次,他们迟迟没有等到陈王的命令。 等到守卫发现,陈王早已躺在了血泊里。 他的脸上有着惊愕,甚至衣不蔽体。 人已经离世很久了。 没人知道是谁杀的他,但伤口精准,干脆利落,足见行凶者是个高手。 想必陈王还在半梦半醒时就被杀了。 陈王一死,局面瞬间就乱了。 他至今还没选出继承人,儿女又多,内部开启了混乱之争。 那两股势力本就是想争夺利益,哪方的利益不是利益? 陈王没了,同时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攻打李渊的计划当即被放弃,在陈王死后抢下一杯羹,成了重中之重。 螳螂捕蝉,却不知道他们的身后还藏着一位猎人。 “你做得不错。” 李渊夸奖了一句叶云承。 叶云承拱手:“都是我份内之事。反倒是我,要多谢兄长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渊不想回忆他的过,继续跟他聊正事:“陈王那边已经乱了,接下来——” 叶云承连连点头。 李渊不会轻易牺牲手下的兵,先让他们狗咬狗,他们去包圆即可。 陈王的势力和另外两股势力的人很快就开启了混战。 李渊让他的人坐山观虎斗,随时收集相关情报。 他没什么事,就飞鸽传书给沈知霜,问她这段日子在做些什么。 沈知霜正忙得不可开交,收到李渊的飞鸽传书,一阵无语。 他不是在外面打仗吗,真是有闲心。 沈知霜不想浪费鸽子的努力,给李渊送回去的信里面都是她的简笔画,看着就趣味十足。 李渊隔了段时间才收到沈知霜的回信。 打开信,看到上面的图案,他的嘴角微勾。 沈知霜的脑子里有太多奇妙的想法,她总能把日子过得有趣。 李渊还没想好该如何给沈知霜再回信,先等到了绝佳的攻击机会。 当夜,李渊带领大军突袭成功。 他以极小的兵力损耗占领了陈王的领地,顺便重创了其他两股势力。 由此,李渊声名远扬。 沈知霜不知道她夫君成了香饽饽,只知道时隔四个月,李渊终于要回来了。 第169章 商量 深夜,窗户被打开了。 莺啼婉转犹在耳畔,李渊倒了一杯水,喂给了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女子。 沈知霜来不及多说什么,一口气将水全都喝了下去。 李渊替她拨着头发,等喝完了水,沈知霜还没等说出什么,又被扯进了帘帐。 已经太多天没有碰她。 …………………… 等到第二日天色大亮,沈知霜才慢慢恢复了意识。 明明前不久她才收到李渊要回城的信,正想着该如何准备,那个人就先回来了。 整整四个月没见面,哪怕平日里的书信没有断过,沈知霜却不会拨出许多时间去想他。 毕竟她真的很忙。 一想到李渊快要回来了,沈知霜还是准备做一做表面功夫,把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 可是,谁能够料到,李渊回家的积极性太高了。 他回来时,沈知霜甚至不在城里。 前段日子她找的那一大批的优秀农人,已经做出了很多成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4节 他们改善了粮种,还找到了各类土地更适合的耕耘方式。 沈知霜非常欣慰。 或许是因为前朝皇帝昏庸无能,贪于享乐,库里的钱被硕鼠吞了,百姓生活没什么积极性,才让各方面的发展停滞不前。 而她只是以城主夫人的身份发号施令,就招揽了一大批人才。 有了这些成果,明年粮食的产量会显著提高。 成就感满满的沈知霜更是每天都往乡下跑。 她却没想到,李渊为了追她,也赶到了乡下。 两人见面时,沈知霜一身粗布粗衣,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束起,俨然就是一个农妇。 而李渊身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仿佛自带光环。 沈知霜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她仰头看着他。 李渊的目光有些深不可测。 沈知霜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她瞬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夫君!” 看着她明媚的笑颜,李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了马。 他刚站稳,沈知霜就朝他飞奔,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李渊的脸甚至被她手里的菜给扫了一下。 他绷着脸,把那把菜扔进旁边的手下怀里。 沈知霜丝毫不在意,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来了?” “你认识我吗?”李渊面无表情地说。 假装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沈知霜看到他的属下已经回避了,当时就踮起脚,亲上他。 李渊瞬间反客为主! 直到沈知霜使劲拍他的背,李渊才不情不愿地放过她。 他的脸色终于好了。 沈知霜看到警报解除,就带着李渊观看了一下她这段日子在农业上做出的成果。 李渊脸上的惊讶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 急切更是真的。 匆匆把那些成果浏览了一遍,李渊吩咐旁边的手下赏了银子给那些农人,随后他就带着沈知霜快马加鞭回了城里。 于是,沈知霜就吃了大苦头。 “醒了?” 昨天还阴沉沉的人,今天的表情就好看了许多。 沈知霜看着他,不说话,只伸出双臂。 李渊自然而然地抱住她,开始帮她穿衣裳。 两个人一整天就没出门去。 直到第二日,李渊才有心思问她这四个月都做了什么。 沈知霜正在研究他的手:“这是真好了?” 李渊点头:“按你说的,每日涂药,都几个月过去了,怎么能不好?”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算算这可一百多天了。 沈知霜翻来覆去把李渊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肯定他的伤好全了。 “只是留下了疤,怕是这辈子都得带着这个疤了。” 李渊皱着眉头:“带疤怎么了?丑?” 他身上的疤痕一点都不少。 “不丑,心疼还不行?” 沈知霜刻意用眼睛横他。 李渊的嘴角微翘。 沈知霜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讲了讲她这段日子在城里做了什么。 粮种改良,鼓励开垦荒地,进行粮食的合理分配,减税免税,建立商业区,建立简易学堂,以及住房安置…… 她讲的很简单,李渊的眼里异彩连连。 这个女人上辈子都在为他管女人,他还真没有想过她在治理民生方面有如此多的想法。 他突然想起李谨登基以后开展的那些措施……竟然跟沈知霜所做之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上辈子,她同样向他提出了一些策略,李渊都听了,但她从未详细讲过,他不了解她的这一面。 后来他有了自己的朝臣班子,有了一套自己的治国方略,沈知霜成为了中宫之主,两人一月见几面,他无法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那时他也没有那样的心思,毕竟后宫女子不得干政。 “你很聪明,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我不会指手画脚。” 准确来说,李渊没空。 这四个月,他带领着自家兵马拿下了陈王的势力,顺道将其他两股势力一起收了。 如今他手底下的领地可不只是陵州城了。 “往后还会有很多仗要打,我得先练兵,你要为我好好守着家。” 李渊放弃了联姻,但他又不傻,他的兵可是自己精心练出来的,这几个月他用的都是一些巧妙的计谋,用最小的损失换来了最后的胜利。 花费的时间虽然长,但至少伤亡也小。 如今他已经崭露头角,往后那些势力必定不会任由他发展壮大。 李渊需要把更多的心思用在如何以最小的损耗打胜仗上,还真没空操心太多。 那些大势力上辈子也没有选择跟他联姻,他们清楚李渊的野心。 皇位,谁都想要。 想到这里,李渊揉了一下额头,他对沈知霜说:“这几个月我寻到了一个好去处,要是你怀上了,就去那里先待个一两年,让孩子安稳降生。你放心,到那个时候,没人能发现你的踪迹。” 比起大儿子,李渊对于李珩和李筠的出生印象更加深刻。 既然沈知霜为他生出了大儿子,那这辈子的轨迹应当不会变。 算算日子,过不了多久,沈知霜就会再次怀孕,她第二次生产,生了一对龙凤胎。 想起儿子,李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因为,他曾想过立李珩为太子。 第170章 偏心 沈知霜看到李渊复杂的神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先不说会不会怀上,哪怕真怀上了,在陵州城不能生吗?你不能护佑我安宁,又为什么让我怀孕?” 李渊愣了一下。 他哭笑不得:“你放心,你要是想在陵州城生,我必然会给你安排好。你一定会好好将孩子生下。只是我想着,我找的那个地方山清水秀,你若是在那里生产,对你的身体有益。” 李渊当然不会让他的孩子在战乱里出生。 如今他虽崭露头角,但与那些早就已经集聚起来的势力相比,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角色。 过不了多久,两股争霸的大势力就要开战。 他们的这场战争要持续很长时间。 李渊的重生没有打扰到这些势力的发展轨迹,这一世,发展到如今,两方开战的苗头已经越来越明显。 想必过不了多久,大战就会开启。 鹬蚌相争时,李渊肯定要从中捞甜头。 而在这段时间里,沈知霜肯定能好好将孩子生下来。 李渊没有隐瞒沈知霜,把他知晓的情报都说了。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才微微放心。 到底要不要在这时候生孩子? 沈知霜考虑过很久。 李渊是个古代男人,在他的信念里,多子多福是基本原则。 更何况,沈知霜越发看出李渊称帝的潜力。 等到他真成为了皇帝,李谨一个孩子必定不够。 李渊不会轻易做承诺,他保证了不会纳妾,那至少近几年沈知霜不需要陷入宅斗中了。 前不久她去找过老大夫,对方仔仔细细地为她把了脉。 距离沈知霜生产有一段时间了,毕竟李谨都快两岁了。 沈知霜的身体状况非常好。 她平日里非常注重锻炼,李渊教了她武艺后,她又开始练武。 她对自己的爱护十分精细,又自律,体质优秀。 停了药,调养一段时间,再生育没有任何问题。 沈知霜目前已经给她所设想的城市民生形态打了一个基础,往后她只需要盯着往下发展就行了。 “夫君,我希望这个孩子是在我们的期盼下出现,我们是真心希望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才会选择把孩子生下来,你说对吗?” 沈知霜握着李渊的手,看着他说。 类似的话在李谨出生之前她就说过,这一次她还是要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5节 孩子的存在可不是父母的附庸,能否让孩子来到世界上,父母才是握着决定权的人。 可有些人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孩子会经受的风霜,单纯为了满足自己,那样的小孩会受很多苦。 李渊快要三十岁了,至今只有一个孩子,在现代一些落后的地方,很多人都二胎三胎了,更不必说古代。 他给她了近两年时间,沈知霜对于他的为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作为一个父亲,李渊肯定在及格线以上。 可如果真的要怀孕,她还是希望这孩子是在父母真诚的盼望下到来的,而不是为了所谓传宗接代的习俗。 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沈知霜还是不抵触生孩子这件事的。 早晚都得生,时机又难得的巧,她能做的就是抓住机会。 她把话说出来,却发现李渊的表情有些不对。 沉默良久,李渊苦笑着对她说:“你该劝着我,往后不要对孩子们太好……” 李渊承认他是一个偏心的父亲,他喜欢像他的孩子。 李谨是个端方如玉的君子,李珩则是一个混世魔王。 从小到大,他就没让沈知霜省心过。 可当李渊需要有人站出来时,也是他第一个响应,不远万里去抗击外敌。 李珩太像李渊了,在很多时候,李渊就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那时候沈知霜陪着他行军打仗,李珩和李筠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从小李珩的脾气就怪,跟李渊更是亲近。 后来李佑几次暗算李谨和李筠,都是李珩第一个发现。 李渊选继承人不会拘泥于是哪个女人生的,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唯独沈知霜为他生的孩子,最合他的脾气。 他当时几乎要把皇位传给李珩了,却被沈知霜有意无意的阻拦打消了念头。 沈知霜很会教孩子,更了解他。 李珩是一个天生的将才,是受了老天爷偏爱的孩子,可他不适合当皇帝。 皇帝需要的特质,李珩并没有。 李渊承认他有私心,既然他能当上皇帝,为什么最像他的孩子不能继承他的位置? 可沈知霜却用很多例子让他明白,李谨才是那个最适合的人。 李渊当初立李珩的想法很多人都知道,包括李珩和李谨。 但兄弟俩竟然没有闹僵,反倒一如既往地互为支持。 归根结底,还是沈知霜教得好。 沈知霜听着李渊的话,真是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说出他厚脸皮这句话。 他当初在孕期一直陪伴着她,沈知霜认为他这一点做得还挺不错,可是到后来,他还不是原形毕露。 两人夫妻当了这么久,沈知霜早已看出来,李渊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教一个孩子,他能给的就是物质以及全力支持沈知霜的教育方式。 或许古代男人都这样? 可沈知霜只嫁过李渊,没法研究。 也有可能要等到孩子去读书了,李渊才会发挥出作用。 “你会宠孩子吗?”沈知霜忍不住问他。 李渊看着她:“宠是没法宠的,做了我的孩子,无论男女,必须要有担当。就如你所言,他们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但是,也许我会偏心。” 沈知霜眨眨眼睛:“如何偏心?” 李渊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沈知霜盯着他不放。 “譬如带孩子们去玩,只会想到一个,忘记其他人;孩子喜欢的东西也会记得,顺便给带回来,但记不清其他的儿女喜欢什么……” 沈知霜忍了又忍,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臂,拧了一个来回。 “你以后要这样对我的孩子吗?” 李渊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 重生这一世,他也看出了自己的某些问题。 他看到沈知霜的确在生气,慢慢呼出一口气,对她做出承诺:“不会,这辈子我必定会一视同仁,只对女儿更好些。” 第171章 孩子 看到沈知霜绷着脸沉默不语,李渊心里一紧,忍不住抱住她。 “是我不好……” 沈知霜看了一眼李渊,他的眼神中藏着忐忑。 一视同仁,沈知霜会逼着他做到。 但是—— “我下一胎可不一定是女儿。” 沈知霜承认自己刚才很生气。 她认为做父母的人,既然选择了让孩子出生,那就必须要公平对待。 哪怕在心里有自己的偏好,但是该给的物质资源,那也一定要相同。 否则孩子太苦了。 但听到他提到女儿,沈知霜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女子在这个世道只会更苦。 李渊没说话。 他们会有一个女儿,这是既定的事实。 沈知霜看他不回答,只好继续跟他聊关于偏心的问题:“我不论你之前是怎么想的,只要有我在,你就必须要公平。” 李渊点点头。 其实上辈子,某种意义上的公平他还是做到了的。 因为沈知霜一直盯着他,他必须要平等分配资源。 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李渊不会那样用心。 那时候跟随大军出战的只有她一个女人,夫妻两人算是朝夕相处,李渊去攻打其他城池,回来时可能只带了李珩和李筠的礼物,但他不会去送,毕竟他太忙碌了。 上辈子他可没有先知能力,完全就是靠自己的拳头打天下。 为了不让自己的势力被蚕食,李渊几乎没有松懈的时刻。 后宅的事宜,教导孩子的重任,李渊都交给了沈知霜。 沈知霜懂他的脾气,每次他带回什么东西,都会提前查验。 要是她缺了其他孩子的,尤其是大儿子的,沈知霜都会自己找人给补上。 李渊一开始还没发现这一点,直到他的魂魄被限制在皇宫,无法去投胎,偶然听到沈知霜和孩子们闲聊,他这才知晓,原来孩子们都知道母亲会偷偷补礼物的事。 他看到李珩笑着说:“母后准备的礼物其实更好,我早就看出来了。父皇没有送过我几件东西,还都是随性买的,根本不会顾及我的喜好。而母后选的每一件东西,都送到了大哥的心坎上。” “我那时候还特别好奇,为什么父皇只能买对大哥喜欢的礼物。” 李谨微笑着摇摇头:“有就行了,我没收到,都没像你这样抱怨连天。” 李珩当时就急了:“大哥,你怎么好意思说,比起父皇的礼物,我们也更想要母后送的东西!” 沈知霜则是笑着看她的两个儿子拌嘴,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聊起这件事非常和睦。 李渊听得五味杂陈。 他能看出儿子们的真实想法——对他们而言,父亲的礼物还真不算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反倒是沈知霜送的礼物才是他们追捧的。 李谨从小到大对他都恭恭敬敬,或许他早就知道礼物的真相。 比起“肤浅”的父爱,沈知霜给予的母爱,才是他不起嫉妒之心的根源。 李渊在回忆前世,沈知霜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她忍不住看着李渊,再度开口:“如果真的是女儿,我要求你一件事。” 李渊被她的话拽回神。 他的眼里浸染了笑意:“你放心,若真的是女儿,我不会让她去联姻,会允许她养军队,给她足够的封地,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不想成亲也行。” 上辈子李筠就没有成亲。 一开始李渊非常不理解,他告诉女儿,她想要什么样的男子,他都为她寻来。 作为皇帝,女儿想要什么,李渊一定会让她满意。 可是李筠却非常平淡地告诉李渊,她不喜欢被婚事束缚,哪怕贵为公主,与其他男子结亲,还是要被既定的规矩和琐事连累。 公主又如何,只要她是个女子,古往今来对付女子的那一套,就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她。 所以,她以不入局破万局。 李渊看着女儿与沈知霜相似的眼睛,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去问了沈知霜。 沈知霜只问他接不接受女儿一辈子不成亲。 贵为一国之君的李渊,当然可以养女儿一辈子。 他看着沈知霜平静的眼神,就没再开口。 有什么不接受的?他的孩子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人生。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6节 后来,李筠果然做出了一番成就,所有的荣耀都集中在她自己的身上。 看她自得其乐,李渊更不会多说什么了。 另外一边,听了他的话,沈知霜有些吃惊,她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李渊的脸:“你是我的夫君吗?” 她本来就没想多说什么,只求李渊给她一个承诺,让他允许他们的女儿不去联姻,自己选择人生。 没想到他提前说出来了。 李渊反握住她的手:“我是,我会当一个好父亲,你要监督着我。” 沈知霜表示呵呵。 但她的确没法要求太多,因为李渊的确很忙。 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要靠他庇护,他哪能有那么多时间去操心孩子的教育。 “好啊,等我们有了别的孩子,我要时刻看着你,你要是偏心,我就给你记一笔。” 李渊的眼里浮现出了无奈的笑容。 上辈子他的确是个失败的父亲。 他嘴上说对于李佑是偏爱,可无非就是多过问一番他的衣食住行,他是没空跟孩子谈心的。 到了后来,有了李珩和李筠,两个孩子一个脾气像他,一个眼睛像沈知霜,他们又是在行军途中出生的,他都很是喜欢——对于在其他地方避难的李佑,李渊的关心就更少了。 所以李佑才会恨他,恨沈知霜的孩子们夺走了父亲对孩子的关心,哪怕用逼宫的方式,也要将他拉下那个位置,自己坐上去…… 叹了一口气,李渊揉了一下额头,无论如何,已经是新的一世,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错误就是用来纠正的,既然发现了他的问题,李渊就不会死犟着不改。 当天,李渊就让人把李谨抱过来了。 沈知霜就在一边无语地看着李渊紧急培养父子亲情的模样。 李谨用自己的小爪子挠李渊,他也不生气。 “他不尿床了吧?” 第172章 考虑 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李渊立即问沈知霜。 沈知霜微笑:“最近这一段时间都没,但不排除见到你以后太激动。” 李谨的确挺开心的,有娘在,他喊人也喊得有劲儿了。 “爹!” 李渊应了,哄了儿子好一会儿。 沈知霜做的绘本,他拿着给李谨读了,李谨非让他举着兜圈,他也兜了。 来来回回陪着他玩,简直比打仗还累。 好不容易看着大儿子睡着了,李渊都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他连忙让奶娘把孩子送回去。 等看到孩子被抱走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对沈知霜道:“你辛苦了——” 沈知霜又忍不住笑了。 其实她哄小孩同样没有太多耐心,幸好奶娘请的够多,她这个当母亲的有时候也会偷懒。 当然了,这些事她不会告诉李渊,就让他好好记住她的功劳吧。 看到李谨,沈知霜想起了柳落音前些天想让两个孩子当玩伴的事,她终于有心思跟李渊提一提柳落音进城的消息了。 李渊在书信中早就知道柳落音已进城,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的孩子活得好好的,给他一个发兵的正当理由,李渊不会关心无关人等。 “她来陵州城,只带了一个丫鬟,守卫们都不见了,他们是跑了吗?” 李渊点头:“谁都知道朝廷气数已尽,她自己又是个立不起来的,旁人为什么要跟着她,把她奉为主子?时间一长,他们就把她给抛弃了。” 沈知霜一听,心有戚戚焉。 “不知道柳落音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的气色很难看。” “护送她的那一大批人里也有忠仆,为了护住她的安危,他们陆陆续续死得差不多了。若不是我伸出援手,这个女人说不定已经带着孩子去投奔一个大奸大恶之徒,到时候连她自己都活不下来。” 比起菟丝花一样,非要依附别人才能活着的女人,李渊更欣赏强者。 虽然他有时会因沈知霜对他的依赖不够强心生不安,但至少他能对她放心。 这个女人总会利用一切条件自保,不会像柳落音那样,永远都活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听说你来了,估计她很快就会登门了。这段日子,她可时不时就会让人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沈知霜笑盈盈地提醒他。 李渊的眼里闪过了一抹不耐烦。 “我会处理。别提她了,我们还是先顾自己。” 沈知霜却没有放过他,又动手掐他。 李渊终于知道军营里从前的同僚为什么会提到自己娶了个凶婆娘了。 他娶的婆娘虽然不凶,表面还温温柔柔的,可是掐他的力道可一点都不小,她还专找他的肌肉覆盖不到的地方掐。 李渊被沈知霜掐了一下,颇有些说不出来的委屈:“我哪里说错话了?” “是你招蜂引蝶才让柳落音对你念念不忘,你不要让她找到机会来伤害我的孩子。” 李渊看她有些吃醋的意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放心,我们快歇了吧,还得努力给谨儿添弟弟妹妹。” 沈知霜任由他抱着她…… ……………… 既然打算要孩子,沈知霜就开始积极备孕。 其实她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孩子,还有一些长远的考虑。 李渊很聪明,更难得的是,他不急功冒进,很有耐心。 有耐心又有脑子,且毅力强大,他已经具备了成功的几个要素。 沈知霜对他了解的越多,就越发相信他的实力。 要是以后他真能登上那个位置,那沈知霜必定要让她的孩子去抢继承人的身份。 那种时机可不是谦让的时候。 只有她的孩子成为了未来的继承人,她和孩子才能过得安稳。 况且,一旦李渊登上皇位,真能放弃选妃纳妾吗? 沈知霜不敢保证。 哪怕他不选妃纳妾,那些大臣们能放过他吗? 时局有时候不能被人所左右。 那么多的宫斗剧可都是有现实依据的。 多少皇帝为了前朝的安宁,选一堆女人入后宫。 要真到了那个时候,沈知霜这种没有娘家背景的人,总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 她积极为李渊管理城池,是为了满足自己,同样也想为自己多积累一些资本。 除此以外,沈知霜需要更多的儿女。 李渊再怎么厉害,距离他登基仍有几年的时间。 她在这个阶段生养孩子,等到李渊真登基的那一天,哪怕他对她没了真心,可她的孩子已经长成,那也是有利的条件。 考虑到最坏的结果,譬如李渊违背了不再纳妾的承诺,选了其他的妃子入宫,可等到她们有了孩子,再生产成功——那时候沈知霜的孩子们比李渊的其他小孩大好几岁,他们早已走在了所有弟弟妹妹的前面,先天优势远远强于李渊其他的孩子。 到那时候,沈知霜的自由范围也会更广。 所以,考虑了多重因素,沈知霜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怀孕。 两个人夫妻夜谈时,李渊跟她说过了,他探索出很多条路,哪怕他争霸失败,他们的孩子也能够安然逃走。 既然如此,沈知霜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古代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李渊没有熬夜打游戏的条件,除了处理公事,以及“出差”太久归家,他并不喜欢熬夜。 至于抽烟——这时候有没有烟都不一定,反正沈知霜没有见到过。 还有喝酒的量,沈知霜都给他控制住了。 李渊是最大的主子,只要他愿意,他想喝水也没人管。 看出沈知霜是真心想为他生孩子,才会对他有诸多要求,李渊自然是一切配合她。 为此,他回到府里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个时辰。 沈知霜看他一本正经地要求她早些回卧房的模样,真心有些无言以对。 她刚要开口,外面先传来了下人的通禀—— “将军,夫人,柳娘子在外求见。” 一听到是柳落音,沈知霜故意横了李渊一眼,话也不说,就回卧房去了。 反正李渊回来了,她不想跟柳落音交际,还能甩给他。 看出沈知霜不高兴,李渊嘴角一勾。 等面对下人,他又恢复了往常的稳重与严肃:“去找她问清楚,到底为了何事求见。”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7节 第173章 错付 管家很快就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对李渊道:“柳娘子说,她所言之事,不能与外人道……” 李渊的脸色有些冷沉,思考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把她带到正堂去。” “是。” 李渊过去时,柳落音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一见到李渊,她的眼睛变得极亮,她眼神里透露出的情感,任谁都无法忽略。 柳落音几乎有落泪的冲动。 “李郎,京城一别,到如今,真是太久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凄婉的悲伤和怀念。 乱世开始以后,柳落音一直在漂泊。 她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心甘情愿去依靠的人,哪怕想要将就,可那些人总是不能够在乱世护她很久。 老皇帝给她安排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柳落音不希望再继续颠沛流离下去,她急切地想给自己找个安稳的靠山。 找来找去,就在她快要走投无路时,李渊派来的人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柳落音从来都没有料到,有朝一日,李渊还愿意回来找她,哪怕是为了孩子又如何,那个男人的心里总还有她的位置——她就是这般想的。 在她的内心,总还有一个地方留给了李渊。 她年少时就因美貌四处辗转,遇见的人,都为她的美貌垂涎,可又有谁在真心待她? 有朝一日红颜老去,柳落音很清楚自己的下场。 可李渊是不同的。 那么多的人,唯独这个男人,在看见她的美貌时能面不改色。 她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任何的惊艳之意。 后来两个人接触更多,柳落音越发地认定李渊才是那个对的人。 她坚信,无论在什么时候,这个男人一定能够护她周全。 可偏偏他从头到尾都对她不假辞色。 柳落音对他弯腰,对他祈求,都没能换来他的目光。 原以为两人这辈子的缘分尽了,可峰回路转,兜兜转转,她又见到了他。 重逢后,柳落音眼里的李渊更加的俊美逼人,气势深重。 他身上的杀伐之意远胜往昔,可柳落音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无限的安定之感。 柳落音非常肯定,只要能被他护着,她的后半生就不必再漂泊了。 “李郎——” 凄凄哀哀的一声,道尽了柳落音这段日子受过的委屈。 李渊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柳落音:“你找我到底有何事?” 柳落音看着他,眼泪已经落下。 过了一会儿以后,她突然跪在了李渊的面前:“我想跟将军说,只要能够陪在你的身边,我愿意做妾,请将军垂怜。”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渊的面色看不出情绪:“我不需要妾室,让人把你带来,是为了你的孩子,旁人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孩子,可你若是想让孩子发挥出更大的用处,离不开我这个母亲。只要你愿意收了我,哪怕只是偷偷与我来往,我和孩子都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柳落音的声音很冷静。 听了她的话,李渊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看来是我夫人这段日子对你太好,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愿意收留你们母子,的确是为了我的大计。但若是不用你们,我也可以找其他名头。” “你老老实实养着你的孩子,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你若是认不清身份,那我也愿意送你一程。” 他的话语冰冷刻骨,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柳落音的脸色骤然苍白:“李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如今已不求名份,哪怕连妾室的身份都不要,也愿意伺候着你,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 李渊连话都不想对她多说,只冷冷警告她:“今日是最后一次,往后你要是还敢登门,你的性命就不必要了。” 他说话时神态中带着的狠厉不是假的。 柳落音本就是个心思敏感之人,对于男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明显。 几乎是瞬间,她的心好像被人一下子摔碎了。 本以为李渊找人把她带过来,是为了旧情。 可是,只是想要祈求他的怜爱,他却恨不得要杀了她! 柳落音嘴唇颤抖着,她死死盯着李渊:“是不是沈知霜?你是为了她才不想要我?将军,你被那个女人给迷惑了!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要听信她的花言巧语?” “我根本就不想冒犯她,往后我就在别院,你什么时候想来看看我,我都等着,这样也不行吗?” 李渊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厌恶,他做了一个手势,手下就行动了。 可能是在外漂泊,朝不保夕,柳落音的情绪一崩溃,就显得格外激动。 看到李渊要往外走,她的声音极为尖锐:“李郎,沈知霜根本就不是真心爱你!女人最懂女人,你看我的眼神,就应知道女子爱人是什么模样!她对你根本没有爱!” “她那样工于心机的人,无论嫁给谁都会过得好!她谁都不爱,只是会伪装而已,你被她骗了!!!” 李渊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柳落音! 他整个人露出了极为恐怖的姿态。 柳落音看到他眼里满布血丝、面目狰狞的模样,吓得仿佛被谁给掐住了嗓子,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了。 “……给她灌哑药。”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一字一句地说。 “是。” 李渊把柳落音甩在了身后,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他一脚踢开卧房,看到沈知霜,情绪都没能彻底恢复。 沈知霜正在卧房里看书,被李渊踹门的声响吓了一跳。 她看到李渊情绪激动、额头青筋暴跳的模样,吃了一惊。 柳落音这个人李渊早就已经看透了,按理来说,他不该如此愤怒。 “怎么了?” 沈知霜看到李渊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并不害怕,反倒拿起帕子,踮起脚给李渊擦了擦冷汗。 李渊的眼神里仿佛藏着惊涛巨浪。 沈知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这个时候是不能回避的,这个男人又不是没有发过疯,她多多少少有些经验。 第174章 出行 “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良久之后,李渊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沈知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当然是。” “……可要是没有皇帝赐婚,你早就嫁给了陆致远。要是你嫁给了他,他那样在意你,必然会带着你逃跑。说不定此时你们早已过上了隐居生活,安然自得。” 李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知霜的语气非常镇定:“所以我们两个人才是天命的一对。明明我和陆致远到了快要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圣旨却先来一步。明明我有许多姐妹,可我父亲偏偏选定了我。还有,老皇帝给那么多将领都赐了婚,却让你娶到了沈家女——我们在一起,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天命?”李渊重复着这两个字。 “对。”沈知霜肯定着这个答案。 李渊一动不动地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的眼神是温柔的,包容的。 她的眼里只有他。 李渊的表情终于不那么僵硬了。 他慢慢放松下来。 沈知霜心里同样松了一口气。 她没说话,就拥抱着他。 李渊毫不迟疑地回抱住她。 此时此刻,一个拥抱比什么都有效。 沈知霜没有问李渊柳落音到底说了什么,李渊好像也没有要跟她提起的意思。 在这个夜晚,沈知霜被李渊牢牢抱在怀里,无法脱身。 第二日沈知霜才知道,李渊给柳落音灌了哑药。 她沉默了一瞬,并没有往下打听。 按照惯例,李渊要是想让她知道,自己就会对她说出口。 可他没有说的意思,那沈知霜就不会去给自己找麻烦。 柳落音造成的风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接连多日,李渊都时不时阴沉着脸。 除此以外,李渊更粘沈知霜了。 他看到沈知霜在做针线,都要在她的身旁看兵书。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8节 “这是在做什么?” 看了一会儿,李渊突然问。 沈知霜正好绣完了最后一针,她把衣裳对着李渊比划了一下。 “应该差不多大小,你去试试。” 沈知霜推了李渊一下,示意让他进去换衣服。 李渊的眼里已经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是给我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我那么忙,要不是为了你,我可不会费这么多功夫。” 沈知霜故意白了他一眼。 李渊的嘴角上勾,他很快就换上了沈知霜给他新做的中衣。 “得给你再做几身衣服了。” 沈知霜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顺口说了一句。 李渊“嗯”了一声,转身就抱着她,突然就往内室里走。 沈知霜发现他最近真的越来越“勤快”了。 要不是找大夫给他把了脉,得知他的肾气没有亏空,沈知霜都不能让他这样折腾。 这个人最近的安全感太差了,又不跟她说具体的缘由,沈知霜只能在细枝末节哄他了。 哪怕都结束了,李渊还是抱着沈知霜,根本就不让她做别的。 沈知霜忍不住踢了他一下:“我要如厕。” 李渊沉默一会儿,突然抱起她。 ……沈知霜彻底无语了。 等到了白天,沈知霜脑子里还是有一个问题——柳落音到底跟李渊说了什么? 她都在思考要不要找人问问了。 可事实上,李渊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又要带她出门去玩。 “府里还有许多事。” 李渊的语气非常平淡:“都交给旁人去做,给他们俸禄,不是让他们吃白食的。” 沈知霜心想着人家也没吃白食,这些人换到现代也是精英。 看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沈知霜就没有再继续纠结:“那就交给他们。还有,要不要带上谨儿?” 李渊的慈父计划还在修炼中,沈知霜总得问一句。 “……不带,就我们两个人。” 李渊短暂思考了一会儿,就给出了答案。 真是意料之中。 “好。” 看沈知霜答应得痛快,李渊又有点说不出的纠结。 “我只想让我们两个人一起,往后再带孩子……或许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个人怎么还陷入否定的漩涡了? 沈知霜看着李渊,这次她的表情非常认真:“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是谁告诉你,你不是一个好父亲的?” “我自己心里清楚。”李渊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首先,你在孕期陪伴着我,后来谨儿出生了,你很快就学会了抱孩子,换尿布,哪怕在外多日不回来,当你一归家,还是会看看他,陪他玩玩。” “你为了正事出门,也没把孩子忘在脑后,怎能说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不知你如何判断一个父亲到底是好还是坏,但在我的眼里,能承担起作为父亲的责任,没有将妻子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还能努力去改正自己的毛病,惦记着孩子,就已经不错了。你应该想着自己要变得更好,而不是先否定自己之前的努力。” 沈知霜可不想让他撂挑子,对于李渊只能顺着毛捋,要是顺着他的话说他不好,说不定他就不干了,就得夸他,让他越来越有责任感。 更何况,李渊长期在外,对于儿子又不是彻底不管不顾,沈知霜怎么可能用现代的标准要求他。 被沈知霜一阵安抚,李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 “那这一次就先不带他,往后我会多陪陪他。” “好啊。”沈知霜对他微笑。 李渊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 他们两人这次出行,应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约会。 李渊想带她出去玩,沈知霜肯定会让自己带着好心情出行。 人要是总为难自己,那很容易活得短,她要做一个健康长寿的人。 不过,李渊想出的地方也真是让沈知霜有点无语。 “我们为什么要去山上住,那里会不会有很多蚊虫?” 沈知霜非常不理解。 李渊难得策划了两人的出行,他有着充足的理由:“我早已让人在山里建了一座小屋,那里夜里也会很暖和,我们只是在那里住一晚,不会有蚊虫。” 沈知霜有点吃惊,他什么时候建的,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我们去了山上要做些什么?” 李渊显得极有耐心:“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讲过我的过去?” 第175章 打猎 当然没有。 哪怕两个人孩子都生了,可沈知霜并不了解李渊。 她的所有经历,李渊清清楚楚。 可李渊本就是因皇上调令才到了京城,当年皇帝赐婚只是为了稳定局势,沈知霜对这个夫君的了解非常非常少。 她只知道他是个将领,能力卓绝,平民出身,靠自己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平步青云。 李渊之前是什么籍贯,家中有什么人,以及他的过往,沈知霜一概不知。 她摇了摇头。 “我想跟你去山上的时候聊一聊。” “好啊。” 沈知霜的内心感到了某种压力。 李渊一直都很聪明。 两个人成亲到如今,他能带着她从京城逃到陵州城,并且打下那么多座城池,侧面证明了他的出色。 跟他相处,沈知霜必须要时时刻刻提防,随时做出反应。 如果两个人的感情还在平淡如水的阶段,或许沈知霜不需要对他那么上心,可如今,李渊已经在默默向她索取了。 她没有什么独自拥有的东西,除了感情。 李渊想要的就是她的感情。 他想给她了解他的机会,心与心贴近,感情才会更进一步。 沈知霜大概能猜出来,柳落音说的某些话,必定刺痛了他的心,才让他这段日子如此反常。 她伸出手,抚摸着李渊的脸庞:“好啊,你愿意讲,我就愿意听。” 两个人走到如今这个境地,沈知霜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招数了。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爱上了她,那她总有一天会无处遁形。 所以,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次出行好像已经计划了许多天,从出府到往山上走,一路非常顺利。 沈知霜兴致勃勃地观赏着山间的美景。 “改天得带着谨儿来看看,小孩子就该多看看山水。” 沈知霜发觉自己成为一个母亲之后,还真的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凡事只考虑自己。 一个孩子被她带来了这个世界,她对他牵肠挂肚也是应该的。 “好。” 李渊没说话,只是用手搂住她的腰,让她靠他更近一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占有欲越来越不加掩饰。 沈知霜被他束缚着,只笑笑,没有挣脱。 事实上,她对李渊的喜欢,其中的一个有力的理由,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强壮且有能力的男人,且他在某种程度上正在为她痴迷。 先不谈痴迷的时间会有多久,至少这个男人让她产生一种挑战感。 太过于听话的男人会让人感到无趣,太过极端的男人又让人避之不及。 李渊当然是危险的,可同样有魅力。 如果褪去时间和空间的局限,褪去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只谈他们本身,沈知霜应该会很喜欢跟他谈一段恋爱。 可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如果可言。 观赏完了山间的风景,沈知霜靠在他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她被唤醒,马车到了一间小屋旁。 这间屋子看上去就精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49节 沈知霜有些好奇地推开门。 她不得不赞叹古代工匠的能力。 小小的木屋,有着木质的清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大小小该有的装饰都有。 “你是不是很久就在计划了?” 李渊看了沈知霜一眼,没有否认。 沈知霜都没想到,这小屋里连蔬菜都有。 “收拾收拾,我带你去打猎。” 沈知霜的眼睛亮了:“真的?” “对,带上你的弓箭。” 沈知霜学了一样本事,就不会轻易放下,她的弓箭本来就练得很好,听到有了她施展的地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渊收拾了那么多武器带来了。 她的弓箭是李渊为她量身定做的,非常适合她来保命。 这一次有了机会,沈知霜的脸上有着几分兴奋之色。 李渊的手里同样拿了一把弓。 他还另外准备了一些短兵。 沈知霜跟随着他,两个人在树林里行走。 在这种时候,才能认清一个人的本事。 沈知霜被李渊带着,很快就找到了许多猎物。 明明是危机重重的山野密林,可李渊如入无人之境。 他就像是一个老道的猎人,箭无虚发,每一次出手必定有猎物到手。 沈知霜同样冷静,出手果断,她也获得了不少成果。 但她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李渊简直就像是天生的猎手,他要是去现代参加荒野求生节目,估计很快就能成为别人吹捧的网红。 “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李渊判断了一下他们到手的成果,又看了看黄昏的太阳,对沈知霜说。 沈知霜当然听他的。 两个人这一次满载而归,沈知霜自告奋勇,表示她可以帮忙炒菜。 李渊却笑着说:“今天我们吃烤的食物,我来动手,你就在一旁看着吧。” 沈知霜发现这个男人有时候还挺贴心。 当然,她不会只在一旁看着,帮忙撒撒调料什么的,力所能及。 篝火旁,李渊的脸庞棱角分明,他认真的样子极为迷人。 “夫君,你可真好看。”沈知霜笑着对他说。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同理,灯下看帅哥也是这样的效果。 更何况这个帅哥是在聚精会神地为她准备食物。 李渊听了她的话,扬唇对她笑了笑。 他的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不得不说,跟一个帅哥出来约会,真是一种享受。 更何况,李渊烤东西的手艺一绝。 沈知霜吃了一口之后,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满意让李渊脸上的笑容扩大。 “真是太好吃了!” 沈知霜毫不吝啬她的夸赞。 李渊平日里从不显露这一手,沈知霜没想到他还是个“大师傅”。 为了“表扬”他,沈知霜自己吃完了半只鸡。 成亲几年,李渊早就知道沈知霜的自律。 她吃这么多,可见她真的很喜欢这顿饭。 吃完饭后,两个人简单地收拾了一番,漱完了口,沈知霜都不知道李渊从哪里找的地方,他们一起去泡了温泉。 的的确确是一起泡的…… 沈知霜发现这个男人有时候还挺细腻,说要出来约会,什么都安排好了。 第176章 过去 她昏昏沉沉间,被李渊抱回了小屋。 “从小我就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我的亲生父母因家里的孩子太多,压力太大,待我出生后,就把我扔到了山脚下——” 沈知霜的眼睛睁开。 终于到了他叙说过去的时刻。 李渊对于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要渲染悲情的意思。 其实他的过去在他的描述中非常简单。 一出生被亲生父母丢在了山脚下,可他运气极好,被一个路过的猎人给救了。 猎人因为长相丑陋,性格不好,一直都没娶到娘子。 后来捡了他,就当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养。 李渊从小就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天赋,学什么都很快,没多久就变成了猎人的可靠帮手。 可在李渊五岁那年,他那位养父因为下山时遭遇了一头猛虎,被迫与之搏斗,丧了命。 李渊处理好养父的丧事,没有继续留在村子里,反倒开始流浪。 在他流浪的途中,遇见了一位江湖高手。 那位高手急需一个传承的弟子,李渊又没有地方可去,于是他就跟着那位高手练武。 李渊从小就聪慧,不是能当做傀儡的人。 那位高手并不喜欢他,但又嫉妒他身上的天赋。 李渊把高手当做救命恩人,为其端茶倒水,比奴役还要贴心。 只可惜那位高手树敌众多,时不时有仇家过来寻仇,他们的日子并不安稳。 有一次,找上门的仇家太多,高手为了能及早逃跑,用了声东击西的计谋,骗李渊他还有急事,让他在这里等着,他去去就回。 李渊信了他的话,于是就被他当做累赘甩了出去。 那个高手的仇家把李渊折磨去了半条命,可他的意志实在强大,都被扔到乱葬岗了,竟还是靠自己活了过来。 再到后来,李渊一边练武,一边继续流浪,中间也吃了一些苦头。 最后,他选择了投身军营,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李渊不太喜欢描述自己的过去有多么悲惨,可寥寥数语,已然勾勒出了他儿时的苦痛。 他可不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流落在民间,他完全就是个平民。 按照李渊所言,走之前他还去看过亲生父母一面,只可惜相对不相识,他们丢掉了他,就再也没把他当做家人。 “今日给你打了不少猎物,我的本事没荒废。” 李渊说完后,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了今天的猎物上,还勾起了一个笑容。 对李渊这种相对自我的人而言,让他打开封闭的内心很艰难。 从小他就没有接受过真正的教育,全靠自己一点一点摸索。 对别人敞开心扉,他好像有些不自在。 毕竟谁都不想把自己糟糕的过去暴露出来,所以他才忙着转移话题。 沈知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没有任何要可怜你的意思。哪怕你儿时过得艰难,可那些困苦不代表着你就成了弱者——事实上,你一直都是一个强者,强者不需要同情。” “如果让我去教育自己的孩子,我同样不会让他们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让环境为我所用,才是正确的思维。弱者固然会得到怜惜,可永远都解决不了自身的难题。唯有强者,才能战胜所谓的命。” 说到这里,她认真看着李渊,缓慢开口:“那是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可我是你的妻子。看你受了那么多磨难,作为你的妻子,我会心疼——我可以心疼你吗?” 李渊愣了一下。 沈知霜仍旧在看着他:“我不知道柳落音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也不清楚你对我的感情会不会由浓转淡,当时当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李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看上去有些紧张。 “命运将你和我绑在一起,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错误。其实,不到真的走投无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可人总是会变。我不知道有一天你会不会厌倦我,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在你的身边。” “哪怕你厌倦了我,只要你没打算抛弃我或者杀掉我,以及你未来的女人不会想着杀掉我——我一定会对你不离不弃。” “陪伴你,不是受人要挟,是我心甘情愿。” 没有任何作戏的成分,沈知霜说的全都是真心话。 两个时空的人,因命运做了夫妻,沈知霜怎么可能会轻易抛下他。 不说她有没有主动的条件,只说他们的缘分和际遇,他们一同经历的风雨,他们共同孕育的孩子,哪能说走就走。 上一次,要不是李渊找来的妾室想要害她,沈知霜同样不打算轻易离开。 她不是一个心狠的人。 人非草木,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沈知霜都看在眼里。 他对她敞开心扉,她对他许以真心诺言。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0节 李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说不离不弃?” “对,但你要是找了其他女人,深爱上她,我想要不离不弃也没必要了——那时候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沈知霜还是补充了一句。 现代人都知道,赌一个人的心永生不变,比中五百万还难。 她赌不起。 看到李渊在发愣,沈知霜认真地看着他:“不过,往后会怎么样,谁能说得准呢?我们还是要珍惜如今。” 李渊好像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挣扎。 沈知霜没打扰他,先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李渊没有想别的,他只是在思考,上辈子的沈知霜对他是否算是不离不弃? 两人夫妻三十余年,沈知霜一直在他左右,从未离开过。 她以他的利益为中心,为他管理内宅,是他认定的贤内助。 沈知霜的付出他看在眼里,他欣赏她,认可她,认定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可事实上,不离不弃,不代表上辈子的沈知霜就爱上了他。 她伪装了一辈子,直到他死后,才说出了“我敬他”这三个字。 我敬他。 普通人也敬他。 就如沈知霜自己所言,那是外人才会说的话。 上辈子,或许从头到尾,他都没得到过她的心。 此刻,李渊迟疑地看着沈知霜,过了半晌,他才一字一句问她:“那你可愿意在百年以后,与我合葬?” 第177章 偶遇 沈知霜的第一反应是不愿意。 她不知道李渊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可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想魂归故里。 在古代过了一辈子,死后要是灵魂能回到现代,也算是最后的慰藉。 然而,这种事还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要是她走得比李渊早,那她的后事还不是要让这个男人来处理。 他要是想要合葬,沈知霜拒绝不了。 要是李渊比她走得早,两个人有没有合葬,那他更是无从得知。 所以,这个男人问出这个问题,应该是在问她的感情。 毕竟古代人讲究生同寝,死同穴,沈知霜可以理解。 她看出了李渊眼神中的忐忑,在他紧张的注视下,沈知霜点了点头。 “我愿意。” 她撒谎了。 可未来是不确定的。 既然两个结局都有可能,沈知霜何必在此刻伤李渊的心。 他好不容易在她面前倾诉过去,对她打开心房,沈知霜不想打破此刻的氛围。 两个人难得出来玩一次,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但在开心的时候,善意的谎言有存在的必要。 重重考虑下,沈知霜不会说出不愿意。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只不过说出了我愿意这三个字,李渊的眼圈竟然红了。 此刻他的眼神炙热浓烈,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与他靠得极近的沈知霜,能够感受到他汹涌澎湃、难以抑制的情绪。 她有点不理解,难道对古人而言,合葬的意义如此重大吗? 但她没空理解了。 不过只是说了三个字,她便引爆了一座火山…… 第二天,沈知霜半梦半醒时,他们已经在马车上了。 她的衣物已经被穿好了,李渊把外袍盖在她的身上,正搂着她。 沈知霜刚刚抬眼,就被他吻住。 “城中事太多,改日再带你来玩。” 李渊的语气是上扬的。 显然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沈知霜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再度闭上眼睛。 看到他的妻子乖巧地在他的怀里沉睡、全心全意依靠他的模样,李渊的眼神很是柔和。 他给沈知霜理了理发丝,任由她继续睡。 等到沈知霜真正醒过来,是被外面的一阵打杀之声惊醒的。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李渊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冷峻。 沈知霜忍不住对他说:“小心一些。” “放心。” 李渊离开之后,外面的打杀之声慢慢消失。 沈知霜掀开车帘,看到他们的对面有一辆马车挡了路,李渊就站在那辆马车前,看上去在跟那边的人交涉。 地上则躺了许多人。 按照她所见到的情形,沈知霜推测面前的这辆马车,遭遇了刺客或者强盗,正巧被他们给撞上了。 毕竟李渊选择的约会场所,距离陵州城有一段距离。 李渊前段日子忙着打陈王,叶云承更是他的先锋,土匪没来得及铲除干净,说不定他们碰上的就是一伙土匪。 既然事情都平息了,沈知霜就等着李渊回来,他们继续启程。 可是,就在这时,沈知霜隐隐约约发现不对。 她的眉头一皱。 李渊到底在跟那边的人聊什么?都这么久了,还是没回来。 她忍不住再度向那辆马车望去。 随后,她的目光凝住了。 因为,从那辆马车上,走出了一个光芒四射的大美人。 按照沈知霜在现代的用词习惯,用光芒四射来形容这个女子,真是一点都不差。 她实在是太美了。 沈知霜见过柳落音,她同样是难得一见的倾国倾城的美人。 只是柳落音有种清冷柔弱的美,而这位大美人则可以用千娇百媚来形容。 两位美人各有千秋,但真要说起来,显然这位美人更有冲击力。 大美人一出现,仿佛所有人都变成了背景板,很多人控制不住地目光发直。 沈知霜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李渊。 他的背影挺拔,可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冥冥之中,好像有种预感,沈知霜想看看他此时此刻的神态。 她没有说话,转身就拉开了车帘,跳下马车。 她径直走到李渊身边,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脸。 然而,还是晚了。 她错过了李渊见到这位大美人的第一反应。 此刻的李渊,脸上无波无澜,跟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见到她出来,李渊的眉头皱了皱:“怎么连外袍都不披?” 沈知霜勉强对他笑了笑:“只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有些着急了。” 李渊对她道:“你先回马车,此处我来处理。” 沈知霜继续笑:“都下马车了,就让我在这边看着吧。” 她嘴角的笑容无懈可击。 李渊犹豫了一会儿,没说话,默认了。 地上的人都没死,他还要抓回去审问,不怕沈知霜看到害怕的景象。 夫妻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交谈时,那个大美人很是识分寸,一直没开口。 等他们说完了,大美人对着李渊福了福身:“多谢公子和夫人搭救。” 沈知霜在心里微微叹息,这个美人长得真是太好看了。 那双眼睛更是夺人心魄。 任凭谁见到她,都无法无动于衷。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1节 声音也是好听极了。 对于她的道谢,沈知霜微微点点头。 李渊则是缓缓道:“你的侍从都被杀了,想要继续赶路,有人保护你吗?” 大美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她摇了摇头:“并无。” 李渊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对她道:“你先跟我们回城吧,先休整一番,我会安排好人手,送你回去。” 然而,那位大美人却有些迟疑:“……不知公子是哪位大人?” “我是陵州城的李渊。” 李渊并没有避讳,很快就说出了他的来历。 听到他的名讳,那位大美人吃了一惊,她再次福身:“民女谢云绮,拜见李将军。” 显然她听说过他。 “嗯,你先回马车吧,我会让人带你进城。” 李渊的语气十分的平淡。 可他的举止并不平淡。 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找人叫她送进城,又要派人护送她回乡,李渊所做之事,沈知霜都看在眼里。 如果他公事公办还好,可他的话语中明明含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她在一旁看着李渊忙活,一个字都没说。 第178章 不满 如果在现代,她的丈夫平白无故帮助一个女人,甚至没有问过她的意见,那作为妻子的她总还是有资格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可惜,这里是古代。 李渊做什么事都不必知会她,没必要。 等到谢云绮被幸存的丫鬟搀扶着,重新回了马车上,李渊还在愣神。 沈知霜看了李渊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慢慢往回走,登上了他们的马车。 明明李渊的外袍还在马车上,沈知霜却没有任何拿过来的念头了。 她在马车上又等了半刻钟,李渊才回来。 昨夜的浓情蜜意,“海誓山盟”,还算数吗? 沈知霜不知道。 人都是会变的,她的嘴角微微上勾,只是能不能不要变得那么快,她都反应不过来了。 沈知霜没有试图表现出吃醋或者挑衅的姿态。 她也没跟李渊打招呼,转身找了个角落继续休息去了。 回到马车上的李渊,看到沈知霜正背对着他在角落里沉睡,没有丝毫的迟疑,伸出双臂过去将她抱住,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沈知霜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李渊。 李渊同样看着她。 沈知霜没有开口。 她昨天很累,今天也很累,各种累。 “我睡一会儿。” 她只说了一句,就闭上了眼睛。 李渊能够感受到沈知霜的不满。 可他不能说。 但闭上眼没多久,沈知霜又重新睁开了。 她看着李渊:“如果你喜欢上其他女人,一定要告诉我,无论如何,不能让我蒙在鼓里。” 真的没必要。 李渊才是那个一手遮天的人物。 他可以把他的喜欢给任何人,或许没人会拒绝——沈知霜同样不敢拒绝。 但绝对不要欺骗。 喜欢难道就不是一种真心的情感吗?只是没有达到爱这个层级而已。 但是,沈知霜并不认为她的喜欢就可以随意践踏。 如果李渊见到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对人家一见钟情,又回来对她表现出深情厚意,沈知霜只会认为他很恶心。 她可以知道真相,并且一直扮演他的贤良夫人,但前提是大家都要诚实。 都生在古代了,沈知霜能拿出的底牌只有那些,她不想在自己拿出感情,给了李渊后,还要接受真心被糟践的下场。 沈知霜的语气非常严肃,眼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 李渊看着她,神色中浮现出一丝无奈:“没有其他女人……那个女子,我的确跟她有一番渊源。” 沈知霜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可李渊却不开口了。 他只是用唇碰了碰她的额头:“有些事说不清……总之,你放心吧,说好了不纳妾,我怎会食言?” 沈知霜只是盯着他。 李渊任她打量,没有半分心虚。 要是他真想纳哪个女人,沈知霜是拦不住的。 可他的确没有那些心思。 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沈知霜一个人。 沈知霜学过表演,她看出李渊的神色中没有伪装的痕迹。 气氛凝滞了一会儿,沈知霜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看样子她是不打算追究了。 李渊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你方才是在吃醋?” 沈知霜假装没听到,继续闭目养神。 李渊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也学会吃醋了……” 沈知霜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有着怒气! 李渊嘴角笑容扩大,低头凑上去。 沈知霜相信了李渊,就不会再找后账。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跟谢云绮有什么纠葛,但过一天算一天。 她不会庸人自扰。 两个人都很清楚,李渊变心,她是拦不住的。 回去以后,就连下人们都感觉到了,主子们更亲近了。 夫人在将军面前说话也越来越大胆。 沈知霜演几分,真几分,真真假假,尽在不言中。 对于谢云绮,她一直没过问。 李渊具体做了些什么,她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谢云绮那边好像出了一些差错,短期之内回不去,李渊给她找了一处院落,她暂时先在陵州城住下了。 谢云绮美貌惊人,很容易引起一些风浪,但她却是安安静静的,深居简出,并不惹事。 不像柳落音,哪怕她被灌了药,还是没有放弃。 难不成李渊是唐僧肉?沈知霜看着柳落音给她写的“恐吓”信,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李渊给柳落音灌的哑药不会让她永久说不出话,等到需要她时,她就得开口。 但不给柳落音治,她只能先当个哑巴。 沈知霜非常真诚地认为,要是柳落音能一直不说话,她一定会少很多灾祸。 明明有着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蛋,偏偏她却在被那些人宠过以后,说话越发不走心,总惹得别人不痛快。 李渊摆明了对她的美貌不动心,这女人若是好好反省,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命。 可她给沈知霜发来的信,句句都说她抢了李渊,迷惑了他,她不是好东西。 沈知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命人暂时把柳落音所有沟通的渠道都关闭,她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上辈子她遇见的黑粉也这样,往她的个人私信里发一些恐吓言论,还真以为她会被吓到吗,她只会找律师,让对方赔一笔钱,她再捐出去,为他们积德。 沈知霜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李渊。 他最近又忙起来了——其实李渊一直都很忙,毕竟打江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他除了自己能力比较强,沈知霜没看出他有什么金手指,所以很多事都需要他自己去周旋。 而沈知霜除了备孕外,她所包揽的事务已经走上了正轨。 现代的处理模式总比古代要先进,毕竟经历了几千年的改善。 她将她所熟悉的处理模式运用到古代,取其精华,还是有一定的先进性的。 所以她做事的效率很高。 找到合适的人管理,她定期看着就行。 沈知霜是闲不住的,李渊在外面累死累活,她也想再帮帮他。 她正打算开展自己的计划,没几日就听到下人通禀,说是谢云绮求见。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2节 刚打发了一个大美人,这又来了一个? 第179章 求她 沈知霜让下人带谢云绮进来。 这位大美人受到了李渊那么多关注,沈知霜不可能给她脸色看。 只是她的事一直都是李渊在处理,沈知霜不理解她找她是为了什么。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无法调兵遣将,也无法指点江山。 没多久,谢云绮就进来了,她的脸上蒙了一层面纱。 沈知霜有些赞赏她的做法。 她那张脸不是一般的招蜂引蝶,稍有不慎,还真可能会平白无故遇到劫难。 懂得保护自己,是个聪明人。 沈知霜看着谢云绮:“不知谢姑娘找我有何事?将军近日出门去了,你若是有何要紧事,我可以代你传信。” 谢云绮摇摇头,她摘下面纱,用一双水眸看着沈知霜:“民女是来求见夫人的。” 沈知霜嘴角的笑意未散:“我就是一介妇人,怕是帮你办不成什么事。” 谢云绮继续摇头:“此事只有夫人能帮我。” “哦?那谢姑娘说说看。” 谢云绮看着她,缓缓跪下:“我想请夫人请出赵大夫为我看病。” 沈知霜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赵大夫?” “是,就是在您府上的那位赵柏龄大夫。”谢云绮的语气十分恭敬。 沈知霜更加惊讶。 她早就猜出了谢云绮身世必定不凡,没想到她连老大夫的本名都知道。 可在京城时,沈知霜根本就没听过谢云绮这号人。 看到沈知霜在思索,谢云绮对她磕了一个头。 “夫人有所不知,我虽表面看着气色极好,但内里虚弱,底子极差。我的病是胎里带出来的,当初我娘被奸人所害,误服了一种药物,致使我早产。” “这些年我的家里人一直在为我求医问药,才让我的性命延续至今。我一直听闻赵柏龄大夫是难得一见的奇医,可京城大乱后,就不知踪迹。” “后来听将军谈起,这才知晓,赵大夫就在您府上。” 沈知霜面不改色:“是将军跟你说的?” “是。” 谢云绮看到沈知霜的表情不太好,当即补充道:“夫人不要误会,将军告知我此事时,诸多侍从都在场,我与他并无私情。来见您,我只是想求您,让赵大夫给我看病。” “若是连他都治不好,那我也就死心了。” 沈知霜没有开口。 “想必也是将军让你来求我的,毕竟老大夫是我带来的,他不能越过我让他去给一个女子看病,老大夫的性格不会心甘情愿。” 谢云绮沉默了一瞬,低头说:“是。” “此事我会跟将军商量,谢姑娘,你就先回去等消息吧。” 谢云绮迟疑地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面色平淡极了。 “……是。” 等到谢云绮离开后,沈知霜让人给李渊发了信,说是要见他。 两个时辰后,李渊回来了。 他不知沈知霜是为何事要见他,但听到侍从说,他下意识就赶回来了。 等他来到正院,就听下人禀报,说沈知霜在卧房里。 他走到卧房门口,迟疑地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沈知霜亲自给他开了门。 她的脸上挂着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渊仔细端详她的表情,回答道:“听到你的信,就回来了。” 沈知霜笑着拉着他的手,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渊隐隐有些不安,却又不知这种不安是从何而来。 沈知霜的脸色倒是一如往常。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李渊喝了一口茶,问道。 “我想问问关于谢姑娘的病,几个时辰前她过来,说是想让老大夫给她看看病。” 李渊“嗯”了一声。 “她说她知道赵大夫在府里,是从你那里得到的消息,你让她来求我的。” 李渊静静看着她,慢慢道:“……是,她胎里有病,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老大夫了,那老大夫是你的人,我只能告诉她消息,不能强迫别人给她看病。” 沈知霜微笑着点点头:“说的也是。” “你要是不想给她看就算了。”李渊补充了一句。 “是让我当坏人吗?”沈知霜挑着眉问他。 李渊心脏一窒:“不是,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没有别的想法。” 沈知霜继续笑,她沉默了一瞬,问他:“夫君,我可以问问你为何会对一个女子那样好吗,是因为她的容色倾国倾城,还是因为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渊源?” 李渊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他没有回答。 沈知霜看他沉默不言,慢慢舒出一口气,突然觉得心口好受了不少。 有时候沈知霜感觉自己的问题很大。 她在娱乐圈时,就被好心朋友提醒过,心肠不要太软,聪明是一回事,可你心肠软,早晚有一天会造成聪明总被聪明误的下场。 沈知霜都听了,她却坚信人做事要无愧于心,还是我行我素。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那一次,她因为太相信某个人,差点遭遇牢狱之灾时,才开始后怕。 后来该处理的问题都处理了,该受惩罚的人都受惩罚了,沈知霜没有再继续当演员。 她喜欢演戏,但不喜欢勾心斗角。 在自己的公司,所有事务全由她自己说了算,有人想跟她玩心眼儿,她也可以及早将人踢出去。 她的公司开得还是不错的,没那么多人给她使绊子,她的聪明就有了发挥之处。 可她还是喜欢知恩图报那一套。 命运的际遇,让她穿越到这里,遇见了李渊。 有时候她会劝说自己,李渊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一个好夫君了,他的好,作为他的枕边人感受最深。 沈知霜能在如今这个环境里面生活,锦衣玉食,还拥有权力,出门行走不会受局限,还学了很多技艺,就连她私下的生意都在发展扩大——李渊功不可没。 作为一个“夫主”,他做得够好了。 可人不能够突破时空的局限。 在李渊的视角里,他救了一个女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私情,他还非常心细,顾及到沈知霜的面子,让谢云绮来求她,没有越俎代庖——已经算是非常尊重他的妻子。 实际上,在别人看来也的确如此。 第180章 界限 他做得足够好,沈知霜却能够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憋屈。 她在现代谈过恋爱,还谈了不止一次。 真正的恋爱是什么模样,真正的边界和分寸应该如何划分,她都清清楚楚。 以现代的要求去面对一个古代的恋人,对李渊是一种不公平。 他就是在这个环境里面长大的,身边的环境也在不断影响着他,加深那些印象——他很难改变。 而且,他已经在改变了。 沈知霜能看出,他很在乎她,所以不断地给她制造一些机会。 她对他有感激,有欣赏,同样还有浅层的喜欢。 这层喜欢,要是发展下去,会不会沉淀成另外一种感情? 沈知霜不想去思考了。 因为她决定——就让她的感情停留在目前这个阶段吧。 人都是自私的,李渊对她好,她会竭尽全力回报他。 可沈知霜不能再往前一步了,再往前,对她就是伤害。 她不能指望李渊一次次觉醒,一次次让步——对他也不公平,不是吗? 可她不指望李渊,那么就只能改变自己,她必须要接受李渊爱人的那套规则,接受他时不时带来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制造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她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 这些女人中,有没有一个人会击中他的内心,成为他的挚爱?沈知霜同样不敢保证。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3节 人心难测。 她决定让两人的感情就停步在这里,剩下的继续靠表演。 总不能把自己的全部都让出去,那样的她被驯化成什么模样,沈知霜不敢想。 她的灵魂深处是骄傲的,她也一直都认为自己的感情很珍贵——她无比爱护自己。 李渊遇见谢云绮所做的种种,已经跨越了那个限度。 那天夜里的海誓山盟不会变,沈知霜已经说的很真实了,她会陪伴着他,只要他不放弃,沈知霜也会不离不弃——是时代给他们两个人带来的境遇,待在他身边,同样是最有利的选择。 保持着对他的浅层喜欢和欣赏,至少跟他待在一起不会恶心难受。 其他的,他在外面做什么,他想要带来谁,他往后会往哪个方向走,沈知霜都不会去考虑了。 她会看着他,辅助着他,但绝对不会因为他的行径惩罚自己。 更何况,李渊不是坏人,他不告诉她,都是有自己的考虑。 人跟人需要理解,沈知霜理解他,尊重他,也敬佩他。 如果有朝一日他需要,她会重新退回那个贤妻良母的位置,继续为他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 无论是深情恋人,还是贤妻良母,或者是理想搭档,作为一个影后,她肯定能信手拈来。 沈知霜对李渊展颜一笑,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我知道你在外肯定承受许多压力,这些问题我就不问了,奔波了这么久,你肯定饿了,我去为你做些饭菜。” 李渊眼睁睁看着沈知霜在仿佛叹息一声后,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随后就开始对他嘘寒问暖。 他心里陡然涌起了一阵说不出来的恐慌。 “我是哪里做得不对吗?”他下意识开口。 沈知霜用细白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庞,她的眼神里是包容的笑意:“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她正打算站起来,却发现李渊拉住了她的手。 “我去给你做饭,我们总不能一直饿着。” 沈知霜有些无奈。 李渊却一直在打量她的神色。 沈知霜的面色坦然极了。 可她的坦然,却让李渊的心跳不断地加快。 他好像有预感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可他却抓不住。 看他拉着她不放,沈知霜忍不住皱起眉头。 “夫君,别闹了。” 她伸出手去掰他的手。 这个男人真的是,有时候还必须得哄着。 看到沈知霜用力要把他的手给掰开,李渊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潜意识的恐惧突破了理智。 “……谢云绮,她是谢家人。或许你不清楚谢家,但你总听过世家之名。那些世家盘根错节,世世代代把控制着天下大量的资源,就连皇帝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 “皇帝昏庸,那些世家就早早隐藏起来了。但事实上,他们从来都没错过争名夺利的每个机会。谢家人就是如此。他们通过联姻和其他手段,操纵着许多势力,甚至左右着江山的争夺。” “谢云绮所在的谢家更是代代出人才,她的爷爷,那位族长,便是有名的大儒,其影响力更是深远,简单来说,他一句话便可以号令天下书生。” 沈知霜听得目不转睛。 “若是能得到谢家的支持,争夺天下便如虎添翼。但若是被他们控制住了,皇帝也会成为傀儡。世家,是帮手,也是毒瘤。” 沈知霜仔细地思考:“你认识谢云绮,才选择救她,把她留在陵州城,你是不是有意为之?” 李渊低下头,不让沈知霜看到他的表情:“嗯,谢家的马车有隐晦的标记,我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那日,我回到马车后,你又在外面做了些什么?” 李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答道:“把那场意外处理了一下,做了一些伪装。我想跟谢家搭上线,得到一些好处,但不想成为他们的奴仆,所以,总得多为自己争取一些有利条件。” “那你为何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李渊看了她一眼,看到沈知霜还在紧盯着他。 最终,他选择了说真话:“你能处理的事,告诉你,不会让你烦心,但若是你不能处理的事,我不会让你跟着忧愁。” 男主外,女主内,他不需要妻子为他劳心费力。 沈知霜有些无言以对。 李渊看到沈知霜隐约间神情没有那么的紧绷,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沈知霜看着他的眉眼,还是肯定道:“你对谢云绮,明明态度十分不同。” 李渊并没有否认。 在见到谢云绮以后,他的确有几分失神。 他甚至没想到,这辈子这么早就遇见了谢家人。 他更是没有预料到,时机那样的巧,只是赶车下山,就救了谢云绮。 上辈子,谢云绮当了他多年的宠妃。 第181章 宠爱 上一世,李渊第一次见到谢云绮,已经是登基之后的事了。 那时候他已然成为处于权力最高峰的帝王,坐拥天下。 谢家没有想到他们帮扶的势力全部落败,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反倒得到了皇位。 李渊刚刚登基,一时半会不会对世家下手,他采取了怀柔的措施——让世家献女联姻。 谢家献上来的那个女子就是谢云绮。 那时她已经有了闻名天下的美名。 对于李渊而言,天下是他的,珍宝是他的,那最漂亮的美人自然也得是他的。 谢家把谢云绮送上来,他倒是没有吝啬,一入宫就给了她妃位,后来,谢云绮又坐上了贵妃之位。 李渊不担心谢家人借着谢云绮做小动作,因为谢云绮根本不能生。 胎里带来的毛病,让她体弱多病,能好好活着已然不易,更不必说生子。 谢家把她送进宫,想必就没打算让谢云绮生下李渊的血脉。 他们一直不怎么服他。 李渊并不在意。 登基后,他有太多事要做,世家的矛盾还要往后排。 不提谢云绮身后的家族,只看谢云绮这个人,李渊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长得非常美丽,性子安静,不喜欢闹事,也不恃宠而骄——已然胜过后宫许多人了。 宠了几年,看到谢云绮还是一如既往地懂规矩,李渊索性就一直宠下去了。 坐拥天下的帝王的宠妃,当然得是天下第一美人。 直到谢家被收拾。 李渊刚登基那段时间只是没腾出手,但不代表他会容忍这些世家觊觎他的江山。 既然他做了皇帝,那天下就是他的,谁都别想抢夺。 登基数年后,李渊的皇位彻底坐稳了。 他紧接着就把世家给清理了一遍。 谢家是大族,对李渊一直隐隐不服气,李渊自然重点处理这一家。 在他对世家下手时,谢云绮的爷爷病逝,父亲踏错一步,露出马脚,被李渊抓住了要害。 很快,谢家多位族人锒铛入狱。 作为后宫妃嫔,谢云绮没有受到风波影响。可她却在御书房门口长跪不起,求李渊放过她的家人。 一开始李渊就跟她说清楚了,他给过谢家机会,是他们执迷不悟,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才打算彻底解决。 可谢云绮不听,非要逼李渊放过她的族人。 当然不可能。 李渊当了多年的帝王,早已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 对谢家动手,他筹划了很久,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半途而废。 哪怕那个女人是他的宠妃。 谢云绮在御书房跪了一天一夜,随后昏迷不醒。 李渊忙着处理朝政,一直没去看她,只让人给沈知霜带话,让她派人去照顾。 等到谢家人按罪论罚,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切都处理完毕后,李渊才有心思去看看谢云绮。 那时候的谢云绮,如同枯萎的花,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 李渊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 江山一统,他的统治要想稳固,世家必定要铲除干净。 他前期的温和策略没被那些世家放在眼里,那就别怪他用别的招数。 李渊自认为对谢云绮问心无愧。 他与谢家的对抗,其实极少牵扯过谢云绮,把她封为贵妃,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她的美貌和识时务,并不掺杂复杂因素。 既然对她无所亏欠,李渊去见她时就十分坦荡。 可形销骨立的谢云绮,却认为他负了她。 多年的宠爱,在谢云绮口中一文不值。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4节 “皇上,你可知晓,我进宫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在骗自己——你是疼爱我的,你是把我当个人看待的——可我到如今才发现,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当时李渊就冷了脸。 心灰意冷下,谢云绮好像豁出去了,她肆意地对李渊说出了许多大逆不道之语。 “我进宫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认为我受宠,认为我是您放在心尖上的人,可事实果真如此么?多少年过去了,您不知我喜欢什么,记不住我的生辰,我的喜怒哀乐,您从未关心过半分。哪怕过问一句,也满是敷衍!” “您希望自己看到的永远都是脸上挂着笑、容色倾城的谢云绮,却从不愿了解我在想什么——在您的眼里,我就如同您的名画,您的名剑,如同您收集的那些藏品,就是个物件!您可曾把我当成人看过!” 李渊被激怒了。 那时他已年到中年,平日里被太医叮嘱要平心静气,可谢云绮的话还是让他怒不可遏。 他记得自己训斥了谢云绮,说她贪得无厌,宫里最好的东西,过了皇后那里,剩下的就等着她挑,她就是不满足,宠爱还不够吗,她还要什么! 谢云绮却流着泪对他道:“皇上,您对我只有宠,没有爱!宠是对宠物的宠,喜欢是对收藏品的喜欢,哪有一丝对人的感情。” 后来,她又突然笑起来,喃喃道:“……我早该察觉的,为何您对我无论说什么,都仿佛漫不经心,从来听不出一丝在乎,永远都是敷衍。” “要不是窥见您跟皇后争吵,我还以为您对所有人都是我这般。您对皇后不是那样的,她跟您吵,您会下意识斟酌该说什么,她不希望您立她的二儿子,您也会去考虑她说的对不对……她说的话,您会在意,会听,会想着该如何回答,而我说的话,或许对您而言,比不过风——” “您还记得么,那一日我过生辰,您忘了,皇后却派人给我送了蛋糕,我永远记得您看到蛋糕那一刹那的表情——皇上,你对我是宠吗,那你对皇后又是什么?” “她是我的发妻!” 李渊更加愤怒,他压根就不清楚为何谢云绮突然提起沈知霜! 她胡乱说了一通,却让李渊心口不知名的怒火越加沸腾! 谢云绮真是疯了。 她说着说着,竟又对李渊笑起来。 哪怕到了第二世,李渊仍旧非常厌恶她的那个笑容。 仿佛有什么秘密被她发觉了,他还蒙在鼓里。 谢云绮一边笑,一边对他说:“幸好,你永远不懂,永远失去了,你活该——” 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第182章 帮助 那时候,就连李渊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口的愤怒到达了极点! 失去了,失去了什么? 他是一国之君,从无到有,一条称帝之路走了数十载,天下尽在他手,他能失去什么? 李渊听不明白谢云绮说的所有疯乱之语,他迫切地想问清楚,可谢云绮意识不清了。 沈知霜再次接过了照顾她的责任。 三个月后,谢云绮才慢慢恢复神智,可她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李渊也厌了她。 他没有下谢云绮的位分,却不再去看她。 后宫三千佳丽,他不是非谢云绮不可。 不过,沈知霜倒是把她照顾得极好,后来他驾崩了,谢云绮还活得好好的。 重生后再遇,李渊对谢云绮无愧于心。 对他而言,上辈子该给的都给了,谢家落魄了,他没要谢云绮的命,珍稀药材仍旧源源不断地往她的宫里送,她该知足。 这一世,重新见到谢云绮,她依然容色绝世。 她还没变成前世疯狂的模样,性子温和。 遇见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这人还是他的故人,李渊第一时间审问了自己的内心——竟是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失神,发愣,只因他想起了谢云绮对他发疯时说的话——他把她当成物件,他永远失去了。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李渊只是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一切,打江山,守江山,选妃纳妾,绵延子嗣。 谢云绮长得最美丽,就该受到优待。 她触犯了规矩,也该受到惩罚。 李渊对她不薄。 再相见,他脑子里转过的想法,都是该如何利用她谢家人的身份牟利。 听到沈知霜的问题,李渊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 “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与她有一番渊源……态度不同,或许是我发觉自己太过薄情了。” 他对谢云绮,只是有些慨叹。 他对她后来的印象无非就是疯子,不可理喻。 重来一回,见到了端庄温和的谢云绮,他却发觉自己对这个往日的宠妃一点心思都无了。 所以,对谢云绮的喜爱,真如她所言,只是流于表面,把她当物件? 李渊不想去想了。 他没那么多心思落在儿女情长上。 与此同时,沈知霜真想对这个男人说能不能别嬉皮笑脸,好想给他一巴掌。 薄情?对谁薄情? 她吗? 遇见一个大美人,李渊动心也正常。 沈知霜见到谢云绮都会看呆,何况他。 李渊没有继续往下说,回忆了一番跟谢云绮的争吵,他只觉心口一阵阵难受。 上辈子,他到死也不知道谢云绮说的永远失去是什么意思。 一个谜题梗在心口,见到故人又重新想起,却找不到答案,感觉过于糟糕。 但无所谓,这一世,他已经抓紧了自己想要的。 沈知霜猛地被他箍在怀里,一下子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她不知道李渊到底在想什么,前一秒还在说自己薄情,如今已经迫不及待地吻她…… 他好像在确认什么,又好像没有。 选择让情感止步的沈知霜,仍旧需要提供妻子的义务。 她没有抗拒。 李渊大半夜又回军营去了。 在沈知霜看来,他们的这场对话是有意义的。 至少她知道了谢云绮的身世,也感觉到李渊对谢云绮有些特殊。 而她梳理好了自己的感情,重新恢复了内核稳定。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沈知霜对于谢云绮没有芥蒂,当然不会在她求医时拒绝。 第二日,沈知霜就派人给谢云绮带了话,让她来将军府,让老大夫给看看病。 谢云绮一大早就来了。 她的面容依旧美丽,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期盼。 谁都不想带着病痛在世间活着。 “多谢夫人。” 谢云绮非常恭敬地对她行礼。 沈知霜笑了笑:“无妨,让赵大夫给你看看吧。” 老大夫并不是沈知霜的奴才,但两人的交情一直不错,老大夫又住在将军府里,自然不会拒绝帮沈知霜给别人看病的请求。 他仔仔细细给谢云绮把了脉,忍不住开始捋已经雪白的胡须。 谢云绮咬着唇,目光中带着忐忑。 “大夫,如何了?”沈知霜帮忙问了一句。 老大夫叹息了一声:“这位姑娘的病的确难医。她还没出生时,身上就已经带上了毒。多年过去了,此毒早已跟她共生。” “想必姑娘去看了不少名医,他们应当对你讲过,此毒极难拔除,而且,此毒还会让你无法生子。”老大夫又对谢云绮道。 谢云绮苦笑了一下,点点头:“是,所以我才想求赵大夫帮我看看,若是有一线生机,我定然不会放弃。” 老大夫又忍不住开始捋胡须,他看上去十分为难。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得回去思索几日。” 沈知霜没有拦他。 等到老大夫走了,谢云绮依然有些恍惚。 “谢姑娘不必担忧,过不了几日,必然会有好结果。” 沈知霜安慰她。 谢云绮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夫人说的是……” 沈知霜礼貌地笑了笑。 她跟谢云绮不熟,两个人坐在一起,只要没人提起个话题,就只能大眼瞪小眼。 可老大夫还不知道要思索多久,沈知霜总不能把谢云绮往外撵。 于是她就发挥了长处,把之前开发的那些娱乐项目都拿出来,跟谢云绮消磨时光。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5节 谢云绮为了等消息,天天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 沈知霜原以为谢云绮是大家闺秀,应当很喜欢比较文雅的项目。 可谢云绮非常迷恋打牌,头几日不熟,后来一过来就要跟她玩牌。 沈知霜跟她玩的时间越长,对她这个人就越了解。 她人不坏。 要是李渊打定了主意要谢云绮进门,沈知霜至少在短期内不用担心谢云绮会害她。 没几日,李渊回来了,第一时间问起了谢云绮的病。 沈知霜如实告知。 看到李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知霜索性扮演了一次知心夫人。 “夫君,你要是喜欢谢姑娘,她求医问药,你得陪伴左右才是。” 李渊脱外袍的手一顿,他猛地转头,表情有些恐怖:“……喜欢谁?” 第183章 错了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沈知霜特别想对李渊说一句:“兄弟,别装了。” 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在他的面前,他前期表现出那么多的异常,贴心程度远超对普通人的界限,哪怕后来知道她是谢家人,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李渊不主动跟她说请大夫的事,让谢云绮独自来找她,把她架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明显不符合常理。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李渊借助求医问药,让谢云绮在她的面前过个明路。 以后他要是真想跟人家有段恨海情天,沈知霜就是那个戏份很高的好配角。 沈知霜并不认为李渊能纳谢云绮为妾。 李渊告知她的事实,让她很清楚谢家人的势力有多大。 人家一个世家大族的千金闺秀,为什么要做一个草莽将军的妾室? 李渊长得再俊美,再有本事,那些世家大族也不会族中子女坠了名声。 但做妻子还是有可能的。 说不定李渊被谢家人赏识后,会成为谢家的女婿。 无论具体发展如何,沈知霜必须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幸好她手里的生意还没放下——算算她所积累的财富,其实她已经算是个富婆了。 要是李渊真打算把她休掉,她带着孩子,找他要点补偿,找个还没被战乱波及的地方住着,肯定能先躲个几年。 两人夫妻有几年了,李渊应该做不出杀妻弃子去投靠大族之事,沈知霜对他的人品比较放心。 李渊让谢云绮在她面前露面,想必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让她自惭形秽。 毕竟谢云绮那么美,平常女人在她面前,多多少少会有些自卑。 但要不要自请下堂,沈知霜还得再观察一番。 这时候拉好感分自然非常有用,要是自请下堂能换来更多的利益,沈知霜肯定不会赖着这个位置不走。 可李渊跟这位谢家大小姐的局势还不明朗,两人的感情八字没一撇,沈知霜不能妄下定论。 她微笑着对李渊道:“夫君,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没必要遮掩。你喜欢谢姑娘,我不会妨碍你。只要你能过得好,我愿意为你牵线搭桥。” 诚意够足了吧,这男人能不能别装。 沈知霜脸上的微笑弧度不变,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说完这段话,李渊的脸色变得更加扭曲可怕。 沈知霜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呃……她有些不解。 难道她表现得还不够善解人意吗? 李渊刚跟她海誓山盟,还要跟她合葬,下山就遇到了一个大美人,在人家面前愣神,对人家照顾有加——根本就没考虑过她这个妻子的感受。 她不仅没有死缠烂打,揪着他的精神游离不放,还非常客气地招待了他喜欢的姑娘,甚至做好了谢云绮先进府里来治病,她给他们两个人多多提供相处的空间,以后再让位的准备——任何一个妻子,做得都不会有她这么好了吧? 李渊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知霜眨眨眼睛,试探着问:“夫君,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着,她试图伸手碰碰他的额头,关心一下他。 他们还是夫妻,李渊肯定没养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概念,所以沈知霜目前还是他的女人,碰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渊竟然猛地后退一步,仿佛在拒绝她的接近。 他这是在干什么? 李渊的反应,不在沈知霜预料之中。 她难得有些迷惑,默默看着李渊。 李渊难道不喜欢大度的正室吗? 难道她要表现出嫉妒,他才能满意? 可是表现出嫉妒,很容易让他找后账。 容忍,贤良,大度,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夫君,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沈知霜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非常贤良地给他喜欢的女人安排大夫,甚至没有去计较他不纳妾的诺言是不是已经作废,还不够吗? 还是说她太早揭露了他喜欢上别的女人的真面目,让他前不久的那些甜言蜜语一下子变成了垃圾,让他感觉丢面子了? 可谢云绮天天往府里走,李渊一回家第一时间问她的病情如何,他明明就是很在意啊。 李渊的表情太过于恐怖了,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着,眼神里的情绪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沈知霜有种预感,她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夫君,我去厨房里看看饭做得怎么样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沈知霜脸上的笑意依然是得体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转身就往门外走,可是,她刚走了几步,一只大手狠狠地拽了她一下,由于惯性的作用,沈知霜控制不住地往后倒,随后——她就被李渊接住了,一下子扑倒在了他的怀中。 沈知霜惊魂未定,她看着李渊,眼里有着惊讶。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么?” 李渊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很重,无比压抑。 沈知霜看着李渊的脸庞,心脏突突地跳。 此刻的李渊,眼神十分凶戾! 到底是怎么了? “夫君,你是我心目中的好夫君,我一直都敬你。我相信你对我的喜欢是真的,不纳妾也是你真心所言——可人都会有变化,谢姑娘长得那样美,连我一个女子都要惊叹,你对她喜爱,我自然会为你好好照顾她。在我的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不会嫉妒,只会为你守好这个家。” 沈知霜忍不住说了一大堆。 可是,当她说完后,李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狰狞。 “……敬我?” ……这个人听别人说话,只听两个字吗? 沈知霜此刻被禁锢住了,她内心也在警铃大作。 到底是哪里不对? 李渊的发怒根本就没有缘由。 他疯了? 看到李渊越来越愤怒,直至凶芒毕露的模样,沈知霜隐隐约约知道了,她刚才说的话全错了。 沈知霜看着李渊的神情,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想法。 房中的气氛越来越冷。 终于,李渊眼里的一丝失落,被她捕捉到了。 突然间,沈知霜福至心灵,她当机立断,猛地伸出手,朝着李渊扇过去! 第184章 吵架 响亮的一个耳光,李渊竟然没躲过去。 沈知霜的手被震得生疼。 李渊真的是脑子有点病,以他的反应速度,肯定能躲过去的。 沈知霜不理解,可能有人就喜欢挨打。 李渊被她扇了一个巴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沈知霜冷声对他说:“放开我!” 李渊沉默了几瞬,还是将她松开了。 沈知霜与他对视着,眼里已经有了泪:“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做得已经够多了,难道非得让我自请下堂,你才满意?” “沈知霜!” 李渊忍无可忍,喊了她的名字! 沈知霜看着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一个美人那样的在意,为了她,你做了什么,难道不清楚吗?” “我清楚什么?”李渊的声音里同样含着怒气!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6节 沈知霜一点都不害怕,她直直注视着他:“在你妻子在场的情况下,对于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那样关怀,为她安排住宿,找人护送她进城,见到她还失神了,你是不是都忘记了?” “那一日你遇见谢姑娘,种种异常,以为我没有看到吗?” “你前头跟我许下了诺言,后面就对一个美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你让我怎么想?!” 李渊同样怒气不减:“我早已跟你说过,救她是为了跟谢家人产生联系,是为了利益!” “为了利益,那你明明可以自己跟我说,直接带大夫给她看病,可你没有!你让她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就让她来找我了!我若是不同意,那我就是恶人!到最后被唾弃的人还是我!你这是尊重吗,在我的眼里,你明明就是在暗示我,让我给她退位让贤!” 沈知霜看上去十分的激动,眼圈都红了。 “胡言乱语!”李渊脸色发青。 沈知霜毫不示弱:“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最清楚!” 李渊简直要被沈知霜气死了,他的确没想到,只不过就是救了一个谢云绮,竟然牵扯出如此风波! “我让她来找你,是很清楚你会救她!”李渊试图向她解释。 “我为什么要救她?!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们两个人在外面做什么,我一丝一毫都不知晓,我看着自己的夫君对另外一个女人失神,还要费尽心机去救她,在你的眼中,我就如此善良吗!” 李渊听了她的话,想要发火,可不知道为何,听了她的反驳,怒气一下子消减了大半。 他心里竟然十分熨帖,还有些委屈。 他的脸色一和缓,这架就吵不下去了。 沉默一会儿,沈知霜慢慢走到桌子旁,灌了一杯茶。 “你走吧,去找你的谢姑娘,什么时候需要我让出这个位置,记得早些告诉我,我也好早做准备。” 她的语气有些心灰意冷。 李渊的脸色有些黑。 前世的一个宠妃,恩怨都已经在前世了断了,他去找她干什么? “我对她愣神,只因我有难言之隐,我若是真喜欢她,为何还要回这个家?” 沈知霜心里想着,还能为什么,人家看不上你呗。 “我不知你是怎么看的,但我与她并没有半分私情。那个女人在我的眼里只是陌生人而已,若不是为她的身份,我不会费那么多周折。” 沈知霜瞥了他一眼:“那我呢?你为什么要把我也拽上!你想做什么,那就去做,可让她进府,已然说明你居心不良!” 李渊的脸色更黑了。 在她的眼里,他就这般龌龊? 他努力平息了一下心口平复又翻腾的怒气,这才缓缓开口:“我让她来见你,一是不想越过你,用你的人给别人做事;还有一个缘由,我的确没有向你提起。” 沈知霜转头看向他:“什么缘由?” 李渊这次都坦白了:“我是想——让谢云绮把救她的功劳算到你身上。那些世家大族里的人都有些怪癖,喜欢没有什么意图就帮助他们的人。所以我一开始没打算向你透露她的身份。她与你萍水相逢,你对她悉心救治,这份恩情只会更重。” 当了那么多年皇帝,李渊对人心的揣摩自然有了一定的心得。 世家大族里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他们讲求不论出身结亲交友那一套。 谢云绮上辈子就酸不拉叽的,说一些让他不耐烦的话——她做过他的宠妃,李渊对她当然有印象。 反正在他的印象里,她就是个标准的世家出身的人,讲究阳春白雪,不食人间烟火。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要是沈知霜不惜代价救她,谢云绮对她的印象会很好。 上辈子谢云绮离了沈知霜的庇护,早被深宫给吃了,李渊以为这辈子沈知霜也会不做考虑,就对她伸出援手。 没想到,沈知霜吃醋了,还怀疑他要停妻另娶。 一时间,李渊心情复杂,总归还是喜多愁少。 听了李渊的话,沈知霜有些惊讶。 她看着李渊,沉默了良久才问:“那你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恩情算在我头上,是见不得人的事?” 李渊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仿佛不想提及:“我想让这份恩情作为你和孩子的保障,往后若是我真有不测,你拿这份恩情,让谢家人给你和孩子庇佑。” 上辈子不可一世的帝王,这辈子在轨迹全部改变之后,从头开始打江山,李渊心里偶尔郁闷。 更重要的是——李渊不想在沈知霜面前示弱。 在沈知霜的面前,他一直都是一个强悍的夫君,能为她撑起一片天,能护住她和孩子,永远顶天立地。 可要是将他暗处的打算说出来,就仿佛在暗示沈知霜,他其实没那么厉害,也会担心护不住妻儿。 反正这份恩情摆在这里,真到了那么一天,沈知霜去找谢云绮,她不会不理,那何必早早说出口? 沈知霜看他的表情就全明白了。 她又双叒叕无语了。 所以,今天爆发的这场争吵,到底是她的错还是李渊的错? 到这里了,这架肯定是吵不下去了。 沈知霜看了李渊一眼,她还没开口,李渊先她一步,紧紧盯着她,问了一个问题。 第185章 和好 “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听到李渊问出这个问题,沈知霜甚至有些恍惚。 两个人成亲有几年了,从一开始她对他小意讨好,到如今她给他一个耳光他还不在意,再到他问出的问题……真是过了很久了。 其实沈知霜心里也很复杂。 她是个演员,可不是心理专家,这一次李渊的脑回路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沈知霜明白他的想法,却理解无能。 他的那些弯弯绕绕,就如同有近路却故意抄远路,白白做了无用功。 沈知霜忍不住看着李渊凝视她的模样,这个男人,至少此时此刻对她是真心的。 可决定止步于此的感情怎么能更进一步呢? 沈知霜可不确定他接下来会不会再带来其他的女人。 然而……还是得回答他。 “其实,我已经伤心很多天了。从上一次你遇见谢姑娘表现出异常,再到今日,我一直都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是你说要跟我合葬,也是你对另外一个女子照顾有加。我要是不在乎你,就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做好我自己的事。你跟其他女子的爱恨情仇,影响不到我半分。” “可是我忍不了,我想跟你吵,我有时候真的挺恨你的。” “李渊,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的嘴难道不会说话吗?你知道我得知你一直在照顾谢姑娘,为她瞻前马后,心头有多么难受么?” “你问我在不在乎你,我若是不在乎你,就不会接二连三地提及谢姑娘,明明我都跟你说过了,女子也有占有欲,你跟一个女人走得那样近,你让我怎么想!” 沈知霜说了很多,李渊一个字都没漏听。 沉默良久,他才问:“可你在误会以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撮合。” “若你是我,你该如何做?我的夫君恋慕上其他女子,我又放不下他,除了主动让出位置,展现大度,祈求他能看看被舍弃下的妻子,我还能做什么?我若是不让你靠近别人,只会把你越推越远。” 李渊下意识开口:“别说了!” 沈知霜非常听话,立马闭嘴了。 不知道李渊又在思索些什么,他看上去表情不太好。 沈知霜不想陪他耗,正想找个由头先离开,留给他独处的空间,可他先她一步,把她横抱起。 ……………… 他的心烦沈知霜感受得到。 可剑眉星目的他,的确魅力很强。 ……沈知霜伸手碰了碰李渊的眉毛,他看上去倒是缓和多了。 他看着沈知霜:“干什么?” 沈知霜不说话。 李渊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看。 “以后有什么事,能让你参与,我会尽量让你参与,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过了这么久,李渊终于说出了他的解决措施。 他长了嘴,也长了脑子,可他总有些时候分辨不出该跟沈知霜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沈知霜埋怨他什么都不让她知晓,李渊认为自己颇有些冤。 有些事她知道了,反倒比不知道强。 既然她不满,那就试试先带着她去处理要务。 不需要他告知她,她自己看着,比什么都强。 李渊懒得思考太多,她想知道,那就让她知道。 “军营没女人,我就不带你了,我若是从军营回来,做事不避开你,这不就行了?” 李渊认为他的办法很完美了。 沈知霜的惊讶都不用装了,她忍不住问:“你真心这么想?” 李渊点头,他还有些不耐烦:“嗯,往后我带着你,反正他们都认得你了。” 沈知霜帮着他处理了一段时间的公事,城里的人对她并不陌生。 他一直是军营城里两头跑,哪有空去找别的女人? 哪怕是上辈子,他也没有去主动找过,不过就是别人献给他了,他酌情收不收而已。 这辈子他更不会为了美色止步。 李渊把被子往上遮了遮,闭上眼睛:“就从明日开始,睡吧。” 沈知霜真心没有想到,在她眼里所谓的男女权力界限,李渊一句话就打破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7节 他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全然的信任。 说实话,哪怕两个人之间没有所谓的爱情,信任同样非常难得。 沈知霜看了看李渊闭上眼睛依然俊美的面容,心中微微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沈知霜还是忍不住问—— “你不饿?” 他一回来,两个人就在吵,吵完了又…… 她都饿了。 李渊睁开眼,气都被她气饱了,他饿什么? 半个时辰后。 两个人面前一人一碗面。 看到沈知霜在专心吃饭,李渊又提醒了她一句。 “往后你心里有什么话就早些告诉我,你自己都说了,女子的病都是气出来的,偏偏自己也是锯嘴的葫芦。” 沈知霜都要惊叹这个男人的厚脸皮了。 他怎么好意思这么说的? 到底谁没长嘴? 沈知霜不跟他计较,她判断失误,对他的信任度太低,同样是一种错误。 两人谁都有错,那就谁都别翻后账。 沈知霜不回他,李渊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主子们打架,下人们也跟着提心吊胆。 那些婆子们谁都不开口,都在悄无声息地听着房内的动静。 后来打架变成了另外一种打架,她们这才喜笑颜开。 第二日,李渊果然没有食言,带着沈知霜把城里的心腹都叫在了一起,为了问他们这段日子城里的进展。 其实这些心腹也都是按照主子的命令行事。 沈知霜的规划非常的长远,这些心腹们服了她的本事,一直都按照她的命令往下推进。 李渊的目标当然不只是一个陵州城,他简单听了听,就把上位让出来,让沈知霜坐着了。 “这段日子军营有要事,兴许我几日都回不来,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安排,乖一些,别动不动就对人发火。” 在众目睽睽下,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李渊凑在了沈知霜的耳边,叮嘱了一句。 他是真的很忙,好不容易把夫妻矛盾处理完了,必须得尽快回去。 ……大哥,你是在演总裁剧吗?!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她故作严肃地看着李渊,点点头。 想了想,她补充道:“改日去看你。” 李渊的眼里立即带了笑。 第186章 敌友 李渊一走,沈知霜轻松多了。 城里的事物,她过问了一番以后,她又开始准备做新“项目”了。 之前还怕李渊对别人动心,把她手里的权力收走,如今他亲自带她在类似于古代的重要人员“会议”上出现,她只会得到更多人的信服。 所以她想做点什么,没人敢管。 沈知霜一忙起来,就把谢云绮的事先放在了一边。 她倒是没有冷落她,只是陪谢云绮打牌的人,从沈知霜变成了沈知霜安排的人。 “夫人最近很忙?” 谢云绮问沈知霜。 沈知霜对她笑了笑:“是,最近的确有很多事要忙,不能陪谢姑娘了,不过我为你找的人是高手,你们应该合得来。” 谢云绮摇摇头:“若是夫人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沈知霜挑了一下眉:“谢姑娘何出此言?” “没什么,只是在这里住得太过无聊了,原来还能跟夫人打牌作为消遣,如今你忙起来了,我也想尽微薄之力。” “你是客,我是主,怎么能让你忙活?”沈知霜笑着说,“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等着老大夫给你想出法子。” 谢云绮笑了笑,她突然问了一句:“夫人是如何让赵柏龄大夫陪你来到陵州城的?” “当时京城兵荒马乱,人人自危,我与赵大夫在京城中就熟识,他想找个安定之所,我正好要随将军离开京城,劝说了一番,他就答应与我和将军同行了。” 谢云绮看着沈知霜:“据我所知,赵大夫的脾气有些古怪,不愿给别人当府医。” “在这里他待得不错,或许是跟我们投缘。” 沈知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还是笑着回答了。 “将军让我来找你,是在我口中知晓了赵柏龄大夫的身份。其实,我这次遇袭,与赵大夫有几分瓜葛。我打听到了他可能会途径的城池,一路赶过来,这才遭遇了袭击。很多大夫都说了,我这病若是这几年再不治,可能往后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我只能破釜沉舟。” 谢云绮的话让沈知霜非常不解:“赵大夫一直在京城,为何你不早些时候去找他?” 听到她的疑问,谢云绮嘴角的笑容带着某种悲凉之意:“因家族有命,我族中人,无论谁,都不能踏入京城一步。否则就算是违反族规,会被逐出家族。” 沈知霜早就知道这些世家大族的规矩多,没想到还有如此苛刻的要求。 谢云绮明明可以早几年就医,却硬生生等到京城乱了,才四处求医,简直不符合常理。 沈知霜并没有多言多语。她在现代见的事还少吗,越是不符合常理的事,越容易发生在生活中。 看出沈知霜非常吃惊,谢云绮微微笑了笑:“所以请夫人不要误会将军。赵大夫隐姓埋名多年,又从不出京城,原本将军还以为赵大夫就是个普通的医者,只能医妇人之病。被我告知,才知晓实情。” “我求他帮忙,他特意叮嘱我,赵大夫只听你的话,让我自己来找你。你我二人的事,他不会干涉。” 沈知霜静静看着谢云绮:“谢姑娘跟我说这么多,是在为将军解释?” 谢云绮微笑着点头:“是,夫人在我眼中是难得的性情之人,我不想因其他缘故,影响到你我二人之间的情谊。” 沈知霜的语气依旧平静:“谢姑娘不必担心,我不会平白无故找你的麻烦,将军若是有什么心思,我会去跟他商量。” 有商有量,大吵大闹。 李渊跟谢云绮的渊源,他至今一个字都没向沈知霜吐露,她也没有继续往下问的意思。 有时候夫妻之间需要各自的空间。 她对谢云绮,不喜欢也不讨厌。 倒是谢云绮,她不明白她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看上去这姑娘对她还挺有好感。 但事实上,谢云绮再三提起和李渊的对话,只能说明两个人私下的接触肯定不止一回。 要是一个多心之人,肯定会思考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跟一个女子走这么近了? 这解释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沈知霜不想往太坏的方向考虑。 毕竟谢云绮长得还是很美的。 但交朋友就算了吧。 沈知霜承认自己不是什么海纳百川的人物。 多一条交际线路,就意味着她要多付出一些精力。 谢云绮说话总带着一些遮掩的意思,沈知霜也没法跟她坦诚交流。 大家表面上过得去就行。 “那我就不多说了,夫人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可以找我,我虽不能做些事,但也读过一些书。” 沈知霜看着谢云绮:“谢姑娘为何突然要帮我?是为了赵大夫?那你不必担忧,赵大夫医者仁心,既然他答应了会想办法,哪怕有一线可能,他也不会放弃。” 谢云绮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看看夫人会走到什么地步。毕竟,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女子成功走出后宅,管理城中事务。” 沈知霜竟然从谢云绮眼神中看到了野心存在的痕迹。 她静静看了谢云绮一会儿,突然对她笑:“我还真有个忙,需要谢姑娘帮我——” 李渊在军营里待了没几日就回来了。 他等着沈知霜去看他,还给她去了好几封信,没想到沈知霜说城里有事要忙,还要再推迟几天。 李渊不知她到底在忙什么,心里有些烦闷。 抽了个空,他就回来了。 等他回府,下人告诉他,夫人不在府里。 李渊的脸色更不好看。 他让下人带着,总算找到了沈知霜。 彼时,沈知霜正带着人排演。 她穿着非常素净的衣裳,可姿态与李渊日常所见判若两人。 沈知霜没注意到李渊,此刻的她面色冷峻,正十分专注地跟身旁的人讲戏:“我早已跟你说过,此处不该这么演,你的眼神太飘了。” 平时的沈知霜巧笑倩兮,明媚聪慧。 此时,李渊眼中的她非常不同——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自信沉稳、散发着强大气场的沈知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8节 第187章 排戏 李渊见到如此冷清的沈知霜,一瞬间有些心悸。 她是那般耀眼,可又是那样的遥远。 仿佛两人并不同处一个世界。 “拜见将军!” 听到声响,沈知霜才回过头,她的眼里起初有些诧异,转瞬变成了欢喜。 几乎是瞬间,李渊看着沈知霜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李渊的心突然安了,他的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意。 其他人见到李渊,早已老实跪地了。 沈知霜同样对他福了福身,眨了眨眼:“拜见夫君。” 李渊一脸平淡地“嗯”了一声。 “都起来吧。” 他气势很重,其实不少人见到他都害怕。 听他说起,他们才小心起身。 沈知霜简单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就朝着李渊走过来。 两口子早已有了默契,一起往外走。 直到到了马车上,李渊才不紧不慢地发问:“你这是在搞什么?” 他看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沈知霜在其中反倒游刃有余,仿佛如鱼得水——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一阵发紧。 都在马车上了,沈知霜当然不会再循规蹈矩,她毫不犹豫地躺在李渊的怀里,李渊没反抗,只抱住她。 沈知霜笑眯眯地告诉他:“我准备组织一些人演戏,为以后做准备。” 李渊的眉头一皱:“什么演戏?” “当然是为你演戏。如今你的势力越来越大,总有人认为你是宵小之辈,其他势力更是故意诋毁你的名声。尤其是你所说的那些酸腐之人,更是满口佞臣之语,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沈知霜负责城池的管理工作,舆论态势自然有所掌握。 从李渊声名鹊起开始,诋毁他的言论就层出不穷。 当然,这是合理现象,他要是变成了正派角色,岂不是在暗示其他人是反派? 舆论引导的负面影响,沈知霜从进入娱乐圈开始,见了不知道多少。 李渊的心志坚定如铁,无法撼动,是一件好事,否则心志脆弱的人被那么多人唾骂,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故。 听了沈知霜的话,李渊没反驳,只是认真看了看沈知霜,问她:“你打算做些什么?” 沈知霜对他笑:“古人有鱼腹藏书为自己正名,我们也可以多为你做正面宣传啊,你做了那么多好事,锦衣夜行多不好……” 很快,沈知霜就把她的计划跟李渊说了。 其实沈知霜一直在思考给李渊造势,如今有了施展的空间,当然要抓住机会。 谁知道下次李渊跟她吵架会不会把给她的权力收回去。 用现代的语言来讲,沈知霜要建立了一个表演团队,这个表演团队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上层圈子服务,唱那些戏曲;另一部分则是要为老百姓服务,尽可能演成情景剧,增强理解。 这个表演团队的表演范围覆盖会非常广,可以普法,推广农业新模式,也可以为李渊歌功颂德,讲述他的出色事迹,甚至还可以用于义演筹集善款,等等。 总之,这个表演团队就相当于舆论的一个宣传口,专门为李渊的统治服务。 上辈子沈知霜既是影后,也做过导演,流程她非常熟悉,到了古代,只要稍作改良,适应环境,完全可以借用来。 做回了自己的老本行,沈知霜的行动力更是强大。 人都是她亲自选出来的,以后这个团队必定会继续壮大,剧本也写好了——她还请教了谢云绮帮忙。 李渊回来的时候,沈知霜都做上导演了。 听了沈知霜的一番讲述,李渊看待她的目光越来越不一样。 事实上,沈知霜上辈子做过类似的事。 她对于女子的处境总是心怀怜惜,为了改善她们的境遇,还组织过人去各地演反抗家暴的戏。 李渊一开始连家暴是什么意思都不懂,被沈知霜一解释,他就非常不屑,唯有最无能的男子才会打自己的妻子。 那时沈知霜告知他,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女子们多多生子,李渊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这一世,沈知霜的脚步又提前了。 李渊深邃的目光把沈知霜看得有些发毛,她摇摇李渊的手臂,对他撒娇:“夫君,我做得好不好?” 当然好,她要不是真正把他放在心里,又何必殚精竭虑,日日为他谋划。 “好。” 李渊把她拥在自己的怀中,心口有感动,有喜悦,还有说不出的恐慌。 连他都不知晓,这恐慌来自于何处,又为何如影随形。 “你想做何事,就尽管去做,若是需要我,就命人去找我。” “多谢夫君。” 沈知霜看了看李渊,他能支持她,她会更有信心,毕竟他是大boss,她的直系领导。 沈知霜最近忙了一段时间,心想着回去休息一番也不错。 两人到了府门口,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一群仆妇正在追赶一个捧着玉器的小孩。 “大公子,您慢点——” “大公子,这宝贝可不能摔啊——” “大公子,别跑了——” 吵吵嚷嚷的一群人,让沈知霜和李渊看愣了一瞬。 李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沈知霜怒气冲冲地大喊了一声:“李谨,你给我把东西放下!” 正在奔跑的小孩听到了自己娘亲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忘了手里还捧着东西,下意识松开手,掉头往回跑! “砰!” 一声脆响,价值千金的琉璃盏,被李渊的大儿子摔了个粉碎。 “给我抓住他!” 沈知霜忘了身边还有李渊,转头就带人去堵人。 李渊有些吃惊地看着沈知霜。 在他的心里,沈知霜一直都温温柔柔,见人三分笑,哪怕掐他打他,但大部分时间都非常和气。 没想到她还有如此一面—— 没来得及多想,李渊朝着沈知霜带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李谨人小鬼大,还没到三岁,却已经展示出了超高的智力,沈知霜不想再去思考她儿子是不是天才,她如今唯一的想法就是抓住他! 被一群人“追捕”,李谨趁人不备,偷偷躲进假山,听到脚步声离去,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嘴角的笑容还没彻底绽开,李谨就被一只大手给提起了衣领,整个人离开了地面。 第188章 管教 李谨一边使劲蹬腿,一边艰难地回头看,一看是他爹,立即哇哇大哭。 这还是他的大儿子吗? 李渊承认上一世自己对大儿子有所忽略,可他不是没有任何印象。 至少在他的记忆中,李谨一直端方有礼,待人接物有着长子的风范。 如今他拎着的这个哭得鼻涕横流的小崽子,跟他的大儿子,简直是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李谨嚎啕大哭时,站在不远处指挥李渊“捕捞”的沈知霜,抱着肩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到儿子哭得那么惨,沈知霜脸上竟然带着笑。 “认不认错?” 李谨本来只对他爹哭,听到他娘的声音,哭得更惨了。 沈知霜就懒洋洋地看着他哭,顺便对李渊道:“把他拎回去吧。” “爹,救我!” 李谨朝着李渊喊。 离开京城后,李渊一直在准备征战和征战的途中,对李谨的父爱有种打卡式的意思。 每次回来了就看看他,陪他玩一会儿,过不了几日,李渊就又走了。 对于李谨这样的小孩来讲,他记忆中的爹是个模糊的形象,对他不打不骂,只会跟他玩。 可娘就大不相同。 娘在他心里,是又敬又畏的存在。 要是把爹娘两个选项放在他面前,让李谨选,他肯定会选娘。 但自己闯了祸,想要推脱责任,他就得利用一切优势。 所以,他下意识跟李渊求救。 李渊有些为难,儿子哭得这么惨,他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软。 他看着沈知霜,等待着她的命令。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59节 沈知霜脸上的笑意不变:“不用听他的,把他拎回去。” 李渊下意识听从了沈知霜。 沈知霜会教孩子,是上辈子很多人都认定的。 那她怎么说,他就该怎么做。 看到自己找的援手根本不帮他,李谨哭得更惨了。 “夫君,你拎他的时候把他往旁边移远点,千万别让他的鼻涕沾了你的衣物。” 沈知霜还善意提醒道。 李谨很显然被气到了,他大声喊:“我自己走,不要你们拎!” “哦,行啊。” 沈知霜对李渊使了一个眼神,李渊就把他放下了,随后又握住了他的小手。 李谨想挣却挣不开,只好一边流泪一边被他的爹娘往回牵。 等回到了院子里,沈知霜对李谨道:“你站在那里。” 李谨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话也不说一句,不知道他跟谁置气,想起来就哭一声。 沈知霜在现代没有结婚,更没有生孩子,对于小孩子的印象一直都非常浅薄。 等到自己有了孩子,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朋友为什么那么憔悴了。 李谨从小就智力不凡,沈知霜看着他长大,对他的潜力有很深刻的认识。 她没法在古代给他测智商,可还不到三岁的孩子说话流利,都能跟大人玩心眼儿了,那也不能是蠢才。 在现代,闲暇无事时,沈知霜偶尔看过几本腹黑宝宝做主角的文。 看到三岁的小孩做黑客,沈知霜当时就觉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会有小孩那么聪明。 等自己真成了娘亲,沈知霜观察自己的孩子,她有时候都会想她的小孩会不会也会是个主角,只是她还没发现他的天赋点点在了哪里。 就在李谨在那里站着,沈知霜把伺候他的奶娘和仆妇丫鬟们都叫了进来。 很快她就弄清了来龙去脉。 沈知霜给自己小孩的条件肯定是最好的,反正李渊又不缺钱,没必要让小孩过苦日子。 后来看到儿子越来越皮,几个人都逮不住,沈知霜就让下人们先把那些价值贵的东西收起来,防止被破坏。 之前李谨的住处有不少金贵的摆设,如今倒是没多少了。 可小孩子喜欢探索,不知道李谨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的琉璃盏,总之东西被他找到了,他就想玩。 那些下人们当然不能让他拿着价值千金的东西随意玩耍——大管家早就警告过,贵重东西损坏,他们这些下人要负连带责任。 下人们想把东西收回来,李谨不给,搬出了沈知霜的名头也不好使,于是府里就上演了你追我赶的情形。 听完以后,沈知霜看向站在一边动不动抽噎的儿子:“你是否知错?” “不知!我早就听她们说了,我是府里的小主子!等我长大了,想要什么爹娘就会给我什么。那个杯子本来就是在我的院子里找到的,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李谨扬起小脸,斩钉截铁地说。 沈知霜点点头:“所以你认为自己没错,是吧?” 李谨再次回答:“是!” “我教你的你都忘了?”沈知霜又问。 李谨梗着脖子不说话,故意哭得更大声,企图激起大人们的怜悯,让大人们放过他。 李渊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静静等待着沈知霜的处置。 沈知霜嘴角勾起,凑在李渊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渊有些犹豫地看着沈知霜。 “你是他爹,你不去管,那我就去管了。” 沈知霜作势要自己动手。 李渊拦住她,慢慢道:“还是我来吧。” 于是,李谨还没反应过来,李渊就把他提进了他的小卧房。 看到父子俩进去了,沈知霜伸了个懒腰,转身去了小厨房研究菜谱。 而房间内,李谨一边打滚一边哭,哭声堪比魔音贯耳。 李渊就看着他,对他说:“你哭吧。” 李谨愣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他爹对他挺好,没想到他只看着他哭,什么都不表示。 于是如他所愿,李谨哭得更大声了。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儿子哭,一言不发——沈知霜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作为一个山野里长大的孩子,李渊记得他两三岁时就很聪明了,捡他的老猎人不教他什么,但他模仿着大人的言行举止,学会了许多。 甚至亲生父母是谁,他很快就得知了。 明明同住一个村,只是一个村头,一个村尾,老猎人捡到孩子的消息众所周知,他的亲人却从未找过他。 看着嗷嗷大哭的儿子,李渊挺满意。 毕竟他小时候想哭都不知道哭给谁看。 第189章 知错 亲爹让他继续哭,或许对李谨来说,不继续哭不太好意思,更何况亲生的爹娘对他没有任何要哄一哄的迹象,“悲从中来”的李谨只能继续哭下去了。 李渊很容易就能适应环境,一开始听到儿子哭,他还认为有些刺耳,哭的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 他无所事事,又不能走人,就研究了一下李谨房内的摆设。 沈知霜是一个很有审美品位的人,作为她的枕边人,李渊对此了解十分深刻。 上辈子他当过皇帝,见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可再好的东西,没有一定的品味,也只会造成“暴殄天物”的效果。 幸好沈知霜很擅长利用资源,李谨的房间充满了童趣,一进去就会让人感到非常安心。 为了防止小孩子磕磕碰碰,沈知霜对儿子房间的设计倾向于去繁从简,他的房间视觉上给人的感觉非常大,足够李谨在里面翻跟头了。 李渊观察了一番,看了一眼儿子,心想着他还真有福气。 看到爹在看他,李谨以为他爹要哄他了,连忙哭得更大声。 可惜,李渊只是看了看,很快又转移了视线。 李谨愣了一下,哭得更难过,这次他的伤心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要不是沈知霜不允许他做别的,李渊都想拿本书看了。 他不知道小孩子哭起来如此浪费时间,一眨眼的功夫,都将近一个时辰了,儿子的哭声还是没有停止。 可能哭累了,李谨的哭声变小了,却还在努力地挤眼泪。 看着儿子哭红的小脸,李渊想到沈知霜告诉他的话,有些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沈知霜给他绣的帕子,往李谨的脸上抹了抹,给他擦了擦眼泪。 李谨的眼睛微微亮了,可李渊没给他太多希望。 “好了,眼泪给你擦掉了,继续哭吧。” 李谨傻眼了。 小小的他可能根本就没有想到,他爹竟然会这样残忍!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李谨实在哭不出来了,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哭声变得有气无力。 很显然,他已经看出来了,无论他哭成什么样子,爹娘都不会管他。 等到这会儿,他终于不哭了。 李渊看着他:“不哭了?” “嗯。” 李谨撅着嘴,看上去委委屈屈。 然而,他的可怜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 “不哭了,那就出去吃饭吧。” 李渊没说别的,只是伸出手,示意李谨牵住。 没有选择继续闹,毕竟闹了也没用,李谨老老实实牵着李渊的手,父子两个人终于走出了房门。 看到小主子眼睛都肿了,那些伺候他的仆妇,眼里的心疼毫不掩饰。 沈知霜就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的神态,笑而不语。 她给儿子找贴身下人,那必定要给他找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 下人们太好,只会让李谨更嚣张。 那些人把李谨当成主子,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更不必说管他。 管教孩子的职责,自然要交给沈知霜和李渊。 李渊一直在外奔忙,沈知霜不能够让一棵小树长歪,那该管的时候她就一定会管。 她可不会有半分的心软。 看到儿子出来了,低着头,比谁都要沮丧,沈知霜再次问了一遍:“这次知道错了吧?” 爹那里都行不通,更不必说娘。 李谨更加害怕他娘,这次终于不敢再闹了。 “……知道了。” 他声音低低的,一点都不高兴,但能承认错误,已经算是进步。 沈知霜这才笑着上去抱他,看着儿子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她差点没有憋住笑。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0节 “爹娘对你一直都很好,可我们不可能任你胡闹。你那些错误的做法,无论我还是你爹,没人会惯着你。你若是犯了错,或者故意讨要一些不该讨要的东西,无论你哭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不会心软。” 沈知霜说话温声细语,一边说着还用湿帕子给儿子擦脸,可说出来的话非常的冷硬。 感受着娘温暖柔软的手,听着她冰冷的话,李谨的心里逐渐明白,他的任性不会得到大人们的溺爱。 爹娘和那些下人是不同的,他们说不给,他就真的没有。 “但你若是能跟我们讲明白你的道理,得到了我们的认可,兴许我们会答应给你。世间的人都要讲理,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靠着哭闹,换不来任何东西,知不知道?” 沈知霜捏了捏儿子的小脸。 李谨的眼睛亮了:“我若是能说服你和爹,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只要你的道理说的对,我们会酌情考虑给不给你,不要太过自信。我和你爹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李谨的小脸儿又有点儿惨淡。 很显然,他看出来了,自己的爹娘都非常难糊弄。 “好了,话跟你说清楚了,咱们去吃饭吧。” 看儿子在思考,沈知霜就没有继续跟他说大道理。 等到吃完饭,沈知霜亲自哄李谨睡着,她一出来,就看到李渊在等他。 “亲自管教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沈知霜笑眯眯地问李渊。 李渊没说话。 他本来就没怎么管过孩子,毕竟他自己都没人管,实在没什么管孩子的心得。 但今日沈知霜的做法,却让他开始反思。 上辈子他怜惜李佑生来有缺,对他一向是予取予求,他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安然过完这一生,却未曾料到,那个孩子的一辈子,的的确确是一场悲剧。 “今日你为何要那样做?”李渊忍不住问她。 沈知霜挑了挑眉,一些现代的教育方式,李渊不懂有情可原。 “孩子越小越好教,尤其是他还没长成之前,一定要让他有基本的规则意识,才能预防长大后长歪。今日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任性不会得到认可,以及父母的爱是有界限的。” “界限?”李渊有些不解。 “当然了,若是让他认为父母的爱没有条件,那他只会利用父母的爱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若是父母不答应,他们就会用非常极端的方式去报复自己,也报复父母。” 第190章 真假 沈知霜在现代看过的案例可不止一个,有时候悲剧不是一方酿成的,孩子没有得到正确的教育和引导,做父母的还认为他们的溺爱是对孩子好,两方作用之下,多少孩子只为了父母的一句话,就酿成了惨剧。 她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教育专家,但一些科学的教育理论还是懂一些的。 看到李渊又在沉思,沈知霜没打扰他,现在跟古代差了那么多年,多少先人的智慧在现代被总结被熟知,又有多少国际的理论被吸纳融合应用。 古代连获得知识的渠道都少,李渊不懂也是正常。 毕竟他的成长环境同样很恶劣,没什么引导。 他能长成如今这个样子,某种意义,真是上天的宠儿。 李渊总会沈知霜从嘴里听到古怪的话,可今日她的话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触。 他不得不承认,沈知霜说的是对的,教导孩子,不能一味纵容。 除了他以外,李佑没人教没人管,他的纵容反倒让那孩子越发想要从父亲那里得到好处,去填满他永远都填不满的贪心。 他被奸人诱使,想要谋朝篡位,又何尝不是报复他没有将唯一的父爱全都给予他,报复他给了他那样的人生。 李渊承认自己不会教育孩子。 他对孩子要么不闻不问,要么就是过分纵容。 那些孩子不成器,或许跟他有些关系。 可上辈子,他忙着打江山,客观环境下,教导孩子和征战无法同时进行。 沈知霜更是不必说,她身为主母,又得管小妾,又得照顾自己的孩子,还得关心他的衣食住行,时不时去做他做委派的事,哪能精力去教小妾生的孩子。 哪怕她想教,那些女人也不会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到她手里。 但是,对于李珩和李筠,他同样纵容,甚至无意忽略了李谨,可他们都被沈知霜教得很好,兄弟阋墙之事更是从未发生。 “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李渊突然间有感而发,对沈知霜道。 沈知霜被他的“神来之语”整得有点无语。 “你也是我的好夫君。”沈知霜回以礼貌的微笑。 不过既然今天谈论到了教孩子的问题,沈知霜就问他:“如今的孩子都是几岁上私塾?谨儿再过几年是不是就得去上私塾了?我们得看看给他找个好先生了。” 沈知霜只能教孩子一些基本原则,那些四书五经,必定还要找专门的先生来教。 孩子生在了这个时代就得适应规则,沈知霜可不想把他教得太超前了,那样也是痛苦。 “我会慢慢物色。” 李渊说这话时语气非常的沉稳,很显然,他已经有人选了。 沈知霜当然要相信他,反正李谨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他不对自己的孩子好,还能对谁好? 他正想着,李渊突然盯着她,意有所指地问:“最近来过没?” 沈知霜抽了抽嘴角。 她如实回答:“前两日才走。” 李渊想也白想,缘分不到都白搭。 没想到,李渊没怎么表现出失望,只是沉默了一下,抱着她,一挥手就将灯灭了。 沈知霜翻了个白眼。 原来人家是直接用行动说话…… 精力旺盛的李渊,来来回回军营城里走,竟然一点都不嫌累。 一大早,陪着妻儿吃完饭,他又去军营了。 走之前,他还告诉沈知霜:“这些天带着人去剿匪收获了不少宝物,我已经让人送到了库房,你自己去挑挑,品色兴许不太好,不要期望太高。” 李渊后知后觉地发现,沈知霜好像不太喜欢找他要女子喜欢的物件。 她不要,他想起来就给沈知霜送一些。 “好啊。” 李谨正拿着他娘给他自制的小筷子低头吃饭,一听到爹的话,他连忙道:“爹,我也要!” “你能说服你娘就有。”李渊回了一句。 李谨的脸又垮了。 等到送李渊离开后,沈知霜的脸上带了笑:“走吧,娘要带你一起去挑挑。你若是讲出能让人认同的理由,我就为你网开一面。” 李谨这次终于高兴了:“好!” 花费了一些时间修补了一下岌岌可危的母子亲情,沈知霜以送出两个宝贝为代价,让李谨对她的爱更深了。 把儿子哄好了,沈知霜这才打算去排练场。 有一说一,她都不知道李谨是跟谁学的,特别记仇,别人做了什么事,只要涉及到他,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到三岁的孩子,这智商都用在惦记别人身上了。 沈知霜真想问问李渊是不是也这样,不是有一句老话——有其父必有其子。 下了马车,沈知霜第一眼就看到了戴着面纱的谢云绮——她的容色太过惊人,一出门必带面纱。 沈知霜邀请她做“编剧”之后,谢云绮仿佛找到了事业,隔三差五就会来到排练场。 见到了沈知霜,谢云绮笑了笑,当即就朝她走过来。 “拜见夫人。” 沈知霜笑着对她说:“不必多礼。谢姑娘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想看看排演的进度如何。我第一次给人写戏本子,总有些牵肠挂肚。” 沈知霜又笑了:“你放心,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到真正的戏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往里走。 走了没多久,谢云绮就状似无意地问她:“听说昨日将军回来了,亲自来接的夫人。” “对。”沈知霜慢慢悠悠地回了一个字。 “夫人的御夫之术真是让人艳羡,我还以为男子都喜欢妻妾成群,将军倒是对您始终如一。” 沈知霜假装没听出她的话外音,问起她关于说书之事。 她的表演团队必定要涉及多个部门,有演戏的,有说书的,还有舞蹈,乐器之类的,沈知霜想尽可能地完善,以备以后派上用场。 谢云绮的造诣很深,见闻极广,沈知霜当然要逮着她问。 面对沈知霜的询问,谢云绮一一解答。 沈知霜努力记住她说的要点。 可等到两人的交谈告一段落,谢云绮又提起刚才的话题。 “我听说李将军曾带其他女子进过将军府,可时日不长,那女子又被他亲自赶出去——旁人都说是夫人容不下其他女子,不知传闻是真是假?” 第191章 交锋 沈知霜打量着面前的谢云绮。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1节 在古代,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 高贵的家世,深厚的学识,倾国的美貌,温和的性格,更重要的是——她很聪慧。 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她身上的病了。 要是她的病被治好,那她就是这古代最顶层的女人之一。 对于她这种世家贵女而言,频繁向她打听一个有妇之夫——目的显而易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云绮打的是明牌。 谢云绮不笨,沈知霜同样很聪明。 两个女人的交锋,没有腥风血雨,不代表着没有冲突。 “谢姑娘如此牵挂我的夫君,看来对你而言,他很重要。” 沈知霜微笑着看着谢云绮。 谢云绮同样回以微笑:“夫人猜得没错。” 平静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沈知霜的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凛冽之意。 在谢云绮的注视下,沈知霜语气很冷静,但也很果断:“他是我的男人,我不会把他让出去。谢姑娘若是动了心思,那就尽快把心思收回去。” “以你的家世,能挑的男人太多了,将军绝非最佳人选。他纵然出色,可有妻有子,早已有了家室——谢姑娘嫁给他,难道心中就没有半分不痛快?” 或许沈知霜说得太直白,谢云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沈知霜:“不痛快是一回事,我的处境更是一回事。夫人看我表面仿佛过得极好,可若真过得好,为何这么久了,我的族人没有派人来找过我?哪怕我出了意外,他们仍旧不闻不问——想必你早已看出了可疑之处。” 沈知霜没说话,旁人的家事,她必定不会去管。 大家族的事,一旦参与进去,很容易惹火烧身。 “我是逃婚出来的。” 说到这里,谢云绮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沈知霜面色不变。 猜到了沈知霜不会动容,谢云绮继续往下讲:“世家大族中人,尤其是女子,从小享受了族里最好的资源,那么以婚事为交换,让家族更加强盛,是我们的职责。我从小就体弱多病,无法生子,族里一直在思考着我的去处。他们想要用我的婚嫁换取更多的资源,可一个女子,若是不能生,要面对的困境太多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叹息。 “世家贵族之女,必定不能委身做妾。于是家族安排我去给别人当续弦。那个人前面的妻子同样是族中人,为了保证利益链条不中断,我必然要代替她。嫁给一个丑陋且心狠手辣的男子,去养育他们的孩子,哪怕那个男人位高权重,可他同样有难言之癖好——凭什么?” 这个问题,谢云绮好像不知道该问谁,她嘴角的笑容中带上了几分自嘲之意。 “我是偷逃出来的,家族不知道我的去处,若是我真的死了,他们会找个由头将我葬了。出来以后,我只想破釜沉舟,再试最后一次。我没什么别的念头,要么治好身上的病,去给人做正头夫人;要么就自己寻觅一个夫君——至少我嫁的人,自己得愿意。” 她说到这里,一切都明晰了。 之前她若有若无地隐瞒信息,想给沈知霜和李渊的感情设置障碍,离间他们的感情;再到如今,被沈知霜挑明后,她没有再选择遮掩,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 不知道为什么,沈知霜感觉有些好笑。 李渊真就成了香饽饽,唐僧肉,谁见了都想咬两口。 “谢姑娘,当初我知道你的身份之后,十分吃惊。我还以为你不会看上李渊,毕竟他跟你的距离犹如天堑。” 这个时候,谢云绮的笑容多上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之前是看不上的,李将军救了我,我早就想好了,往后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偿还这份恩情。当然,夫人为我找到了赵大夫,若是赵大夫医好了我的病,你对我的恩情同样很重。” “你们夫妻,都是我的恩人。我本不该忘恩负义,可当一个人被逼到了山穷水尽之处,总还是下意识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说到这里,谢云绮的语气有些低:“我从小看遍了世情冷暖,很清楚男子对自己的权力把控得有多重。哪怕我学得再多,在旁人眼里,我的可取之处只有漂亮的脸蛋和温和的性子。没有人会舍得把权力分给他们看不起的女子,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所有的男子都是这般。” 她说到这里,沈知霜已经明白了。 果然,谢云绮对她笑了笑:“来到陵州城,我才发觉,原来有人不一样。原来这座城池的管理者,除了李将军,还有你。你的夫君,竟然愿意将权力给你。” 谢云绮爱上李渊了吗?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认识时日太短,谢云绮不会轻易对一个男人动心,从小到大她受到的顶级教育,不会允许她为了所谓的男女之情,放弃理智。 或许她对李渊有几分好感,但最看重的,还是李渊的潜力,以及他愿意放权给自己妻子的“开明”。 得知沈知霜对整座城池有管理权后,谢云绮一夜没有合眼。 她想起自己读书的那些日日夜夜,想起明明她的功课更好,可爷爷还是牵着哥哥的手去了书房时,她内心的落寞和不甘。 女子天生就应长在后宅,好像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谢云绮无法对旁人说出她的不甘心和愤懑。 她读了那么多的书,掌握了那么多的学识,到最后只能封锁在她的脑子里,没人会在乎她怎么想,只会看中她的家世,她的美丽。 “夫人,你我皆为女子,总该知道女子有多苦,李将军是可塑之才,在陵州城住的这段时间里,我看到了,他有称帝的潜力。一个人若是想要当上皇帝,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李将军面临的重重阻碍,或许他从未对你讲起,但不同你说起,不代表不存在。我可以向你保证,谢家可以帮他。” 第192章 看他 谢云绮身上流着谢家的血,谢家人骨子里十分骄傲,永远都以利益为先。 乱世当下,他们必定要扶持一个皇帝上位。 李渊的条件非常符合。 要是谢云绮嫁给了他,那谢家一定会支持他。 那是多么庞大的助力,沈知霜从谢云绮笃定又自信的目光中,就可以猜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么多,你认为我会听了你的话,把李渊让给你?” 沈知霜突然露出一个笑,刚才紧绷的气氛骤然缓和。 谢云绮同样对她笑:“我欣赏李将军,更欣赏夫人你。夫人能够坐稳你的正妻之位,是因你自己就足够优秀。所以我才会对你用阳谋,那些阴谋诡计,不适合你我二人。” “我不会逼着你们夫妻离散,只是希望你往后退一步,我来做他的夫人,你做平妻。” 沈知霜再次看出了谢云绮的野心。 她并不厌恶一个女人有野心。 有野心的人才有冲劲。 在现代时,要是沈知霜没有野心,她可能早早就退出了娱乐圈,不会闯出一番事业。 其实,真要论客观条件,谢云绮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她能在极其束缚的环境下生出野心,足见她的心智强韧。 能选中李渊,也说明她的目光不差。 可两个人的利益是对立的。 沈知霜不可能将李渊让给她。 “谢姑娘的话我都听懂了,若是没什么别的事,你就先回去休息吧。你大可以亲自去找将军说,不必走曲折迂回的路。你的话没有打动我,我不会同意把我的夫君让给别人。” 沈知霜的语气很平淡。 可谢云绮的表情有着说不出来的错愕。 “夫人是不是没有听过谢家的名声,若是得到了谢家的帮助,将军往后只会畅通无阻。” 谢云绮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沈知霜看着谢云绮,嘴角重新扬起一个笑:“这些话你去找将军说吧,我做不了他的主。若是你想听我的决定,那我还是认为自己打江山比较好,输赢都是自己的。得了别人的利益,就得还回去更多的利益。没有人喜欢做亏本的买卖,谢姑娘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她说完后,没有再理会谢云绮,径直从她的身边走过去。 谢云绮在那边短暂地停驻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上了马车,离开了这里。 这都什么事? 沈知霜忍不住抚了抚额头。 李渊才到了军营没多久,第二日就收到了属下的回禀。 他说外面有贵客来了。 李渊皱起眉,刚要训斥部下不把话说明,可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他的眼睛亮了,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没有多想,很快就大步走出了营帐。 等到了地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渊的嘴角已经不自觉的挂起了笑。 他没有多说,朝着来人走过去。 一伸手,为对方脱下了帷帽,果然是沈知霜。 “你怎么来了?” 李渊的声音突然间就变得温和。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谢云绮。 沈知霜白了他一眼,转身对后面的侍卫吩咐道:“车上有我给将军准备的东西,你们都抬到他的营帐里去。” 李渊有时候非常粗线条,他仗着身体素质强悍,总是不把天气冷热放在眼里。 这些天天气降温了,李渊带过去的御寒之物肯定不够。 既然过来看他,沈知霜必定要给他准备一些东西。 李渊朝着马车厢里打量了一眼,各种各样的物事都有,连被子沈知霜都给他带来了。 刚才被她白的一眼,一瞬间忘在了脑后,李渊嘴角勾起,去拉她的手。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又收获了一个白眼。 这是怎么了? 李渊一瞬间有些疑惑。 他看着沈知霜:“谁惹你了?” 必定不是他。 他可什么都没做。 沈知霜看着侍卫们把东西搬过去,这才对李渊道:“咱们回去慢慢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2节 李渊突然有一种预感,沈知霜的不高兴肯定跟他有关。 “将军看谢姑娘怎么样,她家世又好,长得又美,谁要是娶到她,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李渊有点惊讶,他不明白为什么沈知霜突然跟他谈起谢云绮。 但听出她有些拈酸吃醋,李渊心里一阵紧张,一阵说不出来的愉悦。 看出他的表情,沈知霜就知道他喜欢这一套。 “怎么了?是她招惹你了?我统共跟她见过一面,对她没什么了解。” “不过见了一面,就让她来找我,又给她推荐大夫,又让她留在城里休养。我真想知道,若是我们两个人没成亲之前,你见到我,是不是也会如此热心。” 沈知霜拈酸吃醋的话,让李渊心里发懵。 他记得两个人已经就这个问题吵过一架了,明明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这女人为什么还开始翻旧账? 李渊不耐烦哄女人,可面前是他的妻子,他不能撂挑子不干。 “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不该说的?”李渊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沈知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上次我误会你了,夫君,我没想到你的魅力那么强,谢姑娘已经看上你了。她找了我,说是要给你当正室夫人,而我可以做你的平妻。恭喜你了,又收获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李渊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沈知霜,沈知霜同样微笑着看他。 对,她来给他送桃花了。 李渊的确有些意外。 谢云绮一向心高气傲,到了宫里仍旧拿捏她的身份,轻易不走下高台。 上一世,他登上了皇位,谢家不想被他第一个处理掉,自然得表忠心,对他低头。 所以才有了谢云绮的进宫。 可这一世,他的势力版图不大,没道理谢云绮突然间对他动了心思。 李渊懂得利益和感情之间的差别,谢云绮对他有情无情,李渊并不计较,重点是谢家人不会出昏招。 “我并无什么可取之处,她看上我,必定是不安好心,你不必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想起谢云绮,李渊有些不耐烦。 沈知霜笑得更加难以捉摸:“夫君,你怎么能贬低自己?那么多美人都要对你投怀送抱,可不是空穴来风。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第193章 病情 被沈知霜质问,李渊却觉她更加鲜活灵动。 他不怕沈知霜问他的过去,前尘的是是非非,早已湮没在上辈子。 他重生一世,一切都在变。 老天给他机会重生,他没有重生回其他时刻,偏偏在两人成亲后,他没有纳妾选妃之前,那便只能证明,面前这个女人,两世都该是他的妻。 沈知霜没等到他的答案,却等到了一个缱绻浓烈的吻。 她还没搞懂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就已经被他得逞—— …………………… “谢云绮对我没有心思,她故意试探你,不过是为了我手中的势力。既然她是逃婚出来的,要想光明正大回到家族去,总得拿出点诚意。把我的势力上缴,对她而言是最合适的。” “我会处理她。” 夜色朦胧,李渊终于有心思向怀里的爱妻说出他的猜测和决定。 沈知霜正处于半梦半醒中,听到他的话,只低低应了一声。 她就是来传信的,李渊知道了谢云绮的打算,会做出合适的选择。 “你想怎么处理她?” 沈知霜眼睛半闭,有些疲倦地问了一句。 李渊思考了一瞬:“谢家人有祖训,无论族人身处何处,都要守望相助。谢云绮独自在乱世求医问药,擅自跟她家族切断了联系,不代表她不重要。她是嫡系中的嫡系,她的家里人对她十分宠爱。” 当初谢家选择把谢云绮送进宫,又何尝没有在谢家覆灭后留她一条命的打算。 “她的病治得如何了?” 听到李渊的问题,沈知霜缓缓睁开眼。 她慢慢道:“她治得太晚了。多年沉疴顽疾,赵大夫绞尽脑汁,想了无数个法子,只有一个法子能试一试,只是——” “只是什么?” “赵大夫说了,他有把握改善谢云绮体弱多病的处境,减轻她的病痛折磨,却无法解决她无法生子的难题。若是用了他的法子,谢云绮或许会怀孕,但极难怀,哪怕有了孩子,也可能一尸两命。” 毒素积淀了那么多年,能让她的身体好起来已然算是万幸,可她的身体情况摆在那里,用如此的体质去孕育新生命,就是在玩命。 想必谢云绮是看清了这一点,才直接跟沈知霜把目的说清楚了。 她愿意让沈知霜做平妻,跟谨儿关系密切。 毕竟李渊有了儿子,要是沈知霜能跟她合作,谢云绮就有了施展身手的机会。 古代跟现代不同,现代两女抢一男会遭到嘲讽,毕竟一个人往上攀登有无数渠道,哪怕比直接抢男人困难数倍,可至少有希望,而且现代有道德和法律约束,每个人从小就被教育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是文明的象征。 然而,生在古代的人,男子从小被教导你若是有出息便可以拥有很多女人,女人则是从小被限制,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日常起居,连走路都得被要求,诸如笑不露齿的规矩,更是数不胜数。 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无疑是异类——毕竟古代大多数女子只要求漂亮,贤惠,能生即可。 沈知霜理解谢云绮在见到李渊愿意放权给她时的“震撼”。 其实一开始,她也很震撼。 从没有夫君那样做过,李渊偏偏就这样做了。 要知道,沈知霜并没有帮他打天下,李渊全程自己组织起了人马,自己做好了所有的布局,在安顿下来后,他完全可以独自享受所有的荣光。 可他没有。 他愿意把权力分一些给沈知霜,哪怕她触及不到核心,可她的处境早已比古代女子好太多太多。 李渊正在思考,沈知霜突然用手抚了抚他的脸庞。 “怎么了?” 此刻的李渊还是很好说话的。 沈知霜笑了笑,说了四个字:“男狐狸精。” 李渊的脸黑了。 他咬牙切齿:“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我们成亲到如今,消停过几日?一个接一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者不拒。” 李渊拽着她的手腕,贴着她的耳边,语气低哑:“我是否碰过别的女子,你比我清楚——” 沈知霜看事不妙,连忙转移话题:“我自然清楚你向着我,可谢姑娘的条件,你就一点都不动心?有了谢家的助力,说不定你能平步青云,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那个位置。” 李渊瞥了沈知霜一眼。 上辈子他都没把她的夫人之位给别人,何况这辈子? “她身体恢复大半,还是不能生,那的确有些麻烦,但与我何干?” “人家看上你了。” 李渊冷笑了一下:“是看上我给她当奴隶了。” “明明是乘龙快婿,一步登天。”沈知霜又接上了他的话。 李渊瞪她一眼:“我连联姻纳妾都放弃了,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对别人跪地俯首。” 与小势力联姻,至少他还能占据主动权;跟谢家穿一条裤子,就相当于他双手把自己打下的事业奉上,奉别人为主。 那他是脑子出问题了,才会自贬为奴。 更何况—— 李渊看了沈知霜一眼,他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添堵,只沈知霜一个女人就够难伺候了。 上辈子她在面前装了一辈子贤良,李渊没想到她的脾气偶尔也是大得很。 幸好在榻上能制住她…… 沈知霜真心不明白李渊到底为什么如此有兴致,很快,她就没空想了…… 到了第二日,沈知霜还是叮嘱李渊:“你若是要跟谢云绮见面,务必要带着我。” 李渊正在研究沈知霜给他带的外袍到底要穿哪一件,听到她的话,眼里盈满了笑意。 他没有多说,只回了一个字:“好。” ……沈知霜不看他的表情,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误会就误会吧,沈知霜不想让她本就平静的生活平添烦恼了。 两个人一起去见谢云绮,没有中间人,她自己亲眼看,总能少些误会。 “这件如何?” 沈知霜看到李渊拿起那件黑色的外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个男人也开始在意穿着了。 “我们要上山,说不定得沾灰,就穿这件吧。” 李渊一大早就跟沈知霜说了,要带她去附近的山上玩。 第194章 星空 沈知霜没意见。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3节 她来看他,自然得住几天,李渊想怎么安排,当然得随他。 李渊果断听了沈知霜的话,穿了那件黑色的。 沈知霜给他做的外袍,全都在传统基础上加上自己的想法,让李渊穿起来喜欢,就是她的目的。 夫妻之间,要是想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势必要在某种意义上实现均衡。 沈知霜必须要增加自己在李渊心里的重量。 没办法,沈知霜目测他拿的是男频龙傲天剧本,要是他是龙傲天,那沈知霜就是文章里毫无存在的工具人正室,替他管着一堆小妾,操持内务,管理后宅。 但他没有一堆小妾,那沈知霜只能在他的衣食住行上多费心思。 稍事准备之后,李渊就带着沈知霜同乘一匹马,慢慢悠悠地上山。 古代没有游乐场和各种人造打卡地,李渊每次带她玩,除了游山玩水就是游山玩水。 幸好山是好山,水是好水。 行走于山水之间,沈知霜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李渊倒是对这片山熟得很,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清泉。 他用随身带着的水壶接了水,让沈知霜尝尝。 “甜的。” 沈知霜喝了一口,甘甜解渴。 这可真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山泉。 李渊笑,顺带给她洗了几个野果子。 沈知霜坐在泉水边,李渊拥着她,她感受着清风吹拂,阳光和煦,心里无比宁静。 “这段时间累了吧?”李渊的声音和缓。 沈知霜慢慢睁开眼,看着身旁的李渊。 她的心底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已经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了,甚至还学会了为她考虑。 看她这段日子忙得不可开交,就带她来山上散心,虽然他没有表达,但他的用心,沈知霜都看在眼里。 沈知霜看着李渊俊美刚毅的脸,有时候真的无法去责怪他招蜂引蝶。 这个男人跟几年前两人刚成亲时判若两人,他的改变显而易见。 正如他此刻对她的好,或许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他只是看她辛苦,自然而然这样做了。 身为局中人的沈知霜,都能感受到他的用心和温柔,又何况其他人。 古代女子命途多舛,她们生来就被灌输只有找个好郎君才能改变命运的想法,也不怪李渊被那么多女人惦记。 可惜…… 沈知霜自嘲般笑了笑。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而是主动拥抱李渊。 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她很快就睡着了。 李渊看到沈知霜不设防的睡颜,嘴角不自觉上扬。 两个人在山上玩到了夜里还没回去。 李渊一身猎人的手艺无处施展,积累了两辈子的表现欲,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沈知霜中午和晚上都吃得很好,因为有个烧烤师傅。 李渊的烧烤手艺真是一绝,沈知霜心想着到了现代,他也一定能混出名头——会的东西那么多,总有能派上用场的那一刻。 到了夜里,沈知霜还不想回去,李渊就带着她去山上看星星。 看到沈知霜走累了,李渊毫不迟疑地蹲下:“上来吧,我背着你。” 真的是偶像剧情节啊。 看着李渊宽阔的后背,沈知霜有些哭笑不得。 但有条件不利用是傻子,她不当傻子。 很快,沈知霜就被李渊背着往前走了。 要看星星,当然要去山顶,李渊有经验。 小时候他流浪时,没地方住,山上就是他的家。 他把学过的东西学以致用,不往深林里去,在山上反倒能如鱼得水。 但让他做一辈子猎人,他是绝对不肯的。 他一直都野心勃勃,从小到大,他就认为自己不可能是平凡人。 后来,他也的确成为了皇帝。 李渊背着沈知霜,沈知霜为了表达感谢,在往山顶走的路上,为他哼了几首她在古代学的小调。 她的音色条件很好,歌声纯净空灵,明明就是简单哼了几句,李渊还是感觉自己听醉了。 他对沈知霜的了解太少了,好像她没有不会的。 她唱起歌更是丝丝入扣,歌声仿佛要蜿蜒进他的心里,让他无法逃离。 “你还会些什么?” 李渊突然问。 沈知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真有些猝不及防。 她会什么,完全取决于她对什么感兴趣,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在现代,她的兴趣就非常广泛,不缺钱,自己当老板,也不缺时间,那自然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到了古代,虽然条件有限制,但有了李渊做靠山,能利用的资源丰富,沈知霜也学了不少东西。 “会的可太多了,日子还长……” 沈知霜的声音传来。 李渊的嘴角微勾。 对,日子还长。 两人终于到了山顶。 墨色天穹,满天的繁星仿佛银河倾泻而下,神秘又迷人。 沈知霜倚靠在李渊的肩膀上,努力用眼睛记录下来。 往后还会不会有如此静谧安稳的时刻,她不确定,但珍惜当下,是每个人要做的功课。 她在看星星,李渊却在看她。 他的目光深邃。 沈知霜被他注视着,没有任何别扭之意。 时间对他们的改变很显著,两个不熟悉的人在朝夕相处间习惯了彼此的靠近。 很快,李渊捧着沈知霜的脸,慢慢吻上她的唇。 沈知霜没有回避,手臂圈住他的脖子。 ……………… “往后还会不会有这样游玩的机会?” 沈知霜不自觉问出这个问题。 今日一切都很好,可不可名状的悲伤莫名在她的心头酝酿。 李渊还在抚她的脸庞,听到她的问题,他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若是不打仗,没有那么忙,再带你来玩。” 沈知霜的嘴角微微勾出一个笑。 她笑:“好啊。” 以后会不会有如此平和的关系,温暖的心境,那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两人在星空下依偎了很久。 李渊喜欢天地空茫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感觉。 沈知霜同样喜欢。 抛弃了时空的界限,哪怕单纯欣赏一片星空,她也能感受到放松之意。 两人直到深夜才下山。 简单洗漱后,沈知霜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就听说军营里来了客人。 这次是真正的贵客。 第195章 贵客 “夫人,将军特意叮嘱过了,他让您在营帐里等他回来,莫要出去。贵客一来,那边怕是有些不太平。” 李渊的属下语气恭敬。 沈知霜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有看热闹的习惯。 可李渊平日里并不约束她,即便到了军营,她的自由度同样很高。 两人近日没什么矛盾,那原因就只能在那位贵客身上了。 沈知霜没有为难李渊的属下,故意去问贵客的身份,只点点头:“好,我知晓了。” “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告诉我们。”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4节 沈知霜继续点头。 既然李渊一时半会回不来,且她不能出去,沈知霜索性又回去补觉了。 李渊的卧房沈知霜命人刚收拾过,住起来倒也安心。 而与此同时,李渊正在跟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交涉。 来的人是老将军的儿子。 老将军本名为凌靖岳,后来边塞百姓太过于崇拜他,一口一个老将军喊着,他的本名就没有几个人敢叫了。 他的儿子凌怀瑾,一直都是他的得力干将。 凌怀瑾长着一张温润英俊的脸,可作为凌靖岳的儿子,他又怎么可能真成了善人。 “兄长,多日不见,这次叨扰了。”凌怀瑾笑着对李渊说。 李渊的面色没什么变化,他盯着凌怀瑾看了一会儿:“的确是多日不见了,凌将军派你来找我,肯定是有要事。” 凌怀瑾眼里的笑意未散:“兄长是否忘记了我爹与你的关系,你们二人情同父子,叫凌将军,未免太过生疏。” 李渊的嘴角同样勾起了一抹冷笑:“当初老皇帝想押你进京做人质,你们父子二人在其中多次运作,没有丝毫犹豫,就推出了我来代替你,如今说情分,是不是太晚了?” 老皇帝明明下了旨意,让凌靖岳派他的爱子进京,凌靖岳却搞了一出张冠李戴,一口一个义子也是子,让李渊代替了凌怀瑾,去了京城,成了别人的“阶下囚”。 凌怀瑾长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咳嗽。 他咳嗽了好一阵,才苦笑着对李渊道:“兄长早就知道我的身体破败,若是我能坚持到京城,又怎会让你受苦?可人总有力不可及之处……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时刻铭记于心间。所以,这一次,父亲派人来找你,我第一个站了出来。” 李渊眯着眼看着凌怀瑾:“不必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把你的目的说出来。” 凌怀瑾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打量了营帐一周,才缓缓道:“真是没想到,兄长只一个人,竟能收拢起几万的兵马,打下几座城池,如今你俨然是一方霸主了。可是——” “兄长,你是否忘记了,当初教你如何行兵打仗、列队排阵的人,是我父亲。你不感念我父亲的半分恩德,还派人突袭边塞要地,让我们损失了一批兵马——兄长,你未免做得太过。” 凌怀瑾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 他很清楚,哪怕两军对战也不斩来使,无论如何,李渊必须得放他回去,否则他自己将会陷入不义之地,被天下人唾弃。 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没有好名声可不行。 李渊冷冷盯着凌怀瑾看了一会儿,突兀地露出了一个笑:“问别人之前,你和你父亲好像没有反思过自己。当初我替你进京,前途生死未卜之际,早已跟你父亲说开。” “若是有缘分,我会回到边塞,继续为他效命。若是没有缘分,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与他交战。当初他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不认为我有跟他对战的资格,但该说的我已然都说了。” “如今天下大乱,人人在为自己的前途谋划,我从没有对凌家人起过恶意,你们却丝毫不念及往日的情分,几次三番对我的妻子下手,还要让我对你们保持着往日的态度,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少将军,你父亲从小教你仁义,你们口中的仁义,就是要杀了别人的妻子,向那人示好吗?” 李渊看上去怒气冲冲,有些鲁莽。 凌怀瑾的嘴角微微弯起,很快,他又换上了有些落寞的神色。 他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兄长,你有所不知,当初对嫂夫人动手的人,并非是我和父亲,而是岑毅。” 李渊的目光一变:“岑毅?” “对,你的好兄弟岑毅。你,岑毅和叶云承,共同征战多年,他对你的兄弟情分极深。当时天下初乱,岑毅派人给你递了信,让你回到边塞,继续为我父亲效力,可你拒绝了。岑毅连夜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你已在京城安家,还有了妻儿。” “他派出的人调查得十分详细,就连你当初为维护你的妻子,杀了陈王的传闻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认为是嫂夫人拦了你的路,成了你的阻碍,才令人对她痛下杀手。” 李渊盯着凌怀瑾:“你在骗我,纵然岑毅性格乖张,他不会为了让我回去,伤害我的家人。” 凌怀瑾再度叹息:“信与不信,等到兄长亲自见了他,那时候就水落石出了。” 看到李渊眼里似乎有些疑虑,神色不稳,凌怀瑾继续“乘胜追击”:“兄长,我不知你离开边塞之后,是否想起过往日的兄弟,但我们一直都非常想你。我们一起行军作战,同吃同住,养出来的是过命的交情。” “皇帝为你赐了婚,你娶的那个女子,我们都有所耳闻。听说她不过是个贪朽的文官之女,从小就缺了教养,你承认她是你的妻子,还对她不离不弃,足见你人品之高。兄长,我们都——” 凌怀瑾刚说到一半,李渊劈空一个耳光,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脸被打偏的凌怀瑾,慢慢从口中吐出了一颗血牙。 他眼里的阴枭一闪而过,本来还白净的脸,如今已经有些狼狈,他的嘴角同样有了伤。 “在我的地界上诋毁我的妻子,凌怀瑾,你是活腻了?你有话就直说,再说这些废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渊语气暴烈。 凌怀瑾垂下眸子,过了一会儿,再面对李渊时,终于学乖了。 “我这次来,是为了让兄长帮我们……” 第196章 目的 凌怀瑾很快就把他的目的讲清了。 如今天下各地都在交战,有两股大势力更是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李渊早就已经派人去捡漏了。 凌靖岳这位一直在边境的将军,同样看出了这些大势力交战,他们会有机可乘。 于是他同样派了人,他的胃口太大,直接选择跟两股大势力的其中之一交涉,要协助他们攻下另外一方。 “梁景铄本就是个狂徒,他知晓我父亲帮了另外一边,没有帮他之后,更是狂性大发。他派出了一批兵马,往边境而来,说是要给我父亲一个教训。” “我父亲许下了诸多好处,还是没能打消他的怒火。我们和幕僚都在商量,这个人就是在装疯卖傻。他无非就是想找个借口探探边境的虚实。他的胜算一直不小,这次说不定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 凌怀瑾说到这里时,突然看向李渊:“兄长,你在边塞多年,非常清楚我父亲为国为民的心意。他已然年迈,我和几个弟兄都不成器,若是让姓梁的打过来,边境怕是要受灾。” “还有,你可不要忘了,边境也是抵抗外敌的一道壁垒。” 李渊盯着凌怀瑾,只说了一句话:“你到底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我们推测过,姓梁的派出的那批大军应当会在多日后途经几百里之外的重要地界,我和我父亲都希望你能够帮我们挡住这些兵马。你放心,我父亲不会亏待你,等到此事了结,你会获得很多好处。” 凌怀瑾说得轻巧,李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两边开战的地界,与边塞不远,你们偏偏要舍近求远,找我为你们赴汤蹈火,用我的人填补你们的野心,凌怀瑾,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凌怀瑾看着李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起来:“兄长,明人不说暗话,难道你认为,你往后真能当皇帝?” 李渊的眼神一凛。 “不提这天下的几股大势力实力远远高于你,只说我父亲在边境的那一大批兵马,也足够能将你的陵州城夷为平地。你手中的兵马的确不少,但人外有人,你总得活着看看这天下最后到底该归谁所有。” “皇帝之位,本来就该属于我们凌家。若非开国皇帝抢了我们凌家的功劳,用尽了阴谋阳谋,把我们贬到边塞,如今的乱世根本就不会开启。我们凌家,只是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说到这里时,凌怀瑾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浓烈的怨气和冷意。 他转头看向李渊,语气重新变得和缓:“你陪我父亲征战多年,总该清楚边塞的兵力如何。你若聪明,就该懂得及时投诚的好处。帮我父亲这一次,往后我父亲登基,封侯封王时,必定有你的名字。” “你若是不答应,那等到我父亲打到陵州城,到时候你再想投靠他,时机晚矣。” 李渊的眼神很深,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凌怀瑾把该说的都说了,他本来就苍白的脸,更苍白了一些。 本来就先天不足的他,经历了长途的颠簸,精气神的确不太好了。 沉默良久,李渊看着凌怀瑾,对他道:“既然你身体不好,那就在这里住两日。想必我的实力你们早已调查得清清楚楚,你和你的人也不必再遮掩了。” 凌怀瑾脸上露出了一个快意的笑:“兄长的意思是,愿意为我父亲效劳了?” “我还需再考虑几日。你先住着。” 凌怀瑾看他要往外走,连忙唤住他:“兄长,刚才我对嫂夫人的那些粗鄙之语,请你不要介怀。我盼望着兄长有个好妻子,若是那女子应了你的标准,那她便是好女人。” 提起李渊所谓的夫人,凌怀瑾的语气就变得有一丝漫不经心。 李渊眼神如刀,凌怀瑾感到了一丝凉意,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等到李渊离开了,几个侍卫就走进来,半绑半请,把凌怀瑾送到了安排好的住处去。 李渊回到营帐时,沈知霜已经睡醒了。 她正在煮茶,看到一脸冷色的李渊进来就知道,那位贵客绝对不是什么来访者。 沈知霜给他倒了一杯茶,李渊接过来一口就喝了。 幸好她给他凉了一杯,否则他嘴都得被烫破。 “待会儿我就派人送你回城去,这段日子你在家里好好待着,我会多给你派些侍卫。” 李渊喝完了茶以后,说出了他的决定。 “发生了什么?”沈知霜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渊下意识不想对她说。 但想起他答应过她,以后有什么事,除非万不得已不会瞒她,他就简略地说了几句。 沈知霜听着听着,话都不想说了。 “凌靖岳和他的儿子就这么无耻?” 听沈知霜直呼老将军的姓名,李渊还微微有些不适应。 上辈子他可没那么早认清凌家人的真面目,这辈子他还没有直呼过老将军的名字。 “……对,他们打定了主意,让我带着我的人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他们好拿出更多的精力,为打天下做准备。” 说白了,那些人只是认定李渊是软柿子,需要他的时候就找过来,不需要的时候就踢到一边。 沈知霜怎么能不生气? 她是陪着李渊一步步过来的,他们把从前荒凉的陵州城治理得欣欣向荣,李渊手底下的兵马也在不断增加。 李渊如此出色,在凌家人眼里却仿佛是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真是欺人太甚! 原本李渊心里有些怒意,没想到沈知霜比他气得更厉害。 看到沈知霜气得不行,他突然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你生什么气?” 沈知霜怎么能不生气。 她忍不住对李渊说:“你千万不要出兵,凭什么白白牺牲!真要论心智,他们有你那么强么?你是真正做到了从无到有,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们继承了祖辈传下来的资源,先天优势那么多,关键时刻还要找你,简直就是一群懦夫!败类!” 李渊被她给逗笑了,声音柔和:“那你说该如何做?”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5节 第197章 图谋 沈知霜狐疑地看着李渊。 她现代是一个演员兼公司老板,古代更是没有接受过什么培养,对于行军打仗这一套,其实了解很少。 术业有专攻,沈知霜从来都不是喜欢为难自己的人。 李渊的书房里有不少的兵书,闲暇无事,她钻研过。 甚至于李渊曾经参与过指挥或是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战役,沈知霜都一一研读过具体的文书。 她很清楚面前的男人是天生的将才,在行军打仗这个领域点满了天赋点。 而她承认,自己的确在这方面没什么厉害之处。 当然,要是比表演,十个李渊都比不过她。 这人突然问她,沈知霜有点莫名其妙。 她试探着说:“我没有参加过战争,对行军打仗知之甚少。” 李渊笑着说:“你说就是了,不必担忧,我不过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三人行必有我师,说不定你的办法就能派上用场。” 他都这么说了,沈知霜就没再否定自己。 说不定她的一些想法真能有用。 沈知霜努力思索了一会儿,就把自己的想法组织了一下,告诉了李渊。 她的一些想法颇有些新奇。 “凌靖岳想让你去送死,削减我们的兵力,无非就是看不起你,认为你如今还要唯他马首是瞻。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将计就计?” “兵先不出,找个借口拖延时间,我们先找找那两个大势力有没有弱点,看看能不能分化他们,再看看凌靖岳那边有什么可以击破的弱点。他想做渔翁,自己那边管好了吗?” “据我所知,边塞运输物资的渠道相对单一,家家户户都不富裕。那我们可以采取经济封锁的方式,陵州城这边的运输链条我已经建起来了,从我们这边切断,边塞那边必定会受到影响。贸易往来一旦切断,他们就没功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物资匮乏下,矛盾会加剧。” “除此以外,还可以发挥舆论的影响。前些日子我告诉过你了,我专门拉了一批人,组成了一个队伍,通过唱戏,说书,写一些话本子的方式,把凌靖岳道貌岸然的皮扒下来,他的好名声毁于一旦,必定自顾不暇,精力被分散,我们这边的压力就变轻了……” 李渊让沈知霜畅所欲言,她就没有藏着掖着,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除了经济封锁和舆论施压,沈知霜还说了一些她在现代熟知的其他方式,例如分化瓦解边塞那些势力,策反凌靖岳身边的人,还有什么美人计等等,她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等她说完了,就发现李渊在看着她笑。 这个人是在笑什么! 沈知霜突然间有些尴尬,她说的这些法子无异于纸上谈兵,并没有考察实际情况,都说实践出真知,说不定李渊把她当傻子了。 “是你让我说的,我不说了。” 沈知霜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李渊。 这个人就喜欢看别人的热闹是吧?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刚要甩脸子,李渊已经迫不及待地过来亲她。 闹着闹着,两个人又挪到了榻上。 真是服了他。 两个时辰后,沈知霜看着李渊,李渊同样看着她。 看了他一会儿,李渊突然伸手来摸她的头:“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那么多主意?” 猝不及防下,被他摸了头,沈知霜有点不自在。 “你的法子很好,有一些细节我没有想到,你都替我说出来了——让你走出后宅,出来历练是对的。” 李渊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战争的确是他的主场,但沈知霜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战役,能够想到这些法子,又何尝不是天资过人? 他看着沈知霜,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养妻的快乐。 看她走上了与上辈子不同的路径,且越走越好,李渊突然认定他放弃纳妾是正确的。 沈知霜看他略带些宠溺的目光,都有些不适应了。 这男人动不动演霸道夫君,她总得配合。 沈知霜圈住他的脖子,故意低下头,假装娇羞不说话。 李渊低头亲了她一阵,才对她道:“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具体怎么图谋还得从长计议。来了位不速之客,军营不会那么安稳。明日你就归家,等把我这档子事料理得差不多了,再接你来。” 沈知霜心想着她也没那么多时间。 不过—— 她突然抬眸:“你是不是忘了,城里还有个谢姑娘等着给你当续弦。” 李渊的脸黑了,下意识捂她的嘴:“动不动就胡说!” 续弦是什么意思,这女人真是越说越离谱! 沈知霜不过是说错了一个词,没想到李渊那么生气。 她瞟了他一眼:“总之,城里还有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在等着你呢,你得跟我说说怎么处置她,我这心里才有计较。” 一想起谢云绮,李渊就烦不胜烦。 他发觉谢家人跟他就是八字不合,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一样。 本打算救了谢云绮,捞点好处,没想到好处没捞到,他家里反倒被那个女人闹得不得安宁。 人都救了,再说后悔也是无用。 “赵大夫点明她这身子骨生不了孩子,她是不是还想治?” 这不是废话,沈知霜点点头:“对,她想着能减轻些病痛也好,至少不用受更多的折磨。” “那就让她在这里住着,我这段日子得在军营盯着凌怀瑾,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我会派人看住她,她的那些小心思,让她先收着吧。” 李渊不打算用太多的心力处理一个看不清局势的女人,既然她分不清黑白,那就先派人看着她,至少让她少说点话。 还没捞到好处,李渊不会轻易放弃谢云绮。 随后,他瞥了一眼沈知霜。 除此之外,他还会派人给谢云绮下一味与她所中的毒不冲突的药,让她少动那些歪心思,否则毒发身亡,大罗金仙都救不了她。 等捞到了好处,再给她解药也不迟。 谢云绮自视甚高,但欺到他的门上,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不过这些事就不必跟沈知霜讲了,他这是善意的隐瞒。 否则沈知霜又要多思多想。 第198章 偶发 两个人相拥而眠。 等到了第二日,李渊一大早就去找凌怀瑾了。 沈知霜则是打点好了一切,打算回陵州城。 谁能料到,或许是凑巧,凌怀瑾非要拉着李渊满军营里转。 看着被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军营,凌怀瑾眼里的满意是无法掩饰的。 李渊冷眼看着凌怀瑾得意的姿态,不发一言。 凌怀瑾却没有放过他。 “兄长,真是没想到,你的本事如此高明,这才多长时间,这军营便被你管理得秩序井然,不输我们边塞的大军,你不愧是我父亲亲自带出来的人。” 李渊语气听上去并不好:“我尚未考虑好是否出兵,你不必将我的军营看成你家的家产。你身子骨那么差,想太多,长寿不了。” 凌怀瑾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又咳嗽几声,微微低头苦笑:“兄长说得是,若是我生在了平常人家,必然要过些安宁的日子。可我父亲还在边塞为国出力,俗话都说虎父无犬子,我不能让他丢脸。” “不想让他丢脸,那也不必觊觎别人的基业。”李渊冷声嘲讽。 凌怀瑾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两个人走着走着,凌怀瑾往远处一瞥,正好看到了沈知霜。 只能说太巧了。 沈知霜本打算提前离开,可她刚出营帐,正好碰见了一个士兵。 无缘无故地,那个士兵突然在她的身前倒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汗如雨下,嘴唇更是迅速肿胀,皮肤出现了大片的红斑和风团。 想必这个士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使劲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惊慌之意,他艰难地咳嗽,却于事无补,眼看着就要窒息。 过敏性休克! 沈知霜脑子空白一瞬,迅速反应过来。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把自己上辈子学过的急救方式都搬到了这里。 上辈子当演员时,沈知霜参加一场电影宣传活动时,她的助理就曾经在现场发生过过敏性休克。 沈知霜记得她所有的症状。 当时沈知霜被吓到了,她脑子里没有什么医疗储备,无法在关键时刻做出有效的急救措施,十分无力。 幸好随行有医生在,救了助理。 后来沈知霜了解了相关的知识,并且牢牢记在了脑子里,生怕又碰到助理没有测出的过敏原,无法及时进行救助,造成生命危险。 这辈子,她学的急救措施派上了用场。 沈知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其他人因为士兵诡异的发病症状无措时,她已经单膝跪地,不顾旁人的目光,迅速解开了士兵的衣领,保证他呼吸和血液循环的畅通。 随后,她不怕脏污,用手给那个士兵清理口腔中的异物,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异物呛入气管中,很可能让他彻底窒息。 其他人已经反应过来,连忙去找大夫。 沈知霜庆幸自己跟着老大夫学过一段时间,她使劲掐着士兵的人中穴,一边对着身后喊:“去找金银花和薄荷!”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6节 掐了半天人中,对方没什么反应,沈知霜当机立断,给他做起了心脏复苏。 这时候薄荷也拿来了,沈知霜让人把薄荷叶碾出汁,放到那个士兵的鼻腔底下。 她按了数下,那个士兵终于使劲咳嗽了出来,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活了。 众人忍不住欢呼! 沈知霜的心一松,一下子瘫倒在地。 这时候大夫终于来了。 他接替了沈知霜的救治,迅速给那个士兵施针。 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就走到她的身边,揽着她的腰,把她拉了起来。 她侧目一看,只看到李渊刚毅的侧脸。 李渊感受到她的注视,看着她,眼神罕见地带上几分柔和:“怎么样?待会让大夫给你看看。” “……你怎么在这里?” 沈知霜反应过来,他不是去陪那个不速之客了吗? 而这时,一道声音凭空打破了夫妻两个人相处的和谐。 “这位就是嫂夫人吧?” 沈知霜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来向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病弱美男子。 这个人的皮相长得的确不错,笑容里带上三分温和,他看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某种说不出来的兴味。 沈知霜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的名字——凌怀瑾。 按理来说,沈知霜这时候可不认识凌怀瑾。 她用问询的目光看着李渊,李渊看了看她,对她道:“你先去洗漱一番。” 不得不说,此刻的沈知霜的确非常狼狈。 救人是千钧一发,她哪有空去管理自己的形象? 想想她此刻的仪态也不怎么样。 沈知霜点点头,没有跟凌怀瑾打招呼,转身就去了李渊的营帐。 凌怀瑾目送着沈知霜离开,一偏头,正好对上了李渊暗含着阴冷的目光。 被李渊这样盯着,凌怀瑾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收敛:“兄长盯着我看什么?” 李渊没有说话,眼眸中分明带上了刻骨的寒意。 凌怀瑾假装没有发现他此刻的神色不对,他又看一下那个正被转移走的士兵:“他可真是福大命大,遇到了嫂夫人,否则这会儿早就被憋死了吧。” 其实凌怀瑾也没想到,他能看到这样精彩的一幕。 他比李渊小不了几岁,自然有了家室。 但他的妻子平日不过是相夫教子,老老实实待在内宅中。 李渊果然是个草莽之辈,胆子太大。敢把自己的夫人带到军营,他在凌怀瑾心中少了几分威胁性。 美色误人,怪不得李渊因他们派人杀他夫人暴怒,他那夫人的确是个美人。 他看沈知霜半跪在那里,专心替人施治的侧脸便是娴静美好,等到正眼打量过去,她果然是脸如白玉,黛眉樱唇,光彩明媚。 被她那双清润的眸子看一眼,凌怀瑾的心口不觉一动。 这种女人,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无端让人起了几分遐思,更不必说娶进家门。 不怪李渊宠着护着,连军营重地都巴巴带过来。 李渊黑沉的眸子盯着面色含笑的凌怀瑾,缓缓开口:“她救的是我的人,与你有何关系?” 第199章 互演 被嘲讽了的凌怀瑾,不慌不忙,并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 他只是笑着对李渊道:“父亲从小就告诉我,要爱兵如子,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们效命。我一直不懂这个道理。如今看来,兄长不愧是我父亲的爱徒,你学到了父亲所言的精髓,都说夫唱妇随,看来嫂夫人也深谙此道。” “凌怀瑾,你是刚学会说话么?” 被李渊一讽刺,凌怀瑾还有些发愣,他疑惑地问道:“兄长此言何意?” “这里是我的军营,救人的是我的夫人,负责掌管军营的人是我。从头到尾,没有你父亲任何参与。你拐弯抹角夸你父亲,难道他就愿意将手里的几十万大军都交给你么?” “他若是有此心思,就不会让你早早娶妻生子,更不会让你不顾安危,不远千里来我这里搬救兵。” 凌怀瑾的脸色这次是彻底的变了。 一瞬间,他眼里的阴狠之意几乎无法掩饰。 打蛇打七寸。 凌怀瑾从小最厌恶的就是他这具病弱的身体,他父亲讲究嫡庶,嘴上说着要用嫡子来继承他的兵马,却在他的身体养好一些之后,忙着给他娶妻,不过是想让他留下子嗣。 嘴上不说,谁都能看出来,凌靖岳是怕自己的儿子活不长,才抓紧时间让他传宗接代。 凌怀瑾娶的妻子如今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全都放在凌靖岳那里养。 凌怀瑾的地位水涨船高,他的那两个儿子功不可没。 人都要脸,凌怀瑾为什么越发受到凌靖岳的重视,其中的因果,众人都是看破不说破。 毕竟揭人不揭短。 李渊前头打了凌怀瑾的脸,后面又揭了他的短,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沉默了好一会儿,凌怀瑾微微垂下眸子:“兄长说的是,我无非就是个无用之人,所以才一直仰慕兄长。今日看到嫂夫人的风采,我才知晓我的心胸有多狭隘。嫂夫人可谓是女中豪杰。若是可以,我夫人也要多学学嫂夫人。” 李渊用一双眸子冷冷盯着他:“你若是做个哑巴,想必会更讨人喜欢。” 一瞬间,凌怀瑾的表情有些狰狞。 几次三番被李渊贬低,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但事实上,凌怀瑾还真就忍下去了。 他的嘴角重新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兄长,若是我言语有失,万望你海涵。我千里迢迢来到了陵州城,为的是与你重修旧好。我们兄弟一起打江山,一起封王拜相,那才真是畅快。” “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来之前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你有什么怨气,尽可以对着我来,哪怕要了我的命去,我也没有二话。当初是我们父子对不住你,今时今日,也该由我们偿还欠你的一切。” 说到这里,凌怀瑾眼圈微红,仿佛情难自抑。 “可是,兄长,你不要忘了,多年来,我父亲一直将你当成亲生儿子看待。从你到军营开始,他教导你的时间,远比教导我的时间多得多。他若是没把你当成自己人,又为何传给你那么多真本事?” 李渊看着声泪俱下的凌怀瑾,心中仿佛有所触动,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眼神中的感伤一闪而过,却被凌怀瑾成功捕捉。 凌怀瑾的嘴角弯起。 看出凌怀瑾露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李渊暗暗鄙视他。 重来一世,李渊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上辈子他踩过的坑,若是这辈子还踩,那他就是个大蠢货。 凌靖岳当初的确是竭尽心力教导李渊,让李渊还真以为将军将他当成半子对待。 可事实上,凌靖岳用心教导李渊,为的是凌怀瑾。 凌靖岳从小就看出儿子在行军打仗上面的天赋平平,他不是没想过将位置传给凌怀瑾,但他身边得有人帮着,否则那个位置他坐不稳,还可能被人踢下来。 就在凌靖岳为凌怀瑾寻觅帮手的时候,李渊到了边塞,参了军。 李渊在极短的时间内,展现出了极为高强的本事,成功进入了凌靖岳的视线。 稍稍试探了一番,凌靖岳就发现了李渊顶尖的作战天赋。 凌靖岳大喜。 与旁人不同,李渊无亲无故,只是一个流浪儿,若是他能一心一意辅佐凌怀瑾,将他视为主人,一辈子都不背叛他,凌靖岳必然能安心将位子传给儿子。 可让凌靖岳没有想到的是,李渊天赋极高,野心更是极强,进了军营之后,他就从来没未遮掩过自己的野心。 这种人,一开始必然会被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可李渊天生脑子聪慧,明刀暗箭全都被他挡过去了,不仅如此,他还收服了一批人心,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凌靖岳看出李渊凶性不小,用尽了手段,想让他自愿成为凌家的家臣。 就在李渊快要被这父子两人的连环计打动时,京城传来了圣旨,让凌怀瑾去做人质。 老皇帝的旨意把凌靖岳的图谋给打破了。 比起传位给谁,保住儿子的性命最重要。 凌怀瑾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为了让他强身健体,凌靖岳才逼着他练了几年武,让他去京城,无异于羊入虎口。 老皇帝什么心思,路人皆知。 于是,李渊就变成了替罪羊。 事实上,凌靖岳的图谋,李渊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他一边学本事,一边给自己准备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可真到了紧要关头,他还是被推出去了。 李渊认清这对父子对他一丝情分也没有,只能徐徐图之,先进京城,再谋前程。 看着凌怀瑾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李渊掩饰自己的神情,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伤感。 “你不用提那些前尘往事,将军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但你们当年对我做的事,我必定不会忘记。你回去歇着吧,出兵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李渊仿佛有所回避,可语气已然不自觉和缓。 凌怀瑾这次没有再多说,他连忙拱手道:“兄长好好思索便是,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你和嫂夫人了。” 看到李渊微微点了点头,凌怀瑾这才恭恭敬敬地带着人离开。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7节 一转身,他眼底的笑意一晃而过。 果然,李渊还是如此之蠢。 第200章 尊敬 来之前,凌靖岳早就叮嘱过凌怀瑾,对李渊,要学会用过往的情分说事。 李渊受了凌家那么多的恩惠,到了他回报的时刻,他必须得站出来。 他养的兵马,不就是为他们凌家养的。 看出李渊态度有所松动,凌怀瑾心中更是得意。 这么多年了,李渊果然还是老样子。 想到沈知霜……凌怀瑾嘴角的笑意变深。 李渊的夫人,的确不错。 而另外一边,看到凌怀瑾带着人离开,李渊的表情非常冷酷。 他转身去了自己的营帐。 他进去时,沈知霜刚刚洗漱完,头发还没有擦干。 她正在闭着眼擦头发,一双大手就拿过了他手里的毛巾。 沈知霜闻到了李渊的气息,问他:“怎么有空回来了?” “将苍蝇打发走了,就回来看看你。” 李渊一边熟练地为她擦着头发,一边有些冷淡地回答道。 “什么时候能把苍蝇彻底赶走,看见他我就不高兴。” 沈知霜睁开眼睛,刚洗漱过的她,眼眸水润明亮。 李渊忍不住低头亲上去。 沈知霜使劲推了他一把,这还是白天,怎么就那么不正经? 李渊一本正经地重新抬起头,帮她擦头发,嘴上回答她的问题:“如今他就是个诱饵,一时半会儿不会动他,等你回了城里,就不用见他这种货色了。” 沈知霜看出李渊有了计划,想到凌怀瑾那双暗含着精明的眼睛,她皱了一下眉头:“这种人就是阴坏,动不动在小地方给你下绊子,你千万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放心,我与他算是相识多年,他是什么货色,我心知肚明。”说到这里,李渊眼里掠过一丝寒芒。 看到李渊心里有数,沈知霜就放心了。 等到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李渊才对沈知霜道:“我还得去见几个部下,你就在营帐里多留一日,明日再走。” 才进营帐没多久,他又要离开,估计就是专程来看看她。 李渊如此繁忙,沈知霜当然不会拖他的后腿,她点头:“好,你先去忙。” 妻子就在这里,李渊没有依依惜别,只叮嘱她晚饭回来一起吃,紧接着就离开了。 他走后,沈知霜擦干了头发,简单梳妆了一番,就命人带她去看那个过敏性休克的士兵。 有了前面那一遭,她的身份已然暴露。 但士兵们都接受良好,沈知霜一路走过去,不少人都恭敬地对她问好。 这些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她的好感,丝毫没有因她是女子却进入军营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原因很简单。 李渊手底下的这些兵和他们的家眷,早已陆陆续续搬来了陵州城,就此定居。 之前沈知霜代替李渊管理陵州城,提出了很多惠民的策略,百姓的生活比之前好了一大截。 这些士兵同样有家室,沈知霜掌权之前跟掌权之后,他们家中生活水平的提高,可谓是肉眼可见。 多少人在前方冲锋陷阵,为的是家里的父母妻儿能过得好。 沈知霜替他们照顾家人,每逢他们休沐,总能看到家中越来越好的变化。 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那就是好主子。 沈知霜在大军行进时就十分照顾他们,来到陵州城又代替他们照顾家人,很多人都在心中默默感谢她。 将军和夫人的感情好,这些士兵们也是看在眼里。 沈知霜本身眼神清亮,待人温和可亲,一看就是极好的人,他们本就是下属,怎么可能会对沈知霜不满。 哪怕是对她不满的人,看她身为主子,却不顾脏污、倾尽全力跪地救治了他们的同袍,也被她的气度折服了。 所以,沈知霜在军营中行走,没有一个人认为不对。 她顺利地抵达了病人的营帐。 沈知霜一进去,就看到那个被她急救的士兵正在喝药。 见到她之后,那个士兵连忙要爬起来给她磕头。 “不必多礼。” 沈知霜制止了他。 她紧接着跟营中的大夫交流:“找出他发作的缘由了么?” 沈知霜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过敏性休克,但她碰上了就得帮忙,那可是一条人命。 那大夫看上去有些忧愁:“我曾经碰过此类病人,可他们遇见的发作之物并不相同,且极难判断,今日多亏夫人及时出手相救,否则他的性命难保。不知夫人是如何知晓金银花薄荷的奇效,此类医书上并无多少记载。” 沈知霜面不改色:“我在京城时,曾听闻过此类病情,未曾料到竟在今日遇到了。此种病的确极难找到本因。” 说完后,她又看向那个士兵:“你往日里可能有过类似的症状?” 那个士兵仔细回忆了一下:“往日陪着家里的哥哥去山坡上玩,我曾经因采花起过大片的疹子,与今日有相似之处。” 沈知霜想起军营旁边的确有几簇花,她联想到了花粉。 在古代没有办法用专业的仪器测过敏源,只能用观察或者推断。 沈知霜推测应该就是因为花粉,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休克。 她叮嘱病人往后一定要远离这些花,并且告诉大夫,她在京城中听过一些窍门,明日会写一些注意事项派人送过来,让大夫多多注意。 她有如此的爱民之心,那个被救的士兵眼眶都湿润了。 沈知霜忙了一天,李渊却没回来,她只能自己先吃了饭。 等到了夜里,她刚睡了一两个时辰,就被闹醒了。 “喝酒了?”沈知霜迷迷糊糊地问。 “……没。”李渊声音含糊,却也笃定。 沈知霜都不知道他哪里那么多精力,只能顺着他。 一到了夜里,白日碍于身份的李渊,终于不再维持威严。 今日的沈知霜,再次让他惊艳。 那时的她可真美。 李渊跟部下交代完,一路急急忙忙往回赶,只为了快些见到沈知霜。 等看她窝成一团、小猫似的在那里沉睡着,李渊自己都不知晓他为何会如此心潮澎湃,再难抑制…… “再给我生几个……”李渊忍不住在沈知霜耳边哑声道。 第201章 提醒 沈知霜无语。 这个人在古代真是屈才了,就应该在现代的专业部门上班。 生生生,就知道生,他又不能生! 心里吐槽完了,沈知霜安慰李渊:“缘分还没到,孩子想来的时候会来的。” 其实两个人最近的状态都不错。 她跟李渊讲那些复杂的备孕原理,他是听不懂的,所以她只会直接告诉李渊平日该做什么。 其中不能饮酒被她重点强调过。 幸好李渊自己就非常想要孩子,沈知霜说了他就听了。 李渊记得李珩和李筠的生辰,可不知道沈知霜是什么时候发动的。 那段日子他一直在外征战,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然出生。 事实上,他其实不急,总归就是在这段日子里。 但刚才,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期盼。 这辈子改变了太多的事,沈知霜若是想为他多生几个,李渊只会欣喜万分。 他喜欢看到两个人的血脉多多延续。 又不是养不起,沈知霜要是想生,李渊必定一万个配合。 可惜这个女人有自己的计划,他说的话她表面应付过去,后面还是会按着自己的步调来。 “嗯,会来的。” 李渊把脸埋在沈知霜的头发里闻了一阵,紧紧抱住沈知霜。 沈知霜已经没脾气了,看到李渊像大狗狗那样闻来闻去,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他去,还顺道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那我明日回去?” 夫妻亲昵过去,沈知霜问出了关键问题。 她不能总在军营里待着,家里还有混世魔王,她走了这段时日,不知道李谨有没有拆家。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8节 听她问的这个问题,李渊没有迟疑:“嗯,我会多派些人护送你。” “那你在这里照顾好自己,白日里就说过了,那个凌怀瑾是个笑面虎,你比我了解他,更不能掉以轻心。你们多年未见,人都会变,若是你用往日的思维看待他,说不定会失算。” 沈知霜认真叮嘱李渊。 李渊笑了笑。 这个道理他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重生以后他出过错,后来慢慢认清局势,靠的就是摒弃掉从前所谓的“经验”。 “放心吧。” 李渊都这样说了,沈知霜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军营本来就是他的主阵地,凌怀瑾只有几十个人,李渊倒是不需要怕他。 “这次来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些食物,你最喜欢吃的牛肉干,给你腌的酱菜,还有一些能存得住的干粮,够你吃一阵了。天气越来越冷,要注意防风保暖,我给你带了御寒的衣物,还有前不久给你做的马甲,你记得穿。” 沈知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又叮嘱了他一会儿。 两个人做了夫妻,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生活才是重心。 有了孩子之后,柴米油盐酱醋茶这类的话题,夫妻两个人可没少交流。 李渊在外当“铠甲勇士”,里面总得穿一些贴身保暖的衣服。 沈知霜很快就把马甲给倒腾出来了,因为这种款式太简单了,让绣娘给做,人家一听就懂。 起初李渊还别别扭扭,不喜欢穿,总觉得不符合他的气质。 沈知霜都懒得跟他多说,硬往他身上套。 她当演员的时候,宁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寒天光着腿参加盛典,那时候多冷,她都不想回忆。 一走完了红毯,助理给她拿羽绒服穿上,那一瞬间才叫幸福。 果然,李渊穿了一阵之后,那些嫌弃的话就不往外吐了,他还让沈知霜抓紧多做一些,分给他手下的人。 当时沈知霜就白了他一眼,她看到那马甲制作那么简单,李渊又爱兵,不可能想不到其他人。 所以她早就当福利让绣娘们开始制作了,过了没多久就发了下去,冬天苦寒,御寒保暖的衣服必不可缺。 那类保暖马甲十分受欢迎。 这次沈知霜很早就给李渊带上了。 虽说现在马甲已经供大于求,可其他人做的跟她亲自给李渊做的,自然差了许多。 听到沈知霜的叮咛,李渊的脸上出现笑容。 比起上辈子做了皇帝,却如同孤家寡人一般生活,他还是愿意听沈知霜说一说家长里短,体会家里的温情。 “好。” 听他回答了,沈知霜就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 没想到李渊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又提醒了她一句:“凌怀瑾不是好人,你要离他远一些。” 沈知霜心想着她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不会跟李渊的仇人扯上关系。 李渊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他们的利益本质一致,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何况,凌怀瑾还觊觎陵州城和李渊手里的兵马,非常无耻。 沈知霜看着李渊,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悄悄问:“关于凌怀瑾,还有什么我不知晓的事?” 看她冰雪聪明,李渊嘴角微翘,但想起凌怀瑾,他的神情又变了。 思考了一会儿,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凌怀瑾表面为人没有差池,但内里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你离他远些就是。” 沈知霜眨眨眼:“这些我早就知晓了,你肯定还瞒着我别的事。” 看到沈知霜向他质问,李渊更加难以启齿。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以极低的声音道:“他喜好他人的妻子……” 一瞬间,沈知霜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她有些兴奋地看着李渊:“你是如何知晓的?” 看到妻子亮晶晶的眼睛,李渊默默与她对视。 这人装什么,沈知霜推了推他:“快说啊。” 被她推了一下,李渊仍旧不想说。 他搂住沈知霜,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不必刨根问底,只需记得离他远一些。” 这个人怎么这样! 沈知霜服了他。 她好不容易能想听点八卦,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李渊。 “你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我怎么防备他,既然开了头,那还不如说完。” 李渊有些气恼:“天色都这么晚了,快些好好睡觉,明日还得启程赶路。” 平日里他要是这么说,沈知霜肯定早就老实了。 可凌怀瑾看着好像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私下什么都来,反差极大,令人好奇。 第202章 阴阳 沈知霜看到李渊别别扭扭的样子,突然就有了法子。 过了没一会儿,李渊猛地看向她! “快说,说完了我就歇息了。”沈知霜威胁似的跟他说道。 都这样了还歇息什么! 李渊使劲把她捞进自己的怀里。 ……………… 沈知霜做出了“牺牲”后,终于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李渊和几个兄弟在外出时,偶然撞见了凌怀瑾和其他夫人的私会。 当时他们十分吃惊。 几个人不仅撞见了,还被凌怀瑾发现了。 怕他们泄密,凌怀瑾对他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一堆无用的废话。 几个人都不傻,都表示会为他保守秘密。 事实上,的确没人拆穿他,也没人闹到凌靖岳面前。 可从那一日起,凌怀瑾所谓的贵公子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凌怀瑾从小到大都规规矩矩,虽然身体不好,但谁不知道他是聪慧懂事的少主子。 被人尊敬的少主子,从小就听凌靖岳的话,待人温文有礼,任谁都会夸他是个好人。 后来,凌靖岳为凌怀瑾选了妻子,他没有任何反抗之意,老老实实娶了,很快就有了孩子。 对待手底下的人,凌怀瑾同样是出奇的宽容。 他的品行为人称颂,谁能想到,他背后是那种货色。 听到这里,沈知霜眼里的鄙夷几乎掩饰不住。 她忍不住举手示意李渊,自己要开口。 李渊问她:“怎么了?” “当初若是你没有替他进京,皇上为了牵制住他,带他去京城后,给他赐婚,他在边塞娶的夫人该如何?” 老皇帝非常喜欢搞赐婚那一套,沈知霜作为被赐婚的人之一,几乎可以断定,要是凌怀瑾进了京城,按照老皇帝那种品性,要不然就杀了他,要不然就让他老是待在京城里,说不定还会搞赐婚那一套。 李渊不假思索:“自然是皇命最重要。赐婚的女子,会是他的正妻。” “那他的原配呢?” “……总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沈知霜看了看李渊:“幸好你我二人是皇上赐的婚,否则我被贬妻为妾,真是比喝水还要简单。” “又在胡说。” 李渊冷冷看她一眼。 沈知霜没有理会他,继续问:“他是娶妻后才有了那些癖好?” “……嗯。” “那些夫人也敢跟他来往?想必凌靖岳一旦知晓,不会放过她们。” 事实上,他们撞破凌怀瑾与别人私会之后,凌靖岳不久就知道了。 后来,那个夫人秘密消失了,不知是死是活。 而凌怀瑾还如往常一般过着自己的日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李渊认真盯着沈知霜:“那人惯常用花言巧语迷惑别人,玩腻了便将人甩开。我还听闻不少女子为他自尽。” 沈知霜眼里的鄙夷更深。 身份在那里摆着,肯定没人敢动凌怀瑾,一旦私情暴露,受苦的一定是女子。 哪怕真被抓到,一人五十大板才算是公平,可公平根本不存在。 看到沈知霜眼里的厌恶,李渊的声音和缓了一些:“总之,你要离他远些。” 沈知霜真有些哭笑不得。 这男人防贼一样盯着她,自己还不是一个个美人往家里领。 “放心,我必定时刻警惕,话都不与他多说一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69节 李渊这才满意。 “快些歇息吧。” 他揽住沈知霜,声音放轻。 沈知霜的确困了,临睡前,她还特意叮嘱李渊把她喊起来,否则真不一定能起得来。 李渊都答应了。 到了第二日,李渊果然提前把她叫起来。 看到沈知霜睡得怔忪,李渊就为她穿好了衣物,顺道帮她洗漱了一番。 军营里可没有女眷,李渊只能自己动手。 冰凉的洗脸水让沈知霜总算清醒过来。 她看着精神饱满的李渊,明明这个人是睡得最晚出得最多,却也是精神最好的。 他是不是不需要睡眠? 李渊看到沈知霜一直盯着他看,还以为她不舍得,就安抚她:“等我把凌怀瑾的事处理干净就回去。” 沈知霜点头。 他本来就忙,作为家属得理解。 这一次李渊怕再有什么闪失,他打算亲自送沈知霜上马车,看着她走。 沈知霜在走之前,把她写的关于过敏性休克的注意事项给了大夫,让大夫多誊抄几份,记得给病人看看,这才打算上马车。 中间不过停留了一刻钟,不速之客就过来了。 彼时,凌怀瑾出了营帐,在手下的陪同下,正在军营里四处游逛,远远看着李渊和沈知霜在马车旁说话,他就微笑着走了过去。 “兄长起得真早。”凌怀瑾对李渊道。 李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知霜保持着沉默。 凌怀瑾却没有放过沈知霜,他看到沈知霜,眼神变得柔和,声音更是放低了好几度:“嫂夫人这是打算回城里去?” 沈知霜还没开口,李渊就替她开口:“你若是闲着就多去练练武,多年了,文不成武不就,让你父亲为你的前途忧虑,你对得起将军的悉心栽培吗?” 凌怀瑾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看着李渊,过了好半晌,重新弯起嘴角:“兄长说得是,我自知天赋有限,这才来找你搬救兵。兄长的教诲我都记住了,你愿意训斥我几句,看来没把我当外人。” 李渊冷哼了一声,好像默认了他的话。 凌怀瑾脸上的笑容放大。 随后他又对着沈知霜拱了拱手:“那日嫂夫人的风采令人印象深刻,兄长能娶到像你这般的贤妻,着实令人羡慕。” 沈知霜看到凌怀瑾道貌岸然的表情就倒胃口。 她看着李渊,眼波流转,露出一个笑:“少将军说得不对,我平生最仰慕的便是我夫君这般的伟岸男子。我夫君长相俊美,身强力壮,悍勇无比,是难得的佳婿。我才是得了好处的人,其他女子都羡慕我呢。” “俗话说各花入各眼,我对于体弱的人一向看不上,走在街上都能避则避,生怕惹了麻烦,被人赖上。” “可凌公子还不是娶了美娇娘,有了孩子。” “所以,婚姻大事,总归得你情我愿才行。” 凌怀瑾一下子变了脸! 他略带苍白的脸色被气青了几分:“嫂夫人是在讽刺我体弱多病?” 第203章 答应 沈知霜一脸惊讶,她看着凌怀瑾:“凌公子误会了,我并非是嘲讽你,而是提醒你,体弱的人本该静心养气,多为自己着想。你千里奔波,找我夫君求援兵,对身体的损耗必然极大。” 听她说到这里,凌怀瑾的表情又变得好看了许多:“嫂夫人不必担忧,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况且,只要能跟兄长并肩作战,让我付出自己的性命,那也无妨。” “我没有担忧,只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让你父亲找我夫君报复。为了不影响他人,凌公子务必要保重身体,莫要多管闲事。” 凌怀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沉。 他看着沈知霜,突然间勾起了一个带了些邪佞的笑容。 “嫂夫人真是伶牙俐齿……” 他还要往下说,李渊好似失去了耐心,转头对沈知霜道:“快些上马车吧,路上还得再走几个时辰,跟这些闲人废什么话。” 沈知霜眨眨眼睛,从善如流地说道:“好,夫君,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照顾凌公子时务必小心,千万不要让咱们的人碰他的衣物和吃食,更不要靠他太近。这年头善人极容易陷入恶人的陷阱,别人若是处心积虑想要害你,那更得多个心眼。” “一个人若是没那么健全,就容易胡思乱想,我们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当然,我相信凌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渊的眼里有了笑意:“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了,快些回城去吧。” 沈知霜给了他一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才上了车。 等到马车走远了,凌怀瑾铁青的脸色还没有彻底恢复。 他看待李渊的表情已经变了:“真是没料到,兄长娶的妻子如此的能言善辩,怕是寻常人说不过她。” “她所知晓的消息,都是我告诉她的。你平白无故来到我这里,一副主人家的姿态,与强盗又有什么不同之处?你用了阴谋诡计,就不必怕别人说。将军从小就教导你,要撑得住大事,不要让他失望。” 凌怀瑾垂下了头,他的表情有些哀伤:“兄长,看来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接受我,都是我的过错。” 李渊冷冷看着他:“你在军营里看了好几日了,难道没有看出来么,我的兵马前些日刚剿了匪,如今还在休整时期,你让我出兵,还时不时明里暗里提,谁能高兴得起来?” “我夫人不过说几句,你就委屈得不得了,催着我的人去给你家送命,你可眼都没眨一下。” 凌怀瑾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失败了。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兄长,你我都知晓边塞是重地,如今朝廷早已名存实亡,我父亲带领着手底下的兵正苦苦支撑着边塞的安宁,尽全力抵御外敌,他们何错之有?” “我知道我是在强人所难,可你比我更清楚边塞的重要性,若不是火烧眉毛,我不会千里迢迢来找你。兄长,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年我们一起抵御外敌的时光?境内都是百姓,可姓梁的不管不顾,偏偏要内斗,还要找我父亲的麻烦。我们能如何做,没有求援罢了!我想,只要是个人,就不能袖手旁观,弃百姓安危于不顾!” 凌怀瑾口才还是有的。 这么多年了,他跟在凌靖岳身边,凌靖岳对自己的儿子不会藏私,凌怀瑾总还是学到了些东西。 等他说完后,就看到李渊仿佛在思考什么,恼火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 看来他的话已经说动了他,凌怀瑾嘴角微微勾起。 “……总之,我不能让我的兵白白去送命,他们将性命交到了我的手中,我就不能为了成全某些人的野心,不顾他们的安危。若是想让我出兵,那要再等段时日。” 终于松口了。 凌怀瑾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来到此地,还不是希望能够夺得头等功劳。 被姓梁的找上门,为了免去他们凌家军的损失,找李渊这个冤大头为他们卖命,是一条上好的计谋。 之前凌靖岳多次派人出手,可经历了几次失败,甚至被反击后,凌靖岳终于放弃了针对李渊的决策。 任由李渊发展壮大,养肥了再宰,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径。 可真到了用人的时候,还是得有人站出来去游说。 各方面都符合的凌怀瑾责无旁贷。 在军营里停留了这几日,凌怀瑾的确看出李渊的兵马正处于休整阶段,一时半会儿不适合参战。 “那兄长说几日比较好?那边的状况也是十分危急……” 李渊冷冷瞥了他一眼:“至少得一个月。” 凌怀瑾的表情当时就变了:“万万不可,若真是一个月后再出兵,姓梁的早已打到了边塞。” “我前头跟你说的,你已经忘了?我的兵也是兵,对我而言,比其他人更重要,是我身边人的命。为了边塞的百姓,我愿意出兵,但你得长点人心,难不成我手底下的人就不是人了?” 李渊冷厉的模样颇具震慑力。 凌怀瑾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好看。 他思考了一段时间,还是对李渊道:“一个月太长,顶多半个月,那边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兄长,你这边再休整休整,正好能够救他们的急。” “二十日,你若是还要跟我讨价还价,那就趁早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不要忘了我才是那个救你们的人!” 李渊的语气非常暴躁,谁都能听出他的不痛快。 凌怀瑾低头时面无表情,他看出来了,二十日就是李渊的极限。 既然改变不了他的决定,那就得先让他们的人撑一段时间了。 凌怀瑾了解李渊,他说了出兵,那就不会反悔,到时候把烂摊子扔给他,他们损耗的兵力就可以忽略不计。 “……那就二十日,我先替边塞的百姓谢过兄长。” “嗯。” 两人就此说定了。 凌怀瑾带着他的人往回走,想起他这些日子的窝火,他恨不得立即杀了李渊。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行军打仗这一方面,李渊比他强。 想起李渊,想起他的妻子,凌怀瑾嘴角的笑意非常冰冷。 第204章 挑破 等解决了眼前危机,他一定要送给李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至于沈知霜,本以为她温柔静雅,可被她讽刺一顿,凌怀瑾对她的印象已经颠覆了。 那样伶牙俐齿又暗藏狡猾的女子,凌怀瑾还从未接触过。 兴许,过不了多久,他就有机会了…… 沈知霜看出凌怀瑾对她有些兴趣,但那又怎么样? 李渊要是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那他趁早别当什么将军城主了,还不如找个坑把自己埋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0节 沈知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往城里赶。 但等到她进了府,看到泥猴一样的李谨,感觉自己的头都痛起来了。 “给我抓住他。”她说出了一句说过的话。 沈知霜露出一个笑容,这次她的笑容才可以称得上是“笑里藏刀”。 房门砰地一关,小孩的鬼哭狼嚎都被屏蔽了。 等到调皮了多日的李谨重新坐回饭桌旁,脸蛋终于白净了。 他还在抽噎着流眼泪,可娘亲做的饭一点没少吃。 沈知霜一直在给他建立规则意识,所以他哭得再惨,她也置若罔闻。 “娘,爹怎么没回来?他没给我带礼物吗?” 李谨真是能屈能伸,刚被他娘狠狠抽了一顿,吃饱了饭就把前头的事都忘了。 “你爹回来,你再哭上一个时辰?” 李谨摇头:“我才不对他哭呢,他只会冷着脸看,什么都不做,你还会打我。” 沈知霜就看他嘴硬,方才还哭得震天,如今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把我罚你写的大字写完了,再回来跟我提礼物。” 李谨一下子变得愁眉苦脸:“娘,我才不到三岁——” “那又如何?” 看到沈知霜心意已决,李谨瘪瘪嘴,什么话都不敢说了,老老实实去他的小书房写大字了。 其实他写大字就是鬼画符,毕竟他的确年纪太小,毛笔都握不利索。 但李渊说了,三岁就得练起来,沈知霜表示那就写呗,反正都是李渊的锅,跟她没有关系。 不过沈知霜非常注意分寸,她只会给李谨布置适量的工作——刚好能够消磨他的精力,又不让他对于写字这种事产生反感。 小孩被管住了,沈知霜松了一口气,她刚过问了一番府里的事,就听到下人回禀,说是谢云绮求见。 去了一趟军营再回来,沈知霜对谢云绮都有点无所谓了。 有了凌怀瑾,谢云绮都算是弱的了。 两个人就是小巫见大巫。 “让她进来吧。” 没多久,谢云绮就被下人领进来了。 她摘下面纱,看上去面色有些憔悴。 “你怎么样了?” 沈知霜按照惯例问候了一句。 她离开之后,谢云绮就去找赵大夫治病了。 说实话,沈知霜感觉自己特别对不起赵大夫。 他年纪这么大了,好不容易在陵州城安了家,平日里给她府里的人看看病,心情好了到街上做点善事,免费给人看诊,日子还算是逍遥。 可谢云绮一来,赵柏龄就得研究她的疑难杂症。 沈知霜很清楚,赵柏龄的的确确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愿意管谢云绮。 否则他不会跟这些世家大族的人打交道。 当初谢家不入京城,几次三番想让赵柏龄出京给谢云绮看病,都被赵柏龄给挡回去了。 他有真本事,就有厉害的贵客为他撑腰。 赵柏龄跟沈知霜说起过谢家,他还特意提醒她,要离谢家人远一些。 世家大族的人最喜欢沽名钓誉,真需要他们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在他们的眼里,家族荣誉高于一切。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烦才怪。 谢云绮就是世家的一员。 沈知霜真心觉得非常对不起赵大夫。 如今请神容易送神难,谢云绮都来陵州城了,总不能突然把她赶走。 救她可以,要是回报高也行,可谢云绮的回报是她来代替沈知霜,给李渊当妻子—— 沈知霜想起这一团团的乱麻,都恨不得穿越回去,让李渊收住手,别惹一身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赵大夫给的疗方非常有用,我的身体好多了,多谢夫人挂念。” 谢云绮说话时有些有气无力。 沈知霜以为这是治疗的后遗症,没有多问。 她等着谢云绮开口。 谢云绮观察了一番她的脸色,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夫人看上去气色极好。” “嗯,出去看了看山水,心情好了许多。” 沈知霜把自己当成机器人,跟她打太极。 谢云绮再度低头笑了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谢云绮突然道:“我已然将谢家想与李将军联姻的消息告诉你了,你为何还是安之若素,就不怕将军动心?” 沈知霜打了一个哈欠。 舟车劳顿可不是假的,这年头没有飞机和高铁,来来回回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回来后又管孩子又管家事,她哪有那么多功夫跟谢云绮扯。 沈知霜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笑:“谢姑娘,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弯弯绕绕,你人还在陵州城,还得接受我给你找的大夫的治疗,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心思?” 谢云绮微微一愣。 “我不知晓你们这些世家贵女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但我早就明摆着告诉你了,李渊是我的夫君,我不会把他让出去。天底下没有白吃白喝,你只提好处不是坏处,要是有朝一日李渊真登上那个位置,外戚独大的结局显而易见——这还是往好的方向想,若是往坏的方向想,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说不定李渊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看到谢云绮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沈知霜就知道她猜对了,让天下改姓谢很符合谢家人的性格。 “你想要权势,想做出一番功绩,我能理解——毕竟女子在这世上遇见的困境极多,可你不能窃取别人的成果。若是你再这样下去,赵大夫就不给你治了。你图谋别人夫君的事,我也会帮你宣扬出去。等到你天下闻名,成为家族之耻,还能心安理得地觊觎别人的夫君么?” 第205章 吓唬 其实沈知霜本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但李渊那边来了一个凌怀瑾,她一边管城里的事,一边还得管家中的事,还有个崽子,真没空跟谢云绮玩宫心计。 况且她又不是不知道,李渊明摆着对攀附世家打天下这条路没兴趣,那她自然不能拖后腿。 谢云绮的地位其实非常微妙。 如果她没有神来一笔,想要从李渊手里夺权,沈知霜肯定会好声好气,客客气气地招待她。 一个顶级世家的人情,倒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可谢云绮到了别人家里,连吃带拿,看人家过得好,还想直接把这个家给占领了,那沈知霜要是还对她保持着矜持和礼貌,对方不变本加厉才怪。 果然,被她一顿怼,谢云绮的脸色完全变了。 或许她从小长到大,就没人敢顶撞她,沈知霜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开了先河。 房内突然寂静。 沈知霜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茶。 良久后,谢云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夫人,我没想到你会如此愤怒,难道你也是沉浸在男女私情之中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在权力面前,感情毫无用处。” 谢云绮从小到大看到了太多真相,有几个人会为了所谓的情谊,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纵然李渊潜力巨大,可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有了谢家给他做支持,李渊夺位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 任谁都知道怎么选。 “你为了所谓的私情,阻碍李将军的称帝之路,就不怕他到时候责备与你?我以为你这次去军营,早该把我的话带到,未曾料到,你口口声声在捍卫你作为妻子的利益,却从不把你夫君的大业放在眼中。” “李夫人,你的眼界太浅了!” 说到这里时,谢云绮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 她断定沈知霜必定没把她的话告知李渊,那她得知她回来了,巴巴地赶过来又有何用? 沈知霜都有些麻木了。 李渊跟她说过,世家大族一向目中无人,对他们而言,天子也是可以被操纵之人,所以跟这群人打交道会非常难受。 毕竟眼高于顶的人从来没把你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对话,你跟他们说话,就必然有种被蔑视的错觉。 这次沈知霜终于是了解了。 地位之差带给谢云绮聪慧的头脑,她却也有着无与伦比的傲气。 沈知霜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她真的很累,所以谢云绮这一番“动人”发言,也没能彻底驱散她的睡意。 “谢姑娘,你平时都是这般吗?从不听别人说话?我已然跟你说过了,李渊不想走靠外戚称霸的路线,他还是希望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打天下。所以你的好意,我们就只能拒绝了。” “跟你们谢家合作,好处和风险并存,但总归谢家占利更多,否则你不会几次三番来找我。你必定会得到去相应的好处,才会选择下嫁给李渊。” 世家出来的,有几个人是真傻? 谢云绮对于权力有野心,沈知霜尊重祝福,但不能因她影响到她的生活。 “我的确有私心。可就当前局势而言,与谢家合谋天下,对将军得过于失。往后的局势谁都无法彻底言明,可如今摆在他的面前的是一条康庄大道,他不会不动心——只要你跟他说清。” 谢云绮语气非常笃定。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1节 李渊作为一个草莽之辈,跌跌撞撞占下了几座城池,不代表着他往后就能高枕无忧。 成王败寇,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有几个人能真靠自己打下这片江山。 捷径就在眼前,哪怕外戚独大,可李渊仍旧可以在与谢家合作后,再考虑解决掉谢家带来的麻烦。 与狼合作,就得做好被咬的风险。 谢云绮遇见了那么多人,有几个人能抑制住贪心? 对他们而言,登上皇位再处理掉一个小小的谢家,仿佛轻而易举。 谢云绮利用的就是他们狡猾又自大的自信。 她就不信李渊不心动。 “谢姑娘,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你为何不直接去找将军说这些事呢?你跟他当面说,就不必通过我。” 谢云绮皱眉:“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么?我不希望瞒着你,因为我非常欣赏你,作为一个女子,你能做到如此的地步,着实令人惊叹。我其实很希望能够与你成为一家人。李夫人,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比起那些私情,往后坐上高位,才是我们的追求。” 对于沈知霜,谢云绮其实非常有好感。 她看出了沈知霜的能力,否则她就不会提出让她平妻的计策了——将其杀之,其实才是一劳永逸。 她以为沈知霜会想清楚,主动忍让,没想到她竟然跟她针锋相对。 情之一字太过害人。 沈知霜都快要被谢云绮给逗笑了。 她这种施舍的语气,就好像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姓谢了。 怎么就能那么搞笑呢? “谢姑娘,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谈,你的想法与我们的想法大相径庭。你猜我这次为什么要去军营,其实就是想跟将军说清楚。今日我说的所有,都是将军允许的。他不会跟谢家合作,更不会娶你。谢姑娘,你还是另寻他路吧。” “不可能,你真的跟他说过了么……”谢云绮的脸色一寸一寸惨白下去。 沈知霜的目光非常的清亮,并不躲避她的注视。 “说过了,他军营有事回不来,往后就让他亲自当面跟你说。” 沈知霜语气非常镇定。 谢云绮在短暂的迷茫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我不相信,李将军那般看重利益,怎会如此糊涂!” “你让我去带话,又不相信我带回来的话,谢姑娘,到底如何做才能让你满意?我对你客气三分,只因你是我们的座上宾。但请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为我们平添烦恼。” “谢姑娘,你应该好好考虑一番自己的处境,再来谈一谈要不要以这般语气评价我和将军。谢家固然厉害,可你在谢家的位置,值得他们与李渊成为死敌么?” 听到这里,谢云绮一惊! 第206章 索要 沈知霜慢条斯理地看着她道:“你从家族偷跑,只为逃婚,你的家里人本就对你恼火至极,你还私自切断跟他们的联系,那你哪怕死在陵州城,只要我们掩饰得好,那便是死无对证——你可别忘了,你在谢家人眼里一向体弱多病,病死客路,有理有据。” 谢云绮的表情带上了几分恐惧。 “我和将军愿意帮你,不是想让你恩将仇报。当初在半山腰,将军杀了那些人,救了你的性命,你好像并无半分感激之意,你的态度,让我和将军都非常后悔救了你。” “前面我所提的方式,不过是要让你名声受损,将军若是动手,你便极可能尸骨无存。” 谢云绮牙齿打颤:“不,你们不敢这么做!” 沈知霜忍不住笑了一声:“乱世当下,到底有什么不敢?将军手下几万兵马,占了多座城池,你扪心自问,哪怕你真死在了陵州城,谢家愿意为你兴师动众,发动几万兵马,只为复仇么?” 当然不可能。 谢云绮非常清楚她的处境。 哪怕她的长相倾国倾城,她从小都是家族里的掌上明珠,可与实际利益相比,她什么都不算。 让家族大动干戈为她出兵,绝不可能! 谢云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仿佛失去了血色。 沈知霜低头喝茶,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该说的都说清了,要是谢云绮还要执迷不悟,跟他们对着来,沈知霜都想让人把她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付出了那么多心力,没换来感激,反倒换来了一匹中山狼,这笔买卖可真是太亏了。 都怪李渊。 沈知霜忍不住又在心里把他吐槽了一遍。 “谢姑娘,这世界上没有白做的买卖,救了你,之前我们不提你拿什么来回报,如今怕是不成了,我都有些怕你恩将仇报了。” “所以这几日,我就不让赵大夫再给你治病了,你得先回去好好想想,该给我和将军什么酬劳,才值得我们费心费力,为你奔波。那些联姻之事你就不必想了,在陵州城内,一些事怕不是你说了算。” 谢云绮的气焰好像一下子就被打压下去了。 她颇有些惊慌失措。 沈知霜没有再继续安慰她,而是吩咐下人把她给带出去。 认不清自己定位的人,结局都不会好,沈知霜把该说的都说了,就看谢云绮愿不愿意面对现实。 如今来看,把姿态放低,对谢云绮这种人毫无用处。 等到谢云绮离开以后,沈知霜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她又精神抖擞地开始处理这些天积压的工作。 忙倒是忙一些,可成就感也满满。 与其在后宅里的一个女人唇枪舌剑,沈知霜还是希望能够把目光放到更广阔的世界中去。 除非万不得已,谁又想窝在后宅,终年当一只金丝雀? 谢云绮那边倒是一点动静都没了。 她对外界传递信息的渠道,沈知霜早就提前给她阻断了。 一个大小姐就这么难伺候,要是再来几个,就得变成大乱斗了。 沈知霜可没有三头六臂,烦都能被烦死。 谢云绮拿不出足够的筹码,盲目救她,那就只能是农夫与蛇的结果。 沈知霜在这段时间里倒是陪着赵柏龄喝了好几顿酒——这老人喜欢喝酒,沈知霜就专门给他制了一些果酒。 除此以外,沈知霜还花了重金,买来了好几本医术孤本,都送到了赵柏龄大夫那里去。 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给她配避孕药汤,李渊大怒下,受了不少折腾,这次又被谢云绮给缠上了,真是遭了不少罪。 幸好老大夫看得开,对他而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倒是没有怨言,反倒乐呵呵接受了沈知霜送来的各种礼物。 没有了谢云绮的骚扰,沈知霜有条不紊地继续安排工作。 这段日子她非常重视民心的作用,那么多人都瞄准了李渊这块肥肉,他们要是坐以待毙,肯定要被分而食之。 沈知霜必须要让这边的民众找到归属感,加强李渊的影响力。 她组织的那个表演团队,已经开始在城里定期演出了,雅俗共赏的表演,让娱乐生活非常匮乏的民众们开了眼界。 李渊那些英勇事迹也逐渐被众人熟知。 沈知霜忙了多日,她却没想到李渊比她还要忙。 既然打算出兵,李渊总得摆出姿态。 凌怀瑾眼皮太浅,不懂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道理,李渊骗他跟玩儿似的。 可骗过他,却骗不过老谋深算的凌靖岳。 李渊不希望这一次出兵无功而返,他图谋的是边塞。 凌怀瑾的话说得其实很对,边塞至关重要——它是一道墙,有力地阻碍了外敌的侵袭。 可边塞的领头人是谁,决定了他们能不能抵住外敌的侵袭。 凌怀瑾有些小聪明却不多,自视甚高能力平平,他玩弄人心的法子,在李渊面前无处遁形。 让这样的人掌控边塞,无异于自行打开大门投降。 凌靖岳看不出儿子几斤几两,还对他抱有可笑的奢望,李渊却不想再等了。 因为他知道,凌靖岳时日无多。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最后的结局是重病而亡。 他得的病是绝症,天底下再多的大夫也治不好。 李渊上辈子还专门去吊唁过,毕竟凌靖岳对他的培养不是假的,把他推出去送死的也不是假的——他只求无愧于心。 等到后来,凌怀瑾掌控边塞,外敌多日后成功入侵,无数百姓白白丧命。 李渊想要改变这场悲剧,那他就必然要先成为边塞之主。 这次出兵就是个绝佳的时机。 ………… 沈知霜正在忙活着排练,就听到管家跑过来告诉她,将军已经在城门口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到府里去。 由于多次被李渊阴阳她不在家等他,沈知霜前不久设置了几个信号岗位,让人专门为她通风报信——这次李渊归家,她总算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她连忙收拾了一番,这次她终于是接到了李渊。 奔波了几个时辰,看到明眸善睐的妻子,风尘仆仆的李渊眼里带了笑意。 房门一关,他紧紧盯着沈知霜:“有了么?” 第207章 日常 有……有病啊! 沈知霜再次对李渊表示佩服。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2节 夫妻两个人多日不见,他问的第一个问题,真是让人“惊喜。” 沈知霜对他笑:“缘分还没来。” 李渊的表情当时就垮塌了下去。 他看着沈知霜,话也不说一句,当即就抱起她,往卧房里走。 既然没有,那就继续。 沈知霜对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早就已经做到了心平气和。 到了半夜,两个人终于有了可以交流的机会。 沈知霜有些慵懒地看着在一旁的李渊,问他:“你千里迢迢回来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你。” 李渊倒是没隐藏她。 要不是为了她,他不必在大军启程前,还要回来一趟。 “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出兵去援助凌靖岳,趁这个机会,我会拿下边塞。” 李渊的语气非常平淡。 沈知霜心里一惊,可李渊表现出了极为平常的模样,她不能丢脸。 她看着李渊:“你有把握?” “五成。”李渊道。 沈知霜慢慢舒出一口气,随后就准备起身。 “你要做什么?”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去给你收拾行李。” 李渊嘴角微翘,他揽住沈知霜:“不必忙活了,明日再收拾也不迟,我下午才走。” 沈知霜听到以后,慢慢看着李渊,随后想了想,就抱住他,也不说话。 感受到她无言的情绪,李渊将她搂紧。 “你好好守在城中,看着孩子,若是一切顺利,顶多半年我就回来了。” 听到这里,沈知霜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半年?” 半年还算是最快的,李渊不确定中途会有什么阻隔,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只会一路走下去。 “对,这半年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了,记得给我写信。” 李渊推测着时间,估计沈知霜快有了。 他认定了老天会厚待他,把他上辈子想要的孩子都给他。 沈知霜看着李渊:“此去……必然十分凶险。” 凌靖岳的威名,她是从小听到大的。 李渊要在战乱下跟他对抗,着实危机重重。 听出了沈知霜话里的担忧,李渊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的唇:“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如今的局势,他不主动进攻,就要被别人瓜分势力。 到那个时候,他们照样性命难保。 沈知霜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还是忍不住说:“你要注意安全,既然想让我为你生孩子,那你就不能缺席他们的成长。” 李渊笑了:“你放心吧,我比谁都要惜命,孩子还没长大,需要我这个爹。” 沈知霜躺在他的怀里,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她想了想,指挥着李渊打开了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枚符。 “这是我前段日子为你求的平安符,你带上,我也好心安。” 沈知霜原本不信怪力乱神,可偏偏她自己的穿越就是玄之又玄的事,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也说不定。 若是真有,她只希望苍天能保佑李渊。 他好,她和孩子才能好。 李渊拿着那个符看了看,有些新奇,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没有拒绝,他收了下来:“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你不必太过担心。” 实际上,担心也没用。 李渊不是去玩耍,但他不拼,往后的安宁又能从何处寻来呢? 沈知霜叹了一口气:“要是能跟你一起去好了,我至少能看到你。等你启程后,我自己在家中,不知道你的行踪,必然要睡不着觉了。” 李渊看了看沈知霜,这个女人的确跟他南征北战过。 上辈子他有段时日带伤打仗,沈知霜实在放心不下,只能让心腹和奶娘去管孩子,自己陪着他四处作战。 战争的血腥,被沈知霜看得清清楚楚。 哪怕她表面不说,可内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那段日子她一直都在做噩梦,还要硬撑着照顾他,实在辛苦。 这女人心肠太软,哪里见得了杀戮。 “守住城池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你如今在城中有了威望,我再把一批兵马给你,让他们辅助着你,守卫着城里的安宁。叶云承驻扎的地界跟你距离不远,若是有什么意外,他必定能赶回来。” 准备出征,李渊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妻儿都在陵州城内,他不可能一走了之。 他带了叶云承一段时间,他已经算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了,需要他时,他必须要保护沈知霜和他们的儿子。 至于两个人之间的情分,对此时的局势而言,反倒是一种助力。 李渊还没那么小心眼。 沈知霜没有触他的霉头,提过去那些事,心想着他愿意给她兵马,已经非常好了。 毕竟无论如何,她也只是他的夫人,在那些士兵们眼里,他们真正的主子只有李渊。 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没提,李渊反倒酸里酸气地提起了当初她逃跑的往事。 “这次你好好在城里守着,若是再敢往外跑,你自己小心。” 沈知霜跟他对视。 真是没有一点杀伤力的警告。 “你如今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为什么要跑?我要是跑了,其他女子必定前赴后继,我才不傻。” 沈知霜不顾他黑脸的表情,转眼就提起了谢云绮,把她这两天跟谢云绮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那眼神让沈知霜莫名有点不爽了。 “怎么了夫君,难道我说的不对?” 李渊摇头,没有肯定也没否定她。 他只是感叹这辈子跟上辈子的确是差别很大。 不提别的,上辈子沈知霜对待谢云绮一向都很好,她疯疯癫癫时,若是沈知霜没有伸出援助之手,那谢云绮的下场可想而知。 谢云绮两辈子的性格其实都没什么变化。 这辈子或许更有野心一些,可一味在世家里接受那些迂腐的教育,谢云绮只会更蠢。 看他故弄玄虚,沈知霜只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谢家人就没找她?” 李渊摇头:“她私自逃婚,差一点让两个家族的关系破裂,谢家人还在气头上,为什么要找她,还要再等段时日再说。” 第208章 解决 要是谢云绮出现,也只会被当做靶子。 无论是护着她还是厌恶她,暂时不找她其实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沈知霜听懂了他的意思,心想着那谢云绮肯定还要在陵州城再待一段时日了。 “行,那等到她说出筹码,若是能让我们满意,那就再请赵大夫给她治。” 李渊又有些不自觉地想笑。 一般而言,要人情都是等着对方主动提起,没想到沈知霜快刀斩乱麻,人家还没说,她倒是先开口了。 果然是不喜欢吃亏的性子。 沈知霜忽略掉李渊的笑容,她总感觉这个男人在嘲讽她。 看到沈知霜有些不高兴,李渊很快就做了决定:“明日一早,我就去跟你见她,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让她不要再抱有幻想,做些不合时宜之事。” 沈知霜看他不是在开玩笑,就默默点了点头。 夫妻两个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相拥而眠。 等到了第二日,他们一起去见了谢云绮。 谢云绮这段日子憔悴了不少。 赵柏龄不给她治病,的确是打中了她的七寸。 她出生就带着病痛生活,那种日子太过于难熬了。 前不久哪怕她因为治疗憔悴,可她身上的痛苦没有那么深了。 谢云绮十分欣慰。 然而好日子就如同幻影一般,别人想收回就收回。 从小作为世家贵女长大的她,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可她还是很聪明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3节 她很清楚,沈知霜没有说一句瞎话。 那个女人只是把一切都掰开了跟她讲清楚而已。 若是李渊不要她,不要谢家的支持,那她的身份就如同鸡肋。 她再执迷不悟下去,不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那么等待她的,或许便是病死他乡的结果。 这一次,再见到李渊,谢云绮的内心平静了许多,但她还是抱着微末的希望。 她看了一眼站在李渊身后的沈知霜,又重新看向李渊:“将军。” 要知道,谢云绮的确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她的美丽有目共睹。 这样的女人,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花瓶摆在男人的身边,也足够彰显这个男人的身份。 谢云绮天生具有美貌和家世,不怪她会突然间被沈知霜管理城池刺激到——她生下来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权力,沈知霜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依靠她的夫君有了权力,可以将自己的治理之策用于百姓的生活,但凡有野心的女子,或许没有一个人不嫉妒沈知霜。 她的命太好了。 谢云绮认为自己够委婉,没有让李渊跟他的妻儿彻底分开,还主动让沈知霜做平妻,要真是野心勃勃之人,一定会答应她的条件。 她的想法明明很合理,对那个真正的掌权者而言,百利无一害。 可她错估了李渊。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让谢云绮有种莫名的感觉。 明明她见过不少出色之人,可唯独见到李渊,她的内心仿佛有所触动。 她认定了李渊不是等闲之辈,却猜错了他的感情。 “谢姑娘,我这次来便是要跟你说清楚,拒绝与谢家联姻,是我亲自决定之事。只因我在军营,才让我妻子转达。” 果然。 谢云绮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李将军,我可以问为什么么?我认为我所提出的条件应当是极好的……” “没什么,只是不想依靠世家而已。谢家还有许多可以支持的势力,并不只有我一个。我亲自来此处,就是要让你明白,每个人在生死面前都是平等的。” “你若是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就该老老实实,等待着谢家将你留下烂摊子收拾干净后再来找你。到那时,你离开此处,谢家予我好处,我们便此了结了。至于那些节外生枝之事,还是少做为妙。” 李渊的语气相当冷酷。 其实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一张漂亮的脸又有什么用处,麻烦事倒是一茬接着一茬。 谢云绮的表情惨淡,李渊对她的宣判,显然比沈知霜对她的威胁更有冲击力。 她突然间就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跟那被耍的猴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猴被迫,而她主动上赶着给人演大戏。 想起她前段时间信誓旦旦的模样,看着李渊冰冷的目光,谢云绮心口剧痛,本就缺少了治疗的她,竟是一下子晕了过去。 看她晕倒了,李渊冷声吩咐下人带她去治。 “她这边我已然用手段制约了,往后就让她静养,好好治病,别出来碍眼。” 李渊带着沈知霜往外走时,面无表情地吩咐了几句。 他的冷酷肉眼可见。 其实沈知霜早已发现,他对于不爱的女子,一向都是非常冷漠,甚至漠视她们的生死。 那他们两个人呢? 沈知霜不确定李渊对她的心还能维持多久。 若是有朝一日,她因从前种种惹了他的厌弃,或许面对的也会是这个男人最冰冷的目光吧。 沈知霜的嘴角微微上扬:“多谢夫君为我着想,你已经亲自跟她说清楚,她的傲气不会再允许她来纠缠你了。” 李渊表示无所谓:“这段日子别断了她的吃喝,把她的病治着,到时候谢家人来接她,哪怕她没有给咱们许下什么承诺,我也可以逼着谢家给我好处。” 沈知霜点头。 这桩事暂时处理结束。 谢云绮还没傻到明知前路是绝路,还要往前走的程度。 李渊对沈知霜伸出手:“我们回去吧。”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两个人一回去,李谨就像是一个小炮弹一样,嗖地一下窜到了李渊的怀里。 “爹!” 李谨看上去高兴坏了。 看着多日不见又长了一截的儿子,李渊缓慢地看向沈知霜。 沈知霜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夫君,多跟你儿子相处一番吧。” 李渊低头看着这个小崽子,想了想,把他托到自己的背上,对他道:“爹带你去玩。” 听到他爹的话,李谨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警惕:“玩什么?我不要跟你玩!” 李渊听着儿子的话,有点微微的不高兴:“我要离开半年,下午就启程,总得给你留下点东西。” “爹,不要打我!娘,救我!” 李谨当即害怕得想逃跑! 第209章 风筝 李渊的脸彻底黑了。 他承认自己上辈子错过了长子长大的过程,可是这辈子他得空就回家陪妻子和孩子,虽说军营事务繁忙,待不了几日他就又要离开,可李谨也算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李渊真心有些困惑。 无论是他还是沈知霜,皆是聪慧过人且遇事冷静之人,可儿子却是太过调皮活泼,闹腾起来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可李谨这长相确实和他如出一辙,聪明劲儿也没落下——模样跟上辈子并无不同,怎么这辈子的脾性变了这么多? 沈知霜感受到李渊暗戳戳的目光,对他回以一个微笑。 当夫妻时间长了,李渊又总是跟她在一起,沈知霜对他的了解只会越来越深——比如此刻,她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他无非就是在思考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才会如此调皮。 看他的眼神,看来他认定了儿子是随了沈知霜的脾气。 沈知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她在儿子没注意的情况下,假意给李渊拂了拂衣袍,但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沈知霜手指一并拢,一转,又使劲一拧! 李渊的表情不易察觉地扭曲了一瞬! 沈知霜笑眯眯地松开手,不看李渊硬撑着作面无表情的姿态,反倒看着儿子:“你爹就要去打江山了,好不容易抽了空要陪你玩,你怎么会认定他是想打你?告诉娘,你又闯什么祸了?” 李谨仿佛被谁戳中了命脉,脸上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娘数到三,你若是再不从实招来,你爹就真要陪你好好‘玩’了。” 看着沈知霜的表情,李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我前几日您给我做的衣袍给弄坏了,我只是想爬树,那些仆人想拦着我,我就使劲跑,没想到树枝就把衣服给划破了……娘,我不是故意瞒着您,您最近太辛苦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还真会说啊——”沈知霜笑着看他。 李谨缩了缩脖子,也不敢求助李渊。 因为他知道爹和娘是一伙的。 只要娘不放过他,那跟谁说都不好使。 李渊再度皱起眉头,他小时候有这么皮吗? 或许是从小就知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李渊的童年压根就没有这些事。 他识相地保持着安静,等待着沈知霜处理。 沈知霜看了看李渊,非常满意他不干涉自己教孩子的态度。 她故作严肃地看着李谨:“你是否知错?” “知道……” “那你说,该如何罚你才好?” 李谨眼睛亮了,没想到娘竟然把惩罚他的权力交到了他自己手上,他连忙道:“十张大字!” 沈知霜微笑着看他,就是不说话。 李谨犹豫了一下:“……二十张大字。” 沈知霜依然保持默然不语。 李谨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委屈地说:“三十张大字,不能再多了,太多我写不出来。” “好,那就三十张。” 李谨没想到他娘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他苦着脸,小脸皱巴巴的,一时间后悔为什么没说二十一张。 沈知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爹都要走了,写大字的事,等他启程之后再说,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好好玩。” 几乎是一瞬间,李谨的眼睛骤然亮了,他使劲点头:“好!” 李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背上的儿子大声在他的耳边喊:“爹,咱们要玩什么!” ……耳朵都要被他震聋了。 李渊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嫌弃,这是他未来的太子,是他和沈知霜的长子。 “走吧。” 背着儿子,李渊打开了库房,取出了一些竹条。 沈知霜牵着儿子看着李渊,一时间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李渊看着自己的妻儿:“做过风筝么?” 母子两个人齐齐摇头。 李谨非常兴奋:“爹,你要给我做风筝?”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4节 “是给你娘和你。” 小时候流浪,李渊琢磨过要做些买卖,给自己赚点银子。 他本就头脑聪慧,学什么都快。 流浪途中,他偶然跟一个做风筝的贩子结识,那时他给那人当帮手,赚了些盘缠,顺道学会了这门手艺。 虽说他的手艺不算是精通,至少能做出像样的风筝。 他会做风筝的事,前后两辈子,或许只有那个风筝贩子知晓。 李渊看了看瞪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那些竹条的儿子,表情有点嫌弃,但更多的是温和。 在流浪的时光里,他发现这世间的父母皆是最舍得给孩子花银两。 那些来买风筝的人,大多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开心。 李渊倒是没有羡慕那些孩子,那时他只是在心里想,往后他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儿,必定要给他们做几个风筝。 可前世太过忙碌,打打杀杀的同时又要玩阴谋诡计,李渊连关心孩子都要抽时间,更不必说做风筝。 这辈子他的境遇大大改变,一些曾经学过的手艺,他终于有了捡起来的想法。 沈知霜早就跟他说过了,养孩子要用心,不能匆匆来匆匆去,只给孩子留下浅层印象。作为父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参与感,那就太可惜了。 纵然李渊还是忙,可这辈子到如今,他只有李谨一个孩子,给他做个风筝也不妨事。 上辈子,到了年老的阶段,他跟李谨之间的父子温情,几乎都被帝王和继承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取代。 没人会甘心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一旦手握整座江山,权力的至高无上,会让那个最高位的人极难舍弃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哪怕李谨是他选出来的太子,可继承人的存在又何尝不是在提醒他,他终有归尘入土的那一天。 李渊看了一眼正在打量竹条的沈知霜,若不是她竭力在其中缓和矛盾,上辈子的权力更迭,又怎能那般风平浪静。 又来了。 沈知霜看到李渊用莫名的目光打量她,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这男人心思深,有时候她能通过他的眼神看透他的想法,有时候她还真看不透。 看不透那就不去钻研,沈知霜可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找罪受。 第210章 珍贵 李渊回过神,开始收拾那些竹条。 他计算着时辰,下午就要启程,便打算做一个最简单的风筝。 “时间不允许,我做的风筝兴许没那么精美。”李渊提前对母子两个人说。 “没事,爹你快做,我想看看风筝是怎么做出来的!” 沈知霜同样有些好奇,李渊还真就是个手艺人,又会打猎,又会做烧烤,竟然连风筝都会做。 她认真对李渊道:“你做出来的就是最好的。” 李渊听了她的话,嘴角微勾。 一家人把材料搬到了李渊准备好的做风筝的地方,开始了做风筝的“大业”。 李渊庆幸他之前就有这个想法,让手下给他准备好了材料和房间,否则又要费一番精力。 为了节省时间,李渊选择了极简单的骨架结构——用两根交叉的竹条作为骨架。 他先将竹条熟练又快速地用火烤了一番,调整好形状后,便用准备好的细绳固定。 紧接着,他把裁剪好的纸张覆盖在骨架上,用调好的浆糊细致粘贴。 沈知霜看到李渊完美地粘合了中心和四角部分,那动作真是说不出来的熟练。 李师傅可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动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沈知霜拿出随身带的手帕,在一旁给李渊擦了擦汗。 李渊下意识偏头配合她,看着满眼都是他的妻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的力气更足了。 前面的步骤做完了,随后李渊开始安装风筝线,他从顶部打孔穿线,又固定,由于经验丰富,他很快就完工了。 纸张上的图案是沈知霜曾经画过的“q版全家福”,她没事放松时,画下了不少画,李渊都给她收起来了,没想到用到了这里。 看到现代的q版图,在一个古代男人的手底下变成了风筝,沈知霜感觉有点奇妙。 于是,在母子两个人的陪伴和辅助下,李渊以非常快的速度做出了一个风筝。 沈知霜帮着李渊擦汗,李谨则是迈着小短腿给他爹端茶送水,顺道输出彩虹屁。 “爹,你好厉害!” “爹,你的手可真巧!” “爹,你做的风筝我好喜欢!” ……………… 在儿子一声声夸奖中,李渊倒是没有迷失。 他只是在将风筝做好后,非常从容地问了儿子一句:“你是不是想要这个风筝?” 被他爹看出来了,李谨的小肩膀垂了下去,他忍不住叹气,为什么他的爹娘都这么聪明?一点都糊弄不了! “这是我给你和你娘的,你若是想玩,以后就找你娘要。” 李渊提醒他。 沈知霜紧接着补充:“你若是不闯祸,我会酌情给你机会。” 李谨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他小小的脑子怎么能够比得过他成熟的爹娘? 不过他很快就振奋起来,因为他爹娘要跟他一起去放风筝了! 一家三口去了李渊精心选好的地点。 天公作美,今日可以称得上是风和日丽。 李渊选的地点同样不错,微风轻轻拂过沈知霜的发丝,阳光暖融融的。 李渊先试了试风向,随后取出了风筝与线轴,将丝线缠在了轴上。 既然一家三口都出来放风筝,那每个人都应当参与。 于是,在李渊的示意下,沈知霜带着李谨逆风而立,母子俩就在距离李渊的不远处。 为了给儿子机会,沈知霜把放风筝的重任交给了李谨。 此刻儿子正使劲抬起他的短胳膊,努力用双手高举风筝,他的小脸上写着期待。 看到李谨的表情,沈知霜不自觉地笑了笑。 幸好李渊超过了这个时代的大部分男人,懂得做一个父亲的重要性。 否则,儿子的成长经历中,若是父亲只能作为一个称呼存在,又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李渊看到母子俩已经准备好了,他一边感受着风力,一边平稳地后退,等到风力充足,他对妻儿喊道:“放!” 听到他爹的指令,李谨立即松手。 在一家三口的注视下,风筝悠悠腾空,李渊一边往后退,一边放线,露出十分娴熟的模样。 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眼看着风筝越飞越高,仿佛要直上云霄。 “飞起来了!” 李谨仰着头,他看着高高在天空上飞舞的风筝,欢呼雀跃。 此时的他尚处于稚子阶段,没有能难住他的事,父母的陪伴,放风筝的有趣,让他再次深刻感受到了父亲和母亲对他不言自明的爱。 只因他是他们的孩子,所以,哪怕他的爹娘非常繁忙,仍旧愿意为他做风筝,带他放风筝,陪着他奔跑,只为了让他享受童年的快乐。 这是一段十分珍贵的记忆。 此时的沈知霜同样笑语嫣然。 她看着李渊。 他正观察着风筝的高低收放丝线,以保证风筝的正常飞行。 感受到了沈知霜的目光,李渊下意识转头看向她。 此刻的沈知霜,正含笑静立,默默注视着他。 日光倾洒,黄昏将近,沈知霜站在那里,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色的光晕。 她的脸庞精致如玉,嘴角上扬,笑容似春日繁花。 神女临凡。 而神女的目光,只停留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不知怎地,李渊心里一动。 下一瞬,他与沈知霜对视,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缱绻,内里蕴藏的感情之浓烈,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放完了风筝,李谨终于累了,没多久他就趴在自己爹的背上呼呼大睡。 让下人把他抱回去,李渊带着沈知霜回到正院,看到主子手牵手进来了,下人们纷纷低头。 “你们都退下吧。” 沈知霜只吩咐了一声,下人们就齐齐告退,顺便把房门给关上了。 房门一关,李渊方才还冷酷的冰山表情一瞬间融化不见。 他以最快的速度搂住沈知霜,吻上她的唇。 放风筝时,他就想亲她了…… 沈知霜真不知道这男人的精力到底有多么的旺盛。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5节 想到要半年不见,沈知霜的心一软,没有按住他的手,只随他去了…… 温香软玉,娇花带雨,着实令人留恋。 可是——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大手掀开昏暗的帘帐。 “我得走了。” 第211章 启程 沈知霜动了动手指,努力撑着坐起来。 嫁给一个武将是什么体验,或许只有当事人知晓。 幸好沈知霜平时热爱锻炼,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处理别的事。 否则李渊的存在,只会时不时让她惧怕。 每个人的“出厂数据”不一样,李渊的天赋点在武力这一块算是点满了——沈知霜对此有着深刻认知。 譬如他前段日子又吐血又受伤,按照赵大夫的说法,一般人兴许躺三个月都好不了。 可李渊过了多久就跟没事人似的。 正是因为他的武艺高超,沈知霜才能少为他担忧一些。 李渊一回头,看到沈知霜正在穿衣,他止住了她。 “好好歇着,再过半年我就回来了。” 沈知霜满头乌发披在肩头,白玉般的小脸上还有几分残余的春意,水色的眼眸尚有些迷蒙。 想到始作俑者是他,李渊心中一阵愉悦。 说实话,连李渊都别扭于自己的变化。 上辈子,无论处于何时何地,只要需要他去带兵打仗,他即刻就能启程,甚至于连家不必回,派人告诉沈知霜一声便是了。 然而,这一世,他倒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温柔乡。 伸出带着茧子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沈知霜细腻的脸,李渊对她道:“若是有急事,记得给我飞鸽传书。” 沈知霜点头,这一会儿,她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想了想,她无声对李渊张开了双臂,一脸不舍和依赖。 看到她“可怜”的模样,一瞬间李渊的心都有些化了。 他连忙紧紧抱住她,贴着她的耳边道:“你放心,等我出战回来,必定让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沈知霜“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她又不想呼风唤雨。 靠在他的肩头,沈知霜认真对他道:“我不求你如何,只盼着你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她牵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说不定已经有了,孩子还等着你这个爹。” 想到他们的孩子们,李渊的眼里盈满了笑意。 他看着沈知霜,郑重其事:“我必定会早些回来陪着你。” 沈知霜摇头:“军情要紧。” 李渊笑了笑,没有多说。 卧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处久了,褪去了一开始的陌生,沈知霜早就适应了这个男人的存在。 李渊则是更加贪恋沈知霜,她身上的香气,她的每一根发丝,都让他无比留恋。 抱紧她,李渊深深嗅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捧着沈知霜的脸庞,深吻住她…… 直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李渊有些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夫妻两个人对视,沈知霜伸出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在他的唇上啄吻了一口。 李渊再次凝视她很久,这才起身开门。 对于战争的结果,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赢家必然是他。 可一去就得半年,连沈知霜的孕期都要错过一半,李渊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们就没分开这么久过。 可人在乱世,身不由己,为了以后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李渊必须要做出牺牲。 再次回头看了沈知霜一眼,李渊脚步一顿,随后转身,快速折返回来,贪婪地从她的额头吻到唇,狠狠亲了一阵,这才打开门。 一开门,看到将军坚毅的面孔,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走。” “是!” 李渊说了一个字,将士们披坚执锐,跟随在他的身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沈知霜把该整理的行李早就整理好了,也给李渊带了过去。 接下来就只能等待着时光的流逝了。 另外一边,李渊带着他的兵马跟凌怀瑾汇合。 与李渊相识多年,凌怀瑾真是不知道,李渊竟还有如此铁骨柔肠的一面。 局势都快要火烧眉毛了,李渊还是要先归家,与他的夫人道别。 甚至他都没通知凌怀瑾。 凌怀瑾一大早满怀憧憬,以为大军可以启程,却发觉主将都回城了,那时他的恼火自然不必言说。 梁军一直在打凌军,算算日子,那边扛的时间够长了,再拖下去,说不定真扛不住了。 凌怀瑾本来就是为了找李渊搬救兵,可救兵却如同没事人似的,压根不听他的话,他不生气才怪。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苦苦等到了第二日下午,凌怀瑾终于再次看到李渊的身影。 他重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恼怒的情绪也到达了顶峰。 要不是为了保全凌家军的实力,凌怀瑾不可能受这样的委屈,他在见到李渊的那一刹那,脑子里生出了无数将他千刀万剐的法子。 凌怀瑾一直在心中安慰自己,等到这场仗打完了,再让李渊继续做苦力,打完其他几场他们预备打的仗,他就一定要让李渊知晓他的厉害。 “兄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认账了。毕竟我们说好了二十日,没想到你竟归家去了。你们夫妻两个人的感情之深,着实令人艳羡。” 凌怀瑾一开口就刹不住火,语气中带着一些阴阳怪气。 从小到大,凌怀瑾就听自己的父亲说过,男子不能拘泥于私情,心中有江山,才是重中之重。 李渊越发没出息了。 “过了今日才算是二十日,你在急什么?大军都修整完毕了,随时可以启程,你准备好了么?”李渊语气平淡。 凌怀瑾都快要被这个人给气笑了。 还他准备好了吗?他能准备些什么? “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兄长驰援我军了。” 凌怀瑾努力露出一个笑。 “嗯,一个时辰后启程。” 李渊语气有些冷。 凌怀瑾连忙点头。 这次李渊说到做到,一个时辰后,大军整装待发。 看着精神抖擞的将士们,凌怀瑾的胸口难得有了畅快之意。 李渊带出来的都是好兵,加入他们凌家军,他们凌家必然会如虎添翼。 看凌怀瑾像检阅自己的江山一般检阅他的兵马,李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几道仪式过去,在令人热血沸腾的战鼓声中,李渊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盔甲,一声令下,便带着他亲自培养出的几万将士们,踏上了另外一段征途。 第212章 推测 老公一走,沈知霜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一开始,李渊找了叶云承来帮他,本打算能从军营中脱身。 可后来他的势力发展壮大,叶云承跟沈知霜的往事又被暴露出来,叶云承被远远调走,一时半会李渊无法再次变出一个能得到他信任且能力出众的部下,所以军营还是由他自己来管。 他为了在往后的江山争夺中取得先机,为扩大势力做了不少努力,手底下的事自然会更多更杂。 两人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其实算是聚少离多。 半年的确很长,但按照节奏来,沈知霜不认为会非常难熬。 更何况,他们努力了那么久,这段日子李渊得了空就带她往卧房里走,他们又都是身体健康之人,沈知霜心想着说不定真有了,到那时候她得一边主持陵州城的事务,一边养胎,要忙的事太多了。 总之,他们都不是闲人,她更不会因为独守空房心生寂寞,之前李渊离开过四个月,沈知霜适应得很快。 日子有条不紊地都往下过,沈知霜却没想到,她竟然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李渊带给她的飞鸽传书和小小礼物。 大军走出去数百里了,李渊锲而不舍地给她“发短信”。 看着那一封封信,沈知霜一时间有些无语。 所以那个男人在离开时表现得那么不舍,到底是在干什么。 李渊给她“发短信”,沈知霜当然得回。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6节 她会跟他说一些城中的趣事,讲一讲自己每日都在做什么。 很显然,对于独占欲极其强烈的李渊而言,沈知霜定期汇报自己的行程,深得他心,于是他的来信更频繁了。 老公的确是去出差了,可两人的交流一点没断。 李渊会分享他在路途中的见闻,沈知霜觉得蛮有意思。 作为一个读书识字没接受过系统训练的人,李渊看的书大致以实用类为主,他的文风也大多平实,倾向于叙述。 但他讲述的故事本身就够精彩,沈知霜看得津津有味。 要不是乱世当下,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证,沈知霜必然要走遍大好河山。 穿越到异世界,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心被禁锢,人也被禁锢,那可真不是一般的悲惨。 沈知霜一边跟李渊通着书信,一边密切关注她身体的变化。 古代推测有没有怀孕,只能靠把脉,不会像现代那样一两个月就知道答案,所以沈知霜必须得靠自己的经验去感受。 李渊走的第一个月,沈知霜的月经没有来。 府里有着医术高明的大夫坐镇,沈知霜又十分爱惜身体,好吃的好喝的,她可一点都不吝啬给自己用。且她的情绪保持很好,平日里根本就不动怒。 所以,她的经期非常稳定。 沈知霜有一种预感,她极有可能是怀孕了。 对于这个即将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小生命,沈知霜承认她这一次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为难。 怀谨儿时,李渊刚发现她跟陆致远的事,怒不可遏,身处内宅的她还得靠怀孕争宠。 而这一次,沈知霜的自由度已经变高了。 李渊的不约束,让她获得了很多机会。 不说别的,如今沈知霜已经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陵州城消失,不让任何人察觉。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沈知霜不喜欢争权夺利,却不得不承认相对的权力带来了相对的自由。 当然,沈知霜脑子没进水,经过几年努力,陵州城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个很宜居的地方,她不会平白无故想着往外跑。 李渊派来那么多人保护她,也侧面证明在他的势力不断扩大的过程中,他的位置越重,作为他夫人的沈知霜,同样慢慢变成了地位重要的人。 外面危机重重,她肯定要好好在城里过日子。 肚子里又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着。 沈知霜看着在一旁抓蝴蝶的儿子,突然感叹时光的流逝。 从一个小婴儿长到现在,有了夫君,有了第一个孩子,马上又要有第二个孩子了。 “李谨,你过来。” 听到娘亲的呼唤,李谨下意识放下捕蝴蝶的网,迈着小短腿朝着沈知霜跑了过去。 “娘之前就问过你了,若是爹和娘有了其他的孩子,你要如何?” 周围的下人都是跟了沈知霜几年的心腹,她们都知道沈知霜可能怀孕的事,听到主子问李谨的问题,很多人的脸上已经不自觉带了笑意。 多子多福是她们基本的认知。 府里又快要有小少爷小小姐了,下人们只有高兴的份。 听到沈知霜的话,李谨的眼睛瞬间睁大,他下意识盯着沈知霜的肚子:“娘,我快要有弟弟妹妹了?” 沈知霜点头:“可能在几个月以后,你就会有新的弟弟妹妹了。你之前同我说,期盼着有兄弟姐妹,定会对他们好,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啊!今日就让他们来!” 沈知霜摸了一把儿子的圆头:“还得再等几个月。接下来娘的精力可能就没那么充沛了,不能再时不时盯着你,你说该如何是好?” “我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娘,您就放心吧,虽然我平日里顽皮,但当您需要保护的时候,我肯定会好好护着您!” 小小个子的李谨挺起胸膛,认认真真地仰头对沈知霜道。 这小孩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你爹教你的?” “对,我爹说我是您生的,就得保护您,他不需要我保护,所以我要给您双重保护!” 什么歪理,沈知霜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她又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头:“你好好吃饭,别让自己伤着,娘就满足了。你要是想保护娘,总得先把每日要做的事做好。” “您放心,我这就去写大字!” 李谨转头就往书房跑! 这孩子听风就是雨。 沈知霜庆幸李谨受古代环境的影响,非常支持弟弟妹妹的出生,让她不需要愧疚于无法给李谨独生子的宠爱——这小孩更期盼有弟弟妹妹陪他玩。 等了一段日子,找赵大夫把了脉,确定怀孕后,沈知霜终于写信告知李渊:“已有孕,盼早日归来共贺。” 第213章 回信 李渊收到沈知霜的飞鸽传书时,战场上硝烟甚至尚未散尽。 残兵败将的痛苦之声此起彼伏,可见方才战争的残酷程度。 作为主将的李渊,正在与将领们复盘此次战事。 从陵州城出来已经有几个月了,李渊带着他的兵马打下了不少胜仗。 他带了那么多人出来,当然有锻炼他们的心思。 一味纸上谈兵,只会让他手底下的人如同凌怀瑾那般,一到战场就变成了缩头乌龟。 这几个月的战绩喜人,将士们的能力也受到了锻炼,经历了战争的冲刷,他们的心智和能力更上一层。 地图在桌子上摊开,李渊沉声分析了下一步的战局。 将领们早已对他心服口服。 李渊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将才,只要与他一起作战,便能知晓他的军事天赋到底有多么恐怖。 此次战争不仅有李渊的人,凌靖岳也派了一部分人协助李渊。 毕竟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李渊是为了援助边塞才千里迢迢带兵赶来,要是他们真坐享其成,百姓们那边都说不过去。 事实上,不知道李渊是从哪里学的歪门邪道,这几个月,他的所作所为,可真是让凌靖岳重新认识了他的这个干儿子。 一开始,李渊带着他的兵与梁军作战,凌靖岳让手底下的人按兵不动,打算先耗耗李渊的兵力。 可没想到,过了几日,边塞的民众之间便谣言四起。 坊间在传各种歌谣,说是凌靖岳刻意推自己的干儿子送死,无情无义,不仅如此,他还想将李渊害死,把人家的兵马据为己有;还有人说凌怀瑾刻意诱骗自己的兄长前来,只因嫉妒李渊,恨不得夺舍了他,让自己从战场上的草包变成英雄……更加荒谬的谣言,更是一波接着一波。 相反地,李渊的名声越来越好。 无数人都在传颂他千里迢迢相助边塞的仁义,他是真正的大将军,是可敬之人! 百姓们都不傻,李渊带着大军前来援助,是他们亲眼所见。 李渊带着兵马与梁军抗争,真正驻守边塞的大军反倒按兵不动,打算摘桃子,这也是他们看到的事实。 百姓之心,失去了就很难挽回。 凌靖岳一直在封锁相应的消息——以边塞之主的能力,让百姓们只看到他想让他们看到的,听到他想让他们听到的,轻而易举。 可诡异的是,凌靖岳这一次没防住。 时间流逝,坊间的议论之声却越来越大,甚至有百姓半夜三更往凌靖岳的府邸扔臭鸡蛋。 要知道,凌靖岳一向是爱民如子的人设,在别人眼里,他可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是百姓心目中的神。 偏偏这位保卫百姓的功臣,被人扔了臭鸡蛋。 简直荒谬! 用现代的舆论词汇解释,那凌靖岳应该是被反噬了。 一个好人,只要做了一件坏事,造成的杀伤力足够磨灭他前面所有的好。 凌靖岳喜欢经营自己的名声,为他以后称帝做打算,那他就得时刻维持自己的英名,绝不能坏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 李渊一来,他的人缩着不动,被人抓了把柄,也不怪百姓对他大失所望。 看到府门外的臭鸡蛋痕迹,凌靖岳当天就气得牙疼。 他不知道李渊如何做到这一点,但事实影响已经产生,凌靖岳不能再装下去,只能派兵援助李渊。 李渊把他派来的兵照单全收,很快就将他们归在了自己的大军名下。 边塞的兵士们,没有一个人对李渊陌生。 哪怕有人没见过他,可他的事迹也是听过的。 民间只知道凌靖岳用兵如神,却并不清楚当时作为副将的李渊,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后来李渊被迫进京做人质,无数人为之痛惜。 如今与他并肩作战,他们都十分愿意。 两方兵马一同作战,李渊的能力更是进一步彰显,很多人都在心里服他。 等到他分析完了战局,有个将领就提议:“将军,这场战役打完了,今夜多杀几十只羊,让将士们吃个痛快,犒赏一下他们,如何?” 李渊正要回答,这时,一只白色的信鸽扑腾着飞进营帐,稳稳落在李渊面前的桌角。 看到鸽子腿上那熟悉的标记,李渊一抬手,将领们立即都不说话了。 李渊取下信件,一展开,沈知霜漂亮的字迹映入眼帘,下一瞬,他的视线凝固。 明明沈知霜只写了短短几字,却让久经沙场的李渊眼眶骤然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忍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能忍住,嘴角勾起,大笑了一声!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7节 其他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李渊是为何而笑。 李渊的目光中是藏不住的喜悦,他看着方才提出建议的将领:“几十头羊怎么够,凑个一百头,每人再多一份赏钱,从我的私账上出!” 有抠门的将领倒吸一口凉气,将军可真是大手笔,几万个将士,他说给说银子就给银子! “将军,是发生什么好事了?”有好奇的将领忍不住开口问。 李渊的嘴角不自觉上勾:“我夫人有了身孕。” 众人一听,纷纷拱手向他祝贺! “将军大喜!” “刚打了胜仗,就收到了喜讯,将军的孩子不同凡响!” “往后又要多几个如将军这般出色的主子了!” …………… 李渊难得没有打断他们,就听他们说出一句又一句的庆贺。 听完以后,他又大手一挥,给众位将领多发了一份赏银。 回到营帐后,李渊迫不及待地给沈知霜回信。 “吾之爱妻,见字如面。知你有孕,狂喜难抑。如今烽火正盛,归期未定,望珍摄起居,多食安寝,待凯旋之日,必陪伴左右。思之念之,盼早日归之!” 收到信的沈知霜,看着李渊文绉绉的几句话,虽然他在尽力掩饰,但她能感受到他汹涌的喜悦情绪。 想到远在战场上的李渊,沈知霜忍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 幸好孩子在父母的期待下降临,于古代乱世已然算是幸运。 第214章 暗流 沈知霜很快就回了信,她表示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让李渊在那边也要多注意,她还特意提醒了几个字——“切记,一定要贪生怕死!” 李渊收到她的回信,嘴角微翘。 “兄长何故如此高兴,是因打了胜仗么?” 又打了一次胜仗,凌靖岳邀请李渊来参加庆功宴。 前不久被百姓暗中嘲讽了一番,凌靖岳最近一直在跟李渊联络感情,仿佛他还是李渊心目中的那个慈父。 可他们谁都知道,当初他让李渊代替自己的儿子进京送死,情分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李渊来了庆功宴不假,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坐着,仿佛在走神。 看他在那里沉默,凌怀瑾就气不打一处来。 既生瑜何生亮,边塞有了凌怀瑾,可李渊偏偏又横空出世。 这些天,李渊的确在他们的计划下,为边塞打赢了不少次胜仗。 可负面效果也十分明显——李渊受到了百姓的敬重和爱戴,曾经屡败屡战的凌怀瑾却是成了百姓口中的草包废物。 哪怕凌靖岳提醒凌怀瑾,用得着李渊的时候绝不能对他做什么,可凌怀瑾心口的怨气反倒越积越深。 他知晓分寸,当然不会对李渊做什么,可冷嘲热讽总还是没什么问题。 听到了凌怀瑾的问题,李渊冷冷瞥了他一眼,慢慢道:“我只是在想,为何一场转转脑子就能打赢的仗,你一带兵,便输得一塌糊涂。” 凌怀瑾瞬间被气得脸色泛青。 他真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李渊,自己就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明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很多人都夸他脑子聪明,往后必然谋略惊人。 可事实上,从李渊初露锋芒开始,凌怀瑾的心态就撑不住了。 凌靖岳本打算让李渊辅助凌怀瑾,可凌怀瑾敏感又脆弱,受李渊的影响太大,本应当把心思放在正道上的他,反倒只盯着一些细枝末节。 越是在打仗上不用心,就越打不了胜仗。 凌靖岳看出这个问题后,一直在找解决之策。后来有了圣旨,他就一脚将李渊踢去了京城。 李渊进了京城,凌怀瑾多多少少好了一些,也终于有了少主人的威风。 可是他的天赋的确有限,很多战略缺漏凌靖岳一眼就能看透,凌怀瑾却打死都发现不了问题所在。 凌靖岳对这个儿子头疼不已,如今在重点培养他的孙辈。 听到凌怀瑾和李渊的对话,他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凌怀瑾,渊儿是你的兄长!再对他不敬,你就滚出去领十大板!” 听到他爹的话,凌怀瑾的脸色灰败,低低应了一声:“是……” 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去,庆功宴在酒过三巡后也结束了。 凌靖岳叫住了李渊,两个人一起去了书房。 “渊儿,这几年你越发神武,为父心中甚慰。” 凌靖岳拍了拍已经比他长得高的干儿子,夸奖了他一句。 “没有您的教诲,就没有今日的李渊。” 李渊拱手说道。 凌靖岳刚要笑,却忍不住先咳了一阵。 李渊细心给他端上了茶。 凌靖岳一口气将茶喝完,长叹了一声:“我这身子骨越来越老了,往后还能再撑几年?这边塞以后就是你和瑾儿的,你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李渊再度拱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来此驰援,是为了道义。我无意留在边塞。待到把梁军打退,我就带人回去,从此再不踏入一步,请您放心。” “渊儿,你这又是何必?当初送你去京城,是我的过错。你福大命大,重新回来了,我又怎能将你赶出自己的家?这里是你永远的家,陵州城算什么?” “姓梁的正在与姓苏的打,如今还抽不出空。可再等一段日子,两方的交战有了结果,就轮到我们边塞与他们抗争了。到那时,必然还要靠你。” 凌靖岳再度拍拍他的肩:“我内心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儿子,所以,你不必担忧凌怀瑾在对你说些不敬之语。凌怀瑾不适合做将军,我们父子两人还要同心协力,一起打天下。你不能一走了之,边塞是你的责任。答应我,就留下来吧。” 李渊听着凌靖岳反复强调两人的亲情,心中一阵荒谬。 做了一世皇帝,回到这里,再次听他干爹游说,李渊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他静静看了看曾经被他当做恩人的凌靖岳,终于忍不住拱了拱手:“请您让我回去多考虑一段时间。” 听他没有再度拒绝,凌靖岳眼中流露出了满意:“你一向是我得力干将,否则我不会认你做我的干儿子。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李渊认为他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占领边塞,让德不配位的人少祸害百姓。 这几个月,李渊一边带着行军作战,一边也没闲着。 头一个月,抵达边塞后,李渊找出敌军布防上出现的疏漏,当机立断,发动奇袭,梁军腹背受敌,四散逃窜。 大获全胜后,李渊并未满足。 他很清楚,不斩草除根,就是给自己留后患。 既然选择深入战局,他就要将梁军势力铲除干净。 所以,在第二个月,李渊一边帮着凌家军稳固边塞防线,一边派出多路暗兵,深入梁军的势力范围。 他的暗使们私下联络梁景铄麾下的各方势力,对心怀不满者许以重金高位,成功策反了数位重要将领。 同时,李渊派人散布谣言,进一步迷惑梁军。 这一方面,他必须要记下沈知霜的功劳。 这个女人对于舆论的把控能力着实令人惊叹。 她不仅在城中训练出了一个团队,给他彰显威名;同时,她给了李渊一本军营舆论指导手册,他的那些暗兵在“造谣生事”方面的能力显著提高。 这一次,能挑起梁景铄阵营内部和凌靖岳阵营内部的矛盾,沈知霜的那些法子功不可没。 除此以外,李渊还设下了诸多陷阱,就等着凌靖岳病倒,到时一起收网。 想到千里之外的妻儿,李渊不愿浪费一丝时间。 这辈子,他总得亲眼看着他的孩儿降生。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陵州城的沈知霜,正在遭遇危机。 第215章 驰援 李渊离开的前三个月里,沈知霜的日子过得很安稳。 她需要做的就是管理城池和好好养胎。 管了这么长时间,经验早就有了,沈知霜只需要把所有的工作任务都分下去,具体到责任人,就可以安心等待着成果出来。 重中之重还是在孩子。 觉察出可能怀孕以后,沈知霜就在悉心养护自己的身体。 后来确定怀孕了,她更是找老大夫看了好几次脉。 这年头没有产检,很多问题发现不出来,只能靠把脉,沈知霜必须要定期看大夫才行。 幸好她和李渊都在最好的年龄里,这次怀孕,总体而言,沈知霜并不觉得有多么难受,除了时不时有些恶心想吐。 其实沈知霜有些奇怪,因为在怀李谨时,她的身体状态非常好,甚至没吐过几次。 可这一次她的孕期反应大多了,总是时不时想吐。 沈知霜在跟李渊的书信中,还提到过这个问题。 李渊的回信字数非常多,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的一些孕妇止吐的方子,密密麻麻抄了一大堆,他还特意叮嘱她,这些全都是对身体无害的秘方,可以放心。 沈知霜看了以后,有些哭笑不得。 李渊对她的心意,她自然能感知到。 可只是想吐,她还能撑得住。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8节 更何况有个妇科专家在身边,沈知霜随时随地可以求助于赵大夫,她的医疗条件还是比较充沛的。 三个月眨眼而过,沈知霜一边跟李渊通着书信,告诉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一边安心养胎。 前三个月还是要好好注意,沈知霜约束自己的言行,保持好心情,危险期就度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沈知霜并没有懈怠自己的工作。 事实上,这两年陵州城被管理得很好。 每天送到沈知霜桌上的公文虽多,但要是打开看看,就会发现,这些公文叙述的大多是民生琐事,比如集市摊位的争夺、邻里间的纠纷调解等。 总体而言,并没有棘手的难题亟待沈知霜去解决。 沈知霜一边审阅着,一边写解决措施,工作十分熟练。 轮到最后一封公文,她打开一看,下一瞬,目光凝住。 这份公文来自叶云承。 叶云承已经带兵驻扎在了陵州城数里外。 可说是不远,也不能太近,毕竟李渊还打下了其他地界,叶云承必须得看着。 沈知霜和叶云承如今就是非常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双方每天会互通消息,保持着信息的畅通,以备不时之需。 叶云承在信里告诉了她一个消息,他说距离李渊的另外一处领地磻州的五十里外,前不久发生了地龙翻身,当地的民众都觉察到了,还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所谓的地龙翻身就是地震,沈知霜自然知道这一点。 在那一瞬间,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距离磻州数里外有地震,两地的物理距离可不远。 来不及多想,沈知霜立即给叶云承写信,她要迅速提醒他,让他加强防范,做好预防措施,为了以防万一,最好先让民众们撤出。 可是,她的信刚写一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沈知霜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皱:“是谁?” “夫人,我是叶云承,我有急事相求!” 沈知霜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快速打开门,随后就看到了脸色沉重的叶云承。 叶云承的表情十分的黯淡,盔甲上还沾染着尘土。 看见他的表情,沈知霜神色凝重。 她吐出一句话:“进来再说。” 等到房门一关,叶云承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单膝跪地,语气中带着痛苦和急切:“夫人,出事了!” 沈知霜心头一紧,她忍不住问道:“是不是磻州地震了?” 地震这个词,只看字面意义就完全可以理解。 叶云承抬起头,并不意外沈知霜能猜出来。 她一向见微知著,十分敏锐。 最近形势安稳,没有战乱,那自然只有天灾人祸。 “是……”叶云承的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和痛苦。 李渊前段日子让他在磻州附近驻扎,叶云承自然对那一城的百姓感情极深。 他低着头:“不久之前,磻州突发地震,情形危急。” “造成了多少伤亡?”沈知霜紧接着问道。 叶云承面带苦涩地摇摇头:“并不知晓,只听说有不少人受伤。” 他没有亲自去那边,没办法估量地震的严重程度,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听闻叶云承所言,沈知霜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来不及想太多,迅速恢复镇定,开口道:“磻州是将军打下来的城池,百姓的苦难我们必须要管。你即刻带领大军前去救援,一定要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还有,去开库房,物资要尽快运过去!大夫也要去一些!” 要是特大地震……沈知霜不敢往下想。 如今他们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听到她的话,叶云承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他又变得迟疑:“如此一来,陵州城的兵力便要大大减少。城内兵力本就薄弱,我带人离开,若是有什么意外,无法迅速折返,到那时,陵州城必然会危险重重。” 他能想到的,沈知霜同样能想到。 她沉默片刻:“不必担忧,这里还有我。车到山前必有路,磻州之难刻不容缓,不让百姓无辜惨死,才是大义所在。你尽管带人前去,我会在这里带人守着陵州城。” 叶云承听了她的话,眼眶泛红。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对着沈知霜重重叩首:“定不负所托!” 沈知霜点点头,随后又叮嘱了他许多注意事项,尤其是对于疫病的防治,必定是重中之重。 在天灾人祸后,太容易有疫病之类的发生。 这一方面要是不及时防治,那么问题的难度将会大大增加。 她不能亲自前去,只能叮嘱叶云承,尽可能做好防范。 幸好叶云承听话,他把她说的话全都记了下来。 沈知霜又派出了许多她信任的大夫跟随前去。 第216章 战前 她庆幸到达陵州城之后,进行了不少疫病的宣传,他们还做出了一本防疫手册。 这些大夫对于一些常用的防疫措施非常熟练,到了那里,必定能派上大用场。 当夜,叶云承就带着人去驰援磻州了。 幸好磻州离陵州城并不算是太远,他们迅速赶去,或许能为百姓多带来一份生机。 至于陵州城,沈知霜自然要守住。 李渊给她留下的兵马并不少,足足有一万兵力。 有了城里的一万兵力,再加上叶云承手下的兵马,没人敢轻易动陵州城。 可叶云承带兵驰援磻州,那城中就只有一万兵马可用了。 沈知霜不确定这个时候会不会有其他势力来犯。 陵州城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带来的利益太过于诱人,李渊走了,叶云承又走了,只剩下沈知霜,谁又敢保证没人动邪心呢? 可总不能为了护住一个城池,让另外一城的人白白送命,流离失所——他们要是这样做,那简直就是把民心往外送。 只要有良心的人,都不会对处于灾难中的百姓置之不理。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只能由沈知霜自己来扛。 伤春悲秋,杞人忧天,不是沈知霜的性格。 她信奉的是做好一切准备,尽自己所能。 于是第二天,沈知霜就接连下达了好几道命令,为可能会发生的战争做好相应的准备。 她先命人大量储备物资,做好被围困以后等待救援的粮食准备。 随后,她又组织大批人去加固城墙,尽可能为也许会到来的敌人设置障碍。 除此以外,她还鼓励设置民兵组织,加强巡逻。 其实更加重要的问题,在于舆论层面。 幸好沈知霜是高手中的高手,她让人大肆宣扬李渊的军队是多么的有情有义,顺便让百姓们做好战前准备,保持稳定情绪。 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沈知霜就不信她前面做的舆情铺垫工作没有效果。 果然,百姓们对于叶云承带领李渊的兵马去驰援磻州接受良好。 敌人会不会来尚未可知,可磻州城的百姓是真真正正处于水深火热中,那么多民众若是死于非命,等不来救援,那才真是让人寒了心。 治理了陵州城几年,沈知霜潜移默化给百姓们灌输了不少思想,让他们真正拥有了对李渊统治的认同感和荣誉感。 有了民心,一切就好办了。 全城上上下下齐心协力,都在做战前准备,没有人恐慌,更没有人想逃出去。 外面战火不断,他们不过是布衣百姓,能往哪里逃?这世界上有哪一处桃花源,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与其逃,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城中待着,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无论何时,他们都不害怕。 陵州城上上下下充满了干劲儿,沈知霜也没闲着。 她在估测哪一方势力会先忍不住对陵州城下手,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 她认为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不当之举。 小势力是不敢的,李渊不断发展壮大,他们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对他的实力认知十分深刻,不可能轻举妄动,否则很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些大势力也要考虑利益的亏损。 若是付出惨重代价才能拿下陵州城,还要面临着被报复的下场,那么他们极有可能被先吞并,失去好不容易积累的优势,那还不如静观其变。 他们周围的那些势力群体不敢轻易动手,不代表着未知的势力不动心。 但只要未知势力晚一日动手,他们的机会就会多一分。 沈知霜有条不紊地下令,每日都会在城中露面,给大众信心。 有她坐镇,百姓们心里安定了不少。 所以敌军到底会不会来呢? 沈知霜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率先跳出来的人,沈知霜并不陌生。 梁景铄这个名字,她听李渊提起过。 据她所知,梁军正在跟边塞大军还有李渊的军队打仗,没想到他们竟有余力突袭。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79节 沈知霜收到的是一封劝降书。 内容很简单,梁军直言不久后就要进军陵州城,他们为的就是报复李渊,梁军的兵马因他伤亡无数,兵败如山倒,甚至无力回天。 幸好还有另外一部分秘密兵马可以被调配,所以这一部分兵马抄近路,打算包圆陵州城。 有了陵州城,他们既能让李渊无家可回,也能占据这个军事要地,东山再起。 沈知霜一介女流之辈,他们不想跟她打,直接开口让她投降,以避免城中人员伤亡。 可他们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一万的将士在城中守着,沈知霜要是投降,就相当于把他们的性命送给敌军。 更何况投降只能解眼前之困,梁军具体作风如何,会不会对百姓下手,沈知霜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与虎谋皮? 沈知霜当即召开了一次城池大会,让百姓们自己选。 她命人公开宣读了那封劝降书。 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表示绝不投降! 他们怎么可能对敌人卑躬屈膝! 更何况,百姓们只是苦,又不傻,城里的兵力尚有一拼之力,很多民兵也可以作战,为何要引颈受戮? 只要熬过这段日子,等待着援军赶到,他们就不怕了。 要是投降,他们的结局都不会好。 没有了李渊夫妇,他们的生活只会恢复原样,甚至更差。 吃不饱,穿不暖,说不定残暴的梁军会怎么对他们。若是想要了他们的性命,怕也只是弹指一挥。 在所有百姓的目睹下,沈知霜亲自将那封劝降书撕得干干净净。 “如你们所见,陵州城绝不投降。敌军来犯,围城之势迫在眉睫。此城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誓死不让。将军带兵出征,作为他的夫人,我和将士们的保城护民之心矢志不渝。敌军若想入城,先踏过我们的尸体。我愿在此发誓,城在我在,城毁我亡,我会与诸位一同守住城门!” 沈知霜拿着自制的喇叭,对着民众们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她的语气坚定沉着,可话里的意思却让很多人热泪盈眶。 他们见到过不少临阵脱逃的将领,可夫人却愿意与他们共存亡,他们怎能不感动? 一时间,所有人斗志昂扬,他们一定要战到底! 第217章 筹谋 既然民心已定,那沈知霜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战前的准备中。 为了能够掌控周边城镇最有利的信息、及时做出反应,早在她最初管理城池时,她就耗费了巨额银两,建立起了一套情报系统。 当初为了建立这套系统,沈知霜费了非常多的心力。 真正到了危急时刻,她无比庆幸这套情报系统的存在。 这套系统运行了一年多,整体发展模式早已趋于成熟,这一次,在面对梁军作战时,它派上了大用场。 根据收集的情报,沈知霜跟其他谋士进行了时间估测。 最终,他们确定,梁军虽然先发来了劝降书不假,但他们的大军要想兵临陵州城下,保守估计至少还得需要七日。 陵州城所处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梁军带领大批兵马想一举拿下这座城池,必定不会匆忙赶路。 大规模行军所需要的物资,还有周围观望的势力的态度等等,都会影响到他们行进的速度。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七天的准备时间。 这七天能做的准备有很多。 沈知霜先向其他势力发出了求援的书信,她找了专业人士来动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给予大量好处,只看有没有人动心。 事实上,他们都很清楚,其他势力动心的可能性十分渺茫。 因为梁军这一次率领了五万大军,而陵州城的兵力只有一万。 一万兵马中,精兵数量有限。 其他的精锐部队,一部分被李渊带走,一部分被叶云承带去救灾。 兵力方面,双方悬殊太大。 很多人宁愿静观其变,也不会轻易支援陵州城——因为他们非常不看好沈知霜。 沈知霜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又常年在内宅中生活,能有多大的本事? 虽说李渊发了失心疯,让沈知霜帮着一起管理城池,可她只是在商业方面天赋突出,平日里她只会制定一些惠民的策略,哪里懂得如何行军打仗? 她的夫君,那才是强手中的强手,偏偏他远赴边塞,若是想要赶来,那黄花菜也凉了。 这一战,陵州城危。 沈知霜却并不认为陵州城没有胜算。 坚固的城墙,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兵,充沛的物资,还有上下一心的众志成城,都是制胜的要素。 不到最后一刻,谁敢保证最后的输家是他们? 如今他们能做的,就是用全力去准备,并非率先言弃。 沈知霜分好几个方面去准备。 首先,她组织的团队全程巡回演讲,激发百姓们的斗志。 第二,她关闭了陵州城的几条进出渠道,只留下两条,并且设置了多重限制严查,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奸细混进去——这个做法非常有用,各地的探子没多久就抓出了一堆。当然了,为了混淆视听,她专门派人在城中散发假情报,信的人只会自讨苦吃。 第三,那就是情报方面,别人派出探子想探查陵州城的实力,沈知霜也可以派人去观察监视敌军的一举一动,包括梁军兵力部署的调整,粮草补给的频率和路线等,都是具体的勘察内容。 至于城内,沈知霜牵头带领工匠与士兵,利用废弃矿场的石头和城外砍伐的木材,在城墙内侧搭建支撑结构,增强城墙稳固性。 同时,她下令尽力收集各家百姓家中的油脂,涂抹于城墙外侧,让梁军难以攀爬。 为应对敌军可能的地道战术,沈知霜还特意组织人力在城内沿城墙内侧挖掘反地道,利用现代物理学的原理,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大水缸监听。 在其他将领的率领下,同时有不少百姓在加班加点在城墙下挖掘多层壕沟,底部布满削尖木桩,并引入污水,形成陷阱。 另外,关于医疗的准备,沈知霜更是费尽心思。 幸好城中药材充足,这几年陵州城的各项政策也吸引了不少来安家落户的郎中。 她召集城中所有郎中,由赵大夫作为领头人,开展急救培训。 沈知霜之前就制定过相应的医疗防范手册,关于军营的常识,例如盐水清洗伤口、夹板固定骨折等方法,赵大夫早就已经有了相关经验,这次对城中的郎中进行培训,他们很快就学会了。 做这些工作的过程中,沈知霜还悉心听取其他人的建议,例如安排制作大量稻草人,穿上士兵衣服,要是情况需要,它们就会成为城墙上的“稻草人疑兵”,迷惑敌军。 甚至还有专门一批人假扮其他势力的援军,制作各种旗帜,只为不时之需。 沈知霜博采众长,把能听的、能做的都做了。 她必须要为陵州城的百姓负责。 很多人已经把陵州城当做真正的家,沈知霜对于京城没什么归属感,可陵州城是她看着一步步好起来的,她在其中更是奉献了很多力量。 在她的心目中,陵州城同样是她的另外一个家。 怎么连他们自己的家都保不住。 沈知霜发的誓言,没有任何的虚假成分,她必定要与陵州城共存亡。 忙了一天,等沈知霜拖着劳累的身体回去,就看到小小个子的李谨已经站在房门口等她了。 见到她,李谨飞快地朝她跑了过来,又在不远处停下了步伐。 “娘。” 李谨的脸上没有了调皮的踪迹,只剩下担忧。 全城备战,所有人都在为守城努力,李谨不可能没有觉察到。 见到儿子,沈知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她抬手抚了抚儿子的头:“怎么还不睡觉?奶娘呢?” “她们去赶制作战要用的东西了。”李谨如实回答。 “那你怎么还不睡?” 李谨看了看沈知霜:“娘,我不想走,我想在这里陪着你……” 沈知霜愣了一下,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你是娘心目中最好的儿子,娘是不是告诉过你?” 李谨点点头。 “过不了几日,敌军就要兵临城下。娘要守城,心中就必须要将百姓放在第一位,可你也是娘的孩子,我怎么能不牵挂你?若是你有个闪失,哪怕这座城守住了,娘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第218章 战起 “可我是你的孩子,危机来临前自然要陪在你的身边。我说过了,要保护你。”李谨小声说。 沈知霜微笑着:“可你如今才三岁,等你再长大一些,才能保护得了我。如今你只能给我拖后腿,你不是最讨厌给别人拖后腿吗?” “我曾经跟你说过,要想成为你爹那样的英雄,该勇往直前时,绝不后退,该保存实力时,哪怕卧薪尝胆,也要忍下去。如今就是该忍的时刻。你是我的孩子,我相信你能理解娘在做什么。” 李谨怎么可能不理解,他太聪明了。 他看着沈知霜,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哇哇大哭:“娘,我不要跟你分开!” 沈知霜眨眨眼睛,将眼里的泪光隐去,她笑着对儿子说:“只是分开几日,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么?” “我相信……” “那你就应该帮我。只要你去了安全的地方,我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做我该做的事了。我跟你说过的,人生来就有责任,我们都有自己的职责。” 李谨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他看出了娘亲的疲惫。 是的,娘亲永远都是对的。 他的年纪太小了,帮不上忙,还会添乱,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0节 “娘,你不要死……” 沈知霜看着儿子有些害怕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涩。 世界上总有太多的力不可及,就如同她即将面临的这场战争。 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迫成长,作为母亲,她的心情又能好到哪里去。 要是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就不需要经历跌宕和战争。 “不会的,我会活着,你也会活着。” 沈知霜的目光温柔又笃定。 穿越至今,二十多年风风雨雨过来了,哪怕真到了生命最后一刻,她也不会认输。 哪怕只要有一口气,她也要活下去。 沈知霜的目光感染了李谨。 李谨看着沈知霜:“娘,你放心,我会乖乖听话。” 年仅三岁的李谨,在这个夜晚,感受到了他母亲身上坚韧的力量。 她的不屈与强大,在李谨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时候仍旧有些懵懂的他,在那一刻,认识到了他母亲的另外一面——他的母亲,是绝对的强者。 再大的困境,她都能淡然面对。 她的言行所传达出来的力量,是留给李谨最珍贵的精神宝藏。 沈知霜安抚好了儿子,就让下人把他带了下去。 过不了多久,李谨就会被送出城。 这个决定不会更改。 哪怕真有万一,沈知霜也不会让孩子陪着她一起迎接死亡。 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抱着让孩子一切安好的心,将他生下来,怎么可能让他去送死。 除此以外,沈知霜还秘密安排城中的其他弱势群体出去避难,包括儿童。 百姓们非常理解。 有一分生机都要守住。 他们可以拼命,但无法拼命的人,那自然要先送出去。 那些人是软肋,也是希望。 没人会认为沈知霜送人出城是在做丧气的事——她的行为反倒让百姓们充满了冲劲。 连老弱病残都能想到,沈知霜是真真正正把百姓放在心中的人,是值得信赖和追随的主子。 为了接回他们的家人,这座城,他们一定要守住! 七天的时光眨眼流逝。 沈知霜和谋士们的预测完全无误,到了第七日,梁军果然兵临城下。 在这七天里,沈知霜收到了好几封劝降信,他们还派了使者来游说,归根结底,梁军还是打算不费吹灰之力就顺手将陵州城拿下。 陵州城是李渊的大本营,又是军事要地,更重要的是,此地资源聚集,听说里面还藏了不少的金银财宝。 这样一个地方,就如同一块大肥肉,谁不眼馋? 偏偏沈知霜敬酒不吃吃罚酒,誓死不降。 来到陵州城之前,梁军对城中的兵力有了大体估算,在他们看来,打下陵州城易如反掌。 守城的是李渊的夫人,一个弱女子能成什么事? 叶云承倒是令人忌惮三分,可他不在。 这时候攻打陵州城,真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 梁军势必要打赢这场仗,用以挽回颓势,扬名四方!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交战的时刻终于到来。 这一日,天公不作美,天色阴沉,乌云压城。 城外,梁军阵列严整,黑甲似浪。 梁军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沉重的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鼓声如雷,每一下都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梁军领头的将领是个悍将,这段日子,沈知霜对他的战术有了深刻的研究。 看到对战无人,梁军将领派人公开叫阵,想让沈知霜手底下的兵马出城,消耗其兵力。 一万对五万,沈知霜怎么可能放任手底下的兵出去送死。 她伫立在城墙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面色镇定无比。 叫嚣了一段时间,发觉她不上当,梁军将领很快就改变了对策。 他命令先锋军开启了强攻! 先锋军身着厚重的盔甲,扛着云梯,步履整齐,迅速朝着城墙逼近。 投石车也被快速推至阵前,巨大的木质结构,在地面上拖出刺人耳膜的声响。 随着主将一声令下,投石车发动。 下一瞬,石弹如流星般砸向城墙! “轰隆”! 几声巨响后,砖石飞溅! 看着这一幕,沈知霜面无表情,她举起铁皮卷起的喇叭,声音沉稳:“弓箭手,瞄准投石车周围,放箭!” 战争,就这样打响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边塞的李渊,正在疯狂带兵往回赶的路上。 几日前,他收到了来信。 李渊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梁军的隐藏势力竟然会选择攻打陵州城。 一切都仿佛命中注定。 磻州地震,叶云承带人支援;梁军被他打得节节败退,对他含恨在心,于是改道出兵攻打他的大本营;而叶云承一走,城里只剩沈知霜,她还怀着身孕……好像老天爷在惩罚他。 信上的字,如同一把把利刃。 明明再有几日边塞就要归属于他,但李渊没有留下。 当夜他就带着大军往回赶! 想到沈知霜,李渊心中痛苦如潮。 哪怕付出一切,他也不能失去她! 第219章 战争 “喝点水吧。” 残阳如血,晚霞烧透了半边天,灿烂的晚霞,为整个陵州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知霜立在城墙上,腰背挺直。 又一个月过去了。 四个月的身孕,她微微有些显怀。 哪怕怀着孩子,沈知霜浑身散发的凌厉气势,却让人不敢造次。 此刻她身着黑色铠甲,铠甲暗沉的金属面上伤痕累累,坑洼处甚至有不易察觉的干涸的血迹。 一个月过去了,守城的艰辛,大家都有了深刻的体会。 或许因多日没有睡过好觉,沈知霜的面色略显苍白,可她的眼眸却锐利至极。 在落日余晖下,沈知霜缓慢地回过头,接过了谢云绮给她递上的水。 明明只有一个月,仿佛过去了一年。 沈知霜上辈子没有见过伤亡,这辈子或者说是这个月,她什么都见了,甚至她也参与到了战局之中,射箭,拔刀,杀人……她都熟练了。 “那边的伤员都安置好了?”沈知霜慢慢开口。 “嗯,赵大夫看着呢。” 这一个月,对谁都是一种成长。 谢云绮原本被关在她自己的院子里,没人理会她,也没人伤害她。 可陵州城有难,她照样跑不了。 特殊时期,百姓们劲往一处使,他们上下一心,为了守城之战付出那么多,谢云绮都看在眼里。 后来,她也忍不住站出来了。 城毁人亡,她不过是众生中的一个,若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她还要摆出大小姐的架子,那可真是本末倒置。 沈知霜倒是来者不拒,有谁用谁。 这段时间,谢云绮充当的是医女的角色。 都说久病成医,谢云绮从小就身中奇毒,为了给自己解毒,她翻遍了医书,也学了一些浅显的医术,自然有一定的基础。 这一次,在战争中,她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谢云绮本身就聪慧,只是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就很容易因为偏执走歪。 真等到她分清轻重缓急,拿出真本事,那自然也能发挥出优势,帮助到这次的守城之战。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1节 听了她的话,沈知霜点点头,喝了一口水。 谢云绮用略带一些担忧的目光看着沈知霜的肚子:“你不休息一下么?” 沈知霜有身孕的消息,一开始大家都没发现。 可是后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这时候百姓们才得知,夫人竟是怀着孕,指挥着战场。 得知这个消息时,很多人都掩面痛哭。 沈知霜太不容易了,他们太不容易了。 其实沈知霜也十分惊讶,因为她怀的是双胎。 古代的医术有限,一开始赵大夫没有察觉,后来再给她把脉,他确定地告诉她,她怀的是双胎。 怪不得她的孕期反应那么严重,怪不得四个月她就显怀了,原来是因为她的肚子里有两个宝宝。 沈知霜心想着李渊知道以后肯定会很高兴,那个男人都魔怔了。 但短暂的欣喜过后,沈知霜考虑的则是更加实际的问题。 守城之战,哪怕他们的兵力少,但他们占优势。 沈知霜读过历史,知道在她的世界,古代历史上有一次以少敌多的战役,七千人对战十几万大军,旷古的惨烈,但他们还真就守住了城池,直到物资耗尽。 本来天下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这一个月里,沈知霜已经带着一万兵马,给梁军重创。 他们原本的五万兵马,被消耗了一半。 而沈知霜这边,则是伤亡较少。 她非常爱惜将士的生命,平日里城里的药品储备十分充足,医术高明的大夫又尽在城中,所以,能救命的黄金时间,他们都把握住了。 按照常理来说,一个月消耗掉别人一半的兵力,自己这边的实力还得以保全,可谓是天方夜谭。 可沈知霜带领着手底下的人做出的努力并不是白费的。 这一个月她几乎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 梁军一开始的轻敌,就给了她可乘之机。 沈知霜知道她必须要把握住每一次机会,才能在关键时刻保住全城。 所以,她针对敌方将领设计了许多克制性的战术。 不仅如此,沈知霜还绞尽脑汁,把能用到的方式都用上了。 在准备战争的过程中,她带领着百姓们加固城墙,还专门设定了相对的功能分区。 陵州城的城墙是最后的一道防线,绝不能懈怠。 她之前就召集城中年轻的百姓日夜赶工,为的就是让城墙加固到最大限度。 为此,她特意组织士兵们将沙袋堆叠在城墙内,用巨大厚实的石块和厚木板将其压实,形成缓冲层。 另外一方面,她还依据城防布局图,将城墙领域划分为多个防御区,任命经验丰富者负责每个区,以不同颜色的旗帜和特定的鼓点传递信息。 这样一来,各大区域能独立作战,也能在关键时刻协同配合,城防的灵活性得以大大提高。 除此以外,沈知霜还特意带人勘察过城外地形,早早挖掘出了又深又宽的壕沟,在其表面精心制作伪装网,只等着梁军自投罗网。 另一方面,沈知霜深知远程火力的重要性。 她将弓箭手们分成三队,一队射击,一组装填,一队待命,他们轮流上阵,确保火力不断。 为此她还专门找了工匠,改良了一番弓箭。 分好了弓箭手,她又亲自挑选出十名精锐射手,组成精英狙击团队,专门针对敌方投石车操作手、级别高的将领等关键人物进行针对性狙杀。 效果是卓然的。 这段时间里,敌军隔一段时间就会攻城,好几回攻城时,那些经验丰富的投石车统领只是微微一露头,便被沈知霜麾下的神射手一箭毙命。 关于投石车,沈知霜安排数算高手们在纸上反复推演投石车的射程和轨迹,结合城内地形,在空旷处设置了几架假投石车。 那些假投石车被造得外观逼真,威胁性极高。 看到投石车,梁军果然上当,集中精力对假目标发动攻击。 而就在这个间隙,隐藏在附近的兵马迅速出动! 沈知霜手下的士兵们精准地计算着角度,将巨大的石块和装满油脂的陶罐,不断砸向敌方投石车所处阵地。 后来,大获全胜。 那一战真是赢得漂亮,梁军的兵力更是被折耗了不少。 第220章 退意 几次交手,梁军真正看清,原来沈知霜不是一个废物,更不是所谓的内宅女子。 李渊刚把她留在陵州城,敢独自外出,想必心中早有谋算。 沈知霜的心智绝对不弱,后来双方交战,她更是可以用狡猾近妖来形容。 由此,梁军非常厌恶沈知霜。 而且沈知霜总会用一些他们想不到的招数。 沈知霜会采用夜袭扰敌战术,挑选精锐士兵,组成夜袭队,从城墙的秘密通道出去,每次他们都目标明确,要么直扑敌方营帐,要么冲向粮草库,要么朝着马厩去。 这些人武艺高强,时不时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敌营中,好几次让梁军吃了大苦头。 夜里有突袭小队,白天也有游击小队。 沈知霜派出了多支游击小队,他们会时不时袭击梁军巡逻队和补给路线,让敌方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精神困倦不已。 关于诱敌伏击战术,心理战术等等,沈知霜更是丝毫不放过。 在梁军眼里,沈知霜甚至非常恶毒。 她安排手底下的表演团在城墙上表演,刻意找出擅长音律的人,在城墙上用大喇叭唱梁军故乡的歌谣。 梁军士兵们的思乡之情都被勾了出来——南征北战的他们,哪有回家的机会,可谁又能不想家呢,他们却找不到机会回家,甚至这辈子都回不了家。 除此以外,沈知霜还公开从城墙上往外撒“传单”。传单上详细写明优待俘虏的各类说明。 投石车在这个时候甚至都能派上用场,这些传单被投得满天飞。 梁军那边被沈知霜这一出出搞得士气无比低落,连气焰都磨灭了不少——毕竟她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总有一部分人因她的手段出现精神上的倦怠,继而出现一些问题。 打了一个月,还是没能把陵州城打下来,梁军完全不敢再嚣张下去了。 “接下来应该有一段休整期,希望休整的时间长一点,说不定李渊还能及时救援。” 沈知霜不会做什么丈夫在前面冲锋,她在后面隐瞒苦痛,忍辱负重的行为。 早就在战争最开始,她就四散发布求援信息。 毕竟这可是一城的人命,生命是无价的。 借助着陵州城险要的地理因素,充沛的物资,他们的确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 可消耗不是假的,双方的战力悬殊也不是假的。 在打仗的过程中,沈知霜渐渐摸索到了一些窍门,她确信这次他们能守住。 但要是有援军到达,能早日消灭敌军,还不是好事一桩。 这些天,沈知霜跟李渊有飞鸽传书。 李渊那边表示他在尽全力往回赶,让她等他。 听到李渊的名字,谢云绮的表情没变化。 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了。 她早就想通了。 谢云绮只是默默看着沈知霜的肚子:“你肚子里的小家伙真是太坚强了,接下来休整期,你得好好补补,不能硬撑着。” 作为别人的精神支柱,沈知霜这段时间总是在人前精神饱满,可谢云绮同为女人,又是个久病成医的人,非常清楚她的状态。 听了她的话,沈知霜的嘴角勾起一个笑:“你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我会好好保护他们的。” 他们又何尝不是在给她提供精神支持。 想到被送走的大儿子,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们,沈知霜坚信自己能挺过去。 谢云绮默默点头。 时间一日一日划走,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梁军没有试图进攻。 原因很简单,本以为这场战役会速战速决,可他们硬生生被一个女人牵绊住了脚步。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他们不仅没有攻城掠地,所向披靡,反倒损失了一半的兵力。 败在一个女人的手下,且硬生生失去了一半兵力,已然是匪夷所思,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物资跟不上了。 陵州城的地理位置优势太大,要是想运物资进来,梁军同样要煞费苦心。 毕竟他们能想到的,沈知霜那个祸星也能想到,她很早之前就安排人刻意阻挡他们的物资进出,时不时打乱他们的进程。 沈知霜手底下的人同样十分狡猾,且他们是本地人,对于地理的掌握远比他们熟。 久而久之,梁军的物资也被劫掠了不少。 兵力缩减一半,生存资源跟不上,沈知霜还时不时用一些招数扰乱军心。 梁军的主将已经看出来了,要是再打下去,他们的人只会送死。 其实梁军已经萌生退意。 陵州城久攻不下,据说沈知霜那个女人未雨绸缪,早早在城中建立了多个大型粮仓,整个城池的百姓再吃个半年,那也不妨事。 可梁军不行。 李渊和叶云承必定早就得到了消息,正在往回支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2节 他们多在这里停留一个时辰,那就多一份危险。 “将军,我们非得走?城没攻下来,灰溜溜地逃走,我们怕是要变成大笑话。” 副将的话音一落,下一瞬就遭到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成为笑话重要还是保全性命重要?再这样耗下去,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梁军的主将姓吴,平日里别人都叫他吴将军。 “可是我们一走了之,跟投降又有什么区别?成为天下的笑柄,梁王同样不会放过我们。” 吴将军眼睛眯了一下,他露出了一分冷笑:“所以,在临走之前,咱们该给李渊留一份大礼……” 深夜,冷月高悬。 陵州城一个隐蔽的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声。 仿佛是眨眼间,数道黑影跳出来,正往城中而去。 他们直奔将军府,目标明确。 夜色有些荒凉,处于休整期的百姓,正在沉睡。 几道黑影攀上墙,落入院中时,听不到一丝声响。 “分开找,这次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命令,却显露出了凛冽杀意。 然而,下一瞬,漆黑不见五指的庭院中突然间亮出了数道火把,那些刺客一时无处遁形! “全部射杀,一个不留。” 沈知霜清冷平淡的声音响起。 第221章 反击 “是!” 不过眨眼之间,那群被梁军派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就被杀得片甲不留。 沈知霜看着满地血泊,表情分毫未变。 她吩咐其他人清扫现场,随后就回到了书房。 而与此同时,梁军的营帐中,同样在进行着一场暗杀。 从开战前到开战后,沈知霜一直在研究那位吴将军的战术。 对方有强劲之处,同样有落后的地方。 他的弱点很明显,只要把握住了,对陵州城这一役大有益处。 姓吴的那位将军刚愎自用,任人唯亲,喜欢玩阴谋诡计那一套。 他自己的武力值的确很高,但在战术方面,他比不上另外一个将领。 可姓吴的这位将军,非常擅长逢迎。 梁景铄同样不是好东西,两人蛇鼠一窝,吴将军自然而然就被提到了主将的位置。 吴将军的本名叫做吴大铁,他认为自己的名字太过难听,又认为这个名字是祖宗传下来的不能改,所以别人都用吴将军来称呼他。 军营中总有厉害角色,可比吴大铁更厉害的那些人,却纷纷被他给暗算,甚至暗杀。 一个将领品行低劣,手底下的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以这么说,梁军的阵营里面全都是空子,就看怎么钻。 吴大铁认为他们成功策反了沈知霜手下的人,让其不惜冒着生命代价叛变,深夜给他们留空子暗杀沈知霜。 他不清楚的是,沈知霜才是那个策反了梁军许多人的角色。 当天夜里,沈知霜派出去的刺杀队在内应的帮助下,犹如神兵天降,半夜三更,将梁军的军营闹得人仰马翻。 梁军的主要将领被杀了很多。 主将吴大铁面对猝不及防的高手刺杀,拿自己的亲兵当盾牌,勉强留下了性命。 然而,更不幸的是,梁军的粮草被烧了。 粮草被烧,等于断了军营里所有人的口粮,要是死耗在这里,难道他们要饿死吗? 死了那么多人,派出去的精英也没回来……吴大铁很清楚,沈知霜早已发现了他的计谋,并且进行了有力的反击。 情况危急,此地不能再久留。 沈知霜太过于狡诈,耗去了他们一半兵力,陵州城的死伤却极其少,这一次,他们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粮草被烧,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人给吹走了。 再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吴大铁对沈知霜产生了某种忌惮。 他不相信天底下有那样聪明的女人,也不认为一个女人能主导战争。 但事实只会让他一次又一次地认清,他的思想到底有多么狭隘。 既然已经决定撤退,吴大铁再也不说废话,当机立断安排撤退事宜。 一个月了,还是没能把这座城打下来,难道要等着陵州城的援军赶到? 此时此刻,围城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梁军退了。 消息传来,瞬时让百姓们一片欢腾。 守住了,他们竟然守住了! 很多百姓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热泪盈眶,对陵州城的归属感变得无比强烈。 谁都不会忘记,是沈知霜带着他们赢得了这次胜利! 如果没有她,陵州城早已生灵涂炭! 别人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知霜,正与她亲自组建的神射手队伍,埋伏在某一处山谷内。 一开始,沈知霜打算放梁军离开,毕竟对方选择撤退,就证明了他们的胜利。 但近日得到的情报,让她临时改变了决定。 她要来亲自杀了吴大铁。 吴大铁骁勇善战不假,可他的另外一面生性残暴,几乎没有人性。 这一次,梁军兵败如山倒,没能攻下陵州城,吴大铁内心十分不忿。 陵州城已经变成了硬茬,他不可能再去自讨苦吃。 可梁军撤退,什么都没带走,甚至因粮草被烧,回去的物资储备已经十分不足……简直就是最丢脸的一战。 为了让手底下的人吃饱饭,也为了震慑其他势力,吴大铁想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办法——他要屠村,抢粮。 屠一个相对富饶的村子,梁军的物资压力会变小许多。 吴大铁自己也很清楚,这种事是见不得光的。 若是被旁人发现了,梁景铄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手里的忠心之士因刺杀沈知霜消耗了许多,屠村能安排的人手都不够了。 在几番衡量下,吴大铁打算亲自上阵。 他吩咐手下刻意做好了伪装,甚至还打算嫁祸给李渊。 总之,错都是别人,好处他们自己拿。 得到了相关情报后,沈知霜没有再犹豫,当即就决定一定要让吴大铁的尸体留在这里。 这场仗算是基本打完了,陵州城胜了,沈知霜知道自己有功劳,但她更清楚,作为城池的管理者,保护好手下的百姓是本分。 她想为自己挣一份真正的功劳。 人已经送上门了,杀一个大奸大恶之徒,沈知霜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她做下决定后,迅速整合了所得到的所有消息,当天夜里就做出了详细计划。 吴大铁太过自大,梁军又在回撤的途中,这件事由他亲自带人去做,其实另外一个理由便是为了他的心理满足——毕竟他本就不是正常人,杀人只会满足他的癖好。 他亲自带人,沈知霜自然要收了他的头。 太阳快要下山,幽暗险峻的山谷中,沈知霜带人藏在陡峭的山壁之后。 她算好了一切,甚至吴大铁会带人赶来的时间,都被她算得明明白白。 果然,在她预计的时间范围里,吴大铁带领着手下出现了。 沈知霜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随后,她就举起了自己的弓,眯着眼睛,盯着在路上策马狂奔的吴大铁。 现代,射击是她的爱好。 而在古代,射箭能保住她的命。 沈知霜从未懈怠过对自己的训练。 坚持了一个月的战争,同样让她的射箭技术有了飞速的进步。 此刻沈知霜的神情十分冷静,她的视野中只剩那个该死之人。 远处有着鸟鸣,近处寂静一片,除了紧绷的弓弦传出的细微嗡鸣,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嗖!” 一支利箭带着劈空之势,朝着吴大铁直直刺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3节 第222章 久别 吴大铁做了多年的将军,警惕意识极强。 可是,太晚了。 沈知霜所处的方位太过刁钻,也太近了。 眼睁睁看着利箭离他越来越近,在这一刻,吴大铁竟是无计可施。 他看着这支箭刺穿了自己的喉咙,看着鲜血奔涌而出,天旋地转间,他捂着自己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从马上栽落。 坠落时,除了大片的血,他还溅起了一阵尘土。 怎么可能,他就这样死了?他还要建功立业,名垂千古! 吴大铁的眼神中透露出惊恐和难以置信。 挣扎了一番后,他死不瞑目。 沈知霜看到他在地上不动了,又一挥手。 下一瞬,箭雨齐齐落下! 没多久,这支队伍死得干干净净。 “回城。” 打扫完战场,沈知霜再度下令。 这次突袭非常成功。 沈知霜终于为自己攒了一份她认为拿得出手的功劳。 杀掉梁军主将,应该可以被记一功吧。 吴大铁的死,果然给梁军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们内部大乱。 正在赶路的途中,失去了主心骨,梁军就如同没有头脑的苍蝇,不知如何是好。 附近的其他势力看出梁军正处于危急时刻,立即趁火打劫,战争再次打响。 在陵州城重新打开城门时,梁军已经陷入了混战之中,无法脱身。 梁军的溃败和主将之死,让沈知霜的名声大震! 她的种种事迹被宣扬了出去。 这场仗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很多人都认为沈知霜必输无疑。 可她没有输,甚至还让梁军大败。 她刺杀了梁军主将的事,更是让人进一步认识到了沈知霜的厉害和强劲。 若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间,他们不敢想,一个女子,本该做养尊处优的贵妇,却能拿起刀剑,指挥城池作战,带领民众打赢一场以少敌多的胜仗,甚至还能一箭射穿敌军主将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的她,竟还怀着身孕。 得知外面在传颂她的美名,沈知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舆论的发酵不是一时一刻能完成的。 是她在其中推波助澜,让她的美名迅速远扬。 深藏功与名,不符合沈知霜处境。 她需要站稳脚跟,进一步彰显自己的价值。 如此看来,效果很好。 在这个女子深受束缚、处处受限的古代,沈知霜所取得的成就,堪称惊世骇俗。 她的名声能迅速远扬,正是因为她做了别人不可能完成的事。 战争的危机解除了,沈知霜终于让人把儿子接了回来。 李谨见到母亲以后,哇哇大哭,他就没离娘那么久、那么远过。 时间的难熬,让小小的他对于母亲的眷恋更加深刻。 沈知霜不得不佩服李谨的情绪自愈能力。 在她看来,这小孩也是受了心理创伤的一员。 可回来之后,大哭了一场,李谨很快恢复了生龙活虎。 沈知霜太过忙碌,没空照顾他,他就让那些丫鬟婆子们带着玩,调皮的劲儿一点没变。 ……沈知霜可以放心了。 毕竟她也会担忧孩子因大势所迫,一瞬间长大,毕竟三岁就被剥夺童年,那可真是太残忍了。 深夜,夜色寒凉。 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颤着耳膜,守卫们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一人一骑不断靠前,直到露出真面目,在这一瞬,守卫们的眼睛骤然放亮! “拜见将军!”他们的声音洪亮。 长途奔波多日的李渊,面色坚毅中带着某种焦急。 “开城门!”他声音低沉。 “是。” 城门一开,李渊迅速骑马进入城中。 大半夜,将军府亮如白昼。 “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 下人们惊喜的声音重重叠叠! 将军终于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寒意和风尘仆仆,李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以最快的速度踏入了正院。 一踏进去,他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沈知霜。 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一瞬间,李渊只觉万籁无声,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她。 心口有万千情绪无法宣泄,不知不觉间,李渊的眼眶已然变得通红,泪光在他的眼里闪现。 深吸了一口气,李渊大步迈向沈知霜所在的方向! 他已经不想去考虑所谓的规矩,此刻他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静静看着沈知霜熟悉的眉眼,短暂停顿一息后,李渊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牢牢抱住了她! 沈知霜正要说些什么,一个重重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很重,很苦。 沈知霜连呼吸都不顺畅时,李渊将她打横抱起。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李渊的吻又落了下来。 除了他的吻,还有他的眼泪。 沈知霜根本无法说话。 尝到了他眼泪的咸涩,她突然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只是伸出双臂,抱住李渊。 ……………… 原本以为李渊应该很快就能恢复理智,可是沈知霜没有想到,此刻的他就如同濒临死亡的沙漠旅人。 他几乎将沈知霜当做唯一的泉水,不断地索求,他的吻铺天盖地,沈知霜无法逃离。 看着李渊眼里灼痛沸腾的感情,沈知霜有种要被淹没的错觉…… ………………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霜还是被李渊牢牢锁在怀中,但至少她可以说话了。 此刻她没法告诉李渊,他身上有汗味,这男人肯定没洗澡就回来了。 而且他此刻看上去也并不想去浴房——他根本不想离开她,哪怕一秒……但他身上真的有汗味。 她只是躺在李渊的怀里,任由他一遍遍摸过她的头发,一遍遍地确认她的存活。 “好了,我真的还活着。” 沈知霜都有些不耐烦了。 乍一看他回来,沈知霜还是很高兴的。 经历了这场战争,沈知霜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问题都可以推后再思考。 李渊在打仗,她也刚刚打完了一场仗,但他们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听出她的不耐烦,李渊仍旧凝视着她,等到沈知霜以为他要开口了,没想到他又凑上来亲她。 ……无言以对。 亲完后,李渊终于深深凝视着沈知霜,说出了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第223章 重逢 “对不起,往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人。”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4节 这一次就够心惊胆战了。 沈知霜平静地看着李渊:“都过去了,我守住了城,你该夸我才是。” 李渊抚着她的头:“你做得很好。” 她总是让他吃惊,好像在她的眼里,没有难题,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扭转乾坤,转危为安。 但这一次实在太惊险了。 李渊想起来,依然控制不住地心悸。 “以后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做出万全之策,绝不会让你置身于险境。” “这一次是天灾,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能够控制天下的运转,更不能改变春夏秋冬。磻州有地龙翻身,叶云承自然要去支援。” 李渊:“所以,往后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左右,无论我去何处行军打仗,你都要陪着我。” 沈知霜缓缓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这人是疯了吧? “孩子们怎么办?” “一起带上。” 李渊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和沈知霜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强者,这一次李筠和李珩更是在沈知霜肚子里就经历了战场。 所以,往后将他们带着,并不妨事。 沈知霜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李渊发疯,她不能发疯,先敷衍他吧,往后孩子们怎么安置,她说了算。 他说完了之后,沈知霜还打算说什么,他的吻又落了下来。 沈知霜按住他的手,忍不住对他道:“咱们去洗洗吧……” 她真的忍到一定的限度了,孕妇对于气味非常敏感。 若不是李渊要跟她叙旧情,沈知霜肯定一早就将他推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一把将她抱起,终于舍得进浴房了。 方才两人不过是浅尝辄止,李渊至少还有些分寸。 可到了浴房,看到憋得眼都发红的李渊,沈知霜最终还是默许了他。 李渊虔诚之至…… …………………… “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沈知霜被他抱回去后,忍不住道。 古代交通不便,李渊远在边塞,两方开战时,她给他发书信,中途传信至少得需要一段时间。 信息闭塞,传递消息的速度必定不会太快。 李渊哪怕不眠不休往回赶,那也得两个月左右。 所以,她预计李渊还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没想到他大半夜就回了。 “……担心你。”李渊吐出了三个字。 沈知霜早早告诉他,守城战已经结束了。 估计他在路上也收到不少沈知霜“女战神”的英勇事迹。 “担心什么?” 李渊看了她一眼,再度强调:“是我对不住你,让你担惊受怕。” 他对沈知霜很了解,她在军事方面并不算是多么有天赋的人。 一想到她自己守城,李渊心如火煎。 这一路上,他风餐露宿,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头一次感受到肺腑之痛。 若是沈知霜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不确定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沈知霜发现这人说话根本不按套路来。 她摸了摸李渊的眉毛,好不容易洗干净了,他的脸看上去也真是晒黑了一些,但更有男人味了——真正的男人味,不是汗味。 李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突然问她:“跟我说说,你这段日子是怎么守城的?” 沈知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说实话,在古代找一个能跟她日常聊天的人真是不容易。 下人们对她恭维,谋士们与她保持着距离,没有利益牵扯的朋友更是不存在。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听众的确有限,想跟人说说她的心情,都不知道找谁。 幸好她和李渊两个人的感情发展不错,有李渊存在,他能问出这个问题,满足一番她的倾诉欲。 于是沈知霜就开始了讲述。 她说了很多。 在她的讲述中,李渊得知了她的心路历程。 城里也没有人守着,她必须要扛起大梁。 沈知霜深知她的军事天赋并不突出,所以她广纳贤才,无论谁说的话,她都要听,都要找谋士们“开会”,商量计谋是否可行。 除此以外,沈知霜也把自己在现代掌握的一些浅显的知识全都细化,用在这场战争里了。 她在现代拍过类似的剧,但一般而言,这类剧的重心不可能在打仗方面,所以她也只能是照猫画虎,自己一边研究一边改善。 还有那些兵书里的计谋,她能用的都用上了。 所以在沈知霜的眼里,这一场战役的胜利,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她也不想抢功。 她认为这是全城百姓的胜利。 没有全城人一起努力,上下一心,不可能有如今的陵州城。 所谓众志成城,便是如此。 “经历了这场战役,陵州城的百姓归属感非常强,那几日我带着李谨出门,明确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心情。” 劫后余生,百姓们那个时候的幸福感非常强烈。 他们在见到她以后,眼神中的崇拜以及尊敬也让沈知霜感受到了某种幸福。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沈知霜比谁都要清楚。 古代的生产力跟不上,有一部分的人的利益注定会被另外一部分人抢夺。 沈知霜管不了太多人,但陵州城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她绝对不会允许这个地方被外敌侵占。 那些所谓的“画饼充饥”,所谓的“易子而食”,遍地乞讨的景象,沈知霜要尽可能杜绝。 这一次,他们全城抗战,百姓们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沈知霜的内心非常欣慰。 她的欢喜,也只能毫无保留地对李渊说说了。 李渊看着沈知霜明亮的眼睛,又有些看醉了。 他早就看出沈知霜是个怎样的人,所以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能对她保持十足的信任。 她的品性,值得他的信任。 而这一次,李渊眼底更是温柔无限。 他看着沈知霜,不知不觉中,又凑近她,吻上她。 他自己都不清楚,亲吻是在自然演化中,人类表达爱意最为直接的方式。 但他就已经自然而然这样做了。 怎么都亲不够她,爱不够她。 此刻天下对李渊的吸引力被削减,远没有沈知霜让他心动。 第224章 夜话 他不自觉地对沈知霜倾注目光。 总算回来的李渊,再也不想离开她,哪怕一刻。 感受到李渊暗含浓烈感情的目光,沈知霜对他微笑着。 她终于感受到这个男人的爱情。 爱情是一种无法捉摸的感情,有人的爱情是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有人的爱情则是稍纵即逝,如过眼烟云。 无论李渊的爱情属于哪一种,沈知霜都十分满足。 夫妻一场,她得到了一个古代枭雄最好的年纪里最好的爱,即便往后他变了心,可得到过的那个瞬间,已然是永恒…… “边塞呢?” 沈知霜又问李渊。 他千里迢迢远赴边塞战场,为的还不是将边塞揽入怀中。 辛苦筹谋,处处算计。 “若是再等几日,边塞会易主,但我没有等。” 李渊的语气平平淡淡。 看到沈知霜表情一变,作势要发怒,李渊补充一些:“我已经安排了一部分人,让他们见机行事。凌靖岳病情危重,凌怀瑾撑不起重担,即便我放弃了短期夺得边塞的机会,那个地方也必然是我的,不过是要再等段时日而已。” 沈知霜看他说话不像有假,心口的怒气才慢慢消散。 要是李渊放弃了边塞,沈知霜嘴上不说什么,内心也会非常遗憾。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5节 为了那个地方,她和李渊都付出了太多。 努力了,有丰厚的回报,才是最好的结局。 李渊没有再跟沈知霜说太多,他看出沈知霜非常疲累。 可沈知霜精神还很兴奋,她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没有跟李渊炫耀她一箭射杀吴大铁的功劳。 “原本为了保留实力,我打算放他一马,没想到他自寻死路,我也就动手了。” 沈知霜没有忘记她是个孕妇,可在功劳面前,一切都要往后靠。 既然做了这件事,那就要让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很多商人的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可能任由机会划过。 赵大夫早就为她诊断过了,两个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十分安稳,或许是因李渊身强力壮,沈知霜自己的身体素质也不差,她的底子养得很好,孕期除了恶心呕吐,其他的症状极少。 检查好了身体情况,沈知霜立即就安排了“行动方案”。 她对李渊“炫耀”自己找的那个埋伏的位置有多绝,既能不影响到孩子们,又能将吴大铁一箭毙命。 看到沈知霜眼睛亮晶晶的模样,李渊的心都要化了。 但他的心情仍旧有些苦涩。 若不是他这次安排有误,沈知霜不会吃如此大的苦头。 上辈子沈知霜陪着他行军打仗,他知道沈知霜见不得战场的残忍,还会偷偷做噩梦,可这辈子,她一个字都没提她是如何克服的战场恐惧,又是如何敢动刀动箭、杀死敌人……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她受了很多的委屈,吃了很多苦。 甚至沈知霜都没跟他提过孕期的辛苦。 明明在梁军没打过来之前,她在信中还会时不时提起身体的不舒服,这一次,他回来了几个时辰,沈知霜只字未提。 李渊的眼眶有些酸涩。 他声音低沉,认真夸赞沈知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是让我去做,我也不会比你做得好。” 沈知霜看着李渊真诚的眼神,还是认为他的夸赞距离真实情况掺着些水分。 毕竟李渊是真正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强者。 她之前都没接触过战争,边打仗边摸索,能赢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她一步步的小心谨慎。 梁军之前就恨透了她的谨慎,在防守方面,沈知霜做到了极致,所以陵州城的兵力损耗非常小。 要是让李渊来打,估计他会用不同的打法。 李渊的战术一向奇诡激进,跟沈知霜的保守谨慎截然不同。 不过看到李渊说的是真心话,沈知霜也就笑纳了。 谁不喜欢听别人真心实意的夸奖。 沈知霜嘴角露出笑容,找了个人炫耀了一番,她的某种心理得到了满足。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沈知霜在李渊的怀里调整了一下,对他说了一句“我好困,先睡了”,紧接着就闭眼沉睡了。 孕妇就是这样,总是容易嗜睡。 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沈知霜要把前面没睡好的日子补回来。 李渊搂着怀里的沈知霜,也慢慢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他又何曾睡过好觉。 好不容易回家,抱着他的妻子,他也终于能安心睡一觉了…… 到了第二日,两个人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 沈知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道摸了一把身旁结实胸膛,这才开口:“几时了?” 李渊也难得睡得这么熟,他看了看外面强烈的阳光:“……估计得午时了。” 他从没睡过这么晚。 但昨夜两个人的确是闹到了凌晨,一个长途奔波,一个孕期嗜睡,睡到这时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正常。 “爹,你回来了怎么不来看我,爹!” 听到儿子的声音,沈知霜和李渊默默对视了一眼。 沈知霜推了李渊一把:“你儿子。” 是他不去看孩子,跟她可没有关系,她对待自己的小孩好着呢。 李渊没有反驳。 他认为自己不去看李谨是有理由的,昨夜那么晚才回来,李谨早就睡下了,总不能再把他吵起来。 反正今日有的是空。 “……我给你穿?” 李渊的目光掠过沈知霜,眼眸有些深,声音也刻意压低了。 沈知霜白了他一眼。 想想他平日里那方面的表现,沈知霜比谁都要清楚,昨夜对他连开胃小菜都不算。 可她不可能纵着她。 把衣领遮了遮,见到李渊有些失望地移开目光,她都要被他给气笑了。 “快些出去,你儿子在等你呢。”沈知霜催促他。 李渊听了她的话,回过神,慢吞吞地穿起衣物。 “爹,你在里面吗,爹,你不要假装没听到!” 听着外面的魔音贯耳,李渊更是慢到离谱。 可再慢,他也得出去面对。 外面,李谨正在被下人们拦着,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高大的爹爹。 “爹!”李谨的眼睛一亮! 李渊一把将儿子抱起,看他精神抖擞,沉声道:“这段日子害怕么?” 李谨摇摇头:“爹,我不怕,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第225章 愿望 “何事?” 李渊看着虎头虎脑的儿子,心想着几个月不见,这臭小子还长胖了。 李谨的眼睛非常有神,一看就是真没被吓到。 李渊心中微微满意。 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他总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强者,强者就该不惧怕战争,天下不会永久太平,作为往后的执政者,李谨必须要有胆气。 哪怕儿子才三岁,李渊还是认为他应该克服恐惧心理。 李谨没有觉察出他爹的异常,很快就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前些天娘跟我说,我的生辰快要到了,这次生辰会好好办——为了奖励我在前不久的守城之战中没哭没闹,老老实实跟着带我的人离开。娘认为我是一个有胆量的孩子,那我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去举办自己的生辰礼。” 李渊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事实上,他已经忘记了儿子的生辰快要到了。 他实在是太忙了,忙得一塌糊涂。 最近局势那样惊险,李渊千里迢迢赶回来,哪能记得住那么多的细枝末节? 很多事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更不用说儿子的生辰。 “爹,我是这样想的,我想借你一部分人——我已经找娘借了一些银子了,可是人是你的,还是得找你来安排。娘说了,不能让爹和娘混为一谈,娘做什么,爹做什么,都得安排好。” 李谨再怎么说也只有三岁,有时候语言表达有些混乱,李渊理解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不就是爹娘都要各司其职吗?所以他找了沈知霜借了银子,就找他来借人。 “你找我借人是要做些什么?” 李谨那双酷似李渊的眼睛十分的亮:“我想让这一次参加守城的将士们,在我生辰的一日,围着整个陵州城转一圈,接受百姓们的喝彩。” 李渊挑了挑眉,他没想到儿子如此的“别出心裁”。 “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他们是守城的英雄啊。娘给了他们不少奖励,可我也想尽尽我的心意。娘说了,他们的功劳很大,是他们拯救了一城百姓的生命。所以我就打算在我生辰的那一日,让他们接受百姓们的夸奖,他们对百姓们好,百姓们自然会对他们好。爹,娘说这批兵马是你的,有什么事得来找你。请你一定要答应我的请求,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谨忍不住哀求着他爹,生怕他爹不同意。 对于自己的亲爹,李谨认识并不深。 可娘说了,无论对谁,只要讲理就可以。 他认为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就直接来找李渊了。 听到儿子的话,李渊的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上辈子的李谨,童年时也是这样的柔软心肠吗? 看着儿子期盼的目光,李渊摸了摸他的头:“爹答应你,不就是让他们在城中逛一圈吗,爹可以做到。你还可以去求一求你娘,让她多给将士们发一身新衣,那样一来,他们就更有气势了。” 听到他爹的话,李谨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爹,你好聪明!” 不过没过多久,他又低下头,语气中颇有些垂头丧气:“可是我的零花钱已经用光了。今年的生辰宴,除了让将士们围着城里逛一圈,我还打算请全城的小孩吃长寿面。为了让他们人人都能吃到面,我拿了全部的零花钱还是不够,剩下的是找娘借的银子。我不能做超过自己消费范围的事,娘跟我说了。” 消费范围是个新词,李渊结合儿子说话的上下文,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挺赞赏沈知霜教孩子的方式。 若是一味纵容,自己怀里这个胖娃娃,过不了多久就得被教成纨绔子弟。 小孩就要从小抓起。 “这一次你的做法符合爹的心意,所以爹愿意赞助你这一部分银子,全城将士们的衣袍,爹来付钱。”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6节 “真的吗!”李谨高兴得大喊! “当然是真的。除此以外,你的生辰礼想好了么?你想要什么?” 李渊努力回忆,好像上一次儿子过生辰他出门了,再上一次,他没给儿子送礼,反倒给沈知霜送了一套黄金首饰……所以这一次,应当是他好不容易能想起给儿子送礼物的时刻。 怀里的三岁小娃并不清楚他爹在想什么,他非常自然地摇了摇头:“我的生日礼物已经找你们要了啊。刚才得到了您的允许,也得到了您的赞助,还有娘,她答应会帮我组织这个生辰宴会,让每一个小孩都吃到长寿面,这就足够了。” 李渊看了看儿子,李谨也看了看他。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沈知霜一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而看到他娘,李谨当即就兴奋道:“爹,你要是真想给我送礼物,那你就送给我娘吧!记得挑我娘喜欢的!” 沈知霜一听这话,简直是心花怒放。 臭小子一套一套的,真不知道跟谁学的。 沈知霜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亲儿子的小胖脸:“真不愧是娘的好儿子,什么时候都想着娘。” 被娘亲亲了,李谨的小脸一红,看上去又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没多久,李谨就不想让他爹抱着了:“爹,我要去跟厨房的人商量做什么口味的长寿面,请你快点把我放下来!” 李渊看了看儿子,终于把他放到了地上,李谨一溜烟就跑了。 “这孩子真聪明,随我。” 沈知霜听了全程,自然知道刚才父子两个人在商量些什么。 “的确随你。” 李渊没有那么心细,也不会想到儿子的生辰会跟前不久的战役有关系。 总之,沈知霜将孩子教得很好。 李渊忍不住低头,看着沈知霜隆起的肚子:“过不了多久,又要有两个了,还得辛苦你。” 沈知霜早就在中途给他发过飞鸽传书,李渊回来以后并没有表现出对于双胎的惊讶——这也合乎常理。 想起接下来又要有两个孩子,沈知霜的心里没有任何不平和抵触,既然她选择当了母亲,自然要承担起责任。 第226章 陪她 毕竟孩子是经过她深思熟虑后才怀上的,那么她就不能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吃太多苦——现代人经历了多年的文明教育不是白费的,沈知霜表示自己会努力在古代做一个好妈妈。 “教孩子的事不止有我,过不了多久,谨儿也得上学了,之前你说要给他找个夫子,不知道有没有眉目。” 李渊点点头:“已经派人去找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把人给弄来了。” 弄来?沈知霜眉头一挑,这话听起来好像不是从正经渠道找来的。 沈知霜看了李渊一眼,他心里有谱,她就不多说了。 这个人承诺的事总还是能办到的。 “好了,那我们洗漱一下去吃饭吧。” 夫妻两个人过日子,除了那些大事需要慎重面对,其实还是最平常的生活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沈知霜最近为了肚子里的小孩一直在清淡饮食,保持营养的同时,她的饭其实没什么太大滋味。 李渊则完全是一个大胃王,吃什么什么香,沈知霜都吃完好久了,只看到他还在吃。 风卷残云般,一桌子的食物都进了他的胃。 怪不得那么多的劲儿。 李渊倒是没觉得妻子的打量有什么不对劲。 他的饭量一向如此,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哪有精力去做别的。 吃完以后,两人重新梳洗了一番,李渊陪着沈知霜在院子里逛了逛。 其实沈知霜是为了锻炼身体。 这几个月,她的胎很稳。 打仗时只能事急从简,没法科学养胎,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有空就来散散步。 李渊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跟沈知霜手拉着手,晒着太阳,在园子里走一走,他的内心安宁又幸福。 “往后你就不走了?那边塞那边的事该如何处置?” 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 沈知霜还是有点惦记他昨天说的话。 这人说他往后走到哪就把她带到哪,可她不想大着肚子去边塞。 不说路上的辛苦,单说边塞的条件,那可比陵州城差远了。 可凌氏父子李渊还没有彻底解决,他肯定要回去。 李渊摇摇头:“一时半会儿不走,往后肯定还得去看看——到时候那里就成了咱们的地盘,总还是要过去几趟的,你也得去看看,你是女主人。” 沈知霜默默提醒他:“可我还怀着孩子。” “嗯,我先在这里陪你生孩子,那边还得再斗上一段时间,暂时不急。等到叶云承回来了,就先派他去稳住局面。” 对待叶云承,李渊知道自己不该埋怨他。 可嘴上说着不埋怨,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晓。 沈知霜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小心思。 李渊能赖谁?谁都赖不了。 天灾没有凡人能够阻挡。 磻州在地震之后,余震不断,叶云承到达以后来了不少书信,沈知霜都看了。 这段日子,叶云承同样是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救灾,沈知霜尤其怕疫病出现。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叶云承做好相关工作,对方更是不敢懈怠。 等到守城之战爆发,他倒是想往回赶,可事务繁忙,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后来沈知霜自己把这场战争给打下来了,叶云承回来的用处更小了,他不如接着在那边把该处理的问题都处理完。 如今磻州仍旧在重建之中,沈知霜和李渊的好名声已经被宣扬出去了。 沈知霜表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舆论造势的机会。 要知道,在古代,地龙翻身代表的寓意可不是那么吉祥。 突发地震的磻州在李渊的治下,要是有些人在其中使坏,那这件事稍有不慎就可能牵扯到他,甚至影响到往后的大局。 在打败梁军后,沈知霜当机立断,“祸水东引”,把帽子全部扣在了梁军的头上。 她让人到处宣扬是梁军带来了灾难。 说来也巧,梁军在往陵州城前进的途中,正好路过磻州。 相隔时日不多,磻州就地震了,不怪他们怪谁? 更何况,梁军带来的灾难可不止这些。 梁景铄管理的地盘,那些天灾还真不少,前不久某个州刚闹了洪水。 这种事本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沈知霜专门找了几个擅长讲述这方面故事的说书人,将梁军的罪恶行径全部都宣扬了出去。 没过多久,梁军会带来灾难的说法在民间引起了十分多的议论。 沈知霜不仅让别人去说,还制定了一些“事实证据”,谁看了都不得不信。 所以,磻州地震的事件,完全跟李渊撇清了关系,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梁军。 李渊打心底佩服于沈知霜的脑子和行动力。 很多事他自己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做,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沈知霜早已为他做得妥当。 她一次又一次展现出了她的优秀。 李渊看了看沈知霜,忍不住对她说:“幸好是我娶到了你。” 他无法接受沈知霜会嫁给别人的事实。 又来了。 沈知霜微笑着回答李渊:“若不是我嫁给了你,怕是这辈子都要待在后宅里,永远面对一亩三分地,管着那些女人,处理那些宅院之争,真到了那时,我的眼界会越来越窄,往后就再也看不到别的了……” 她说到一半,就发现李渊表情有些不对。 这人可真是难伺候。 夸他他都难受。 沈知霜瞥了他一眼,懒得往下说。 看到沈知霜不高兴,李渊更是无言以对。 他们的上辈子的确是那样的…… 李渊沉默着陪着沈知霜逛了一段时间。 沈知霜倒是没有被他影响心情,经历了一次战争的洗礼,她认为和平就是最好的日子。 到了夜里,有些事自然免不了…… 沈知霜心想着做别人的夫人可真累,白日里忙完了,夜里还得继续…… 她快要睡着了,就是听到身侧的人道—— “明日带你出门玩。” 沈知霜立即睁开眼睛,警惕般看着他:“不能再上山了,我还怀着孩子。” 李渊带她玩儿,沈知霜的确该高兴,可陵州城附近的山他们都逛遍了,她可不想折腾。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7节 “不会上山。”李渊道。 沈知霜看到他的表情,更加疑惑。 所以,这个人到底要玩什么? 第227章 温馨 她想从李渊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可是这个男人掌握了说话说一半的精髓,压根不想再聊下去。 他只是伸手过来抱住沈知霜,顺道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肚子。 沈知霜的肚子越发的大了。 双胞胎的怀孕时长肯定要比单胎短,李渊已经在派人准备了。 上辈子他专心于行军打仗,对于女子生子没有什么具体的认知,这辈子沈知霜第一次怀孕和生育他都是陪着过来的,自然清楚她吃了很多苦头。 这一次,在怀孕期间,她甚至还主导了一场战争。 李渊亲了亲沈知霜的唇,看着她辛苦怀孕,他既心疼,内心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个女人因他怀孕,为他生孩子,满足了他内心隐藏最深、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想法。 看到沈知霜的肚子,李渊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 沈知霜简直要被他腻歪坏了。 久别胜新婚,李渊真是把这句话诠释得明明白白。 从他回来至今,沈知霜根本不允许离开他的视线以外……说什么都不行,做什么都要他陪着。 要不是两个人做了好几年的夫妻,很多私密的事都互相分享过了,被如此侵占个人空间,沈知霜肯定要生气。 李渊盯着她的肚子瞧,沈知霜则是打了一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让他自己看吧,她就不信能看出花来。 李渊看了一会儿,就拉上被子,抱住沈知霜。 过了没多久,沈知霜忍不住睁开眼:“你往那边挪挪。” 她真的是佩服他。 李渊连眼睛都没睁,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过一会儿就好了。” 沈知霜都要被他给气笑了。 他这话说的,一般人可能真信了。 可两个人同床共枕那么久,沈知霜比谁都清楚,他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好。 李渊看她不满意,主动凑上去亲亲她。 有些事他也没办法。 这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沈知霜真是被他给惹怒了。 可李渊没有为难她,她就没法说什么。 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睡着,沈知霜咬牙切齿,最终,她瞪了他一眼后,就…… 李渊嘴角微勾,抱她抱得更紧了。 两人这几天起得都不算是太早,沈知霜感觉到身边的人起床了,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李渊一大早倒是殷勤,给沈知霜穿好了衣物,洗漱好,又让丫环进来给她梳妆。 沈知霜怀孕以后就不太用化妆品了。 其实她的那几个铺子生意都挺不错,已经从陵州城开到城外去了。 沈知霜选的人才必定要懂得创新,脑子灵活,她给了他们几个想法,他们就去执行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对于孕妇能用的化妆品,他们有了一定的研发。 乱世有人在吃苦,有人依旧在纸醉金迷,为了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的事一点都不少。 所以这类化妆品研发出来以后,销量还真挺不错的。 有了安全的化妆品,沈知霜却并没有使用。 她没觉得自己不用化妆品有什么问题。 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事实上她正处于黄金时期,哪怕不用化妆品,皮肤状态还是非常好。 为了孩子们,沈知霜尽可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李渊,沈知霜压根都没考虑他。 之前她刚嫁给他时,还是会努力画他喜欢的妆,那时候她什么资本都没有,以色事人没什么好矫情的。 可事实上,李渊判断沈知霜有没有化妆,就看她有没有涂口脂,别的方面他完全就是个睁眼瞎,根本就看不出自己的夫人有什么太大变化。 在他眼里,沈知霜一直都是一样的漂亮。 其实沈知霜的唇色也很漂亮,哪怕不涂口脂也很美。 所以,沈知霜如今打扮,完全就是为了愉悦自己。 沈知霜让丫鬟简单给她梳了一个发型,换了一身比较宽松轻便的衣服。 她的身材管理一直都挺不错,如今除了肚子变大,其他方面并没有特别走样。 李渊穿的是沈知霜找人给他做好的衣物,他天生模特身材,穿什么都挺帅。 玄色的衣袍,让他看起来更加高大挺拔,俊美逼人。 长期在上位养出来的深厚气势,给他此刻增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魅力。 要是在现代,遇见像李渊这样的人,估计不少人要上去搭讪。 但在古代,能光明正大欣赏的人就剩下沈知霜了。 看着面前这个养眼的大帅哥,沈知霜的表情和缓了一些,昨夜那几分怒气也就消解了。 果然无论哪个性别,长得好看就是有好处。 沈知霜看着李渊冷硬的面部线条,谁能想到他夜里是什么德性。 “走吧。” 李渊对她伸出手。 沈知霜将手搭上,对他轻轻一笑。 夫妻两个人要出门玩,李谨表示理解并尊重。 沈知霜早就跟儿子讲过边界意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人空间,要是动不动就挤压别人的空间,那这个人会过得很难受,除非别人主动接纳你,否则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靠任性去影响别人的自由。 李谨听得似懂非懂,翻译过来的意思不就是要尊重爹娘出去游玩的自由吗?他尊重啊,因为他也要出去玩。 最近陵州城的商铺都非常欢迎李谨这个少主人的光临。 李谨的生辰宴要给全城所有的小孩分长寿面,可沈知霜总不能让他们吃一碗长寿面就回去,她又不是沈扒皮。 所以她大手一挥,表示除了长寿面以外,李谨还可以给小孩子们买一些零食。 至于饭菜什么的,自然都由沈知霜包了。 反正所有的账单都记在长大以后的李谨账上。 小小的李谨看到那个惊人的数字,压力山大。 但一想到能让小孩子们吃到更多的好东西,他又干劲满满。 李谨从来都没告诉过别人,他在心里认为自己以后一定会非常富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自信,反正潜意识是如此告诉他的。 所以他大大方方给他娘打了欠条。 沈知霜表示什么时候他把账还清了,什么时候把欠条还回去。 母子两人签字画押,以欠条为证。 第228章 大礼 李谨这段日子一睁开眼就出去选零食,比他爹娘起得还早。 毕竟是他的生辰宴会,他自己的! 那必须要由他自己负责。 沈知霜看着小小年纪的儿子已经有了社畜的潜质,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遗传了李渊。 李渊就是精力无比旺盛,行动力超强的一类人。 要是寻常的人家,看到一个三岁小儿忙里忙外,那必定要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可事实上,李渊从小就是个野孩子,不知道正常的教育是什么模样。 沈知霜讲究科学育儿,儿子聪明点就聪明点吧,反正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把他抓过去。 主子都见怪不怪,下人们更是想得简单。 他们一直都相信玄学那一套,自然高兴于大少爷的聪明——说不定他是天上的小神仙托生的。 总之一家人各有各的忙碌,一大早就各做各的事去了。 沈知霜坐在李渊精心设计的马车上,还有一些惊奇:“你竟偷偷做了这样的一辆马车。” 李渊语气淡淡的:“本打算等我回来,再带你看,可我未曾想到,发生如此多的意外。” 沈知霜笑眯眯地看着李渊:“我很喜欢。” 本来还面色平淡的李渊,嘴角不自觉勾起。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8节 沈知霜最近实在是太贪睡了,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就睡过去。 李渊这一次并没有骑马,而是在马车中陪着她。 沈知霜迷迷糊糊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反正知道他不会害她就行了,马车到底行到了何处,她根本不知晓。 直到李渊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传来:“醒了么?我们到地方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到底是想把她叫醒还是不想。 沈知霜睁开朦胧的双眼,打量着面前的山,她猛地看向李渊! 不是说好了,不爬山了吗? 为什么这个人又把她带到了山脚处! 看出了沈知霜眼神中的控诉之意,李渊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说是带你不爬山,不会食言,只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刚好在此处。” 沈知霜还怀着孩子,李渊当然不能背她。 他把她抱出来,看样子还要把她抱到目的地。 “我自己还能走。” 沈知霜表示这边的路比较平坦,她自己可以走。 李渊想把她当做玻璃娃娃一样哄着,沈知霜心领了。 看她执意要走,李渊就没有再劝。 他拉着她的手,顺便把她的披风整理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走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 后来路越来越不平,沈知霜只能让李渊抱着了。 “夫君,我们这是去哪里呀?”沈知霜还是没能忍住她的好奇心,故意对李渊撒娇。 可是李渊就像锯了嘴的葫芦,硬是一个字都不说,只抱着沈知霜,一步一步往前走。 沈知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非要打谜语,根本就不理解她此刻有多么好奇。 两个人到了一座山洞前,终于停了下来。 沈知霜下意识往里面探了探,什么都没看到。 山洞隐隐带着一种神秘气息,沈知霜都要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武林秘籍了。 所以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沈知霜看着李渊,李渊倒是干脆利落,直接抱着她就往里走。 走了一段时间,映入眼帘的,是“金碧辉煌”的场景。 其实说金碧辉煌有些夸张,但幽深的矿洞内,金色的光芒,给沈知霜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强了。 这是一座金矿。 不规则块状的主体,露出的部分金光夺目,石壁上,金色的矿脉如同蜿蜒流动的河流,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越往里看,金色的光芒越强烈。 沈知霜愣住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失去了语言表达的能力。 看着面前金光灿灿的矿脉,沈知霜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说,有人说。 李渊的语气还是如往常一般平常。 他只说了三个字:“送你的。” 从他把她带过来,沈知霜就知道这座金矿是送她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送她一座金矿? 他知不知道这座金矿的价值有多高? 沈知霜有些艰难地回过头。 她看着李渊,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表现出了一切。 李渊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一片温柔。 “这道金矿规模并不算是太大,一年能产出的金量有限,但你若是想打些金首饰或者想养一些私兵,用这些就足够了。” 沈知霜重复着他说的话:“……私兵?” “是,你总得有自己的属下和人马,如今所有人只把你当做我的夫人,我一回来他们就先敬我,后敬你,只因你在他们眼里仍旧是我的附庸。” “这座金矿算是送你的礼物,我会给你一批人,你来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往后他们就是你的人。你若是想自己训练,那也可以,我来给你安排。总之,这座金矿产出的黄金,你会用在什么地方,我不会过问。” 沈知霜有些怔愣地看着李渊,不知不觉中,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为何要这样做?”她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李渊凝视着她:“因为我看出,你有这样的本事,你可以承担起一些人的生死,而且,你不应该永远都站在我的身后。” “这一次的大战,你已经证明自己了。” 沈知霜的眼泪不断滑落。 李渊给她把眼泪一点点擦干,可是她的眼泪好像流不尽。 太过让她震撼的礼物。 她从来都没想到,李渊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看着李渊,沈知霜想说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李渊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无限的肯定。 “……谢谢。” 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只能勉强吐出两个字。 李渊低头看她:“有什么好谢的,夫妻本为一体,你我在一起,又何尝不是缘分。我不过是尽我所能,给你我能给的。” 他轻轻擦掉沈知霜脸上的泪珠:“为你做这些,我心甘情愿。” 沈知霜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李渊。 李渊同样在盯着她看,沉默了一瞬,他缓缓道:“我做这些,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这一生一世,我都不希望你离开我左右,我要你陪我到老,哪怕百年以后,我们也要合葬。” “我要你永远都属于我。” 第229章 命定 沈知霜原本正处于感动之中,心思烦乱,李渊突兀的一句合葬,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人为什么要执着于生后的事,人应该活在当下才对。 看出他是在真诚地向她许下这个心愿,沈知霜慢慢踮脚,摸了摸他的头:“好。” 两个人到底能不能合葬,影响因素太多了。 但她是没什么意见的。 如果不能够回到现代,那她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异乡人。 所以,李渊要是想要合葬,那她便依了他。 况且这件事两个人之前也提过,沈知霜早就答应过了,没想到他还要旧事重提。 听到她的再次答应,李渊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欢喜。 沈知霜同样很高兴。 李渊送给她的可是一座金矿,她也变成了有矿的人了。 要是换算成现代的价值……沈知霜连想都不敢想。 哪怕在古代,金子仍旧是硬通货。 李渊把这座金矿给了她,出手可谓是豪横。 沈知霜心中不感动是假的。 无论之前他们之间有多少矛盾和坎坷,可此时此刻,李渊对她唯有赤诚。 至于李渊所说的,他要她永远属于他,沈知霜表示听听就算了。 出嫁从夫,她在古代一些人眼中,早已属于李渊。 至于永远……永远有多远,又有几个人知道。 沈知霜维持生活的基本原则之一——活在当下。 古代可没有社保,更不必担心养老问题——毕竟朝不保夕才是常态,所以对未来未雨绸缪,其实没有什么用处。 时局一直在变,沈知霜之前没想过李渊想当皇帝,她要做的就是随遇而安,尽可能地适应环境的所有变化。 沈知霜自认为她能把日子过成如今这副模样,已经超过太多人了。 知足常乐。 沈知霜忍不住抚了抚李渊紧绷的脸。 这个男人在紧张。 紧张她不属于他? 沈知霜有些叹息。 除非她会回到现代,否则在这个世界,只要李渊活着,只要她是他的妻子,那她就可以一直属于他。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89节 沈知霜再次认真向李渊承诺:“我不知道未来如何,更不清楚你我二人往后还要经历多少风雨,但你若是还愿意让我做你的妻子,那我必然会不离不弃。” 类似的话,她已经说过一次了。 如果李渊一直有不安全感,那她也可以多说几次。 感情都是互相的。 李渊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上——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所以在她能力范围内,沈知霜会尽可能回报。 可感情这种事,不会因一个人值不值得信赖就能永恒。 多少人爱的时候轰轰烈烈,甚至可以付出生命,可不爱的时候,能够体面告别,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 沈知霜在现代有个朋友,他曾经在车祸时不顾一切挽救女朋友的生命,可三年以后,感情转淡,他还是跟那时已经成为妻子的女友提出了分开,转身跟其他人交往。 前面的风雨两人一起走过来,谁又能说他没爱过。 可不爱就是不爱了。 沈知霜感觉自己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人在为李渊的真心感动,另外一个人在冷静客观地审视一切。 她和他,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沈知霜并不清楚。 所以……就珍惜当下吧。 沈知霜的心态非常豁达,可明显李渊放不下。 他深深凝视着沈知霜,慢慢问出一个问题:“你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么?”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眼里的忐忑。 看到远处的金矿,沈知霜表示她哄李渊再多次也可以。 “其实,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命中注定。明明有很多次,你和我都有可能分开,无论是你那边的阻碍还是我这边,那些阻碍带来的阻力,很可能会让我们走散。” 听她说到这里,李渊的目光一紧。 “不说我,只看你,之前的你,若是想换个夫人,不说轻而易举,但完全不需伤筋动骨便可以完成。而我这边……若是雨夜那一次我离开了,或许我们也走不到这里。” 李渊的神情更加紧绷。 “你和我都遇到过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诱惑,尤其是你,有很多次,我都以为你会选择别人……可我们走到如今,你的身边只有我,我的身边也只有你。” “谁能说我们不是命中注定呢?” 说这些话时,沈知霜回忆着她和李渊的曾经。 从孟秀珠到谢云绮,他身边的女人总是不断,可他一个都没选。 其实,沈知霜不想点破两个人的地位不平等的事实。 但要是说实话,李渊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 他要是想纳妾,想换夫人,沈知霜拦不住。 可沈知霜要是想离开他——她几乎断定,只要李渊想把她找回来,她就永远跑不掉。 这段日子,李渊在她的面前总是温和,沈知霜也渐渐能在他面前轻松自如。 可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李渊本质上是什么人。 像李渊这样的草莽,他能一步步走到高位,靠的绝不止是高强的武艺,更是缜密的心思。 这个男人从来都很聪明。 从前沈知霜背着他做事时,几乎要耗尽所有心力来防范他。 其实沈知霜也很诧异,李渊对她的信任度一开始就高得可怕。 明明两个人一开始只是陛下赐婚的陌生人,李渊却打心底认为她能永远站在他的立场上做事。 李渊的理性让他一步步成为枭雄,他的感性却成就了沈知霜——如果他不舍得给沈知霜放权,她终其一生,还不是只能做一个内宅的妇人。 想要去看外面的天空,她要跨越的障碍太多了。 哪怕李渊往后真当了皇帝,那她做了皇后,也无非是从一个笼子,住进另外一个笼子。 沈知霜不会轻易言败,可人生中的风景,永远都是抬头看到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对她而言,那样的生活,或许需要她永远把渴望自由的心压下去,甚至藏起来。 她确定无论在什么地方,自己都会抓住每一分生存的生机,可每一种活法是不一样的,她的确不想活成宠物。 所有一切的关键,都在于李渊。 第230章 纪念 就如他自己所言,别人奉他为主,沈知霜是他的附庸,他撕开一个口子,比沈知霜拼尽全力撕开一条裂隙简单多了。 在内心,沈知霜是感激他的。 一个古代的男子为她做到如今这个地步,那就没必要再去理论之前的是是非非,只看眼前就好。 感情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这句话一向很正确。 李渊对待沈知霜,也一直表现出“感情用事”的倾向——过于肆意妄为的作态,对一个执政者几乎是致命的。 可李渊我行我素。 这个男人之前对沈知霜有些“恶劣”,却又不用理智的方式将她彻底处理掉,沈知霜早已看出了一些苗头。 如今,时间推移,沈知霜确信李渊对她有几分特别。 这份特别从何而来,沈知霜无法追问。 毕竟现实中有太多连小说的逻辑都解释不了的莫名其妙的缘分,比如一家三口在同一天认识,这对夫妻却能够在后半辈子相濡以沫。 想不通的问题,那就不必再想。 沈知霜看着李渊:“好了,不要再怀疑了,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普天之下,有几个男人比你还要好?我好不容易嫁给你,怎么可能放任你被别人抢去。” 该担心的明明是她。 李渊如今拥有的资本那样雄厚,等到他占据了边塞,那他的魅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古往今来,钱权总会给一个人加上滤镜,恰恰李渊都有。 所以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在他面前,沈知霜反倒觉得自己普普通通。 哪怕在现代,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多么出色的人物。 人类群星闪耀,沈知霜只不过是凡尘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她想活得好,就朝着那个目标奋进,无论是演戏还是开公司,她只是为自己的野心奋斗。 谁不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沈知霜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优秀。 命运的奇遇让她来到异世,沈知霜仍旧这样想。 她不看低自己,但也不会把自己捧高。 听了沈知霜暗含吃醋的话,李渊竟然没有很高兴。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上前亲了亲沈知霜:“我们回去吧。” 沈知霜看他神色没有异常,只好任由他牵着手,离开了这座金矿。 到了马车上,李渊好像对沈知霜更加眷恋,一直抱着她不放。 沈知霜在他怀里,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看着怀中的人,李渊心里想着,或许他还需要对她再好一些…… 两个人回到城中,又多了几分忙碌。 不说别的,李谨的生辰宴沈知霜就得帮着张罗。 陵州城刚经历了一次战争,百姓们的生活还在恢复正轨的过程中,他们仍有些心有余悸。 在这个时候,李谨三岁的生辰宴要大办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百姓的耳朵。 都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很多百姓都表示要送李谨礼物,一起庆祝他的生辰。 这件事被沈知霜知道后,她短暂思索了一番,迅速表示在李谨生日的第二天,举办一次全城盛会,以庆祝这一次战争的胜利。 如果效果好,这次的盛会日便会被推行下去。 沈知霜没有选择让儿子的生日充当这次盛会的日子,一是怕李谨年纪太小,他的生辰撑不住这么大的日子——沈知霜从前不信那些玄学之说,如今在乎的人多了,早已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状态;二便是希望李谨的生日只属于他自己,不被其他的象征意义冲散。 对于沈知霜的决定,李渊无条件支持。 百姓们也没意见。 他们只是希望有一个节日去庆祝,早一日,迟一日,又有什么不同呢? 于是这个月陵州城迎来了两个盛大的日子,一个是小主人的生辰,另外一个,都是夫人给他们专门创建的“纪念日”。 李谨生辰这一日,所有参战的将士们穿上特制的新衣,围着整个城池绕了好几圈。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无比骄傲的笑容。 守护一座城池的百姓,给他们带来的,又何尝只有胜利的快乐,更多的则是说不出来的荣誉感和信念感。 看到百姓们崇拜他们的模样,将士们满腔热血沸腾。 乱世之中,很多人参军不过是为了糊口,他们其实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可沈知霜和李渊改变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同样把陵州城当作家。 他们比谁都要清楚,受到百姓爱戴是什么样的感受。 因此,他们将会付出更多去守护这座城池! 李谨的名声同样打响了。 从前他们对小主子的印象并不深,可这一次小主子对他们的用心,众人纷纷看在眼里。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0节 比将士们直白的是城里的小孩子们。 沈知霜专门找了李月如,用了独家秘方,做出来的长寿面筋道爽滑,吃一口满口留香,光做出来的卤子,就飘香十里,更不必说吃到嘴里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为了体现儿子的用心,沈知霜倒是没有全城发放,面条的目标客户只对准小孩子们。 这些小孩对李谨的好感度飙升。 沈知霜请他们吃了面条,也吃了大餐,走的时候每个人还带着一个小礼包,里面有不少孩童喜欢的玩具和零食。 简直就是梦幻的一天。 他们从小在孤苦中长大,又何曾享受过这些? 李谨一整天比谁都要高兴,他是小主人,自然要走在最前面,沈知霜帮他把秩序维护好了,剩下的都由他自己来主持。 这一次,李谨过了一次瘾。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家是什么样的感受。 沈知霜也从细枝末节中看出了儿子的聪慧和细心。 李谨虽然调皮,可俗话都说三岁看老,儿子在一次小小的生辰宴中,却体现出了他的大局观。 她很满意。 李渊会走到什么样的位置,沈知霜在心里已经暗暗看出了一些苗头。 那么,作为他的儿子,李谨当然要优秀,如今看来,李谨的表现十分令人满意。 儿子的生辰宴结束了,紧接着就是一次全城盛会。 既然要开盛会,沈知霜就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她的组织和管理经验十分丰富,游刃有余地准备完毕。 这一日的盛会,全城的百姓都非常难忘。 第231章 演讲 盛会的这一日,晨光刚刚破晓,沈知霜就跟李渊出了府。 之前李渊对于这些所谓的仪式一向都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上辈子他作为皇帝,必然要出席多场盛会,但他都是安排人下去准备,哪有什么特殊的仪式感。 哪怕是他自己的生辰,也是下旨安排宫中的人去规划。 所以,这一次沈知霜筹备盛会的整个过程,都让他感到惊奇。 沈知霜是一个特别重视仪式感的人。 在她看来,仪式感就是幸福的来源之一。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生活找到意义,有了可以庆祝的事,已经是一种快乐,那必定要用心去准备。 李渊逐渐发觉,自己在沈知霜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的行事作风太过于严肃,一些柔性的内容,他的脑子是想不到的。 他还没想到,沈知霜就已经安排好了。 这一次的庆祝盛会,李渊再度看到了沈知霜出众的能力。 沈知霜选定了城中最大的“广场”作为盛典举办的场所。 两人出府之后,没有耽误,很快就赶过去了。 昨夜沈知霜安排的人一夜没睡,早已将前期准备完成。 两人一路走过去,路上彩色的绸条随风飘舞,热烈且充满希望。 在花团锦簇下,“守城大捷”四个大字格外亮眼。 这四个大字是沈知霜让李渊写的。 李渊写的字一向狂放霸气,给人很强的冲击感,让他来写,无论是身份还是字迹,都非常合适。 沈知霜一向追求尽善尽美,所以她才会提早赶来核对各个环节的情况。 她主办的项目,不允许任何漏洞。 李渊在一旁不说话,全程都在做陪衬。 等到沈知霜把各个环节核对完毕,百姓们已经逐渐往广场上聚集了。 除了一些传统节日,娱乐生活匮乏的他们还从来没参加过这种人为组织的盛会,所以他们才会对于整场盛会充满期待。 等到阳光照耀整个人间,百姓们早已聚集完毕。 很多百姓拖家带口,还有人专门换上了新衣。 在众人的仰望下,李渊与沈知霜携手登上了高台。 看到掌管陵州城多年的两位主子,百姓们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尊敬。 谁让他们吃饱饭,过上好日子,他们就尊敬谁,这就是百姓们最朴素的心情。 李渊一身玄色锦袍,沈知霜则是身穿赤红色织金锦袍,两人的穿着十分惹眼,庄重贵气。 见到两位主子,人群中有热情的百姓已经忍不住喝彩。 他们遇见的是两位好主子,在人命如草芥的当下,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维护他们的性命,是他们的幸运。 沈知霜的精气神一直不错,今日她更是看上去气色极好。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力量。 看到她的眼神,很多百姓会回忆起一起守城的那些日日夜夜。 沈知霜的每一次出现,她的眼神都会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她坚韧的目光,曾经有一段时间给了许多百姓精神力量。 看到她,他们的内心就会充满着勇气。 两位主子一上台,百姓们已经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他们对两位主子的爱戴溢于言表。 沈知霜看了看台下的百姓,又转头看了一眼李渊,李渊对她微微点头。 这种公开场合,李渊才是最该发言的人。 但今日,他选择能不说就不说。 沈知霜才是守城之战的最大功臣,李渊做不出别人得了功劳而自己去摘桃的卑劣之事。 他不屑,也不会去抢妻子的功劳。 更何况,看到沈知霜受到欢迎,他的内心同样愉悦。 沈知霜很适合在这种场合出现。 冥冥之中,李渊有种感觉,她好像天生应该处于万众瞩目之下——她撑得起,也当得起。 从前是影后出身的沈知霜当然不会怯场。 李渊把演讲的机会让给了她,沈知霜不会推辞。 她只会努力抓住机会,让自己的价值一步步提升。 没过多久,沈知霜清亮的声音响起:“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地,为的是庆祝前不久的守城之战。这次战争的胜利多么艰难,想必诸位比我更清楚。没有人认为我们会赢,以少敌多,且面对的是以凶狠著称的梁军,他们都以为陵州城必失,可结果便是我们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梁军抱头鼠窜,连主将都被射杀。” 听她说到这里,百姓们群情激昂,有人甚至忍不住振臂高呼! 他们又何尝不骄傲,不自豪,没人认为他们会赢,可他们却将这一仗赢得漂亮! 沈知霜继续道:“想起那段艰难的时光,我只想说,在座的各位,每个人都是功臣!若是没有你们一同守卫我们的家,那所有人只会面临流离失所、甚至失去性命的悲惨下场。” “人人都说百姓如草芥,可你们证明了自己。人生而有用,只要众志成城,只要我们不愿意,我们的性命就不可能被别人夺走,给别人铺路!我们捍卫了自己的尊严!” 很多人忍不住抹眼泪,他们没有接触过多少教育,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沈知霜触动了他们的心。 是啊,敌军认为他们就活该去死,可他们偏不!他们就是要活下去,不仅是自己活,而且是全家一起活下去! 他们为什么不能够追求幸福,难道在乱世中,身处最底层的百姓就该化为尘土,给别人做垫脚石吗?凭什么! 沈知霜的话激起了很多人内心最深处的不甘心,让他们生出了共鸣。 而她本人的形象也更加“高大”。 是夫人带他们赢的,夫人关心他们每个人,她不放弃任何一个,所以他们也不愿意放弃自己。 夫人才是最大的功臣! 看到百姓们热切的眼神,沈知霜的声音更加具有感染力:“有了一次的胜利,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想,往后无论遇到怎样的强大敌人,在场的我们都不会轻言放弃,哪怕战到最后一刻,我们也要挺直脊梁!只要能站着活着,我们就不会跪着!” “对!” 很多百姓的眼里有着泪花。 尝试过有尊严地活下去,谁又想像狗一样苟延残喘。 第232章 约会 而在这时,沈知霜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柔和:“我和将军都非常感谢百姓们愿意拥护我们,在关键时刻与我们同心协力守卫这座城池。诸位不辜负我们,我们也不会抛下任何人。往后,只要我和将军在,陵州城就永远不会对任何人俯首称臣!” “好!好!好!” 百姓们的情绪果然被感染了,他们心中充满着说不出来的激昂。 很多贵人在遇见危险时,只会弃城而逃,可沈知霜对他们下了承诺,只要他们在,陵州城就在! 她话语中那种奇妙的安全感,让百姓们热泪盈眶。 他们对沈知霜和李渊更加的崇敬了。 就连李渊都惊讶于沈知霜的表达。 她果然是玩弄舆论的高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1节 李渊自认为他无法像沈知霜说得那么好。 “今日便是我们享受胜利喜悦的时刻,请诸位不辜负往日的辛苦,享受这一日的潇洒光阴!” “好!” 沈知霜说完以后,眼神询问李渊有没有补充的,李渊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看到李渊如此心甘情愿充当背景板的角色,沈知霜的眼里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两个人相携走下台,感情令人艳羡。 “演讲”结束,这一日的盛会正式开始。 对于整场盛会的安排,沈知霜融汇古今的优点,主打一个简洁。 百姓们如今连肚子都没有彻底填饱,有些人还要勒紧裤腰带生活,玩弄一些花里胡哨的手段,可能还会影响到他们吃饭。 所以,沈知霜对整场盛会的安排,非常符合百姓们的心思。 首先便是庄严的祭祀仪式。 百姓随着祭司跪拜,供奉天地神灵,祈求庇佑这座城池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沈知霜同样非常虔诚地跟着跪拜,没有一丝亵渎的心思。 她希望日子能够平顺,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祭祀仪式完毕后,沈知霜手下的表演团队派上了大用场。 沈知霜参加了多次晚会,这类经验太丰富了。 雅俗共赏的表演接踵而至,百姓们大都爱热闹,沈知霜不会搞那些曲高和寡的节目,她设计的节目,只会让所有人都开怀大笑。 说书的,跳舞的,表演戏曲的……每个节目都热热闹闹,看得人无比开怀。 一阵阵的笑声从百姓群中传出,沈知霜内心十分欣慰。 原本有人还建议沈知霜组织将士们奉献一场表演,她考虑了一番以后拒绝了。 将士们是英雄,昨日刚忙活完,今日就别劳烦他们了,让他们跟着大口吃肉,享受一刻轻松比什么都强。 而今日的餐食,沈知霜开创了一种另类的自助模式。 她知道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吃过甜品,没有尝过好的点心,甚至一些老人连肉都没有吃过几次。 所以,都说与民同乐了,刚得了一座金矿的沈知霜不会吝啬。 她早就命人去大量采购食材,只为了这一场平民的“饕餮盛宴”。 在表演团队尽全力表演时,沈知霜安排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在广场的一侧,很多个大桶被掀开了盖,里面炖得软烂的各种肉香气扑鼻,很多人差点口水都要流下来。 除此以外,侍从们还将酒坛一排排摆好,香醇且度数极低的果酒,限量供应。 除了酒以外,沈知霜还给他们上了奶茶,这次她要求的是多加糖。 面食方面,沈知霜更是独出心裁,她派人做了许多种面点和甜点,就连蛋糕都被摆上来了。 昨日李谨过生日时,沈知霜就给小朋友们准备了一个非常大的蛋糕,这一次全城百姓一起,那更是得准备多个。 按照自助的模式,水果,饮品,肉还有面食等等,广场上应有尽有。 再三询问,得知的确是给他们准备的之后,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他们有些局促,甚至不知所措。 这么好的食物,往日可都是给贵人们吃的东西,今日竟然都拿给他们吃了。 沈知霜当即就举着喇叭提醒他们快点去领,有些东西限量供应,领不到可就没了。 女主子都发话了,大家害怕的心思彻底消失,他们纷纷走到各种摊位前排队领取美味的食物。 很多老人吃着肉,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孩子们则一手拿着小点心,一手拿着糖果,撒了欢似的玩。 看到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沈知霜对身旁的李渊道:“咱们撤吧。” 白天都是表演,夜里会有烟花,今日是百姓们的盛会,也是沈知霜特意给李渊安排的约会。 之前李渊都是带她出门去玩,沈知霜从来都没有给两个人准备过约会。 这一次按顺序也轮到她了。 李渊知道今天他们会有单独的约会,但他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期待。 李谨已经跟其他小朋友玩到一块去了,他身边有无数护卫,沈知霜不需要操心他。 两个人的约会,怎么能多出一个,那就不是约会了,成了带孩子。 李渊和沈知霜上了马车,马车一路疾驰,直到府门口才停下。 留在府里伺候的人少了许多,很多人都去盛会现场了。 沈知霜给留下来“加班”的人多发三倍月钱,以表体恤。 事实上,沈知霜不打算让两个人的约会有更多人参与。 她想建立只有两个人存在的亲密空间。 “跟我来。” 沈知霜牵着李渊的手,两个人到了沈知霜精心布置好的房间前。 里面被收拾得非常干净,开放的空间很大。 李渊不知道沈知霜要干什么,他只是跟着她。 房间的地面已经被沈知霜放置了厚厚的毛毯,虽说女子不对其他人露出自己的脚,但李渊早已不是外人。 所以沈知霜脱掉了鞋子,露出了一双漂亮洁白的脚,踩了进去。 “我们要脱掉鞋子才能进去。” 沈知霜对身边的李渊道。 李渊没有犹豫,也脱掉了自己的鞋。 但他脚就看上去很大很粗糙。 房门被关上了。 沈知霜仰头对李渊道:“我来教你跳舞,好不好?” 李渊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面对沈知霜的眼眸,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沈知霜将双手搭在李渊的肩膀上,慢慢向他讲起了舞蹈的规则。 李渊听得很认真。 事实上他学得也很快,毕竟他的武艺高强,四肢不可能不协调。 看他孺子可教,沈知霜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温柔。 而李渊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毕竟她是个孕妇。 两个人相拥着跳了一会儿,气氛说不出的好。 沈知霜仰头看向李渊,她的声音很柔很低,其中暗藏缱绻之意—— “李渊,我好想吻你,可以么?” 第233章 喜爱 李渊是一个不懂风花雪月的人。 在他上辈子的人生中,天下是他的终极梦想,为了成为权力巅峰上的人,他努力了多年。 其他的,都比不上他对野心的追求和眷恋。 回望上辈子,再看这辈子,李渊承认自己从未好好看过身侧的人。 把人当工具,把一切都异化为皇权服务的物件,就连他自己,也是在守江山的过程中殚精竭虑,最终离世。 听到沈知霜对于不合葬的执着,于是他把合葬作为他的执念。 这辈子,兜兜转转,人生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他远离了很多上辈子遇见的人和事。 那些倾国倾城,那些千娇百媚,被李渊驱逐出自己的人生,他却没有觉得缺了什么。 唯有她。 他知道她还没有爱上他。 她在对他撒娇,可她看他的眼神中,总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静。 可是,可是……他还是如同飞蛾扑火般,明知她不爱他,还是要靠近,亲近。 总会把她教会……李渊看着沈知霜,上辈子他也不懂。 可老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让他有了弥补的契机。 沈知霜从小活得辛苦,无论何事都要防着,她对他,已经够好了。 只是没人教会她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们两个人残缺的童年,谁又敢说,他们对待感情就有多么完美呢。 就连他,在最开始重生时,还不是在为了沈知霜的不合葬心口生怒,无法释怀。 李渊伸手抚着沈知霜精致小巧的脸庞。 她不懂爱,可她却懂得回报。 所以她会用心给他准备惊喜,会布置只有两个人存在的房间,会让他吻她。 ……她不懂爱,可她对他必定有情——李渊这般告诉自己。 他慢慢俯首,以最为认真虔诚的姿态,小心地吻上了沈知霜的唇。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2节 她不懂爱,但她的甜美温柔,只有他一个人能看,一个人能占领…… 衣袍,一件件落在了沈知霜精心挑选的毯子上。 其实在这种时刻,沈知霜根本不用装。 李渊强烈的占有欲,他内心深处的不确定,都要用一种相同的方式,找沈知霜狠狠地讨回。 看到沈知霜乌发如瀑,雪莲般的精致脸庞衬着黑毯的衬托下更加高不可攀,再看她怀着他的孩子的模样……李渊的呼吸一点点变奏。 他不断吻着沈知霜。 一切都在不断升温,沸腾。 谢苍天恩德,遇我心上之人,得其陪伴左右。 哪怕就此沉沦,天翻地覆,李渊心想,他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 两个人在房内待了一日一夜,没有人打扰他们。 沈知霜回回看到李渊灼烈的眼神,心口都有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一对夫妻,夫爱上妻,本该天经地义。 可他爱上她,她呢? 沈知霜捧着李渊的脸,不再过多去想。 她想,时间会告诉所有人答案。 李渊爱上一个人,最突出的表现便是对沈知霜更粘了。 或许是守城战的后遗症,或许是他之前一直这般粘,只是隐藏的属性没被开发,总之,在盛会结束,李渊还要为打天下继续努力时,沈知霜就变成了不可忽略的存在——因为李渊在哪里都要见到她。 原本两个人一个在城中,一个在军营,分工良好,各司其职,可回来后开始工作的“李渊”,却不满意这个配置了。 他当然不能剥夺沈知霜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工作权力,于是他折腾自己。 从城中到军营,每日骑马,他都要奔波好几个时辰,原本是住在军营的他,如今天天要回来,一回来就问夫人呢。 沈知霜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既然穿越过来了,她又有了相应权力,为百姓谋福,是她内心深处最不可忽视的责任。 在凡尘世中,多少百姓连自己的存在意义都要否定——因为他们的生存的确如同蜉蝣。 可沈知霜却不能漠视每一条生命,现代的教育,让她坚信每个人的存在都有意义。 百姓们的拥护,让沈知霜干劲十足,所以她挺着肚子,也要处理公务。 在处理公务的这一方面,沈知霜和李渊是互补的。 两个人在多日的磨合下,配合早已默契。 可沈知霜最近发现,李渊正在逐渐打破另一方面的默契。 这个人简直是换了芯子。 谁会为了看自己的老婆一眼,每日都要在路途中策马奔腾走几个来回? “夫人,将军回来了。” “夫人,将军又回来了。” “夫人,将军在正堂了,正等着您呢。” ……………… 下人们的通禀,就如同魔音贯耳,沈知霜都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么粘。 每次回来都有不同的理由,要么是想起她心里发慌,怕有什么事;要么她给他拿的护膝忘带了,要回来取;要么就假装有正经事要跟她讨论,可讨论着,便挪到了卧房中…… 好像她离开他的视线就不可以。 可李渊又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反倒用实际行动支持她,他只是喜欢在城中和军营跑来回而已,她没法管。 沈知霜挺着肚子,一踏进正堂,就看到在给儿子指点大字的李渊。 李谨正处于活泼好动的年纪,李渊给他“请”的夫子还没来,就目前而言,李渊还是得先跟李谨“父慈子孝”,潜移默化教他一些为君之道。 李渊对自己孩子生活中的另一面感到陌生,但有句话叫三岁看老,他对李谨在为政这个大方向上展露出的某些相同特质还是比较欣赏的——那个少年太子,跟如今的三岁小娃,其中的重叠之处,李渊早已发觉。 所以这个三岁小孩,如假包换,的确是他的亲儿子。 李渊可不想再像上辈子那般,因心中隐隐约约的不甘心,防着儿子,甚至还要防着他身边所有人——这样只会降低处理事务的效率。 他有了更加执着的东西,不可能再忌惮李谨。 所以,有些意识要提前培养。 李谨对他爹的印象一直模糊不清,毕竟他爹忙得脚不沾地,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娘都说了,爹出去打拼,是为了他们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李谨尊重他爹。 可是!为什么爹最近这么闲! 第234章 教子 回来看不到娘,爹就会抓他过来说一些有的没的。 一开始李谨还很新奇,毕竟他爹很少教他东西。 可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想要从无到有学习一项知识,其中必定要有枯燥和自律。 对一个三岁的小孩来说,快乐是捉蜻蜓,看小鱼,捉弄小厮——绝对没有跟他爹学学问这一项! 可他爹说了,往后给他找了夫子,那时候还要学,倒不如先由他给他启蒙一番,往后夫子来了,他也能适应得了。 李谨又不傻,知道他爹说的是对的,所以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学习,是很多小孩的毕生之敌! 其实李渊的教导肯定考虑过儿子的年龄,可他儿子又不是一般的聪明,很多事一点即通,他琢磨着李谨的接纳程度,慢慢加深课业难度。 这次李谨对他爹终于是印象深刻了。 一看到他爹,他就好像看到了那些大部头的书籍。 李渊不懂得寓教于乐,平日里他本来就不太爱笑,整日绷着脸,气势很重,下人们没有一个不畏惧他。 他认为授课就该严肃,李谨只能每日苦哈哈地等着他娘来——别以为他不知道,爹就是找不到他娘,才过来逮他! 看到娘来了,李谨简直要流下感动的热泪,他猛地从自己的小凳子上站起来,围着沈知霜转圈,嘴里一句句地询问:“娘,你快来坐,我扶着你,弟弟妹妹踢你了吗,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看着有模有样关心她的大儿子,沈知霜似笑非笑:“你爹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 一句话就让李谨的脸皱得苦巴巴。 “他的课程结束了吗?” 沈知霜又转头看向李渊。 其实没有结束,还有一部分没讲。 但看到沈知霜来了,李渊哪有空跟李谨扯。 他面色不变地点点头:“都讲完了,其他的改日再讲也不迟。” 李谨的眼睛一瞬间亮了,他期待地看着李渊。 果然,李渊没过多久就对儿子说:“去玩吧,我跟你娘说几句。” “好嘞!爹娘,你们忙,我先出去了!” 李谨跑得比风还快。 等他一走,书房门一关,整间屋子里又只剩沈知霜和李渊两个人。 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李渊就凑过来开始亲她。 他的手也从她的腰开始摩挲。 沈知霜接受他的吻,没多久衣物都被他剥完了。 简直是,哪有夫妻这样的。 都成亲几年了,李渊对她的渴望不减反增。 幸好书房里那张榻够大,沈知霜和李渊相拥也不嫌窄。 沈知霜对于李渊的能力是无法否定的。 可是—— “大夫都说了,往后孩子大了,要多多注意了……” 沈知霜提示李渊。 李渊的表情没有特殊的变化。 她怀李谨时,他们也没少过。 他啄吻着沈知霜:“辛苦你了……” 沈知霜心想着他要是能克制冲动,她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可没办法,李渊对她的喜欢都溢于言表了,她又没什么能回报他的,肯定是要多顺着他。 看到李渊的眼神又有些不对了,沈知霜连忙按住他的手,快速想了个别的话题。 “谨儿说这一次我怀的是弟弟妹妹,都说小孩子说的灵,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渊的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他把脸埋在沈知霜的头发上,努力嗅着她的香气,低低说:“说不定是真的,他没有理由说谎。” 沈知霜都感觉李渊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了。 每次两个人在一起,必定要亲亲抱抱,如果把她吞下去两个人还能共生,李渊必定会这样做的。 他恨不得跟沈知霜一刻都不分开。 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沈知霜如今肯定已然适应了。 她没拦着李渊,反倒期盼道:“希望这对孩子能让我少操心。”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3节 听到这里,李渊难得没有附和她。 他都怀疑自己之前看到的是假象了——那些孩子在拜见他时恭恭敬敬,说不定背地里是什么模样。 大儿子小时候是个皮猴,已经让李渊深刻怀疑人生。 李珩和李筠又都是沈知霜陪他行军打仗时生的,那时候他身边没有别的外人,一家五口在一起过日子,那两个孩子受的宠爱可比李谨多。 所以他们的调皮程度只能用与日俱增来形容。 对他们而言,爹就是爹。 上辈子的沈知霜不会刻意教孩子仇视父亲,更不会把她跟后宅女子的争斗在孩子面前展示,让他们为她争宠,所以孩子们对李渊的印象一直都是由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心去感受。 可李渊为了江山,连自己都能放到一边去,对孩子们又能多么上心。 但总体而言,李珩和李筠的童年应该比李谨幸福得多。 李渊亲了亲沈知霜,对她道:“往后孩子们我陪你一起管,你不必担忧。” 沈知霜心想着他这种性格,真不一定会管孩子。 但人家有这种向上的意识,她肯定要支持。 “当然了,你是他们的爹,你不管谁管。” 李渊没再提孩子,这会儿说了会儿话,他更是按捺不住。 沈知霜瞪他:“够了。” “没事,你歇着,我很快……”李渊咬着她的耳垂。 沈知霜话还没说出口,又被堵了回去…… ……………… 万事都有适应的时候,过了没多久,沈知霜就渐渐适应了李渊时不时回来的情况。 目前她要处理的是谢云绮打算告辞的事。 这段日子,谢云绮的毒被赵柏龄拔除得差不多了。 除了可能往后无法生育,谢云绮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就连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这段日子,谢云绮在赵大夫那里治病,顺便当起了义务医女,在城里的口碑非常好。 她看上去更加成熟,眼里的高傲也没那么明显了。 “你要离开?回谢家还是继续游历?”沈知霜问她。 谢云绮笑了笑,道:“回谢家。如今我身体康健了,回到家族,至少没有战乱。” 经历了这场战争,见证了那么多的病患,谢云绮终于对战争有了深刻的认识。 她救了许多人,也想通了许多事。 “回去以后,我想夺取谢家的一部分权力。” 沈知霜点头赞同。 两个女人早已相处和谐。 谢云绮默默看了看沈知霜,对她道:“夫人,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第235章 辞别 “何事?” 沈知霜微笑着看着谢云绮。 谢云绮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了半枚玉佩:“这是信物,代表我。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拿着这枚玉佩,去任何一家谢家的产业求援,我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沈知霜微微吃惊。 “我知道李将军当初让我跟你亲近,为的就是让我在关键时刻能救你,如今李将军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大,说不定往后谢家会倚仗他,但是——” 看出了谢云绮的迟疑,沈知霜微微一笑:“你继续说。” “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例子,我见了不知凡几,人心最是善变。兴许有一日,李将军不需要我的帮助,你却需要……” 她的话说得隐晦,沈知霜却听得明白。 她大大方方地接过了玉佩,微笑:“多谢你。” 谢云绮摇摇头:“是我应当做的。” 她看着沈知霜,眼里有着欣赏:“夫人,对你,我一开始是嫉妒的,后来我渐渐明白,为什么李将军会选你……李将军选你,我非常理解。” “若是我是男子,我也会选你为妻。” “可我们作为女子,更清楚世道不易,万望夫人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李将军看你的眼中有情不假,可……请您多照顾自己一些……”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知道沈知霜懂。 在谢云绮看来,沈知霜太为李渊着想了。 她身边不少人,哪怕嫁了人,也是要多为自己着想的。 可沈知霜为了李渊,简直是殚精竭虑,她那样用心对李渊,在谢云绮眼里,便是情海深陷。 可女子深陷,又是什么好事? 李渊再好,往后若是变了脸,沈知霜的下场该多凄凉,谢云绮想都不敢想。 她自己对李渊的感情已经散尽了。 共同经历了守城之战,如今她的立场完全倾斜向沈知霜。 之前她认为沈知霜是因李渊才得了权力,培养出了能力,如今她心中有个更加大胆却不可言的想法——或许,沈知霜才是那个受限的人,是她的处境让她只能从李渊的手中得到权力。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权力,驾驭权力,从李渊手里分权,难度之大,谢云绮早已看出。 偏偏沈知霜做到了。 她值得。 谢云绮的嫉妒消失了,如今她只怕李渊毁了沈知霜。 有朝一日李渊变得刻薄寡恩,一心为夫的沈知霜该怎么活? 在谢云绮眼里,沈知霜是那样恋着李渊。 当初她提出谢家与李渊联手,沈知霜拒绝了,其实就是佐证。 只有投入了真感情,才会连利益得失才会扔在脑后。 可是……相信男人永远不变,谢云绮认为这种人是傻子。 沈知霜看出了谢云绮全部的心理活动。 这位贵女,对待自己信任的人,情绪根本藏不住。 她有些想笑。 或许在谢云绮眼里,她成了恋爱脑? “谢姑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当然,若是有朝一日,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那我也不会错过机会。” “倒是你,同样要照顾好自己,有时候能忍则忍,我相信你往后大有可为。” 谢云绮笑了,她眼里的野心不改:“你放心,沈姐姐,这次我会以更加聪明的方式去争去抢。” 作为谢家人,她绝对不会辜负从小获得的得天独厚的优势。 谢云绮走了。 她找了沈知霜给信物,给赵大夫留下了价值千金的厚礼,唯独没有跟李渊独自说话。 但双方早有默契。 这一次,谢家欠了李渊人情,回去后该如何跟家族禀报,谢云绮心中有数。 离开时,谢云绮还忍不住抱着沈知霜哭了一会儿。 她在这里实现了成长,结识了一位让她欣赏的女子,感受到了百姓的酸甜苦辣,终于从云端踩在了实地上。 这样的时光,往后必然不会再有了。 ……………… 沈知霜去送别谢云绮,李渊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知道沈知霜的性格,如果她怀疑他跟别的女人有首尾,只会直接问出口——夫妻间的坦诚,是创建良好关系的基础。 所以沈知霜去见谁,李渊都不会担忧惹火上身。 看她送完人回来了,李渊把拎着的小孩放在地上。 李谨匆匆忙忙跟沈知霜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爹太可怕了! 他到底有没有把他当儿子,当孙子都不一定要这样被呼来喝去吧! 看着儿子飞快跑出视线,沈知霜忍不住想笑:“你可别一直逼迫他学东西,小孩子产生了厌学心理,往后要费很大的功夫去改。” 李渊点头:“放心,他还没到厌学的程度。” 他们的儿子是真的聪明,这份聪明足够让他学会很多,李渊教他的东西,还没到他智力的极限。 只是儿子天性贪玩,才会对他远离。 李渊倒是没感觉如何,反正他会给李谨找专门的夫子,如今他不过就是给他启蒙而已。 看他每日活蹦乱跳,只能说明他离厌学还很远。 李渊把儿子的事放到一边,对沈知霜伸出手。 沈知霜微微一笑,把手放在李渊的手里。 她的手洁白如玉,在李渊古铜色大手的衬托下简直如同艺术品。 李渊看了看,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低头忍不住亲了亲,这才心满意足地牵着沈知霜往回走。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4节 他不害羞,沈知霜都要脸红了。 幸好下人们都低着头,她只能安慰自己别人都没看到。 李渊带着沈知霜,一路回到卧房,转身就帮沈知霜脱起披风。 沈知霜瞪他,才下午,他怎么就是不懂得克制! 李渊简直有饥渴症。 沈知霜错误认为两个人之前的几个阶段都属于他的热恋期,可随着他如今的变本加厉,沈知霜已经不敢说他的热恋期到底什么模样了。 “去躺一会儿,让孩子休息一番。” 李渊说得“义正辞严”。 沈知霜忍不住翻白眼。 “城里还有不少事,不能一直歇着。” 李渊无所谓:“待会儿陪你一起处理。” 沈知霜跟他对视几眼,还是顺着他了。 他总是用眼神表达接近她的时间太少的委屈,可到底有什么委屈的,在现代,异地夫妻、丧偶式婚姻可一点都不少。 寻常夫妻哪有这么多黏糊的时光。 第236章 越界 等到两人躺在榻上,沈知霜钻进李渊的怀里,李渊环住她,沈知霜明显感觉到他的放松。 “边塞那边乱子不断,真不去看看?” 她企图谈正事。 李渊亲吻着她。 两个人对彼此的气息太熟悉了,沈知霜能感受到自己对李渊逐渐的适应和亲近。 “不用管他们,还没到动手的那一刻。”李渊随意道。 沈知霜闭上眼睛,咬着唇,再要说什么,已经没机会了…… 等到沈知霜再清醒过来,李渊倒是没食言,陪着她去处理了一些正事。 看到沈知霜在灯下认真处理事务的模样,李渊倒是没打扰她,就在一旁看着她。 可是! 沈知霜忍不住用控诉的目光回望他! 他像狼一样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渊露出无辜的神色。 他总不能不看她。 她忙什么,他不打扰便是。 到了马车上,沈知霜被李渊抱在怀里,她忍不住偏头对李渊道:“人家说,细水长流的感情才能一直持续下去,你总不能天天如此,等到你的感情流逝了,让我如何适应冷淡下来的日子?” 一个人的感情浓度总是有浅有深,不可能永远维持在一个很高的阈值上。 如果李渊对她不爱了,沈知霜表示自己应该还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 李渊侧头看着沈知霜,沈知霜不畏惧与他对视。 “你怕我以后薄情?”他低低地问。 沈知霜坦然点头:“怕啊。” 多少人在热恋期爱得死去活来,又转身离去,酿成无数悲剧。 当然,沈知霜没那么怕,她见惯了现代的悲欢离合,情绪调节能力很强。 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这个人眷恋他对她的好,非常正常。 回来后,李渊说不上对她百依百顺,毕竟他的性格底色一向刚硬,可她的确实现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段日子,很多擅长见风使舵的下人,都直接越过李渊来请示她了。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问了李渊,李渊也会来问沈知霜。 更重要的是,这样“越级汇报”,要是一般的主子,绝对会惩罚破坏规矩的下人。 这些下人就是认定了李渊不会惩罚他们,才会如此行事。 事实上,李渊的确没有惩罚他们,甚至有意无意地纵容。 让一个人养一只金丝雀,或许他只需要付出一些银子和一座金屋。 要是养一个爱人,那必定要时不时给予成长的空间和机会,一点点扶持。 李渊对她的扶持,点点滴滴沈知霜记在心里。 可最重要的问题接踵而至——李渊越发模糊两个人的权力界限,给予沈知霜不该她拥有的东西。 若是有朝一日他变心收回,沈知霜怕一堆人跟着遭殃。 所以,那些越级汇报的下人,她都给予了严惩。 对她而言,李渊给的,她会收着,李渊想要做什么,她也会尽力支持——哪怕要以性命相帮。 可李渊的本质利益,沈知霜不会去分享。 那样做,只会让沈知霜越发迷失。 她总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李渊看她认真的面孔,忍不住又吻上去。 他早就知道沈知霜蕙质兰心,更清楚她内心有很多的害怕之事。 但至少,如今她害怕的是他变心。 她在意他。 “我的感情,明明一直在细水长流,又如何谈薄情……” 积攒了两辈子的情爱,全都倾注在沈知霜的身上,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时的爆发,更不认为他的做法有多么出格。 他明明在克制。 若是不克制……李渊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阴霾,他侧头看着沈知霜精致柔白的脸庞,或许,连他都不知晓,他会对怀里这个女人做些什么…… 沈知霜感觉有一阵凉意,可转眼间又消失了。 她忍不住看着李渊。 李渊控制不了似的,再度吻住她。 他喜欢看她完全被他掌控着喜乐,视野里只有他存在的模样…… ……………… 李渊的感情浓度在升高,沈知霜能做的只有照单全收。 或许她的感情没有李渊给的多,可是作为他的夫人,沈知霜从来都是敬业的。 无论是一开始李渊的厌弃,还是如今他的“情根深种”,沈知霜从未因枕边人对她的变化行差踏错。 归根结底,她的处事逻辑很简单:李渊给了,她就接着;李渊不给,她也不会主动要。 她只会在有限的空间里过好自己的日子。 毕竟身处这个时代环境,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李渊一直能感受到沈知霜对他的用心。 他咳嗽了两声,自己都没当回事,沈知霜就为他煮好了药汤,端到他的手边;他穿的衣物,但凡有一丝不合适,沈知霜如同尺子一般的眼睛都能看出来,给他换一件;从前冬天他的手粗糙着也不会管,如今沈知霜天天给他抹这个那个膏子,他的脸皮和手都得到了充分照料。 更不必说日常的三餐和平日里的喜好,沈知霜只会润物细无声般照顾他,处处合乎分寸,处处熨帖。 一大早起来,看到窗外雪花飘零,感受到身边的柔软香气,屋子里被烘得暖乎乎,视线一转,房内的每处摆设都与他的心意符合,就连里衣都是沈知霜独出心裁给他设计的。 他有些恍惚了。 为什么上辈子在皇宫里做权力巅峰的日子,竟然比不上今日今时…… 他一挪手,就能碰触她柔软的肤。 他的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沈知霜的肚子。 时间仿佛一眨眼过去,季节更替,冬日已至,他第二个和第三个孩子,也快要降生了。 “……怎么了?”沈知霜的声音传来。 她的声音迷迷糊糊,还带着昨夜的疲累。 有时候,哪怕什么都不能做,李渊也是消停不了的。 这个人应该二十四小时不睡,去发泄多余的精力。 沈知霜根本不想回忆李渊夜里的模样。 看他在愣神,沈知霜问了一句。 李渊回头看着沈知霜,心口那种奇妙的感情又在酝酿。 “为何,此刻的我,竟是比当上皇帝还要幸福……” 第237章 推进 呃…… 瞧他这话说的。 沈知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5节 他当过皇帝吗,就说如今的日子比当上皇帝还要好。 沈知霜联想起那日看到的街头醉鬼。 那人好不容易得了几文钱,买了一两小酒,随即大声感叹:“这样的日子,神仙也不换!” ……他要是真成了神仙,绝对不会这样说了。 沈知霜用礼貌微笑回应李渊,没有发言。 李渊看出沈知霜压根不信,也不恼火,只去看沈知霜越发大的肚子。 随着产期临近,沈知霜的肚子看起来越发恐怖。 夜里李渊早就不敢拥着沈知霜睡觉了,生怕碰到她的肚子,他只会牵着她的手,若是有什么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别看了,打算生孩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将会有什么样的风险。” 其实沈知霜非常佩服那些成为母亲的女子,尤其是在古代。 无论她们是自愿还是不自愿——有时候世间实在是太多不得已。 总之,她们能熬过来,真是不容易。 像她这样惜命的人,即便做好了充沛的准备,即便找了一个基因不错且身强力壮的男人,依旧要面临在鬼门关转一圈的危险。 不过,既然她选择走这条路,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这一次,李渊看起来越发担忧。 双胎,某种意义的确可以省去怀胎十月的时间,可危险性会成倍增长。 不知道李渊如何做到的,他搜罗了一些医术高明的大夫,把他们弄到了陵州城。 每个来到陵州城的大夫都给沈知霜把过脉,他们的结论大同小异——沈知霜的身体底子很好,又有过生育的经历,这次生产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可李渊仍旧不放心。 沈知霜之前就一直在组织城中的大夫编写女子生育手册,李渊得知这件事后,当即下令大力推行。 有了李渊的强力推动,这才过了多久,这本手册都快编制完成了。 关于手册的内容,李渊都要一一看过,对于他不了解的地方,必须要刨根问底。 怎么说他也是实际上的城主,有他在其中催促,大夫们只能加班加点编写手册。 他们走街串巷,进行了多次调查,把女子在怀孕和生产过程中面临的一些危机和急救措施都罗列出来了。 沈知霜还贡献了一部分力量,她提出了许多“疑难杂症”。 毕竟她在现代生活过,很清楚怀孕对母体的伤害有多大。 如果因一个女性顺利生产,没有留下多少后遗症,就将那些因生产留下后遗症以至于终身遗憾的女性排除在外——那只能说明文明在退步。 把后遗症的发生当作危言耸听,跟掩耳盗铃没有区别。 实际上,要是没有相应的病例,就不会有相关的记录。 现代医术的进步,大方向是要让所有人都免于病痛的伤害,同样,女性生产也是一样。 她们有这样的后遗症,那说明有概率发生,为什么要将这些事视为碰不上的事件,还要安慰别人,你不可能遭遇这些瞬间——再小的概率,发生在当事人身上,也是百分百。 与其讳疾忌医,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样的问题就针对相应的问题做出预防,这才是真正的解决方式。 所以,哪怕顺利生产了一个孩子,沈知霜没有类似的优越感,她感受到了太多的不容易。 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她的感触只会更深。 女子得不到工作岗位,难以获得独立生存的能力,她们几乎避免不了生产,无论是哪个当政者,在人口紧缺时,都会鼓励生育。 哪怕李渊以后当上了皇帝也一样。 沈知霜能做的,就是尽力帮她们规避风险。 她庆幸自己如今的位置还算是重要,也庆幸李渊对她的用心正是时候,有些事她说一百遍,比不上李渊说一遍。 正如这本生育手册,沈知霜之前一直想要快些完成,可人力物力的投入达不到,她想也白想。 不过,沈知霜倒是没有怨言,她只是感到幸运。 李渊对她的宠爱,因利用得当,让其他女子同样得到了好处,难道不是一件喜事? 听了沈知霜的话,李渊又忍不住看了看沈知霜的肚子。 她生头胎时,他哪怕陪伴在她身侧,却也没有如今那样用心。 这段时间,他越发心疼沈知霜。 听她以无所谓的语气提起自己的怀孕之事,李渊心中的怜爱更深。 他又忍不住凑过去,吻住了沈知霜的唇。 又亲,又亲,永远都是亲个不停。 沈知霜刚开始还要嫌他不卫生,可他根本就是我行我素,尤其是情到浓时,她也不好说什么——其实是没时间说。 幸好李渊的卫生保持一直有质量。 除了对她,在其他时候,他同样有洁癖。 沈知霜搂住他的脖子,心想着别想这样有的没的了,享受此刻光阴吧。 毕竟李渊如今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包括一些她自己都不想做的,他都能细致体贴,只为讨好她…… 两人抱在一块吻了一阵,李渊又忍不住缓了一阵。 沈知霜心想着他都二十七八的人,怎么早上还是……嗯,难以言喻。 她拥着被子,看他起身,努力捂住耳朵,打算重新入睡。 可李渊不放过她。 他弄好以后,回来抱起她,给她用温水擦脸,又要帮她刷牙。 睡懒觉的想法被彻底打消了,沈知霜自己拿过了牙刷,刷了牙。 两人洗漱好了,李渊又过来亲她。 真的是…… 沈知霜都要怀疑过不了两年两个人就得越来越像了。 “待会出去看看雪。”李渊对她道。 冬天了,有太多好看的景。 李渊管不了所有人,至少能让陵州城里的百姓这个冬天好过一些。 沈知霜更是早早为他们的取暖工作为准备,各种方法齐上阵,就连那些将士们也被调来给百姓们义务修缮房屋。 为防有人偷懒,沈知霜吩咐下去,让手底下的人一户户核对,她绝不允许李渊的治下有一个人冻死。 感到了主子的关怀,那些百姓们对于李渊的统治只会更加信服。 第238章 雪人 做了这么多事,沈知霜的肚子的确是越来越大了,也不怪李渊每次看到眼神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担忧。 肚子里面是两个胚胎,肯定比一个要大。 对于沈知霜的产期,大夫们专门研究过,他们最终表示,过不了一个月沈知霜就要生了。 妻子生产,李渊自然得陪伴左右。 上辈子他已经让沈知霜默默吃了许多苦头,这辈子都重新来过了,他总不能再做一个缺位的丈夫。 边塞的事,他并非全都扔下,有叶云承这个他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替他坐镇,李渊没有什么不放心。 为防夜长梦多,他早就已经把叶云承调去边塞。 不过,按照收到的情报来看,那边局面洗牌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非常充裕,足够李渊陪伴沈知霜生产。 …………………… 听到李渊说要出去看雪,沈知霜心中有些期待。 孕后期,有了那群大夫你一句我一句,她被李渊约束得很严格,很多在现代孕妇可以常做的事,李渊都不让她做。 就连保暖工作,李渊都得问来问去。 其实他对于生活这方面没什么讲究,所以在他看来,穿得多就是穿得暖。 有李渊盯着,沈知霜被迫穿得圆滚滚。 其实她对衣着和身材还是蛮有追求的,可是挨不住李渊总是觉得她冷,明明她专门找人做了“羽绒服”,就是为了给自己孕期保暖,可李渊还是不满意。 沈知霜只能多套一两件,才能避过李渊的默默注视。 “我穿好了。” 沈知霜对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保暖穿着。 “嗯。” 李渊打量了一圈,顺便帮她梳理了一下头发,才算是放过她。 沈知霜并不怨他,只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有时候夫妻之间相处也是有秘诀的,李渊希望她当一个小孩,努力照顾她,沈知霜当然不会让他的想法落空。 所以,她很听李渊的话。 但事实上,她是一个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人,哪怕是做一个内宅夫人,她也不会放弃对生活质量的要求。 家里的哪个角落不是她张罗的,府里的人个个都有精气神,沈知霜的管理功不可没。 总之,她是个很擅长照顾别人的人,前提是看她愿不愿意。 李渊这日子过得舒舒服服,与沈知霜的细致照顾息息相关。 要是以科学的目光去看待李渊照顾她的方式,那可以不断打叉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6节 可沈知霜不是反驳型人格,更不会让李渊的心意扫地。 他对她的用心,才是最值得被放在心上的记忆。 面对李渊的不科学照顾,沈知霜一句话都不会多说,除非特别离谱的时候,她会提点几句,其他时候,都是李渊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这个男人的初衷就是为她好,沈知霜很清楚如今的时光有多么难得,为什么要说他做错了,那样是在辜负他的用心。 果然,她对李渊的依赖,让他更加温柔,有时候他会自动纠正之前不合理的做法。 夫妻间的日子就是如此,糊里糊涂,你照顾我,我照顾你,平常温馨中带着期待。 一年又一年,她的人生也慢慢这样过去。 李渊给沈知霜整理了一下衣物,又有点想亲她,看到沈知霜想快些去院子,只好去握她的手。 沈知霜跟李渊一起来到院子里,看着雪花纷纷而下,她非常自然地靠在李渊的肩膀上,李渊也揽着她。 两个人如今形影不离,下人们只会主动给他们腾空间。 沈知霜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李渊非常不赞同地在雪花融化后,掏出帕子给她擦手。 沈知霜乖乖伸出手。 她看着身侧的人,忍不住笑:“夫君,我好想堆雪人,你帮我好不好?” 堆雪人?那是什么? 看着沈知霜期冀的眸子,李渊说不出一个不字。 一刻钟后,李谨正式登场。 他和李渊站在院子里,一起看向沈知霜。 李谨一脸兴奋地对沈知霜喊:“娘,你想要什么样的雪人,我都给你堆出来!” 没有过玩乐时光的李渊,自然比不上城里的孩子王李谨。 要说李谨也的确遗传到了李渊的一些天赋,比如精力充沛。 李渊给大儿子找的夫子已经来了,他对沈知霜说了那位夫子的来历后,沈知霜被吓得不轻。 这位夫子是真正的天子之师,还曾经差点担当要职。 只可惜前朝昏庸,那位夫子没多久就被驱逐出了京城。 在乱世颠沛流离时,他被家里人接到了外面照顾。 可天下势力洗牌,这位夫子的家族势微,一群人连自己的生存都无法保证,越发不乐意照顾一个老头子。 李渊就是在这个时刻派了人前去,把老人给接来了。 按照李渊所说,刚开始这位老夫子还非常喜欢摆谱,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 可李谨是谁,他是最擅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 李渊早已提前告诉了儿子,这位夫子可以寓教于乐,教书的本事比他这个亲爹还要好,他若是能说服老夫子给他授课,李渊就不会再时不时把他拎出来考教功课了。 听到这里,李谨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他当时就立下了军令状,表示他一定会让老夫子认定他这个弟子! 李渊对儿子的本领十分放心。 果然,过了没几日,那位老夫子就改口了。 他表示李谨这个孩子勉强算是聪明,还是可以教一教的,但教成什么模样,那就得看个人的天赋了。 教不好,也不能砍他的头。 李渊答应了。 老人来到陵州城时带了一身的病,沈知霜可不想虐待老人,冬天又冷,更不能让老人加班。 所以她和李渊早就决定好了,先把老人的病治好,再谈授课的事。 如今的李谨只需要先看几本书,仍旧是可以撒野的状态。 一听到他爹带他给娘堆雪人,他比谁都要兴奋。 沈知霜就在亭子里坐着,托着腮,看着亭子外父子两个人合作为她堆雪人的场景。 远处的一大一小有商有量,十分认真。 她心想着,要是暂时忽略她内心的一些坚持和缺失,如今她也算是幸福…… “夫君,你过来。” 雪人刚刚堆起一个轮廓,李渊突然听到沈知霜喊他。 第239章 彼此 李渊听到沈知霜喊他,连忙走过去。 沈知霜真不知道这人的火气有多旺,这才多久,他就出了一头汗。 她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李渊的眼神被笑意覆盖,他非常配合沈知霜。 看到爹和娘恩恩爱爱的情景,李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扭头,他继续专注地堆雪人。 反正在他有限的记忆中,从小到大,只要爹一回来,就必定要找娘,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他都习惯了。 按照奶娘所说,恩爱夫妻都是这般,若是爹娘不那么好,就不会有弟弟妹妹出现了。 李谨特别想要弟弟妹妹,他自然要支持爹娘多多亲近。 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两个人真是令人不解。 此时还只是个三岁小儿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跟别人黏糊,或许他生性爱自由! 沈知霜给李渊擦着汗,李渊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视线余光见到儿子正在用心堆雪人,他连藏都不藏了,用自己的身形遮蔽着儿子的视线,转眼就吻上了沈知霜…… 过了没多久,沈知霜眼底波光粼粼,真是漂亮到李渊心里发颤。 “夫君,雪人还没有堆完……” 沈知霜知道李渊吃这一套,才会故意把他叫过来,给他擦一擦汗,可李渊脸皮真是太厚了,对于他而言,或许谁在都不会影响他跟沈知霜亲近。 要不是沈知霜讨厌下人在两个人亲密的时候在房内,说不定李渊还会让下人等在那里随时伺候他们。 对于李渊而言,下人的工具属性被他利用得明明白白。 其实他非常讲究高低贵贱那一套,沈知霜早已发现了这一点。 对于李渊而言,沈知霜在他的眼里还算是可以平起平坐的人,其他的下人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古代的主子就是这样,沈知霜逼迫自己去习惯。 实际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知霜一直没能习惯——现代对她的教育根深蒂固,那些思想精华,构筑了沈知霜的性格底色和灵魂基底。 她又不能承认自己没被同化,否则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使唤下人。 只能说,为了能够活下去,她在努力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可在适应的过程中,她还是保留着自己的一些坚持——如果连那些坚持都被她抛在脑后,沈知霜怕自己很快就要遗忘她曾是个现代人的事实,就此沉沦。 沉沦到底是好还是坏,沈知霜不知道,但她的灵魂不愿意沉沦下去。 或许让现代人知道她的生活经历,会吐槽她“又当又立”,可沈知霜改不了。 她终究不是土生土长的人,环境的强大作用,比不上更先进文明的优势。 至今她都没能彻底臣服于这个时代,往后会如何,谁又说得准。 看到沈知霜有些抵触在外面跟他亲近,李渊没有生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快要完工了,你再稍等一会儿。” 沈知霜笑眯眯地对他说:“好啊。” 李渊动手能力强,李谨也不弱。 沈知霜在有意识培养儿子这一方面的能力。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一个什么都会一点的人,总比什么都不会的人强。 更何况,李谨天生就有相应的执行力和天赋,那沈知霜当然不能耽误儿子。 李谨不仅有动手能力,联想能力也很丰富,有时候他的想法更是天马行空。 沈知霜不知道古代的雪人是什么模样,她只是详细信描绘了一下自己在现代见到的雪人,李谨竟然就能帮忙复刻得八九不离十。 让李渊去想,他是想不出来的。 对他而言,行军打仗求实务真他可以,让他去看一些话本,感受那些书中人物的恩怨情仇,感受风花雪月给人的情感刺激,那就是强人所难。 他一向认为人就应该脚踏实地,有了沈知霜的感染,这辈子他还稍强一些,有时候还会想到跟沈知霜出去约个会,两人一起跳个舞——上辈子这类事件根本没有。 那时候他早已是一国之君,没人会逼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他不需要用风花雪月去打动女子,更不必去思考别人的喜怒哀乐。 若是喜好美人,下一道圣旨,什么绝世美女都会送到他面前。 不过,他上辈子的确不好女色,更没有兴师动众派人在民间搜罗过美女。 其实李渊并不避讳回忆上辈子——那些时光,那些岁月,都是他曾经历过的,必然遗忘不了。 同样,他不认为自己上一世做得不好,无论是当将军还是当皇帝,能做的他都做了,即便离世,他仍旧被世人称为一代明君。 至于妻妾,在上一世的李渊的意识里,有妻有妾,正常不过。 绵延子嗣,让他的王朝千秋万代地发展下去,是作为帝王的永恒追求。 李渊会回忆上辈子的一切,可不知为何,他却一点都不想跟沈知霜提起上一世的点滴。 凭他对沈知霜的了解,即便他告诉她自己重生了一世的骇人消息,沈知霜也不会害怕他或者远离他——潜意识让他很清楚,沈知霜并非寻常女子,怪力乱神之事,绝不会影响她对他的态度。 这个女子的包容力非常强。 可他还是不想说。 李渊认为没什么好说的。 重生一世,他已经脱胎换骨,这辈子经历的一切更是与上辈子截然不同。 他已经死了一次了,尘归尘,土归土,那一世的恩怨早已了结,又为何要跟沈知霜提起这些有的没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7节 哪怕在潜意识里,李渊也绝不想承认,他敢断定沈知霜会接纳他重生的事实——却不想让沈知霜嫌弃他。 至于为什么嫌弃……李渊说不上来,但他又隐隐约约很清楚。 要是让他去承认,其实他是害怕沈知霜知道他上辈子跟诸多女子有牵连甚至还生儿育女,对他改变态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李渊同样是一个很有自尊心的人。 说实话,重生这几年,他肯正视感情后,就下意识不想跟沈知霜提起那些往事,那些女人。 无论如何,这辈子他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他们从头到尾都在一起,中间没有其他人。 李渊很喜欢这一点。 第240章 稚语 有彼此就够了,李渊从不认为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快乐。 他伸手轻轻碰触了一下沈知霜温暖细腻的脸庞,这一世,有她一个人足矣。 老公在发呆,老婆应该干什么? 沈知霜表示微笑就好。 李渊没什么特别的毛病,喜欢发呆又不是什么怪癖。 喜欢一边发呆一边看她,还时不时碰一碰她,更不是什么毛病。 所以,她只需要礼貌微笑。 果然,李渊的目光很快就清明了,他转身回去继续堆雪人。 看到爹终于回来了,李谨张张嘴,想要说他不敬业,可又知道自己没资格,只好安排他爹继续滚雪球。 忙了一段时间,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终于制成了。 沈知霜还专门让人拿了红色的长布,挽了好几挽,给雪人做了一个围巾。 看到这个现代化的雪人,沈知霜特别想用照片拍下一家三口跟雪人的合照。 可惜科技水平还没达到这一步,沈知霜转身就让人拿了纸笔,画了一张速写,一家三口跟雪人的合照不能拍出来,至少能画出来。 看到这张合照,李谨高兴坏了。 看他爱不释手,沈知霜刚打算送给他,没想到李渊一伸手将那张画抢先收了起来。 “你平日里太不稳重,你娘好不容易画成的画,要是被你给损坏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李谨瘪了瘪嘴,不敢开口。 不过,他的情绪恢复能力非常值得肯定,很快他就自己调节好了。 看儿子今天这么乖,又出了那么长时间的力,沈知霜当即就决定晚上一家三口一起睡。 她刻意忽略李渊的眼神,牵着儿子的手走在前面。 果然,看她决定了,李渊最终没说什么。 李谨没想到天上竟然会掉下馅饼,这个大馅饼简直要把他砸晕了! 他早就习惯自己睡了,所以不需要娘陪他,但如果娘非要陪他……他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到了夜里,沈知霜非常给面子,拿着她自制的故事书,给李谨讲了好几个故事。 这本故事书如今在城里算是畅销书籍,因造价便宜,还有生动的插图,广受小孩子们的喜爱。 谁都知道这是夫人给少主人写的书,夜里夫人就给少主人读这些故事,才让少主人越来越聪明的,所以书籍销量非常高,简直是供不应求。 沈知霜给李谨讲的故事里,有一个是关于小动物找家的故事,李谨听得津津有味。 她讲完后,李谨就忍不住问:“娘,那你会想家吗?” 沈知霜看着儿子好奇的眼神,笑容中带着母性的温柔:“有你爹,有你和弟弟妹妹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你们在这里,我就不会想家了。” 至于她上一世的家,早已成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娘,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想家偷偷哭了!” “不需要,往后你成家立业了,我和你娘会更高兴。” 这时,躺在另外一侧没说话的李渊冷不丁地开口了。 李谨看了看他爹,使劲摇头:“成家立业也可以跟爹娘在一起啊,别人家都是一起住的。” 看到儿子的表情,李渊懒得多说。 反正他不会再给李谨机会了。 上辈子就是他同意沈知霜不跟他合葬,这辈子他还想赖着沈知霜……要不是因为这是自己的亲儿子,李渊都要问问他为什么脸皮那么厚了。 沈知霜在一旁看着父子两个人斗嘴,一个字都不多说。 她可不能拉偏架。 李渊也真是的,都多大的年纪了,连稚童的话都要计较。 幸好李谨如今还没有被各种教化,性格天真活泼,他根本就不搭理他爹泼冷水,紧接着就开始跟沈知霜商量往后他们的房子要建多大,才能容纳下他的孩子,他孩子的孩子,他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沈知霜笑眯眯地听着儿子讲述未来规划,还时不时提几句建议。 李渊全当没听到,甚至给沈知霜使眼色,让她快点把孩子哄睡。 接收到了他的眼神,沈知霜假装没理解他的意思,继续跟儿子扯东扯西。 不过,李谨白日里的确是太累了,跟沈知霜叽叽喳喳说了一段时间,很快就自己睡着了。 看到儿子呼呼大睡了,李渊的反应很迅速,他当即就抱起小胖孩,把他放到了卧房旁边的小床上。 沈知霜还怀着孕,怎么可能让他跟一个孕妇一起睡,这孩子睡觉一点都不老实,李渊听说奶娘都得起来给他盖好几次被子,他可不放心。 李渊看到儿子仍旧睡得熟,没被他刚才的举动吵醒,这才重新回到他和沈知霜的榻上。 “快过来,被子里暖和。” 李渊就是仗着身体底子好,连件外衣都不披。 沈知霜忍不住又说了他几句:“身体再好,也要往长远考虑,平日里自己就要多关注身体,不要让家人担心。” 李渊点头。 他看着听得倒是认真,至于有没有往脑子里记,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那个小孩躺的地方终于空出来了,李渊终于搂住了沈知霜。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脸埋进去…… 沈知霜早已对他无语…… “这两个孩子出生后,我会再多找几个奶娘,你不要太费心,等生完了,好好照顾自己便是。” 李渊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对沈知霜叮嘱道。 一个小孩就够烦了,李渊想不出三个小孩会多么烦,上辈子沈知霜是怎么管这三个孩子的,李渊真不敢多想。 沈知霜哭笑不得。 是这个人催着她生的吧?如今对小孩不爽的也是他。 沈知霜突然间伸出手,掐了一下李渊。 李渊正在享受温香软玉,耳朵一痛,他有些茫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随后,他仔细观察沈知霜是否有不适的地方。 看出他眼神中对她的关切,沈知霜再不高兴,怒火都不自觉削减了一半——谁不想被别人时时刻刻关心宠着爱着,正常人都想,这是人性。 她故意绷着脸,看着李渊:“孩子是你催着生的,可你如今就对他们这般嫌弃,往后你会不会对他们不好?” 第241章 看清 李渊回过神,看出沈知霜的严肃,他有些无奈。 他同样认真地看着沈知霜:“我的感情有限,总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一头。对于孩子们,我会担负起作为父亲的责任,至于其他的,那还是要多劳你费心……” 李渊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么? 他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对他而言,感情前面,有太多需要他去费心的事。 哪怕已对沈知霜上心,李渊却仍旧有些搞不懂自己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不甘心合葬。 可是后来,他越陷越深,还甘之如饴。 要不是李渊明确察觉到自己的感情转变,相信了爱情的存在,他只会对所谓的男女之情嗤之以鼻。 身处权力巅峰的他,看透了太多名利真相,在李渊眼中,连感情都可以被买卖。 上辈子,因他天下之主的光环,不知道多少人爱他。 可总有例外。 他的发妻,却从头到尾都未曾爱上他。 可哪怕她不爱他,李渊也没法说她一句不好。 那个女人,的确把该做的都做了。 试问哪个女人在她的位置上,能做到那样的程度? 他没当皇帝前,沈知霜把主母之位做到了极致,有她在,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妾室们温顺,孩子们顺利长大,她生的那几个,更是被她培养成栋梁之材;他当了皇帝,沈知霜又实现了自我进步,完成了从内宅妇人到一国之母的转变,天底下的百姓,尤其是女子,皆对她感恩戴德。 她推行的那些策略,也对李渊的江山一统十分有益。 尤其是她对女子的那些关怀之举,持续到李谨登基后,仍旧在造福于百姓。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8节 重生一世,李渊并不认为自己爱上沈知霜是一种失败。 柳落音所言之语,犹在耳畔。 他很清楚,只要沈知霜嫁的人能护她安宁,她就一定会让她嫁的人越过越好——她有这样的本事。 可李渊还是认定,唯有自己最适合沈知霜。 沈知霜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其实连李渊都摸不透。 她表面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可在言语交谈上,李渊却能窥见她宽广的内心。 哪怕她被困于狭小的空间,她的内心仍旧有广阔的天地。 李渊问她要什么,沈知霜总是回答什么都不缺。 她的目光很坦然。 可李渊有时候却想问沈知霜,到底是什么都不缺,还是她想要的,他无法给她…… 李渊只能凭借直觉做好她的夫君,尽可能给她权力,尽可能让她不困在后宅中。 果然,她更适应外面的世界,活得更加开心。 上一世,连李渊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记住沈知霜那么多的细节,有时候是初一十五他去她的宫中,有时候是有一些宫宴,两个人相遇……在他看到沈知霜时,李渊总能看出她深藏于眼底的一丝忧郁。 明明她是他见过最为乐观的女子,即便成为江山得主前,他几次兵败,她都从不表现出任何恐慌之意——仿佛在她的眼中,没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 每次看到她的眼神,李渊总能受到某种鼓励。 他知道沈知霜永远会支持他——夫妻本为一体。 后来,他赢了,成为了皇帝,沈知霜顺理成章做了他的皇后。 事实上,在册封她为后时,李渊收到了一些臣子的劝谏。 很多忠臣都在劝他,先把皇后之位留出来,沈知霜的母族早已没有任何用处,选一个有着强势母族的女子当皇后,先利用几方合力把朝廷稳住,再废后也不迟。 至于沈知霜,念在她为李渊多年用心的份上,给个贵妃之位,已然算是厚待了。 那些臣子甚至还献上了一份名单。 他们的想法有错么? 从利益角度而言,他们的心思理解。 可李渊不想去理解。 所有劝谏的臣子,当天夜里全都是被抬出宫去的,太医院的人跟着马车去了他们的府上帮忙诊治。 李渊的态度已然明了。 过了没几日,沈知霜被封后。 李渊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没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在他看来,沈知霜的功劳很大,他们又是多年夫妻,给她一个后位理所应当。 可是,沈知霜并不是那么开心。 其实李渊每次去看她,沈知霜都是笑着的——她是个很爱笑的女人,笑起来也很好看。 看着她的笑,李渊总会有几分异样。 他天生强悍,那种事直到四五十岁都没断过。 可沈知霜不想,他就从不多说。 去她的寝殿,李渊也会跟她一起喝喝茶,下下棋。 每一次沈知霜的礼仪都没有差池,李渊总能在她那里得到宁静,可他同样能感受到沈知霜的一丝真实情绪。 她好像并不是那么开心。 李渊有时候会试探着开口询问,她有什么需要他帮忙做的事——她已经是一国之母,再有完不成的心愿,只能由李渊出手了。 可惜,沈知霜永远都是微笑着对他说,她一切都好,随后她就会把话题转移到对他的关心上。 看出她不想多言,李渊自然不会追问下去。 那时,哪怕两人同床共枕,李渊仍旧认为自己距离沈知霜很远。 但日理万机的他,没空去关心一个人真实的所思所想,朝廷和百姓就够他忙碌的了,他没有空闲去挖掘一个人深藏的喜怒哀乐——沈知霜也不需要。 不过,要真说上辈子李渊对沈知霜毫无感觉,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李渊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两个人的几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哪怕当上了皇帝,人已到中年,李渊对于沈知霜,仍旧是想的…… 可她不愿意,李渊就不能冒犯。 他没那么龌龊。 李渊偶尔会想起某一次的挫败。 那一日,正好是初一和十五其中的一日。 他带了人去打猎,饮了鹿血,满心沸腾。 到了沈知霜的寝殿,各自洗漱后,一开始他还能装模作样,可后来,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两个人一直是背对背,那一日,李渊忍不住翻身,抱住了沈知霜。 他是皇帝,想要什么,别人是拦不住的。 第242章 情绪 可他伸出了手,沈知霜仍旧在假寐,她没有转身面对他。 哪怕他的呼吸粗重不已,沈知霜的呼吸却依然均匀。 最后,等了许久,没等来沈知霜转身的李渊,到底还是没有进行下去。 他要是真做什么,沈知霜不可能不允许。 但他那时的心,就如同被泼了一盆寒冬腊月的冰水,失去了所有遐思。 忍了一夜,第二日,李渊还传了太医。 ……………… 沈知霜看到李渊在“待机”,自己正昏昏欲睡呢,没想到他不知道哪里的冲动,突然就吻住她。 这次他一点都不温柔。 沈知霜甚至感受到他的某种委屈。 这人在委屈什么,他们刚才明明在谈孩子的教育问题,她都决定承担教育工作的大头了,这个人还不满意? 沈知霜倒是没生气,只是感觉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李渊不该是这个反应。 对于孩子的教育,李渊对沈知霜当然是愧疚的,可他想到的是上一世的那些往事,孩子的教育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等你生完了孩子,只要跟我在一起,绝不能跟我背对背,我要你永远都面向我,我要随时能看到你的脸。”李渊的声音很低,很沉。 ……什么跟什么啊? 沈知霜都要被李渊神奇的脑回路惊呆了。 这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她记得她在因势诱导李渊做一个好父亲,这人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 看着李渊认真的眼神,沈知霜痛快地点点头。 事实上,李渊一直在试图摧毁她的边界感。 从前他就不允许她背对他睡觉,后来沈知霜都习惯了。 李渊必须要抱着她,必须要低头就看到她的脸,她怎么跟他背对背? 看到沈知霜答应了,李渊才稍稍有些满意。 他摸了摸沈知霜的头发,看她眼神明亮没有一丝浑浊,就连忧郁之气都没有,眼神重新变得和缓。 “你刚才在想什么?” 如今沈知霜对李渊说话倒也没那么小心翼翼了。 李渊试图摧毁她的边界,让他进入她的生活,可反过来,他也必须要让出自己的私密空间,接纳沈知霜的到来。 作用是相互的。 两个人越来越亲密,沈知霜对他保持不了客气。 这个人今天一天待机两次,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沈知霜着实有些好奇。 听到她的问题,李渊的眼神有些晦涩。 沈知霜都以为他不想说了,没想到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在想,若是我选择了纳妾,有了别的女人,哪怕你委曲求全在我身边,是不是也会对我越加疏离,甚至两个人在一处,你都要背对我,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呃……沈知霜后悔自己多嘴了。 她为什么闲着没事问他在想什么! 看到李渊的眼神,沈知霜努力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斟酌着说。 “任何一个女子对待自己的夫君,都会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你当初纳了妾,我应当会很伤心,自然不会跟你很亲近,嗯……背对你是很正常的。” 她对李渊输出了一段废话。 按照她的想法,要是李渊在他们的感情没有到如今这个地步时选择纳妾,沈知霜会按部就班做个好主母,至于睡不睡他,那就得两说了。 沈知霜认为那时的自己应该不会跟李渊靠太近…… 唉,其实她说不上来了。 毕竟她现在根本不想去思考李渊纳了妾以后的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199节 她承认,她如今在意李渊。 沈知霜有点烦。 她看着李渊:“不要去假设没有发生过的事,若是我们两个人刚成亲时,你问我这个问题,我还会动脑子好好想想,可如今我们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我根本不想设想这样的情形,请不要欺负一个孕妇。” 李渊看出她的恼火,心中怜意陡生。 这一世的她,在意他。 李渊非常清楚,其实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骨子里的沈知霜,都是一个人。 他的重生没有让沈知霜性情大变,可她如今变得在意他了。 总之,李渊很难去解释他有些玄妙的心理。 反正,他认定了沈知霜。 “是我不好,不该问你这种问题……”李渊低声哄她。 看到他的眼神,连沈知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感性突然发作,也可能是孕期激素的影响,原本可以轻轻揭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她,此刻竟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以后不要问我这种问题。”她完全忽略了是自己先问李渊刚才在想什么。 “好。”李渊老实答应。 “你要是想找别的女人,要坦诚告诉我,不要一步步试探。” 李渊苦笑:“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若是想找其他女子,又怎会独宠你一个?” 沈知霜泪眼婆娑:“一辈子那样长,你会不会改变,谁又说得准?男尊女卑的世道,你若是想找,比喝水还要简单。” 李渊忍不住给她擦眼泪:“你都说了,一辈子那么长,我只答应你是不够的,时间会证明给你看。” 花言巧语谁不会,情话大全十元一本,又有几个人把情话当承诺。 沈知霜看着李渊认真的眼眸,还是被这个集俊美与权势深重的男人此刻对她的倾心感动。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她“处心积虑”为自己谋划,还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哪怕感情真的消失了,她也不会很惨的。 沈知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情绪化,好像脑子被谁给扔了。 她不说话了,往李渊那边靠了靠,很快就睡着了。 李渊专门看过相关的书,知道沈知霜如今的情绪要小心照顾,是他不对,非要提出一些不该提的话题。 他打定了主意,不再故意说一些话招惹沈知霜。 第二日醒过来的沈知霜,简直不想面对昨天夜里的自己。 她疯了? 为什么会胡搅蛮缠? 沈知霜努力自省,她不能失去分寸,往后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更得努力做好一切。 李渊却觉得她不该压抑:“你时刻冷静理智,活得多辛苦?有些小脾气又如何,我又不是吃不消。” 沈知霜表示不想说话。 过了几日,她才恢复好。 又过了几日,沈知霜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二次生产。 第243章 保证 预产期来临之前,沈知霜已经做好了许多准备。 上辈子,在现代那么多年,她都没打算生孩子,就是怕孕期的后遗症影响到她接下来后半生的生活。 可世事流转,谁又能想到,穿越到古代以后,在医疗条件十分落后的情况下,她已经快要进行第二次生产了。 后悔倒是说不上,沈知霜一向都是决定做一件事就绝不后悔。 但她也必须要承认,她实在是有些怕。 想象一下,一个女人多么的了不起,又是多么的辛苦。 她的体内可以孕育一个新的生命——这是造物者赋予女性的绝顶天赋,可怀孕生产也成了一个女子必须要经历苦痛的时刻。 为了生存,为了未来,沈知霜当然不会不生。 同时,惜命的她,必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措施。 李渊这一次总算体会到了她的辛苦。 孕后期,沈知霜有些腿肿,还有尿频,偶尔呼吸不畅,很多孕妇有的症状她都有——她是凡人,也没有拿到什么金手指,孕妇要经历的时刻,她必然要经历。 这种时候沈知霜可不会去在乎李渊会不会嫌弃,有什么需求她只会立即开口。 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古代还没有成熟的剖腹产条件,沈知霜对于自己的饮食控制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看到她眼都不眨一下,吃下那些恐怕别人看都不想看的食物,李渊就有些心疼了。 再到后来,陪伴她的时间越长,李渊的心疼就越来越深。 沈知霜有时候都不想说,李渊竟然出现了现代都很少男人会出现的丈夫综合症。 他会跟沈知霜一样恶心呕吐…… 沈知霜第一次发现他的症状时,还以为这人病了,后来大夫给他诊治了一番,表示他们也看不出这是什么病。 李渊本身对于医学就没什么太多理解,既然大夫都说没事,他就没当回事。 可沈知霜总还是见多识广,意识到李渊的症状跟她孕期有些相像,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些新闻。 据说要是一个男人特别在乎一个女人,特别关心她,那么在这个女人怀孕期间,他在生理方面也会出现与妻子类似的症状。 李渊的拟娩综合征,让沈知霜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男人的确对她的关心程度比上一次怀谨儿的时候深——上一次他可没跟她一样出现类似于怀孕的症状,他恶心呕吐,连嗜睡都有…… 这人真的是……沈知霜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他了。 李渊的焦虑不是假的。 从前别的女人为他生孩子,他没什么感觉。 他养了这些女人,给了她们锦衣玉食的生活,为的不过就是让她们给他传宗接代。 况且,若是他不让她们生孩子,她们反倒不愿意。 可沈知霜不同,他说不上是哪里不同,反正不同。 第一次怀大儿子时,沈知霜跟李渊的距离并不接近,李渊的感受有限。 可这一次,李渊能够非常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焦虑。 走鬼门关,谁不怕? 可李渊在这方面是帮不上忙的,他出现的这些症状,还帮了倒忙。 “不要这样想,看你跟我一样恶心呕吐,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关心。你想想,若是我一个人单独面临生孩子的境遇,身边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那我该多害怕?至少此时此刻你在我的身边,陪着我。有你,我可以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一场大考验。” 沈知霜继续看着李渊,非常认真地说:“给你生,我心甘情愿。” 其实她在pua李渊。 没办法,古代的环境如此,孩子生下来跟着李渊姓,哪怕上族谱,上的也是李家的族谱,沈知霜说这个孩子是为自己生的,真是有些掩耳盗铃了。 当然,从生存意义上来讲,她的确是为自己生的。 但从伦理概念上,姓李的孩子,继承的是李渊的财产,肯定就是李家的孩子。 所以她说一句给李渊生的孩子,还是非常正确的。 李渊认同她的说法,他低头看看她大得可怕的肚子:“辛苦了……” 除了安慰她,李渊真没什么能做的事。 既然这辈子不打算再纳妾,他的身份,地位和财富,沈知霜当然会共享。 前头已经送了她一座金矿,如今他没什么能送她的了。 不过,他很快就决定,这一次沈知霜生产,他要跟着入产房。 听到他的决定,沈知霜傻眼了。 她还没说什么,李渊的贴身手下,那些大夫,甚至于沈知霜身边的婆子,都有意无意地表现出了非常不赞同的态度。 古代产房非常不祥,男子不能迈入一步,李渊要陪她生产,这绝对是古人无法接受的耸人听闻的决定。 可李渊是谁? 他是最大的主子,他做下的决定,没人敢冒着掉头的危险去劝戒。 沈知霜这些年的文化宣传教育还是有用处的,大家都变得非常惜命,他们可以死于大义,绝不能死于劝李渊别进产房。 那些人不敢对李渊施压,于是把矛头转向了沈知霜。 他们明里暗里告诉沈知霜,让她多劝劝李渊,千万别做傻事。 产房的血污,会冲掉李渊身上的龙气,往后他要是登不上帝位,必然会埋怨沈知霜。 做决定的是他,可人性难测,很多人都很难从自己的身上去找问题,他们大多都喜欢指责别人。 这些下人的劝诫非常有道理。 沈知霜表面上都笑着听,随后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李渊。 李渊听到这些荒谬的言论,眼睛眯起来,嘴角的笑意中带着几分不屑:“龙气会被冲散?那我往后就不必见风了。” “那些下人说的都有道理,他们是怕最后遭罪的是我,谁知道你会不会算后账。” 沈知霜继续笑眯眯地接他的话。 李渊懒得理那些愚昧之人。 他看了一眼沈知霜,随后突然到了桌旁,提笔在案上写了几句话。 沈知霜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没想到,李渊写了一封另类的保证书。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0节 第244章 预防 保证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自愿进入产房陪伴沈知霜生产,没有任何其他目的,更不会有怨言。 往后他要是拿这种事去埋怨沈知霜,那他就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往后他登基了,他的誓言也一直有效。 他要是出尔反尔,过后找沈知霜的麻烦,那么沈知霜就可以随时拿着这封信去找他讨公道,或者交给御史,即便是全天下宣扬也可——总之,让所有人讨伐他,让他的皇位不稳。 看他写下的狠话,沈知霜的眼神非常复杂。 “看我做什么,把这封信收好,旁人要是再问就说我已经给你保证了,这个是专门盖了印章的,我不会不认账。” 沈知霜哭笑不得,她要把那封信夺过来撕了,可李渊竟然还不愿意。 他避开她的手,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你是孕妇,如今就不该有你忧心之事,那些人打扰你,归根结底是我的过错。可我实在不放心在外面等着,你若是进了产房,我必定要陪伴左右。我在产房中跟你一起,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第一时间救你。” “真到了那种时候,你要给我传内力吗?” 沈知霜突然想到了一个她常在武侠剧里看到的设定。 无论是男女主角谁受伤了,都会有内力高深的人为他们传内力,给他们救命,所以内力救人这种东西到底存不存在? 李渊没想到沈知霜的思路如此跳脱。 他想了想,认真询问她:“你没有从小打下的武学根基,给你传内力,你也练不了功,你是想要修内功?” 听到他的话,沈知霜有些失望。 她当然不想修内功,所以给别人传内功救人的奇迹,在这个世界必然是不存在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知霜敷衍了他一句。 李渊倒是没有刨根问底,沈知霜脑子里总会有些古怪的想法,他总不能连想都不让她想。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一个问题—— “你好像并不反对我进产房?” 对于女子而言,有些观念从小灌输到大。 她们认定了夫君应该“坐享其成”,无论是受怀孕生子之苦,还是自愿将冠姓的权力交给夫君,她们都毫无怨言,甚至会为夫婿对她们的几分好感恩戴德。 沈知霜要是跟平常女子一样,她必定是第一个反对李渊进产房的人。 可沈知霜什么都不说,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沈知霜眨眨眼,她跟李渊对视了一会儿,忍不住先笑出来:“我为何要反对?你想陪着我,我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在那样的紧要关头,我当然希望你能够陪伴在我身侧。不过……” “不过什么?”李渊下意识问她。 沈知霜想了想,凑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 别怪她没提醒他,陪伴一个女人生产,会看到她最狼狈、甚至有些恐怖的一面,想想也是,要迎接一个一个新生命来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这个男人能受得了吗? 那样的血腥情形,很多男人都要被吓萎了。 沈知霜对他笑着说出这一点后,李渊紧紧盯着她:“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有些事的确是在挑战人性。”沈知霜坦然道。 李渊早已察觉,上次夜里沈知霜在他的面前失控流泪以后,她一直在努力调节情绪,仿佛要故意跟他拉开距离。 “我是你的夫君,往后我们要共度一辈子,到了年迈之时,夫妻之间要面临更多的隐私之事,诸多女子会对失能的相公不离不弃,难不成做夫君的连陪伴妻子生产都做不到?若我是那般人,又有什么值得你托付终身之处?” 李渊不敢在沈知霜面前露出有些恼火的情绪,但他的确是有些恼怒——这女人有时候真是太过于冷静,对自己更是严格。 她不过就是不高兴他纳妾,露出了几分娇蛮,他都没有生气,更没有烦躁,她反倒先退缩了。 可李渊不能吓到她,让她越退越远——他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沈知霜真心没想到李渊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好了,夫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正是相信你的人品,才会答应你陪我一起进产房。” 李渊要是真吓到了,该怎么办? 沈知霜表示凉拌。 有时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李渊才好了。 关于妻子的工作,她已经做到了极致,李渊一直被她照顾得很好。 她也可以为李渊豁出性命生孩子。 可她不是万能的人,有些事的确做不到。 尤其是感情这个事,谁都说不透。 沈知霜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有点摆烂。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还是守好本心。 李渊要是真因为陪着她进产房吓到了,连那种事都没有了,甚至厌弃了她,沈知霜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毕竟两个人都三个孩子了,这要是在现代,三个孩子的夫妻,又有多少能够跟之前那样甜如蜜的。 她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总还是有些积累,至少有了资本,就不会那么的心慌意乱,没有安全感。 但沈知霜必须要尊重内心的想法,李渊说要陪她进产房,她的第一反应是高兴。 在古代跟她建立深厚感情连接的人,第一个是李渊,第二个才是李谨。 她承认自己偶尔会脆弱,李渊敢陪着她,她就敢应下。 李渊不可能说她,他只是抱住她,比起那虚无缥缈的还没被吓出的“心理阴影”,他更在乎沈知霜能不能顺利生产。 总而言之,李渊进产房的事算是定了。 为了不让那些稳婆们慌张,沈知霜还特意对她们做了几次脱敏训练,让她们适应李渊会跟她们一起待在产房的情况。 万事俱备,一个晴朗的午后,沈知霜总算是发动了。 其实她的心态非常稳,可李渊却看上去面色苍白,冷汗不断。 沈知霜没空关心他,她的主要精力要放在生产上。 在古代,双胎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哪怕沈知霜的身体养得再好,做再好的前期准备,可是生产过程中的突发情况是很多人预料不到的。 第245章 胎位 外面凛冽的寒风咆哮着,无情拍打着产房的门窗,可产房内的人根本顾不上天气如何。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焦灼。 屋子里面闷热紧张,血腥的气息交织弥漫。 沈知霜躺在雕花楠木的床榻上。 无论是多么精美奢华的床具,都无人在意了。 夫人的生产,才是重中之重。 沈知霜的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涌出,顺着鬓角滑落。 其实一开始,她的状况还算是不错。 下午李渊陪她看了一会儿书,她感到羊水破了,就立即让李渊把她抱进产房。 那些稳婆和下人都是沈知霜精心培训过的,赵大夫还专门组成了一个医疗团队在外面等着。 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沈知霜也准备了紧急预案。 可是,哪怕准备得再好,却也无法完美应对生产中出现的各种情况。 都说生孩子是闯鬼门关,沈知霜有切身体会。 这一次是双胎,生产难度只会更大。 剧痛缠身,每一阵宫缩袭来,都像是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 痛苦的闷哼声从沈知霜干燥发白的唇间溢出。 李渊冷汗如雨,他让沈知霜抓着他的手,可沈知霜拒绝了。 她没有伤害别人为自己找心理平衡的癖好。 对她而言,选择了生产,就选择了应对这些危机。 她用双手紧紧揪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白,过了没多久,床单被抓皱成了一团。 李渊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 可他同样清楚,沈知霜要面临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守在沈知霜身旁,一刻都不敢松懈。 时间慢慢划走。 一切在一开始还算是在按照预计的生产进行,可是,随着稳婆的一声惊呼,气氛骤然凝固—— “夫人胎位不正,有一个胎儿是横向!” 稳婆们脸上有着害怕和焦急。 能被沈知霜选中,来帮助她生产,这些稳婆有着丰富的经验。 她们很清楚胎儿横位有多么危险。 况且,夫人还是双胎。 “把大夫叫进来!” 李渊当机立断。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1节 大夫们进来了,可他们也无计可施。 古代的医疗条件摆在这儿,胎儿横位非常危险,贵人生产,更要细心斟酌。 其实,如今最稳妥的解决方式就是减胎。 这样大人和其中一个孩子都能活下去。 大家合计了一番,经验最丰富、话语权最高的那个稳婆慢慢对李渊道:“将军,情形危急,夫人怕是撑不住,其他法子都太过危险,最为安全的法子,得牺牲一个孩子,才能保大人……” 晴天霹雳。 这一刹那,李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眶骤然间红透了。 上辈子沈知霜的生产面临过这么多的危机吗? 他根本不知道。 他打仗回来,见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很是高兴,从未想过询问沈知霜在生产中遇见了什么危机。 还是说,其实上辈子沈知霜根本就没遇到这些危急情况,这辈子他重生,改变了命运的轨迹,才让沈知霜遭遇了难产…… 此时,李珩和李筠的模样在李渊的脑子里面浮现,他们都是好孩子…… 可稳婆说了,要减一个才能保住沈知霜。 沈知霜和孩子,到底孰轻孰重? 李渊的内心有千钧重,他的声音无端沙哑,痛苦撕扯着他。 可是,沈知霜的命不能开玩笑。 “那就……” 李渊感觉到了心脏被撕扯的痛苦。 可就在这时,沈知霜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两个孩子我都要……” 胎儿横位不是没有法子,沈知霜之前就跟大夫们商讨过这个问题,只是他们还是认定沈知霜最重要,不想去尝试其他的方式。 沈知霜是一个毅力非常强大的人,她不可能放任一个孩子的生命白白流逝,那样她才会后悔终生。 沈知霜的脸庞白到吓人:“按我说的做!”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其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怀了双胎,那她两个孩子都得活。 李渊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他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沈知霜静静看着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的决定:“两个孩子,我都要。” 她的眼神一向会给人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精神力量。 沉默半晌,李渊还是相信了她:“我们先试一试,要是……那就再说。” 赵大夫一直在捋着自己雪白的胡须,他都一把年纪了,早已看惯了生死离别,也不害怕被问责。 可是沈知霜肚子里的胎儿位置太过于凶险,出于对于大人生命的考虑,他还是希望沈知霜能听从大夫的建议,选择减胎。 横向的胎儿生出来也可能会面临各种损伤,也许养不活……到时候大人白白牺牲,又去找何处说理? 可他不能说出来,沈知霜明显心意已决。 忍着不断折磨她的剧痛,沈知霜冷静开口:“拿之前制好的药油来,按我教你们的方法,按摩我的腹部。” 为了防止各种意外的发生,她教过下人和稳婆们如何给她按摩腹部。 其实这些稳婆有相关的经验,沈知霜很清楚,只是她们不敢轻易尝试,毕竟她活,她们才能活。 既然沈知霜心意已决,那些稳婆们就没有再说其他,她们是学过相关手法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的经验只会比沈知霜更丰富。 在孕期,沈知霜就跟稳婆们研究过相关的技巧,上辈子她演了那么多电视剧,不是白演的。 演了好几个孕妇,她好学,记忆力又好,总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 这些人小心翼翼地将药油涂抹在沈知霜的腹部上,以比较专业的手法,按摩起来。 承受着按摩带来的痛,沈知霜在脑海中复盘上辈子曾经学过的“推腹顺气法”,一边实施。 这个方法有现实的可行性,书籍记载,有妇人顺利靠这个方式生产。 沈知霜不管别的,她只想顺利将孩子们生下。 既然要赢,那么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其实每一下推动,对她的身体负荷都很大,沈知霜疼得脸色愈发惨白,几近昏厥。 但她一直硬撑着一股劲——无论如何,她也要将孩子顺利生下来。 第246章 平安 她的牙关咬得死紧,强撑着,脸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李渊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十分难看。 可他不能够表达自己的焦虑。 沈知霜承受得太多。 他默默伸手,扶住沈知霜的身体,方便她们按摩。 李渊此刻的神情无比专注,他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沈知霜。 看到将军如此的用心,手下的人只会更加谨慎小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霜快要痛到麻木,这时候稳婆的声音中带上了惊喜! “胎位转正了!” 一群人经过了漫长而艰难的调整和努力,胎位终于勉强转正了。 可沈知霜不敢松一口气,她要经历的痛苦还不止这些。 胎位已经转正,她更是要将孩子生下来。 可此刻的她,经历了前面的波折,已经精疲力竭,差点耗尽了所有力气。 宫缩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尽头,沈知霜疼得快要失去意识。 可沈知霜绝不认输。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她为了活下去,付出了太多太多,没有什么能够打倒她。 幼时的艰难,和此刻生产的艰难,没有孰轻孰重之分,因为沈知霜非常清楚,她一定会熬过去。 现代有人算她一辈子穷命,可她偏偏大富大贵,哪怕生命如烟花般璀璨又短暂,但她的意志和灵魂能够穿越那么多个时空,来到这里继续扎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沈知霜始终没有放弃。 她盯着床边燃烧的香,那是她专门用来计时的燃香。 在现代,有专门的仪器可以记录孕妇各种阶段的数据,在古代,沈知霜也发明了一个计时的方式。 每一阵宫缩的间隙,她看上去都是那样的痛苦。 大量的汗水不停从她额头、脖颈滚落。 沈知霜的呼吸急促沉重,可她的眼神都无比有力。 李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神色冷峻压抑,山一般深重的气势让人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他知道女子产子十分艰难,可亲眼看到沈知霜艰难到如今的程度,他内心犹如刀割。 如今他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对沈知霜无益。 他只能在参汤煮好之后,端起来喂给沈知霜。 沈知霜嘴里都是血腥味,她一口将参汤喝掉,连苦涩的味觉都被屏蔽了。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沈知霜很清楚双胎的一些危机,胎位不正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如今她更是必须要尽快让孩子生下来,否则大人和孩子更加危险。 为了能够加快产程,沈知霜伸手抓住早早绑在房梁上的长带。 她双手紧紧握住绸带,借助着天然的重力,继续用力。 她的痛苦触目惊心。 李渊的脸色也白得像鬼。 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她痛苦的低喊。 过了不知多久,沈知霜的手臂颤抖,面色扭曲极了。 李渊默不作声地上前,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他知道沈知霜在做什么,只会配合她。 他不断调整长带的角度,以便她能借助最佳的力量。 稳婆们更是各司其职,为沈知霜的这一次生产继续做辅助。 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经历了漫长的煎熬与挣扎,第一个孩子的头部终于缓缓露出。 “夫人,再加把劲,孩子快要生下来了!” 稳婆们的声音激动到发颤! 沈知霜知道她必须用力,更清楚她不能够随便用力,那样反倒会拖延她生产的过程,对她自己的身体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在稳婆的指导下,沈知霜眼眶满是血丝,她差点把一口的牙咬碎。 此时此刻,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正确的角度发力,只为将孩子生下来! 出来! 下一瞬,孩子响亮的啼哭声震慑着所有人的耳膜! 李珩,沈知霜和李渊的第二个儿子,呱呱坠地。 “孩子健康吗?” 沈知霜的声音无比虚弱。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2节 李渊的眼里有着泪,他声音颤抖:“……很健康。” 沈知霜安心了,笑了笑,她的眼神重新恢复坚定。 还有第二个孩子。 第二次分娩开始了。 谁都能看出来,沈知霜此刻已经极度虚弱。 可她硬是憋着一股劲,继续发力。 第一个能健康出生,第二个也能。 沈知霜的身体因过度用力一直在抽搐。 李渊只是看了孩子一眼,就继续盯着沈知霜。 第二次,又煎熬了很久。 沈知霜还是顺利把第二个孩子生下来了。 可是,李筠娩出后,却没有传来令人安心的啼哭之声。 赵大夫一直在旁边捋胡须,他的面色十分的忧虑,胎位不正,这孩子看上去情形危急…… 怎么不哭? 没有听到哭声的沈知霜心急如焚。 她顾不上自己,赶忙让人把孩子抱过来。 赵大夫欲言又止,这么小的婴儿,他们能用的医治手段有限。 可他不敢开口。 整个产房寂静无声,谁都能看出孩子不太好,可沈知霜不放弃,他们又怎么敢说一个字。 沈知霜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可她穿越了时空,生下了这个孩子,总归还是拥有着比他们先进的智慧。 他们认为这孩子没救了,可沈知霜却很清楚,她还有救,她也必须救。 她对着孩子的小嘴轻轻吹气,又用力拍打孩子的足底,她的动作轻柔且有节奏,每次吹气后都仔细观察孩子的胸廓起伏。 李渊的眼睛同样紧紧盯着孩子,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拳头紧握,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整个产房里安静得针掉可闻。 孩子微弱的动静,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秒、两秒……沈知霜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空气的流动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产房内的死寂,被孩子的哭声猛地冲破! 李渊还是没能忍住,他的眼泪骤然间流了下来。 “去拿毯子,给孩子保温……” 沈知霜看着怀里的女儿,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眼里有着欣慰。 把孩子交给李渊后,她终于可以安心继续自己接下来的工作。 这一次,两个孩子生下来后,沈知霜终于受到了命运的眷顾,她没有经历产后大出血,在产完胎盘,检查完没有残留之后,她整个人的状态还是非常稳定。 产后观察了几个时辰,沈知霜终于可以安心睡了。 睡醒后,她一睁眼,就见到正在盯着她看的李渊。 李渊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往后我们不生了……” 这辈子,他们有这三个孩子就足够了。 他不会告诉沈知霜,其实上辈子,除了这三个孩子,他们还有一个小儿子。 第247章 女儿 沈知霜因为生孩子太用力,眼里挣出来的血丝还没有彻底消退,听到李渊的话,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 要是没有什么特别意外,她也不会再生了。 两子一女,在现代都够多子多福的标准了。 不过听到李渊这样说,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让这个男人跟着进产房是正确的。 至少他看到了她生产的辛苦和不易,不会再整天在她的耳边催生。 不过,沈知霜很清楚,也就是李渊陪着她一起进产房,他对她感情又深,他自己又通“人性”,才会选择不让她继续生。 要是其他的男人……谁又说得准呢? 在现代,很多女性第一胎难产,第二胎还是要生,更有甚者,要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沈知霜身边有不少朋友,曾经有一个女性朋友就是这样。 她跟某个传统观念比较浓厚的地区的丈夫结婚后,一直在生产,非要生出儿子才罢休。 沈知霜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的斥责或者是鄙视,但她还是默默远离了这个人。 她认为女性已经生在了非常好的时代,至少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需要靠任何人就可以填饱肚子生存下去。 在独立自主没有受到限制的情况下,那个朋友每次愁眉苦脸跟她说,这次还是女儿,甚至还打算做一些非法的行径,只为求个儿子时,沈知霜总是笑而不语。 她从来都不会因自己的性别而看低自己。 对她这种一路白手起家的人而言,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挣,谁都靠不住,那么,她要是真想要孩子,肯定要自己生,老天赐予女性生育的天赋,她为自己是个女性而庆幸。 因为是女性,她的自主权无限大。 可是在古代,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沈知霜看着身边的丈夫,要是没有他,她的人生又会是另外一种“身在牢中”的模样。 “我们可说好了,你说不生,若是你出尔反尔,那我也不会听你的了。” 李渊看着沈知霜仍旧非常苍白的脸,努力露出一个笑:“不会的,我说到做到,我们夫妻多年,你该认清我的人品。” 这次沈知霜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李渊伸出手摸了摸她汗湿透的头发,如今这种状况,她不可能进行清洗,外面还很冷,她的身体因为生产受到了太多创伤,肯定不能见风。 “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一家五口好好过日子。” 沈知霜同样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李渊往后要是真反悔了,他要是真走上那个位置,有的是女人为他生,他不让她们生,她们还要急。 沈知霜只关心自己的身体。 这次她的撕裂很严重,其他的创伤也不少,必定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 生出的两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健康问题,沈知霜认为她这一次的努力还是很有效果的。 他们正聊着,药正好煎好了,李渊很自觉地端过药汤,喂给沈知霜喝。 沈知霜的味觉还没有恢复,一碗药喝进去,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她平静的面容,李渊心里更不是滋味。 “再睡一觉?”他温声问她。 沈知霜摇了摇头:“睡了一大觉了,不想睡了,孩子们呢?” “被奶娘和赵大夫他们围着,新生儿要多多注意。” 沈知霜赞同地点点头。 “你要看吗?我让他们把孩子抱过来?” 李渊怕孩子们又哭又喝奶,吵到沈知霜,就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待着了。 沈知霜摇摇头:“让他们好好休息,他们真是辛苦了。” 李渊没有说话,他们有什么辛苦,最辛苦的人是沈知霜。 “你不想睡了?” 沈知霜微微点头:“感觉睡了很久,睡不着了……” 脱力以后,她陷入了非常沉的睡眠中,睡了不短的时间,这会儿的确是没有睡意。 “陪我说说话。”沈知霜看着李渊道。 李渊默默点头:“……当时你为什么要选择保下两个孩子?” 沈知霜微笑着看着李渊,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当时让你保大保小,你在想什么?” 别以为她没看见,稳婆的话说完后,让他做选择,他明显很为难。 如今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刻了。 她要看看这个男人想说什么。 “……是不是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没有孩子们重要?”沈知霜笑着说道。 李渊猛地看向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有些低:“那时候……我的确在想孩子和你。我在想,你肯定不会放弃孩子,任何一个都不行,你果然那样说了……” 也许是夫妻间的默契,也许是直觉,李渊在听到稳婆建议减胎时,第一反应便是沈知霜绝对不会愿意。 而他那时候,又想到了长大后的李筠。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3节 如果说李渊喜爱的孩子一变再变,那么沈知霜最喜欢的孩子倒是始终如一,她最疼爱的就是他们的女儿李筠。 有时候,李渊甚至会思考,后来他对李筠那样用心,给予她那么多的权力,沈知霜在其中功不可没。 沈知霜是一个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的人,李渊早已发现了她的这种特质。 从女儿出生后,沈知霜就一直在潜移默化告诉他,他们的女儿在这样的世上生存该有多么不容易,他作为父亲又该如何对待女儿才会让她活得轻松一些。 久而久之,有些观念灌输进了脑子里,李渊都习惯了。 所以,他有时候认为自己很矛盾。 面对亲近大臣家的女儿,要是对方年过二十还没有成亲,他就会下意识认定这家闺秀应该快些成亲了,不要耽误了好年华。 可到了他自己的女儿,长大后的李筠连成亲都不愿意,他一个字都不多说。 他认为李筠的选择都是正确的,作为她的父皇,李渊只需要关键时刻托举。 李渊承认自己很双标——话说双标这个词还是沈知霜发明的,真是非常微妙又恰当的形容。 总之,李渊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外界,他一向都重视传统观念,认为嫁娶之事天经地义,平常人都该遵循。 但他的女儿不是平常人。 天生金贵的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的偏爱。 第248章 选择 李渊自己都选择支持女儿不成亲,其他人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 其实李筠不成亲产生了一定的负面作用,有些女子就效仿她不嫁人,别人一问,她们就说当今公主殿下也没成亲,皇上都允许了。 李渊没什么话好说,他的确允许了。 李筠没成亲,一生致力于教育和编书。她在自己的封地里开创了女子学院;她走遍大江南北,写了诸多的游记;在沈知霜的支持下,她还编写了诸多用于女子教育的“课本”。 她的名字留在了许多书籍上,她创建的功绩,同样替李渊巩固了统治。 可以说,李筠的存在,推进了整个朝代教育事业的进步,她的观念,对后来的世人留下了深远影响,这种影响还将持续下去。 要是她不出生……李渊几乎可以肯定,最伤心的人一定会是上辈子的沈知霜。 沈知霜对于李筠的宠爱毫不掩饰。 不知道她是怎么教的孩子,明明有句话叫不患寡患不均,可李谨,李珩和李筠三兄妹明显是特例。 他们相处得一直都很好,看出了母亲对妹妹的偏爱,李谨和李珩没有嫉妒情绪,反倒比谁都要爱护妹妹。 三兄妹之间一直守望相助,后来李谨要夺皇位,他的弟弟和妹妹更是鼎力相助。 李渊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孩子,有时候他连向沈知霜取经都不知道怎么取。 可看到自己的孩子们相亲相爱,他同样欣慰。 沈知霜对李筠,既是慈母又是严母。她把孩子培养成才,是意料之中。 她倾注了那么多心血,李筠果然没有辜负她母后的期望。 后来,李筠还专门给沈知霜写了一本书,里面的主角是沈知霜,没有用任何代称,沈知霜就是沈知霜,李筠说了要写母后一个人的故事,李渊当然没有凑热闹。 母女两人感情之深,李渊都看在眼里。 要是这个孩子没了,李渊几乎不敢想象沈知霜的心情。 “夫君?” 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李渊猛地回过神来。 看到沈知霜的目光,李渊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心里话:“我总认为,这个女儿对你十分重要,可你那时难产,我更着重于想另外一件事……” 这人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沈知霜眨眨眼,问他:“什么事?” 李渊抿了一下唇,他看着沈知霜,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想,若真是不受老天眷顾,那我为我们的孩子打下江山后,就去给你陪葬……” 沈知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渊看出沈知霜的震惊,更有些说不出来的不自然。 那一刹那的想法,连他自己都震惊了。 可他就是那样想的。 要是两个孩子都平安出生,沈知霜反倒……那他重来这一世,其实没什么意义了。 上辈子荣华富贵,权势滔天,该享受的他都享受过了。 这辈子,他着实没有什么牵挂,除了沈知霜。 沈知霜愿意为孩子们牺牲,李渊也愿意去追随她。 但李家的江山还得是李家的,他得先把该打的江山打完,找好稳妥的人陪着李谨,再去陪伴沈知霜。 若是与她一起面对生死,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李渊自己都琢磨不透。 难道是男女之间的爱,就如此的骇人么? 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听了李渊的话,沈知霜沉默了。 她看出李渊的确是这样想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哪怕他往后再变,可他此时的感情是真的。 唉…… 沈知霜默默叹了一口气,她看向李渊:“以后不要胡思乱想,我拼尽一口气也要活着,你为何非要拿生死当儿戏?” “不是儿戏,我就是那样想的。” 李渊难得反驳她。 沈知霜再度沉默了一会儿。 李渊看她的表情,又回到前面的问题:“所以,你那时是真打算牺牲自己,成全孩子?” 沈知霜看了看李渊:“孩子那时候要是生出来,就已经可以活了,我若是不让她活下去,便是主动放弃了她的生命……那对于一个母亲太残忍。而且,之前我就同大夫讨论过,哪怕减胎,我也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并非减胎就万无一失……” 在现代拍电影时,沈知霜拍了一部有关于深度研讨孕妇境遇的文艺片,她扮演的就是那个孕妇。 为了体现人生的苦痛,在特殊的背景设置下,那个孕妇在生产时,没钱上医院,选择找一个认识的老中医,她给了人二百块钱,对方帮她接生。 导演非常较真,为了能够让沈知霜演出最符合状态的孕妇,她让沈知霜深入情境,细致刻画,就差让她体验那个孕妇所有的痛苦。 有一个精益求精的导演,沈知霜本身又是业内有口碑敬业负责的演员,不可能敷衍了事。 为了演好那个角色,对于胎儿横位,她了解过很多相关的知识,那位老中医就是通过对于孕妇胎位的推拿,使其顺利分娩。 沈知霜还专门去研究了那套手法。 只能说,有时候老天不想收走她的命,才会为她打开一扇窗,沈知霜将这套手法牢牢刻在了脑海中,正好她自己生产的时候用上了。 当时试一试,活下来的概率占百分之五十。 要是减胎,致死率同样不低,她可能会有更多的后遗症,甚至影响到第一个孩子。 两权相害取其轻,沈知霜当即就选择试一把。 她意志顽强,又有上辈子饰演孕妇的相关经历,周围那么多训练有素的人守着,沈知霜就不信她活不下来。 更何况,沈知霜希望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在这个世上,她已经身不由己,要让两个孩子陪她来到世上受苦,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可能让一个只要生出来就能活的孩子,因为一念之差失去生命——沈知霜非常确定,成为母亲的确对她有了一些改变。 而这种改变到底是好是坏,谁又说得准? 两个人正在温情说话,外面焦急的喊声传来—— “将军,边关急报!” 第249章 急报 边塞来报,匈奴来犯。 得知这个消息时,李渊的脸色有些阴沉。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他早就知晓会有外敌侵袭,毕竟老将军凌靖岳曾经叱咤风云,可边塞能用的名将只有他这一位。 凌怀瑾更是外强中干,小心思不断,天赋却没有多少。 凌靖岳身体有恙,后来发展成重病不治,凌怀瑾没有领导凌家军的本事,匈奴的领地与他们邻近,对于边塞的情报掌握极多,找准了时机,他们便开启了进攻。 李渊对此有所预料,还专门派了人手防范,可人算不如天算,这辈子外敌来袭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两个月。 他可以总结出一些缘由,譬如凌靖岳如今早已重病不治,处于活死人的状态,边塞一团乱;譬如凌怀瑾还在跟凌家军的其他人抢夺权力,甚至居于下风;譬如脱离了凌靖岳的管辖,有一群有心之人,看出凌怀瑾能力有限,打算另投明主…… 总之,有了李渊在其中的掺和,一些事件已经悄然改变。 李渊承认自己并非是神仙,无法处处算准时机。 这一次,他的心情十分沉重。 原因无他——他作为一国之君,上辈子能为江山社稷呕心沥血,这辈子他同样不可能对于外敌侵犯,充耳不闻。 更何况,他一生辉煌的起始点就在边塞,若不是边塞给了他起步的机会,或许他就无法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高度。 他的情怀和从小培养起来的价值观,不允许他对于外敌侵犯国土还保持着视而不见的状态。 所以,他才会专门安排了不少人手,观察着匈奴那边的动静,随时给他来信。 既然外敌来犯,这一次他必定要去援助。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4节 可是,李渊没有忘记刚刚生产完的妻子。 原本,他的盘算极为周详缜密。 他预料到外敌会来袭,所以才会提前派了叶云承带人前去支援,只要外敌晚两个月进攻,他就可以带着沈知霜一起赶路。 上次夫妻谈话,他就说过要带着沈知霜和孩子们南征北战——他的想法不是假的。 后来找大夫详细询问,他才知道新生儿不能跟着长途奔波。 既然新生儿脆弱,那便就近把孩子们送到他所建立的秘密之处养着,只带着沈知霜去,能随时看着她,他多多少少能安心一些。 可他没有料到,沈知霜的生产那般凶险。 其实李渊根本就不知道一个妇人要经历那么多的痛苦,才能够完成一次分娩。 而沈知霜这一次的难产,重新让他认识到了妻子的不易,也让他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想当然多么的滑稽可笑。 这一次,各种事件堆在一起,他注定不能够带着沈知霜去边塞了。 可他不得不去。 他没有瞒着,把匈奴来犯的情况跟沈知霜说了。 沈知霜听完以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表示:“你快去吧。”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有外敌来犯,虽远必诛,李渊想留,她都不可能让他留下。 至少夫妻两个人在这方面的认同是一致的——他们都认为一定要一致对外,再解决内里的矛盾。 “我若是离开,你怕是要自己照顾孩子们了。” 李渊有些愧疚。 沈知霜刚刚生产完,他就要远行,他心中太不是滋味了。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失笑:“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并非孤身一人。你找的那些奶娘和大夫们,他们都会帮我。其实我已然算是幸运,身边有那么多的人帮着。” “你想想,那些村庄里的农妇,她们很多人生产完,过不了多久还要下地去劳作,她们还不是挺过来了?总之,不要小瞧女子。” 看到李渊神色依旧不好看,沈知霜安抚他:“你放心,陵州城这边我定会为你照顾好,你要打胜仗回来。” 乱世就是如此,时时刻刻会爆发的战争,足以让一对夫妻长相厮守的心意变成梦。 沈知霜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男人陪她生产,她已经很满足了。 李渊又不是出去喝酒打牌夜不归宿,他有自己的职责。 况且,他给沈知霜提供了优渥的生活。 关于养孩子,沈知霜有太多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帮手。 而且,呃,实话实说,李渊不是专业的育儿师,养孩子的过程中,他的确帮不上太大的忙…… 关于大儿子,李渊也给李谨找好夫子了。 所以,沈知霜倒是不会因他的缺位有任何不便之处。 他去,她鼎力支持。 此刻,沈知霜唯一担心的是—— “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绝不接受你不回来,你要打胜仗,更要好好回来,不要忘记了,你如今有妻有子,绝不是单身一人,万事勿莽撞,要时刻警惕……” 沈知霜忍不住叮嘱了李渊许多。 她刚从鬼门关回来,可不希望李渊又要经历这一遭。 他是一个很有能耐的将军,可越是有能耐的人,越是认为自己可以肆意妄为,意外情况一发生,伴随的就可能是无数泪水。 “你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李渊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他不想离开,可是他清楚,自己必须要走。 世事让他和沈知霜相遇,也赋予了他们各自不同的责任,他不能推卸责任。 “……我会尽快赶回来,等你好些了,要记得给我写信。” 看着沈知霜憔悴苍白的脸,李渊慢慢道。 沈知霜对他微笑:“别忘了去看看孩子们,拼死为你生下的一对孩子,你可不要连他们的模样都记不住,就赶赴沙场。” 李渊也跟着笑了笑:“你放心,他们的脸我记得清清楚楚。他们跟我长得很像,但女儿跟你有着相似的眼睛,以后她会长得非常漂亮。他们都是非常聪明优秀的孩子。” 沈知霜心想着为什么她看到那些刚出生的小孩都是一个模样。李渊说的那些,她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眼神可真好。 李渊又陪着沈知霜待了一会儿,过了没多久,外面的下人传来通禀,说是大公子要见他们。 沈知霜没有任何犹豫,就让人把大儿子叫进来。 李谨被允许进来后,眼睛都哭红了。 第250章 秘信 在生产时,沈知霜让奶娘看好李谨,她可不想给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可是李谨天生顽皮,好几个人都看不住他,娘亲生产更是头等大事,他一直在四处打听情况。 一开始,李谨听下人们说夫人福大命大,还以为娘亲平安无事,后来又听到小丫鬟说血水一盆盆往外端,他吓得涕泪横流,谁都拦不住,非要来看看沈知霜。 看到从前鲜活美丽的娘亲,如今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一张脸比白纸还要白,李谨更是哇哇大哭! “娘——” 沈知霜微笑着看着大儿子:“怎么了,娘这不是好好的?” 李谨说不上话,张大嘴一直哭,哭得连扁桃体都能看到,虽然这时候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可沈知霜的确看到了儿子的扁桃体…… 李渊绷着一张脸,把大儿子抱起来,他转头对沈知霜道:“我去跟他聊一聊。” “千万不要吓到他。”沈知霜忍不住叮嘱。 她如今精力有限,跟李渊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也有些困了。 看她强撑着不睡,李渊第一时间明白了她的想法。 “我待会儿还要去军营,不会从府里走,你快些休息,不用等着送我。不过就是平常的一次出行,你不要再劳累自己,快些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沈知霜原本想反驳,可她转念一想,自己要是把李渊离去看得太重,兴许还会起到某些意念上的反作用。 她随后就点点头:“那我就当你平时出行,你早些回来。” 李渊点头,他的眼神很柔和。 他一手拎着李谨,一边轻轻俯身,在沈知霜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夫妻两个人对视一会儿,李渊这才拎着大儿子去了书房。 这对父子具体聊了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不过沈知霜却有些惊异地发现,大儿子比之前更体贴她了,他看上去也更成熟了。 她没有忘记他如今才三岁多一些,本不该经历那么多。 沈知霜也不知道李渊到底该怎么说的,总之她卧床休养的这段时间内,李谨每一日都要过来陪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他还会主动去看看弟弟妹妹,说着要给他们做玩具。 而李渊跟李谨聊完就走了,他没有做太多停留。 沈知霜如今的威严和资本足够镇得住城中的那些人,他若是还要对那批人耳提面命,让他们听沈知霜的话,那便相当于画蛇添足。 李谨早已适应了爹爹的时不时出征,对于他爹离开的情况接受良好,比起这些有的没的,更重要的事摆在他的眼前——他开始跟着夫子学习了。 让沈知霜欣慰的是,李谨倒是没有出现厌学情绪,反倒非常的努力。 有时候小孩的长大就在一瞬间。 沈知霜不知道大儿子的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但他性子里的顽皮和天真没有太多改变,她就不会去过多干涉。 人总有长大的那一天,或早或晚。 李渊带着兵马去了边塞,但他留下了一大批兵马在陵州城。 而且沈知霜的名声已经传扬出去了,如今没有哪股势力敢轻易进犯,除非他们想被灭。 总之,陵州城非常安全。 日子风平浪静,沈知霜在照顾孩子们的同时,一直在集中精力休养身体。 她的伤才是最需要去客观认真面对的问题。 李渊留下的那批神医队伍,如今还没解散,他们这时候才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沈知霜手里有银两,李渊的私库里有不少的珍稀药材,她自己又非常配合治疗,不怕苦怕痛,所以她的伤好得算是很快。 两个月的功夫,沈知霜就从只能卧床的状态恢复到了之前的六成。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注重科学,懂得什么时候用力,跟稳婆配合良好,再加上大夫的及时医治,她的外伤才没有发展得特别严重。 不过,沈知霜这次生产的确伤到了元气,赵大夫叮嘱她近半年一定不能干重活,平时做做一些简单的锻炼可以,若是再像她怀孕之前那样沙场拼杀,那绝对不行。 知道赵大夫所言是为她好,沈知霜没有任何怨言。 她更清楚,她的恢复速度一定会比这些大夫预料的快,演员的某些优势就在这些方面。 沈知霜一直在积极地为自己的身体康复做努力,刚出生的那对孩子,倒是没让她操心。 两个月的功夫,两个小婴儿已经被养得有些白胖了。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小时候长的是什么模样,可这对龙凤胎跟他们的大哥李谨非常像! 所以,李渊的眼力是真好,基因也是真强大。 李渊倒是时不时会给她来信。 边塞那边之所以被匈奴趁虚而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一个领头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5节 凌怀瑾从小就没有培养好,品德无法服众,行军打仗又是八窍通七窍,安排他去作战,就相当于去送命,一些客观的劣势摆在面前,也不怪别人不想跟随他。 可李渊就不一样了。 比起天生的二代凌怀瑾,李渊是白手起家、一步步脚踏实地走上去的,凌家军中有太多的人崇拜他。 几个月前,他在凌怀瑾求援后,愿意带兵过来支援边塞,在舆论的诱导下,更是给他增加了一波很强的路人缘。 总之,这一次他回到边塞,不少人当即表示要跟随他,他们总要择良木而栖,李渊就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将领,谁都不想放过。 为了能够速战速决,李渊没有浪费时间,找人拟造了一封遗书。 他对外散布消息,表示凌靖岳在病危之前,专门留下了这封遗书,其中的主要内容便是在凌怀瑾无法胜任高位时,由李渊暂时担任统领,凌家军都要听从他的号令。 各项条件都成熟了,遗书是真是假已经不是大问题了——李渊前面的工作可不是白做的。 所以,到达边塞不过几日,李渊便成为了众望所归,他顺利接手了凌家军,开始与外敌作战。 信上不过寥寥数语,沈知霜却能够猜到其中有多少惊心动魄。 但她确信,天时地利人和,李渊不会有问题。 得知李渊在那边安好,沈知霜放心下来,安心管理城中事务。 可又过了几日,一封秘信,打破了她的安宁。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句诗—— “京城一梦尽,思卿到如今。” 第251章 内鬼 陆致远。 看到信上熟悉的字迹,沈知霜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封信出自谁手。 真是久违了。 沈知霜盯着这封信看了几秒钟,随后就将它毫不犹豫地丢在了炭火盆中。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要出现的必要。 如今她的生活算是和美,哪怕是在跌宕的乱世中讨生活,可比起那些流离失所身不由己的底层百姓,她的日子已经好过太多太多。 所以,这封信写给她又有什么用? 沈知霜如今还处于血气亏空的状态中,她把自己仅余的精力放在了管理城池、照顾孩子以及跟李渊的书信来往之中。 其他的事,她都保持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状态。 救下陆致远,她不后悔。 但要是这个人出现在她的眼前,破坏她的生活,她绝不会容忍。 那一封密信过后,沈知霜再也没有收到过其他信件。 仿佛那一句情诗不过是有人喝醉了酒,突然给她送过来的。 可事实上,沈知霜如今的地位早已跟之前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从前的沈知霜跟如今的沈知霜,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几年前,陆致远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找到她,甚至于说出让她随他私奔的话。 如今沈知霜已经给李渊生育了三个孩子,她身边的守卫不计其数,几乎没人可以伤害到她。 整个将军府的“安保系数”也非常高。 可偏偏这封信送进来了,且只送到了她的手上,甚至没有惊动旁人。 沈知霜不可能对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信进来的事不闻不问,她暗中开始着手调查。 内鬼要是不揪出来,可能伤害到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她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哪能对孩子们的生命安全不上心。 沈知霜承认自己在古代受到了很多磨砺,她获得的成长是日积月累的,当了多年的内宅主母,她明确将责任划分给个人,关于如何去调查,她有自己的心得。 几天以后,沈知霜抓住了那个内鬼。 她是在厨房里帮工的一个小姑娘。 由于她身世凄惨,十分可怜,但为人真诚善良,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对她都多有照顾。 有一次,沈知霜的贴身婆子因身体缘故没能按时当值,这个小姑娘就自告奋勇帮忙,去了沈知霜的卧房顶了一小会儿。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那个小姑娘将那封信藏到了沈知霜的妆匛中。 她的手段非常简单,偏偏见效了。 整个过程听上去真是匪夷所思。 沈知霜把自己所住的房间看得如同牢笼一般,却被人轻易得手。 可要是去仔细调查那个小姑娘为了讨好府里的婆子做了什么,就完全可以理解。 那个小姑娘,把府里的所有婆子看得比自己的亲爹亲娘还要重,一些腌臜到别人不想碰的事,她都乐意为她们做,包括洗月事带等等,更不必提平日里的捶背洗脚。 她坚持了半年,隐藏了半年,终于打动了别人。 后知后觉的沈知霜,出了一身冷汗。 她庆幸那个小姑娘做了那么多事,为的是送一封信。 否则她的安危又该去找谁负责? 沈知霜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让人把那个叫做阿乔的小姑娘给控制起来。 随后她开始彻查府里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奸细。 事实证明,她从现代搬过来的管理模式非常有用,责任已经明晰到个人,很多人为了自己的月钱恨不得一点错都不犯,沈知霜对于下人的身份排查更是非常详细,那个叫做阿乔的姑娘能混进来,是因为她的亲姑姑和姑父就在府里做工——她的确是个身份得到过证实的孤女。 要是一群人因沈知霜的管理模式出现纰漏,府里内奸不断,那就说明是她管理有问题。 但要是仅限于一个人,那只能说明那个内鬼有本事。 毕竟沈知霜应用的管理模式是普适性的,不可能对一些能力超群的人起到同等效果的规范作用。 那个叫阿乔的小姑娘,就连暗卫都讨好到了,简直可以用“处心积虑”来形容。 沈知霜见了阿乔。 她看上去瘦瘦小小,十分可亲。 不得不说,能在府里打开局面,阿乔有着自身的优势。 她有一张非常有路人缘的脸。 见到她之后,阿乔不卑不亢地对沈知霜磕头:“是我做下的事,请夫人责罚,哪怕夺了我的性命,阿乔也不会有半分怨言。万请夫人不要连坐旁人。我姑姑对此事并不知晓,她还一直称您为活菩萨。” 短短几句话,足见她的“语言艺术”。 沈知霜坐在那里,没开口。 没想到她不接话,阿乔抿了抿唇,又磕了好几个响头:“夫人请责罚。” “据我所知,你是土生土长的陵州城人。若非如此,你不可能有机会进入将军府,所以,你背后到底是听从谁的号令?” 阿乔低着头,继续保持沉默。 显然,她是一个忠实的奸细,只是忠诚的人不是沈知霜。 沈知霜低低笑了一下:“你姑姑称呼我为活菩萨,是因你姑父去年得了重病,本来大夫都让他回家等死了,但你姑姑求到了我这里,我便找了赵大夫,开了将军的私库,取了药材,给他看了病,顺便免去了他所有的医治产生的银两费用。正因如此,你姑姑才会把我奉为菩萨。” “我对你家人如此好,你却要陷害我,让我刚生产完就要不得安宁。路乔,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硬是挤出口粮把你养大的姑姑姑父吗?” 阿乔前头抛出那段话,无非是想道德绑架沈知霜,那个下人都对她感恩戴德了,她怎么好意思对下人问责。 可沈知霜不吃那一套。 她行得正做得直,不接受任何人的道德指责。 况且事实摆在面前,谁有错,一目了然。 阿乔果然不开口了,她低下头,看上去不太敢面对沈知霜的目光。 要不是沈知霜知道这个人还有用,她就不可能亲自跟她见面。 阿乔在那里跪着,沈知霜慢慢打了一个哈欠。 第252章 拜访 没办法,她还在补气血,身体大伤元气,得一点点补。 睡眠是必须要补充的,人体的修养离不开睡觉,她如今身体弱,更是会时不时犯困。 沈知霜不想在她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她看了看阿乔暗含复杂的脸色,就把自己前段时间培养出的专攻心理的手下叫进来了。 这个小姑娘并非铁桶一块不能攻破,她已经发现了她的弱点。 在那个手下低语了几句,沈知霜就成了旁观者。 那个手下跟阿乔来来往往,言语交锋了数个回合,最终,阿乔还是败下阵来。 她做这些事,的确理亏。 要不是沈知霜仁厚,她怕是都活不到如今。 沈知霜看出了她重情义,这是她的优点,也会是她的弱点。 阿乔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起了来龙去脉…… 归根结底,缘由还是在于阿乔的姑父。 阿乔自小被姑姑姑父养大,与他们的感情很深,在她的心里面,他们就是她的爹娘。 可子欲养而亲不待,阿乔还没有等到供养姑姑姑父的机会,她的姑父就要病重离世。 那时候她走投无路,几乎要跟着姑父一起去死,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一个神秘人出现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6节 对方没有做什么,只是给了阿乔一笔银两,让她姑父撑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这笔银两,是一笔交易的起始点。 姑父借着那笔银两,撑过了那段日子,阿乔正要松一口气,可他的病情再度恶化。 全家都快要走投无路时,阿乔的姑姑一咬牙,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求了沈知霜,姑父获救了。 可阿乔借来的那笔银子也用完了。 她从小就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早逝的父亲告诉她,人无信不立。 所以,哪怕知道是沈知霜救了她姑父,阿乔还是在有心人的安排下,进了将军府,成了一个小小的帮工…… 若是那幕后之人要害沈知霜,阿乔绝不会给他们机会。 可他们只让她送去一封信,那封信的内容,对方表示阿乔可以看。 阿乔看完了,认为这封信没有危险,就给沈知霜送去了。 “我愿以死来偿还我的罪孽和欠夫人的恩情。” 阿乔岁数不大,却有着远超年纪的成熟。 沈知霜对她微微笑了笑:“你还有大用处,怎么能轻易赴死?既然对方给了你一笔银子,只让你送一封信,那你欠那边的债,就算是还清了,如今你欠下恩情的人是我——” 随后,沈知霜微笑着对阿乔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阿乔微微睁大了眼睛…… ……………… 处理完阿乔的事,沈知霜先回去补了一觉,随后就去看看自己刚生的一对小孩。 沈知霜看着李珩和李筠,两个小婴儿长得有些像,但也不是特别像,但一样都可爱得不行。 她忍不住在两个小孩的脸上亲了好多下。 关于他们的名字,李渊在走之前就告诉了沈知霜。 沈知霜没有异议。 如果在现代,沈知霜的孩子只会跟着她姓,但是在古代,那她就得让渡这一部分权力。 不过李渊给孩子们起名时是用了心的,两个孩子的名字都代表着美好的寓意。 当然了,无论两个小孩叫什么,她都会好好把他们养大。 明明两个小孩才几个月大,可沈知霜总感觉李珩比李筠皮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抱着两个小孩哄了哄,沈知霜就让奶娘去给他们喂奶了。 成为了三个孩子的母亲,沈知霜考虑的就不能只是自己的喜怒哀乐,关于陆致远那个定时炸弹,她必须要在李渊赶回来之前,用尽自己的能力清除掉。 哪怕不能清除,也要做好准备。 阿乔“归顺”沈知霜后,聪明的脑子倒是没有丢掉,她一直在跟那边交涉,假装自己没有暴露。 沈知霜想要的是牵出藤带出瓜,揪出幕后之人。 她只收到了一封信,陆致远如今在何处,在做什么,他突然冒出来给她送信的目的是什么……她根本就不知晓。 可因守城之战,沈知霜的名声已经传扬了出去。 从这个角度而言,她在明,陆致远在暗。 沈知霜并没有急着把陆致远的来龙去脉调查出来,因为急也没用,那边的人跟阿乔联络,都费尽了功夫掩饰身份,她能做的工作有限。 幸好阿乔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沈知霜没有看错人,这个小姑娘果然能力出众,玩碟中谍也是一把好手。 过了没多久,沈知霜终于抓到了一点点线索——跟阿乔联系的那个人,来自于苏敬之所管辖的城池。 苏敬之这个名字,沈知霜并不陌生。 前不久她经历了一场守城之战,对于天下各大势力的背景,早已有了详尽的了解。 当初,梁景铄和苏敬之掌握着乱世的两股大势力,他们的实力不相伯仲,由于一些客观因素,双方选择开战。 开战后,远在边塞的大将军凌靖岳想要从中抢夺一些好处,于是他暗中协助苏敬之,可好巧不巧,他的行径被梁景铄发现。 于是梁景铄怀恨在心,派了一部分兵征讨凌靖岳,凌靖岳为了不损害自己的兵力,又派出凌怀瑾去搬救兵。 兜兜转转,凌怀瑾找上了李渊,他被扯进了战局。 李渊倒是没有给别人做嫁衣,他一方面重创了梁景铄的那部分兵马,另一方面在边塞布局,企图将边塞揽入怀中。 可偏偏李渊留下的兵力不足,被梁景铄剩余的一部分兵马盯上了。 对方为了报复,开启了攻城之战。 当初的确情形凶险。 李渊不在,他留下的得力助手叶云承又因连夜出城救灾无法赶回,种种因素叠加影响,导致怀着孕的沈知霜带兵守城,苦熬几月,最终获得胜利。 一连串的战争中,最大的获益者便是苏敬之。 苏敬之被凌靖岳帮助,后来李渊和沈知霜又接连为他清除梁军,可以说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梁景铄的地盘占领了一大半。 如今,他算是皇权的最有力竞争者。 李渊还没有拿下边塞,他的主要精力在于驱赶外敌,苏敬之的势力发展趋势更是如火如荼。 跟阿乔联系的人,恰恰来自苏敬之那边。 所以,是陆致远投靠了苏敬之,还是有人假借陆致远之名,想要行一些不轨之事? 涉及到权力争夺的层面,沈知霜当即就重视起来。 她命令手底下的情报网全面探查,一定要顺藤摸瓜,查出个究竟。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派出的人还没有回音,苏敬之的女儿却先人一步,带着大批礼物,来拜访沈知霜了。 第253章 不速 苏敬之的这个女儿唤作苏娇娇。 旁人一听这个名字,便会下意识联想到养在笼里的金丝雀,无法接受风吹雨打,否则很快就会失去性命。 她的家人为她起了这个名字,想必是希望她能被娇养一生,不受世事磋磨。 可沈知霜亲眼见到苏娇娇,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女子绝非金丝雀。 她眼里的野心几乎是毫不遮掩的。 从前的谢云绮,因为知道自己很难争到权力,所以总是藏着野心,不敢对外展露,生怕失去仅剩的那一部分资源。 可苏娇娇明显不同。 她看上去野心勃勃,姣好的面容,神采奕奕的状态,让她整个人看着就很有能量。 “沈将军,久闻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一听就知道,苏娇娇是很会说话的那种人。 旁人在称呼沈知霜时,大多叫她夫人,偶尔还会称呼李夫人,唯有苏娇娇,上去就喊沈知霜将军。 守城的那段时间,沈知霜的确是将领。 沈知霜不得不承认,苏娇娇仅凭一个称呼就让她感受到了讨好和一种微妙的愉悦。 这个女子绝非常人。 沈知霜微笑着对苏娇娇道:“苏姑娘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那有什么,我不过是正巧路过陵州城,听说您新添了一对孩子,就过来庆贺一下,是我叨扰了。” 苏娇娇脸上的笑容大气,不含一丝阴霾。 事实上,苏娇娇做事的确有几分敞亮。 她是苏敬之之女,哪怕苏敬之早已选定了其他的继承人,可她的身份仍旧让人心存疑虑。 李渊如今的名气已经宣扬了出去,在苏敬之眼中,他又何尝不是劲敌? 可苏娇娇竟然堂而皇之地来拜访沈知霜——这其中的说道可太多了。 沈知霜完全可以把身体不适作为借口拒绝她。 苏娇娇却先她一步想到了这点。 这一次,苏娇娇进入陵州城,只带了二十人,每个人进城时都除去了兵器和盔甲。 为了能够见到沈知霜,苏娇娇甚至愿意让手底下的人打开行李,供沈知霜派出去的人细致检验,连牙齿指甲这等藏毒的地方,苏娇娇都允许他们随便查看。 送沈知霜的礼物,也都是他们在城中现买的。 苏娇娇的诚意摆在眼前,要是沈知霜还不敢见她,那就跟缩头乌龟没什么区别了。 有时候总还是要讲究一些外交礼节。 苏娇娇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沈知霜就不能视而不见,继续将其拒之门外,否则于她和李渊的名声有碍。 不过,既然苏娇娇愿意让他们检查,沈知霜就不允许手底下的人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直到确保苏娇娇的人没有任何问题,他们才被放进了府。 在“敌人”的府宅中,苏娇娇依旧眼神明亮,举止干脆大方,可见她胆色过人。 沈知霜微笑着与苏娇娇对视。 对方宁愿经历无数关卡,大费周章,也要见她一面,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姑娘特意来拜见我,难不成就是为了见一见我的真容?我看倒是未必。你要见我,我便来了,为了节省双方的精力,我还是建议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来此处的目的说清楚。” “如今我家夫君还在抗击外敌,他在为天下百姓而战,你若是有什么歹心,还是先收回去吧,否则被戳脊梁骨的人便是你和你的父亲了。” “当然了,若是你们不怕良心有失,往后被天下人唾弃,大可以暗下手脚,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沈知霜选择了进攻。 她不可能对往后必定会开战的人抱有多少耐心,立场对立的双方,哪怕再情同手足,到了根本利益面前,还是要对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7节 沈知霜看出苏娇娇不凡,却没有心思跟她结交,来来回回的试探,双方走近,慢慢产生欣赏之意——太耗精力了。 这笔买卖对于如今身体仍处于亏损状态的沈知霜完全不值当。 李渊和苏敬之必有一战,一山不容二虎,天下也不可能有两个主人。 他们开战是定局,沈知霜到底是有多闲,才会跟敌人之女交朋友? 既然两人注定成不了朋友,那沈知霜就选择了快刀斩乱麻。 问清原委,解决问题,把这位贵客送走,才是要紧事。 显然,苏娇娇没有想到沈知霜如此犀利,她的脸上闪过了几丝讶然,但很快,她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爽朗。 “沈将军果然跟我见到的女子截然不同,怪不得你能撑起这个城池。你问我来此是要做什么,那我就实话实说——我来此,只是为了见见你。” “我父亲的恩怨与我无关,往后战场上是敌人,那也是以后的事,我怕是真到了双方开战,可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更没机会见你了。” “这次正巧路过陵州城,我心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来见见你,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娇娇说话不疾不徐,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掉下,让人如沐春风。 沈知霜与她对视了一会儿,随后又问:“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苏娇娇眨眨眼睛,突然露出调皮的神色:“这是我的秘密,沈将军就不必问了。” “你大可放心,我的武艺并不算是多么高强,来此也不过只住几日,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去。” 沈知霜看出对方就是在跟她绕圈子,不想说真话。 苏娇娇对她没有恶意,她可以看出来,但她的动机是什么,那还得继续观察。 沈知霜继续看了她一会儿,弯了弯眼睛,终于开口:“那好,既然苏姑娘是为了来看我,那就尽情看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城中最好的客栈任你们居住,你想住几日就住几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都记在我的账上。” “沈将军真是大气!”苏娇娇笑着说,“那我能不能以后常来找你玩?我真的对你非常好奇,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若是苏姑娘没有不轨之心,愿意每一次都接受查验,我不忙时,自然会见你。” 沈知霜没跟她玩那些虚的。 她最近的确很忙。 有了话语权之后,李渊不在,很多事都需要她来决策,苏娇娇想来找她玩,的确得看她到底有没有空。 第254章 遗言 “你放心,你先忙你的,我就随意带人转转,我会提前打听好,你若是有空,到时候再上门。” 苏娇娇继续对沈知霜笑。 这个姑娘长着一张不算是多么漂亮的脸蛋,仅凭气质就让沈知霜产生了几分好感。 但乱世之中,利益有限,好感无用。 “好。” 沈知霜光明正大地在苏娇娇面前吩咐了手下,让他们每日都紧跟着苏娇娇,随时了解她的需求,不要让她有单独行动的机会,以免出现意外。 苏娇娇没有任何反驳之意。 沈知霜跟她聊了一会儿,没有留她吃饭,就让人把她带下去了。 这位不速之客,绝对不能够出现什么差池,在她走之后,沈知霜又安排了一部分秘密行动的人跟着她。 贵客来了,她接待了,面子功夫做好了,对方要是再做一些上不了档次的事,沈知霜就不会轻易饶恕。 但沈知霜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个苏娇娇还真不是要来坏事的——哪怕她的目的扑朔迷离。 沈知霜没有瞒着李渊,很快就将苏敬之之女来拜访的消息,飞鸽传书告诉了李渊。 彼时,李渊正在送凌靖岳最后一程。 抗击外敌,李渊经验丰富,才过了不久,对方就有要休战的意思。 他们很清楚在李渊手底下讨不了好。 本以为能一举拿下边塞,可李渊出手了,他们的计划就失败了,那再打下去,除了损耗兵力,没有其他意义。 李渊同样有所保留。 外患不除,内忧不安,他得保存兵力。 如今斩草除根还不是时候,将他们打退才是要紧之事。 李渊能看出匈奴的退意,他算着时间,估计过不了多久,这场战争就可以告一段落。 但休战之前,凌靖岳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 他让人告知李渊,说是要见他一面。 李渊没有犹豫,选择去见他。 凌靖岳看上去已经憔悴不已,从前那位威风凛凛的老将,如今跟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有两样。 只是他的目光还是有力的。 见到了李渊,凌靖岳咳嗽了好半天,才伸出手,指了指他远处的暗柜:“咳咳,你用遗书骗取了凌家军的信任,却不曾知晓,我原本的确便是这般打算……虎符就在那里,你拿着吧,无论你想将我的凌家军改成什么名号,只要不亏待他们便好……” 李渊目光沉沉,看着他名义上的义父,并没有开口。 凌靖岳已经到了灯尽油枯之际,反倒起了谈兴。 “自我幼时,便听我的父亲告知,这天下原本是凌家的江山,只是有人背信弃义,抢了皇位,将我们一家人赶到了边塞,我若是有志气,那就该重整旗鼓,夺回我们凌家的一切……” “为了凌家,这么多年我从不敢懈怠,兢兢业业,杀敌如麻,可还是棋差一招,我还活着,跟我们凌家人抢江山的倒是死得差不多了,天下,也乱了……” “得此重病,我有所预料,毕竟多年征战,老天总得夺走些什么,生个儿子不争气,孙子们还没长大,我自己倒是先倒下了,看来我这一辈子,没有受到苍天眷顾……” 凌靖岳的语气非常流利,哪怕是在咳嗽,可吐字清晰。 他不该有如此好的精气神,除非是——回光返照。 “凌家军我是守不住了,把他们给你,我还能安心。我的孙辈,就求你留他们一条命……话说回来,我还以为几月之前,你就该让边塞易主,却不曾料到,你竟是为了自己的妻儿,放弃了好不容易促成的场面……” 这时,李渊终于开口:“你是在训斥我?” 凌靖岳笑着摇摇头:“咳咳,我是欣慰……我心知肚明,你总认为我这个义父虚情假意。可从你小时候到如今,我教你如何行军打仗,不是假的……” 李渊没有说什么,的确不是假的,否则他不会让这对父子活到如今。 “从前,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有珍视之人,珍视之物,想过让你辅佐我儿,可后来,你见到了,哪怕将你推出去当替罪羊,他还是不成器……我承认,我后悔了,若是当初对你好一些,兴许局面不该如此,但,我也为你高兴……” 李渊默默听着。 “渊儿,我看着你长大,观你冷情冷肺,才希望你能成为我儿的刀,为他冲锋陷阵……后来你去京城,多年后再见,我这才发现,原来你已成了有血有肉的人……撇去那些算计,为父为你高兴……” 说到这里,凌靖岳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这人世间太冷寂,失去我妻之后,除了夺位,我再也没什么盼头……你要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否则就会如我这般,后半生的苍冷,只能自己受着……” 李渊自然知晓凌靖岳的一些往事。 凌靖岳的妻子是从山野间出来的普通姑娘,不知两人的缘分从何而起,总之,她成了凌靖岳的妻子,还为他生了一子。 凌靖岳常年征战,对于家中之事不闻不问,全靠他的妻子操持。 后来,一次预料之外的战争爆发,敌军拿凌靖岳的妻子作为人质,想让他低头。 凌靖岳没有应下。 于是,他的妻子逝去了…… 凌靖岳再也没有续娶。 他生的儿子不成器,却也没有想过再生一个,或许与他的妻子有关。 提起妻子,凌靖岳躺在病榻上,有泪水不断从他的眼角流出。 “一生谋算,汲汲营营,又换来了什么……” 凌靖岳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他的悔恨,要是再来一次,战败又如何,至少他没有放开她的手…… 往事空余恨…… 凌靖岳断气了。 他待李渊如亲子,也曾经对他虚与委蛇,但在临终时,他还是只见了李渊。 李渊才是他心目中的儿子。 他有很多的遗憾,不希望在其他人的身上重演。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李渊想到上一世,凌靖岳不声不响地走了,但虎符同样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一辈子,凌靖岳想要提醒他的,无非是珍惜眼前人。 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儿,李渊默默握紧了虎符。 上一世他的确不懂,可这一世,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曾经崇拜凌靖岳,把他当做榜样。 可如今他才发现,哪怕凌靖岳生前再辉煌,他也是个失败者。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已经逝去的老者,他绝不会像他那般,峥嵘半生,却连一丝温情也抓不住。 想到沈知霜,李渊的神色莫名有些扭曲。 哪怕她还没爱上他,但她这辈子,只会在他身边,也只能在他身边…… 第255章 不杀 凌靖岳一死,凌怀瑾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神支撑,他竟然一下子病倒了。 原本披麻戴孝的事应该由他这个独子来做,可他卧病在床起都起不来,无奈之下,就只能由凌靖岳的长孙代替他。 凌靖岳的丧事是李渊全程顶下来的,说是风光大葬也不为过。 即便凌靖岳生前曾算计过多人,可他的功绩也是实打实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8节 若是没有他,边塞早已陷入战乱之中,哪能有几十年的和平。 前朝的统治让无数百姓怨声载道,边塞能撑过那么多年,是凌靖岳扛住了一切责难。 他害死过许多人,也救过许多人,功赏是非,没人能给出个绝对的回答,只由世人评说。 给他一个隆重的葬礼,是百姓们共同的心愿,他们对于凌靖岳,总还是感激很深。 李渊自然要全力主持。 凌靖岳临终之前玩了一手阳谋,他把虎符给了他,换的是家里人的平安,李渊不可能不接受。 既然两人表面已经重新恢复了义父义子的关系,李渊当然要好好操持他的身后事。 凌靖岳这些年也的确做了不少好事,葬礼当日,满城缟素,许多百姓自发为他披麻戴孝。 等到葬礼结束,李渊去见了凌怀瑾。 “不必装疯卖傻了,我不会杀你。” 本来还在假装疯疯癫癫的凌怀瑾一下子抬起头。 从李渊重回边塞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前途晦暗。 为什么爹是一个奇才,他却是个废物? 有时候凌怀瑾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想不通。 如今摆在他面前更重要的事,便是活下去。 凌靖岳病重,凌怀瑾受到了多方折磨,才明白,成为一个将领并非那么容易。 其实他怨恨凌靖岳。 凌靖岳搞那些表面功夫,把自己弄得那么正派,他的形象太过于光辉,凌怀瑾完全无法比过他。 有了前面的老将军做表率,那些人也不愿意追随他。 他们之前追的主子是那样的英明,谁会舍命保护一个废物。 凌靖岳给凌怀瑾留下了一批人,可那批人又能派上多大的用场? 在关键时刻,他们能以一敌百吗? 凌怀瑾深知他的人生在叶云承进驻边塞后就毁掉了。 他突然后悔,为什么非要逼着李渊归顺,早知道就提前跟他搞好关系了。 早知道局势会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就不会派人去刺杀李渊的妻子,更不会几次三番对李渊下手。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他想躲也躲不了了,所以他才想着装疯。 他想把一切都归于从前的自己。 出此下策,他只是想活下去! “你真愿意让我活着吗?”凌怀瑾眼神中满是乞求。 “你父亲临终前求了我,要保住你两个孩子的性命,却并未提及你。但我还是准备网开一面,毕竟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我们又从小就认识,我总得讲究几分情面。” 凌怀瑾的眼睛不断放亮,他正要说一些感谢的话,就听到李渊继续道—— “我会命人挑断你的手筋脚筋,你好好活着吧。” 说完之后,李渊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确可以看在凌靖岳的情分上给凌怀瑾一条活路,至于他愿不愿意那样活着,就看他自己了。 给凌靖岳办了一场风光的葬礼后,李渊就收到沈知霜的来信。 苏敬之之女? 李渊倒是对她有几分印象。 上辈子苏梁之战,仍旧是苏敬之赢了。 苏敬之那个女儿在苏军大势渐起时,慢慢崭露头角,帮她那位父亲做了不少事。 后来,苏敬之败在了李渊手下。 苏敬之那个女儿却是早有准备,带着大批的金银逃到了海外,从此不知所踪。 她为何要去拜访沈知霜? 李渊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生怕再出现意外,即便沈知霜在信上跟他强调,来的人不过二十有余,他还是连夜调整了战术,准备及早踏上归程。 见证了凌靖岳的逝去,李渊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岁月不等人。 凌靖岳掉的眼泪无非是鳄鱼的眼泪,要是真让他重回过去,他还是会选择放弃他的发妻。 权衡利弊之下,凌靖岳总还是会选择自认为正确的答案。 李渊才是真正获得了重来的机会。 他不是凌靖岳,沈知霜也一直懂得如何明哲保身。 那样的选择题不会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 但他的确不能在边塞浪费太多时间了,回去陪伴妻子和孩子们,比行军打仗更有意思。 匈奴被李渊突然改变战术的举措搞得人仰马翻,过了没多久,他们就选择退兵投降。 李渊给沈知霜的回信上只叮嘱她,让她多加防范有心之人,并没有提及他快要回去的消息。 他想要给沈知霜一个惊喜。 沈知霜同样没有预料到,李渊会在不久后就回来。 她的印象中,打仗一直都是非常漫长的过程。 不过她自己能够撑事,李渊回不回来对她影响不太大。 苏娇娇进城的这段日子,果然没有妨碍沈知霜。 她倒是挺会自得其乐,就跟游客似的整日在陵州城里游玩。 沈知霜安排的人每日都会跟她汇报苏娇娇的行踪,对方除了去这里玩就是去那里玩,看上去好像没有别的目的。 她真有别的目的,沈知霜也不怕。 有些机密可不是一个外人能够打探得到的,否则沈知霜就白混了。 苏娇娇找人递了几次消息,想要拜见沈知霜,沈知霜忙碌时就随意让人打发她,她也没有丝毫怨言。 打发了几次,沈知霜心想着应该见见她了,就让人把她带了进来。 苏娇娇穿着一身烈烈红衣,看着就很清爽肆意的模样。 “将军终于有空了,我来拜访过好几次,他们说你忙,我就没打扰你,你忙完了吗?” “并未,但苏姑娘远道而来,作为主人,我总不能一直放着你不管,苏姑娘最近玩得怎么样?” 沈知霜微笑着问她。 苏娇娇眨眨眼睛,对她道:“玩得极好,我从没见过一座城池如此欣欣向荣,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沈知霜不怕她学,就怕她不学。 她做的都是一些利于民生的事,实行的政策也对民生大有好处,要是苏娇娇真学去了,至少对改善那边的百姓生活有一定用处。 第256章 清风 沈知霜继续微笑着看着她:“那苏姑娘这段时间就再转转,若是真能学到什么,也算是不枉此行。” “将军好像并不欢迎我。” 苏娇娇不经意般说出这句话。 “明人不说暗话,苏姑娘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份多么要紧,你出来这段时日,想必家里人都在经受思念之苦。若是没有旁的事,你还是尽快回去为妙。” 沈知霜看出了苏娇娇想要与她亲近的态度,但非常抱歉,她的精力有限,没法让所有人满意。 都这么长时间了,对方对她的好奇心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也该各回各家了。 更何况,沈知霜还在派人调查那封密信的原委,她不可能再往自己的身边安一个炸弹。 听出了沈知霜话语中的不欢迎,苏娇娇脸上的笑意一分不减。 “我知道,我来此叨扰,对将军是一种负担。您放心,过不了几日我就会离开,我想再看看陵州城的风景,不会太麻烦您。对了,前段日子我还给您选了礼物,是一套头面——清风,呈上来。” 苏娇娇笑眯眯地对身后的侍卫道。 面容平平无奇的侍卫,将那套头面摆在了沈知霜的面前。 沈知霜打量了一眼那套头面,果然做工精巧,但她不缺首饰,也不缺别人的恭维。 “多谢苏姑娘了,那我就收下了。” 面子功夫得做,往后再给她回礼也不迟。 苏娇娇再次一笑,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她这才带着人离开。 直到如今,沈知霜也没看出她来此地到底是什么目的。 她暗中催促那边的人,尽快查明密信的情报。 她总有一种预感,苏娇娇跟那封密信有关联。 而另外一边,苏娇娇带着她的两个侍卫,光明正大地踏入了客栈。 谁都知道她是贵客,对待她的态度很是小心翼翼。 别人对她小心,苏娇娇却看上去不拘小节,她每天用一张笑脸迎人,对外她的形象一直不错。 进了房间,苏娇娇懒洋洋地托着腮,看着她的贴身侍卫为她宣茶倒水。 “这房间太小了,待着压抑,咱们再去街上逛逛吧。” “是。”侍卫道。 于是,苏娇娇又带着人出门去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09节 她每日四处游走,出手阔绰,在那些商人眼里,跟财神没区别。 反正她愿意花,那他们也愿意卖给她。 苏娇娇带着两个侍卫走在街上,沈知霜派的人跟在不远处。 街上的情景十分的热闹。 各家大小店铺都开着,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带着笑容,步履不疾不徐,一看就心态平和。 旁边的小巷子里,小孩们在打闹嬉戏,他们的穿着并不算是多么的富贵,但却是干干净净,补丁很少。 还有一群小孩正围着卖糖葫芦的商贩转圈,欢欢喜极了。 整个陵州城,总体给人一种欣欣向荣、充满希望之感。 “沈将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听说她之前一直是内宅中人,连读书识字都是靠偷偷摸摸,谁又能够料到,她是个管理之才。” 苏娇娇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上面的人治得怎么样,光看百姓的面貌就知道了。 前不久这座城池刚刚经受了一次大型战争,百姓却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幸福——这与执政者的治理之策息息相关。 要不是执政者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他们不可能在短期之内就恢复往常的生活。 没有人回答苏娇娇,她也并不感到落寞,反倒饶有兴趣地绕着城里转了好几圈。 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城里生活,百姓们应该会非常满足。 沈知霜颁布的很多政策都是“因地制宜”,但先进性无与伦比。 苏娇娇看出了沈知霜管理措施中蕴含的优势,她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从下午一直逛到华灯初上,苏娇娇才带着人回去。 等吃过晚饭,苏娇娇命令侍卫给她打水。 那个名叫清风的侍卫,抬了一桶水,进了苏娇娇的屋子。 他抬水进去时,苏娇娇正坐在那里看书。 看他来了,苏娇娇将手中的书放下,笑着问他:“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日子了,你的感受如何?你还是认定她过得不好?” 名叫清风的侍卫,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将水桶放在该放的位置。 “我在同你说话。”苏娇娇没有被激怒,继续慢条斯理地问道。 清风闻言,抬起一张没有任何特点的脸庞。 “不知姑娘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你想来陵州城,我就陪你来了,你想做什么,我也一直悉听尊便。你还有什么吩咐?” 苏娇娇眼里的笑意终于慢慢散尽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说我想要什么?我跟你说过了,你我二人成亲,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但你——为何对我不忠?” 清风看着苏娇娇:“我从未对你有任何不忠之举。我的来历,你清清楚楚。在旁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介无名之辈,你若是认定了我不忠,那还不如换别人。” 苏娇娇的神情有些冰冷:“我要你心中只有我一人,你却偷偷想着别人,这跟背叛有何区别?” 清风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沉郁:“既然您认为我有瑕疵,这桩婚事作罢,我不会说一个不字。” “我为何要作罢?你是我好不容易选出来的如意佳婿,我可没功夫再去选下一个。” “我这次带你出来,为的是让你死心。你的意中人,如今日子过得比谁都要好,她在你身边,绝不会像如今这般逍遥。看她过得那么好,你就该了却心愿,老老实实做我的夫婿,不再动一丝妄念!” 清风沉默了良久,才慢慢开口:“我从未动过任何妄念,更深知此生此世已配不上她。您千里迢迢带我来陵州城,不过是多此一举。如今您亲眼看到了,她有夫有子,我们的缘分,早已断绝。您应当满意了。” 苏娇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满意?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见到沈知霜的那一刹那,那份心意连藏都藏不住!给她递首饰的时候,你的手竟然在发抖!你对得起我多年的关照吗,陆致远!” 与此同时,沈知霜终于收到了那边的最新情报。 她快速看完以后,深吸一口气:“准备马车。” 第257章 佳婿 客栈中,两个人在争吵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通禀声。 听到是沈知霜来了,苏娇娇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恋慕的人能力的确不错,看来她已经查到真相了。” 没有人回答她。 沈知霜让下人们都留在外面,自己则是踏进了苏娇娇的房间。 苏娇娇看上去表情不太好,但见到沈知霜之后,她的脸上还是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个笑容:“沈将军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沈知霜也跟着微微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苏娇娇,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侍卫清风。 深夜之中,有哪个侍卫能够随意出入主子的卧房? 除非侍卫不是侍卫,是更重要的人。 沈知霜看着清风,对方则是非常僵硬地偏过头去。 看出他的神色有异,沈知霜就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 沈知霜转头重新看向苏娇娇:“苏姑娘,我不知你为何要费尽波折,只为了给我寄一封信。但这段日子你已经看到了,我如今什么都不缺,更不会为一段往事抛弃拥有的一切。” “你若是想试探你的心上人,倒也不必将无关人等扯进局中。” 苏娇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从第一眼见到你,我便知晓,你绝非常人。如今看来,沈将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才多久,你就已经查明了原委,看来你的人已经渗透了我爹占领的城池,往后若正式开战,我们可得小心防范些。” 沈知霜的脸色没有什么波动,她看着苏娇娇:“若不是苏姑娘处处给我留线索,我不会在短期之内查出那么多隐秘之事。可我实在不解,苏姑娘,你故意引我来对质,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之前沈知霜从未想过陆致远会主动跳出来,就是因为相信他的人品。 两个人某种意义上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用了多年看清了陆致远的为人,才有了嫁给他的打算。 按照陆致远的性格,如果他有自主权,那为了沈知霜,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他不仅出现了,还给她送了一句情诗。 这太诡异了。 从收到那封信开始,沈知霜就知道该跳出来的人一定会跳出来,如今对方果然一步步引导着她找到了门上。 毫无疑问,给她寄信的人不是陆致远,而是苏娇娇。 苏娇娇故意给她留了线索,诱导她过来,本身就非常不寻常。 看到清风,沈知霜就全明白了。 她甚至能够猜出苏娇娇的大概计划。 苏娇娇面色非常坦然,她还在对着沈知霜笑:“将军就别装了,你本就聪慧过人,既然我引你过来,自然是希望你能跟你的故人说清楚。” “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成亲了,可他心中若是永远都挂念着一个人,那我们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你可知晓,前不久你独自守城的事传出去,他有多么魂不守舍。如今你名声大震,往后我们必定要时时听到关于你的消息,若不解决这桩陈年旧事,我与他成亲后,他常常挂念着你,我又该受多大的委屈?” “我不是能吃苦的人,找一个夫婿也不是要他一直怀念旧人,这次带他一起过来,为的就是让他看清,你过得很好,他不必为你挂心。可如今看来,他的表现与我的期待截然不同,他对你的感情仿佛加深了。” “沈将军,请你帮帮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夫婿。” 苏娇娇把来龙去脉讲述了一番,她说得坦坦荡荡。 她认为自己的考虑没有错。 沈知霜的厉害她已经看到了,她甚至非常欣赏她。 她放出去的诱饵,这才多久就被沈知霜捕捉到了——足见沈知霜的实力强大。 若是沈知霜没有能力,她连她布置下的线索都挖不到。 来到陵州城,苏娇娇见到了沈知霜治理城池的优秀之处,她断定这个女人往后必定会越来越辉煌耀眼。 那么,某个人能放得下她吗? 苏娇娇想要成亲,并不是要给自己挖坑,她要在成亲之前解决隐患才能安心。 如果让陆致远亲眼见证沈知霜过得极好,他还是放不下,那就只能由沈知霜亲自跟他说了。 沈知霜看了一眼苏娇娇,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为何非要与他成亲?他的来历你并非不清楚。” 听到沈知霜的发问,苏娇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笑了一声:“沈将军,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如你的夫君一般,处处都能够如你的意。你可知道这世间有多少女子错嫁,多少女子冤死,病死,甚至被欺凌至死?” “从小到大,我见证了太多女子的悲剧,所以,哪怕我爹为我取名叫做娇娇,但我知晓女子必定要强悍,才能够好好活下去。我早就跟我爹说好了,我要招赘,要找个男人伺候我,他答应了。” 一瞬间沈知霜就明白了,苏娇娇选定的人是陆致远。 “对,我知道陆致远如今孑然一身,无法像普通联姻那般借势给我,但你不要忘记了,他有一副俊美的面孔,还有个好脑子。你有所不知,在我父亲征战途中,他一直在为我爹当谋士,有了他,我父亲多打了好几场胜仗。” “我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身体有疾,还曾娶过妻。他的身体我早已找大夫看过,至于他曾经有妻,那又如何,他的妻子早已离世。如今他只是一个人。” 看着沈知霜面无表情的脸色,苏娇娇的声音越发冷静:“将军的身世比我更凄苦,大概清楚,这世间没有什么好男人,反倒有许多好女子为情所伤,被那些恶人夺去了性命。若是非要让我选,我必定要选一个听话的,聪明的,至少看着喜欢的,只有这样的人,才配让我生孩子。” 沈知霜默默看着苏娇娇,她不得不承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苏娇娇的选择很正确。 纵然陆致远有缺点,可他的优势同样无法遮掩。 虽然他只考中了举人,但那是因为他做的文章太过特立独行,并不代表他的才华不过关。 陆致远是几代书香世家出身,人品性格智商都没问题,个人素质在古代也算是顶尖的那一批。 即便他无法带来权势,但他聪明,识时务,温文尔雅性子好——对许多女子而言,他的确是良配。 这世间还真没有多少男子在褪去权势带来的光环后,比得上陆致远这个人整体的优势。 苏娇娇选择他,还不必被一些繁文缛节束缚。 可是—— 第258章 有情 “苏姑娘,你与他的姻缘,若是你情我愿,那我必定要祝福,可你当初为我送那封信,难道不知晓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危险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0节 被沈知霜质问,苏娇娇的脸上笑容依旧:“将军对我有怨气,往后报复我也无妨,是我做错的事,我就该受着。但我必定要先探查你的意思。若是你还想跟他再续前缘,那我就得改变计划了……” 她要将计划改成什么样子,没有细说,沈知霜也没有问。 “所以苏姑娘叫我来,是为了让我跟你未来的夫君了却旧缘?” 苏娇娇点点头:“我跟他已经说不通了,唯请将军能让他清醒一些。如今你与李将军伉俪情深,又有了三个孩子,想必不想被其他人破坏安宁。” 沈知霜打量了一眼苏娇娇。 这一连串的事件,足以证明苏娇娇的确我行我素。 可她有资本。 沈知霜已经调查过了,苏敬之对他唯一的女儿极为宠爱,苏娇娇当然可以借着她父亲给她的权力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想要相安无事,将这一页掀过,陆致远的确是个问题。 可是,沈知霜深知感情这种事不是靠别人说几句就能了结的。 可眼下,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先跟陆致远谈一谈。 沈知霜的目光重新落在“清风”身上。 “……陆公子。” 沈知霜静静看着他,说出了三个字。 沉默了半晌,“清风”撕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瘦削清俊的脸庞。 果然是陆致远。 沈知霜看着这位故人,他瘦了很多,脸色也苍白了不少,甚至连眼神都有了极大的改变。 从前那位曾经京城中意气风发的清俊少年郎,已经被淹没在岁月里了。 如今的陆致远,眼神的悲怆与深深的疲惫,让他看上去好像没有几分生机。 陆致远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僵硬,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了三个字:“……久违了。” 沈知霜望着他,目光非常平静。 的确久违了。 乱世之下,又有几个人能够不受任何改变。 要是没有李渊护着,沈知霜甚至不愿去想如今的她会是什么模样。 沈知霜没有说话,陆致远先一步开口了。 他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目光盯着沈知霜:“这段日子,看到你过得极好,我心中十分欣慰。” “……表妹,过往种种,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在此向你道歉。如今回首过去,恍若大梦一场,我们之间,说得再多,怕也是无用之语。” “我如今只一心盼望着你能安乐地过完此生,其他的,我无话可说。” 他们之间的确没什么话好说了。 沈知霜对陆致远,算是仁至义尽。 陆致远从不认为李渊和沈知霜是一个人,李渊想杀他,沈知霜却救了他,他就感念沈知霜的好。 至于李渊,陆致远只能放下,他这辈子都没机会报仇了。 其实沈知霜能够看出,陆致远已经陷入了某种抑郁的情绪里。 站在他的角度上想想,从前他是世家贵子,天生就拥有一切,可如今的他还剩下什么? 估计陆家没有几个存活的人,否则苏娇娇就不会强调陆致远孑然一身。 好好一个世家大族,随着前朝的繁华落尽一起覆灭了,那么多人只剩下一个陆致远,他内心该背负着多么沉重的东西? 当初沈知霜打算嫁给他,是看出他的性格好,共情能力强,遭遇了大难后,他这种温和的性子,也将他推入了深渊中。 “万事都要想开,人永远都不可能知晓自己往后的人生会走到哪一步,你我都不能。既然我们选择了踏上那条路,唯有往前走,走到尽头——” 沈知霜没有忍住,还是隐晦地安慰了陆致远一番。 他看上去太痛苦了。 陆致远慢慢对她露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表妹,你能好好地往前走,我便安心了……” 他的话语中仿佛有种难言的意味,可还没等沈知霜抓住那一丝不对劲,苏娇娇就已经开口了。 “陆致远,我带你来到此处,是为了让你跟你的心上人把该说的都说出来,把情分都留在这里,不是让你说话藏一半留一半,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从你投靠苏家开始,我们对你不薄!你将话跟沈将军说清,我们就连夜启程,离开此处,不再叨扰人家,有那么难吗!” 看到陆致远苍白苦涩的模样,苏娇娇突然间就有些愤怒。 沈知霜没有开口。 这位苏姑娘,显然对感情的事一知半解。 她对陆致远明显有些许情意,只是自己不承认。 话说开了有什么用,陆致远能放下吗? 沈知霜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不会的。 陆致远没有回答,他仍旧在认真打量着沈知霜。 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她还是那样的美丽。 若是没有发生战乱,他和沈知霜仍旧在京城中,一个做着陆公子,一个做着沈家女。 陆致远非常清楚,若是在那种环境下,他对沈知霜的情分不会这么深。 可经历了乱世,人命凋零,身如浮萍,他曾经珍视的亲情,友情,都如流水般逝去了,他还剩下什么? 他的精神寄托只剩沈知霜。 他对沈知霜的爱意,在岁月的沉淀和打磨下,只会越发坚固。 惟有想起沈知霜,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并非一具行尸走肉。 祖父为了陆家清名,让全族为旧朝殉葬,又为何要留下他? 他叮嘱陆致远一定要继续传宗接代,留下陆家的子嗣,可隐姓埋名的陆家人,还能叫什么陆家子孙? 陆致远太累了,有时候他实在找不到自己行走在世上有什么意义。 之前他想着要建功立业,把沈知霜从李渊的手里救出来。 可真正见到了沈知霜……陆致远不战而败。 他不可能让沈知霜有如此放松的姿态。 看了一眼沈知霜,陆致远又转头看向苏娇娇,他对她慢慢道:“我这一世都不可能放下她,若是你还愿意与我成亲,那我必定会好好待你,往后,我不会再与她相见。” 苏娇娇出离愤怒:“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陆致远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不再理会苏娇娇,转头就走了出去。 苏娇娇在他的身后问他:“你去哪儿!” 没有人回答。 “姑娘,要派人跟着公子吗?”侍卫急匆匆进门问道。 “不必跟!”苏娇娇的声音中仍旧带着怒火! 沈知霜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她又清晰地认识到,她不该再去关心陆致远,否则只会乱上加乱。 然而,就是这一刹那的犹豫,让沈知霜后悔了很久。 因为,陆致远服毒了。 第259章 医治 回去后,过了好几个时辰,沈知霜才知晓了陆致远服毒的事。 因为惊慌失措的苏娇娇求到了她的门上,让她帮忙请赵大夫给陆致远解毒。 苏娇娇早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她的口中一直喃喃着:“我没打算让他死,我只是希望他能够放下过去,跟我好好过日子……我都想好了,会生一个孩子跟他姓,让他传宗接代,他为什么要死……” 沈知霜无言以对。 她的预感果然成真了,那会儿她隐约察觉到陆致远的状态不对,可惜碍于身份,没有多说。 没想到陆致远真走了绝路。 一时间,沈知霜的心情无比复杂。 此时她已经顾不上安慰苏娇娇了,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救人。 即便她跟陆致远早已毫无瓜葛,可他们之前的情分不是假的,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沈知霜不可能看着一个人死在她的面前不闻不问。 见死不救,违背了她的原则。 苏娇娇整个人好像失了魂,话都说不明白,沈知霜快速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什么都回答不上,无奈之下,沈知霜还是放弃了。 大半夜,她亲自带着赵大夫,去给陆致远治病。 陆致远服的毒是剧毒。 他抱着必死的心,走上了那条绝路。 当时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一直没回来,苏娇娇越发有些心慌,才派人去探查。 谁都没想到,她派去的人看到的是在河边服毒后嘴角流血的陆致远。 这种毒素一旦蔓延,就很难被救回来。 万幸的是,侍卫去找人的时间算是早,他又懂一些内家的功夫,及时用武功护住了陆致远的心脉。 可即便如此,陆致远身上累积的毒素早已快速蔓延。 如今他只剩下一口气了。 赵大夫一直在皱着眉头给陆致远诊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1节 最终,他只说要试一试再看。 一整夜没有合眼,赵大夫总算留住了陆致远的性命。 可是,由于毒素渗透太严重,陆致远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如今的他处于一种昏迷不醒的状态中,跟活死人差不多。 赵大夫还特意叮嘱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致远不能离开陵州城,他得为他清除毒素,再看看他能不能醒。 若是长途奔波,他体内的毒素扩散,那才是药石无医。 苏娇娇早已慌乱无措,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知道点头。 幸好有沈知霜在,她帮忙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等到大夫让你们走,你们再走,或者你先把他留在此处,我派人帮你看着,你先回去跟你的父亲复命。” 苏娇娇的眼睛肿得像是桃子。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我就在这里陪着他,是我犯下的错,逼他自尽,若是我还要离开,那我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沈知霜没说什么,本来这件事早跟她就无关了,但既然陆致远的事是在她这里发生的,那她必定要负起责任。 她专门为陆致远的病情安排了人手。 苏娇娇看到沈知霜冷静的模样,沉默了很久,有些茫然地问道:“……是我做错了?” 沈知霜摇摇头:“我不知道。” 陆致远自尽是谁的错? 她真的不知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是谁的错,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如今他们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沈知霜派了专门的人帮忙,自己隔三差五也会过来看看陆致远的状况。 赵大夫真是遭罪了,他医者仁心,倒没觉得有什么。 对他而言,治谁都是治,只要沈知霜需要,他就不会推辞。 经过了一段日子的诊治,陆致远的状况已经渐渐稳定,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脸色惨白。 可他仍旧昏迷不醒。 苏娇娇也一直陪着他,没有离开陵州城。 沈知霜没有打扰他们,这里的医疗资源已经算是顶级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致远在这边接受医治,算是最好的选择。 她也不想去思考李渊知道了这些事该怎么办。 其实她也够累的。 但没办法,她必须得主持大局, 转眼间多日过去,沈知霜早晨起床,先去看了看三个孩子,李珩和李筠如今已经从粉皮猴子变成了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谁见到他们都想抱一抱,亲一亲。 尤其是李筠,沈知霜抱着就不想撒手。 她知道女孩在这个世间的生存难度远比男孩要大,但孩子既然出生了,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给李筠把路铺好。 其实在现代时,沈知霜就曾经考虑过,如果非要让她生一个孩子,她必定要女儿。 相同的生理性别,女性之间独有的默契和共情能力,她有信心让自己和女儿的生活过得非常幸福。 在古代,李筠的出生,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圆梦了。 抱着怀里的女儿,沈知霜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心是肉长的,没有父母能像机器人那样,细致衡量亲情的分量,把父爱母爱分成三等份,平均给孩子们。 她不会选择掩饰对于李筠的偏爱。 偏爱只是一种感情的倾向,在各种资源倾斜方面,沈知霜必定会一视同仁。 她并不在乎两个儿子会不会多想,如果她教养出来的孩子,无法跟母亲和妹妹被结构性矛盾困住的处境共情,那么她这个母亲也真是够失败的。 沈知霜陪着两个小孩玩耍了一番,又去看了看李谨的功课。 被夫子教了一段时间,李谨的进步非常大。 沈知霜还是照常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去看待,该关爱就关爱,无论她的孩子被教化成什么模样,作为母亲的她,永远都会站在原地,等着她的孩子。 看完了三个孩子,沈知霜又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如今她在陵州城的位置已经不可或缺,她所实行的政策和她平日所积累下的威望,成功奠定了她作为领导者之一的基础。 沈知霜很珍惜她拥有的这份“工作”,一直都非常认真负责。 忙碌了一天,直到华灯初上,沈知霜刚要回府,她派去驻守城门的侍卫急急忙忙进来对她道:“夫人,将军回来了!” 第260章 冰冷 沈知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想到李渊竟然会在不告诉她的情况下,突然赶回来。 两个人的书信一直照常来回,他根本就没提他要回来的消息。 所以,他应当是为了给沈知霜一个惊喜。 可是,想起如今面临的种种情况,沈知霜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要是李渊得知了原委,那对他而言,这一切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沈知霜稍微收拾了一番,就去回府迎接李渊了。 夜幕降临,府里燃起了灯火,沈知霜带着大儿子在那里等着李渊。 过了大概一刻钟,一阵马蹄声响起。 时隔几月没有见到的李渊,出现在沈知霜的面前。 他的面容轮廓十分深刻,英俊刚毅的脸庞在夜色下更具吸引力。 可他的神色却莫名冰冷。 沈知霜在第一时间看他的眼神。 在这一刹那,她的心一下子揪紧。 沈知霜没有说什么,低眉顺眼,给李渊行礼。 其实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给李渊行礼了。 看到李渊在情浓时不太讲究这些,她就没有自讨苦吃。 但这一次,该行的礼她都行了。 李渊没有阻拦。 他的目光扫过沈知霜的脸庞,与她对视了片刻,沉默了片刻,他才道:“平身。” 沈知霜慢慢直起腰。 “爹!我学了好多东西!” 就在夫妻两个人无言时,李谨突然扬起嗓子喊了一声。 李渊的目光落在大儿的身上,他顿了一下,下了马,把李谨一把抱起来,径直踏进了府。 他身后的沈知霜,再也没有获得他的目光。 就连周围的下人都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之前将军对于夫人有多么黏糊,那都是肉眼可见。 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明明夫人刚刚为将军又生了两个孩子啊。 沈知霜心中有了预料,反倒是心态最平和的人。 她迈着平稳的步伐走了进去,吩咐下人给李渊准备洗浴和休息用的物品。 作为他的妻子,这都是她份内的事。 而彼时,李渊正在书房考察李谨的功课。 李谨的文章背得非常流畅,整体有所提升。 这段日子李谨学会了不少东西,李渊好像十分有耐心,一点一点过问。 李谨老老实实回答。 两个人在书房里就待了一个时辰。 直到李渊把该问的功课都问得差不多了,李谨才被放过。 “爹,你怎么了?” 考完了功课,李谨非常认真地问了李渊一句。 李渊看着还不到四岁的儿子:“走吧,去吃饭。” “爹,明明你走之前还让我好好保护娘,不要惹她生气,惹她伤心,可是你一回来,就让娘受委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辈子的李谨,没有经历谨小慎微的时光。 三岁之前,他一直都是独生子,李渊对他也有所纵容,所以他不畏惧直接开口询问。 李渊的目光落在儿子认真的脸上,他看了儿子一段时间,终究没有回答,而是将李谨抱起来,再次重复之前的话—— “去吃饭吧。” “我不跟你一起,我要去找娘!” 李谨使劲蹬着腿,从他的怀里跳出去,转眼就从李渊的视野中消失了。 沈知霜早就让厨房那边准备好了饭菜,她对于李渊的口味了解得透彻,敢保证这一桌子菜都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可惜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有些菜都凉了,她都没等来李渊。 父子两人考较功课,这个理由非常正当,沈知霜只能继续等下去,顺便让人把菜先热着。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2节 她没等来李渊,先等来了绷着一张小脸的李谨。 李谨看到沈知霜,第一反应就是瘪了瘪嘴,他的眼泪已经在打转了,但还是努力深吸一口气说:“娘,你若是受了委屈,记得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沈知霜有些温柔地低头看着儿子:“娘怎么不知道自己受委屈了?” 李谨不说话了,伸出手使劲抱住沈知霜。 沈知霜感受到了大儿子细腻的感情,心中微微有些说不出来的感慨。 她必须要再次认清自己的身份。 如今的她不是孑然一身,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沈知霜刚要再安慰他几句,外面就传来了请安声。 李渊过来了。 沈知霜努力勾起嘴角,对李谨道:“你爹回来了,咱们吃饭吧。” 李谨看着沈知霜,沈知霜对他笑着眨眨眼睛。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松开了沈知霜。 而与此同时,李渊也进门来了。 他的身材高大,气势深重,一进来,就给人一种十分强的压迫感。 沈知霜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对李渊道:“菜都准备好了,夫君是否要立即用膳?” 李渊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里不含什么情绪。 “嗯。” 沈知霜对他又福了福身,随后就安排人下菜。 原本应当十分温馨的家庭用餐,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绷压抑之感。 小客厅里出奇的静谧。 就连李谨都不多说什么了,他老老实实地吃晚饭,顺道用自己的小筷子给沈知霜夹菜。 沈知霜一边照顾着儿子,顺道旁若无人地给李渊夹了几道菜。 李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知霜给他夹的菜,他一点都没碰。 他们用饭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李谨的睡觉时间也到了。 沈知霜怕大儿子胡思乱想,就先去哄他睡觉。 李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直埋在沈知霜的怀中不说话。 沈知霜哄了他很久,他才睡着。 等到她给儿子盖好被子,重新回去,这才听婆子说,李渊去看李珩和李筠了。 沈知霜没有说什么,就让人去烧水。 大概过了两刻钟,李渊回来了。 沈知霜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她的声音很轻柔:“夫君,水已经烧好了。” 此时房内已经没有别人了。 沈知霜不喜欢两个人亲密时有外人,李渊就依了她。 久而久之,那些下人早已有了默契。 李渊的目光有些说不出来的沉意。 他还没有做什么,沈知霜就非常识趣地走过去,想要帮他解外袍。 可惜,李渊适时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接近。 沈知霜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却落空了。 她好像没有觉察出异常,非常自然地收回手,继续对他笑:“夫君,那我去帮你看看水好了没有。” 李渊依然没有表态。 沈知霜转身往浴房的方向走。 刚走了几步,她的身后传来了李渊的声音。 “沈知霜,我对你非常失望。” 第261章 虚假 沈知霜闻言,转过身,静静看着李渊冷峻的眉眼。 她知道他为什么发怒。 她救了陆致远的事,发生在京城,可他们逃离京城已经有好几年了。 几年的时光里,李渊一步步向她走近,从时不时带回个女子让她安置,到放弃纳妾,到心甘情愿守着她一个人,甚至爱上她…… 的确过去很久很久了。 沈知霜也演了很久很久了。 在这段时光里,她对于给陆致远报信的事守口如瓶。 无论两个人如何相依相偎,如何深情以对,关于这个秘密,她从未提及半个字。 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如果沈知霜对李渊抱有足够的信任,她不会隐瞒这么久。 逃跑那一次,李渊甚至还问过她,是不是还有事瞒着他。 她的回答是——没有。 陆致远的事件被暴露出来,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件事,牵扯出了所有的一切。 那些隐藏在两人之间的问题全部被暴露出来,瞬间冲垮了李渊的理智。 任谁都无法接受,自认为的夫妻恩爱,只是假象。 李渊对沈知霜诉过好几次情,无论是隐晦的还是明显的,都是两人甜蜜日子的佐证。 可想象一下,在庞大的甜蜜幸福中,其实一直有一道裂纹存在——只是他不知道。 正如一直在他的身侧的妻子,从未对他交付过真心,她几年如一日地守着一个秘密,对他巧笑倩兮。 两个人经历过的所有的一切都有欺骗和隐瞒的痕迹,向来习惯掌控一切的李渊,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只对沈知霜说了一句失望,可以说是“法外开恩”了。 可是,沈知霜不想要他的恩情了。 她慢慢打量着李渊,良久后,才道:“是我对不住你。之前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坦白,但我总是在权衡利弊,生怕你会因此发怒,夺走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拖来拖去,拖到如今,覆水难收。” 李渊的脸色铁青。 “我对陆致远,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第一次救他,是为了偿还小时候他和他的母亲多次照拂我的恩情;第二次救他,是因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故人逝去,袖手旁观。” “都是我的错,我不会辩驳。” “是我对你不忠,隐瞒你多年。” “……请将军责罚。” 说完这句话,沈知霜低下头,弯下膝盖,准备给李渊下跪。 可是,下一瞬,她就被李渊狠狠拽住,行礼被迫终止。 李渊的眼底赤红一片,他好像濒临崩溃:“沈知霜,你在做什么?你……要给我下跪?” 沈知霜看着李渊。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时代给她和李渊赋予的角色。 李渊是主子,她是奴才。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李渊想要剥夺她的权力,她就会损失惨重。 之前的她,或许所有的权力都会被夺走。 可几年的经营,总还是有成果的。 无论是她给他生的三个孩子,还是她参与主导的守城之战,亦或是她在舆论造势付出的努力……她终究有了一定的资本,李渊终归不能再彻底摧毁她的一切了。 可她的积累,离不开李渊最初的放权。 是李渊给了她一定的“自由”。 说来真是荒谬,明明自由象征着无边无际,但她想要自由,的确是靠李渊的“施舍”。 她抓住了李渊给的每一个机会,一步步扩展她所能到达的边界,才换来如今的“自由”。 可靠他人给予的自由,终究是要看主子的心意。 主子不高兴,就要收回去——那也是他的自由,是他给的,他肯定能够收回。 沈知霜看着李渊,轻轻开口,说了一句仿佛跟之前的争吵无关的话——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李渊的脸色骤变! 沈知霜知道,他听懂了。 一瞬间,他暴躁如雷,他死死拽着沈知霜,声音沙哑:“……为什么?” 沈知霜没有开口。 他们此时距离很近,可是精神层面却隔着时空的距离。 是现代塑造了沈知霜整个人。 现代的教育让她形成了成熟的认知和成熟的价值观。 没有现代的生活,就没有此刻的她。 沈知霜的眼神中有着疲惫。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3节 其实,在这几个月里,她一直在反思。 从生李珩和李筠的过程中,沈知霜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受。 哪怕她解释再多,可面对难产,面对减胎,她还是下意识选择保住自己的孩子,哪怕她知道自己会有生命危险,却也义无反顾。 那时候,她真的有过权衡利弊的时刻吗? 她解释再多,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明明选择保孩子,就是一刹那的念头。 生产结束后,沈知霜能够感受到精神和灵魂的某种游离。 生李谨时很是顺利,她尚处于一种比较朦胧的状态中。 李珩和李筠的出生,尤其是那次难产,却让她一下子就认识到,她已经在古代,为一个男人生了三个孩子。 她更清晰地感知到,成为母亲,已经让她失去了一部分自我——很多时刻,她会下意识选择保住孩子,会在多个选择面前,她更是会先考虑到她的孩子们。 来到古代生活那么多年,她被这个时代同化了一部分,同样失去了一部分自我。 所以,她该如何才能保住仅剩的“自我”的存在? 沈知霜不知道。 可她的潜意识已经替她给出了答案。 在古代的这辈子,她不会爱上李渊。 每次潜意识的回避,都在说明这个答案。 在生存和自由面前,沈知霜选择了生存。 但在自我和爱之间,沈知霜做不到彻底放弃仅留的自己的那部分。 爱会让人失去自我,是不是真的,沈知霜不知道。 但她知道,跟李渊谈爱情,她做不到。 她的自我构建中,爱是平等的基础上才会产生的高级情感。 可她身处古代,本就不具备平等的条件,又该如何去谈爱情。 但她也很清楚,在李渊的认知中,爱是一种本能。 他没有做那么多的假设,更没有权衡利弊,只是自然而然就爱上了她。 因为,只要他想要,沈知霜就必须要对他的爱给予回应。 可是,虚假的回应,会给两个人带来幸福吗? 第262章 美梦 沈知霜慢慢伸出手,抚上李渊的脸。 李渊的神色僵硬,可他没有阻止她。 过了很久,沈知霜再度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她做不到。 不是矫情,不是做作,而且始终无法彻底摧毁现代的自己,对整个古代俯首称臣,甘愿为了爱情,彻底被这个时代吞没,成为历史湮没下的一粒沙。 她可以做贤妻良母,可以相夫教子,甚至被李渊休弃,她也接受。 如果李渊要是能对她的孩子们好,沈知霜也愿意为他付出性命。 但她无法背叛自己。 如果真的背叛了,她还是她吗? 沈知霜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只能对李渊说对不起。 如果他们是相敬如宾的一对夫妻,她想,或许他们之间会更简单。 偏偏李渊爱上了她。 她必须要向他道歉。 时间凝滞了。 李渊的脸色惨白。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吐字很艰难。 沈知霜看着李渊,做下了选择,她就没什么后悔了。 终究是她对不起他,拿着他给她的权力积累下的资本,又反过来跟他谈判。 “我知道。” 沈知霜的眼神很冷静。 陆致远只是一个契机,其实这段日子,沈知霜一直在思考,接下来她要如何去做。 总有一天,李渊会看出她不爱他。 那时候,他若是用情至深,最终受伤最严重的还是他自己。 可沈知霜不想让感情毁了李渊。 其实她打心底里感谢李渊。 她嫁给别人,还是会用力活下去,但永远不可能达到如今的自由度。 李渊给她的,她想尽力回报。 她可以为他生孩子,管理城池,甚至辅助他打天下,唯独情分还不起。 趁着李渊对她的爱还处于早期的阶段,沈知霜只想让他刹车。 谁说爱不会消失。 时间会冲淡一切。 而她只需要阻止这份感情的蔓延。 毕竟她实在还不起。 沈知霜看着李渊:“这次是我做错了,无论是休妻还是和离,我都认,但请将军不要责难孩子们,都是我的过错,是我背叛你。” 她说这些话时,莫名有些虚弱。 与此同时,比她的脸色更难看的是李渊。 李渊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明显的受伤:“沈知霜,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你想让我休了你?” 沈知霜努力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她的身体一软,意识瞬间模糊,还没开口,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中—— …………………… “感谢沈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femmesense》的采访。” 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里,穿着干练的女记者对着沈知霜微笑道。 沈知霜同样回以微笑:“应该是我感谢你们给我这么好的上杂志的机会。” 两个女性对视一笑。 记者跟沈知霜短暂寒暄了一下,就切入了正题。 毕竟沈知霜的工作的确十分忙碌,这段采访是有时限要求的。 “我想请问沈总,你从大满贯影后摇身一变成为影视公司创始人,是因为外界压力,还是内心想要追求商业上的成功?” 沈知霜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我认为一个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所以我想做什么就会去做,没有外界的压力,更不是希望追求商业的成功,只是遵循内心,做想做的事。” 记者点头,随后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听说您在创办公司的过程中被合作伙伴背叛,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那你有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明明影后的头衔足以让您这辈子名利双收。” “没什么后悔,人生就是在于挑战,有什么难题就解决什么难题,即便那时候千难万险,如今我也走过来了。” 记者再次点头,笑着道:“认识您的许多人都称您是斗士,您认可这个称呼吗?” “我认可,做生活中的斗士,总比任人宰割强。” 记者跟着点头,紧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 几个问题过去,沈知霜的回答不急不缓,气度非常好。 看她眼神明亮,风采夺目的模样,记者的眼神中早已暗暗带上了欣赏。 接连几个关于人生和事业的问题结束后,记者斟酌着问她:“我们都知道您有几段感情经历,那您对于前不久赵先生结婚的消息怎么看?” 赵先生是沈知霜之前的男友,两人曾经不止一次被拍到,他们也坦然承认这段恋情的存在。 “我祝福他,虽然分手了,但我们如今还是朋友。” 沈知霜看出记者有些紧张,还示意助理给她倒了一杯水。 “但很多人认为你们是真爱,赵先生对您一往情深,很多人为之感动。” 沈知霜调皮地眨眨眼睛,看着比她年纪小很多的记者:“你相信真爱的存在吗?” 怎么说沈知霜也是曾经的影后,魅力无限。 那个记者好像被她的眼神给电到了,脸蛋红彤彤的,过了好久才摇摇头,说出了心里话:“……不相信。” “那你应该知道答案了。我跟他在彼此喜欢、精神同频时,有过一段非常愉悦的时光,后来各自踏上人生路程,谁都不会有遗憾。” 记者努力找回节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那您今年已经38岁了,是否有过进入婚姻的念头?” 沈知霜眼波流转:“在你们的眼里,38岁是不是一个女人的黄昏?但在我看来,38岁正是好年华。不为外界所限制,永远都保持自由,才是我想追求的。至于爱情,婚姻,我想,当一个人找到了自我,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 “夫人因生育之劫,气血大亏,加之心中忧思郁结,日常繁杂事务劳累,故而昏迷不醒。此昏迷之状,不过是外在表象之一,不会有大碍。请将军放心,假以时日,夫人自会苏醒。” “她都昏迷两日了,让我如何放心?我要你立即让她醒过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4节 李渊暴躁的声音,让沈知霜的意识慢慢回归。 刚才那个现代的梦境是那样真实,好像她还在最幸福的那段奋斗时光中。 沈知霜恍惚了一阵,才清醒过来。 她不是过去的她了,如今的她,已然在古代度过了很多年。 她有了夫君,也有了孩子。 慢慢睁开眼,沈知霜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脸色憔悴的李渊。 李渊跟她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对赵大夫道:“……你先出去。” “是。” 房内一片寂静。 李渊慢慢走到沈知霜身边,他蹲下来,紧紧盯着她,脸色紧绷。 他好像仍旧有些愤怒,又好像在害怕些什么,张了张嘴,他刚要开口,沈知霜却先他一步,虚弱且坚定地对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李渊,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第263章 坦白 一片死寂。 李渊仿佛被人定住了,他的目光盯着沈知霜,表情在一瞬间是茫然的。 沈知霜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视爱情如生命,可在她的价值观里,人世间有太多比爱情更宏大的命题。 如果她真的能够爱上李渊,两个人相处的那么多个日夜,李渊的无尽宠爱,早就爱上了。 李渊对她不薄,他对她的付出,几乎在古代没人能够比得上,如果他的宠爱对象不是她,是另外的甲乙丙丁,想必那些人很大概率会妥协,甚至坠入爱河。 可她做不到。 没什么需要狡辩的。 事实上,有时候说规则底线都是虚的,人的感情是不可控的,爱情降临时几个人能抵抗。 所以,不爱就是不爱。 没有威逼利诱,更不是胆小怯懦,是一个有着完整成熟认知的成年人内心的真实反应。 沈知霜永远不可能有那种钝感力,在绝对权力不平等的基础上,为什么爱意会滋生,那是专家学者需要去研究的命题。 她只选择走好自己的路。 李渊看出了沈知霜眼神中的冷静和理智。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渊的声音才响起来。 他的语气中有一种故作的镇定:“……大夫,大夫说你忧思过重,需要好好休息,这段日子,你就歇一歇……” 他回避了沈知霜的话,旁若无人地开启自己的话题。 沈知霜摇摇头:“我想跟你分开一段时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渊的目光一瞬间锋利! 他的脸色紧绷,声音更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你救陆致远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你好好休养身体,不要再胡言乱语。” 沈知霜看着李渊,苦笑:“不是胡言乱语,我只想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 “我们夫妻相处多年,做你的妻子,我无愧于心。能为你做的,我已然尽数为你做了。到今日,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毕竟我本来就是你的人。” 他的所有物。 沈知霜的脸色苍白极了,但说话的语气仍旧不急不缓:“但若是做你的爱人,我非常对不起你。你对我的好,我的报答有限,以同等的感情回馈,于我而言,更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渊的目光发紧。 沈知霜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 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李渊的心如同被千刀万剐了一般。 “身为奴才,如何会爱上主子?” 沈知霜的声音很轻,很淡,如同烟雾般飘渺。 可李渊听来,却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沈知霜,他没有把她当做奴才。 可是,回想起两人经历的一幕幕,沈知霜对他用敬称,对他行礼,甚至对他下跪,大事小事都要问过他才敢去做,每次他不高兴,沈知霜对他伏低做小,想尽办法讨好他……过往种种,如同灯花掠影。 他的心被猛地撕出了一个口子。 李渊看着沈知霜,说不出一个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渊才沙哑道:“别的人家,都是这样的……全天下的人,都是这般……” 沈知霜点点头,她做了一场梦,心态反倒放松了很多。 她甚至对李渊露出一个浅笑:“我知道,可我不是正常女子,总是无法忍受爱上一个需要时刻屈膝的人。” 李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沈知霜反倒在自我剖析:“我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觉察出您的宽容,便一再得寸进尺,做一些普通丈夫无法容忍之事。譬如救了陆致远,我想寻常家的夫人,必定不敢那样做的。偏偏我就那样做了,还隐瞒了您多年。” “您有所不知,我瞒您的事不止一桩,从前在京城时,我怕您往后厌弃了我,就偷偷拿着您的银子在外购置铺子,那些铺子如今已然是天下闻名的大铺子,没有人知晓,幕后的主子是我……” “还有那次带谨儿逃跑,若不是天公不作美,我可能早就跑了,我真的很害怕被人害了性命——” “够了!” 李渊暴喝! 沈知霜没有被他吓到。 事到如今,两个人纠缠太久了,很多事都说不清了。 譬如那几个铺子,早已被沈知霜发展成了专为李渊服务的情报点,很多秘密情报都是从这些铺子的渠道得来的。 房内再度寂静。 沈知霜看着李渊,还是继续开口了。 她之前敢这样做吗,是李渊给了她纵容,可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才要快刀斩乱麻。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您为何会那般信任我,几年前,我们不过是初识,您却愿意让我管许多事,甚至不把我当普通后宅妇人。” “我感念您对我的好,又实在不舍得重新缩回后宅中,于是您给一分机会,我就抓住一分。收获的越多,我就越惶恐……我生怕惹恼了您,在哪一日,您就将一切收回去了。于是救了陆致远的事一拖再拖,越来越不敢开口。” 李渊的脸色很僵硬。 他只站在那里,被迫听他两世认定的妻子,说出最真实的心里话。 他自我强调了无数遍,这个女人是爱他的。 哪怕上辈子不爱,这辈子也是爱的。 如今,终于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该怎么对沈知霜说,他给她权力,是因为见证了上辈子她的能力,他对她的纵容,又何尝不是上辈子的她给如今的她铺的路。 李渊从来都不是昏君,他只会让正确的人去做正确的事。 他把权力分给沈知霜,一部分缘故是为了讨好她,另外一部分,则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若是没有在他面前展露才能,李渊不会轻易相信她能将一切做好。 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在必要时,李渊还是会给沈知霜权力。 他看出她是个人才,下意识让她为己所用。 可是,他对她的心意也是真的。 连他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让他无法挪开视线。 可她却在他爱她时,对他袒露,她从未爱过他。 第264章 不解 看着沈知霜的眼神,李渊下意识偏开视线。 他不想再看她的眼睛,甚至不想听她说一句伤人之语。 “……你是我的妻子,我们不可能分开。” 李渊用苍白的语言宣告。 平日里两人发生争执,大多数时候都是沈知霜哄着他,真到沈知霜不哄他了,李渊突然间有些无措。 但他的声线听上去很稳定:“你不爱我,是因我对你不够好……你放心,往后我会好好对你,你不必对我行礼,不必……” “夫君,我不希望您爱我。” 沈知霜竟然打断了他的话。 李渊僵立当场。 其实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比不上稚童,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沈知霜,跟她交谈。 他怕了。 怕两个人的关系因为这一次深谈,彻底走上绝路。 “我可以承担妻子职责,为您做事,可感情偿还不了。我为何突然向您袒露心声,就是不想让您继续沉沦下去——” “不要再称您。”李渊突然开口。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5节 沈知霜顿了一下,慢慢道:“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李渊的眼底一片红意。 他的心里一团乱麻,又好像有数把刀子在搅。 沉默了又沉默。 最终,李渊什么都没说,冷着脸走了出去。 “看好夫人,不要让她出去。” “是。” 听到李渊的命令,沈知霜忍不住苦笑。 李渊明显拒绝沟通,更不必说分开。 沈知霜想要循序渐进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可是李渊一点配合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沈知霜能看出来,李渊对她的话,并没有彻底理解。 毕竟她的话超过了时空的界限,涉及更高的精神层面。 他好像也在抗拒理解。 一旦理解了她,两个人的感情只会走到死胡同。 深夜,沈知霜喝了药,睡得并不安稳时,李渊回来了。 沈知霜默默听着他吩咐人准备水,偶尔能听到他的步履移动。 没多久,他散着一头湿发出来了,黑夜中,他英俊的轮廓更加清晰。 他慢慢靠近沈知霜,坐在了床榻边。 犹豫了片刻,沈知霜还是坐起来,想要接过他手中的毛巾,帮他擦头发。 “不必。” 李渊的语气有些不稳。 沈知霜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哪怕洗漱过了,还是有一部分残留。 她并没有执拗地想伺候他,只坐在那里,等着李渊擦头发完毕。 李渊自己擦完了头发,放下了帘帐,紧接着就回身用力抱住了沈知霜。 沈知霜没有抗拒,任由他的气息一点点侵染窄小的空间。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李渊闭上眼睛,脸贴在沈知霜的脖颈处,气息平稳,仿佛睡着了。 可他的双臂牢牢禁锢住沈知霜,她连动弹一下都不能。 沈知霜静静看着头顶的帘帐花色,沉默了很久,还是慢慢开了口—— “夫君,我……” 李渊好像很讨厌她在这时候说话,他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就堵住了沈知霜的唇。 他很不高兴。 沈知霜能感受得到。 一吻结束,她有些苍白的唇色多了几分靡媚。 “沈知霜,你说你不爱我,你自己看看,你满身都有我曾留下的印记,我亲吻你,我要你,你可曾有过半分厌恶?” 李渊低低在她的耳边道。 沈知霜有些无奈。 她没有开口。 李渊反倒有了谈兴。 “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之前我对你的确不好,可后来,我在慢慢改了,我们遇见了那么多的坎坷,一路都过来了。如今你却要跟我说,要跟我分开,你能去哪里?你离开我,离开孩子们,能去哪里?” 李渊终究承认了自己的卑劣。 一切潜意识都有归因,他一直想让沈知霜多为他生几个,可能早就意识到沈知霜想走,想离开他,所以他才会借着上辈子那几个孩子一催再催。 听到李渊的话,沈知霜的意识有些飘忽。 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个研究报道。 就连在家暴中的女性,想要脱离那个极端的环境,都要反复七次左右。 明明承受了虐待,还是要一次次的回去,不是局中人,无法理解她们的精神困境。 连承受家暴的人都尚且如此,更不必说那些婚姻中尚没有受过伤害的弱势方,她们只会一次次妥协,直到彻底受够了。 其中孩子是一大重要因素。 沈知霜自己当了娘,终于有了类似的感知。 所以,她才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总是在斟酌。 她看着李渊:“我们只是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好好想一想。如今的情浓,可能是一时作祟。你能保证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你的承诺会有多大的用处?还有……你爱的人,或许不是真正的我。” “我只是在对你伪装。” 李渊回答她:“你又为何固执地认定我看到的是假象?你对下人的体恤是假的?对那些戏子的严厉教导是假的?还是说你认定了自己每一次对我笑都是假的?” “那次我去找你,无意中撞到你教那些人演戏,那时,我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 那种强烈的心悸,让他难以忘怀。 没人能真正在生活中装一辈子。 沈知霜展露的每一面,都是她。 李渊从不认为他爱上的是个假人。 都两世了,沈知霜根本没变过。 况且,沈知霜的虚假一面,明明只表现在对他的情意上…… “白日里你说的一切,我都当气话,不必再提。” 李渊想要尽力抹去那段让他不愿回想的交谈。 听到沈知霜把他当主子,李渊的确受到了重创。 但他认定了是他的错,就不会否定,他太过自以为是,总想逼沈知霜向他低头,他会改。 但他更恐惧的是——沈知霜跟他说要分开。 那一刹那,他恨不得掐死沈知霜再自尽。 上一世,她死后不愿与他合葬,这一世,竟连活着都不愿待在他的身边了。 当然,他不会那样做,他会当做一切都不存在。 李渊抚摸着沈知霜的脸庞,沉声道:“你先好好养病,分开的事,这辈子都不许再提,否则……我不会确定会不会关你一辈子。” 沈知霜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苦笑。 她看出了李渊眼神深处的某种害怕和疯狂。 等到他的爱消失了,再回想被冲昏头脑的自己,是否也会感到荒谬? 沈知霜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只是分开一段时间,这辈子,我还是会跟你合葬。” 第265章 温柔 李渊默默看着沈知霜澄澈明亮的眼睛。 即便在病中,她的眼睛依旧不染一丝阴霾。 每次与她对视,就如同在浸润光明的温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知霜笑,李渊也会不自觉跟着嘴角上扬;沈知霜不高兴,李渊同样会下意识跟着心情低落。 美人在骨不在皮。 李渊不是没经事的人,上一世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天下的美女他见了不知凡几,唯独沈知霜能够牵起他的感情波动,让他忍不住去探究她。 她在他心中,已然是最美。 她的美,李渊独自占有了很久,就如同守着一座宝藏,他不允许任何人争抢。 在他的心里,沈知霜会永远在他身边,他们会白头偕老。 如今,沈知霜好像窥破了他的心,主动提出了合葬。 明明他重生的根源,便是因沈知霜不愿跟他合葬。 如今,他得到了沈知霜的主动承诺,是不是该心满意足? 可李渊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若是活着她都不愿跟他在一起,那死了葬在一起,意义又在何处? 李渊没有说话,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从沈知霜的额头开始,一点点啄吻,一点点俯身。 沈知霜是被雪堆起来的人,无一寸不精致。 见到她,李渊总会不自觉心境激荡。 他以膜拜的姿态,开始了…… ……………… 沈知霜能觉察出李渊是在故意逃避。 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的聪明人。 可他如今却自动将耳目闭塞,只听他想听的话,做他想做的事。 沈知霜不得不承认,哪怕两人的精神世界隔着鸿沟,他们总还是契合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6节 几年过去了,沈知霜从一开始难以应付到如今,李渊还会主动学习,他们早已成为对彼此最熟悉的人。 沈知霜浑身发软,大脑一片混沌…… 李渊必定问过大夫了,沈知霜恍惚想。 ……………… 混乱的一夜过去了。 沈知霜醒过来,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她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李渊昨夜的确很温柔。 沈知霜的病也的确不妨碍那种事。 可李渊昨日明明没那个心思,被沈知霜说要合葬刺激以后,他仿佛不知该做什么了。 于是,他用了最直接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抚住沈知霜的肩膀,她被扳过来,面对着李渊。 李渊的眼睛没有睁开,沈知霜却知道他早就醒了。 跟一个抗拒交流的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沈知霜没有选择做无用功。 她慢慢闭上眼,李渊的气息早已将她包围。 没多久,她再次沉睡了过去。 良久,李渊睁开眼。 他看着怀里的人,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往上拉了拉被子,李渊小心在沈知霜的唇上亲了亲,难得没有起床,而是继续抱着沈知霜,跟着重新睡过去…… 两人一起起床后,仿佛那些争吵都消失了。 李渊坐在沈知霜身边,给她一点点夹菜。 这辈子他了解了关于沈知霜的更多细节,包括她喜欢吃什么。 沈知霜的精气神还没有得到彻底恢复,李渊便主动喂她吃。 他的用心没有落空,沈知霜吃完了他喂她的食物。 怕她吃多了不舒服,李渊喂了一阵就停下来了。 沈知霜的脸色仍旧有些发白。 李渊端详了一会儿,就把她抱回卧房中。 沈知霜纵容他做任何事。 其实两个人从起床开始,就没有什么交流,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 李渊故意装不懂,沈知霜就无法继续往下问。 她任由李渊把她抱回去。 李渊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矛盾的余烬还没有彻底清除,他如今开口,也要犹豫再三,生怕触及他不想提及的问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通传声。 “大公子来看望夫人。” “娘,娘,为什么他们不让我进去!” 李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沈知霜默默看向李渊。 此刻的她,没有权力决定儿子能不能见到她。 李渊面无表情地对外面道:“让大公子进来。” “是。” 过了没多久,李谨就跑了进来。 他明明看到了李渊,却停都不停,径直跑到沈知霜的身边,小小的脸上满是对沈知霜的关切:“娘,你怎么样了,大夫说你在休息,不让我来见你。” 沈知霜微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如今娘不是好好的?” 李谨仔仔细细地盯着沈知霜看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眼里有着担忧:“娘,你不好,你很不开心。” 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的李渊,瞬间朝着李谨望去。 李谨根本没看李渊,他还在盯着沈知霜瞧:“娘,你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爹又欺负你了?” 沈知霜失笑,她看着儿子:“你爹没欺负我,他一直对我很好。” “不,爹就是欺负你了,他故意让你伤心!”李谨斩钉截铁。 沈知霜笑着对儿子道:“那你说说,你爹怎么欺负我了,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晓?” 李谨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绞尽脑汁:“……爹,爹不吃你夹的菜!” 沈知霜眨眨眼:“可娘今早吃饭,是你爹喂的。” 李谨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娘,你不是跟我说,小孩子要自己吃饭吗,你怎么还要人喂?” “因为你爹不想让娘累着,才要喂我,你说,他这是欺负我吗?” 李谨一下子被问了。 他一副冥思苦想却想不通的神态,过了好久,他才犹犹豫豫地说:“反正娘你不开心……” “娘不开心,是因为生病了,等病好了就开心了。” 李谨琢磨了半天沈知霜的回答,最终还是想不出问题所在,他的小脸皱成一团。 “好了,快去跟先生读书,别再担心我了,我跟你爹好着呢,但你若是功课做不好,说不定我就生气了。” “可我想在这里陪你……”李谨不想走。 “有你爹陪着我,我们是夫妻,他总会照顾我的。” 沈知霜的安抚没能彻底打动李谨,可是他又想不出问题所在。 就在这时,他就被一只大手横空抱起来。 “爹,你放开我!” “让你娘好好休息,你去跟先生读书。” 李渊不是在说服儿子,而是在通知他。 他没那么多耐心跟一个小孩讲道理。 最终,李谨还是委委屈屈地被人带出去了。 第266章 郁症 等到李渊回到房内,沈知霜已经入睡了。 她最近精力很差,动不动就要睡。 李渊照顾了沈知霜几天,看她始终不见好,反倒有种越来越虚弱的趋势,还是忍不住把赵大夫喊过来了。 赵大夫给沈知霜把脉过后,眉头紧锁。 李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如何了?” 赵大夫下意识捋胡须,他看了一眼李渊,最终还是站起来:“将军,我们出去说吧。” 李渊的脸色一冷。 沈知霜笑了笑,对赵大夫道:“赵大夫,我们认识多年了,您还把我当外人?” 赵大夫刚要说些什么,李渊冷不丁开口了:“那就出去说吧。” 沈知霜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但她也没再反驳。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卧房。 “夫人如何了?” 赵大夫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看向李渊的眼神中隐有指责之意。 “说话!”李渊语气紧绷。 赵大夫并没有被他吓到,神色反倒更加凝重。 他的脸上满是忧虑之色,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拱手道:“将军,老夫此前便已向您言明,夫人产后忧思过甚,需得悉心宽解,以防病症加剧。可如今再探夫人脉象之状,她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沉疴愈重。夫人上次生产,已然气血大亏,若是郁症不除,长此以往,夫人恐有……恐有性命之忧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 一瞬间,李渊眼里布满血丝,语气恐怖至极。 赵大夫摇摇头:“我所言皆是发自肺腑,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找别的大夫来看。夫人年纪尚轻,还为您生了三个小主子,请将军对她多用心,莫要加重她的病情。” “老夫在京城时,常年给贵人看病,见过无数得了郁症的夫人,她们长年累月受精神之苦,最终香消玉殒……请将军对夫人好一些,否则到时悔之晚矣。” 赵大夫被赶走了。 李渊的怒火让下人们连头都不敢抬。 原本正院是个好去处,下人们都喜欢去送东西,在夫人那里,总能吃到好吃的点心。 可如今夫人病了,正院也被一种说不出来的低迷气氛笼罩着,慢慢地,若是不是有急事,下人们都在私下里说,正院必须得绕着走。 看到将军又在发怒,下人们更是战战兢兢。 李渊在外面站了很久很久。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7节 直到夜幕初上,他才回到卧房,关上了门。 沈知霜难得没有在沉睡。 他一步步朝她走过去,眼神中有着痛苦和无处诉说的迷茫。 沈知霜看着他,语气很柔和:“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跟我分开会面临什么?我可能会找别的女人,可能会让别的女子给我生孩子,甚至为了其他人夺去你的夫人之位,让你的孩子们无处容身!你想跟我分开,那是否想过,离开了我的宠爱,你的处境会大不如前。” 李渊突然间开口,主动重拾两个人之前的那个话题。 他的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压抑。 沉默了一瞬,沈知霜慢慢弯了弯唇:“我之前听过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要嫁人,那一定要嫁一个人品好的。那样的人,经过多年磨砺,人格已经固定,哪怕成亲后,陷入最坏的处境,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反倒那些一开始为了求亲装得极好,后来露出低劣人品的人,才是极恶之人。” “我们相处多年,我对你的人品有所了解。你不是恶人,更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们。况且,有你多年的宽容,我如今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沈知霜了,别人想要动我的孩子们,总该考虑得失。” 李渊没有说话,只盯着她看。 他的眼神很深,很重,沈知霜能够感受到压迫感。 其实,李渊知道沈知霜的郁症由何而来。 就如同沈知霜说的那般,他们夫妻多年,又是朝夕相守,他早已慢慢了解沈知霜。 而且,他重生了一世,前后两辈子的回忆,反倒让他能从更全面的角度去看待沈知霜这个人。 他早就同沈知霜说过,做人不必太过善良,天底下本就有阶级之分,她不必对不该去关心的人心软。 可沈知霜只是嘴上应着,从来都我行我素。 她本性太过良善,李渊担忧了不止一次。 可他没想到,沈知霜竟然把自己逼到如今的地步。 只因她无法爱上他,只因那沉重的道德感,她就能把自己逼出病来! 可是李渊不能再问沈知霜为何不会爱上他。 有些问题,涉及人力不能及之处。 “我没有打算让你回报,夫妻之间,就该相依相守,我们两人,谁欠谁的,如何能分得清?” “若不是我想要孩子,你不会差点难产死去。若是从这个角度,那我是不是还要赔你一条命?” 沈知霜摇头:“孩子是我想要的,无论外界的压力有多重,总归是我自己要生,才选择将他们生下来。” 李渊凝视着沈知霜:“……总之,我不求你有什么回报。” 沈知霜忍不住笑起来,她看着李渊:“夫君,这话你自己信吗?你爱我,能甘心我不爱你吗?” 他当然不甘心。 李渊受到的伤害,不都是来自于沈知霜不爱他。 “你慢慢会爱上我的……” 李渊的语气听上去稳定,可听起来有些飘忽。 他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甚至至今他还认为,是他做的不够好,才让沈知霜不爱他。 沈知霜已经无法再继续就更深层的话题跟他讲下去了。 若是其他人知道她的想法,必然要骂她矫情,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偏要作。 可沈知霜见证过现代社会的璀璨文明,比谁都要清楚,真正的平等是什么模样。 哪怕她所生活的社会依旧没有实现彻底的平等,但她已经通过自己的奋斗,达到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层次。 她用自己的努力换来了自由。 看着李渊,沈知霜偶尔也会恍惚。 从前的她,任何人都没有左右她的权力;如今的她,被李渊宠爱,才有了得以与他平起平坐的资格。 能一样吗? 沈知霜勉强扯了扯嘴角,她慢慢闭上眼睛,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可下一瞬,李渊的声音传来—— “……你说分开,是要分开多久?” 第267章 多久 李渊妥协了。 他再一次为沈知霜妥协了。 沈知霜发觉自己心底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很清楚,换作别人,可能已经感动万分。 一个极大概率会成为未来帝王的男人,一次次为她妥协,一次次给她宠爱,但凡意志不坚定者,也就默认接受了做宠物的命运,心甘情愿在古代成为夫君的附庸。 哪怕是现代人,也没几个能抵挡住一个男人一往无前的爱意。 可沈知霜不是那种人,也变不成那种人。 古代的制度,所谓平等全部来源于上位者的恩赐。 现代社会,哪怕究其根本,仍旧有很多不平等之处,但至少很多形式上是平等的。 在现代,权利是不依赖他人意志存在的法定资格,是社会运行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恩赐不是权利,暂时的通行证也不可能成为沈知霜借以生活的根源。 沈知霜只是以微弱的不爱,坚持那部分自我的存在。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在真空舱中假装呼吸,彻底被同化为古代人的一员。 在这种时代,爱上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忘却自己曾经不受任何压迫就能好好活下去的过去,在这里过一辈子,把作为现代人完整理解的认知全部摒弃掉,忽略所有的不平等,又何尝不是对爱情的亵渎。 宠物之爱,奴隶之爱,固然有人选择,但沈知霜不会选,也做不到。 沈知霜的声音轻得如同梦里的呓语:“……你愿意给我多少时间?” 李渊抿紧了唇,他的脸色同样发白。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跟沈知霜分开。 可是,她的病肉眼可见地加重了。 哪怕之前她最虚弱时,都不像如今这般,没有任何精气神,只是靠一口气硬撑着。 “……不能太长。” 沈知霜看着李渊,到如今她也不敢惹怒他。 她沉默了很久,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你能接受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吗?” 她的语气无比认真。 听到她的话,李渊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看着沈知霜:“你不会不爱我。从一开始,你就该嫁给我,给我生儿育女,与我相伴一生。我可以等你放下害怕,用心接纳我的那一天。” 怎么接纳? 沈知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没有继续往下问。 在李渊面临的选项中,没有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他的选项。 无论是自负还是笃定,他都认定了沈知霜必定会爱上他。 他完全不敢承认,人心不可控,他不可能强制别人连精神和灵魂都要归属于他。 一年两年还好,再往后呢? 若是沈知霜在多年之后,还是无法给他真心,李渊会怎么样? 沈知霜不知道。 但权势滔天如他,某种意义上,代表着致命的危险性。 沈知霜上辈子谈过一个类似的男朋友。 本来两个人一切都好,沈知霜来提出和平分手,他一下子疯了。 那时候沈知霜才知道,他已经在私下筹备求婚。 沈知霜给了他会心一击。 本来成熟稳重、一向能够保持姿态的人,突然间就舍弃了所有的体面,非要沈知霜爱上他。 沈知霜不可能接受这种强迫带来的爱情,更何况只有感情尽了,她才会提出分手。 于是,用了百般方式都挽留不成功后,他采用强制措施,想让沈知霜跟他结婚,甚至还企图用非常不堪的手段让她怀孕。 沈知霜想了无数对策,甚至多次报警。 可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演员,后来变成了企业家,却也无法跟他背后的权势抗衡。 对方纠缠了她几年,发觉她对他一直不爱,最终彻底心灰意冷,打算使用非法手段,让她跟他一起殉情。 那个人说她是毒药,说两个人一起离开是命运的安排。 他的偏执让人心惊。 幸好,沈知霜最终还是获救了。 自那一次起,沈知霜就深刻地认识到,哪怕别人爱你,却也有可能夺走你的性命。 尤其是那种对一切唾手可得的位高权重者,但凡遇见了他们得不到的东西,他们所展现出来的极端,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8节 沈知霜不确定李渊会不会变成那种人。 在古代,他甚至没必要负任何法律责任。 层层压迫,好像她不爱就是错,沈知霜只会越加地想要逃离。 李渊不知道沈知霜在想什么,但他确定自己可以打动沈知霜。 他想要的东西一定都能够得到,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如今,放沈知霜离开,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她的病好了,他们再谈这些事,可能她就会回心转意。 李渊对沈知霜道:“……若是我们分开,你要去何处?” 看到沈知霜还没回答,李渊慢慢补充:“我送你出府,几十里外有座别院,你去那里住,我顺道再派几个人伺候你。” 沈知霜摇摇头:“……那样不是分开,分开是要将能切断的联系都切断。” 去别院住,跟在这里有什么区别,无非只是换了一个住所而已。 李渊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你可知道,在乱世之中,一个孤身女子想谋生该有多么艰难?” 沈知霜的语气很平静:“我可以去一个没有被战乱波及的地方,普天之下,仍旧还有许多安定之地,我总能给自己找一个容身之所。” 李渊没说话,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想起沈知霜上一次的逃跑。 她的确委托了叶云承,找到了好几个安定之地,甚至她的计划已经成型,只是各种因素,让她被迫回来。 李渊抿了抿唇:“我们的联系切不断,我们已经有三个孩子……” 沈知霜没打算做抛弃孩子的母亲,她也深知自己根本无法跟李渊彻底切断纠葛。 她只能一步步地试探,给自己争取更大的空间。 她早就感觉到自己心理状态的异常,要是再发展下去,她不确定自己会走到哪样的境地。 如果让李渊放弃爱她很难,那至少先给彼此一段缓冲的时间。 李渊回避思考的那些问题,在沈知霜离开后,他会去思考的。 沈知霜如今只能先求生,她总不能倒下,就像李渊所言,她还有三个孩子。 “我不会抛弃孩子们,我也不会离开你很久。” 沈知霜确定的语气让李渊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那到底会多久?” 第268章 期限 沈知霜看着他:“一年可以吗?” 热恋期一年算是够久的了。 那个时候,李渊应该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或许理智回归的他,能够从头到尾复盘两个人的关系,不再执迷于爱情。 “沈知霜,你是在说笑么?你知道一年有多久,一年过去后,或许我已经当上了皇帝,我登基时,你在隐居,难道你立下的功劳都不要了?”李渊的声音中隐忍着怒气。 沈知霜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她知道,李渊不会抹除她的功劳。 可李渊不同意这个时间,她就只能重新换一个回答。 “半年。” 沈知霜干脆让了一大步。 李渊眼眸冷冷地盯着她。 沈知霜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三个月。” 李渊索性不再跟她讨价还价。 对他而言,三个月已然是极限。 往常他打仗,回回也要出去三四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没跟沈知霜团聚多久,她就又要离开。 三个月,这段时间够久了。 他不可能守着一个空宅,守上个一年半载,只为了等他的归妻。 沈知霜看出李渊的意见不容转圜,她就点点头。 李渊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那你要去何处?” “若是只有三个月,我不会走远,你的治下有不少小城镇,我会挑一个小村镇,去住上一段日子。” “那孩子们呢?” 沈知霜犹豫了一下,问他:“李珩和李筠如今还在喝奶,他们不能长途奔波,可李谨他已然快四岁……” “李谨还要跟先生读书,你不能带走。”李渊快速打断了她的话。 沈知霜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会找一个离这里比较近的居所,一个月来看孩子们一次。” 李渊都要被她给气笑了。 能记得看孩子们,就是不看他。 “一个月时间太久了,你的大儿子不会接受。” “我会跟他说,他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 沈知霜对于自己带出来的孩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至少要半个月来看他一次。” 沈知霜看着李渊深邃的目光,只能点头。 他好歹愿意让她出去,其他的条件都可以谈。 李渊看她答应了,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声道:“我会派人保护你,给你准备好银票和仆人。” 沈知霜有些无奈。 她看着李渊,还是说出了她的决定:“我不想带你的人,更不愿再花你的银子,这一次,我只想用自己的脚走出一条路。” 李渊当即就脸色一变:“我不给你准备银子和下人,你靠什么度日?” 她从小在沈府里长大不假,可那时候至少有忠仆能关照她。 这一次,她非要自己出去,要是不安排几个人随时伺候,李渊怎么能放心。 把她娶回家后,李渊一直锦衣玉食地养着她,吃穿用都给她最好的,怎么能看她吃苦。 沈知霜更加无奈了:“我有手有脚,自然要靠自己过日子,这世上那么多人都在靠自己活着,我也可以。” 李渊刚要开口,但他转念一想,若是沈知霜在外面尝到了苦头,说不定还会早些时候回来。 于是他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又被他憋回去了。 “……那至少要带些银子,否则你去何处找居所,没人会把东西白白送到你面前。” 李渊认定沈知霜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可又真怕她在外受了委屈,只能让她多带些银子。 沈知霜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夫君,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渊有些恍神。 从他回来到如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沈知霜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了。 原本他一直杵在那里不动,但听到了沈知霜的话,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走过去,坐在了沈知霜的身侧。 其实屋子里的气氛早已不再压抑。 从双方开始谈条件时,他们之间就没那么紧绷了。 既然他都为沈知霜让一步了,那必定要讨些代价。 他控制不住地紧盯着她,语气下意识缓和:“……什么秘密?” “小时候我偷偷出府,假装大户人家里的小丫头,卖了不少零碎物件,存下了一笔银子,那笔银子我一直没花用过,至今还好好存着。” 李渊看着沈知霜脸上的笑,早就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 他慢慢凑过去,自然而然含住她的唇。 沈知霜想要再说些什么,李渊没再给她机会。 李渊真的是一个很敏锐的人,感觉到沈知霜因为即将要出去,精气神回来了,立即顺杆子往上爬。 他根本就不给沈知霜任何多余的时间考虑,转眼就将她卷入潮中—— …………………… 半夜听到外面的打更声,沈知霜艰难地睁开眼睛。 趴在李渊身上,她发现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啄吻。 两个人身高差距一直都不算小,沈知霜非常怀疑她双胎难产,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李渊跟她差距太大了。 她趴在他身上,对他一点压力都没有。 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他取暖的工具。 李渊抚着沈知霜的头发,语气中已经不自觉带上了慵懒。 看到沈知霜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他缓缓开口:“别出去了,也别分开了。” 沈知霜被他伺候得太好,一时间真要沉浸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了。 不得不说,生理层面的契合,也是沈知霜愿意一直跟他演的动力之一。 可她还是摇摇头:“必须要出去,我的情绪一直在反复,还会时不时陷入悲观中,我必须得给自己找到一个出口。” 李渊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抱紧她。 只要不涉及那些核心问题,他们两个人之间没什么矛盾,但有些东西堆积起来才会爆炸,假装问题不存在,最终粉身碎骨的必定是沈知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19节 沈知霜这会儿心情好多了,也愿意哄一哄李渊:“我那时候存下的银子,这次会带去花,你不用担忧。我只想探索另外一条路径,所以不可能带走属于你的一切。我想看一看,若是没有你对我一直以来的帮扶,我会活成什么模样。”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回来。上一次不是跟你说了,我会跟你合葬,我真的心甘情愿要跟你合葬。” 李渊突然有些不高兴:“不要再提合葬的事。” 第269章 准备 对于他的心思,沈知霜多多少少有几分理解。 于是她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夜深了,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离开这里,连沈知霜都诧异于她内心深处自然而然产生的欢喜之意。 她真的很高兴。 那种即将迎来新生活的期盼,让沈知霜的嘴角上扬。 这一夜,她连睡觉都是笑着的。 李渊自然看得出来沈知霜的高兴。 他没什么话好说。 若是她能高兴,病能好起来,那放她出去几个月,也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他刻意忽略掉心中某种说不出来的不悦。 沈知霜要离开一段时间,那她就必定要将手中的事务全部都妥善安排好。 李渊最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终于发现了她的工作量有多大。 沈知霜是一个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的人。 管了陵州城几年,她的工作量与日俱增。 沈知霜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可能只在一面用,她只能多管齐下,才能让整个系统运转起来,所以她开展的“项目”很多。 那些负责的人都直接向她汇报,毕竟她才是最了解的“领导者”。 李渊负责打天下,沈知霜就负责守天下,其实两个人分工很完美。 沈知霜的确将守城的事做得极好。 陵州城只是他们的大本营而已,李渊占领的其他城池,沈知霜同样在管。 这一次她要出行,很多工作必定要短暂收尾。 为了不影响大局,沈知霜连发多封信出去,让各个项目的负责人都快点来见她。 她一整天都在整理各种材料。 李渊看她忙得不可开交,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劳心劳肺的自己。 可他却不能再让沈知霜回到内宅去了,无论是百姓的认可,还是沈知霜自身展现出的实力,都让她成为了李渊不可缺少的一员大将。 况且,有这么一大摊事,沈知霜总还是会回来…… 沈知霜没空管李渊怎么想。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工作系统,她有什么问题,必须要当面跟他们讲清楚,她的工作量很大。 连着几天,沈知霜连觉都不睡了,连轴开会。 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候着,沈知霜点到谁,谁就进去。 他们甚至无暇顾及一旁的李渊,都在满头大汗地等着被点名。 在工作中,沈知霜无疑是个严苛的领导,她不会任由部下偷懒,吩咐下的任务,规定日期就要看成果,容不得半点敷衍。 一旦查出了问题,沈知霜一环一环查下去,揪出那个“幕后真凶”。 她不听求饶,只看成绩,不少侥幸心理的人被她给换掉了。 要不是她在生活中对部下多有关怀,月钱给的极多,或许会招惹许多怨气。 可事实上,沈知霜对部下的人文关怀做得太好了。家里人都以他们能为沈知霜干活为荣,事已至此,他们除了像驴一样干,真没别的路了。 在沈知霜叫来的大批人中,李渊还看到了几个女子的身影。 她们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因女子的身份就平白无故比别人矮一截。 李渊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没吭声。 沈知霜没空管那么多,找手底下的人干活,谁好用就用谁。 她找女子干活只是因为她们适合这份工作,还能有什么理由? 要不是如今女子普遍受教育程度低,必然会有更多的人被她提到岗位上,给百姓们当牛做马。 她挨个叫人,挨个下任务,跟他们讨论规划,三个月后,让他们给成果。 这群人除了答应就是答应。 沈知霜的工作作风,跟她干了几年的部下们已经熟悉了。 她追求的是协调高效,很多事务别人要卡几十个关卡,在沈知霜这里全部简略,迅速执行。 她自有一套惩戒体系,不需要层层卡人。 发展期哪有那么多规矩,她摒弃掉了许多低效的工作方式,那些人才能提升工作效率。 最后,她又开了一次整体的大会,才算是把手里的事都安排好。 城池的事安排好了,沈知霜就整理了一份总结材料给了李渊。 他都回来了,作为城主,城池的运转必然要由他来监督,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他肯定要做那个决策者。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文书。 见证了沈知霜几天的工作,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沈知霜敢跟他坦白了。 沈知霜主持的那些事务,换做他手底下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若是沈知霜不把她的想法和思路对其他人倾囊相授,那群人连接下她手里的事务都难。 她的思想太先进,很多问题的处理方式,李渊听都没听过。 不过,沈知霜对他的确不藏私,她把她的工作内容讲述得明明白白。 她说话很有条理,李渊很快听懂了她整体的思路。 若是有朝一日她想去教书,必然没什么问题,李渊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沈知霜把该说的都说了,李渊就不能不表态。 可此刻的他不得不承认,比起处理那些繁琐的事务,他更喜欢行军打仗的酣畅淋漓。 然而,有沈知霜盯着,李渊只能将那些材料接过来,表示他会慢慢看。 “你要早些看完,材料中的内容我已经分门别类列好了,各个‘项目’的进度也早已全部记录,如今他们看着听话,可要是有偷奸耍滑的,你必须要做好监督。” 沈知霜的语气很严肃。 李渊心想着若是她不走,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可他又不能说,只能再次点头。 看他没有要撂挑子的意思,沈知霜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年头谁都不想上班,包括李渊。 某种意义上,他是个战斗狂,打仗才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一旦需要按部就班上班了……一看他就没多少兴趣。 不过,沈知霜可不能纵容他。 明明他也有本事,就是不想把力气用在这方面,以后他要是登基了,还不是他去管这些问题。 逃避不是理由。 处理完了城池的管理事务,沈知霜又开始着手整理后宅事务。 即便宅子里面只住着他们一家人,沈知霜要操心的事却一点都不少。 第270章 指南 李渊的日常生活和出行,全都是沈知霜一手负责。 为了让手底下的人好好伺候李渊,沈知霜真是煞费苦心。 光是李渊的生活注意事项,她就写了几百条,包括他的日常着装如何搭配,他书房的花瓶应该摆在什么位置,他最喜欢的东西该往哪里放,就连如何调出他最喜欢的温度的水等等,沈知霜都写下来了。 古代可没有温度计,沈知霜还专门定做了一个类似于控温的仪器,派人把杯子放在上面凉水,再端去给李渊喝。 无微不至的照顾,就代表了背后庞大的工作量。 李渊看到沈知霜熬了一宿,眼都熬红了,还以为她在写什么,没想到她写的全都是让下人该如何去照顾他。 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些东西不许给别人看。”他冷声说。 沈知霜看到他差点要毁坏自己的心血,连忙护着她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李渊生活指南》。 “我离开后,肯定要有人照顾你,在自己家,你总不能再像军营那样糊弄。” “我宁愿糊弄,也不需要别人如此入侵我的生活。” 李渊更加不高兴。 沈知霜打量着李渊的神色,看他的确不乐意让别人接过照顾他的工作,她只好点头。 “好,那我辛辛苦苦写的,你也不能给我毁了,我要把它们保存起来。” 沈知霜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她好不容易写出来的一叠注意事项。 看她妥协了,李渊心口的怒气渐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0节 他随便捡了一张看了看,语气中有着明显的诧异:“我有那么难伺候吗?” 这张纸上写着,李渊喜欢喝粥,但粥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米粒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所以必定要去沈知霜所写的这个铺子买,他想要的米只有他们能提供,但人家不想被沈知霜垄断,她只能派人每日去采买。 沈知霜非常肯定地点头:“不必怀疑自己。” 怕那种米以后少了供应,沈知霜早就安排人去找合适的土壤试种植了,估计明年就能看到成果。 “我曾听过一段野史,说是宫里的人怕皇帝想要的珍稀之物他们弄不来,于是他们给皇帝进献的全都是日常的水果和吃食,生怕皇上吃了那些罕见的水果吃食,再想吃,下面的人一时半会弄不来,被砍掉了头——这都是生存的智慧。” 李渊的脸色微微有些扭曲:“……是这样吗?” “当然是了,谁不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尤其是那些从小就在金窝窝里长大的贵人,他们可是会问出‘何不食肉糜’的人啊,当然是要大胆糊弄。” 沈知霜让他离远一点,别耽误她整理这些材料,顺口道:“你放心,我可不糊弄你,我是你的妻子,怎么能够把你当傻子糊弄,所以你想吃的想要的,我都会尽力给你弄来。” 反正她弄不来,李渊也不会要她的命。 看李渊好像在神游天外,沈知霜就没有多说。 人家都入定了,她能说什么? 不过,这类重要资料,她可不敢给多余的人看,能看的人,必然是她心腹中的心腹。 李渊能不能登基,至今没有定数,但该防范的,沈知霜不可能掉以轻心。 解决完了李渊的问题,就轮到孩子们了。 沈知霜对大儿子还是很放心的,李谨她从小带到大,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思维习惯,都是她尽力培养出来的。 哪怕那孩子有时候会闹,有时候调皮,可本质上是个好孩子。 “小孩大了,爹娘对他好不好,他能一眼发现。我不求你对儿子多尽心,至少要做到一视同仁,看李珩和李筠几次,就得去看李谨几次,要是想买东西,一定要买三件,绝对不能厚此薄彼。” 父母给孩子们端的这碗水,到底能不能端平? 沈知霜认为必定端不平。 人心是肉长的,谁都会有偏重。 沈知霜明显能够感觉到李渊对龙凤胎更有兴趣。 所以她必须要不断叮嘱李渊,让他的潜意识记住不能偏心太过。 “千万不要伤着孩子的心,否则等你老了,孩子们只爱跟我说话,你就做个旁听者吧。” 李渊的表情微微一变。 沈知霜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继续吓他:“你想想,若是孩子们的生活你不想参与,他们所思所想你不去理解,从小到大你就没培养出孩子跟父亲交流的习惯,那让他们怎么跟你交流?真到了那一日,你们的确无话可说。” 这些话都是沈知霜总结经验得出的。 她看过类似的电影,讲的就是一个父亲因错过了跟孩子的交流,以至于晚年跟孩子渐行渐远,孤独终老。 李渊这次倒是绷着脸点头。 上辈子他就受够了跟李谨演父慈子孝那一套了,即便他这辈子的确没几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但至少李谨敢跟他大声说话了——某种意义上,算是一种进步。 一想到晚年父子之间别扭的相处,李渊还是决定稍微听听他的孩子想说些什么。 看他听进去了,沈知霜松了一口气。 大儿子的问题不多,李珩和李筠如今还在哺乳期,其实影响不会很大。 沈知霜着重跟李渊强调了几个方面。 “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左右,让奶娘喂一次;睡眠要营造安静、温度和湿度都适宜的环境,不要随意改变他们的住所,要帮助他们建立昼夜规律;还有,小婴儿的皮肤很脆弱,我做好了相应的膏子,你要监督着奶娘们,帮他们做好皮肤的清洁和保湿,该涂的按时涂。” “他们穿着的衣物,我早就做好了几百身,你若是想给他们买,那等我回来再给他们穿,很多衣料不适合小婴儿去尝试;平日里一定要注重口腔和眼耳的护理,他们的脐带早就脱落了,但同样要多注意,不能让他们受凉。安全防护更是不能少,窒息、跌落是非常大的危险,不要给他们玩危险的玩具……” 沈知霜的语气有条不紊,可李渊听着像天书。 养孩子要费那么多功夫吗? 沈知霜看到李渊眼神有些放空,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李渊回过神,默默看着她:“我怕我照顾不好。” “你是他们的爹。”沈知霜强调这一点。 李渊不说话。 沈知霜想了想:“若是你真怕照顾不好,我有一个好主意……” 第271章 争取 “什么主意?”李渊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沈知霜看着他,笑眯眯地道:“其实我做过一些准备,若是你同意,我可以把两个孩子带去,把奶娘仆妇什么的都带着,我定能照顾好他们。” 李渊一惊,下意识摇头:“不行,你若是都带走了,我……我跟谨儿怎么办?” 看到沈知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渊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她在故意给他设圈套。 他的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行了,别再提这些了,你是他们的爹,总得学起来,否则他们长大了不搭理你,那就悔之晚矣了。” 沈知霜可不认为她天生该受母职惩罚。 李渊是孩子们的爹,她有事,他不管谁管? 这次李渊不反驳了。 沈知霜说得对,他是他们的爹,沈知霜能做的,他也得学着做。 为了能让李渊适应奶爸的生活,接连两三天,沈知霜都陪他住在两小只旁边的房间。 李渊渐渐上手了,沈知霜也准备启程了。 她小时候出去做买卖,攒下了一百多两银子,这次总算派上了用场。 沈知霜没有贪图李渊的一文钱,连衣物带的都是出嫁前的。 毕竟沈臻霖对她有养育之责,她穿在沈府的衣服心安理得,李渊可不行。 若是要走上另外一条路,李渊跟她根本没交集,怎么会失心疯养她。 她要追求一种理想化的路,给自己造一个梦,就不可能拿李渊的一针一线。 不过—— “嫁给你学到的本事,我到时候会用上。” 李渊听她讲钱财之分时,脸色一直紧绷着。 沈知霜非要跟他算得明明白白,他除了听着,没别的话可说。 他只能继续安慰自己,沈知霜吃过苦就会回来了,外面太苦了,她受不了。 听到她的话,李渊点点头:“学到了就是自己的,你不用才是昏了头。” 就沈知霜的性格而言,哪怕无法通过李渊的渠道学习做饭,刺绣,武功和射箭等等,有了别的机会,她还是会牢牢抓住,把该学的都学了。 沈知霜终究不同。 他上辈子养过那么多女人,她们除了在容貌上钻研就是研究衣物的款式,有那么好的学习机会,她们还不是从来不去学。 那群女人养尊处优地甘愿做金丝雀,动不动往他的羽翼下躲,李渊想起来就腻歪。 事实上,几年过去了,他连那些人的面孔都记不清了。 反正都是千篇一律的美,无趣。 他要是喜欢那类女人,这辈子又何必盯着这个不爱他的女人不放。 夜深了,沈知霜终于把行装打理得差不多了。 李渊一直没插手,就在一旁冷眼旁观,一看就很不高兴。 看她伸了个懒腰,收拾工作告一段落,他迫不及待地抱起她进了浴房。 ……沈知霜真不知道李渊到底有多么憋屈,她差点魂飞魄散。 ……………………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感觉李渊又伸手过来,她下意识拉着他的手,语气迷迷糊糊,暗含亲昵:“别,休息一下……” 李渊没动她,只是静静看着她。 “沈知霜,你是喜欢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渊以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沈知霜慢慢睁开眼。 对于他的话,沈知霜没有否定。 她甚至坦然面对着他的注视,点了点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要不是喜欢,她不可能无微不至地照顾李渊。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非常现实的因素——那个时候的她,很怕被他抛弃,于是尽可能展现出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另一部分原因,当然是因为喜欢。 李渊的眼里有了笑意。 他的感觉没错。 沈知霜果然喜欢他。 “既然你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能爱我?” 李渊看上去非常的不解。 沈知霜也认真地看着他。 爱一个人,不说别的,至少要认同他整个人。 沈知霜不可能彻底认同李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1节 哪怕她运气好,穿越之后几经波折,如今处于主子的位置上,但要是真让她选,她宁愿回到现代。 她宁愿人人平等,也不想高人一等。 她无法理所当然地享受踩着别人的背上马车的优越感。 看她又不回答了,李渊有些沉默,眼神黯淡。 沈知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李渊是一个爱了就要讲究回报的人。 沈知霜听过关于很多爱的解释。 譬如爱是不求回报,爱是毫无保留,李渊都不符合,但她也不会产生负面情绪,李渊对她的感情她能感受到,她无法作出平等的回报,当然不会要求他达到什么程度,她反倒希望他的爱能尽快消散—— 两个理性的人静下心来谈问题,才能有结果。 看到她沉默了,李渊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我到底该如何做,你才会爱上我?” 沈知霜慢慢问他:“在你的眼中,爱是什么呢?” 两个人夫妻这么多年了,突然要谈感情,李渊爱她的契机又是什么? 爱是什么? 李渊说不上来。 平心而论,沈知霜做得够好了。 她展现出来的才能让他的登基之路顺畅了不少,上辈子李渊可是顶着骂名坐上那个位置的。 他善战,也好战,奉承武力镇压,名声当然不好。 在很多人眼里,他没有帝王之德,能登上那个位置,无非是成王败寇,捡了漏。 仅此而已。 前期名声不好,为了坐稳那个位置,李渊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后来他兢兢业业上朝,相当一段时间内在伪装温和,隐忍真实的性子。 而如今,许多百姓都拥护他,甚至自发传播他的英明之举——这一切背后的操纵者都是沈知霜。 她做得太好了。 李渊可以确信,等到他打败了苏敬之,不需要再花费那么多力气去挽回自己的名声了,沈知霜早已为他做好了全面的舆论准备。 她在生活中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事业上更是竭尽全力辅助他登上那个位置,还为他生了好几个孩子……李渊不是没有看到她的付出。 正是因为看到了她的付出,他才会越发的不理解。 第272章 资格 这个女人,明明都已经为他做到那么好了,甚至直言相告,可以为他付出性命,却唯独不愿对他敞开心扉,爱上他。 她到底为什么不爱他?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开那个谜团。 可一想象到他爱的人不爱他,李渊的内心就有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或许他就是自私的。 即便他在沈知霜心中的分量够重,甚至他在她生命中的位置早已无可替代,但他还是不想就此停手,各退一步。 他要她的所有。 他就是希望她能够爱上他。 “我要如何做,你才会爱上我?”他又问了一遍。 沈知霜没有回答。 她对他谈起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吗?相互喜欢才是一种比较好的状态,相爱太难了。这世间有多少真爱?就连有银子却不纳妾的男子都少见。” 真爱到底是什么?到底有几个人说得清? 沈知霜看了不少爱情笑话。 例如男方女方门当户对,爱得海枯石烂,女方认为男方必定不会跟她抢孩子的姓氏,女方本身不愿生孩子,怀胎十月生一个爱情的结晶,男方也答应了只生这一个且随母姓,可真到生出来,男方就翻脸了。 直到双方起诉离婚,他还一口一个爱她。 爱她,却不愿意为她付出,连孩子母亲生的孩子随母亲的姓氏都不愿意,非要闹到对簿公堂。 至于女方,被男方家多次诬陷后,最终带着孩子出了国,还留下了一身骂名。 男方则是多年找不到能骗的人,花天酒地,美其名曰走不出情伤。 多么荒诞,可偏偏是现实。 沈知霜看了全程,就很怀疑,到底要付出到什么程度才能够证明一个女人的爱? 仿佛一个妻子无论对自己的丈夫付出多少,让步多少,都是理所应当的。 一旦索取什么,或者不愿付出,就要被钉在十字架上。 而男人,但凡露出一点深情,都可以被洗白千千万万次。 类似的案例不胜枚举,沈知霜看了太多太多。 哪怕在现代社会,真爱都很难找到,多少人在搭伙过日子,动不动闹得人仰马翻。 那古代呢? 她说的话不是假的,两个人保持着相互喜欢的状态就蛮好的,谁都不会太过依赖谁。 在古代,沈知霜无所谓得失,李渊对她好,她就会竭尽全力对李渊好。 李渊听了沈知霜的话,又是半晌不说话。 若是真爱上了一个人,相爱的双方必然不会允许第三人在他们的二人生活中兴风作浪,他不就自动放弃了纳妾。 “世间真爱的确不多,那为何你我就不能是幸运的一对?” 沈知霜哭笑不得。 李渊纵然战术无双,可在感情方面,还是有些稚嫩。 她看着他,有些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往外说。 人一旦醒了,就再难回到懵懂混沌的状态中。 相爱的双方必然是平等的。 其实沈知霜一直在扮演一个爱人的角色。 李渊看上去非常不注重生活细节,事实上他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只是他不想去说。 于是沈知霜就一点点地观察记录,让他在家中享受到最好的。 更不必说其他方面。 事实上,她完美达到了一个爱人的标准。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如果李渊不较真,这就是爱了。 可他没有停手。 李渊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有时候沈知霜都要分不清了。 他知道相爱的人是什么状态吗? 如今沈知霜对他的撒娇,不过是斟酌着小打小闹,在李渊允许的范围内露出一些娇蛮。 可真正的爱人根本就不会为对方妥协那么多。 真的相爱了,她就无法演了。 沈知霜会不自觉地向李渊争取平等的资格。 在古代,夫妻两个人共同养育孩子,但她让孩子们都跟她姓,还要继承李渊的江山,他会愿意吗? 她在现代就姓沈,姓氏到了她这里就是她的,她想让孩子姓什么,在于她自己的选择——她想要的平等是她想让孩子姓什么都可以,而现实是无路可选。 哪怕是假设,但这种假设在现代很多人眼中都是大逆不道的,更何况古代。 沈知霜还会被当做疯子,毕竟她挑战的是整个封建体系。 所以,她跟李渊,永远都实现不了平等。 可她又不是一个能憋着的人,爱侣变成怨侣,可能只需要一段短暂的时间。 有些问题是血淋淋的现实。 沈知霜非常识相地不去触碰一些本质矛盾,不代表着她不清楚强求下去的背后会是一地鸡毛,甚至悲剧结尾。 她已经做到了对李渊毫无保留的极致,甚至她根本就没退路,可李渊非要逼她迈出最后一步。 人永远都是贪心的。 “好了,先不提这些了,我都快要走了,我们应该享受这一段时光才对。” 沈知霜对他道。 李渊抿着唇,不说话。 他看出沈知霜欲言又止,等待着她开口,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的敷衍。 “你方才想跟我说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 沈知霜没有回答,她笑着凑上去,吻住李渊的唇,让他没机会再问。 之前都是他主动,这回也轮到她了。 保持在喜欢这一阶段多好,她可以一直对李渊好,毫无保留地为他付出,还不会觉得委屈。 可李渊偏偏要追求更高级的感情。 问题解决不了,总不能让两个人分开之前都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 沈知霜看着李渊英俊帅气的眉眼,心想着她还真不太想把这个男人让出去。 往后她和李渊会如何,李渊会不会放弃她选择别人,主动权都不在沈知霜手里。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2节 他要是又找到了真爱,沈知霜一定会不嫉不妒,做好“正妻”的角色,让他后顾无忧。 至少这个男人如今还是纯洁的,真说不定以后会变成“几手货”——真是罪恶的想法,沈知霜在心里为她臆想的李渊道歉。 缓过来的沈知霜,咬住他的耳垂,暗示般看着他。 破天荒地,李渊不太想。 他感觉自己跟沈知霜隔着迷雾。 为什么他就是看不透她的心思? 可是,沈知霜太会勾引他了…… ………………………… 事后,李渊非常后悔。 可节奏已经乱了,再想找回也难。 沈知霜也的确筋疲力尽了。 生产后她的身子骨真心没有之前好了,怪不得都说生孩子会把骨头撑开,沈知霜能感受到她的身体状况。 中西医的手段都用上了,沈知霜尽心调理恢复了几个月,还是没能恢复到巅峰期,不知道再养几年能不能好些。 所以,她如今累得更快了。 李渊倒是脸色如常,丝毫不见疲态。 沈知霜正昏昏欲睡时,就听到李渊再次开口了。 “你要去那些村镇生活,想清楚要做什么了?” 第273章 畅想 一听他问起村镇中的生活,沈知霜的眼神变得极亮。 她笑道:“就去做点小生意,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我手里一共就一百多两银子,总还是要利用起来,让钱生钱才行。” 给自己打工,跟给别人打工完全是两个概念。 给李渊打工,沈知霜的责任心居于第一位,很多事都是为李渊谋算。 但要是给自己打工……沈知霜上辈子就是个商人,很清楚创业者的满腔热情。 虽说创业十赌九输,但赢了的成就感也令人着迷。 看到沈知霜神思不属,李渊抿着唇,又有些不高兴了。 “外面的生活不是那么好。”他提醒道。 沈知霜回过神,看到李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是去云河镇落脚,那里是你的地盘,不需要环境多好,只要没有战乱,治安还行,我就很满意了。” 云河镇是李渊选的,距离陵州城有一段距离,但不会很远。 那里算是比较富饶的一个小镇,沈知霜还曾经将它列为发展镇,派手下的人狠狠去拉了一把。 她在李渊统治的那些城池中,实行的政策是一样的。 她之所以实行那么多政策,为的就是尽可能为李渊拉拢民心。 这几年里,有许多流民千里迢迢前往李渊统治的那些城池。 他们为的只是过安静的日子。 云河镇就是人口流入的大镇子之一。 其实沈知霜还想走得更远一些,可李渊摆明了不乐意。 他的理由很拿得出手:“上一次你逃跑,还不是选了一个富饶之地,谁不想去更好的安定之地生活,若是为了吃苦而吃苦,跑到荒郊野岭,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沈知霜没打算去荒郊野岭,她就是觉得李渊离她太近会影响到她。 这个人爱人的时候,金矿随便送,私兵随便养,说不定会有在背后找人帮她。 那她出去一趟是做什么,表演行为艺术吗? 她把顾虑说了,李渊却冷冷盯着她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沈知霜点点头。 他每次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种你出去了肯定要吃苦,我就等你后悔的想法。 可事实上,她要是真吃苦了,李渊还是会不高兴。 夫妻几年,他们的交流就没有停滞过,李渊知道她有秘密,她也知道李渊同样有不为人知的事。 但除此以外,两个人对彼此的很多行为习惯都极为了解。 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李渊对待沈知霜,知行合一是不存在的。 看到她点头,李渊被噎了一下。 他盯着沈知霜,沈知霜同样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但暗卫必不可少,我会让他们在你的附近居住,不打扰你的生活,至少得保证你的安全——不要想着推拒,这是我的条件之一。” 看到沈知霜想要张嘴说什么,李渊提醒她。 沈知霜有些无奈,她不会跟李渊硬碰硬。 这个人是为她好,沈知霜懂他的心思。 哪怕她拒绝了,李渊还是会在私底下派人跟着她。 “那除非我遇到生命之忧,其他时候不许他们干扰我。” “嗯。” 李渊应了一声。 随后,他把沈知霜搂过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口处,还顺便拍了拍她。 “睡吧。” 沈知霜心想着这个人也真是,她好不容易酝酿起的睡意早就被他给打断了,如今一想到去那个城镇该如何生活,她都有些睡不着了。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跟自己较劲,生闷气。” 沈知霜看着闭着眼仿佛在沉睡的李渊,忍不住说出关心之语。 李渊的脾气有些闷,要不是沈知霜误打误撞闯进了他的心,他压根就不会跟身边的妻子有什么交流。 她可没忘记,两人刚成亲时,李渊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只用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好像她欠了他几个亿。 想起那段时光,再看看随意许多的李渊,沈知霜还是忍不住叮嘱他。 心里的事憋久了,对他的健康可没好处。 “还有,别仗着自己的身子骨好就少穿衣物。你得过风寒,身上还有旧伤,不是小孩子了,就别总让我担心。” 李渊继续闭着眼,听着她的唠叨,嘴角控制不住微微翘起。 此刻的沈知霜没对他演戏,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真心关切他。 某一个瞬间,他突然有些满足。 很多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如沈知霜进入了他的生命,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哪怕沈知霜想要出走,还不是得回来,他们的纠葛早就深到骨子里,不是分开一段时间就能斩断的。 沈知霜也知道自己早就养成了习惯,每次李渊离家,她总是要下意识叮嘱很久。 哪怕两人之间没有爱情,可她真心希望他好。 “还有,平日里多陪陪大儿子,那对小孩还不知事,谨儿却大了,你要是不陪他,小心他不给你养老。” 李渊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 他哭笑不得。 养儿防老的确是传统,可他的地位,需要李谨给他养老吗? 知道她在开玩笑,他看着沈知霜,捧着她的头亲上去。 他眷恋她柔软的唇瓣和眼里只有他的某些时刻。 沈知霜被他亲得有些发软。 说实话,不看李渊外界打拼的成绩,只看他这个人,要是在现代,沈知霜必定会乐意养着他。 不探究最真实的内里,其实两个人相处很愉快。 没过多久,沈知霜的脸上就慢慢浮现出一层动人的绯色。 她水润明亮的眼里倒映着李渊的影子。 李渊在这一刹那,被她勾走了魂。 ………… 沈知霜及时制止了他。 她不是个铁人。 李渊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闻到熟悉的只属于沈知霜的香气,那些因她不爱他产生的隐隐约约的刺痛感又缓解了一些。 沈知霜任由他箍着她。 头一次生谨儿时,沈知霜还会担忧李渊因她身体的改变就厌倦了她。 这一次,如今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 因为李渊对她好像有饥渴症。 什么时候都要贴贴抱抱,真的有些黏人了。 沈知霜摸着李渊有些坚硬的发丝,李渊非常放松。 她慢慢闭上眼睛,李渊很自然地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不允许她逃离自己一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3节 哪怕风浪不断,此刻安好也是真。 第274章 将行 解决完了李渊的“小心思”,沈知霜没有忘记大儿子。 对她而言,儿子有时候也是能平等对话的朋友,所以她就将自己为什么要出走,以一种比较通俗易懂的语言讲给了李谨听。 在沈知霜的讲述中,自己就是生病了,一直处于一个环境里,身心都没法好好放松,所以要去往另外一个地方治病。 “娘,带上我!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李谨没别的话,立即对沈知霜说道。 沈知霜揉揉儿子的圆脑袋:“娘本来是打算带上你的,可是——” “可是什么?” “你不是说要给娘撑腰吗,你跟娘走了,夫子年纪大了可走不了,没了夫子,你若是学不到真本事,如何给娘撑腰?” “还是说,你之前说给娘撑腰,保护娘,就是开玩笑,是我让自己当真了……” 沈知霜的语气中带上了落寞。 李谨的脸皱巴成了一团,他顿时陷入了纠结中。 “那,那我——” 沈知霜用有些伤心的目光看着他。 李谨看出娘亲有些伤心了,连忙表示:“那我跟着夫子好好学本事,娘,你记得早点回来。” 沈知霜顿时用欣慰的眼神看着大儿子:“谨儿,你怎么对娘这么好,我到底是多么幸运才能生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有你这样的孩子,给我万两金,我也不换——” 小小的李谨哪里知道糖衣炮弹的威力。 他被沈知霜哄得晕头转向,当即就发下了雄心壮志:“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本事,以后谁欺负你,我就让他们给你下跪!” “儿子你真好!” 沈知霜抓着大儿子,亲了他的小脸蛋几下,成功让大儿子的脸红成了猴屁股。 把小小的一只崽子养得这么好,沈知霜自然有几分骄傲。 李渊就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情深的感动一幕,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好像他是个木头人。 好不容易把儿子哄好了,沈知霜隐晦地对李渊使了一个眼神,随后她用手搓搓儿子的小胖脸:“那谨儿,娘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就让你爹带你好不好,你小时候他也带过你的,你还尿了他一身,他都没生气。” 李渊的脸色隐隐有些发黑。 李谨的脸上写着非常明显的不乐意。 小孩子的情绪也是十分敏感的。 李渊对自己的大儿子总搞突击父爱那一套,实际上他的确很忙,其实李谨心目中的父亲形象,都是沈知霜潜移默化引导他自己建立的。 在李谨心中,他的父亲是英雄,也是个踏实稳重疼爱他的人。 他对父亲的亲情是绝对有的。 可每次跟他爹在一起,李谨就有点受不了。 他爹少言寡语,李谨跟娘能说出的话,跟爹必定说不出来,爹也不会接他的话,他总不能唱独角戏吧。 而且,他完全想象不到爹会怎么照顾他。 “爹会不会把我照顾生病啊?连他都需要娘照顾,他真的能照顾好我吗?” 这下李渊的脸彻底黑了。 沈知霜差点被逗乐了。 “……谁说一直是娘照顾爹,你爹也照顾我,我们两人是互相照顾,夫妻间都是互相照顾的,他能照顾好我,也能照顾好你——” “可是他把你照顾生病了啊。”李谨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呃——” 沈知霜突然卡壳了。 李渊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一手就将李谨提了起来。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以后你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那就必须要经过磨砺。” 李谨倒是不害怕李渊。 他想了想,点点头,对沈知霜道:“你放心吧,娘,不用爹照顾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 李渊的眼里这才流露出了一丝满意,把他放下了。 沈知霜见状,连忙又把大儿子夸了一顿,把他夸得天上地下就他一个孩子是最好的,李谨都被夸醉了,随后他就被夫子叫去读书了。 等他一走,沈知霜还是忍不住对李渊说:“小孩子童年没几年,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多做一段时间的小孩。” 她在现代是孤儿,根本就没童年。 李渊更不必说,他甚至是个野孩子,自己摸索着长大的。 两个人好不容易生了孩子,她当然希望孩子要开心快乐一点。 李渊给孩子灌输一些意识,她不反对,可她还是想多给李谨一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看出她的想法,李渊点点头,答应得很痛快:“好。” 孩子还得由沈知霜来教,他就是在旁边辅助一下,具体该怎么教他也不知道。 反正他说了这种话,李谨不再反对他来带他就行了,他的目的很简单。 跟儿子谈妥了,李渊还想再留沈知霜几日,可沈知霜已经等不及了。 她应该几天前就启程了,可李渊的借口那么多,她就又多留了几天。 这几天把所有的后续事务都安排好了,跟三个孩子也好好相处了一段时间,更不必说李渊,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总之,一切都准备得很好了。 她不可能再拖延下去。 看出沈知霜心意已决,李渊只能点头。 清晨,阳光正好。 陵州城外。 沈知霜衣着简朴,还给自己化了一个妆,遮掩了一部分容貌。 如今的她,乍一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娘半个月就会回来一次,对吗?”李谨还是忍不住哭了,眼圈红红的。 沈知霜抱着儿子,给他擦了擦眼泪:“对,半个月以后,你就可以再看到我了。” 李谨瘪着嘴,眼睛红彤彤的,可怜巴巴的。 沈知霜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她又看向李渊。 李渊昨夜缠了她一夜,早上也没放过,沈知霜哄他的时间可比李谨多多了。 可如今他还是一副紧绷的模样。 捂着儿子的眼睛,沈知霜踮起脚亲了亲李渊的唇。 “那我就走了,半个月以后我就回来。” 李渊不说话,只直直看着她。 沈知霜再次对他笑了笑,刚要让他抱着孩子,就看到李渊的眼圈红了。 她愣了一下。 李渊平日里情绪藏得极好,很少有感情如此外显的时刻。 “谨儿,给娘和爹一点相处的时间好不好?”沈知霜对儿子说。 李谨点头。 等到暗卫把孩子抱走了,沈知霜走上去,拉住李渊的手。 李渊继续绷着脸。 沈知霜继续拉他的手。 李渊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 他慢慢抱住沈知霜,在她耳边道:“再留一……十日。” 第275章 姐妹 听到李渊的话,沈知霜的脑子里闪过了几个问号。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按照他的想法来做事,她必定是走不成了。 沈知霜可没有那么多的离别伤感。 “你出去打一仗,回来也得四五个月,时间差不多。” 沈知霜特别想说让他快停手吧,别再纠缠了。 李渊看出沈知霜根本就不想留下,又想到自己不能出尔反尔,于是只好慢慢松开了手。 沈知霜对他微笑了一下,随后转身。 “……你记得半月之期。” 李渊还是忍不住在她的身后提醒了一句。 沈知霜脚步没有停顿,背着李渊伸出手挥了挥。 穿越至今,她终于有机会去挖掘另外一种可能。 李渊看着沈知霜潇洒远去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拳头。 心口的恐慌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把她追回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4节 可赵大夫说过了,她情绪反复,还是得换个地方好好疗伤,不能因她表现出的积极一面,就断定她的病已经好了。 “夫人只是习惯能忍,不愿给别人添麻烦,心病还得心药医,既然她想出去走走,您顺她一回又如何呢?” 赵大夫根本就不理解李渊到底有什么担忧之处。 李渊同样不会跟他说一些真心之语。 在外人眼里,旁人都认定了沈知霜离不开李渊,李渊反倒可以随意纳妾或者带女人回府——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做了。 所以,他真正的心情不会有人理解。 他们还有三个孩子,沈知霜不会走的,李渊告诉自己。 “爹,回去吧!” 李渊听到儿子的喊声,低头看了看他。 李谨的情绪恢复能力倒是极快,他看上去已经不难过了。 “你娘走了,你不难受吗?” “难受啊,但我娘又不是不要我,她肯定会回来的。”李谨理所当然地说道。 沈知霜给儿子的安全感非常足,他并没有那么患得患失。 李渊没说话,把儿子背起来,带着他回去了。 ……………… 云河镇。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沈知霜,看着这个有些热闹的小镇,嘴角已经忍不住带上了微笑。 “你们下来吧。” 沈知霜率先跳下了马车,但马车上还有两个小姑娘。 她们模样相似,脸上都有胎记。 这对双胞胎姐妹是沈知霜在路上捡的。 天下大乱,流民更是数不尽。 李渊的治下环境比较好,有不少流民来投奔。 这对姐妹就是流民。 原本她们是举家来寻找安定之所的,可途中她们的弟弟生了重病,爹娘一咬牙,把她们两个人都卖了,才算是凑够了治疗的花费。 她们被卖掉之后,因脸上的胎记问题让人觉得晦气,得不到善待,又辗转了好几手。 沈知霜看到她们的时候,两个人正手牵手打算跳河。 她制止了她们,这才知道,两个人脸上的胎记惹到了许多人不喜,她们被卖了好几次,最后被卖到一户人家后,对方仍旧认为价钱不划算,动了歪脑筋,想让她们去给别家的儿子配冥婚。 人还活着,要被配冥婚,那跟故意谋杀没有区别。 沈知霜见到了,就不可能不救。 她没让李渊给他安排的暗卫出手,而是直接写了一封信,送到了当地的负责人手中。 这个负责人是沈知霜直接管辖的人之一。 她知道水至清而无鱼的道理,但早跟手底下的人交代好了,要是遇到了重大案件故意隐瞒轻判或者直接不处理,一旦她派出去的监督者得到了消息,那负责人就跟着一起死吧。 为了预防这类事件发生,沈知霜早已杀鸡儆猴,按照律令,让手下执行杀了几个人。 良善是领导者的好品质之一,但助纣为虐只会让更多的人陷入深渊,沈知霜不会对杀人犯和帮凶心慈手软。 信已经发出去了,她希望这个负责人不让她失望。 刻意等了一段时间,目睹着那户人家被抓起来了,沈知霜又走了几道手续,付出了五十两银子,这才带着姐妹俩继续前进。 原本她带出来的盘缠有一百五十两,如今就变成一百两了,沈知霜也相应地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这对姐妹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一个叫大丫,一个叫二丫,沈知霜想了想,就给她们起了新名字,一个叫悦安,一个叫悦宁。 这对姐妹正好能做她的帮手,她就不需要雇太多了。 到了云河镇后,沈知霜行动力非常强,她花了半天的功夫考察,最后租赁了镇中心带后院的一个小铺子,先付了三两租金。 随后她又带着两姐妹去集市上买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和锅碗瓢盆。 沈知霜能说会道,对于信息的掌握能力很强,当天她就找到了相应的匠人,开始对小院进行一些改造。 在古代搞什么最赚钱,沈知霜倒是有门路,可是她没有资本。 如今她手里的银两有限,做餐饮是最合适的。 虽然餐饮赚的是辛苦钱,但是要是真赚到了,那必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沈知霜上辈子就想进军餐饮业,她甚至还跟相关的合作伙伴见了好几次面,连合同都拟出来了,只可惜穿越到了古代。 不过没关系,古代也能圆梦。 后院要砌灶,铁锅要买,碗筷更要买。 这间铺子不大,摆不了几张桌子,但沈知霜想做的是那种小微店铺的模式,让顾客们买了饭就走,也用不了多少张桌子。 但该置办的肯定得置办齐。 悦安和悦宁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遇见沈知霜拉了她们一把,两个人恨不得把命给她。 看到她们干活的麻利劲,沈知霜非常欣慰。 古代信息渠道太闭塞了,胎记象征着不祥,听起来荒谬,很多人却奉以为真。 这时候连沈知霜都要感激从前的自己。 当初她为了让李渊的统治更集中,派人去乡镇里做过不少次“洗脑”,但一些科学的知识普及也是有的,其中就提到过胎记是正常现象。 虽然很多人不信,但听多了,他们不信也得信。 所以沈知霜才会看到姐妹俩牵手跳河那样愤怒。 明明胎记已经被澄清数次了,买这对姐妹的主家明摆着就是想赚银子,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来到云河镇,悦安和悦宁脸上的胎记依然很明显,但别人也只是打量了几眼,没有多说。 看到别人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们,悦安和悦安更是放下了心理负担,心无旁骛地干活。 第276章 沈记 地窖之前就有,那就不用再挖了,灶肯定得重新砌,之前铺子的主人做的是别的买卖,光景又不好,为了省事,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可能为了省事,只垒了几层砖头就烧火做饭。 沈知霜要做餐饮,不可能糊弄了事。 至于住宿环境,沈知霜的手里的资金有限,当然不会太挑剔,但她还是需要整洁干净的环境。 于是一群人就开始热火朝天地收拾起来。 收拾了几天,沈知霜把该考察的都考察好了,准备好了菜单,就打算开业了。 古代开铺子没那么难。 或者说,李渊的统治地域,开铺子没那么难。 沈知霜给李渊打辅助,推行了很多惠民的政策,她必定要鼓励经济发展,百姓们富起来了,对李渊才会更加崇拜。 所以,某种意义上,沈知霜借了自己的光。 这一次她打算先卖一下早餐试一试。 两个小姑娘她培训了几天,很简单就上手了,她感觉自己捡到了宝。 悦安和悦宁都是十二岁,在穷人家早就当家了,她们更是吃了很多苦头。 沈知霜可不会白用人。 即便她们的卖身契在她这里,她们也表示不要月钱,但沈知霜还是大方地给她们了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人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了银子,才能更有干劲,你们两个人往后若是有婚配的念头,必定要给自己攒些嫁妆。所以我给你们银子,你们就收着,不必推脱。” 沈知霜说的都是实际的方面。 悦宁有些犹豫地看着姐姐,悦安是两姐妹之中的主心骨。 悦安抿抿嘴唇,小心胆怯地点点头:“那我们只要一半。” “该多少就多少,我需要你们为我付出全部的精力,买的是你们的价值。” 两姐妹只好点头。 把前期的工作做好之后,沈知霜的“沈记餐馆”就开张了。 为了试水,她打算先做早餐,要是效果好,那往后必定要继续开展其他业务。 做餐饮必定很累,尤其是只有三个人,沈知霜不可能再做高枕无忧的贵夫人,但她干劲十足。 沈知霜的早餐打算主推四种食物:卤货,煎饼果子,手抓饼和豆腐脑。 怕忙不过来,豆腐脑先不上架。 她手里的银两有限,必定要找付出成本低但收益高的食物进行贩卖。 其实卤货的成本就有些高了,但为了能够通过香味散发吸引食客的注意,沈知霜还是咬了咬牙,让它“上架”了。 真到了开业那一天,“沈记”的门口没多久就排满了人。 沈知霜的厨艺是跟李月如学的,后来她又博采众长,也跟其他厨子学了一些真本事,都几年过去了,她的手艺早已大有长进。 尤其是卤味,在现代她很喜欢吃卤味,在古代她更是希望能够复刻曾经的美味,下了很大的功夫去钻研。 这卤肉汤,就是博采众长后精心改良才有的美味。 李渊就特别爱吃卤肉这一口。 这一天,沈知霜和悦安悦宁起得比鸡还要早。 在这几天里,沈知霜定做了许多厨具,如今都派上了用场。 沈知霜负责做卤肉汤,忙个不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5节 不过忙碌是有成效的,大大的铁桶里,一掀盖,肉汤的香气可以用香飘十里来形容。 那群人愿意耐心排队,卤肉汤的功劳功不可没。 沈知霜上辈子做舆论那一部分,很擅长饥饿营销,开店之前,她总结了各种各样的优惠活动,先试行了一条:第一次来铺子消费的客户,免费送一勺卤肉汤。 那可是用新鲜的鸡肉猪肉和珍贵的调料香料熬制多小时才有的秘制浓汤,闻一下都要被香迷糊了,哪怕回去放点青菜涮着吃,都香得不行。 卤肉汤赠送活动时间有限,这么大的优惠,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制作的传单上就是写的。 民众们虽然不知道沈知霜是何方神圣,但没人不喜欢占便宜。 哪怕是再富的人,他们也知道打折。 更何况,卤肉汤是真材实料制成的,能免费领,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所有收到了传单的人,都说要来看看这“沈记”的厉害之处。 怕百姓们被价格吓到,传单上还专门写明了各种食物的售价。 沈知霜制定的售价其实比一般的食铺要高一些,但高有高的好处,高个一文钱两文钱,大多数百姓还是能承担得起的。 一开业,看着那么多人,沈知霜脸上只有笑容,没有紧张。 悦安和悦宁则是紧张也不说,只头也不抬地干活。 两姐妹心灵手巧,她们就负责摊煎饼和做手抓饼。 沈知霜负责打卤汤,顺便收账。 三个人都是麻利的人,培训了几天,默契早就有了,真到了开业这一天,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食客们被沈记贩卖的食物搞得垂涎三尺。 摊好的煎饼薄如蝉翼,金黄的诱人色泽,无声抢夺着大家的视线。 刚出炉的煎饼果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狠狠咬上一口,面酱的咸香、生菜的清爽和油条的酥脆,一瞬间刺激味蕾,丰富的口感,让他们连话都来不及说,狼吞虎咽吃下一整个,还得再来一个。 手抓饼其实是试验品,沈知霜得看看这两种饼哪一种卖得更好,再做出筛选。 不过手抓饼的战绩也不弱。 金黄酥脆的手抓饼,麦香与油香完美融合,外层酥脆仿佛一碰就得直掉渣,内层则是既柔软又劲道,沈知霜不吝啬用真材实料,饼里的配菜十分扎实,配菜的鲜味,火腿的咸香、酱料的浓郁,都被金黄的饼紧紧锁住。 丰富的口感又是一绝。 明明手抓饼跟煎饼果子的配菜差不多,可吃起来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今天沈知霜还额外多熬了一锅大骨汤,卤肉汤要是一直添水只会破坏口感,所以先到先得,但大骨汤每个人都可以来一碗。 骨汤鲜美极了,配着香气扑鼻的饼子,一边吃饼一边喝,很多人胃口大开,吃得头都不抬。 铺子里面的桌子有限,他们就去外面找个地方蹲着把汤喝完。 幸好沈知霜发的传单上写了想喝汤的要自带碗,哪怕有一部分人没听,但至少有听的那一部分,碗具还算是充足。 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沈记“一战成名”。 古代的食物哪有那么精细,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很多人都没有接触到美味的机会。 沈记的汤好,饼好,老板人更好,名气引爆整个镇子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第277章 寒冷 忙了一天,等到彻底收拾完,沈知霜跟悦安和悦宁好好吃了一顿。 下午她们忙完了第二天的准备工作,吃过了晚饭,沈知霜就打发两姐妹快去休息。 两姐妹去睡了,她则是算了一笔账。 今天的消耗不小,但定价略高昂的卤货都卖出去了,总体亏损不高,但沈知霜还算是满意。 沈知霜选择做餐饮,是因为她压力大的时候就会选择用美食来发泄心中的情绪。 她曾经读过心理学的书,如果一个人的其他诉求得不到满足,就会下意识为自己寻找另外一方面的需求做补偿,某种意义上就是找代餐。 其中,食欲是人们最喜欢的代偿方式。 毕竟胃口最容易满足也最容易掌控。 事实上,在这人世间生存,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但再无可奈何,多花几文钱,吃点真正的放了油和盐的美味,也是难忘的记忆——哪怕亏一些,她也认了。 毕竟,沈知霜不只是想做餐饮,只是想从餐饮起步。 况且,开业酬宾哪有几个不亏的。 算好了账,重新洗漱完,躺在有些硬的床上,沈知霜心中生出一种从内而外的放松之感。 她能够感受到心中沉甸甸的压抑情绪在一点一点消解。 很多年了,一直在伪装,在审时度势,主动或者被迫做了很多事,与各种人周旋,甚至梦里都要演戏。 如今,她终于有了一段放松的时间。 内心深处涌起的愉悦之意骗不了人。 明明到了一个小小的村镇上,失去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只能在简陋的住处休息,沈知霜却仍旧无比开心。 李渊认定了她不能吃苦,可经历了现代生活的人,对古代的奢侈生活归属感会很强吗? 现代人穿到古代,本就是一种受苦。 不说别的,上辈子的沈知霜名下的那套别墅,建筑面积五百七十平,地下赠送面积一千二百四十平,打完九三折后,售价近八千万。 沈知霜全款付清。 她亲自设计全局,这套别墅的主人只有她自己。 她没享受过吗? 在那种圈子里,很多时刻必须要用消费保持自己的体面。 一顿餐费五位数起步,配货三百八十万才能买到的表,各种各样的奢品……她真的没享受过吗? 在被前男友差点拉着殉情,她心理受到冲击后迷失的一段时间里,沈知霜把享受这个概念放大到最大。 后来她接受完心理治疗,才慢慢平静。 对于像她这个群体的人来说,买奢侈品某种意义上是在投资。 她见识到了顶尖人群的奢侈生活,甚至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怎么可能没有纸醉金迷过。 她在现代的生活,才是真正的锦衣玉食。 可惜,一次意外,全都成空。 幸好她早就立好了遗嘱,一旦发生意外,部分遗产除了给她想给的那些人以外,其他全部捐出去,什么都不留。 李渊认为她吃苦就会回去,其实这种观点很可笑。 沈知霜是真正看淡了,能享受的时候不为难自己,享受不了也不会多么遗憾失落。 在古代的她,其实对于贫苦的生活没那么怕。 能让她自己主宰人生,自由自在地去决定自己的生活,她的日子就是幸福的。 沈知霜看着外面仿佛没有边际的夜空,心境宽阔,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 忙碌的确让她很累,可快乐又是那么的真实。 此刻的她,感受到了无比的幸福,能握在手心里的幸福。 她微笑着闭上眼睛,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另外一边。 沈知霜走了几天,李渊一开始还没觉得太难受,毕竟他的确是很忙碌,平日里行军打仗,总得出去很久。 可那时候的他,可以跟沈知霜飞鸽传书。 为此,他还专门准备了多只信鸽。 有了书信,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有断过,李渊隔几天就可以看到沈知霜的日常。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他明知道那个人在哪里,却不能够去找她,甚至连见一见她都不被允许。 这种感受太过磨人。 头两天,李渊还能克制。 可到了第三日,进了熟悉的卧房,看着从前两个人会交颈而卧的榻,李渊的心里空荡荡的。 他甚至有些匆匆地出了卧房,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想把沈知霜抓回来。 在书房里看了半天的兵书,李渊平静了一下心情,先去看了看两个小的。 两个小的如今被养得白白胖胖,漂亮得好像福娃娃。 李渊把沈知霜叮嘱他的那些问题对奶娘问了一遍,奶娘的回答无可挑剔——她们是沈知霜精心挑选出来的人,专业能力一流。 看到两个小的笑得没心没肺,口水滴答滴答还朝着他张牙舞爪,李渊的心情更加的郁闷。 这两个孩子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娘亲甚至不在他们的身边。 可没办法,主子就是如此,太多人伺候了,有时候不太需要他们的娘亲。 沈知霜难产后忙着恢复身体,直接断了奶,两个小的对她的依赖更弱了。 至于大的……李谨正在跟夫子斗智斗勇。 其实老先生是为他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造之材,老先生自然恨不得倾囊相授。 可李谨不领情,他不接受揠苗助长式教育。 “什么叫揠苗助长,你自己能吃得下这些学问,我才要教给你,明明前天还跟我保证,说是要不让你娘失望,这就开始偷懒了!” 夫子吹胡子瞪眼。 李谨一点不怕:“能学以致用的才是真学问,你教我的都是纸上谈兵,硬是把书往我脑子里塞,我凭什么听你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6节 “你!” 看到师徒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李渊没有任何想管一管的心思。 他面无表情地回到书房中。 每日的公务就摆在案上,供他检阅。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将公文批完了。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挂上了灯。 凄风凉月。 向来不怕冷的李渊,如今却莫名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他沉默了一会儿,打开房门,往卧房里走。 打开衣柜,沈知霜的衣裳还在。 他洗漱完,上榻,帐内仿佛还有沈知霜留下的余香。 李渊忍不住想,此时此刻,沈知霜也会觉得冷吗? 第278章 半月 沈知霜不觉得冷。 她很忙,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思考自己冷不冷。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了。 沈知霜的早餐店通过各种单品的尝试和改良,最终有了比较稳定的菜单。 卤货限量限时供应,大骨汤持续免费供应,煎饼果子保留,手抓饼因成本高被沈知霜下了菜单。 除此以外,沈知霜还上架了一种烙饼——猪油揉面,撒上葱花和芝麻,用铁锅烙到两面金黄,同样广受喜爱。 除了饼,还有面条。 量大管饱的大碗劲道面条,准备好各类卤子任人挑选,同样盈利率不低。 沈知霜庆幸她没偷懒,该记的菜谱都记住了。 各类卤子的配方自然由她负责。 面条一出现就大受欢迎,浇一勺卤子,香得人眼都发绿了。 早餐盈利稳定后,沈知霜一边准备新的业务,一边准备收拾收拾回家看看孩子们了。 她只有三个月的自由期,要尽可能用起来。 可是孩子们是她的责任,她不可能抛弃。 沈知霜跟悦安悦宁两姐妹嘱咐好之后,就收拾了收拾,准备回家去了。 知道沈知霜今天要回来,李渊一整宿都没睡着。 李谨同样高兴极了,大声对小厨房点菜,每一个菜,都是他娘喜欢吃的。 看着儿子轻车熟路地给沈知霜点菜,李渊什么话都不说,耳朵却慢慢竖起来,努力听着。 沈知霜到家那一刻,看到一大一小在等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明明才半个月不见,李渊却发现沈知霜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是个见人就很爱笑的人,很有亲和力。 今日相见,她仍旧在笑,可她笑起来的姿态,给人的感觉却大大不一样了。 有些陌生,有些……遥远。 李渊无法形容,可他却下意识慢慢握紧了手。 “娘!” 李谨见到沈知霜,一下子跑过去,扑进她的怀里! 沈知霜抱住了儿子,在他的脸上亲了几下,又对李渊道:“夫君。” 李渊绷着脸,点点头。 沈知霜脸上笑容不变,抱着李谨往宅子里走。 谁都知道夫人外出治病,但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她回来时,下人们的脸上都有着欢喜。 沈知霜先去看了看两个小的,看他们长势喜人,很是欣慰。 晚饭是一家三口一起吃的,李谨太兴奋了,完全忘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直在饭桌上叽叽喳喳。 没人骂他,连李渊都忍住了。 沈知霜耐心倾听这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时不时回上一两句。 李渊则是闷不作声地吃饭。 等饭吃完了,沈知霜把李谨哄睡后,还是自然而然回到了卧房。 李渊就坐在那里,背对着她。 沈知霜看着他的背影,对他道:“夫君,我去洗漱了?” 李渊转过头,猛地看向她。 沈知霜眼里笑意浅浅。 李渊的眼睛已经全红了,冷沉的眸子里酝酿着烈火。 他陡然站起来,将沈知霜抱起。 沈知霜经历了半个月的开店岁月,每天忙着干活都来不及,其实对这种事没太多心思了,有也行,没有也可以。 但李渊是不能没有的。 所以,她回来后,很清楚自己要面临什么。 热气氤氲,大汗淋漓。 想着明日就要回去,沈知霜还是忍着让着李渊多一些。 他想做什么,她都由他去了。 ……………… 半夜。 李渊开了窗通风。 沈知霜早已困倦不已。 不过半月不见,她却好像有些受不住他了。 李渊转身回来,给沈知霜喂了一些水。 他回到榻上,没有立即休息,而是拿着沈知霜的手看。 长时间不停切菜,她养得极好的一双手上如今满是血泡,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沈知霜,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 李渊的声音低沉,语气中有些心疼,有些压抑。 看着她手上一连串的泡,李渊实在无法理解。 沈知霜想把手抽回来,可李渊拉着不放。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干活怎么可能不下力气,以后磨出茧子来,自然就没有血泡了。 而且她也知道,除了李渊,若是有其他知道来龙去脉的人,他们也不会理解。 理解或者不理解,不会影响她的心情。 没必要强制别人去理解她的精神世界,哪怕是她这一世的丈夫。 “只要你知道我过得开心,那便足够了。” 李渊没有吭声。 他向来是个独裁者,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可他无法将这一套用在沈知霜身上。 她也不会顺他的意。 心口传来一阵闷痛。 他越发感觉到,刚刚出去半月的沈知霜,好像已然不太需要他了。 她讲她的生意经,讲她为了让镇上的百姓多吃一些好的食物赔本赚吆喝,折腾好几天,讲她开店遇见的波折……眼睛很亮。 看他的时候,她的眼睛也很亮。 可那是不一样的。 哪怕沈知霜一直在哄他,处处顺着他,李渊仍旧清楚,那是不一样的。 他抱住怀里的人,心口聚集的痛苦反倒加深了。 这一次沈知霜出走,没有拿他的一针一线,甚至她自己开的那几家铺子也都转到他的名下——她相当于把自己多年积累的产业都给了李渊,净身出户。 他看过账本,沈知霜暗中布局的那几家产业,利润惊人。 要是沈知霜一直瞒着他,拿着这笔银子,可以过得很好。 但她还是主动坦白了。 李渊知道自己卑劣,沈知霜给他的越多,他想要的就越多。 甚至他可以不要那些东西,只要沈知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7节 可哪怕身上没有多少银子,她还是活得很好。 精气神骗不了人。 她的手伤痕累累,可周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神采奕奕。 李渊的心脏处传来一阵窒息感。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或许,她的确不太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李渊痛苦万分。 那他呢? 没有她,几日还能照常生活,再久一些,他的心就仿佛出现了一个大窟窿,寒风一直往里灌,日夜不成眠。 他无法离开她。 上一世,这一世,还有他们的孩子,都注定了他们的命运应该被捆绑在一起。 看着怀里沉睡的人,李渊眼里的神情变化莫测。 第279章 转变 沈知霜睡到半夜,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李渊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这都几时了,不睡吗?” 沈知霜声音有些低,还带着怔忪之意。 “沈知霜,你一直都在折磨我——” 李渊突然说出了一句话,声音仿佛藏着千种情绪。 沈知霜愣住了,她刚打算回些什么,就被李渊掌住了后脑勺,重重吻住了。 ……………… 不知过了多久。 重新洗漱好的沈知霜只觉眼花缭乱,半天触碰不到真实。 李渊健壮粗犷,沈知霜柔润洁白,两个人在一起时,其实很登对。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怎么了,但知道他又不高兴了,否则他不会折腾她。 李渊一伸手,扶住了沈知霜的肩膀,顺道抬起她的下巴,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你为什么不能听话一些?”他看着沈知霜,脸色冷峻。 沈知霜没开口。 李渊想要的她给不了,她说了不止一次了。 其实她已经很听他的话了。 可是不爱就是错。 李渊没有再开口,室内突然陷入寂静。 沈知霜似睡非睡时,又听到李渊的声音响起—— “我会慢慢处理好我的感情,若是你一直不回应,我也不可能永远等下去。沈知霜,你应当清楚,你不是独一无二。” “但你多年的绸缪奠定了你的地位,所以,三个月后,你要回来。我的身边不能少了你的存在。” 他的语气很沉。 沈知霜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睡意被驱散干净。 她苦笑。 感情也能收放自如吗? 那这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痴情人? 可是——万一李渊说的是真的呢? 这男人不轻易许下承诺。 但他刚才的话,好像也不算是承诺。 沈知霜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好像又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要是李渊愿意收手,那局面必定会豁然开朗。 她与李渊对视,随后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 本以为两人短暂的交流就此结束,没想到李渊又道:“所以,你往后不必太过在意我的感情,我们之间除了所谓的爱,还有更重要的利益联系。” “如今只有你为我生了三个孩子,局势所迫,我没空去找其他女人,所以,为了孩子们的财产继承,你总该多把精力放在我们的家里。” 李渊说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 虽然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在打什么主意,但她还是希望李渊说的话里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 在现代,很多人遇见了非常心动的人,但因为家庭责任或者是道德谴责,克制自己,不会迈出那一步。 这种情况下,到底算不算是遇到真爱,那可真说不定,毕竟心跳加速可不是假的。 但责任心约束着他们,这段感情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那到底有没有爱情的存在就无从谈起了。 所以,有时候爱情不是那么的坚固,更不会成为一个人支撑生命的原动力——这有些太夸张了。 如果李渊能像沈知霜期待的那样,通过时间和他对自己的开解,转移对她的注意力,想必他很快就能走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李渊把感情的矛盾全部放在对她整体价值的衡量上,沈知霜就能够继续做她的夫人工作了。 明明两个人一开始相遇时,李渊是野心家的人设。他一直跟她谈情说爱,才是崩人设了。 要是他真能想通,沈知霜必定要烧香拜佛,感谢老天。 “好。” 沈知霜痛快地接受了。 实际上,在沈知霜眼里,他们这几年聚少离多,哪有那么多的感情可谈? 像她这样的乖顺又貌美的女人,对李渊而言,真的一抓一大把。 沈知霜对自己可没有那么高的认知。 她的核心竞争力在工作能力的层面。 听到她的回答,李渊的表情阴沉许多。 沉默一会儿,他继续道:“在这段日子里,我不会跟你谈情爱,答应的三月之期,也会继续下去。但你要半月一回家,好好陪我……我需要女人。”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在打什么主意。 他向来阴晴不定,不去猜他的想法,就是最好的选择。 俗话说得好,以不变应万变。 更何况,伺候李渊是沈知霜份内的事。 夫妻之间同床共枕那么多年,李渊的需求很大,沈知霜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还真不敢说他不需要女人。 两个人之间的死结彻底解开之前,他没出去乱来,没携带传染病,服侍他是沈知霜作为妻子的义务。 “好。”沈知霜再次答应。 李渊不说话了。 “睡吧。” 李渊这次有些冷漠,也没有继续试图搂抱沈知霜。 沈知霜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他们的这次对话,算是把局势推回到最初的阶段了吗? 沈知霜迟疑了一会儿,她试探着从李渊到怀里“逃”出来,不跟他抱在一起睡。 半个月过去了,在云河镇时,她自己睡得挺好,刚回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可刚挪了一下,李渊的手就瞬间伸了过来,将她拉了回去。 “即便我们不谈别的,你也是我的妻子,总该按照我的心意办事。” 李渊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冷。 沈知霜没有挣扎。 她只能默认李渊有进步,至少他已经在考虑放弃了。 但行为习惯已经养成,不可能改。 说实话,两人相处的时间真的没有那么长,能有多深的感情? 一旦李渊的理智占上风,说不定沈知霜就可以摆脱目前的困境——这对他们都是好消息。 感受到了某种希望,第二天,沈知霜走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很真实。 李谨发现,娘亲出走半个月好像没那么可怕,所以这次他对娘亲的离开就没有太大的不舍之感了。 母子两个人亲亲热热地道别后,沈知霜又将目光投向李渊:“夫君,那我半月后再回。” “嗯。” 李渊面无表情,他恢复理智时,沈知霜其实读不太懂他眼里的情绪。 无论如何,两人的关系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但愿时间能让他想开吧。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8节 第280章 实践 一路上,沈知霜没有任何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 在店铺的发展期,她这个老板怎么能临阵脱逃。 让她惊喜的是,悦安和悦宁一个比一个聪明,乱世埋没了她们的才能,沈知霜又给她们挖掘出来了。 让她们管店,两个人一丝不苟,没有出任何差错。 真不错,得给她们加工资。 沈记的名号因为开业前的那几天豪横营销,已经打出去了。 其实云河镇的很多人都对沈知霜的来历有些好奇。 他们这个镇子人员迁入和迁出量的确很大,流动性很强,可短期之内就做出名堂的店铺并不多。 这位沈老板看上去平平无奇,容貌不算是多突出,可谁又能够料到,她脑子里有那么多的新奇点子。 之前他们听过夫人派人来做的宣讲,可没人能想到,这种宣讲的方式能用在商业上。 偏偏这位沈老板就能想到这一点。 她竟然专门请了人宣讲她的店铺,帮忙宣讲的人将她的店里有什么样的竞争优势说得清清楚楚。 在古代,教育资源太过匮乏,大多数人不识字。 沈知霜制作传单时考虑到了这一点,便以简笔画作为主要内容。 可很多人不喜欢看传单。 可以,当有专人进行宣讲时,这些传单就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用。 慢慢地,就连目不识丁的老人都能听懂,只要去沈知霜的店铺,就有骨头汤喝。 沈知霜是经过了直播轰炸时代的人,要是连一个小小的店铺的宣传工作都搞不定,就真是浪费了现代积累的才分。 没多久,沈知霜的早餐店就进入了稳定期,盈利非常可观。 早餐上了正轨,沈知霜就马不停蹄开发午餐和晚餐的业务。 她商业经验丰富,自然要大刀阔斧地干。 没多久她又开始租铺子,雇人,施工,准备开业。 一个容貌平常的小娘子,来到镇上定居,还带着一对双胞胎姐妹,其实在很多人里她们是弱势群体。 可没人敢招惹沈知霜。 到了云河镇之后,沈知霜专门去找了镇子上管事的人,给他亮了令牌——这个令牌表明了她的夫君是随着李渊的士兵,目前还在边塞打仗。 乱世兵力为王,沈知霜制定的策略很大一部分都要惠及到那些士兵家属。 所以,沈知霜说了她夫君在边塞作战,她要是连一点优待都得不到——那管事的人是活腻了。 有了这一层铺垫,沈知霜的店铺开得很安全,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来打扰她。 得知她一个小娘子出来讨生活赚银两,公婆都已离世,孩子也放在老家被亲戚看着,夫君又在远方打仗……那些街坊邻居对她也是多有关照。 云河镇还算是富庶,道德素质比较高,没有穷山恶水出刁民的现象。 层层因素叠加,沈知霜顺顺利利地将她的生意做了下去。 半夜。 悦安和悦宁守着地窖,听到有规则的咚咚声,她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打开了地窖。 易容后的沈知霜穿着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悦安和悦宁问都没问一句,沉默着帮着沈知霜把痕迹处理好,三个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回房睡下了。 乱世能发财的人不少,沈知霜有了一定的资本积累后,就打算发一些偏财了。 正财倒是可以持续开店铺来获得,可分店扩张起来太慢了,沈知霜能利用的时间又少,她当然要走一走其他门路。 她找的门道比较深,甚至赚取财富的地方已经出了李渊所占据的城池,为了防止被李渊派来的暗卫发现,沈知霜只能通过地窖走暗道。 暗道是她偷偷找人改的。 有悦安悦宁给她做帮手,沈知霜就放开手脚了。 事实上,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能够赚到大财的人,都有一定的冒险精神和运气。 沈知霜就是如此。 她骨子里就不是多么规矩的人,否则也不会从白手起家到亿万富豪,走出了一条逆袭之路。 有机会赚银子,沈知霜不会放过。 这些天她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可收益更是可观。 某种意义上,沈知霜在商海浮沉学习的那些技巧,对于古代一些头脑不精明的人,就是降维打击。 当然了,沈知霜只会“生财有道”,绝对不会欺负穷人。 数了数捞到的银子,沈知霜嘴角含笑,美美进入了梦乡。 自己赚的就是香。 沈知霜的买卖做得热火朝天,李渊那边每天都能得到及时的信息反馈。 她真的很聪明。 李渊看她又做早餐,又雇人做午餐和晚餐,还推行各种各样的绣品,整个人就好像是螺旋一样,忙得团团转。 但她乐在其中。 他把文书放在一边,继续埋头处理公文。 他刚批完公文,就听到外面李谨的呼喊—— “爹!我有事求你!” 李渊静坐了一会儿,这才打开了门。 看到面前的小萝卜头,他面无表情:“何事?” “我跟夫子辩论了,我说学到的东西必须得学以致用,他说只有彻底学透了才能去用,可娘跟我说了,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我们就打了个赌,我要用实践打他的脸,证明世上哪怕是士农工商排序,可商人依旧过得好!” “爹,我想去找娘,让她帮我出主意,证明选择做商人是正确的!” 这种辩论意义何在? 一开始,李渊眉头微皱,可听到李谨说要去找沈知霜,他还是不经意开口了:“你要去找她?” “对啊,娘在云河镇,离这里好近的,我坐马车就去了。” 李渊盯着儿子:“你才这么小,若是出行途中出了意外,你娘岂会轻饶我?” “可是,可是我一定要赢过夫子,让他低头,因为他就是说的不对,商人过得很好!” “你该去,但得有人陪着。” 李谨眼睛一亮:“我有很多侍——” “我带你去。” 李渊面无表情,一锤定音。 ……………… 李渊带着李谨到达云河镇的那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父子俩打听到了沈知霜的店铺,就直接过去了。 “爹,娘的生意好像不错,好多人都认识沈老板呢!” 李渊没有吭声。 两人踏进店门口,里面客人都坐满了。 李渊耳力好,听到后院有声音,就牵着儿子走了过去。 此时,沈知霜正有些气急败坏地朝着抱剑在屋顶上假寐的侠客喊:“褚江流,你给我下来!” 第281章 惊吓 褚江流原本是沈记店里的食客。 沈知霜想要开店,总得拿出点真本事,于是她就做了几道拿手好菜作为招牌菜。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她竟然被缠上了。 按照褚江流所言,他行走江湖二十余载,从未吃到过如此美味。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他总得吃个痛快。 可他却身无分文。 沈知霜让他拿身上的东西抵押,他不,他非说要给沈知霜当保镖。 完全就是强买强卖。 沈知霜压根就不想给任何人吃霸王餐的余地,镇上的老人她可以去救济,可褚江流有手有脚,还要吃霸王餐,简直是活腻歪了。 看她真生气了,褚江流突然又拿出了一枚宝贝,说是付上以后的餐费,他要在这里住几天。 沈知霜有眼力,知道他拿出的那枚宝贝价值千金,所以她才会更加的无语。 这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沈知霜不想去猜。 如今她一个人出门在外,只想老老实实干事业,没有任何的其他心思。 褚江流看她的眼神,她非常熟悉。 所以她当机立断,打算折耗几道菜,不收银子了,换褚江流离开。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29节 可褚江流偏要跟她对着来,表示要通过替她做工还清之前的债务。 这几天沈知霜被他闹得脑袋疼,他一会儿要帮忙烧火,一会儿要帮忙砍柴,夜里也不走,非要住在屋顶上。 沈知霜对于江湖高手的了解太少了,她明明走的是地窖,褚江流竟然得知了她的踪迹。 于是,褚江流就算是彻底赖上她了。 她去那些危险地方时,他非要偷偷护送她。 沈知霜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赶路,可中途遇到了不轨之徒,褚江流突然就冒了出来,帮她把人解决了。 将人解决完之后,他又消失了。 沈知霜无话可说。 她又不能不干这些活,她必须要敛财,因为她有太多的想法想去实现。 在这种情况下,褚江流真是抓住每一个机会,想要对她示好。 无奈下,沈知霜昨夜都没有出去。 她打算认真跟他谈一次,可褚江流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一看到她要赶他走,他就直接跳到屋顶上,抱着剑,假装沉睡。 沈知霜真是被气到了。 她可不会飞檐走壁,只能眼睁睁看着褚江流跳到了屋顶上,什么都做不了。 李渊进来时,沈知霜确实被气急了。 她怎么能够想到,出来做个生意,还遇到了神经病。 就在她无计可施时,身后传来了儿子的喊声—— “娘,我和爹来找你了!” 她这一声,简直把沈知霜吓掉了魂。 她一回头,果然李渊和李谨都站在她的身后。 李谨笑得比谁都要欢,急匆匆往她的怀里冲。 沈知霜下意识抱着儿子,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我有事求你帮忙,就让爹带我来了。”李谨的回答非常流畅。 沈知霜悄悄打量了一眼李渊。 李渊就站在那里,脸上根本就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不会是想让她回去吧? 沈知霜的心里有些忐忑。 “你们吃饭了没?”沈知霜牵着儿子的手问。 “没有,娘,我想吃你做的饭。”李谨活泼极了。 “好,那我去给你们做饭。” 沈知霜看向李渊,犹豫着说:“咱们进屋去?” “你要是做饭,那我能不能在这蹭一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褚江流就如同鬼魅一般,站到了沈知霜的身后。 沈知霜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她非常认真地向褚江流道:“他们是我的夫君和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吃饭,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又没让你给我搬个板凳,跟你们一起吃,不过是希望你多做点饭罢了,到时候匀给我一口,就算我在屋顶上吃也没什么。” 褚江流表情如常。 要不是褚江流那张脸长得实在是俊,沈知霜真想一巴掌给他呼上去。 事实上,褚江流确实长得很帅。 沈知霜都没在民间见过这么帅的帅哥。 他刚到店里的时候,有种蓬荜生辉之感,不少人都感叹遇到俊俏郎君了。 可没想到,这大帅哥后来却像牛皮膏药一样,让沈知霜烦不胜烦。 这人纯粹是她创业路上的绊脚石,沈知霜对他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听他胡搅蛮缠,沈知霜直接屏蔽了他的话语,对着李渊道:“我们回去吧。” 李渊内心究竟在想什么,沈知霜如今已经猜不到了。 她也不想去猜。 猜来猜去,累的还是自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李渊带着儿子来了,她就不可能将他拒之门外。 李渊冷冷看了一眼褚江流。 褚江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深意的笑容。 他根本就没避开李渊的视线。 哪怕他知道,这个人是沈知霜的相公。 两个男人的对视仿佛只是眨眼之间,褚江流很快又露出了从容自在的姿态。 李渊是十分刚硬英俊的长相。 褚江流比之他,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他五官清隽,俊美至极,一笑起来,又有一种江湖人自带的潇洒与风流。 只看他的样子,估计就能迷倒不少小姑娘。 可沈知霜早就过了这样的时光,她还是以事业为主。 她低着头走过去,不敢看李渊的神色。 她真的对褚江流一点意思都没有,可李渊要是真拿这件事说她,她也无计可施。 人是她招惹的,能怎么办。 累了一天了,沈知霜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活动不动了。 除了赚银子的事,别的事先别找她。 摒弃掉心中杂念,沈知霜立马炒了几个拿手菜。 环境最锻炼人,她如今炒菜的速度跟之前相比有了极大的进步。 很快,三菜一汤就上桌了。 店里都是客人,后厨两姐妹和她雇的其他帮工还在忙,沈知霜就带着父子俩去了她自己的卧房,支了一张小桌子。 李谨是被当金疙瘩养起来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窄小的屋子。 “娘,你就在这里住吗?你能住得开吗?这里好像都没有我的玩具房大!” 第282章 情敌 李谨爱玩的玩具可太多了,沈知霜只能给他开一间玩具房,专门存放他的玩具,顺便让他在里面玩耍。 “我自己住的挺好的,你没感觉这里很温馨吗?” 沈知霜的房间很整洁,她还特意给自己的小房间里摆了一盆花,清新怡人。 斯是陋室又如何,她心里舒坦就行。 看她脸上的确没有任何感觉自己在吃苦的样子,李谨就不多说了。 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把他跟夫子的“对决”告诉了沈知霜。 沈知霜一听,发现她儿子还真有点资本家的迹象。 她忍不住偷偷瞄李渊。 这孩子也是他的,儿子这思想可不对劲,李渊就没想着管一管? 可李渊从头到尾都是沉默,进店之后没说一句话,沈知霜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跟他对话。 前几日他才说过了,要跟之前的感情划清界限,自己慢慢消解掉,两个人恢复往常的夫妻关系,沈知霜对待他自然要小心一些。 “关于你所说的问题,娘不能够用一家之言回答你,既然你求我帮忙,我就帮你写一个问卷,到时候你分到商人手里,向他们求解,那样得到的答案才会更真实。” “好!娘,我还没来过这样的村镇呢,我能在这里多住两天吗?” 李谨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嗯,我已经让人收拾被子去了,到时候你跟娘一起住。” 李渊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我不!我已经是男人了,哪家断了奶的孩子还要跟自己的娘亲一起住,我自己住便是!” 沈知霜真是没想到还没她腿高的小萝卜头,如今也要自称男人了。 “自己住,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爹带了不少暗卫,他们会守在我附近的。” 沈知霜想了想,答应了。 李渊总不可能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开玩笑。 得到了娘亲的应许,李谨高兴坏了。 一家三口吃完饭,沈知霜刚想收拾剩菜,就听到窗户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了褚江流的声音。 “不给我吃你做好的菜,吃剩菜也行啊,你就行行好,给点吃的吧,这次我给银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0节 沈知霜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生出一股火。 可她总不能跟恩将仇报。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褚江流总还是救了她。 要是李渊没带李谨来,沈知霜当然能跟褚江流好好聊一聊,开诚布公谈一谈。 陷入恋爱情绪的小年轻,总觉得自己勇气可佳,可以披荆斩棘,突破所有的界限,抱得美人归。 但不说别人,哪怕三十岁的人,回看自己的二十岁,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神经有问题的家伙。 褚江流对她情窦初开,真是出其不意。 沈知霜有夫有子,怎么可能搞婚外情,她没时间更没精力,创业是最要紧的,其他的都得往后排,要是她真有这样的心思,说明她被人夺舍了。 “我去跟他说说。” 沈知霜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来,她的目光在看着李渊,征询他的意见。 李渊却对她摇摇头:“我去找他。” “……他前几日帮过我一次。” 沈知霜提醒李渊。 听到她的提示,李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了一眼沈知霜,点了点头,随后就走了出去。 “娘,咱们一起做那个你说的问卷?” 李谨最近被李渊带着参加了一些公共场合,非常清楚,爹做事时是不能被打扰的。 他如今的注意力只在自己跟夫子的辩论上。 沈知霜回过神,对儿子笑了笑:“好。” 褚江流正靠在窗边,抱着肩等着,见到李渊出来了,脸上没有任何惧怕之意。 “江湖人?”李渊率先开口。 “不过就是个游侠浪客,途经此地,遇见了一生不能错过的美食,就多停留了几天,这位公子莫怪。” 褚江流勾了勾唇,没有任何惧怕李渊的意思。 “她是有夫之妇,不是你能打扰的对象。”李渊的语气中带着冷意。 “打扰或者不打扰,界限又在何处,我不过是想吃顿饭,与打扰并无关系。” “你放心,若是我心中有鬼,见到她的夫君,早该逃之夭夭。” 褚江流说得坦坦荡荡。 “那你就不怕我因你的存在错怪于她?”李渊语气略沉。 “我的武艺还算是可以,若是你真做了那等龌龊之事,那正合我意。我必定要护住她,再为她讨个公道,若是她愿意,带着她的孩子一同远走高飞,也并无不可。” 褚江流面带笑意,可他的眼神却有着一种非同一般的认真。 想必若是李渊真那样做了,褚江流必定也会按照他话中所说的计划实施。 李渊的脸色变得极难看:“那你又为何要缠着她,难道看不出来她不需要你吗?” “她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是要用眼睛看。你作为她的夫君,倒是挺注重礼仪尊卑,可你的夫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最喜欢的是什么,最讨厌什么,你都清楚么?” 李渊的脸色更差劲了。 “我虽认识她的时日不长,却已知道,她平日里不太吃香菜,比起馒头更喜欢面,葱姜只能放一点,味精一点都不能放。她喜欢在闲暇时与街坊邻居们凑在一起刺绣,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她喜晴天,讨厌雨天,她……” “够了!” 听到褚江流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沈知霜的喜好,李渊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 褚江流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我看你并非常人,沈知霜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你能娶到她是福分,可娶一个女子回家,不是要禁锢她,而是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若是一个女子只能围着夫君孩子团团转,永远都为他们忙活,那她就太过悲惨了。” 李渊冷声看着他:“你是什么身份,何必猜测她平日里的生活?她过得怎么样,我比你更清楚。敢肖想不该肖想的人,你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褚江流一脸的无所谓:“你尽可以杀我灭口,但对妻子不好的人终究会得报应。我就问你,你对你的妻子到底有几分了解?她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你是否知晓?” “我早就想看看她口中那个万里挑一的夫君是什么模样,今日见到你,不过尔尔。” “你不过就是一个只会恼羞成怒的无能之辈。” 第283章 交手 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有人跟他抢她! 李渊心口生出无尽的怒意! 他没有继续跟褚江流说下去,而是直接动手了。 两人非常默契地远离了沈知霜的铺子,去了郊外。 李渊是武学奇才,褚江流丝毫不比他差。 他有胆量挑衅李渊,若是背后什么都没有,那便是鲁莽;但若是他背后的实力雄厚,李渊就必定要考虑他话语的真实性。 在前一世,李渊跟武林中的人有一番接触。 这是一个复杂真实的世界,江湖不可能不存在,他儿时也是师承一个江湖侠客。 但江湖与朝堂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双方非常有默契,并不起冲突。 没想到重活了一辈子,李渊还未曾登基,就碰到了一个江湖人士。 看到了那么多觊觎沈知霜的人,一个又一个,仿佛没有尽头,他内心的愤怒到达了极点。 所以,他没有留手。 若是在打斗中,褚江流离世了,那真是喜事一桩,他定会帮他风光大葬。 可褚江流竟然跟他打了个平手。 李渊的武功从未荒废过,他知道自己倚仗的是什么,必定要将资本牢牢握在手中。 褚江流却也是个难得的天才,怪不得他敢跟李渊说出那样一番话,他自己的武艺,天下没有几个敌手。 最后,两人各自负伤,才慢慢退开。 “你是褚家人?”李渊突然想到了什么。 褚江流一张俊俏的脸上带着几道伤,反倒更俊美了。 “对,我是褚家人。若我没有半分实力,怎敢坦荡出现在你面前。至于你,你若是真疼她,必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发怒,但你若是非要认定我和她之间有什么情谊,那我必然要将她带走,落实你的猜测。” “这位兄台,你若是照顾不好你的妻子,我愿意为你效劳。” 褚江流语气放荡不羁,却又在维护沈知霜的同时,刻意激怒他。 况且,这个人不是在说笑,李渊听得出来。 他握紧了拳头。 若是不怕报复,他当然可以将褚江流杀之灭口。 可褚家人是真正的武林世家,高手如云,且注重江湖义气,非常团结。 要是李渊敢杀褚江流,他将面对的是数十年甚至百年的追杀。 褚家的家训便是哪怕只剩一人,也要替同族人报仇。 李渊冷冷看着褚江流,过了很久,他没有开口,转身就离开了。 另外一边,沈知霜帮儿子想好了问卷的内容,两个人一起写了好多份,李谨就被悦安悦宁带下去玩儿了。 只看外表,李谨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孩,悦安悦宁对于小萌物自然有种天然的亲近,得知主子的孩子来了,她们都在偷偷看。 李谨看到了两位姐姐脸上的胎记,也看到了两位姐姐眼里对他的喜爱,非常痛快地拉住她们的手去跟她们玩儿了。 沈知霜则是留在她那间小屋子里,等着李渊回来。 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生怕两个人会闹出风波来。 沈知霜和李渊的感情如今已经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她更加猜不透李渊的想法了。 褚江流虽然招人烦,但罪不至死,她也有些怕李渊动不动就杀人。 在焦灼中等了很久,她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沈知霜迅速打开门,就看到了脸上有着伤痕的李渊。 她吃了一惊。 李渊竟然受伤了。 “你先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药。” 沈知霜刚打算出门,她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她一回头,就对上了李渊冷沉沉的目光。 “你是不是有心要跟他走?他是一个侠客,又武艺高强,可以带你天下纵横,让你自由自在地生活。” 沈知霜看着他,非常的无奈。 她怎么就要跟他走了? 她在这里有孩子,有事业,跟一个陌生人走是什么意思? “我没打算跟他走,我若是跟他走,你来到此地,就不会见到我了。” 李渊紧抿着唇,脸上是怒意沉沉。 “我若是对他有半分亲近,或许你都不会见到他。我们都有了这么多的孩子了,你为何还是不放心我?” 沈知霜真的很疑惑。 的确,她在这几年中遇到了几个爱慕者。 可女子被男人爱慕就一定是好事吗,她都嫁人了,被丈夫怀疑不忠,问题只会更大。 就像褚江流这样的,只会给她添麻烦。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1节 李渊继续压抑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跟他相处,是轻松的,自在的。” 沈知霜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用非常认真的态度回答李渊:“你是我的夫君,他就是一个过路人,我敬你,可我不会敬他。” “我不知你是如何看出我的轻松自在,跟一个侠客相处,我自然不可能给他请安,更不可能对他毕恭毕敬。” 沈知霜在诡辩。 李渊知道自己的存在给了她压力。 见到他和李谨的那一刹那,沈知霜脸上可没有惊喜,只有忐忑。 李渊不吭声了。 沈知霜看着他:“我去给你拿药膏?” 李渊眼里的情绪沈知霜有些琢磨不透。 她看到他不吭声,就想挣开自己的手腕,走出这个屋子,至少得给他找些药涂涂。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刚把手腕挣开,李渊就抱住了她。 沈知霜一下子就慌了。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李渊就像是一个不得章法的绝望之徒,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无论怎么做,都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明明只有三个月,都有人想要带她远走高飞。 到底是为什么? 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孩子作为纽带,李渊内心的不安定感却越来越深。 他真的不明白,到底如何才能够让她在他的身边——永远只在他的身边。 ……最后,沈知霜还是从了他,她不敢闹出动静来。 李渊让她无言以对。 可没办法,他要,她总不能撂挑子不干。 窄小的房间里,李渊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那里都显得拥挤,更不必说别的。 门被关好了,沈知霜努力捂着嘴。 她的住处比较特殊,很容易就能听到别人的脚步声和那边客人的说笑声。 沈知霜真不知道李渊什么时候才能厌倦她。 最后,她差点晕死过去。 第284章 混乱 迷迷糊糊睡着了,沈知霜一睁开眼,外面繁星高悬。 身后的气息很熟悉。 “孩子呢?” 沈知霜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开口问。 “睡下了。” 这张床实在是太小了,沈知霜自己睡还可以,加上李渊,两个人几乎是必须要抱在一起。 如今李渊就抱着她。 沈知霜清醒了片刻,转头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是打算再跟他提一句褚江流的事。 “我跟他真的没有来往,你我相处几年,我的为人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你说他救了你,那他到底是如何救了你?” 李渊没有回答,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知霜与他对视着,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而是抿了抿唇,有些小心地对他说:“我如今不能说……” 她的声音很低。 李渊心底的怒意蓬勃。 她瞒着他,必定又有了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的语气冷清:“不说便不说。” 沈知霜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能说。 若是说出来了,李渊必定又要阻拦她。 归根结底,他带着孩子来到云河镇,本就是她的意料之外,她始料未及。 李渊没有追问下去,沈知霜有些意外。 “我要带着李谨在这里住几日。” 李渊又开口了。 沈知霜点头,没有反对:“昨日是幸运,但云河镇保不齐有认识你的人,你们要是出门去,到时候我帮你们掩饰一番。” “暗卫带着李谨出去便是,我就在这里待着。” 沈知霜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再次点头:“好。” “褚江流的家族比较特殊,我没法动他,你对他是什么态度?” 本以为两人的对话就此告终,没想到李渊又紧接着发问。 这个问题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对。 沈知霜慢慢看向李渊:“还能有什么态度?我以为他本就是陌生人,在你心里,难道我真的会跟他走?” “你跟不跟他走,我不知道。但他已经说了,若是你有走的意向,天涯海角他都会带你去,孩子也会一并带上。” 说到这里,李渊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去。 “你不相信我?” 沈知霜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可她没做过的事,又该对谁去澄清。 李渊语气里带着一股阴阳怪气,仿佛不忠的人是她。 “我没说不相信,只是告诉你他的想法。” “那我是什么想法,你到底搞清楚了吗?”沈知霜的眉头皱起。 她就直直看着李渊。 李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来看她,不是为了吵架。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把心里的那口气给忍下了。 她再次耐心对他解释:“褚江流于我而言,不过是陌路人,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我嫁给你多年了,连一分信任都得不到吗?在我眼里,没有你和孩子更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知道她不爱他,李渊定会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可如今不能了。 李渊盯着她:“我想要的信任是什么,我们之前谈过这个问题。我想要的,你没法给,也给不起。” 他的表情带着几分冷意。 显然他也不想再跟沈知霜纠缠,可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沈知霜沉默了。 累的时候她不想谈感情,忙碌了一天,纷纷扰扰,她没空思考那么多。 况且又伺候了李渊一回,她如今的确是累极了。 更何况,李渊绕来绕去,沈知霜早就已经看不透他的想法。 她在猜测连李渊自己都处于一种自相矛盾的阶段。 他一会儿说要放开对她的感情,一会儿又要揪着一个人对她左右围攻,使劲拷问。 要说离开,沈知霜之前就可以离开。 “平常的时候,你一打仗就要出去几个月,我若是想走,若是真想离开你的身边,有的是机会。但我不会那样做。” 如果不是出现了重大的意外,她也不会离开他。 “你对我有情义,关键时刻救了我,乱世之中护了我,我为何要走?” 沈知霜的头有些痛。 李渊到底在恼什么? 听到沈知霜的回答,李渊一言不发。 他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沈知霜无法理解他的心情。 正如他也无法坦然说出对沈知霜被其他男子恋慕的恼火。 两个人的感情的确走到死胡同了吗? 可李渊就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沈知霜说了那么多,他伪装了那么多,他还是要她的爱。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徐徐图之。 沈知霜是不能被吓的,越吓她,她越是不敢舍出一丝真情。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2节 李渊和李谨就这样住下了。 沈知霜没让他们影响到自己的生意。 如果他们之前立了契约就好了,那她就不需要去担心有人会违背契约,突然来找她。 可没有契约,更没有其他任何方面的约束,除了口头上的允诺。 李渊想要住,她就得让他住着。 “沈娘子,你夫君回来了?我家二柱咋出去打仗还没回来呢,能托你家男人给我家二柱子带个信不?” 早上一开店,沈知霜就收到了来自于一个街坊的请求。 一个陌生的男子牵着一个小男孩进了沈记,旁边的邻居们早就知道了。 沈知霜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是,他受了伤,将军体恤,就让他回来了。如今他还得养伤,就不去边塞了。” 街坊非常失望,可又无可奈何。 她往里边探了几眼,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劈柴,就没再纠缠。 沈知霜擦了擦手,走进了院子,看向正在劈柴的李渊。 两个如今到底是冷战还是怎么样,沈知霜也分不清了。 总之李渊一大早起来人就不高兴。 沈知霜真是没空理他,她一大早就得备菜忙活,起得可比他早。 等她切完了菜,就看到悦安悦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悦安指了指院子旁那个劈柴的角落。 沈知霜往那边一看,李渊在不声不响地劈柴。 悦安悦宁谨小慎微惯了,对于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一清二楚。 她们从未打听过主子的来历,可李渊一看就不是常人。 他要劈柴,真有些令人意想不到。 前面忙得热火朝天,李渊劈的柴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沈知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问他:“饿不饿?咱们去吃早饭吧?” 第285章 识破 李渊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斧子。 沈知霜记得他的口味,今天专门做了他的早饭。 李谨还没起,昨天疯玩了一阵,今天他就睡懒觉了,沈知霜没舍得叫他,四岁的小孩,像他那么能折腾,不累才怪。 沈知霜小心翼翼地侍候着李渊,生怕这位大爷又不高兴。 虽然他已经在不高兴,但看上去至少还正常。 她想问他什么时候走,可犹犹豫豫了半天,还是没问出来。 李渊仿佛看不出她想要将他撵走的心思,照样风雨不动地喝茶。 沈知霜看他吃完了饭,以为他能去休息一会儿,没想到李渊又去劈柴了。 之前为了省工夫,沈知霜都是花银子找人来劈柴,如今算是白捡了一个劳动力,她在想,她是不是该高兴。 “夫君,做点别的吧,太阳都好高了。” 沈知霜柔柔地跟他说话,给他擦汗。 李渊把一个星期需要的柴都砍出来了,真是太能干了。 沈知霜表示给他擦擦汗,那自然不在话下。 这次李谨没找沈知霜带着,他自己出去找人填那个问卷了。 有暗卫陪着,沈知霜倒也不是那么担心。 两人独处时,沈知霜自然要温柔小意,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渊一直在盯着她看。 “怎么了,是今天洗脸没洗干净吗?” 沈知霜受不了他的目光了,假意问他。 李渊喝了一口茶,终于开口:“褚江流今日没来?” “他只是个食客,来不来跟我没有关系。” 沈知霜跟着冷了脸。 李渊继续把茶喝完,慢慢悠悠地问道:“你的生意不错,往后回去了,是不是要继续?” 沈知霜摇摇头:“不会。”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回去后也有那么多事,怎么可能继续经营这些店铺。 哪怕她想经营,李渊也不会给她机会。 那倒不如趁早赚一笔。 李渊望着她,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非常希望我能够离开?” 沈知霜没有回答。 答案显而易见。 说好的三个月,都不知道是谁食言了。 由于他来了,沈知霜就不敢再钻地窖了。 她如今最怕李渊出尔反尔。 毕竟如今两个人的关系非常诡异。 李渊也没说话。 到了下午,李渊就出门去了。 沈知霜不敢问他的行踪,也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李渊出门了没多久,褚江流就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冒了出来。 “你相公出门去了,你也不怕他出去喝花酒。” 沈知霜的脸色很严肃,她看着褚江流:“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跟你讲清楚。我与我的相公感情甚笃,我们之间不止有一个孩子,我希望你能给我放我一马,别再纠缠。” 褚江流深深地凝视着她:“沈知霜,我早就看透你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但你和你的相公出身必然非富即贵。可是,你是不同的。看看你手上磨出的那些茧子,没有一个养尊处优的贵人能舍得那些荣华富贵,跑到一个村镇上做小买卖,可你却来了。” “你若是真与你的相公感情深厚,他不会嘴上说着在乎你,暗地里派人却在查你在做什么。” 沈知霜的脸色骤然发白! “你可以把我的话当做挑拨离间,但你想着让一个手握重权的人放过你,无异于痴人说梦。他若是知道你在辛辛苦苦忙活什么,沈知霜,你认为自己的下场会好吗?” 褚江流的语气不急不缓。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起,我就知道,你绝不是一个甘于此生做别人依附的人。或许得不到机会,你能忍一辈子;但若是有了机会,你必定要生出羽翼,逃出牢笼。” 褚江流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沈知霜:“这么多年了,惟有在你的身上,我才没有看到那些权贵的腐朽之气。沈知霜,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沈知霜的心有些慌乱,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绷着脸,对褚江流道:“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影响我生活的借口。无论我同我的夫君有什么事,那都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开口。” “你不必用一种拯救别人的心思靠近我,我比你的年纪大一些,见过的世面或许比你多一些。你希望带我逃出困境,但与你在一起,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囚笼?况且,我不会背信弃义。” 褚江流突然笑了一下:“我之前说要带你逃,那些话都是骗李渊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打算带你浪迹天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走。可我更清楚,你也绝不能忍受一辈子都被关在一个地方,除非你心中给自己种下一枚种子。” “你总是有更远大的期望,譬如——”就在这时,褚江流的声音慢慢压低,“你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去捞银子,可不是为了给自己的铺子……” 沈知霜猛地看向他! 褚江流脸上笑容如常。 “……沈知霜,你想寻找海外之国,对么?” 沈知霜的表情彻底无法掩饰。 “你知道为何我在见到你第一面时,就想靠近你么?因为我们本质上是一类人。我不知道你那个夫君能否看出你对自由的渴望,但我早就看出来了。” “海外之国,仿佛存在于神话中,但各种各样的资料都在证实它的存在。只要有足够的银子,总有一些大胆之徒,敢以命相搏。你前段时间接触的那些人,怕不是近日打算出海。他们是天生的冒险者,你必定是考察好了,才会在捞了那么多银子后,全都给了他们。” “你的夫君手眼通天,恐怕你很难脱离他的手掌心。若是你真想逃,漂洋过海,是最好的结果。” “沈知霜,为了追求心中的自由,你试了一次又一次。我欣赏你这样的人。世人被层层枷锁困住身心,有几个人能挣脱枷锁。” “你错了。我所求的,与你心中猜测的截然不同。”沈知霜轻声回答。 褚江流一怔。 “我的确是在寻找海外之国,但我绝不是为了抛弃我的夫君。” 第286章 恨意 现代的沈知霜,年少时是受到好心人资助才上完的大学。 资助她的人是个别人眼中的古怪老太太。 只有沈知霜清楚,这个女性的人格魅力有多强。 她告诉她—— “做什么事都要竭尽全力,否则遗憾会贯穿你的一生。” 她告诉她—— “这世界上有些规则适应于谁弱谁有理,但能在千锤百炼后活下来的,必定是强者。”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3节 她告诉她—— “千万不要依附于任何一个男人,如果你依附了,把身心都奉献给人家糟蹋,就不要说认识我,我后悔资助你。” 她告诉她,不要迷失,不要忘了来时的路。 不要对不起从前的自己。 于是,沈知霜一步步成长为别人眼里的强者,她曾因万事做到最好的自我要求被指指点点,曾因诸多事件陷入网暴,曾被生意伙伴背刺,被出卖…… 她就是这样一个动不动就能引发血雨腥风的人。 有人说她玩弄她们哥哥的心,有人骂她拉高了成功女性的标准,靠男人是智慧不是依附,有人恨她像个永远不会弯腰的战士,他们想要骂她却追不上她的脚步。 无论如何,她还是一路风霜雨剑走了下去。 即便无数人骂她,却仍旧有无数人爱她。 因为在她的身边,他们能获得的安全感无与伦比。 哪怕遇见了再大的坎坷,所有人都达到了共识——不用害怕,霜姐一定能带她们走出困境。 霜姐是无所不能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眼里无所不能的霜姐,在古代求生存时,第一时间选择了向这个时代投降,她依附于一个男人,为这个男人生儿育女,一退再退,为他奉献一切仍得不到对方的满足。 她自我催眠,认为这样也算是成功地活下去了。 可内心总有一种声音在说——不。 靠男人让她开心了吗?让她重新认识自己了吗? 她当上了贵人,往后很可能是皇后,她要戴着假面具生活一辈子,那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现代的沈知霜! 那个出色至极的女人,遭遇了自己的背叛。 多么可悲。 跟李渊约好三个月,是沈知霜好不容易给自己找到了一条途径。 花银子去让别人寻找海外之国,哪怕那些人回不来,或者骗了她的银子,可沈知霜终究还是给自己种下了一个锚点。 一想到有人在为她寻找另外一个国度,她还没有彻底沦落为金丝雀,她就会清醒过来。 她还是她,没有被这个时代囫囵吞噬。 哪怕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梦想中的乌托邦,但沈知霜心中有了支撑,她同样能够坚持着活完这辈子。 做了那么多,沈知霜唯一求的便是不背叛自己。 就这么简单。 她当然可以花李渊的银子,偷偷派人出海。 可那又有什么意思? 归根结底,还是要通过她弯下膝盖,向一个男人乞怜。 通过那样的方式,得来的银两,去寻找她理想中的国度,无疑是自欺欺人。 沈知霜要的就是靠自己赚的,无论是正财还是偏财——至少是她自己赚来的。 这样的银子,才配得上去寻找她自己。 毕竟,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更何况,沈知霜并不认为那个国度找不到。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未知。 若是找到了,沈知霜希望能将它作为一条后路。 李渊给她的爱,沈知霜无法确定。 但她确定,对一个人而言,长久的付出得不到回报,最终只会引发更加严重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孩子。 “不要再得意地认为,你可以看透我,你不是我的知己。” 褚江流眼神里的笑意消失了。 他突然看清了。 自己的确没有看透沈知霜,至少此刻他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褚江流,你若是真心看我,而不是去满足自己的幻想,你应当知晓,我的生活不需要一个侠客去拯救,我只信自己。” “你若是真有良心,真欣赏我,想要让我好好过日子,那就请你离开。天下那么大,侠客可以肆意行走,你会找到你的心上人。” 褚江流看了她很久:“我想,你的夫君可能会把你抓回去,他同样不是一个理解你的人,更不懂得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若是为了他画地为牢,那么,被毁的人是你自己。” 沈知霜平静点头:“我能够猜到,你应当对我夫君说了不少对我好之类的话语,但我希望你能够明白,生活如人饮水,冷暖由我自己说了才准。” “我与他的事,不会对你说,但也请你不要再插手我的生活。” 褚江流面无表情,他的眼神中似有受伤的痕迹。 沈知霜的脸色平淡无波。 她只静静看着褚江流。 褚江流走了。 沈知霜自己在房内静坐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苦笑了一下。 她很庆幸李渊来得不算早,至少那群人已经出海了,他们也接受了她的委托,拿到了她送的大批金银,答应为她寻找海外之国。 至少,她已经在远方给自己放了一盏灯,足够她再撑一段漫长的时间…… 接下来,就该由她来面对风雨了。 久久的等待。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门口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昏暗的灯光下,沈知霜偏头看过去,只能模糊看到他的脸。 李渊缓慢地走进去。 至亲至疏——夫妻。 直到这一刻,李渊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想起他调查的结果,他的心里凝成了冰。 “……沈知霜,我付出那么多,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还是要逃,还是要给自己找退路,对么?” 沈知霜没有逃避答案。 她坦然点点头:“对。” 她实在无法爱他,更不会为他放弃自我的追寻。 所以,他实现不了对她的彻底占有。 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要抓住。 她曾因害怕彻底同化,痛苦过,彷徨过,她的想法从未得到理解,包括她的枕边人,但她还是一点点用自己的方式去守住底线。 哪怕没有人认为她是正确的。 沈知霜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她的垮掉从生两个孩子时就初见端倪,可她还是找到了自救的法子,重新让自己活过来。 此刻的她,看着李渊深沉的眉眼,读懂了他的心。 所以,大家都不必自欺欺人了。 李渊从来没有选择放弃。 从他的眼里,沈知霜看到了他对她的爱,还有——深沉的恨意。 第287章 弦断 他恨她,给了她信任,她还是要逃,跟她无数次说要陪他一生一世,还是要找退路。 沈知霜是根紧绷的弦,李渊也是一根紧绷的弦。 他给了她这世间其他丈夫给予不了妻子的权力,仍旧换不来想要的结果。 沈知霜那根弦松了,李渊那根弦,则是终于断了。 沈知霜被带回去了。 李渊疯了,他束缚了她的全部。 他是被她逼疯的,还是早有预兆,她已经不知道了。 或许,李渊终于意识到,就该把她锁在后宅中,废掉她所有的求生能力,才能保证她不想着去求退路。 这一次,他实行了。 “那些事都不必再提了,多给我生几个孩子。” 李渊的宣告,彻底剥夺了沈知霜作为人的价值,剩下了作为生产工具的价值。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努力为自己挣出一片天空的沈知霜,再一次变成笼中雀。 而且,她往后都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李渊不让她去,她就不去好了。 沈知霜被关回去后,李谨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娘突然就回来了。 幸好他只是个小孩,沈知霜总有办法唬住他。 她抱着大儿子,细心地问他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娘,爹说你以后就不管城中事了,还要给我添弟弟妹妹,是真的吗?”李谨的眼神中有着怀疑。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4节 沈知霜笑着:“那你想要弟弟妹妹吗?” “娘要我就要。” 沈知霜看了一会儿李谨,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她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娘听你爹的。” 送别人出海后,沈知霜已经没有什么奋斗目标了。 她被困在了一亩三分地里。 李渊不允许她关心任何事。 除了可以看孩子,她再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被困住的感觉不好受,沈知霜想尽办法补充能量,可脸色还是一天天白了下去。 她看上去变得更加单薄,脆弱,仿佛不堪一击。 另外一边,李渊很忙。 彻底接手沈知霜手下的事,安抚好她的人,必然要浪费他很长一段时间。 但他不后悔。 都是他该做的。 哪怕沈知霜做得再好,别人信奉的主子终究还是他。 那些权力,全都是他给沈知霜的,所以他要收回。 运用再多的怀柔之策,对她再好,一旦有了挣脱笼子的能力,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往外飞。 那还不如加一把铁锁,锁她一辈子,至少她在他身边,没有离去,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就如沈知霜所言,他本就是主子,可以左右她的生死。 他终于不再遮掩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爱上沈知霜,就不会允许她不爱他。 他们两个人之间,退步的永远都不会是他。 李渊终究是那个骨子里的铁血帝王。 他最终还是将他的那套法子用在了沈知霜身上。 这段日子,他一直没去看她。 但他知道她的一切,包括她每日用了多少饭,见了谁,做了什么。 往日的沈知霜,是个很有情趣的女子,她擅长挖掘生活中的巧趣,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如今,她的生活无比苍白。 如果李谨不去看她,如果他不让下人抱两个孩子给她看,她就静坐在那里,一直望着窗外。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李渊不后悔关住她。 因为他很清楚,沈知霜骨子里太坚韧,哪怕有一丝丝的可能性,她都要搅得天翻地覆,让所有人不得安宁。 放她出去那么短的一段时间,他吃的教训够多了。 有人觊觎她,有人心甘情愿追随她,她明明一无所有,却仍旧能够让别人不求回报,为她卖命,助她从他身边逃离。 李渊赌不起了。 把沈知霜关起来以后,李渊没去见她,哪怕他有无数次机会,他还是没有去。 他不知道是自己内心的逃避,还是其他的缘故,总之,他下意识回避见她。 可总不能一直回避下去。 他们还要有孩子,他的王朝需要他和她的孩子来继承。 三个也不够,上辈子他有那么多孩子,沈知霜再给他生一两个,已经是他宽容的极限。 深夜,正院里掌了灯,可丝毫不见暖意。 来来往往的下人,脸上有着麻木。 她们曾经是跟着主子开心过的,主子也获得过无限的荣宠。 可男人的荣宠用多少时间会耗尽? 夫人的下场给了他们答案。 即便夫人惊才绝艳,是千载难逢的妙人,将军说翻脸还不是翻脸了。 他把夫人关起来了。 从前她的那些亲信,仍旧留在正院,可她们连见一面沈知霜都难。 没人知道夫人在做什么,在经历什么。 “将军。” 见到了李渊,无数人下跪。 李渊连眼风都没给他们,他大步踏进了卧房。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顿住了步子。 她瘦了,瘦了很多。 瘦削的背影,仿佛带着哀凉之意。 李渊的脸色冰冷至极,他走过去。 沈知霜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李渊握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与他对视。 沈知霜眼神中的生机好像在一点一点散尽,她看着李渊,挤出了一个不像是笑的笑容。 “将军。” 尊卑意识好像刻在了她的人生里,即便她身陷牢笼,见到李渊的第一眼,还是要给他请安。 李渊握着她肩膀的力度,下意识加大。 他们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李渊不会放弃她。 他用手指挑起沈知霜的下巴。 她每日用得那么少,怎么可能不憔悴。 若是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她就要瘦骨伶仃。 李渊没有说一个字,而是动手解自己的衣袍。 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那些恩爱的时光,从李渊选择将她关起来以后,就消失不见了。 “你还要再给我生两个,否则我就将你的孩子都杀了。” 沈知霜的身体一颤。 “你总该清楚,我对你的孩子没有那么喜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愿意给他们继承人的身份,你若是不顺从于我,那他们就是祸害。” “其他女人为我生的孩子斗不过他们,我就只能把他们杀了。” 李渊以冷静的口吻陈述着他行事的理由。 对他而言,孩子们的生命是他赋予的,那他抢去,自然是顺应天理。 要是沈知霜不服从于他,不陪在他身边,她为他生的这几个孩子又有什么用? 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霜慢慢伸出手,服侍着李渊,一点点脱下他的衣袍,从外衣,到里衣。 李渊抱起她时,发现她轻了许多。 “你愿意吗?” 昏暗的帘帐内,李渊贴着沈知霜的耳边问道。 “我愿意……”沈知霜的声音有些飘渺。 “愿意就好,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对我们的孩子们……” 沈知霜仰着头,没有说话。 可是,李渊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过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没能继续。 “……睡吧。” 李渊拥着沈知霜,心中一片凉,密密麻麻的痛意,席卷了他。 他抱着她,闭上眼睛,却再也感受不到温暖。 …………………… 从那一日起,李渊就常来住了。 沈知霜之前喝的避孕药汤,李渊早已让人给停了。 可不知为何,一个月过去了,沈知霜始终没动静。 明明一直在补,她却瘦得不成样子。 李渊同样瘦了一大截。 两个人在一起,不知道谁在折磨谁。 大夫来看过了,说沈知霜如今太虚弱了,怀不上的。 李渊却不听,让他们开方子,给她补。 沈知霜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顺从。 让她喝什么药就喝什么药,她的味觉好像失灵了。 可喝得越多,什么效果都没有。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5节 直到有一天,她喝完了药,一口血跟着喷了出来。 李渊不停地发抖,他抖着声音让大夫来看。 大夫摇摇头,对他道:“夫人身子骨太差了,是药三分毒,如今她喝药跟服毒没有区别。” 可若是不喝,沈知霜怀不上。 李渊在门外静坐了半晌,第二日,他给沈知霜送了一缕头发。 “你孩子的头发。” 李渊只说了一句话,别的都没说。 沈知霜的脸色却惨白如纸。 她恍惚着说:“我知道了。” 第288章 惊梦 从那一日开始,沈知霜开始努力用饭,哪怕吃了很想吐,她还是会尽力去咽。 她的状态一点点好起来,气色没有那么的虚弱了,可眼神却如同枯井,看不到往日一丝朝气。 李渊锁住她,某种意义上,相当于要了她的命。 可若是不守住她,有机会她一定会走的。 她出海了,他就找不到了。 有三个孩子又如何? 若是一个人想要走,几个孩子都不会妨碍到她。 更何况,李渊从沈知霜身上看到了无穷的潜力。 他无法预知这个女人将来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说不定她逃离了他的身边,过去个几年,他就无法再控制她,她便可以把孩子们接走了。 反正只抛弃他一个人,对沈知霜而言,什么损失都没有。 不行。 哪怕困住他,他也要让她在他身边。 沈知霜表面好像恢复了正常,而她夜里却总是无法入眠。 李渊就陪着她一宿宿熬。 有时候他都有些神志不清了,上一世是真的,还是这一世是真的? 他们怎么就走到这样的地步? 沈知霜为什么就不能够爱上他? 他们……就这样了吗? 李渊也跟着病了,他昏迷了过去。 而就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在这个梦里,李渊不愿放走沈知霜,于是就把她囚禁起来。 他同样用孩子威胁沈知霜,逼她低头,逼她陪着他,逼她好好活下去。 李渊早就已经失去了找别的女人的心思,于是他继续守着沈知霜。 两个人互相折磨了多年。 后来,李渊成功打下了天下,登基了。 沈知霜被他封为了皇后,李谨当上了太子。 那个所谓的海外之国也被找到了。 沈知霜的判断没有错,识人本事同样很强,她委托的那群人,的确为她带来了好消息。 偏偏他们给李渊做了嫁衣。 皇位坐稳之后,李渊立即出兵,将那个海外之国打了下来,将其变成了自己的领土。 他问沈知霜高不高兴,他们又拥有了一块领地。 沈知霜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意,反倒失去了所有血色。 李渊大怒,威胁她,若是她还要哭丧着脸,那他便把李谨的太子之位收回去。 沈知霜终于肯对他笑了。 封她为皇后之后,李渊却没有给沈知霜权力。 他知道不能给。 沈知霜拥有了他的爱,再给她权力,她就要逃离他身边了。 所以,哪怕是皇后,沈知霜也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皇后,她的手中没有任何权力,每日她需要做的事就是陪着李渊。 李渊还命令她给他生孩子。 可沈知霜的肚子久久没有动静。 一年,两年……很多年过去了。 李谨长大了,李珩和李筠也长大了。 其实他们不常看见沈知霜。 李渊不允许。 他拿着孩子们做筹码,却不代表着允许沈知霜亲近他们。 李渊终于释放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对他而言,沈知霜只能看到他,就是最好的结果。 李谨的婚事,是李渊做的主。 这一次他没有藏私,给他娶的是高门贵女。 沈知霜没有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渊越来越年迈,他打算禅位给李谨,提前当太上皇。 多年过去了,他依然对其他女子没有兴趣。 沈知霜的年纪大了,不可能再为他生了。 其实李渊无所谓,那本就是借口。 既然打算提前退位,李渊就尽可能给李谨铺好了路。 直到李谨稳坐皇位,李渊给沈知霜写了一封信,告诉她,他愿意跟她重新开始。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皇帝,她不再是皇后,他们可以周游天下,她去哪里,他都会陪着她。 他愿意给她自由了。 他让她在某日的某个时刻,去宫门口等着他,他们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为了保持期待感,他没有亲自过去,而是派了人去询问沈知霜愿不愿意去。 “告诉陛下,我会去。” 沈知霜答应了。 李渊很高兴。 熬了几十年,皇位都给了她的儿子,她答应是必然的结果。 到了约定的时刻,李渊满怀忐忑地等着她,等她朝自己走来。 可是—— 他等来的是一场大火。 深夜,沈知霜把她所处的宫殿点燃了。 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驱散了宫人,关死了门窗,选择了自焚。 漫天的大火里,她把自己烧成了灰烬,尸骨无存。 李渊防守得那么严密,沈知霜终究还是找到了人帮她自焚,为她传信。 她找人送信,那遗书的接收者却不是他。 是李谨。 信上,沈知霜没有提李渊半字,只是告诉李谨,若是找到了她的骨灰,那就将她的骨灰撒进大海,若是找不到,就算了。 她终究不愿跟他合葬。 李渊连吐了几大口血,只觉天旋地转。 一开始,他不相信,他认定了沈知霜是假死脱身,他让所有人去查,去找,沈知霜一定还活着! 可多年来,沈知霜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活着她都插翅难逃,又如何能假死脱身。 李渊认定李谨帮了沈知霜。 “我的确帮了她,帮她脱离这虚伪的人世。回想母后这一生,因圣旨赐婚和父亲之命嫁给您,不嫁便是抗旨不遵,千里追杀,死无葬身之地;嫁给您,她无一处做得不好,她为您生儿育女,管理后宅,为您的百姓谋福祉,她对您仁至义尽了,可您仍旧不满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受着,忍着,等了那么多年——” 说到这里,李谨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他沉默了很久,才继续道:“……送她出宫,让她活着,可您总能找到她,令她再次坠入深渊。她一生都在求好好活着,可拼尽全力,仍旧选择不了如何生,但……她可以选择如何死。” “历经煎熬苦痛,不得解脱,于她而言,不如提早归去。” 李渊一病不起。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6节 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绪,将自己活活烧死的,李渊已然不知晓了。 他终于认清,她的的确确一点都不爱他,甚至连一丝痕迹都不愿留下。 他真正明白了,原来他的爱,真的可以让她死。 从他爱上她那刻起,他就绝不允许她不爱他。 他要她全部的,完完整整的,毫无保留的,把她整个人、全身心都奉给他的爱。 喜欢远远不够,在李渊的面前,她不能给自己留哪怕一丝余地。 给她权力,给她地位,只是李渊发觉已爱上她后,下意识而为的策略。 若是没有得到预想中回报的结果,那么,总有一日,他压抑到极致后,会限制她所有的自由,将她彻底囚禁起来。 哪怕他知道自己囚住了一个能当他左膀右臂的人才,他会损失惨重,也在所不惜。 所以,最后的最后,把她逼死,就是唯一的解法。 李渊终于看懂了沈知霜所有图谋的本质目的——她早就看透了他深爱上她后,她最终会面临的结局。 不爱他,她就会死。 所以,她用了很多途径消解他的爱,给自己找退路,亦或是——给自己的意志找一个希望,哪怕是虚无缥缈的海外国度。 哪怕那个海外的国度找不到,对她而言,也许会更好,至少她心中仍有希望存在。 回忆她做过的种种,她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次咬牙继续给自己谋划。 她陷入了沼泽中,仍旧努力不被吞没。 然而,到了后来,她彻底失败了。 李渊毁掉了她所有的希望和期盼,让她深陷熔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最后,她还是死了。 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完成了一个母亲的责任,她决然赴死。 她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的,还是怀着对来生的期盼中死去的,李渊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他只知道,他再也没有妻子了。 意识朦胧间,李渊依稀看到正处韶华的沈知霜看着他,笑颜如花。 她眼睛明亮,一如往昔岁月。 他听到她柔声唤他—— “夫君。” ……………… 过了没多久,宫人发现了李渊的尸体。 沈知霜一死,便也是要了他的命。 于是,他自我了结了。 因哀毁过度,他死时,满头白发。 他手中还握了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据闻是先皇赠予先皇后的定情之物。 那时,他们年华正好。 李渊的遗嘱十分简单。 就同沈知霜一般,把他的骨灰撒进海里。 可已经即位的李谨却没有听他的,而是给他举办了声势浩大的葬礼,让他入住了皇陵,享万世供奉。 结局好像跟上一世没有太大区别。 除了沈知霜选择了自我了断。 第289章 梦醒 “将军?将军!” 李渊在梦中,只觉自己在不断向下坠落,坠落……仿佛要坠落到无间炼狱,远离世间所有。 然而,听到了熟悉的、令他痛彻心扉的那道声音,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从炼狱中爬出来。 哪怕,哪怕只能再看她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沈知霜略有些苍白的脸。 她正神色焦急地看着他,眼神中有着一丝担忧。 李渊怔怔地与看着她,仿佛穿越了无数岁月,逆转了轮回,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沈知霜有些错愕地看着李渊。 他望着她,突然间眼睛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地往外涌。 李渊几乎以为自己失去了流泪的能力。 “你……做噩梦了?”沈知霜低声问了他一句。 梦? 李渊看着她,那种痛到撕裂灵魂的经历,是梦? 在沈知霜有些害怕的目光下,李渊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 李渊看着从窗外透过来的阳光,有些艰涩地开口:“今日……是哪一日?” 沈知霜不知道李渊到底梦到了什么,但还是轻声回答了他。 李渊有些恍惚。 这一日,处于他把沈知霜关起来的初期。 他有些困难地回想着这一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记忆在这时突然变得清晰。 ……是他询问沈知霜愿不愿意侍寝,她说愿意,但他看到沈知霜憔悴伶仃的模样,最终放弃了跟她敦伦,只抱着她入睡的那一日。 后面他逼着沈知霜喝药,她吐血,消瘦,生病,他跟着一同生病,昏迷之事……都还没有发生。 原来,他竟是做了一个梦中梦么? 李渊更加恍惚。 梦中的痛意那么真实,可梦里的种种,的确有诸多模糊之处。 原来是梦啊。 可连梦都那么痛。 李渊怔愣地看着沈知霜。 如果两个人继续下去,他还要将她关住,那么……他心中已然没有任何怀疑,两人最后的结局,必然是梦里的那般。 庄生晓梦,真真假假,又如何去区分? 这个梦,让李渊内心的侥幸全部被击碎。 沈知霜看李渊在发呆,没有吐半个字。 她被关了一段时间了,心气折耗了太多。 要不是李渊做了噩梦,看上去痛苦万分,沈知霜不会主动叫醒他。 因为,她也不知该如何对待李渊了。 毕竟他雷霆一怒,对她就是“摧枯拉朽”般的伤害。 她拥有的种种,在他面前的确不堪一击。 若是他非要剥夺她的所有,沈知霜没有还手之力。 在某个瞬间,沈知霜突然明白了君权神授这句话潜在的规则。 想要剥夺帝王的权力,只有神有资格,可神是虚无缥缈的,所以帝王的权力能够延续千秋万代。 可对沈知霜而言,李渊给了她权力,他自己又正当壮年,位高权重,想要把赐予她的东西收回,李渊必然能够成功。 从一开始,沈知霜就处于被动的局面。 其实沈知霜还没有放弃。 她仍在选择解救之法。 可李渊将她看得太紧,她如今只能盼着李渊有朝一日对她的兴趣削减,那样她才能有机会,重新再想一条路。 可李渊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思想,且极端聪明,跟他博弈,沈知霜的胜算太低了。 李渊要的是感情,偏偏沈知霜因他的一系列行径,再也无法对他生出感情。 而她对于他有没有情,李渊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否则他不会彻底折断她的羽翼,甚至出尔反尔,将她从云河镇带回。 沈知霜不断给自己加以积极的心理暗示,告诉自己,绝不能就此放弃希望。 可她明显察觉出自己的某些躯体化症状,心底时不时冒出来的绝望之感,更是频繁冲击着她的心。 看到李渊醒过来了,沈知霜就没有再去管他。 她如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窒息感如影随形,甚至无法面对眼前这个人。 沈知霜逼迫自己不断回忆现代经历的种种,她不想被击倒。 她还专门给自己“放生”了希望。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7节 撑过去了那么多次,这一次,她一定能够继续撑过去。 只要坚持到李渊对她没有兴趣,坚持…… 看到沈知霜苍白到接近透明的脸庞,李渊沉默着穿好了衣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走了出去。 他一走,门又被关闭了。 沈知霜呆呆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努力去回忆她曾经拍过的戏,签过的合同,见过的人。 想累了,她就蜷缩在榻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慢慢入睡。 睡醒了,饭菜早就通过暗格送进来了。 沈知霜麻木地下床,机械地洗漱,吃饭。 做完这一切,她又重新回到榻上,回忆着她的上辈子。 既然曾经幸福过,那为什么要轻易言败。 沈知霜知道李渊在“驯化”她。 除了孩子,她别的生人都见不到,可能会有一天,她会将李渊当做救世主——至少他来了,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可人终究是高级生物,沈知霜被这个世道磨了二十多年,都没彻底成为古代人。 又何况是李渊。 无论如何,她如今还是想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还有三个孩子。 要是因她这个母亲的一时想不开,孩子们的生活从此受到影响……沈知霜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们是她的责任。 沈知霜默默地回忆了一遍她曾演的一部戏,艰难地入睡了。 李渊离开后,过了一日,他又回来了。 沈知霜努力不让自己产生某些下意识的反应。 可是见到李渊,她内心的一瞬间产生的害怕和恐慌情绪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内心十分清楚,李渊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决定着她的命运。 怎么能不害怕? 若是真没有一丝丝的害怕,她从前就不会处心积虑地讨好他,只为了能够依附他,好好活下去。 李渊露出了另外一面,沈知霜无法回避,她只能僵硬地对他弯腰:“……拜见将军。” 她几乎是匍匐在地,对他请安。 第290章 挣扎 沈知霜的脸色有一种木然。 她宁愿对他卑躬屈膝,也不愿意打开自己的心门。 看到她僵硬的脸色,李渊的目光隐隐有些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终于开口了,他看向沈知霜,话语中带着某种涩意—— “李谨这些天一直在闹,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置之不理……明日,你带他回云河镇住一段时日。” 沈知霜没抬头。 李渊说话总是自相矛盾,是他说沈知霜要是不听他的,他要把孩子都杀了,也是他又对她说,不能对孩子置之不理。 到底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沈知霜已经无法分辨了。 “我同你说的话,你听到了么?”李渊问她。 “……是。” 沈知霜没有反抗,恭恭敬敬地回答他。 “我会跟你们一同去。”李渊又道。 “是。” 沈知霜没说什么。 李渊跟着才是正常的。 他怎会让她独自离去。 更何况,沈知霜一时半会不可能跟李渊彻底割裂。 他们还有孩子。 第二日,沈知霜就带着李谨回到了云河镇。 李渊不知在什么地方,没有跟他们一起回。 “娘……” 李谨是一个心思很敏感的小孩,沈知霜的谎话有些不堪一击,他其实看出来了,可他不敢问。 沈知霜摸了摸儿子的头,她笑着看着李谨:“娘带你出门,你高兴吗?” 李谨点点头,他窝在沈知霜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娘,我要怎么帮你?” 沈知霜一眨眼,眼泪甚至差点掉下来。 父母之间的矛盾,有时候最受伤的必定是孩子。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她影后般的演技,她微笑看着儿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李谨有些认真地点点头。 沈知霜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些话。 李谨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沈知霜:“娘,是真的吗?” 沈知霜非常肯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所以你愿意帮娘吗?” 李谨当即大声喊道:“我愿意!” 沈知霜眨眨眼睛,把快要落下去的泪水收回去:“那太好了,娘就缺你的帮助。” 母子两个人有了默契,李谨终于没那么无精打采了。 出去了多日,再回去,见到老板,悦安悦宁喜极而泣,她们用一种失而复得的目光迎接沈知霜。 沈知霜不得不承认,离开了那个牢笼,出来看到别人,她心口的压抑感总算没那么重了。 李渊到底想做什么,沈知霜已经不敢过问了。 他总有自己的缘由,总有自己的思量。 她无法跟他抗衡,至少得学会逆来顺受。 沈知霜的店这段日子被经营得很好,她一回来,不少熟客还对她做的菜念念不忘,让她多做一些。 哪怕面对着诸多繁杂,沈知霜还是先做好了一个老板该做的事。 她真心不知李渊到底要做什么,但既然他让她回来了,沈知霜还是希望她的生意能有始有终。 沈知霜带着李谨一起住,李谨反倒很开心,每天做一个小跑堂的,也乐此不疲。 看着儿子慢慢恢复活力,沈知霜很欣慰。 这个小人是她生的,她无法置之不理。 李渊是在几日后才到的,沈知霜不知该对他怎么样,于是就任由他差人在她的住处旁筑建了一间小屋,住了进去。 沈知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因为孩子的缘由,带着李谨去拜见了他。 暗卫把她给拦住了。 “将军说,他近日谁都不见。” 沈知霜只好带着孩子回去。 她本以为李渊总会有下文,可他什么都不做,只是住在那间小屋里。 沈知霜只能一边经营着她的店,尽可能多让人间烟火抚慰她的心,一边心怀着忐忑等待着李渊的下一步命令。 她不会委屈自己,比起被困在一间屋子里,她还是愿意做一个小老板,经营着小商铺。 她的店越来越红火,沈知霜在其中付出的精力就越来越多,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在好转。 可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在问她——你为什么不去问问李渊,他到底想让你做什么? 沈知霜不敢问,也不想问,她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唯有爱上他,才能让他满意。 要是一直纠结于爱不爱,那两人之间本就是无解。 如今只有两种方式能够解开他们之间的死结。 要么就是李渊不想再爱她,愿意给她一条生路。 要不然,便是最惨烈的下场,无非是她死—— 可她还不想死,她还想活着。 揭开表面甜蜜的面纱,最深层的内里就是如此痛苦不堪。 世上无数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但对他们毫无影响,即便有几分遗憾,可人生都是那样,获得快乐有太多种方式,遗憾是另外一种圆满。 难道拥有爱情就是一种好事吗? 若是被李渊这样权势滔天的人爱上,且没有双向奔赴,那便是必然会发生的悲剧。 沈知霜莫名被半夜惊醒。 李渊站在门口。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8节 即便看不清他的面色,她却能感受到明显的压迫感。 沈知霜心跳怦怦,她惴惴不安。 李渊只是在那里盯着她。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是怎么想的,唯有他自己知道。 这段时间,李渊并没有一直待在那间小屋里。 他远行过一次,只是没人知道他的动向。 他去见了谢云绮——他上辈子最宠爱的妃子。 在他的眼里,若是从他的上辈子挑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宠爱的女子,那便是她了。 他想要唤醒自己对谢云绮零星的好感。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失去沈知霜,不愿让她离开。 若是能换个人去爱,就如这世间无数男子那般拥有着一妻多妾,坐享美色,是不是才算是好结局? 哪怕如他上辈子那般,与沈知霜相敬如宾一辈子,是不是就不必去经历生离死别。 可是,他见到了在沈知霜的点拨下,学着自己掌握权力,变得有几分沈知霜风范的谢云绮,心中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不爱她,一点都不爱。 李渊还想挣扎。 于是,他又去见了诸多上辈子做妾室的、做妃子的女子。 那么多的女子,那么多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美色,同样勾不起他心中一丝波澜。 他甚至在想,若是他提前知晓沈知霜永远都不会爱上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在最初时,没有任何抗拒、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心意全都给了沈知霜。 他挣扎了很久,见过了那么多人,可再多的人,终究无法取代她。 再多的故人,只会让他确定,他无法逃离沈知霜。 沈知霜害怕他,他又何尝不害怕她。 唯有她才能给他带来伤害,让他失去自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想要逃离,又不自觉地接近。 夜幕深重,两个人无声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霜听到李渊开口了。 “沈知霜,我们各退一步吧……” 第291章 屈服 沈知霜没有言语。 李渊近段时间的反复无常,早已让她不敢确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绸缪多年,想着自己为李渊做了那么多事,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资本,跟李渊坐下来谈一谈,可李渊一发疯,她的积累没多久就轰然倒塌。 一切的逻辑早已那么清楚。 为了活下去,她为李渊付出了除了爱以外的全部,她尽可能展现自己的价值,希望能为自己换来庇佑——对于很多男子而言,一个有用的妻子远比所谓的爱人更具吸引力。 可在这个过程里,在两人刚成亲时对她极为恶劣、极具野心的李渊,竟逐渐爱上了她。 沈知霜承担不起这份爱。 因为她绝不会爱上他。 演的永远不是真的,哪怕他对她再好,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沈知霜观察李渊,在他爱上她不久后,选择了主动坦白——她不希望李渊陷入情网,她希望李渊能清醒过来。 单向的爱没有好结果。 她更清楚李渊会因她不爱他发疯,她甚至会因此付出性命,同时愧疚于自己无法回应相同的感情,于是想通过各种手段淡化李渊对她的感情。 ——第二次生产完后,她也在害怕会失去自我。 于是,她跟李渊约定了三个月,她偷偷在不知名的地方,给自己种下了一个锚点。 本该三月之期结束后,沈知霜就会回去继续给李渊做贤惠夫人,继续寻找他法消解李渊的爱。 哪怕被他困住了,至少她在心里有希望。 可李渊出尔反尔,带着李谨来找她,撞见了褚江流,又撞破了她给自己找退路。 于是,他发疯了,就把她关回去了,剥夺了她所有的权力。 李渊的多次失信,让沈知霜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相信他的话。 从头到尾,沈知霜从来为的便是活下去。 时代逼迫她嫁给李渊,不嫁就是死,她要活着,就要讨好他,把他当成上司、主子一般讨好。 为什么要逼迫她爱他,还要去刻意捏造她爱他的证据,若是真爱一个人,最先感知就是沈知霜本人。 对于李渊的喜欢,一直是浅层的感情和互动。 很多人对她的处境无法理解,从来都不知道,她获得的一切都是通过自己——李渊绝对不会爱上一个真正的小女人。 他对伴侣的高要求,几乎没有人能满足。 沈知霜摸透了他的脉搏,更了解他这种人会有什么样的极端品格,才会对症下药。 一直以来,沈知霜都没有选择,她身不由己。 她处在无数困境中,一步步博弈,走到如今的位置,在旁人眼中,就仿佛是她自己都是被动获得的李渊宠爱和馈赠。 李渊会把他的宠爱给别人吗? 他那样的聪明人,如何会对一个菟丝花般的人物倾心以对? 沈知霜做错了什么,无非就是想要好好活着。 不嫁给李渊,不好好侍奉他,那她连京城之乱都熬不过,皇帝和她那个生身父亲就会要了她的命;若是李渊纳了妾,她跟他那些身世高贵的妾室去斗,同样没有好下场。 可他爱上她后,一发疯便是囚禁她,妄图驯化她,把她困在一眼望到底的屋子里; 不疯,便是现如今这般,要跟她谈退一步…… 她忍不住苦笑。 退一步,还要往何处退? 她早已退无可退了。 沈知霜不爱他。 若是爱上他,那她作为现代人最后一丝坚持都没了,放弃了从小受到的所有教育,打碎她的人格,碾灭她最后的自我。 明明从来到异世开始,她就只想好好活下去。 但活着,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便也是极为艰难。 命运没有给过她选择,只有她自己一次次把握机会,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她只有她自己。 李渊的多次反复,对沈知霜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但—— 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她都要抓住。 至少李渊如今愿意谈一谈了,那就是有转机。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门口的人,轻声问:“……你想如何各退一步?” 李渊的声音没有波动:“这段日子,我去见了许多女子,其中不乏有真正的倾国之色。可我连碰她们一下都感到恶心,我更不想让我们都走上绝路……因为,我怕我逼死你……” 沈知霜沉默地看着他。 李渊仍在继续:“我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我就将你逼死了……你将自己活活烧死,也不愿在我身边……” 沈知霜下意识一愣。 “你死了,我便也活不下去了……” 沈知霜看着李渊,心头发涩。 他的梦会在现实中发生吗?她不确定。 爱情这种疯狂到可以摧毁一切的感情,绝不是人类能用理智判定的东西。 恨海情天,谁进去了不会被扒一层皮。 李渊看着她:“至今为止,我无法爱上别人。哪怕明日就赴黄泉,我也要在你的身边。” 他不是没试过。 那么多女人,都看过了,触动灵魂的感受,只有沈知霜能给他。 李渊看着沈知霜,慢慢走到沈知霜面前,用一双深沉的眸子看着她:“我不再奢求……” 他没有说奢求什么,可两人都懂。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对我笑。” 李渊已经无力再去奢望别的。 他会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爱上别人? 他不知道。 这种恐怖到能把一个人逼死的感情,他没有尝试过,更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在别人身上获得同样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变成怎样的疯子。 至少梦境给了他启迪,让他知晓,失去她,比占有她更加痛彻心扉。 那种淹没他的窒息般的痛苦,李渊不愿再去回忆。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一直能主宰沈知霜,这是时代赋予他的权力。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39节 他更清楚,沈知霜一直很有能力,除非把她永久困住,她总有法子逃跑。 总有人帮她的。 除非,逼到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李渊必须要让步。 他不想让她走,就必须要让步。 那些所谓的夫为尊,此刻都没那么重要了。 把她留住,是灵魂下达的命令。 她死,他就活不下去了。 夜幕下,李渊慢慢屈膝,跪在了沈知霜的面前,他握住了她的手,不允许她避开。 “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我们才能在一起。” 第292章 证明 手被拽着,沈知霜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李渊毫不认为自己给她跪下有什么不对之处。 梦里的痛感,让他至今都无法安然入睡。 他一直都认定自己是上天的宠儿,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若非得到老天偏爱,为何这世上如此多的人,唯独他可以重生。 正是因为老天的偏宠,他才一次一次地做预见之梦。 如此说来,或许皇帝是天子这句话没错。 他获得了那么多的机会,若还是把握不住,任由沈知霜死在他面前……那重生的意义又在何处? 从前不可一世的李渊,终于感知到了恐惧。 无论如何,可以商量,可以妥协,他不可能再让沈知霜那样惨烈地逝去了。 他对沈知霜并非没有了解。 这个女人最是心软。 示弱总是有用的。 他已经感觉到了沈知霜态度的软化。 李渊慢慢垂下头,试探着将头枕在沈知霜的膝盖上。 “……你是不是不敢说?” 他问她有什么条件,沈知霜却一言不发,那只能说明她如今仍旧不信任他。 李渊知道自己的确说话不算话。 接连几次,沈知霜很难一下子就相信他。 李渊沉默了一瞬,继续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没有任何想法了,只希望我们能够回到过去,好好做一对夫妻。” 他不敢再逼她了。 其实最好的方式是送她走。 可李渊绝对不会那么做。 那就只能换个方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知霜终于慢慢地伸出手,轻柔地抚着李渊的发丝。 她的声音传进李渊的耳畔。 “李渊,你做的那个梦不是真的,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就连出去这三个月,我都是想着要以更好的状态回到你的身边……我一直都想做你的妻子。” 此刻的沈知霜是不是在演戏? 李渊已经分不清了。 她至少愿意哄他。 李渊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眼泪先流下来。 沈知霜膝盖上的布料没多久就湿了一块。 没有人知道,李渊他那个梦给他打击有多大。 在旁人眼中,他是无所不能的将军,没有任何软肋,更没有任何的弱点。 他能够倾诉心声的人,除了一个沈知霜,还能有谁呢? 旁人甚至跟不上他的思路,更不必说解他心忧。 李渊已经不想去思考沈知霜到底是不是演的了,他借着夜色,借着跪在她身边的这个间隙,终于落下泪来。 沈知霜没有任何言语,就只是无声安慰着他。 李渊将脸埋在她的膝盖上,他毫不掩饰自己在她的面前作为弱者的姿态。 等到他再次冷静下来,才缓缓对沈知霜道:“我知道你如今心中还有犹疑,你还会害怕我将你关起来,所以,我会慢慢证明给你看。” “先履行完三个月的约定,这三个月结束了,我们再谈别的。” 他终究没说要在这三个月内离开沈知霜。 约定要履行,但他离不开沈知霜。 既然他早在很多人的眼中变成了无耻之徒,那他就无所顾忌了。 沈知霜果然没有开口赶他。 她只是沉默良久,问道:“苏敬之那边……如何了?” 李渊没收了她手中所有的权力,她闭目塞听很长时间,更不必说去知晓敌军的动向。 听到她的问题,李渊没有犹豫,就回答了她:“他还在经历内战,我们还要继续坐山观虎斗一段时间。” 乱世之中,各大势力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苏敬之面对的敌人可不止李渊,他自顾不暇,李渊也管不上他。 比起收服天下,他有更重要的事。 沈知霜没有继续问。 她又沉默了。 李渊能够感觉到她的忐忑,但他没点出来。 是他一直逼着沈知霜接受,接受,再接受。 那他也应当证明给沈知霜看,他是真心想要改变。 跟沈知霜说开之后,没有得到准确答案的李渊,在不久后,还是回到了他自己的小屋。 沈知霜目送着他离开,没有说话。 到了第二日,沈知霜还没醒过来,李谨就来敲她的门。 “娘,娘!你不是说今日要早些关店,带我去集市上玩吗!” 沈知霜很快睁开眼睛,让儿子稍等一会儿,她洗漱。 李谨的适应能力很强,对于小孩而言,好玩比什么都重要。 沈知霜牵着李谨一进院子,就看到在角落里劈柴的李渊。 悦安悦宁在一旁有些不安,见到沈知霜来了,她们就如同见到了救星。 沈知霜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悦安悦宁不可能猜不到这一切跟李渊有关。 对于老板名义上的夫君,姐妹两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抵触情绪。 两个人一大早打算做工,天还没亮,就看到院子里一个人在劈柴,差点被吓到。 她们刚要去禀报老板,李渊却制止了她们,说是老板最近身子骨不太好,得让她多休息。 悦安悦宁只好眼睁睁看着李渊坐在那里不停地劈柴,天亮了,柴火堆成了小山。 沈知霜看着李渊,她还没等说话,李谨先是眼睛一亮。 “娘,我也要去跟爹劈柴!” 这段日子,沈知霜一直在教李谨不要因她的事去仇视他的爹。 作为李渊的孩子,往后他获得的资源全部都来自于他这个爹。 父母之间的矛盾,若是牵扯到孩子,就是父母的失责。 归根结底,李谨是沈知霜带着长大的,他对母亲的信服度很高。 沈知霜开解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后,李谨终于相信爹娘之间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们仍旧在一起。 看到儿子朝着他冲过来,李渊微微避了一下:“离远一些,不要伤着。” “爹,我也想劈柴……” 李谨试探着对李渊说。 李渊这段日子的反复,又何尝没有伤害到小孩子。 表面李谨还是像往常一样愿意亲近李渊,可他脸上的小表情是骗不了人的,他对李渊多了几分畏惧感。 李渊看了一眼李谨,不声不响地抱起他,父子共同合作着劈开了一根柴。 “娘,我会劈柴了!” 李谨飞速跑到沈知霜的身边炫耀,小脸蛋红扑扑的。 沈知霜温柔地笑着,拿出帕子给儿子擦了擦汗:“真厉害。” “娘,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李谨又道。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0节 沈知霜点点头,她看了看李谨,又看了看远处的李渊。 他仿佛跟他们母子隔开了楚河汉界。 此刻的他低着头,劈柴的动作明显慢了,好像在等待着谁喊他。 第293章 集市 “娘,娘,咱们去吃饭,我还要吃昨日那个炝锅面,我要吃一大碗!” 李谨拉着沈知霜的手,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沈知霜有些纵容地看着儿子,至少儿子胃口好,什么都能吃得。 “好,炝锅面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李谨立即笑起来,他小手拉着沈知霜往吃饭的地方走,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爹还在劈柴。 沈知霜被儿子拉走了两步,回头看去,就看到李渊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一声不吭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很快,一家三口落座了。 悦安悦宁向来眼力好,早就给老板把早饭上齐了。 沈知霜忙着看着儿子,让他别吃太急,李谨也乖乖接受娘亲的照顾。 至于李渊,他就坐在母子俩的另外一侧,埋头吃饭时,没一个人问他到底想不想吃没什么味道的炝锅面。 沈知霜把儿子照顾好了,李谨吃饱饭后,又叽叽喳喳地说起要去集市的安排:“我要吃扁扁的糖葫芦,还有小糖人,我还吃那个绿豆酥,还有大烧饼!” 对于李谨而言,乡野生活可比府里的生活有意思多了。 他被娘亲带来,夫子吹胡子瞪眼,还是无计可施的样子,让李谨一想起来就嘎嘎乐。 小朋友的生活就是如此简单,有吃的有玩的,有娘亲在身边,就无比快乐! 他完全放弃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对着沈知霜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出行计划。 而就在这时,李渊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别缠着你娘说那么多废话,让你娘吃点饭。” 李谨猛地看向一旁的李渊。 李渊说完这话,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娘,我方才打扰到你了吗?你说喜欢热热闹闹的,不喜欢自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我才跟你一直说话的,若是打扰到你了,我就不说了。”李谨仰起小脸,问沈知霜。 沈知霜的眼里浸润了笑意,她摸摸儿子的头:“娘就喜欢听你多说话,你跟娘说那么多,娘心里都亮堂了。” 李渊拿着筷子的手一僵,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低头吃饭。 得到肯定的李谨则是立即眉开眼笑,拿着自己的特制小筷子给沈知霜夹菜:“娘,这是你最爱的小菜,我特地求悦安姐姐给做的,你尝尝味道!” 沈知霜吃了一口,继续夸奖儿子:“真不错,多谢你关心我的口味。” 李谨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我应当做的!” 母子俩相处得其乐融融,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反观李渊,明明屋子里有他这个人,可他除了呵斥儿子少说些话,就再也没开过口。 吃过了早饭,沈知霜略微收拾了一下,把自己的容貌画得更平凡,就打算带着儿子去集市上。 没想到,她和李谨一出门,就看到站在那里等候多时的李渊。 他看了一眼沈知霜,随后又看向李谨:“我来抱你。” 李谨摇头,他从沈知霜怀里跳出来:“我自己走。” 沈知霜被李谨拉住手,走在前面,李渊则是跟在后面。 李谨列好了计划,自然要按照他的计划实施。 他从糖葫芦买到大烧饼,都是李渊掏的银子,至于他买的那些东西,自然是由李渊拿着。 李渊远远跟着他们,看上去就器宇不凡,收获了不少目光。 不过他冰冷又具威势的姿态,还是让人望而却步。 比起他,沈知霜的好人缘显露无疑。 她失踪的这段日子,对外宣称得了重病,这会儿才治好。 都是街坊邻居,沈知霜一露面,自然收到了很多关切。 “沈老板,你这气色看上去还是不太好,我家里有枸杞,待会儿给你送去些泡茶喝。” “我有个老方子,就适合你这种情况,待会我抄一份,你试试。” “我爹就是中药铺子的,不然让我爹给你把把脉?” ………………………… 沈知霜看上去的确不太好。 她头一次来到云河镇,脸色红润,见人就笑,看上去很健康。 一段时日未见,在旁人眼里的沈知霜消瘦了很多,看上去单薄得很,仿佛风都能刮走。 她笑起来也没那么爽朗了,多了几分他们说不明白的感觉。 就连她平日里有几分红润的脸颊,如今也只剩下细生生的白。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沈知霜,说是楚楚可怜,仿佛也不是,总之见了就让人心生怜意。 沈老板找的这位夫婿,看着高头大个,话都不说一句,一看就不是疼爱妻子的人物。 ……沈老板过得真是苦。 沈知霜微笑着谢过大家的关心,跟众人寒暄了一番,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李渊不言不语,就跟在他们身后。 “沈老板,我这儿新到了一批簪子,都是好货,您来瞧一瞧?” 路过一个小贩的铺子,他热情地朝着沈知霜喊。 沈知霜摇摇头,谢过他:“家里够多了,先不买了。” “那送您一支桃花簪,我就不收银子了,就当谢过您平日的照顾。” 李渊猛地看向那个小贩。 小贩被他的注视吓了一跳,没想到他非但不躲避,还对着李渊翻了个白眼。 一转头,他看向沈知霜,眼里又堆满了笑:“这桃花簪做工精细得很,我第一时间就想到您。平日里这种簪子都是做夫婿的买给家中的娘子,您自己出来做生意,挑大梁,想必也没人给您买——咱们都是做买卖的,我就送您一支!” 沈知霜无奈地摆摆手:“多谢你的好意,我的确不需要——” “把这一堆都包起来。” 李渊突然开了口。 那个小贩没动,只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渊:“您这是摆阔还是怎么着?一个大男人拿着娘子赚的银两给她送礼,那可是脸都丢尽了。” 李渊盯着他,脸色铁青:“我家银子谁赚,需要你管?” 被李渊深沉的气势吓了一大跳,小贩还是咬牙道:“我自是管不着,就是看沈老板好好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嫁的夫君好手好脚,整日窝在家里头等着娘子养,娘子重病也不让她好好休养,替她不值当!” 第294章 喜好 被小贩一呛,李渊的脸色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发作。 而就在这时,沈知霜开口了:“您误会了,夫君的月钱都是交到我手里的。他往日都是跟随将军出征,对家中照料的确有些不足,可若是没有他,哪有我们这些寻常百姓的安宁日子。” “在我心中,我夫君就是顶好的。” 小贩看着沈知霜认真的眉眼,又看了看一旁攻击性慢慢减弱的李渊,还是叹了一口气,道:“沈掌柜,咱们都是街坊,我就不谈虚的了。我还是劝您,有什么苦别自儿个往下咽,该说的时候就说出来,有些男子就是不疼人。” 说着说着,小贩眼圈红了,他哽咽道:“我家中的老娘,便是自儿苦死的……” 沈知霜一听,连忙安慰他。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最终沈知霜也没收下那枚桃花簪,跟小贩道别。 李渊默默跟她和孩子身后,面无表情。 得了一堆好吃的和玩具,李谨又运用出色的社交天赋,很快就交了一大堆朋友。 他跟沈知霜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出去玩了。 看到儿子跑远的身影,沈知霜转头看向李渊。 她正要给他倒茶,李渊却往前跨了一步,接过了她手中的茶壶,给她倒上了茶水。 店里有不少的客人,沈知霜也雇了不少人帮忙,她身子骨还没彻底恢复,不可能用更加繁重的工作把自己压垮。 沈知霜和李渊都在小屋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平日里两人坐在一起,都是沈知霜主动找话题,让李渊高兴。 如今她不说话,李渊突然间就无话可说。 沉默了一瞬,他才道:“我是真心想为你买簪子,你为何不要?” “我的确够多了,在这里住,戴不了多少的。”沈知霜慢慢回答他。 看他神色不虞,沈知霜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你还要送我,我会收下的。” 李渊沉默。 他感受到沈知霜话里的小心与客气。 哪怕是她来云河镇之前的几日,他们的相处都是极融洽的,她从未如此疏离。 李渊心口隐痛。 他下意识对她伸手,沈知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安,但她还是克制住了,没有避开他,只是手指不自觉屈起,仿佛在回避什么。 李渊却无法继续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1节 伤害是他铸成的。 是他不让她接触外界,是他剥夺了她拥有的一切,是他拿孩子逼她伺候他……都是他做下的事。 沈知霜没有厌恶他,还愿意在外人面前为他说好话,他本就该松一口气。 他慢慢收回了手。 果然,沈知霜看上去放松了一些。 李渊低头拿起茶杯,掩盖眼中的失落和痛意。 又是一阵静默。 “……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 李渊又发问了。 沈知霜迟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没什么讲究,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 李渊看着她:“你总有一些喜欢的。” 沈知霜看着李渊,继续摇头:“你没必要这样,我们本就是夫妻。” 正因认定她是他的妻子,李渊才会下意识认定了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他,她的喜怒哀乐,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李渊又何曾细心钻研过。 他只是像普天下的男子对于自己的妻子那般,给一些金银,送一些首饰,如此而已。 可沈知霜为他做的事,对他付出的那些,却远比普通妻子对待丈夫付出的要多得多。 里里外外都是她操持着,他的称帝之路也是她在默默铺垫,扫清道路。 更不必说为他生儿育女,把他的喜好放在心里,就连他喜欢吃什么,喝水喜欢什么样的温度才适宜,她都要铭记在心。 他可从没有这般对待过沈知霜。 那个褚江流点破这一点时,李渊瞬间恼羞成怒。 可连四岁的儿子都知道沈知霜喜欢吃什么样的小菜,他却永远都在等着沈知霜对他好。 既然说了要改,他就不可能再回避了。 看到沈知霜不太想提这些,李渊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很清楚,沈知霜对他仍旧不信任,更不奢求他多么关心她。 夫妻两个人再度沉默。 沈知霜看到他杯子里的茶水喝完了,正要给他倒水,李渊却按住了她的手。 不过就是一次非常平淡的接触,沈知霜的僵硬,李渊却感受得真切。 他不能太急。 沈知霜已经被他折磨了一段时间了。 李渊端住壶:“往后不必你来伺候我,我自己会倒水。” 沈知霜看着他,半晌,慢慢点点头。 屋子里又安静了。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对李渊露出一个笑:“夫君,我要去给客人做饭,你……” 她还没有说完,李渊就跟着她站起来:“我帮你,我会洗菜。” 沈知霜专门开了两个厨房,其中一个是她自己来做菜。 开店这么长时间,沈知霜也积累了一些客户。 能出来吃饭的,总有有钱的,这些贵宾,沈知霜都会给相应的待遇。 得知她病好了,很多人都想吃她亲自做的菜。 为了惠顾老顾客,沈知霜当然不可能推脱。 但这一次,李渊跟着进了小厨房,就连厨房都显得有些窄了。 “你不用管我,我不是连菜都不会洗的人。” 李渊对沈知霜道。 沈知霜只好点头。 李渊洗菜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他不是不会察言观色,只是之前囿于惯性的思维,享受着沈知霜照顾他的安逸,就懒得多去思考。 如今他与她配合得很默契。 可能考虑到李渊的身份,沈知霜只做了几道菜就停手了。 一天一晃而过,夜幕降临,天穹浩远,月上枝头。 李谨疯玩了一天,回到家吃饱饭,洗完澡后就呼呼大睡。 沈知霜则是对完了账后才准备洗漱。 李渊还站在门口。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了进来。 归根结底,沈知霜不可能赶他。 “你的衣裳今日被洗菜的水给打湿了,我给你准备新的了,你先去把里衣换下来。” 沈知霜看他进来了,果然没有说什么,只把新衣服递给他。 她看出李渊不想让她侍候,就没有固执。 李渊点点头,他直接当着沈知霜的面脱了衣裳,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沈知霜面色如常。 很快他就换好了。 沈知霜伸手帮他平整了一下衣裳的褶。 可还没等她的手移开,就眼看着李渊的绸裤起来了。 第295章 大字 李渊很清楚,他是个正常男人。 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对自己的妻子有欲,自然是再正常不过。 别的女人他已经看不上了,这辈子到如今,他还是守着沈知霜一个。 他们在床笫间,其实还算是默契。 都三个孩子了,李渊对沈知霜的兴致一丝都没减。 在他眼中,再无比沈知霜更合他心意的女子。 可是—— 他把她欺负病了。 哪怕从两人离开云河镇再回到云河镇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没碰过沈知霜,可沈知霜嘴上不说,如今做这种事也是不行的。 作为一个人,至少得有自控力。 况且,沈知霜低着头没说话。 那么明显,她肯定看到了,但她没有任何表态。 李渊心里有些失落。 他知道自己该受着,一步错,步步错。 情之一字,就是磨人。 不去看那处异常,李渊对沈知霜道:“我先回去了。” “好。” 沈知霜没有留他。 李渊怀着满腔的酸涩,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至少她就在他不远处。 他没理会挺起来的东西,慢慢闭上眼睛入睡。 到了第二日,李渊好像习惯了不被别人叫,他再次主动跟母子两个人吃了饭。 沈知霜看上去仿佛是有事要做,一大早管理云河镇的镇司——类似于现代镇长的刘大人就来找她了。 “沈掌柜,沈掌柜?起了吗?” “刘大人,我这就来。” 沈知霜放下筷子,让儿子自己先吃饭,随即就走了出去。 李渊几乎下意识想要跟上她。 他希望知道她的一切。 可他知晓此刻自己没有资格,只能继续闷不吭声地吃饭。 李谨倒是接受良好,娘亲一走,他自个儿也吃得挺香。 看了看吃得津津有味的儿子,李渊没有说什么。 至少这孩子是沈知霜给他生的。 在梦里,他说了实话。 前一世,他注重传宗接代,有了不少孩子。 到了这一世,要不是李谨是沈知霜给他生的,他根本就不会对他有多少关注。 一个人能有多少感情? 他把仅有的感情都给了沈知霜,这几个孩子不过是爱屋及乌——在梦里也有了恨屋及乌的迹象。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2节 但比起别人,至少他愿意把自己的王朝给这几个孩子。 若不是沈知霜在一旁盯着,李渊演都不想演。 尽了父亲的责任就行了,什么父爱,什么儿子对父亲的爱,他不懂,也不需要。 “爹,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李谨正吃得欢,就看到他爹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看着他。 阴恻恻这个词还是李谨刚学会的,用在他爹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李谨的确不怕李渊,这辈子李渊就只有这几个孩子,即便他心里认为孩子没那么重要,可沈知霜拽着他给了孩子不少陪伴时间,李谨的潜意识就很清楚,他爹不会对他怎么样——毕竟他娘在。 “……你娘要做什么事?” 李谨疑惑地看着他:“您自己去问她不就行了?”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长了嘴巴不会问吗? 李渊看出了儿子的腹诽,脸色一黑,继续低头吃饭。 “我看你娘喜欢喝比较薄的粥。”想了想,李渊又对着儿子开口了。 “不是啊,不同的粥有不同的熬法,娘喜欢的粥多着呢,有的粥稠了熬得香,有的粥稀了吃着甜,爹,你还有的学。” 李谨侃侃而谈。 看到儿子有些骄傲的模样,李渊脸色一黑:“我命你写十张大字给我,就写你娘喜欢什么,我要一一验证,若是有一点错了,那你就回陵州城吧,夫子还在等着你。” 李谨的脸一下子就垮了:“爹,你为什么要压榨我,明明你自己观察就好了!” “我常年外出征战,跟你娘的相处时间本来就少,哪有空一点一点去了解,我想对你娘好一些,你应当帮我。” 李渊丝毫没有觉得跟儿子谈判有什么不对,哪怕他的儿子还不到五岁。 “你跟我娘相处,我娘也跟你相处,你们相处的时间应当是一样的,那为何你喜欢什么连我都知道,她喜欢什么,你却一问三不知。” 李渊哑口无言。 他张张嘴,过好一会儿才道:“让你去写,你就去写,夫子已经给我连发了好几封信,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就派人把你送回去。” 李谨这下是真无话可说了。 一直到沈知霜回来,他还哭丧着脸。 有这样一个爹,还要好好跟他爹相处,简直是强人所难。 “谨儿,娘要出门一趟,让你爹带你?” 李谨看了一眼在一旁不吭声的李渊,委委屈屈地点头:“我好几日没练大字了,爹说让我去练字,娘,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沈知霜有些惊讶地看向李渊。 李渊教孩子一直都是幽灵式的,时而闪现,时而消失,既然他让儿子练大字,沈知霜就没有插手。 她有重要的事要做。 “夫君,那你陪谨儿练字吧,我就在镇东头,有事喊我就行。” 李渊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他想陪着沈知霜一起这句话。 一直挤压她的空间,想必沈知霜也很为难。 于是,他也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沈知霜离去的身影,李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年纪这么小的他,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 “爹,咱们去练字吧。” 李渊好不容易收回自己的眼神,看着小小年纪就假装成熟稳重的李谨,他话都懒得说一句。 好不容易练完了十张大字,李谨感觉自己脱离苦海了。 看着他爹在一张一张地认真看,李谨望向窗外,自言自语:“不知娘要建的学堂如何了……” 李渊拿着大字的手一顿,忍不住开口:“你娘要建学堂?” 李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娘跟我说过了,再过一段时间,咱们就要回家去了,不能一直住在这儿。但当一天和尚就撞一天钟,她闲不住,总想做些事。” “这段日子她在云河镇里赚了一些银子,并不想带走,她索性就跟刘大人商量了一番,打算把银子都捐出来,给镇里建个学堂。到时候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可以去那里读书识字。” “娘说了,读书可以明理。” 第296章 授课 读书的确可以明理。 沈知霜建学堂的初衷没有那么多宏伟高大,她单纯就是想在走之前做一些实事,让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一些,尤其是一些女子。 除了她“面试”过的夫子,沈知霜也打算亲自教几节课。 在这个时代,她做不了启蒙者,但只要能为一些人带来生活上的一丝好的改变,那她的穿越就不是没有用处。 能够建学堂,让女子们一起来听课,其实还要归结于沈知霜替李渊管理城池时做下的一些决定。 她本身就是女子,提拔的心腹中也有女子,李渊对于女子是否要受教育的态度很暧昧,沈知霜就全当他默认了,推行了不少政策。 前段日子沈知霜被他关了一段时间,她不知道李渊是如何向外界宣告的,但事实上,她推行的一些政策没有被废除。 云河镇作为李渊管辖下比较富饶的小镇,思想也更开阔,女子行商者不在少数。 沈知霜提出要建学堂,“镇长”刘大人喜不自胜。 他也是要政绩的,沈知霜制定的一些考核标准中,教育这一部分非常重要。 可很多时候建学堂需要一个发起人,刘大人没想到的,沈知霜为他想到了,还特意表示会出银子,他当然上心。 沈知霜的生意情况到底如何,刘大人看在眼里,她愿意将她的银子都捐出来建学堂,傻子才会推脱。 刘大人不仅没有推,反倒非常热心肠,跟着跑上跑下,帮着选好了地址。 有着想做出实绩的人帮忙,沈知霜在琐事上浪费的时间就更少了。 这个学堂不限制年龄,纯公益性质,她做一件事,就不希望半途而废,哪怕回去了,这所学堂也要继续开下去。 为了这个目标,她制定出一些具体的规章,有了规矩,才能为以后的推行扫清道路。 她有了新的事业,精气神就好多了,店铺有专人打理,悦安悦宁要是连一个小铺子都管不好,那她们在大家族里做丫鬟就是白做了。 至于李谨,他喜欢给自己找事做,平日里他也有功课要完成,其实没那么闲。 如今看上去最闲散的,反倒是李渊。 李渊通过儿子的渠道,将沈知霜喜欢的东西了解了许多,可他还没等讨好她,就看到沈知霜又开始了早出晚归。 她在建学堂,在做正事,李渊不可能给她捣乱。 如此一来,夫妻间的交流就更少了。 李渊就仿佛是个隐形人,店铺不需要他,沈知霜不需要他,就连李谨都培养出了优秀的自我学习习惯,并不需要大人的督促。 他在那里跟不在那里,差别不大。 没有人孤立他,可的确没有合适的位置需要他。 李渊不想再去找沈知霜问了,他要是问,沈知霜必定会给他安排一个位置。 但事实上,有他没他,都一样。 李渊没有气馁。 既然没有人需要他,那他就自己安排时间,每日处理完必要的公务,他就会去学堂那里,帮着干一些杂活。 大家都知道他是沈知霜的夫君,对他的态度还算是好。 有各方面的帮手,学堂很快就开起来了。 沈知霜作为出资人,第一节 课是她上的。 沈掌柜是很多女子心中的能人,不声不响开起几个铺子,每个都经营得红红火火,很多女子对她都有几分钦佩。 这次学堂所有人都收,谁都能来听,一些女子的心里就生出了某种期盼。 她们都想听听沈知霜会对她们说些什么。 学堂正式开课的这一日,整个学堂被围得水泄不通。 李渊也来了。 有时候想要了解一个人,不能只看他们的相处,还要看她和别人的相处。 他想要走近沈知霜。 沈知霜在这一节课里没有讲什么高大上的内容,她只是重点讲了学习能力的重要性。 她强调了在没有读书条件的情况下,该如何去增强自己的能力。 处处皆学问,一个不放弃学习的人,机会来了才能把握住。 沈知霜说的都是大白话,她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掌柜的,不是什么将军夫人,她面对的受众也是对普通的百姓。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只说腌菜这一项,盐放多了会苦,盐放少了会坏,若是不学连腌菜都做不好,如此说来,又有何处不需要学习呢?” 沈知霜一边举例,一边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力图大家能听得懂。 李渊看着远处的沈知霜。 她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融入各种各样的群体,受到他们的喜爱——他知道这是一项天赋。 沈知霜天生具有亲和力,很多人都很难对她产生真正的厌恶情绪。 但李渊更懂得,像沈知霜这样的人,接收到的恨意也会更深。 一个坏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会受到百般夸赞;可一个好人,哪怕错了一步,就要被拉下神坛。 李渊早就看透了世态炎凉,所以他不认为做一个好人有什么好处。 他一直都是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他的性格。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另外一点,那就是——惟有沈知霜这样的人他才愿意去靠近,去爱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3节 他知道沈知霜不会背叛他,会对他好。 正因她的高洁,李渊才会被她吸引。 处于深渊、内心一片晦暗的人,又有几个不向往光明。 李渊无数次说沈知霜傻,包括这一次,她想来云河镇,却将自己经营几年的产业奉上,他真心觉得她傻极了。 可若是她藏了私心,李渊发觉以后,必定又是一场浩劫——他清楚自己的恶劣。 对沈知霜的感情,就犹如沙漠之人渴求清泉,李渊终究无法放弃。 此时此刻,看沈知霜在台上笑颜明媚,李渊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丝笑。 他好像有些懂了。 原来爱上一个人,不是非要逼迫她留在他的身边,而是因她的欢喜而欢喜…… 沈知霜的这一节课讲得很浅显,可台下的人都听得很认真,有些女子甚至落泪了。 在他们眼中,沈知霜就像是一个大姐姐,告诉了她们很多就连家人都不会告诉她们的事。 讲完了这节课,沈知霜就离开了学堂,让其他夫子正常授课。 她刚跟其他夫子交接完,一回头,就看到了李渊。 李渊的眼底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 他朝她走过来。 沈知霜看着他,他也看着沈知霜。 “我准备回去了。”他说。 第297章 带走 李渊看到沈知霜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就浅笑着对他点头:“好。” 他很清楚,至今为止,沈知霜都没能彻底信任他。 破坏一个人的信任,可能只需要一瞬间,但要重塑这份信任,就要付出漫长的时间。 她可能在等他撕破伪装,也可能在等他露出真实的目的。 李渊心想着这样对她不公平。 无论如何,他总不能一直给沈知霜找麻烦。 即便只是短短相处了几天,可李渊在这几天里却一直在反思。 究竟如何才算是在真正地爱人? 之前的李渊认为爱是掠夺,是占有。 只要沈知霜在他的身边,他就是爱她的。 那个可怕的梦境告诉他,这是错误的答案。 如果一个女人不爱你,你困她再久,有朝一日她也会离开。 他想着慢慢放手。 因为他知道,沈知霜没有说假话,她说要回到他身边,肯定还会回来的。 那他又为什么要像看守着她一样,寸步不离。 到了夜里,李渊终于得到了沈知霜的默许,进入了她的卧房。 夫妻两个人静默无言,各自洗漱好后,躺在了那张小床上。 李渊躺在沈知霜的身侧。 此刻的他身处最平常的地方,褪去了所有的光环,他就是他,再也不是别的什么人。 沈知霜就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 闻着某种熟悉的香气,血液里鼓噪沸腾的某种嗜杀和混乱,渐渐被抚平了。 一种宁和的感觉渐渐蔓延。 很久没有如此平静过了。 惟有在她身边,李渊才能真正地静下心,睡一个好觉。 李渊没有做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沈知霜揽入自己的怀中。 “别怕,我不会碰你……” 李渊在她的耳边道。 他能够再度与她同床共枕,又何尝不是莫大的幸运。 一切还没到不可控的阶段,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早已不会逼她。 果然,他的话一说出来,沈知霜放松了不少。 李渊抱住她,想要亲她,最终还是亲了她的发丝。 他要学会知足。 一夜过去了。 清晨,李渊笨手笨脚地给沈知霜穿衣。 沈知霜说要自己穿,可李渊不让。 他想多亲近她一些,毕竟今日他就要离开了。 沈知霜终究还是允了他。 帮着沈知霜穿好衣物后,李渊自己的异常,他没有搭理。 “我得把李谨带回去,他还有不少功课,可以么?” 李渊看着沈知霜,征求她的意见。 “我不!” 外面一道小孩的尖叫,打破了安详静谧的清晨。 沈知霜的住所隔音本就不好,李谨每日都要来叫他娘亲起床,谁又能够想到,今日的他,凭空听到了一个噩耗!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在这里住的挺好的,为什么要回去?我要跟娘亲在一起!” 李谨眼皮都哭肿了。 他这段时间过得太好了,每天呼朋引伴一群小弟,一回家就有娘亲有两个姐姐,而且功课也不重,这样幸福的时光,他不允许任何人剥夺,哪怕是他爹! “爹,我就在这里陪着娘亲吧,她自己住在这里我不放心,我们总得有个人保护着她。” 一家三口面对面讨论关于李谨的问题,明明态度都很认真,可李谨的演技太不像样,沈知霜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娘,你就帮我说说情,求你了,我在这里过得好好的,我真的不想走!” 李谨又要哭了。 为什么每次他爹给他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爹,是你把我和娘亲送在这里的,为什么你又要出尔反尔!你说我喜欢这里,让娘陪我来,如今你又要把我给拐回去,你就是把我当成一条狗呼来喝去也不能这样啊!” 李谨委屈极了。 听了儿子的话,李渊脸黑得不成样。 他看着这个儿子,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提住他的衣领:“你还有功课,夫子还在府里等你,你想在这里玩到什么时候?” “娘何时回去,我就何时回去!”李谨的回答非常迅速。 李渊脸皮有些发青:“你娘来这里做正事,你做什么正事了?” “我还帮你写了十张大——唔——” 李渊一下子捂住了儿子的嘴。 “好了,别跟他闹了,我跟他聊——” 沈知霜终于开口,制止了父子两个人的交锋。 可能她不仅有三个孩子,还有第四个。 李谨耷拉着肩膀,靠到沈知霜的膝盖上:“娘,你要为我做主。” 沈知霜对他说:“谨儿,你一直都说保护娘,可娘需要的保护不是只在云河镇有效。” “你跟你爹闹得再厉害,你们终究是父子,若是你有需要,你爹对你必定会倾囊相授。你爹能护得了娘,是因他就是从你这时候过来的。如今他为你请了夫子,你学了那么多,懂的道理已然不少了,你应当清楚,一个真正的男人应当去做什么,你要护住我,光是在这里玩是行不通的。” 沈知霜难得语气有些严肃。 李谨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默默点点头:“娘,你放心,我会跟爹回去,爹会抛弃你,关住你,我不会。等我学好了真本事,必定让你心想事成。” 李渊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知霜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那你去收拾收拾,待会儿你爹带你回去。” “好!” 李谨一走,沈知霜就看向李渊,斟酌着开口:“那孩子说话口无遮拦……” “他是你给我生的,说的都是真话,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李谨的聪明劲儿,李渊早就察觉了。 如今他还小,有什么话憋不住,等到李谨到了他梦里的那个年纪,什么都能藏住了,李渊就更被动了。 他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发怒,况且他只是点破了他之前做的事。 短暂的静默过后,李渊还是站起来,走到沈知霜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他落下了那么多功课,老夫子早就催我好几次了……我们一起在陵州城等你。” 沈知霜点点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4节 看她漂亮的眉眼,柔软的唇,李渊鬼迷心窍般,控制不住地低头—— 第298章 返程 好喜欢她,好想亲近她。 哪怕只是待在她身边,李渊都很难下决心离开。 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竟让人神魂颠倒至此。 李渊说不清。 他就是想一刻都不离开她,若是能抱一抱她,亲一亲她,就再好不过…… 可是,不能。 李渊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没有选择放纵,而是慢慢直起腰,不看沈知霜,只低声道:“我去看一看李谨怎么样了。” 他的窘迫不止一处。 但他必须要隐忍。 直到走出门,身后的人没有把他叫回来,李渊心中有些失落,但没有说什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做下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一个时辰后,李谨哭得满脸眼泪,终究还是跟他娘告别了。 看他在马车里还是抽噎着,李渊拿起一块帕子,使劲给他抹了一把脸。 “爹,我不想娘离开我们,你以后不要对她那样了,她真的不开心。” 李谨被使劲擦了一把脸以后,非常认真地对李渊道。 看着儿子,过了半晌后,李渊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 父子两个人离开了,沈知霜继续忙她的学堂。 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有机会,她就得做事。 归根结底,沈知霜也不是个闲着的人。 尤其是看到许多女子还在受苦,她作为同性,总不能一直视而不见。 她的学堂开办起来之后,有两大目的,一是教人读书识字,二就是教实用性技能。 乱世之下,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更高的精神追求百姓不懂,沈知霜也不会公开宣扬一些需要高层认知才能够理解的理论。 她只想让大家都活得好一点。 为此,她专门雇佣了一批人去总结如何利用自然,关于哪些野菜能吃,哪些野菜不能吃,一些山野之间的植物如何能够利用去救治小病……总之,很多资源需要去利用,但大部分人不知道该如何利用。 她的尽心尽力,被百姓们看在眼里。 谁都知道,沈掌柜真是太热心了,很多事找她,她必定能给做。 但他们更清楚,沈掌柜在云河镇只是暂居,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走了,大家都很珍惜跟她一起的时光。 沈知霜被街坊邻居们围着,感受着最朴素的烟火气,心中的一些创伤渐渐被治愈。 或许李渊对她说的话是对的,她不该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这一次她暴露出了一些精神上的伤痕,即便很难得到别人的认可——毕竟大家都觉得她过得很好,但至少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无论如何,李渊给了她放松的空间……她已经好多了。 既然好起来了,她就得准备回去了。总归他们还是要一起过日子。 算着日子,沈知霜在临走之前,开了一场聚会。 在乡镇之间,她有着一个小宅子,有着一群热心的邻居,自己开着店铺,过着知足常乐的日子……或许没有嫁给李渊,没有经历乱世,她成功从沈家逃出,拥有的就是这般的生活。 沈知霜尝试过了,满足了。 当天的聚会,沈知霜开了好几坛好酒,肉放开了让大家吃,她煮的花茶,做的甜品也全都拿出来了。 一群人坐着说说笑笑,聊着最朴实的家庭趣事,沈知霜在一旁听着,嘴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送走了街坊们,她喝了几杯酒,一觉睡得极好。 到了第二日,沈知霜就开始做收尾工作。 她特意叫来了悦安悦宁,问她们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去。 两个人毫不迟疑,都答应了下来。 她们没有别的想法,她们的命是沈知霜救的,当然要跟她在一起。 有些事她们作为丫鬟就能帮她办了,那些灾祸,她们也是能挡则挡。 总之,她们必须要跟着她。 李渊对悦安悦宁非常不放心,之前就调查过她们的来历,后来发现她们的经历都属实之后,就没再说什么。 这一次沈知霜同样想着把她们带回去。 这两个人挺聪明的,多一个帮她的人,对她而言是好事。 至于店铺,沈知霜还是打算继续做下去。 她跟李渊写信商量过了,既然已经熬过了艰难的创业初期,无论这些店以后是归她所有还是归李渊所有,至少得让它们继续传下去——要是经营好了,这些店铺的盈利一点都不低。 利益为上。 李渊回去以后非常克制,没有给她写信,但收到她的信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复了。 他的态度很明确——都听沈知霜的,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既然他这样说了,沈知霜就按照自己的思路处理了这些店铺。 就像她之前经营的那些店一样,如果能将这些店铺做成连锁,打造出品牌效应,价值才能发挥到最高。 处理好了店铺的事,沈知霜又跟刘大人商讨了一下关于学堂的问题。 这段日子她察觉出了刘大人某些狭隘的观念。 这位刘大人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一开始他支持沈知霜就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后来学堂办得红红火火,他脑子里的花花肠子就变多了。 人都有私心,这可以理解,但沈知霜最早的办学初衷就是这所学堂男女都可以去听、去学,刘大人却隐约排斥女子,表示女子去听课,会影响到家里的家务,影响到男子日常的生活,这就有些不可理喻了。 沈知霜没有废话,连夜写了一份文书,发给了刘大人的上级。 云河镇是李渊的领地,监督机制是沈知霜定下的,发出这份文书,沈知霜能预计到效果如何。 果然,过了没多久,镇长就换人了。 刘大人根本没明白是谁在其中操作的,无缘无故就被“退休”了。 而新上任的镇长受到了敲打,对学堂的事更是尽心尽力,那些所谓的歧视立即消失了。 比起好不容易戴上的乌纱帽,谁能进学堂跟他有什么关系。 学堂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回去以后,沈知霜肯定还要征求李渊的意见,找人继续看着。 毕竟教育事业不是一锤子买卖,她不允许任何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处理好了这些琐事,沈知霜带上了悦安和悦宁,踏上了返程之路。 她跟李渊说好了回城的日期,他表示会派人来接。 沈知霜没有阻拦。 可刚跟李渊派来的贴身属下会合,沈知霜就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 “发生何事了?是不是将军出了什么事?” 第299章 重新 李渊受伤了。 据他的贴身侍卫所言,前不久他带着李谨去军营,路上遭遇了刺杀,故此受了伤。 李渊身处危机四伏的局势之内,刺杀之事必然是少不了。 之前有许多回,他都化解了。 可谁都没有料到,这一次他竟然没能够全身而退。 “主子说小主子也应当受到历练,才带他一起去往军营,请夫人宽恕。” 李渊派来的这个手下倒是极会察言观色,先把好话说上了几句。 “他何处受了伤?” 沈知霜没理会手下的解释,问道。 “是,是腿——” 沈知霜绷着一张脸,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回去再说,尽快赶路。” “是。” 有了沈知霜的命令,他们没有在路上耽搁,以极快的速度赶回了陵州城。 这一次沈知霜回来,收获的全都是毕恭毕敬的对待。 不知是不是李渊提前说过了,还是她自己余威甚重。 总之,好像她还是那个她,仿佛从来没有遭遇过李渊的夺权和囚禁。 沈知霜一路赶到正院,一见到她,她的一些贴身仆人眼里立即亮起了光,纷纷给她请安。 据沈知霜所知,李渊就在这里养病。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5节 “将军在何处?” “在卧房内。” 婆子对沈知霜道。 沈知霜微微点了点头,她对身后的悦安悦宁道:“你们先去休整一番,我让人带你们去住处。” 悦安和悦宁恭敬回道:“是。” 两个人被沈知霜派去的人带下去了,沈知霜的眼风扫了一下正房,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就看到正在假模假样看书的李渊。 他拿的是一本婉约诗词集。 这本书是沈知霜打发时间时放在那里的,她自己都没看过,更不必说李渊这种平日里最喜欢钻研兵书的人。 仿佛听到了声音,觉察到她回来,李渊故作惊讶地抬头,看向沈知霜。 看到沈知霜面无表情的模样,他的神色微微有些僵硬:“……你回来了。” 沈知霜没说什么,直接掀开了李渊的裤子。 伤不是假的。 沈知霜仔细查验了一番他的伤口,脸色更加冰冷。 她一抬眼,李渊颇有些慌忙地回避她的目光。 他故意不看她,对她道:“这段日子我不能出门处理公务了。人受了伤,精力又有限,想给自己留些假期。所以,我跟手底下的人都说好了,从你回来开始,那些日常的公事都找你,原本这些事本就是由你来做的,我不擅长处理这些琐事。” 他的吐字十分的清晰,表达也流畅得很,想必这段话已经在他的脑子里酝酿一段时间了。 停顿了一会儿,发现沈知霜没反应,李渊再次僵硬地抬头看向沈知霜。 沈知霜此刻的神色足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 “李渊,你闹出这些花样有意思吗?”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霜突然开口。 听到她的话,李渊的脸色颇有些灰败。 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沈知霜,低声道:“是我的过错,我总该弥补。” “你故意让自己受伤,这就是弥补?” 李渊没有反驳,他沉思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剥夺了你手里的权力,让你平日里的威望受到了重创,思前想后,只有这个方式才能够弥补前面的过失。” “我身边能够全然信赖的人只有你,我们夫妻一体,利益一致,你被我破坏掉的威望,但我养伤的这段期间,必定会重新建立。” 沈知霜没有说话。 李渊剑走偏锋,他选择的这种方式相当极端,但的确有利于她。 她刚回来,就感受到了很多人态度的转变。 “之前我被你关起来,你是如何对外界说的?” 要想把话说清楚,那必定要提起之前的事。 李渊再次低声道:“……生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的一些贴身下属不相信,他们想要见你,就被我找了缘由打进牢里去了,你回来以后,正好对他们施恩。” 沈知霜看着李渊,他正在教她如何分裂他的权力。 这个人好像真的在为爱情疯魔。 事实上,她不可能再抗拒。 既然选择了回来,她就已经做好了继续当他的贤内助的准备。 还有一点——她不希望两个人一直在矛盾中生活。 人总是要给自己找出路。 若是要活下去,那心态平和地活下去,总比满心怨恨地活下去,能活得更长久,更安宁。 原谅又能如何? 她总不能永远都跟这个男人对抗,永远都做出一副不想原谅他的模样。 最终受伤的是谁?沈知霜可没忘记自己的三个孩子。 三个月的宽限期已经过了,一切要回到正轨,她回来了,就要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要寻觅让自己过得好的生活方式。 而面前这个男人就是突破口。 这个男人好像也在极力帮她找出路,甚至不惜自伤。 沈知霜叹了一口气:“你不要后悔。” 仅仅一句话,李渊眼睛就亮了。 沈知霜盯着他,继续道:“你如今给予我的一切,就如同种下了因,总会收到果。等到有朝一日,你要是后悔了,那也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她这一次破釜沉舟,就相当于跟李渊坦白了一切。 除了她的穿越秘密。 对这个男人来说,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隐私。 她能够看出来,李渊因她的无限坦诚,多少有了几分安全感,他也很大方,又开始给她分权了。 “后悔什么?”李渊慢慢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庞,他的眼里有着笑意。 他要做什么,没人能够拦得住;他想要给别人什么,那也必定能承担相应的代价。 别的不说,沈知霜之前就借助他给她的权力,积累下了许多的资本。 等他亲自接手她所做出的一切成果时,李渊越发赏识这个女人,或者说是又爱又恨。 李渊很清楚,哪怕真有那么一天,他的感情尽了,他也不会再走极端,他一定会好好对待这个女人,因为她有足够的价值。 或许沈知霜之前就是这么想的,尽力表现出自己的才能,让李渊看到她本质优秀的一面。 只可惜,李渊这一世最最割舍不掉的,是对她的情意。 第300章 再退 但无论如何,给了就是给了。 李渊之前就给了沈知霜很多,当他想要收回时,才发觉一切都很是棘手。 沈知霜很会培养人,有相当一批人对于她生病的事存疑,哪怕李渊已经封住了府里许多人的口,还是有一大批人质疑他,哪怕知道他们会蹲大狱或者被李渊砍头。 她做过的一切,不是没有痕迹。 但那时的李渊的确有些疯狂。 他宁愿采取一些铁血的粗暴手段,承受那些人的反噬,也要把该收的收回来。 幸好,那个梦境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们还没到真正山穷水尽的那个阶段,尚有悔改的空间,他要是再不抓住,难道真要让沈知霜困死在牢笼中,还是说——要让她永远都对他毕恭毕敬? ……他不希望沈知霜害怕他,这让他很难受。 她此刻叫他李渊,就远比将军要悦耳。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的心思,心中不免生出感慨。 兜兜转转,闹了这一通,不是没有回报。 她在李渊面前,终于可以展露出更真实的一面,而这个男人,又要给她更多的权力。 这一次,她不可能拒绝。 沈知霜早已把坚持的自我那一部分封存起来,如今的她,必定要跟面前这个男人并肩作战。 谁不渴望站在最高峰。 穿越一场,来到了古代,她不可能在条件适合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做。 沈知霜慢慢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覆在李渊的手上。 她的手浸染了李渊的温度。 沈知霜看着李渊,眼里慢慢产生了几丝泪意。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柔软,仿佛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那你以后不要再那样对我了——” 李渊知道她此刻在演,可他竟有些热泪盈眶。 至少她愿意将这一页掀过,哪怕是演戏。 她愿意对他演,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李渊眨眨眼睛,把自己的泪水隐去。 他盯着她的眉眼,下一瞬,他紧紧抱住她,声音中带着难言的沉重:“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痛彻心扉的感受一次就够了,再来几次,他也怕自己疯了。 爱情也要有分寸,不能非要将一切都烧尽。 ……………… 李谨跟夫子读完了痛苦的书,照例来看他爹。 其实他心里偷偷觉得他爹这个大将军的名头有些名不副实。 就几个小小的刺客,书上的大将军,一口气就能解决,可他爹竟然受伤了。 李谨真有些无言以对。 当时他被吓得哇哇大哭,他爹的腿都被人给刺穿了,还一副嫌弃他没出息的样子,他又该找谁说理去? 不过他爹都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李谨总得尽尽作为儿子的义务。 虽然那个血窟窿把他吓得不得了,但这段日子他也看熟悉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6节 李谨愁眉苦脸地往正院走。 到了那里能跟他爹说什么呢? 小小年纪的他,竟然也遭遇了沟通困难的困境。 毕竟他爹是个闷葫芦,跟他说十句,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一句的回应。 李谨能找的话题唯有他娘。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问他爹,娘什么时候回来。 每天干干巴巴地跟他爹聊天,一回去又要面对夫子那张老脸,除了弟弟妹妹能够给年纪尚小的李谨活力,其他时候,李谨都感觉自己快要老了。 可他爹就是不告诉他。 李谨一踏进院子,就听到婆子笑着对他请安:“大公子来了!” 声音怎么这么洪亮,李谨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嗯,我爹今天喝药了吗?” “喝了,将军就在房里呢,您不快去看看。” 他当然得去看看,但他不明白婆子为什么那么热心。 一直以来,婆子对他爹还不是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怎么今天就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 说实话,正院没有娘亲的存在,一直都挺压抑,毕竟他爹本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平日里板着个脸,谁见到他不害怕。 可李谨都不知道娘是怎么给他灌输的概念,反正他从小就不太怕他爹。 可能是知道娘是他的保护神吧。 李谨学了一天的功课,脑子都不太转了,他没有深究婆子的异常,慢慢吞吞地进了正厅。 然而,下一瞬,他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李谨整个人都仿佛重新焕发出了活力! 他飞快地迈着小短腿跑进了卧房,嘴里大声喊着:“娘——呃——” 李谨见到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没看错吧,太阳是真从西边出来了吧? 就在他反应的时候,刚才靠在娘怀里一脸笑意的爹,早已直起了腰,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旁边的书——哪怕拿倒了——看了起来。 “……娘?” 李谨不确定地对沈知霜喊。 沈知霜对着儿子笑了笑,顺便招了招手:“过来。” 确定这是他娘,李谨一下子笑开了花,如同小炮弹般冲进了沈知霜的怀里。 “娘!” 沈知霜忍不住拿出帕子给李谨擦了擦汗:“这些天有没有好好洗澡?” “洗了啊。”李谨被沈知霜一问,立即自证清白,“每日我都认认真真洗!” 检查了一番,沈知霜相信了他的话。 “娘,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李谨眼睛亮晶晶的。 “我回来你就那么高兴?” 李谨抱着沈知霜的脖子不撒手,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其实他真的有些怕娘亲跟爹分开,但他不会说出来,因为娘说了要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既然娘回来了,那她就是选择回来了,他尊重,心里也欢喜。 “好了,我看看你瘦了没。” 沈知霜假装没有发现儿子的忧伤,问起了他日常的衣食住行。 李渊带李谨带得还是不错的。 在沈知霜这里可没有什么爹带娃活着就行的概念,都是智力正常的人,为什么当娘的能带好孩子,当爹的就带不好,谁给他们戴的弱智光环,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李渊一脸平淡。 他严格按照沈知霜的吩咐饲养儿子,李谨可一斤没瘦。 果然,沈知霜检查了一下儿子的生长状况,偏过头,笑着夸奖李渊:“孩子养得不错。” 李渊不想笑,可看她笑,他就想跟着笑。 “正好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弟弟妹妹。” 沈知霜让奶娘每隔三日给她书信汇报一次两小只的情况,对于两个孩子的状况,她并不陌生。 “好啊好啊,娘我跟你一起,我告诉你,那两只小猪长得可好了。” 沈知霜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儿子的脸:“谁是猪?” 李谨连忙捂住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沈知霜不跟他计较,正要牵着儿子走,一扭头,就看到李渊在费力地够他的拐杖。 “……你也要去?” 第301章 像谁 李渊看了她一眼,还是点点头:“……嗯。” 沈知霜想说他受了伤就别强撑着了,古代的宅子可不比现代,李珩和李筠住的地方距离他们很远,但想到李渊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就没开口,只是帮忙拿了拐杖递给他。 李渊拄上了拐,一点没有自卑的模样,看他熟练用拐的姿态,沈知霜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能对他而言,把自己弄伤是计划之内,所以就提前练起来了。 沈知霜不声不响地跟在他的身边,走出门后,又低声对婆子吩咐了几句。 “咱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让婆子取个东西。” 沈知霜辅助李渊,让他先坐下。 李渊点头,没问沈知霜要取什么。 过了没多久,婆子就把轮椅给推出来了。 这辆轮椅是沈知霜孕期的时候找人做的,她怕孕晚期身体负担太重,就提前做好了相应的应对举措。 她怀孕时没用上,如今给李渊用,也算是没浪费资源。 李渊看到轮椅,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 而看到爹坐到了轮椅上,李谨一脸的兴奋:“娘我来推我来推!” 沈知霜让开了,让儿子推。 这把轮椅她是精心设计过的,李渊可以自由操控,让李谨一个小孩来推的确有点费劲。 但总不能磨灭儿子孝敬父亲的热情。 沈知霜就看李谨憋得小脸通红,才推着他爹走了一段路,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对李谨道:“谢谢你对你爹的关照,是不是轮到我了?” 李谨乖乖让出了位置,娘说了,能力不够的情况下不能硬撑,否则自己受的伤还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年纪还小,推不动就推不动。 被沈知霜推着,李渊的脸色明显变好看了。 一家三口路上一边说笑着,欣赏着风景,终于到了两小只住的院子。 两小只如今越长越好看,谁见了都想抱抱,奶娘们恨不得全天陪着他们。 沈知霜见到孩子们没有任何陌生感,她是他们的母亲,可能母亲和孩子之间冥冥之中有感应,也可能是关心他们的人太多了,他们内心的安全感很强,总之李珩和李筠见到她不哭不闹,一直在笑,还任由她抱着。 “娘,弟弟妹妹长得都好像爹,幸好我长得像你。” 李谨突然间开口了。 沈知霜低头看着缩小版的李渊,忍笑道:“对,你长得像娘。” 李渊看了一眼儿子,话都没说一句。 他只是慢慢操纵着轮椅,到了两个小孩子的摇篮面前。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抱起了李筠。 这孩子才是最像沈知霜的。 沈知霜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渊有些要偏向的倾向,她毫不犹豫地又将李珩放在他的怀里。 李渊本就臂力过人,他没阻拦她,两个孩子他也抱得来。 看到爹熟悉地抱着弟弟妹妹的情形,李谨张大了嘴巴。 之前他们父子一直会定期来看弟弟妹妹,可爹从来都不抱他们。 今日他才知道,爹竟然会抱孩子。 “娘,爹竟然能把弟弟妹妹都抱起来,还不把他们惹哭!” 李谨用感叹的语气道。 他是不抱弟弟妹妹的,顶多逗他们玩儿。 因为娘跟他说过了,一个小孩没必要强行要求自己照顾好另外两个小孩。 他和弟弟妹妹要是在动物界,就都属于很小的动物,都需要被人照料。 他抱弟弟妹妹,可能会伤害到他们。 李谨打心底里想要对弟弟妹妹好,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那就不抱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7节 他每日踮起脚看看他们,陪他们玩玩具,也很高兴。 沈知霜笑着看着李渊游刃有余地抱着两个孩子的场景,一边回答李谨:“那当然,你爹是个熟练工,你小时候他就老抱你。” 李谨如今年纪也不大,但让他回想更小的时候,他必定不记得。 “真的吗?爹抱过我吗?可是爹每天都对我臭脸啊。” 听到儿子的话,沈知霜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李渊。 李渊默默避开她的目光。 幸好儿子心大,否则要是心思敏感的小孩,遇到这样一个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精神问题。 “你爹一直对人臭脸,你看到那些丫鬟小厮们多么害怕他,就应当知晓这一点。” “对,他只对你不臭脸!不对,他也对你臭过脸,总之他就是喜欢臭脸,我都习惯了——” 李谨毫不留情地拆他爹的台。 李渊假装没听到,继续哄怀里的两个小孩。 “但你爹还是很疼爱你的,你小时候他抱过你很多次,还陪你玩儿,有一次你还尿了他一身。” “不可能!”李谨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他怎么可能尿他爹? 沈知霜微笑着对他说:“没事,你爹没打你,不用害羞。” 李谨不害羞才怪,他完全想象不到那样的场景! 看到儿子面红耳赤,李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无波无澜:“你又不是埋在地里洒洒水就能长大,小时候自然洋相百出,也就是我跟你娘不嫌弃你。” 李谨羞愤欲跑,被沈知霜逮住了,她哄了儿子一段时间,终于让他把曾在爹面前出丑的事放在了一边。 不过,如今李谨还真没多少时间玩,夫子简直就是揠苗助长,得空就给他布置功课,他如今“作业”多得很。 陪着爹娘待了一段时间,李谨就苦哈哈地去赶功课了。 两小只都被哄睡了,李渊就让奶娘重新把他们抱回去,让他们睡觉。 “咱们也回吧。” 对孩子们,他可以拿出一点耐心,多了不行。 这世间最终陪他走到最后的可不是孩子,而是面前这个女人。 他只想多跟她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 看出了李渊眼底的渴望,沈知霜笑了笑,主动去拉他的手。 两个人一起回到了正院。 吃了饭,沈知霜洗漱了一番,一出来,就看到李渊还在外面等。 他手里拿着一条沈知霜派人制作的毛巾。 “给你擦头发。”他说。 沈知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先帮你洗漱完再说吧。” 她这话一说出来,李渊的眸子骤然间亮了。 第302章 痴迷 腿上破了一个窟窿,对他而言,自然有诸多的不方便。 可他惯性能忍,很多时候能自己动手,就不会要求别人。 这段日子他洗漱的确有些困难。 但他不允许别人接近,就没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沈知霜一开口,直接戳中了他的痒点。 他有些艰难地说:“……会不会太辛苦你了?” 沈知霜笑起来:“不辛苦。” 他们两人在一起都多久了,她没隐私,李渊也没有。 帮他洗漱还是很简单的。 浴房里热气弥漫。 李渊控制不住地抱着沈知霜亲吻,恍惚中,沈知霜有种要被他吞下去的错觉。 到底多么急切? 明明他们分开的时间根本没多长。 李渊忘情地亲着亲着,突然被沈知霜一下子拍开了手。 她瞪了他一眼。 就剩两条腿了,还不好好养伤。 李渊颇有些委屈地挪开了手。 沈知霜不理会他隐隐约约的不高兴,趁这个机会,吩咐他快点把该清洗的地方清洗干净。 李渊只能按照她的吩咐行事。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两人才从浴房里出来。 李渊拿着毛巾帮沈知霜擦头发,他的力道刚刚好。 沈知霜忍不住问他:“你偷偷练过?” “……没有。” 李渊的声音在她的身后传来。 他没练过,但他知道好歹,观察力也很强。 擦好了头发,都深夜了。 沈知霜终于又回到了正房的榻上,躺在了李渊的身侧。 帘帐放下来,窄小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妻子回来了,李渊直到深夜都眼睛明亮,仿佛兴奋得睡不着。 都多大的人了。 沈知霜打了个哈欠,手放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快睡吧。” 李渊却根本不舍得睡。 他不想打扰沈知霜,抱着她,又忍不住拿起她的手。 他越看越觉得漂亮,看到沈知霜昏昏欲睡了,他忍不住轻轻地舔她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舔过去。 沈知霜忍不住睁开眼睛。 她真是服了这个男人了。 她想把手夺回来,他还不让。 两个人不见面的这段日子里,李渊到底解锁了什么? 沈知霜刚要制止李渊,他已经凑上来,又吻住了她的唇。 太不卫生了。 沈知霜简直是无语。 可他舔的是她的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被李渊亲了好一会儿,睡意全跑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 沈知霜好不容易缓过来,问他这个问题。 李渊没有回答她。 他就一直看着沈知霜,从精致的眉眼看起。 如此漂亮,如此惹人怜爱,如此合他心意。 为何世上有这样一个人?每一处都长在了他的心上。 难道是上天注定,便是这样的解法? 李渊看着看着,又来亲她。 沈知霜的唇被堵住,话都难说出几句。 她心里认定的那些隔阂,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在李渊这里都不算是什么了,他完全就是一心一意地在痴迷她。 好不容易又亲完了,沈知霜以为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间掀开了被角—— “李渊——” 沈知霜声音变了调。 她真是受不了他了。 ……………… 李渊叫了一次水。 他什么都没做,可沈知霜已经不让他亲她了。 李渊脸色没有变化。 他只是想让沈知霜开心而已。 沈知霜不想理他。 夫妻间的事不能对外说,可她还是忍不住不想搭理他。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8节 李渊不仅没有感受到她的冷淡,还对她非常严肃地告知:“只是腿上破了个窟窿,没那么要紧,我找大夫看过了,他说没什么问题,我的恢复能力强,过不了多久就好了,你不必把我当成瓷娃娃。” 他话里的暗示,一般人听不懂。 可沈知霜穿越到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跟他相处的时间是最久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表达什么。 沈知霜磨了磨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不行,什么时候你伤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李渊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就暗淡了。 他还在帮着沈知霜擦头发,只是明显慢了。 一晚上洗两次头发,原因在谁,沈知霜表示李渊最清楚。 没理会他的矫情,沈知霜再次闭上眼,又要睡着了。 “最好使的时候你不用,以后不好使了,就没处说理了。” 沈知霜再次睁开眼睛,李渊一脸的正直,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这个男人真是越发的没皮没脸了。 某种意义上,她倒是宁愿他不好使。 对沈知霜而言,这种事适可而止,可以享受,不可沉迷。 可对李渊来说,它就像是吃饭喝水,一顿不吃就难受。 “那你最好好使的时间久一点,我不喜欢不好使的。” 沈知霜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李渊被她怼了也不生气,比起沈知霜恭让柔顺,他宁愿她多做自己。 不过,涉及到尊严问题,李渊还是努力为他自己澄清了一番。 “如今是最好使,兴许过个十年八年,就变成了好使,总之,跟不好使距离很远,你不必担忧。” 沈知霜真的有些不耐烦了,想睡个觉,这个男人非得跟她讨论这些问题! “无论你好使不好使,反正我今夜不想使。” 仅仅一句话,实现了绝杀。 李渊终于闭上嘴,再也不说了。 他只是用力地搂着沈知霜,不知道在跟谁生闷气。 世界静音了,沈知霜终于能好好睡觉了。 她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身旁的人睡着了,李渊还是不想睡。 他抱着她,哪怕她不想用他,但只要她在身边,他仍旧心情很好。 吻吻她的唇,这次李渊没再打扰她,终于安心闭上眼睡觉。 第二日,沈知霜特意请来了赵大夫给李渊好好看看。 赵大夫对这对夫妻之间的事多少有几分了解,但他年纪大了,很多事都看透了,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让他看病,他就只看病。 “将军所言不虚,他非同常人,恢复能力极强,腿上的伤口康复后不会留下后遗之症。但现如今还是得好好养着,不能让伤口感染。” 赵大夫说完后,又给李渊开了一些药。 沈知霜谢过了他,顺便把从云河镇带来的特产分给他。 老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知霜刚回到房内,就听到下人通禀,说是苏小姐来拜见她。 第303章 尽力 苏娇娇。 沈知霜都快要把这个人忘在脑后了。 一系列的风波下来,她要忙的事务太多,很多无关紧要的人,自动被她开除了社交网络。 对于这位苏姑娘,沈知霜跟她本就是萍水相逢,真心没什么社交的期待。 她头一天回来,第二日苏娇娇就来拜访她了,不用想也知道,她要见她的缘由必定与陆致远有关。 回来以后,赵大夫主动跟沈知霜提了几句陆致远的情况。 让沈知霜意想不到的是,陆致远竟然已经醒过来了,目前还在清毒修养阶段。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李渊明知道陆致远醒过来了,却也没有赶他,就让他在陵州城里住着。 得知了这一点,沈知霜才慢慢对李渊低头有了真实的感受。 她没有忘记李渊之前对那些靠近她的男人发疯的姿态。 可如今,他却有了非同寻常的改变。 李渊的确是在为她让步。 此刻听到了苏娇娇要拜见沈知霜,李渊一个字都没说。 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眼神里的笑意已然逐渐消失了。 很显然,苏娇娇让他联想到了不愉快的往事,和不愉快的人。 沈知霜走过去,拉他的手,李渊平静地抬起眼睛:“你去见她便是,我自己在这里看看书。” 他看什么书? 这个人可一点不爱文,只喜欢舞刀弄棒。 “她见我,为何我不能带你去,我们一起去见她。”沈知霜对他道。 李渊垂下眼睛,慢慢开口:“不必,既然她只求见你,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表面这么说,眼神中却流露出了某种说不出来的不经意的脆弱。 沈知霜简直要扶额了。 她确定自己跟李渊分开的时间没那么长,这个男人到底是从哪里进修的这些东西。 按照李渊平日里刚硬的性格来说,他装脆弱应当会显得做作,事实上,因他的脆弱一部分是真心的,一部分是受了伤,混合在一起,倒不显得多做作,反倒让沈知霜有点说不出来的愧疚。 “我刚回来,你要听我的。” 沈知霜终究不耐烦了。 李渊仍旧低着头,任由她拉着手:“我是在尊重你。” 沈知霜只好蹲下来与他平视:“人心里的疙瘩都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我不想让你心里有疙瘩,她来拜访我,那就你跟我一起,你亲眼看,亲耳听,比我向你转述强得多。” 夫妻关系也要经营,她不想破坏好不容易获得的和谐。 李渊看着她的眸子,不知道多久,终究还是点点头:“……好。” 苏娇娇被下人领进来了。 这段日子她好像受了不少委屈,看上去脸色苍白,之前的张扬仿佛消失不见。 “拜见李将军,沈将军。” “苏姑娘来见我是为何事?” 苏娇娇没有因李渊的存在就露出不自在和畏惧的表情。 她给两个人请安后,听到了沈知霜的问题,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想请沈将军去看看陆致远,他这段日子抑郁不乐,人消瘦了不少,我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沈知霜的表情没有变化:“陆公子的事,我已经跟下人讲清楚了,让他们悉心照料便是。” 苏娇娇绷着脸,过了好一会儿,对沈知霜跪了下去:“陆致远是个死心眼,我没法跟他交流,更不想我们两个人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如今活着没什么念想,被救回来了仍旧像往常一样对我不理不睬,只求沈将军看在你们曾是亲戚的份上,对他伸出援手。” 沈知霜静静看着苏娇娇,良久后才缓缓开口:“苏姑娘,我能猜到,你从小到大,应当没受到过什么挫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让你养成了如今的性格。” “你若是将你的性格用在事业之上,或许会有不同的建树。但你非要将诸多精力用在儿女情长之事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就认定了旁人也会按照你的想法行事吗?” 苏娇娇的神色微微一变。 “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子,陆致远对我而言,早已是个不该被提起的故人。碍于良知,我救了他,但不代表我就要为你们两个人一直保驾护航下去。” “对我而言,拼尽全力救他一次,已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若是救过他一次,他还要自我了断,那这便是不可违逆的天命,我不会逆天而为。” “人各有命。” 沈知霜能理解陆致远,不同的性格塑造出了不同的人。 从穿越到古代,她这具身体的生母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她一命后,沈知霜就下定决心要活下去——除非真走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必定不会选择绝路。 可陆致远却已经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他连生活的支撑点都找不到,活着对他而言,到底是折磨还是幸福,可能只有他本人才知晓了。 试问,若是沈知霜如他那般,真走到了那样的地步,她希望别人救自己吗? ……直到如今,沈知霜自己都不知道救陆致远到底是对是错。 但她在现代接受的教育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拯救生命是一种社会责任,每一个人才的流失对社会层面都是一种巨大的损失,更何况,有些人的决定可能只是一时的悲观,或者是心理出了问题,等到柳暗花明,他们还是想要继续活下去。 沈知霜已经用道德捆绑住了陆致远的生命,让他重新有了一次选择的机会,但她无法次次拯救他。 归根结底,决定权还是在陆致远自己的手里。 苏娇娇忍不住落下泪,她喃喃道:“或许得不到就是最好的……” 陆致远固然优秀,但她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可苏娇娇还是被那个男人给困住了。 她希望他能够好起来,为此,不惜跪地祈求她爹的死敌。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李渊一直没开口。 他明白此时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当然不会贸然开口。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49节 “苏姑娘,请你离开吧,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我已经仁至义尽。” 沈知霜面无表情地对她道。 第304章 过渡 这一次,已经是最后宣判了。 陆致远要是真想见她,自己就来求见了,又何必等着苏娇娇来对她说。 更何况,沈知霜的能力没有那么强。 苏娇娇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已经看出,沈知霜不会再听她的话,既然她决定不去看陆致远,那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除了离开,没有别的路了。 看到苏娇娇,沈知霜再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做清醒的恋爱脑。 “你为什么不答应她?” 等到人走了,李渊才打破了沉默,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沈知霜转过头来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跟陆致远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去看他有何用?我又不是神仙。我说的话你应当都听到了,对我而言,你和孩子们才是最重要的。” 李渊深深凝视着她:“我以为你会心软,毕竟苏娇娇苦苦哀求你,平日里你都是能帮则帮。” 沈知霜倒是也没那么圣母。 说实在话,要是苏娇娇是个实权者,沈知霜应该会认真考虑要不要去一趟,至少去见陆致远能换来一点利益——反正她带着李渊一起,不怕他胡思乱想。 可苏娇娇此时此刻被恋爱脑蒙蔽了心神,眼里只剩下陆致远一个,她爹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她竟然还不回去——失去了主动权的苏娇娇没有跟她交换条件的资本,沈知霜就不可能答应她。 道义归道义,生意归生意。 苏娇娇的面子可不值多少银子。 沈知霜如实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李渊后,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要是苏娇娇,就会适时放手了,一味强求,最后的结果又有几个是好的。” 原本李渊的脸色风雨不动,听到她的感慨,却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沈知霜被他看着,有些莫名其妙,她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李渊毫不犹豫地伸手,揽过了她的腰,沈知霜的头一不小心就磕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怎么了?”沈知霜倒是没生气,就是不理解,她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李渊没有吭声。 强求没有好结果,可若是不到头破血流的那一刻,谁又能够知晓。 沈知霜没有对他执念,他对她却是有执念,且执念已经延续了两世。 “不去管她了,他们自己的事就应当自己处置,我让他们免费住在陵州城,没让他们交租金,还要怎么样?” 李渊没有说一些隐形的好处。 苏敬之的女儿在这里,某种意义上,为了自己的孩子,姓苏的就不可能轻易发兵。 毕竟苏敬之对自己的女儿很是宠爱。 苏敬之不敢轻易对李渊下手,这才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准备后续的战争,以及……跟沈知霜纠缠。 总之,苏娇娇带着一个拖油瓶留在这里,对他来说不亏。 他草草提了一句苏娇娇的事,随后就拉着沈知霜的手:“我们去看看孩子们吧。” 终究这个女人对孩子的感情比他要深一些——哪怕他不想去承认。 可事实证明,要是没有这几根纽带,这个女人不可能轻易跟他达成和解,人总得见好就收。 沈知霜没有意见。 她推着李渊的轮椅,两个人去看了看孩子,李渊就没再耽误,把他的手下都叫来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让他们以后都听沈知霜的安排。 李渊常年在外行军打仗,沈知霜的管理风格才是他的属下更熟知的,跟熟悉的主子一起共事,他们的心理压力也能小一些。 比起夫人,将军的风格他们真有些不适应,高强度的工作,这些人嘴上不说,总还是有些累。 既然夫人病好了,将军又受伤了,那一切就该回到最初的轨道上。 这场权力过渡,就跟喝水吃饭一样,无比自然。 李渊的潜意识就在给他留后路。 前些日子他发疯时,本该直接剥夺沈知霜所有的资格,可那时哪怕他把她关住了,他还是下意识对外界宣称夫人生了病——给自己以后的反悔留了一条路。 如今来看,他的选择是对的。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的沈知霜,状态明显更好了。 前段日子,他拉她的手,沈知霜嘴上不说,还是有些抗拒,如今他想怎么拉就怎么拉,亲一下她都不反抗了。 “不许再舔了。” 沈知霜看他又在研究自己的手,只好先把手里的公文放下,非常严肃地向他强调。 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昨夜她要不是见势不好,快速醒过来,她都怕他咬她的指头。 李渊没吭声。 夫妻之间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沈知霜嫌弃他,不想那么做而已。 他又不嫌弃她,他喜欢她还来不及。 沈知霜就当他默认了,继续工作。 她快速地查看了一下这段时间积累的公务,好像就是一眨眼间,天又黑了。 “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沈知霜偏头问向旁边的人。 李渊正半卧在榻上,左手一本兵书,右手牵着……沈知霜的手。 人贵有自知之明,李渊承认自己打心底里不想处理这些繁琐的事务。 沈知霜回来,也算是让他解脱了。 整个下午,他都陪着沈知霜在书房是不假,可正事一点都没做,反倒像是在度假。 “是该吃饭了。” 李渊点头。 “好,那咱们去用饭吧。” 沈知霜舒缓了一下,推着李渊去吃饭。 菜品是沈知霜早就点好的,没想到她在餐桌上看到了好几个自己喜欢的菜。 沈知霜一抬头,看向李渊,李渊表情没有变化,顺理成章给她夹菜。 如果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那就让他多在西边待几天吧。 沈知霜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 人家都主动给她夹菜了,她当然要给人家提供情绪价值。 下一秒,沈知霜对着李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李渊接收到了她笑容的含义,给她夹菜夹得更起劲了。 一顿饭吃完了,沈知霜都有些吃撑了。 李渊的殷勤伺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夜里沈知霜还想再看点公文,李渊严词拒绝。 理由很简单——伤眼。 沈知霜没反驳,反正明天看也来得及。 “我们去洗漱。” 李渊眼神暗示她,意有所指。 他的眼睛里好像有火光。 第305章 应下 沈知霜真不想搭理他,可不搭理又不行,条件是她下午答应的,总不能耍赖。 李渊特意找了赵大夫背书,又故意装柔弱,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终于讨来了——一回。 他们两个人多久没有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沈知霜都记不清了。 李渊却记得清清楚楚。 几乎每一刻他都在渴望她,可是沈知霜不同意,有机会他也不敢造次。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顺理成章的一日了,他怎么可能再放过她。 沈知霜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跟李渊沟通。 拿一些她现代所掌握的卫生常识跟李渊交流,他一句话就把她堵回来了——他的体质非同常人。 就连赵大夫都说他的伤口没什么事,沈知霜也看出李渊快要忍到极限了,最终还是点了头。 李渊冷静了一个下午,等到夜幕刚落,他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你不要那么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0节 沈知霜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可李渊好像没听到。 他操纵着轮椅出门,沈知霜就听到他冷静地吩咐别人烧水。 ……有些羞耻感还是不自觉地从沈知霜的心中升起。 等他回来,门就被关上了。 沈知霜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手,看他硬撑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李渊的毅力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充沛的体现,他竟然真的可以站起来。 沈知霜受不了他,把他给按回去坐好。 “今夜你要听我的。” 沈知霜一句话就让李渊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好,反正我受了伤,的确有许多不方便。” 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知霜面无表情地推着他进了浴房。 李渊倒是说到做到,说听她的,就没有自作主张。 等到沈知霜湿着头发出来,他已经熟练地帮她擦起头发了。 话说回来,这几日李渊也在培养帮她穿衣的习惯。 以往几个月不见,他每次都要熟练一段时间才懂得女子那些繁复的衣饰应该怎么一件件穿好,这几日,他好像比以往又熟练了一些。 可能在他眼里,爱一个人就是伺候她。 沈知霜不对他的爱情观评价,只能尊重配合。 等到头发擦好了,沈知霜对上李渊有些发绿的眼,心头陡然出现了几分不自然。 明明之前那么多次,可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 帘帐又拉上了。 沈知霜细腻雪白到发光的肌肤,让人移不开眼睛。 李渊什么话都不说,他在克制自己。 距离上一次已经很久了。 太久了。 整个人都在叫嚣着对她的渴望。 李渊的占有欲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消解。 他只是隐藏了起来。 此刻,沈知霜正背对着他宽衣解带,他毫不遮掩眼里的肆意和贪婪。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抚上那片莹润雪白…… 沈知霜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某些情绪,可总不能一直躲着。 她任由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无边的风月之中…… …………………… 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李渊到底是怎么了? 改变或许也是双刃剑。 沈知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想法都有。 凭借着非常强大的毅力,沈知霜还是完成了早起。 一睁眼,她就对上了李渊依旧发亮的眼睛。 “……你一宿没睡?”沈知霜的声音哑得厉害。 “睡了一会儿。” 舍不得睡。 李渊发现让步好像是为了更好的进步。 沈知霜的心已经贴近了许多。 古言云以柔克刚,或许根本没说错。 李渊凑上去想亲她,沈知霜连忙捂住嘴。 看她不愿意,李渊就没强求,继续吻他可以吻的地方。 唉。 沈知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躺平让他亲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我得起来了,还有一堆事。” 李渊拿捏好了分寸,从香气中抬起头来。 “好。” 沈知霜想发火都不知道怎么发。 但凡他拖延一会儿,她就可以顺理成章,让他今夜也别靠近她。 可李渊仿佛洞悉了她的意图,完全就是她怎么说就怎么做。 ……行吧。 两人刚起床,李谨就过来找他们吃饭了。 李谨有空就会过来吃饭,但他会提前跟下人说,让他们告诉娘亲一声。 沈知霜能起得来,也是知道儿子要来吃饭,要是小孩都起来了,作为爹娘还没起来,那多尴尬。 李渊的一些小心思,她懒得多说。 之前李谨住的地方跟他们非常近,如今他开始读书了,李渊就义正言辞地让他搬走,跟夫子去住。 涉世未深的李谨被他爹一阵大道理糊弄得乖乖搬走了。 儿子一走,少了一个口无遮拦的人,李渊终于可以肆无忌惮。 后来李谨被李渊带,他就随时来吃个饭。 沈知霜回来了,更是让他三餐都来,可惜她大儿子没空,功课忙不是假的。 见到儿子,沈知霜摸了摸他的头:“今日有些冷了,多穿一些。” 李谨身边照料的人一点都不少,个个都是金牌保姆级别。 都知道他是金疙瘩,谁敢拿他的健康开玩笑。 可沈知霜作为他母亲,还是有些莫名的强迫症,比如总觉得儿子穿得不够。 “好,回去我再加衣,娘,爹在哪呢?” 听到儿子提起李渊,沈知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对儿子笑了笑:“你爹还在睡呢,别管他,咱们吃。” 李渊就是懒。 要是别人,他还起来接待一下,自己的崽子有什么接待的必要? 比起跟他吃顿饭,不如躺着。 李谨也就是随便问了问,得到了答案就哦了一声,开开心心地陪娘亲吃饭了。 等到他吃完饭,送他出了院子,沈知霜回去一看,李渊竟然还在赖床。 太阳是真从西边出来了。 “李将军今日不练武了?” 听到妻子的话,李渊指了指自己的腿:“再过一段日子就练起来。我再睡一会儿。” 昨夜他兴奋得就好像在经历新婚夜,太亢奋了,着实没有睡多久。 但今日他有事要做,即便没有丝毫困意,他也要养精蓄锐,争取以最好的状态出门。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在闭目养神,心想着多养养也是好的,明明受伤就是得休养,偏偏他喜欢折腾。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李渊不会虚了吧? 第306章 见面 “今早有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再让赵大夫给你看看?” 沈知霜没敢把她的猜测说出口,旁敲侧击询问。 李渊睁开眼睛,眼神有着疑惑:“什么头晕目眩?” 沈知霜看他的神色,努力笑了一下,没往下说。 看看再说吧,要是李渊真需要补,那她必定是要给他好好补补。 就像他说的,好使的时间就这么多,且行且珍惜。 “那你继续休息,我去看公文,待会儿你去书房找我。” 沈知霜嘱咐他。 没想到李渊竟然摇了摇头:“我今日有事要出门。” “什么事,需要我陪着你吗?” 沈知霜顺便问了一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1节 “……不需要,我让手下陪我一起。” “好,那你有事再喊我。” 沈知霜说完以后,发现李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 “你就不问我出去有何事么?” 这人是小孩吗? 沈知霜皱起眉头,一脸的不解:“往日你出去几个月,我也没问过,问你干什么?” “那我要是出去做坏事,你又该如何?” 生病的人是不是都有小脾气? 想了想,沈知霜用非常认真的态度对他道:“我相信你心中有数。你想去哪里,我不会干涉,但你要是想去逛花楼,喝花酒,那你别回来了。” 听了她的话,李渊的嘴角微微翘起,他耐心对她解释:“是有正事。” “那记得早去早回。” “好。” 看他满意了,沈知霜没说什么,李渊就喜欢她这样,她能怎么办。 夫妻两个人交谈了一番,随后就各做各的事去了。 沈知霜亲自去了一趟地牢,把她的那些心腹都给解救出来了。 幸好她作为影后的演技还在线,这些下属被她安抚得很好。 她的班子已经凑齐了,那就该好好干活了。 沈知霜在干活,李渊也出门了。 他出门可不是为了找别人——他要去见陆致远。 陆致远这段日子一直在别院里养伤,李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 无论如何,送佛送到西,他跟沈知霜该站在统一战线上。 沈知霜为了人性的良知救了陆致远,李渊自然不可能拖她的后腿——明明他也有良知。 跟陆致远见面早有预期,他早已派人通知了他。 李渊到陆致远面前时,陆致远已经准备妥当了。 陆致远打量了一眼李渊所坐的轮椅,没有吭声。 “今日我来见你,就是劝你快些离去,不要让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你早就不是京城里的公子哥了,非要当别人的拖油瓶,你配吗?”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休养了一段时间,陆致远看上去仍旧很虚弱。 除了温和俊美,他如今又多了几分弱不禁风。 苏娇娇看上他还是很正常的,食色性也,抛开这个男人其他的方面不讲,至少他长得赏心悦目。 陆致远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从小就想知道,表妹是不同的,她跟其他人都不同……” “其他的女孩子美丽,可爱,温柔,但表妹却拥有了她们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但从我跟她认识开始,我就愿意跟她在一起,哪怕见她一面,我心里都雀跃不已……” 陆致远的目光中带着怀念。 他是跟沈知霜经历过很多的人。 小时候的沈知霜,小小的年纪,韧性十足,明明一无所有,却好像能够劈天斩地一般,哪怕她在艰难求生,陆致远却认定了她往后必定会过得很好。 那个时候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在追逐沈知霜了。 他没有别的想法,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靠近她。 当初的喜欢甚至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单纯就是被吸引。 后来情窦初开,他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沈知霜。 陆致远突然间看向李渊:“你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却根本就不知晓,除我以外,当时也有极端正的儿郎向她求亲,有意娶她为妻。” 李渊的面色骤然紧绷! “表妹的那位生父沈臻霖为了好名声,曾经邀请过多位寒门贵子到家中做客,其中一个人,就看到了正在读书的表妹……” 陆致远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知霜并非是陆致远一个人的心上人,总有男子曾对她上过心。 只可惜他们都没成功,最终一纸圣旨,沈知霜嫁给了李渊。 陆致远用一双平静的眸子看着李渊:“表妹跟谁成亲都能过得好——我从小就知晓这一点。我是一个天生就好像什么都不缺的人,像我这样的人,若是恪守规矩,不去做力不可及之事,就很难有得不到的东西。在我看来,世间的一切皆平淡,不需要去过分追逐。” “但人世间总有例外……表妹就是我头一次急切地希望能够得到的人。我很清楚,若是能够跟她在一起,我的生活必定会变得很好,她会带我走向越来越好的路……” 陆致远的目光变得悠远。 年少慕艾,他又如何没有幻想过跟沈知霜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跟沈知霜成亲,是他多年的心愿,他盼了那么多年,不可能突然就遗忘。 李渊的脸色阴沉得好像能够滴下水。 陆致远突然对他露出一个笑:“当初我想要带她走,除了为感情,也是怕你毁了她。” 李渊终于舍得正眼看陆致远一眼,他的眼神中满是冰冷。 “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我就派多方人去打听过你,所有人对你的评价大同小异,我那时就知道了,你是一个很难给别人幸福的人。” “你太自我,又有着勃勃野心,在你的面前,一切都可以被利用,包括妻儿。” “我知道表妹必定能忍下去,好好跟你过下去,但她会在其中受多少委屈,不会有人知道……” 说到这里,陆致远苦笑了一下:“所以,得知她救了我以后,我不愿再让她为难,更没打算再跟她见面。”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兜兜转转,他还是让沈知霜难堪了。 “我跟沈知霜没有半分私情,如今留着这条贱命,也是为了等你来取,我愿用性命给你赔罪,愿你好好疼爱你的妻子。” 第307章 可笑 又是以性命作抵。 竟然有些说出来的好笑。 一个两个的,都要把命赔给他,让他好好对待沈知霜。 难道在他们眼里,他就是洪水猛兽吗? 更何况,沈知霜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用得着旁人叮嘱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渊冷冷盯着虚弱的陆致远:“你认为这样就可以让沈知霜感谢你,还是说……记住你?” 陆致远摇摇头,他苦笑着喃喃道:“被人记住又有什么用,我宁愿谁都别记住我,宁愿我随着所有的家人一起离开人世……” “或许我本就不该存在于人世,表妹救我是出于仁义,我于她又有什么用处,除了添乱便是添乱。” “若是在太平盛世,我总还可以保她安稳,如今我就是个废物,你想杀了我,能让表妹好过一些,我便心甘情愿……” 李渊冷笑:“做人最忌高估自己,为何你会认定在太平盛世就能够护住她,只要你的权力不是自己挣来的,就必定要被约束,到时候能不能护住她,还是两说。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哥,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致远没有开口,显然他并不认定李渊说的就是对的。 李渊盯着陆致远,继续道:“看你这般萎靡不振的样子,我就放心了。原本我还怕沈知霜会对你生出恻隐之心,再帮你一把,如今看来,你就不配再让她帮。” “她为了救你,几次三番违逆我的命令,你把我当成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总该猜到她经受了什么。若是在你看来,把命赔给我就可以抵消她从我这里受到的对待,那就别脏了我的手,你自己了断就行了。” 陆致远愣住了。 李渊最看不惯这种人,烂泥扶不上墙。 纵然陆致远有千般万般的苦衷,可沈知霜实实在在帮了他,他既然对她心怀愧疚,那总该为她活下去。 李渊不懂什么感同身受,他从小没有生在富贵窝中,不懂家族荣耀。 陆致远这样的懦夫,在他看来完全没有竞争的必要。 他甚至后悔为什么早上他非要逼着自己多躺一会儿,补充精力。 为这个人费一点心思,都是浪费。 “你好好想想吧,若是你认为沈知霜活该被你连累,你天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你至少得离开陵州城再自我了断,她不欠你的。” 说完后,李渊转身欲走,却听到陆致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会好好想想,但我还想求你最后一件事,我的表妹,她是一个自己过也能活得很好的人,或许她对你的依赖没那么强……但她若是愿意留在你的身边,那必定想要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希望你能够允许她保持着她的本性,她品性极好,却不代表着她就非得做你的附庸,我希望你给出一些空间,让她能多看看自己。” 陆致远说得很隐晦,甚至让人听不懂。 偏偏李渊就听懂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他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 他嘴角的笑容充满了冷酷之意:“我和她如何相处,跟你没有半分关系,你之前没有把握住机会,那就说明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半分青睐。” “不必以蓝颜知己的语气跟我说这些弯弯绕绕,我对沈知霜的了解,绝对比你多。” 陆致远没有再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若是你愿意帮我带话,那就请你告诉表妹,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次一次地麻烦她,若是有来世,我愿意为她肝脑涂地,哪怕只是在她的身边做一个奴仆,我也心甘情愿。” 李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走了出去。 陆致远到底是选择生还是死,李渊已经不想过问了。 只要他的死沈知霜不知晓,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跟所谓的情敌聊了一段时间,李渊的心中反倒生出了更多的烦躁之意。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2节 这段时间他在慢慢审视自己。 一直以来,他都是处在被给予者的角色上,陆致远观察到的地方,他却没有看到。 沈知霜对他付出良多,可他终究还是被上一世的自己所蒙蔽,认定了对于女子,他只需要做她们的靠山就可以,只要为她们遮风挡雨,她们就会对他倾心以对。 可总有人是例外。 若是没有一系列的阴差阳错,沈知霜说不定都不会嫁给他。 不嫁给他,她也会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一度让李渊非常痛苦。 他给予了沈知霜更多的物质,试图表现自己的独一无二。 但如今的他却渐渐明白,为什么当初他送沈知霜金山,那个女人是感动的,但没有特别的欣喜。 不突破自己的底线给她的宠爱,对沈知霜而言,也只能获得她的感动而已。 她真实的喜怒哀乐,李渊又能触及到多少? 更何况,他根本没那个心思去感受。 可陆致远却能看到他看不到的她。 李渊回去,得知沈知霜在书房,他想也没想就去找她了。 书房的门正好开着,他一过去,就看到正在低头写公文的沈知霜。 素白如玉的侧脸,熟悉无比的人。 前后两世,能在他的生命中刻下深刻痕迹的人,唯有这个女人。 可对这个女人来说,他又会不会只是过客? 李渊一进来,沈知霜就看到了他。 她发现此刻的李渊有些说不出来的脆弱。 她平静地放下笔,过去推动他的轮椅,顺便把门关上了。 把他推到书房窄榻旁,沈知霜坐下之后,牵着他的手,细心问他:“怎么了?是他跟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沈知霜早就猜到李渊会去见谁。 有些事,夫妻之间早有默契。 但李渊不想主动跟她交代,她必然不会去问。 李渊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他没有提陆致远,而是提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一直以来,我必须要承认,其实很长时间内,我都是一个人,所谓的孤独被我当做习惯,所以我从不去思考它的存在。” “但在遇见你以后,我发现,我很恐惧回到之前的孤独之中……” 第308章 脆弱 高处不胜寒,并非说说而已。 人终究不是石头,不会什么都不为所动。 李渊在第一世当了皇帝,作为天底下最大的主子,很少有人敢跟他平视说话。 唯有沈知霜,陪他一起打江山过来的妻子,以相对平等的姿态对他。 即便夫尊妻卑,但他能够说说话的人,却只有她。 哪怕只是说说家常——可谁又敢跟皇帝说一些家长里短,除了沈知霜。 上一世,他们都很忙,李渊却还是会在初一十五两日去找沈知霜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她会对他微笑,会把他伺候得极好。 即便他们不会敦伦,沈知霜至少允许他睡她的床榻。 妻子是什么意义? 李渊一直认为是管理后宅的人。 可真当自己有了妻子,他就发现,怪不得会有很多男人渴望娶妻——不仅是为了有个孩子,更是为了有个知心人。 他空白的人生,无趣的生活,沈知霜为他填补了很多。 这一世,更是不同。 沈知霜存在的意义变得更为重要。 李渊非常自然地将头埋在沈知霜的膝盖上,他闭了闭眼睛。 渴望的爱情已经变成了梦,可这个女人真实的温度,他却能够时时感受到。 有失必有得,他想要圆满,却忘记了,沈知霜要是真任由他左右,那他就不会对她动心。 李渊这段话说得极为莫名,沈知霜还是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所以我说过了,这一世我不会离开你,正如你所期盼的合葬,既然我答应过了,就不会再反悔。” 人生之中,太多的不得已。 沈知霜懂得珍惜的意义。 李渊抬头看着沈知霜,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庞。 深夜旷冷,他只期望着夜半醒来,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人,忧他所忧,喜他所喜。 “我的确去见了陆致远,我只是告诉他,他若是想死,那就寻别的地方,别在这里死。” 沈知霜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跟陆致远,本就是各种恩情牵连在一起,若是真论亲戚,那就太远了。 她期望陆致远能好好活着,除了小时候的情谊,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拥有很多资本的人。 除了家世,至少他的脑子很好用——他是个人才。 只可惜,经历了那么多的风浪,又有几个人敢肯定陆致远还有心好好活下去。 估计李渊很难理解陆致远的情绪。 沈知霜没去问他,她只是笑眯眯地对李渊道:“我早就不想提他了,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一直提外人,又算是什么事呢?比起他,我更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你之前很少跟我示弱……” 听她这么说,李渊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羞恼。 他的确很少对沈知霜吐露真心。 直到如今,他也是这般。 要不是被逼急了,他根本不想多说什么。 他认为行胜于言。 至于他心里的那些真实想法,李渊会认为自己很矫情,他不会跟任何人说起。 可这段日子两个人的经历,让李渊突然明白,或许他不该永远都站在一个高位者的角度去审视他的妻子。 人都有弱点,他有,沈知霜也有。 前后两辈子,他又有几个真心的知己,除了沈知霜,他能说话的人真没几个。 她对他早已是无法取代的存在。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脆弱?” 李渊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沈知霜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会这么说?”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对他道:“你这样,我很喜欢,你让我感觉到很真实,人怎么可能没有脆弱的时候。” 李渊看着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喜欢?” 沈知霜都有些无奈了。 这个人。 “喜欢。” 沈知霜很清楚,李渊的性格底色是变不了的。 这男人一生要强,她也一样,她也不太喜欢在别人面前袒露脆弱。 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愿意表达,如果自己真的出现什么问题,她也愿意去交流——除非被压抑到无法发声。 聪明人都会这么做。 李渊对她示弱,也是潜意识知道她能接住。 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有点……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忙了一天,你又受了伤,我们就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夫妻之间就该看到彼此脆弱的一面,我都见过你哭,还怕什么?” 李渊这次又沉默了。 他几次流泪,好像都是为了这个女人。 沈知霜看他不说话,就将他拉起来,带他一起去吃晚饭。 李渊真是越活越小,可还能怎么着,她不可能再换一个夫君了。 一顿饭吃完,到了夜里,李渊好像无师自通一样,又开始装脆弱。 他一句话就让沈知霜选择让让他—— “陆致远跟你是青梅竹马,我什么都不是。” 疯子。 永远都在纠结这些。 沈知霜却忍不住思考她跟李渊小时候认识的可能性。 “你和我要是小时候认识,你是路上流浪的乞儿,而我则是名不符实的大小姐,我们在一起,一个馒头掰成六份吃,一顿饭吃一点……”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3节 李渊听着她的“畅想”,忍不住反驳:“我可以去偷富人家的金银财宝。” 沈知霜卡壳了。 她真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坦荡”。 “……好,那就继续做假设,我就在沈府里住着,你每日偷好吃的给我吃,我们天天在府底下的那棵杨树旁见面,你说要娶我,我不相信。然后——” “然后,我就闯成了大人物,你爹要向我下跪,我骑着高头大马停在沈府门口,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接你回宫。” “……回宫?” “嗯,那时候我必定是皇帝了,你自然要当我的皇后。”李渊无比淡定。 ……行。 “那我跟你回宫后,为你选妃,当你的贤后?”沈知霜眨眨眼,笑容中带着几分调侃。 听到这里,李渊一把拉过她,俯视着她,没多久呼吸就变了。 他堵住她的唇。 自然不必。 把沈知霜娶进宫后,她陪他就行了。 只要她别掐他,别一觉醒来,让他以为一切都是梦,就行了…… 一晌贪欢。 等到李渊醒来,沈知霜正枕在他的颈窝中沉睡,精致的脸庞印在他的眼底。 他用目光一点点描过去,只觉她越发可怜可爱。 得不到她的爱情又能如何,至少他得到了她全然的信任和她的人。 经历良多,她不可能再离开他了。 李渊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慢慢倾过去,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就在这时—— “将军,有急报!” 第309章 贤夫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姓苏的终于有动静了。 苏敬之原本碍于他女儿在此地,又因苏家还在陷入内战,无力再对外征伐,于是只能看着李渊不敢轻易下手。 但这一次,苏敬之的大儿子算是熬不住了。 他急切地需要军功,换来父亲的认可。 有大师曾说过,苏敬之有多子多福之相,事实上他的孩子也的确不少。 有时候孩子多了,利益分配不均就会引发大麻烦。 苏敬之就处于这种阶段。 江山才打了一半,家里闹事的人层出不穷。 为了镇住宅子,他的策略一改再改。 可直到这个时候,苏敬之还是不愿意确定下继承人。 在他的眼里,没有人比他的三儿子更让人心喜。 哪怕有一个大儿子,但苏敬之还是不把他当回事。 他这个大儿子一开始就没养好,空有夺权之心,没有充分的才能,被人耍得团团转。 看到大儿子如此的平庸,苏敬之就更不喜欢他了。 恶性循环下,苏敬之的大儿子不知道被谁挑拨,打算将矛盾向外转移,于是——他就看中了李渊。 李渊虽然没有亲自参加作战,但这几年,他按照上辈子的记忆,选取了不少的贤才,加入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叶云承这个名义上的大管家,也在竭力帮他。 得道者多助,李渊身边围绕的人才可一点都不少。 那么多的有才之人围着,打一个苏敬之的大儿子,自然不在话下。 战场上刀剑无眼,苏敬之的那个大儿子被李渊的属下一不留神给打死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苏敬之固然不喜欢他的大儿子,可不代表着他就想让他儿子去死。 哪怕他知道战场上风云变幻,有太多的变故,但冤有头债有主,苏敬之还是把这笔账记在了李渊的身上。 根据情报,苏敬之因为大儿子的死被刺激到了,不打算再等下去,准备直接开战。 目前他正在准备兵马。 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带着他的兵马直击陵州城。 有时候,李渊还是会思索,他或许真得到了老天的偏爱。 这一世他打天下,没有上一世那么艰难。 无论是他的先知能力,还是其他方面,都让他在很多战争中处于优势地位。 战场上他所向披靡,战后方沈知霜为他总揽一切,他的确也受了一些伤,付出了一些代价,可比起上辈子的惨烈,这辈子好多了。 李渊认为自己的运气很好,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苏敬之同样幸运。 苏敬之能笑到如今,个人能力的确有,但远不到多么惊人的地步。 他一路也是误打误撞,慢慢攒下了家业。 说是捡漏,苏敬之算是捡了个大的。 李渊总体能力比苏敬之还是要强得多。 这种人,哪怕李渊不出手,总有一天还是要倒下。 既然他想打李渊的大本营,甚至连女儿都不管不顾了,李渊当然要奉陪到底。 按照时间估算,还有一段时间准备,李渊倒是不急。 有些胜仗是必须要打下来的,历史不会因为个人发展而发生改变,皇帝之位是他的,谁都夺不走。 沈知霜看了紧急送来的情报,倒是没有李渊那么乐观。 看到李渊踌躇满志,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腿上。 “你如今还伤着,他们若是兵临城下,你该如何?” 李渊一脸的不以为然:“我的确伤了,但时间还长着,过不了多久,伤口就好了。更何况,哪怕伤着又如何,什么都没影响……” 他意有所指。 沈知霜直接不想跟他沟通了。 “那行,你心中有数就好。” 沈知霜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模样。 李渊表示他心中的确有数。 有他派去的人在暗中挑唆,苏敬之如今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哪有多大的本事攻打这个攻打那个。 他仓促要出战,只会加速他的登基之路。 不过他看出来了,沈知霜很讨厌在正事上不上心的人,他就不能够把自己的自大表现出来,惹得她不喜欢。 不过,想到这里,李渊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问她:“你对于不上进的男子有什么看法?” 沈知霜不理解他的问题,为什么突然间就绕到了不知名的方向。 “不上进又影响不到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知霜看了看李渊,语气中带着疑惑。 李渊跟不上进没有任何联系,这个男人要是真没有冲劲,沈知霜跟他一起过日子也没意思。 两个人能过下去,某种意义上,至少在很多方面的意见能达成一致。 李渊没有吭声,他的确做不到不上进,他心中永远都想往更好的方向闯,否则他也不会为了登基煞费苦心。 可问题是,李渊想到了他们的女儿李筠。 他承认自己还是很担忧女儿的未来。 上辈子李筠前途远大,过得极好,可她身边没有男人,李渊内心总还是有些遗憾。 当时他都贵为皇帝了,什么男子为女儿找不到? 那时候,他是秉承着自己的喜好去给女儿找合适的对象,那些男子一定要上进,一定要长得俊俏,家世也要清白,家里还不能够有行为不端的长辈。 可他送过去的人,女儿一个都没相中。 李渊后来再想给她挑,沈知霜就问他,他接不接受女儿不成亲。 虽然他内心有太多的矛盾挣扎,但最终他还是点头了。 这一辈子已经重来了,李渊在想是不是该改变一下思路,或许女儿也需要找一个贤夫,为她操持一下家事。 他女儿总是能获得一切,她有资本。 可李筠的教育一直都是沈知霜在管,他平日里就插不上话,有其母必有其女,若是沈知霜喜欢上进的男子,李筠很可能就会受到影响。 可在李渊的印象中,男子越上进,就越发不安于室,他不可能老老实实做李筠的贤内助,那还不如不要。 有几个人有沈知霜这样的本事,既能主内,又能主外。 更何况规矩本就对男子约束少。 李渊用另外一种话术把自己的隐忧告诉了沈知霜。 他倒是没直接说,只是隐晦谈起女儿的择偶,语气中不免有几分苦恼的倾向。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4节 这男人怎么天天想一些有的没的? 第310章 和尚 沈知霜看李渊一脸希望她答疑的样子,也不好敷衍过关。 “李筠想找什么样的人做伴侣,还是要看她自己。我们做父母的又能管到什么时候?对孩子们,只要我们把他们养育长大,送他们一程,托举他们一把就够了,他们的人生总还是要自己过,怎么能够天天把他们拴在我们的腰带上,控制他们的生活。” “走到哪里就要管到哪里的孩子我养不出来,他们若是学不会高飞,那至少得独立行走。” 沈知霜无法认同如今的一些人的价值观念。 家里的子孙要是有了祖上的庇佑,那也要发奋图强,总不能够一辈子都吃老本,真要无可奈何吃老本,那也要安分守己,不做坏事,至少做个好人。 她自己接受不了不上进的人,不代表着她就不允许孩子们去寻找类似的伴侣。 要是以自己的意向去约束孩子,那沈知霜这辈子都是劳苦命。 活到老管到老,她做不到。 不过对于李筠,沈知霜早就已经做好了预期。 她必定会偏爱女儿,女子在如今的世道太苦了,李筠生在如今的世道上,当公主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她成了公主,只要李渊不搞和亲的一套,李筠就能好好地过完这一生。 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沈知霜总要履行一个母亲的责任,先谋划好孩子们的未来。 所以,哪怕为孩子们,这座江山,她也帮着李渊把这座江山争到手。 被她教训了一遍,李渊没有说话。 他对于教育没有什么心得,就是想起来什么事,就会跟沈知霜说一通,被她说服了,他心里就好受了。 沈知霜永远都能接住他的话,并且给出自己的见解。 每次跟她讲一些比较深刻的话题,他都有新的感悟。 李渊知道其他家的夫妻是什么模样。 那些寻常人家的夫妻,其实生活也算是平淡幸福。 反正他们的认知不高,见识的天地就那么大。 对他们的妻子而言,每日不过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孩子公婆,家长里短——平常人的生活就只有这些,聊一聊这些,也就够了。 但那些丈夫对待妻子,李渊也看透了。 他们本质上就是把妻子当成生孩子的人,传宗接代的工具。 因为之前李渊也是这样看待沈知霜。 只要有妻子貌美听话,知书达礼,给他操持家务,给他生几个嫡子嫡女,他出去的身份是一个家庭美满的男子,那就足够了。 当然,相应的,李渊会好好照顾她,养着她,让她享受锦衣玉食,分享他挣得的一切。 然而,哪怕每个人的认知都不高,可总有层次之分。 李渊承认男子面对的世界跟女子不一样,有时候很多男子想要跟妻子聊天,可双方的眼界不同,想跟她们聊也聊不上来。 所以很多男子最爱女子的美貌和年轻——这是实打实能看见的价值。 但他跟沈知霜的相处是不同的。 沈知霜是一个特别的人。 她没有参加过科举,却学识渊博。 有时候他会察觉,她的眼界比他还要宽,她看到的东西比他要多。 但无论如何,如今他们夫妻之间亲密无间。 沈知霜了解他的所有,他也知晓她的过去,固然他们之间还有一些秘密没有说透,可隐藏又何尝不是一种善意。 知道追求极致是什么样的下场后,李渊要是再不改变,那他就是一块朽木。 都决定让步了,自然要给沈知霜让出足够的空间。 但即便如此,李渊能跟沈知霜聊的话题还是有很多。 反正她总能跟上他的思路,适时给出自己的想法。 要不是亲身经历了,从前的李渊可从来都没想过,他的知己会是沈知霜。 可只有她能做到与他心灵相通的地步。 家里还是得有个妻子,没有妻子他能跟谁商量? 李渊突然间又抱住沈知霜。 沈知霜看着李渊,她猜测着,他可能是在一种不安定的状态里面寻求安定,才会如此黏她。 ……这段日子他可不是一般的黏她。 估计过了这个阶段就会好多了。 所以她任由他抱着,身边有一个大型挂件,慢慢也就适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渊心中生出了一种惆怅感。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总要跟沈知霜在一起,在别人眼里很反常。 可他内心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忧——他怕他们相处时间没有那么长。 这种担忧到底是从何而来,他又说不清楚。 明明约好是一辈子,可人的一辈子到底有多长,这种问题找谁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李渊默默闭上眼睛,都无所谓了,他不想再想那些无趣的事,人生有多久,总归接下来沈知霜会在他身边—— “从明日开始,我得开始准备打仗,你好好帮我管理着城池,我们二人齐心协力,过不了多久,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沈知霜看着李渊的眸子,没有否认,而是点点头。 他们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为了这座江山付出了这么多,既然有了争一争的资格,那沈知霜就认定了他们必定能够争到。 “好。” 李渊笑了,他捧着沈知霜的脸,慢慢凑近…… 沈知霜近日也有些心神不宁。 可能李渊最近的情绪感染了沈知霜,她怕他再有什么事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想要追求点心理安慰,带着他去了寺庙。 李渊对她坚持要做的事一贯保持支持,但他心里怎么想,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知霜非常虔诚地烧了香,让佛祖保佑他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乱世战争不断,她的心愿就这么多。 李渊跟着她一起烧香拜佛。 可沈知霜总觉得他诚心不够,让他在心里多多祈祷。 ……李渊只能答应。 好不容易烧完了香,送上了香火钱,沈知霜和李渊刚要走出寺庙,迎面就走来一个老和尚。 那个老和尚没有盯着李渊看,反倒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知霜。 李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如今还坐着轮椅,挡不住老和尚的视线,于是他便直接开口了—— “这位高僧,您有何贵干?” 他开口就非常不客气。 那位和尚面相苍老,浑身没有一丝煞气,给人整体的感觉非常的平静安和。 他没有回答李渊的话,反倒继续盯着沈知霜,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道:“你是短命之相……” 第311章 信了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李渊的眼神一瞬间阴沉到极为恐怖的地步。 他死死盯着老和尚:“……你在说些什么?” 老和尚并不怕他,眼神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仍旧在盯着沈知霜看,过了好一会儿,重复方才那句话:“你是短命之相。” 肯定的语气。 沈知霜忍不住眨了眨眼。 她,短命? 古代人的寿命本来就短,所以这个老和尚口中的短命到底有多短? 沈知霜的神态非常轻松。 没办法,上辈子她就遇见过类似的人,对方说得就不准。 对方说她必定要贫困潦倒一生,穷一辈子,可她还不是大富大贵,过得风生水起。 这种东西,沈知霜奉行的是好的都信,坏的都不信。 毕竟她是来找心理安慰的,不是来找刺激的。 既然对方说的是坏的,那她就自动屏蔽好了。 老和尚看她不说话,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你本该是短命之相,可你本性纯善,功德极高,若是坚持行善,兴许能够延寿几年。夫人是可敬之人,往生也会安乐。” 李渊此刻的神情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可老和尚还在喋喋不休。 “夫人要记住,尽力而为,不改本性,万万不可误入歧途。”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5节 “否则,你三年之内,必然要离世——” “够了!” 李渊的额头青筋暴跳,怒喝了一声! 老和尚没有被他吓到,他依然平静至极。 他只是缓缓打量了一眼李渊,摇头道:“你身上杀孽过重,此后做事需多为身边之人考虑,不可滥杀无辜。” 李渊咬牙,他死死盯着老和尚:“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说她……如何看出来的?” 老和尚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不再看李渊,反倒继续对沈知霜道:“你上一世极长寿,可有人妄图逆天改命,于是你又有这一世。这一世,并不长,受几年苦,你便会得到解脱……” “哦。” 沈知霜脸上没有表情波动。 她一脸的平淡。 若是老和尚不提她的上一世,她还能信几分。 可事实上,她上辈子才是英年早逝——甚至还没有经历过老年,就穿越了。 既然他这句话都判定错了,那就没什么担忧的了。 “多谢大师指点,往后我会多加注意。”沈知霜微笑着对老和尚道。 说完后,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李渊,打算带他离开。 可她看到李渊的神态,却呆住了。 此刻的李渊,看上去就如同遭遇了极端严重的打击,他的手一直在打颤,牙齿咬得死紧,眼里布满了血丝。 ……这是怎么了? 沈知霜被吓了一大跳。 她连忙握住李渊的手,眼神非常专注:“你哪里不舒服?” 李渊没有回应,他仿佛沉浸在梦魇中,整个人冷汗直流,脸色白得吓人。 沈知霜皱起眉头:“我们先回去,找赵大夫给看看。” 可李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猛地伸出手,扯住了欲离开的老和尚。 “……你说,你说该如何化解?” 李渊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恐惧溢于言表。 看他此刻的状态,老和尚又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的目光沉静:“无法化解,都是天命,若不强求,你和她本该尘归尘,土归土,若是强求,那便会有此劫数,人终究抵不过命……” “胡言乱语!哪来的天命!天命在何处!天命在我的身上!” 李渊的疯狂和暴躁吓到了沈知霜。 不就是个神棍,用得着这么害怕吗? 她轻轻拉了拉李渊:“你不要再为难这位高僧了,我们先回府去——” 李渊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劝诫,执着跟老和尚交谈。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破解的,我命你告诉我破解之法!”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中有着看透世事的智慧,他眼神清明:“我告诉过你了,天意不可违背。若是你不信,那便去问问旁人吧,在我这里,无法可解……” 老和尚又低头念了一遍佛号,缓慢地转身离开。 仿佛眨眼间,他就消失不见了。 看他走了,李渊没继续阻拦,沈知霜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来了,把李渊还吓得不轻,她也被吓到了。 这人最近的情绪波动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我们回去吧,这类人我见过太多了,他们就是故意吓唬我们,不必去信,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沈知霜的安慰无效。 李渊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沉默了很久,他有些怔愣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知霜。 她如此年轻,如此美丽,怎么可能只剩三年的时光了? 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若是都是假的,为何那老僧知晓沈知霜上一世的长寿,也知道……有人在逆天改命。 李渊的心口传来剧痛。 他逆天改命了么? 对他而言,他本就是天命所归,又何谈逆天而行! 李渊深吸了好几口气,依然无法保持冷静。 看他脸色青白,实在呼吸困难,沈知霜连忙帮他顺气。 这人到底是怎么了,平日里他可没有这么不经吓。 沈知霜满脑子疑惑。 事到如今,她没空去思索李渊的反常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推动着李渊的轮椅,带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回到马车上,李渊还是心神不宁,他心不在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极度缺乏安全感。 “那个老和尚都是胡说的,我这辈子必定会长命百岁,你放心吧,我一直非常注重身体的健康,往后更会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一定能活成个百岁老太。” 沈知霜耐心安慰他。 事实上,沈知霜比谁都要清楚,女性的寿命是很长的,在现代,她认识的好多老太太甚至活过了她们的儿子。 只要她没有遭受意外,或许真会比李渊活得还要长…… 毕竟这个男人比她还要大几岁。 “我们都还年轻,就不要想这些了,总有一些人会对你说些匪夷所思的话,令你夜夜不得安宁。我对自己很负责,你真的不必担忧,那些都是骗人的。” 第312章 病倒 安慰李渊这种被别人的话吓到的人,沈知霜着实没有经验。 毕竟他平常不这样。 她可不会认为,自己会真如老和尚所说那样。 人定胜天,她不会被任何人的话影响,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她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既然从出生那时候起,她就选择了活下去,那她必定要好好活,珍惜光阴。 李渊没有开口,他的神色依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重和痛苦。 一路上,他握着沈知霜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直到回到了将军府,仍旧没有松开。。 总算回来了,沈知霜安排别人准备膳食。 想了想,她没把李谨叫过来,这人情绪如此不稳,要是李谨来了,说不定会帮倒忙。 李渊一整晚甚至没说一句话。 沈知霜的手他都没松开。 看出他实在害怕,沈知霜就没再打扰他的思绪,两人马马虎虎吃完了晚饭,好不容易洗漱完毕,回到了卧房。 沈知霜奔波了一日,其实已经很累了,看到李渊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她就强撑着不去睡觉,陪她熬了一段时间。 看到沈知霜实在困倦,李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睡吧,是我太过一惊一乍,我知道那老和尚说的都是假的,我不会去信。” 沈知霜打量着他的神色:“你相信那个老和尚,还不如相信我,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数,赵大夫是个神医,哪怕真有疑难杂症,他也会帮忙解决。” 她单纯就是哄他,但她就是有一种迷之自信,她绝对不会像那个老和尚说的那般潦草离开这里。 “嗯,睡吧。” 李渊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他的眼神有些空。 沈知霜没再多说,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李渊明显是被那个老和尚给吓住了,他得自己想开。 过了没多久,沈知霜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李渊没有睡,他睡不着。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不知道吗? 上辈子沈知霜活得很长,他走了,沈知霜依然身体健康,甚至连白头发都没有多少。 她是一个老了仍旧很美的女人。 沈知霜从不为难自己,做着她的本职,有诸多的消遣,即便有时会有些忧郁,可她也会很快调节——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所以她活得很长。 李渊离世前,看到沈知霜的状态,说白了其实有几分安心。 他可没有让人陪葬的想法,沈知霜好好活着,照顾孩子们,管理着后宫,他的王朝就不会乱。 沈知霜对孩子们而言是定海神针一样的人。 她好好活着,对谁都好。 至于他自己,那只能说是人各有命。 他接受自己的命运,同样接受沈知霜的命。 可如今,有人告知他,沈知霜因他逆天改命,缩短了寿数。 不可能。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6节 李渊不想相信。 明明他只是灵魂不散,盘旋在皇宫上空,偶然听到了沈知霜不愿与他合葬的话,心中有些愤懑,随后一睁眼就到了三十年前。 他到底如何逆天改命了? 是命运推动着他重生,推动着他们百年好合! 什么无法可解,那只能说明那位僧人的话是无稽之谈! 李渊一整宿都没睡,第二日就发起了高烧。 “思虑过重,心火过旺,将军心事繁杂,夫人得好好开解。” 赵大夫给因高烧昏迷不醒的李渊把了脉,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沈知霜的眉头一直紧皱着。 一个老和尚的影响如此之大,她着实始料未及。 她总不能穿越时空,让老和尚别说话。 “多谢大夫了,请您给他开些药吧。” 沈知霜知道李渊是为她担忧,是对她太过看重,自然要细心照顾他。 可李渊这一场病来势汹汹,仿佛积压多年的情绪一度爆发,引发身体报警,整个人缠绵病榻。 三日里,他一直昏迷不醒,口中说胡话。 幸好苏敬之如今还在准备兵马,四处找援军,想一举拿下陵州城,否则按照李渊如今的身体状况,他可应不了战。 大夫看过了,只说李渊就是忧思太重,才引发了这次昏迷。 他必须得自己看开,才能从不好的状态中脱离。 就连大夫都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给他开一些平常的药。 沈知霜无奈。 三日后,李渊慢慢苏醒,七日后,他的精气神才算是回来了。 但他瘦了一大截 这段时间,沈知霜一边照顾他,一边处理公务,也是有些累了。 但看他好起来了,沈知霜就放心了。 李渊好起来之后,每天都会用大段时间沉默。 沈知霜没有打扰他,他必须得自己理清,有些事外人可帮不了忙。 李渊一点点好起来,沈知霜以为这场风暴就过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突然有一天,李渊问她:“……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么?” 他大病初愈,脸色仍旧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神中写满了认真。 特别想做的事? 沈知霜没有扫兴,而是努力思考。 真要说特别想做的事,那自然是穿越回去,可她又不是神仙,做是做不到的,那还不如不想。 人必须得活在当下,脚踏实地。 沈知霜思考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我还没有想法,等我想清楚再告诉你。” 她没有问李渊为何会提出如此莫名的问题,因为她知道为什么。 若是李渊真信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三年之说,那沈知霜做不了别的,只能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老和尚说的不对,那就是个骗局,她会活得很长很长。 “……好。” 李渊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怜,他伸手抱住她,仿佛是要跟她说什么话,但终究没有开口。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你为我付出良多,我都看在眼里,却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是我不对,总认为给你皇后之位就是报答。如今看来,夫妻间的相处要立足于当下。我想好好对待你,想对你更好一些……” 李渊的声音很低,他双臂圈住沈知霜,姿态中写满了对她的依赖。 沈知霜没说什么,这种听起来很矫情的话,因李渊是发自本心所说,便充满了真挚之意。 “你我此生有缘结为夫妻,为何要谈报答?” 沈知霜转过头,看向李渊,她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突然想到,我的确有一件非常想做的事。” 第313章 学戏 “我想学戏曲。”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的焦虑,自然不可能再给他加压。 若是真说她想要做的事,那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能实现。 她想穿越回去,继续创办自己的商业王国,继续培养新人,她还想自己当导演,导一部电影…… 她有太多想做的事。 可那些想法只有现代能实现,在古代当一个贤妻良母就是她最好的出路。 况且她已经够幸运了,她遇见的人是李渊,不是那些宁愿把妻子锁在家里一辈子的男人。 在古代,她想做的事几乎都可以做到——李渊给她打开了全部的空间。 所以非要让她说,她就说了学戏这一项。 在这个时代,戏子还被认定为下九流,身份极低。 沈知霜提出这样的想法,李渊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 他非常迅速地点头:“那就学。” 说学就学,李渊在这方面的行动力很强,从不会让沈知霜的愿望落空。 没多久,一位戏曲大师带着她的戏班子就进府了。 沈知霜没有开玩笑,她是真想学。 李渊把教育资源都给她准备好了,她当然要充分利用资源,学到真东西。 没有人认为她在乱来,也没有人认为在战争前男主人跟女主人搞这出是在玩物丧志,他们两个人早就已经在陵州城里实现了绝对的统治。 沈知霜当然不会没有分寸,学戏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她无非就是想让李渊宽心,才提了这样的要求。 那学一出戏就够了,哪怕学得四不像,她自己心中高兴就行。 得知娘亲在学习,李谨立即过来凑热闹——他从小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孩子。 家里来了个戏班子,他更是上蹿下跳,看上去比谁都要热情。 原本李渊看到儿子不专注学功课的模样,只会让他好好去学规矩,保持行为得体。 如今,他却默许了儿子跟着妻子玩闹。 沈知霜从早学到晚,李渊就在一旁等着,看着,并不妨碍他们。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总是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如果真要形容,那此刻的他的确有几分忧伤。 他的忧伤甚至感染了李谨。 这一日,他好不容易学会了几句戏腔,就大着胆子跑到李渊面前:“爹,你近日怎么一直闷闷不乐,娘学戏也没忽略你啊,我刚从那个姐姐那里学了两句,我来唱给你听!” 李谨说唱就唱,一点都不含糊。 对于戏曲,李谨好像还真有几分天赋,听起来唱得还行。 李渊看着长相酷似自己的儿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他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爹,你要干什么?你放了我!” 李谨被自己的爹吓得不轻。 他都多大了,怎么他爹一言不合就抱他了。 好渗人啊。 李渊看他儿子一直不老实,也就顺便撒了手。 好不容易从亲爹的怀抱里挣出来,李谨有些疑惑地问李渊:“爹,你到底怎么了,你若是心里有委屈,说出来我帮你。” 李渊只是盯着儿子不说话。 至今他也不会教孩子。 他不是不想学,而是察觉到了自己在这方面的欠缺。 有些能力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对于他而言,孩子是自己就能长大的生物,他要是管教他们,那就只能采取放养的措施。 等他们长大一些,就像李谨那样,给他找个夫子,让他们学会仁义礼智信,他这个爹就算是当得完美了。 可沈知霜教孩子却完全不一样。 她总能够想到他没想到的地方。 想到老和尚的话,李渊的心口又传来闷痛。 那个女人不能离开他的生活,他实在无法想象她不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模样。 “爹,你是生气了吗?那你抱好了,我允许你抱我。” 看到李渊眼眶微微发红,李谨吓了一跳。 “好好孝敬你娘,她为你付出了太多,你不能让她担心。” 李谨皱起眉头看着他爹,实在不理解他的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人就这么难解吗? “我肯定会好好孝敬娘亲,我还要跟娘亲住在一个地方。要是您当上了皇帝,我们就可以一起住在皇宫了,听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大的家,我要进皇宫!”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7节 李渊拍了一下儿子的头:“那你先跟着夫子好好学功课,学会了就让你进皇宫。” 平常李谨肯定要多跟他爹说几句,但是此刻他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好,那爹你就别难受了,我会好好学功课的,你要是难受了,我和娘都会为你担忧。” 李渊略微点了点头,可他的脸上毫无放松之感。 他只是把儿子赶去找他娘,自己则继续坐在那里,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沈知霜就在不远处跟着大师学唱腔,她学习的时候一向都很专注,被她的魅力感染是十分正常的事。 看着远处沈知霜的笑颜,李渊的心里就仿佛坠下了一块大石头,这回石头越来越重,越坠越深,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都沉重无比。 可能会失去她的威胁,让李渊终于明白,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放不下沈知霜了。 他心里有了这样一个女人,她住进他的心里,他就不可能再将她驱逐了。 李渊承认自己并非一个完美的人。 权力和野心是上一世的追求,上一辈子,他活得挺好。 天下都在他的手中了,他又怎能活得不好? 可偏偏他又有了这一辈子。 重生的玄妙到底在何处,李渊窥不透天机。 但有了这次重生,他终于有了跟身侧的人相处的机会。 从一开始的不甘心,到一步步沉沦,当这个女人变成他的心之所向,情之所系,好像过去了很久。 可时间才不过短短几年。 或许是上辈子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享受过了,这辈子,对于那些功名利禄和倾国美色,李渊的确没什么心思了。 人总不能一直靠虚浮的东西活着。 他想的是握紧身旁那个人的手。 与她在一起,哪怕无风无浪,平平淡淡,只能一日又一日地重复着三餐,他仍旧对每一日都充满了期待。 若是她真不在了,他怎么能好好过下去? 第314章 远走 三年,到底是不是诅咒,李渊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点:人生与所爱者相处时间不过百年,或许还会更短,若是不珍惜福分,老天也会夺走。 在准备战争的同时,李渊派出了自己信得过的所有手下,去往各地寻找破解之法。 他坚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解的。 若是那个老和尚说的是真的,那他便一定要找到法子,解开威胁。 万事万物的运行,必定要遵循法则,秉承因果循环。 有因才有果,他一定会找到办法。 天下如此壮美,沈知霜还要陪着他掌控整个天下,看遍天下美景。 她不能缺席。 “夫君,别在那里站着了,过来听一听我唱得怎么样。” 沈知霜走到他的面前,拉起他的手。 李渊的眼睛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他任由她拉起他,听她唱戏。 他最近的忧郁倾向实在是太明显了,沈知霜对他的情绪感知最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她才会费尽心思,让李渊开心起来。 人为以后的事,哪怕担忧一秒钟,那也是浪费。 可李渊明显处于一种悲观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沈知霜想要跟他好好聊聊,可李渊却若有若无地拒绝跟她交流这个话题。 有时候他的性格真的很闷。 沈知霜正想怎么撬开他的蚌壳,陆致远那边却来了消息。 他终于要走了。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拯救被拯救之后,陆致远终究还是放弃了寻死这条路。 李渊的手下向他通报时,没有避开沈知霜,她也没有故意回避。 真正不在意对方,那这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必去在意——而不是主动关注这个名字,甚至做出一些不恰当的行为。 陆致远是在夜里启程的,他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拦。 李渊早就下了命令,对这个人严加看管的同时,不要约束他的任何行径,只要他想走,一定要为他开门。 陆致远顺顺利利地走出了陵州城,他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过问,但他还是留了一封信。 在信里,他写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沈知霜,他一直都亏欠她。 李渊说得对,她付出那么多,拯救他的性命,陆致远就不能再自私地选择死亡。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找一个方向,能让他坚持活下去的方向。 后来,他找到了。 陆致远打算出海。 看到出海这两个字,李渊的瞳孔微张。 陆致远并不知道沈知霜和李渊之间出现的风暴,他想要出海的理由很简单——这里的一切都太让他伤心了。 如果他再在这里待下去,那他必定还会选择赴死。 与其在这里死去,浪费别人救他的心血,不如出去闯一闯,或许换一个环境,看到一些他不认识的人,远离了战乱,陆致远就能够好起来。 陆致远终究还是读了很多书,见识也很宽广,他寻找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他既然想要出海,就不可能抱着悲观的想法去实行这件事,这样的想法就注定了他的计划会失败。 所以,陆致远做好了缜密的规划,逃过了非常多的战乱之地,在海边找到了一艘打算出海的渔船,就随着他们上路了。 手下跟随着陆致远,直到他登上的船扬帆起航,才回来跟李渊禀报。 陆致远选择了这条路,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重生。 “这是他的信,你可以看看。” 若是换做往日,李渊不可能再让沈知霜听到关于陆致远的半个字。 可自从老和尚出现后,李渊对沈知霜可谓是百依百顺。 他没动陆致远的命,也是怕他留下了债,牵扯到了沈知霜。 如今他已经看出沈知霜和陆致远关系的实质,当然不会再阻拦沈知霜知晓陆致远的动向。 他不仅没有阻碍沈知霜,还专门跟沈知霜说起了陆致远的踪迹。 得知陆致远选择远渡重洋,去过另外一种人生,沈知霜的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陆致远没有再选择去死,沈知霜就已然非常欣慰。 他若是真能够放下往事种种,对他而言必定是好事。 至于信—— “我不看,看他的信干什么。” 沈知霜真心认为没有必要。 李渊的心结放下了,理智回归,那她对陆致远的感情也就“水落石出”了。 陆致远写再多的内容也跟她毫无关系。 看她不愿意去看,李渊就没有再“谦让”,随后就将他写的那封信扔进去了火盆。 沈知霜问起了另外一件事:“苏娇娇呢?” 被李渊抓起来了。 有时候李渊真心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如此自负? 苏敬之前不久就派人传了好几次话,让他把苏娇娇放回来。 他口口声声表示要是苏娇娇回来了,哪怕李渊成了他的手下败将,他也不会多么为难他。 李渊看着这封信,就能够猜到对方是什么实力。 这样的人都能够获得争夺天下的资格,那些真正的人才却折戟沉沙——有时候气运真是说不透的事。 李渊看不透运,可他能看透人。 苏娇娇口口声声说自己要跟陆致远是为了大局着想,可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在敌军的大本营里赖着不走,那除了蠢货,没有词能够形容她。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对待,蠢货有蠢货的处理方式。 陆致远走的时候没有人阻拦,是因为阻拦他的人早已被李渊给抓起来了。 苏娇娇明明可以享福,偏偏要来这里受罪,李渊一定会让她发挥该发挥的作用。 李渊没有隐瞒沈知霜,把苏娇娇的真实下落告知了她。 沈知霜一阵沉默。 “……那她的结局会如何?” 李渊刚要开口,但迟疑了一瞬,话语温和:“视情况而定,你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 苏娇娇可不无辜,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跑,她为了一个男人停留,能怪得了谁? 沈知霜没有反驳李渊,更没有对苏娇娇的事发表任何见解。 打天下不是儿戏,苏娇娇赖在这里不走,她爹又急着发兵,不怪李渊把她抓住当筹码。 问出了苏娇娇的下落,沈知霜就没再说什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8节 她看着李渊,眼神中有着认真的关切:“我已然做了我想做的事,你就没有什么事想同我一起做吗?” 第315章 宴会 李渊看着沈知霜。 他能有什么事呢? 比起对于面前这个人的关切,他对于一切都看淡了。 所以,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这段日子这个男人一直丧丧的,沈知霜真是服了他。 她故意横眉竖眼:“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李渊表情一凝,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整天耷拉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你几万两银子,怎么哄都哄不好了,难道是我欠你的?” 李渊瞠目结舌。 沈知霜这一番质问让他哑口无言。 他没这么想,只是他还没有看开。 沈知霜继续问他:“你到底还想不想跟过下去?” 李渊非常肯定地点头:“当然。” “那就别忧愁了,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哪怕不听那个和尚讲,往后你要打江山守江山,处理政务——你我二人相伴相依的时间本就有限,浪费在没用的事身上,真是让人看不惯!” 沈知霜泼辣的样子逗笑了李渊。 不自觉地,他笑弯了眼睛。 看到他笑了,沈知霜上前摸了摸他的脸。 说实话,李渊这辈子跟小白脸的长相是无缘了。 他本就长得十分刚毅,笑起来也有一股男人味,但比起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沈知霜还是喜欢能给人踏实稳重感的李渊。 哪怕把婚姻当做一场合作,那也要找一个可靠的合作者。 幸好李渊各方面都符合预期。 被她的手抚摸着脸庞,李渊眯起眼睛,表情有些享受。 沈知霜忍不住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要是面前是个男人不腻腻歪歪,跟保持之前的事业脑姿态就更好了。 只可惜,沈知霜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突然间就爱得深沉。 他们真的会有爱的死去活来的时刻吗? 沈知霜想到那一幕都觉得矫情。 硬性逼迫李渊打起精神后,沈知霜顺便准备了一场聚会。 她是很会做人的人,人情世故那一套她非常懂。 在做公司负责人时,她就已经熟练运用各种社交技巧跟各方面搞好关系。 哪怕换个朝代,关于人情来往那一套,只能说万变不离其宗——沈知霜还是混得如鱼得水。 这段时间,李渊的手下被他当驴使,沈知霜打算邀请一下他们的家眷,表达一番上司的慰问。 冰冷的银子固然让人欣喜,体恤和关怀同样能打动人心。 为了激发大家的热情,沈知霜还专门准备了好几副牌。 不得不说,穿越女会的东西,沈知霜能用的都用上了。 有了管理城池的权限,沈知霜对打牌就不太感兴趣了,其实她也不太喜欢玩麻将,但教会别人还是很简单的。 这些女眷平日里家中没事,也会找她来说说话,沈知霜准备的娱乐项目就足够让她们消解闺中寂寞了。 沈知霜要办宴会,李渊没什么反对意见。 上一世他们搬去了皇宫,沈知霜同样时不时搞一些活动和比赛,调动妃子们的热情,让她们有事可做。 可以说,宫里的心机争斗越来越少,跟沈知霜策划的多种娱乐活动有极大的关联。 李渊知道她在做正确的事,自然不会给她拖后腿。 “到时候你也得出面。跟你的手下们玩玩牌,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知霜叮嘱李渊。 李渊看了一眼沈知霜,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得答应。 宴会当天,很多忠于李渊的手下都带着家眷来了,就连他们的孩子也带来了不少。 对孩子王李谨而言,带孩子们玩如同喝水一般简单。 宴会被沈知霜组织得很好。 无论是女眷还是他们的丈夫,都得到了非常完美的对待。 更让李渊的手下们吃惊的是——他们的上司要跟他们一起玩牌! 沈知霜之前已经跟他们普及过玩牌的方式了,这些人自然了解。 可李渊竟然不懂。 李渊不喜欢玩物丧志那些东西。 其实他的生活很单调,每日除了打仗就是处理公事,回家找沈知霜是他难得的放松时间——在她身边看看兵书,跟沈知霜下下棋,就算是消遣了。 李渊对于玩牌还真不感冒。 正是因为不会,学会以后,经受了几次打击,李渊的胜负欲就上来了。 原本他以为玩牌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没想到,那些手下竟然一个比一个玩得好。 李渊自认为脑子很聪明,不可能在这方面输给别人。 然而,不可能的事就是这么发生了。 接连三局,李渊输了个痛快。 他早跟属下说好了,不许他们放水,必须拿出真本事,这下子好了,出丑的人变成了他。 输到后面,李渊的部下们表情都有些忐忑了,他们生怕李渊找他们的麻烦。 可李渊让他们玩,他们就必须玩下去。 又几局下来,李渊的脸色铁青。 “将军,要不然咱们就先到这里?去下下棋也好。” 李渊冷冷扫了一眼那个开口的属下:“坐下,继续。” “……是。” 沈知霜得到消息时,李渊已经输急眼了。 幸好没有彩头。 沈知霜不想玩有彩头的那种,本就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一有彩头,那就很容易玩上头。 况且,如今没有彩头,李渊都上头了。 沈知霜让其他女眷先玩着,自己则是过去找李渊。 她把上辈子学到的那些玩牌的方式都带来了,各种模式都有。 这一次李渊和属下们的玩法比较看运气,不太需要脑子。 可偏偏李渊运气不咋地,所以他输了又输。 她一进去,就看到李渊铁青的脸。 看到她来了,李渊的手下们没有回避。 要是头一年见到女主子,他们肯定是要避让,毕竟男女有别。 可沈知霜管理城池有几年了,还给将军添了两个孩子,她手下的日常事务极多,他们有时也要对她汇报公务,对她自然不陌生。 甚至直到如今,李渊腿上那个血窟窿还没有彻底恢复,他手下们的人非常自觉地不用琐事打扰他,选择直接去请教沈知霜。 对他们来说,沈知霜就是另一个上司。 那就没有回避的必要了。 第316章 彩头 沈知霜接受了他们的请安,微笑着看向李渊:“我跟将军是一家,我来替他。” 李渊本来还阴沉着脸不高兴,听到了沈知霜的话,他当即抬头,脸色一下子好起来了。 “夫人,这不公平,我们都没给自己家娘子当救兵呢!” 没想到沈知霜打的是这个主意,有好事者故意掐着嗓子喊了一句! 李渊猛地看向那个属下!眼神冷厉如刀! 沈知霜哭笑不得。 那个属下平日里性子就跳脱,他对自己的上司到底是什么品性,当然非常有数。 知道李渊不会拿他怎么样,他就“惹是生非”。 “你们也可以叫自己的夫人过来跟我打擂台,总之我得给将军找回场子。” 沈知霜笑眯眯地说。 听到这里,部下们的眼睛立即就亮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59节 他们本就是乡野出身,对于男女大防看得没那么要紧,被家里的婆娘管得服服帖帖的也不在少数。 既然沈知霜都发话了,他们毫不迟疑,当即就出去叫自己的婆娘来。 他们可不好意思跟夫人打擂台,可他们的娘子可以! 一群女眷没想到沈知霜出了这么个主意,她们有的羞涩着摇头不敢上去,有的则是大大方方应下了。 跟夫人玩,她们熟! 男眷女眷原本在不同的地方休息娱乐,如今阴差阳错凑到了一块。 “夫人,得有个彩头,我们替自己家的夫君出马,总得赢回点什么!” 有小娘子故意对沈知霜建议道。 “对啊对啊,夫人给个好彩头吧!” 彩头? 一时半会沈知霜还真没想到要拿出什么来,她偏头看向身旁的李渊,低声道:“你说该拿个什么彩头为好?” 从沈知霜要替他出头开始,李渊嘴角隐约的笑容就一直没落下。 听到彩头,李渊想了想,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锭金子。 “这就是彩头。” 这锭金子能顶部下们一年的俸禄,大家高兴得不得了,都在起哄喝彩。 气氛突然就变得热闹起来! 原本是夫君作战,如今变成了夫人作战,那些当夫君的部下反倒更紧张,也更加激动了。 沈知霜给了众人一刻钟的准备时间。 那些男子立即上前围着自己的夫人打转。 沈知霜邀请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人品自然没问题。 更重要的是——大多数部下都没有纳妾。 李渊自己不纳妾,只留了她一个人,聪明的手下自然会跟着上司看齐。 她请的人里,有小妾的不多。 李渊信任的手下都是跟着他白手起家过来的,大部分都是贫苦出身,对他们而言,一个老婆就够了。 那些花花肠子他们也没空去使,毕竟李渊真的把他们当牛马。 至于家里纳妾的手下……李渊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和家中夫人的相处。 比起那些只有一个妻子的手下,他们对待自己的妻子,反倒有些生疏,甚至还有人主动表示自家夫人不上场。 夫人不上场的手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比起那边的随意和甜蜜,这边一妻多妾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渊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他自己没纳妾,当然不会去要求别人。 可看到那些人跟妻子的相处氛围,他膈应得慌。 “别看他们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赢,你这锭金子,要是被我给输出去,可别埋怨我。” 沈知霜悄无声息地拉起他的手,低声对他说。 两个人穿的都是宽大的衣袍,袖子一遮,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更何况,也没人敢随意看他们。 被沈知霜的声音唤回了注意力,李渊的脸色重新变得温和:“那有什么,不过就是为了跟他们同乐,金子给他们便是,等以后我给你更多。” “那就好。”沈知霜笑了。 有女眷不想上场,沈知霜就没勉强她们。 剩余的部下可以自己上场,可一群女眷已经占领了主位,那些人自然不好意思,他们主动表示退出,自动认输了。 这就再好不过。 跟家里的妻子不和睦,不愿意让家里妻子为他们出战,那他们的下场就是活该,李渊心里想着。 说是娘子不好意思,可在场的女眷之中,腼腆的女子可不在少数,为了夫君,她们还不是咬咬牙顶上了。 拒绝夫君的女眷很少。 真要在大庭广众下拒绝,那便只能说明夫妻感情不好。 沈知霜看出了几对夫妻间的暗流涌动,只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言。 夫妻两个人,有处得来的,也有处不来的,不能强求。 一刻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为了增强可看性和趣味性,沈知霜设定了五局三胜的原则。 参赛的女眷们摩拳擦掌,激动不已。 “夫人,我连这锭金子要打什么首饰都想好了,您可千万要小心!” 沈知霜笑起来:“好啊,那就试试看。” 女子之间的游戏同样充满了硝烟味。 被氛围感染,就连她们的夫君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们都在盯着自己的夫人,给她们战前打气。 有些人甚至滔滔不绝地说吉祥话,看上去比自己真刀真枪地上场打仗还要害怕。 李渊鄙夷地看着那群没出息的手下,张了张嘴,也打算对沈知霜说些什么。 日常生活中,李渊在旁人眼中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形象。 他本身长得就比较有威严,又时常绷着一张脸,吓哭三岁小孩可不是传闻——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沈知霜知道李渊是什么脾气,当然不可能按着他的头,让他给她喊加油。 她给了李渊一个眼神,表示她都懂。 没想到,就在这时,李渊偷偷牵住她的手,用小拇指头勾着她的小拇指头,晃了晃。 沈知霜忍不住睁大眼睛,这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不过,李渊都这么表示了,沈知霜当然要接受。 她轻声对他说:“你放心。” 本来沈知霜是打算放放水,打个表演赛,可平日里最注重规矩的李渊都几次三番为她破例……她不好意思放水了。 女眷们的热情也感染了她。 她们肯定不希望沈知霜让着她们——这是对于比赛的侮辱。 所以,沈知霜改变了想法,决定跟她们公公正正地比一场。 沈知霜对打牌不热衷,不代表她的能力不行。 时间一到,所有女眷聚精会神地开始了。 第317章 哭声 跟很多人想象中不同,当所有人都聚精会神作战时,战局就显得非常焦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些女子的夫君眉头皱得比谁都紧。 就连李渊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表情都绷得厉害。 谁都在竭尽全力,自然越打越紧张。 更何况彩头是一锭金子,这世上到底谁不喜欢金子,反正在场的人中没有。 五局三胜的比赛,硬是玩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最后,沈知霜才艰难地赢下了比赛。 看到最后的赢家是她,方才还一脸阴沉的李渊,脸色骤然变得温和。 是夫人赢了! 将军府的其他下人跟着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悦的表情。 而这个结果,让女眷们又高兴又不高兴。 对于沈知霜,她们当然佩服。 可谁不想赢的人是自己。 成为了输家,她们怎么可能会很高兴? 但赢的人是沈知霜,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心理安慰了。 比赛一结束,李渊那些手下趁着局势混乱,就去找自家娘子了。 有的人直接拉着自己的娘子开哄,有的人还挨了巴掌。 一时间气氛又喜庆又搞笑。 李渊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表情并不十分严厉。 不得不说,主子对下面的人的影响是巨大的。 沈知霜一直以来参与城池管理,给下面的人带了个好头。 她跟李渊是一夫一妻,那他的手下自然也不会控制不住,某种意义上,前程很重要。 正是因为女主子的权力很大,李渊的部下们娶的娘子,整体上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循规蹈矩,她们的自由度相对来说比较高。 否则在公开场合扇自己的夫君巴掌,给她们胆子,她们也不敢这么做。 要是寻常看到这种情形,李渊估计又要冷脸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0节 此刻,李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去管属下的小打小闹。 就在一片热闹欢腾中,李渊话都不说,硬是拖着自己那条还没有彻底好起来的腿,主动站到台中央,非常严肃地宣布:“赢者,沈知霜。” 沈知霜被他突然搞正式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她的嘴角露出了一分笑意。 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台,接过了李渊送上来的奖品。 “多谢将军。” 李渊眼睛很亮,对她点点头。 两个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突然爆发! 在一片高兴的气氛中,这阵哭声就显得尤为突兀。 沈知霜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看到那位女眷,她脸上出现了某种叹息的表情。 李渊看向沈知霜,眼神示意她要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沈知霜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就仿佛那一阵哭声没有存在过。 看出了沈知霜想要冷处理,李渊就忽略了那对一哭一哄的夫妻,对着台下的人说:“饭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去正厅。” 比了一场赛,如今不用回避什么男女之嫌了,沈知霜直接改变了一下计划,让各对夫妻都能够坐在一起吃饭。 这种改变对那些小夫妻们来说,自然是惊喜,他们还真没在公开场合跟自己的夫君坐在一起过。 大家欢欢喜喜地转移了阵地,沈知霜低声对李渊道:“我去管一管,你先去招待那些人。” “他们用不着我招待,我陪你一起。” 对李渊而言,叫这些属下来他家已然是屈尊降贵,还用得着他去招待吗? 看出他要跟着她,沈知霜就没有阻拦,两个人一起朝着那对哭闹的夫妻走了过去。 李渊脸色绷紧时还是挺唬人的,见到主子来了,那个属下立即跪地:“将军,一切都是我的差错,我这就带着我娘子回去。” 他看上去满头冷汗,仿佛被吓得不轻。 沈知霜看着这一幕,拽了拽李渊的衣角,表示她来说。 李渊微微点了点头。 “张子耘,这里太乱了,你就先带你娘子回去,我给你们准备好了回去的礼物,程双双,你过来拿。” 一看就知道,沈知霜对这对夫妻并不陌生。 听到女主子唤她的名字,程双双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看上去很憔悴狼狈,脸上痛苦的迹象无法掩饰。 但沈知霜本身就具有威仪,她对她还是有些怕的。 听到沈知霜的命令,她就乖乖走了过去。 沈知霜把方才准备好的东西递到她手里,并且叮嘱她身旁的张子耘:“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谁都不能夺去。” 张子耘仿佛被点中了软肋,张张嘴说不出话,只能羞愧地点点头。 “那你们就先回家去吧,我让小厨房打包了几份菜,你们一起带回去。” 沈知霜不可能不顾及大局。 这对夫妻在闹事,其他人可还想好好参加个宴会,她的这种处理方式已经非常得当了。 果然那对夫妻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老老实实给李渊和沈知霜磕了头,这才拿着婆子给打包好的一些菜,慢慢往回走了。 李渊真没想到手下还有家宅不宁的毛病,连家里都管不好,他还真有些担心这手下给他捅篓子。 看他盯着那对夫妻表情不善,沈知霜无奈地上前握住他的手:“你先别生气,我跟你讲讲他们两个人的事。” 作为一个体恤下属的领导,沈知霜对李渊那些忠实手下一直都是福利给到满级,他们家里有什么事,她也会充当一下妇女主任管一管。 而这个张子耘家,沈知霜最是清楚不过。 张子耘和程双双原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 两个人从小就是在一个村子里长大,后来顺理成章结了亲,有了孩子。 张子耘有本事,早早投身军营,后来就成了李渊的忠实手下。 他自己发达了,倒是没有忘记家里的妻儿,他还特意求了沈知霜,让人把他的家里人都接到了陵州城。 一开始张子耘程和双双之间的相处没什么毛病,本来就是知根知底的夫妻,还能有什么问题? 可过了没多久,张子耘就迷上了花楼的一个姑娘。 听到这里,李渊的脸色铁青。 “张子耘没搞宠妻灭妻那一套,对程双双仍旧很是尊重。但想想也知道,自己夫君的心分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程双双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过了大概一个月,张子耘那个外室就被程双双找出来了。” 第318章 假如 程双双没读过多少书,但勤劳能干,长得漂亮,之前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一直很稳定,谁能够想到,她的夫君没多久就动了其他心思。 得知她的夫君有了二心,程双双简直是不想活了。 张子耘真没想到程双双反应如此的大,哪个男人不喝花酒,他守了程双双那么多年,如今算是有了权势,还不能够追求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那个花楼的姑娘在他眼里没有程双双重要,可他上心了,自然会有所表示。 “程双双有一支金钗,是张子耘闲暇时打给她的,她嘴上说着丑,其实特别喜欢,一直收拢在柜子里,不让其他人看。” “张子耘还以为那只金钗是真的丑,既然程双双不喜欢,他就送给了他在外面养的人……” “他第一日拿了去,程双双当天夜里就发觉了。” 说到这里,沈知霜的声音不免沉重。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程双双把张子耘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原本她就一直在隐忍着丈夫养外室以及丈夫不再爱她的事实,这一次最宝贵的金钗被拿走送给了别的女子,她万念俱灰,当天夜里选择了悬梁。 “幸好夜里有仆人守着,才把她救回来。我邀请她来宴会上,本打算让她多接触一下外界,让旁人开导一番……” 可程双双被救回来之后,更是眼睛一刻不离张子耘。 她前头闹了那么一回事,张子耘生怕自己的儿子没了娘,外室那里很久不去了。 可程双双一直盯着他,他当然不好受。 “看你拿出那一锭金子,程双双异样的表情,我就知道大事不妙。派下人偷偷听他们两个人交谈,果然,程双双要求张子耘把那锭金子赢回来,重新给她打一枚金钗。” 其实沈知霜很理解程双双。 谁又不是好面子的人呢? 之前的张子耘和程双双就是最平常的一对小夫妻,互相扶持,有吵有闹,有爱有笑。 可张子耘一变心,她的世界就碎了。 陵州城不算是很大,张子耘跟其他的同僚住在一条巷子中,谁不知道他家里的事。 程双双不想被当成一个失去了夫君宠爱的弃妇,就死缠烂打希望张子耘在众人面前给她一份体面。 可张子耘看到其他人都退出了,自己当然不能够再去比。 他让程双双自己上去,可她不愿意,她希望这锭金子是她的夫君为她赢的。 两个人吵吵闹闹,过了很久,程双双还是打算自己为自己打胜仗。 其实沈知霜一开始打算放水,就是为了程双双, 但后来她还是认为对其他人不公平,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更何况,或许对程双双来说,金子不是张子耘为她赢的,意义就没那么重了。 不过,她给程双双带回去的礼物中,就有着一锭金子。 可事实上,沈知霜很清楚,归根结底,问题不在金子上面,是有人背弃了誓言,变了心。 这对夫妻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他们之间的伤痕会不会愈合? 沈知霜看不透。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渊的脸色非常难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她那个名字不好。” “什么名字?”沈知霜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她夫君变心,跟她的名字有关,以后不要再叫什么双双了,她要是想换名字,我愿意为她起一个。” 反应了一会儿,沈知霜终于明白了。 ……李渊的侧重点为什么这么奇怪? “人家的名字是父母起的,不需要你再给他改。” 李渊冷哼了一声,没多说,只淡淡道:“既然张子耘连家中事都处理不好,那我也不可能再把重要之事交给他去做。” 沈知霜没反对。 李渊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张子耘家宅不宁,注意力分散,一些重要的事务交到他手里,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好了,他们的事跟我们无关,前面估计都等急了,咱们两个人不去,他们也不可能开宴,我们快些过去吧。” 李渊却不急,一顿饭晚一些吃,饿不死人。 他看着沈知霜:“你说他们的结局会如何?” 沈知霜摇摇头:“人性才是最多变的,我们不是他们,预测不了他们的人生。” 李渊却笃定道:“张子耘还会出去找那个女人,既然家里没法给他慰藉,他必定不会放弃自己能获得的好处。至于那个程氏,她说是能想开,好好照养孩子,还能获得一份体面。若是想不开,夫妻情分尽了,她往后的日子苦着呢。” 沈知霜挑了挑眉,并不赞同他的断言:“你说的合乎常理,可你怎么知道程双双往后的日子就会苦,哪怕两人真到了恩断义绝的地步,可若是她能放弃张子耘,陵州城并不反对女子做工,她总能给自己找份活计。” “她放不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1节 李渊的语气非常肯定。 沈知霜没说话,他们不可能介入别人的因果,放不放得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去吃饭吧。” 沈知霜看着李渊,发觉他的情绪有异:“你在想什么?” 李渊看着沈知霜,问了一个问题:“我们如今看上去很好,但若是有朝一日,就像你之前担忧的那般,我对其他女子情根深种,把我们之间的恩爱抛到脑后,你会如何?” 沈知霜笑了笑,反问他:“你会吗?” 李渊的脸色有些严肃:“我只是在说假如。” 沈知霜继续问他:“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便是——即便你有了其他的女子,我也不会跟你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我不仅仅是你的妻子,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得对他们负责。更何况,哪怕你有了其他女人,也不会让我一无所有,我当然不会吵闹,反倒会刺激你,让你产生愧疚的心理,给我一些实际的好处。” “人总是要衡量处境如何,既然在你身边,我还能好好过日子,那我就不会轻易舍弃。” 沈知霜的话里乍一听,处处都是算计。 她没有点破一些隐藏的真相,李渊也听懂了。 沈知霜不跟他闹,是因她对他无爱。 一个聪慧冷静的人,自然会权衡利弊。 跟一个满怀心机的女人待在一起,普通男人或许会怕。 可李渊竟然笑了。 第319章 不易 刚把那两口子撵走,这边下人没几个,李渊伸出手,有些宠溺般摸了摸沈知霜的发丝。 沈知霜藏在袖子里的手也被他给握住了。 他眼里含笑,笑得极是温柔。 沈知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心想着他是不是恋爱脑又犯了。 这眼神都要拉丝了。 可李渊没有多说,只是摩挲了一下沈知霜的手背,对她道:“咱们走吧,前头等着呢。” 他本打算松开沈知霜的手,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攥了一路,直到去了厅里,这才分开了。 一顿饭算得上是宾客尽欢。 沈知霜的招待堪称完美。 中间多了一场比赛,本来以为输了就没奖品了,没想到走的时候夫人还给他们一家发了一锭金子做礼物。 赚翻了! 部下们带着家眷离开时,眉开眼笑,一个比一个开心。 看到他们一对对夫妻欢欢喜喜地往回走,沈知霜非常欣慰,也不枉她拿自己的金子贴补他们了。 这次送出去的礼,都是李渊送沈知霜的那座金矿里出的。 李渊把沈知霜困住的时候,什么都给没收了。 后来他发完了疯,想把给沈知霜的东西重新送回去,的确费了一番功夫。 毕竟有一个阴晴不定的夫君,谁敢乱接他的东西,以后他要是再要回去,沈知霜都没法还。 这阵子两个人的生活重新变得和睦,李渊催着求着,沈知霜终于让人去开采那座金矿了。 看到她把自己的金子送给他的属下,李渊没有说什么。 这个女人总是向着他的。 他清楚这一点。 忙了一整天,沈知霜本以为李渊不会有心思,没想到天刚擦黑,她就被李渊牵着手带去了浴房。 被老和尚吓了一段日子,又病了一段日子,两人又有一段时间没有了。 不知道李渊在思考些什么,这次他真让沈知霜受不住了。 不知几个时辰过去了,昏昏沉沉地,沈知霜感觉自己都要散了,李渊这才消停。 等到沈知霜又醒过来,发觉李渊正在给她擦头发。 看她醒过来,他又来吻她。 “明日得给大夫给你看看,越发弱了。” 沈知霜不想开口。 跟天赋异禀的他相比,她的体质当然跟不上。 好不容易把她的头发都擦干了,李渊毫不迟疑地给两个人盖好被子,紧紧抱住她。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正是聊天的好时间。 沈知霜窝在李渊的怀里,两个人谁都没睡。 他正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的背。 她按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阻止他再起兴。 “白天你笑什么?”沈知霜开口问他。 李渊低头看着沈知霜,又忍不住笑起来:“我笑,原来我之前占了你那么多便宜,还认为你欠我的。” 很长时间内,李渊的潜意识一直认定了沈知霜欠他的,哪怕他嘴上和脑子里客观看待时都不承认这一点,但他心底最深处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没有他,她怎么能在沈臻霖的暗算中,在颠沛流离的乱世里活下来; 没有他,她如何享受锦衣玉食,当皇后,当太后; 没有他,她肯定活不了这么好。 他付出了,她就该对他奉献一切。 李渊认为自己对沈知霜够好了,所以才会在她不能一心一意对他时被伤透了,发了疯。 如今重新看待两人的关系,与沈知霜经历了种种,李渊才发觉之前的他多么狭隘和自私。 回想过去,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多年里,沈知霜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没有脾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品性,喜恶,不可能没有脾气。 偏偏他多年的妻子沈知霜,永远都能让他感到相处的契合。 人跟人怎么能那般契合? 除非有人在忍。 上辈子,沈知霜就是这样忍了一年又一年,她半夜在他身边都不敢安眠,又何谈发脾气。 看到了张子耘和程双双这对夫妻,李渊同样联想到了他们。 若是平常恩爱的夫妻,夫君在外找了人,妻子怎会不闹? 不仅会闹,还要大闹特闹,闹个天翻地覆。 可沈知霜对他纳妾之事从不吵闹,她永远都会帮他管理好那些妃妾。 她真的一丝小性子都没有。 完美得就像个假人。 李渊看着自己怀里的人。 上辈子,在后来,很多瞬间里,他偶尔窥见她的真实一面。 在别人面前,她有时候是会大笑的,表情也很灵动。 可在他面前,她只会谨小慎微。 怪不得沈知霜说她是奴才。 不是奴才又是什么? 把自己的性子硬生生磨成他喜欢的样子,只为了能好好活下去——沈知霜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她越是定位准确,李渊就越是心痛。 “我笑,自己的妻子过得那么苦,做夫君的还认为我给了她好生活……” 削足适履痛不痛? 把自己打造成李渊用得最顺手的奴才,她那么骄傲,到底咽下了多少委屈,才能达到圆融如意的地步? 哪怕到了那种地步,李渊还是不满意,还是纠结于她为什么不能把全身心奉献给他。 回想他们相处的那么多年,沈知霜永远都自觉跟李渊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她在上一世,又何尝不是李渊最趁手的武器……以及奴才。 “你这样很好,我如今,只想听你的实话……” 李渊吻住她,低声道。 他永远都在我行我素,却不允许沈知霜在他的面前做自己。 幸好沈知霜聪慧。 她很懂得察言观色,李渊知晓如今的自己必定还没有彻底取得她全部的信任。 可沈知霜总是有一分机会就牢牢抓住。 她感受到了李渊的诚意,在他的身边,终于不再时时刻刻演戏了。 李渊笑着吻住沈知霜的唇,与她纠缠一团。 沈知霜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却也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2节 回想几年前,沈知霜甚至不会去奢望李渊能跟她有交心的时刻。 他是主,主子可不会怜悯下面的人,在主子眼里,什么人就该做什么事。 如今,李渊却在体谅她的不易。 沈知霜仰头叹了一口气,嘴角勾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她主动伸出双臂,勾住男人的脖子,任由他再次把她拖入又一场风月沉沦之中…… 第320章 偷闲 沈知霜一主动,李渊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燃成了烈火! 一整夜过去了。 主子们进了浴房清洗,下人们则是在婆子们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进了卧房—— 被褥和床单全都不能要了。 年轻丫鬟的耳朵红彤彤的,手脚却是麻利得很。 而浴房内,沈知霜真是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了,李渊还在贴着她的脖子亲吻,她也全当不知道。 迷迷糊糊睡着时,沈知霜在心里想,无论如何,在某种意义上,她肯定不亏了,李渊最年轻有力的岁月都给了她…… ……………… 经过了这一场宴会,沈知霜跟李渊的距离好像更近了一些。 如今李渊做什么事都不避开她了,他只求沈知霜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办公。 沈知霜没有意见。 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办公,反倒能省点时间。 固然她是名义上的女主人,可有些事,别人还是要去请示李渊才能办。 有他在身边,办事效率都提高了许多。 至于其他的,沈知霜都不想说。 李渊好像对古代版办公室恋爱无师自通。 两个人在同一间书房,沈知霜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李渊则是看一会儿公文,就要过来骚扰沈知霜。 他倒是很懂分寸,对沈知霜的骚扰控制在相对的范围内。 可是,这难道就不是骚扰了吗?! 沈知霜想要屏蔽他,李渊却老是委委屈屈。 碍于他最近表现不错,沈知霜只能咬牙忍下去。 时间一晃,沈知霜就慢慢习惯了。 李渊的确没有影响她,他就是爱在她的身边干自己的事。 沈知霜只好不管他。 她根据公文得知,苏敬之的军队离他们不远了,李渊虽然喜欢在她身边放空,可该做的事一样都没少做。 人家有休息的权力,沈知霜总不能让他像现代牛马那样卷个不停。 “我们易容出门逛逛吧?” 突然有一日,李渊对沈知霜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沈知霜眨眨眼睛,放下手里的书:“你是在府里待得太无聊了?” 李渊摇摇头:“我想知道平常夫妻的生活是什么模样,我们一出门就是主子,陵州城的人都认识你我,我想跟你随意逛逛都没机会。” 其实之前是有机会的。 沈知霜在云河镇待了一段时间,李渊也去看她了。 可问题是他俩那时候正在闹别扭,哪有空体味平凡生活。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眼里的希冀,心想着她也得劳逸结合,最近的确有些累了。 “好,那咱们就去你掌管的其他城池,随便画一画,别人就认不出我们了。” 沈知霜和李渊在城里是极为出名的人物。 某种意义上,他们有相应的明星效应。 尤其是沈知霜。 李渊常年在外行军打仗,给别人留下的是骁勇善战的形象。 可沈知霜完全不同。 原本她制定的策略就对百姓有益,平日里她走的也是亲和路线,于是百姓对她的起始好感度就非常高。 况且,沈知霜从不自视甚高。 她时不时去乡下考察,关注农业发展。 她不怕脏,不怕累,为了跟其他农人一起蹲成果,在乡下住下也是常有的事。 一个贵不可及的主子,竟然愿意穿布衣,下农田,那她在百姓们的心里就是自己人。 沈知霜的确挺平易近人,毕竟她很难随意用身份去伤害别人。 再怎么说,她也是在现代生活了几十年的人。 比起古代坐井观天式的生活,现代成长起来的她给她整个人的人格发展和行为走向烙下了非常深刻的烙印。 更不必提她在现代也是影后。 种种因素,决定了沈知霜的受欢迎程度。 要是给陵州城的风云人物投票,那沈知霜的票数绝对会在榜首。 试问城里的女子谁不想像夫人那样厉害。 夫人给她们树立了一个可以仰望也可以去追逐的榜样形象。 有了这一层原因,当李渊提出两人要像夫妻一样逛街时,沈知霜就当机立断选择不在陵州城进行此次“约会”。 其他城池虽然同样在李渊的管辖范围内,但沈知霜和李渊的知名度就没那么高了。 逛逛街,玩一玩,休闲一下也挺好的。 李渊的眼睛亮了一下:“好,那就选其他城池。” 决定要出去玩,沈知霜督促着李渊加班加点,两个人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这才悄无声息地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将军府。 除了暗卫,其他侍从他们都没带。 他们要出去约会的消息,沈知霜早就通知了大儿子。 李谨最近忙得要命,他不可能阻挠父母出去游玩,尊重父母的相处空间,他从小就懂这一点。 大儿子那边交代好了,另外一对小孩目前话都不会说,那就不需要跟他们报备了。 李渊高高兴兴地牵着自己的娘子,走出了将军府,坐上了马车。 一坐进马车里,李渊就把沈知霜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来来回回不断地亲。 这个男人时不时激动,沈知霜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如今也算是适应了。 中途逼迫他刹了车。 沈知霜缓了好久,脸上仍旧有一丝薄红。 “……你到底是怎么了?” 李渊看着沈知霜,眼里有着笑意:“不知道,就是高兴。一想到能跟你出去做一对平凡夫妻,抛弃那些纷纷扰扰,我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 沈知霜:“……” 李渊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想要往上走,沈知霜也想帮着他往上走,他们身上的担子都太重了。 可人世如此,若是不往上走,就要被人给踩下去,他们身上都有责任,总不能真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浮生偷得半日闲。 两人之间有过很多次的出游,李渊每一次都想着去山上,他希望天地浩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个时候的他潜意识就想着只看到沈知霜的存在。 如今他却更想知道普通夫妻在凡世中要如何生活。 他和沈知霜是夫妻不假,可在他眼中,他们真正成了夫妻,是在他的心结慢慢解开之后。 之前的那段岁月,对他而言是回忆,却蒙上了一层虚幻的光。 眼前的人越来越真实,他也越来越喜欢。 被一个男人用赤诚热烈的眼光看着,这男人长得很是俊美,对她也好,哪怕沈知霜是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不给他一丝回应。 她摸了摸李渊的头,轻轻咬住他的唇瓣…… 李渊的呼吸一下子变了。 第321章 乔装 沈知霜绝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犯浑,即便对某种事物视而不见,也不让李渊凑近她。 李渊眼神漆黑如墨,仿佛令人看不透。 可沈知霜要是真摸不到他的喜好和他的一些情绪,一开始她的日子就不会过得那么好。 李渊绷着一张脸是不假,眼神里面可都是委屈。 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 沈知霜不明白这个男人沉迷那种事的根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3节 那日夜里简直是不堪入目…… 被褥坏掉,还不是因为李渊。 沈知霜感觉自己被挑战极限了。 可李渊却是乐此不疲。 要是在现代,她倒是可以带他去心理医生那边看看,有什么问题给处理处理。 可这是古代,沈知霜除了让他克制,还真做不了别的事。 看到沈知霜对他的情况不闻不问,李渊不敢造次。 两个人的关系,早已摆脱了之前的禁锢,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更何况,想到老和尚的预言,李渊内心的痛苦无人可知。 他恨不得把沈知霜宠到天上去,也不想再让梦境里的悲剧重演。 深呼吸了一次,李渊背对着沈知霜,只是握着她的手,什么都没做。 直到他彻底平复,才在沈知霜的眼神示意下,抱住她,重新抱住她。 在沈知霜眼里,李渊简直就是现代的贴贴怪。 只要两个人在一处,他就永远不可能让沈知霜自己落单。 被他抱着,沈知霜也没说什么,马车行进也是很累的,她昨夜就没怎么睡好,直接在他怀里补眠。 李渊看到沈知霜在他的怀抱中沉睡,眼神更加的平静幸福。 若是说上辈子他求天下是为了做人上人,把所有人踩在脚下;那这辈子他打天下,无非是怕别人欺负了他的妻儿,无非是想给沈知霜更多的权力。 他是皇帝,沈知霜就是皇后,即便她还是会被古代的规则所约束,但至少她会成为天下最有权力的女子。 李渊轻轻地将脸贴住沈知霜的脸,眼神里的几分说不出来的忧虑,终于敢露出来了。 他派出去的手下,去往天下各地,陆陆续续有回音,可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他们至今都没找到破解之法。 李渊没有说什么,只是派出去更多人,往更远的方向寻找破局之策。 为了一个老和尚的胡言乱语,付出那么多的财力,物力,值得么? 对李渊而言,那必定是值得的。 只要怀里的这个女人能够陪他白头偕老,让他付出再多也值得。 马车终于到了沈知霜选定的城镇。 醒过来的沈知霜发挥出了作为演员的优势。 一般而言,她做造型都会找专业的化妆师。 但她自己化妆的能力也是很强的。 他们出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不被人认出来,那就往平庸里画。 沈知霜故意把自己的肤色弄黄,看上去只是一个比较清秀的妇人。 李渊本身轮廓比较刚硬,沈知霜给微调了一下,效果也还可以。 两个人出去装扮的目的是做普通人,倒也没必要把自己画得那么丑。 化好了妆,沈知霜就和李渊进了城池。 这座城叫峄城,李渊打下一大片城池,顺道把它给打下来了。 在沈知霜的眼里,其实这个城市非常适合做一个旅游城市,依山傍水,特别有异域风情。 可乱世可没人想旅游,大家讨口饭吃都不容易。 所以目前这座城池也就是在普通的建设中,大家都过着普通的生活。 沈知霜颁布的那些政策也会惠及到这里,无论如何,至少百姓实现了安居乐业。 即便苏军快要打来,可城里百姓看上去并不着急,每日还是热热闹闹的。 某种意义上,百姓们的淡定也是受到了沈知霜的影响。 为了防止一些人出现战后的心理创伤,沈知霜早早培养了一批类似于古代心理咨询师的人员,到处做演讲,减轻百姓们的压力。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踏出过小山村,大家都是上面说什么就听什么,沈知霜说让他们不用急,我们必定会打胜仗,我们的实力非常雄厚,他们就信了。 一群人在长此以往的熏陶下,对于他们必赢的信念早早刻在了脑子里。 所以,哪怕大敌当前,他们还真就是不慌不忙,继续过自己的和谐日子。 今日正好是大集,各种琳琅满目的货物,看得沈知霜真是眼花缭乱。 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自在。 放眼望去,竟还有一些小夫妻的手偷偷摸摸牵在一起。 选择这个城池,李渊也是参与了的。 他们之所以会坐马车行进几个时辰,只为了来这里玩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里的民风比较开放。 由于一些传统上的规矩,这里的男女大防没有那么重,很多人在街上偷偷摸摸牵手,也不会引来众人围观。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沈知霜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城池的特色。 可她总不能够为了巩固统治,破坏人家的风俗吧,可以这么做,可的确没必要。 李渊一听到这座城池的男女可以牵手,眼睛都亮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直接指定了这座城。 他好不容易求得一个约会的机会,沈知霜当然要宠他一回。 所以他们才来到这里。 沈知霜还没等说话,李渊就悄无声息地牵住了她的手。 果然,哪怕知道这两个人在背地里牵手,来往的行人连一眼都懒得看他们。 李渊嘴角微勾,看上去心情很好。 看他心情好,沈知霜没说什么,任由他拉着手。 两个人看上去颜值不算是太突出,可有些气势是掩盖不了的,或许在别人眼里,他们都是不差钱的角色,于是他们走到一个摊位旁,就被一个小贩给拦住了。 “这位相公,看看我们店里的好货吧,我们这的货都是从外边人力背回来,无一不是精品,若不是看您的娘子如花似玉,我都不舍得拿出来!” 老婆子的眼里泛着精明的光,她的眼睛眨都不眨,瞬间就瞄准了李渊,开始推销。 果不其然,李渊被那货架上精美的首饰给迷住了眼,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沈知霜拉了拉他的衣袖:“咱们走吧。” 李渊却反握住她的手,让她一起看看。 “有什么喜欢的?” 第322章 钗子 沈知霜在府里的首饰真的戴不过来。 李渊平日里也没少送她这些东西。 在内宅里时,沈知霜还会专门找工匠给自己打一些她设计的首饰。 所以,她真的不缺。 可是男人献殷勤,你不能不给他面子。 看到李渊执意想要送给她,沈知霜就没有再犹豫,也跟着站定在货架旁,用心挑选起来。 看她在认真挑,李渊嘴角的笑意更深。 沈知霜足足挑了好一会儿,才拿起了一枚做工古朴的钗子。 那些琳琅璀璨的首饰,已经不符合她的审美了。 反倒这枚钗子看上去很别致,有几分古意。 “娘子真是好眼力,这枚钗子历史可久远的很,据说那是百年前某个王妃戴过的嫁妆!” 沈知霜差点被这个老婆子给逗笑。 她自己对首饰研究本就比较充足,这钗子做出来的时间不足半年,到了婆子的嘴里,仿佛延长了几百年。 她没有反驳,而是笑着问:“多少银子?” “我这个老婆子看你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肯定不能坑你们,原本卖别人都是两钱银子,卖你们,一钱银子就足够了!” 沈知霜心想这只钗子的成本不过十文钱,给老婆的还真是敢要价。 她刚打算讲价,旁边已经一只大手伸了出来。 他的手里正好有一钱银子。 老婆子两眼放光,生怕再被夺回去,立即把银子接了过来。 “娘子,相公,真是恭喜发财了!” 沈知霜忍不住横了李渊一眼。 她跟很多现代人一个想法,可以买贵的,但不能买贵了。 但她不能拂了李渊的面子,人家好不容易想表现表现,她要是公开数落他,那真是太没有情商了。 于是沈知霜就没再管银子的事,而是对老婆子道:“我们没讲价,你得给点添头。” 钱赚到手了,老婆子就没那么死板了,她又拿出了一筐小物件:“娘子随意挑一个吧。我也没赚多少,就是为了结个善缘。” 沈知霜倒是没客气,拿了一个做工精巧的小摆件。 老婆子给她把摆件包装好了,忽然意有所指地说:“这位小娘子,不如让你相公帮你把钗子插好。” 沈知霜一转头,就看出了李渊眼里的跃跃欲试。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4节 她笑了,她柔声唤他:“相公,帮帮我。” 李渊微微一点头,看上去很是稳重冷静。 沈知霜知道他在紧张,就没有打扰他,让他慢慢来。 说实话,这种情节沈知霜拍电视剧时,演了很多次。 真到了她自己有了丈夫,让他来做这种事时,沈知霜反倒感觉这种事没那么俗套了。 毕竟李渊是真心诚意想要帮她插一枚钗,想要用自己的手打扮自己的妻子,让她变得更美丽。 心意才是最难得的。 李渊屏住呼吸,表情冷峻极了,小心翼翼地帮沈知霜插好那枚钗子后,他额头隐隐有汗。 沈知霜摸了摸那没钗,对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好看吗?” 李渊也在打量着她,他的眼里有着很亮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 他的语气非常认真:“好看。” 沈知霜在他眼中就是最美的,她的一颦一笑都好看极了。 “你们两个人真是感情太好了,我这个守了多年寡的老婆子看着都想再找个老头子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 反而是老婆子忍不住,发表了她自己的感慨。 沈知霜有点说不出的尴尬。 李渊更是不发一言。 不过,幸好沈知霜交际能力还在,她又跟老婆子聊了一会儿,这才带着李渊离开。 沈知霜的头上戴着他送的钗子,李渊心情很不错。 两个人抛弃身份逛了大半天的街,乱七八糟买了一通。 沈知霜主要是对美食很有追求,李渊则是忘不了他曾经做猎人的时光,他给自己买了半天东西,最后选了一把弓。 “从前特别讨厌别人提起我的往事,仿佛我是个野孩子,可真的去选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选了这把弓……”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选了一家上房住下之后,李渊拿出那把弓看了又看,忍不住自嘲道。 关于他曾经的过去,李渊上辈子没跟任何人提过,旁人只知道他从战乱中逃出生天,后来就上了战场,成了别人眼里的天才将军,哪里知晓他曾经是被家人抛弃,伏低做小才活下去的流浪儿。 李渊不想向别人提起他的那些事。 可有些秘密自己承担着,仿佛也有些累。 所以他才会不自觉地对沈知霜提起。 哪怕再厌恶自己的某些过去,李渊却不得不承认,他骨子里还是喜欢打猎。 往常一直带着沈知霜上山,又何尝不是他释放内心的一种方式。 沈知霜表示这在心理学中非常常见。 很多大老板混得再好,还会想念自己吃苦的过去。 李渊这才哪到哪。 只是这个人自尊心太强了,厌恶别人看不起曾经的他,才会一再掩饰。 “说什么胡话,你选这把弓我才高兴得很,我还想着等什么时候带着孩子们,我们一起去上山打猎,让他们尝尝你的手艺。” 李渊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皱着眉头:“孩子们管不住就先不带了,顶多带上老大。” 他不耐烦让孩子们侵占他和沈知霜的时光。 这几个孩子能投胎到沈知霜肚子里,早就是几辈子的福分,他把该给的都给他们就行。 真是让人无语的男人,谁会跟孩子抢人。 沈知霜懒得跟他多说,看他不纠结过去了,就去准备换衣服了,舟车劳顿,她总得洗漱一番。 看到她转到了屏风后,李渊放下手中的弓,跟上了她。 沈知霜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问:“……我要洗漱一下,你干什么?” 李渊的眼底深沉如墨。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袍。 这男人真是! 沈知霜的脸都红了,她咬牙把他使劲往外推:“我洗洗,我们晚上再……” 大白天的,能不能有点羞耻感。 李渊浑然未闻,只低下头,含住她的耳垂,余光瞥见那支发钗,不知怎么地,他心里的疯劲一下子上来了! “我伺候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隐忍。 第323章 书作 一个男人爱上你,那他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在很多鸡汤里,沈知霜都看到过类似的话。 但很显然,在现代非常繁重的压力下,在内卷的大环境下,纯粹的爱情早已不多见了。 无论男女,选择成家立业,很大概率是到了年龄,自觉选择了婚恋这条路。 对他们而言,门当户对,物质条件充足才是首要条件。 毕竟爱情再可贵,生存也要放在第一位。 沈知霜见证了身边很多人的感情经历,出轨,被出轨,都在证明爱情其实是个伪命题。 可在李渊身上,沈知霜却看到了一种纯粹。 他当然爱她,哪怕这种爱有些畸形,有些痛苦在其中,但沈知霜早已确定了李渊在爱着她。 这个男人,如今已经是万民的领导者,往后还很可能成为天下之主。 可他却能在她的面前屈膝,用他的方式讨好她,让她快乐…… 沈知霜感觉自己都不像是自己了。 李渊的确在伺候她。 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这次沈知霜没有嫌弃李渊,两个人在热气中接吻…… 等到洗漱完毕,天都黑了。 李渊随意穿上衣裤,下楼取了一些食物,喂给了沈知霜。 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等两人吃完晚饭,重新洗漱,躺在一起,沈知霜枕在李渊的手臂上,不自觉地打量他。 李渊看上去很惬意。 跟沈知霜在一起,能随时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香气,他就会放松,愉悦。 他希望沈知霜能依赖她,可沈知霜是一个靠自己就能站起来的人。 但至少在床笫间,她只能看到他。 在某些时刻,她的眼里只有他,她会哀求他,会对他撒娇,会夸赞他…… 夫妻间不是一定要分出谁强谁弱,沈知霜很懂得如何满足李渊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大男子主义。 他一直都想彻底占有她——这是他对爱的解读。 但沈知霜的精神层面,让李渊明白,占有是不可能的了。 他让步,沈知霜当然要给他甜头。 在某些夜晚,她都会让李渊感到一种满足。 太贴心的人,谁都离不开。 李渊跟她在一起,总是高兴的。 他看到沈知霜在注视他,忍不住又低下头亲她。 有时候心理的潜意识反映出来的想法,连李渊自己都解释不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他很喜欢帘帐拉下来后,只有两个人的天地; 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沈知霜在他身边,他就忍不住想要抱着她,亲亲她,一刻都不想撒手的那种心情。 沈知霜知道李渊爱上了她,李渊又何尝不知道。 上辈子的不甘心,这辈子的深爱,蹉跎那么多年,才换来她愿意多看看他的此刻,他如何舍得再远离她。 沈知霜伸出手,摸了摸李渊的眼角。 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永远都是炽热的。 “你为什么……就选中了我呢?” 沈知霜还是不自觉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当然不是妄自菲薄,在现代她也有很多的追求者。 可李渊爱上她,沈知霜感觉很玄妙。 好像处于平行线上的两个人,本应该永远都没有交汇的时刻,可在某一个契机下,他们突然就有了相遇的可能性。 有人把握住了这个机遇。 于是他们的羁绊越来越深。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5节 李渊看着沈知霜:“我可以说出你的无数优点,可我不能说只因这些优点就爱上了你……” 如果感情能够用具体的语言去陈述,那世上就不会那么多痴儿。 他无法说尽爱上她的原因,因为它已经是一个结果。 用结果无法推导出过程。 他爱她,是发生了的事。 沈知霜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笑了笑。 她摸了摸李渊的头。 明明这个男人什么都有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对他好一些,就仿佛这样做才能回报他眼里只有她的当下。 两个人在这个城池里度过了一段十分温馨的时光。 就当是大战来临时的最后一次放纵吧。 谁都不知道战争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哪怕有九成的可能性他们会赢,可能一成仍旧要由天定。 珍惜当下才是真。 李渊和沈知霜就如同这世间最普通的夫妻,两个人住在客栈里,每日牵手出门散散步,品尝各种各样的美食,去观察各种各样的人。 沈知霜还会带着李渊去逛书店。 “如果可以,我以后也想出一本书,记载一番我的经历。” 书店里的书本混杂,无论尺度,除了一些志怪故事,风月文章,还有一些小人物传记。 沈知霜生在这个朝代,一开始坐井观天,连历史和政治结构都不懂,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都是要成长的,她总归还是慢慢了解这个朝代,收拢到了一些信息,为自己所用。 正是因为处于斗争的最中心,沈知霜不自觉地就了解了很多内幕。 这些人物传记,很多都是胡编乱造,把别人吹得好像是天上地下前所未有,当事人看了,说不定都要牙酸。 还有些书本中有着关于李渊的记载。 对于他,大伙自然都是敬仰的,夸赞的,毕竟这是在他的城池里,谁敢跟他唱反调。 可能是出于惯性,关于记载李渊的故事和传记里,沈知霜的称谓只有两个字——夫人。 其实她帮着李渊管理城池也是这般,大家都叫她夫人。 她明明有名字好不好?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缘故,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沈知霜的名字是相同的。 原本她就是孤儿出身,名字是院长阿姨给起的,随的也是院长的姓氏。 沈知霜对她整个人很满意,对她的名字也很满意。 然而在封建的古代,她就只能被称作沈氏。 想想就让人不爽。 沈知霜突然就下定决心,等到战乱平息,她也要给自己写自传。 在现代她就出过书,还属于畅销书级别,在古代就没什么不可能。 沈知霜看向身边这个男人,是他给了她底气。 果然,听到她的话,李渊点点头。 看到书本里记载着沈氏,李渊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书写得的确是不好。 毕竟连他称呼沈知霜,除了那些不能够与他人说出的爱称,都是称呼她全名。 第324章 山洞 李渊想起上辈子,李筠就给沈知霜写过一本只关于她的书。 那个时候的沈知霜,被禁锢在深宫里,至少如今她自由一些,也愿意对他表达了。 “写,多写写你自己。” 李渊一锤定音。 真是好霸道总裁。 沈知霜忍不住笑。 李渊被她笑得有些茫然,但看她开心,他也就跟着开心了。 两人在小城中的时光,就这样慢慢地一天天过去了。 明明两人的生活乍一听起来是枯燥的,乏味的,可没有人感觉到无聊。 李渊经历了太多的杀伐,他比谁都要期盼陪伴在沈知霜身边的安宁。 沈知霜更不用说,她是个工作狂人不假,可难得有了休息时间,那自然要好好地放松,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城池不大,两个人几天逛完了,于是沈知霜就把旅行出行的选择权交给了李渊。 她只是希望欣赏一番小城时光,如今愿望已经达成了,那也得让李渊发挥一下主动性,反正他们计划的旅行天数还没用完。 李渊只说自己要考虑考虑,却不说他到底想去什么地方。 考虑了几天之后,他颇有些说不出来的纠结。 沈知霜心想着他们两个人都经历这么多事了,到底还有什么纠结的必要。 于是她就揪着他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李渊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还是想去山上——” 沈知霜一时忍不住,竟然笑出来。 是因为她之前吐槽过一直去山上太无聊,才会让这个男人犹豫吗? “你想去山上,那就去好了,我也想游山玩水。” 李渊眼睛亮了亮,他还是有些纠结地说:“可是我带你去过太多次了……” 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多。 可古代人的娱乐方式不就那些吗? 李渊带她去山上玩,也算是陶冶情操的一种方式。 更何况,沈知霜看出了这个男人内心深处的渴望。 对于他来说,哪怕他想要否定那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可他灵魂深处,还是很喜欢打猎,很喜欢山野。 否则他不会每次带着沈知霜出去玩儿,第一时间就想到山野之处。 他喜欢,就跟他一起去。 “就去山上,我也想去,这边的山景色好美。” 李渊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亲住沈知霜。 两个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后,第二日就去上山了。 他们这次出行的季节不错,山上的风光很美丽,李渊就喜欢找没人的地方带着沈知霜散步。 “这里不会有野兽吧?” 两人到了一条小溪边,沈知霜心血来潮脱掉了鞋子,用脚戏水。 李渊盯着她白皙细腻的脚目不转睛,好半天才回答她:“……没有。” 他是猎人出身,怎么可能不知道考察地域的安全性。 “那就好。” 今天沈知霜没有化特别繁复的妆,只扎了一个辫子,看上去就是个乡野间的姑娘。 既然两人要上山,沈知霜就没有再特地给他们画平庸的妆容。 她的打扮显然非常符合李渊的审美,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老是盯着她看。 沈知霜觉察到了他眼神中的灼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别看了。” 李渊“嗯”了一声,眼睛依然没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就……鼻子出血了。 沈知霜被他吓了一跳。 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完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沈知霜看他的鼻血慢慢止住,小心问他。 李渊又嗯了一声。 沈知霜真怕他再出一些小事故,很快就把鞋子穿好了。 看出李渊眼里流露出失望,沈知霜忍不住拧了一下他的腰。 都老夫老妻了,还跟没见过一样。 山上的景色实在太过于美好了,沈知霜的心情都跟着变好了,两人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却逛得很开心。 沈知霜还专门给孩子们捡了一些形状漂亮的树叶和石头作为纪念品。 天朗气清,溪水潺潺,落英缤纷,桃花源也不过如此了。 中午他们吃的鱼。 李渊会打猎也会捉鱼,沈知霜特意带了一些调料,现抓现吃,主打一个原生态美味。 两人吃饱喝足了,李渊就带着沈知霜找了一处山洞。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6节 这是他们提前讲好的。 李渊之前就住过山洞,他很喜欢那种感觉。 这处山他考察过了,安全性没问题,他就求沈知霜陪他回忆一下童年时光。 沈知霜真没想到李渊还有这种癖好。 他是人,又不是野兽。 但沈知霜不是扫兴的人,当李渊小心翼翼地向她提出请求时,沈知霜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住山洞又如何? 李渊总归不会伤害她。 晚上,他们拿着沈知霜特意带来的洗漱便携用物洗了一番,随即就进了山洞。 李渊给他们两个人的住处铺上了非常厚非常干燥的草。 他还特意带了床单。 不得不说,李渊的动手能力挺强,山洞里的小床看上去还挺温馨的。 旁边燃着篝火,沈知霜窝在李渊的怀里。 “好像一点都不冷。” 沈知霜有些新奇。 这一次的经历也算是难忘了。 她住过山洞,别人住过吗? 李渊在火光下端详着身边的人,越看越美。 他没有回应沈知霜的话,而是慢慢凑过去,一点一点亲吻沈知霜的脸庞。 从额头到眉毛到鼻梁,再到嘴唇。 沈知霜感受到了他此刻的细腻温柔,就没有再说话,而是主动回应他…… 慢慢地,两个人躺在了草床上,他们对视着。 李渊沉沉地看着沈知霜,心想着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用心对待除沈知霜以外的其他人了。 他所有的用心,最深刻的感情,无论她想不想要,都给了她。 人生中最年轻最好的时光,能跟她一起度过,又是多大的幸运…… 火光旁,有衣物在一件件掉落。 外面有冷风拂过,远处有野兽嚎叫,山野间的虫鸣不止,天上的冷月依旧。 山洞中的两人在拥抱。 或许是因为到了山里,李渊毫无顾忌地褪去了他那层被道德束缚的外皮,露出了他野性的外在,以及内心。 沈知霜闭上眼睛,拥抱着李渊,再也无暇去思考其他…… 此时,世间种种纷乱都离他们而去,唯有两人,在天地旷野间相拥相依…… 第325章 回归 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去,沈知霜就醒过来了。 篝火燃了一夜。 昨天半夜李渊还起来添过柴。 那时候沈知霜还没睡,看到李渊宽阔的脊背,她还有些迷糊。 他只穿了一条单裤,古铜色的肤色,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火光下还隐隐能看出汗珠的痕迹。 ……光看背影都可以去做模特了。 这样的男人,至少不需要去思考行不行。 经历过战场杀伐的男人,气质更是不同。 沈知霜正大光明地欣赏着李渊的身材。 嗯……这个男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超过了。 李渊一个古代人,每次都在让她开眼界。 沈知霜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很土的人。 李渊添完柴,一转身看到沈知霜在眼都不眨地看他,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回到那张草床上,抱住沈知霜。 沈知霜太白了,跟他一比,李渊的肤色就更深了。 李渊就爱看她。 沈知霜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使劲推他:“别看了,我想睡了。” 刚缓过来,她怕他又乱来。 李渊笑了笑,把她搂到怀里,为她提供热量。 “……今日,好不好?” 李渊贴着沈知霜的耳边问。 沈知霜睁开眼,跟李渊对视着。 好不好? 她没有选择说谎话,而是点点头。 挺好的。 李渊又笑了。 他凑过去吻住沈知霜:“等忙完了这一阵,往后再带你来。” 沈知霜贴着他的身躯索取热量,听到他的话,就嗯了一声。 想了一会儿,她轻声道:“带上孩子们……” 得让他们多多接触大自然。 李渊没反驳,痛快地答应了:“好。” 可以带上他们,反正有下人伺候,他跟沈知霜还是要进行只有二人的旅行。 沈知霜太困了,她得到了李渊准确的答复,把他抱得更紧,很快就陷入了熟睡中。 李渊就喜欢看沈知霜依赖他的模样。 他对沈知霜的头发亲了又亲,才恋恋不舍地闭上眼睛,一起睡了。 早上两个人收拾了一番,李渊看上去更加舍不得了。 “这个山洞用来住人很安全,往后要是有人上山走得太远,找不到地方下山,被迫留宿,在这里住也挺好的。” 沈知霜还专门画了个牌子,给过路人提示。 她怕过路人不识字,除了用字写明山洞所在之处外,还画了几笔简笔画作为引导解释。 李渊知道自己的妻子心善,原本他不想破坏自己跟沈知霜的记忆,不想让其他人进入这个山洞,但想到那个老和尚的说法,他就答应了。 既然打算好了给过路的行人提供临时的住所,李渊这次终于细心了一把——他把两个人睡过的草床全给扬了,床单也收起来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沈知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垂红到滴血。 在山上住了一日,回陵州城的时间便到了。 这个时代的生存规则和条件,注定了不做人上人,就要被人当成踩踏的工具。 毕竟阶级差距摆在那里。 他们走到如今,不争也要争,不仅要争,而且要赢。 这里可没有现代那样的条件,很多基础设施和资源能够惠及众人。 想过得好,想兼济天下,必须要往上走。 “我想当皇后。” 马车上,李渊正握着沈知霜的手捏来捏去,沈知霜突然说了这句话。 她语气平静。 听到她的话,李渊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李渊比谁都要清楚。 他凝视着沈知霜的眼神,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我一定会让你当皇后。” 他将这句话当作承诺。 若是他当了皇帝,沈知霜就必定是皇后。 他是个自私的人,从不会主动跟别人分享他的利益。 幸好沈知霜不是别人。 他们的牵扯太深了。 要是她不做皇后,那还有谁配这个位置? 沈知霜反握住她的手,嘴角也带上了笑容。 她知道,李渊不会骗她。 回城之后,沈知霜先去看了看三个小崽子。 不过是几日不见,在沈知霜眼里,李谨好像又瘦了一大截。 “夫子虐待你了?” 沈知霜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7节 李谨摇摇头:“夫子最近在带我学阵法了,他拿了爹打过的几场胜仗运用的阵法让我去研究,我不想输给爹。” 呃…… 沈知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他就加急赶工,熬夜学习? “你如今还是长个子的年纪,要是睡不好吃不饱,先不说脑子能不能比得上你爹,光看身高,都得落后他一大截。” 李渊高大挺拔,身高优势可不是吹的。 抓住了重点的李谨脸上露出了惊悚的表情:“……不会吧?” “怎么不会?吃不好怎么有力气长个?” 李谨当时就吓得不行:“那我立刻改还来得及吗?” “自然来得及,”沈知霜对着儿子笑,“多吃多睡,个子就长起来了。” “好!” 李谨的小脸十分严肃,一看就是听进去了。 娘可不会害他。 都怪夫子,给他看那么多阵法,看着他废寝忘食。 他可不想长大后平白比爹矮一头。 想起如今他还需要使劲抬头才能看清脸的爹,李谨心里不服输的劲头更足了。 恐吓了儿子一番,沈知霜这才带着他去吃饭。 今日只有沈知霜带着李谨一起用饭,李渊一回来就去了军营。 夫妻两个人分工明确,如今算是分头行动。 各有各的事,当然不能老是凑在一起。 李谨对他爹的父爱有限,问了沈知霜,知道爹回来了,他就没再多说什么,反倒在娘亲的陪伴下,卯足劲吃了两碗大米饭。 吃完饭后,儿子又被他的夫子叫去做功课了,沈知霜也抽空去见了赵大夫。 她避孕的药快要吃完了。 这几年,每个人都在进步,无论是沈知霜,李渊,还是赵大夫,他们都比之前要厉害得多。 赵大夫秉承的信念是活到老学到老。 跟随着沈知霜,他脱离了京城,一路上见识到了太多,见的多,学的更多。 看到了更多的疑难杂症,赵大夫又是喜欢钻研的人,他的医术也有了很大的长进。 沈知霜跟他表面上类似于主仆,实际上赵大夫非常自由,他若是想离开,沈知霜不可能拦他。 他们说是忘年交还差不多。 幸好人家心甘情愿在沈知霜这里留着,给她当贴身大夫,随时为沈知霜一家人的健康忙前忙后。 第326章 锅子 几年前,沈知霜偷偷喝避孕药汤,被李渊发觉,闹出府里的地震,赵大夫也跟着遭了殃,这件事大家可都没忘。 后来,即便李渊允许沈知霜吃药了,赵大夫还是对他研制的方子进行了改良。 药汤太明显,那可以直接吃药丸,药丸里还可以加甘草。 比起药汤,药丸可以随身携带,方便简捷。 沈知霜心想着,要是她在古代也算是有金手指的话,这个金手指就只能指代赵大夫了。 没有他,她必定得多很多麻烦。 沈知霜上一次生龙凤胎时,由于过程太过惨烈,李渊就打定了主意不生了。 都打算不生了,那就该做出一些防范措施。 两人都是成年男女,生活非常正常,李渊还没到不行的时候,那么能让沈知霜放心的避孕途径仍旧是吃药。 赵大夫已经为她研制出了药丸,沈知霜的生活也方便许多。 可她都不知道李渊是怎么想的,明明沈知霜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他还悄悄去找了赵大夫,说是自己吃药,就不必沈知霜喝药汤了。 是药三分毒,哪怕他找了多位大夫,一一给沈知霜看诊,都说那药对沈知霜的身体没有害处,他还是不放心。 比起沈知霜,他的体质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吃点药影响不到他。 他想得很美,可事与愿违。 赵大夫没有任何犹豫,就将李渊找过他的事告知了沈知霜。 沈知霜知道以后,自然不会让他乱来。 这种药,她亲口吃下去才放心。 为了防止李渊乱来,赵大夫就医理方面对他来了一次即兴的普及,他讲明了这种药物对于女子的效用。 生育能力女子独有,李渊再有心,他也做不到自己生。 李渊听懂了赵大夫话里的意思,他很快就转变了思路,说是要跟着沈知霜一起吃药。 赵大夫非常“友善”地告诉他,这药他吃了用处不大。 专门女子研发的药,他吃了能有什么用。 李渊反问赵大夫那种药物是否对他完全无效,哪怕只有一丝用处,他就不能试试么。 看出他要来真的,这次赵大夫就不犹豫了,当即就表示,他可以帮助李渊,研制用于男性的避孕方子。 两人一拍即合,李渊当即表示可以给人给银子给药材。 有了他的协助,赵大夫的研制速度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等到两个人冷战结束,李渊也吃上了专门的药。 他耐心对沈知霜解释了他吃药的缘故:“你一个人防,说不定能防得住,我对自己的身体认识很清楚。我们两个人一起,我陪着你,那样对你的伤害也就能小一些。” 两层防护总比一层强,李渊的想法很简单。 都说了不要老四了,他必然不会食言。 沈知霜那一次生产就把他吓到了,他头一次感到那么深刻的恐惧。 孩子已经有了,而且有了三个,比起他们,李渊更不想失去的是沈知霜。 看出了他是真心想这样做,沈知霜就没再拦他。 如今两个人谁也不需要避讳谁,吃药就跟吃糖丸一样。 出去旅行时,要不是药丸能随身携带,沈知霜还真不敢让李渊那么疯。 这一次回来了,沈知霜见到了赵大夫,赵大夫给她把了脉。 “夫人请放心,你如今的脉象很有力,身体非常健康。” 得到了权威的判定,沈知霜心情不错。 她心想着改天也得把李渊叫过来,让赵大夫好好给他把把脉。 李渊前段日子总是疑神疑鬼的,再吃两副药给他治治也好。 其实沈知霜就是心血来潮,才去了赵大夫那里,平时都是赵大夫上门。 这几年,她出银子建了一家专门给平常百姓看病的公益医馆,赵大夫常常在那里坐诊。 目前医馆发展得红红火火,她有时间自然要过去看看。 跟赵大夫寒暄了一番,照例拿出了一些特产,沈知霜这才打道回府。 等她回来时,婆子告诉他,李渊已经回来了,就在正院里等她。 沈知霜回到正院时,就看到李渊坐在那里,拿着一本书昏昏欲睡。 仿佛有所察觉,沈知霜一过来,他就睁开了眼睛。 “累了就去睡一会儿。” 沈知霜走过去提醒他。 李渊握住她的手:“去找大夫看了?” “嗯,我身体特别好,照大夫的意思,活到八九十岁不成问题。” 李渊嘴角的笑意中带着某种勉强。 他抚摸着沈知霜的手,不顾及身边的其他下人,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下人们非常识时务,迅速低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霜对他翻了个白眼,怕他又要做什么,连忙道:“我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牛肉锅子,我们这就过去吧。” “好。” 嘴上应着,可李渊任由沈知霜用掐的方式提醒他好几次,仍旧一动不动。 沈知霜咬牙切齿,抱了好一会儿,李渊在沈知霜发怒的边缘松开她,一本正经地牵着她的手去吃饭。 牛肉锅底是小厨房在沈知霜的描述下,尝试了无数遍方子改良出来的,汤底鲜美极了。 沈知霜忍不住喝了两碗汤,只觉唇齿留香。 人生在世,吃穿用必不可少,在这个朝代,穿用已经比不上现代了,至少在吃这一方面,沈知霜还能动动脑筋。 李渊吃了得有两斤的牛肉,他的饭量一直不小。 两人吃完饭,散了一会儿步,又消了消食,才洗漱睡觉。 路上奔波那么久,李渊倒是没怎么缠着沈知霜,一次结束后,两人就睡了。 可沈知霜正在甜美的睡梦中,却听到身边人正在嘴里喃喃着:“不,不……” 李渊冷汗直冒,仿佛被魇住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8节 沈知霜被他给惊醒了,她看出李渊此刻情况不太好,又不敢猛地把他叫醒,让他遭遇更深的危险。 于是她只能轻轻唤他:“李渊,李渊……” 她喊了他好多声,不知过了多久,李渊才猛地睁开眼! 他眼底通红,见到沈知霜,几乎是立刻,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不放手,我绝对不会放手……” 第327章 悬崖 沈知霜没有惊扰他,更没有试图挣扎。 在这种时刻,她必须要比李渊更加冷静。 她只是用低缓的声音安慰他:“我就在此处,你不必放手。” 李渊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浑身都在发抖。 沈知霜发觉李渊的两次做梦,好像根源都是在于她。 上一次,那个梦境结束后,沈知霜就敏锐地觉察到李渊的某些变化。 他具体的梦境是什么内容,沈知霜从来没有问过。 有时候得给彼此留空间。 正如李渊不可能不知道她也有秘密,可夫妻两个人谁都不问谁。 他们之间有默契。 所以这一次沈知霜还是不可能问他,除非他自己想倾诉。 但是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才会如此失态,沈知霜挺好奇的。 ……李渊做的梦很恐怖。 至少在他看来,非常恐怖。 可能是因为他们去了山上过了一夜,哪怕回到了将军府,李渊还是在睡梦中重新回到了某座山上,到了一座悬崖边。 那处悬崖边的景色非常好,可他根本无暇顾及景色。 因为……沈知霜快要坠落悬崖了。 见到即将坠崖的沈知霜,李渊来不及思考,连忙抓住她的手,想要把她往上拉。 可冥冥之中有一种无形的阻力,却阻碍着他对沈知霜的挽救。 他的体力在一点一点流失,一点一点被浪费,可沈知霜却快要抓不住他的手了。 为什么? 李渊终于感受到束手无策的滋味,他在那个梦境里,拼命安慰沈知霜,让她等一等,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她救回来。 可是,在那个梦里,沈知霜没有相信他,而是一种凄婉的眼神看着他。 她对他说:“李渊,放手吧……” 沈知霜的声音很轻,传到李渊的耳朵里,却让他心神俱痛。 他为什么要放手? “我会救你的,你不必担忧……” 沈知霜却对他摇摇头,眼神中流露出的深意让他看不清楚。 “李渊,放手吧,我会记住你,也请你记住我,我们能够携手走到如今,我感谢你。以及,如果可以,帮我照顾好孩子们……” 她在交代遗言,可眼神中却有着解脱之意。 李渊早已没什么力气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他的体力那样的差劲。 她在说什么,他好像一个字都没听清。 此刻他唯一秉承的信念就是一定要救她,哪怕付出一切。 可是,即便在他自己的梦中,世界却根本没有围着他转。 好像没过多久,他就拉不住沈知霜了。 他急得快要疯了,沈知霜却一直在对他微笑,那种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奈与解脱。 “不要放手,抓住我,我一定会救你上来!” 李渊感觉到一种钻心的痛苦,他几乎是哀求着沈知霜。 可是沈知霜甚至没有任何想要攀住什么的意思。 她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李渊。 她再度重复了那句话—— “李渊,放手吧……” 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放手! 然而,直到最终,即便他用尽了所有的努力,在这个世界的主导下,他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哪怕他根本就不想松开她,可梦里的那个世界仿佛在跟他作对,偏偏要让他事与愿违。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痛苦地眼睁睁看着沈知霜从那处悬崖跌落,看着她慢慢地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李渊是被吓醒的。 那个梦境回想起来十分荒诞。 比起他曾经做过的那个如同经历了一世的梦,这个梦相当的扭曲,仿佛是他各种担忧才造成的潜意识投射。 可一个人的梦,总能反映他最真实的内心。 除了怕沈知霜过早离开他,李渊终于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了——他怕她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 在那个梦里,哪怕到了紧要关头,沈知霜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 她只是淡然地迎接着一切。 生与死,她看得很淡。 李渊突然惊觉,哪怕在现实中,沈知霜也没有那么怕逝去,怕离开。 她好像一直都那样平静。 那么,这个世界对她又意味着什么呢? 李渊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即便醒过来了,李渊在极端的恐惧中,不自觉屏蔽了听觉。 可沈知霜柔声的呼唤还是慢慢传进了他的耳朵,让他慢慢感知到真实的一切。 过了很久很久,李渊终于敢看向身边的人。 真实的沈知霜,对他关切的沈知霜。 梦醒之后,他几乎是下意识抱紧她,可在那个时候,他的意识仍旧处于混乱之中。 直到此刻,外面已然晨曦微绽,他才算是彻底醒了过来。 李渊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知霜……” 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苍白地念着她的名字。 沈知霜给了他肯定的回应:“我在这里。” 李渊用一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就在这一瞬间,有个问题到他的嘴边了,他却没有问出来。 其实他很想问沈知霜—— 你是否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 他没有问出口。 事实上,这个问题听上去太过于荒谬了。 沈知霜跟他孕育了三个孩子,她如今是名义上的副城主,他最信任的伴侣。 若是有朝一日他登基,皇后之位更是非沈知霜莫属。 这个女人还十分心善,她对于黎民百姓的共情,有时还会让李渊惊讶。 总之,她的身后有无数条纽带缠着她,让她根本不舍得离开。 她如何会不留恋? 李渊看着沈知霜,让她陪着他的话,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几遍。 一次次的确认,每一次都能获得她肯定的答复。 她是愿意陪着他的。 不知为什么,李渊的眼睛里浸润了几分湿润。 他没有对沈知霜说什么,只是抱紧她。 若是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是不是就不需要去考虑分别? 李渊的情绪波动很大,沈知霜不会轻举妄动。 这个男人若是不为情所困,必定能成为小说里常见的龙傲天男主,可偏偏他不走寻常路。 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对别人动了真情,有时候说不清楚到底是好是坏。 第328章 送走 但既然一切都发生了,沈知霜能做的就是好好陪着他,缓解他焦虑不安的情绪。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69节 沈知霜同样伸出双臂,回抱住他,用极为轻柔的动作抚着他的背。 平静下来后,两个人一起躺回榻上,李渊的神情仿佛带上了几分疲惫。 最终,他没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沈知霜,重新沉入梦乡。 ……………… 这一场噩梦,沈知霜和李渊达成了隐形的默契,他们谁都没有往外说。 甚至两个人都在回避这个话题。 哪怕不聊这个话题,他们也有的是话聊。 比如,在经过了精心准备后,苏军终于快要到达陵州城了。 这一次战役,将会直接决定最后谁来掌管整个天下,谁能登基为皇帝。 赢家能赢天下,输家,那就只能在历史上出现了。 由于这次战争太过重要,李渊直接住进了军营。 苏军在准备,他们也在准备。 李渊不是拿身家性命开玩笑的人,更何况,他早就将皇位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况且他已经承诺了沈知霜,一定要让她当皇后。 若是无法登基,他们努力的那一切就全都化为乌有。 没人甘心。 开战前几天,李渊回来了一次。 他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兴师动众地做什么。 这一次他回来,是为了亲自送孩子们离开。 大战在即,谁知道老天会站在哪一边。 纵然李渊这一方有极大的优势,可若是老天偏帮苏敬之,他们也无计可施。 李渊不是圣人,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好人。 危机来临之际,他必须要先将自己的骨肉送到安全之地。 无论别人骂他狭隘还是其他,他不可能让沈知霜辛辛苦苦为他生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无论是他还是沈知霜,都可以跟这座城池共患难,可孩子们不能。 他们还没有长大成人,还没有独立选择的权力,李渊怎么可能硬压着他们与陵州城共存亡。 至于其他百姓的孩子,若是他们不相信李渊,且有地方可以投奔,李渊不可能拦着他们不让走。 大敌当前,有时候只能信自己,谁都得靠自己去求生。 李渊纵然是城主,但他也没偏执到让所有人都顺从他。 若是百姓不信任他,想要逃走,李渊当然不会拦。 事实上,李渊很清楚,没有将领会冒着民心丧失的危险,对平民百姓下手。 这些平民的孩子其实很安全。 但李渊的孩子们就不一定了。 若是能够抓到他们,那苏军必定会大做文章。 就像那个苏娇娇,李渊利用他让苏军吃了不少亏。 作为孩子们的爹,李渊要是连自己的孩子们都保护不了,那他就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对于他所做的一切,沈知霜当然没有拦。 人要是一点私心都没有,那还叫什么人,那得是神仙。 作为母亲,沈知霜自然想让自己的孩子好好的。 想当初,他们在京城时,沈知霜还处于步步危机之中。 她怀孕后,唯一期盼的就是李渊能够保护他的孩子,不要让她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当时她还向李渊反复求证,反复恳求,若是危机来了,一定要先保护好她的孩子。 李渊点头答应了。 若是他保护不好,沈知霜也不敢生。 如今,李渊在履行他的诺言。 夫妻两个人一起送孩子们离开。 长大了一些的李谨比之前更懂事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一次沈知霜将他送走时那般激动。 他看着爹娘,忍不住开口问:“爹,娘,我们会赢吗?” 读了那么多的书,看过了那么多的历史,李谨已经学会独立思考关于战争的问题了。 这段日子城中的肃杀氛围,李渊跟下属间的交流,都让李谨成功感受到了战争来临的气息。 作为还没有长成的少主人,李谨的权限其实很大。 毕竟他是李渊的长子,又是难得一遇的天才,很多人都隐隐能窥见李渊意图将他立为继承人的想法。 平日里,李谨无论什么时候去书房,李渊都从不会避开他,他甚至会主动让儿子旁听他和下属的谈话。 长久的熏陶,让李谨对于战争的认识越来越深。 他深知,若是想要打赢一场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爹是大将军,打过无数次的胜仗,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天生的将才。 可这一场仗也能赢吗? 在战争没有结束之前,没有人敢打包票。 因为战争是瞬息万变的,所有的变故都在一瞬间出现。 “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我会告诉你,我和你娘,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李渊用一种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作平等的目光看着李谨。 这个孩子是他的接班人,他总是要长大的。 李谨点点头,他没有继续询问,而是对爹娘承诺:“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我相信你们会打胜仗。” 没必要说丧气的话。 他们一家人都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 沈知霜抱了抱两个孩子,又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随后又抱了抱大儿子:“乖乖等着娘和爹,等我们打完这场仗,就把你和弟弟妹妹接回来。” 直到此刻,娘亲给李谨的气质仍旧是平和的。 她的笑容里带着大风大浪都看破的淡然。 就是这样强大的娘亲,让童年时期的李谨,永远都可以无畏地去追逐自己想追逐的一切。 “好。” 送走了三个孩子,沈知霜望着远去的马车,深吸一口气,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我们也得回去了。” 李渊深深看着她,他握紧她的手:“你真的不走么?” 从一开始,李渊想送走的人不只是孩子们,还有沈知霜。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她手中那些事,李渊都不会在意。 可如他所料,沈知霜拒绝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她都不可能走。 她跟身边这个男人,跟远处的那座城池,关联已经太深了。 沈知霜笑了笑,没有回答李渊的问题,而是反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家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们总得填饱肚子,才能上沙场。 李渊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两人手牵手,往回走。 是得回家吃饭了。 有她,就有家。 时间眨眼即逝,大战的时间终于到了。 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没有人会掉以轻心。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场战争将决定着天下的走向。 天南海北,全天下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一场战争的结果。 毕竟战争的结果,决定着天下局势该如何洗牌。 这一场仗,打了很久。 第329章 刀毒 一开始,李渊这一方胜券在握。 为了防止战争中出现意外,李渊提前把该堵的窟窿全都堵住了。 李渊并不藐视任何一个敌人,至少在战术准备上,他从不小瞧任何人。 上辈子做过皇帝又如何? 这辈子已经重来,他面对的是不同的危机,自然要采取不同的手段。 有了李渊的严阵以待,他麾下的兵马更是不可能掉以轻心。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0节 一开始开战时,李渊方气势如虹,苏敬之那一边则是连连出错。 双方的兵马数其实差不多,可苏敬之的兵马在最开始的一个月里,就折损了不少人。 要是按照这种势态发展下去,不说别的,李渊必定能打下这场胜仗。 就连天下人在汇集情报时,都已经在琢磨着该如何对李渊投诚了。 前两个月,一切都很好。 战争进程稳步推进,李渊更是用兵如神,充分展现出了他作为一个将领的风范。 有这样的将领,是将士们和百姓的福分。 ……可是,一切又如何能够如此轻而易举? 古代人相信气运,沈知霜来到古代后,自然受到了一些耳濡目染的熏陶。 可气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比不上她对李渊的信任。 两人在婚后用大段时间朝夕相处,她了解他。 李渊是天才中的天才,否则他不可能以一己之力从一个小山村走出来,经历种种磨难,成为角逐天下的霸主之一。 撇开一些感性的情绪,李渊是客观意义上不可多得的人才。 在她的心目中,这个朝代里,李渊早已是顶尖的那批人之一。 她坚信,胜利会属于他们。 人定胜天。 若是苍天公正,运也应该在他们这边。 ……………… 李渊在前方打仗,沈知霜都是在后面做好了一切的统筹规划。 她早早组织起各方人马,一定要给前方的将士们提供最好的支援。 天下之争,失之毫厘就可能酿成惨剧,谁都不能有任何差池。 夫妻两个人的配合十分密切,在战场中更是发挥出了极好的效果。 原本沈知霜以为就这样一步步往前走,他们终将走到最高的那个位置。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这一日,沈知霜正在医馆中帮一个将士包扎伤口,就看到李渊的贴身随从猛地冲了进来! “夫人,将军受伤了,他如今正在赵大夫处接受医治,请您立即去看看!” 沈知霜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涌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慌。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外跑! 也许是李渊在那个手下眼里露出的恐慌感染了她,沈知霜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她急匆匆跑进去,看到李渊,慢慢停住步子。 李渊的确受伤了。 他的伤非常严重。 他的伤,就仿佛是一种必然性的创伤。 明明他穿着盔甲,明明他武艺高强,他身边还有侍从,可是,当正面迎接苏敬之派来的刺客时,李渊竟然没能躲得过。 他硬生生挨了一刀,那刀正中腿部。 更严重的是,刀上抹了毒。 李渊当场昏迷。 这太诡异了。 明明他不应该受伤,那刺客也不该轻易得手。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操控一切,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 李渊中的毒很深。 赵大夫严肃的脸色早已证明了这种毒的棘手程度。 “夫人放心,这毒我已经先用药解了一遍,将军的性命保住了,您不必担忧。” 赵大夫忙碌了好几个时辰,用了好几种药,终于有一种药发挥了一定效果。 李渊的脸色没有那么的难看了。 “……好。” 沈知霜没有打扰赵大夫的治疗,她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 如今,她不只是李渊的妻子。 作为一城之主的李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客袭击,性命危在旦夕,造成影响自然是无比恶劣。 她需要去稳定军心。 战场那边有叶云承,而沉重的恐慌情绪则需要她来压制。 沈知霜忙到了凌晨,才有空再去看李渊。 李渊仍旧昏迷不醒。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沈知霜至今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悬浮感。 好像一切都在莫名其妙之中发生了,而降临在李渊和她身上的噩运,她甚至还没有考虑清楚这是什么,这意味着什么,它就已经降临了。 她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游离感。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太相信,李渊竟然没躲过那一刀。 他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赵大夫的眼神中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意味。 他捋了捋胡须,慢慢对沈知霜道:“将军的性命保住了,可……” “你说吧。” 沈知霜奔波了一天,未曾进水,看上去唇色发白。 “可,我不知道将军还能活多久……如今他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可他中的毒,我翻遍了所有的医书,查遍了曾记载过的疑难杂症病例,却仍旧没有找到任何解法……兴许再过一段时间,其他人能帮将军解毒。” 赵大夫没有把话说绝。 可沈知霜却平静地看着他:“这些年,您费了大力气,收集了天下的奇毒,制成了医书。你这里没有解法,其他人那里就有吗……” 赵大夫没说话。 他脸上的沧桑与无奈正是来源于此。 他都解不了的毒,其他人就能解得了吗? 赵大夫从不自视甚高,可他的医术经过无数人检验,直到如今还没找到敌手。 可若是连一分希望都不留下,沈知霜又该如何? 躺在床上的,是她的夫君。 她却不能垮掉。 沈知霜走到床边,看着榻上昏迷的人,突然感觉老天在跟他们开玩笑。 她和李渊,就不值得一个好结局吗? 若是李渊真有个三长两短,后世又该如何去记载他们? 原本是天下霸主的有力竞争人选,却在一次刺杀中折戟沉沙。 那样蹩脚的刺客,竟然得手了。 而李渊倒下了,原本优势巨大的他们,会不会人心大乱,以至于风向逆转? 他们会不会变成历史的一个注脚,只配拥有寥寥几笔的记载,就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成王败寇。 自古以来,这条铁律从来没有改变过。 第330章 胜者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沈知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继续保持镇定。 赵大夫在沉默良久后,只说了两个字:“不知……” 沈知霜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榻上躺着的人。 她的心口仿佛出现了一个黑洞,快要将她吞噬。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无数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下去。 她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刻出现任何崩溃的症状。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她走出屋。 她一走出来,李渊的随身侍从就叫住了她。 “夫人,将军给您留了东西……” 作为手下,没保护好主子,李渊的侍从看上去也很不好。 沈知霜看向那个侍从,没有言语,只跟随着他进了书房。 盒子打开,沈知霜的目光凝住。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1节 李渊把虎符留给了她。 有虎符者,可以号令全军。 他还找了自己信任的部下,让数人在一封文书上按上手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封文书的内容非常简单,大体意思便是若是李渊有什么不测,那他所有的一切都由沈知霜接管。 他偷偷做了这件事。 他的这项决定,提前避免了许多纷争。 真有那么一刻,他们至少知道该去找谁。 此时,李渊所做下的一切就展现在了沈知霜的面前。 其实他没必要瞒她。 可能他认为做这些事不吉利,才会偷偷做下一切。 沈知霜知道这个人多么信命。 她看着那份文书,李渊信得过的手下的名字都在上面。 这些人能心甘情愿签上自己的大名,沈知霜这些年来所做出的成就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也是原因之一。 没人希望自己跟随的是昏君。 李渊和沈知霜一个比一个有脑子,对他们而言,两位主子都是明主。 “如今将军尚在昏迷中,还请夫人主持大局。” 那个侍从在她面前跪下,拱手道。 沈知霜看着他,慢慢握紧了那枚虎符。 她自然要主持大局。 属于他们的胜利,谁都不能夺走。 她必须要带领所有人用力去争,去抢。 沈知霜握紧虎符,推开书房的门。 李渊所有的手下已经跪在了外面。 他们对她齐齐磕头。 他早就为她铺好了路。 沈知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你们都进来。” 他们得继续对大业的筹谋。 如今局势还是偏向于他们。 李渊一路打了好几场胜仗,苏敬之那边军心不稳,甚至可以说是人心惶惶。 沈知霜在用兵方面的天赋可能不如李渊,可她曾经主持了一场守城之战,后来又跟随李渊不断学习,总还是有经验。 李渊昏迷了,他制定的战术,那就必须要改。 沈知霜宁愿求稳,也不想丧失己方的优势。 所以,这一场仗打了很久。 一场战争那么久,耗费了那么多日子,李渊却一直没醒过来。 赵大夫想尽了所有办法,仍旧没有任何转机。 那个刺客给刀上涂抹的毒,本就是无解之毒,他们打定主意是想要李渊的命。 李渊没有醒,沈知霜更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可以不间断运转的机器。 不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谁都不敢松一口气。 ……………… 幸好,最后的赢家是他们。 苏敬之是沈知霜亲自杀的。 到了最后一战,沈知霜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推进这决定性一幕的来临。 沈知霜不会让人失望。 她毫不犹豫地挥剑。 人头落地。 她眼都不眨。 赢了。 这一次是彻底赢了。 天下是他们的了。 身边的人在打扫战场,沈知霜不自觉地抬头,看着远处残阳如血的景象。 她想起,当年那一场守城之战,好像她也看过这样的黄昏。 那时候的她,哪怕怀着两个孩子,却坚信自己可以守住这座城池。 她不畏惧任何挑战。 如今,他们再次赢了。 身边来来往往的将士们,脸上都露出了欢欣鼓舞的表情。 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作为败者的那一方,要承受的代价太重了。 这些将士有很大概率失去性命。 沈知霜慢慢收回目光。 仗打赢了,还有很多收尾的工作,她必须要坚持下去,李渊还没醒过来,那她作为他们的主子,必定要撑起一切。 春去秋来,一场仗打完了,三年就过去了。 沈知霜带着大军班师回城,才发觉这场仗打了如此之久。 三年。 或许在历史上,这场仗算是时间很短的战争。 可沈知霜内心还是认为它很长。 可能是心理上的煎熬,可能是曾经那个大将军如今还没醒过来,她总感觉时间真是太长了。 李谨和他的弟弟妹妹已经回来了。 在战局还没明朗时,沈知霜就让人把李谨接回来了。 是李谨主动要求回来的。 当他得知爹重伤昏迷后,就毫不犹豫地准备回来。 爹把一切权力交到了娘的手上,可在这个朝代,李谨作为长子的地位同样弥足轻重。 他必须要回来,哪怕只能给娘帮一点点的忙。 而李筠和李珩,在战局明晰后才被接回来。 三年的时间,他们一家人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 见到他们的娘亲,三个孩子还是如同倦鸟归巢般,投进了她的怀抱。 沈知霜只有一夜的时间跟孩子们团聚。 战争打完了,不代表着一切就结束了。 她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娘,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感觉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当天夜里,三个孩子都来了正院,陪伴着沈知霜。 沈知霜哄好了两个小的,李谨却没有立即离开回去睡觉,而是对自己的娘亲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 他感觉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那样英明神武的爹,那样的大英雄,怎么会突然就昏迷不醒? 直到如今,仗都打完了,李谨还是不想相信。 若是老天有眼,那就该站在他们这一边。 爹娘对于百姓的用心,他都看得眼里。 可老天仿佛在戏弄他们,天下是他们的了,可爹却倒下了。 沈知霜如今变得很瘦,她的眼神在经过大战的磨砺后,也有了隐隐的变化。 “他会醒过来的,你放心吧。” 沈知霜只是说出这句话。 她就是这么想的。 李渊怎么可能轻易被打败? 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因为一场毒,就成为一个活死人。 李谨没有说话。 他看出了娘对爹的信任,可这种信任会有用吗? 不想让娘伤心,他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回家待了一宿后,沈知霜又重新投入到了繁重的事务中。 她处于忙碌中时,李渊的那些属下却一齐出现在府外,说是要拜见她。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2节 第331章 转机 战争打完后,那就要策划登基之事了。 李渊找的是人才,人家必定不会平白无故追随他。 他们这群人,谁也不想跟个明主,跟着享受打下天下的“福利”。 封官拜侯,成就一世英名,是很多人一生之志。 可李渊还在昏迷之中,那很多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主子并没有死,可他却昏迷不醒。 那谁登基?谁来坐稳这个位置? 若是李谨长大了,那他登基必定是板上钉钉。 可他如今才几岁。 李渊只是在暗中告诉他们,让他们凡事都听沈知霜的话,可并没有提及,要让大儿子做他的继承人。 可若是长公子不是继承人,那继承人又该是谁? 天下已经打下来了,到了分利益的时候,谁都不可能没有心思。 沈知霜如今的位置举足轻重,很多人都在奉她为主。 她是女子,女子注定不能当皇帝。 李渊要是还在,他是皇帝,沈知霜当皇后,别人不会有任何异议。 可绕来绕去,李渊卧病在床,就让此时的境况变得十分尴尬。 一群人商量很久,最终他们表示一起去见沈知霜。 总该拿出个章程来。 他们谁都没有率先表态,只想听听沈知霜的决定。 沈知霜没有说出自己的意思,而是看向这群人,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聪明人自然不会轻易说不该说的话,可总有性子急躁的人,想要拔得头筹。 于是,有人主动说出让李谨登基。 嫡长子继承制,能在古代盛行那么多年,自然有其权威性。 李渊无法醒过来,他有儿子,那自然得把儿子挑出来。 在很多人眼里,既然主子不醒,那就先让少主人顶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想必沈知霜不会有意见。 毕竟李渊所有的子嗣都是沈知霜生的。 这个女人是功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她肯定没什么不满意的。 所以才会有人想直接绕开李渊,让李谨登基。 反正李谨如今跟小大人没有区别,有沈知霜辅佐,他必定能坐稳皇位。 这种说辞获得了很多人的默许。 关键时刻可不能乱,既然少主人有夫人辅助,那么他登基不会有什么阻拦。 很多人都暗戳戳地发言,怂恿沈知霜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可他们却不敢光明正大说很多。 沈知霜观察敏锐,反应迅速,脑子不是一般的聪明。 要不是她自己能镇住场子,这群人也不会心甘情愿归服她。 谁在她面前说话,都得掂量着来。 沈知霜沉默地看着他们。 一群人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压抑。 “诸位是不是忘记了,将军只是昏迷了,还没有身故,他若是有朝一日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儿子登基,他平白无故当了太上皇,你说他会不会砍了你们的头?” 沈知霜语气不紧不慢,她说的就是大白话,正常人都能听得懂。 正是因为听懂了,很多人一想起李渊那张脸,有些话突然就不敢往外说了。 李渊真要是突然醒过来,知道他们的小心思,那他们一个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将军会醒过来,你们再等段日子。” 看到这群人不再开口,沈知霜紧接着又跟了一句。 都等了几年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将军此次凶多吉少,否则他们也不会故意来找沈知霜。 可沈知霜明显不上道,非要坚持将军能醒。 很多人脸上出现了一些负面的情绪。 “将军若是能醒过来,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夫人您不要忘记,天下已经打下来了,到了该做下决定的时刻,您若是再犹豫,若是出了变数,那岂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 有个武夫忍不住站出来反驳沈知霜,他硬扯着文绉绉的话,话里话外都在催促沈知霜别再等一个不会醒来的人。 看到沈知霜不回答他,那个武夫的脸皮子涨红了,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胆气,一不留神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更何况,您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登基,外界人士必定会乱想,他们或许会猜测——您是想霸占将军的基业,自己当女皇!” 此言一出,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开口说一个字。 不得不说,这人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沈知霜能力是有,各方面都符合他们对一个主子的预期,可她是女子。 牝鸡司晨,只会带来祸乱和弊端。 天下刚刚稳下来,谁都不想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李渊有儿子,怎么可能让她登基。 沈知霜看着那个人,不发一语。 那个人被她的眼神吓到,终究是没有继续往下说,低下了头。 书房的气氛突然有些凝滞。 而就在这时,赵大夫突然登门求见。 听到是赵大夫,沈知霜什么都没说,立即起身去迎。 看到赵大夫的表情,沈知霜的心跳突然加快。 “……赵大夫,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夫人,我看着将军的症状好似有好转,您去看看吧。” 赵大夫的脸上有着激动之色。 都多久了,他用尽所有的法子,却没有给李渊的病情带来一丝转机,作为一个医者,他也心存愧疚。 原以为只能维持现状,没想到赵大夫竟然看到了李渊好转的迹象。 他反复查验,发现李渊的确在好转之中,就来不及多想了,立即过来找沈知霜。 沈知霜微微有些发抖,她话都没说,立即往李渊的住处跑! 为了方便赵大夫治疗,李渊如今就住在将军府,沈知霜也能时不时去看看。 有好转了。 沈知霜的心里突然间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直到如今,她都不明白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她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只想先处理眼前的事。 可当李渊的病情真的出现了转机,沈知霜到了医馆,却有些近乡情怯类似的感觉。 “夫人,将军就在里面,我去给他端药。” 照顾李渊的药童对她道。 沈知霜胡乱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屋子上。 不能再犹豫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这才慢慢地推开了门—— 第332章 身影 原本沈知霜以为赵大夫说的好转,只是迈出了一步。 但只要有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他总能彻底好起来。 然而,当她推开那扇门,第一眼就看到那个背对着她坐着的身影……沈知霜突然间热泪盈眶。 她眨眨眼睛,想控制住泪意,就发现根本控制不住。 眼泪不自觉地从她的眼角落下。 沈知霜看着那个背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幸好不是梦。 因为,那个人慢慢地转身,慢慢地抬头,慢慢与她对视。 熟悉的面容,她最熟悉的人。 在这一瞬间,沈知霜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沈知霜看他对她笑,看他对她慢慢开口。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3节 她听到他说—— “沈知霜,过来。” 他的笑容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柔软。 沈知霜没有再犹豫,她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听他的话,慢慢走过去,慢慢地投入他伸开双臂的怀抱。 温热的身躯,证明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幻想。 沈知霜在他的怀抱里,闭上眼睛,她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颤抖着问:“李渊?” “是我,我醒过来了,这段日子,太对不住你了。” 沈知霜抬起头,跟他对视着。 李渊还是那个李渊,穿越了三年的光阴,他还是一如当初。 “不用看了,是真的,我没有被人夺舍,不然你问我些问题,关于我们的一切,我都记得。” 看到沈知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李渊无奈地抚摸着沈知霜的发丝,对她道。 沈知霜前世是影后,对于表演痕迹最敏感。 她当然知道李渊没有被换人,他还是他。 可她却更清楚,李渊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他一直都有秘密,沈知霜心知肚明。 可沈知霜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一次李渊醒过来后,他有了更多的秘密。 沈知霜没有试图问他,而是抚摸着他的脸庞,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 她甚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 李渊任由她打量着,他的手不自觉用力,将她抱得更紧。 两个人不再交谈,只是给彼此留下安静的陪伴时间。 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闯进来。 沈知霜跟李渊在一个时辰之后才收拾好心情,开始聊正事。 三年过去了,不说沧海桑田,也是世事巨变。 李渊的脸上没有任何因时间莫名流失而产生的懊悔,他只是用心听着沈知霜所提起的一件件事。 沈知霜是个做实事的人,李渊把担子交到她的身上,她就不可能敷衍了事。 她用非常有条理的语言,将这段日子的一切全都告知了李渊。 李渊一直在耐心听着,还时不时会问两句。 直到他听到沈知霜被他的下属们围攻,他脸上面无表情:“我会处理。” 沈知霜看出他此刻的心情。 醒过来以后,李渊好像变得柔软了许多,却也冷峻了许多。 他的柔软是对沈知霜,冷峻则是对于外界。 沈知霜对他道:“你能醒过来,就是苍天有眼,不要动不动就动杀意。” 她对李渊的病情无计可施时,还在百忙之中,专门抄了经书。 李渊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叹一口气,微微贴着她的唇亲了一下:“你放心,我有分寸。” 夫妻两个人度过了温情时段,就要去直面外面的风雨了。 当沈知霜推着轮椅,出现在那些焦灼的部下面前时,他们的表情非常精彩。 李渊坐在轮椅上,他挺直了背,看上去还是一如当年那般让人心生畏惧。 转眼间,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李渊看上去还是不太好。 他们过来前,沈知霜专门找了赵大夫,给李渊重新诊治了一番。 平心而论,赵大夫对于李渊的病情,早就已经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里。 按理来说,他作为李渊的主治大夫,就不该迷茫。 可李渊无论是昏迷还是好转,都在他的预期之外。 李渊的病情压根就不符合医理,说实话,赵大夫真心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治。 这一次李渊的醒来也是出人意料。 他甚至想到了鬼神之说。 可李渊是个活生生的人,子不语怪力乱神,赵大夫选择说些好听的,安抚一下沈知霜。 李渊醒过来以后,他的脉象更是一片混乱,赵大夫只能通过观察李渊的神色,捡一些能说的告知沈知霜。 “既然将军能醒过来,那便说明没什么大碍,往后好好养着,必定能恢复到当初。” 沈知霜很信任赵大夫,听到他的肯定之言,她松了一口气。 大夫都这样说了……沈知霜逼着自己相信。 李渊一直笑而不语,等到大夫给他把完脉,他就催促着沈知霜,把轮椅找来,他要去见见那些部下。 沈知霜知道他的心思,没有阻拦。 李渊那些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手下,脸上丝毫情绪都没有。 “都起来吧,到书房里说。” 李渊浑身的威势惊人,部下们心中忐忑,心情却明朗了许多。 比起之前只有沈知霜坐镇的单薄,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李渊苍白的脸色,没有折损他作为主子的气度。 一整夜过去了,那些部下们甚至没有回去。 李渊把一切底都摸清楚了,才放他们回家去。 等那批人走了,他紧接着又召了下一批人。 这一批人,是要为登基大典忙活。 李渊都醒过来了,那么该推进的就一定要推进下去。 沈知霜也没闲着,她发动自己建立的消息网络,让人尽快往外散布消息,一定要尽快让天下人得知李渊醒来,才能避免一些纷争。 李渊忙了一天一夜,听到下人说李谨带着弟弟妹妹在门外,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让他们进来。” 明显长高了一截的李谨,带着两个小萝卜头,走了进来。 当见到从未那么温和过的李渊后,李谨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另外两个小萝卜头,则是睁着圆圆的眼睛,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名义上的爹。 李渊昏迷了三年,他的女儿跟儿子只见过躺在病榻上的爹,没见过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的爹。 两个小萝卜头接收到李渊注视的目光后,忍不住躲在了娘亲的身后,偷偷扒着娘亲的衣角继续看他。 “……爹,你真的活过来了吗?” 第333章 一家 李渊看着明显长高了一截的大儿子,对他缓缓点头:“对,我活过来了。” 李谨大着胆子走上前,小手落在父亲的手上。 可能感受到了他爹真实的存在,李谨张了张嘴,哇地一下嚎啕大哭! 这么久了,娘撑着所有,爹昏迷不醒,李谨哪怕被保护得再好,还是能从身边人的反应中知道他和娘的处境到底如何。 有人在打仗,有人在祈祷,他和爹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远。 从前那个伟岸的爹爹,就如同突然被一层模糊的布给罩住了,就连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 三年太漫长了。 在李谨的心里,三年好像比一百年还要长。 夫子说他越来越成熟了,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男人。 可李谨还是觉得自己长大得不够快,他没法保护娘,他没有任何话语权,甚至还有些人故意挑拨他和娘,说娘想霸占他的位置。 李谨想,他的位置是什么? 他从出生到如今,唯一的身份便是沈知霜和李渊的儿子。 其他的都是虚的。 他的一切都是娘和爹给他的。 爹生了重病,娘就担下了所有的担子。 他和弟弟妹妹的安宁,都是娘给的。 “爹,你不要再生病了,你一生病,别人都欺负娘,他们都对我说不好的话,想让我跟他们一起欺负娘。” 李谨的语气十分认真。 李渊摸了摸儿子的头:“你放心,爹会处理好一切,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娘。” 沈知霜在一旁听着,眼里有些欣慰。 孩子能够站在父母的角度思考问题,对她才是真正的幸福。 李谨得到了李渊的承诺,擦了擦眼泪,伸出手:“那你跟我拉钩,我们一言为定。” 这样幼稚的游戏,之前的李渊肯定不会陪儿子玩,还会训斥儿子太幼稚。 可这一次他却非常配合,跟李谨顺利拉了勾,结成了诺言。 李谨看上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儿子哄好了,李渊的视线投注到龙凤胎身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4节 两个小孩子长得一个比一个粉雕玉琢,他们比画上的娃娃还要漂亮。 “你们过来,爹抱抱你们。” 李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两个小孩子看到李渊的笑,还是有些不敢上前。 沈知霜不给他们逃避的机会,直接一手提着一个,放到了李渊的怀里。 两个小孩哭唧唧的,看上去还有些害怕李渊。 他们大声喊:“娘,放我们下来!” 沈知霜嘴角的笑意不变:“让你们的爹好好看看你们。” 李渊抱孩子的姿势并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而变得僵硬。 这一世,这几个孩子他都是抱过的。 可能感受到了来自于父亲的友善,两小只从一开始的害怕,慢慢地,眼神就变得有些好奇了。 他们看着会动会说话会笑的爹,眼睛圆溜溜的,眼神非常清澈。 李渊记得上辈子这两个孩子一直都很亲近他。 他对这两个孩子付出的心力,比李谨要多上许多。 这一世倒是换过来了,老大最开始的那几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 反倒是这两个小家伙,他错过了他们的三年时光。 “是爹对不起你们。” 两个小孩子吃惊地张大嘴巴。 他们可完全没想到,爹竟然会跟他们道歉。 沈知霜也有些惊讶。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被人刺杀,难道是受害人的错? “爹,我原谅你!” 李筠最是心软,她第一时间认下了父亲。 比起妹妹,李珩的眼神里还有着戒备,他看上去还要再观察几日这个爹的原委,再去做定论。 李渊看着小女儿那双酷似沈知霜的眼睛,眼神中慢慢流淌出笑意:“那爹就多谢你了。” 至于李珩,李渊同样摸了摸他的头。 这小子小时候就如此警惕,以后说不定能比上辈子还强一些。 “行了,厨房里做好饭了,我们先去吃个团圆饭。” 沈知霜看他们亲情叙得差不多了,当即就表示让大家去吃饭。 人总不能不吃饭。 李渊才刚醒,更需要补充能量。 身为大哥哥的李谨这一次表现得很懂事,他牵着弟弟和妹妹,先往那边去了,留下爹娘说悄悄话。 沈知霜过去推李渊,李渊转头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笑,他们一起出了门。 一出门,沈知霜明显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在府里长久积压的某种沉郁之意消失了。 来来往往的下人的脸上有着类似的喜悦之意。 李渊这一次醒来,跟起死回生没有区别。 经历了战乱的人,更渴望平稳的生活。 他们都期盼着在有生之年能过上好日子。 可在古代,统治者的素质高低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往后的生活。 别的不说,若不是老皇帝昏庸无道,天下就不会乱。 有了李渊和沈知霜,他们终于体会到安宁的幸福,谁都不想再经历颠沛流离。 李渊和沈知霜都看出了他们的欣喜。 “他们为你高兴。” 沈知霜对他道。 李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沈知霜,你是否也有过跟我如今相同的感受,明明周围热热闹闹,可我内心只觉跟他们格格不入。” 他回头看向沈知霜,握住她的手:“每次我有这种游离的感觉,都会回头看看你,看到你,我的心里就踏实了。” 李渊突然说出这种话,其实非常不对劲。 但沈知霜没有问,她只是笑了笑:“每个人降临在这世上,都是孤独的,我也是这样的,但我选择关注眼下。” 李渊嘴角的笑容没有散去,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沈知霜的手:“……你做得对。我们都该珍惜眼下的光阴。” 人一辈子能有多久? 每个人都说不尽天命。 比起为还未发生过的事担忧,倒不如认真活在当下。 一家人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饭。 李谨的脸上多了笑容,他还主动在餐桌上照顾弟弟妹妹。 沈知霜本打算好好照顾李渊,毕竟他刚醒。 可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她的想象,这才多久,他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 沈知霜隐隐觉察出异常,可她不想去追究。 有时候是不是该自欺欺人才能好好活下去? 沈知霜不知道。 第334章 抉择 李渊醒来后,就把她身上的担子全部都接了过去。 她忙了这么长时间,如今做的都是琐碎繁杂的收尾工作,李渊不愿意再看她忙碌,反正他醒过来了,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了,那该由他来当事了。 对于李渊的想法,沈知霜自然了解。 她也不想把自己活成工作机器,既然李渊有了这样的想法,沈知霜不会刻意坏了他的好意。 有人替她接手,她终于能歇一歇了。 让她意外的是,李渊对于工作的态度,显然没有她那么上心。 他在统筹了一番之后,紧接着就将各种事物分类交给了自己的部下。 这些事务当然可以交给部下,沈知霜也是讲究分工协作,给了很多人相应的工作内容。 可仗打完了,忙的就是天下一统的事,有时候做为主子就必须得去过问。 毕竟很多事都非常混乱,有一个主事者,才能让事情顺利做下去。 沈知霜之所以那么累,就是希望中间的环节没有任何差池。 最重要的大战已经结束了,后续都开始收尾了,要是有了什么变动,酿成了不可预计的后果,甚至与皇位失之交臂,那可真是罪人。 可李渊跟她的想法完全不同。 这个男人明明在之前一直说自己要当皇帝,要让她当皇后,真到了承诺履行的时候,他还是一副恋爱脑的模样。 他也就是在前些天了解了一下框架,这几天他已经把事情都分给别人了,他自己反倒是无债一身轻。 “你确定这样好吗?” 沈知霜看着在一旁给他切水果的男人,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没什么不好的,这些部下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不是偷奸耍滑之辈。更何况咱们儿子还有叶云承,都在一边盯着,无法决定的事务由他们做主,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这话说的挺好笑的。 沈知霜都想问问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儿子好像才几岁。 可李渊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无法开口。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有些事憋在心里就容易把自己憋出毛病,吃点水果。” 李渊不知道是病了一场以后开发出了什么天赋,最近竟然光明正大地进厨房了。 往常他还要装一装他作为男主人的威严,小厨房轻易不踏进去,如今他天天过去给沈知霜想方设法做一些她爱吃的食物。 沈知霜其实也挺挑剔的,她一直抓着小厨房不放,就是为了别亏待自己的胃。 这跟她小时候接受的教育有关。 很小的时候,一个关系很好的大姐姐就跟她说,人总是要有所追求,无论是穿的还是用的,你说那些大牌到底是多么好,其实有时候说不上来,可唯独吃的东西糊弄不了人。 好吃的东西一口就能尝出来。 所以吃喝玩乐一定是吃排在最前面。 亏待自己的胃就是亏待自己。 沈知霜牢记这句话,对于食物的关心程度很高。 但这段日子她也的确没能好好吃饭,有时候吃冷饭都习惯了。 别人都这样,忙起来就不知西东,沈知霜不可能再讲究自己那一套。 李渊显然非常不满意。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5节 他看出沈知霜瘦了很多,就一定要给她补回来。 李渊都把水果喂到嘴边了,沈知霜你就不好意思不吃。 她吃了一口,非常肯定地点头:“非常好吃。” “听说是美容养颜,能把你的气色补回去就行。” 李渊好像投喂有瘾,把手里的水果块都喂给沈知霜,他才放过她。 “好了,别研究那些菜谱了,赵大夫还得再给你把把脉,我已经让他在外面等着了。” 沈知霜见不到鬼神,只能求助大夫。 即便她不清楚李渊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给他把把脉没有坏处。 赵大夫见到李渊也是一阵愁。 他真心佩服李将军,可佩服没有用,他的病他是真看不透。 沈知霜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赵大夫自然不好意思说破。 这一次,赵大夫给李渊把完脉,眼神明显不对。 沈知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样了?是不是他恢复的不好,药我都是盯着他喝的。” 赵大夫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还是打算说实话:“启禀将军,夫人,我就实话说了吧,将军这病估计是疑难杂症的一种,当时他中的毒我就解不开,后来他醒过来,我跟旁人一般惊讶。我开的药也不过是普通的补药,只能让将军体质更好一些。” “方才我给将军把脉,他脉象十分有力……比正常男子还要好。若是夫人愿意听我的胡说八道,那我就直说了,如今将军已经恢复如初,若是他想上阵杀敌,那也并无不可。” 赵大夫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知霜,李渊的身体已然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可他到底是怎么好的? 谁又能说得清楚。 沈知霜默默看着一脸平淡的李渊。 她也觉察出来了,李渊也就是在刚醒过来时,脸色有些苍白,如今这才几天,他连轮椅都不要了,跟正常的健康人士没有任何不同。 可常人的恢复速度不会这么快,除非他是超人。 送走了赵大夫,沈知霜回头看着李渊。 两个人一起开口。 “关于你的秘密,我不会问——” “我有难言之隐——” 两人一同开了口,又一起中断了。 李渊说到一半,听到了沈知霜的话,他默默看向她。 沈知霜继续刚才的话:“我不会问任何你觉得为难的事,但你一定要好好的。” 李渊笑了。 他用一种叹息般的眼神看着沈知霜,那眼神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我会好好的,只要有机会,我便要一直陪着你。” 沈知霜看着李渊,知道他不会说谎。 李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对沈知霜道:“我们去书房。” 在书房里,李渊在沈知霜惊讶的注视下,拿出了前朝的玉玺。 这枚玉玺的象征意义可太重要了。 有了玉玺,李渊的登基之路就会顺利很多。 沈知霜正在欣赏那枚玉玺,突然听到李渊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知霜下意识回答他:“你问。” “眼下,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于你眼前,一是象征着权力巅峰的皇位;二则是藏于你心头无数个日夜,让你辗转反侧、最渴望达成的毕生夙愿。倘若要你从中抉择,你会如何选?” 第335章 继承 沈知霜看着李渊。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醒过来后的这段日子,他的脾气温和了许多,也更有同理心了。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在潜移默化中更进了一步。 夙愿。 她的夙愿…… 沈知霜看着李渊,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而是对他露出一个笑,反问他:“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只是突然想起来,想要听听你的答案。” 沈知霜继续看着李渊。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落下。 但她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深了。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她的夙愿还能有什么,自然是回家。 在很多时刻,沈知霜是一个务实者,她讲求活在当下。 在这个朝代,她只会去做她能做到的事。 如果做不到,那连肖想都不必去肖想,徒添伤感而已。 穿越回去,她的确做不到。 她不知为何自己会来,又怎知如何离开。 若是她寿终正寝,那会回到现代么? 沈知霜仍旧不知。 从一个婴儿长到如今,她在古代待了二三十年,作为一个正常人,她早就放弃所谓的幻想了。 要是能回去,早就回去了。 可让一个现代人忘记现代的生活,被古代彻底同化,跟凌迟没有区别。 沈知霜整个人格的形成都来源于现代的教育——人总不能抛弃自己的来处。 ……所以,皇位跟回家相比,该选择哪个? 实际上,在沈知霜眼里,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若是能回家,她不会选择皇位,哪怕它象征着人间权力的最高峰。 问题是选不了。 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静静看着李渊,沈知霜微微叹了一口气,笑着说:“若是你想听最真实的答案,那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我的那个夙愿能实现,我不会选择皇位。” 若是实现不了,自然要抓紧眼前能抓紧的。 她没有讲后半句,李渊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如果没法选,那她就不会为难自己,人总要从对自己最有利的角度出发,选不了夙愿,可以用皇位保底。 沈知霜是个现实的人。 李渊有时候很看重她的现实。 因为生活就是现实,必须得一步步走,所有的坎都得靠自己一个个迈过去。 “我知道了……” 李渊没有说别的,只说了这句话。 沈知霜对他轻轻一笑。 他们对于彼此,如今非常矛盾,好像毫无保留,又好像都有所保留。 李渊只问沈知霜皇位和夙愿她会如何选择,却没有问她,她的夙愿到底是什么。 沈知霜也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就玉玺跟李渊讨论。 刚才那个问题,仿佛就是李渊随心一问,没有任何价值,也不需要别人去挂心。 ……………… 醒过来后的李渊的确给自己放了假。 沈知霜看到大儿子忙得满头大汗,刚进来汇报完毕,又急匆匆跑出去的姿态,又看到一边的李渊悠闲的模样,突然间有些无语。 “他是你儿子,不是陌生人。” 沈知霜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皇位总要交给他,他若是不历练,往后还能让我一直为他撑着吗?我不可能永远给他收拾烂摊子。” 听到了李渊回答,沈知霜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幸好,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在说什么?孩子才这么小,你说这些干什么?” 沈知霜都要被他给吓到了,这人怎么总是出其不意? 李渊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一共给我生了三个孩子,那两个只是小苗,唯有大儿子得了我的真传,往后他不继承皇位,那又该由谁继承?” 上一世的李渊,奉行能者居上。 如今的他,认为嫡长子继承制就非常公平。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6节 李谨第一个出生,脑子还很聪明,哪怕不看上一世,他来继承皇位也是理所应当。 跟李渊对视了片刻,沈知霜没再多说。 事实上,李渊只是说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谁都能看出李渊对于继承人的心思。 李谨最近这段日子一直跟着他爹旁听政事,便是非常明显的信号。 某种意义上,提前确立储君,有利于权力更迭的稳定。 “行了,别想他了,我们才是夫妻,他以后有自己的人生,也会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家庭,你对我说不能把孩子拴在身边,却老是跟我提他。” 李渊没再给她思考的时间,而是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看起了闲书。 皇位的继承人确定,对李渊而言,好像比喝白开水还简单,沈知霜无言以对。 既然他要看书,那就看书吧。 说实话,两人如今朝夕相处,真可谓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亲密度非常高。 可她不过就是见到大儿子说几句,李渊都要吃醋。 越活越小孩。 两人看了一会儿书,沈知霜就听到李渊问她:“你最近有什么想做的事?” 曾经有很多次,他都问过沈知霜这个问题。 沈知霜每一次都会认真回答。 可她是一个行动派,要是有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不需要别人去推。 “最近唯一想做的事便是早些把这里的杂务都处理完毕,尽快往京城去。” 沈知霜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回答了他。 她说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 陵州城是他们的大本营不假,可这座城池的综合条件有限,不适合做都城,李渊想要登基,还得回京城。 那里才是中心。 这段日子,李渊的部下们被他指使得团团转,大部分事宜都跟回京城登基有关。 沈知霜偶尔也会过问他们的进度,算着启程回京的时间。 大家都在忙,唯有李渊选择偷闲。 明明他是主角,反倒脱离了人群,只顾着摸鱼。 “战乱停了,马车又经过了改良,回京城只需要一个月左右,我们的时间充足得很,不需要过分担忧。” 李渊平平淡淡地回答了她。 他看上去还是一副咸鱼的模样。 沈知霜每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就要怀疑一次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之前的他明明对公事很上心。 “那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了,你和孩子们都在我身边,战乱也平息了,我们还成了赢家,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安宁,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336章 神秘 沈知霜说的是大实话。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如今的她只注重脚踏实地的生活。 看到李渊仿佛若有所思,沈知霜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能不能别多想了?” 这人总是动不动就陷入沉思,沈知霜就是看不惯。 李渊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显然他没想到她竟会突然袭击。 沈知霜也不想这么做,可这人在醒来后,总是不断发呆,她想让他恢复活力。 否则,每次看他自己坐在那里,哪怕他表现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可沈知霜却总会有一些可怕的想法。 ……就仿佛,她在目睹一个人的生机慢慢流逝。 这种联想非常可怕。 她这段日子守着李渊寸步不离,又何尝不是有其中的忧虑? 明明眼前这人很健康,脸还是那个脸,鼻子还是那个鼻子,沈知霜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被她捏了一下脸,李渊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没多久,他的呼吸就变了…… 他凑过来。 沈知霜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说实在话,他们那方面的生活在几天之前就恢复了。 沈知霜时常担忧,又时常安慰自己不必担忧,就是因为这男人各种“配套设施”没有改变,也没什么磨损。 除了精神上有一些不稳定,李渊比之前的使用体验可以是更好了。 他更体贴了。 “……等晚上。” 沈知霜躲避着他的亲吻。 “没必要等,没人敢进来……” 李渊贴在她的耳边道。 …………………… 一觉醒来,沈知霜感觉自己有些腰酸背痛。 她还没等说什么,李渊就非常自觉地照顾她。 他去做个推拿师傅也不错,沈知霜一边享受着一边想。 看着外面高高升起的太阳,沈知霜就知道天色肯定不早了。 她选择闭上眼睛摆烂。 手底下的人忙得快要疯了,当主子的他们反倒沉迷春宵,简直丢脸都要丢死了。 可李渊还是非常厚脸皮。 他看出沈知霜不愿面对现实,淡定地安慰她:“奴才有奴才的活计,主子就该享受。最难的路你我二人已经带他们走完了,接下来就是他们的时间。” “他们选择效忠我,是他们的福气,若是效忠了苏敬之,那他们就是一同赴死的命。” 沈知霜无言以对。 因为李渊说的是真的。 苏敬之在进行最后一场大战之前,杀了一大批属下,可能抱着某种扭曲的心思,他怕背叛,所以要让有些摇摆的属下先给他探路。 不过说来也真是讽刺。 苏敬之让手底下的人为他陪葬,却用尽了手段给他的孩子们找出路。 其中的受益者就包括苏娇娇。 苏娇娇被李渊控制住后,发挥了好几次用处。 后来,李渊还在其中设了几个圈套,让父女两个人相见了。 苏娇娇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谋杀。 苏敬之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说到底还是爱的。 他为了不让女儿死去,露出了几张底牌,被李渊抓住把柄,连打了好几场败仗。 哪怕最后战败了,苏娇娇也没有辜负她父亲对她的付出,逃出了重围。 最后她逃去了何处,就无人知晓了。 要是她不陪着陆致远走这一趟,说不定她爹败得没那么快。 因为一次恋爱脑,她付出的代价极为惨痛。 至于她逃去了什么地方,李渊没有刻意派人去抓。 苏娇娇的上限在哪里,李渊早就看透了。 她成不了大事。 况且,李渊在天底下树敌极多,他可从来都不会害怕别人来寻仇。 倒是那些好不容易逃出去的人才是夜不能寐,他们必须得时刻警惕,才能安然度过这一生。 某种意义上,李渊拿苏敬之跟他比较,还真把他衬托的形象更高大了许多。 至少跟随着李渊的那些人,如今活得好,还冲劲满满。 哪怕他们每日都累个半死,却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李渊一登基,就是他们升官发财的时候。 他们必须要先付出,再收获。 总结来说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看出了李渊的坦然,沈知霜努力反省,她发现自己的道德感太重了。 李渊反过来安慰她,说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她的好心肠才让李渊的登基之路变得如此顺利。 他的登基之路的确非常顺利。 沈知霜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天下的老百姓在很早之前,就接受了李渊会成为他们的统治者的现实。 陵州城的百姓过得有多好,他们对李渊登基的期盼就有多深。 上辈子李渊打天下时,他治下的民众可过得没那么好,他也没那么多心思去为每一个老百姓的生活争取更多的福利。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7节 沈知霜费尽了心思管理城池,才会让百姓们如此安乐。 他不会忘了她的功劳。 所以,他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两个人洗漱完毕后,李渊神神秘秘地表示,要带沈知霜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沈知霜有些好奇。 “去了你便知晓了。” 李渊脸上的笑容让她有些看不透。 既然他非要去,那就去吧。 马车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到达了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又要送我一座金矿?” 沈知霜调侃着问了他一句。 李渊摇摇头:“金矿你早就不稀罕了,我不会送。” 这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知霜自己都不知道她对金矿不稀罕了。 对他翻了个白眼,沈知霜还是将手放在了李渊的手心里。 李渊用力握住他的手,到了一处院子旁,敲了几下门。 他敲门非常有节奏,仿佛在对暗号。 果然,没多久门就开了。 “我们进去。” 李渊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人,拉着沈知霜的手,径直往院子里走。 “准备好了吗?” 到了一间房门前,李渊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回主子的话,都准备妥当了。” 李渊转头看着沈知霜,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和煦的神色:“你推门,里面有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什么礼物? 这人神神秘秘的,搞得沈知霜心理的期待值不断增高。 她看了一眼李渊,听了他的话,慢慢推开了门。 第一眼,沈知霜就看到了李渊为她准备的礼物。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337章 一半 展现在沈知霜面前的,是一件专为女子所做的——龙袍。 沈知霜从前学过绣工,还开过绣庄,非常熟悉其中一些顶尖匠人的手艺。 她认得出来,这件龙袍就是出自于她们之手。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整件龙袍宛如流动的星河,美不胜收。 其上满绣金纹,数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就要活过来。 这件龙袍用了相当完美的针法,细腻中带着巧思,那些绣娘,精心用金线一针针勾起了属于皇家的威严。 霸气,柔美,华贵,三者竟然在一件衣服上实现了统一。 沈知霜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是真的。 她半晌没有开口,只是盯着那件龙袍发呆。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李渊……他竟然找人给她绣了一件龙袍。 他是疯了吧? 阶级之分呢?主奴之别呢? 在他的眼里都不重要了是吗? 不知为什么,沈知霜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如今不敢眨眼,是怕眼泪掉下来。 “喜欢么?”李渊柔声问她。 沈知霜握紧了手,她过了好久才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早就跟他说过了,她只想做皇后。 皇后同样是至高无上的位置。 两个人风风雨雨,沈知霜并不认为自己配不上那个位子。 皇后之位就够了,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是多少女子的毕生所求,她心满意足。 可李渊竟然不声不响找人赶制出了一件龙袍。 他不想让她做皇后。 沈知霜的心口就仿佛被重重地压下了一块巨石,她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巨石之下,无法痛快地宣泄出来。 此刻,她的眼眶发红,浑身都在颤抖。 可她却没有看李渊,只是盯着那件龙袍,忍不住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当皇帝,我能当皇帝,你也能,我们一起做皇帝。你跟我经历了风霜雨剑走出来,我总不能真让你住进后宫,放下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业,在四四方方的天空下度过余生。” “天下没有两个皇帝。”沈知霜以一种平静的口吻对他说。 “之前没有,有我在,那就有了。” 李渊的回答没有任何的拖延和迟疑。 他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不说别的,时间倒推,有人想过他能当皇帝吗? 有人能预料到一个泥腿子,一个从小山村里走出的乞儿,也能成为一国之君吗? 李渊从小就知道,人不能安于现状,否则就是被别人踩踏的命。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把不能变成能,把没有那样的例子变成我就是例子。 若是没有志气,没有野心,没有实现从无到有的智慧,他就不可能走到如今的时刻,闯出一片天地。 李渊从不认为打算做什么,或是做了什么,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缘由。 想做就这么做了,谁又能拦着他? 天下是他和沈知霜一起打下来的,凭什么就让她屈居人后? 他希望把自己的权力分给沈知霜一半,希望她跟他平起平坐,希望她永远不再用奴才的身份去贬低自己,那他就得相应提高她的地位,给予她自由,让她能够跟他在相同的高度呼吸。 这是他对她爱的证明。 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真要到爱这种深刻的程度,又哪能丝毫波澜都没有。 李渊不知道其他人会做出何等惊天动地之事,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决定,并且将自己的决定实行。 哪怕在别人眼里这是不可理解的行径,那又如何? 李渊向来喜欢算计人心,喜欢将别人欠他的一分一分算明白,若是真有人欠了他的,他必定要讨回来,那才能让他满意。 可总有例外。 若是爱都要用吃不吃亏去解释,那这世界上估计不会有什么真心真意了。 他看着沈知霜,眼神中慢慢流露出一种温柔。 他对她道:“你不必担忧,也不必害怕,今日我带你来,是想让她们为你量一量身,让你亲自看看这件龙袍做得合不合适,我只记住了你的大体尺寸,兴许会有疏漏之处。总得你亲自来,才能做出最完美的衣袍。” “至于别的,你不需要去思考,我会替你遮风挡雨。从娶你的那一刻,从见到你、得知你是我妻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李渊不是别人眼里的无能之辈,他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打天下,不可能为任何人让步。 正是因为权力是他自己一点点挣来的,那么他想分给谁,便要分给谁。 他们若是想闹,那便闹好了。 他对于这些人闹事,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期待,他倒要看看有谁想反他。 比起那些琐碎之事,此刻他更希望看到沈知霜在他的面前自由自在地呼吸。 不需要在乎位置之分,不需要给自己加一些枷锁,她不必为任何人让步,连他也不行。 沈知霜没有说一个字。 她想起了李渊在书房时问她的那个问题。 皇位和夙愿到底要怎么选? 她完不成夙愿,所以他就要将皇位给她。 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浓烈至此。 沈知霜看着李渊:“我该如何报答你?” 李渊的表情骤然间变了。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出现了非常剧烈的变化。 沈知霜看着他,此刻的他,又在想什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8节 为什么她从他的眼神中窥见了痛苦之意? 过了很久,李渊缓慢地露出一个笑,他看着沈知霜:“你若是真心想报答我,那就要像那句诗写的那般,得意须尽欢,不要推脱,更不要拒绝,不要枉费了我的一番心思。” 他的目光是不允许拒绝的。 沈知霜怎么能在这种时刻说出拒绝他的话? 李渊把全世界都捧到她的面前了,她难道要踢他一脚吗? 沈知霜没那么心狠。 她知道,李渊做出的这个决定是跨时代的,接下来他要遭受的抨击,可能会把他压垮,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沈知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流,她对他道:“谢谢。” 无论如何,她看到了这个男人最纯粹的真心。 于沈知霜而言,它比皇位更珍贵。 第338章 储君 绣娘们重新给沈知霜量了尺寸,发现没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李渊对沈知霜某方面的了解简直深刻到了一定地步。 两个人看完了龙袍,李渊非常任性地决定今夜就先不回去了,他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 作为主子,他想住下,那手底下的人,定然会为他提供最好的住宿条件。 让手下的人去安排了,李渊则是拉着沈知霜在河边散步。 “怎么还是心不在焉,还没回神吗?” 沈知霜一抬头,看出了李渊眼神中的调侃,默默叹了一口气。 “……你会遭到非常多的报复。” 她用肯定的语气告诉李渊。 李渊挑战的何止是一个人,他想让她一起当皇帝,简直就是跟整个朝代做对抗。 他挑战的是千年的秩序,是自然传统,别人真的会骂死他。 沈知霜经历过网暴,很清楚网暴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很多人会为了同一个目标在网上自发结成联盟,只希望毁掉她,如果她能够选择自我了断,那就再好不过——别指望那些人有人性,他们不敢单人行动,选择了群体作案,责任分摊,到最后,所有人的负罪感只会归零。 如今是古代,没有网络,有的是更加真实残酷的对抗。 李渊的决定太冒险了。 沈知霜无法不为他担忧,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就是被这个朝代给驯化了,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思考这件事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她到底值不值得李渊那样为她付出。 他们甚至还没有成为天下之主,还没有完成登基,还有那么多事要去奔忙…… 沈知霜想说什么,李渊却突然把她抱起来。 沈知霜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你干什么?” 李渊笑容中带着说不出来的爽朗之意:“别想那么多了,看看你,最近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活得多累?车到山前必路,你可别忘记了,如今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主人,我手中握着最强悍的兵马。” “我们两个人殚精竭虑,费尽千辛万苦,给了百姓一片安宁,可不是为了让他们骑到我们的头上。若是真有人敢挑衅,那就让他们来。” 他亲了一下沈知霜的唇,笑着安慰她:“别管他们了,你看看这远处的风景多好,月亮,湖水,还有你我,如此好的美景,更要珍惜春宵一刻——” 他看上去太放松了,沈知霜想说什么,却已经被他笑着堵住了唇。 ……两个人闹起来,真是什么都解锁过了。 沈知霜根本不想回想昨夜他们到底疯了些什么。 李渊醒过来以后,一会儿给人的感觉温润如玉,一会儿又给人感觉他快要疯到彻底了…… 发觉沈知霜在看他,正在穿衣的李渊对她挑了挑眉:“我可从来没限制过你看我,你尽可以正大光明地看。” 一夜过后,李渊看上去春风得意,眼里的沉郁之意扫去了许多。 甚至有些幼稚。 看他这副样子,沈知霜联想到很多油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只在外面待了一夜就回去了。 这一夜的含金量就够高了。 两人回到府里之后,李渊终于不再懒散。 他变得很勤快——勤快地帮着李谨尽快适应“新业务”。 “爹,我今年到底几岁,你还记得吗?” 李谨从浩如烟海的公文中抬起头来,忍不住问了自己亲爹这个问题。 按照他爹的说法,娘亲这段时间受了惊,他得多给她一些安静的时间,而趁着这段时间,李渊打算把自己的毕生所学对李谨倾囊相授。 不说别的,如今上上下下所有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往后李谨就是李渊的继承人。 这个消息是李渊主动透露出去的。 可李谨真不理解他亲爹到底想做什么。 别的皇帝选储君,总得让太子熬上个十几二十年,熬到中年,甚至更长的时光,才舍得把皇位给他。 谁不渴望永远都坐在权力最高峰。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尽握手中的感觉,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喜欢。 李谨年纪虽然不大,可他读过了不少史书,自然对于历史上一些隐秘的“规则”非常清楚。 猛虎会爱自己的后代,可后代的强盛又何尝不是在侧面反映出猛虎的衰弱。 李谨不知爹为什么会突然选中他,他以为爹对他的好感仅停留在某个层面,往后还要再挑一挑,才能确定由谁来继承皇位。 可爹还是在前不久大家在书房议事时,公然说出要让他来做继承人。 当时其他人的反应都非常平淡。 想必他们早就看出来了,爹一直属意他来继承他往后的事业。 李谨获得了一层新的身份,没有骄傲,只觉身上的责任感更重了。 可是时间还长得很,他年纪还小,根本无需立即挑起担子,更不需要他爹把他当成什么天才。 揠苗助长一直都是警醒世人的故事。 偏偏他爹反其道而行之,非要把什么都交给他。 “爹,你就饶了我吧。为什么我这么小就要学这些东西,明明以后有的是时间。” 李谨很坦然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渊,求他放他一马。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渊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 “你认为时间还有很多么?” 李谨认为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不多呢?我们过些日子就要去京城,等到您完成了登基大典,就要开始治理江山了,到时娘肯定会协助您,还有文武百官,而我作为储君,随时可以跟在您的身边学东西,一年学不会,还有两年,三年……许多年。” 李谨的表达很流畅,显然他一直都是这种思想。 看着满眼疑惑的长子,李渊摸了摸他的头。 李谨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他爹问他:“李谨,告诉我,你娘对你好不好?” 这不是废话吗? “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娘。” 连爹也比不上娘。 是娘从小养他,带他,帮助他一步步走到如今。 李渊继续看着他:“那你希不希望让你娘幸福?” “当然了,等我长大了,我定会竭尽全力,让娘过上最快乐的日子!” 李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再次深深凝视了一番他的长子,李渊的目光如同深渊般,一眼望不到底。 “那你能为你娘做些什么?” “我什么都能为她做!” 李渊笑了笑。 他看着儿子,轻声开口:“那若是有一日,她需要远行多年,你会帮她照顾好弟弟妹妹吗?” 第339章 人生 李谨愣在了原地,他用一种非常不解的眼神看着李渊:“娘为什么要远行?” “她有自己的人生。” 李渊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个事实。 “可是,可是……她的人生中没有我和弟弟妹妹的存在吗?” 李渊深深看着他:“要是有你们,她就走不了了。” “你是男子,不会经受生育之苦,不知道你娘在费尽千辛万苦将你生下来之后,与你的羁绊有多深。她可以为孩子付出一切,为了看到你们长大,她宁愿不去过自己的日子。” 李谨突然间感到了一种恐惧。 他不知道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可他深刻地感受到了害怕的情绪。 李渊看到儿子脸上的恐惧之意,继续道:“这世间有许多女子,没见识过天地浩远,世间精彩,就被孩子困在内宅中,过了一辈子。也许她们会甘之如饴,那是她们没经历过,也没有能力去经历世间的风浪。”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79节 “可你娘不一样,你明明知道,你娘无所不能,她在我不在时,能为你撑起一片天。她教给你的东西,连夫子都毫不知晓,教不了。” “你希望她被你们困住吗?” 李谨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他无法否认李渊说出的每一个字。 因为爹说的都是真实的。 娘好像在他的记忆里就是天才,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会做,她带给了他快乐的童年时光,教会他什么叫做责任与担当,让他一回头就知道谁在等他。 爹说的对,娘有自己的人生。 “娘要走多久?您会陪她吗?” 李谨没有问李渊为什么在登基之际说出这样的话,也没问这是不是假设,预感告诉他,爹没有骗人,娘真的要走。 “没有期限。” 李渊只回答了四个字,没有回答儿子他是否会陪她。 书房突然变得寂静。 李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看着儿子的眼泪,李渊掏出一张手帕,用力给他擦了擦。 “你是我和你娘的长子,我们未来的继承人,你若是自己都立不起来,我们哪有时间再去帮你?别忘了,你的身后还有江山。” 李渊说出这番话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任谁都能听出他的自私。 让一个还没有彻底长大的孩子,肩负起那么重的责任,他没有于心不忍,反倒只是将其作为一个结果通知他的孩子。 可那又如何? 在李渊眼里,李谨和他的弟弟妹妹已然够幸运。 他们是李渊和沈知霜的孩子。 李渊给他们留下的财富这辈子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们一出生就是人上人,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李谨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 作为他们的长子,他获得了父母的一切,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财富,他的确什么都有了。 所以,他还有什么资格抱怨? 就如爹说的那般,娘就不配去过自己的人生吗? 别人的娘把儿子的人生当自己的人生,可他的娘不一样。 李谨早就知道,他娘是不一样的。 他崇拜她,永远都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爹,我会努力跟你学,我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当娘的挡路石,我会好好照顾好弟弟妹妹。” 李渊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满意:“你这样,才像是我的儿子。” 他的儿子做不到像他那样,从一个乞儿成为一国之君,至少不要像还没断奶的孩子,因自己的娘亲要远行就哭天喊地。 “今日我跟你说的,不要告诉你娘。” 李渊叮嘱李谨。 李谨没有问缘由,认真点头。 今日父子的一番谈话,让他看上去又成熟了不少。 沈知霜发现最近大儿子很黏她,只要有空就带着弟弟妹妹来她这里吃饭。 “你爹是不是欺负你了,偷偷告诉我。” 沈知霜给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问他。 李谨刻意露出很惊讶的神色,他笑着摇摇头:“没有,爹对我很好,他最近在教我如何做一个君王,他说,总有一天,得由我来掌管江山。” 沈知霜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中有着几分隐忧:“若是你有什么委屈和心事,要记得告诉娘。别忘了,你儿时可说过了,我是你的知心密友,你什么都不会瞒我。” 李谨的眼里有着泪花:“娘,我都长大了。” “你哪里长大,在当娘的人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李谨慢慢抱住沈知霜:“娘,我真的很好,你不要为我担忧,我要去书房读书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仿佛在躲避沈知霜的视线,抱了沈知霜一下就自己跑出了门。 沈知霜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 “怎么了?” 李渊一进门,就看到了沈知霜正呆呆看着门外。 “你这段日子是不是跟李谨说了什么,我感觉他……” 沈知霜说到一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他怎么了?” 沈知霜看着李渊:“他不该在小小年纪,就要一下子长成大人。” “我没有逼迫他,他想学,我就会教他,作为未来的皇帝,他总不能一直依偎在母亲身边,他必须要做自己的靠山。” 李渊这段话说得冷硬,可有理。 沈知霜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只能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 她希望他们都能展翅高飞,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人生。 在展翅高飞前,他们必须得先掌握相应的能力。 “好了,别想他们了,我通知了所有部下,过段日子就要回京城,总得把该说的说清楚。” 李渊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突然要叫所有的部下来见他,他到底要做什么,沈知霜比谁都要清楚。 她抬起头看着他。 “其实……” 她刚吐出两个字,李渊就低头吻住她,阻挠她继续往下说。 “就让我为你做一些事,不要再推辞。我希望你跟我站在同一个阵营,你能知晓我的心意吗?” 沈知霜看着李渊深邃的眸子,她深吸一口气,把握住他的手,对他扬唇一笑:“好,那我们就去见他们,江山是你我二人的,不需要他们指手画脚。” 李渊跟着笑了:“你这样想才对。” 第340章 拥护 书房里。 当部下们听到李渊二圣临朝的打算后,很多人的表情就非常不对劲了。 若不是李渊的威势压着他们,估计他们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 有大胆的,直接五体投地,对着李渊行大礼,口口声声都是仁义理智信那一套,口口声声说沈知霜当皇后就足够了。 “皇位至高无上,您当皇帝自然是天下所归,夫人不过是一介妇人,她为您生儿育女,为您肝脑涂地都是应当的。有了您提供的条件,才有了她如今的一切,她若是想要陪您一起登基,那必定是德不配位!” 那人说这话时,毫不畏惧地朝着沈知霜瞪过去! 仿佛她是什么妖妃之流。 对于此刻的状况,沈知霜早就有所了解。 她心里没有任何吃惊。 因为她知道李渊的这个决定必定会得到反扑。 别人面露憎恨地望着她,沈知霜则是平淡地回望过去。 她眼底波澜不惊,反倒把那人气得够呛。 沈知霜没生气,不代表李渊就可以忍受别人对沈知霜不敬。 他拍了拍手,那个刚才大逆不道的男子,就被暗卫拖了下去。 李渊一个眼神过去,在一片死寂中,他的属下开始宣读刚才这个口出恶言的男子曾经做过多少不轨之事。 “他有功有过,我本打算看面子,给他一次机会,但若是他把握不住,那便按照律法来办。” 李渊的姿态很随意。 他的确有资本。 刚才跳出来的那个人,其实不算是他的心腹,甚至对方远离了他所塑造的核心圈。 李渊让这个人进入书房,参加旁听,此刻大家都看出来了,他就是想杀鸡儆猴。 等到那个人被拖走了,其他人大眼瞪小眼,没人敢擅自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别人眼里算是领头羊的角色,突然间跪地,对李渊和沈知霜磕了个头。 没多久,他的声音传来—— “将军鞍马半生,拓土开疆,功高盖世;夫人运筹帷幄,德泽广被,淑范流芳。你们的功绩,上合天意,下得民心,天命之位,非你们两人莫属。” 一旁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完全没想到,最迂腐不化的老臣,竟然率先选择投诚! “臣不甚惶恐,恳请将军与夫人并登帝祚,永绥万方。如此一来,社稷永宁,黎庶咸安,苍生幸甚!” 书房里死一般的沉寂。 谁都没想到,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陈大人竟然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0节 更让他们意料不到的是,除了陈大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站出来,跪倒在李渊和沈知霜面前,他们说的是大同小异的话,表达的都是愿意让他们二圣临朝的心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些人头皮发麻。 他们是不是提前得到消息了? 随着跪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终于站不住了。 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若是他们在大多数的人群中,那他们不显眼。 可如今看来,他们快要被孤立了。 一群人来不及多想,都跟着跪下来了。 剩下几个不跪的,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 沈知霜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李渊。 她自然能猜到,是李渊在背后实行了一些措施,才让如此荒谬之事的实行,变得顺利。 李渊从头到尾没有说几句话,一直等到就剩下几个独苗站在那里,他对他们视而不见,突然开启了下一个环节——论功行赏。 既然要建立新的朝廷,那么这群跟着他的功臣,必定要跟着晋升官职,获封土地和金银财宝。 刚才那些支持沈知霜的人,全部收到了李渊的承诺——总之封官进爵没问题,流芳千古也可以商量。 只要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上,李渊当然不会亏待自己人。 他肯定会尽力提升这些人的地位和财富,让他们在二圣临朝的情况下受益,这样才能够减少反对的声音,巩固他的统治。 李渊行事的逻辑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可是真当自己受到好处时,他们不可能一点喜悦的情绪都没有。 归根结底,沈知霜早已通过自己能力受到他们的认可,只是很多人还是认为男尊女卑,不应该让一个女人当皇帝。 可谁又能敢说沈知霜无法从政呢?她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能力获得了天底下百姓的认同。 所以,在此时,当大部分的人都拥护沈知霜,少数人的反驳就没什么用处了。 有机灵的人也不想再站下去了,跟着跪下去。 李渊冷冷看了对方一眼,还是许诺了一个官位。 对方立即跪地,感恩戴德。 李渊把所谓的权力斗争发展成了菜市场讲价,沈知霜的无语真是一阵又一阵。 愿意跟随他们的,李渊就给一点好处,不愿意的……那就在一边冷着吧。 怎么能这么滑稽? 沈知霜心想着这跟她想象中的情形一点都不一样。 可事实上,李渊有这样行事的资本。 他拥有着绝对的实力,敢这么做,是因为兵权在他手里。 谁也不敢真跟他对着来,除非是真活腻了,想在最后摘果子的时候自我放弃。 于是,二圣临朝就这样决定下来了。 等到其他人散去,沈知霜还是没有回过神。 “你私下里跟他们说什么了?”沈知霜慢慢道。 李渊一脸的随意:“没说什么,你放心,每个人都以自己的利益为主,他们知道你跟我一心,又有能力能让百姓们臣服,不可能不忌惮。我打定主意让你跟我一起做皇帝,他们看出我的决心,又心知肚明跟你我二人对着干,他们讨不到好处,还不如趁早低头,说不定还能让我多给些东西。” 逻辑就这么简单。 李渊上辈子用拳头打天下时,行事就会更加的直接。 “好了,别想那些了,孩子们估计在正院里等着我们了,咱们去吃饭。” 沈知霜看着李渊,她突然喃喃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好了……” “你对我够好了。” 从前会选择得寸进尺的李渊,此刻却没有继续做什么,而是笑了笑,伸出手抚摸着沈知霜的脸庞,温声道。 真是的,沈知霜都快要在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沉溺了。 “……若是有朝一日,你我分开了,你愿不愿意记住我?” 两人默默享受了一段静谧的光阴,李渊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盯着沈知霜的眼睛问道。 第341章 家人 记住。 沈知霜跟李渊对视着。 她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接近三十年了。 有时候一个个体跟一个时代作斗争,给人的感觉或许很滑稽。 沈知霜很清楚,在第一时间得知处境后,选择生存下来,就要对这个时代卑躬屈膝。 或许她是矛盾的,懦弱的,求生欲极其强烈的。 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用性命换来了她的出生,是她穿越以后活下来的精神支柱之一。 可她自己也想活下去。 轻易放弃生命,违背了她的人格,或许就是她单纯贪生怕死。 总之,无论儿时吃了多少苦,沈知霜还是慢慢长大了。 若是别人知道她带着记忆出生,可能会认定她是被鬼怪附体——她记忆里的那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可沈知霜无比清晰地认清自己整个人都是被现代世界塑造出来的,那里才是生命之源。 现代的一切给她的感觉才是真实的,反倒来到这个朝代后,她感觉一切都非常虚幻。 沈知霜花费了很多时间,逼迫自己接受她必须要在古代生活一辈子的事实。 人总得记住点什么,她选择记住现代的自己,哪怕她知道遗忘或许会让她的生活更安宁幸福。 沈知霜久久凝视着李渊。 跟这个男人一起,她度过了成年后的很多阶段。 成为一个人的妻子,成为孩子们的母亲,都是在跟这些人相识之后发生的。 是这个人,让她跟这个朝代有了更深刻的连接。 她有了血脉亲人,有了要奋斗的事业。 如今他们已经成亲多年,往后还要相伴更长的时间。 李渊说的分开,只有死亡。 “我会记住你。” 沈知霜对李渊说道。 每一段记忆的存在都有痕迹,就像是她现代的生涯,她怎么可能记不住。 她这辈子都跟这个男人绑定在一起了,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 沈知霜坦然接受自己人格的弱点,接受她并非无坚不摧,又为什么接受不了一个古代的夫君。 经历了,就不会忘。 要是真到阴阳两隔的时段,真到了告别的那一刻,沈知霜不会选择忘记任何的过去。 她都已经一步步走过来了,记住难道比经历还要难吗? 更何况,她这一辈子,过得还算是有价值,至少在她的评判标准里,她没有虚度光阴。 她忘不了是谁给她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会刻意去遗忘他? 李渊听到她的肯定回答,慢慢露出一个笑:“你愿意记住我。” “没什么不愿意。” 人在离开这个世界以后会去往什么世界,沈知霜并不清楚,要是她能够重新转世,新出生的每个婴儿应该是没有记忆的,她想要记住,不代表命运就会如她所愿。 但她愿意记住他。 看着李渊,沈知霜反倒希望他能够忘记她。 这个男人为她改变了太多。 他原本不会让步,可他一次次退让,连荒谬绝伦的事在他的眼里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也许没有她的存在,李渊会生活得更好。 沈知霜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笑着看李渊,感受着他温柔的凝视。 …………………… 二圣临朝的事定下来了,那么谁都不能够违背。 李渊采取了多种措施,让他的决定顺利实行。 从前建立的那些情报网,都用来给百姓们洗脑了。 在坚持不懈的舆论运转下,很多人已经认定了二圣临朝就是大势所趋。 毕竟李渊在民生这一方面,做得的确没有沈知霜那么好。 谁不想过好日子? 要是沈知霜真成为了另外一个皇帝,他们就不必担忧她突然间就消失在大众面前,回归后宫了。 几管齐下,李渊一边让手底下的人给两人登基铺路,一边安排大军启程。 他们得往京城赶了。 二圣临朝的事定下来了,他们自然得去京城登基。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1节 路上。 一家人在同一辆马车里。 只有到了午睡和夜晚,三个孩子才会离开马车。 沈知霜看着大儿子被李渊考教功课,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陪着两个小的玩花绳。 “待会要午睡,不许吃太多甜的。” 玩完了花绳,看到李珩偷偷摸摸想要拿糖,沈知霜冷不丁开了口。 “娘,我就吃一点!” 沈知霜看着李珩哭唧唧的模样,原本她是不该答应的,人都得有原则,不能给小孩破坏原则的机会。 可不知是不是最近某种异样的气氛感染了她,沈知霜发觉自己内心充满了不安。 不知不觉中,她对孩子的宽容度就更高了。 于是,她只好拿出三块糖,一个孩子分了一块。 “吃完了就让奶娘带你们去漱口,不漱口不许睡觉。” “谢谢娘!” 李珩拿着一块糖,笑得比谁都要满足。 李筠看了看在傻乐的哥哥,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间就对沈知霜伸出了胳膊:“娘,我想让你抱抱!” 沈知霜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儿,一颗心都要化了。 孩子想让她抱,她当然要抱。 沈知霜一把把小女儿抱到自己的怀里,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想让娘抱抱了?” 她微笑着问。 李筠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回抱着自己的娘亲,不好意思地对她傻笑。 沈知霜看得心更软了,她把女儿轻柔地抱在怀里,看她快要睡着了,她没有吃糖,沈知霜就不需要再让人带她去漱口,于是她就打算直接哄着孩子睡,顺便给她唱起了摇篮曲。 她的歌声很婉转,很动听。 李珩听了以后,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娘,我也困了,我也要睡了……” 看到小儿子倒头就睡,沈知霜就没再把他叫起来,更不必说让他去漱口。 既然女儿儿子都在睡,沈知霜就两个孩子一起哄。 在母亲的陪伴下,他们很快就睡得香甜。 她怎么会这么没有原则? 沈知霜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会惯坏小孩,可她最近总是忍不住,总想对他们好一些。 李谨看着弟弟妹妹凑到娘的身边,依恋母亲的模样,有些怔愣,目光凝住了。 “这篇文章写得不错。” 就在他发愣时,李渊突然开口。 第342章 美化 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父亲,李谨的注意力被拉回去。 李谨跟李渊对视了一眼。 看着爹意有所指的眼神,让李谨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文章上。 父子两个人再次讨论起来。 等到几个小孩子都被赶下车去午睡了,沈知霜看着大的小的一个个远离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为什么我总是感到不安定?是因为我们要去京城了吗?我总是怕自己忽略了这几个孩子……” 沈知霜看着他们的身影,不自觉地开口。 李渊低头收拾着那些书卷,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中更是没有波澜:“你还不够好吗,天底下的娘亲有几个像你这样的?” “你已经给他们把路铺得很好了。只要他们不走歪,那这辈子必定前途无量。” 沈知霜没说话。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在李渊眼里,她做得够好了,可沈知霜比谁都要清楚,全天下爱孩子的母亲都像她这样,永远会想着自己做得不够。 孩子们走了,马车里清静多了。 李渊把那些书卷收拾到一边去,自己则是揽过沈知霜,两人在马车上将就着躺下。 沈知霜早就对马车做过很多改良,其舒适度提高了不少,特制的马车很宽敞,空间很大,两个人在里面休息足够了。 “别管他们了,行路劳累,好好休息。” 沈知霜看着李渊,李渊也看着她。 马车还在悠悠地前行。 不知道为什么,沈知霜突然间就忍不住了,她终于开口问他:“……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呢?” 李渊笑了。 他把沈知霜的手抓到自己的胸口上,握紧:“快了,再等一段时间,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沈知霜默默凝视着李渊。 李渊也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中满是坦然。 沈知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对李渊道:“我讨厌别人为我牺牲,我们每一个人都该为自己负责,你若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不会感激你,只会认为你在亵渎自己的生命。” 李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你放心,我没有为你牺牲,就如你所言,我们都该做自己所做之事。” 看到沈知霜还在盯着他看,李渊拍了拍她的背,刻意打了一个哈欠:“舟车劳顿,多休息一会儿,不要再为这些事纠结。” 他不回答,那她就问不出来。 沈知霜没有再多说,而是窝在他的怀里。 她连睡觉的时候眉头都紧皱着。 李渊看着她,想要伸手为她抚平眉头,又怕惊扰了她,只好把手又放下。 赶路的日子其实没有那么的难熬。 可能是终日与孩子们相伴,一家人都在一起,沈知霜每天光照顾几个孩子都感觉时光不够用,于是赶路的时间就在她的潜意识里被缩短了。 “再有十日就要到京城了。” 听到李渊的话,沈知霜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她最近总是静不下心,于是又重新把针线活捡了起来。 至少得做点什么,哪怕就是给李渊和孩子们绣一些荷包和帕子。 “李渊,为什么我总是感觉心里不清静,就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我找赵大夫看过了,他说我是多思多虑,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沈知霜对李渊道。 李渊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悲伤之意。 但很快他就将自己的那丝情绪隐藏得很好。 他只是认真看着沈知霜:“你快要来月事了,这段日子喜欢乱想是正常的,不必有太重的负担。” 沈知霜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默默掀开马车的车帘,看着外面璀璨的星空。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放下车帘,转头看向李渊:“上一次你问我有什么想做的,那这次换我了。我想我总是心神不定,就是因为太闲了。你有什么希望我能帮你做到的,可以告诉我,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让你如愿以偿。” 李渊有些惊讶地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被他看得有点恼:“快点说!” 李渊嘴角翘了翘,他想了想,这一世,他苍白人生所有的额外体验都是沈知霜带给他的,他享受了太多,如今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愿望了。 “我没有那么多的愿望,你愿意记住我,我就很高兴了。但若是你这段时日不忙,那便可以着手写你的那本自传了,等你我登基后,我就差人去卖你的那本自传,银子都由你自己收着。我唯一的愿望就是那本书里要有我的姓名,我想作为你的夫君出现。” 明明两人登基以后会有更加辉煌的成就,可李渊却在此刻鼓励她写自传。 沈知霜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痛快地点头:“……好,正好我闲下无事,那就写写看。你放心,我不会遗漏你,也不会只用一个李氏来代称你。” 李渊无奈地笑:“那你可以用沈氏夫来代替我。” 沈氏夫?沈师傅?他还不如叫李师傅。 沈知霜没说什么,自传其实没那么难,就是讲述她的一生。 她这一生,如今也算是波澜壮阔了。 在这个朝代,谁能想到一个女子也能当皇帝。 偏偏如今大家都接受良好。 有那么多的故事,她总是可以写写的。 沈知霜是个行动派,李渊给了她建议,还主动把那些杂务都包揽过来,她就立马开写了。 她写东西的时候十分专注,就连陪她的孩子们都下意识保持安静,希望娘亲能做自己的事。 沈知霜没打算写太多,毕竟到了京城,说不定就没空继续写了,那还不如利用时间。 她内心的确不想让自己的故事全都埋没在记忆里。 所以,她要写,还要好好写。 李渊对她做什么都一如既往地支持,每次她写完,他都是第一个观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2节 让沈知霜惊异的是,很多细节李渊记得比她还要清楚。 “不必美化我。” 看到沈知霜在她的自传里故意省略李渊几次三番想纳妾的一些过去,他本人反倒不乐意了。 “别人都希望自己是正面的形象,你反倒要跟人家对着来。”沈知霜都想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李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做过了那些事,自然得认,我想看的,是真实的你和我。”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最真实的情绪,点点头:“行,那你被别人骂,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不怕。” 李渊平平淡淡三个字,让沈知霜忍不住想笑。 可她还没等笑出来,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第343章 昏迷 沈知霜迷迷糊糊醒过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李渊。 李渊正在为她擦脸,看到她醒过来了,对她温和一笑。 “你醒了?”他说。 沈知霜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非常干涩,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李渊仔细地喂她喝了一杯水。 沈知霜连想都没想,一口气将整杯水都喝完了。 等她喝完之后,抬头就对上了李渊说不出意味的目光。 “……我到底是怎么了?” 沈知霜的记忆还停止在她正在写书突然晕倒的情景里。 “没什么,就是劳累过度昏迷过去了,不必担心。” 李渊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包容和安抚。 沈知霜深深凝视着他,她的内心在告诉她,这个男人在对她撒谎。 “……我昏迷了多久?” 沈知霜盯着他,问出这个问题。 “已然有三日了。” 三日。 沈知霜没有说话。 她平日里身体那么好,为了维持身体的平衡稳定,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怎么可能昏迷三日? “找出病因了吗?” 李渊无奈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就是劳累过度,你写书写得太久了,精力跟不上,就晕倒了。” 真是蹩脚的理由。 沈知霜从来都不知道她的身体那么差,不过写了几页书,就要昏倒三天。 “赵大夫呢,我想听他说。” 李渊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他摸了摸她的头,最后就掀开马车的车帘,找了属下让人把赵大夫叫来。 他们还在马车的行进途中。 沈知霜有些恍惚。 她缓慢地坐起来,发觉自己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她不累,不痛,身体还很轻盈。 她看着李渊,李渊帮她把外衣披上了:“你等一会儿,赵大夫就来了。” 沈知霜用沉默回答了他。 过了大概一刻钟,赵大夫终于来了。 他仔仔细细地给沈知霜把了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沈知霜认真道:“夫人,前段日子我就来给你看过病,你的身体极为康健,没有任何问题。如今,你的脉象同样一切稳定。你的这次昏迷,或许就是劳累过度,请您莫要过分担忧。” “赵大夫,你不要骗我。”沈知霜深深凝视着他。 听了她的话,赵大夫习惯性地捋了捋胡子。 最终,他还是重新开口:“夫人,你我相识多年,我不愿对你说假话,既然你问了,那我便直说了——你的这次昏迷,本就是无端发生,查不出原委。” 无缘无故的昏迷,让沈知霜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不知怎么想的,突然看向李渊。 李渊平静地回视着他。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沈知霜慢慢收回目光:“麻烦您了,赵大夫,我想先休息一会儿,让守卫带你回去吧。” 她的语气中突然充满莫名的疲惫。 听出了她的疲惫之意,赵大夫没有再打扰,很快就告辞了。 他刚刚告辞,得知了消息的孩子们就都来了。 “娘亲,娘亲……” 几个孩子围在沈知霜身边喊娘亲,他们无一不在担忧沈知霜的身体。 沈知霜刚要开口,就看到李渊把两个小的抱了过来,耐心地跟他们解释她最近的身体状况。 李谨同样在一旁听着。 得知沈知霜只是劳累,李谨没有说话,只是张臂抱了抱沈知霜。 “娘,你一定要好好的,只要你能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小小的孩子认真对她做承诺。 沈知霜打起精神安抚了大儿子,又哄了哄两个小的,才答应让李渊把三个孩子送出去——她刚刚醒过来,需要休息。 等孩子们都走了,沈知霜转头看向李渊。 她的唇色有些发白:“你该告诉我真相……” 李渊看着她。 沉默良久,他开口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但不是此刻。你只需要相信我所说的,你没有任何问题,不要为你的身体担忧。” “李渊,我们是夫妻。”沈知霜认真看着他。 “我们是夫妻。”李渊肯定了她的话。 沈知霜突然就没有心情继续往下说了。 她内心沉甸甸的情绪,让她的心口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感受。 李渊一定做了什么,可他却对她缄默不言。 只要他不想说,沈知霜是问不出来的。 她看了看李渊,终于还是闭上眼睛。 既然他说要休息,那就休息一会吧。 第二天,两个人就恢复了之前的生活。 沈知霜发现自己的身体果然没有任何异常,那她就打算继续写书。 她既然决定做一件事,那就一定要为这件事画上句号。 还有七日就要到京城了,那在这七日的时间里,她必须要完成这个目标。 “我还会不会继续昏迷?” 李渊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欺瞒的意思。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 沈知霜没有继续往下说。 既然他不知晓,那她更要珍惜时光,至少此时此刻她是清醒的。 到达京城前的那一天,沈知霜终于把自己的自传写好了。 《知霜传》。 刚写出来的书,是沈知霜连续熬了几个夜晚的心血。 李渊心疼她,不想让她熬,沈知霜一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若是再昏迷了,我连这个目标都完不成了。” 他没有再阻拦。 新鲜出炉的书籍,李渊是第一个读者。 哪怕沈知霜在写的过程中,他就一直在看,但他还是在书籍装订成册后,认真地又重新看了一遍。 “我为你骄傲。” 把整本书读完,李渊给了沈知霜这样一个答案。 沈知霜这段时间也恢复了活力。 总不能因为李渊瞒着她就抑郁了吧? 她眨眨眼睛,认真地对李渊道:“我也以自己为骄傲。” 李渊笑着抱住她,解开了她的衣带……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3节 到达京城后的第三日,沈知霜又晕过去了。 那时候她刚刚入住皇宫,就收到了来自于不知名人士的礼物——昏迷。 “这一次我昏迷了多久?” 李渊的神色依旧如常。 他看着沈知霜:“七日。” 平平淡淡的语气。 明知道对方知道谜底,却一个字都不透露,普通人简直要抓狂了。 可沈知霜同样安之若素:“那估计下一次的昏迷时间会更长。” 李渊认真地附和她:“对。” 第344章 登基 沈知霜没说什么,随后就将手里不多的杂事全都推给了李渊的部下们,自己则是花更多的时间用来跟李渊和孩子们相处。 …………………… “沈知霜,你走的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是因为我吗?如果我们不分手,如果我不对外发结婚的通告,你是不是就不会出意外?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情结婚了,除了跟你,跟谁结婚又有什么区别呢?家里人希望我的基因延续,可人类在地球上才生存了多少年,我们不过就是地球的惊鸿一瞥,我为什么要为了必然灭亡的人类,浪费时间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你走以后,我看开了,我不想结婚,只想看着你,只要你能睁开眼睛,我愿意付出一切……” 谁说话这么酸? 沈知霜睁不开眼,她总觉得这个人声音有点熟,可她又说不上来,这话说得也太酸了吧。 在这一瞬间,沈知霜仿佛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她是谁? “沈知霜,该醒了,我们还要登基。” 登基…… 登基! 沈知霜猛地睁开眼睛! 没等她发问,李渊就认真对她说:“这一次是十日。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好了,今日你醒了,明日正好登基。明日是良辰吉日。” 沈知霜看着李渊,有些怔愣。 她的记忆已经慢慢回笼了。 所以,梦里的那个人,是她对现代的思念的潜意识反射吗? 为什么不反射点好的人? 沈知霜揉着自己的额头。 李渊非常自觉地上手,帮她缓解头部的难受。 “我们明日就要登基了?” “对。一切都准备好了。你我二人的龙袍也已经送过来了。只要你醒过来,我们随时都可以登基。等我们登基完毕,顺便册封李谨为太子。” 李渊说话无波无澜的,可扔下来的都是炸弹级别的消息。 沈知霜失去了询问的兴致,太多的谜团,让她突然不想问任何一个问题。 比起那些得不到解答的疑问,还不如专注当下。 她要登基了,她要当皇帝了。 她该高兴才对。 两个人登基的那一日,万里无云。 太阳出来之后,整座皇宫被笼罩在晴空之下。 殿门巍峨,一层层石阶蜿蜒,宛如一条巨龙横卧。 文武百官满脸肃重之意,他们都身穿崭新的朝服,整齐排列。 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 李渊和沈知霜穿着相同样式的赤金龙袍,用一根根金线勾勒的龙纹华灿夺目。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慢慢拾级而上。 等到他们登上了最高处,鼓乐齐鸣,百官同跪。 李渊看了一眼沈知霜,沈知霜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她的回应,李渊才面向文武百官,沉声道:“今日,朕与我妻沈知霜一同登基,自此山河共享,社稷同担。” 随即,他看向沈知霜。 沈知霜的表情同样非常沉稳,她开口:“愿与诸位同心同德,共筑海晏河清之景,同创清平安乐之世。” 话音一落,台下高呼万岁。 紧接着李渊和沈知霜遵循旧制,完成了一道道程序。 每一道程序都在告知上天,他们这个王朝,拥有了两位皇帝。 哪怕一朝双帝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事。 可双帝共治的时代,就这样来临了。 深夜,沈知霜和李渊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寝宫。 一整天,两个人没能得到片刻休息,如今终于是大功告成。 “累吗?” 沈知霜点点头,累得她都不想说话了。 李渊笑了笑,帮她把鞋子脱下来,转身抱着她进了浴房。 等两个人洗漱完毕,早已是半夜。 明明非常疲倦,他们却谁都不想睡。 “今日有什么感触?” 沈知霜打了一个哈欠:“问我吗?” “对。” “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就是有一种游离感……” 她说完以后,就盯着李渊看,发现他竟然在笑。 沈知霜皱了一下眉头:“你笑什么?” 李渊对她说:“果然跟我想的没有任何差别。” “你就这么了解我?” 李渊对她说:“对,就是这么了解。” 沈知霜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那你呢?你有什么感受?” “我跟你差不多,就是走了个过场。天下本就是你我二人的。” 行吧,两个人的感受竟然出奇的统一。 沈知霜怀疑他们在凡尔赛而不自知。 李渊拉着她的手,两人躺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 “我为我们选了一块墓地,明日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沈知霜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渊。 李渊任由她盯着看,反而笑眯眯地问她:“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沈知霜心想着她还真就是忘不了了。 李渊深谙于如何加深别人的记忆。 合葬这个词,都快要变成李渊的人生词语之一了。 “我们还这么年轻,就要想着合葬之事吗?” 沈知霜仍旧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渊,她仿佛在试探什么。 “对,我们该考虑了。” 李渊抚着沈知霜的脸庞,嘴角的笑意很淡,很淡。 沈知霜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事到如今,你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李渊没有开口。 沉默良久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睡吧。” 第二日,他们果然去看了墓地。 沈知霜一言不发,李渊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 两人登基为帝后,日子没有太大改变。 他们本来就已经做好了非常明确的工作划分,日常连矛盾都不多见。 很多想看他们热闹的人,内心只有无与伦比的失落。 与此同时,李谨也开始上朝了。 被册封为太子的他,必定要参与政事。 一日又一日,快要上朝,沈知霜的生物钟催促着她醒过来,她顺便推了一把身边的李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4节 可是,李渊连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沈知霜下意识打算再催促他一下,可当跟李渊对视时,就在那一瞬间,她脸色惨白。 她浑身都在打颤。 因为,眼前的李渊,须发尽白,仿佛病入膏肓,耗尽了所有生机…… “沈知霜,去叫太医吧,我快要不行了……” 李渊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他的语气很轻。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渊,你告诉我!” 沈知霜连鞋子都没穿,急匆匆地派人去叫了太医,回来后,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哽咽着问他。 她的声音都破了,形容狼狈极了。 李渊偏头,颤抖着抬手,想为她擦眼泪,可无能为力。 无奈地笑了笑,李渊看着沈知霜,终于轻声开口:“你不要哭,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第345章 回转 时间退回李渊还没昏迷前、被刺客刺杀的那一刻。 那一日,天气很好,李渊正打算努力打下他的江山,一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 他认定了自己无往而不胜,谁都比不过他,谁也不可能夺去他的皇位。 即便半路受到偷袭,被一群刺客围住,李渊的内心照样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这群人都是乌合之众,他知道最后的赢家必然是他。 可偏偏,就是在刺客们围上来的那一刻,属于李渊的时间和空间——都静止了。 李渊进入了一个虚幻的空间,那里面只有他。 他意识刚清醒,还没等开口,虚空中一道声音响起—— 【就在刚刚,你的爱意值达标了,那我们是不是该清一清账了?】 李渊抬头看向这个四处空茫茫,唯有一片白的地方,他仍旧在保持着冷静:“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虚空里的声音中带上几分笑意。 【好吧,我就不废话了,还是你自己看吧。】 ……………… 李渊感到一阵晕眩。 等到他醒过来时,竟然听到了沈知霜的声音。 “既然你们想办,那就办,总不能陛下仙逝了,我们的生活就要停摆了。” 李渊猛地睁开眼! 随后,他就看到了上一世的沈知霜。 已经当上皇后许多年、如今变成太后的沈知霜。 沈知霜此刻正在御花园中,跟另外几个妃子说话。 她身着浅白色的宫装,外罩锦缎披风,整个人既素雅又端庄,说不出的动人。 即便李渊已然离世,只比他小五岁的沈知霜,却看上去仍旧美丽,并不显年纪。 此时,距离李渊的离世已然过去了一年。 在各种仪式结束后,留在宫中的妃子们的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 沈知霜每年都会举办多种活动,让每个妃子都能有发挥特长的空间,她设置的奖励独出心裁,有时候还能起到雪中送炭之效。 深宫苦闷,无处疏解情绪,更不必提娱乐。 生活在宫中的每个妃子都非常期盼这些活动的到来。 那是她们生活的盼头。 去年先皇走了,沈知霜就把活动停了一年。 可一年过去了,有年轻的妃子按捺不住了,偷偷找上了沈知霜。 对于皇上,她们自然怀念,可人生不能不继续。 太后娘娘为了让她们及时走出伤痛,还专门找了许多擅长与别人谈天的嬷嬷每日陪着她们说话。 到了今日,几百天过去了,很多人已经走出了阴影。 太后娘娘说得对,她们的生活总还是要继续往前。 皇上没让她们陪葬,那她们就得好好活下去。 上面有规矩,她们至少得为先皇守三年,所以这些年轻妃子并没有强人所难,让沈知霜重新开启一些娱乐活动,她们只想让沈知霜重启一项诗赛。 大家在自己的宫里写写诗,一起去诗社里讨论一番,生活总还是能好过一些。 事实上,如今宫里住着的,没有几个是李渊之前的妃子了。 毕竟现如今的皇上不是李渊了。 李渊的那些女人,也有了自己的出路。 有儿女的、想要去享受天伦之乐的妃嫔,早早迁出了皇宫;有一些妃嫔没有儿女,那自然还是要在宫里被奉养着。 可一代新人替旧人。 李谨如今当上了皇帝,他有妻有妾,人家自然要重新占领后宫。 那么,她们这群生活在宫里的老人,没有了立足之地,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幸好太后宽厚,愿意为她们撑腰,她们的日子才没有那么难熬。 可这群妃嫔,还是非常想念从前的时光。 她们哀求沈知霜,想让她重启诗赛,无非就是想找点念想。 得到了太后的肯定答复,这群人就欢喜地离开了。 “太后娘娘,那这项诗赛的事,是不是得跟皇后说一声?” 等到回宫后,沈知霜身边的贴身嬷嬷小心对她道。 【说什么说!想办就办!】 一直在一旁围观的李渊忍不住了。 事实上,如今的李渊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驾崩了,那就该入住皇陵,前几个月,他的灵魂一直不散,于是他就兴致勃勃地研究李谨即位后的种种状况。 可都一年过去了,他发现没什么好看的。 一代君王有一代的治国之策,江山交到了李谨手里,他不能一直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 更何况,他如今只是一个鬼魂,什么都做不了。 李渊从一开始的不服输,不承认,到最后只能承认——他好像是撞邪了。 作为一代开国帝王,他就该被万世供奉,哪怕转世投胎,那也得是人中龙凤。 可偏偏,他被困住了。 在李渊眼里,他就是被困住了。 只剩下魂魄的他,连皇宫都出不去。 他每日只能在皇宫游荡。 可把该看的都看了,还是走不了,有人懂得他心口的烦闷吗? 一开始,李渊不打算跟着沈知霜。 对于皇后,那就该给予尊重,给予体面。 登基后,李渊和沈知霜,他们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状态。 李渊身边有无数宠妃,环肥燕瘦,争奇斗艳,一个沈知霜还不需要他费多少心思。 可其他妃子该走的走,留下的也没有他特别喜欢的。 李渊试图跟着他在离开之前最宠爱的那个嫔妃,可对着她那张脸,还没一刻钟就索然无味。 算了,不跟了。 李渊琢磨着给自己找些别的事情。 他已经死了,能不能再死一次。 没人来抓他的魂,若是不找些事给自己做,李渊怕自己的魂魄都要疯掉。 可李渊还是不想跟着沈知霜。 为什么要跟着她? 他可没有忘记,在最初,他的灵魂游荡时,他可亲眼目睹沈知霜叮嘱李谨,往后一定不能够让他们合葬。 她宁愿骨灰撒进大海。 当时的李渊感到无比荒谬。 他做什么了?他伤天害理了? 对于沈知霜,他仁至义尽,换来的竟是不合葬! 李渊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质问沈知霜,可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李渊花了几个月告诉自己,沈知霜没那么要紧。 她不过就是给他生了几个出息的孩子,帮他管好了后宫。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5节 他们就是最平常的帝后关系。 沈知霜不跟他合葬,他也可以……他还是不理解! 李渊发觉自己过不去这个坎。 在一开始的回避后,他的心思突然变得扭曲。 他想知道,沈知霜为什么不愿跟他合葬。 是因为不爱他吗? 那她又为什么不爱他? 妻爱夫,天经地义。 李渊认为沈知霜是失心疯了。 所以,他必然要找到证据,证明沈知霜其实还是爱他。 第346章 盯着 打定主意后,李渊终于不再满皇宫飘荡,他就要跟着沈知霜,就要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找出她已经疯了的蛛丝马迹。 被鬼一直盯着,是怎样的感受? 沈知霜表示毫无感受,她根本就不知道有鬼一直在跟着她。 李渊认为自己是一只有素养的鬼,他只在该跟的时候跟着她,他尊重沈知霜的隐私。 跟了沈知霜一段时间,李渊发觉这女人还挺有意思的。 他是她的君主,是她的天,她的天倒下了,她就一点感触都没有吗? 沈知霜为他伤心过,李渊看到过她流泪。 在悼念他的功绩时,沈知霜的眼泪是真实的。 可当眼泪流过之后,李渊清晰地认识到,作为她的丈夫,沈知霜并没有为他流过泪。 她认真地去完成作为皇后能为皇帝完成的义务后,就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即便后来多次她都在真心哀悼他,李渊却再也没有看到过她为他哭。 沈知霜很会生活。 她每天都在过自己的日子,读书,写戏,与子女,与子女的子女聊天,与其他嫔妃坐在一起说话……即便过着最单调的生活,她的眼睛却一直都是明亮的。 李渊也听到过十分大胆的嫔妃对她开玩笑。 “太后娘娘,你若是养个面首,想必皇上也不会阻拦你。” 李渊当时就暴怒了。 这种女人,竟是他的妃子! 沈知霜只是平淡地笑了笑:“你可不要再胡说了。” 她对于养面首毫不在意,更不在意男人。 李渊应该感到高兴,毕竟他的妻子在他离世以后没打算另找,可他一点都不高兴。 对于沈知霜了解越深,在死后的这段时间与她朝夕相处,他就越发明白——沈知霜就是不爱他。 她不是移情别恋,更不是禁不住诱惑,只是非常冷静地不爱他,哪怕她见证了他所有的丰功伟绩,可她就是不爱他。 李渊很不高兴,可他找不到人发火。 他都是个鬼魂了,谁理他? 更让他不高兴的事,其实沈知霜的日子没有说是当了皇太后就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毕竟李谨是皇帝了,后宫之主还有他的妻子。 李谨的妻子是李渊给他选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官之女。 他那个时候不打算直接让李谨继位,至少在一开始,他还是想选一选,在自己的孩子里挑个最好的。 那么,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矛盾,他的儿子就不能娶高官之女。 李渊没想着要害自己的长子,他让他娶了一个老实敦厚、循规蹈矩的妻子。 这样本分的人至少不会出错。 事实上,李渊的判断是正确的,李谨的媳妇的确没有出过错。 可她谨小慎微那么多年,脑子又不算是多么通透,即便李谨后来让她当了皇后,她还是疑神疑鬼,总觉得自己家里权势不够,总想做到最好。 有这样的皇后娘娘,宫里人苦不堪言。 一言一行都得用规矩定着,走一步都得看规矩,这样的皇宫,简直要压抑到死。 新的皇后跟从前的沈知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不怪一些小妃嫔们熬不住,总想着找沈知霜诉苦。 之前的沈知霜,是在有限的空间里给她们多些自由;如今的皇后是要将有限的空间缩得更小,让她们在符合规矩的同时寸步难行。 精神上很痛苦的她们,只能去找人救。 沈知霜懂得她们的精神上的痛苦,倒是没有推脱。 可皇后太轴了,她认定了的事,谁说也不管用。 沈知霜是一个很大方的婆婆。 既然新的权力机构已经建立,她当然不可能再霸占着后宫的管理权不给儿媳。 然而,权力交给儿媳后,问题接踵而至—— 沈知霜想要做些什么事,皇后总是在表面应下之后,接二连三在各种关卡上卡人——她认为沈知霜的决定不符合规矩,就一定要想尽办法让它办不起来。 反正她应下了,但其他问题上出错了,那也没办法。 在李渊看来,这个儿媳妇就是面甜心苦,光有一张本分的脸,做的事可真是让他“高看”了一眼。 再怎么说,沈知霜也是她的婆婆,总不能因为婆婆大度,她就得寸进尺! 这一次,听到嬷嬷又说要去请示皇后,李渊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知霜你的那些能耐呢,你就非得让别的女人骑在你的脖子上!不许去跟皇后请示,她算老几! 李渊疯狂对她喊,可惜人家一个字都听不到。 沈知霜考虑一会儿,说:“就去跟皇后说一声吧。” “是。” 李渊气得不想说话。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皇后就来请安了。 李渊听着皇后古板的那一套,整个鬼都累了,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所以,还请母后三思而后行,如今是多事之秋,总不能因一时玩乐就坏了规矩,留下千古骂名。” 说完了长篇大论,皇后恭恭敬敬地对着沈知霜磕了个头,已证明这是她内心最“正直”的想法。 “嗯,我明白皇后你是在替我着想,我也知道你是好心,但这项诗赛,我说办就能办。我用自己的人,不会给你的内务管理添麻烦。” 皇后脸上刚露出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可是,母后……” 沈知霜对她轻轻一笑:“千古骂名我担着。你放心,一切都是我的事,不会牵扯到你。” 皇后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知霜的眼神给镇住。 她只好在尴尬地坐了一会儿后,灰溜溜地离开。 看到沈知霜终于不再受气,李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这样的人才配当他的妻子。 然而,就在当夜,沈知霜突然间发了急病,全宫都惊动了。 沈知霜这病极为奇怪,太医院上上下下竟都束手无策。 【你们都是废物吗!】 李渊无比暴躁,他恨不得让所有太医一个个去死!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沈知霜病得越来越严重。 看着沈知霜苍白的脸,李渊心里想着,他是不是该高兴,过不了多久,她就得来见他了。 可问题是,李渊一点都不高兴。 他甚至有种陌生的心痛感。 他在为这个女人心痛。 【你想救她吗?】 就在此时,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第347章 真相 谁? 李渊猛地抬头看向空茫茫的天空。 然而,等到他再低头,眼前一晃,就来到了一个虚无的空间内。 此时,已经变成鬼魂游荡多日的李渊镇定无比。 他知道自己说话对方能听到,甚至有几分期待。 “你是谁?”他问。 虚空中出现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漫不经心。 【你先别问我是谁,我把你找过来,为的是给你解决难题,你应该做的是回答我的问题——你想救她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6节 李渊果断极了:“想,我想救她。” 【嗯,那我得告诉你,她不需要你救。她的昏迷生病都是计划之内。她为的是架空皇后,不让她继续祸害宫里的妃子。你替你儿子选的皇后,表面本分,内里恶毒,给她的权力越多,她杀的人就会越多。沈知霜看出了问题所在,就打算从头遏制,让她做个名存实亡的皇后。】 李渊没有吭声。 他突然回想起潜意识忽略掉的那些异常。 沈知霜对于自己的安危看得很重要,怎么可能突发疾病还药石无医,但她若是想把自己当做诱饵,那便说得通了。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想不想救她?” 那道声音竟然笑了一下。 【就是想测试一下,你是不是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李渊语气有些低:“你想测试什么?不要再云里雾里,说些旁人都听不懂的话!” 他做过皇帝,总还是有几分威势。 可那道声音笑得更欢了。 【你这性子也太急了吧,我话还没跟你说明白,你先跟我吵吵嚷嚷,怪不得你妻子不把你当夫君看。】 “你到底是谁!”李渊声音更冷。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他,反倒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想不想知道,明明你早就已经离世,魂魄却迟迟不散,一直在皇宫徘徊的原因?】 李渊冷静下来,他早已经历了玄之又玄之事,如今更是什么都不怕。 “我自然想知道,是你搞的鬼么?” 【血口喷人是吧,哪怕这世上所有人会害你,我也不会害你。】 “那你告知我原因。”李渊的语气中带着命令的意味。 被这般命令,或许别人会生气,但那道声音没有生气。 【脾气这么急干什么。我把你弄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原因。你的灵魂迟迟不散的缘由很简单,只是因为——你有执念未消。】 “执念,我有什么执念?我是帝王,天下都是我的,我没有执念!告诉我你的条件,若是你能助我投胎转世,我必定不会亏待你。” 【唉……真是服了,怎么会有你这么招人烦的人,当久了皇帝,你身上的登味真重。】 李渊没有说话,他甚至不知道那人是谁,与他发怒根本无用。 【好吧,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脾气暴躁——任谁在皇宫里飘荡那么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点心理问题也是正常的。可解铃还须系铃人,没人困住你,是你自己困住了自己。】 那道声音让李渊沉默,此刻他内心充满了疑惑。 什么叫做他自己困住了自己? “我为何要困住自己?” 【为了执念。】 李渊隐忍着怒意,再次问了一遍:“我有什么执念?” 这一次,那道声音没有卖关子。 【沈知霜。你的执念就是你的妻子沈知霜。】 李渊的心口仿佛被谁给猛地敲了一下。 “告诉我所有的一切,不要再让我一句一句往下问,你把我带到此地,必定有所图谋,为何还要耍我?!” 【唉,你真没小时候可爱,你小时候至少没这么烦人。不过,既然你猜到我有所图谋,那我就告诉你。】 【你的执念很简单——你希望你的妻子能爱上你,心甘情愿跟你合葬。可你发现,你的想法不过是一厢情愿,人家宁愿骨灰洒进大海,也不想跟你在地下做一对鸳鸯。】 李渊一言不发。 他此刻的大脑不愿去思考。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你的妻子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反倒是你,总是装出不在乎。】 “我的妻子就是我的妻子,你又怎知她不爱我!” 【你都能察觉到她根本就不爱你,我为什么察觉不了?】 李渊非常罕见地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道:“你到底是何人?” 【你相信世界有意识吗,每一个世界,都是有意识的。我就是你这个世界的意识。】 对方的回答听起来很荒谬,李渊却不自觉地相信了。 “你是这个世界?那你为何要找我?” 【还不是因为你是天命之子,否则我为什么要费劲地跟你说这些话——好了,接下来你听我说,我不想再听你提问,反驳型人格可不讨人喜欢。】 李渊终于闭嘴了。 这个所谓的世界意识开始用一种比较通俗的语言,告知了李渊这个世界所谓的真相。 【如果你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或许我说的概念你能理解得更清楚,但没办法,谁让你生在这个朝代了,我就尽可能简单地向你解释一下。】 【你可以理解为,在你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它们的维度都很高,甚至他们可以在无意间创造一个世界。你所处的世界,就是被另外一个高纬度的世界里的作家创造出来的。】 【那个作家写了许多本小说,但她毅力比较差,总是三分钟热度,很多小说写到一半就扔下了。后来,经历了一些玄之又玄的能量转换,这些小说逐渐生出了自我意识,形成了一个个破损的小世界。而你,就身处一个世界之中,恭喜你,你还是其中的男主角。】 即便对方满口胡言乱语,李渊还是在努力理解这些概念。 也就是说,他是一个戏本子里的主角? 【你所处的世界,是由一本男频乱世争霸文衍生出来的世界。你就是后世所说的龙傲天男主。哪怕你生于微末,但本性刚毅,天赋过人,又奇遇不断,于是一朝化龙,便是天下尽握,绝色美女争相投怀送抱。】 【总之,你的命可太好了,儿时历经艰险后,后面你就是人上之人,天下之主。】 即便那道声音故意用激昂的语气夸赞他,李渊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 【那个作者不过是起了个头,但你还是按照她写的简介,成功登上了帝王之位。听起来很美好,是不是?问题是,真正的世界可不会只是作者的寥寥几笔,你知道你原本的结局是什么模样吗?】 第348章 牵引 李渊慢慢开口:“不知。” 【你生性自我,贬义来讲便是刚愎自用,在你的眼里,人分为两类,一是对你有用的工具,二便是没什么用处,可以抛却的人。你天性凉薄自私,又好战,哪怕登基为皇,你仍旧在不断发动战争,妄图将整个世界都划入你的麾下。对于女人,你也一样,倾国倾城的美女,你定要抬入宫中,让她们一个个怀孕。你认定了所有人都会为你臣服,可怎么就没想过,没人会像小说里那样平面,人家都有自己的私心。】 【你的结局还是挺悲惨的。因果之说,其实是世界运转的规则之一,没人能违背。你打江山,守江山,能耐过人,注定一世辉煌,可是,你得注意,你的辉煌只有一世。】 李渊慢慢握起拳头。 【生什么气,我是在说你原定的结局。要是按照你自己的命运轨迹去走,你不会有一个能够替你继续守江山的继承人。由于你是天赋异禀,你血缘上的兄弟姐妹没什么出色之人,所以按照基因遗传理论,你生出的孩子有几率是平庸无能之辈——你的运气的确很差,现实便是你所有的孩子全都平平无奇。】 【等到你的晚年,你的子孙更会在各方势力的渗透下自相残杀,最后一个都留不下。与此同时,你发觉你的女人们对你并非只有爱慕,她们有私心,会算计,盛怒之下,你该惩惩,该杀杀,最后,皇宫就剩你一个了。你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派胡言!我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李渊忍无可忍,打断了祂的话。 【能不能别打断别人,真是没有礼貌。】 李渊再想说话,发现自己被封口了,他只能被迫当哑巴。 【按照既定的发展,最终你只享受了一世,你死后,你所统治的天下,再次陷入疯狂的杀伐之中。在后人口中,你是一世皇帝,是反面典型,用以告知后人要以仁治国,更不能小看女子。】 【可是——】 李渊的眼睛亮了亮。 【可是,你挺聪明的,你抓住了我给你的唯一一次机会。】 李渊想说话说不出来,那个世界意识还在自顾自地地讲述。 【我作为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要吸纳足够的平和能量,才能让世界运转,我自己才能形成内循环,协调各方。否则人类因战乱灭绝了,这个由人类做主角的世界那不就塌了,我就不复存在了。】 【为了防止这种恶劣后果的发生,我推演出了一种可能性。你太过狂妄自大,这个世界的女人,你都看不上。所以,我做了一次反派,把一个异世将死之人的魂魄,抓到了这个世界。】 李渊的瞳孔微张,他好像预感到世界意识会说什么了。 【你猜的没错,那个异世之魂就是——沈知霜。难道你就没怀疑过吗,你的妻子如同野草一般长大,怎么会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得好?你再智力超群,也是学了东西才成长起来的,她却一直在做开创者。】 李渊的眼睛发红。 【其实,她不是你这个世界的人。我跟你说过了,很多世界都是由小说衍生出来的,沈知霜也是其中一本小说里的人物。某种意义上,她跟你有些相似。她是真的不信命。原本人家作者给她的人设是男主的贫穷白月光——她一辈子清寒,却能活成百岁老人。可她却硬生生地破坏掉了作者给她设定的命运,进了娱乐圈,成为了巨星,成就斐然,大富大贵。】 【每个作者笔下的人只有大体的轮廓,具体如何生成有血有肉的人物,还是要看人物自己。沈知霜硬是冲破了设定,把自己的命运轨迹给走歪了,她所在的世界意识找出了问题所在,自然得修复,于是,为了不让她破坏掉原来世界男女主的感情线,她就出意外离世了。】 李渊的眼睛更红了。 【我推算出你这个世界未来将会非常不稳定,又推算出你跟她冥冥之中有种莫名其妙的牵引,就死马当作活马医,把她弄来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皇帝赐婚时,你那个义父为了卖你一份人情,运作了一下,让你先选。在沈知霜没有出现前,她的原身根本就没出生,所以你就胡乱选了个人,也没把人家当妻子。但沈知霜重生后,你选了她。怎么傻眼了?是不是连你都忘了,你的妻子是自己选的?】 李渊的心口有太多的情绪积压。 可对方让他无法开口,他的神色就看上去有些狰狞。 那道声音一提起往事,李渊就想起来了。 当然有这回事。 那时凌靖岳表面还把他当成干儿子,十分热情地拉拢他,得知老皇帝要给年轻将领们赐婚,他便弄来了所有被赐婚的千金的画像,让他先挑。 凌靖岳跟他承诺,只要他选了,他就一定要让他挑中的千金嫁给他。 其实李渊对于谁能当他的妻子,没有太多的心思。 可凌靖岳的心意他不能“辜负”,于是他就随意翻开那些画像看了看。 明明画像中的美人各有千秋,李渊却在看到沈知霜的那张画像后,觉得非常顺眼,就没有再继续往下挑,点了名要她。 果然,后来皇上把沈知霜赐婚给了他。 原来,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吗? 【你亲自挑中了沈知霜,我就看出你们两人有戏。但我作为世界意识,不能插手太多,否则气场混乱,危害更深。我旁观着你们两个人成功做了夫妻,相敬如宾;也看到沈知霜把你的后院打理得妥妥当当——很多在你既定的结局中会兴风作浪的妃子,甚至在她的手段下,没能进你的后院。】 【再到后来,你的大儿子出生了。他的智商非常高,往后他必定会是人中龙凤。你第一个聪明孩子的出生,真是让我松了一口气。懂不懂那种激动,一种必定会实现的诅咒,竟然就这样破解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7节 【看来,转机还真在沈知霜身上。】 第349章 改命 太荒谬了。 可李渊连笑都笑不出来。 人都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世界意识对他没有恶意,也知道祂此时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原来他的皇后是异世之人,怪不得她身上藏着那么多秘密。 李渊一直都知道沈知霜有秘密,却根本没问过。 因为他只希望她保持着最好用的工具属性,只要她能为他所用,李渊就愿意当一个睁眼瞎。 如今他却是当不下去了,他“被迫”知道了真相。 【你的妻子对你极好,她成功做了主母,做了皇后,帮你延续了后代,让你的王朝从一世而亡,变为绵延数世,她不止影响了别人,更是影响了你,她请求你颁布的那些关于改善民生的旨意,更是让你从反面典型,变成了别人眼里的明君。】 【总之,因为她,你改了命。】 李渊仍旧不发一语。 那个世界意识仍在继续。 【其实,无论从你的角度还是从她的角度,你们都算是尽力过了一生。尤其是她,从一个高等文明的世界,进入一个低等文明的世界,在阶级不平等、男女不平等,需要时刻卑躬屈膝的地方,她硬是陪伴着孩子长大,改变了你的一些想法,进而影响了你的为君之道,改变了许多百姓的人生;她一步步成为别人眼里的仁后,往后还会成为受百姓尊敬的太后,成为史书中颇有分量的一个人物……总之,她没辜负这一次转世,没辜负她的生命。】 【而你更是不用说,从一个嗜杀阴冷的帝王,变成了千古一帝,开创了李氏盛世的第一代,你也该满足了。】 【可你并不满足。】 李渊发觉自己可以说话了,可他什么都不想说。 他不满足吗? 就如这个世界意识所说,他到底有什么不满足? “我为何不满足?” 李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还不是要问你。沈知霜把一切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人家不爱你,你就能灵魂不散,缠着人家,你的偏执也真是让人心惊。】 “我从未因她不爱我就大动干戈。”李渊的声音有些发沉。 那个世界意识竟然笑了。 【别嘴硬了。说实话,沈知霜对你的改变太多了。一开始,你是男频龙傲天文里面的男主角,在你的世界里,在作者的设定里,你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物,无坚不摧,没有弱点。你视女人如玩物,以容貌定等级,热衷于给她们每个人一个家,但从来不知爱情是何物。你的原始设定,是一个真正的利益生物。】 【其实像你这样的人一生才是最圆满——极端自私,又权力至上,你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人委屈自己。问题是,沈知霜对你的影响太大,导致你到了中老年时期,用你们那个朝代的话来说——你开了情窍。】 情窍。 李渊的心口一颤。 【你的设定里,你根本就没有多少感情,有限的生命用于无限的杀伐中,所谓的温情时光对你根本无用,你连感情都不懂,更别提爱情。】 【可谁知道,沈知霜冲破了作者给她的设定,竟然把你也带出来了。一开始,在你年轻时,你对她有尊重,但没多少情意,后来等你登基,为了朝廷的稳定,你必须要花费时间处理民生问题,于是你跟沈知霜相处的时间就变多了——哪怕你认为你只是一个月去她那里两次,事实上,连你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你会不自觉地靠近她,你们见面的时间很多,你关注她比关注别人多得多。】 李渊无法否认。 世界意识看破了他,他如何否认? 【你被她一步步吸引,也渐渐意识到,她对你没那么多感情。可你束手无策。即便你自己不承认,从你后宫里花团锦簇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没可能了。】 【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奉行的是伴侣一对一,你招惹了那么多女人,还让她们生了那么多孩子,让沈知霜去管理,去照顾,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没脸要求她为我付出爱情。】 【原本我以为,哪怕开了情窍,但你什么都没表示,就说明你会慢慢放下。谁能想到你憋了个大的——你以为别人不想让你转世吗?你的灵魂能量太强,你不想离开皇宫,不想离开沈知霜身边,那谁也没法让你走,谁让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又是长久的沉默。 李渊无法说什么。 他潜意识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秘密,被世界意识看破了,还说出来了,他又能如何? 他甚至反驳不了,因为祂说的都是真的。 一开始,他对沈知霜无非就是看着顺眼,且她蕙质兰心,总能将他所想先一步说出来。 正如他当初为了报恩,想纳故人的姐姐孟秀珠为妾,他内心倾向于想纳,却又觉得烦,不想为别的女人费太多心。 于是沈知霜就先他一步,推了他一把,让他把孟秀珠纳了。 想想就知道,李渊那么自我的人,怎么可能别人说什么,他就去做——除非他自己想,却又不想说,不想负太多责。 每一次,沈知霜都会在这种时刻站出来,替他开口,帮他管理,让他后顾无忧。 一次又一次,李渊越发认为沈知霜是个绝好的帮手。 她做他的夫人,能为他做的事可太多了。 但在他眼里,一个男人可以有很多女人,沈知霜被他选中,便是走了大运。 与那些刻薄寡恩的男人不同,他不会亏待她。 再到后来,他们相处的时间的确越来越长。 事实上,李渊跟其他女子说不了几句话,连他都不知道为何自己会那般不耐烦。 可在沈知霜身边,他就会平心静气——反正他与她多说说话,她就会很高兴。 那李渊当然不会吝啬于跟她多说几句。 登基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渊就发现自己对其他女人失去了兴趣。 若不是为了绵延子嗣,想要多生出几个有出息的孩子,李渊甚至不想见她们。 除了夜晚,其他时刻,李渊宁愿自己待着。 可他讨厌见那些女人,却不讨厌见沈知霜。 第350章 打赌 他不知那是为何缘由,总之,他渐渐发觉,沈知霜对他而言,好像有那么一些重要。 而随着时日的增长,她的重要性也与日俱增。 甚至到了初一十五,想到他要去沈知霜那里,他都“寝食难安”,欢喜异常。 他是一个帝王,总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暴露在别人面前。 无论在谁面前,他都表现得若无其事。 连他都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个世界意识算是给他解了惑。 原来,是沈知霜让他拥有了获得感情的能力。 他爱上了她。 “你到底想让我做些什么?你把我抓进这个空间,对我道明这个世界的真相,总得有缘由。” 从思考中脱离出来,李渊突然发问。 【当然有原因——我是想劝你离开。你跟着她,对她的灵魂是一种伤害。她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为了排除她,打的是让她魂飞魄散的主意。我把她辛辛苦苦捞到这个世界,为了让她的魂魄稳定,可真是煞费苦心。而你,只是跟随了她一年,就让她的魂魄变得不稳,人家辛辛苦苦送走了你,连晚年都不得安宁,那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为了她,也为了你,我总得出手。】 【虽然你是我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但事实上,当一个世界彻底成型了,主角的作用就没那么大了。你既然死了,那还得按照你那个朝代的规矩来,类似于功德圆满,转世投胎,才是你该走的路。我超越维度,把你抓进这个空间,为的是让你放下执念,别连累沈知霜。等你离开这里,我会消除你的记忆。】 李渊在沉默过后,开口道:“那沈知霜呢?她的结局是什么?她离世后……会不会回到她的世界?” 【当然不会,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界意识,怎么可能插手其他世界的事务?】 “若是你没有办法,那为何要浪费时间,暗示我,你有救她之策?” 【能不能别污蔑别人,我跟你讲清一切,为的是劝你放下,谁说我要救她了?】 “但你没有彻底否认。你我一开始对话时,你说是在测试,你在测试些什么?” 李渊此刻变得非常敏锐。 听到他的质问,世界意识的声音里再次带上了笑意。 【行吧,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好吧,那我就不瞒你了。当初我出手把沈知霜的魂魄捞到这个世界时,在她意识弥留之际,问过她是否愿意被我相救。就如你一样,我告诉了她关于她那个世界的秘密。如果她不愿被拯救,我也会尊重她,毕竟她那时候灵魂太脆弱,要不是她求生欲望强烈,连我都救不了她,她要是想放弃,那我也束手无策。幸好,她还不想彻底消亡。】 【说实话,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改变你那个世界,就不敢给她承诺。我只是告诉她,如果我不出手救她,她的灵魂就会被湮灭。但要是我救了她,或许她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回到她原本那个世界。但她会吃很多苦头。你应该能猜到,她答应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她还是想回去。】 “那你要怎么帮她?契机是在我身上?” 李渊此刻变得很冷静,他的每一个问题都直击痛点。 【你猜得没错。送她回家非常艰难,那个世界的意识已经抹除掉了她的存在,我得跟那个世界的意识做对抗,更得让时间回到她出意外的那一刻,让她的生命恢复,跟重塑一个世界没有区别。我推算了很多种方式,说实话,没有一种方式能够成功。后来我都想放弃了,反正我都跟她说了,不保证能不能送她回去,但后来发现你执念不散,我终于推导出了另外一个途径。】 “什么途径?你有话能不能说清楚,为什么非得别人一句一句往下问!还有,回到她那个世界对她来说有那么重要吗?她在那个世界是被排斥的人,是被针对的人,而在这个世界,她养尊处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儿孙满堂,受百姓敬仰,或许她已经抛弃了原来那个理想,她还是想活在我的世界里!” 不知为何,李渊的语气变得很激动,他不知道在愤怒些什么。 【很抱歉,她的理想从来没变过。直到如今,她还是想回去。】 “你问过她了吗,不要信口开河!” 【我连你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起的执念都知道,为什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你做了皇帝许多年,当然喜欢你那个世界,毕竟谁都希望成为天下之主。可你为什么非得以你的精神高度,去比较别人的精神高度?你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生活经历都不一样,对你而言毫无意义的经历,对她来说意义重大,我认为还是互相尊重比较好。别以为你是天命之子,就能左右别人的思想。】 李渊又不说话了。 【你继续沉默吧,我把话都跟你说清楚。其实,有时候我认为她不回去也行,反正她在你的世界立下了许多功绩,投胎转世后她会活得不错,没必要费尽千辛万苦再回到她原来那个世界。但我答应了她,还是得做出一点努力。我研究了很久,发现她回到她那个世界的契机在你身上。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跟我打一个赌;二就是让我帮帮你,重新关闭你的情窍,去投胎转世。】 “什么赌?” 【送她回去的要求非常苛刻,我需要一整个世界的能量,还得搭上你的灵魂所积攒的功德,才能完成这个目标。我可以把你现在的这个世界作为主世界,再重新开辟出一个分世界。在新的分世界里,我会让拥有了情窍的你和沈知霜共同重生。】 【你如今所在的世界,是以男主事业线为主的龙傲天世界,我所汲取的能量,都来自于你一步步打江山所创造出的事业成就。再开一个新世界,事业线的能量已经被我吸收干净了,我需要另外一条线的能量——那就是感情线。所以,只要你们完成言情世界的感情要求,等我积攒够了能量,就可以将她送回去。】 李渊听这些言论就如同天方夜谭,可他的脑子已经在慢慢消化理解。 【至于打赌的内容,就赌沈知霜会不会爱上你。如果她爱上你,那就代表你赢了——在分世界里,你们会白头偕老,永沐爱河,你会拥有一个知心爱人,事业爱情双丰收;如果她没有爱上你,那你需要付出灵魂的功德,以后不会再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你会就此魂飞魄散,但她可以回到她原来那个世界。】 “为什么她爱上我,她就回不去了?”李渊沉沉问道。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8节 【不说别的,在言情文的世界里,主角是否爱上另外一个主角,代表的意义太重大了。如果她爱上你,分世界的逻辑就闭环了,两个人白头偕老,我无法冒着让分世界破裂的风险,拆散你们。】 【更何况,如果她爱上你,她就没必要回去了。你所在的那个朝代,剥夺了她太多太多。她真正爱上你之后,心里的最后一丝不甘心也会放下。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吗?所以,她爱上你,就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连回去的理由都没了,那她还要回哪里去?】 第351章 输赢 “这就是所谓言情世界的逻辑,她爱上我,就相当于放弃自己,你此言真是荒诞无比!” 李渊额头青筋暴起,他以一种无能狂怒的姿态跟世界意识叫嚣。 【怎么就是不死心呢?看看你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值得别人对你付诸真情?既然你问,我就回答你,在言情路线的世界里,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可以活死人生白骨,改变一切。对于沈知霜而言,她爱上你,你们作为分世界的两大主角支柱,就能支撑起整个世界,我不可能在建立一个世界后硬行拆散,她爱上你,那她和你就必须要固定在那个世界里,维持世界稳定,懂吗?】 【就像你在的这个龙傲天世界,你活着的时候我还有的玩,你一死我也很快就game over了,呃抱歉你可能不懂外语,就是说你消失,为我提供能量的源头就没了,你没有后续的事业线,没有留下好的长远影响,也没有有能力的后代,那你的故事线在你死后就结束了,世界在你的故事结束后又开始了新的战乱,我的能量不足以抵抗混乱,所以我就玩完了。】 【同理,言情世界里,你跟沈知霜都是支点。你们的结局,要么悲伤,要么大团圆。沈知霜爱上了你,那就是选择了大团圆,那她就会被同化为原世界的能量源之一,她需要在那个世界里继续她的感情线,才能让世界稳定。前面说了,我可没法拆了整个世界。更何况,也没必要了,人家都爱上你了,她自己不会再想回去的。】 李渊眼睛红得吓人:“你为什么非要把你的意志强加在她的身上,即便她成了世界支柱之一,但那也不代表着她内心就不想回,无法回和不想回,是两码事!” 【唉,你真是喜欢诡辩。好吧,看在你是我的能量源的份上,我给你上上课,好好听着。】 【你跟沈知霜的爱情观不同,你的爱本身就是因为爱上她才出现,你的认知决定了你的爱扭曲畸形,比较恐怖,在你的眼里,爱就是一切,否则你不会因为沈知霜不爱你就不想投胎——这也是我为什么考虑开一个言情分世界的原因,你够疯狂,感情浓度够高,形成的能量就多。】 【而沈知霜,她从小长大的世界,没有制度上的压迫,每个人脑子里被灌输的都是人人平等的概念。哪怕她的世界有隐形阶级差,但她家乡的机构讲究把权力关进笼子,她生活的世界,哪怕社会上同样有重重矛盾,但结构上是平等的,没有主子和奴才之别。她的爱情观,是拥有平等资格的人才会谈论的爱情。】 【而你所处的世界,没有平等的土壤。哪怕你愿意跟她平起平坐,但归根结底,这种平等,还是来源你的分享。你越是分享,越证明制度上的无能为力。她那个世界的人,爱情产生的基础就是制度上的平等。双方都拥有博弈的资格,才会谈爱情。人家的权力来自于社会层面的制度保障,普及每个人,而不是来源于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皇帝。】 【所以,对她来说,她爱上你,就是奴才爱上了主子——就意味着她的精神认知被全面推翻,她臣服于这个世界了。】 【其实你别难过,我说的笃定,但实际上,我也不太清楚在新世界里,她到底会不会臣服于那个朝代。毕竟身处她的位置,别人很难感同身受,如果她真的臣服了,那也不必苛责,她很苦的。】 【现在你应该能理解了吧,她要是爱上你,就代表她的确不想回去了。连她的世界跟你的世界最本源的平等差异,她都认可了,那就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能不能听懂我说的?】 李渊很想说,没有听懂。 可他偏偏听得比谁都要懂。 “所以,我和她从一开始,便没有可能?” 【呃,也不能这么说,我没想到你会开情窍啊,你俩要是保持夫妻合作关系,完全是双赢,你做你的龙傲天大男主,她也能安稳一生,投个好胎。可你不按我的计划来,我能怎么办?至于相爱,你们有机会啊,我都说了,沈知霜彻底被那个时代同化的那一刻,她应该会爱上你的。】 【不过,她要是没爱上你,你也不要从自身找原因,你俩生于不同世界,有着不同经历,谁都别说谁的错。要怨就怨你生在了封建朝代吧,都是时代的错。】 李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如果沈知霜爱上他,就代表着她的枯萎,那这样的爱,又何其残忍。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打赌?我倾向于你拒绝。毕竟我开一个分世界,要耗费的能量很多,每个新世界,里面的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为了沈知霜,我要同时维护几个世界,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你要是放下执念去投胎,我就不会有困扰了,反正我都告诉过沈知霜了,能把她送回去的概率很低。你不愿意跟我赌,我就当是努力了没成效,没必要再纠结。】 李渊没有理会祂的激将法。 他只是问:“你要把她送回她的世界,又说她的世界排斥她,那你如何保证,她回去以后,便能按自己的心去生活?” 【当然能保证,因为我的计划是扼杀她那个世界的意识,自己当老大,否则我要那么多能量干嘛——我必须要有百分百的胜率,才会去找那个世界的意识开打。等我赢了,肯定会为她保驾护航。毕竟她改了你的命,间接救了我。】 李渊沉默了很久,对祂道:“再让我看看她。” 【可以。】 空间里出现了架空皇后的计划成功后、重新恢复健康的沈知霜。 她正微笑着,不知道在跟身旁的人说什么。 看着她,李渊的眸子不自觉地一点点柔和了。 过了很久—— “我愿意跟你赌。但我必须要带着重生的记忆么?若是可以,我想跟她以陌生人的面貌相识。” 第352章 时限 【呃,你要是没有记忆,你的多疑会浪费很多时间,除非换一个新世界,可我能量不够。我都说过了,分世界走的是言情路线,我要的是感情浓度,你开了情窍,带着重生记忆去那个世界,才能让感情线扑朔迷离,懂吗?】 “若是我带着记忆回去,她会受很多委屈……” 李渊对自己的本性非常了解。 他清楚若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发觉沈知霜不爱他,他却爱上了沈知霜,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更清楚他的本性多么恶劣,对待沈知霜会多么残忍。 【没办法,你带着记忆重生,就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条途径了。至于你们感情故事里的那些跌宕,对我而言,那反倒是能量之源。越极端的感情,越浓烈的喜怒哀乐,就代表着越强的能量。如果能把她送回去,即便中间会受很多苦,沈知霜不会反对。】 李渊没有说话。 最终,他选择同意:“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要是我赌输了,就会魂飞魄散?” 【对啊,所以我还是劝你谨慎考虑,没必要为沈知霜做到这一步,我把她送回她的世界,必定要消除她的记忆,到时候她都不记得你了,可你却魂飞魄散了,真的惨。】 “魂飞魄散,就代表着我再也没有跟她相见的机会了?” 【代表你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不会轮回转世,湮灭于天地间,化为尘埃,当然不会有机会跟她相见。但我没办法,要是想送她回去,就必定要付出极高的代价。你现在还有机会后悔,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李渊缓缓摇头:“不后悔。” 【真没必要,你就是对她不爱你感到不甘心,没必要搞得自己烟消云散。】 李渊的声音很沉:“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明明你也在诱导我,希望我能救她。” 【但你才是世界主角,我推算你们的结局,你必输。有必要吗?你已经什么都有了,没必要送死。】 “在这个赌的结果没出来之前,不必妄下定论。说不定赢的是我,沈知霜死心塌地爱上我,再也不想离开。” 【你开心就好。既然跟你确认过了,我就不拖延了。接下来,我会送你回三十年前,到时候你只会带着记忆过去,但生理状态和心理状态还是会合乎年轻时候的自己。否则像你这样苦大仇深一身老人味,影响到感情线发展就不妙了。当时我送沈知霜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同样的做法。但很显然,她很强大,凭借着记忆一点点把能力锻炼回来了。】 【现在,给你点参与权,你选择一下要保留的记忆吧,我建议你把变成鬼魂后的记忆全部删除,就保持着对她不爱你的不甘心进入新世界。】 “不。” 李渊否定了祂的建议。 他深刻地了解自己,更清楚如何才能让所谓的感情浓度更高。 想了想,李渊闭了闭眼睛,慢慢开口—— “就从——我变成鬼魂后,听到她不愿跟我合葬开始……” ………………………… 兜兜转转,时光飞逝。 新世界重生后的李渊,在不知道跟世界意识打了个赌的情况下,输掉了赌局,被“催债者”找上门。 此刻,再度处于虚无空间的他,才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他重生后,对沈知霜又气又怨,又放不下;为什么他得知沈知霜不爱他,就变得偏执到令人心惊。 原来……是这样啊。 旁观了过去的自己和世界意识的赌,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李渊,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个也许是释然,也许是自嘲的笑。 第二世的他,在经历了诸多坎坷后,终于没有那么暴烈。 与沈知霜深度相处后,他再度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他变得更加平和,理智,有人情味。 缺失的记忆找回后,李渊先开口问了一个问题:“我在这一世,做了很多梦——每次我即将要做出让沈知霜跟我恩断义绝的事,我就会做梦,是你在给我预警吗?” 【是,也不是。是你潜意识不想跟沈知霜分开,我就因势利导,给你组织几个梦,多收点感情浓度。】 李渊缓慢地点点头。 事到如今,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切的一切,都明晰极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赌局。 他心甘情愿入局。 很显然,他赌输了。 “我是输了,对么?” 【当然了,否则我不会来跟你清账。收集的感情浓度够了,我就来找你了。我们说好的,浓度够了,我就来加速进程,比如让你重伤不治,快速下线。但感情线归感情线,该走的故事线还是要继续往下走,我得帮你们加速出一个结局。】 愿赌服输。 李渊没有任何怨言。 听到祂的话,李渊只是问:“我们的结局,会是怎样?” 【你爱沈知霜爱得死去活来,你们快要迎来曙光时,命途多舛的你,却倒在了黎明前夕,因重病离世。沈知霜悲痛欲绝,最终撑着打下江山,扶持你们的儿子上位。这种就差一步便可以圆满的结局,才最有冲击力。】 李渊沉默良久,才开口:“我就这般潦草离去?连跟她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么?请你网开一面。” 【呃,好吧,你比上一世的自己强多了,也礼貌多了。你可以跟我说,你想要的结局,我来思考一下。】 李渊又问了一个问题:“我赌输了,她就会立即回她的那个世界么?” 【是这样,你死以后,沈知霜的生命也将会进入倒计时。言情文的世界,两个支柱都倒下了,反倒让世界撑起来了。你们的爱情故事被长久传颂下去,也能收获很多用以运转世界的能量。反之,要是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单调地生活,反倒没那么有冲击力。你离世后,沈知霜会有三年的时间去收拾残局。三生万物,这是我给她争取到的时间极限。】 【等三年后,在外人眼里,她会因悲伤过度,追随你离开这个世界。】 李渊的心口猛地一紧,他想起了那个老和尚。 “那个和尚是谁?” 【不是我。一个真实的世界,每个人都是真实的,有智者存在很正常。】 李渊苦笑了一下,那个老和尚断言沈知霜只能活三年,如今看来,是沈知霜距离回家还剩三年。 因果轮回。 “……我和她的孩子们,能从她的记忆里剔除干净么?我要一丝痕迹都不留。”李渊又问。 【呃,你还真是有点人味,但不多。】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89节 【不过你放心吧,等她回到原世界,就只会有原世界的记忆。等你俩都离开后,我会暗中保护你们的孩子们。你大儿子同样是天命所归,你的孩子们会再次成为人中龙凤。】 李渊慢慢点点头。 他管不了太多,重生一世,他只为沈知霜。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想要的结局是什么模样?】 第353章 败者 “她这一生太辛苦。” 李渊沉默很久,说了这样一句话。 为了照顾他,照顾孩子,完成百姓的期望,沈知霜几乎付出了一切。 李渊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怎样。 可若是一个人,从一开始就不能自由选择想要的生活,被迫一步步往前走,那她的人生,真是太可怜了。 况且,李渊还在逼迫着她,让她爱上他,不要有任何保留。 这么多年,两辈子过去了,李渊终于承认,沈知霜的确不爱他。 她自始至终,都理智对待他们的相处。 从他对她动了真心后,李渊数次感觉到沈知霜的不安。 他的爱反倒成了她的负担。 她总想着该如何去回报。 若是她真的爱上了他,甚至不会想着衡量他们的关系,思考该如何为他付出,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可她不爱。 所以他给了她一些,她就要思考如何还他更多。 从头到尾,沈知霜做到了界限分明。 她是她自己,她从来没有真正依附过李渊。 到了这一刻,李渊终于放弃了心里最后一丝隐秘的期盼。 他总想着,说不定时间会改变一切,在漫长的相处中,她就会爱上他,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他们白头偕老。 如今,他的期望没什么用了。 这个赌,他输得彻彻底底,输得甘之如饴。 “我预想的结局,是将属于她的那一份功劳,还给她。她为了帮我打江山,耗尽心血,我总不该还像上一世那般,只给她一个皇后的位置。” 付出了,就该有收获。 李渊总该把沈知霜的那份荣耀给她。 【你打算怎么还?】 “让我醒过来,让我跟她度过最后的时光,哪怕我们的生命都要走到尽头了,至少我要让她的付出没有白费。我要跟她一起登基,我要让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们真没多少时间了,折腾几个月,有什么意思?我可以给你点时间,你跟她好好相处就行了,没必要搞太多花里胡哨。】 “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不是花里胡哨,是理所应当。你是世界意识,总有办法。我请求你,让我去做完该做的事。” 【……好吧,我推算了一下,如果你跟沈知霜二圣临朝,你们同年同月同日生死,一起合葬的话,好像比单纯的be获得的能量更高。】 【嗯,行吧。反正你现在醒过来,就是三年后了。那我再给你九十九天——这是我能给的最长时间了。在这个期间,沈知霜会出现昏迷等状况,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毕竟我要强留她一段时间,她的身体得时不时休眠补充能量。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你们的感情线是连在一起的,能量到达我需要的限度时,你们的生命就一起进入了倒计时。沈知霜爱上你,你们可以长命百岁;但人家没爱上你,那也没办法。】 【在后人眼里,那就是沈知霜本来就身体不好,时不时昏迷,又因为你离世,大悲之下,突发急病,追随你而去。总之,你们就是一对苦命鸳鸯。】 【这个结局也挺好的:你因旧毒复发,离开人世。沈知霜因悲痛过度,追随你而去。你们会合葬,享万世供奉。你们的爱情故事,将在这个世界永远流传下去——为了爱情,连江山都丢下的悲壮爱情史诗,太伟大了,太极致了!】 世界意识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演讲中。 “……如果她想要皇位呢?那她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李渊突然发问。 【嗯,理论上是这样。如果她在你离世后,打算自己一个人当皇帝,那……也可以。在外界之人眼里,她的结局同样悲惨,送走了知心爱人,带着你的爱,享万世孤独。】 【你平时看的小说不多,在沈知霜那个世界,很多言情文会有这样的结局——女主为了男主死了,男主带着她的爱,活了一辈子,当了一辈子的人上人。读者感动得稀里哗啦。】 【换做沈知霜当一辈子的女皇,你为她牺牲,这个结局当然可以。但是,如果她选择了这条路,那她也会失去回到原世界的机会。她会走正常流程,在你们这个世界投胎转世,重新进入轮回。凡事有舍必有得,全凭别人怎么选。】 “我知道了,”李渊说,“所以,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可以醒过来么?” 【可以。你是天命之子,我总不能一点人情都不卖给你。就九十九天,你要是能够改变沈知霜,说不定在这个时间段,你们还能打出he结局。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李渊点头:“谢谢。” 【不用谢,你都快要魂飞魄散了,以后你所有的能量都给我了,这就是最大的感谢。我现在送你回去。】 …………………… 天旋地转后,李渊一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回来了。 他慢慢坐起来。 他知道,沈知霜会来,她一定会来找他。 果然,耳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李渊微微闭了闭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还有九十九天。 就让他再好好看看她吧。 他对她轻轻开口:“沈知霜,过来。” ………………………… 九十九天,时光飞逝。 李渊躺在那里,看着沈知霜急匆匆地去找人,他的嘴角仍旧带着笑容。 他没有制造奇迹的能力,更改不了谁的命。 沈知霜的意志坚定。 哪怕是皇位,也动摇不了她想回去的决心。 如果不是这样的沈知霜,又为何能吸引他的目光,让他不知不觉深陷。 他改变不了她,却可以成全她。 这一世是他赚来的。 对于李渊而言,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当初跟世界意识打赌,他又怎么会没有半分私心? 像他这样的人,平生一直都在赌。 他赌还有其他可能性,他赌天无绝人之路。 但既然赌输了,那就是输了。 李渊不会怨恨任何人。 这辈子,足够了。 沈知霜带着太医们来了,孩子们来了,大臣们也来了。 众人一起围在李渊身边。 太医灰败的脸色,侧面说出了李渊的现状。 整个皇宫陷入了凄苦之中。 刚刚登基的新帝,就要驾崩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第354章 惊诧 沈知霜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突然就陷入濒危状态的李渊。 他说什么都告诉她,却让她去把人都找来,要跟他们先把话说完。 孩子们来了。 他的左膀右臂们也来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茫然与错愕。 昨日还好好的人,今日突然就不行了。 太可怕了。 李渊一看就是生机将断的模样。 像他这样的人,本该名垂千古。 明明他年轻力壮,有机会去做出一番丰功伟绩,为何突然就倒下了? 孩子们都哭了。 李谨作为太子,被推到了最前面。 看到李渊如今的状态,有些大臣甚至在偷偷庆幸。 幸好是双帝。 若是李渊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沈知霜也能顶上。 否则,如今新朝刚立,偌大的一个摊子,能潦草交给李谨这样一个小孩子吗? 哪怕他再懂事,可他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0节 幸好还有另外一个皇帝啊。 都快要到危急时刻了,李渊却在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准确看到了沈知霜。 他笑着对她道:“你先出去,我有事要跟他们聊一聊。” 大臣们头都不敢抬。 这明显不合理。 沈知霜作为他的枕边人,在交代遗言之际,她怎么能被排斥在外? 可沈知霜没有任何异议。 她当即就点点头,紧接着往外走。 沈知霜看上去脊背挺直,可谁都能看出她眼底的悲伤。 李渊是她的夫君,两人的感情一直被民间百姓津津乐道。 在旁人眼里,他们便是传说中的神仙眷侣。 若非感情太过深厚,谁会舍得分享权力? 当初李渊愿意把皇位给沈知霜,让两人平起平坐,就让许多人都认识到了他们的感情之深。 可偏偏阎王爷不舍得让李渊在人世间停留太久。 这对恩爱夫妻,终究是走不到白头了。 沈知霜在外面足足等了好几个时辰。 李渊一直在留遗言。 大臣们听到他所留下来的一些旨意,心中的惊诧难以言喻。 很多人在他沉稳的目光下不敢说话。 可他们心里直打鼓。 明明沈知霜还活着,李渊交代的命令却都围绕着如何扶持李谨展开。 大臣们心中非常不解。 若是李渊忌惮沈知霜,一开始就不该让她掌权。 可她如今已经是皇帝了。 李渊的一些举措好像在防着她。 他甚至没提过她的名字,一直在说关于李谨和其他两个孩子的安排。 有人想起了那句古话—— 至亲至疏夫妻。 沈知霜纵然做了他的枕边人,到了最关键的生死一刻,他还不是选择防着她。 李渊的旨意有用吗?非常有用。 即便很多人都在心中嘀咕,可他说出的话,那便是他们需要去执行的命令。 没有人反驳。 即便他的命令很多都隐隐在跟沈知霜做对抗。 可这群人还是选择了服从李渊。 固然这些人对于李渊的绝对服从跟他们都是李渊的亲信有关。 可从另一方面讲,他们的态度,早已证明了双圣临朝的本质主导者依旧是李渊。 李渊看着这群人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想起了那个所谓世界意识的言论。 沈知霜出生的世界讲究天赋人权,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他那时心里不服,他给了沈知霜一半的权力,还不够平等么? 可事实告诉他,哪怕如今天下有两个皇帝,旁人在第一时间还是会找他做决定,如果两个人的意见相悖,沈知霜必然会被第一个放弃。 或许两个人掌权时间变长之后,这些人的态度会相应做出改变,可那得需要沈知霜付出更多的心力,跟更繁杂的人心周旋。 归根结底,本质仍旧不平等,才会让他们态度相异。 若是她那个世界那样的美好,那让她回去,她应该会很高兴,李渊想。 没再说什么,把政事都处理了一番,李渊就命人将李谨叫进来。 李谨进来了。 看着儿子,李渊眼里有着赞许。 这辈子,这个孩子是在他眼前长起来的,养只小猫小狗都会有感情,更不必说这孩子是他和沈知霜的亲生骨血。 可孩子和沈知霜孰轻孰重,李渊分得很清楚。 即便把他们丢下了,可在这个世界,三个孩子是站在权力最顶端的人,他们的未来无限光明。 除了没有爹娘陪伴他们长大,在物质层面,他们还不是应有尽有。 李渊并不觉得多么亏欠他们。 可终究还是有所亏欠。 “爹,你到底怎么了?” 李谨的眼睛哭得快要睁不开了。 他忘记了李渊已然登基,下意识喊爹。 “李谨,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让你小小年纪承受太多压力,可人不可能时时刻刻掌控生活,我们得接受人生的诸多变化。” “我活不了多久了,江山需要你撑起来。你是我的儿子,我的江山不允许旁落他人手中。我已然为你安排好了亲信,往后,他们会辅佐着你,一步步坐稳那个位置。” “不必担忧,吉人自有天相,冥冥之中,总会有人帮你渡过难关。” 李渊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谨泪流满面。 “……为什么你不提娘,明明娘会陪着我!” 李谨太聪明了。 李渊欣慰于他的聪明。 他对着儿子说:“你可曾记得,我对你说过,你娘终有一日会远行,如今,时候到了。” “爹,你在骗我,我不信!” 李谨几乎要崩溃了。 他年纪摆在这里。 他是在父母的照看下,健康长大的孩子。 偏偏老天要将他的爹娘一起夺走。 “为什么爹要走,娘也要走!你们要去哪里,我跟你们一起!” 李谨太伤心了。 没人能承受此刻他要遭受的打击。 弟弟妹妹还那么小,爹娘就要走了,偌大的江山丢给他一个人,他不稀罕! 看着儿子,李渊的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悲凉。 他一生辜负了许多人,可总有人他不愿再去辜负。 他的儿子……这辈子算他对不住他。 可他没有下辈子了。 “我对不住你,你若是怨我,恨我,都行。可你身上的担子不能丢。你是我的孩子,就必须要承担起责任。不要再哭,我时间不多,专门叫你进来,就是要告诉你,皇位是你的了。” 李谨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那个别人企及不到的位置,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要。 如今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爹是能狠下心的人,他不会因为孩子的眼泪改变任何决定。 李谨沉默了很久。 他抱着一丝微弱的期望,轻声问李渊:“娘是不是只是远行……而不是……离开人世?” 第355章 父子 李渊认真看着大儿子:“你相信爹说的所有话吗?” 李谨当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爹虽然对他忽略极多,但从来没有害过他。 或者说,他早就看出来了,爹很爱娘,他不会做任何出格之事,更不会害娘爱的孩子。 “那我接下来告诉你的话,你要听清楚,往后若是你撑不住了,就好好想想我所说的话。” 李谨抿着唇,认真点头。 “你娘是仙女。我偶然间获得了与她相守的机会,她为我生下了你们几个孩子,这是我和你们的福气。但你总不该忘了,我和你娘,我们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娘优秀,厉害,总是在为我分忧,她在我心中超过世间所有女子,没有她,我不会拥有你像你们这样的孩儿,不会拥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难道你就没感觉到吗,你娘胜过太多人。” 李谨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他是娘一手带大的孩子,在沈知霜身边,李谨永远能接触到新事物。 对于沈知霜而言,她从来都不会刻意约束孩子,李谨从小就具备主动学习的能力。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1节 别人都说他聪明。 可没有伯乐,就没有千里马。 若不是在他儿时,娘费尽千辛万苦,给了他最初的教育,李谨不会这般优秀。 他拥有了特别梦幻、特别幸福的童年。 而他童年的主人公就是他的娘亲。 娘是仙女,娘是天上的仙人。 李渊这话听起来,就仿佛在说天书。 可李谨没有丝毫不信。 他甚至用力点点头:“爹,你说得对……所以,你和娘都要走?” “我去送送她。她不该留在这世间受苦。我们拥有了很多跟她相处的时光,却不能非得逼她留下来,让她在这个世界受更多的折磨。” 李渊的脸色苍白极了,语气也沉稳极了。 这个时候的他,说出的话,李谨都信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 李谨从小读着圣贤书长大,可有了母亲的先进教育,他对于新事物的理解和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高。 “那你们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你们不是去迎接死亡,而是离开这里,对吗?” 李谨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充满了希冀。 看着儿子憧憬的目光,李渊没有试图反驳他。 他宁愿用谎言让孩子安心。 “自然如此。我对你娘感情太深,不希望她独自离去,我得到机遇,看透了天机,算出此刻带你娘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时机难遇,若是不快些走,你娘就要被困在这个世界了。哪怕你们还很小,可每个人的人生都该由自己负责。你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会做好一切。有你照顾弟弟妹妹,我也可以放心追随你娘去了。” 李谨看着父亲的满头华发:“……所以,爹,你逆转了乾坤?” 没有人会一夜白头,甚至须发皆白。 李渊的脸庞明明很年轻,可他的头发已全然变成了白色。 李谨想起了自己偷偷看过的志怪小说,主动给爹的变化作出了合理的解释。 “李谨,我对不住你。” 今日,李渊第三次对李谨道歉。 他的道歉非常苍白。 可直到如今,除了道歉,他已无话可说。 李谨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来,但他又自己一点一点擦干净。 他使劲露出一个笑容:“我明白,爹。我明白你想要去陪伴娘亲,若是娘亲能过得好,我愿意留在这里,替你守着江山,照顾弟弟妹妹。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我是你和娘亲的儿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期待。” 李谨把话说得十分清晰。 他知道爹从来不会骗他。 所以,这一次爹的确是要带着娘,回到属于娘的那个世界。 爹说得对,对于娘亲而言,孩子是负担。 他们就是拖累。 多少母亲因为孩子的存在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甚至许多母亲就是为了孩子而活。 李谨拥有着跟这个世间截然不同的母亲,更清楚地认识到,女子同样优秀。 若是她们没有被孩子牵绊住脚步,她们会走得很远很远。 那些书里,总要歌颂为人母的伟大,可从未站在她们的角度,去描述她们的喜怒哀乐。 李谨宁愿自己的母亲叫做沈知霜,也不愿她最终只剩下“李母”的称谓。 “爹,你带着娘回去吧,求你照顾好娘。” 儿子懂事了,做父亲的自然高兴。 李渊有些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一生不驯,只为自己而活。 幸好沈知霜替他教育出了好孩子,让他也能共享她的成果。 “你放心,像你娘那样的人,在何处都能过得好。你不拦她,我很欣慰。” 听了爹的话,李谨的表情很平静,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是沈知霜的孩子。” 他是她教出来的孩子,所以能深刻地共情他的母亲,愿意……放手。 至于弟弟妹妹,李谨会承担好责任。 想了想,李谨看着爹:“我可以跟娘说一些临别之言么?” 李渊摇了摇头:“一个字都不许告诉她。她的心肠太软,责任感又太重,若是她知道了真相,必定是不会走的。” 不能再继续蹉跎她。 李渊更不想让她背上沉重的道德压力。 想来那个世界意识也真是精明,祂完全知晓,该用什么人来制服他。 某种意义上,沈知霜是跟李渊完全相反的人。 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才能让李渊心甘情愿献出一切,即便魂飞魄散。 李谨闻弦歌知雅意,知道李渊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没有强求。 他只是再度问:“爹,那你和娘什么时候走?你们会如何走?” 李渊只是看着他,意有所指道:“人有悲欢离合,生死不过是眨眼一挥间。我和你娘,一个旧毒复发;一个悲伤至极,重病离世。” 李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试探道:“……爹,等到娘回到她的那个世界,还会不会记起你,记起我和弟弟妹妹们?她若是记得我们,必然不舍得走,要是她能没有记忆就好了……” 第356章 黄昏 李渊跟大儿子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 在他的印象里,这一世的李谨,完全就是一个捣蛋鬼。他小时候比谁都要调皮,沈知霜每每为他破功。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长大了。 他越来越像上辈子他印象中的那个大儿子。 摸了一把儿子的头,李渊温声对他道:“你放心,你娘不会记得你们,她不会有任何牵绊。” 李谨松了一口气。 但他紧接着又问:“那娘会记得你吗?若是她不记得你,你在她那个世界,又该如何呢?” 李渊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比谁都要清楚,他的下场是魂飞魄散,哪会有什么转世。 但儿子的话还是提醒了他。 “……若是她没有记忆,不再记得我们,那我就跟着她,保护她,总不能因她忘了我,我就得同样忘掉她是我的妻子。” 李谨点点头,他放心了。 “李谨,你要让我们合葬。” 既然说到这里,想起世界意识的话,李渊还是忍不住直接下了命令。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听到了李渊的命令,李谨眨眨眼睛,憋住快要流下来的眼泪。 他再度告诉自己,爹不会骗他。 爹身体的反常,娘的反常昏迷,他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们就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更美好的世界。 其他的念头,一个都不要有,李谨刻意告诉自己。 至于李渊说的合葬……李谨默默看着他的父亲。 被儿子注视着,李渊难得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上一世,李谨没让他跟沈知霜合葬。 在他做过的梦里,李谨还是不允许他跟沈知霜合葬。 真到了生死之际,李渊希望儿子能够答应他这个要求,不要再让他有遗憾。 他跟沈知霜,一起合葬,不算是多么过分的命令。 李谨看着李渊,认真点点头,道:“爹,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合葬。你和娘,一定会在一起。” 得到了儿子的承诺,李渊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了。 李谨是个有信用的人。 他话都说出口了,那必然不会再变卦。 哪怕如今的李渊已然是强弩之末,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容,就连他的眼里都带上了笑意。 “……好。李谨,你是我的好儿子,你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待。我相信,哪怕我和你娘离开了这个世界,你仍旧能够创出一番功绩,你有着我和你娘最好的传承,不要怀疑自己,往后你必定会是千古一帝。” 得到了合葬的保证,李渊夸奖起儿子来,也变得真心许多。 看着爹轻松的笑容,李谨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爹说的都是真的吧。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2节 没有人能将生死看淡,除非生不是生,死不是死。 他不该再有任何疑虑。 可能太高兴了,李渊忍不住咳了一声,他的嘴角很快就流出了血迹。 按照世界意识透露的一些信息,李渊很清楚自己这具身体早已到了崩溃的关头。 他随意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还让李谨帮他好好看看。 “都擦干净了吧?不会让你娘发现不对吧?” 李谨的眼睛有些说不出的酸涩,他摇摇头:“看不出来。” 爹已经虚弱到极致了,还能看出什么来呢? 谁都知道他命不久矣。 “爹,那我能跟娘单独说几句话吗,我不会提那些临别之言,就是单纯说说话。” 李谨还是不死心,小心翼翼地问。 知道他们母子情深,李渊不可能给沈知霜发现异常的机会。 “你娘只是回到自己的世界,你若是让她发现不对,可能她这辈子都要被困在此地。在这里当皇帝固然尊贵,可你的娘亲人生轨迹在另外一个世界。你该尊重她。” 李渊没有直接说拒绝,但他的话已经让李谨望而却步。 “……好,我不会去打扰她。” 李谨快要忍不住泪意了。 但他认为爹做的对。 如果娘的归属不是这个世界,那他就该去尊重,而不是用孩子的身份绑架一个母亲。 “你这样做才好。好了,该跟你说的都说完了。另外两个小的,你就好好照顾他们吧,我不去看他们,但我给你们留下了很多财产,等我离开后,会有人找你。李谨,不用害怕,你一定会坐稳那个位置。” 李渊不打算再去看双胞胎了。 上辈子他对双胞胎非常好,在他们面前,他是一个真正的父亲。 虽然他比不上那些特别用心的父亲,但总归那两个孩子的成长轨迹他都参与了。 他对他们,本就问心无愧。 不过,为了李珩和李筠未来的人生目标和前途,李渊还是专门留下了两道圣旨,给他们保驾护航。 如今那两个孩子只是小不点,李渊不打算再跟他们说什么。 否则见了他们,牵起前世的一些感情,必定要浪费一段时间。 不如不见。 反正两个小家伙对他的印象有限。 听了爹的话,李谨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他使劲地眨了一下眼,把眼泪都憋了回去,这才对李渊道:“……娘正在外面等着,需要我让她进来吗?” 李渊侧过头,看着外面的黄昏。 从早晨觉察出生机耗尽,到如今的黄昏时刻,这一天快要落幕了。 他交代了太多人,太多事,如今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终于到了他们夫妻对话的时间。 李渊忍不住指使着儿子拿起了一把铜镜,仔细地看了看自己如今的状态。 头发全都白了,脸也比鬼还要白。 不过精气神还是有的,他的眼睛依然很亮。 他感觉自己还有时间。 至少还能再跟她相处几个时辰。 李渊深吸一口气,对着儿子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在众目睽睽下,李谨出来了。 太子跟皇上本就容貌相似,如今看上去,连气质都仿佛有些相同之处了。 李谨的面色很沉稳,他走到沈知霜身边,仰头看着生他养他的母亲,他的眼神中有着说不出来的眷恋。 真正到了离别之际,又有哪个孩子舍得离开自己的母亲呢? 可舍不得也不行。 “……娘,爹让你进去,他正在等着你。” 李谨使劲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第357章 说出 看到大儿子强撑着微笑的悲伤模样,沈知霜的心口一痛。 她当即就半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别伤心,还有娘陪着你。” 这一瞬间,李谨使劲瞪大了眼睛,还是没能把眼泪给憋回去。 深吸一口气,他抿着唇,点点头,眼含泪花,再次对着沈知霜露出一个笑容。 如果母子相处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的阶段,那他希望在母亲的记忆里,他永远都是笑的模样。 哪怕母亲的记忆会消散,但他还是希望让他的娘看到他的笑容。 沈知霜以为儿子是在为李渊的事难过,安抚了他一番,还是走了进去。 很多事,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她拒绝去思考。 一切的一切,太过于仓促,太过于突然。 明明李渊的前途一片大好,却突然全剧终了。 沈知霜慢慢踏进了殿内。 她远远看着李渊。 仿佛有所察觉,李渊放下手里的镜子,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他轻声道:“沈知霜,快过来。” 在李渊的吩咐下,其他人都退下了。 如今,是两个人的独处时间。 沈知霜顿了一会儿,沉默着走到李渊的身边。 她仔细端详着李渊。 他漆黑的头发,如今全白了。 但他的眼神和他的神态,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可偏偏所有的太医都告诉她,李渊快要离开人世了。 那些大臣们也已经在准备李渊走后的事宜。 大家都在接受李渊的陨落,唯独她没有真实感。 “……如今,你是不是该告诉我真相了?” 过了很久,沈知霜轻声对着他开口。 他说了,他要把全部都告诉她。 沈知霜不希望他食言。 过去的一段时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 沈知霜对于很多问题都非常不解。 就仿佛暗中有一只大手,刻意让她的生活一团乱。 她找不到一个可以合理解释一切问题的途径,可生活中的混乱却没有结束。 直到如今,李渊终于愿意给她一个解释了。 李渊微笑看着沈知霜。 重生的这一世,他一直都很喜欢看她。 仿佛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就如同参与到了她的未来。 李渊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笑了笑,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画像,我就发觉你长得好美,美人在骨不在皮,我就是个俗人,看中了你的美,所以求了我的那个干爹,让他暗中操作,让你嫁给了我。” 沈知霜的眼里闪过一抹错愕。 这桩往事,她自然不知道。 那时候她深陷牢笼,亲生父亲恨不得她立马死掉,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原来他们两个人成亲,是李渊选的她。 “如今你该后悔了,若不是我,你三妻四妾都有了。”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打算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哪怕她的心口沉甸甸地像是压着石头,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该放任自己沉浸在沉重的情绪里。 人生总得往光明的地方看。 听了她的话,李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 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看着沈知霜,李渊道:“……你又如何得知,我不曾有过三妻四妾的时光?” 听到这里,沈知霜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疑惑。 要是仔细算时间,他们两人成婚都有十多年了。 这十多年里,从李渊回京城的那一刻起,沈知霜就全面参与了李渊的人生。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3节 “我不知你有没有三妻四妾,但我知道,你只有一个妻子。” 沈知霜把李渊的话当成开玩笑,以四两拨千斤的语气,想将这个问题揭过。 她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那么多的疑惑,没有人给她解答。 沈知霜希望能够从李渊这里得到答案。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渊还在看着她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握紧了沈知霜的手。 明明他已是病入膏肓的状态,沈知霜却能感受到他握着她手时多么用力。 他就仿佛在努力隐忍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良久。 “沈知霜,我活过一辈子了……” 李渊以一种叹息的语气,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如遭雷击。 沈知霜的大脑就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思考,变成空白。 “……你在说什么?” 沈知霜的声音有些艰涩。 李渊低头看她的手,不看她,他的声音沉稳:“我活过一辈子了,这一世,是我的第二世。沈知霜,我们已经做过两辈子夫妻了……” 沈知霜很想反驳他。 他在开什么玩笑? 都到这种关头,他还是要开玩笑! 李渊是不是疯了! 他在说……他是重生的? 可是,沈知霜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知道,李渊没有开玩笑,更没有疯。 他说的是真的。 他没必要撒谎。 从前一些沈知霜想不通的问题,都有了回答。 为什么两人才刚成亲不久,李渊就对她无比信任,愿意把权力分给她;为什么接触到新的内容,李渊会非常笃定地告诉她,她一定可以胜任;为什么她的一些超前之举,李渊从不过问,一味支持…… 原来,是他们有过一辈子了。 所以,他已经活过一世了,在前世,他了解了她。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沈知霜的问题有些苍白。 她甚至不敢问更加深的内容。 上辈子……上辈子发生过什么? 李渊的话语在暗示她,他们的上辈子和这辈子,绝对不一样。 “上辈子,我不屑于儿女情长,只想着打下天下,成为人间最高的统治者。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打仗上。当然,我没有忘记繁衍子嗣。若是往后,我创下了千古基业,总该有继承人,继承我的一切,延续我的荣耀。” “你是我的妻子,上辈子也是,我没换过人,你一直在当我的妻子,后来又变成了皇后,我当时没有太过在意你,因为我的人生有太多重要的事。女人对我而言,就是装饰而已。” 李渊没有为上一世的自己洗白。 他知道自己上一世多么狂妄,傲慢。 第358章 他们 “你还记不记得孟秀珠,谢云绮……曾经你见到的一些人,都进过我的后院。她们都曾经是我的女人。孟秀珠还为我生了一个腿有残缺的儿子。那时我惜弱,把她的儿子看得比你的孩子还要重要。后来他谋朝篡位,才被我给杀了。那日,我带你去给故人烧纸,那个故人就是那个孩子。” 沈知霜当然记得。 李渊对于孟秀珠的某些异常,他大半夜带着她去烧纸……都有了解释。 “还有,那时我见到谢云绮失神,我们吵了一架,其实我没敢告诉你,其中有她曾经是我宠妃的缘故。” “上一世的故人,这一世竟然还能相逢,我有时也会感叹命运的巧合。不过,这一辈子,我并没有重复上一世的命运。” 李渊握起沈知霜的手,盯着她的眼睛看:“上辈子,我就是个普通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我有过很多女人,很多孩子。那些人都由你替我管着,你帮我管得井井有条。” “你我之间,孩子也生了好几个。他们个个都很聪明,比我的其他孩子都要聪明。我总认为孩子们应当一样,可后来我不得不承认,你为我生的子嗣,比其他孩子优秀了一大截。不同的娘,不一样。” “即便你的孩子们比我的其他孩子强,可我仍旧认为,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总不能够顺理成章让嫡长子继承——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非要因祖制拱手让人。我就是要让他们争,我要选出最优秀的孩子,继承我的皇位。” “那段时间,京城里变了天,人人自危。我的每个孩子都认为他们会是最终的赢家。其中孟秀珠生的那个孩子,甚至打算直接逼宫,所以我把他给杀了……” 沈知霜一言不发。 她可以认为李渊在胡说八道。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狡辩还有意思吗? 李渊不会说莫名其妙的话。 他也没必要骗她。 他真的重生了。 李渊还在继续。 “再到后来,京城越来越乱,孩子们到了互谋互害的地步。是你站出来,劝住了我,让我不要再让孩子们继续自相残杀下去。我那时候很纳闷,为何旁人说话我都不想听,你一说话,我就想听了。我想着你说得有道理,杀伐太多,不是好事。我启用了更加温和的方式,打算选出最后的胜利者。” “事实证明,我的嫡长子李谨的确有本事,最终胜出的人,仍旧是他。即便我那时候对他不太满意,甚至还想立我们的小儿子,但我没有那样做,因为你在一旁监督着我,你逼着我公平。所以,上一世,最终继承我皇位的人,就是我们的大儿子,李谨。” 李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沈知霜听得十分认真。 有了一个专心致志的听众,李渊说的更多了。 “上辈子,你我二人相敬如宾。我那时没有认识到你的重要性,总觉得你嫁给了我,我养了你,养了你的孩子们,你就该对我感恩戴德,帮我把后院、后宫都管理好。事实上,你做到了,你是当之无愧的国母。百姓对你十分爱戴,他们自己募捐银子给你铸像,为你祈福。你做了很多有益的事,还把孩子们养得很好。我们的孩子没有一个是差的,各有各的大好前途。总之,我对你这个妻子很满意。” 沈知霜仍旧不说一个字。 她必须要听到最后。 “后来……后来我就因病离开了人世。那场病到底是积劳成疾还是命中注定,我并不知晓。总而言之,我的命还是被那场病夺走了。临终前,我心中其实有几分不甘心,你知道我为何不甘心么?” 李渊突然对沈知霜提出一个问题。 沈知霜面无表情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李渊笑了,他的笑容中带上几分苦涩:“因为,直到我们都老去了,直到我的内心彻底平静下来,我才终于发现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那些莺莺燕燕,那些明争暗斗,都不是我想要的,原来我想要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沈知霜静静看着他。 李渊与她对视,他的眼里有着温和:“可能我说了你不会信,但从你我相遇的一开始,我就能感受到你的特殊。可我刻意忽略了那种特殊。我有野心,所有的一切都要在我的野心面前让步。我想打天下,哪怕用联姻的模式多纳妾,我也希望能够把天下先打下来,只有将天下打下来,我才有心情聊其他。” “后来,我果然成功了。我从一介草莽之辈,成为了别人眼里的明君。我开创了一个新王朝,成就了伟业。在志得意满过后,明明我该继续狂妄,可我高兴不起来,越是到晚年,我越发觉察到内心的空洞。” “那些美人,美酒,珍宝,甚至开疆拓土,都无法弥补我内心的空荡。唯独见到你,同你说些话,我心里才会好受。后来,我就总想见到你,总是想一些借口,去你那里留宿。” 说到这里,李渊突然间就苦笑了一下。 他看着沈知霜:“原本我一直遵守着初一十五去你那里的规矩。后来我找借口去你那里留宿,你却总有借口顶回来。那时候我便知道,你对我根本无意……” “不仅如此,你总让大夫给你请脉,那个大夫专门看妇人的毛病。你还总跟太医私下里打听我的身体状况。”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在担忧我的身体,后来才发觉,你是嫌我脏,怕我传染了你……” 很多事,后来的李渊都懂了。 他碰了那么多女子,收拢了那么多女人进宫,沈知霜一直在定期安排医女给妃子们做检查,时不时还要请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给妃嫔们做一些妇科的授课科普,看来,在沈知霜眼里,他可能就是脏…… 上辈子的沈知霜,对他一直都是见招拆招。 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一刻松懈过。 如今的沈知霜,正平静地看着李渊。 即便他是重生之人,她仍旧不认为他可怕。 谁没有秘密。 她就没有么? 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 沈知霜没有问李渊前世的内容。 她只想问一件事。 “所以,你的重生,跟我有关?” 第359章 为谁 李渊的眼里浸润了笑意。 他看着沈知霜:“我为你而来。” 沈知霜的心头一震。 李渊的表情很镇定,眼里的笑意没有退散,他再度重复:“沈知霜,我为你而来。” “当时,我驾崩后,原本以为我会很快去转世投胎。可谁又能够想到,我的魂魄久久不散,留在了皇宫中。我听到你跟我们刚刚登基的大儿子说,宁愿将骨灰撒进大海,也不愿合葬……”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4节 “就是在那一刹那,我气急攻心,再醒过来,就回到了三十年前,我们刚刚成亲时……” 沈知霜不认为李渊在说假话。 但她知道,他对她仍旧有所隐瞒。 “只因我不愿跟你合葬,你就重生了?” “很荒诞,但的确是事实。” 李渊握着她的手。 可沈知霜却并不认为这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渊:“李渊,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了,按照你所言,上辈子我们也做了夫妻,这么长的时间,为何你非要让我难堪?我就不配知晓真相么?那么多年的相依相伴,换不来你的一句实话?” 李渊对她解释了良多,可其中没有一句是重点。 他还在试图隐藏。 沈知霜的心里不是不失落的。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李渊还是不愿意跟她说实话。 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知霜仍旧两眼一抹黑。 好像她的感受,她的情绪,被别人屏蔽在外了,没人在乎她是怎么想的。 看出了沈知霜的伤心,李渊眼里的笑意慢慢收敛。 其实他的心里同样有着某种悲凉之意。 但更多的是庆幸。 李渊之所以向沈知霜道破前世,就是不希望他的消逝让沈知霜太过介怀。 上辈子,他是不忠不洁之人。 他很脏。 若是沈知霜因他的脏,他的坏,对他退避三舍,对他的离世不那么伤心,那也算是值了。 可事实上,李渊看不出沈知霜的一丝嫌弃。 同样,他也看不出沈知霜的介意。 若是她爱他,知晓自己的伴侣尝尽了人间美色才转世重生,她不可能一点介意都没有。 但她的确不介意。 她甚至不在乎他的那些女人,只是敏锐地觉察出,他仍旧有所隐瞒。 李渊苦笑了一下。 不爱是好事。 至少她不会受伤。 对于她的追问……李渊叹了口气:“你不要难过,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因苏军的刺客刺杀,身中剧毒,昏迷不醒。” 沈知霜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 他中毒昏迷,是一切的转折点。 “其实我在那个时候,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意识,恢复了记忆……” 反正两个人待会都要离开,沈知霜的记忆也会消除,李渊就把该说的都说了。 沈知霜的瞳孔微张。 她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着李渊。 “我不是在开玩笑,更没有胡说八道,我的确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意识。祂告诉我,我其实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上一世,得知你不愿跟我合葬,我求了祂,我想再试一次。于是,祂让我重生了。” “结果是好的,你愿意跟我合葬了。但我这一世,能争取到的时间只有这些,所以我得走了。” 李渊的话乍一听上去没有毛病,逻辑很严密。 可沈知霜的思考能力并没有下降。 她知道这个人仍旧在避重就轻。 “你说你上一世活到了参与孩子们夺嫡的时刻,这一世我们的孩子都没长大,你为什么就要离开了?世界意识为何要帮你,你是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我愿意跟你合葬,是我很久之前就跟你说过的,为何你在几年后才会中毒昏迷?你总是说走,你要往哪里去?那个世界意识到底是好是坏,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如今就要离开,是不是……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李渊有点无奈。 找了一个聪明的伴侣,他就必须得承受幸福的烦恼。 “重生需要能量,那个世界意识的能量有限,我只能活到这个年岁。祂为什么要帮我,因为他跟我是本源,祂跟我说过了,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祂若是不帮我,那我就可能把这个世界给毁了。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是我得偿所愿,准备离开了。至于我要去哪里,那自然是转世投胎,重新进入下一个轮回……” 李渊是多疑之人,为什么信赖那个世界意识,就是因为他能感受到两者之间的能量波动。 那种亲切感,无法用言语形容。 祂没骗他,他们的确是本源。 沈知霜死死盯着李渊。 他仍旧没说实话。 她知道,李渊的事,一定跟她有关联。 可他们之间的关联到底是什么? 李渊一个字都不说。 看他不说话了,沈知霜突然间感到了一阵无力。 怎么可能呢? 李渊在三年之前还说要跟她白头到老。 他一定还瞒着她什么。 “你若是走了,我的去处又是何处?” 李渊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自然要留在这里,陪伴着孩子长大,要是我们有缘分,说不定下一个轮回还会再遇。我相信,我们往后还会做夫妻。” 他召见大臣所言之事,没人敢告诉沈知霜。 在外界人眼里,他走了,沈知霜还可以继续当皇帝。 所以,用这个谎言来骗她,应该没问题。 沈知霜没说一句话。 她知道,李渊在哄他。 这背后绝对有她不知道的事。 可是李渊的濒死症状不是假的。 沈知霜忍不住伸出手,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 李渊这样的镇定,反倒让沈知霜从刚开始的游离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一定要找到真正的答案。 就在此刻,沈知霜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她先给李渊认真擦了擦嘴角,随后主动拉着他的手,问他:“你都要离开了,就不想问我什么?” 李渊摇摇头,他还在笑:“我什么都不想问,在最后的时间段,就让我好好看看你。” 只要能看着她,陷入长眠他也不怕。 沈知霜仔细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 他的状态真是出乎意料的稳定。 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稳定。 第360章 秘密 可若是一个人真爱上了另外一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他都不会放心将自己所爱之人丢在世上,让她孤零零地生活。 李渊对她的爱护不是假的。 哪怕她成了皇帝,成为了天下位置最高的人,可如果爱一个人,李渊不可能如此放心。 沈知霜的目光充满沉静之意。 她盯着李渊的眼睛,缓慢开口:“那,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渊的神色骤变:“你不必告诉我!” 沈知霜没有给他阻拦的空间,她语速加快,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以平静的口吻,她说出了自己从未告知过别人的隐秘之事。 一切都好像沉寂了。 李渊本来就苍白的脸,好像更白了一层。 他过了好久,才无奈地看着沈知霜。 他一个字都没说。 沈知霜同样没有开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渊第一时间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沈知霜真相。 在这一刻,沈知霜清晰地知道,李渊早就已经知道她是穿越者的真相。 人的潜意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李渊为什么那么急,还不是他知道自己骗不过沈知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5节 果然,他露馅了。 “是那个世界意识告诉你的?” 沈知霜轻声开口。 李渊知道此刻隐藏是没用的。 他早就已经不自觉地暴露了。 他苦笑了一下。 “你太聪明了……” 沈知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问:“若是你的事跟我无关,他为何要告诉你我是穿越者的真相?” 李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可能到了濒死之际,他的大脑反应能力就没那么强了。 此刻的他,总感觉有些疲惫。 他一种带着些祈求的语气对沈知霜道:“就陪我说说话,好不好,不要再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我都快要死了,你就不能陪陪我……”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的回避。 她心口也快要被大石头压垮了,可是李渊的脆弱不是假的。 他连说话的语速都变慢了。 看着他的模样,沈知霜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变平静。 “该怎么联系那个世界意识,你要告知我方法,我想要直接跟祂对话。” 李渊摇摇头:“是祂找到了我,祂跟我有交易,与你没有,祂不会去找你。” “总会有方法的,你不要再隐瞒我。” 李渊苦笑:“我没骗你……” 沈知霜沉默了。 比起那个所谓的世界意识,李渊此刻更关心沈知霜在她那个世界的生活。 他犹豫了一会儿,舔了一下嘴唇,还是忍不住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你在你的那个世界成亲了吗?有没有孩子?有没有……夫君?” 沈知霜正陷入思考,听到李渊都快死了,还在问她有没有结过婚,她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她的情绪了。 李渊还在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痛吗?” 沈知霜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问出这个问题。 她早就看到了,李渊的额头一直在冒冷汗。 李渊当然是痛的。 身体都快要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很疼。 他此刻就仿佛在被千刀万剐。 从早晨就开始痛了,但那又如何? 能多清醒一会儿是一会儿。 痛没那么重要,他们相守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他还在继续发问:“……你在你的那个世界,有没有爱上过什么人?那里,会不会有你的爱人在等你?” 沈知霜盯着他:“若是有呢?” 李渊愣了一下,之后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都有人在爱你,我就放心了……” 沈知霜认真地看着他。 既然她都已经把自曝了,就不想再演下去了。 “那你就想多了。从始至终,我都不认为被别人爱是多么需要去夸赞,去炫耀,去引以为豪的事。比起被爱,我更希望好好对待自己,爱自己。难道不被其他人爱着,我就活不下去了吗?人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也是一个人离开。我从不纠结别人爱不爱我。” 李渊沉默了一瞬,又笑了:“你要是这么想,我就更高兴了……我知道你可以,你总能自己撑起一片天。” 他的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看到他此刻的模样,沈知霜忍不住侧过头,擦了擦不自觉流出的泪水。 她努力保持着刚才的面无表情:“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李渊,我们是夫妻。你活了两辈子,我也活了两辈子,我只跟你成过亲,跟你有过孩子。我们是伴侣,我对你已经毫无隐瞒,可你还要瞒着我。” 李渊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她。 “……那你是不是只跟我在一起过,你没有爱过别人吧?” 沈知霜真心有些无言以对了。 一个人都到了生死关头,竟然还在想爱不爱。 沈知霜不敢轻易碰他,只能再次轻轻地给他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她对他说:“那可能会让你失望了。我在我那个世界,谈过几个男朋友。可能你不太理解男朋友的意思,我们那边成亲分为好几个阶段,首先就是谈恋爱,也就是男女方互相接触,看看适不适合,这个阶段男方和女方互为对方的男朋友、女朋友;要是相处适合,有结婚意向,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那就要见双方的父母,看看双方的父母愿不愿意;若是这一关也过了,那便要走订婚的流程了,下聘礼,宴请宾客,签婚书等;要是订完了婚,那我们就会再等一段时间,或许半年,或许一年,或许更长时间,准备真正的婚礼。” 李渊听得很专注。 他忍不住道:“你们那边男女可以在婚前相处?” 沈知霜一边给他擦汗,一边道:“对。还有人不想结婚,只喜欢谈恋爱,那他们就不会走结婚流程,只是遇见合适的就谈,不合适的就算了,单纯为了开心。” “你一直没遇见合适的,后来来到这个世界,才遇见了我,与我成亲,对吗?” 李渊突然间就抓到了重点。 他好像全自动遗忘了,两人成亲是因为皇帝赐婚。 沈知霜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又要让你失望了。在我那个世界,我没想过结婚,也不打算奉谁为夫君。我们那个世界很多人不结婚。” 李渊一边思考,一边点头。 “……那你的那些男朋友,有比我更好的吗?” 第361章 耗尽 沈知霜看着李渊:“有或者没有,对你而言,非常重要吗?” 李渊毫不迟疑地点头:“对。” 沈知霜努力回忆了一下,同样以认真的态度回答了他这个问题:“若是你非要让我讲,那我只能说,你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但你是最特别的。” 李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特别在何处?” 沈知霜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特别就特别在,我的那些男朋友,全部都是拿了体检报告,才会跟我在一起,我不会允许我的身边有任何健康上的漏洞,更不允许他们在任何情况下同时我以及其他人交往。我们一直都是一对一。” “以及,如果他们有劈腿的预兆,我会先把他们给踢掉,而对于我来说,你,我是踢不掉的,我也不敢踢掉你,毕竟我们之间的牵扯太多了。” 听到这里,李渊的眼神变得黯淡。 他过了好久,才重新露出一个笑:“我明白,是我对不住你,我配不上你……” 沈知霜看着他虚弱的面容:“没有配不上配得上,一切都是缘分。我愿意接受命运指引,但不想被别人左右人生,哪怕别人的出发点是好的,那对我而言,也是一种伤害。李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晰了。 可李渊还是在笑,他的笑容带上几分温暖。 “我明白。你总是要让所有人都好,哪怕委屈自己。回想上一辈子,我们这一辈子,你又何曾随心所欲地活过?在我身边讨生活,辛苦了。” 沈知霜与李渊对视。 两人皆一言不发。 “李渊,你就打算瞒我到死,对吗?”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对孩子,对江山社稷。” 李渊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开始叮嘱。 沈知霜一声不吭。 李渊还在继续:“关于你的喜好,我了解得太少,两辈子你都把我照顾得很好,你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妻子,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就对自己好一些,不要再为任何人让步。” “我听到那个世界意识说过了,你的世界跟我的世界不一样。你们那边有平等的制度,我想你一定能够在那样的环境里,做自己想做的事……” 听到这里,沈知霜猛地看向他! 李渊仿佛没有觉察到她的目光,继续往下叙说:“说不定,等这辈子寿终正寝,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先走一步,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天渐渐黑了,外面已经点灯了。 沈知霜看着李渊:“夫妻多年,我本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默契和信任,如今你将你的秘密袒露,我也说出了我的秘密,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的人生只需要自己支配,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的沈知霜已经有些咄咄逼人了。 李渊却仍旧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 “沈知霜,我很感激你。前后两辈子,没有你,我的人生就只剩下杀伐,我从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属于一个人的幸福。唯独有你在时,我才能体会到这人世间的温暖。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渐渐明白,即便站在权力最高峰,我仍旧不是世间最幸福的人。我内心的混乱和阴暗,迟早会让我走向死路。” “但你不一样,你教会了我如何做一个人,你重塑了我,让我懂得为人夫,为人父的快乐。我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夜,我喜欢看着你的眼睛,听着你对我说话,更喜欢你的笑容……” “若是没有你,我怎么哪能知道人世间最平凡的快乐是什么模样。大风大浪都过去了,等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平淡的温馨,有你在的时光,才是我最渴求的。” “幸好,我得到了……我得到太多了……” 李渊一边说着,他的眼角不自觉渗出了眼泪。 身体的痛苦,李渊尚能忍受。 可一想到真正要跟这个女人永生永世告别,李渊还是无法避免地心痛。 若是再有一世,若是他情窍早开,结局或许还是一样——沈知霜还是不爱他,可他至少不会那样对待她。 他在那些年里,对她可一点都不好,一次又一次地冷淡,遇见那些美人,一次又一次地犹豫。 当时沈知霜要忍受多少不安和冷眼,李渊已经不知道了。 他总要以自我中心,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6节 李渊曾经花费过不少时光,甚至有过想驯服沈知霜的倾向。 终究,是她驯服了他。 夜幕慢慢笼罩大地,李渊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机一点一点耗尽。 他只是在认真凝望着沈知霜。 那么多年了,怎么看她总是看不够? 沈知霜,这个刻在他心头上的名字,将会陪伴着他走向魂飞魄散的虚无。 “李渊……” 沈知霜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 李渊的生命一点一点枯竭,沈知霜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她看着李渊,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沈知霜,最后再对我说点什么吧……” 李渊仍旧在笑。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将桥归桥,路归路。 这一世,是沈知霜跟天搏命搏来的。 没有她,也就没有他。 那他愿意以身作引,送她回家。 他还是想听听,沈知霜会跟他说些什么。 燃尽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仍旧是留恋的。 他留恋跟她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结束了。 沈知霜非常清晰地认识到,她跟李渊真的要结束了。 过不了多久,李渊的灵魂将要离开人世。 她和李渊,终究是以死别告终。 “你告诉我真相,你告诉我怎么救你!” 沈知霜全身发抖。 可李渊只是对她笑。 她想要问的真相没有问出来。 再也不会有机会问出来了。 沈知霜看着李渊,她知道,她只能抓紧时间,对他说告别的话。 别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沈知霜深深凝视着李渊。 两辈子,他是她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丈夫。 她终于开口了。 她对他说—— “……谢谢。” “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庇护,谢谢你突破封建的阻碍,为我争取生活空间,谢谢你让我在这个如同熔炉一般的世界感受到真心。” “李渊,谢谢你。” 没有我爱你,只有谢谢。 第362章 湮灭 对于此时此刻的李渊而言,谢谢就已经足够了。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呼吸也越来越弱。 “若是有下一世……” 他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露出一个苦笑。 下一世,哪还有下一世。 他能为沈知霜开路,已经够好了。 沈知霜眼里含着泪水,她看着他:“若是有下一世,我们不是在这个封建世界相遇,我们拥有着相同的生活环境,我们都是自由的……哪怕对你只是喜欢,若是一定让我选,我会选择你作为伴侣……” 心满意足了。 哪怕沈知霜是在哄他,李渊也心满意足了。 他对着沈知霜笑了:“再给我一个吻吧……” 前后两世,他如今渴望的,不过是一个吻。 “李渊,告诉我该怎么救你,我求你……” 没有人回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知霜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李渊,慢慢凑过去,颤抖着、轻轻地贴着他干燥的唇。 李渊在这个吻中,闭上眼睛,慢慢笑起来…… 此时他的五感在慢慢消失,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流逝…… “我得先睡了……” “沈知霜,我爱你……” 李渊说出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断气了。 他满头的银发,铺落在沈知霜的膝盖上。 沈知霜颤抖着手去试他的鼻息。 他失去了呼吸。 李渊的人生,就停止在这一刻了。 沈知霜抱着怀里慢慢发凉的人,再一次对这个世界感到怀疑。 一个人怎么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消逝。 可没有人给她机会。 没有人愿意让她知道真相,哪怕她知道李渊的死一定跟她有关,仍旧没有一个人告知她原委。 沈知霜能够感受到心口的疼痛,她眼神中带着茫然。 尘埃散尽了。 李渊死了。 她又该做什么? 是不是要去叫人? 是不是还得敲钟? 是不是,要去给李渊举办葬礼…… “你在吗?你到底是谁?你肯定看到了一切的发生,告诉我,你到底跟他交换了什么条件!” 沈知霜疯了一样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喊着。 “是不是跟我有关,他到底为我牺牲了什么!” 沈知霜此刻如同困兽,她无比挣扎,无比痛苦。 可四周一片沉寂。 没有一丝声响。 沈知霜失魂落魄地抱着李渊的身体,她甚至流不出泪来。 她想要站起来,去喊人,却发觉,她正在慢慢远离“自己”。 眼看着她跟抱着李渊的“沈知霜”距离越来越远,沈知霜非但没有恐惧感,反倒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受。 沈知霜就看着她跟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而就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想回去吗?】 回去。 沈知霜有些恍惚。 她终其一生,都在思念那个文明的世界,想念曾经的那个自己。 要是有机会回家,谁不想回去。 沈知霜愿意牺牲自己的很多东西,换一个回家的机会,但不代表她要牺牲别人的命运。 “李渊是跟你做了交易,对不对,他用他的离世,换来了我回去的机会?” 沈知霜开口问。 她的话语刚落,耳边传来一声笑。 等她再眨眼,就来到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久违了。】 “你就是那个世界意识?” 沈知霜环视四周,看不见一个人影。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7节 至于祂口中所说的久违—— “你认识我?”沈知霜紧接着问。 那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就不说了,你自己看吧。】 沈知霜眼前一晃。 她看到了出了意外以后的自己。 年少成名,后来退圈创业成功,成为年轻一代的企业家,参加知名晚宴。 星光璀璨下的她,那么成功的她,闪闪发光的她。 一次意外,一切终结。 很多人怀念她,心疼她还没有完成自己的理想。 可没人能够逆转天命,让她起死回生。 沈知霜隔了一层屏障,看着无数人的眼泪。 【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交易?】 世界意识开口了。 “你是说让我穿越到异世界,帮助一个人,逆转他的命运——如果他选中了我的话。” 【对,这个世界容不下你,我的世界必定会容下你。我需要你帮助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具体怎么帮忙,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跟你保证,哪怕有一线生机,我也会送你回来。就看你愿不愿意争取这一线生机了。如果你想彻底掩埋于时间,湮灭于世间,也可以拒绝。】 沈知霜看着来来往往看望她的人:“所以,我逆转了自己的命运,换来了我的死期。” 【一切都是选择,再让你选一遍,你也不会安心于平淡生活。所以我才要跟你交易,毕竟我不是强买强卖的人。】 “我就那么重要吗?” 【或许在一开始,你就是一个很扁平的角色,对创造这个世界的作者而言,你就是个工具人。可你突破了人生界限,创造了奇迹。因为你不凡,我才会选中你。】 “只有一线生机?”沈知霜又问。 【或许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你愿意试一次吗?】 沈知霜仍旧在看着下面那群为她哭红了眼睛的人。 她知道,自己内心涌动的是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就因为她太过优秀,突破了界限,于是她就要被抹杀。 凭什么呢? 她不认命,就要去死。 到底是谁规定的? 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愿意。” 沈知霜选择一切忠于内心。 她想要自己掌控命运,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工具。 那道声音笑了。 【好,那契约成立。希望你能够走出你想要的结局……】 眼前一晃,沈知霜又看到了李渊跟祂的全部对话。 她看到了李渊的前世,今生,和他心甘情愿赴死去给沈知霜开路的释然。 ……终于,她回到了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所以,我赢了?”沈知霜轻声问。 祂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对,你赢了,沈知霜,我现在可以送你回去了。】 【说实话,我就没想着让你赢,偏偏你还是赢了。你果然是例外。】 沈知霜没有因祂的赞美露出一丝欣悦之意,她只是问祂:“我的胜利,就是让李渊为我牺牲掉性命?” 【不是,你的胜利,是你打破了我所设定的“爱情至上”的言情叙事逻辑。】 第363章 直面 【你知道么,直到李渊死的那一刻,我都在等待,等待着你说自己爱上了他。】 【偏偏你没有。】 【那个赌约,表面上是李渊跟我赌,实际上,是我不惜重新开辟一个世界,想让你真正认可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世界,爱上李渊,为我持续供能。】 【偏偏,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你都没爱上他。】 【我为李渊种下了你不会爱他的潜意识,激发他的胜负欲,让他更加深刻地去爱你,为的就是感化你,让你服从我所设定的“爱情至上”的叙事霸权。】 【很明显,我输了。】 沈知霜皱起眉头。 世界意识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倾诉者,祂的语气难得带上几分说不出来的剧烈波动。 【如果我把你和李渊的故事写成书,写给你那个世界的人看,估计也会有很多人不理解,你都那样为他付出了,为什么还是不爱他。】 【连我都不理解。我所设定的副本,为的就是让你留下,你跟李渊冥冥之中自有缘分,我还精心设计了在那样的时代环境下,你最能爱上李渊的条件。】 【可我还是输了。】 沈知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为什么要非逼着我留下?我记得你只是让我去改变一个人。那这个人,应该就是李渊。我已经改变他了。按照你的话来说,是不是他没必要为我牺牲?” 世界意识没有回答。 沈知霜继续问:“你逼着我留下,到底是为什么?” 那个世界意识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祂的声音才传来。 【沈知霜,你可能不太清楚自己的重要性。在你原先那个世界,你突破了设定,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大明星。你的所作所为,你的品格,感动了无数粉丝。公众人物的正面效应,有时候是无限的。你间接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让你来到我这个世界,我就是看中了你的潜力。我希望你能够为我所用。后来,你果然成功了。可以这么说,从你改变了李渊的命运开始,我这个世界所有的衍生,都是你的遗产……】 祂话音一落,沈知霜的眼前一晃,出现了她上辈子、这辈子的一幕幕。 【李渊为主角的龙傲天世界,本身就充满了混乱杀伐的负能量。那些暴乱的力量,李渊晚年越发无法压制它们,他苦不堪言。他生于战争,死于战争,还留下了累世的骂名。他的王朝,一世而亡,而我也会被抹杀。最终,这个世界只会剩下荒芜。】 【但我送你进入这个世界以后,一切都改变了。在上一世,你就给这个世界留下了文明的火种。你改变了李渊的思想,让他慢慢生出情感,不再只作为一个战斗机器活着;你颁布了许多政策,让百姓们认可拥护李渊的王朝;你给他留下了聪慧的孩子,延续了他的统治,打破了一世而亡的诅咒。】 【你的孩子,经历你的教育后,有着超出于时代发展的智慧,他完美继承了你的意志,他是一代明君。他和他后代的治理策略,让我的世界不再暴乱,让我摆脱了意识湮灭的可能。】 “我没有那么厉害,你不必把我说得那么强大。” 沈知霜开口反驳。 【你不必妄自菲薄,蝴蝶效应你总听过,连蝴蝶扇动翅膀都能带来一场龙卷风,又何况是你。】 【在看到你成功改变了李渊后,我有些后悔了。如果你能心甘情愿留在这里,臣服于这个世界,同化为我的主角之一,那我将获得无限的续能……从第一世,你感化了李渊,让他开了情窍,了解了感情之后,我就后悔了。可我们两人之间有契约,我不能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我才会开辟第二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只要你能爱上李渊,留在这个世界,我就可以自然而然放弃掉那个契约,让你的思想和你的人格继续影响我的世界,让我的能量更加充沛。可惜,我低估了你。】 【事实上,李渊已经为你付出了能够付出的一切。我一直都在分析,看你能不能反爱上他。他同样不能够被我左右,可他对你的爱,第一世我就看到了——我就是在赌,赌他深刻爱上你,你也能对他付出真爱。然而,我看错了。】 沈知霜过了半晌才说道:“如果我爱上他,他是不是就不会为我牺牲?” 【你已经看过我跟他的对话了,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他,那我就不会出现,你们的人生会顺理成章地走向大团圆结局。】 沈知霜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又如何判定我不爱他?就如你所说,我对他的付出,也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致。” 【你是在找我的漏洞?你是想要打出一个让李渊复活的结局?】 世界意识一下子洞察了她的想法。 沈知霜没有开口。 世界意识反倒笑起来。 【为什么我判定你不爱他——那根本就不是我判定的。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的爱他吗?对他的喜欢,是出于人对人的欣赏。可你自己也知道,我把你带来的这个世界,是人不被当人的世界。处处有阶级,主子之下都是奴才。你比我更清楚,人都已经被异化成工具了,人不再是人,谈爱情才是对爱情的最大亵渎。】 【你要是真不懂爱,那你就不可能被原世界的作者抹杀。你知道吗,原作者把你设置成白月光,就是因为你太完美了。作者写着写着,发现你的人性魅力已经超过了主角,除非你泯然众人,要么清贫一生,要么英年早逝,否则作者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让主角的魅力超过你。】 【你被我扔进这个世界,的确是我的谋略。我只是想做个实验,完成自救。可你没按我的剧本走。我所设定的言情世界的逻辑,就像你演过的诸多剧本的结局——哪怕在封建王朝,只要被爱,仍旧可以真爱永恒。】 【李渊前期对你很差,让你处于奴才的地位,后期却愿意为你放弃生命——他实现了自我的转变,按照期待,你也应该被他所感化,进而爱上他。】 第364章 再谈 【可你没有。我是佩服你的。你所存在的那个世界,又何尝没有千年来女性遭受的集体创伤的烙印,这种创伤甚至演化成了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暴力——很多人潜意识认定被上位者占有是“被珍视”,反抗是“不识好歹”,浪子愿意回头为你付出一切,你就要忽略他对你曾经做出的伤害,爱上他。要是还不爱,就可以用冷血来形容——别的穿越者都能忽略平等差异,爱上处于封建时代的男主角,你为什么不行?】 沈知霜抿唇。 【我是一路看你走过来的,其实,我一直在凝视你。我在观察,等你登上了高位,拥有着天底下女子最大的权力,会不会漠视你曾经遭受的压迫和困苦,心甘情愿对那个压迫过你、如今对你俯首称臣的男人伸出手。】 【后来,我发现,你果然是异类。我早该想明白的,哪怕在你的那个世界里,你都是异类,又何况是这个世界。我想要矮化你,想要将你对李渊所有的付出都变成你爱上他的证明,可我无法忽略那明明是你的品格,你身上自带的人性光辉的证明。我不可能睁眼说瞎话——】 【到现在,我必须要承认,你完全颠覆了那个封建时代被压迫者的规训,颠覆了我所设置的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最后男女主相互深爱的言情故事线。在我的世界里,在这个人不被当做人的环境里,你始终坚守着自我。哪怕你因李渊成了人上人,成了主子,你催眠自己要适应并享受封建待遇——可你做到了吗,你从未真正认可过这个世界。你对李渊的付出,只是你人性的闪光。】 【你从未忽视自己一直以来受到的压迫,承受的无可奈何,从未认可世界的本质。比起为爱而爱,你一直背着锁链,孤独地抗争——所以,你成功了。屈服只会让你保持原状,抗争才有新的可能。你赢了,我就必须要完成契约,送你回去。】 沈知霜沉默着听着祂的大肆夸赞。 她顿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再说一次,我没有那么好,你太过高估我了。” 世界意识又笑了。 【我从不高估任何人,都说了,世界的衍生都是你的遗产——说遗产好像不太恰当,当然,要是你回到自己的世界了,那遗产这个词就很恰当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8节 【没有你,我都要玩完了,我怎么可能不感激你?我只是实事求是,陈述事实。你得清楚,我所设定的这个言情世界,一直偏向于李渊,毕竟我和他同源。连我都共情于他,同情他求而不得的痛苦,忽略你受到压迫只为求生的坚韧不拔,又何况其他人?代入到那个世界的百姓,哪个人不夸赞李渊深情。可你还是赢了。】 【我是世界的意识,我承认我对你很残酷。我作为世界本源,会影响整个世界——面对整个世界文明的道德绑架,面对所有人对你的不理解和指责,逼迫你应该去深爱李渊的情感绑架,以及他们对李渊过去的百般共情和开脱——你还是在沉默着用尽所有方式抵抗。换做其他的现代人,又有几个能做到你的程度?你做到了,我就必须要服输。】 沈知霜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么伟大。 她只是坚守本心而已。 比起她所生活的结构性权利对等的社会,在这个时代,来自于上位者的情绪施舍,她无法认同。 她不认可这个时代,又遑论其他? 哪怕她已经成了皇帝,她还是想念那个拥有着平等制度的社会。 在夹缝中求生的步步筹谋,是她本能的求生和对抗。 “……所以,我赢了,李渊就得死?” 沈知霜不认为李渊亏待了她。 他们认知不同,李渊也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沈知霜不希望任何人为她牺牲,更不想收割他的性命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世界意识竟然在罕见地叹息。 【沈知霜,你知不知道,正是你顾及太多人,想让所有人都好,别人才会对你高要求?为了开辟一个言情世界,我研读了很多的言情作品,像你这样完美的女主角,很多读者只会潜意识对你制定更高的标准。正是因为你太好了,可你又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譬如不爱男主,达不成别人想象的完美结局,那别人只会忽略你的好,专注于对你进行攻击,甚至歪曲造谣你的人格,贬低你整个人,以完成他们自己的逻辑闭环。】 【千百年来关于爱情的种种神化和规训,很多人会在弱者和强者之间本能共情强者等因素,都会伤害你。很多人会同情上位者,同情李渊的痛苦。你越好,别人对你的要求就会更高。你为什么非得考虑那么多人呢?自私一些,你可以过得更幸福。】 说到这里,祂好像把自己给逗笑了。 【说这些干什么,要是你没有纯粹的灵魂,高洁的品格,我就不会让你来救世。但现在,你可以自由了。利用了你两世,我不可能再为难你。】 沈知霜没有理会祂的同情,只是问他:“那李渊呢?他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世界意识没有回答。 沈知霜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她认真问:“……李渊,是不是还有复活的可能性?你不可能真抹杀掉跟你同源的男主角,那对你而言,又何尝不是自断一臂。” 【有你和李渊的孩子继承江山,我愿意自断一臂送你回家。】 沈知霜不喜欢跟别人玩心眼,但不代表她傻。 她隐隐觉察到一些信号。 “所以,我会回归我的原世界,忘记我的孩子们,我曾经生活的封建世界,重新做回我的成功企业家,完成我的美满人生——这就是你对我的回报?” 【对。】 “那你可真是太赚了。多个世界的能量,一条男主角的命,都是你的了。我跟李渊都做了你的工具人,成为了你攫取能量的工具。” 【没办法,我是高等智慧,作为这个世界的本源,我要是不占便宜,连这个世界的生灵都会受影响。你放心,作为回报,送你回家后,我还会保护你的孩子们,让他们安稳无忧地过一辈子。】 世界意识的回答非常坦然。 既然上了谈判桌,那就得先意识到自己要付出代价。 李渊的初始设定那么自私,沈知霜感化了他,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又何况跟他同源的世界意识。 沈知霜沉默着点点头。 “看来我如今就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必须要接受你的回报,回到我的那个世界。” 【难道你不想回去?】 世界意识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沈知霜默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虚空,语气平静:“我们都不必再装了,藏着掖着是李渊不得已的做法,你对我有碾压式的优势,又何必隐瞒真实的想法。” “我希望你把所有的结果都摊开,我们重新聊。既然我跟你谈判成功过一次,那我也希望有第二次。” “现在,我们来重新谈一谈。” 可惜,世界意识没有接招,祂笑着反问她—— 【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跟我谈?】 第365章 资本 沈知霜的语气很平静:“我自己就是最大的资本。” “如果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你不会刻意将我拉到这个空间。对你而言,直接消除我的记忆,将我送回现代世界,才省时省力。” “可你没有。你已经承认了我的重要性,又何必掩饰?” 【你很聪明。】 那道声音仍在笑。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够让李渊复活?” 【如果我说,条件是你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在这个世界生老病死,转世投胎——你横贯两世的追求,都会化为泡影,你还会尝试吗?】 沈知霜久久不语。 她穿越到这个异世界,经历了两世,终于走到了终点。 只要她能放下那些纷纷扰扰,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那么,一切就不会再有任何的变故。 她可以回去了,回到她朝思暮想的真正的生活里。 那些没有完成的目标,她为重新获得机会去实现。 那个即便还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却再也不需要对任何人卑躬屈膝的世界,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世界。 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这一切都是她该得的,不是吗? 她为奴为婢,咬着牙,坚持在这个世上生存,感化了李渊,让这个世界有了未来——她该享受自己本该获得的嘉奖。 沈知霜没有回答,只是再度平静地开口:“你让我现在就离开,可我的孩子们还没有长大,包括你寄予厚望的李谨。” “你说他完美继承了我的意志,才让这个世界进入了高速发展阶段。可这一世,我对他的教导不够远,不够深,前面你已经举了蝴蝶效应的例子,一点小小的变动,很多事件就会发生巨变。我对他的教导不彻底,这个世界还会像你所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吗?” “你难道不是陷入了一种悖论里?为了吸取足够的能量,你不惜现身,跟李渊打赌,希望他能用深情感动我,让我留在这个世界,持续用我的影响力给你供能。” “可你输了。那你就必须送我回去,即便你要付出许多能量。你口口声声说着我对你的重要性,讲述李渊对我的付出,讲述我的影响力,字字句句都在挽回我,却还要摆出高姿态,让我求你把我留在这里。” “你不卑劣吗?” “到现在你都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目的,非要让别人去猜测你的心思,这是一个处于低位的谈判者应该保持的姿态吗?” 沈知霜在跟世界意识的交流里,在对诸多细节的挖掘中,早就已经看出了祂的真实目的。 祂的世界是沈知霜拯救的——祂希望沈知霜能够给祂创造更多的价值——可祂跟沈知霜有救世成功后送她回去的契约,祂必须要履行契约,才能符合规则。 祂不想履行契约,又不得不做,祂要找第三条路——于是他创造了一个言情世界,找到对沈知霜产生感情的李渊,希望帝王之爱能够感化沈知霜,让她爱上他——这样一来,沈知霜被祂所设定的言情世界逻辑束缚住,再也不想离开,也无法离开——她真正成为了祂世界的人,持续稳定为祂供能。 祂万万没想到,沈知霜“铁石心肠”,李渊为她付出性命,她仍旧没有对他产生男女之间的爱意——无可奈何下,祂只能现身,重新跟沈知霜谈判。 这一次,沈知霜并不认为失去主动权的人是她。 毕竟,沈知霜早就已经发现了祂话语中的漏洞。 或许,是祂故意透露给她的内容。 李谨年纪还小,另外两个孩子更是尚处于年幼阶段,沈知霜回到现代世界,李渊又死了,那个世界能像祂所说的那样安稳吗? “你作为世界意识,要是一直插手人间的发展,不可能没有惩罚。否则你不会刻意让我穿越过来。我说的对吗?你说能帮李谨,可规则内的帮忙,不可能面面俱到。” “也许,连你都没有办法,你想不到备用方案。我和李渊都是变量,你却无法看透人心,猜不到我们的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做了你的棋子,却没有按照你的棋路走。你没打算现在就收割李渊的性命,否则等到我和李渊将孩子们都养大了,等他们真正能够承担起江山的责任,继承你口中我先进的思想,那时候你再出现,不是更好?可规则内,你不能那样做。” “所以你现在就出现了,你必须要让李渊死,才能有下一步。李渊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终于轮到我了。你出面跟我谈判,要是你的确占优势,那你会直接命令我,而不是循循善诱,期盼着我往你所期待的路线上走。” “归根结底,你还是对我有所求,不是吗?” 世界意识半晌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祂才笑起来。 【你真的很聪明。不得不说,李渊真正爱上你以后,连我都受到影响了。我对你很有好感。当然,我对你的欣赏和喜欢,不只是因为李渊爱你,也是因为你的聪慧。】 沈知霜没有被他的话语打动:“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而不是绕来绕去。” 【我想好好跟你谈,可我不忍心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归根结底,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我的世界里。你跟李渊的第一世,只是做了内宅妇人,本身的潜能发挥有限,我还没有发现你对我的巨大作用。可这一世,李渊爱上你了,分权给你,我看到了你身上更多的可能性。如果你能够留下,改造我的世界,那我和这个世界的生灵都将会受益无穷。】 看懂了沈知霜的眼神,祂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们人类设置的世界,主角自然有着非同寻常的作用。这是你们的世界运行的规则,我也不能违背。你说的对,我必须要在规则内运转,不可能摆脱规则——摆脱规则,可以说是我自动放弃生命。】 “但你还是想让我留下,所以才会再三设计?” 第366章 蹊径 【沈知霜,我没办法让你留下,除非你心甘情愿,自己想要留下。我只能循循善诱,不可能控制你和李渊。李渊甘心为你赴死,那是他的意志。我左右不了你们。】 【而我很清楚,你不会心甘情愿留下。在这个世界,你永远都是妥协牺牲的一方。哪怕你嘴上说着甘愿,你的内心也只会想着逃离。灵魂的指向骗不了人。】 世界意识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叹息。 祂如果能够破坏规则,那祂自己都不复存在。 为了完成祂的目标,祂只能跟沈知霜重新谈。 沈知霜没有否定祂的话。 她看着虚无的夜空,突然对祂说:“你不是可以模拟吗,让我看看,如果我继续留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世界意识沉默了一会儿,给沈知霜展现了一番图景。 沈知霜成为掌权者之一,对百姓们的生活改变是巨大的。 她见识过真正的文明,又有了足够的权力,本身人品正直,那她的出现,自然是百姓之福。 在沈知霜所见到的景象里,百姓们安居乐业,人世间一片太平,经济技术发展迅速,一片欣欣向荣。 【这也是我想留下你的深层原因,我需要平和的能量,你让李渊和我的世界变得平和,你处于高位,可以改变太多人的命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299节 【你那个世界那一套,我是不认可的,什么叫做每个人都是主角,他们可以是自己命运的主角,但要是想要成为世界的主角,那非大毅力者无法实现。将你带到我的世界,是我走的最对的一步。我还是很希望你能够留下的。但现在,我无法留下你。】 【当我设定的路线已走到了结局,你没有爱上李渊,那按照规则,我就必须要送你离开了。】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 世界意识终于吐露实情,祂也无法让沈知霜再留在这个世界。 人人都得按照规则去驾驭人生,祂也不例外。 “如果真的没有别的路径,你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如果你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你不会一边夸赞我,一边卖惨,一边说自己的不容易,一边怂恿我主动问你,帮助你。我现在问你了,你还认真回答了,我的确想留在这个世界,但我也想回去。所以,你还有别的渠道,对吗?” 世界意识又笑了。 【说实话,太聪明的人,有时候很难幸福,毕竟你总是能够发现很多其他人关注不到的细节。我的确有另外一条路,但你确定要为李渊牺牲吗?你又不爱他。】 沈知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不是你自己也傻了,你设置的言情世界,的确是爱情至上。可我们生活的难道不都是现实世界吗?多少人是因为爱情活着的?难道没有爱情,所有人就得去死?” “我对李渊没有爱,但也不至于一丝感情都没有,看着他为我送死。我是个人。更何况,你不是已经给我看了吗,你明明知道,我肯定不可能舍弃孩子们。他们不是主动要求降生的,是我为了求生将他们生下来的,如果我连一个母亲的责任都承担不起来,那我还能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吗?” 沈知霜的眼里已经带上了泪水。 母亲是后脑勺都要长眼睛的人,她让孩子们出生,难道就要不负责地将他们抛弃,去追求自己的完美人生? 还有那些百姓。 沈知霜不想当圣母,但当她有余力,有必须要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她又为什么要看着这些百姓继续生活在困苦中? 她的位置,她手里掌握的权力,明明可以让他们生活得更好。 一个真实的世界,无论它的起源是什么,里面的生灵都是无辜的。 这个世界意识,很显然知道她不会做一个自私的人,才会一步步引导她,让她往祂想要的话题上引。 可沈知霜却还是不认为她一定要被这个世界彻底困住。 祂自己还不是因为输了,想要兑现契约,让自己不至于被规则审判。 “告诉我另外一条路,我既要留在这里,也要回去。既要让李渊重生,也要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天下变得更好。” 【你既要又要,难道不知道,贪心的人很难得到好结果?】 “送我回去是你欠我的,让我留在这里是你期盼的,我都已经把橄榄枝抛给你了,你就没必要再装。” 【……好吧,即便你要牺牲很多,还是要这样做吗?你不为了爱情留下,却为了别人眼里的细枝末节留下,完全不值得。】 祂口中的细枝末节,在沈知霜眼里比爱情更重要。 她的人生就是人生,孩子们的人生就不是人生吗?还有那些百姓们。 她要自己选,所以她选择了这条路,所以她才跟世界意识商量。 【你确定了吗,我的确有一条路可以让你既留下又离开,但你的牺牲可能不会被看到,说不定你还会被骂,呃,我想想,那个言情小说里的娇妻,用来形容你,不知道恰不恰当。】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祂突然开起玩笑。 想必祂也松了一口气,沈知霜主动向他寻求另外的路,那就是她的主动性的发挥,不是世界意识的逼迫,祂不至于被规则惩罚。 沈知霜根本就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意识永远抓不住重点。 问祂什么路径,祂突然开起玩笑。 不过,她已经听出了祂的话外音,李渊应该能够活过来了。 “如果我被骂娇妻,那李渊就是别人最看不起的龟男,当了我的舔狗,为我付出性命,还没让我爱上他,简直是人类之耻。” 世界意识哈哈大笑。 【李渊估计乐在其中,他要是在乎别人的目光,那他就不是他了。】 “所以,玩笑开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了。” 世界意识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好,接下来我会告诉你另外一条路,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强迫你,我已经把我所有的底都露给你了,一切都看你自己——】 …………………………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霜眼前再度一晃,她重新回到了宫殿中。 她怀里仍旧抱着李渊。 只是他的头发变黑了,也有了微弱的呼吸。 沈知霜看着他的眉眼,摸了摸他重新变漆黑的发丝。 她慢慢地叹一口气,笑了起来。 还好,还能把他复活。 世界意识的话犹在耳畔。 【李渊第一世三宫六院的背景我无法改变,但他那时候就是个利益驱动的生物,连感情都没有,你把他当成畜生也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我亲儿子,我还是想让他过得好。】 【我知道你在你那个世界的一些观点,所以,借着李渊这一次死亡,我给他重塑了一具身体,顺便模糊了他的一些不可说的记忆。别人的男人脏了,洗洗还能用,我直接给你换了新版之后的更全新版本,你就将就着用吧,别给我退货了。】 【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第367章 神灵 沈知霜低头打量了一番还在怀中沉睡的人。 按照世界意识所说,他还要一段时间才会醒过来。 外面已经在准备李渊的丧事了。 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沈知霜去完成。 她将李渊转移到榻上。 他看上去状态不错。 看了他一眼,沈知霜顺手给他搭了一条被子,这才推开殿门。 门外的宫人在见到沈知霜的那一刹那,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难道是皇上已然仙去了? 在众多异样的眼神注视下,沈知霜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只是下了一道命令—— “宣赵大夫。” 赵大夫来了。 李渊病情危急时,他就是第一个被喊来的。 对于李渊身上的蹊跷之事,赵大夫是最清楚不过。 但他有分寸,从不多问。 这一次被宣来,赵大夫没有任何耽误,就立即在沈知霜的吩咐下进了殿内。 看到榻上恢复了生机的李渊,赵大夫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里有着明显的恐惧之意。 第一反应骗不了人。 赵大夫再怎么医术精湛,也只是个凡人。 他又怎么可能见到过濒死之人在几个时辰内就恢复容光之事。 幸好他老了,还算是见多识广,内心有再多的惊诧,也不敢露出半分。 “帮他诊断一下吧。” 沈知霜在他的身后道,她语气很平。 赵大夫用更加异样的目光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平静地看着他。 “是。” “陛下身体已然大好,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往日风采。他如今状态全盛,身体仿佛遭遇了什么奇遇,当年行军打仗留下的暗伤,已全然消失。” 赵大夫有些僵硬地说出了他的判断。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发生。 李渊固然身体好,可他的暗伤不是假的,伤口长好了也有遗留伤害。 长年累月征战,寻常人士都要精神萎靡,李渊再怎么好战,精神没有创伤,身上的伤必定少不了。 偏偏,如今他全好了,什么暗伤都没了,连头发都长黑了。 沈知霜点头:“那就好。” 她无意跟赵大夫多说。 赵大夫也没有再问。 退却刚才的恐惧,赵大夫理智回归后,很清楚李渊活着对于沈知霜的益处总比死了多。 表面是双帝,可谁看不出来,真正的帝王之权,仍旧把控在李渊手里。 沈知霜跟着李渊风风雨雨过了这些年,好不容易登基了,可李渊发生不测,沈知霜连后半生都要葬送在朝廷争斗中,那又何其可悲。 不多时,沈知霜又接连传见了亲信和玄学之人。 京城里突然就流传出李渊是真龙天子的传言。 听闻李渊身具真龙之血脉,连阎王都夺不了他的命。 原本得知李渊不好了,家家户户都在买白布,可如今白布的价格都降回去了,他们还是没有机会悬挂。 原因很简单——李渊得到了真龙的传承,承蒙上天庇佑,在濒死之际,重新获得了生机。 很多人不信。 可一日又一日,宣告着李渊命运终结的钟声始终没有敲响。 来来往往伺候的宫人,表情从一开始的沉重,也变得轻松。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0节 古代人对于天命之说从来都是深信不疑。 更何况,李渊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沈知霜每日还是照常上朝,处理公事,顺便陪伴着孩子们。 一切峰回路转以后,感触最深的就是李谨。 在沈知霜意识回归的第一天,找了信任的人看着李渊,沈知霜没有任何犹豫,就去看她的孩子们了。 她过去时,李谨正在偷偷哭。 他是个连眼泪都不想让母亲见到的孩子。 正是因为太懂事,他承受的也是最多的。 沈知霜没有让别人禀报,一进去,就见到了还没来得及藏起悲伤的李谨。 “娘……” 李谨躲藏不及,见到她后,下意识喃喃道。 沈知霜微笑着走过去,在儿子震惊又迷茫的眼神下,将他抱住。 “娘来看看你。” 抚摸着儿子的头发,沈知霜对他说。 李谨就仿佛还在梦里,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沈知霜。 “娘……” 他又喊了一声。 此刻他除了喊出内心最想喊的人,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明明刚才爹还告诉他,娘要远行,要离开这个世界,可……她怎么还没走呢。 她怎么还在这里,用温柔得他想流泪的眼神注视着他呢。 “走吧,带你去吃饭。饿了一天了,你弟弟妹妹也不知道吃了没。” 沈知霜没有对大儿子多说。 如果所有的命运一定要寻找一个支柱才能撑下去,那撑着的人必定是她,而不是一个小孩子。 李谨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知霜让他做什么,他就听话地做什么。 龙凤胎还不太理解离去的意义,见到娘亲,他们就只剩下高兴了。 “娘,爹怎么样了?” 李筠问了一句。 被沈知霜陪伴了一段时间,逐渐安心的孩子们,终于敢问李渊的状况。 沈知霜笑着对他们说:“我带你们去看看。” 三个孩子的表情中藏着期盼和害怕。 谁都不愿意面临亲人即将离世的事实,他们还这么小。 沈知霜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她和李渊的寝宫。 见到李渊的那一刹那,三个孩子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仍旧记得,在早晨,他们所见到病重的爹,早已满头白发。 如今的他,却仿佛陷入了一场令人满意的睡眠,神情平和,满头都是漆黑的发。 他不再是那个生机即将被吞噬的人,反倒焕发出了生机。 “爹变了……” 李珩张大了嘴巴。 “对,你们不必再担心,你们的爹快要好起来了。” “可是爹早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的头发好白,脸也好白——”李珩又忍不住问。 几个孩子都是聪明孩子,他们怎么可能都忘记了李渊之前的模样。 “你们的爹有神灵庇佑,总能化险为夷。”沈知霜解释道。 鬼神之说,天下流行,孩子们不可能不知道。 李珩和李筠有些迷茫地点点头。 但看到爹好起来了,他们的心情也变好了。 两个孩子围着李渊叽叽喳喳,讨论一些大人听不懂的问题。 而站在一边的李谨,突然忍不住擦了一下眼泪。 他用只有沈知霜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娘,你就是那个神,对吗?” 第368章 七日 沈知霜被儿子逗笑了。 她使劲摸了一下儿子的头。 想当初李谨是三个孩子里最调皮的,就连龙凤胎都没有他调皮。 而他也是她的孩子里面经历最多的。 如今的他,哪里还能看得出儿时的调皮。 或许大儿子的童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你的娘亲。” 沈知霜笑眯眯地对着儿子说道。 李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反握住沈知霜的手指。 沈知霜直接一把把儿子抱抱住。 看到双胞胎直愣愣地看着他们,沈知霜又笑着对他们两个人招招手。 两个孩子立即如同倦鸟归巢般投入母亲的怀抱。 三个孩子在她的怀抱中,沈知霜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微微笑起来。 李谨再三确定,发现娘亲不走了之后,总算没有那么焦虑和悲观了。 沈知霜早就已经在某些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刻,用一种比较隐晦的方式开导过他。 当她选择成为一个母亲,就必定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她绝对不可能舍弃他们,去追求自己的路。 在理想面前,责任更重要。 她总不能在孩子们的面前既要又要。 有沈知霜统筹着,朝堂没乱,天下也没乱。 大臣们反倒更加信服她和李渊。 无论到底是不是神仙帮了忙,李渊要醒过来是铁板钉钉了。 太医院所有人都给李渊看过诊,这一次众人的诊断再次一致——李渊不出几日,一定会醒。 沈知霜知道这个期限是七天。 最迟在七天后,李渊也会醒过来了,她不急。 她不着急,其他人也不着急,整个王朝的系统在平稳运行着,天下的局面一日好过一日。 而彼时,李渊正在一个荒芜的世界里独自跋涉。 魂飞魄散是什么滋味? 李渊从来没感受过。 毕竟他在第一次的死亡后,很快就重生了。 而这一次,是他主动选择了魂飞魄散。 他不后悔。 原本他以为魂飞魄散是人的意识彻底消失。 可他没想到,等到他现实中离世后,他却到了一个暴乱且荒芜的世界。 风吹到他的头上,他竟然还能感受到被凌迟的痛苦。 整个世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 原来这才是魂飞魄散的惩罚吗? 李渊仍旧没有后悔。 其实都无所谓了。 他是一个偏执的人,既然他认定了一件事,且去做了,那就没什么后悔的。 一想到沈知霜已经回归到她原本的世界,过上了属于她的幸福生活,不再受限制,不再被束缚,李渊就安心了。 在这个世界,衡量时间没有意义。 李渊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行走。 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哪怕这种惩罚是永生永世,也是他该承担的。 当一切失去概念时,连他都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日,那黑漆漆的天空投下了一束光。 李渊有些缓慢地抬头望去。 下一瞬,他的眼神一变!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1节 因为,他看到了沈知霜。 沈知霜并不知道她跟世界意识的谈判已经落入了李渊的眼里。 世界意识太精明了。 他只让李渊看到了祂想让他看的。 李渊看到沈知霜不愿意离开,要求李渊复活,要求留在那个世界,看到沈知霜跟祂一步步周旋,只为了换回他的命。 那一瞬间,李渊感受到了无比的痛苦。 他付出那么多,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沈知霜离开这里,去追逐她想要的人生! 没想到因他的离世,沈知霜最终还是决定留下。 那他的付出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李渊听到沈知霜认真讲述留在这个世界的缘由,看到现实中的沈知霜抱着头发变得漆黑的他微笑,内心的痛苦翻江倒海。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痛苦之余,他心口的一丝欣喜同样无法忽视。 他又如何能不高兴。 沈知霜竟然选择了留下。 无论是为了谁,她还是想要留下。 可是,想到沈知霜留下了,李渊的心口更痛。 【别亢了行吗,没听到你老婆说了吗,人家留下不只是为了你,你的牺牲只会给她带来道德负担。你们两个人互为因果,你想为她牺牲,她要你活,我需要你们感化彼此给世界换来新机会,现在大家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你就别哭丧着脸了。】 【更何况人家现在已经跟我谈判完成,她不仅能够留在这里,还会回去。】 李渊有些僵硬地张张嘴,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她到底付出了什么?” 这一部分世界意识没给他看。 【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跟她的秘密。你在魂飞魄散之前,就已经允许过我了,沈知霜可以决定你的所有。所以我只跟她谈。你只需要知道,她又为你牺牲了不少就行了。】 李渊忍不住怒吼出声:“她到底跟你交换了什么?她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神金,跟谁吼呢?作为天命之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不说你虐待老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我闭嘴。】 李渊再次被祂给禁言了。 【我把你弄过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让你的世界变成你魂魄残留地方的模样,就老老实实对沈知霜好一些。沈知霜那个世界有句名言叫爱是瞬息万变的,我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反正我也控制不了你,但沈知霜这一生都要跟你一起度过了,对她好,也是在维护世界稳定。】 【还有,我跟沈知霜说为你塑造一具全新的身体是为了奖励她,其实是为了满足你。你嫌自己脏,我无所谓,但你动不动就自厌,自己恶心自己,我也真是没话说。】 【这一次,我除去了你所有的旧伤,帮你把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顺便将你跟那些女人的亲热记忆模糊掉,你只会记得你跟她们有过一段过去,具体就记不着了。这样一来,身体是全新的,记忆也格式化了一部分无关紧要的,你该满意了吧?】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其他记忆,无论你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那都是你的经历,你只是有幸记得自己的上辈子,又不是说别人没有上辈子。所以,没必要整自卑那一套。】 李渊无法开口,他的眼眶发红。 【我跟她交易的具体内容,她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她付出了什么,我付出了什么,这些问题通通是我们的秘密。如果她愿意跟你说,我没意见,她不愿意跟你说,你就挨着吧。】 【行了,我废话少说,你下去吧——】 李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 面对宫人们欣喜若狂的表情,李渊什么都顾不上,他环顾四周,匆匆忙忙地在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为什么她不在这里! 她去了什么地方! “沈知霜呢?!” 第369章 风景 沈知霜没丢。 她正在屋顶看风景。 是的,屋顶。 这段日子她上朝,照顾孩子,看顾李渊之余,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屋顶上,俯瞰整个京城。 如今她处于权力最中心,拥有着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威,且是一国的君主。 她本该高兴,可更多的是责任感。 既然注定要在这个世界扎根,沈知霜就要梳理她能做的事,一步步实行。 她就是这样的人,凡事都要用心才能心安。 繁杂的公事解决了,她就会到屋顶上,一个人静静地看一会儿风景。 感觉到有人在慢慢靠近,坐在她的身侧,沈知霜并没有回头。 她继续看着远处的山山水水。 过了没多久,天幕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 沈知霜还没动,已经有人为她撑起了伞。 托着腮,又看了一会儿,沈知霜才开口问起身侧的人:“身体还好吧?” 她依旧没有偏头看他。 李渊给她撑着伞,他的目光停驻在沈知霜的身上,一刻都没有偏移。 在雨幕下,沈知霜如同琉璃般精致,易碎。 她给人的感觉,仿佛清透中凝着冷光,想要靠近,给她一些温度,又怕她受到更多的伤。 李渊的心口泛起大片的痛意。 有了希望又被粉碎,远比没有希望要更加痛彻心扉。 可沈知霜还是选择了留下。 她为了他到底牺牲了多少,李渊至今都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他欠沈知霜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作为一个卑劣的利益所得者,李渊没有试图掩饰自己所得到的好处。 他只是诚实地告诉沈知霜:“谢谢你。” 从前,沈知霜对他说谢谢。 如今命运循环,他又对沈知霜说起了谢谢。 的确要谢谢她,谢谢她还愿意陪他走完这一生,谢谢她没有选择抛弃他。 李渊早已知道他此次回来的意义。 第一世,他争名夺利,只为了称霸天下; 第二世,他机关算尽,只为了沈知霜爱上他; 如今到了第三世了,李渊没有别的想法了,他只想陪在沈知霜左右,哪怕做她的奴才,他也甘之如饴。 沈知霜的嘴角轻轻上扬:“谢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选择。 这个词对于沈知霜而言很沉重。 明明只需要迈出一步就会海阔天空,可沈知霜还是往后退了,退回到束缚她的地方。 李渊沉默。 除了陪着她,他再也做不了别的事。 沈知霜的心情很平静,无波无澜。 比起惊涛骇浪,此刻她的平静,反倒更带上了几分哀意。 “我想问你,究竟又跟祂达成了什么契约,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良久后,李渊还是开口了。 听到他的问题,沈知霜终于愿意看他了,她对他露出一个笑:“这些事,我们就不提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会相携走完这一生就行了。” 看着李渊,沈知霜再一次认真地对他强调:“珍惜当下才是真。” “……我们只有这一生,对么?”李渊迟疑着问。 沈知霜无奈地对他笑:“我总不能永生永世都要跟你做夫妻……如果有缘分,我们说不定还会再遇。但那时候的你我,不会是此刻的你我。每个人在轮回转世时,都不会是最初的那个人。不同的人,不同的经历,何必强求。” 不必强求,也无法强求。 李渊知道沈知霜说的是对的,此刻的他和她,才是真正的他们。 他们的记忆和经历,构建了他们的缘分。 如果其他时空还有他们,那就是不同的故事了。 “对不起。” 李渊又对她说。 他一直都对不起她。 一切的最大得益者,就是他。 沈知霜甚至连她跟世界意识到底交换了什么,达成了什么交易都没有提过。 她沉默着咽下所有的苦楚,最终,只会在屋顶上看风景来独自消解。 她像山也像水,她从来都是能站住的人。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2节 沈知霜勾了勾唇,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渊,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那个祂告诉我,你如今又换了一具新的身体,所以你现在是第三代版本的李渊了?那真是不公平啊,我还是二代。” 李渊回过神,他认真告诉沈知霜:“我在昏迷前,祂告诉我,还有别的礼物要送给你,祂到时候会梦里告知你。” 沈知霜看上去并不在意,她继续笑着问:“所以你的身体怎么样?祂还帮你模糊了前一世的记忆?” 李渊抿着唇,看上去有些紧张,他轻轻点头,告诉沈知霜:“如今,感觉身体状态极好。至于记忆——于我而言,无关紧要。” 其实,如今的李渊对上一世的记忆失去了实感。 这辈子重生后,他的心智状态也回到了年纪匹配的时期,上辈子的记忆,在他和沈知霜经历了诸多风浪后,早已被蒙上了一层纱。 他很清楚上一世的自己直到中老年才开窍,上一世的他真正认识到自己对沈知霜有感情时,生命都快要走到末尾了。 所以,两个人的上辈子实在没有什么感情上的牵连。 哪怕有,上一世的李渊自己就忽略了,又能怨得了谁呢。 况且,李渊很清楚,上一世的自己根本没有那么无私。 愿意跟祂打赌,是他对沈知霜的占有欲太盛。 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无法接受沈知霜一辈子没爱过他,所以才偏执发作,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就是打着沈知霜爱上他、臣服于这个时代的打算才打那个赌的。 比起尊重沈知霜对自我的保留,他更期望沈知霜全身心依附他,奉献给他,为他活,为他死。 而重生后的李渊,有过像那个李渊相同的阶段。 后来,有了不同的经历,他改变得就越多,便越发跟前一世的那个人拉开了距离。 他们早就不像了。 如今,祂又模糊了他的一部分记忆,李渊更是无法认同上一世的自己。 比起上一世,他更愿意把这一世当做真实的世界。 这一世,他的喜怒哀乐都是真的,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有爱的人。 李渊的心如今终于有了妥善安放的地方。 他的心里藏着沈知霜。 她已成为了他的情之所系,心之所归。 李渊不可能再被执念所累。 他有了归处。 第370章 几个 雨渐渐停了。 晴光美好。 李渊抿了一下唇,他有些紧张地收了伞,伸出手臂,慢慢抱住沈知霜。 沈知霜没有抵触的意思。 李渊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下。 他默默收紧怀抱。 沈知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而是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像没什么变化,气息,声音,都没有变。” 沈知霜在他的怀里,对他说。 “……嗯,还是我。” 李渊并不认为自己变了。 他同样在嗅沈知霜的发丝。 久违的香气,久违的温暖。 沈知霜躺在李渊的怀里,看着远处,没有开口。 李渊却有些忍不了了。 他试探性地低下头,跟沈知霜对视着。 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几乎写在了脸上。 沈知霜回望着他。 她的眼神,李渊一瞬间就读懂了。 他再也不迟疑,几乎像是发了疯一样,勾缠住沈知霜的舌尖! 他暴烈的气息,带来了一场失控的风暴。 这个吻灼烫中带着近乎摧毁的掠夺性,几乎失去了可以形容它的词汇。 沈知霜只闭着眼睛,选择了接受,以及沉沦,再沉沦…… 此刻的她,跟李渊的心情有些同步。 她同样急切地需要一场暴风骤雨,缓解她被痛苦啃噬多日的心灵和躯壳。 两个人到底是如何从屋顶上下来,如何跌跌撞撞地回去,李渊又是如何让宫人们都回避的,沈知霜没有一丝印象了。 她的记忆只剩下殿内一路被拽倒的摆饰,黄昏到月光的更替,和李渊仿佛永远都流不尽的汗水。 夜晚,鸟儿在殿上的屋顶停驻歇脚,却被屋内的声响惊起逃离—— 案几轻颤,瓷器乍破。 月影摇晃,无人知晓殿内灼浪滔天。 …………………… 等到沈知霜回过神,早已过了一日。 李渊同样没起。 沈知霜看着那些疤痕:“这些怎么没消去?” 李渊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除了身体状态到了全盛期,其他地方,都没有改变。 看到沈知霜用手指点着那些疤痕,李渊眼里露出了隐忍之意。 他不能伤到她,只能尽可能地找话题。 “我求了祂,让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怀孕,祂同意了。往后我们都不必再吃药了。” 李渊在被祂踢下来的过程中,又趁机跟祂交流了许多。 其中就包括避孕。 沈知霜不能再为他怀孩子,他也不忍心。 【你放心,只要你们不想要孩子,绝对不会有。我可真是丢人,真是为了你什么都做了,规则内我连查看你们隐私的权力都没有,如今却还要帮你们搞计划生育,我真苦。】 祂是这样说的。 李渊理解为祂根本不能看沈知霜和李渊的隐私和相处,只要他们不愿意,祂就得被排斥。 那就最好不过,谁都不想被监视。 至于避孕,对于世界意识而言,就是个小忙,没那么难。 祂不可能连这件事都做不到。 得到了祂的应允,李渊把结果告诉了沈知霜。 沈知霜没有吭声。 她仰头看着李渊,问他:“我们上一世有几个孩子?” 李渊的目光一凝,同样看向沈知霜。 沈知霜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她也不认为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会逆转乾坤。 只有确认她在生活的每个阶段都认真活下去了,那就够了。 所以,她不清楚上一世的她,到底生育了几次。 李渊被她的这个问题问得无比僵硬。 他当然可以撒谎,可以去隐瞒沈知霜。 可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他总不能又要骗她。 这会让他变得更卑劣。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四个。” 沈知霜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上一世,她竟然生育了三次啊。 “你的身体,祂说在帮你慢慢修复,你是外来的灵魂,祂不可能像对待我那样对待你,毕竟我跟他同源,没有排斥,你是不同的,但你放心,长年累月下,祂的能量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好。” 李渊对沈知霜解释起了身体的因素。 他好像在故意转移话题。 沈知霜没有被他的话题带偏,她继续问李渊:“那个孩子,是不是我主动想生的……是我年纪不小的时候生的?” 李渊抚摸着她的脸,把她抱住,让她对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哄她的宠溺,他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对她说:“是……那个孩子是你主动要生的……” “他健康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3节 “我驾崩时,他年纪不大,很健康。” 李渊凑上去,贴住她的唇亲了一下。 他认真看着她,安抚她:“上一世,我有不少孩子,但不想要,就都没要。这一世,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尘归尘,土归土,我们有他们三个就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沈知霜慢慢点点头。 看她的模样,李渊又是一阵心疼。 今日两个人都没有上朝。 李渊醒了,是天大的事,正规的体系运转起来后,一天不上朝影响不了什么,问题都有专人负责商讨解决。 沈知霜可不想把自己累到过劳生病。 可惜李渊也不想放过她,他必须要把她抱进怀里才会有实感,必须要不断亲吻她,才能心情平静。 李渊对待沈知霜,全凭感情和直觉,所以看上去就不需要很多的思考步骤,他想要靠近她,就为了这个目的努力,不需要其他的考量。 这也让他从醒来后,只见了沈知霜一个人,就连孩子们他都没见。 “以后你不能再忽视孩子们,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 沈知霜趴在他的怀里待了一会儿,想起这件事,严肃地对他强调。 李渊没有反驳,只是点头。 沈知霜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会努力做一个好父亲。 李渊看着沈知霜,指尖就没从她的身上落下过。 即便他见识了沈知霜强大的一面,看到了她敢公然跟世界意识对抗的坚定和不屈,可在他的眼里,沈知霜还是小小的一只,惹人怜爱,她总能勾起他强盛的保护欲,让他恨不得为她献出一切。 他只是沉寂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吻住沈知霜的唇,就仿佛旅人遇见了清泉。 沈知霜喘着气强行将他推开,她认真对他说:“别闹了,该起了,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第371章 考验 李渊好像没有听到。 他对沈知霜的渴求是无止境的。 明明这次打算释怀而亡,没想到沈知霜还是把他的命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这条命就是她的了。 李渊俯身,拢着沈知霜的头发,看着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庞,一声不吭,又开始不断亲吻沈知霜的脸颊和嘴唇。 最后,他衔住沈知霜的唇就不再松口,非要跟她贴在一起,非要一刻都不离开她,这种看似不正常但又符合李渊性格的做法,沈知霜早就在很久以前就领会过。 世界意识说两个人冥冥之中有牵引,沈知霜有时候觉得它说的挺对。 否则她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结婚,为什么跟这个男人生活了十年。 沈知霜既然把他的命救回来了,就不可能任由他们乱来。 两个人如今的身份,必定要分出一部分精力给政事。 “快起。” 沈知霜挣扎着,用手捂住李渊的唇,语气有了几分不耐烦。 李渊停顿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开始穿衣。 看他终于老实了,沈知霜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李渊给自己穿好了,转眼又过来帮沈知霜。 其实沈知霜让他干什么,李渊心知肚明。 一个重病的帝王突然好起来了,最先要做的事就是祭天。 可想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李渊对于这种事就兴致缺缺。 “你认真些。” 沈知霜陪着李渊,面色不变,轻声提醒他。 队伍浩浩荡荡,他们今日要登山,告慰祖先,求他们保佑天下国泰民安。 听了沈知霜的话,李渊点头。 整个仪式其实非常正式。 大臣们,李谨带着弟弟妹妹……所有人都来了。 看到气色极好的李渊,不少人低头掩饰心口的惊讶。 他们当然可以不信。 可李渊起死回生不是假的。 所以,他真是天命庇佑之人? 很多人心里的想法转个不停,就是不与旁人说一句。 整场仪式顺顺利利走下来了,李渊和沈知霜——尤其是李渊,再次奠定了他的地位。 在其位谋其政,即便李渊不太想那么早就恢复之前的日常,可沈知霜看着他,他就不得不跟着她一起上朝。 在御书房,李渊还召见了几位大臣。 上次濒死,他也召见了他们,为的是托付后事,谁能想到,没有死成,他又得收回成命。 这些大臣对于李渊“出尔反尔”这一套适应良好。 他们很清楚,万事大不过李渊还活着。 他活着,他们才有大展拳脚的空间。 否则,在朝廷争斗倾轧,总有人会挺不住,别说史上留名,估计只会英年早逝。 还是那句话,哪怕李渊准备得再妥当,李谨也还是太小了。 他年纪这么小,往后遇到的危机必定不少。 幸好李渊还活着。 李渊无意跟他们说太多,又安排了几桩事,就让他们下去了。 随即他又召见了另外一批人,开始忙正事。 他醒过来以后,沈知霜肩上的担子也轻了。 她是不会把自己累死的。 劳逸结合是基本原则。 沈知霜不喜欢争名夺利,不在乎权势地位,哪怕站在了权力之巅,她仍旧没有被冲昏头脑,有了可以偷闲的时间,她当然不会为难自己。 这一世,她只讲求好好活着。 李渊非常了解沈知霜的想法,自然会大力支持。 况且,李渊也猜到了,沈知霜是在“考验”他。 哪怕她不是主观想要考验他,可无论是时代因素还是局势,都在“怂恿”着李渊,跨出那道界限,放弃掉对于沈知霜的追求,独自享受完美人生。 或许两个人接下来相伴的几十年,这些隐形的诱惑都会一直考验他。 毕竟,在这个朝代,李渊占据的优势太大。 他直到如今仍旧占据着主动权,只要对沈知霜放手,他就可以拥有一切。 或许,那时候沈知霜也不会再试图挽回他——她很快就会回去了。 那个世界意识说过了,他无法决定他们的命运,更不可能对他们的人生有任何的阻拦或者算计。 命运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了,沈知霜想要留下或者离开,也不会被李渊左右。 李渊没有再试图问沈知霜跟祂交易的是什么。 但他很清楚,沈知霜完全有随时离开的自由。 因为祂在话语中隐隐约约都在暗示——直到他醒过来了,直到此时此刻,沈知霜仍旧随时可以走。 所以祂才会一直对他说,对她好一些。 她固然不能够要求他对她如何,但随时离开的权力,就够李渊害怕了。 ……这些都是李渊的猜测,可他认定的这些猜测不会无地放矢,所以,他才是那个患得患失的人。 或许这种患得患失的情况还会持续很多年。 忙碌了一整天,李渊回宫后,就看到宫人们神神秘秘的,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即便他们藏得很好,可仍旧无法彻底掩藏住最真实的情绪。 李渊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每次这些人露出这副表情,就说明沈知霜会有惊喜给他。 他的脚步加快,快速踏进了殿门。 随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李渊嘴角的笑意凝固住了。 李珩和李筠比赛一般,争相往李渊身边跑。 “爹!” 除了平时会叫父皇,一家人关起门过日子时,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喊爹。 两个小炮弹,李渊一手抱着一个。 虽然手上不累,可是心累。 “你娘呢?” 爹娘都在时,李谨就不会刻意装大人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4节 他在玩沈知霜给他特制的拼图。 听到李渊喊他,他头都没抬:“娘有事要忙,爹帮忙哄哄弟弟妹妹吧,他们如今太皮了。” 狗都嫌的年纪,谁见到这俩小孩都烦。 李谨好不容易能痛快玩一会儿拼图了,当然要屏蔽一切影响因素。 “你娘去了何处?” 李渊还是在问这个问题。 李谨叹了一口气:“娘说,让你等她一会儿,你先把这俩小孩哄好。” “……嗯。” 听到大儿子的话,李渊总算消停了。 他对两个孩子还是脾气很好的。 可惜两个孩子遗传了不知道谁的脾性,把他当成敌人般对待。 一个时辰过去了,李渊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第372章 恐慌 李渊面无表情地任由两个小孩把他当成大玩具,一会儿围着他转圈,一会儿要让他陪着玩捉迷藏,恨不得他一刻都不得闲。 他们是不怕他的——不知道沈知霜是怎么教导的这两个孩子,明明这一世他对他们的用心更少,偏偏他们同样是不怕他,还一直缠着他。 责任。 李渊想到这个词,他慢慢舒出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得让自己恢复到父亲的状态里。 那么大的宫殿,好像跑不开两个小孩子。 一大堆的玩具,他们丢了玩,玩了丢。 一声声爹,更是让李渊的头皮微微发麻。 “爹爹辛苦了,我给你擦汗。” 看着小女儿跑过来给他擦汗,李渊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果然还是女儿最乖巧。 然而,当他被女儿掏出的帕子甩了一身的水……他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 恶作剧得逞的李筠,笑得更欢了,她迈着小短腿快速跑开。 李渊当然不会跟自己的亲生骨肉计较,看着女儿跟儿子一样精力充沛,甚至看上去比儿子还要调皮,李渊恍惚了一瞬。 沈知霜从来不用性别来区分两个孩子的教育异同。 李筠跟所谓的淑女压根无缘。 沈知霜追求的教育理念就是解放天性,等他们长大了,再按照各自的性格和脾气确定教育途径。 两个小孩子,李渊看过他们长大后的样子,对于他们此刻的状态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果然,孩子都是后天教出来的。 如今他们跟小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爹,我来哄他们吧,你去换身衣服。” 看到妹妹恶作剧的成果,李谨唉声叹气地放下了手里的拼图,过去招呼两个小的,打算替换李渊。 李渊对大儿子投去了一抹赞许的目光。 他一点都没客气,立即就换衣服了。 只要能替他一会儿,谁都行。 李渊换好衣服出来,夜色也降临了,他一进去发现,殿里连灯都没点。 “李谨?李筠?李珩?” 李渊的表情变了。 他走了几步,猜测这一切可能都是沈知霜的计划。 可殿内一片漆黑,孩子们都不见了,他如何能不担心? 再怎么说,孩子到了他的手上,他就得看好。 然而殿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回音。 就连守在殿外的人都消失了。 就仿佛这么一瞬间,所有人都抛下了李渊。 李渊心里的恐慌感在蔓延。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慌张。 他不会再被任何人抛弃。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不安定的情绪中,李渊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可他仍旧冷汗直流。 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在他不远处,在一个拐角,他看到了一盏灯,光亮洒满了整个屋子。 一阵清灵的声音响起。 是沈知霜和三个孩子的声音。 他们唱的是民间最流行的祝贺生辰的童谣。 李渊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地。 他看着那盏灯,它正慢慢地朝他而来。 这束光,带给了他生机,带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绝望和痛苦。 李渊终于明白,他如今还是害怕,害怕被抛弃。 他的世界是由沈知霜为他构建起来的,她一旦离开,那他就活不下去了。 李渊脑子里胡思乱想时,沈知霜也推着小车子,带着孩子们走到了他的面前。 车子上有着特制的蛋糕和灯。 今天沈知霜忙了一段时间,为的就是给他祝贺这个生日。 “生辰快乐。” 不知道宫人们是从哪里出来的,宫里面的灯又一盏盏被点亮了。 沈知霜柔和的眉眼就在他的面前。 李渊的眼眶通红。 他看着那个蛋糕,沈知霜做得很精心。 很多年了,上辈子,这辈子,一直都在为一块蛋糕耿耿于怀。 而两人经历的风雨让他不愿意再去想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可沈知霜却为他想到了。 要不是孩子们在场,李渊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正地流下眼泪。 沈知霜倒是没搞吹蜡烛那一套。 古代人有点迷信,人死如灯灭,还是少吹为妙。 看到李渊感动得快要落泪,沈知霜无奈地踮起脚,给他擦了擦快要渗出来的泪水。 “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了?” 向死而生。 形容李渊最恰当不过。 当他决定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又怎么会记得他现实生活中的生辰。 偏偏沈知霜记得,还专门给他做了庆祝仪式。 三个孩子也出了力,歌谣唱得那么动听。 看着温暖灯光下的妻子和孩子们,李渊已经无法再去想象上辈子孤家寡人的生活了。 “谢谢你。” 李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他根本没有顾及孩子们在场,紧紧抱住沈知霜。 他此刻的感动不会让他显得软弱,反倒让他多了几分人情味。 沈知霜接受着他的拥抱。 李谨带着弟弟妹妹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 但要细看,一定会发现,李谨眼神中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幸福。 沈知霜给李渊庆祝生日,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给孩子们做好表率,安抚好她的孩子们。 对于孩子而言,父母美满幸福,是给他们的宝贵的精神财产。 沈知霜希望她的孩子们能够在健康快乐的环境里面长大。 如果李渊像她在现代见到的很多恶毒父亲一样是毒瘤,她不会让他们去接触他。 可李渊除了感情没太给到位,物质层面,早已让孩子们站在了二代的最高点。 她总不能随意抹消他对于孩子的付出。 一家人坐在餐桌旁认认真真地吃完了蛋糕,气氛温馨。 李渊脸上的笑容就没掉下过。 在一旁的李谨都要担心他会不会把脸笑酸。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5节 吃完饭,孩子们就离开了。 他们早就不跟父母同住了。 孩子们一走,终于到了李渊和沈知霜的时间。 沈知霜发现李渊不要脸皮以后,就让人挺难以招架。 黑漆漆的夜里,李渊无师自通般,满口都在喊她心肝。 沈知霜都在怀疑他崩人设了。 可偏偏他喊得极为认真,也不认为自己油腻。 两人总归有身体素质方面的差距。 到了最后,沈知霜头脑发晕,无力任他施为。 等到她鬓发湿透,李渊竟还凑上去舔她的汗水。 沈知霜使劲推了推,他才愿意带她去浴房。 本来以为回来就能休息,没想到给沈知霜擦完头发后,李渊探出手臂,轻轻一揽,沈知霜便被提抱在膝盖上,靠在了他的怀里。 “我想跟你说说话……”李渊试探着开口。 沈知霜打了个哈欠:“说什么?” 第373章 谈谈 “说说你的那个世界。” 沈知霜睁开眼,看着他:“我的世界?” “对,我想知道你的世界跟我的世界有什么不一样,你为什么对这个世界那么的抗拒。” 有些问题,总是要正视。 他们还要共同生活几十年。 李渊总不能闭目塞听,从前沈知霜隐瞒自己的一切,他们没有灵魂交汇的机会,更不必说进行深层的精神交流。 可如今不同了。 两个人的秘密互相交换了,不必再藏着掖着。 李渊看得出来,沈知霜一直都不认同这个世界。 即便上辈子她都已经在这个世界活到老了,她也从来没有认可过。 这也是为什么世界意识想要留住她,必须要花招百出的原因。 本就是外来的灵魂,又从来没有真正认可过这个世界,要是想要她留下,自然必须得付出极多的代价。 李渊是真心求解。 至高无上的权力,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世间万物虽不能随着沈知霜的意念改变,但只要他有的,只要他能弄来的,他绝对会都捧到沈知霜的面前。 如此的恩惠,仍旧换不来沈知霜心甘情愿地留下。 “你是想问哪个方面?” 沈知霜没有拒绝,而是表达出了要谈一谈的倾向。 “你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模样?” 李渊认真看着她。 沈知霜沉思一会儿:“你真的要听?” “对。” “那好,那我就跟你说说。我所处的那个世界,天下很大一部分都被人类探索完毕,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个“铁盒”,这个铁盒能看千里外的人、听万里外的声音,还能“画地图”带你去任何地方;我们那个地方,买东西不用带银子,拿出铁盒照一照就行。出行有“铁车”,比快马快千倍,“铁鸟”能载人飞上天,几个小时就能到千万里之外。城里有“电灯”如白昼,屋子会“听话”,喊一声就开关门窗。官府按统一的律法管百姓,有专门衙役维持治安。各地人穿着、说话不同却能共处,天下事瞬间传遍。只要我有银子,可以踏遍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沈知霜感觉对李渊说这些东西有些太空了。 科技的发展造就了她所生活的便捷,她无法带着李渊去亲身经历。 果然,听了沈知霜的话,李渊眼里没有什么向往之色。 他人生活在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去别的世界。 “那除了这些呢,生活的便利让你想回家,还有别的缘故吗?” 沈知霜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肌肉,真要谈,还不知道谈多久。 她故意避开话题:“咱们就别聊这些了,先休息吧,明日还有正事要做。” 可惜李渊眼神中透露出的依旧是求索的意思。 他真的不理解。 人人都想当人上人,偏偏沈知霜不愿意。 沈知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些都是生活的层面,更深层的是我们所接触的氛围。” “我们那里生活的便利全民共享,规则维护每个人的生命权利,人人都能够享受着自由的滋味。” 李渊适时发问:“那你们那里就没有尊卑之分吗,只要条件不一样,每个人都会被分成三六九等。” 沈知霜赞同他的答案:“的确,每个家庭的资本积累不同,让他们的后代起步点不同,但我们那个时代,命运不被出身永久绑定。再穷的孩子都能凭读书破局,法律保障底层不被推落。我们不否认差距,但法律规定,不许任何人砌出出身决定一切的铁墙。” “谁家锅底没有灰,我所处的世界,的确仍有阴影,但我们敢把不公摆到阳光下讨论。遇见了不平等,我们会说出来,会反抗,会将其暴露在人前,让其受大众批判,惩罚。我们的世界同样有利益所得者,但更多的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出去的普通人。庞大数量的普通人,就足以让一些群体不敢轻举妄动。人人都在争取平等,那总有一天能争得来。” 沈知霜说着说着,就不太想说下去了。 鸿沟不是一日铸成的。 李渊固然是别人眼里顶好的夫君,不可多得的人中龙凤。 可经历不同,让他无法彻底理解沈知霜。 李渊果然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你留在这里……” 他没说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脸去说。 “留在这里又不只是为了你,还为了我自己的良心,为了孩子们。” 沈知霜想要刻意打破此刻沉重的氛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事实证明,没有足够能力的女人,更不能够随便生孩子。” 沈知霜是个做了事就不会后悔的人。 但有些事真是身不由己。 不是李渊的错,难道能怪她吗? 从前她只是想活着。 求生本就是人的本能。 一开始,她不过是想在这世界踏实活下去,从未幻想过自己能回去。 她又哪里知道,上天的意识也会做局。 当初她要是不生孩子,李渊连靠近她的动机都没有,更不必说爱上她,而她的生存环境也堪忧。 沈知霜不奢求谁能真正理解她,可偏要逼她心甘情愿地向现实低头,就有些不礼貌了。 在现代生活过的人,又怎能心甘情愿留在古代,没有一丝的抵抗,完完全全变成古代人,这根本不可能——除非那个穿越者麻木不仁,或是从未见过真正的光明。 换位思考,其他来自未来世界的人,穿到现代,也会觉得如同身处炼狱。 世界是一步步发展而来。 人都是一代比一代生活得更好。 没人愿意困在落后之中,任由陈旧侵蚀,否则又怎会有“地狱”一词? 好在,沈知霜不喜欢庸人自扰。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选择了,她就不会后悔。 一味将自己困在受害者的位置,自怨自艾、懊悔伤心地蹉跎余生,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浪费光阴。 不说别的,沈知霜所处的世界对女性的苛求也不低——那个流行的梗不都说了吗,“不抽烟、不喝酒、不去洗脚,不赌博、会收拾家务就是好男人”,可这不过是普通女性的日常罢了。 那她知道别人对于女性的要求高,难道就不活了,就要一直困在不公平的漩涡中挣扎? 沈知霜不会这样做。 强者就该在认清自己的弱点的同时,适应环境、改变环境,让自己变得更好,变得更强。 第374章 职责 沈知霜从不会甘于成为弱者。 所以,她在回到这个世界之后,调整好心情后,积极面对一切。 反正总有一天她能回去——因她自身足够强大,争取到了谈判的资格,争来了回去的机会。 李渊同样看出来了,沈知霜的谈兴不高。 他抱着她,认真看着她:“我想理解你,我想让你在这个世界过得好一些。” 他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只要能活着,谁又会想死? 沈知霜看着李渊有些湿润的眼神,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就变得有些小狗的模样了? “你给了我权力,让我成为了皇帝,早就已经突破了先例,也让我明白了你的优秀。所以啊,我没有抗拒你的意思。你想理解我,我很高兴,往后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问我,但是——咱们真的不能够再熬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过不了多久就得起了。” 李渊是铁人,沈知霜可不是。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6节 熬夜在这个时代可一点都不可取。 李渊跟她胡闹到现在,要是还不睡,明天她又得睁不开眼了。 沈知霜这段日子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改变作息制度。 可每天她跟李渊五六点就得起,这谁能受得了。 沈知霜安抚般拍了拍李渊,哄他:“睡吧,改天再聊,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李渊有时候会感觉沈知霜一直在包容他。 即便两个人的岁数相差本就不大,可沈知霜在某些方面却要比他成熟很多。 跟她在一起,李渊能感受到水一般的温柔和包容。 要是条件允许,谁又不想找到这样一个爱人? 李渊没有再骚扰沈知霜,老老实实地抱住她,闭上眼睛。 过了没一会儿,沈知霜就睡熟了。 她是真累。 李渊则是又偷偷看了沈知霜很久,最后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才重新闭上眼。 说到就要做到,沈知霜很快就改革了作息制度。 人真的不能太操劳,活着才能够见识到世界的诸多变化。 沈知霜也想看看有她在的世界会怎么样。 所以,必须要改作息。 她也不想睡懒觉,可至少得正常人上班的点起床才是最正常。 李渊对于沈知霜的改革,一向都是支持。 他本身对于民生改革这一块就有短板,有了沈知霜把这一部分包揽过来,他就再也没有烦恼了。 这段日子,他在准备另外一件事,只是还不能告诉沈知霜…… “娘!” 沈知霜刚上完班,几个孩子就围着她团团转,她看着老大:“你们爹呢?” 沈知霜最近给李渊安排了任务,让他跟孩子们好好相处。 她就不信这个男人的感情就那么匮乏,对她就能要生要死,对她的孩子们就不行了。 她绝对不允许李渊缺席孩子们的教育。 家庭教育是对孩子们的第一步。 人在哪里都能活,可活成什么样子,与个人接受的教育息息相关。 “爹很忙的,他最近在研究战局呢。” 沈知霜的眉头皱起来。 该打的仗已经打得差不多了,他还要研究什么战局? 他们两个人如今一起“上班”,沈知霜不知道的事,已经很少了。 “那你爹在御书房?” “对。我先带弟弟妹妹们玩。” “夫子教你的功课你都学完了?” 沈知霜并没有辞退那个夫子,师徒俩如今磨合得很好。 “快学完了,我的功课都做完了,娘,你可以检查。” 李谨很自律,他早已被封为太子,即便爹娘尚在,他的太子之位也无人能够动摇。 他清楚自己终将成为继承江山的人,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不再让爹娘烦心。 更何况,他本就心怀天下。 从前他们还在陵州城时,每次跟着娘去乡下,他都会在娘的带领下,一起探访贫困百姓。 看到那些人生活得很是困苦,李谨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可他年纪尚小,娘告诉他,欲速则不达,只有拥有了充沛的学识,才有机会为百姓做力所能及之事。 李谨乖乖记住了。 有了这个念头,他的努力程度便翻倍了。 如今天下初定,李谨更是见识到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看到儿子如此听话,沈知霜很是欣慰。 但她可没忘了自己的最初目的。 她得问问李渊,关于他又要打仗的事。 “我去看看你爹。” 安排着奶娘和宫女看好这几个孩子,沈知霜说了一声,就打算去找李渊。 没想到她还没等踏出门口,李渊就回来了,他的面色如常。 “你去御书房了?” “对。” 李渊见到她以后,第一时间露出一个笑,上去就要拉她的手。 沈知霜没有阻拦他,只是轻声道:“待会咱们聊聊。” “好。” 李渊拉着她的手就不放开。 直到吃完饭,孩子们都走了,沈知霜才问:“你又要去打仗?” 李渊没有否认。 “那天夜里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想了很多。我们如今看上去仿佛拥有了天下,可天下有多大,谁都说不清。我只知道,匈奴还没有彻底清除,其他外敌还在虎视眈眈。既然我侥幸重生了,总得给你的才华施展、给百姓更好的生活环境。” 上辈子李渊就没把那些外敌彻底清除。 哪怕他是什么龙傲天,可他的成就全靠自己,上天没有助他,他自己也只是个凡人,到了晚年,他实在是分身乏术,能力有限,很多决定只能搁置。 这一世,沈知霜辅助他打天下,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成果;再加上他自己有了重生的优势,做了一些原始积累,他的实力已经大大增长。 所以,这一次,他该彻底把那些杂草拔除。 沈知霜沉思了一会儿,看着他道:“你不必如此,凡事不能一蹴而就。” 李渊握着她的手,语气非常认真:“这辈子嫁给我,委屈你了。我做不了太多,心里也清楚,有时你并不需要我去做太多。可我是你的丈夫,总不能永远都靠你去付出牺牲换来一切。我有自己的职责。” “我想过了,比起那些繁琐之事,你更盼望这天下海晏河清。别的我不行,打仗我总在行。所以,我总得做点什么。对我而言,守天下不如打天下来的痛快。” “既然祂清理了我所有的伤,让我恢复到了全盛状态,那我就该成为你最锋利的刀。” 第375章 喝酒 沈知霜看着李渊。 李渊面色淡然。 从他们回来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就由他们自己写就。 沈知霜是个心怀大义的人。 李渊一直都清楚这一点。 他最初受她吸引,又何尝不是因她的柔软心绪。 哪怕那时她九分虚情里只带一分真意,李渊还是不自觉地沉沦。 要找伴侣,他当然要找最好的。 沈知霜就是最好的。 他也想给她最好的。 “先把周围的势力清一清,让他们百年内不敢冒犯。你放心,我不会一上来就开战,先礼后兵,若是他们不愿,那就另当别论。” 李渊作为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军,如今早已收敛许多,比起上一世他大权在握后,时不时准备开战的肆虐,如今他还是受了沈知霜的影响,脑子里不再执着于战争。 在其位就得谋其政,百姓们的命运在他们的掌控下,李渊当然不会刻意燃起战火,让天下都不得安宁。 李渊凑上去亲沈知霜的唇。 他实在是对她欲望很重,哪怕她独自坐着什么话都不说,李渊的心里都像是被点了火。 或许沈知霜是旁人眼里的仙,但她在他眼里,就是欲望的源头。 一个人如此渴求另一个人,实在是荒谬之极。 可李渊早已学会了臣服本心,他就是想要她。 沈知霜感觉他的呼吸不稳,又要继续做别的,连忙拦下他。 她还在思考李渊此时出战到底合不合适,李渊就已经在思考别的了,有时候她无言以对也合情合理。 “你要是想征战,那我要看你具体的章程,没有做好充沛准备的战役,我不会允许你去。你的性命最要紧。” 李渊听到她的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他正在吻沈知霜的脖子,于是他含含糊糊地说:“放心吧,要是不愿跟你商量,我就不跟你提了。以后我会给你看我的作战之策,夜里了,咱们歇着吧……” 过了没多久,沈知霜的脸庞带上了几许绯红,眸子氤氲起来…… 每次跟沈知霜在一起,李渊就能感受到无尽的幸福。 可他身上也有担子,总不能永远都让沈知霜扛着。 所以,他必须要外出征战,为沈知霜的理想实现提供更平稳宽和的环境。 即便他要暂时离开沈知霜,那也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7节 夜深了,沈知霜早已进入了沉睡。 李渊的身体素质越高,她要承受得就越多,所以她睡得很熟。 作为始作俑者,李渊却是睡不着的。 他有些不舍地将沈知霜看了又看,恨不得永远都这样看着她,直到天亮。 没过几天,沈知霜就收到了李渊的计划书。 李渊是武学奇才,让他去打仗,是完全正确的决定。 他的军事天赋应用到行军作战上,才算是没埋没他的天才。 他制定的计划书非常严密,如何煽动舆论,演化民众,如何设置陷阱……诸多细节,他都写进去了。 “前期的准备你看看还有什么误区,打仗时的举措就不写了,毕竟战场讲究随机应变。” 李渊对着沈知霜说。 沈知霜拿起计划书看了又看,她有些说不出的心情复杂。 “李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如此着急呢?我们刚刚打下江山,你就要出去征战,明明我们还有更长的时间。” “时不我待,要抓住每一分时机,才能全面战胜敌手。”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在顾左言他,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看着李渊。 “你对我还有秘密吗?” 李渊看着沈知霜清润的眸子,心头丝丝缕缕的痛,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他抚摸着沈知霜的脸,眼里柔情万丈:“我只想为你做点什么。” 所以就要不惜性命,四处征伐。 沈知霜知道不止如此。 她没有咄咄逼人。 人跟人相处,永远都需要磨合。 李渊不想说,她可以诱导他说出来,却绝不能逼迫他。 夫妻间的相处,要以柔克刚,而不是硬碰硬。 “那就先去准备一段时日,准备好了,我们再聊后续的计谋。” 李渊知道沈知霜不会拦他。 她一向很了解他。 到了晚上,两个人都忙完了,李渊看到沈知霜亲自给他做的菜,切好的牛肉,有点额头冒汗。 沈知霜笑眯眯地对他道:“这段日子太忙了,好久没放纵一下了,我们喝点酒。” 李渊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她,可沈知霜把酒杯都端到他的嘴边了,他不得不接。 沈知霜拿着自己的酒杯,对李渊轻轻一碰:“敬你。” 就在这一瞬间,李渊就仿佛被谁戳中了死穴。 他把那酒一饮而尽,非常认真地对沈知霜道:“往后不要说敬我。” 沈知霜微笑着翻了个白眼:“行,那我不敬你。” 李渊反倒面色和缓了。 两人继续喝。 李渊专门给沈知霜倒酒。 碰杯,再碰,继续碰…… 沈知霜喝着喝着,自己都有点迷糊了。 她能喝点,但喝不了太多。 至于李渊……他跟喝水没有区别。 看他一杯杯喝得痛快,沈知霜心想着他还挺能忍。 寻常她不让他碰酒,他是一点都不喝的。 沈知霜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美。 她托着腮看着他,面若桃花,眼里水波流转,风情万种。 李渊越喝越渴,一边渴,一边又仿佛要溺死在她的眸子里。 看了他一会儿,沈知霜懒洋洋地伸出手指,勾住了李渊的下巴,李渊顺着她,下巴抬起。 沈知霜的手指往下,摸了摸他的喉结。 李渊嘶了一声,眼睛一下子变红! 被状似轻佻地对待,他的尾椎骨突然升腾起更猛烈的刺激感。 沈知霜仿佛在给猫挠痒痒,手指又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 李渊眼都不眨地看着她,眼神浓烈至极! 沈知霜也的确有几分醉了,她突然抬脚,对李渊吩咐:“给我把鞋子脱了。”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手抖着,帮她把鞋子一点点脱下来。 “袜子。”她继续命令。 李渊没有二话,继续履行。 白嫩的脚丫就在眼前,看得李渊眼都不知道怎么眨了。 不知为何,他咽了一下口水。 第376章 支持 沈知霜看过某些心理讲解——有些位高权重的人,地位越高,内心越渴望被践踏。 李渊是不是其中的一员,她不清楚。 但她知道,她此刻的行为,让李渊……很愉悦。 他不均匀的呼吸节奏,发红的眼睛,和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脚、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都在反映他内心的不安定。 沈知霜继续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又摸了摸他的耳朵。 一瞬间,李渊的耳根就红透了。 “看着我。” 沈知霜轻轻开口。 李渊仿佛接受到了指令,立即抬头看着她。 此刻的沈知霜,仿佛妖气四溢,李渊的魂都要被她勾去了。 沈知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在李渊抬头看她没多久后,就——踩住了李渊的肩膀。 刚才李渊给她脱鞋时,已经是半跪了,沈知霜很容易就能踩着他的肩膀。 被她这样对待的李渊,竟然没有任何屈辱之感。 他仰头看着沈知霜,呼吸越来越急促,喉结上下滚动。 沈知霜眼里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 她低头靠近李渊,轻声发问:“告不告诉我。” 李渊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此刻他还在负隅顽抗。 竟然还不招。 沈知霜的眼里带了几分挑战欲。 她突然使劲对着他的肩膀一蹬。 李渊看出了她想要的结果是什么,很“顺利”地被她踹倒了。 他老老实实躺着看着沈知霜,眼睛亮得惊人。 沈知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李渊,继续命令:“告诉我。” 李渊不说话,他的目光停驻在沈知霜没穿鞋子的脚上。 地有些凉,她会不会冷? 眼看着她抬脚,李渊还没等反应,她…… 李渊登时眼神一变! 沈知霜笑着问他:“这次,说不说?” 李渊咬牙,脸通红。 过了不知多久—— “说,我说……待会就说……” 他终究是赢不了她。 下一瞬,沈知霜被拽了下去—— ………………………… “我上一世,才活了五十多年,不知这一世能活多久。比起那些虚的,我更希望留给你稳定的生活。那些势力虎视眈眈,能早日清理,我就不想把这些威胁留给你。李谨是守成之君,李珩是将才,他们兄弟配合完美,还能多守几年。可归根结底,两个人的协调合作,比不上我一个人的效率。我就想让你好好的。” 云停雨歇,李渊搂着沈知霜,一刻都不想松开她。 方才的刺激,让他眼里多了几分餍足之意。 在沈知霜面前,他简直是毫无招架之力。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8节 她一诱,他就溃不成军。 既然都说要招了,李渊就没再拖延隐瞒。 他的想法,就是这样的简单。 能为沈知霜做点什么,就去做。 反正天下有沈知霜管着,打仗是他擅长之事,那他为何要将问题留给沈知霜。 沈知霜听他以平常的语气谈起自己的寿命,当即就睁开眼:“这一世跟上一世能一样吗?若是一样,你和我会变成当下的模样吗?” 李渊摇头:“的确不同,可人的寿数有长短,我们不能与天斗。” 上辈子他也没有经历什么,可还是活得不太长。 有了这层隐忧,李渊生怕沈知霜自己在这个世上,还要处理一堆麻烦。 他今年也三十多了,只是状态好而已,生老病死这种事,谁又说得准。 “就让我去吧,别拦着我了,我预计三年之内,就能把那些势力都清扫干净。” 天下一统后,李渊调兵遣将的效率将会大大提高,他不需要再顾及其他势力暗害,只要精心筹谋,那些人定是他的手下败将。 沈知霜看着李渊,他与她对视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知霜还是点点头:“我答应你,你去吧,我不会拦你。” 李渊对于处理政事本就没有多少动力,拦着他,不过是折磨他。 潜龙在渊这个词,沈知霜还是知晓的。 那还不如支持他。 沈知霜的眼神中有着对李渊充沛的信任。 夫妻之间必须要有信任才能够过下去,她当然信任他,因为李渊的确有才能。 沈知霜顺便摸了一把他的腹肌,遥想当初她摸一下,他就要横眼,如今他也是乖了。 得到了沈知霜的支持,李渊的眼睛发亮。 再多的决定,有了沈知霜的支持,他才会感到安心。 “那我这段日子就安排一番。” 沈知霜点头,她顺便摸了摸李渊的脸:“注意安全,尤其是这张脸。” 某种意义上,作为天道之子的李渊,算是中了基因彩票。 他骨相好看,哪怕经历风吹日晒,也只会看上去更有男人味。 优越的轮廓摆在那里,只要不死命去折腾,李渊还是很能见人的。 李渊想去,沈知霜也没打算拦他,夫妻两人都放下了心事,于是沈知霜突然又有心情谈论自己在现代的事了。 “我们那个世界,和离之事非常普遍,经济实力越强的女子,就越难以忍受丈夫的缺点。我有一个朋友便是这样。当初她跟她老公在一起,看中的是她老公非常帅气,出门回头率极高。可后来,她老公放松了对于身材的管理,认定了结婚了就有主了,胡吃海喝,变成了一头猪。我朋友也就没耽误,立即离婚,也就是和离了。” 沈知霜正靠在李渊怀里,她仰头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巴,眼里有着笑意:“要是有哪一日,你也胖了,肥了,一坐一身油,那我也要将你踢开。” 李渊知道沈知霜那个世界比较开放,可一听那边女子跟男子分开如此简单,他还是忍不住警铃大作。 “我每日都练武,从不懈怠,身上哪有什么肥肉,你日日看,比我清楚。”李渊板着脸自证。 他长得可不丑,沈知霜愿意跟他在一块,跟他这张脸的关系密不可分。 若是他长得丑,沈知霜早就嫌弃他了。 李渊对自己的认知挺正确的。 沈知霜却瞪他:“变丑了也不行,等你回来,我要仔细检查,你身上的疤也不能变太多,否则你就自己看着办。” 李渊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他能听出沈知霜话里的关切之意。 按着她的后脑,李渊低头亲她:“你放心,我定然会好好保护自己。该是你的宝贝,一个都少不了……” 第377章 来信 李渊出征的事就这样定下了。 他和沈知霜如今皆为皇帝,只要是他们共同做出的决定,朝臣们便无话可说。 事实上,他们的确毫无怨言。 沈知霜和李渊登基后,他们的成就,肉眼可见。 朝臣们自然看得出,沈知霜在治理江山方面天赋异禀。 她是个刚柔并济的女子。 很多人对于女子都有天然的偏见,认为她们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即便沈知霜登基为帝,在一些管不到的角落,她还是要遭受很多人的口诛笔伐。 包括一些朝臣,在最开始,都对她带有轻慢之意。 然而,等到与她同朝论政,他们才真正见识到她思维的缜密,暗藏的智慧。 她剖析时局鞭辟入里,无论政务如何繁杂艰难,她都能从容应对、处理完美。 久而久之,那些臣子心中的轻视之心,便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于无形。 在诸多决策上,沈知霜总能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魄力。 若是太过果断,又会显得刚硬。 可沈知霜非常懂得如何以柔性加以调和,使得每一项决策都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才过了多久,沈知霜已然深受百姓爱戴。 谁都明白一个道理——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 新朝初立,必然要施惠于民,稳定社稷。 只有让百姓满意,才能开创更好的局面。 如何做到张弛有度,协调各方,又是一个难题。 事实上,沈知霜做到了。 如今,她已然受到众人认可,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女帝。 她曾奔赴战场,持刀杀敌;回到朝堂,她处理政务,同样成绩斐然。 至于李渊,更是不必多说。 从一开始,起义的人就是他。 他用兵如神,战无不胜。 李渊麾下数十万兵马,无一不对他心悦诚服。 在他的兵马眼中,李渊便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像他这样的军事奇才,若是真将时间耗费在繁杂的政务上,才是暴殄天物,踹了老天给的饭碗。 所幸,李渊要是去打仗,也有沈知霜撑着,他可以尽情施展天赋。 他们二人相互支撑、彼此依靠。 正是由于他们的默契配合,才有了如今朝政的井然有序。 很多人都暗叹,两位一同治国,才是百姓之福。 李渊要出征,几个孩子们谁都没有阻拦。 沈知霜的教导非常有用。 孩子们都很清楚他们的爹身上的重任,作为传承者,他们应当做的是大力支持。 “爹,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李珩和李筠慢慢长大了,他们也逐渐展现出了不同的性格。 就好比李珩,天天就喜欢看人舞刀弄棒,看别人练武,连眼睛都拔不出来。 李渊早已给他了找几个武学师傅先练着,基础就得从小奠定。 他们的大哥李谨,早就开始练武了。 李渊的孩子必须要文武双全。 要担得起重任,首先自己得有本事。 然而看到还没有膝盖高的小儿子要跟他一起上场杀敌,李渊还是忍不住笑了。 “我这次先去,等你长了本事,没人拦你。” 李珩瘪了瘪嘴,没好意思说话。 因为他知道如今自己短手短脚,的确没什么大本事。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练武,让您刮目相看!” 李渊又笑了笑。 随后他又对李谨和李筠嘱咐了几句。 最后,他才看向沈知霜。 此时晴空万里,日光突破云层,将金光倾洒而下,为战士们的战甲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们每个人看上去都神采奕奕,就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仿佛随时能斩开一切。 李渊深深凝视着沈知霜,温柔地吐出两个字:“等我。” 沈知霜颔首,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我相信你。” 两人的默契,让一切都在不言中。 “出发!”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09节 战鼓雷鸣,号角震天。 李渊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向着战场奔赴,透露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沈知霜看着远去的大军,心情平静,眼神坚定。 她很清楚,胜利必定属于他们。 一切都是必然。 盛世太平,百姓安乐,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 三年,是三个春夏秋冬的轮回。 李渊果然没有食言,这三年里,他用最小的损耗,平定了周边那些可能会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势力——但凡不服的势力,都被他收拾妥当,该降的降,该服的服。 他用三年,换来了百姓几百年的太平光景。 所谓战神,便是如此吧。 而如今,他终于要回来了。 远在皇宫的沈知霜,收到了一封没有姓名的来信。 那个人写了一个地址,让她去赴约。 他没有刻意隐藏笔迹,沈知霜很轻易地认出了这个来信者是谁。 李渊三年征战并没有回来,却不代表他就跟沈知霜断了联系。 他们的书信从来就没断过。 李渊专门养了数只信鸽,只为了能不间断地收到沈知霜的信件。 所以,这封信沈知霜收了,她也打算去赴约。 李渊在信上写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址。 他要求沈知霜做出她心目中最美的打扮。 沈知霜很是配合他,画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妆,穿上了她最喜欢的衣裙,以最自然的姿态,去赴这场约。 此时正是春日,沈知霜独自走在山间的小道上。 小道旁边桃枝低垂,风一吹,粉白桃花瓣悠悠飘落。 远处溪水漫过石滩,带着花瓣蜿蜒,仿佛一条“花河”,又仿佛粉色的绸带在蜿蜒。 写意的风景,美不胜收。 沈知霜一步步走过去,直到她到了一处瀑布前,才放缓脚步。 瀑布不远处,有一座凉亭。 沈知霜坐在凉亭中。 瀑布,清泉,绿荫,鲜花烂漫。 她等待着故人来赴约。 沈知霜并没有等多久。 远远的,她忽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她朝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李渊骑马涉水而来。 他今日特意穿了玄色铠甲,看上去俊美无比。 马蹄溅起溪水,沈知霜缓缓走到凉亭边,对着李渊露出一个笑。 李渊同样笑得温柔。 他下马,上去握住了沈知霜的手。 沈知霜仰头看着他,她的眼里有着无限的包容。 就是这样的温情,是李渊一生所求。 见到她,他的心就安定了。 即便三年未见,两人之间却不见任何生疏。 李渊甚至没有任何耽误,紧接着低下头,搂住沈知霜的腰,深深吻住她。 花瓣飘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没有人在意。 一吻结束后,李渊眼里无限的深情暴露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叫你来是要干什么?” 李渊不舍得放开沈知霜,拉着她的手,笑着问她。 沈知霜仰头看着他,笑容带着几分狡黠:“隐隐约约能猜到。” “我想给你我二人一场婚礼。” 说来真是惭愧。 李渊和沈知霜成亲十多年,两人的确没有一场真正的婚礼。 本来成亲就是皇上赐婚,那时两人一人在京城,一人在边塞,连面都没见到,又如何提婚礼。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住在一起,婚礼就仿佛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可怎么可能没必要? 李渊惦记了很久,就是想跟沈知霜举行一场只有两个人在的婚礼。 “往后我们再大办一场,今日我只希望你和我在场,这场婚礼只属于你我二人。” 李渊的话里不自觉透露出占有欲。 沈知霜笑着点头。 很多时候,她都在包容他,李渊感受到她的柔情,甚至要落下泪来。 但他还是先露出了一个笑。 他牵着沈知霜,走向了一片桃花林。 “以桃为笺,以溪为盟。山水做见证,你我二人,今日结为夫妻。” 第378章 合葬【正文完】 两人一路走着,桃花瓣仿佛铺成了红毯。 他们赤足入溪,象征着净水清身。 随后,李渊解下披风,铺在铺满花瓣的草地上。 他起身,端过来一个漆盘。 盘中有两杯酒。 李渊和沈知霜各执一杯清酒,他们对视一眼,喝了交杯酒。 “喝了合卺酒,恩爱两不移。” 紧接着,李渊拿出了他准备好的信物。 是两块玉佩。 “第一次给你的那块玉佩,是为了给未来的妻子;如今要与你分享的玉佩,是只为了给你,给我的爱人。” 李渊的话说得有些笨拙。 或许想起那块玉佩,他也会觉得心虚。 毕竟他还要回过一次。 沈知霜笑了笑,看着做工十分精巧的玉佩,痛痛快快地接受了。 随后,她笑着说:“我可没有特别的信物给你。但我们那边结婚比较讲究戒指,我打了两枚戒指,你我一人一枚。” 他瞒着她准备婚礼,要不是沈知霜太聪慧,她就要空手来了。 看着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的银色戒指,李渊的眼圈红了。 “好喜欢。” “我们要给对方互相戴戒指。” 沈知霜提醒他。 “好,好……” 李渊连忙伸出手。 沈知霜看他紧张,就没逗他,给他戴上了戒指。 正合适。 另外一边,李渊也拿起了另一枚戒指,给沈知霜戴上了。 看到两人戴着戒指的手叠在一起,李渊的眼眶红了。 此时此刻,他感觉极为幸福。 两人在桃花林中,尽情接吻。 天地为媒,日月为证。 李渊本就是山野长大的孩子,他认为天地就是最好的见证人。 当天夜里,两人又在山里住下了。 山风掀起衣袂,石壁手影相扣。 天地旷野,有她在的地方,皆是归处…… 从夜合雾漫到晨岚破晓,没人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除了天地。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0节 …………………… 两人回去之后,李渊果然又给了沈知霜一场盛大的婚礼。 大臣们早就对李渊无言以对。 反正这位陛下就喜欢随心所欲,他本就是天下之主,那他打算跟自己过了十几年的妻子,重新办一场婚礼,又能有什么问题? 想办就办。 婚礼之浩大,场面之华丽,无法用语言详尽形容。 他们成婚当日,天下大赦,百姓都收到了赏钱。 李渊和沈知霜,也带着孩子们,重新去祭了天。 婚礼过后,李渊就把主要的心思放在了锻炼李谨身上。 这几年,李谨越来越稳重,没有上辈子的压力,他看上去倒是更阳光一些。 作为从小被选定的储君,李谨的课程从来不少。 有了李渊的督促和亲自教导,李谨对于处理政事,也越发得心应手。 沈知霜对于李谨同样是倾囊相授。 这几年,她对整个王朝作出了极为重要的贡献,她几乎把现代智慧都贡献到了对于天下的治理中。 作为穿越者,沈知霜因地制宜,推行革新,为天下搭建起变革的框架。 而她的继承者李谨,被沈知霜亲自教养在侧,耳濡目染间,他自然习得了诸多超前学识。 母亲对于他的教诲,极大影响了李谨的人生导向,如今父亲又开始对他手把手教……李谨预感到了某种信号。 果然,到了某一天,李谨被他的爹娘叫到了面前。 他们以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告诉他,他们即将远行。 “你娘一直在寻找海外的国度,如今有了好消息,我和你娘要踏上那片国看看,如果可以,我想把它变成你娘的领土。” 李渊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沈知霜一开始得知他想要送她一片领土,还以为他犯了失心疯。 可李渊给的理由很充足——如今他们所管理的王朝,是双帝制,可天下只有一个,给了大儿子,可小女儿跟小儿子又该如何是好? 其实李渊心知肚明,李珩没有治理国家的本事,他完美继承了他的军事天赋,可其他天赋都没继承。 让他治国……还是算了。 有他大哥护着,他这辈子逍遥自在挺好。 可李筠不同,不同的处境,让小女儿野心勃勃。 看出了她不输于兄长们的才智,李渊就有了打算。 “你以为我没听到你跟李筠的对话吗?” 小女儿如今慢慢长大,懂得了许多事。 嫡长子继承制,让她理解了天下的归属。 可是,李筠还是在疑惑,为什么女子不能像娘一样,也把权力握在手中。 她问了沈知霜很多问题,每个问题都直指女子权力。 可变革是漫长的,变革的效果,沈知霜这一代不一定能看到。 她对女儿有愧疚。 愧疚于她有成为帝王的潜质,却没有足够的资本给她。 沈知霜很理智,她可不会因为女儿无法触及到权力中心,就陷入悲观中。 可是,一山不容二虎。 李筠继承了沈知霜的政治财产,就必定要跟她的大哥对抗。 这反倒会造成不太好的结果。 李渊的想法非常直接——打下了一座江山给了大儿子,那就再打一座江山给女儿。 沈知霜无言以对。 可李渊看出了沈知霜对于古代女性被压迫现状的不满。 “难道你就想让你的成果无人继承吗?若是你想要改变女子的处境,那必定要选一个女子继承人。” 李渊很清楚,沈知霜不可能让女儿跟大儿子抢,那她作为一代女帝,就必然只会昙花一现。 可要是把另一座江山交给李筠,那情况就会大大不一样。 女子继承者,重点在于女子。 果然,沈知霜心动了。 她不可能不心动,要是能让李筠也成为一代掌权者,很多女子的未来处境将会大大改善。 李渊早就把住了她的命脉。 而如今,沈知霜和李渊齐心协力,在通力协作下,早就给李谨除去了无数障碍。 他们完全可以退位,给李谨发挥的机会。 父母的言传身教,给孩子们带来的影响,让他们相信大儿子不会让他们失望。 所以,在观察了儿子一两年之后,沈知霜和李渊就打算去重新打拼了。 “给女儿打江山,感觉还挺新奇的。” 沈知霜对着李渊调侃。 李渊却十分严肃地告诉她:“是为你打的江山,你才是第一代女皇。” 其实他早就调查了很多关于海外之国的情况,那个国家如今也处于暴乱中,民不聊生,上层者草菅人命,甚至以对百姓实行酷刑当玩乐。 既然如此,趁它病了,他们自然要抢占先机。 况且,李渊又不是嗜杀之人,有沈知霜跟他配合,他们一定会以最和平的方式,完成对那个国家的“拯救”。 两人商量好了,就去通知大儿子了。 李谨根本就没有反驳的机会。 他也不想反驳了。 谁没有野心。 “谨儿,你放心,爹娘会在你身后。” 沈知霜对着儿子道。 李谨当然放心。 他非常清楚,娘是他最坚定的后盾。 若是没有娘,爹必然不会这么疼他。 他和弟弟妹妹们如今拥有的一切,到底功劳在谁,他心知肚明。 “娘,爹,你们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望。” 李渊这才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有了一致的目标,自然行动力非凡。 很快,他们就跟孩子们告别,准备好了一切,带领着兵马,踏上了去往海外国度的船。 扬帆,启航。 又是一段新征程。 李渊看着身侧的沈知霜,嘴角的笑意无比温柔。 他活了两辈子。 一生纵横四海,波澜壮阔,成为了人上之人,却仍不得圆满;又一世,他抓住了最渴望的幸福,爱上了最该爱的人,终于有了情之所系,心之所向。 他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归属。 沈知霜同样在看着他。 她被看作异类,为世间所不容,穿越异世,历经风雨,最终身边有了一个愿意为她付出性命、眼里全是她的人。 在烈烈的风中,李渊低头吻上沈知霜,他凝视着沈知霜的眼眸,眼里全是缱绻和深情。 “沈知霜,我们这一世,必然会相守相伴,直到白头。” 沈知霜点点头。 李渊笑了,他继续道:“那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沈知霜微笑着看他。 “此生此世,你愿不愿意跟我合葬?” “我愿意。” 【正文完】 第379章 平行时空:陆府 时间线拉回到世界意识与沈知霜谈判的时刻。 沈知霜让祂提条件。 前面双方已经言语交锋好几个回合,这次祂倒是没有拖延,说出了唯一的解决之策。 【我再开辟一个新世界,你和李渊重新在里面经历一世人生,这样我才能换来足够的能量,让李渊重生,让你留下,让你寿终正寝后回到你的世界。】 【这一世的能量,还要有新的一世的能量,只能换我留下,换李渊重生?两世的能量,按照你的在意程度,应该可以撼动天地,就只能有这么点回报吗?】 祂笑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1节 【这一世的能量再加上李渊的性命,才能开辟通道,送你回去。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你在这个世界过完一辈子,还是要回去的,所以再开一世,为的是换回李渊的命,换来你留下,还得在你寿终正寝护送你回去——这三个目标,耗费的能量可不止一点。我只是赚了一点点而已。】 沈知霜却并没有上祂的当。 “太少了。既然我们要交易,要谈条件,你总得拿出点诚意。” 【你还想要什么?】 沈知霜思考了一下,先问祂:“你要把我送去什么样的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祂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兴奋。 【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那我给你看看我精心设计的简介——】 【她,是侯府弃妇,夫君无能,深陷泥潭,却坚韧聪慧;他,是一国之君,却不近女色,处处筹谋。当他遇见了她,那便是天雷勾地火。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沈知霜沉默了半晌:“这就是你想出来的?” 【只是简介,你们两个人的发展,我不干涉。我造出一个世界,里面的生灵都由我创造,本身就得耗费很多能量,所以尽可能沿用你和李渊所处世界的世界观,能改变的有限。】 “我们怎么发展,你都能收到足够的力量,对吧?” 【李渊是个恋爱脑,有他就够了。但你前期肯定要受苦。身处封建时代,你也知道,女子不可能不受苦。所以你愿不愿意接受?】 “你要创造的世界是不是太平盛世的背景?” 【是。】 “我愿意跟你交易,但除了上述的三个要求,我还要你让我和李渊所处的每一个世界,都不能有任何天灾,至少三百年没有任何自然灾害——别说你做不到,你藏着那么多能量,还不是为了延续自身,那还不如给你所创造的世界的生灵好处。” 【你果然是商人出身,狮子大开口,但你为什么不想着自己?你完全可以许愿自己长生不老。】 “没那个兴趣。所以,你答应吗?” 【没有天灾对我也有好处,我只是需要提前付出一部分能量,有什么不答应的,你也愿意答应我的要求?】 “对。” 【哪怕要重历艰辛,你还是愿意?】 “对。” 祂又笑了。 【好,那我们就算是重新订立契约了。】 “新的世界,我和李渊经历了那么多,你确定我们还是我们吗?” 【别人我不确定,你和李渊我确定。你本来就不是天生地长的,你靠自己突破重围,灵魂底色一直没变;至于李渊,开了情窍后,他为你而活,他的灵魂底色也没有变化。你们只会是你们。】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世界?” 【现在。你们会是两个时空的你们,互不干涉。】 “可我们的灵魂只有一个,你怎么把我们送到两个时空?” 【别人做不到,我可以。我用复杂的理论解释你可能听不懂,就这么说吧,如果你玩网络游戏,应该可以理解。就好比你的灵魂是一个账号,你去了不同的服务区,选择不同的职业,会拥有不同的人生。我可以让你和李渊在不同维度的两个时空里共同存在,各自去过出不同的人生。不过你放心,你们的灵魂还是归属你们自己,我只是在契约规则上,利用了你们一世的灵魂,以换来更多的能量,完成我的目标。】 沈知霜理解了,她继续问:“另外一个时空的我们,会不会想起这一世的记忆?” 【互不干涉。不同时空要是出现交融,我得浪费多少能量。】 “那我们的灵魂怎么发展还是靠自己,或许我和李渊有分道扬镳的可能,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还是那句话,一切我都不能干涉,我得遵从法则,我只负责收割能量。】 沈知霜没有问题了。 “那我和李渊同意跟你订立契约。” 【合作愉快。】 ————————— 平行时空。 陆府。 “夫人,您快来坐。” 跪了几个时辰祠堂的沈知霜,被丫鬟翠玉搀扶着慢慢坐下。 沈知霜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额头不再冒冷汗,才对丫鬟吩咐道:“去备水。” “是。” 刚洗漱完,外面就传来了通禀声。 “少爷回来了!” 听到是陆致远,原本面无表情的沈知霜,下一瞬脸上就挂上了温婉的笑容。 过了没一会儿,出去参加诗会的陆致远就回来了。 他一身锦衣华袍,看上去温润如玉,极为俊秀。 “夫君。” 见到沈知霜,陆致远脸上旋即露出了一个笑:“夫人。” 他握住她的手,眼里尽是温柔。 沈知霜同样对他浅笑。 两人成亲已经三年,如今陆致远跟沈知霜依旧感情甚笃,是下人们喜闻乐见之事。 下人们非常识相地回避,想让夫妻俩多待一会儿。 沈知霜看着陆致远,对他道:“今日祖母和婆婆把我叫过去了。” 听到这里,陆致远的脸色当即变了。 他看着沈知霜:“她们又在催你要孩子了?” 沈知霜点点头。 陆致远的脸色骤变! 他阴晴不定地看着沈知霜,过了好一会儿,在她平静的注视下偏过头:“我先去洗漱一番。” “好。” 过了好一会儿,陆致远回来了。 沈知霜看着他,陆致远也不再回避,跟她对视。 室内仿佛在一点点升温。 可是—— 陆致远刚牵住沈知霜的手,不多久,就身体绷紧,脸色难看…… 不多久,他如同触电般,匆匆逃去浴房! 沈知霜看着陆致远远去的身影,一声不吭。 陆致远得了病,沈知霜心知肚明。 两人成亲好几年,实际上,连真正的亲密接触都不曾有过。 因为……每次陆致远还没靠近沈知霜,就露出丑态。 然而,古代生不出孩子,被默认是女子的问题。 这三年,沈知霜吃了很多药,做了很多努力,还偷偷带陆致远看病。 可依旧没有进展。 陆致远的身体没问题,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他的病,沈知霜在现代听一个朋友说过。 这种情况长期存在,只能说明陆致远存在着较为顽固的心理异状。 可能是陆致远在儿时有过创伤经历,也可能是他尝试受到不正确的观念诱导,使得对此类接触恐惧、羞耻。 每次面对喜欢她,沈知霜都能看出他过度的紧张和焦虑。 陆致远是喜欢她的。 越喜欢,越是丑态毕露,形成恶性循环。 每次,哪怕拉手的时间过长,只要有那方面的心思,陆致远都很快就不行了。 沈知霜今年二十三岁,嫁给陆致远已经三年。 三年前,她就和陆致远一直分房,不然就分被子睡。 二十三岁,在古代已然是大龄,沈知霜没有给陆致远开枝散叶,这就是原罪。 等了一会儿,陆致远回来了,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挫败之意。 沈知霜对他弯了弯唇:“夫君,快歇下吧,你明日还有另外一场诗会。” 陆致远看着沈知霜,眼睛有血丝:“是我耽误你了。” 没人认为他有问题,反倒他三年不纳妾,让沈知霜成了京城里人人羡慕的贵妇。 “不耽误,你顶着压力,将我从沈家那个火坑里救出来,我感激你。” 沈知霜表现得极为善解人意。 慢慢地,陆致远脸色和缓了。 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他对他们的感情有信心。 可是身体有恙,也成了他的心病。 两人分好被子,沈知霜轻声说了一句:“夫君,明日祖母还让我去跪祠堂,我得早起,就不能伺候你了。” 第380章 平行时空:想逃 听了她的话,陆致远脸上瞬间露出了非常复杂的神色。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2节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霜就听到陆致远应了一声:“好。” 沈知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而就在这时,陆致远的声音再度传来:“我祖母,我母亲,自从李渊掀翻了前朝,建立了盛朝,就一直心底不平,平日里她们心头多有苦楚,你多忍耐着些……” 沈知霜勾了勾唇,眼底微凉。 过了很久,她才道:“是。” 沈知霜穿越到这世界,在沈家遭受诸多磋磨,好不容易有了转机,抓住了陆致远这块跳板,来到了陆家,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不知道朝代更迭如此简单。 一年之前,她所生活的王朝被推翻,一个异军突起的草莽之人,率领大军占领了京城,建立了盛朝。 沈知霜知道那个人叫李渊。 也知道这个人,是如今的新帝。 她更清楚,搬出李渊,不过是陆致远的推辞。 一年前,陆家老太爷急病去世,陆致远的父亲陆承宗带着全家投降。 陆家本是百年书香门第,在前朝,老太爷还被封了爵位,可无奈陆承宗膝盖软,他一跪,某种意义上,算是换来了陆家的生机。 不仅是他跪了,沈知霜的父亲沈臻霖也跪了,很多奸臣都跪了。 李渊刚入京城,还在收拾局面,这些人他倒是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如今成立的新朝,那些前朝的旧臣全都被忽略到角落里——他们没有一个不是被降职的。 边缘化是必然的。 然而,这跟沈知霜有多大关系呢。 她两年前就在遭受婆婆和老婆婆的压力。 作为独子,陆致远不能没有后。 他打定了主意只娶沈知霜一个,相应地,压力全都到了她的身上。 前两年都在战乱中,沈知霜想要施展本事,还得顾及乱世杀人如麻,为了活着,她必须要忍。 如今天下重归太平,陆家仍旧享受着荣华富贵,陆家对沈知霜的压迫更是变本加厉。 陆致远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受委屈。 可他考中了举人,才华却只能藏着,毕竟他是前朝旧臣之后,且他的功名不受认可——为了继续锦衣玉食地生活,陆致远必然要低头,他如今还是靠家里的银子潇洒,在生存面前,爱情一文不值。 那么,沈知霜被“管教”,陆致远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幸好他的祖母和母亲不算是太过分,每月也就叫沈知霜去跪个五六次。 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 陆致远很快就入睡了。 沈知霜却久久没有闭上眼睛。 今日去给两位“上司”请安,她们的话语中隐隐约约透露出要给陆致远纳妾的意向。 陆家的日子自然比不上前朝好过,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着几代人的积累,陆致远照样能够潇洒一辈子。 对于陆夫人来说,只要儿子好,那怎么都行。 她知道夫君的官路就到那里了,如今就盼着儿子能快些让她抱上孙子,过上含饴弄孙的生活。 偏偏沈知霜年纪大了,肚子还不争气,陆致远还不愿意撒手。 沈家如今一日不如一日,沈臻霖不受新帝喜爱,动不动就被折腾,前些天刚被下了大狱,陆家恨不得有多远避多远,又怎么可能对沈家的女儿好。 更何况,当初沈知霜嫁进他们家,一分嫁妆都没带。 几抬嫁妆,里面只有几个空箱子和旧衣物,沈臻霖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真是让陆家吃了哑巴亏! 综上,沈知霜的心情没人愿意去理解。 即便是她的枕边人陆致远,也认为她去跪一跪祖先,无伤大雅。 沈知霜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头上两个上司,沈知霜嫁给了陆致远,却没有主母的权力,衣食住行都要被管着。 而陆致远身体有缺陷,却无从医治,他自己都没有治疗的动力,还认为沈知霜被惩罚是应该付出的代价,那只能说明——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变淡了。 风花雪月过去,当然要讲现实。 沈知霜当初嫁给陆致远,的确有考量,可是这些有利因素在一一消失。 那她就必定要重新想出路。 她总不能熬着等死。 当初是因天下不太平,沈知霜怕出去就遭了难,忍着让着。 如今她的忍让成了反噬的利器,她处处受限,恨不得被困在箱子里,陆致远不愿意为她改变,沈知霜无力跟陆府抗衡,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盯着……诸多委屈,加诸于她一人之身,那她还有什么要留下的必要理由。 是的,忍了三年,沈知霜打算跑了。 李渊在打天下的时候,就大力惩治了匪徒。 他能用几年功夫就闯进京城,登基为帝,证明了他的用兵如神。 沈知霜早已听说,陵州城作为李渊起义的大本营,是出了名的政通人和。 她没有别的理想,就是想好好活着。 沈家非要把她逼急了,她就只能逃了。 目的地自然是陵州城。 母亲生她的时候就撒手仙去,父亲把她当做眼中钉,丈夫对她的苦楚不闻不问,活着就如同囚徒,她唯一的依靠只有自己——那她就一定要逃,至少活出个人样。 沈知霜下定决心,这才闭上眼睛。 第二日,按照现代的时间计算,也就是凌晨四点,沈知霜就被唤醒了。 听到吵嚷,陆致远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沈知霜必须得起了。 她得去跪祠堂,求祖宗怜悯,给她一个孩子。 接连三日,沈知霜每天都要给膝盖上药。 陆致远则是沉迷于诗会,对她不闻不问。 真正到了内宅中,成了亲历者,沈知霜太清楚所谓的宅斗有多么摧残人心。 其实她在婆婆和老婆婆的眼中,已经算是一个出色的儿媳妇,可就是因为家世不显,她个人再聪慧,还是步步受困,举步维艰,她甚至因妇容妇德,不允许出门。 没有孩子,更是雪上加霜。 成婚三年,沈知霜被规矩折磨,还是咬着牙,周旋出了一些银子,收拢了一些忠心的手下。 “这段日子,我跟母亲商量过了,你年纪大了,致远再守着你,对他不公平,那还不如趁着他还年轻,再给他找几个可心的人。” “我选了两个,都让致远看过了,他点了头,看样子还算是满意。你就准备准备,喝她们的敬茶吧。” 陆夫人完全是命令的语气,她看上去很是刻薄。 可沈知霜非常清楚,从前她不是这样的,在她幼时,陆夫人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长辈。 可对于弱者的怜悯,不代表她就要接受一个弱者做儿媳妇,在她眼中天下第一好的儿子,连公主都能娶,为什么要娶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所以,从沈知霜嫁进陆家后,陆夫人就再也不是那个善良可亲的长辈了。 沈知霜屈膝,低头,姿势标准:“是。” “明日我要去庙里上香,你陪我一起去,再求一求菩萨。” 陆夫人继续吩咐。 沈知霜的声音没有波澜:“是。” 回去后,沈知霜被丫鬟搀扶着坐下,膝盖再次上了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知霜清楚地认识到,要是再这样下去,她估计也会变成疯子。 她宁愿出去闯一闯,也不想活得生不如死。 夜深了,陆致远才跌跌撞撞回来,他满身的酒气,一推门,对着沈知霜就是一阵斥责! “我对你很失望,难不成你愿意让我纳妾?!” 沈知霜被他惊醒了。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如今已经变成一个怂人。 他永远都在让其他女人给他顶锅。 沈知霜看着他,轻声道:“你若是不愿意纳妾,没人能拦住你。” 陆致远眼里通红,不知他想到什么,突然对下人们怒吼:“都滚出去!” 门被关上了。 沈知霜看着陆致远。 陆致远眼底一片红,他脱去了发冠,急走了几步。 下一瞬,他脸色又变了。 看他匆匆出门的狼狈背影,沈知霜盖上被子,安稳入睡。 第二日,她就跟随着陆夫人,去了庙里。 与此同时,当朝新帝李渊,为了见一位智者,在同一日,同样去了庙里。 第381章 平行时空:恰逢 李渊今年二十八岁,后宫悬空,到如今还没有孩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3节 他初登基,自然要忙于政务。 忙了一年,也该将选妃之事提上日程了。 他来寺庙,为的便是求签。 李渊不信怪力乱神,可某些时刻,他需要“神明”为他的后宫妃嫔地位的安排做一些必要的“支持”。 哪方势力对他的安排不满,那便是不敬神明。 选秀在即,每个妃嫔都是一方势力的筹码。 对于一个掌权者而言,情意无足轻重,利益关系社稷,孰轻孰重,他比谁都要清楚。 清晨,李渊秘密带人着青衫微服入寺。 四周静谧至极。 他于佛前跪定,檀香袅袅中,他轻晃签筒—— 李渊拿起签文,眼神一凝! 与此同时。 沈知霜跟随着她的婆婆陆夫人,登上了去庙里烧香的马车。 婆媳两人面对面坐着,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三年,足以抹消陆夫人对沈知霜幼时的怜爱。 在等级森严的时代里,门楣象征一切。 沈知霜比野草还不起眼,却因她对小辈疼爱,找机会攀附上她儿子,对于陆夫人而言,她跟沈知霜的关系就是东郭先生与狼的现实化。 若是她没有引沈知霜至陆致远面前,陆致远就不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把她这个当娘的折腾出病。 千错万错,都是沈知霜这个狐狸精的错! 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沈知霜能周旋到如今,还跟陆夫人同车出行,已是她有本事的证明。 若不是陆致远无子,说不定婆媳两人的关系会进一步缓和。 可惜,多说无用。 陆致远无子是事实。 “去了庙里,好好求一求菩萨,赐你个一儿半女,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陆夫人淡淡吩咐。 沈知霜垂眸:“是。” “我听说昨夜致远跟你闹起来了。” 陆夫人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昨夜的乱事。 “并未。夫君只是饮了些酒,话音高了一些。或许旁人是误会了。” 陆夫人眼里透露出一分满意,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以后等两个妾室进了门,你可要劝劝你夫君,少起高调。” “是。” 对话结束后,婆媳之间再无话可说。 到了寺庙,朱漆山门前,沈知霜垂首敛袖,随在陆夫人身侧。 她面上却凝着温顺浅笑,看上去与陆夫人感情甚好,仿佛是亲母女。 她的表面功夫,陆夫人很佩服,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关起门来她们说什么都成,在外面,两人就是感情最好的婆媳。 今天是吉日,香客络绎不绝。 沈知霜随在陆夫人身侧,沿途与相识的官眷寒暄,礼仪十分周全。 天下换了新主,身为前朝旧臣,陆家地位尴尬。 所逢之人,看到陆家婆媳的笑脸,多是敷衍颔首,连话都不愿多说几句,拿着袖中香帕,掩了半幅冷淡。 一代新人换旧人,朝堂更替,同样适用。 如今陆家屈膝投降,却得不到重用,恰似案几积尘,无依无靠。 陆家的存亡皆在李渊抬手落袖之间,若是他心情不好,陆家必定遭殃。 谁又乐意趟浑水。 几年光景,炎凉世态,沈知霜早就看了个遍。 发觉旁人对陆家旧阀避之唯恐不及,陆夫人和沈知霜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陆家女眷,仪态还是要有的。 更何况,沈知霜的确不在意。 乱世来临时,她只想求生存;乱世结束了,既然李渊已经放了陆家一马,那为了他的威严,他也不会杀个回马枪——除非陆家自己作死。 陆承宗,也就是沈知霜的公公,把贪生怕死发挥到了极致,斩灭了老太爷带全家赴死的骨气,果断投降,换来了一家的安宁。 比起之前的战战兢兢,生怕被谁取了命去,如今就已经是好日子了。 婆媳两人跨过雕花门槛,终于进了大堂,开始烧香。 陆夫人有些不放心,继续叮嘱沈知霜:“要心诚,否则菩萨听不到。” “是。”沈知霜浅笑。 实在挑剔不出她的毛病,陆夫人都没管她了。 沈知霜的确很虔诚。 她求佛祖保佑,一定要让她逃跑成功。 她只是想好好过完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平平淡淡,像个人一样活着就好。 同一时刻,李渊抽完签,转身正打算离开,不知怎地,他心里似有所觉,下意识偏头,往那大堂中看去。 来来往往皆是香客,他们的衣袂在廊柱间往来如流。 李渊却准确地看到了一个女子。 她身着月白衣衫,肩颈似雪,眉尖微蹙,又如春山含黛。 一切仿佛都在飞逝,唯独她,在李渊的眼前愈加清晰。 此时此刻,她正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祷,她眼眸微闭,睫羽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李渊的心跳陡然加快,心跳声仿佛盖过了殿外的暮鼓。 惊鸿一瞥。 他只觉这个女子犹如白玉兰般皎洁,通透,纯净。 李渊眸光凝在沈知霜高挽起来的妇人椎髻上,喉结轻滚,眼底暗潮翻涌。 过了好一会儿,他绷着脸,沉声对旁边的暗卫道:“去查查那个身穿月白色衣衫的女子。” “是。” 语罢,他再度看了一眼沈知霜,匆匆离去。 皇宫内。 李渊第一次感受到从庙里到皇宫,路途竟然如此漫长。 他的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 李渊进了寝宫,让其他宫人都出去,自己则是快步去了浴房。 他不能将秘密对别人袒露。 可是,在见到那个女子的那一刹那……他绷得不得了。 一瞬间的感受,从足底直冲头部,他怕自己出丑,才会留话给暗卫,自己急匆匆赶回来。 李渊从未如此难受过。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全是见过的那个女子。 她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女眷,为什么梳着妇人的发型,她为什么对他如此有冲击力,李渊都不去想了。 在他的脑子里,他已然把那个女子的衣衫全部撕碎,他想象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想象着她抱着他,注视着他的情形—— 弦断了。 ……………… 沈知霜烧完香回府,一进正院,翠玉便小心翼翼地告诉她:“夫人,少爷在屋里呢。” 第382章 平行时空:宫宴 脚步一顿,沈知霜微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一进去,陆致远果然在。 “夫君。” 沈知霜依然微笑着。 陆致远抬头看向她,醉醺醺的模样。 “你回来了?” “是。” 陆致远思索了一番,有些艰难地吐字:“我待会就去跟母亲说,不要妾室,我只要你一个……” 沈知霜脸上的笑容未变,她没有回答。 她没有劝,也没有阻拦,只笑着望着陆致远。 陆致远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了:“……你是不是不在意我了。” 沈知霜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心平气和地回答:“我没有。”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4节 “母亲让我纳妾,我不愿意,”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翠色玉镯,声音发哑,“可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当年坚持娶你,已让她卧病多日,如今若再违逆……” 他语气一顿,再抬眼时,眸中尽是挣扎之色,“我满心满眼只有你,实在容不得旁人分去半分真心……可霜儿,娘的话力重千钧,我又该如何是好?” 沈知霜能说什么呢。 她从来到陆家开始,就做好了长期准备。 可千算万算,她并没有算到,陆致远身体有问题。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自己变出一个孩子。 “夫君,我无能,帮不了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沈知霜不想再接受来自于陆致远的压力了。 他想找一个人顶锅,可沈知霜不想去顶锅,她不想让自己的日子雪上加霜。 夫妻之间满是算计,还有什么过下去的必要。 陆致远对她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他到底在维护他的尊严还是在维护沈知霜,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听了她的话,陆致远愣愣地看着她。 沈知霜嘴角的笑容没变。 沧海桑田,她也不是之前的她了。 这方面有问题的人,很多心理扭曲,沈知霜知道这一点。 可当初她考量过陆致远,他的人品过关。 如今他却是变了。 沈知霜还是很失望。 或许是他遭受的打击太多。 之前他总是跟她说,要考取功名,建功立业,让她当诰命夫人。 可李渊率领大军入京,陆致远再有才华也只能落得被边缘化的下场。 他心里的精神支柱没有了,的确可悲,可沈知霜又做错了什么。 作为他的妻子,沈知霜这几年来时时刻刻给予陆致远无微不至的关注和支持,换来的却是陆致远更多次的冷落与轻待。 沈知霜拿往日陆致远求娶她的过去当成他对她的恩情试探过陆致远,他自然而然地认可了自己的“功劳”。 显然,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救世主。 这一次,沈知霜却不需要他救了。 户籍,路引都在准备,等到准备好了,沈知霜就要离去了。 陆府再多的风浪,也跟她无关。 “若是夫君你说不出口,那便纳妾吧。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知霜终究还是给陆致远递了梯子。 陆致远沉默半晌,冷冷看了她一眼,挥袖离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究,陆致远还是没能反抗得了他的祖母和母亲。 这一天,风和日丽,那两个小妾就被领回家了。 她们看上去姿色非凡,且都不是像沈知霜这样的清瘦身材,反倒丰满有致。 只看陆夫人挑选的标准,这两个小妾进府的目的显而易见。 正堂里。 陆致远面无表情地坐在左边,沈知霜则是面色淡然地坐在右边。 两个小妾含羞带怯,莺声对着沈知霜请了安,给她奉了茶。 两个人的茶,沈知霜都喝了。 陆致远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知霜,表情没有变化。 他长着一副好面相,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也给人一种他是值得托付的如意郎君的错觉。 两个小妾一看他就红脸。 喝完茶后,陆致远不发一语就离开了,把两个小妾甩在了身后。 沈知霜看着他的背影。 他无力反抗家族,难道每月都要晨昏定省、还要跪祠堂的沈知霜就能反抗得了吗? 即便他走了,沈知霜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变化。 她看着两个小妾:“你们退下,先去歇息吧。” “是。” 陆致远在外好几日未归。 “你夫君在外花天酒地,你就老实在家中坐着么?” 陆夫人对沈知霜恨铁不成钢,专程将她叫来训斥。 沈知霜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儿媳的错。” 平日里她不能管陆致远,他出去乱混,又变成了她的过错——这可笑的内宅规则。 沈知霜表现得很“滑头”。 陆夫人被气得够呛。 可她的确无计可施。 她的儿子,若是真被沈知霜管得只敢往东不敢往西,那才是当娘的难堪。 她更清楚陆致远外出不归的原因——还不是逼他纳了妾。 陆夫人清楚儿子的脾性,他总归还是明理的,过一段日子,他必然会回家。 不痛不痒地说了沈知霜几句,陆夫人就让沈知霜回去了。 第二日,陆致远果然回来了,他是被圣旨叫回来的。 新帝李渊,择吉日设宫宴,宴请四品以上官员及亲眷。 他还特意让太监传旨到各家旧臣府上,让他们将儿子和儿媳等家眷都带去,共享盛宴。 圣旨一下,京城沸腾。 大家纷纷猜测,李渊是不是想启用旧臣后代,否则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想来也是,旧臣的后代,诸多人才,新朝初立,自然要“不拘人格降人才”。 陆承宗头一次如此兴奋,陆致远的眼里同样有着期待之色。 “宫宴是你的机遇,你要好好表现!” 陆致远点头。 他眼里有野心的痕迹。 若非不得已,哪个大丈夫不想建功立业,成就千古盛名! “霜儿,我带你一起去宫宴,这一次,必定是我仕途的起步!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挣个诰命夫人!” 陆致远又回正院来了。 他拉着沈知霜的手,仿佛恢复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沈知霜对他微笑:“我信你。” 其实是不信的。 她隐约察觉这次宫宴有蹊跷,可那又如何,跟她没关系,她都快走了。 哪怕陆致远官至一品,也跟她没有瓜葛了。 当夜,陆致远想试,又败。 同样是这一夜,李渊也沉浸在梦境中…… 梦里。 她穿得很华贵。 她是个仙女,不容任何人亵渎。 她看他的眼神中有着诧异和惧怕——事实上,肉眼可见地,她很怕他,恨不得立即逃离。 她一步步往后退。 李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难道是疯了吗。 她退一步,他进两步。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就犹如野兽般盯着她,想要将她捕获。 好像周围有许多人。 李渊却毫不顾忌。 他几乎受不了了。 在她可怜又畏惧的目光下,他猛地抓住她,抱紧,冲进旁边的丛林! ……………… 皇宫。 看了看时辰,快要上朝了,李渊的贴身大太监轻敲云板。 “陛下,陛下,该起身了——” 李渊猛地睁开眼睛!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5节 第383章 平行时空:承诺 李渊的呼吸声不太正常。 想起梦里的一幕幕,他扫了一眼床榻,冷着脸去了浴房。 大太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火烧身。 幸好,皇上并没有苛责谁的意思,按部就班就上了朝。 李渊在御书房内,一边批阅奏折,一边仿佛在放空。 过了没多久,他打开了一份文书,里面依稀有几行字,隐隐约约能在其中看到“陆氏长媳”“夫妻恩爱”等字眼…… ……………… 宫宴的邀请,让陆致远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不再每日去诗会中浪荡,而是重读圣贤书。 至于那些醉酒的情形,也消失不见了。 陆家人更是每日喜上眉梢。 京城还没乱之时,陆致远是城里有名的才子。 谁不知晓他学富五车,见多识广。 偏偏乱世不饶人,再才华横溢的才子,在乱世中保住性命,便也是上天庇佑。 于旧臣之子而言,建功立业、跻身朝堂、济世安民终是奢望,“前朝之身”早已断绝了进阶之途。 一切都进入了死胡同,偏偏有根救命稻草落在了陆致远面前,他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这段日子,陆承宗专门下了命令,儿子读书时,谁都不敢打扰他,就连他新纳的两个妾室,都不允许靠近他一步。 除了沈知霜能帮他磨墨,送些点心吃的,别人甚至都不允许靠近书房。 所有人都对陆致远寄予厚望。 沈知霜看着陆府的狂热,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过是一场宫宴,李渊设宴之意无人能明,陆家却偏要这般狂热——自李渊入京,陆家便被排挤出了权力核心,受尽冷眼、举步维艰,他们的心志被压制狠了。 如今整个陆家一片低迷,正是穷途末路之际,所以,哪怕一丝微末的机会,他们都不愿放过。 沈知霜几乎不敢想,要是这场宫宴只是普通的宫宴,李渊只是为了表面功夫宴请众人,陆致远仍旧没有得到重用,上上下下一府人心态会多么崩溃。 尤其是陆致远。 沈知霜能看出他眼底的野心。 可天不遂人愿,才是每个人生活的常态,谁又能指望着人生一帆风顺。 然而,沈知霜没有开口的机会。 她绝对不能给陆致远泼冷水,否则便是惹火烧身。 肉眼可见地,陆致远这段日子的脾气越来越好,看待沈知霜的目光也是脉脉含情。 夜深了,沈知霜给陆致远加了件衣袍,读书读累的陆致远反握住她的手。 看着沈知霜,他的眼神中有着温暖的光芒:“霜儿,若是这一次我能抓住机会,受到陛下的重用,我一定会兢兢业业,为你挣功名。” 沈知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开口。 陆致远反倒起了谈兴:“若是此次能一举成功,那我不会再抗拒,我会求医问药,把自己医好,让你早日怀上陆家的子嗣。从此以后,我们便好好过日子。” 沈知霜的眼神微微有了一些变化。 陆致远已经沉浸在了他的幻想中:“从李渊进京开始,我便知晓自己仕途无望,越发不想再去折损自尊,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从前我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愿意公开找大夫,后来是为了维护仅剩的一点自尊……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一定会给你最好的。” “若是我能重返仕途,我不会再去顾及什么颜面,等治好了病,我们有了孩子,你就不用再被我的祖母和母亲折磨。你放心,那些小妾我都不要,此生,我只要你一个……” 陆致远说得情深意切,沈知霜默默听着,没说话。 她只是给陆致远倒水:“若是困了,那便去睡,欲速则不达。” “你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陆致远拍了拍沈知霜的手,打了一个哈欠,继续秉烛夜读。 沈知霜看了他好一会儿,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陪伴他左右,陪他一起熬夜读书。 转眼间,便到了宫宴举办的日子。 这一日,仿佛京城都变得热闹许多。 但凡数得上的人家,官坐得都不低,自然在受邀之列。 他们提前很长时间,便一直在准备。 陆家同样如此。 天未大亮,沈知霜便已被丫鬟们们伺候着,换上一袭华贵衣衫。 月白色的锦缎在晨光中流转出清贵之气。 她淡扫蛾眉,朱唇轻点,容色清丽绝伦,气质皎皎如月。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打扮过了。 陆致远简直看呆了。 他嘴里默念了几句经,这才掩饰住了尴尬。 陆致远同样做了精心打扮,一副翩翩佳公子的俊朗模样。 不提两人内里的矛盾重重,他们站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极为般配。 “教你的规矩,你都记住了吧?” 旧朝没被推翻之前,陆夫人少女时期是宫里常客,她对于宫里的规矩自然是熟记于心,信手拈来。 有了她,沈知霜对于宫廷倒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面对婆婆的问询,沈知霜点点头:“是,儿媳谨记在心。” “你我是信得过的,在外我们是一家人,切记在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连累你夫君。” “是。” 陆夫人还是不放心,又提点了沈知霜好几句。 看到沈知霜不卑不亢,全程没有露怯,她才放过她。 陆夫人是不能去的。 她的身份比较敏感。 论起血缘,她到底与前朝皇室沾着些微亲故,虽说只是旁支远亲,陆夫人却生怕新帝多疑,思忖再三,还是决定称病避席为妙。 否则,要是降低了陆致远在皇帝面前的印象,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渊或许是考虑到这一层,只命年轻一辈携家眷赴宴,像她们这些与前朝稍沾亲故的,原就是可去可不去的。 眼见许多旧臣女眷都称病推辞,她自然不敢贸然出头——若新帝因旧朝背景对陆家生出猜忌,那才真是因小失大了。 听了一番教诲,他们终于进了马车里。 “不必紧张,跟着我就行,爹会护我们周全。” 陆致远安慰着身边的沈知霜。 沈知霜望着他绷直的脊背,唇角微弯,她心里想着,紧张的人或许只有陆致远,但她没有点破。 第384章 平行时空:开宴 为了避嫌,陆家特地选了一辆朴素却不失典雅的马车。 沈知霜和陆致远坐在一侧,陆承宗坐在另外一侧。 陆承宗如今早已自我放弃,他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儿子陆致远身上。 在马车里,他又仔细叮嘱了陆致远几件重要的事,力图他能一鸣惊人。 陆致远的眼睛很亮,对于父亲的嘱托,他全盘接受。 父子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交流着该如何在皇帝面前夺得先机,马车也正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前行,沈知霜不会故意打断他们的谈话,更不会不顾礼仪,掀开车帘去看外面的景致。 她只是端坐在那里,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的沉闷且有节奏的声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抵达了宫门前。 一排排御前侍卫身披厚重铠甲,守在那里。 他们手持长枪,目光冷峻而锐利,杀意很浓。 他们是李渊亲自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兵,经过战场的洗礼,只会愈加所向披靡,令人畏惧。 沈知霜跟在陆家父子身后,等了很久。 他们仔细核验着递上的腰牌,反复审视,最终,他们得以被放行。 三个人终于有机会踏入这个庄严肃穆的皇家之地。 沈知霜演过宫廷剧,发觉这个时代的皇宫跟她那个世界的宫殿差不多。 高耸的宫墙,投下长长的阴影,处处透露着某种压抑。 被几个宫人领着,他们踏入宫殿。 沈知霜只觉眼前一亮。 殿内亮如白昼,琉璃灯盏高悬。 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气,香炉中的烟雾袅袅飘散。 已经有不少大臣来了,他们正在彼此寒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6节 陆家父子的精神明显振奋许多。 他们被引着入座后,并没有擅自跟旁人交流,毕竟身份比较特殊,也没人愿意搭理他们。 陆致远悄悄对沈知霜道:“你放心,如今需要蛰伏。总有一天,我会让其他人都捧着你。” 沈知霜侧目,看着陆致远眼里的光亮,顿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过了两刻钟,身着华服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殿内说话的声音慢慢消失,只剩悠扬动听的丝竹声。 宫女们托着精致菜肴的托盘,有条不紊地摆放着。 这就说明快要开宴了。 所有人自觉保持着神色恭敬,等待着新皇驾临。 庄重又紧张的氛围,并没有影响到沈知霜。 她知道自己只是局外人,但她的礼仪挑不出一点错。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三声清越的钟鸣。 沈知霜的心里一紧。 本朝的新帝李渊,来了。 随后,两队精锐御前侍卫甲胄齐整,手持长枪,分列殿门两侧。 李渊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冕冠,稳步踏入殿内。 殿中所有人立时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知霜隐约听到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过了没多久,她就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沉稳之音。 这个人的声音沉稳且有力。 “众卿平身。” 只短短四字,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皇上。” 众人缓缓起身,殿内气氛十分庄重。 “今日宫宴,不必拘礼,但凭所好,尽兴而食,以畅朕与诸位同乐之心。” “谢陛下。” 李渊率先动了筷子。 大家自然要跟上。 不知道李渊是不是考虑到很多宫宴因繁文缛节太多,真到动筷,吃的食物早已油结成块的问题,这一次宴上的食物很新鲜,菜品的口感不错。 沈知霜知道宫宴的规格会很高,但她在现代也吃了不少山珍海味,所以,面对珍馐美食,她并没有多少胃口。 况且……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碍于规矩,沈知霜无法抬头查看到底是谁在看她。 可那道视线太过肆意,犹如实质,让她如芒在背。 到底是谁?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过了不知道多久,吃饭这个环节终于过去了。 宫宴有很多环节,不知道李渊是怎么想的,他让众人先吃了饭,再跟别人寒暄。 所以,大家用一个时辰吃完了饭,剩下的时间都在接受李渊的问询。 李渊随机点人,点到谁算谁,问的问题倒是很家常。 可旁人要承受的心理压力是很大的。 沈知霜明显看出,陆致远此刻就非常紧张。 毕竟,若是他能回答得好,说不定就能青云直上。 契机总是存在于角落。 不知道是不是陆致远的心声被李渊听去了,过了没多久,李渊喊了陆致远的父亲——陆承宗。 “陆卿近来安好?” 李渊的目光落向阶下老臣。 陆承宗伏地叩首,头几乎要触到青砖:“托陛下洪福,老臣贱体康泰。” 被皇帝关照的他声音微颤,其中透露出明显的激动。 “听闻陆卿生了个好儿子,名满京城。”李渊问,“他今日可随卿同来?” “来了,承蒙陛下关照,老臣今日与犬子和儿媳得以一同参宴。” 陆承宗脊背绷得笔直,语气恭敬极了。 “既来了,为何躲在席间?”李渊道。 这就是在点他们了。 陆致远跟沈知霜一同起身,两人在宫人的带领下,行至大殿中央,跪地行礼。 “草民陆致远偕妻沈氏,叩见陛下。” 沈知霜跟着叩首。 殿中出现了片刻寂静。 李渊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两人。 他语气淡淡:“陆卿教子有方,令郎果然仪表堂堂。”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陆致远身后那个女子的身上,又不经意移开。 沈知霜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可她不能抬头。 敢直视圣颜,除非是活腻了。 她垂眸,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陆致远,宴后且留步,朕有话问你。”李渊语气依旧平淡,话里内容却让很多人变了脸色——帝王口中所谓的“考量”,从来不是闲话家常。 看来,陆家要被提拔了! “是。” 沈知霜明显能感受到陆致远的激动。 可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没有人知道李渊问了陆致远什么,过了数日,中书舍人的任命诏书抵达了陆府。 陆致远跪地接旨,他终于跻身仕途,得授从六品上之职。 而沈知霜,也接到了宫里的旨意—— 她要履行作为中书舍人内眷的职责,每逢初一、十五需进宫,协助尚宫局,校对《女诫》条文。 第385章 平行时空:先例 “女眷也要参与其中吗?” 沈知霜在收到圣旨之后,恭恭敬敬地接旨了,可她内心却满是疑惑。 毕竟,她从来都不知道,家里夫君当了官,就连他的夫人也要被安排差事。 陆致远却笑着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宫宴过后,陛下在御书房亲自考了我的课业,他说我一身才华,不能再继续埋没下去,才授我中书舍人之职。” “从前便有女眷入宫协理文牍的例子,你不必担忧,这道旨意并不出格。何况你夫君如今正担着这要紧的差事,自是需要我的贤内助助我一臂之力——” 听陆致远说到这里,陆承宗执起茶盏,目光透露出几分得意:“当年致远姑母就因才女之名,被陛下宣进宫内,校录典籍,那是何等荣光,府里上上下下都跟着她蒙受了圣恩!” 公公都开口了,沈知霜只好压下心头疑惑,低头称是。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束缚太严重了,她根本就不能正常参与的那些政事的讨论中,就连读一些书都要被骂僭越,更不必说别的。 可是,她在现代演过不少电视剧,从来就没听说过丈夫出去当差,妻子还得做辅助的例子。 不过,她穿越的时代她在现代听都没听说过,那一些规矩可能也跟着变了吧。 陆家父子俩已经陷入了对于光明未来的想象之中,看上去踌躇满志,唯独陆夫人一脸的不安。 她指尖绞着帕子,那帕子不自觉已然被她揉得发皱。 旁人只知陆致远的姑母因才名远扬被宣进宫里校对书籍,可背地里的腌臜,又如何能对外人道出。 陆致远那姑母,表面仿佛做着正经之事,实则被那前朝皇帝当做禁脔。 她进宫,是为了满足皇上的私欲! 陆夫人亲眼见过陆致远的姑母被轿子抬出宫后,下马车时腿都在发抖,还得让丫鬟搀着的情形。 如今,新帝竟要沈知霜去修改宫中文典。 陆夫人的脑子里瞬间有了不好的想法。 毕竟,莫说繁杂文书,便是最简单的典籍,沈知霜也没看过几页! 当今圣上到底是什么脾性,陆夫人并不清楚。 想来他不近女色,应当看不上沈知霜。 或许他就是学前朝之制,笼络旧臣而已。 否则陆致远为何会被启用? 他固然才华满身,可天底下才华横溢者不知凡几,又为何非得让他去做官? 陆夫人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李渊想要笼络旧世家。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7节 中书舍人之职,看似平庸,实则十分重要。 陆夫人对儿子放心,可对沈知霜,却如何放心得了? 她怕皇上设局,想要害死他们陆家。 可是,丈夫和儿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陆夫人低声对沈知霜道:“你随我过来。” “是。” 不多时,陆夫人把沈知霜领到了书房。 陆府的规矩严苛到发指,除了男丁,女眷一律不能看任何书籍。 就连陆夫人都极少进书房。 但这一次,她给沈知霜开了先例。 “三日后你就要进宫,若是连书都读不好,如何协助校对?宫里的书可不止《女诫》。这间书房里都是圣贤之书,你多看看,看不懂的大可以问我。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有一分差错,到时若是你惹了麻烦,陆家不会容你。” 陆夫人话说得绝情,可她一言一语都十分严肃,没有一分开玩笑的迹象。 深宫似海,皇权至高无上,谁都不想掉脑袋。 沈知霜表面是得了好处,可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悬崖。 “是。” 陆夫人跟沈知霜对视了一眼,这才离去。 她好像从未想过,陆致远读了几十年的书,沈知霜如何能在三天之内读完。 沈知霜看出来了,陆夫人只是在对她宣泄压力。 毕竟,如今陆府上上下下一片热闹,旁人只道陆致远快要变成天子面前的红人,可私下藏着的危机,又有几个人确实认真思考过。 表面上,李渊的圣旨是助他们脱困的浮木,可要是浮木底下藏着暗礁,那一船人都要丧生了。 沈知霜不愿去细想陆致远好不容易谋得的差事到底藏着什么。 如今她自身难保。 即便陆家眼看着要好起来了,沈知霜却仍想逃离陆家。 越是见府中烈火烹油般热闹,她越是心惊胆战。 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渊为何突然启用罪臣之子。 陆致远不过一介普通举人,陆家在京城中也不算顶级显赫的人家,天下才华横溢之辈数不胜数,陆致远为什么能获得李渊的青眼? 要是他有其他图谋……这才符合逻辑。 无论如何,其中蹊跷实在太多,沈知霜不可能视而不见。 如今圣旨已下,任何人不能违逆,毕竟皇命大过天,她不能与皇上作对。 但她必须要随时做好准备。 总得先将信息掌握完全。 沈知霜早就下定了决心,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走。 沈知霜绝对不可能把陆家视为最后的稻草。 真到船沉,她必定是第一个被踢下去的人。 如今获得了读书自由,沈知霜没有任何耽误,专门寻来地图和关于陵州城的地方志,查看相关的消息。 她本来就在收集此类信息,可是收集得不够多,于是打算先出京城,再从长计议。 如今陆夫人的“大方”却让她换了想法。 眼前的资源,不利用才是傻子。 陆家作为百年书香门第,藏书一直不少,比起那些不辨出处的书,他们掌握的信息必然更准确。 所以,她就要从这里找。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她绝对不能引颈受戮。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沈知霜获得了一个房间,专门为她读书准备。 在这三天里,没人让她学规矩,陆致远也没有烦她——他自己手里的事务同样不少。 沈知霜获得了三天的安稳时光后,终于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宫里专门派人来接的她。 沈知霜一路平静。 这三日,除了读书,她也学了许多宫里礼仪。 只要不出错,她就能安然无恙。 可是,让沈知霜想不到的是,进宫后,她遇见的第一道关卡,便是—— 验身。 第386章 平行时空:突如 沈知霜清楚自己穿越的是一个真实的古代世界,这里所谓能验证处子之身的守宫砂根本不存在。 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早就嫁给陆致远三年,作为成熟女性,有过人事经历本是常事,犯不着为这种无稽之事自证清白。 况且,她要对谁证清白呢,她都已经嫁为人妇了。 所以,得知自己要被验身时,她心中闪过了一刹那的疑惑。 很快有宫女对她解释:所谓“验身”,实则是检查她是否携带武器,是否在皮肤或者舌头下藏有毒药等。 毕竟她是个外来者,总要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威胁。 既然这次要验身,那上次为什么没验身? 沈知霜心中闪过这个疑问,却终究没问出口。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如今她不过是一个六品臣子的妻子,奉诏入宫协助差事,怎敢对皇上的决定心生质疑。 于是她就老老实实接受了几个嬷嬷的细致检验。 光是验身,就足足耗了一个时辰。 等到沈知霜到尚宫局时,距离她进宫,早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宫人们倒未冷落她,即刻取来几本典籍,放在她的面前,言明让她先细细研读。 “等到夫人读熟了这几卷典籍,再与诸位女官协作校改典籍也不迟。” 掌事女官递来一盏茶,放于沈知霜面前。 沈知霜迟疑了一瞬,低头道谢。 这个女官倒是难得对她十分关照:“夫人莫要心急,陛下既命你协理文牍,自会容你慢慢适应。” 沈知霜点头,说实话她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她只是借了陆家的书房,临时抱佛脚看了三天书,哪有什么真才实学? 她现代本就是学表演的,并非相关古籍专业出身,积累得远远不够。 如今有了时间,她便认真研读。 尚宫局看上去倒是个安静之地,没人来打扰她,沈知霜很快就沉浸在了阅读之中。 刚读了半个时辰,沈知霜喝了一口茶,那位女官便走了过来,朝她福身行礼。 她恭敬道:“沈夫人,请随我来。此处人多口杂,终究吵闹,怕扰了您静心读书。方才奴婢已命宫女另寻了一处清静之所,还请移驾。” 对方说得很客气,可压根没有给沈知霜拒绝的机会。 沈知霜的确没有拒绝,她点头应下,随那位女官转过了几条回廊,进了一间装修十分典雅的房间。 屋内布置得极好,香炉里还有袅袅的烟雾升腾。 不仅如此,屋内有几排书架,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类典籍。 “此处是奴婢精心挑选的地方,应能让夫人潜心研读,房内所有书籍都可阅览。” 女官唇角含笑,语气却暗藏锋芒:“毕竟校对典籍干系重大,若出了差错,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沈知霜自然听得出话中警示,点头道:“臣妇定当全力以赴,不敢有误。” 不多时,女官离去,独留沈知霜一人对着满架书卷。 女官离开后,沈知霜放松了一些。 她整体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说是“静心之地”,可这个房间的装置可非同一般。 雕梁画栋间,无处不在的鎏金纹饰,华贵到让人不自觉变得谨慎。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沈知霜的精神太过于紧绷了,她竟然莫名其妙有种被别人盯紧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她指尖翻书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她平心静气,深呼吸了一次,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到书稿上。 既然进了宫,她就是鱼肉,别人是刀俎。 那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有了这层预期,沈知霜的心态平和了不少。 她很快就投入到了阅读中。 既然要她校对,她就必须要摆出严肃的工作态度,至少不能拖陆致远的后腿。 陆致远任中书舍人,看上去风光无限,可光看他的责任,沈知霜的心口就沉甸甸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8节 明面上,陆致远需要替皇帝草拟诏令、审核公文,位置非常要紧。 可是,但凡政令中暗藏一分玄机,陆致远没有琢磨透,就可能面临十分高的危险。 把她叫进宫,李渊更是有了另外一个突破口。 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沈知霜猜不透。 她也不想去猜了,只埋头读书,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知霜正凝神于眼前的书籍,认真思考,可偏偏就在这时,远远地,门口忽然传来了“咔嗒”轻响。 沈知霜吓了一跳。 这个房间十分静谧,应该不会有外人闯入。 她的手指下意识扣住正在阅读的书籍,眼睛则是朝门口望去。 此时此刻的沈知霜,无论如何都不会猜到,就是在今日,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她遇见了一个将在她生命里掀起滔天巨浪的人。 李渊。 沈知霜见到那明黄缎面,就猜到了这个人到底是谁。 只看了他一眼,沈知霜便急忙低头,跪地行礼。 “臣妇拜见陛下。” 她的心跳因为紧张不自觉加快。 皇帝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过只是匆匆一瞥,沈知霜就感受到了李渊强大的气场。 李渊身材颀长,肩宽腰窄,气势深重。 他的面容俊美非凡,眼睛更是如同深潭般,让人看不出他的一丝情绪。 “起来吧。” “谢陛下。” 沈知霜站直了,仍旧低着头。 李渊的袍角扫过青金石地砖,沈知霜感觉他好像在自己的身边停顿了片刻。 “沈夫人在看书?” 李渊缓步走近书桌,拿起了沈知霜刚才还在阅读的一本典籍。 “是,臣妇才疏学浅,就想着先将这些典籍通读一遍,再行校对职责。” “嗯。” 李渊淡淡回应了一声,听不出他的喜怒。 沈知霜的心口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李渊一来,仿佛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她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强烈的存在感。 “这里的书,你是刚开始读?” 李渊的声线其实挺好听的,只是在这种情境下,沈知霜不敢有任何分心。 她低头盯着青石砖,语气努力保持镇定:“是。臣妇从前读的书少,只能慢慢学着阅读,校勘。” 语毕,沈知霜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李渊突然朝她走了过来。 她浑身僵硬。 “抬起头来。” 听到他的命令,沈知霜的心弦更是一刹那紧绷。 沉默了一瞬,她慢慢抬起头。 当她撞进李渊深邃的目光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生出了一种窒息感——就仿佛她是被咬住脖子的猎物,无处可逃。 她喉口发紧,脸色变白,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你是在怕朕?” 第387章 平行时空:害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看到李渊的眼神,沈知霜的心仿佛被谁一下子攥起来了,连呼吸都困难。 她在古代的确只有一位夫君,也只有一段感情经历。 可是在现代,她是著名的影后,后来又是公司老板,爱慕她的人如过江之鲫。 这种熟悉的目光,沈知霜怎么可能认错! 她的心跳疯狂加快,猛地低下头,不再跟李渊对视。 李渊是不是疯了,他们只在宫宴上见过一面,他怎么会对臣子之妻产生非分之想! “抬起头。” 李渊再次下了命令。 皇命不可违。 沈知霜的脸色苍白,最终她还是颤抖着抬起头,正视李渊。 李渊盯着沈知霜,视线充满了强悍的掌控力。 他的眼神在告诉沈知霜,他根本就不想掩饰。 他就是想要得到她! 沈知霜的心无限地往下坠。 她的目光已经有些飘了。 “你为何如此怕朕?” 李渊跟她靠得极近。 正常男女不会靠得如此之近。 沈知霜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她能单独有一间房去读书,为何这间房装饰如此之豪华。 这里可是皇宫! 一个掌事女官哪有那么大的权力! 可是,她如今醒悟又有什么用? 李渊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甚至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 那深邃的眼神中燃着火光,仿佛要将她点燃。 沈知霜张了张嘴,面对拥有着滔天权势的帝王,她又能说什么呢? 毕竟,普天之下,皆是王土。 她是他的臣民。 沈知霜面对着李渊,勉强吐出了一句话:“……臣妇并非是怕皇上,只是太愚钝,怕失了规矩,惊扰圣颜。” 李渊仍旧在盯着她,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视线,让沈知霜当即就回忆起了宫宴上的那道目光。 原来是李渊。 原来是他。 他到底为什么会对她有这种心思? 房间内十分寂静。 沈知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李渊肆意打量。 过了半晌,他突然抬起了手,仿佛要抚摸沈知霜的脸颊。 沈知霜心头一惊,瞳孔微张,眼里满是恐慌。 看出她的惧意,李渊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你夫君对你好吗?听说你们是京城里有名的神仙眷侣。” 李渊问出另外一个问题。 沈知霜内心诸般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只剩下苦涩和恐惧。 李渊是当朝皇帝,而她又算是什么。 她完全抵挡不了他的任何行动。 “……极好。他待我极好。” 沈知霜的声音竟不自觉有些哑了。 “他前不久不是刚纳了妾室么?” 李渊又发问了。 沈知霜的指甲已经深深抠进了手心,她点头:“对,但他没碰她们,他只是为了完成他母亲的愿望,他心中只有我一个人。” “我心里,也只有他一个……” 就在这一刹那,沈知霜感受到了李渊周身散发出的森森冷意。 “你继续看书吧。”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19节 静立了一会儿,李渊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沈知霜垂眸,跪地行礼,送他离开。 等他一走,沈知霜才后知后觉地发了冷汗。 她指节发白,用力扶住了桌案。 李渊不会善罢甘休。 沈知霜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尤其是站在权力顶尖的人,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得不到的东西。 那她怎么办? 她的出逃计划,她想当个安稳小民的愿望,谁又来替她实现? 何况,还有陆致远…… 想起他的官职,他负责的政事内容,沈知霜心头警铃大作。 沈知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李渊的突然出现,已经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陆府,迎接她的是一府人憧憬的目光。 “你没弄出差错吧?” 陆夫人率先发问。 她盯着沈知霜,眼神中有着试探。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女人的直觉,陆夫人的目光一点一点把沈知霜上上下下细致地看了一遍,这才发问。 沈知霜看着陆夫人严苛的表情,脸上无波无澜。 她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 陆夫人没说别的。 其实,沈知霜能安稳回来,就说明她没闹出乱子。 可陆夫人还是不放心,非要抓着沈知霜,问她进宫的细节。 沈知霜的回答天衣无缝,任谁都猜不出她在撒谎。 不撒谎,她又能如何? 李渊是皇帝,皇帝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他背后的象征意义,这个时代没有不知道的人。 要是她告诉陆家人,李渊看上她了,陆家人会怎么办? 第一条路,当然是将她献给李渊,换取荣华富贵。 可沈知霜在陆家待了这几年,更清楚陆家人最可能选择第二条路——将她杀掉,伪装成自杀。 陆家是有家训的,他们所谓的风骨,时而遵守,时而不遵守。 要是沈知霜被献给帝王,那陆家人的头怕是再抬不起来了。 不说别的,陆致远那一关就过不去。 他绝对不可能让沈知霜进宫。 卖妻求荣,他怎么能受得了? 陆致远在背后一直只呼李渊的大名,早已证明了他对于李渊的蔑视。 陆家人向来将家族颜面看得比性命还重,怎能容忍亲眷沦为天下笑柄? 所以,与其背负骂名,不如让沈知霜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样陆家才能继续维持表面的体面。 他们家宁愿不被起用,也不会失了家族尊严。 即便沈知霜是陆致远的妻子,可她不敢赌。 因为陆致远从来都没有给她过信任的基础。 她只能一个字都不说,把这个秘密死死守住。 沈知霜不清楚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毕竟,李渊的想法她无法预知。 她只能被动等待,等着刀真正落下来的那一日。 初一,十五,是沈知霜要进宫的日子。 陆致远与她却不同,作为中书舍人,除了休沐,他必定要时时伺候在李渊左右。 沈知霜原本以为她还能等一段时间。 可她从未料到,李渊如此雷厉风行。 这位帝王似乎全然不顾世俗眼光,只要认定了想要之人,想要之物,便要不择手段地将其收入囊中。 陆致远入朝为官还不到一个月,变故陡生—— 他竟以谋逆之罪,被投入了大牢。 第388章 平行时空:焦急 这个消息一传来,陆府上下瞬间充满了凄风苦雨。 “怎么可能呢,我的儿子,他的人品我比谁都要清楚,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忠心为国,怎么可能谋逆!” 陆承宗语气中充满了茫然和痛苦。 他早就只剩个闲职了,儿子被起复,他为什么高兴,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当爹的早就变成了废物。 陆致远的祖母和母亲更是哭成一团。 唯独沈知霜没有任何意外之意。 上一次见到李渊,她就知道,他绝对会有所行动。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都在游说陆致远,让他辞去官职。 只要把官辞了,陆家剩下的财富足够他逍遥一辈子,他不必担忧饥寒交迫的窘况,照样是人上人。 可陆致远怎么可能答应? 在前朝,他就一心想要做官,可惜老皇帝没了,旧王朝也被推翻了。 新朝建立,当朝的帝王竟然对他赏识有加,陆致远那段日子走路都要飘起来了。 有了帝王为他坐镇,陆致远出去面临的不再是白眼和敷衍,而是无限的追捧。 权力的滋味实在太过于美妙。 沈知霜所处的时代,在那样严苛的制度下,都有无数人落马,又何况在古代。 封建制度之下,人被分为三六九等,唯有仕途,唯有当官,才能让陆致远不低人一等。 他享受着旁人的奉承和谄媚,怎会舍得轻易放弃? 看着陆致远眼里日益膨胀的野心,沈知霜心里明白,劝他放弃官职,已是痴人说梦。 至于逃,那更是无稽之谈。 李渊的圣旨她接了,她敢逃离,那真是不想活了。 抗旨不遵,别人甚至可以直接将她斩杀。 无奈之下,沈知霜只能周旋着先做好相关准备,她仔细叮嘱陆致远,千万不要做出头鸟,只要他不主动凑到李渊那里献媚,发生危机的风险就会降低。 陆致远嘴上应了,可压抑了那么久,他偏偏要走在所有人前面,他一定要做最出彩的那个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陆家人之所以苟且偷生,是因为陆家人有大才,他们是国之栋梁! 正是因为他们的前途无限光明,才必须得卧薪尝胆。 忍过了,他必定能一鸣惊人! 如此偏执的想法,自然会将他推进地狱。 这一次,陆致远就彻底栽了。 陆致远任中书舍人,对他的确是个好机会。 李渊没有因他是旧朝之人,就将他排斥在权力中心以外,反倒一直非常重用他,看重他的能力。 帝王的重用,侧面体现出了陆致远在李渊心中的地位,更是影响了其他人对他的态度。 陆致远受到了众星捧月一般的对待,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若是长此以往,想必他升官进爵,不在话下。 可惜,很多人学不会脚踏实地。 被一直捧着,陆致远心里有了疏狂之意。 他的行事风格慢慢没了一开始的细心,变得没那么细致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光,他心里那根弦就松懈了。 李渊命重要文臣草拟文书,陆致远看过了那份文书,自认为自己的才华比他们优秀。 他嘴上不说,可喝醉了酒后就疯了。 他在还没有呈给李渊观看的初稿上批注了“满朝文武徒有其表”的话语,还随手置于值房案头。 那份初稿其实是一份草稿,不会给李渊看。 可陆致远在朝堂上怎么可能没有对手,他的政敌一直在等着抓他的小辫子。 显然对方非常聪明,抓住了这个机会,添“黜陟由心、结党自重”于尾页,又模仿陆致远的字迹,伪造他与另一个旧朝官员“清汰异己、私结边将”的密信。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0节 从这里开始,事态就变得极其严重。 更严重的是,那密信里竟还写着“待时机成熟,当光复前朝以安天下”这般大逆不道之语! 别人给陆致远做了一个局,他要是能谨慎,就不会入局。 可惜,他被旁人抓住了人性的弱点,步步踩在了别人的圈套里。 等到陆致远清醒过来,那份初稿连同伪造的密信已经呈给了李渊。 而他更是被政敌们联名告发,罪名直指“私议朝堂、图谋不轨”! 一系列“证据”俱全,李渊震怒。 他大骂陆致远狂生无状,祸乱朝堂,愤怒之下,李渊竟连狼心狗肺之词都骂了出来。 换位思考,李渊暴怒可以理解。 好不容易看中一个旧朝之子的才华,启用了他,谁又能够料到,他如此大逆不道,竟敢借机结党营私,行谋逆之事。 李渊贵为九五之尊,说出的话自然是玉口金言,他的定论,无疑决定了陆致远的一生。 毫无疑问,陆致远的仕途这就走到了头,当日就被以“谋逆罪”下了大狱。 陆致远才放肆了一个月,就换来了如此结局,真是可悲可叹。 当然没人为他说话。 不说陆家已经日薄西山,只说陆致远所遭受的一切,与他自己的性格息息相关。 他自以为圣眷正浓,狂傲放肆,疏狂无状,也不怪别人给他下了圈套。 若是别人劝酒他不喝,不在文书上乱写,就不会有后面的风波。 李渊还特意网开一面,表示只砍陆致远的头,不追究陆家的过错。 他的仁心被大臣们交相称颂。 可是,陆致远被砍了头,陆家的希望也就绝了。 陆承宗老泪纵横,无奈之下,拖着疲惫的脚步满京城求人。 他无疑是糊涂了,圣上决定的事,谁又能更改? 果然,满京城皆避陆家人。 “这该如何是好……” 陆致远的祖母更是卧病在床。 她在内宅中是个厉害妇人,宅斗高手,可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她连话都不能说一句。 陆夫人去找了她的娘家人,同样无功而返。 整个陆府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上上下下都失去了精气神。 沈知霜同样消瘦了不少。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李渊的手笔? 知晓了来龙去脉的沈知霜突然间有些不确定了。 一开始她非常笃定,可后来知晓全部信息,她很难想象李渊会专门为陆致远下一盘棋。 有了恶因才有恶果,这一连串的圈套都是陆致远主动踩的,要是他不贪婪,不懈怠,或许如今还安然无恙。 要是一切都是李渊做下的,那他未免谋划了太多。 他费尽周折,难道就是为了她? 沈知霜对自己几斤几两认知很清楚,让一个帝王大费周章……她没有那样的本事。 获取的信息太少,沈知霜连背后凶手都不知晓,只能隐藏焦急,继续寻找各方人士打探相关的信息,看看能不能从其中找到蛛丝马迹,获得转机。 不过,不久之后,她就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你想不想救他?” 第389章 平行时空:谈判 想不想救陆致远? 沈知霜当然想。 不说别的,她幼年时期,要是没有陆致远的母亲和她的帮助,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后来陆致远顶着巨大的压力娶她,也是费尽了周折。 沈知霜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即便她对陆致远没有爱情,她却比谁都要清楚,人要知恩,才能走得更长远。 这对母子对她有恩,她就不能不图报。 可是她想救人,又如何去救? 她不过是一介内宅夫人,失去了丈夫提供的权势和地位,更是无人买她的账。 就在她走投无路时,这封信恰巧递到了她的手里,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好像连猜都不需要猜了。 沈知霜死死盯着那句话,一整夜都没合眼。 到了第二日,她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次信上给了一个地址和时辰,并且附言道,要是她想救陆致远,就去这个地方。 沈知霜能不去吗? 山穷水尽的时候,救命稻草一定要抓紧。 沈知霜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见死不救,就只能去赴约。 不知道那个背后的人是怎么做到的,沈知霜出府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不仅如此,马车也在门口等着了。 陆家家大业大,防守如此严密,沈知霜却一路畅通无阻,丝毫没有惊扰陆家夫妻和老夫人,可见背后之人手眼通天。 线索好像越来越清晰了。 除了已经坐上皇位的那个人,谁又能有这样的本事? 沈知霜坐在马车里,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选择坐上马车,就知道自己迎来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 人被关在大牢里,过不了三日就要被斩了,陆致远一死,不提陆承宗,陆夫人必然是活不下去了。 陆致远是陆夫人一辈子的精神支柱,支柱倒塌,后果可想而知。 沈知霜总不能看着一家人家破人亡。 何况,李渊不会漫无目的随机找人下手。 陆致远无疑是受了她的连累。 李渊不过想逼着她就范。 沈知霜还能做什么,唯有从命,她怎么能跟皇帝抗争? 两个时辰后,到地方了。 沈知霜踏出马车,她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这晦暗的夜色,恍惚间就如同她的未来。 她踏进了那个凉亭,夜色极深,那凉亭早就挂好了灯笼。 沈知霜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人影。 就像是在宫里那样,她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 沈知霜一步步走过去,跪地,行礼。 “拜见皇上。” 对方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道:“起来吧。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你先坐下喝口茶。” 石台上有一杯茶。 沈知霜没有任何迟疑。 既然她来了这里,就做好了一切打算。 她不可能跟一国之君抗衡,他说出的话,她就只能听从。 慢慢端起那杯茶,沈知霜一口气喝光了。 等她喝完茶,李渊回过了头。 灯火映衬下,他的轮廓显得更加的棱角分明。 他是一个俊美的男子,这一点无人能忽视。 可他背后代表的意义更加重大。 他象征的是最高的皇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听从他的命令,就可能性命垂危。 “朕把你叫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是否知晓?” 沈知霜的喉口发紧,她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臣妇……心知肚明。” “嗯。那朕就不跟你绕圈子了,你若是心甘情愿,朕就放陆致远一马。” 心甘情愿。 这个词真是讽刺。 沈知霜眨眨眼睛,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流泪的冲动,只是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嘲讽。 她到底甘不甘愿,这个人难道不清楚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1节 “皇上,那陆致远必然会安然无恙,对吗。” 沈知霜静静地看着他,问出这个问题。 李渊猛地看向她,眼神犹如利剑。 “你知晓了来龙去脉,应当比朕清楚,从头到尾,朕并未多做什么,都是陆致远自己一步一步往圈套里钻,他但凡不那么轻狂,便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沈知霜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才会感叹命运不饶人。 本打算从陆府脱身,她却又陷入了另外一片泥沼。 “是,都是他自作孽,所以,臣妇想求皇上高抬贵手,给他一条生路。” 李渊突然站起来,走到沈知霜近前,俯身看着她,他的眼神深沉如海,威势惊人。 可沈知霜一点都不怕。 因为她知道,李渊想要的不是她的命。 果然,打量了她一番之后,李渊突然伸出手,勾住了她的下巴。 沈知霜的下巴被迫抬起,露出了细白修长的颈。 李渊一直在看她,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晦暗。 沈知霜始终平静,她的目光沉静如水。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渊总算是伸回了手。 沈知霜默默抠住手心,低头不语。 “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会放他一条生路,朕还会允诺让他去边陲做个七品芝麻官。” 听到这里,沈知霜心里没有任何愉悦,她知道李渊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李渊接着道:“但朕会让他自己选,看他到底是选仕途,还是选你——” “不!” 沈知霜的拒绝脱口而出。 她的嘴唇被她不自觉咬出了血迹。 顶着李渊极具威慑力的目光,她使劲摇摇头:“皇上,请不要把这些事透露给他,就让他们一家当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好不好……”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凄怆之意。 可惜,她遇到的是至高无上的帝王。 李渊突然间又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她的唇。 沈知霜唇上的血迹,到了李渊的手指上。 “你的付出,陆家人得看着,那才不算是白白付出。你在逃避什么?你是害怕他没有选你?” 被拒绝后,沈知霜低下头,听到李渊的问题,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过了好久,她才道:“我只是希望……我的离去不留任何痕迹。哪怕陆致远认为我是出了意外,也比他知晓了真相要强……” 她好像不想防备李渊,说出了心里话。 “那你可真是为他着想。朕这便放心了。若是他没有选你,你应当不会寻死觅活,对吗?” 沈知霜再次点头,她的声音发哑:“……对。” “今夜你不用回了。”李渊突然道。 第390章 平行时空:求他 沈知霜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头:“是。”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何处去,但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再回头的机会。 接受,才能避免受到更多的创伤。 “伸出手。” 沈知霜不知道为什么,抖了一下。 她慢慢伸出手。 她的手型当然非常好看,柔荑凝雪,素腕凝霜。 李渊伸出大手,没有任何的迟疑,就握住了她的手。 陌生男人的接触,让沈知霜浑身僵硬。 接受了古代二十多年的规训,突然间又要接受另外一个人的掠夺,她不可能一下子就适应——哪怕她在现代历尽千帆,可陌生人就是陌生人,这是人最本能的抗拒——更何况,李渊必然不会喜欢一个如此“水性杨花”的女子。 看出她的僵硬,李渊果然显得十分自然。 他牵住沈知霜的手,往一辆装修十分豪华的马车处走去。 “上去。” 李渊看出了沈知霜僵硬的姿态,倒是没有为难她,或者过度亲近她,只是让她上马车去。 他还特意松开了手。 沈知霜提起了裙摆,上了马车。 很快,李渊也进了车厢。 “走。” 李渊对外面喊了一个字。 “是。” 马车缓缓驶离。 沈知霜的手又被李渊给握住了。 他没有别的举动,只是握住了沈知霜的手。 沈知霜更不可能主动跟他交流什么。 所以,整个车厢里只剩一片寂静。 李渊显然也不打算跟她多说。 他就这么握着沈知霜的手,一直到了皇宫门口。 得知她被带来了皇宫,沈知霜的脸色煞白。 她有些无助地看着李渊。 李渊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朕是皇帝,不带你进皇宫,又要去何处?” 沈知霜不敢问李渊到底做的是什么打算,她的手心有些发凉。 显然,李渊觉察到了她的恐惧。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不发一言。 沈知霜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知道,自己要是进了宫,就很难再出来了。 那种被扼住喉咙的恐惧感,让她猛地握紧了李渊的手。 “皇上,我不想进宫!” 沈知霜眼里含泪,对着李渊哀求。 李渊仿佛吃了一惊。 他看着沈知霜,问她:“你不愿意进宫?”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你为何不愿意?” 沈知霜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想法,她看着李渊。 这个男人如今后宫空置,可不代表往后他就没有女人。 沈知霜算什么? 他不过就是见色起意,突然间对臣子之妻有了兴趣,才会将她抢进宫。 可实际上,沈知霜无法给他带来任何一丝有用的价值。 她没有政治资本,也不能替他分忧。 在李渊面前,她就是个玩物。 更何况,宫里规矩极其森严,李渊如今还对她感兴趣,一旦她失宠,那她面临的就是在宫里孤独终老的结局! 何其残忍。 沈知霜的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酸涩感。 说一千道一万,她还是不想放弃。 只要在宫外,说不定她还能有一丝生机。 要是在宫里,她面临的风险就会成倍增加。 逃出去更是不可能。 一入深宫,就难有转圜的余地,除非有奇迹发生。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眼底的那丝迟疑,她几乎来不及多想,就在这一瞬间,她一咬牙,投入了李渊的怀里,胳膊攀住了他的脖子! “我害怕,我不想进去。” 沈知霜就仿佛被吓坏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外流。 她紧紧抱着李渊,仿佛他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2节 李渊突然间就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地回抱住沈知霜。 “……你若是不想进宫,那就再等段时日。”他说。 沈知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来了。 她将脸埋在李渊的怀里,低低地说:“谢谢您……” 马车临时掉了头。 他们的目的地变成了一座精致的别院。 沈知霜主动投怀送抱,仿佛极大取悦了李渊,他的语气听上去带了几分温和:“你先在这里住着,宫必然要进,你如今还没适应,朕可以再容你缓几日。” “……谢皇上。” 沈知霜除了谢谢,说不出别的。 李渊牵着她的手,带她穿过回廊,路过一众跪下的奴仆,到达了正房。 “你先住在这里。” “是。” 李渊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半晌,他说:“那就歇了吧。”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连发声都觉得困难。 她硬是从喉口挤出一个字:“是。” 沐浴,更衣。 沈知霜不知李渊是从哪里找的人伺候她,但她们一看就训练有素,在帮她沐浴的环节,表现出了非常高的专业度。 此刻的沈知霜,感觉自己如同精美的礼物,被洗了又洗,一定要保持最干净最纯洁,才能被献上去。 洗完之后,沈知霜披上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眉眼清淡,未施粉黛,有种说不出来的飘渺。 并非倾国之姿,却能让帝王侧目。 她本该愉悦,可她的内心只有一种连自己都难以形容的平静。 “娘子,皇上正等着呢。” 有丫鬟轻声催她。 沈知霜没有再迟疑,而是转身,踏入了那间有李渊在的房。 李渊看上去也洗漱过了,眉眼更加俊朗,眼神也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他正在放肆地打量她。 沈知霜所穿的衣物,薄可见底。 她知道自己在一个男人面前会有多大的吸引力。 沈知霜对他福了福身。 “过来。” 打量了一番之后,李渊很快就下了命令。 慢慢走过去,沈知霜走到李渊的面前。 他正有些不羁地坐着,脊背微弯,手腕随意搭在膝头。 此刻他的眼神全都落在沈知霜的身上。 “靠近一些。” 他又开口了。 既然已经迈出了一步,沈知霜就不再扭捏,又靠近了他一些。 “再近。” 李渊还在盯着她看。 他的眼神在悄然变化。 沈知霜抿紧唇,他们的距离已经够近了。 她犹豫了一瞬,刚要再上前一些,李渊就已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沈知霜陡然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他的腿上,她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此刻,房间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别的声响。 沈知霜和李渊就这样对视着。 片刻过后,李渊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紧紧扣住沈知霜细弱的颈,狠狠吻住她的唇! 第391章 平行时空:告知 像狼。 沈知霜对李渊的印象只剩这一个。 夜幕降临后,任何不轨之事都有了遮掩。 哪怕她是臣子之妻又如何,她嫁作他人妇已三年又如何。 只有皇上想要,那他就可以夺她来。 罗帐被掀开时,沈知霜的脊背撞上冰凉的床柱。 李渊及时伸手护住了她,让她免受苦痛。 随后,他的指尖扣在她腕骨上——像道烧红的铁枷。 沈知霜几乎不敢动。 烛火明灭不定,正如同沈知霜此刻的心。 帘帐投射下影子,将沈知霜被解襟带的动作无声记录了下来。 衣带默默垂落时,沈知霜忽然想起冬日里掉入了猎人的陷阱,紧接着就被捕获得手的幼鹿。 对于那头鹿而言,成为猎物之后,它唯有无助与迷茫。 于是,哪怕知晓挣扎会让绳索勒得更紧,它还是徒劳无功地想要去挣脱早已将它束缚住的圈套。 沈知霜不是鹿,她是人,有着独立的思考能力,清楚一切原委,更清楚这都是她的选择。 可是有时候本能是无法用理智控制的。 即将面临危险时,她还是止不住浑身发颤。 直到……腕间骤然一空。 李渊松开了她。 “你还在害怕?” 他低声问她。 密闭的床帐,密不透风的视线。 沈知霜还是落下了泪。 “你仍旧不愿意,对吗?是为了陆致远?” 李渊在她的耳边道。 他的目光锐利至极,声音中的冷意渗人。 沈知霜沉默一瞬,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里有着哀求:“陛下,我……我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我还没准备好……” 说到这里,她凑近他的耳垂,低声说了几个字。 李渊的眼底光芒大盛! 他盯着沈知霜,沈知霜没有再回避他的目光。 “……你和他?” 他死死盯着她,示意让她回答。 此刻,沈知霜躺在李渊的怀里,他的手紧紧掐住她的腰。 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沈知霜慢慢点头:“对,他有疾,没有治好,便从未——” 下一瞬,那只大手的力度加紧。 “三年,从未?” 沈知霜继续点头。 短暂的静寂。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吻又落下来。 良久。 沈知霜无助地仰头看着李渊,她的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果然,李渊的眼神又温和了一些。 他用手拨开沈知霜的乱发,没有再做别的,只是抱紧她。 “今夜本就没打算碰你,安心睡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很好。” 很好? 好在什么地方?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3节 沈知霜没说话。 她知道,这一次她赌对了。 沈知霜之前不清楚,后来她被验身之后,便知晓了这个时代里的嬷嬷们真正的斤两。 医术与礼教交织,是封建时代的特色。 哪怕是宫里的嬷嬷,为了保证妃子们的清白和完整性,她们所采用的“验身之术”大多停留在观体态、观肌肤的浅层。 那些言情小说里面记载的,例如看守宫砂——本质上不过是依托民间传说的牵强附会,连科学依据都不存在。 真正学了生物学知识的人,比谁都要清楚,一个成熟的女性,若是拥有的是一个温柔的伴侣,没有血迹的概率非常大。 大多数情况下,所谓的清白证明,是受伤留下的证据。 连所谓的处子之身在学术上都有了更加权威的表达,古代这种验身,无非是半是经验半是臆测的手段,压根无法在法理或情理上形成确凿的定论,证明一个人是否有过亲密经历。 看到李渊的反应,沈知霜一下子就明白了。 估计宫里那些嬷嬷,全都告诉李渊,她早就不是完璧。 沈知霜给出的答案,必定跟李渊获得的答案不同。 所以,他才会如此喜悦。 可是,李渊对她未免太过特殊。 不信那些嬷嬷的话,李渊反倒相信了她……他对她的信任,超出了沈知霜的预计。 沈知霜没有再揣测李渊的想法。 今日太累了,她也不想想太多,接连几场戏,她精疲力尽。 毕竟她面对的人,是一个顶尖聪明的上位者。 只要她有一丝表现不妥当,就很容易引发连环风波。 他们如今的接触太少了,沈知霜不能以一些粗略的细节断定李渊的性格。 她仍需慢慢摸索…… “睡吧。” 沈知霜回神,静静看着李渊。 李渊同样看着她。 “睡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知霜的脸微微发红。 李渊能心平气和说出这种话,忍耐的功夫也真是惊人。 他能睡着,沈知霜却不能。 她感受着李渊的异常,一夜没有睡安稳。 可能是尘埃落定,李渊倒是在难受之后,睡得极好。 跟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女人同床共枕,对他而言,仿佛不需要顾及任何危险。 沈知霜却要适应。 她跟陆致远,很早就在做表面夫妻——她适应了独自睡眠的生活。 多了一个李渊,沈知霜无法忽略他。 一觉醒来,沈知霜的身体腰酸背痛。 她还没等起身,背后一双大手,把她掰过来。 她对上他的眼神。 为什么他还不去上朝? 太阳已经高升了。 李渊一脸坦然,他先看了看沈知霜的脸,随后皱起了眉。 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李渊就碰了碰她的下巴。 “这里青了。”他说。 沈知霜同样吃了一惊。 她不记得自己的皮肤如此娇嫩。 李渊昨天只是用手指按紧了她的下巴。 “没事……” 沈知霜还没等说什么,李渊已经挑开帘帐出去了。 他一走,仿佛空气都流通了。 那种时时刻刻存在的压迫感骤然消失,沈知霜慢慢松了口气。 一夜过去了。 作为陆致远的妻子,她跟当朝皇帝同床共枕了。 真是梦一样…… 沈知霜拥着被子,睡了一觉的她,脑子十分清晰,她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说别的,李渊必定不会对她轻易撒手。 昨夜经历的一切,让她明白了这个君主的疯狂。 他还在兴头上,怎么可能轻易撇开她。 昨夜,沈知霜刻意以退为进,并非一时冲动——哪怕跟李渊接触不久,可沈知霜学过历史。 历史上所有的帝王,没有一个不多疑的。 站在最高位上,谁都会怀疑有没有人会将他们扯下去。 她清楚李渊多疑的性子,才当机立断,推了一把。 第392章 平行时空:选择 唯有让李渊误以为她对陆致远余情未断,她才能顺理成章地快些和陆致远见面,了断前尘。 这场看似被动的局,实则有她演戏的成分。 沈知霜跟陆家的渊源,要从儿时开始。 若想彻底挣脱陆家的羁绊,她就必须在至高无上的掌权者李渊的面前,在陆家人的默许下,亲手斩断那根名为名分的绳索。 作为曾被记入陆家宗谱的新妇,她很清楚陆家的处世逻辑:陆家人讲求同气连枝,她嫁进陆家,那便也是陆家人。若她无声无息消失,以瘦死比马大的陆氏遍天下的人脉,寻人之事或许数年不会停止。 若是有朝一日,李渊厌弃了她,她九死一生逃出去,却被陆家人“通缉”……届时,无论她躲到何处,都可能引火烧身—— 那就太过于悲惨了。 而当面撕破脸皮,让陆致远,让陆家人亲眼见到她委身于当今圣上的事实,就能达成双重目的:既让陆家碍于皇权威慑不再纠缠,又坐实她不忠的罪名,彻底掐断陆致远念及旧情的可能。 沈知霜太明白这场交易的残酷:用自己的清白做饵,换陆家一个不再追踪的理由。 可走投无路之下,她就必须要把这场交易引向更有利于她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她想在陆家人的见证下,卸下道德上的包袱。 陆家救了她,她为陆家付出了自己,已然仁至义尽。 从情感上脱离陆家的束缚,沈知霜心里的巨石才会落下。 斩断陆家这根线后,她便只剩李渊需要去应付。 前路虽险,却目标清晰——不必再分心考虑不知名的威胁,只需专注于破解眼前人的心思。 沈知霜把一切都捋了一遍,慢慢舒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面临的将是更加严酷的考验,毕竟李渊是帝王。 正是因为他是帝王,她才要更加冷静。 乱了,判断力就下降了,她就更没路了。 沈知霜正在思索时,李渊又重新进门来了。 见他来了,沈知霜将眼底的情绪都掩饰下去,转头看向李渊,她的目光很专注。 发觉沈知霜正看着他,李渊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柔和。 他朝她走过来,对她道:“朕命人送了药膏,这千金膏对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涂在你的下巴上正合适。” 沈知霜静静看着他,只能点头。 千金膏一听就贵重,他拿来涂她的下巴,也算是宠爱了吧。 从前她有点小伤,陆致远都不会这么上心。 真是讽刺。 李渊看样子还要专门给沈知霜涂药膏。 沈知霜没有拒绝,乖乖抬起下巴,让李渊自由发挥。 没想到,李渊的表情阴沉了下去。 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沈知霜默默看着他。 李渊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脖子上也有青。” 沈知霜有些无言以对。 她平日里哪有那么娇嫩,本就是野着长大的人,谁知道是怎么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或许是李渊用劲太大,对她造成了创伤。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4节 “不用涂了,改日它自己就散开了。” 沈知霜试探着对李渊道。 可惜,李渊是皇帝,不可能听她的话。 他又蘸了些药膏,给沈知霜的脖子涂抹。 沈知霜只能顺着他。 好不容易涂好了,沈知霜正要松一口气,却没想到,李渊正在盯着她的衣物看。 “朕再看看别的地方。”他道。 沈知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世,她真没有跟别的男人这么亲近过。 她摇摇头,脸颊微红:“不用了,皇上,我没事。” 李渊再度重复:“让朕看看。” 他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沈知霜自然没法拒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慢慢解开衣带…… 没有。 李渊不是暴力狂,他没有主观伤害她的倾向,这不用怀疑。 沈知霜不想让他照顾,偏偏又阻挡不了他。 等上了药膏,沈知霜的脸仍旧红着。 她看着李渊,仿佛窘迫得不知所言。 李渊却无师自通般伸出手,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朕以后不会再这般冒犯你了。” 沈知霜顿了一下,道:“我信您。” 他是皇帝,她必须得信。 李渊亲自给沈知霜选了一套衣物,看她穿上,这才带着她,上了马车。 “去看看陆致远,总得让他知道谁在为他牺牲。” 沈知霜晨起时眉宇间的感伤,被李渊自动认定成她的夫君担忧,所以李渊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人,打算带她了却这段孽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到了天牢。 还没靠近,只远远看着,那天牢中的阴暗和压抑,就已然让人望而却步。 “走吧。” 李渊牵住她的手。 天牢里烛影摇曳,李渊的面色冷肃如霜。 他的帝王气场太盛,压得其他人一路俯首跪地,衣袍贴地无声,唯余蜡烛的噼啪回响。 沈知霜被李渊牵着手,感受着肃杀的气氛,一语不发。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一座牢门前。 “开门。” “是。” 沈知霜看到了一身血衣的陆致远。 从前名动京城的陆公子,如今如同败家之犬,缩在角落里,有老鼠从他的脚下窜过,他却恍然未觉。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仿佛要盯出血。 尤其是在看向沈知霜时,陆致远的眼神里藏满了极深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对李渊跪地,磕头:“叩见皇上。” 乱糟糟的头发,满是污迹的脸庞,让陆致远看上去跟乞丐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身上那些血迹。 李渊开口:“平身。” 他没有久留,而是转头看向沈知霜:“你同他聊,朕先回避。” “谢皇上。” 沈知霜低声道。 李渊没有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只剩下沈知霜和陆致远两个人。 曾经的夫妻,一个人在牢里,一个人在牢外;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跪地不起。 久久的沉默在昏暗里蔓延。 沈知霜率先开口:“我的时间不多,今日我来,是陛下命我来问你——若是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仕途,一是我,两者只能选其一,你会如何选?” 第393章 平行时空:无能 陆致远半晌没动,也没吭声。 他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忽略了沈知霜的存在。 可沈知霜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思考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我知晓你的不容易,不想让你为难。我们已然不合适了,你得说出一个答案,旁人才能满意。” “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不知过了多久,陆致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不复之前的清朗。 可见这段日子他受了很多的罪。 “有人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陆致远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这句话,他竟不自觉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出。 “霜儿,你是不是已经从了他?” 这个问题,沈知霜没有回避,她沉默一瞬,口中吐出一个字:“对。” 陆致远再次哈哈大笑! “那让我选什么?我的妻子已经成了别人的女人,让我选什么!” 沈知霜沉默不言。 陆致远在发泄情绪,可她不想当出口。 人生在世,到底有几个人能够肆意地活着? 沈知霜从不认为陆致远悲惨,他的好命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可他却偏偏认为自己很可悲。 尤其是此时此刻,他看上去那样的痛苦,那样的愤怒,可仍旧不敢把矛头对准那个“罪魁祸首”。 享受了封建时代的福利,他就必须要臣服于君臣的规则。 否则,不仅是他,连他的父母,他的祖母,他全部的族人,都要被他连累。 陆致远吼完之后,又倚靠在了墙上,他看着窗口透下来的那几寸阳光,语气突然恢复冷静:“我是不是个废物?” 他提出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想让沈知霜哄他了。 可但凡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会永远都想着抛出橄榄枝,让别人接住他意味不明的想法,再按照他的想法去行事——去安慰他,去给他铺路,让他重整旗鼓再出发。 沈知霜之前顾及大局,必须要哄着他,让着他。 可他都已经进了天牢,遭受了一番刑罚,还要靠她去哄吗? 那她要哄到哪一年,哪一月? “……你至今还是认为自己毫无过错?” 沈知霜缓慢开口。 陆致远仿佛僵住了,一时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为什么被下大狱,来龙去脉我都知晓了,从前我就一直劝你,让你谨慎行事,朝堂不比陆府,没人永远都宠着你,尊敬着你。行差踏错,即会化为枯骨。” “可你不听。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轻狂的模样,让我看了就心惊胆战。那夜是你当值,你为何要饮酒?饮了酒,又为何要在别人的文稿上乱写?这一系列的圈套,你的确踩中了,可你敢说自己就一丝错都没有吗?” “换做一个处处小心谨慎的人,他会跟你一样,步步踩错,最终身陷天牢吗!” 沈知霜的语气越来越重。 陆致远沉默,久久没有开口。 空气再度陷入寂静。 “陛下让你选,你就得选,你的怒火,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同情你。全家上下都在为你奔波,你的父亲,他从前是多么要脸的人,就差跪在其他人家的门口,让人家可怜可怜他,助他儿子脱困;你的母亲,平生极少弯腰,可为了你,恨不得匍匐在地——只要你能回来;你的祖母,早就病倒了,老人家经历了大风大浪,改朝换代都未曾击垮过她,偏偏她的孙儿,让她一病不起。还有你的那些族人,他们又何尝不是想尽各种主意,只为救你出来?” 沈知霜突然间感到有些嘲讽。 陆致远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他得到的,是别人从未得到过的。 换做是她,他们只会立即放弃。 上上下下,都在为陆致远奔波,换来的却是一个还在怨天怨地的人。 何其可笑。 “……那你呢?”不知过了多久,陆致远突然间就开口了,“霜儿,那你呢,你又去做了什么?” 沈知霜的眼眶突然一阵酸涩。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5节 她久久没有开口。 “他是不是强迫了你?” 陆致远的语气突然就冷静下来。 “没有,我心甘情愿。” 沈知霜低声说。 陆致远的嘴角扯出一抹笑,他倚靠在墙角,没有看沈知霜,而是看着那一束日光。 “霜儿,我对不住你。娶你回家,是我多年的梦想,可我护不住你。爹娘和祖母一心一意为我,我无法跟他们再吵下去,于是就只能委屈你……” “我一直都心知肚明,你总是在受委屈,可我还是选择掩耳盗铃。因为,在我心里,是我救了你,你该受些委屈,哪怕是为了我的家族和睦……” 沈知霜没有接话。 陆致远的想法她又何尝不明白。 正是因为太清楚,才会不愿多说。 “他到底是如何看上的你?” 陆致远轻声问出这个问题。 摇摇头,沈知霜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已然发生的事,去循果溯因有什么益处? 归根结底,她已经成了李渊的人。 陆致远好像不打算得到她的答案。 他只是又笑出来,缓缓道:“我不想卖妻求荣,我是真心想要跟你过一辈子的。我心里唯一藏着的女人,只有你……” 爱一个人,要对她好。 沈知霜不认为这句话有错。 那陆致远对她,又是好是坏呢? 沈知霜已经不愿再去想了。 她宁愿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陆致远的回答上面。 “我要得到你的答案,对你而言仕途还是我,你会怎么选?” 沈知霜的声音出奇的冷静。 陆致远突然间带着镣铐,站了起来,走到沈知霜的面前。 光线如此昏暗,陆致远却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知霜下巴生的青痕。 他又哭又笑,面色有种说不出来的狰狞:“他对你不好?” 沈知霜跟他对视:“好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了。” 陆致远的眼睛通红,他看着沈知霜,突然落下泪来。 “我是个废物,我总是在连累所有的人,可是霜儿,我不敢死,我一死,整个陆家就完了。” “我对不起你……” 一边说着,他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的痛苦是真的。 选择奉献沈知霜也是真的。 在这个封建时代,爱能有多重要? 比不上命,也比不上地位。 第394章 平行时空:恩断 沈知霜低头,静静看着他:“从前我没后悔过嫁给你;如今我也不后悔跟你分开。儿时你母亲和你对我的照顾,我牢记在心。” “看你深陷熔炉,哪怕有一丝机会,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几年,你和你的家人对我的照拂,我就都还清了,你说对吗?” 陆致远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他很想要疯狂大叫,肆意宣泄自己的痛苦。 但他没有,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对,从此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我们……再不相欠。” 陆致远死死睁着眼,看着地面,泪水争先恐后的从他的眼眶中落下。 装什么? 从他自诩是沈知霜的救世主开始,他内心深处,不就在想着让她回报么? 这一次,她算是彻底回报了。 陆致远也是读过史书的人。 他经历过朝堂的兴衰,清楚一个女人在皇帝的手里,跟玩物没有任何区别。 沈知霜被李渊选中了,李渊派人跟他说了他的心思,又派了沈知霜过来亲自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一切的一切,陆致远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不想死,只要家人在,只要陆家还有族人,他就还不想死。 他想延续祖父的遗志,让陆家人千古流芳,让陆家成为百年世家大族。 哪怕他这一代完不成,但他还会有别的子嗣,总有一日,陆家会重振荣光。 可这一切,都要由他来开始。 他不能死。 所以,他必须要牺牲沈知霜。 哪怕她是他的妻子。 可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陆致远无法抗衡,君君臣臣,是他认可的逻辑。 最小的损失,那便是牺牲沈知霜。 可是……帝王阴晴不定的性子,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像他一样,心里只有沈知霜一个人。 他将她夺去,总有一日,还会抛弃她。 被帝王抛弃的女人会是什么下场,陆致远在史书里看过的例子不知凡几。 可陆致远已经决定舍弃她了。 唯有舍弃沈知霜,才能成全所有人。 陆致远的眼睛又有热泪流下。 他明明看到了沈知霜下巴上的那块青,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若是我没有那么轻狂,那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对不起所有人,更对不起你,往后,你要好好生活,将我忘记……” 陆致远仿佛灵魂脱离,木然地说出这段话。 沈知霜没有回答他,只是再度强调:“等到你回到陆家,请你跟陆家人讲清楚。我不知外界会如何看待我的消失,但你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逃了,更不是弃所有人于不顾。他们不要去找我。” “……会说的。”陆致远仿佛有些精疲力尽了,他再次强调,“会说的,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那就够了。 沈知霜没别的目的,只要目的达到了,她也就满足了。 停顿了一会儿,沈知霜再次对陆致远问出那个问题:“这是第三次问你了,你要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 “……你是要选仕途,还是我?” 陆致远跪在那里,一直没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跟沈知霜相处的一幕幕。 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年少欢喜,在遇见沈知霜的那一刻,就跟她有了牢不可分的关联。 偏偏,不只是他看到了她。 更加恐怖的人,同样看到了她。 到如今,陆致远还有什么不明白? 一切都是局。 或许,就是在那场宫宴上,李渊就看到了沈知霜。 那样的上位者,想要什么,无所不用其极。 可别人设了局,若是他不愿入局,那便会平平安安。 可惜,陆致远被人看破了缺陷。 他的弱点,李渊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这才多久,他就主动跳下了深渊,葬送了一切。 怨不了任何人,所有的过错,都在于他自己。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即便李渊想要他的妻子,那也是他的荣幸。 陆致远心里这样想着,却只觉得人世间分外可笑。 他终于慢慢抬头,看向他的意中人。 娶她的那一日,是他平生最高兴的时刻。 他以为他们能够白头偕老的。 陆致远慢慢垂首,重重地对着沈知霜磕了三个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6节 “我选——仕途。” 每一句话,都仿佛顶着被千刀万剐的痛苦。 可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等到他说完自己的答案,过了没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牢房前。 是李渊。 他一直在旁听。 沈知霜和陆致远都心知肚明。 见到他,沈知霜微微仰头,正要对他行礼,却被李渊拉住了手。 他扭头看向像一条败狗一样的陆致远。 痛苦到极致又如何?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出卖妻子,换取荣华富贵。 选了还要故作矫情,只会徒增笑料。 “你们出来吧。” 李渊淡淡地说了一声。 有两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陆家夫妻。 陆致远见到自己的爹娘,更是热泪盈眶。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垂下了头。 陆家夫妻更是非常识相地跪在了李渊和沈知霜面前。 “所有的一切,你们都看到了,一切都是你们的儿子自己选的,往后就不要再牵挂沈知霜。她跟你们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是。” 陆家夫妻声音颤抖。 李渊转头又看向陆致远:“既然你选了仕途,朕就不会亏待你。即便你的仕途是靠着出卖妻子得来的,但朕言而有信,三日后,你会出天牢,七日后,你会获得一个七品的官职。到时,你会远走京城,去往边陲。你们陆家一家人,全部搬走,一个都不许留。” 听到了李渊的命令,陆家夫妻俩老泪纵横。 他们世世代代居于京城,如今却要被驱逐,这对他们而言,是剜心之痛! 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儿子的命保住了,比什么都重要。 “……谢陛下隆恩。” “嗯,你们退下吧。” 陆家夫妻俩站起来,沈知霜静静看着他们。 陆承宗没有看任何人,陆夫人却用一种歉疚的目光看着沈知霜。 她的眼里闪着泪花,张了张嘴,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跟随着自己的夫君,离开了阴暗的地牢。 “我们也走吧。” 李渊对沈知霜道。 “是。” 两个人再没理会仍在牢里的陆致远,相携离开。 重新见到阳光后,沈知霜只觉自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跟着移开了。 李渊抱着沈知霜上了马车。 车厢内,他抚摸着沈知霜的头发,眼眸深邃,他没有问牢里的细节,而是紧紧盯着沈知霜的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沈知霜任由他打量,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他问—— “你何时愿意给朕?” 第395章 平行时空:考虑 何时? 沈知霜默默看着李渊:“我……” 其实主动权在面前这个男人手中,他只要想要,沈知霜就不能不给。 但是……沈知霜想到的是更可怕的事。 比如怀孕。 她垂眸不说话。 李渊没有继续逼她:“你跟那边的人了断,是一件好事,朕会再给你一段时间。” “但是——” 沈知霜抬眼看着他。 “你如今是朕的女人了,朕就不可能不碰你。” 沈知霜沉默一瞬:“我明白,我不是为了他,是怕……” 李渊伸出手抚摸她的脸:“怕什么?” “怕我漂泊无依,没有容我之处。皇上,你会如何处置我呢?” 沈知霜静静看着他,问出藏在她心底的问题。 她不是普通人。 宫宴上,李渊特地将她和陆致远叫出来,那些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都看到了她。 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陆致远之妻。 偏偏造化弄人,她不在陆府,反倒在帝王怀里。 那她今后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李渊有认真对待她的打算吗? 沈知霜必须要问清楚,才能考虑接下来何去何从。 可能她的问题有些直接,李渊沉默一瞬,看着她,过了好久才道:“……朕还没想好。” 沈知霜表情中带着惊讶。 李渊没有选择回避这个话题,他继续道:“你不入宫,一直留在外面,不是长久之计。你若是入了宫,朕总要给你一个位分。关于你的位分,朕还没有考虑妥当。” 沈知霜沉默不语。 李渊捧着她的脸,逼迫她看着他:“如今,朕的后宫空无一人,你若是先入宫,枪打出头鸟,你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暂时留在别院,也是个好法子。” “至于你何时进宫,还需再等段时日。”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重重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能先不进宫,就是她的幸运。 李渊仿佛在沉思,手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沈知霜没有打扰他。 她在陆府,消息闭塞,很多事都一知半解。 不过,看样子,李渊已经有了打算。 李渊把沈知霜送到了别院,他命令下人们好好对待沈知霜,自己先行离开了。 他是皇帝,又不是闲人,处理完了一桩烦心事,总是要回宫的。 “朕先回去,改日再来看你,别院的所有人都会听你指派,你若是闲来无事,也可出去逛逛。有什么想买的,找你的随身丫鬟要银子。” 沈知霜垂眸,轻声开口:"那日太过匆忙,我尚有几箱绣样与贴身物什遗在陆府,针脚线谱都是我多年的心血,实在……实在舍不得就此抛却。能否劳烦皇上差人帮我取回?" 想到了她的贴身丫鬟翠玉,她顿了顿,眼尾泛起微红,"还有...…还有我房里的丫鬟翠玉,她跟了我多年,我一走,她怕是要被陆家人卖了……" 说到这里,沈知霜语气更加严肃认真:"这些小事原不该劳烦您,可我心头实在牵挂,请您帮帮我。" 李渊果然没有拒绝,他语气非常温和:“都是小事,何必如此忐忑。你去写写,你到底需要什么,朕派人帮你一并取回。” 见到李渊答应了,沈知霜眼睛很亮:“多谢皇上,我这就去写张清单。" 她的高兴仿佛感染了李渊。 李渊想要伸手按沈知霜的下巴,可看到那块恼人的伤,他又收回手去。 他迅速俯身,吻住沈知霜的唇。 每次两人接吻,李渊就仿佛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放开她。 直到沈知霜鬓角微乱,呼吸困难,李渊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腰。 “还有什么需要,告诉伺候你的丫鬟,朕已经给你安排好人了,这别院里的所有人,都会为你做事。” 沈知霜点头。 李渊再次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别院。 他一走,沈知霜自然更轻松了。 李渊的压迫感,她至今还是不能忽视。 幸好,他是皇帝,不能长久留在宫外。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即便她不再是陆致远的妻子,可她仍旧是沈知霜。 只要老天没收走她的命,沈知霜就不可能轻易服输。 她把李渊给她准备的人都叫在了一起,询问他们的姓名。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7节 李渊对她倒是挺看重的,一个小小的别院,竟是藏龙卧虎,有不少高手。 沈知霜上辈子就是影后,跟不少的武术指导老师打交道,这些练家子的气质跟普通人完全不同。 李渊派给她的人,反倒普通人最少。 沈知霜自己住,被那么多人伺候,这才是封建时代的美妙之处。 譬如陆致远,他不就是被拥簇惯了,才受不了被冷待。 “你叫什么名字?” 看完了其他人,沈知霜让他们都下去,打算跟李渊提及的丫鬟先聊一聊。 “回娘子的话,奴婢没有名字,请夫人赐名。” 李渊安排给沈知霜的丫鬟,看上去其貌不扬,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若是她真没本事,就不会被派来伺候沈知霜。 沈知霜看了那个丫鬟一眼:"你就叫福平吧——福气的福,平安的平。" 身若浮萍。 浮萍,福平,作为同音字,只换了个字,便是一个吉利的名字。 那丫鬟果然没有二话:"福平见过娘子。" 看着丫鬟恭敬的面容,沈知霜面上毫无表情。 别院是李渊的地界,她不能随心所欲,哪怕那个人如今对她算是宠爱。 她只缓慢开口:“你且说,我是否可以随意走动?" "娘子尽可将自己当作主子。"福平语气恭谨,"陛下说过,府中上下皆为娘子效劳,您安好,大家才能安好。" 这话倒是清楚。 沈知霜瞥了她一眼,忽然有些想笑——原来自己也成了关系到别人性命荣辱的主子了。 她的心愿不过是不伤人、不被伤,寻个安稳处度日罢了。 可惜命运从不厚待她,更不会让所有人得偿所愿。 不过……沈知霜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人与天斗,其乐无穷。 她偏不认输。 哪怕这世上有再多不可为之事,她也要活得更好。 凭什么要用这时代的规训惩罚自己? 选择活下去,她就会好好活。 第396章 平行时空:伪善 与此同时,陆府。 陆承宗夫妇已回到府中,两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即便知道儿子经历了一场大劫,侥幸安然无恙,可被儿子连累,被迫一大把年纪还要背井离乡,尤其是从世代居住的京城,迁往苦寒边陲小城,对他们而言,此等罪行与剜心剔骨无异。 可又能如何? 陛下已网开一面,至少留了陆致远一条命。 谁都知道,他所犯之罪,即便除去被人构陷的成分,仍是官场大忌。 陆承宗甚至怀疑,这孩子是否被人夺了魂——陆家从新朝建立之后,本就受尽冷眼,好容易有了翻身机会,那自然要紧紧抓住。 可陆致远却这般得意忘形,全然不似陆家作风。 如今,他虽保下了性命,却丢了安身立命的根基——他们带不走百年老宅,带不动满室藏书,到了离开之际,怕是连丫鬟仆人都带不走。 到时,可能唯有几箱旧物相随。 要去过苦日子了啊…… 一想到这里,陆承宗长吁短叹,心里痛苦得不得了。 陆夫人更是神思恍惚,仿佛被什么魇住了。 “但凡致远有些警惕心,何至如此?我真是对他失望至极!我教了他那么多,他为何如此张狂!” 过了没一会儿,陆承宗又强打精神,仿佛自我安慰般道:“不过,既去了边陲,那便也要重整旗鼓,再接再厉。若是致远能从民生做起,一步一步往上走,说不定还能回到中心圈子——无论如何,身为陆家子弟,走到哪里,致远都要为祖上争光!” 话虽如此,可连陆承宗自己都觉得可笑——那等流放之地,光是过去都要花费几个月,陆致远已然得罪了圣驾,哪来的建功机会,哪还有回来的机遇? 除非新朝再次换旧朝…… 他刚才那些话,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自我安慰而已。 对于丈夫的话,陆夫人置若罔闻。 陆承宗唉声叹气结束,发现妻子没给半点回音,心中有些不满。 他偏头一看,见她脸色煞白,心里一惊,连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陆夫人转过头,她盯着丈夫,声音发颤:“事到如今,你为何还在想着儿子的前程!你可知,咱们儿媳妇为了儿子,宁愿将自己献上。如今,她已成了陛下的禁脔!我们此次能活命,全靠她!她是我们的恩人!” 陆承宗以为妻子魔怔了,非常不耐烦:“这时候提这些干什么?女人哪有家族基业重要!她侥幸被圣上看中,攀了高枝,是她的造化。至于恩人,那更是算不上。她有幸做了致远几年妻子,无所出,我们还没有休掉她,她就该感恩戴德,心甘情愿为陆家付出。更何况地牢中不是都说清了吗,从此以后,她与陆家再无干系。” 看着绝情的丈夫,陆夫人更是悲从中来:“你还有人性吗?伴君如伴虎,你为何不想想,知霜若被陛下厌弃,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她本是臣子之妻,如何能突然便成了宫里的妃子!皇上不会有污点,错的都会是别人……咱们被偷偷安排地牢见她,不就证明了那位根本就不想让她暴露于人前!” “到时,那位要是腻了,她该怎么办?” 面对妻子慷慨激昂的反驳,陆承宗打了个哈欠,起身道:“累了,我要去睡了,你发疯去别处。” “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你妹妹不也是拿自己的一生为陆家铺路?”陆夫人看着丈夫的背影,突然冷声道,“她多次进宫,陆家人喜闻乐见,临到多年婚约到了履行的时刻,她以一根白绫保住了陆家的名声——你都忘了?” 陆承宗的脚步顿住! 他猛地回头,嘴角露出一分冷笑:“你少装慈悲!儿子和儿媳,你选哪个,你我都心知肚明。谁都比不上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既选了,便别发疯——更何况,有本事对陛下发火,冲我嚷什么?再提我妹妹,你就等着休书伺候吧!” 说罢,他甩袖进房。 顷刻间,卧房内鼾声如雷。 陆夫人脸色更加麻木了。 她原地伫立了片刻,犹豫了一番,还是去了婆母那里。 见到儿媳妇,陆致远的祖母躺在床上,眼神急切。 看出了婆婆的真实心情,陆夫人没有耽误,将陆致远的处置结果告知了老夫人。 听见孙子平安,老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陆夫人望着老人,她稍顿片刻,便将地牢中见过的场景一一说与她听,关于沈知霜的那些部分,她没有一丝保留。 可是,当她将一切讲述完毕,老人眼中掠过了与陆承宗相似的冷意。 她仿佛在斥责陆夫人不懂大局,太过矫情——一个已被“献”给帝王的女子,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对方是撞了大运,走向了富贵之路,陆家没有任何罪孽。 即便老人在病中说不出话,神情的表达却再清楚不过。 看着婆婆冷酷的神色,陆夫人忽然觉得悲凉。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伪善的。 是啊,她能做什么? 正如丈夫所言,若保儿子,便只能牺牲儿媳——两者选其一,她一定会选致远,儿子是她的心头肉。 她是陆家妇,怎敢为外人动摇根基? 别人死活,跟她无关。 心里这样想着,陆夫人不自觉望着窗外。 青天朗朗,不知不觉中,她的眼角有两行泪坠下——她能给知霜的,唯有几滴泪水。 仅此而已。 沈知霜不清楚陆家人在给自己加戏,她正忙着好好生活。 李渊已经告诉她了,在别院里,她就是主子,那她自然不会辜负好不容易得来的探索外界的机会。 人就应该随时审时度势,才能化劣势为优势。 这才多久,沈知霜已经通读了别院里的数本藏书,对于京城风貌和外地的情况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而她的丫鬟翠玉和她的那些随身物品,也全都回到了她的身边。 沈知霜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日程表,她还是希望再给自己挖出一条路来。 君王之爱如露水一般,这世上有太多比它更恒久的东西。 沈知霜正在疯狂读书时,一个人突然推开房门。 见到他,沈知霜心脏一窒。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出现了。 李渊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可是已经是夜,他脸上不见丝毫疲态。 “拜见皇上。” 沈知霜还没行完礼,李渊就扶住了她。 他低低打量着她,眼神依然充满掠夺感。 其实,他们不过几日未见而已。 李渊捞住她,没有任何犹豫,就俯身低头亲吻她。 他不会顾及这里是书房,更不会顾及还有其他丫鬟在场。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8节 一吻毕,沈知霜还在恍惚,李渊的声音已然传进她的耳朵。 “朕打算带你进宫。” 第397章 平行时空:名字 沈知霜脸色僵硬片刻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看向李渊,沉默良久才开口:"不是说好了让我留在别院吗?您已另有安排了?" 李渊没有忽略对方情绪的变化,低头注视着她:"朕政务繁忙,长期居于宫中,难得外出,见你一面,总是不便。将你接入宫中,能时时刻刻与你相守,方能令朕满意。你无需担心旁人非议。今后你只在朕的寝宫中,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被他人看见。" “等到朕确定了要给你什么位分,才会让你走到人前。” 沈知霜瞬间明白了李渊的意图。 他这分明是要金屋藏娇。 她没想到李渊等不及了,几日一见,已无法满足,宁愿冒险将她藏在宫中,也不愿意将她再留在别院。 自己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沈知霜从未想过,她的人生会因一个男人的迷恋而彻底改变轨迹。 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委婉问道:"进宫后,我还能出来吗?宫里规矩太多,一直闷在里面,人都要憋坏了……皇上,我还能回别院吗?" 这个问题显然让李渊有些意外。 思索片刻后,他回答:"恐怕很难再回去了。你应当清楚,进了宫,别院就没必要回了。若觉得烦闷,朕可以带你在宫中走走,宫里很大,够你慢慢逛。" 沈知霜一声不吭,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许多女子而言,入宫为妃,成为皇帝的女人,是无上荣耀。 她们甚至不必再向父母行礼,除了皇帝以外,所有人都要对她们俯首。 哪怕只是表面,可依附一个男人,能获得如此大的权力满足感,唯有这个男人是皇帝才能实现。 但这并非她想要的生活。 沈知霜不愿被困在深宫之中,永不见天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李渊的目光,她感到一阵疲惫。 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她只是淡淡道:"那妾去准备一番。" 原本自称"我"的沈知霜,此刻改口称"妾",李渊立刻察觉出了异样。 他眉头紧皱,眼神深邃,顿了一会儿才问她:"你不高兴?" "妾并无半分不高兴。" 沈知霜强颜欢笑,可她的笑容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郁郁。 这次李渊是真的不悦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 他直视着她:"你若有难处,尽管告诉朕。这天下间,只要有你想要之物,朕都能给你。" 沈知霜有些想笑。 自由,他给得了吗? 可她总不能又当又立。 李渊救了陆致远,她就该履行承诺。 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之地了。 既然如此,那就随遇而安。 沈知霜很快调整好情绪,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 既然对方心意已决,反抗也无济于事,反倒会让自己受更多的伤。 看着李渊,她平静道:"陛下,妾没什么想要的。既然陛下已经决定,就按您说的办吧。妾有些累了,可否先退下。" 李渊看清她的神情依然冷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不愿进宫陪朕?难道在你眼里,皇宫不够好?数百人伺候你还不够?" “皇宫极好,妾是乐意去的。”沈知霜轻声回应他。 这次反倒是李渊先开口:“你在撒谎。宫里到底有何处不好,你为何如此抗拒?” 沈知霜望着他,一时猜不透李渊的心思。 但她能感觉到,至少此时此刻,他对自己是宠爱的。 在某些瞬间,他甚至愿意包容她的小脾气。 只是,凭借着他对她的这点宠爱,还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保留几分情分,别让自己提前落得失宠的下场。 “我并无半分抗拒,只是有些累了,皇上,让我先收拾一番好不好?” 沈知霜对李渊露出一个笑容。 李渊不语,只一味看着她。 看他不再回她,沈知霜便自己安排了。 她叫来翠玉,准备收拾行李。 既然要进宫,自然不能干等着。 一入皇宫深似海,并不是一句假话。 沈知霜在现代拍了不少宫斗剧,她特别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往后想要实现梦想的难度将会成几何倍增加了。 没人能高兴得起来。 可她必须要先坚定心志。 一个人若是做不到坚定,先葬送的一定是自己。 在那人生地不熟的皇宫里,带着自己的东西,总能少些麻烦,多几分慰藉。 然而,东西她可以带走,可人不行。 想到翠玉,沈知霜忍不住看了眼李渊。 她知道,一旦自己进宫,别院怕是容不下翠玉了。 毕竟这种别院,只会源源不断地进来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皇帝喜爱的人,若是一时半会儿不能进宫,总得先有个去处。 那么,对翠玉而言,她待在别院就不合适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沈知霜进宫之前,一定要妥善安置她。 要么给她寻个另外的好去处,要么直接打发走。 翠玉从小就跟着沈知霜,她是她唯一从外头买来的丫鬟,忠心耿耿,未必愿意离开。 她得好好跟他说说。 正胡思乱想着,李渊突然又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沈知霜一见他靠近,心中就会不自觉生出警惕。 但她没说什么,回过神后,继续吩咐其他丫鬟收拾东西。 然而,就在她唤出“福平”这个名字时,眼看着李渊的脸色陡然一变! 顿了一瞬,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谁准你取的这个名字?浮萍?你在说谁是浮萍?” 他的声音极为低沉,眼底翻涌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沈知霜心里明白,若不给李渊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怕会触怒眼前这人。 但她并不害怕。 男人对未得到的东西总会多几分耐心,如今李渊还没完全得到她,不会就此撒手。 他不过是觉得,自己在肆意挥霍他的宠爱。 她用“浮萍”这个名字,暗喻她自己漂泊无依,把他的深情和宠爱当成笑话,所以他才会动怒。 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沈知霜语气平静,认真对他解释道:“陛下,您误会了,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虽如浮萍般漂泊,却也能随遇而安,一生顺遂。” “是福平,不是浮萍。福平。是福气与平安的意思。” 第398章 平行时空:看透 心平气和的解释,应该能抵消这个人的一部分怒气。 可是,很显然,她的答案没能让李渊彻底满意。 李渊死死盯着她,眼神幽深至极,让人捉摸不透。 沈知霜也不愿去猜。 本以为能在别院开始新生活,学些一直想学却没机会接触的东西,没想到,这才过了几日的安稳日子,她便还是要入宫。 不过,仔细想想,进宫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既然她选择将命运交托他人,就该做好世事无常的准备。 随波逐流的人生,又有几个人能抓住主动权? 沈知霜自嘲地笑了笑,她没有再自怨自艾,而是重新决定在皇宫里开始——至少那里资源充裕,想学什么都有机会。 先学着,再提别的吧。 她安排丫鬟们去收拾她的衣物,自己倒是去整理书籍。 她正一点一点收拾书稿时,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按住她的手。 她偏头望过去,只见李渊英俊却冰冷的侧脸。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29节 李渊的力道不算重,却将她的手攥得有些紧。 他垂眸看着她,与她对视,目光沉沉:“你到底在不满什么?是怪朕没给你名分就接你入宫,还是别的?有话直说,你不要忘记,如今你已是朕的人了。” 那句“朕的人”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他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沈知霜看出他眼底压抑的恼怒,没再刺激他,反倒认真点头,赞同他的猜测:“正是如此。我不愿无名无份入宫,任人欺凌。我曾做过陆致远的正妻,如今又要为奴为婢……您大可以说我轻狂,可我……” 她欲言又止,说得断断续续,可李渊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别再提他!” 李渊突然暴躁起来,猛地攥紧她的手腕,“他已经离开京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能人道之事,朕已派人散播出去了,时至今日,他面子里子一点不少,你还要提他做什么!” 沈知霜心中叹了一口气——果然说中了。 对李渊而言,她本就是从他的臣子手中夺来的女人。 身为帝王,他自然容不得自己看中的所有物沾染了他人的痕迹,更不愿想起她曾与别人有过三年夫妻的经历。 她和陆致远三年朝夕相处不是假的。 时间从不会对任何人仁慈,哪怕李渊满心不愿,那些过往也早已刻进她的生命里,除非她失忆,否则谁都抹消不去。 面对李渊的暴怒,沈知霜选择置之不理,继续收拾文稿。 如今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不说。 冷处理也是一种解决途径。 她的平静显然更易激怒人。 果然,李渊更是怒气冲冲。 “你看着我!” 沈知霜没有任何犹豫,转头望着他。 李渊对上她的目光,眼里的怒气仿佛不自觉消散了一些。 他的语气却依然很重:“沈知霜,你该清楚——如今这世上,你能依靠的人唯有朕。你的家人、姐妹,甚至那个陆致远,哪一个能护你周全?哪一个能让你永享锦衣玉食?” “朕执意将你接入宫中,正是看透你内心叛逆:你根本不想如朕期盼的那样,一心一意留在朕的身边。几日未见,便生嫌隙,如今连话都懒得对朕多说……在你眼中,朕难不成便是洪水猛兽?你是不是在怨朕困住了你的自由,剥夺你拥抱新生的资格,让你寸步难行?你是不是——恨朕?” 李渊突然情绪过激,沈知霜也有些始料未及。 但实话实说,沈知霜不恨。 恨从来消解不了痛苦。 她的处境不是一个人造就的。 何况,相较陆家,她如今的处境已算优渥。 她遇见什么事,只想往好处想,不想让自己困在痛苦的沼泽里,最后被淹没。 看着李渊铁青的脸色,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冲动,沈知霜突然不愿再自欺欺人。 人为何总这般矛盾?她本无意剖白内心,李渊却偏要深究她藏在深处的过往,深究她的情绪来源——任意一个土生土长的女子,遇见了帝王的宠爱,又有几个人能无动于衷。 沈知霜的现代经历塑造出她成熟的人格,这才让她很早就摆脱了幻梦。 前世今生的经历,皆是构成她的骨血的一部分,她不可能告知李渊。 无缘无故,哪个人为何要将伤疤揭给他人看? 更何况,面前的男人并未让沈知霜全然信任。 可让沈知霜无比诧异的是,她不信任他,偏在他面前忍不住展露出一丝真实情绪——或许正因她心底那丝莫名的信赖——她相信,他不会真的厌弃她。 至少这段日子不会。 人与人间的羁绊,从来都需要双向的拉扯才能延续。 此刻的李渊眼底翻涌着晦暗,她亦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觉这压抑的氛围,像极了两人往后纠缠不清的宿命。 “我不恨您。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恨过您。从一开始,您就应当知晓,我不会恨您。” “要是没有您解除这乱世,让百姓的日子重回太平,又哪来我的如今?” 沈知霜轻轻对他道:“或许这世上有许多人恨您,但这群人中,必定不会有我。” 她的话字字发自肺腑,仿佛在对李渊表忠心,可李渊的反应看上去并不那么高兴。 他反倒用一种晦涩的目光盯着她:“别的呢?别的还有什么?” 他想问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她能说出什么来? 正如她从未真心爱过陆致远——不过是幼时青梅竹马,他念着旧情想护她安好,她为报恩情,才选择为他付出。 她做了很多,可并不代表她要对谁交付真心——人心可贵,岂能说付出就付出? 感性和理性,如何处于一条线上。 沈知霜如今的确一无所有。 或许正因什么都没,她才生出几分胆气。 说出这些连她都觉得惊诧的话。 “我明白,早就明白……” 李渊语气中带上几分说不出来的悲凉。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往下说,突然打横抱起她。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你的身体便该献给朕!” 第399章 平行时空:不会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此刻的愤怒,却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不会这么做。 他不会如此卑劣,在争吵后使出强取豪夺的戏码。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便不平等,可李渊绝非会以霸王硬上弓之举将关系推向极端恶化的人。 果然,当李渊抱着她大步踹开卧房之门,将她放到床榻上、拉下帘帐,死死盯着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知霜便清楚这个男人不会再对她怎样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沈知霜心里有几分认知,却并未说出口。 她只是用冷静的眸子盯着李渊,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时间仿佛静止,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李渊的眼睛越来越红,气息更是越来越不稳,终于,还是他先开了口:“你到底要如何?你为何如此对朕?朕这样待你已是极好了……” “极好”二字话音落下,沈知霜的心中微动。 她承认,相较于陆致远对她,相较于其他女子的境遇,她所受的待遇确实算好。 可她终究无法突破现代思维的限制,认可这个时代好男人的标准。 事实上,沈知霜从不曾要求李渊为她改变什么,对他广纳妃嫔也并无意见。 毕竟,他是皇帝。 她只是不愿意连心都屈从。 人要先看眼前。 此刻,他愿意开口,便已是极大的让步。 他的这份让步,让沈知霜不自觉心软了些。 她看着他,轻声道:“我不想进宫,没别的理由,就是不想。上次进宫后,我只觉得宫里太可怕了——一个女人,若是进了那道宫门,这辈子便很难再出去了,她只能在一处地方困一辈子——再好的景色,看一年或许新鲜,可看十年、看一辈子呢?我不敢想。” 听了她的话,李渊的表情越来越恐怖。 他的语气中不自觉散发着刺骨的冷意:“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这辈子都不想进宫?你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能让朕为你破例?这世上哪个女子不想进宫享受荣华富贵,偏你盯着眼前这点景色!” “朕可以带你去行宫,冬赏雪、夏赏花、秋赏枫、春闻笛,有的是法子让你见世面,你却偏要在此刻撕破脸——你直言不想进宫,是认定朕一定会容忍你?” 他有些气急败坏了。 跟他对比,沈知霜更是冷静极了:“我不认为您会容忍,只是不想骗您。” 她直视他发红的眼,“若是勉强顺从,只会让我们的关系更远。沈家与我早已无关,我只是我自己。您不会杀我,我也无意永远虚与委蛇。人的感情该是一步步培养的,若有朝一日我能渐渐爱慕您——也需建立在彼此坦诚的基础上。我的想法,您得懂。至少此时,我真的不想进宫。” 听到“爱慕”二字,李渊脸色明显和缓。 他却故意紧绷着下颌:“宫里很大,朕自会让你见识其中到底有多好——” 沈知霜却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宫里再大,也大不过天下,我若是不进宫,能去的地方有很多,如今要局限在的一个地方,那太可怕了。” 李渊不吭声了。 沈知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必定没有那样的感觉。 毕竟他住在皇宫是为了享受,他想要出宫,还不是轻而易举? 否则两人又为何能够几日一见。 可宫里的妃子,那就大不相同了。 认真跟他对视,沈知霜的眼神中带着诚恳:“在陆府时,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觉看不到希望,甚至想过不如做一个农门妇,至少看得见自由。” “王朝新立时,您颁布的旨意,让我十分感动——您自己说的,女子可以出门谋生计、游天下,并非困于方寸之地。” “若是进了宫,那我又如何观世?宫里与外界不同,每出一次门,都要层层报备,那不是我想要的。” 沈知霜没说的是,陆府的围墙虽高,却有缝隙可窥天光,她还可以计划着往外逃。 可皇宫四四方方的天空下,连呼吸都可能被监视。 她进了宫,无非就是被关进笼子的金丝雀,她没有发挥自我价值的机会,也没法获得什么高的位分,一辈子被人压一头,循规蹈矩,谨小慎微,只为活着……那样的岁月,能晚一日到来,她便要感恩戴德。 李渊望着她眼底的坚决,忽然心头一软。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0节 沉默在房内蔓延。 他没说什么,忽然转身,掀开帐幔。 随即,他站起来,背对着沈知霜。 沉默许久,他又开口。 他的语气并不重:“你的想法,朕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既然你这段日子不愿进宫,朕便不会逼你。但朕要你对朕保证,总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入宫,当我的妃嫔。还有——你说了要爱慕朕,自当说到做到——朕信你是个守承诺的人。” 李渊说这段话时,根本没看沈知霜,谁都不知道他此刻的神色如何。 对于李渊突然的让步,甚至生硬地转换话题的表现,沈知霜有些愣住了。 盯着他背影许久,她才轻轻点头:“……是。” 得到了她的承诺,李渊站在原地,仍旧没有转身,他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这场风暴,仿佛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消弥了。 一桩心事放下,此时沈知霜忽觉有些饿——从李渊来忙到如今,她滴水未进。 若不是李渊来访,她早已开饭。 对于沈知霜而言,健康饮食是保持身体状态的基础。 她不知自己能活多久,却在有限的日子里,她要活得有质量,这才是对于生命的态度。 舌尖舔过干燥的唇,沈知霜仍有些紧张——方才那番近乎大逆不道的话,真是耗尽了她的胆气。 本以为会触怒对方,好在李渊反应比预想温和许多。 既然对方对她释放出善意,她当然要投桃报李。 李渊的让步,或许是个新开始,沈知霜告诉自己不必再纠结过去——当初与陆家切割虽有被迫成分,可主动选择投奔李渊的,终究是她自己。 第400章 平行时空:请他 既然选择了依附于李渊,她就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反复无常,让彼此都不痛快。 这一次,又将进宫之期往后拖了多日,沈知霜有些说不出来的欣慰。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渊能真正体谅她的心意——或许永远都没有那一天,但此刻他的确又为她让步了。 即便这番让步,李渊极不情愿,可对当下沈知霜的处境而言,仍是有益之事。 有了这层转变,向来积极的沈知霜突然鼓起勇气,望着那高大的身影轻声道—— “皇上,我有些饿了,我们去用膳吧?我这段时间在学做美食,想给您尝尝。” 她的主动,显然让李渊有些措手不及。 李渊猛地转过头,他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毕竟两人刚刚经历激烈争执,李渊才发了狠话,只准宽限沈知霜一段时日,往后还要把她抓进宫——她却主动邀请他共进晚餐,还要给他做美食。 沉默片刻,李渊最终还是抵不过那丝动心。 他对着她点点头,眼神沉沉:“好,你既想让朕陪你用膳,朕自不会推辞。” 沈知霜笑了笑,没有多言。 本就是她自己先服软,又何苦再去戳破对方此刻的不自在。 她慢慢坐起,将滑落雪白肩头的披帛重新拢好。 李渊的目光顺着她,不自觉变得幽深。 沈知霜觉察到他的目光,偏过头,脸颊微红。 她轻声道:“皇上,您能把地面掉落的簪子寻来给我吗?” 就在刚才,李渊把她扔到榻上时,那钗子就滑到地面了。 她那时候自然不能捡,如今让李渊捡,倒也“方便”。 李渊“嗯”了一声,果然没有推辞。 他眼力好,甚至很快就寻到那支簪子。 在盛怒之下,那枚簪子被抛得有些远——它已被摔得有些变形。 李渊端详着这枚簪子,面无表情。 “皇上,可以给我了吗?” 沈知霜看他沉默不语,催促了一句。 李渊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语气难得温和:“朕知一只合心意的钗子太难寻,这做工确实精巧,只是它坏了,那就不便再戴了。” 沈知霜望着那支残损的银簪。 她的目光轻轻摩挲那断裂的流苏,思考了一会儿道:“坏了便坏了吧,我相信。您日后自会赏我更好的。” 她嘴上说得轻松,眸中留恋却藏不住。 李渊周身的气场变得有些压抑,也不知是在气这易碎的簪子,还是气他自己方才那失控的一摔,坏掉了沈知霜的心爱之物。 “朕定然要给你更好的。” 他对她保证。 沈知霜轻轻一笑,很快就将注意力从簪子上上移开。 她笑着对李渊道:“我让丫鬟重新取一枚簪子来,等到我梳妆好,我们就快去厨房吧,我还想请您吃饭。” 明明这个别院里一切的资源都是李渊的,可沈知霜说要请李渊吃饭,他的嘴角竟是微微勾起。 可能在他眼里,沈知霜难得如此温柔主动,李渊的耳尖都有些发红了。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上前握住沈知霜的手,他的语气中带着无与伦比的认真:“无论你相不相信,朕会给你更好的。” 他再次强调了一遍。 沈知霜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笑,任由他将手拉住:“我一直都信你。” 李渊看上去愉悦许多。 簪子很快就被取来了。 沈知霜梳了一个简易的发型,两人一起往厨房走。 两人手牵手漫步的情形,下人们自然是将其尽收眼底。 他们未曾想到这个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女子,本事倒是不小,本来都已触怒了陛下,竟还能起死回生。 那场争吵仿佛不存在,两人如今又好得像一个人。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厨房。 不得不说,别院的厨房,给了沈知霜很大的惊喜。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厨房的食材也是十分丰富,做菜的厨子更是厨艺一流。 不知道李渊是怎么想的,别院的一些下人,都秉承着“能找女人,就不找男人”的原则,这个厨子也是女子。 听说战乱时,她家里的男丁都不知所踪,怕家学断绝,于是她从她爹那里得到了传承。 学到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沈知霜可不管来历如何。 她仔细问了那个厨娘,是否可以把厨艺传给她。 对方倒是慷慨极了,主动表示沈知霜想学什么都成,她可没那么多讲究。 更何况,沈知霜是主子。 主子做什么都成。 沈知霜很高兴,这段日子她的确学了些本事。 “我先进去,你去厅里等一下。” 看出李渊不愿往里走,沈知霜当然不可能为难他。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本来就是误传。 可李渊贵为一国之君,不进厨房,还是可以理解的。 “早些出来,不要太费功夫。” 李渊叮嘱她。 沈知霜笑笑:“您放心。” 李渊这才点点头,他百无聊赖地等着,等着沈知霜做好东西给他。 无聊之余,李渊打量着这个宴客的小厅。 厅里已经挂上了沈知霜比较喜欢的装饰,还有一些可爱的摆件。 要知道,追求生活质量,是热爱生活的表现。 沈知霜一直都很追求生活的质量,只要有机会,她就不可能将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 即便是寄居在别人的院子里,她仍旧把宴客厅布置出了几分雅趣。 这种有趣,心有灵犀之人必定能发现,李渊就发现了。 他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摆件,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 正在思索时,他一转头,看到沈知霜带着人端了锅子上来,他微微吃了一惊:“要吃锅子?” “对。” 沈知霜其实早就打算吃锅子了,这古代的锅子,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纯天然健康美味。 只是一些调味他们不太敢尝试,所以有时候只能用清汤涮肉,吃不出很复杂丰富的滋味。 可沈知霜不喜欢清汤,她喜欢辣汤。 所以这段日子她没有闲着,自制了一个辣味汤底,美味极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1节 沈知霜对李渊介绍道:“清汤是您的,辣汤是我的。” 李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知霜好像在耍他:不是说要给他做菜吗?做菜是给他用清汤涮肉吗? 第401章 平行时空:美食 就在他看着那锅子,表情阴晴不定时,沈知霜自然地把调好的蘸料碗放在了李渊面前。 沈知霜用的是她在某捞最爱用的配方,这种蘸料人家不都说了吗——“蘸鞋底都好吃”。 这个朝代还从来没有自己调蘸料的习惯,他们一般都是用辣椒或者别的,比较单一。 沈知霜追求美食,那肯定要追求到底。 她有些期待地看着李渊:“你吃一口,试一试。” 被她盯着,李渊低头看着她给他调好的蘸料碗,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好奇:“这是你为我准备的?” 沈知霜认真点头:“对。” 李渊没再说什么,涮好了肉,放在了蘸料碗里。 下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盯着沈知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欣赏意味。 很显然,这蘸料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沈知霜却对这变化视而不见,专注地教他涮火锅,怎么涮,先涮什么后涮什么最好吃,都是有讲究的。 李渊刚开始不高兴,还不是认为锅子不雅。 现代的火锅能经久不衰,大街上处处都是火锅店,火锅品牌更是如春笋一般生出来,早已证明了火锅非凡的魅力。 果然,看着铜锅里热气翻涌,红白汤底咕嘟作响,李渊的表情越来越放松。 火锅也有治愈人心的意味。 沈知霜同样在欣赏锅底——红汤是她秘制的辣汤,干辣椒与花椒在汤中浮沉;清汤则煨着老骨汤,衬得新切的肉片愈发鲜嫩。 “这牛肉是前日让人寻了几个时辰才寻到的,肌理间还挂着雪花纹,你尝尝,”沈知霜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在清汤里三起三落,等到肉色变了,便蘸入调料碗,非常自然地递到李渊的唇边。 “皇上,张嘴——” 李渊垂眸望着肉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知霜就拿着筷子等着。 果然,过了没多久,他乖乖张嘴咬住了肉片。 味蕾触到芝麻酱的醇厚,混着小米辣的辛香与蒜泥的丰富口感,肉片的鲜嫩裹着调料在齿间化开,那种无法言喻的鲜香,被彻底激发。 “味道如何?” 沈知霜微笑看着他。 吃到美食时,李渊眼里骤然亮起的光忽视不了。 肉眼可见地,火锅征服了他的胃。 李渊咽下美味,认真看着她:“好吃。宫里御膳房从未有过这般吃法。” “自然没有,这种吃法是我自己发明的,你是除了我以外的第一个尝试者。” 蘸料的妙处,在于集百家之长,御膳房讲究中庸之道,以不掉脑袋为基本原则,怎么可能无故推行新产品。 要是吃出了好歹,可没人会让他们复活。 沈知霜能理解他们。 一边说着,沈知霜涮了片毛肚,填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汤里,毛肚被烫得有些发卷,牛油的香气被锁在毛肚里,配着油碟解辣,便是人间至味。 沈知霜就喜欢这一口。 她吃得满足,连眼睛都微微眯起来,看上去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火锅蒸腾的热气氤氲中,李渊望着沈知霜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颊,只觉她是如此的鲜活美丽,摄人心魂。 沈知霜认为自己把第一口肉夹给了李渊,就能安心吃一阵了,所以她一直专注于火锅。 然而,李渊却一直在盯着她看。 过了没多久,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抚摸了一下沈知霜的头发。 沈知霜正好要抬头夹菜,脸一不小心碰到了李渊的手指。 指尖触到沈知霜细腻的皮肤,李渊的耳尖又不自主地有些发烫。 惊讶下,沈知霜忍不住睁大眼睛,望着李渊,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事实上,李渊没做什么,只是故作淡定地低头:“继续吃吧。” “……是。” 沈知霜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火锅上。 她吃得不亦乐乎,李渊的眼神中也慢慢带上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放松意味。 汤底还在翻滚,尤其是辣汤,麻辣鲜香,让人食指大动。 可对于此刻的李渊而言。比美食更让他心动的,是面前这个女人。 沈知霜的鲜活,就如同平淡画卷中的浓墨重彩,让人移不开眼。 ……说实话,李渊的打量还是挺有重量的。 沈知霜刻意忽略他的目光,终究还是忽略不了。 再让他这么盯下去,她估计要消化不良了。 沈知霜故作自然地给李渊夹了一块牛肉,还专门在辣汤里涮了一下,只是微微一涮,有些滋味就行。 “陛下,味道如何?” 沈知霜望着李渊,眼神中藏着期待。 此刻她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美食品鉴者,想从他的口中得到权威意见。 毕竟李渊是真正吃遍了山珍海味的人。 被沈知霜这样看着,李渊顿了顿,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对美食的评价上。 事实上,李渊从前鲜少在意饮食。 他的心里只有江山社稷,只有成为天下之主的渴望,哪里有空管那些细枝末节。 御膳房的山珍海味,于他不过是果腹之物,味道好是好,却触及不到他的心。 可此刻,在这处别院里,李渊的心态发生了缓慢的改变。 这里的食材自然不比宫里新鲜,厨子也不是顶尖大厨。 可眼前这人,足以让所有的缺陷变成圆满。 入口的牛肉,让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滋味——肉片裹着辣汤的辛香,咬开时肉汁在舌尖绽开,连味蕾都跟着发颤。 他抬眼,对上沈知霜亮晶晶的目光,身为武将的他,想多找一些词汇评价,可想了半天,他只说了一句:“很好吃。” 顿了顿,李渊仿佛也知道这一句不够,又补一句,“尤其是这牛肉,很好吃。” 沈知霜的眼睛瞬间弯成月牙:“您喜欢吃牛肉?” 李渊没说话,没肯定也没否定。 身为帝王,他早已习惯将喜好藏进心底——太多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想要撼动他的江山。 对于玩心眼的人来说,连偏爱某种食物都可能成为他被揣摩的破绽。 此刻,面对沈知霜带笑的眉眼,李渊却没有扭扭捏捏选择不承认。 他低低“嗯”了一声。 第402章 平行时空:妥协 沈知霜懂了,笑着夹起一片牛肉在辣汤里涮:“往后若有机会,我会多给您做牛肉。不过牛是农家宝,不好常寻,偶尔解个馋便是。” 李渊再次点头。 他清楚这一点,若是他说出了他爱吃牛肉的秘密,想必一些牛肉喜好之人,要拿鸡毛当令牌,抢夺农家的宝物了。 李渊盯着碗里的牛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询问沈知霜:“为何你用辣锅,朕却是清汤?” 他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 沈知霜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我喜好辣锅,便自制了辣锅的汤底,我怕您上火,耽误了公事,这才让您用了清汤。” 李渊没答她的话,默默夹了片牛肉,在辣汤里滚了滚,放进嘴里。 两人吃完了火锅,沈知霜拉着李渊,逛了逛园子。 她跟李渊的相处时间太少了,如今还得慢慢摸索,靠着他对她的纵容,或许一切还会有说不准的转机。 “朕考虑过要给你位分,只是没想好要给哪个。” 李渊突然又提起了位分之事。 沈知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对她而言,什么位置都差不多。 李渊决定给她什么,她便要接着。 “朕早已做好了打算,要大开选秀,纳文武百官家贵女进宫,形成利益群体,稳定朝堂。” 李渊紧接着又说了句。 沈知霜还是没回答。 其实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2节 李渊说出这种话,是期盼她回些什么? “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果然,她不回,李渊便不高兴了。 沈知霜看着远处的天空:“我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李渊肉眼可见地很不高兴。 但好不容易谈及此事,他不愿就此打住。 "朕属意谢家的谢云绮为皇后,另有一位绝世美人是边关进献的,她险些成为前朝妃子,朕考虑再三,打算让她一同入宫,她名唤柳落音。" 沈知霜暗自思忖,不得不说,李渊的艳福着实不浅。 无论是谢云绮还是柳落音,皆是声名在外的顶尖美人,如今她们却都要被李渊纳入后宫。 哪怕要共同伺候皇帝,她们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难怪人人都想登上权力巅峰。 沈知霜不过是听听而已,内心并无波澜。 的确跟她没有关系,她身后不带任何符号,也没有任何资本,参与不了权力较量。 只是她那冷漠的神情,似又让李渊有些不悦。 "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谢家乃是举足轻重的世家大族,若谢云绮入宫为后,陛下须得早做打算,谢家并非轻易能掌控的。" 李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如何知晓谢家的状况?如今他们不是已经隐退了吗?" "谢家的确隐退了,但谢家的根基深厚,我从诸多细节,仍能看出其势力范围极广。陛下想立谢云绮为后,想必是想借助谢家的力量,但任何助力皆是双刃剑,还望陛下谨防反被其制。" 沈知霜说的倒是挺诚恳的。 她看了那么多书,又了解了外面的一些真相,很容易就能够找到谢家家大势大的一些线索。 李渊却不以为然。 他神情冷峻:"朕打天下靠的是手中的刀剑,从未惧怕过任何挑战。即便谢家日后想兴风作浪,朕也定叫他们知道厉害。但如今,朕需要利用他们。" 沈知霜深知李渊身为战神的强悍,见他已有定论,便不再多言。 李渊忽然看向她,慢慢道:"谢云绮想必极其懂得表面功夫,朕会将你的寝宫安排在她的宫殿附近,也好顺路多去看看你。" 沈知霜只觉有些荒诞。 自己竟要被安排在给皇后添堵的位置,只为展示帝王的宠爱,当真是滑稽。 她笑了笑,未作回应。 李渊突然握住他的手,走到院中,摘下一朵花放入她手中:"你看这花,可美?" "美。" "美便要留在枝头,才能美得长久。一旦想要流落风中,那只剩下残枝败叶了。" 李渊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似是在暗示一些什么。 沈知霜勾勾唇,没有多言。 李渊又有些不高兴了,好像是因她不配合。 沈知霜本就盼着能多多利用李渊,好不容易逮着个肯教她读书的人,哪里肯轻易放过。 在园子里待了片刻,她便邀李渊去书房,说是要请他答疑解惑。 她此前对许多常识多有误解,对于地理更是一窍不通——这时代对女子的束缚远非表面所见,一些被严格管起来的千金小姐。她们几乎是全方位被屏蔽信息。 沈知霜自幼读的不过是《女戒》《女德》之类,能有多少真才实学? 她如今才是真正进入了学习期。 幸而李渊对她还算宽容,愿意点拨她几句。 这段日子沈知霜如饥似渴地读书,像个求学的孩童般拼命汲取知识。 她没别的念想,只想着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其余一概不管。 望着沈知霜眼中的崇拜之意,李渊果然上钩了。 他难得生出几分为师的兴致。 其实他于经史子集的造诣未必比普通书生深,只是沈知霜不喜欢看那些书籍,她专问地理风物。 这倒正对了他的胃口。 “为何如此喜欢地理志?”李渊给她指导了一番,忽然开口。 沈知霜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好奇罢了。陛下喜欢美人,我喜欢未曾见过的山川河海,人总得在这世间有所喜爱之物,才能活得有滋味。” 李渊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沉声道:“朕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再想什么,但往后你入了宫,便再无回头路。你若爱读地理志,朕自会让人多寻些来;可若敢闹出什么事端……”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朕忍不了你第二次。” 沈知霜淡笑:“陛下尽可放心,我不会惹事。” 她话音未落,李渊忽然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被李渊亲着,沈知霜心下烦躁——倒不是抗拒,只是近来烦心事太多。 她的反常尤为难解。 难道她不知伴君如伴虎?明知帝王一念便可定人生死,她却偏要在这风口浪尖上折腾…… 正想着,她忽觉唇上的力道加重,李渊低喝:“专心些。” 沈知霜刚要开口分辩,忽然脸色一白。 李渊瞬间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沈知霜抿了抿唇,低声道:“陛下,我……怕是来了月事……” 第403章 平行时空:受凉 果然是来了月事。 沈知霜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那种小腹隐隐作痛的感受,其实很难受——这种难受的情况,在穿越来之前,沈知霜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在现代她是个孤儿,小时候因条件不好,她总是会痛经,后来成为影后,生活优渥,花了许多钱调理,痛经症状好了许多,甚至消失了。 但穿来古代后,一来医疗落后,二来她自小没过好日子,进了陆府后,老夫人与陆夫人又总让她跪祠堂求子。 她虽尽力保养身体,却抵不过冰冷地面透过蒲团传来的寒气。 每月跪祠堂的频率太高,导致她的痛经愈发明显。 从陆府脱离后,如今时日并不算是太长,她的痛经并未立刻缓解。 因此,当她告知李渊这个消息后,便有意让他离开——没必要在他面前显露脆弱,她也不想在真正难受的时候还要分精力在李渊面前乞取怜爱之情。 “陛下,您若是无事,便先回宫吧,我来了月事,身体乏力,怕是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事实上,沈知霜脑子有些乱——她推测自己或许有经前综合征,尤其在没善待身体的情况下,这类症状更易被诱发。 这类症状在经期前发生,但在经期初期也不会立即消失。 所以,沈知霜的情绪依旧很烦乱。 此刻她不想搭理人,却仍强打精神对着李渊说明情况,盼着他能快些离开。 毕竟他是皇帝,沈知霜要打起精神应付他,只会加重症状。 他走了,她也能轻松一些。 李渊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 他虽非愚蠢,见识也不算太少,知道女子经期不适有所了解,却从未近距离跟女子接触过,对这些症状自然不甚清楚。 看到沈知霜如此虚弱,他当即皱眉问:“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沈知霜笑了笑,其实她已然换好了卫生巾——自从住进了别院,她便让人制了卫生巾,给自己的生理卫生提供方便。 幸好李渊并未拘她花银子,沈知霜在陆府连支出银子都要受到管辖。 她要是尝试卫生巾的制法,老夫人和陆夫人,一定要以晦气为由,将她禁足。 如今,她能为自己的身体争取便利已是幸事。 “陛下,这都是女子来月事后正常的症状,只要好好休息,便能缓解一些。” 两人的亲密刚刚拉近一些,沈知霜对李渊轻轻说:“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李渊一声不吭,当即就把她抱起来,抱到了榻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沈知霜勉强对他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感觉自己太累了,一闭上眼睛就陷入了睡眠。 可肉眼可见地,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皱。 李渊见沈知霜强撑着的姿态,心中忽然生出心疼——她为何如此难受? 见她苍白的脸色,他仿佛感同身受。 李渊没多说什么,当即转身出去。 半梦半醒间,沈知霜感到自己被轻柔抱起,随后,她听见一个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娘子早年受了凉,寒性入体伤及根本,调理需多费些功夫……” 那声音带着医者的认真。 “这寒气对妇人最是伤身,陛下须得等调理完毕再同房……否则孩子若留不住,反让母体雪上加霜。” “一派胡言!”李渊猛地拍了下桌子,太医立刻噤声。 片刻后,他又沉声道:“要调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给她好好调……先开些药,让她少受些罪。” “……是。”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3节 沈知霜对这一切的感知并不算深,只模糊听到李渊在低低唤她:“先别忙着睡,等喝了药再好好睡。” 她不想睁眼,却能感受到有人在给她喂药——药汁实在太过苦涩,她下意识蹙起眉,清醒了一些。 朦胧间抬眼,她便看见了李渊专注的神态。 李渊见她皱眉,低声安慰她道:“我找大夫给你看过了,你痛经之症虽重,却发现及时,调理段日子便会好。别着急,朕会让你重新康健起来。”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睁开眼睛,慢慢打量他。 这个男人如今为她忧、为她苦,眼里的疼惜不是作伪。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问:“陛下,为何对我这么好?这般情意……会久吗?” 李渊拿汤匙的手顿了顿,低头认真望进她眼里:“你认为你和我是露水之情?” 沈知霜没有开口。 李渊的脸色愈加阴沉。 过了很久,他才道:“你只需知道,朕对你的心意,从不是浅显的见色起意,更不是怜悯——跟着朕,你往后再不会吃苦。” 沈知霜想,她自然信他。 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好,才是真的失了威严。 但她没说破,有时候失宠了,哪怕锦衣玉食,对于芳心错失的女子而言,也是一种难言的苦。 她只是应着李渊的要求,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李渊把准备好的糖填进她的嘴里,问她:“苦吗?” 沈知霜摇头。 其实是有点苦的,可良药苦口,她还是希望这药有效果,能缓解一下她的痛苦。 她喝完药以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静寂。 李渊让她重新躺下。 过了没多久,沈知霜又开始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李渊冷不丁说了一句话:“陆家对你如此狠毒,你还愿意为他们牺牲。” 沈知霜睁开眼睛,莫名看着李渊。 这个男人说出牺牲这个词,已经在潜意识里认为她在受委屈。 明明谁都会因皇帝看中了她,宠爱她,认为她占了大便宜,偏偏他这个当事人认为她在受委屈……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只在短暂思考后,淡笑着回答李渊的问题:“人有两面,我并非圣母,他们对我有好的地方,也有坏的地方,总不能一概而论。” 陆夫人和陆致远在她幼年时对她的帮扶不是假的,不提她嫁给陆致远以后发生的各种故事,他们也绝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事实上,除了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谁又敢说自己没有半分私心? 当初,她答应李渊,不只为了陆家,更因自己。 被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看上,她能如何? 陆家是直接的引子,本质上,她只是不想死——若不顺从李渊,活着的几率微乎其微。 而借他之手解决陆家,卸下压在她心头的包袱,何乐而不为? 李渊看上去却并不想立即放过陆家。 “陆家人已经去了边陲,朕会派人好好看着他们,若是他们还是为人不端,那朕一定要派人送给他们一份大礼。” 第404章 平行时空:窥探 沈知霜笑了笑,没说话。 她跟陆家早就恩断义绝。 既然缘分尽了,他们是死是活跟她就没关系了。 李渊看出她有些疲劳,果然没再多说,而是细心地帮她拢了拢头发,又将一个暖袋塞到她的怀里。 “你睡吧,朕守着你。” 沈知霜却非常不赞同:“您日理万机,总不能留在别院,明日您还得上朝。” 李渊摇头:“朕心里有数。” “你今夜是不是不想走?”沈知霜突然开口问他。 李渊果然没有反驳,而是慢慢点头:“嗯。” 沈知霜根本左右不了李渊的想法。 她跟他对视一眼:“你怕不怕脏污?” 李渊仿佛猜出了她的意图,摇了摇头。 沈知霜果然又开口了:“那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李渊凝视着她的眸子,最终没能抵挡诱惑,只点点头:“好。” 两个人都稍微洗漱了一番。 过了没多久,李渊就躺在了沈知霜的身边,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感受着身边源源不断的温暖,沈知霜的手和脚也被李渊的温度给感染了。 “太凉了,你别靠近我。” 沈知霜知道自己的确是有些毛病,手凉脚凉,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渊却看上去根本就不在乎:“我给你暖暖,你快睡吧。” 原来沈知霜把暖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李渊感觉暖袋没那么热了,就将它拉开了,把手掌覆在上面。 沈知霜迷迷糊糊地想,李渊要是用这种本事去对待其他女人,估计很多人会沦陷。 就这么一夜过去了,沈知霜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肚子隐隐约约还是有些不舒服,却远比之前要好上太多。 天还没亮,李渊要离开了。 “你继续睡,朕去上朝。” 沈知霜睁开眼睛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想也知道,来了别院,他的上朝路程被迫延长了很多。 “朕下午再来看你。” 李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摸了摸沈知霜的脸颊,亲了她一下,随后就自己穿好了衣袍,摸着黑踩了鞋子,连灯都没点,很快就出了卧房。 沈知霜听到李渊故意压低声音,吩咐下人要定时给她熬药,他又嘱托了一些别的,这才离开。 等到沈知霜彻底清醒过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这段时间她的确是有些用力过度,消耗精力太多,睡一觉起来,感觉精气神好了不少。 也可能是那个大夫开的药的缘故。 沈知霜吃了饭以后,一整天喝了三顿药,那种痛经的症状果然好了不少。 李渊说是要来,沈知霜就叮嘱了小厨房,做些关于牛肉的菜品。 疼痛缓解之后,她也有心气继续看书了。 看了没多久的书,福平就走了进来,对沈知霜行了礼。 她的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却还是在沈知霜耳边轻声说:“娘子,那边说抓了个奸细,说让您去看看。” 沈知霜顿了顿,转头看向福平:“奸细?” 福平看样子也没遇见过这种事,她继续点头:“是,是混进别院的人,不是自己人,像是被谁给派来的,您要不要见见?” 沈知霜的眉头皱起来。 她早就看出来,福平的本事不一般,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奸细来自于何处,换句话说,要是她不知道奸细的来历,就不会如此称呼。 想必那奸细的来处有些特殊。 沈知霜把手里的书放下,没再犹豫,只淡淡道:“那去看看吧。” 等她过去,就看到那奸细低着头跪在地上,几个人围着他,表情都非常肃穆。 “回娘子,他是靠送菜混进来的,想要找丫鬟婆子打听您的来处,见见您的相貌。” 沈知霜点点头,走过去,那奸细见到她的脸,眼神中闪过了一抹说不出来的轻视。 看到她的神色,就在这一瞬间,沈知霜明白了,这人极大概率是她的情敌派来的。 “你是哪家的人?” 那奸细咬着牙,不说话。 沈知霜打了个哈欠,她的身体有些虚弱,懒得再与其多说:“把他拖出去斩了,若是在有人犯下与他同样行径,回答出处,可饶其不死,若是不回,那就一并杀了,不必通知于我。” 她口中对于人命的轻描淡写,没有让下人们感到震惊,这些人露出一副听从的模样:“是。” “嗯。” 沈知霜点完头,转身就要离开。 那个奸细也被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往外拉。 “……别,别,别杀我!我说,我说!” 看到沈知霜真要要他的命,那个奸细终于慌了。 “……我说,我说,我是柳姑娘派来的!” 沈知霜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转身:“柳姑娘为何要派你来?她如何知晓我的住处?” 那个奸细一看心理素质就非常一般,供出了柳姑娘的存在,剩下的话就像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4节 很快,沈知霜就清楚了来龙去脉。 沈知霜在别院住得好好的,表面上跟谁都井水不犯河水,可李渊接二连三出宫,他又不认为自己出宫是见不得人,更不认为他保护不了沈知霜的安全,所以很快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就得知了他金屋藏娇的内幕。 能让李渊如此关心,那必定是个美人。 那么,一些不明意味的目光也就瞄准了沈知霜。 要知道,李渊不近女色可不是虚言,从前也有宫女想一步登天,可却因触怒圣颜,命丧黄泉。 若不是为了稳固社稷,加强统治,用权力制衡文武百官,李渊说不定还不打算选秀。 但既然他选择开启选秀,那么已经内定好要进宫的美人们,也早早赶到了京城。 流程还是要走的。 来到京城的美人,其中就包括谢云绮,柳落音等。 她们一个个背后的意义重大,享受的待遇可并不低。 这些野心勃勃的美人,一心想要从诸位美人中脱颖而出,夺得盛宠,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 一个别院之人,反倒惹得李渊再三出宫,一看其中就有蹊跷,耐不住性子的人,当然要派人一探究竟。 沈知霜心想着对李渊而言,她的分量不一定有柳落音重。 她思索了一会儿,当即对福平道:“把一切原委告知陛下,让他定夺。” 第405章 平行时空:处置 李渊很快就来了,他的面色紧绷,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 见到沈知霜,他率先问道:“你没有受到惊吓吧?” 沈知霜摇摇头。 她能受到什么惊吓?不过就是一个奸细而已。 当时世道乱了,陆府进了不止一个奸细,还不是都被清除走了。 某种意义上,比起那些在后宅关了一辈子的人,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 此刻,她只是很好奇李渊会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毕竟,这个奸细是来自于另外一个女人对她的挑衅。 他会站在哪一边? 李渊跟她说过了,柳落音是他的棋子,对于他的朝堂管理有着某些重要意义,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没什么作用的人放弃一枚要紧的棋子。 仔细观察了一番沈知霜的脸色,发觉她的确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害,李渊的脸色看上去好看不少。 随后,他的目光瞥向那个抖如筛糠的奸细。 见到帝王之后,他头都不敢抬,一直在磕头,话都说不出一个字。 李渊什么话都没说,只挥了挥手,一行人就上前,将那奸细拖走了。 他全程没有说任何话,显然在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处置这个“惊喜”。 “回去吧。” 直到那人被拖走了,李渊转头对沈知霜道。 轻描淡写的语气,表现出他对于柳落音派来之人毫不在乎。 他不在乎的到底是这个人还是别的,沈知霜并不清楚,也不想问——毕竟有些事不该由她去问。 如果李渊想告诉她,自然会说;他不想说,她就没有问的权力。 作为一只金丝雀,首先要谨记审时度势,保全自己。 晚饭吃得很清淡,沈知霜却能在其中尝出鲜味来——很明显,李渊找的厨子和送来的食材都非常不一般。 在得知她的身体需要休养之后,李渊就派了另一个厨子来,专门给她做药膳。 沈知霜全都接受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不该再犹犹豫豫、又当又立。 人总不能一直为难自己,在什么位置上,就该在这个位置上把日子过好。 只是,其他人的存在,真的会让她变得好吗,沈知霜不确定。 不说别的,这个柳落音不就派人来了? 她只是先行军,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惊喜。 而对方的目的很清楚,就是想探一探沈知霜的底细。 李渊的未来妃子已经发出了战斗的号角,沈知霜要是不应战,就仿佛是懦夫;可让她应战,她又觉得有些滑稽。 到底要争什么? 帝王之爱可不是靠争来的。 李渊一看就是个很自我的人,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他的命令只有服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自他之下,人人都是他的仆人,谁会考虑仆人的喜怒哀乐? 人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的定位。 小打小闹撒娇可以,要是真以为自己在帝王的心中举足轻重,那才真是将自己的一辈子都葬送了。 李渊如同处理了一只路边的虫子一样,将那个突然冒出去的人处理了。 他全程表现得平淡至极。 从那日之后,他甚至没再提柳落音,更没提那个奸细。 他不提,对沈知霜而言,还少了装模作样的戏份。 她总不能直接对李渊说其实她根本不在乎。 这一日,到了夜里,沈知霜洗漱完,李渊非常自觉地把那个暖袋放在她怀中。 沈知霜对他轻轻一笑,眼里柔情似水。 李渊的面色也和缓下来。 他搂着她,沈知霜就任由他搂着,两人对视着,久久没有开口。 李渊很快就情动了。 他吻住沈知霜的唇,牢牢抱着她。 沈知霜知道他不会继续下一步,也逐渐适应了他的气息,慢慢回应他。 夜色降临后,李渊会显露出某种黏人。 他会一直抱着沈知霜,哪怕做不了什么,却也要想尽办法亲近她。 成熟的男女,每日同床共枕,谈柏拉图本来就是一种笑话。 李渊比谁都要健康,沈知霜能做的就是尽力忽略,点到为止。 果然,还没多久,李渊就掀开了被子,去往了浴房。 让他憋着忍着,跟受刑没区别。 明明他在宫里有那么多的绝色美女对他予取予求,李渊却非要抱着一个碰不得的女人睡觉,可能是有特殊爱好。 这段日子,李渊来得非常勤,几乎一下朝就往别院跑。 沈知霜不问他怎么那么多功夫,只要他来了,她就迎接。 李渊走了,沈知霜也没等他,自己很快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等她睡着了,她不知道的是,有个人回来之后,看了她很长时间…… 到了第二日,沈知霜明显察觉到别院的安保工作更加严密了——从前一些不太熟悉的面孔,都被清除了。 沈知霜其实一进别院就知道,肯定有人是别人派来的探子,只是李渊不挑明,她就不可能越俎代庖,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这次好了,一个人被揪出来,一些潜在的“眼睛”都被解决了。 她本应该高兴,可沈知霜没什么高兴的情绪。 其实她非常清楚,从李渊告知她要选秀开始,她的生活就不可能再风平浪静下去了。 李渊摆明了不允许她继续在宫外停留——在这个男人的眼里,他的女人,就该陪伴在他的左右。 换位思考,沈知霜要是没经过现代教育,在古代当上了皇帝,恐怕也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弄到面前——有这个实力,为啥不做? 所以,她理解李渊,不为难他,也不为难自己,继续按照自己的生活节奏过活。 其实,那些地理志她已经都看完了。 李渊给她的地理志,是精品中的精品,里面的地理布局非常清楚,没有一处错误。 这段时间,沈知霜已经弄清了很多条路的轨迹,更清楚了一个京城人想要去往外地逃,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说实话,代价很高。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李渊对于户籍的限制非常严格。 她要想逃出去,不只需要路引文牒,还有其他各种文书之类的。 总之,很多信息被登记在册,她才能够离开京城。 她要是不想光明正大地生活,那大可以离开——可谁不想好好生活呢?只是看这个人有没有权力而已。 沈知霜不想思考她是不是在做无用功,往后她能不能真逃出去,可准备了,就比没准备强。 真到机会来临时,有准备的人才能获得嘉奖。 这一日,沈知霜一大早起来,发现有人在院子里搬东西。 她问福平:“这些都是什么?” 第406章 平行时空:贵客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5节 “是陛下派人送来的一些为您添彩的小玩意,”福平一笑,“他说您若是喜欢就留下,若是不喜欢便扔到库房去,不必多看。” 沈知霜嗯了一声,缓步走过去。 她发现李渊口中的“小玩意”可一点都不少——许多珍奇宝物、绫罗绸缎,还有一些古董。 甚至很多在她眼中可以视为艺术品的东西,都被李渊弄来了。 沈知霜看出其中很多物件符合她的审美风格,带有明显性别特色——一看就知道,这些是李渊精心挑选过的。 不必多说,光这些东西的价值,就已然非常贵重了。 沈知霜必须得承认,这个男人对她一点都不吝啬。 她多少还是有些识货的。 现代的生活提升了她的审美品位和眼界,更是让她明白了“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这个真相。 李渊如今对她挺看重的,只是这看重的分量,她没办法去衡量。 她根本不知道李渊是否将同样的礼物送给过别人。 事实上,哪怕她知道了,也没有发言权。 她只把那些想法全压下去,既然对方兴致勃勃地让人把东西往里抬,即便有一日会被收回去,如今的使用权还是她的,她大可以品鉴一番,提高审美,丰富意趣——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古代古董,没有任何弄虚造假的成分。 这段日子,李渊有些忙碌,听说是朝中事务拖住了他的脚步,他已有几日没过来了。 沈知霜没说什么——他不来,她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他来了,她就好好待他。 品鉴了一番宝贝后,她还专门找人将东西登记在册——有朝一日,这些东西若要再赏给别的女人,也好从账单里盘点,总不至于弄错了,她还要赔银子。 沈知霜正打算继续去书房研习书籍,却听到门外的通报。 有人来拜访,且这人来历不凡。 这一次来的可是贵客。 真不知她这个别院美人的地位到底有多么重要,让各路人马来窥探。 这一次,连正主都来了。 来的人,是被李渊内定好的皇后谢云绮。 沈知霜不可能不见她。 说不定她们还可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她是她的顶头上司。 见到谢云绮,沈知霜被惊艳了。 谢云绮长得简直是她穿越在这个世上,她所见过的最美的人。 沈知霜也算见过世面,从前作为陆家的儿媳妇,她参加过不少社交场合,见过许多美人。 可比起那些人,谢云绮的美丽依旧无人能及。 在现代,她完全是可以出道的大明星级别。 她的美貌处于顶端,气质更是贵气出尘。 谢云绮的衣着极为华贵,繁复的衣饰,很多人压不住,这些衣物在她身上,她本人反倒被衬托出一种独特的美感——美衣配美人,真正是相得益彰。 若不是对方眼中那意味不明的目光令人望而却步,倘若二人在现代相遇,沈知霜定会被这女人的美貌吸引,甚至想与她结交并邀请其签约自己的公司。 但事实上,此刻她已看出这人来意不善—— 在争夺同一资源的情况下,她们怎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后宫嫔妃和平相处,或许是一种理想状态,但绝对不会是永恒的事实——除非李渊只是个形同虚设的存在。 只要他身上有利可图,很多问题自然会以利益为导向。 “你便是陛下留在这里的美人吧?今日唐突,我原本不想打扰,可听说别院中有一本古籍是世间存世的孤本,除了此处,其他地方再难找寻。我对古籍的追求大过一切,只好上门求书。” 上门求书本是雅事,这个理由也说得通。 沈知霜笑了笑,当即问了书名,派人将书呈上。 她姿态从容,谢云绮的表情同样从容:“多谢割爱。” 单要说起来,谢云绮身上的书卷气明显更浓。 毕竟她是真正经过千锤百炼的千金大小姐,作为百年大族培养出的闺秀,她从小的一举一动都被按贵女的标准雕琢。 朝代更迭,谢家屹立不倒,可见谢家背景之强。 沈知霜不愿与她抗衡。 二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多说话,只是喝了些茶。 明明这别院是沈知霜住的地方,谢云绮却展现出一种主人的姿态——显然她自来到京城,就预料到自己将来会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对许多状况都适应良好。 “你姓什么?”谢云绮笑着问。 “沈。” “沈?沈家人吗?”谢云绮的眼睛闪了闪。 “是。” 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人家是来做背景调查的,沈知霜就直说了。 谢云绮沉吟片刻,唇角微扬:“陛下金屋藏娇,我从未见过你的真容,于你的来历也不甚清楚——毕竟被藏得这样深,自然难窥你的真貌。如今听你所言,才知你原是沈家贵女。陛下既肯将你纳入身边,想来你必有过人之处。待你日后正式入了后宫,咱们便是姐妹了。” “你放心,我既打算入宫,便做好了一切准备——放弃对郎情妾意的期待是首要之事,往后作为正宫之主,我定会体贴各位姐妹。既然你先得了圣上的恩宠,等你进宫后,我必定会优待于你。” 谢云绮的话里带着某种骄傲,显然她不想多与沈知霜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了。 在她看来,沈知霜明显不是什么强劲对手。 那她特意屈尊降贵,来到这里找她,又是为了什么? 沈知霜笑了笑,很快分析出这位未来皇后的意图——估计谢云绮是想表现出对她这个“宠妃”的宽厚,来获取李渊的好感。 未来皇后表现出要“优待”她,那她当下自然是安全的,所以,她不该拒绝对方的示好。 “谢姑娘能这般待我,我心下便安稳了许多,不用再忧心遭后宫之人算计——我总是听闻后宫波谲云诡,却从未亲历,如今与你相处,便觉传言未必尽然。你心性纯善,聪慧通透,母仪天下后,定能以宽厚待人,怀柔六宫。” 她给谢云绮戴高帽子,谢云绮没有反驳。 她只笑了笑:“你放心。我来找你,便只想问清楚你的来历,并无害你之意。我找人打听了一番,他们对你与圣上的过往知之甚少。既然说到此处了,那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与圣上,是否有特殊的渊源?” “你最好如实告诉我——毕竟往后进宫的姐妹多了,我可能就顾不上你了。” 第407章 平行时空:画饼 谢云绮嘴角含笑,一副笃定的模样,等待着沈知霜的回答。 其实,在沈知霜吐露出自己的姓氏后,谢云绮就已然知道她是何方神圣了。 前不久的那场宫宴,可能是为了避嫌,李渊并未邀请谢家这类世家大族,然而,谢家可不是吃素的。 李渊属意谢云绮做他的皇后,他和谢家也就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利益共识。 谢云绮马不停蹄进京,暗中为被封后做准备,自然要掌握各个渠道的信息进行整合分析,为己所用。 李渊开办宫宴,无非是为了拉拢群臣,可他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陆家公子哥专门叫到殿前询问,顺便见了他的妻子,显然其中有猫腻。 谢云绮是女子,天生细腻,她的直觉非常准确。 潜意识告诉她,李渊行径的反常,肯定跟女子有关。 所以,她一直在暗中观察陆致远的动向。 看他升官,看他下大狱,看他出狱被贬,全家背井离乡,前往边远之地……一系列事件串联在一起,唯独缺了陆致远妻子的身影。 原来,她在这里啊。 所以,听到沈这个姓氏,谢云绮就知晓了一切。 说实话,沈知霜的存在,在谢云绮预料之内。 李渊首先是个男人,他怎么可能没有七情六欲? 接连征战,他不去考虑男女之事,倒也可以理解。 可他已经登基有一段时间,若是还不近女色,恐怕只有身体有疾这一个缘由了。 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要是想将江山传承下去,总还是要女人为他开枝散叶。 至于他会选择什么样的女人疏解……其实无关紧要。 因为,谢家调查过各大势力,更清楚天下动向。 天底下那么多的贵女,没有一个比得上谢云绮。 她绝对会是当之无愧的皇后。 既然她的位置极稳,那其他女人到底有哪个会入了李渊的眼睛,她便没那么在意。 谢云绮的野心在于生下太子,让谢家的血脉得以传承,让谢家人掌控天下,其他的儿女情长都没那么重要。 其实,谢云绮一直对外宣称身体有疾。 某种意义上,李渊也是知晓她生不出孩子,才放心地让她入宫。 可无人知晓的是,在很早之前,谢云绮早就遇见了一位神医,那人医术极为高超——所以,她的病在慢慢康复。 如今她不敢好好医治,是怕李渊察觉不对,不愿意娶她为后。 等到她成功登上后位,谢云绮一定要顺利诞下皇子。 在此之前,李渊宠爱哪个女人,谢云绮必定会进行拉拢,与之形成同盟。 李渊对谢家的态度意味不明,谢云绮就不可能张扬跋扈,让自己处于不利之地。 那么,尽可能展现自己的良善,照顾李渊喜爱的女人,是拉近帝后距离的最佳途径。 目前来看,沈知霜无疑就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谢云绮微笑着看着沈知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6节 臣子之妻,让帝王背弃道德抢进别院的女人,除了宠爱,无依无靠……她简直就是最佳的棋子。 “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地方?” 谢云绮微笑着催促沈知霜。 聪明人这时候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知霜没有任何势力傍身,就如同浮萍一般,只能依附着李渊。 可皇帝之爱,朝生暮落,把自己的一辈子系在一个不可能停留的人身上,才是真傻。 谢云绮则是不同。 她给沈知霜的,是真正的庇护——即便有一日她失了宠,谢云绮照样可以保她安稳一生。 而沈知霜只需要付出一些很小的代价,比如告知谢云绮——她和李渊纠葛的原委。 谢云绮并非是为了吃醋,而是要在了解内情之后,把沈知霜这枚棋子的效果发挥到最大的地步。 可惜,沈知霜却在她的注视下,微微摇了摇头。 沈知霜的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愁绪:“谢姑娘,我与陛下之事,还请不要再问。”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可是只看她的神态,谢云绮突然福至心灵。 要是沈知霜真正有了安全感,她便不会满怀心事,甚至对她诚惶诚恐。 毕竟一个帝王给出的宠爱,足够捧着一个女人站上权力巅峰。 沈知霜如此不安,唯一的缘故,可能便是因她知道,李渊对她的感情如同镜花水月,维持不了多久。 那这种感情的产生,大部分都来源于见色起意。 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谢云绮仔细打量着沈知霜。 其实,她并没有小看沈知霜。 因为她从来不小看李渊。 那个男人看中的女子,哪怕只是图色,那沈知霜的“色”也必定有过人之处。 如今,谢云绮越看越觉沈知霜有一种难言的韵味。 她的一言一行,都与谢云绮见过的其他贵女不太相似。 仿佛女人味很浓,又仿佛风情万种——可沈知霜的气质并不低俗,她眼神清亮,不是顶级的美丽,却也是个佳人。 一般的清冷佳人,男人接触久了,便会觉得寡淡。 毕竟没什么情趣,如同木头一般的美人,只可远观。 可沈知霜明显不同。 她的气质和身材都是极好的。 谢云绮在知晓沈知霜的来历之后,脑子里早已浮现出了关于她的种种信息。 比如,沈知霜今年已二十三岁。 比起那些青春正好的美人,沈知霜的年龄偏大。 可谢云绮久病成医,自是非常清楚,这个年纪的女子,若是能好好保养,远比少女要诱人。 沈知霜穿着浅色的衣裙,依旧掩盖不了她的丰满。 她的腰肢很细,仿佛杨柳般,可另外更特别的一处,却又让人忍不住目光流连…… 看她露出的颈雪白娇嫩,谢云绮几乎能想象到其他处的细腻柔美。 沈知霜看上去身娇体弱,骨架不大,可有肉感,那便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身子。 谢云绮自己便是个美人,且从小就被夸到大,但她却也很清楚,她的身子单薄了些——这是一大缺憾。 往后若是想生子,还需要好好调养。 沈知霜拥有着她想要的身材。 就连女子见到她的身姿,都要忍不住暗叹,更不必说李渊。 第408章 平行时空:应允 哪怕他把她当玩物,那至少人得过得去。 更何况,沈知霜明明身姿有些妖娆,整个人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不庸俗,也不会让人觉得她端着。 她眼神还干净得很。 沈知霜的脸长得不算差,她美目盈盈地望着别人,会让人不自觉心头发软,更不必说到了夜里,她只能望着一个男人了…… 这种无意中的风情,谢云绮是学不会的。 沈知霜偏偏有。 那便是她的福分。 李渊一时被她勾了去,只能证明他是个正常男人。 幸好,沈知霜并不嚣张,还很是识时务。 谢云绮看来看去,眼里倒是流露出几分满意。 一个聪明的玩物,拉拢过来,至少能发挥一些用处。 李渊既然把她抢了来,往后必定要给她个位置。 谢云绮提前跟她交好,给自己拉拢了同盟,也给李渊留下了一个好印象——一个皇后不妒,不争,才算是有母仪天下之姿。 “不愿说就算了,你别着急,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恶意。今日见到你,我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你好好在这住着,我就住在城东,就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竭力帮你。” 谢云绮身为高门贵女,可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这番话说得亲热极了。 沈知霜知道她在拉拢她。 她不可能伸手打笑脸人。 更何况,未来皇后对她没有恶意,她该庆幸才对。 沈知霜的眼里流露出感激:“多谢谢姑娘。” “不必谢,我已得了书,这便先走一步,你好好休息。” 谢云绮嘴角的笑容中带着某种友善。 这是一种信号。 沈知霜必须要接收这个信号。 她看着谢云绮,眼神中也慢慢流淌出笑意:“谢姑娘,你今日一来,我心里安稳多了……” “安稳什么?” 谢云绮正要回话,一道冷沉的声音突然横空出现。 沈知霜的表情一僵。 谢云绮也是愣了一会儿,随后,她就露出一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容,她转头对着李渊跪下,柔声道:“拜见皇上。” 沈知霜紧跟着谢云绮跪下,她同样轻声道:“拜见皇上。” 李渊身着玄色衣袍,表情冰冷,看上去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冷肃和高高在上。 他没有立即让她们起身,停顿了一会儿才道:“起吧。” 沈知霜默默站起来,垂眸不语。 李渊果然没跟她说话,而是问谢云绮:“你来此处干什么?” 他的语气不善,谢云绮却适应良好,她笑:“臣女前不久遍寻天下,想求一本古籍,今日打听到这古籍藏在别院,就过来求沈娘子割爱了。” 她仰头看着李渊,表情没有半丝慌乱。 谢云绮故意称呼沈知霜沈娘子,就透露出她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 李渊沉默一会儿,他盯着谢云绮:“别院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这话说得更不客气。 谢云绮却仍旧表情不变:“是,今日是我叨扰了。我求书心切,冒犯了沈娘子,已然向她认过错,幸好沈娘子宽厚,原谅了我。我想,若真有一天,我能与沈娘子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我必定要好好待她,她是个心思纯善之人。” 面对李渊,谢云绮很快就敢大胆自称我,可见她的底气之足。 果然,李渊并没有在意她的称谓,而是盯着她,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云绮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嘴角的浅笑也没有落下。 作为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她笑起来还是极美的,只可惜,李渊并没有被她的美丽所撼动。 他只是淡淡问:“那你的书求到了?” “是,沈娘子已经将书赠给我了。” “既然你已求到了书,那便离开此处。” 李渊的语气非常不客气。 谢云绮却还敢继续跟他说下去:“回皇上的话,我想求您给个恩典。自从来到京城后,我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心头苦闷得很。今日来到别院,我与沈娘子一见如故,若是您愿意,可否允许我时常来探望一下她——我们姐妹,说不定有缘分,能够扶持着走下去。” 李渊的脸色变得有些差劲。 谢云绮的目光没有偏移。 她几乎在用阳谋对待李渊。 显然,她赌的就是李渊对沈知霜的感情。 谢云绮给他画了一个大饼——往后她会好好对待沈知霜,未来皇后愿意偏袒一个妃子,沈知霜的路会好走很多。 某种意义上,谢云绮这是在对李渊投诚,表现她作为皇后的担当,争取他的印象分。 沈知霜听得有些犯困。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7节 可事实上,宫斗就是这样,不是你不想斗就能独善其身,毕竟人多肉少,李渊是唯一一块唐僧肉,别人想获得更好的资源,只能对他下功夫。 而一些拉拢挑拨离间分化之术,那自然是必须存在的计谋。 谢云绮来拉拢她,确实挺合理的。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缓缓开口:“你若是想来找她,朕不会拦你。但她身子骨有些弱,朕不愿让她多见客。你若是想亲近她,给她传些书信便是。” 谢云绮对他扬唇一笑:“臣女知晓了。” 沈知霜没有抬眼。 她是不是该高兴? 李渊对她还是很宠爱的。 他接受了谢云绮的投诚——以对她好为条件。 按照李渊对她的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说不定沈知霜还真会成为一代宠妃,并且不太需要害怕被谋害。 谢云绮敢打保票说护着她,扶持她,那她要是在受宠期间,她被其他妃子害了,李渊饶不了她。 至于到了不受宠的时候,别人害她的几率自然会大大降低。 各种权衡利弊下,沈知霜有相当一段时间是安全的。 理论上她应该感激庆幸。 毕竟她人在家中坐,却莫名享受了一番宠妾的待遇。 可事实上,她感觉很无聊。 她没说什么,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听着未来的帝后在她的面前又谈论了一些有的没的——这些话题更是跟她无关,那是利益价值的博弈。 直到谢云绮告辞,沈知霜才抬起头。 没想到,她的眸光竟直直撞进李渊正凝视她的目光里。 沈知霜惊了一下。 李渊却朝她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滚烫。 沈知霜被他掐住腰搂进怀里,她还没开口,就听李渊在她耳边低低问:“这段时日,有没有想过朕?” 第409章 平行时空:质问 真是一个非常无聊的问题。 沈知霜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有不想这个答案吗? 只要她还想在李渊手底下过上好日子,她就必定要考虑这个男人的喜怒哀乐。 就像是上班,她的工作内容就是讨好李渊。 那当然只能说—— “想。” 沈知霜仰起头,眼神中流露出对李渊的一丝依赖。 李渊嘴角微勾,看上去果然很满意。 他抚摸着沈知霜的满头秀发,摸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俯下身,开始亲她。 沈知霜被他亲着,忍不住走神。 她可没有忘记,李渊过来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谢云绮的帮助让她的心变得安稳。 待会估计李渊就得秋后算账了。 现在他肯定没空。 沈知霜知道自己对他的吸引力很高。 看到他愿意跟谢云绮达成某种合作,只为了护她周全,这点事实就更清楚了。 她要真是一个古代女子就好了,那她肯定会对李渊感激涕零。 可事实上,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高超的演技,李渊自顾自的投入,让沈知霜把自己的走神掩饰得很好。 或许此刻在李渊眼里,她也是对他极为思念的姿态。 一吻毕,李渊还是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看了又看,眼里流露出的喜爱之意非常浓。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把她抱回了卧房。 如果沈知霜能听到谢云绮的心声,那她一定要告诉她,她猜得没错,李渊对她可不是一般的喜爱。 顾及到她还在调养,李渊已经非常克制,可一些细节依旧无法形容…… 事毕,沈知霜任由他抱着搂着,老实地窝在他的怀里。 “最近是不是瘦了?” 李渊揉来揉去,沉沉问了她一句。 沈知霜睁开眼睛,摇摇头:“没瘦。” 李渊眼里却闪过了一抹不赞同:“多吃一些。” 沈知霜笑了笑,应下:“好。” “朕听你对谢云绮说,见到她心里便安稳了,朕是不是听错了?” 果然来了。 沈知霜抬眸看他:“没听错。我怕你变心,等你变心了,我无依无靠,谢云绮总还是会给我一条活路。” 她说话其实很大胆,一般人会动怒。 李渊不是一般人,他的怒气更重—— “你为何会这样想?” 沈知霜摇摇头,她认真对他说:“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总感觉自己在海上漂浮,没有依靠,也没有归宿……这段日子,我做了好多噩梦。” 她的语气中藏着某种伤感之意。 这种伤感,让李渊眼中的怒气慢慢消散。 他盯着沈知霜:“朕说过了,会护你周全,那便不会食言。” 沈知霜对他笑了,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笑着笑着,竟流下了泪来。 看到她的泪水,李渊的目光骤变! “谢云绮是不是跟你说了不该说的?” 沈知霜摇摇头,她伸手正要擦拭眼泪,李渊却一点一点将那泪水吻去了。 他对她是极为爱怜的,这种爱怜也表现在了行动里。 沈知霜没说什么,她靠在李渊的怀里,提起另外的问题:“那你什么时候会开启选秀呢?什么时候才会让谢云绮进宫?” 李渊没有回避她的问题,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还得再等一段时间。选秀正在准备,册封之事更要往后推,少不了几个月的忙碌。” “你不必关心这些琐事,调理好身体才是要紧。” 李渊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沈知霜不想说什么。 其实她不想怀孕。 生下李渊的孩子,让孩子变成其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没有一个得力的母亲,孩子的处境可不会太好。 “大夫说了,你的身体底子还算是不错,虽有些亏损,却也能调得好,只要配合,过不了多久你便会恢复健康。” 沈知霜突然问李渊:“调理好之后呢?” 李渊皱起眉头,对她的问题有些不解:“你此言何意?” 沈知霜认真看着他:“你打算让哪些女人为你生孩子,想好了吗?” 李渊愣了一下。 很显然,他没想过。 沈知霜紧接着问他:“待到我调理好了身子,若是怀上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李渊紧紧盯着她,他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还能如何是好,那便生下来。” 沈知霜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有一个位置卑微的母妃,我的孩子会遭遇什么?” 李渊的眼里有些怒意聚集:“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还是朕的孩子,你先想清楚!” “是我生的。”沈知霜没有回避他。 她发觉自己真的不害怕李渊。 这到底是为什么,她有些不解。 可有些话她真的不想藏:“无论孩子是男是女——可能是女儿还安全些,但要是皇子,且是你的头几个孩子,你让他如何在深宫里生存?我有那么多能耐保护他吗?连我都要靠皇后护着。” “更何况,我若是生了孩子,皇后还愿意护着我吗?尤其是在她自己还无子的情况下。这段日子,我看了一些书,也了解了一些局势,谢家是个不容忽略的存在,你可以娶谢家女,却不代表你打算让谢云绮生孩子。” “谢云绮代表着谢家的利益,她要是没有孩子,要么抱一个养在她的膝下,要么就记恨其他人,害一个算一个,谁都别生。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经过她的允许才能生。” “到时候我怀孕了,是不是还得去求她?” 李渊眼里的怒意暴涨! 沈知霜仍在挑衅他:“我要是先拔得头筹,生下了你的子嗣,你能护得住他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8节 李渊猛地坐起来,他看着沈知霜,怒气冲冲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你认为朕护不住自己的子嗣?!” 沈知霜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些分神。 她在想,或许在谢云绮眼里,她该对李渊永远都毕恭毕敬百依百顺才对。 可事实上,一旦要两个人单独相处时,沈知霜跟李渊说话很多时候都有些不客气。 李渊却也忍受良好,非要跟她争论出究竟,而不是治她的罪。 “我不知道,我对你没有信心。我有时候挺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把我抢来,在你的眼里,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你让我怀你的孩子,若是没有足够的保障,我怎么敢生?” “一个护不住自己的母亲,如何去护她的孩子?” 第410章 平行时空:问他 李渊被她气得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她,眼神阴冷。 沈知霜一点都不害怕。 她就在那里,面色平淡地看着李渊。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才冷声开口:“我要给你封什么位置,你根本就不知晓,为何你就认定了自己护不住你的孩子?后宫的确是由皇后管着,可你不要忘记了,天下都是我的,皇后大不过皇帝!” 沈知霜继续问他:“那你想给我封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李渊紧紧抿着唇,看样子是不想告诉她的。 但他还是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慢慢开口:“最开始,你的位置不会太高,枪打出头鸟,我不可能让你涉险。但你放心,过不了太久,你会慢慢登上贵妃之位。” 贵妃之位。 说实话,不低了。 李渊权衡之后,他还愿意让她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登上那么高的位置,足见他此刻对她的宠爱。 沈知霜看着李渊:“所以你要忍到那个时候才碰我?” 他对她的渴求不是一般的高。 能忍到她登上高位那一刻吗? 李渊好像被她气过头了,他看上去倒不是那么生气了。 他就是用一双阴沉的眼睛盯着沈知霜,半晌才道:“不可能。” 沈知霜当然知道不可能。 所以她才要问:“那我要是怀上了,该如何?” “生下来。” 李渊给出了跟前面相同的答案。 沈知霜弯了弯唇,继续看他:“之后呢,谁来养?一个位分低的妃子,又拔得头筹,先为你诞下了皇嗣,我能独自抚养吗?” 这个问题显然问倒了李渊。 他半天没吭声,盯着沈知霜,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是沈知霜不把这个问题摊在明面上,李渊肯定不打算告诉她,他对这一切的安排。 可沈知霜不能闭目塞听,什么都不知晓。 要是她的身子真调理好了,真有了孩子,那孩子就该死吗? 好好活着很难。 所以她才要跟李渊博弈。 此刻考虑李渊为什么对她如此包容已经没什么作用了,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份包容,让她的处境变得容易一些。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沈知霜仿佛挑衅般又问了一句。 李渊仍旧没说话。 看他一直不说话,沈知霜背过身去,一声不吭。 两个人仿佛陷入了冷战状态。 看到沈知霜敢如此冒犯他,李渊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恼火,他好像要将沈知霜的后背钉穿。 沈知霜摆明了不愿再跟他沟通,宁愿将心情全都隐藏下去。 “你转过身来。” 李渊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知霜还是如同没听到般,继续闭目养神。 李渊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他猛地伸出双臂,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让她不得不面对他。 沈知霜只好睁开眼睛。 “你为何总是不相信我?” 李渊在言语之中,透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意味。 沈知霜只说了一句话:“自古帝王多薄情。” 李渊梗住了,他更是恼怒:“对你而言,我也是这般?” “我不知,也不敢赌。若只是我与你牵扯,哪怕你厌倦了我,我自生自灭也就是了。可多了孩子,那又该如何是好?我的孩子就该承担母亲的过错?” 李渊显然被她的逻辑震惊:“自古父母给予孩子生命,孩子便该感恩戴德,你为何要对他们愧疚!是你给予了他们活着的机会!” 沈知霜不想说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父亲对我不闻不问,恨不得我的继母将我杀了,若不是阴差阳错后我屡次获救,孩童时期的我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那照你的话来说,我该感激他,毕竟是他让我来到这世上,即便他想害死我——既然是他给了我性命,那他想夺走,我便该给他。” 李渊又不说话了。 沈知霜的反驳没有任何问题。 两人仿佛在对峙,又仿佛在打嘴仗。 沈知霜努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我不想再与你聊下去,你让我静静。” 李渊仍旧困着她,不让她走。 “你的歪理,我不想多说,既然你问我孩子怎么安排,那我就告诉你,若是你那时候位分太低,养不了孩子,我就将孩子养在我的寝殿,这样你总该放心了!” 他在跟谁赌气? 沈知霜发觉这男人有时候挺幼稚。 好像她不提孩子,一个小孩子就能像是吹气球那样一眨眼就长大。 比起对她贵妃之位的提前布局,他明显对孩子没有安排,是沈知霜硬逼着他说出了一个解决措施。 “只有我的孩子能进寝殿?还是其他孩子也能?” 沈知霜的每一个问题都非常犀利。 仿佛连藏都不藏,非要跟李渊针锋相对。 李渊身为一国之君,被如此针对,就该把沈知霜打入天牢,治她以下犯上的罪。 可他却用双臂牢牢抱住她,让沈知霜动一下都难。 李渊不知道为什么沈知霜脾气如此不好,他想起大夫说的那药可能会引发沈知霜的情志波动,心里聚集的火气又慢慢消散了。 想到她来了月事,痛起来可怜巴巴的模样,李渊不愿多跟她计较。 他冷冷道:“只有你的孩子。” 沈知霜脸上的表情更冷:“那我的孩子也要变成别人的靶子,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为什么非要害他们?” “沈知霜!” 李渊自然而然在暴怒下喊出她的全名! 沈知霜一点都不怕他:“你若是不想让我好过,不如趁早杀了我,而不是一次一次地折磨我!你未来皇后折磨我一次,你还要折磨我第二次,第三次……我都一心一意要跟着你了,还是换不来我和孩子的安稳!我待在你身边,还要处处受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着陆致远!至少我是他的正妻!至少我不用见到他身边的女人就得下跪!” 说着说着,她泪流满面! 她疯狂地想要挣脱李渊的怀抱,可偏偏他的怀抱如同钢墙铁壁,让人挣扎不得! 而她话音落下后,就在这一瞬间,李渊的眼底幽深如海。 沈知霜莫名感到一阵渗骨的冷意。 李渊脸上的表情冰冷至极。 他握紧沈知霜的双臂,甚至力度还在不断加紧。 “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刚才提了谁?” “……你还想当谁的妻子?” 第411章 平行时空:不管 李渊发怒了。 沈知霜能感受到他的怒气蓬勃。 可那又如何? 如果永远都隐藏自己的心思,让他以为她就是顺从的羊羔,那她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跟他对抗,的确风险极大,至少能换来她想要的结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沈知霜的眼睛红了,她紧紧盯着他:“你只听到这句话吗?你只认定我在思念我的前夫吗?我若是真思念他,就该跟随他一起去,或者为他守节,一根白绫,去了黄泉,等他来见我!而不是在此处,屈从于你,等待着你的垂怜,等待着你的女人对我的宽佑!” 她的声音有些发急,眼泪也不自觉从眼眶中往外流出。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39节 李渊的眼神更加发紧:“你说出了真心话,你终究还是在屈从于我,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 沈知霜笑了。 她笑着擦了擦眼泪。 “皇上,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若是不心甘情愿——你的女人派了奸细过来,你的皇后过来指点敲打我,她们几次三番给我羞辱,我就该守住自己的名节,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无用的话!” “你以为,让谢云绮保护着我,我会高兴吗?”沈知霜的眼睛又不自觉地酸涩了,“从一开始,我不需要被任何人护着,是你害了陆致远,害了陆家,让我不得不跟你在一起。我舍弃了尊严,舍弃了作为女子的清白,委身与你,终究还是怕我这条命被你夺了去。” “所以你们几次三番的羞辱,我都忍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一条贱命,无依无靠——所以,谁都可以让我下跪,谁都可以许诺护着我,让我把他们视为依靠——” “是我自己蠢,自己笨,自己无能,才需要对你身边的所有人卑躬屈膝,是我怕丢了这条命,都是我的错……” 沈知霜突然间伸出手指,擦了擦眼泪,解开自己的衣带,一点点将中衣,里衣,肚兜,全都抛下去,有的甚至抛到了李渊的脸上。 李渊怔住了。 白到发光,美极了的一具身体,这种人看了便血脉贲张。 沈知霜仿佛毫无察觉,她光脚下了榻,来到李渊的身前,仰头看着他:“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不必担忧我的身体,得到了你想得到的,摧毁了你想摧毁的,我便不需要再对你抱一丝幻想,了却余生,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说实话,沈知霜此刻当然是极美的。 青丝如瀑,白与黑的极致冲击,足够让男人失去理智。 可是—— 李渊死死咬着牙,一把抱起她,把她扔到榻上,又用被子包住了她! “你在发什么疯!” 沈知霜拼命挣扎,当然挣不过他。 “我发什么疯,我根本就没有发疯!给你你想要的,换来我想要的,让我放弃对你的最后一丝奢望,让我安心赴死,这也不行吗!” 沈知霜的眼泪就没停下。 李渊紧紧盯着她,一动不动,身体僵硬。 沈知霜还在挣扎着,她还妄图逃出猎人的包围。 下一瞬,沈知霜的唇就被李渊堵住了。 他死死吻着她,不允许她反抗,不允许她挣扎。 沈知霜没有留情,狠狠咬了他一口,血腥味蔓延,李渊还是没松开她! 直到沈知霜精疲力尽,再也挣扎不了了,李渊的吻才慢慢地变得温和。 沈知霜就任由他吻着,眼神空茫茫的,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她微微闭上眼睛,睫毛微颤,仿佛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李渊却还是不放开她,他自己钻进被子,让沈知霜跟他靠在一起。 “你看着我。”他命令道。 沈知霜的唇色极艳,脸色又极白,一丝乱发衔在她的唇边,配上她决然冷清的表情,看上去凄美极了。 又凄美又高不可攀。 李渊的眼神果然变了。 他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变得和缓:“你到底在闹什么?为何我只是说错了话,你便要如此对待我?” 他的手根本就没有停住抚摸沈知霜的头发。 很显然,他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安抚女人这一套。 可惜,沈知霜不是他能安抚得了的。 她选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闭着眼睛,就如同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可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李渊知道她在生气,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无措。 贵为一国之君,从登基开始,李渊不再对任何人低头。 偏偏,沈知霜让他破了例。 而这个例,还得继续破下去。 李渊一点点亲吻沈知霜的脸庞,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有些哄她的意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你情绪用事,我怎么能跟你说出我心中的打算?” 沈知霜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你的打算?你哪有打算?你只是强夺了一个妇人,玩腻了,也就把她甩开了,让她自生自灭,除此以外,你还能有什么打算?!” 她的语气含枪带棒,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可李渊不是一般人。 他按着沈知霜的后脑勺,硬是逼迫着她跟他面对面:“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无非是怕孩子没有人管,怕我让你怀上了孩子,却又始乱终弃。” 沈知霜冷笑了一下,表情中明显写着,既然你知道了还问什么问。 李渊只觉她鲜活,根本就没被她激怒。 他突然想起她比他还小五岁,还是个小姑娘。 沈知霜要是听到了他的心里话,一定会问他是不是被谁给夺舍了。 这个人,他们两个人在古代全都是大龄剩男剩女,还有什么小姑娘。 李渊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怜惜,他轻轻吻了吻沈知霜的额头,这才慢慢开口:“我承认之前我并没考虑过孩子,对我而言,孩子无非是继承皇位的工具,他们从小就享受着我给他们带来的皇子待遇,要是日子还过不好,那便是废物。” 听到这里,沈知霜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渊忍不住笑了。 他只感觉此刻的沈知霜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他对她可真是怜爱极了。 不顾沈知霜的反抗,李渊使劲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如今我才发觉,你的孩子是例外的。” 第412章 平行时空:不顾 “不是我的孩子,是您的孩子,您不是刚才已经跟我说过了吗?”沈知霜语气嘲讽。 要是其他人如此挑衅他,如此反驳他,李渊早已让人把她拉下去砍头了,可沈知霜的确是例外,他被她如此嘲讽,还是生不起气来。 “是我的错,你为我生的孩子,自然是你我的孩子,他属于你和我两个人,缺了一个都不行。” 沈知霜不吭声。 李渊按着她的肩膀,逼她凝视着自己:“若是你真生了孩子,若是你怕孩子我养不好,那就由你来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皇帝,后宫是我的,考虑那么多都是无用,既然你想要养孩子,那我为何不一开始就给你个高位。” 沈知霜微微一愣。 “再等段日子,你进宫后,我会直接给你一个嫔位,到时候,要真怀上了,你就好好养着。” 嫔位和妃位只有一个位分之差,可以说要给她这个位置,李渊的确扛着压力。 可沈知霜没什么感觉。 终究要进宫跟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哪个位置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李渊也的确做出了有用的承诺。 至少她不需要再担心,一旦怀孕,孩子交给别人养了。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说的是真的?” 沈知霜仍旧冷着脸,李渊却感受到了她的缓和。 他心口一块大石头落下。 “自然是真的,君无戏言。” “那你写道旨意给我,我不想等到有朝一日你食言了,我还得算计来算计去,让你想起来。” 沈知霜的话语仍旧毫不留情。 李渊却接受良好:“好,你让我写,我就写。” “我即刻就要看到。” 沈知霜仿佛把恃宠而骄发挥得明明白白。 李渊勾唇笑了笑,他又低头啄了沈知霜的唇一下:“行,都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沈知霜就拿到了她的册封旨意。 她表情平淡,没有半分欢欣之意。 李渊打量着她的神色,眼里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你还是不满意吗?” 沈知霜摇摇头:“挺满意的,被贬妻为妾不假,能有一个嫔位,也是我的幸运,至少孩子我能自己养了。” 听她说自己被贬妻为妾,李渊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阴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恢复表情。 沈知霜把旨意收了起来。 “闹来闹去,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李渊轻声询问着她。 沈知霜同样饿了,感情戏也需要情绪的爆发,也会耗费精力。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晚饭。 沈知霜的不高兴写在脸上,李渊反倒在给她夹菜,甚至给她倒水。 旁边的下人低着头,话都不敢说一句。 谁又能想到,作为一国之君的李渊,对一个女人如此殷勤。 两人吃完饭后,一前一后进了卧房。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0节 沈知霜不再回避李渊,又开始解衣袍。 李渊看出她此刻情绪不好,自己反倒迈出了卧房。 他对她的自控力有限,生怕一不小心就越了界。 沈知霜看他离开了,自己也唤了下人,去了浴房。 没有人时,沈知霜卸下了伪装。 她还能多生气,本身今天就是一场博弈,得到了她想要的,气又从何处生。 今天谢云绮对沈知霜的打量,她看到了。 那个女人的演技应该不算是很好,或者说她没看得起她,所以演得比较差。 总之,沈知霜心知肚明,谢云绮羡慕她的身材。 沈知霜早就养成了习惯,保持着一个演员的修养,对于身体的保护自然非常好。 原本就要以色事人,沈知霜没有端着的意思。 所以等到她睡下了,李渊进了浴房出来后,他刚躺下,亲了沈知霜一会儿,沈知霜就对他伸出了手…… ………… 李渊从一开始错愕到最后,只能抿着唇,闭着眼睛。 等他再回来,跟沈知霜明显亲近多了,他抱着她,动作中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知霜没有把话说透。 她刚才为什么这样对他,李渊应该很清楚。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奖励。 这个男人对她好一些,她就会对他回报一些。 “我不想跟谢云绮通书信联络感情,我给陆致远当的是主母,不知道该如何侍奉别人的主母,她若是给我来信,我也不会回她。” 都快要睡了,沈知霜突然对李渊道。 李渊睁开眼睛,沉默一会儿,他道:“你不愿回,就让福平帮你,她知晓如何回信。” 沈知霜半晌才嗯了一声。 “你不高兴。”李渊反倒要刨根问底。 “没什么不高兴。” 仿佛一盆冷水浇到头上,沈知霜的主动给李渊带来的欢欣,这一瞬又消失了。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对你还不够好?” 李渊的语气中带上几分阴沉。 沈知霜仿佛不愿意听他说下去,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睡觉。 可她又触及到了李渊的逆鳞。 没多久,她又被掰正了。 “你到底是想要什么?孩子你养,位分也会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李渊问她。 沈知霜只好睁开眼睛:“没什么不满意,就是不喜欢给别人做妾。” 李渊眼神中又再次被怒气覆盖。 “你为什么非要惹我生气?不做妾还能做什么?给帝王做妾,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 “是,所以我知晓自己做得不对,我不想跟你吵,我们改日再说吧,我累了。” “沈知霜,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朕!” 李渊的表情冰冷。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没有半分犹豫,忽地坐起来,对着李渊当场就要拜下去,磕头谢罪。 她也不管自己的衣着如何,不管不顾,就要对着李渊往下叩首。 可惜,拜到一半,李渊阻止了她。 黑暗中,沈知霜再次感受到了他的怒意。 “皇上,是奴婢错了,请皇上降罪。” 沈知霜没有罢休的打算,当即就换了称呼。 “你到底在闹什么?我已经给你想要的了,你又在闹,你到底——” 沈知霜突然伸出胳膊,揽住李渊的脖子,在他的耳垂印上一吻。 李渊就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再也动弹不得。 “皇上,我终究是心气不平,我的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你要了我吧,我给你你想要的,你再放我走,好不好?” 第413章 平行时空:点破 “沈知霜,今日偏要气死我,是吗!” 李渊的额头青筋暴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 从登上皇位开始,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谁敢不服从他? 偏偏眼前这个女人,一次次地挑衅他的极限,仿佛将他当成了任人揉捏的包子! 他当然对沈知霜有几分好感,甚至他的好感还在不断上升。 可这一切都不是沈知霜几次以下犯上,惹他发怒的理由! 在黑暗中,沈知霜的语气极冷,又极平静:“我从来都没想过惹你生气,只是想把我心中的所有念头都告诉你。若是不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理解我的处境。我要告知你,我的人生,都掌控在你的手里。” “你让我生,我就能生;你让我死,那我便也无路可逃。我活着,全凭你一念之间,这种活法,我时而认命,时而感到不痛快,若只是我一个人也就罢了,可你偏偏,还要让我为你生孩子。”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可以让自己肆意堕落,哪怕活得不人不鬼,至少我可以在忍不下去之时选择离开人世——” 听到这里,李渊死死掐住她的腰:“你住口!你把你的话都收回!” 沈知霜却仿佛没有听出他的暴怒:“孩子不同,有了孩子,我就有了羁绊,一想起我的孩子要因我跟其他女人的争锋,遭受那么多的风霜雨雪,我心里太难受了。” 她只直直盯着李渊:“从前我是陆致远的妻,总归关起门来,谁都得敬我;如今当了你的妃子,我的心里就平白无故矮了别人一头,谁又懂我心里头的苦?” 李渊勉强冷静下来:“你再闹,朕也不会将皇后之位给你。看看你自己的出身,给你一个贵妃之位,享受着宠妃的待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以为皇后就好当吗,宫里的所有事务都要由她去协调,当好你的贵妃,轻松自在,没什么不好!” 沈知霜笑了,她突然伸出手,抚摸李渊的脸颊:“你为何如此迷恋我?你本不该为我一退再退。正如你所言,我的出身不好,给不了你什么助力——所以,你又为何要将我捧上贵妃之位,那个位置便是我一个再嫁妇人能承受得了的吗?” “闭嘴,不要提你再嫁之事,朕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李渊几乎咬牙切齿。 沈知霜低低地笑。 李渊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脑子勉强清醒了一些。 他重新把语气放缓:“可能是给你吃的药不妥,扰乱了你的情志,让你心头不痛快,明日朕找了其他大夫,给你换副药,你便能静心了。” 沈知霜还在笑,她突然又在李渊的耳垂上吻了一下,她的声音极低,极轻,仿佛带着引诱的意味:“告诉我,你到底在迷恋我什么?你为何非要为我破例?我不想闹,可我受不了自己是一个妾,你若是只想玩玩,根本就不该再三对我许诺,那样只会助长我的贪婪,让我成为一个不断堕落的妇人……你喜欢我的身体吗?你可以随意对待我,我比谁都清楚,我是你的,你想要我,即刻便可以成功……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沈知霜的声音如妖似魅,语气中仿佛带上了几分缠绵之意。 李渊的呼吸已经乱了。 是,他当然比谁都要清楚,沈知霜抗拒不了他,甚至她的脾气都是他惯出来的。 他完全可以伸出手,将这个女人得到。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比锦缎还要光滑的肌肤,感受到这女人的所有…… 但凡定力不够,他一定会伸手的。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 他只是冷静地伸手将沈知霜的手握住,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的确想得到你,可你根本不是心甘情愿,那我得到了你,又有什么用?沈知霜,告诉我,你在计划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段日子,你私下找人问询如何出城,故作不经意地去查各种文书,还把你在陆府弄到的户籍和路引又带到别院来,甚至让丫鬟替你观察城门布局……你以为,我就那么蠢,什么都不知道?!” 李渊的声音又低又沉,他的眼睛紧紧盯住沈知霜,锐利至极。 沈知霜一声不吭。 李渊攥着她的手,能感受到她的手心在慢慢渗出冷汗。 她仿佛被吓到了,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李渊揽住她,让她重新进入自己的怀里。 “有些事,朕不想说太多,你只需知晓一点,那便是——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朕的身边,朕一定会好好待你。贵妃之位没什么不好,享受一辈子的荣宠,除了皇后,谁都不敢给你脸色看。至于皇后,她更不会损害她的威严,跟你作对。让天下的女人选,他们宁愿做我的贵妃,也不会去给一个窝囊废做正妻。” 他的大手一遍遍抚着沈知霜的背,仿佛是在安抚她,又仿佛是在警告。 “你若是想通过耍小脾气,让朕厌恶你,不再来别院看你,再趁机逃走——那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放心吧,在没得到你之前,朕不会厌倦你,至于什么时候厌倦,朕也不知道。” “唯有一点——哪怕有朝一日,朕真的不再宠爱你,你的贵妃之位,仍旧能保留。你是朕第一个想要用心去宠爱的女人,天生非凡,所以,不必担忧你的未来。” 褪去了刚才吵架时的愤怒和无奈,李渊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如今的话语中听上去多了几分肃重和警告。 显然,对一个帝王而言,沈知霜再闹下去就不合适了。 “朕说的话,你都听清了吗?”李渊又问。 沈知霜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吐出了三个字:“听清了……” “听清了就好。听话,好好待在别院里调养身体,等你的身子真调养好了,朕不会不碰你。今夜就算了。” 李渊低头吻了吻沈知霜的唇:“今夜吓到你了,是朕不好……该说的,朕已经说清楚了,你预谋逃跑之事,朕不会追究。但你不许再犯。”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1节 沈知霜半晌又吐出一个字:“是。” 李渊这才允许她睡觉。 “谢姑娘的信,还是由我来回吧,既然避免不了进宫,那我得跟她好好联络感情。” 都快要睡着了,沈知霜突然轻声对李渊道。 李渊睁开眼睛:“好,委屈你了。” “不委屈,是我应该做的。” 李渊果然有些满意。 第414章 平行时空:浮夸 到了第二日,李渊一大早赶去上朝了,沈知霜主动给谢云绮写了信,说是要求她那边的一本书。 谢云绮很热情,没多久就派仆人将书送来了,她顺道还送了一道糕点,说是让沈知霜尝一尝。 沈知霜没吃,李渊早就下了命令,外面送来的食物,一律不许吃。 不过这不妨碍她们两个人沟通感情。 有来有回,转眼间,沈知霜和谢云绮的书信交流有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里,两人越来越熟络。 沈知霜有意跟谢云绮结交,谢云绮自然不会把她往外推。 毕竟,沈知霜在书信里,讲述了一些她跟李渊相处的细节。 她如何对李渊不恭敬,李渊又是如何忍受的她,如何对她赔礼道歉,沈知霜都故作不经意地炫耀给谢云绮看了。 谢云绮嘴上没说什么,每一次沈知霜炫耀后,她也会回一封隐隐劝诫沈知霜要收敛脾气的信。 可沈知霜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 这段日子,她挥金如土。 李渊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根本不会拘束着她花银子,鼓励她去花。 于是满京城的贵女便发现了,她们想要的最时兴的衣料,首饰,包括口脂等女子喜爱之物,还没等出手,便卖空了。 一次两次,她们还以为是谁下手太快。 可几次三番下来,这群人便就开始打听到底是何方神圣出手抢她们的东西。 到底是谁能视金钱如土,那么昂贵的首饰,衣料,每次包圆都得几万两银子——到底是谁舍得那样花? 哪怕是京城贵女,也得靠家里给银子,她们又没有金矿。 所以,金矿到底在谁手里? 头一日到货,第二日便就售空,这背后之人出手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京城议论纷纷时,沈知霜早已通过信件,将她是幕后之人的消息告知了谢云绮。 谢云绮平日里会第二日就回信,这一次迟了一日,才回了些有的没的,根本不提沈知霜上次跟她在信里炫耀的、她是旁人眼里的神秘贵女之事。 沈知霜不仅没有看出那边的不耐烦,还热情邀请谢云绮,来别院看她的首饰。 这一次她得了一对镯子,真是美不胜收,听说是西域古国的皇后才会戴的。 “我不是皇后,这对镯子又实在太漂亮,我不想让其落入他人之手,想了想,还不如借花献佛,将这对镯子送给谢姑娘。你若是有意,明日便来别院一观。” 沈知霜的信说的都是大白话,反倒谢云绮的回信一直文绉绉的,有时候还会炫技。 可谢云绮对沈知霜炫技,无异于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下一次沈知霜给她写信,还会是通篇的大白话。 不过,两人的交流没问题就行。 得知沈知霜要送她一对镯子,又得知她可以去别院,谢云绮果然心动了。 她很快就给了沈知霜回信,说是要来看看。 可巧合的是,谢云绮来的那一日,李渊正巧也在。 见到李渊,谢云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拜见皇上。” “起来吧。” 李渊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就让她起来了。 沈知霜笑着对谢云绮打了个招呼,根本没对她行礼——她还不是皇后,也没必要行礼。 “谢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让皇上品鉴一番这对镯子,他非说我买错了,买贵了,可喜欢的物件哪有贵贱之分,我看中了就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谢云绮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你喜欢,那便是最好的。” 沈知霜果然笑了。 谢云绮不自觉地打量了一番沈知霜的衣着打扮。 银子养人不是假的,沈知霜的衣着比上一次华丽许多,看上去也贵气了不少。 但那又如何? 一个人生成什么样子,不是靠衣着就能变化的。 谢云绮很清楚自己的美貌足以碾压沈知霜,她脸上无波无澜,落落大方。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沈知霜的气质还没有上一次好,她仿佛被富贵给迷惑住了,整体气质偏浮躁。 谢云绮识相地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注视着李渊。 李渊还是如此的气宇轩昂,伟岸无比。 帝王之妻,估计是天下所有女人的追求…… 谢云绮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可那个位置是她的。 “走吧,皇上,谢姑娘,咱们一同去看看那对镯子。” 听到沈知霜同时叫了李渊和她,谢云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皇帝和皇后本就应该一起。 “好。”她对沈知霜微笑。 李渊没说话,也站起身来。 他们来到了书房。 沈知霜派人取出了那对镯子。 谢云绮生在谢家,那可是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什么东西她没见过? 在她眼里,这对镯子品质中上,没到惊艳人的程度。 沈知霜的眼睛却仿佛拔不出来了。 “谢姑娘,你看看好看吗?这对镯子太美丽了,这红应该是正红吧,听说是曾经的皇后戴过的,也就是皇后能撑得起如此纯正的红了。” 谢云绮笑了笑,她可没忘,沈知霜要将这对镯子送给她。 “这镯子品质的确不错,让人看了就心生喜欢。” 谢云绮夸奖了一句。 沈知霜果然露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 她当即就视她为知己:“我就说嘛,我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只是皇上非得说这镯子品质一般,还要开他的内库给我拿更好的。” 谢云绮用帕子捂住嘴,只淡淡笑笑,没多说什么。 沈知霜当即就将那对镯子捧给谢云绮:“谢姑娘,既然你也认为这对镯子好,那我就将其当做礼物,送给你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我怎会嫌弃……” 谢云绮笑着,她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丫鬟把镯子接过去。 可就在这时,李渊突然开口:“既然你喜欢这对镯子,就别送人了,你自己留着便是。” 一瞬间,谢云绮嘴角的笑容凝住了。 沈知霜仿佛没有觉察出其中的暗流涌动,她摇摇头:“我不要,您没看到这红吗?这种红不是普通女子能担得起的,送给谢姑娘正好。” 谢云绮看向李渊,她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期盼之意,她希望这个男人能够站在她这一边。 是的,只有她能配上这种红。 然而,李渊让她失望了。 “什么配上配不上,你喜欢,就收着,别送给其他人。” 一刹那,谢云绮只觉得自己的心碎了,包括她的尊严,一并被李渊踩碎了。 第415章 平行时空:波澜 空气仿佛短暂静默了一瞬,很快沈知霜就如同回过神似的,她微笑着摇摇头:“我不要,担不了的颜色我可不要,给谢姑娘正好。” 谢云绮的指甲已经不自觉抠住指心了。 可能是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她的眼泪甚至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事实上,从得知她要嫁给李渊开始,谢云绮怎么可能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的期盼。 这个男人容貌俊美,身材高大,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能凭一己之力打下天下,成为别人眼里的开国帝王,他就像是书里的英雄,获得了无数人的敬仰。 谢云绮就是其中一位。 哪怕她是大家族出身,可她厌恶极了家族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每个人都是虚伪的,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恨不得化身为畜生。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2节 这种人,偏偏活得最好。 见到他们丑恶的嘴脸,谢云绮就恶心得快要吐出来。 可一开始家里人给她安排的婚事,就是要与这些人配对。 谢云绮用尽了多年,还是无法咽下心中的那口气。 她只想嫁给一个伟岸的大丈夫! 哪怕依附,她谢云绮也要找一个靠得住的人! 李渊完美符合她的预期。 不仅如此,他还当上了皇帝。 这个人就好像为她量身打造的夫君。 谢云绮当然知道家族是她的根基,可她同样没有忘记,她自己也要追求幸福。 而幸福就在李渊身上。 他们的婚事顺理成章,她是最名正言顺的皇后,谢云绮内心是骄傲的,圆满的。 既然她即将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那在一些时刻……他是不是该给她几分尊重,几分怜惜? 此时,听到了沈知霜的话,谢云绮的内心又生出了几分希望。 她可以接受李渊三妻四妾,只要在他的心里自己最重要就可以。 沈知霜可以当李渊的宠妃,谢云绮会帮他护着她,但这一切的基本,是沈知霜不能越过她! 再怎么说,沈知霜也只是一个妾! 她怎么能配得上正红! 李渊应该站在她这边才对! 谢云绮几乎在紧张地等待着李渊的宣判。 他不会让她失望的,对吗? 她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只为了嫁给他,还带着如此丰厚的嫁妆,只为了跟他在一起,他不应该把她放在次等的位置上,他的心里最重要的女人就该是她! “朕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莫要废话!” 李渊仿佛不耐烦似的,对沈知霜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 ……在这一瞬间,谢云绮感觉自己的心死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充斥着她的心房。 她仓促地低下头,刚才升腾起的那一丝希望,终究又如同回旋镖,狠狠刺中了她。 沈知霜果然没再说什么,只好让下人将镯子收起来。 “谢姑娘,咱们去吃饭吧,不要再计较镯子了,以后再有更好的,我会送给你。” 沈知霜慢慢朝着谢云绮走过来,眼神中带着关切。 这个小妾是在同情她吗? 谢云绮的心又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长期的养气功夫,让她抬起头后,恢复了完美无缺的贵女形象。 她对沈知霜笑着说:“好。” 一行人到了正厅,李渊先坐下,沈知霜非常识相地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坐过来。” 李渊果然又不高兴了,对她淡淡吩咐道。 沈知霜抿了一下唇,小心打量一眼谢云绮。 谢云绮心中已然平静无波,对沈知霜,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看她没开口,沈知霜只好坐在了李渊的旁边。 两人看上去相依相偎,而位子最正当的谢云绮,反倒距离两个人很远。 谢云绮低头吃着自己的饭,她仍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不是要看谁笑得最好,而是要看谁能笑到最后。 无论如何,沈知霜以后见到她还是得行礼,磕头。 一时猖狂算什么?且看来日。 谢云绮的心境慢慢变得平稳,可是,当她一抬头,目光又僵住了。 因为,在她的眼前,发生了她从来没有预料到的一幕—— 李渊正在给沈知霜夹菜。 他的动作如此自然,行云流水一般,就仿佛给一个妾室夹菜是他份内之事。 不仅如此,给沈知霜夹完了菜之后,他又拿起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碗,给沈知霜盛了一碗汤,放在了她的面前。 沈知霜仿佛习惯了,头都没抬一下,还是自己吃自己的。 要培养一个习惯,必定需要一段时日。 也就是说,或许,在谢云绮看不见的地方,李渊早已无数次对沈知霜体贴万分。 谢云绮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一次波澜四起! 此时,她就如同一个窃贼,仿佛在窥探别人的恩爱。 可李渊是她的夫君啊! 他却对她一分怜爱都没有…… 谢云绮再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她只死死盯着李渊,仿佛他是个负心郎。 李渊自然感受到了她的视线。 他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寒芒——是警告的意味。 李渊在警告她,让她收敛。 谢云绮猛地低下头去,她竟然控制不住地想笑。 好不容易能跟李渊有相处的机会,她欢欣鼓舞,原来这所谓的相处,是让她旁观李渊跟他的小妾眉来眼去,羡煞旁人。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我身体不适,想先退一下,求皇上宽恕。” 谢云绮突然跪地,声音有些哑。 李渊打量了她一眼:“那就退下吧,好好休息。” “是。” 谢云绮顾不上什么礼仪,匆匆行了个礼,就在一群人有些吃惊的目光,带着人离开了。 等到她走了,沈知霜终于抬起头,看向了谢云绮的背影。 一瞬间,谢云绮的失态,她看得清清楚楚。 说来说去,谢云绮的年纪还是太小了。 固然她待人接物没有差池,脑子也够用,可她正处对于爱情的幻想期,又遇见了一个顶级男人——李渊在古代,算是没有短板的顶级男人了,他可以满足很多女人的幻想。 所以,谢云绮一直都是骄傲的,得意的,因为她会是李渊的妻子。 可问题是,李渊站在权力最高峰,那也就意味着他我行我素惯了,他可不会考虑去共情一个小姑娘。 对他来说,谢云绮莫名其妙跟他坐在一起吃饭,他都有些微妙的不喜,更不必说照顾她的情绪,去哄谢云绮。 对于一个皇帝而言,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谢云绮注定要自己消化掉所有的痛苦,重新戴好体面的面具。 第416章 平行时空:差错 “看什么看,继续吃你的,把这碗汤给喝完。” 觉察出沈知霜在走神,李渊提醒了她一句。 沈知霜没说话,点了点头,拿起那碗汤,一点一点喝着。 李渊的手抚在她的背上,有时还要故意勾缠她的头发。 至于刚才离开的谢云绮,没能让他的表情出现一丝波动。 等到沈知霜吃完了,李渊还有些不放心:“这段日子怎么吃那么少,再多吃些。” “我真的吃饱了。” 沈知霜对自己的健康还是很牵挂的,她可不想为了装模作样,饭都不吃。 李渊说她吃得少,可不代表她真的吃得少。 看她的确不想再吃了,李渊这才放过她。 “那对镯子,真给我了?” 两人到了书房,李渊拿起那些奏折看,沈知霜则是被他要求坐到他的身侧,陪伴着他。 沈知霜仿佛没有觉察到李渊是在办公,突然就问起了那对镯子。 “不给你给谁,朕送你的东西,不要转送给旁人!” 李渊没有因她破坏自己办公而生气,反倒因她想把自己送给她的东西转送给别人而愤怒。 “是用你的银子买的,不是你送给我的。” 沈知霜纠正他的话。 “无论如何,你的就是你的,不许再分享。”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3节 李渊语气沉沉。 沈知霜点点头,总算没再跟他唱反调。 奏折已然批阅了一些,沈知霜一打断,李渊就不想再看了。 他把沈知霜抱在自己的膝盖上,又开始接连不断地吻她。 沈知霜被迫仰起头,任由他为所欲为。 李渊真的是一个那方面的渴求非常强烈的人。 他能忍这么久,沈知霜都要佩服他了。 哪怕只是接吻,沈知霜的头脑还是有些晕眩。 李渊显然比她更难受。 “大夫说了,再过三四日,最后一副药喝完,你就不需要再喝了。” 李渊凑在沈知霜的耳边,低低对她说。 沈知霜又不傻,当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药喝完了,身体好了,那么能做的事也就多了…… 她看着李渊,李渊也看着她。 两人互相注视着,谁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闹来闹去,我也不想再闹了,你宁愿舍下别人的面子,也要护着我,我感激你。” 李渊没想到从沈知霜的口中听到别人,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提别人干什么?你说的是谢云绮?你为什么要拿你跟她比,她算什么?” 沈知霜语气很平淡:“她算你未来的皇后。” “她只是利益博弈的结果。” 李渊表现很冷,提起谢云绮,更是一丝感情都无。 沈知霜知道这个男人冷血,试探之后,看到他对于谢云绮比对待工具人还不如,心里还是有些发凉。 固然她如今是他的宠爱之人,他恨不得为她摘星星摘月亮,可有朝一日,宠爱收回了,兴许她的死活都不会让李渊眨一下眼睛。 “又在想什么?” 李渊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问她。 “没想什么。” 沈知霜不想回答。 李渊果然有些不高兴,又摁着她的后脑勺亲起来。 “三日后,朕会来,你要准备好。” 等到李渊离开之前,他意有所指地对沈知霜道。 沈知霜对他笑了笑,脸颊有些微红,仿佛在害羞:“好。” 她没法躲,没法藏,身在别院里,她的贴身丫鬟就是一个有能耐的高手,还时时刻刻看着她,除了等待着他来临幸,她还有第二条路吗? 李渊又低头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这才离开。 即将开始选秀,李渊面临的事务繁多,他天天出宫不现实。 等到李渊一走,沈知霜就又开始了挥金如土。 不仅如此,她还修书一封,邀请谢云绮去城里最大的首饰铺,说是要给她买对镯子赔罪。 一开始,收到沈知霜的信,谢云绮一气之下就给撕碎了。 但她缓过来以后,又应约了。 “谢姑娘,我等你好久了。” 沈知霜一见到她,脸上就表现出了亲近之意。 谢云绮见到如此神态的沈知霜,突然有种被虫子附身的难受。 她面上不显,只是对沈知霜淡淡笑了笑,躲避了她的靠近。 沈知霜仿佛没有觉察出她的不喜,热情邀请谢云绮:“我们去这家铺子看看吧,这里面有不少刚出的新品,专门给我留着呢。” 给她留着? 谢云绮脸上的表情又有些绷不住了。 她没有作声,只是跟着沈知霜进去了。 这家铺子的主人果然对沈知霜出奇的讨好,给她们拿了不少新品出来。 谢云绮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着沈知霜这个乡巴佬试完这个试那个,恨不得把金山银山挂在自己身上的丑态,默然不语。 之所以答应她的邀约,谢云绮是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偏偏入了一国之君的眼。 可越是跟沈知霜相处,她越是觉得这女人俗不可耐,无一丝可取之处。 “谢姑娘,你也试试看啊,这里的首饰都好漂亮。” 沈知霜刚试完钗子,就笑着邀请她。 谢云绮摇摇头,为了防止沈知霜拉着她不放,故作掩饰地端起了茶。 可让谢云绮没想到的是,沈知霜如此粗鄙无礼,竟然拿着那钗子朝她走过来,硬是逼着她试。 “沈娘子,这钗子我真不喜欢——” 说时迟那时快,谢云绮话音还没落,一时躲闪不及,竟被沈知霜撞了个正着,一杯茶水全都洒在了她的衣裙上! 谢云绮猛地站起来,气愤万分! “沈娘子,我先回去了!” “谢,谢姑娘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楼上有擦拭的地方,你先擦擦再走吧,你这般出门,可能有些不雅……” 沈知霜脸上出现了惊慌无措,但她还是给谢云绮提了有用的建议。 谢云绮心想着最近越来越暖和,她的确穿得很薄,若是就这样出门,那可真是脸都丢尽了!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瞪了沈知霜一眼,这才跟随着店主上了楼。 “娘子,我去照顾谢姑娘吧。” 到了房间门口,看到沈知霜要跟着进去,福平轻声道。 沈知霜摇摇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过失就该由我来弥补,你别跟过来。” 不顾谢家下人隐约的不满,沈知霜跟着谢家主仆进了那间房,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谢云绮正在有些烦躁地整理衣裙,一抬头,看到了沈知霜,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极为难看。 这个女人为何阴魂不散? 沈知霜却根本就不理会谢云绮极为差劲的表情,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你离我家小姐远些!” 谢云绮的贴身丫鬟忍不住开了口。 沈知霜没有开口,此刻她的神色异常的沉稳。 走到谢云绮的身边,沈知霜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对她道:“再过两日我就要侍寝了,我要你帮我弄到避孕的药物——我不想怀上李渊的孩子。” 第417章 平行时空:合作 谢云绮只觉天旋地转。 闻弦歌而知雅意。 沈知霜短短一段话,她就从中窥出了许多信息。 例如——李渊和沈知霜至今都没圆房! 他对沈知霜好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却还没有让她侍寝! 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极致的关心,却还迟迟不让她侍寝,除了爱惜她,再也没有其他理由! 谢云绮的眼睛差点红了。 李渊是唯一的帝王,无论是从她的个人感情,还是从谢家的利益角度考虑,谢云绮都必须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宠爱,哪怕得不到宠爱,也不能有其他女人越过她。 否则,她又该怎么服众? 可沈知霜已然让她多次失态。 这个在她眼里庸俗至极、一无是处的女人,却做到了她尚没有做到之事——她赢得了李渊的宠爱。 李渊对她可不是一般的爱护! 而更让她吃惊的是,但凡一个女人被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捧上天,她们必定只会选择享受,而不是对抗。 沈知霜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谢云绮的脸色煞白,她看着沈知霜,沈知霜毫不躲避她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明极了,什么庸俗,什么愚蠢,但凡跟她注视,谢云绮就已经知道,她大错特错! 沈知霜一点都不蠢,蠢的人是她! 这个女人筹谋多日,一直演戏,只为了找到这个机会,让她为她寻避孕药物! 李渊该把她看得多紧,她才会孤注一掷,找敌人求助。 另外一方面,谢云绮却也窥见了李渊对她到底有多么在意! 谢云绮心里的情绪波澜起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小姐……” 不只是谢云绮,就连她的贴身丫鬟都被吓到了。 谢云绮的丫鬟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倒是不担心丫鬟会将事实说出去,毕竟她跟她一条心。 可是,沈知霜到底想干什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4节 沈知霜可能没那么多功夫关心谢云绮的情绪变化,快速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李渊告诉过我了,你不能生,所以,若是等我有了孩子,说不定你进宫几个月就有人喊你母后了。” 谢云绮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们谢家可不是打着给别人养孩子的算盘让你进宫的,我若是怀孕,对我而言只有好处,可对你却是劫数!” 沈知霜两句话就让谢云绮回过了神。 她的心脏怦怦跳。 沈知霜说的没错,谢家还没有子嗣,怎么能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生孩子? 更何况,谢云绮极为看重面子,她嫁给了天下最贵重的男人,却不想一开始就失去盛宠。 孩子,太关键了…… 谢云绮紧紧盯着沈知霜:“你不想生?” “不想,我不喜欢李渊,他抢夺了我,并不代表了我就要为他生儿育女,甘心做他的阶下囚!” 谢云绮的瞳孔微张。 沈知霜的话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她甚至有些理解不了。 沈知霜时间有限,没空管谢云绮,她快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跟你合作,不是要害你,而是给你一个机会。你抓住了我的把柄,我也抓住了你的把柄,等到进宫后,我会是你最有力的帮手。” “哦,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了,李渊早已写下了旨意,准备立我为贵妃,如今旨意就在我那里保存,就看我什么时候想拿出来——所以,你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处于贵妃之位的敌人吗?” 谢云绮差点上不来气。 一时间,她心口有种说不出来的悲愤。 对于李渊而言,贵妃之位就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给出去吗! 那他们谢家上上下下多年的谋划算什么! “给我去找药,发动你们谢家的资源,去找对我的身体只会有极低损伤的避孕之物,不能让李渊查出任何异常。还有,别动任何小心思,若是你想毒死我,那你的皇后之位一定保不住。” “一个男人在宠爱之下连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之位都会给我,你可以想想,若是你下毒害我——无论是快毒还是慢毒,他会如何对待你?” “我会准备好证据,一旦我有意外,就会揭发你,哪怕你把痕迹处理得再好,一旦一个帝王起了疑心,那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别忘了,谢家女不是唯一的人选,他可以娶其他家的贵女。” 沈知霜冷静地威胁她。 谢云绮眼里闪过了怒火,她死死盯着沈知霜:“你凭什么威胁我!” “凭我的价值。李渊看中的人是我,若是我在他耳边吹枕边风,你们谢家就难了。我主动把把柄给你,你该抓住机会,而不是一口一句为什么。” 谢云绮勉强冷静:“你不怕我如今就去告诉皇上么,那你才是彻底完了。” 听到这里,沈知霜甚至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你去说,但你拿什么保证李渊会信你?在场的,只有我们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你的丫鬟,我大可以说你在诬陷我,毕竟空口无凭——况且,你若是想陷害我,那倒说得通,毕竟你如此嫉妒我。” 谢云绮只觉自己快要被沈知霜气得呕血。 可沈知霜说的话,她又无法反驳。 只有她们三个人,沈知霜的计划还没实施,哪怕她实言相告——李渊绝对会认定她在争宠,造沈知霜的谣言! 谢云绮可没忘记李渊对沈知霜多么在意! “所以,乖乖听我的话,照我说的去做。往后你要想除掉我,还有许多机会,如今你必须得听我的,我怀不上孩子,得利的人是你。” 谢云绮抿着唇,死死盯着沈知霜。 沈知霜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轻松:“别想着给我药里掺些让我永久不孕的药物,若是让我知道了,往后报复你,也够你喝几壶。别忘记了,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在皇宫。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如今我们是一个阵营的,你该高兴我愿意投靠你。” 沈知霜的语气仿佛带上几分诱导性,只看着她的神态,谢云绮的心口竟然莫名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庆幸感,她说得对,幸好她找她了。 否则,等到沈知霜真有了身孕,又那样得宠,谢云绮的后位必定坐不稳当。 在世家大族里,谢云绮什么腌臜没见过,她很清楚孩子会给一个女人带来什么样的助力。 更何况,还是得宠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第418章 平行时空:达成 “我答应你。” 谢云绮不再迟疑,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沈知霜笑了。 随后,她低声对谢云绮说出了一套只有两个人能懂的联系方式。 沈知霜庆幸自己谍战片演的不少,如今她的本事还不是派上了用场。 “娘子,你在里面吗?还是由我来侍候谢姑娘吧?” 没多久,福平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房内没有回音。 福平皱着眉头,又忍不住敲了一下门。 首饰铺为了给顾客私密空间用来谈价,墙壁建得极厚,旁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对于福平而言,沈知霜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什么都比不过她的安全。 她正要硬闯时,门突然开了。 沈知霜脸上挂着轻松的表情,她看着福平:“谢姑娘在换衣,我们先走一步吧,她原谅我了。” 福平看到沈知霜安然无恙,就松了一口气,她低声道:“是。” 沈知霜上了马车,很快就回了别院。 她在库房里挑了很久,选了一幅字画,让管家派人把礼物送给谢云绮,这件事便算是了结了。 而除此之外,别院上下要忙的是更重要的事——沈知霜要侍寝了。 李渊特意吩咐下去,别院要全部换新,他要给沈知霜最好的。 放眼望去,别院里处处都是大红色的喜字。 就连给沈知霜准备好的衣裳,都是正红的。 李渊总是选择性遗忘一些规矩,沈知霜更不会不识相地提醒他。 等到了约定好的那一日,天刚擦黑,李渊就来了。 他看上去状态不错,嘴角含笑,看待沈知霜的眼神中更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沈知霜不会做扫兴的人。 她上前,踮脚抱住他,仰头看着他,眼里唯有满满的信赖和依恋。 李渊果然很受用,当即就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吻下去。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仿佛感情十分深厚。 “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只要李渊一来见沈知霜,她就不可能再一个人坐着了,她要么李渊在身边,要么在他怀里。 此刻,她就在他的怀里。 每次一见面,哪怕只隔了两三日,李渊却还是要来回地观察,看她瘦没瘦,心情好不好。 沈知霜的心情自然很好,休息得也不错,毕竟什么事都大不过吃饭睡觉。 “挺好的。” 李渊点点头,又开始吻她的脸。 他仿佛把她当成了什么宠物,一定要搂在怀里,时不时亲一亲才能够满足。 但今日两人的亲密接触,可不止这些。 晚上的这顿饭,李渊吃得心不在焉,只一味给沈知霜夹菜,自己却没吃多少。 “我吃饱了。” 沈知霜从来都不多吃晚餐,她有自己的养生法则。 看她的确吃好了,李渊难得没有劝她,而是径直对她伸出手。 沈知霜将手搭在他的手上。 李渊跟她手牵手,转身进了浴房。 其实沈知霜在他来之前已经洗过一次了,按照那些嬷嬷的说法,哪怕还要再跟皇帝共浴,她也得保持洁净,绝对不能污了皇帝的眼睛。 沈知霜没有任何反驳之意,人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渊派了这些嬷嬷来,又不是害她,而是给她送某些不可描述的书籍,让她好好看看,顺便提点她……总之,念在她的经验太少,人家是来传授知识的。 沈知霜还得配合着做出含羞带怯的模样,幸好她的演技出色。 浴房里热气腾腾,李渊的怀里靠着沈知霜。 沈知霜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紧张吗?”李渊突然凑在她的耳边问她。 沈知霜睁开眼睛,打量着李渊俊美的容颜。 他是真的各方面都出色,包括皮相和身材。 要是在现代,忽略他的身份,只看人们能看到的,估计他六位数下不来。 而如今,沈知霜表示自己应该享受才对。 反正她那边已经做好了布置。 沈知霜看着李渊的神色,突然笑起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紧张的不是她,而是李渊。 “不紧张。想到是你,我就一点都不紧张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5节 沈知霜说的是大实话。 跟大帅哥在一起,用某种物化的想法来看待,她高兴还来不及。 更何况,李渊身体健康,不需要害怕感染疾病。 她的实话让李渊的脸上露出了十分愉悦的表情。 他又凑过来吻她。 沈知霜接受着他的亲吻。 等到两个人从浴房中出去,沈知霜已经换上了一袭红衣。 其实她打心底里认为不需要这样麻烦。 难道换上什么衣服,就能改变她的处境、她的身份了吗? 李渊看出她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就望着她:“怎么了?” 沈知霜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 她摇摇头,只是笑。 可惜此刻的李渊非常执拗:“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朕去治他的罪!” 沈知霜只是看着他,说:“我想起了从前看的话本子,一对恩爱情侣,本应成夫妻,可被奸人所害,最终那女子当了那男子的妾室,那男子一生未曾娶妻。可在他们孩子的眼中,自己也不过是妾室所生。” 李渊的脸色突然就冷得吓人。 “你还在为你的身份不满?朕不会不娶妻,但你也不能一直耗着朕对你的情分——这世上知足才能常乐,无人能心想事成。” 沈知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两人正处在卧房中,烛影摇曳,只有他们两个人所处的空间,她的胆子也就大了一些。 她用一种诚恳的目光看着李渊:“我不曾这样想,我只是在感激你。” 李渊愣住了:“感激?” 沈知霜捧着他的脸,用一种珍视的目光看着他,被她这样看着,李渊的耳垂竟然变红了。 他的眼神也不自觉软化了。 沈知霜轻轻吻了李渊一下,她的笑容中带着温柔:“皇上,我感激你,感谢你让我走出了陆府,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更感谢你,让我享受了这世间顶级的荣华富贵,看到了最顶层的生活。”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我最感激的,是你对我的用心……被一国之君爱着护着,是多少女子享不到的福分。” 她的手抚着李渊的胸膛,不知不觉中,他倒在了榻上。 “这段日子,我给你添麻烦了,希望等到迟暮之年,你回首往昔,我给你的,仍旧是欢愉多些……” 沈知霜说完后,李渊早已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猛地抱住她! 大红色的帘帐被挥落了。 李渊跟沈知霜对视着,顷刻,他爱若珍宝般,慢慢褪下了沈知霜的衣衫。 沈知霜微微闭上眼睛,迎接他给予的一切…… 第419章 平行时空:如愿 李渊本就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他的二十八岁跟一跟一些人的二十八岁可不一样。 真正从战场里杀出来的皇帝,从前被誉为战神的男人,身体素质怎么可能差得了? 所以,沈知霜算是遭了罪。 李渊的确很体贴她,可奈何时间太长,没人能受得了。 沈知霜没能抵挡住某个人的兽性大发。 整整一夜,她没有睡到一个完整的觉。 李渊歇一会儿就要再缠着她。 最后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 等到她第二日醒来,太阳已然高升。 浑身的酸痛,旁边灼人的气息,让沈知霜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李渊的手还在紧紧抱着她。 一夜未睡,李渊脸上毫无疲劳的痕迹,与沈知霜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还在一点点啄吻着沈知霜的雪颈,继续往下…… 沈知霜拉住他的手,认真看着他:“我累了。” 李渊眼中有着心疼,更有着说不出的畅意。 他就如同哄孩子般把沈知霜圈进自己的怀里,低声对她赔礼道歉:“是我的错,是我昨夜太过轻狂了,你放心,今日我不会再动你……” 沈知霜点点头,她选择了相信他。 过了没一会儿,她埋头于他的怀中,忍不住又睡了过去。 只有亲密接触了,沈知霜才会了解到一些真相。 比如,李渊之前必然没有过这种经历。 他的青涩是无法掩饰的。 其实沈知霜非常吃惊。 毕竟李渊的年龄摆在那里,就连在现代,像他这个年龄的人,都很少什么都没经历了。 更不必说古代。 有权有势的人,一定会玩得更花,这是一种必然的趋势,选择多了,又有多少人能克制。 更何况是李渊。 这么多年了,他一个称心的女人都找不到吗? 沈知霜只是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无论如何,她至少不必担忧因为其他人染病了…… 沈知霜再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李渊竟然还没走。 他就在她的身边,拿着一本书看。 沈知霜抬眸看他英俊的侧脸,看得目不转睛。 有些事,她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如果一个女人从牢笼里脱离出来,落入了一个顶级男人的手中,变成了他的掌心宠,那对这个女人而言,沉迷并不会遭到许多人的斥责。 谁不想追求更好的生活,哪怕更好的生活是一个抢了她的男人带来的,可只论结果,她过得比之前好了。 然而,沈知霜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人总是得给自己留些念想,要是做妻子,沈知霜或许还可以忍受,毕竟她保住了一些现代观念。 可是做妾室,还要被锁在深宫那个笼子里,一辈子不知道在为谁而活,她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曾经有着独立思想和经济的现代人,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或许是她太执拗,也或许是她不该有那么多的想法。 然而,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顶级的荣华富贵,她也想逃离。 无论李渊理不理解。 被沈知霜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渊微微转过头,他的眼神中有着温柔的笑意:“醒了?” 人跟人的亲密接触,总会让他们的心灵也跟着靠近一步。 沈知霜能够感受到自己对于李渊没有那么排斥了。 可也仅限于没有那么排斥。 她点点头,对他道:“饿了。” 李渊笑了:“已经给你准备好饭食了。” 沈知霜洗漱了一番,坐在餐桌旁吃了很多。 她不可能亏待自己,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 李渊没有吃饭,只是看着她吃,眼神中就透露出了某种说不出来的满意。 沈知霜偶尔也会抬头,对他笑一笑。 这个时候的李渊,明显就会更愉悦。 沈知霜很清楚,此刻的李渊已经陷入了他们两个人是两情相悦的幻想中了。 所以对他而言,得到了她,无异于打了一场胜仗。 沈知霜也想看看,真的跨越了这一步,李渊会在多长时间内对她厌烦。 如果他能尽早对她厌烦,那她的机会就越大。 如今他对她热乎,也是应该的。 在旁人眼里,沈知霜不算是大美女,但她的身材也绝对不差,先天基因条件和后天锻炼,都让沈知霜有了成为尤物的潜质。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才是让别人判定沈知霜有成为宠妃资格的制胜法宝。 这个世界就是个物化的世界,每个人都有相应的价值,沈知霜从不因物化自己而烦恼,因为她也物化别人。 价值的交换才是人跟人产生社交关系的前提,在现代,这个原则已经得到验证。 所以,沈知霜很清楚自己的资本有多少。 李渊对她沉迷一段时间是应该的。 除去体力的差距,其实两个人很契合。 果然,等到她吃完饭,李渊又缠上来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6节 其实沈知霜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李渊的索求让她难以承受,经历了一天,她还是没有得到彻底的恢复。 此刻的她神色有些冷淡,表情也透露出疲倦,眼神透露出高不可攀的错觉。 今日她穿的是白色的衣裙,看她只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冷之意。 人人都有征服欲。 比起沈知霜前不久穿金戴银所造就的艳丽夺人,粉黛未施的她,反倒更让李渊对她百依百顺。 沈知霜一吃完饭,李渊就忍不住抱着她,回了房。 他没有动她,但不代表着什么都不做。 李渊几乎就要疯魔了,沈知霜只能坐在他的怀里,这个男人必须要时时嗅到她的香气,想要亲她时,也要立即触碰到她。 沈知霜眉头皱得越紧,表情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李渊就表现得更加的有兴致。 “是朕不好,明日带你出门好不好,你想要何物,朕都给你。” 李渊贴着她的头发,低低对她说。 “什么都不想要。” 想要的她自己已经弄来了。 李渊没有恼火,而是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那朕带你进宫,你去看看朕的内库里有什么你喜欢的。” 沈知霜猛地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怒火。 第420章 平行时空:进宫 李渊失笑:“不是要非把你弄进宫里去,等你选好了,再出来也不迟。毕竟民间的宝贝比不上我的珍藏,我只想给你更好的。” 沈知霜看出这个男人是真心喜爱她。 男人最本质的宠爱还不是给钱给物,没人只会用花言巧语表达真心。 沈知霜仿佛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她还是答应了:“你要再让我回来,没有你的册封旨意,我不可能无名无分地住在宫里。” 得到了沈知霜应允的李渊,看上去眼里满是笑意。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对她道:“你放心便是,朕说了,要给你好身份才让你进宫,就不可能食言。这次,你就当去宫里游玩了。” 沈知霜这才点点头。 李渊看着她脖颈间的红痕,眼里的怜惜更盛。 在那一日之后,李渊果然没有再对沈知霜做什么,但一些应做的不应做的,他也就无师自通了。 没有彻底恢复好前,沈知霜当然不会让他伤害自己,但一些类似于犯规却又没有犯规的举动,她不可能不允许。 仿佛打破了那层界限,就如同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壁垒,李渊对待沈知霜越来越“随意”。 这种随意并不是说他突然就腻了,而是他变本加厉地往别院里送好东西。 仿佛给一个女人价值万金的首饰,万里挑一的明珠都不过是随心之举。 不知不觉中,沈知霜打量着她的住处,她的房子虽然不是用金屋砌起来的,可屋里摆放的桩桩件件,她所用的东西,早已比用金子造出一间屋子还要贵重了。 更重要的是,她所使用的物件,很多都是只有皇帝和皇后能使用的规制,她不过就是一介普通女子,李渊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东西她到底配不配得上。 如今喜爱她,他把她捧到了天上去,可人终究还要在地面上生活。 沈知霜不想去思考未来,但她必须要思考,这些东西都是潜在的风险。 李渊爱她至极,可地位身份不匹配,她名不正言不顺,这些东西她就不该用。 用了,那就代表着她要承担风险——不仅要承担李渊厌倦了她的风险,更要承担往后被清算的风险。 无论是蜜糖还是砒霜,李渊给了,沈知霜就得接着。 她表面平常地对待所有,李渊反倒更加热切地给她寻觅宝物,仿佛一定要得到她的赞许和笑容才行。 看着面前的钗,沈知霜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欣悦之意。 看她面上无波无澜,李渊当即就吩咐道:“把东西收起来。” “是。” 李渊上前揽住她的腰,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你近日为何总有些忧郁?” 沈知霜抬头望着他深邃的眉眼,对他道:“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宫里,这些物件我都不喜欢,你说了,要从宫里给我找更好的。” “早就想带你去了,可顾及到你的伤,我就没敢带你去。” 李渊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非常的温和。 乍一看上去,沈知霜仿佛在恃宠而骄。 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的伤早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日日在别院里熬着,我熬烦了。” 李渊当即就表示:“那你准备一番,明日我就带你进宫。” 沈知霜这才点头。 随即,她就关注到了李渊的眼神。 他的目光幽深:“伤好了?” 沈知霜直视着他的眸子,脸上带着一些红润之意,轻轻嗯了一声。 李渊嘴角微微勾起。 到了夜里,她果然又承受了许多…… 李渊说到做到,第二日专门派自己的贴身侍卫来接沈知霜。 再度进宫,沈知霜的表情非常平和。 这一次,她被带去了李渊的寝殿。 明明那些太监从未见过她,见到她却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慎重。 可能在他们眼里,沈知霜就是个狐狸精转世的厉害人物。 能让一国之君天天去别院找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沈知霜围着寝殿转了转,表情没有特别的变化。 李渊特地吩咐过了,让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沈知霜对于皇宫不太感兴趣。 宫廷剧演多了,对于皇宫的一些布置和规矩,她比谁都熟练。 正是因为熟,所以才没有多大的兴趣。 谁又想活在宫里成为一个傀儡,每天活动的范围只有一亩三分地。 要是有权力还好,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可真是无趣的一辈子。 沈知霜等着等着,忍不住伏在案上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李渊正笑着看着她。 沈知霜的睡相当然不丑,可李渊对她的痴也是难以言尽。 谁会莫名其妙盯着一个女人打瞌睡。 “醒了?怎么不去榻上睡?” 沈知霜没有说什么,她不吭声,只是张开双臂。 李渊眼里的笑容果然变浓了。 他二话不说,当即就把她抱了起来。 在他面前,沈知霜一个大活人仿佛没有重量似的,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沈知霜的语气带着一些懒洋洋又娇纵的意味:“不敢。” 龙床可不是一般人敢爬的。 反正她没这个胆子。 李渊看出她不是真的不敢,嘴角又勾起来:“今夜就敢了。” 沈知霜懒得回他。 他们说好了的,沈知霜今夜要在这里住下。 不跟李渊住在一起,还能住在何处? “饿了吗?吃完饭,再带你去看宝贝。” 沈知霜点头,本来就饿了。 李渊带沈知霜吃了一顿皇宫大宴。 可能是顾及到沈知霜本身就不想进宫的心思,李渊没让旁人伺候,席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知霜吃得很专心,没人能影响她的胃口。 李渊照顾她更加专心,生怕她饿着一样。 最近沈知霜对他隐约有些不冷不热的,李渊反倒更上心了。 等两人吃完了饭,沈知霜又被李渊带着转了转。 “朕一直想着你能来,如今你真来了,朕只觉自己在做梦。” 李渊拉着沈知霜,在他的寝殿里,在他的榻上,说着自己的感慨。 沈知霜不想说话,她还闭着眼睛。 本来是想要去看他的库房,看他收集的宝贝。 可两人吃完了饭,一起散了散步,李渊带她看看自己居住的地方时,突然间就有了冲动。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7节 这一次,沈知霜被迫上了龙榻。 李渊在对她感慨时,沈知霜还处于迷乱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霜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又被迫跟李渊面对面,相互望着。 李渊的眼神带着几分缱绻之意,他低低对她道:“除了皇后之位,朕给不了你,其他的,朕都会给你。” “在朕的心目中,你才是朕唯一的妻子……” 第421章 平行时空:发问 沈知霜听着李渊的深情告白,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李渊的心里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他从未对别人说过他的真正心情。 可是面对沈知霜,他永远都忍不住。 李渊特别想要对她表露真心,让她知道,他的心目中,她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确对她一见钟情,这种真情,也一定会延续到两个人往后的余生中。 所以,她应当理解他。 他不是不想让她当妻子,只是一些固定的因素摆在那里,他不能摒弃掉自己作为皇帝的身份。 若是他不是皇帝,那他便无法跟沈知霜在一起,更不必说与她有如此多的记忆。 李渊必须要承担起作为一个帝王的责任,放弃一些“咄咄逼人”的坚守。 他有些紧张地盯着沈知霜。 她的眼神非常剔透,如水一般干净。 其实李渊很喜欢她的一颦一笑。 那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感觉。 这个女人仿佛为他量身造出来的。 从第一眼见到她,李渊就感觉周遭喧嚣全部都消退了,只有她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成为了他的全世界。 所以,他愿意为她谋划,愿意做出一些让步——只要这个女人愿意待在他身边,他可以一直为她让步。 然而,明明得到了,却好像没得到。 在李渊眼里,此刻的沈知霜有一种动人的美丽。 她丰润,洁白,却又高冷不可攀。 她如春花一般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只要她愿意对他笑一笑……李渊几乎昏头般在想,他愿意给她所有。 李渊又忍不住抱住了沈知霜。 沈知霜能看出几分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躺在他的臂弯里,仍旧能够感受到他极为偏执的占有欲。 或许,李渊知道她其实还没有把真心给他,只是他内心不想承认,所以才会愈发患得患失。 李渊一直抱着沈知霜,抱得很紧,两个人的胳膊贴胳膊,脸贴脸,真是无比亲密。 感受着沈知霜的芬芳,李渊想给她最深切的疼爱。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女人,竟然能掠夺他的全部心神。 这种感觉其实非常恐怖,一个人的心情怎么能被另外一个人支配? 一般人面对这种毁灭般的感受,一定会被吓退,连尝试都不敢。 怎么能为一个女人兴师动众。 可李渊从来都不畏惧任何东西,在他的眼里,若是他畏惧了,那便是他败了。 刀山火海,妖魔鬼怪,他都不害怕。 只要他下定决心要得到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可沈知霜……算是破例了。 李渊终究不是真正的神,他看不透这个女人真正的心。 她时而冷淡,时而热烈,李渊几乎要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到底如何看待他,也会如此喜爱他么? 还是说,她对他依旧抗拒。 否则她又为何如此冷淡,就如同神女一般凛然不可侵犯,就仿佛他对她做的一切都是亵渎…… 李渊的眼神越来越疯魔了,他看上去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地方,沈知霜甚至觉察到他要做些什么了。 她按住了他的手,无声看着他。 李渊沉默了,他僵硬了一瞬,突然盯紧了沈知霜的眸子:“你为何不回答我。我所言之语打动不了你半分吗?” 沈知霜摇摇头:“我在想,你的情是我的债,我还不起。” 李渊眼神一紧:“你为何要还?哪怕你真要还,那你在我的身边陪着我……你的账就总有还完的一天。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你去管,贵妃之位,足够让你余生荣华富贵,不论如何,除了皇后,没人会越得过你。” 除了皇后。 沈知霜嘴角的笑容更淡了。 那应该怎么把皇后除掉? 沈知霜看着李渊,她知道,这是两个时代的鸿沟。 李渊心中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权力的滋味,但凡尝过的人是不可能放弃的,他要立谢云绮为后,其实很正常。 毕竟,封后只是棋盘中的某一步而已,李渊图谋的可不是一个皇后,而是更深刻更庞大的政治利益。 沈知霜虽然不太懂,但不代表她不清楚。 “我明白,我理解你。” 被沈知霜澄净的眸子盯着,李渊的心口无端涌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 李渊摇摇头,努力驱散心口的憋闷之意。 他抱着怀里的女人,又恨不得云雨一番。 他的手放在了沈知霜的腹部。 沈知霜猛地回过神,无言看着他。 李渊假装没发现她的目光,认真对她道:“我们的确得有个孩子……你得给我生个孩子。若是你不跟我生孩子,我心口总是不安定。” 他一边说着,眼神牢牢盯着沈知霜,仿佛要观察她此刻的神色,探查出什么。 沈知霜没有回避,她看着李渊:“孩子不是说有就有的,但你要是想要,我不会拦着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李渊紧追着问。 “你若是真想要,那我希望你在让我怀上之前,不碰其他女人,我不喜欢跟任何人分享一个男人。” 李渊的表情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变化了。 “你知不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两人相处的日子里,李渊很喜欢这样问沈知霜。 沈知霜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清楚自己要表达的真实含义,也清楚她此刻是在挑衅李渊。 沈知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点头:“你说心目中的妻子只有我一个人,但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只会是皇后;你说往后一定会对我好,只会爱我一个人,那你为什么又要去碰其他女人?” “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你我二人之间的情分,从我离开陆致远,被你占有之后,我一直都只想做一个平平常常的妃子,什么时候你玩够了,我也就解脱了。” 李渊的脸色又变了,死死盯着她。 “可你不愿意,你对我百般宠爱,恨不得为我摘星星摘月亮。我真的看不懂你。为什么你一边说着要娶别人做妻子,要拥有三妻四妾,却还要向我表达心意呢?” “一个人的身和心真的能分开么?那我又该如何看待你对我的用心?” 沈知霜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第422章 平行时空:困惑 李渊一直在沉默着,不言不语,只盯着沈知霜。 其实沈知霜不想跟他讨论那么多。 可她隐隐约约已经察觉到了,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李渊想得到的会更多。 他一定会再次收紧对她的“看管”。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傻,直觉非常敏锐。 只要他发觉沈知霜对他没有那么上心,那他就会用尽手段,让沈知霜被迫只依附他一个人,被迫只看到他。 所以,她必须要激怒他。 沈知霜继续看着李渊:“其实我非常好奇,我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男人,往后我肯定不会再看其他男人了,可你呢?你为何就可以一边说着要永远爱着我,一面又与其他女人敦伦,让其他女人为你生孩子?” “你不恶心吗?可我一想到你要跟其他女子的汗水交汇在一起,要亲密无间,我就恶心得想吐。” 沈知霜能够感受到李渊越来越冷的气场。 她仍旧平静:“你不必动怒,本来我就属于你,无论你如何处置我,我都不可能离开你。所以我才会有很多真心的疑问,你真的能够一边对其他女人好,让其他女人怀你的孩子,还一边说爱我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8节 李渊眼神中渗出的是深深的冷意。 他仿佛在努力看透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两人开始了无声的对峙,气氛越来越压抑。 沈知霜内心并不恐惧,也没有任何的慌张。 这些问题,难道他就不能面对吗? 逼他认清自己也是好的。 “……你就这么好奇我跟其他女人亲密?” 良久后,李渊问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沈知霜认真点头:“我跟陆致远,成亲三年却也没有半分的亲密,我经历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你。可是你却不会只经历我一个。我能感受到我们真正成事之后,你对我越发的温柔体贴,每到这种时刻,我就忍不住想,那是不是,有朝一日你也会对其他女人如此温和疼爱?” “真到了那时,我信了你的话,又看着你移情别恋,又该如何度过余生?” 李渊一言不发,他的目光眼看着越来越深不可测。 “你还不如不要跟我说那些会让我迷茫的话语,我真不知道,有一天你会走到哪个女人的面前,牵起她的手,同样真心相待。” “所以,你没有信过我。” 沈知霜摇头:“我不敢。都说无欲则刚。我不敢去想,若是真有一日,我把全身心都奉献给了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宠爱其他女人……我又该如何,露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吗?那我还是我吗?” “其实我一直都想说,皇上,你真的不必对我这么好。要是真有一日,我泥潭深陷,却还要放弃掉身心,只为了活下去吗?那我岂不是太可悲了?我不想永远做傀儡。” 沈知霜说了太多大逆不道的话,但她的情绪却远比李渊要稳定得多。 她跟破罐子破摔没区别了。 她怎么能直接问李渊是不是能够身和心分开。 对于这个男人而言,想必在沈知霜认真提出疑问之后,这些问题才算是问题。 他之前会想过吗? 多少古代男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要被后世大夸深情? 男人拥有多少个女人,从来都跟情感没有太大关联,而跟权势有关。 久久的静谧。 沈知霜本来就累了,她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她只是想点破李渊的虚伪而已。 睡了别的女人再过来睡她,是补偿还是伤害? 沈知霜不想去辩证这种无聊的问题。 受不了就是受不了。 “如今,你是认定朕是虚情假意,还是认定朕必然会朝三暮四?” 李渊又开口了。 沈知霜抬起眸子看他:“我从未这样想过。因为我很清楚,你对我所说的、所做的,全部都是真情流露。一个人的真情没有践踏的必要。可我却永远都不知晓,若是我跟你一样付出了同等的真心,换来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你是皇上,我又是什么呢?身为卑贱之人,我就该零落成泥?” 李渊抱住她,他沉声道:“原来你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知霜没有否认。 “我记得陆致远也有两个妾室。” 沈知霜语气非常沉静:“那时我对他心死了,便也就没要求了,他想要纳几个妾室,跟我又有何关联。” “……睡吧。明日再带你去看宝贝。” 李渊在沉默半晌后,给了两人的对话一个非常模糊的结尾。 沈知霜点头,很快就入睡了。 既然她的心无法被李渊支配,她也想看看这个男人会怎么做。 在皇宫的这个晚上,沈知霜睡得还是很香。 她的睡眠质量是刻意经过锻炼的。 为了演戏,有时候她要连熬好几个大夜,睡眠时间也严重不足,她必须要掌握一些窍门,让自己随时随地能保持足够的精力。 很显然,李渊一宿未睡。 沈知霜一睁开眼,就看着他在盯着她看。 总是被他用幽深的眸子瞧着,沈知霜不害怕。 “若是我往后碰了其他女子,你会如何看待我?” 李渊冷不丁发问。 沈知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了他这个问题:“若是我只把你当做君主看待,那可能不会有什么想法,你能宠爱我,是我的福分。” “可你不想让我把你当做君主,但凡一个人心中藏着一个男人,她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与其他女人亲密,还要拍手叫好。” 李渊的目光深深:“沈知霜,你从来都没想把心给我,是吗?对你而言,我只是帝王,或许最安全,你只想让我快些收回对你的宠爱,让我及时迷途知返,对吗?” 沈知霜笑着说:“是。” 李渊竟也跟着笑起来,只是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幽幽。 他突然就开始了。 沈知霜只能迎合他…… 他又不上朝么? 若是他不上朝,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查到她的头上。 还没进宫就变妖妃了,她的人生也真是精彩。 沈知霜迷迷糊糊地想…… 两个时辰后。 沈知霜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李渊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去,没过多久,他沙哑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我不可能放弃江山,更不可能放弃你。你想让我不碰其他女人……那你会给我什么?” 第423章 平行时空:心疼 沈知霜没有回答,反倒素手轻拂李渊胸膛上的伤痕。 她认真点着那道伤:“这道伤怎么如此严重?” 李渊正在等待着沈知霜的回应,她一问他的伤,他的注意力也就被转移开了。 “……边塞打仗时留下的。”他沉声道。 沈知霜端详着那道伤疤,不知他当初是受了多严重的伤,这道伤痕在多年的时间抚平下,依旧如此明显。 李渊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见她注视自己的疤,一声不吭。 端详了好一会儿,沈知霜突然认真地在那道伤疤上印下一个吻。 一瞬间,李渊呼吸停滞,瞳孔微张! “往后不要再受这么严重的伤了……” 沈知霜轻声对他道,她的神色非常认真。 李渊被她如此关怀,心中复杂至极。 他忍了又忍,还是疯狂地吻住了沈知霜!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你不是对我心存怨言吗?你不是恨我设计了你夫君,强夺了你,还把你关在别院里吗?你为何要……关心我?” 他的语气低哑深沉。 沈知霜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了,过了很久,她好不容易仰起头,呼吸到新鲜空气。 她的发丝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仍旧没有脱离李渊的束缚。 李渊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设计了陆致远,作为交换,我跟你在一起,是我的选择。如今你应当烦我,毕竟我作来作去,总是不让你好过。” 沈知霜语气很轻。 李渊搂住她,认真盯着她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知霜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心里一片安宁。 人是一种适应性生物,她早已习惯了跟李渊同床共枕。 想必,李渊再继续用糖衣炮弹对待她,再对她温柔体贴一段时间,她将会越来越习惯,越来越舍不得离去——这是人性。 多少人愿意放弃面前的优渥生活,去往未知的方向呢? 沈知霜闭上眼睛,突然就开口了:“皇上,你有没有想让我做的——你有没有迫切地希望我去做的事?”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 沈知霜抬起眸子,对他浅笑:“我想对你好一些。总不能一直跟你吵下去。等到一日我失宠了,想要复宠,总得有些美好的回忆做资本。” 李渊皱起眉头。 其实他知道,沈知霜很会说话,她天生具有亲和力,对于那些人情世故,她是精通的。 可她却总是伤害他,总要说一些他不想听的话,这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故意让他不要去喜欢她…… 剪不断,理还乱。 “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不要再跟我吵下去了。我明白你心中嫌弃我会去碰其他女人,可若是我想要坐稳江山,就得付出一部分代价。你放心,无论我碰了谁,都不会让她们越过你。除了皇后。” 又是除了皇后。 沈知霜真累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49节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 本来她就不是什么好人,她也从来不以好人自我标榜。 若是她的逃走会违背对李渊的承诺,让他恨上她,那就再好不过了。 恨一个人,只要她藏好了,他只需要偶尔想起来诅咒一番。 可爱一个人,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如今,沈知霜只想对李渊好一些。 毕竟,无论如何,他阴差阳错解了她对于陆家的道德包袱…… 对他的话,沈知霜淡然地点点头,其实她更好奇李渊日常的生活。 “我想在皇宫逛逛。”她突然对李渊道。 两个人前面的对话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李渊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沈知霜明显不愿意退让。 可他同样不可能独宠她。 疯了吗? 他的江山才坐稳多久,要真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他筹谋多年的大业,那他跟昏庸无常的败类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不是昏君。 他想要千古留名。 沈知霜提出来的都是实际问题,李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带着异样的心情去碰其他女人,可他是皇帝,很多问题摆在他面前,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须要去做。 “那就带你逛逛。” 两人突然间有了默契,谁都不想往后退一步,谁也不想继续伤害对方,那不如都不提。 这种诡异的平衡,让沈知霜的皇宫一日游,突然间就带上了几分轻松。 没有正式封妃之前,李渊也不想让沈知霜在宫人面前提早露面,引发他们的猜测。 所以,他让人给沈知霜拿了一套宫女服。 沈知霜穿上宫女服,看上去倒是娇俏可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清丽光媚之美。 虽说她二十多岁,年纪不算是太小了,可在李渊心里,沈知霜就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 看她明媚的笑容,李渊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他往前走着,沈知霜作为宫女,在后面跟着。 看她的仪态,李渊心想着她规矩学得倒是不错。 他们一连游览了好几个宫。 让皇帝当了一回导游,沈知霜没有任何心虚,感到心情愉悦。 一直到夜里,沈知霜又留了一晚。 两人在这一方面倒是出奇的契合。 李渊突飞猛进般学会了如何讨好沈知霜。 深夜了,沈知霜哭过的眼睛泪蒙蒙的,李渊表情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得意。 在这方面,他当然得意,他不想欺负沈知霜,然而他还是会有劣根性。 “明日就送你出宫,改日你要是再想来玩,朕再接你。” 李渊搂着她,这次总算没有说把她留在宫里的话。 “选秀是不是快了?那是不是也快要封后了?” 李渊嘴角的笑容消失。 两人之间,其实不提那些关于位分的问题,还是能和睦相处的。 可是这些本质的矛盾,不是说忽略就能忽略的。 “快了,再有一两个月,你就能正式进宫了。”李渊认真对她道。 沈知霜明眸清透,她盯着李渊:“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也要写信告诉我,除了让我进宫,我会满足你的。我们两个人的相伴只有这一段时光了,等你有了其他女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待你……总归,要珍惜缘分……” 李渊下意识不高兴,只是他没说出口,他不想破坏两人和睦的氛围。 “好。”他只是这样说。 第424章 平行时空:诱导 沈知霜出宫之后,收到了来自于谢云绮的好几封信。 她没有回,直接约谢云绮出来见面。 谢云绮果然应了约。 两人去了一家茶馆喝茶。 如今双方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谢云绮早就派人自发去寻找私密性十分好的场合。 她们之间的交易太危险,一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谁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沈知霜坐下之后,跟谢云绮讲起了她在皇宫的经历。 谢云绮从一开始的平淡,到最后都有些气急败坏了。 “你进宫了,你为何能进宫?皇上就如此不把礼法放在眼里吗?!” 知道她是在吃莫名其妙的醋,沈知霜不仅没有安抚她,反倒继续挑衅—— “不仅如此,皇上还从他的库房里拿出了数件宝贝要送给我,我都拿回来了,你若是想要,我便让人带你去挑。” 谢云绮快要被气疯了。 宠妃便是如此吗?为什么皇帝从来没让她去看过他库房的东西?他都送给了沈知霜,她好意思要吗? 谢家人不吃嗟来之食! “……不必了,你这次叫我出来,只是为了喝茶吗?还是有别的事?你要的东西我都已经给你了。” 谢云绮的表情不是一般的冷,她是真气到了。 “我只是想问你,你如何看待我的未来?”沈知霜说了一句非常莫名的话。 谢云绮下意识认为这人就是在炫耀,她尤其喜欢在她面前炫耀。 她的聪慧跟她的自大可并不排斥。 “你人生走了大运,被皇帝垂怜,那以后必定会大富大贵,越走越远,若是我是正皇后,说不定你会变成副皇后。” 谢云绮这番话说出来有些赌气。 她也不知为何,每次跟沈知霜见面,她都会下意识卸下心防,暴露脾气。 “那你就不害怕吗?若是我生了儿子,你却生不出儿子来,这后宫,是不是就要变成我的后宫了?” 谢云绮身体一僵,下意识捏紧了帕子。 她怎么可能不怕。 只要有一个跟她的位置差不多的女人生出儿子,那她的优势就被重重打压下去了。 真到那时,她该如何完成家族的期盼? 一想到这里,谢云绮就抓心挠肺地难受。 为什么沈知霜非要出现,她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 如今谢云绮不敢说自己这张脸必定能获得李渊的喜爱了。 沈知霜没有天姿国色,还不是被那个男人捧在手心里。 “说不定他对你只是玩玩而已,说不定他对于其他女人说不定都是这般,而你们终究都是嫔妃,我才是真正的正妻——” 谢云绮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话。 她知道希望渺茫。 李渊根本就不是随便的人。 想着想着,谢云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时候她真的好恨,可又不知道该恨谁。 要是沈知霜不主动跟她联系就好了,那她必定能顺理成章地恨着她。 可真正跟这个女人相处,谢云绮对她根本就恨不起来。 她快要被自己给纠结疯了。 “我不想进宫,你愿不愿意帮我出逃?”沈知霜突然开口。 此时,谢云绮正在走神,她心里一团乱麻太难解开。 听到沈知霜的话,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云绮半晌才艰难开口。 沈知霜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包容:“我知道。” “那你就是疯!皇上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跑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在这一刻,谢云绮甚至失去了贵女的仪态,当场暴露出她的真实情绪。 “他不会放过我,难道我就得束手就擒?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我有自知之明,也很清楚凭借自己之力,跑出去实在太难,所以我才求助于你。你是谢家人,谢家的人脉遍天下,你肯定能帮我找到一个出口,对吗?” “不可能!我不会帮你的!你死了这条心!” 谢云绮下意识拒绝。 她的心怦怦跳。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0节 帮助李渊的宠妃逃跑,她是真活腻了,她不可能跟皇帝对着干! “你说话不要太过于武断,先想想我进宫后,你会面临什么,再想想若是我不进宫,你又会面临什么。” 谢云绮愣住了。 沈知霜进宫是她已经接受的事实,哪怕她心里再难受,可事实已经定在那里了。 如今一个人告诉她,其实沈知霜也可以不进宫……不知不觉中,谢云绮的眼睛突然就变亮了。 李渊是个宁缺毋滥的人,沈知霜失踪,那他就不可能再纠缠她不放。 只要她不被找到,封了皇后的谢云绮,一定能够稳居高位,再也不怕别人觊觎…… 若是沈知霜没有进宫,谢云绮作为皇后,权力只会握在她手中,毕竟其他秀女全部不堪一击——谢家早就调查过了。 所以,若是沈知霜不进宫,她所担忧的皇后位置,担忧沈知霜会先生出儿子,进一步威胁到她的利益……一切的一切,仿佛迎刃而解了。 “我不进宫,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该帮我。” 沈知霜适时开口。 谢云绮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沈知霜不进宫对她自然是好事,远的不说,至少她不必担忧为沈知霜准备避孕药物的事泄露出去了。 可问题是,帮她逃走更是大罪。 “他是皇帝,不是普通人,他是可以掌控全天下,没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谁都不能跟他对着来……” 谢云绮的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慌乱。 沈知霜勾了勾唇:“那你们谢家呢?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帝王,你怎么就不想想,其实你们家族里也有很多能人异士,能帮助你做很多隐秘之事。毕竟,你可是未来的皇后……” 她略带煽动的话语,明显打动了谢云绮。 谢云绮抠住手心,忍不住紧紧盯着沈知霜:“为什么,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可是滔天的荣华富贵,你为何还是要跑……” “我不想解释,人各有志。若是你答应帮我逃走,”沈知霜眼神变得锐利,“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谢云绮的心中仍旧有些不安定。 在此刻,她的脑子里又浮现出另外一种可能性。 帮沈知霜逃走,固然可以暂时清除障碍,可若是她被找回来,那麻烦必然又会接踵而来—— 想到了什么,谢云绮的神色变幻不定。 “别想着杀人灭口,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你想让我去见阎罗王,那我肯定不会放过你。黄泉路上有个伴,我不吃亏。” 沈知霜语气平淡,甚至对谢云绮微笑着。 被猜出谋算的谢云绮猛地抬头看向沈知霜! 她使劲攥住手,神色有些仓皇,下意识暴露出了她被人点破之后的心慌。 沈知霜对她微笑:“先别慌,你先听听我的计划,再考虑要不要杀我也不迟——” 第425章 平行时空:放走 谢云绮魂不守舍地走了。 她说要好好考虑一番,到时再与沈知霜联络。 沈知霜看出了她的心动,只笑着应下,等待着愿者上钩。 在她等待的这段期间,沈知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卖身契给翠玉——这个她曾经的贴身丫鬟,在诸多关键时刻陪伴在她身边,沈知霜要逃走了,必定要给她一个好的出路,让她早些离开,不要再搅进这段风云里。 比起带着她逃跑,让她有好的出路才是最妥当的做法。 进了别院后,翠玉看出了自己在沈知霜身边只会为她添乱,便没有再次央求沈知霜留下她,而是给她磕了三个响头,在一个清晨,独自拿着卖身契离开了。 李渊是个有原则的人,又是一国之君,既然翠玉已经是自由身,那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再株连无辜之人。 沈知霜还故意搞了一番阵仗,让很多人都看到了她放翠玉离开的情形。 不止如此,她还专门让翠玉离开后选闹市居住,这样一来,她的安全性也能得到某种程度的保障。 翠玉是有本事的,当丫鬟伺候别人,浪费了她的才能,沈知霜不需要给她指路,因为这个丫头心里自己有主意,知道她该往哪里走,该做什么。 所以,沈知霜只给了翠玉不少金银,又嘱咐了她许多求生之法,这个丫头一向聪慧,有朝一日,必定能明白她的用意。 深夜,被翻红浪。 沈知霜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十分艰难。 李渊给她擦完汗,没有立即抱她去浴房,反倒勾着她的头发,与她说起了闲话。 他嘴角隐隐带着几分笑意:“听说你把你的贴身丫鬟放出去了。” 沈知霜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看向李渊。 这段日子,她承受了许多。 李渊比之普通男人晚了十年开窍,如今便是精力最为充沛之时,他只有她一个女人,自然将所有的手段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她年纪不小了,总得找人嫁了,若是一直在我身边,无非就是配个管事,两口子继续给我当奴才……我不想让她过那样的生活。与其继续伺候我,我想着倒不如恢复她的自由身,到时,她找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自己当家作主,也是一桩美事。” 沈知霜没有说假话,放翠玉出去,自然有这一层目的。 与其让她一直当奴,真不如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好好为自己活。 李渊“嗯”了一声,仿佛就是随意问了一句,没再继续往下问。 几息之后,他又搂住了沈知霜…… 刚才的问题只是间隔而已,李渊怎么可能一个时辰就放过她…… 沈知霜再度闭上眼睛。 跟李渊突破了最后一步,李渊对她越加看重,沈知霜的生活也就越发奢侈无度。 她不在意花银子,李渊也不拦着她花银子,两个人在钱财方面十分默契,一个愿意给,一个舍得花,于是沈知霜的日子乍一看上去,可真是逍遥至极。 不提别的,她这段日子买的胭脂水粉,就足足有上百种。 沈知霜倒是没有全部上手试用,她只是喜欢买,喜欢看。 除了将她最喜欢的品类放在卧房中,其他的,她都赏给下人们了。 在旁人眼中,沈知霜是一个非常慷慨的主子。 她喜欢的东西很多,但并不会选择自己占有,一些物件,她品玩一番,玩腻了,就赏给下人了。 如此一来,别院里的下人对她的好感度非常高。 人从出生到离去,归根结底,无非是为了活着。 谁不想活得有质量一些? 沈知霜的行事作风,让他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了一大截,即便知道她用的是皇上的银子,可皇上不会赏给他们的东西,沈知霜说赏就赏了——很难让人不对她有好感。 李渊对于她的做法没有半分反对之意,他不在乎银子,只在乎沈知霜是否高兴。 沈知霜高兴了,他就不会说什么。 最近京城越发热闹,选秀的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各家各户都在准备着,提前得知消息的高门大户,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沈知霜偶然出门去,还会跟一些准备选秀的贵女们撞上,她们的眼底总是藏着无限的憧憬。 对于这些人而言,从小得到的规训让她们并不畏惧进宫,只怕没有获得帝王的宠爱而已。 这一日,李渊突然说要带沈知霜出门去。 他难得有心,沈知霜无有不应。 她原以为李渊是要带她去游玩,却未曾料到,他带她出了城,要她看的是百姓疾苦。 出城后,李渊跟沈知霜做了平民打扮,他带她看了很多百姓的生活现状。 在经济发展十分落后的时代,在这个封建阶级制度森严的世间,百姓们很难过得十分幸福。 看农人面容苍老,面朝黄土背朝天,只为了赚到一日的口粮,沈知霜不发一语; 看小贩们走街串巷,翻山越岭,只为了卖出货物,沈知霜仍旧没有开口。 一整天,李渊带她看了农人,商贩,还去了风月之地,看了那些靠出卖皮肉求生的女子…… 一开始,沈知霜并不清楚李渊到底要干什么。 可看着看着,她就慢慢明白过来了。 两人出去了一日,从早到晚,沈知霜目睹了无数人的艰辛,神色越发的冷清。 直到夜幕降临,李渊才带着沈知霜往别院赶。 有时候沈知霜会疑惑,李渊为何如此恣意妄为,作为一国之君,他对于上朝并不热衷,一个月总有两三日不上朝,如今甚至连大臣们都习惯了。 今夜他回了别院住,那自然不会再去上朝了。 “我领你去见了底层百姓的生活,你心中有何感受?” 回到别院后,两人洗漱了一番,李渊没有忍住,要了沈知霜一次后,两人才吃过晚饭,重新回到卧房。 听到李渊的问题,沈知霜有些恍惚。 要是在现代,沈知霜听到别人一口一句底层百姓,会认为这个人绝不会走得长远,毕竟她那个年代,哪怕有勋贵子弟存在,却也不敢大摇大摆,把自己是高阶层的人写在名片上。 古代就不同了,阶级划分是统治工具,李渊作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在他眼里,底层百姓的确是底层。 “我看到了你的努力。战乱之后,我在京城居住的那几年,每日都在担惊受怕,我害怕有朝一日乱军进城,丢掉了性命。后来,你果然势如破竹般打了数场胜仗,更是在短期之内就带兵占领了京城——但你没杀普通百姓。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你比老皇帝要强得多。” 第426章 平行时空:难驯 沈知霜的言语非常大胆,李渊眯着眼睛看她,她眼里仍旧没有半分惧意。 “还有呢?”他继续问。 “你登基之后,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固然他们仍旧需要通过劳动、通过艰辛的付出获得生存的资本,至少有劳有得,没有白费功夫。”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1节 战乱的那几年,沈知霜目睹了很多惨状,听到了很多骇人听闻的事,她很清楚普通人那样活着会多难。 人无法跟时代抗衡,否则就不会有人是时代的一粒沙这句话。 她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有限,所以战乱来临时,她从来都没想过要逃到那里去,而是尽可能随遇而安,一步一步谋划。 如今战乱已被李渊解决了好几年,他大刀阔斧地改革,给百姓们的生活带来了福音,也让沈知霜看到了她人生的新可能。 她的回答让李渊久久不语。 很显然,他带她去见底层人的生活,本意并非让沈知霜对他大加夸赞。 “你见到那群人的生活条件,就没害怕过吗?正如你所说,的确,我做出了一些改变,让天下人的日子好过了一些,可改变有限,过得艰难的人,生活仍旧不是那么顺利。归根结底,他们缺的是权势。一个人生下来在哪个阶级,就很难改变了,尤其是女子。” 沈知霜忍不住有些想笑:“那你生来就是草莽之身,为何便能成为一国之君?” 李渊深深凝望着她:“只因我的运势太好,天时地利人和集齐了,才让我打下了这片江山。否则,我也不过是一介平民,苟延残喘而已。” 沈知霜摇摇头:“运气是一方面,你的出色是另外一方面,你若是坚信阶层代表一切,那你如今就不会是皇帝了。” 听出了她的欣赏,李渊勾了勾唇,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意:“沈知霜,你在故意跟我绕关子吗?你是真不知晓我的目的,还是假装不知?” 沈知霜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男人无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她如今锦衣玉食,过着最顶层的富贵生活,有皇帝庇佑,才能够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被一国之君宠着,那该是多大的荣耀。 毫不夸张地说,她的生活足够让全天下的女子艳羡。 可偏偏她就是倔强,总要跟李渊作对,甚至之前还图谋逃跑。 “朕、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个人总得知足。你如今对我有怨言,可你终究得依附着我,因为,我会让你这一辈子都顺风顺水。” 李渊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其实他软硬皆施,或者说——他只有软的措施,从来都没对沈知霜有实质性的伤害,就已是他对她的宠爱了。 他的宠溺,让沈知霜拥有了所有。 可要是一个人继续贪得无厌,那也可能失去一切。 李渊无非就是想告诉她这一点,让她老老实实,不要再想着逃,想着跑,她要归顺他,成为他真正的枕边人,才能让他满意。 沈知霜没有接他的话。 李渊并不发怒,只盯着她的眼睛—— “给我生个孩子,有了孩子,我让你好好养——你独自去养,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心思了。” 李渊突然间就对她道。 其实,他很少在沈知霜面前装模作样。 部分男人说让女人生孩子,不会直接说是想让她为他传宗接代,反倒会用爱情做借口,口口声声说着让女人生一个爱情的结晶。 事实上,其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男人明白其中的运转规则,女人也未必不清楚——这种隐形的交易法则,用爱情包装,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也算是一种和谐。 毕竟,一些默认的规则,都不说,那便可以不去解构它内在的本质。 可李渊懒得伪装。 一个权势滔天的人,他要是还需要装模作样,那就太滑稽了。 在他眼中,传宗接代是次要的,往后有太多的女人可以为他做到这一点。 可是真正能投他所好,让他放在心上的女人,无非就是他怀里的这一个。 他比谁都要清楚,孩子才是绑住一个女人最佳的工具。 反正他能养,沈知霜给他生多少个他都能养得起,那为什么不生? 更何况有了孩子,沈知霜就能站稳脚跟了,她的背后的确没什么支撑,有时候他的宠爱,不会有多大的效力。 反倒是孩子,会让沈知霜被旁人高看一眼。 总之,她给他生了孩子,他才能放心。 “你就不怕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吗?” 沈知霜突然反问他。 李渊摇头,表情十分淡定:“你不会的,你那么聪明,总该知道对谁好,才能让孩子和你都好。” 沈知霜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李渊不愿意耍阴谋,公开用权力压人,归根结底,是时代造成的,两人认知的鸿沟,注定了她需要走漫长的一段路,才能让这个男人真正明白她心中所想。 可沈知霜不想走,李渊给她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没什么价值。 她宁愿做个平民东躲西藏一辈子,也不愿做笼中雀,永远要依附着谁才能活着。 “我们先不谈这个问题了,如何?你想驯服我,有的是机会,如今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沈知霜目光澄澈,眼神中没有任何畏惧之意。 听了她的话,李渊心中不免升起一阵失望。 对,他试图让沈知霜认命,认可他给予的一切。 可偏偏这个女人又一次选择了回避。 他没再继续,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抱紧了她,对她道:“那就睡吧。我会等你想明白。” 沈知霜躺在他怀中,闭上眼睛,没有再回答。 她很清楚,在李渊的心里,她不过是一时扭不过弯来,才会一直跟他闹,所以,他几次用手段,想让她认清现实——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他李渊,才会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沈知霜谁都不想依靠。 靠在深宫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活一辈子,沈知霜宁愿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一天。 没多久,沈知霜得到了谢云绮的回复——不出所料,她同意帮她逃走了。 第427章 平行时空:烟雾 沈知霜的精气神突然回来了。 李渊非常敏锐地发现,这个女人对他的依赖程度不止提高了一点。 从一开始两人真正在一起之后,李渊总是能够感受到从沈知霜身上传来的莫名的压抑。 她到底在拧巴什么?在抗衡什么? 李渊试图去懂,可是他真的懂不了。 他给不了她独宠,但可以给她荣华富贵,他可以给她绝无仅有的人上人的享受,这已经是他为她能付出的极致,所以他得逼她接受。 因为他绝不可能放开她。 可沈知霜从来都是抗拒,还要用锋利的话语刺痛他。 李渊不可能不生气,有时他认为自己在捂一块冰,要么被冻死,要么冰化了。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某一日,一切竟然峰回路转。 沈知霜突然间就不再跟他拧巴了,每次他去别院,迎接他的都是沈知霜的笑脸。 而他也难得感受到了沈知霜本身的温柔。 作为他的宠妃,李渊认为她一直享受便好,从不奢求这女人还能够带给他什么。 可偏偏就是他毫无预期时,他发觉沈知霜特别会照顾人。 她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女人。 只要她想对谁好,那这个人必定能够感受到她独一无二的专心致志。 被她专注的目光注视着,李渊连饭都要多吃几口。 比起美貌,两人相处时的脉脉温情,反倒让李渊更加的留恋。 “少食多餐,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体好就暴饮暴食,还有少饮酒,饮酒过多,生出的孩子会蠢笨。” 沈知霜总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刻叮嘱他一些生活的琐碎细节。 李渊非常受用。 “快要选秀了,等到那时,你会风光进宫,有你看着我饮食,我那时候才会放心。” 沈知霜笑着点头:“好啊。” 李渊的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勾起来,他认真对沈知霜道:“你不要想太多,朕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沈知霜知道这个男人对她表忠心的初衷是好的。 对于他这样的皇帝来说,那自然是一诺千金。 他说出的话,每一句都不会骗人。 沈知霜却还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某种厌恶感。 人不能太贪婪了,李渊是个好皇帝,他往后也会创造出太平盛世。 可她沈知霜,无非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享不了太多的福气。 “过段日子我要准备祭祀事宜,可能不能再来看你,宫里要进人,此时必定人多眼杂,你就在别院里好好待着,等着我派人来接你。” “好。” 沈知霜又答应了。 李渊这才放了心。 果然,很快李渊就忙了起来。 他还不是一般的忙碌。 毕竟他要封后,要祭天,他的身上也有担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2节 沈知霜非常识趣地没有再打扰他,而是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自己逃跑的事宜。 想从一个顶级掌控者的手里逃跑,有时并不需要用太过复杂的手段,沈知霜也是做过总裁的人,很清楚,有时化繁为简,反倒会有更好的效果。 她唯一缺的便是帮手。 在别院,她看上去是最高贵的主子,其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一个人敢挑战皇权——只为了帮她。 幸好,谢云绮对于权力的渴望已经战胜了对于皇权的惧怕。 只要有人,她就有法子…… 几日后。 沈知霜慢慢数着更漏,等待着约定时刻的来临, 桌上摆着一碗刚喝完的苦药。 别院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偶然得了风寒,身体虚弱,不能轻易见风,更不能拿闲事打扰她。 陛下吩咐过了,让娘子好好静养,养好了身体,再出来见人。 沈知霜身边本就只有一个贴身丫鬟能靠近她,解决起来也简单。 她只需告知福平,有那么一两个时辰,她只想好好静静,福平就不会过来打扰。 这几天里,每日她都会发呆一个时辰,福平也跟着习惯了。 这段时日,别院里风平浪静,没有什么事端,谁会想到沈知霜会逃跑呢? 可能老天都在帮她,沈知霜的计划出奇的顺利。 戌时三刻,东厢的马厩突然冒起浓烟。 外面零零落落有了人声,管家吩咐其他人去救火。 可不只是马厩,一转眼,西边也起了火。 管家觉察出不对,连忙派了更多的人去救火。 沈知霜掀开暗格,谢云绮给的药丸,在她在掌心沁出凉意。 这枚药丸是制造烟雾的重要道具。 沈知霜可不想真正伤害到别院里面的财产。 别院里宝贝太多,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李渊送给她的都不是凡品,要是因为她逃跑,造成了别院内重大的财产损失,沈知霜绝对会无比愧疚。 她只是要制造乱象而已。 她盯着药丸看了一会儿,慢慢塞进地板缝隙,点燃了它。 烟雾窜起,过了没多久,福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娘子!” 沈知霜的房间是经过特殊改造过的,从前李渊来别院都是住在这个房间,为了他的安危考虑,这门也不可能轻易被人撞破。 不只如此,李渊还带着沈知霜看过暗门——从地下的暗门出去,可以通往外界。 他带她看,倒不是给她提供逃跑的机会,而是怕若是有什么意外,她也能找到出路,及早脱身。 在他的眼里,沈知霜肯定是跑不出去的。 或许在李渊看来,他都已经点破她的想法了,她怎么可能还会想着跑? 可沈知霜就是要跑,有一丝机会她也会跑。 在浓烟中,沈知霜打开了暗门的通道。 外面砸门的声音没有断绝,沈知霜能利用的时间有限。 她表情镇定,心底更是一片平静,动作迅速,一路就跑到了出口。 等她到了出口,一个看上去便训练有素的人已经在等着她了。 那人低着头,对她说了一句暗语,沈知霜回了一句。 “沈姑娘,我家小姐让我来接应你。” 男子声音低沉,对她拱手道。 确认了身份,男子看上去多了几分慎重。 “好。” 沈知霜对他点头。 “请您上这辆马车。” 马车就在不远处等着。 沈知霜继续点头。 为了方便行事,她穿的是一身男装,可她的女性化面孔,让人一看便知,她是个女子。 沈知霜坐在马车里,过了一刻钟,又换了另外一辆马车。 “姑娘请见谅,如今全城戒严,我们还需小心行事。” 第428章 平行时空:逃走 沈知霜能听到外面的兵荒马乱。 就在不久前,明明马车在石板路上走着,急促的梆子声和狗叫声、密集的马蹄声突然出现,震颤着沈知霜的耳膜。 沈知霜掀起车帘朝外看,她的视线里,远处闪过很多火把,她甚至看到了很多兵器。 “全城戒严,闲杂人等快些回家!” 有人敲着锣大喊着。 沈知霜放下了车帘,闭目养神。 她跑了,估计李渊已经得到消息了。 可她没什么办法,有一分机会就得抓住。 否则更跑不了了。 她就是一个赌性十分大的人。 赌输了或许代价惨重,可若是赌赢了,那便是一片海阔天空。 她相信谢家的实力。 谢家人要是在这里让她被抓到,他们必定要跟着遭殃。 他们上了船,就得先把沈知霜送出城。 马车匆匆,沈知霜猜测着他们应该拐进了一条窄巷。 “姑娘下车吧,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好。” 作为合作伙伴,谢家的表现还是比较出色的。 他们非常大方,竟然让沈知霜走了谢家提前布置好的一条秘密通道。 不得不说,谢云绮说要帮她,倒也不是说说而已。 只是这个通道,便已经算是暴露了谢家的一部分图谋。 没人会突然间就挖出一条密道,从京城通往城外,目的性太明确。 这条暗道必定早就存在,正如别院的那条——很多聪明人狡兔三窟,绝不会给自己留一条路。 这正合沈知霜的心意。 她算准了谢家有这样大的能力,才会跟谢云绮合作。 谢云绮要想当皇后,那她这个李渊的心尖宠,还是提早除去为妙。 既然除不去,那送走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从暗道出来后,沈知霜又被那个谢家人护送着走了一段时间。 到了一片密林,他们才停下。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知霜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表情没有任何缓和之意。 就在此刻,那个护送她的谢家人,眼神中突然暴露出了杀意! “姑娘,抱歉了,我们谢家人的秘密不会让任何人知晓,这里是个长眠的好去处,请你走得安心!” 这个谢家人说完,立即伸出刀,朝着沈知霜的胸口刺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沈知霜提早准备好的人立即现身,反手一挡! “你是何人!” 这个谢家人的语气中暴露出了警惕之意。 那人不说话,只跟这个谢家人战成一团。 沈知霜冷冷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她的出逃计划不难,可她从不敢错估人心。 谢家当真会放她走吗? 谢云绮当真会那般善良吗? 或许谢云绮会被她的计划所吸引——毕竟在她的计划里,负主要责任的人是沈知霜,谢云绮无非就是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 更何况,沈知霜还早就为她准备了减轻影响的措施。 沈知霜自己有心无力,空有脑子却没有施展的空间,可谢云绮不同,她身后的谢家人,为了她能够成功胜任皇后这个职位,必定会尽力托举她。 在别院的这段时间,沈知霜搞出了很多适用于当今时代的一些发明和一些改良措施。这些措施,能够快速积聚谢云绮的威望。 为了拉拢盟友,沈知霜直接对谢云绮倾囊相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3节 谢云绮看出了她的聪明,对她的态度一变再变,她选择了听沈知霜的话。 这段日子,谢云绮一边在帮助着沈知霜做逃跑计划,一边努力在民间积聚威望。 沈知霜是当过老百姓的人,很能共情这些百姓的所需所求,谢云绮有她做军师,很快就掌握住了窍门,成为了别人眼里仙女一样的人物。 这才过了多久,民间甚至有人叫谢云绮菩萨。 得知她要去参选秀女,更多百姓都为她祝福,他们认定了谢云绮必定会获得皇上的宠爱。 有了这一层舆论压力,李渊不可能再对谢云绮怎么样。 毕竟,谢云绮就没做过什么,只不过是帮了一个想要逃出去的人逃了出去而已。 沈知霜不愿意害帮她的人,但是,对于想夺她性命的人,她也不会客气。 有了前期的铺垫,谢云绮越发信任沈知霜,给她讲了很多家族秘事。 这个大小姐空有脑子,却没有得到过历练,有时候还是太天真了,她认为家族接受了她的请求,就一定会帮她帮助沈知霜,却根本就没想过,在家族眼里,沈知霜没那么值得。 比起送沈知霜远走高飞,不如干脆利落送她去往另外一个世界来得方便。 她要是在逃跑途中离世了,那便是死无对证,谢家也不怕她泄密了。 沈知霜进入了谢家的暗道,光这一层,就足够让她丢掉小命。 前期谋划时,沈知霜就预计到了这一点,她提早做好了准备。 她日日出门,天天挥霍,获得了不少人的奉承,一些旁门左道也被她联系上了。 让沈知霜惊讶的是,这个世界是有江湖的,只是江湖和朝堂互不干扰。 这一次,沈知霜就让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她花费了重金,雇了好几个武林高手在各个她和谢家人可能会出现的方位等着救援她。 沈知霜算准了谢家人必定会对她动手,且要是在京城附近或者京城内动手,谢家反倒很难洗清嫌疑,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去京城外,找个僻静荒凉的地方。 马车的目标太明显,她要是在马车里被杀,一旦被李渊的人追踪到,那可就危险了。 所以,谢家人会动手的荒凉之地就那几个。 为了安然无恙地逃走,沈知霜必须得考虑所有后果,所以她花费重金提前雇佣了这些江湖高手,潜藏在这些地方。 江湖人不敢招惹李渊,但让他们助沈知霜一臂之力,保她的性命还是敢做的。 几个方位都经过了沈知霜的周密计算,她把城外的地形图看了不止一遍,又找谢云绮询问了不止一次,才确定好地点,把这群耳聪目明的武林高手安排在这些点上,她还专门划分出他们的负责范围,确定了责任到人。 沈知霜推测有了这一系列措施,她的性命极大概率能保住。 要是保不住,沈知霜心想着,那就是天意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可她无法放弃尊严,不可能从一个人退化成宠物。 这个计谋险之又险,可又能如何,除了谢家人,沈知霜不确定谁还敢把她带出城。 她能做的,不过就是将计就计,做好周密的准备,赌一把。 其他的,她不会再强求。 好在,这次她赢了。 那个谢家人很快就战败,被武林高手给喂了药,他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但这个谢家人的价值还没有利用完,他会是那个杀人凶手。 沈知霜还另外找了一个高手,专门布置她假死的情形。 她要的是绝对化的精细和真实,她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已经因出逃不利,被谢家人谋杀,在这里逝去了。 或许李渊会不信,可时间会冲淡一切,只要她永远不出现,那李渊不信也得信。 那个谢家人被唤醒,见到沈知霜,他下意识又要杀。 沈知霜把他引诱到河边,就在谢家杀手的眼中,她的心脏被捅穿,血液流了出来,她倒在了河里,永远闭上眼睛,被水流给冲走了。 完成任务的谢家人走了。 而沈知霜,也成功从另外一处河边爬了上来。 她换上了准备好的衣服,把自己扮成了一个男人——她是个影后,演一个男人没问题。 四周很寂静,只有潺潺的水声。 沈知霜拿着属于她的行李,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京城,只朝着她选择的目的地走去。 再也不见,李渊。 第429章 平行时空:追查 彼时,京城已然乱成一锅粥。 大半夜的,无数人被惊醒,御林军,守城的兵将已经全部出动,无论是多么大户的人家,都躲不过搜查—— 原因很简单——皇上遇刺了。 这个刺客极为擅长伪装,还不知道会逃到什么地方。 为了保住皇帝的安宁,他们必须要抓住元凶。 所以,皇帝的性命为重,谁敢不从? 他想搜,谁都得给他开门。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李渊的眼窝微微凹陷,连胡茬都冒了出来。 他坐在别院里,坐在他跟沈知霜曾经朝夕相处的房间内,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周围,最终,他的目光凝聚在了那条暗道上。 沈知霜——真是好胆量。 他真是低估了她。 流水一般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换不回她半分真心。 想起两人相处的一幕幕,怕不是全都是假的。 事到如今,李渊无法再骗自己。 从头到尾,沈知霜对他便是无情无爱,无非就是会演戏! 李渊的嘴角慢慢溢出一分冷笑。 没关系。 沈知霜想逃也没关系,他大可以把她抓回来。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并不是她想逃便能逃走。 他费尽心机,将她从陆家捞出来,可不是为了放她逃跑。 李渊心里闪过了无数个计划,眼里的冷意越来越深,他必定会让沈知霜终身后悔这次逃离。 他看中的人,绝不会逃出他的手掌心! 李渊是如此的自信。 大批兵马全都给他放出去了,要是连一个人都找不到,那他们就是废物。 李渊就在那里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此刻的他衣着非常狼狈,远没有他认定的那般镇定。 得知沈知霜逃走,李渊从宫里赶过来,又有什么心思去穿好衣物。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抓住沈知霜,让她后悔,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可是,一夜过去了,沈知霜仍旧没有下落。 “启禀陛下,得知消息后,城门立即落锁,卑职还率了人将其他几道门都封了,护城河上,哪怕已然启程的船,也悉数被逐回了岸。” “考虑到陆路逃跑可能性大,哨骑每隔三里便设了关卡,官道旁都拿石灰刷了画像告示,沈娘子的画像是找了专门的画师画过的,保证旁人一看就能认出。水路也专门派了船,来来回回搜索,河底也都探查过了。” 李渊面无表情。 “另外一路人,带着兵将们挨家挨户叩门搜寻,破庙的乞丐都没放过……” “如今,京城戒严已过了好几个时辰,能搜的地方已经悉数都搜过了,莫说生人,便是连苍蝇都不可能飞出去——可,可还是没能查到娘子的下落——” “砰”地一声响! 清脆的茶盏碎裂声让人头都不敢抬。 李渊毫不在意指缝间因茶壶碎片飞溅所刺伤迸出的血,只沉声问道:“都搜过了?” “是,都搜过了……” 李渊久久不语,气氛极度压抑。 那属下自然也不敢说一句。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禀:“陛下,谢姑娘在外候着了。” 李渊嘴里吐出一个字:“宣。” 谢云绮对着李渊行了大礼:“拜见皇上。” “你近日跟沈知霜关系不错,可曾知晓她的下落?” 谢云绮的表情看上去无比的冷静,她摇摇头:“臣女并不知晓。” “你们两人的来往信件呢,给朕看看。” 谢云绮来之前,就被李渊的人逼着把那些信件都收拾好了,如今让她交出来,她脸上没什么害怕之意。 李渊把那些信件翻看了一遍。 两人之间的往来书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都是一些姑娘家的闲话,不然就是讨论时兴的首饰和胭脂水粉。 看上去非常的平常。 “听说你还多次跟她出游,你们出去都聊了些什么?” 李渊把那些信件放在一边,继续沉声问。 “聊一些家常,她没有朋友,就把我当成了倾诉之人……”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4节 “倾诉什么?”李渊仿佛咄咄逼人。 谢云绮咬着唇:“倾诉……她对您的不喜。” 李渊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喜怒。 “她不喜朕,你就要帮她逃?” 谢云绮被吓了一跳,连忙跪地摇头:“陛下,臣女并没有帮她!若不是您找我,我至今都不知道她跑了……臣女与她素无瓜葛,为何要帮她呢?” 李渊显然不想再听她废话,冷声道:“你若是再不说,皇后之位便没了。你以为朕会容忍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因一夜没睡,李渊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谢云绮下意识抠紧手心,继续摇头:“臣女真的没有帮过她。请陛下明察。” 她仍旧在否认。 李渊眯眼,盯着谢云绮——她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完全就是被诬陷者的表现。 事实上,谢云绮做得也的确很好——帮助沈知霜逃跑之人,都是些看似与其他势力毫无牵扯的市井之辈。 有谢家做后盾,难怪那个女人敢逃。 “朕再说一遍,你若还要狡辩,皇后之位必定不保。别以为在民间积累些威望,就能动摇朕的决定。从你帮她逃走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朕不会被人戏弄。若能追回她,对你,朕尚可小惩大诫;若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朕无情。” 李渊威压极重,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语气轻淡,话中寒意却令人心惊。 谢云绮紧紧咬着牙,内心激烈挣扎。 她是该信沈知霜叮嘱的一定要咬住牙关不说出内情,还是信李渊的皇后之位不保? 若真失去后位,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就是为了当皇后才来的京城。 “若是不说,就退下吧,不要再浪费朕的时间。” 李渊又冷冷催促了一句。 谢云绮仍旧在犹豫不决。 李渊是一国之主,他那样神通广大,一定会查出来吧。 她如今不说,难道不是在做徒劳之功? 李渊肯定会怀疑她…… “退下。” 果然,李渊的耐心耗尽了,这便要驱逐谢云绮。 谢云绮心里一急,来不及多想,当即跪地:“求陛下饶恕,我并没有帮她做太多事,只是帮她准备好了路引,户籍,还有其他文书……” 在那一瞬间,李渊的神色变得极冷。 一刻钟后。 谢云绮脸上的血色尽失。 第430章 平行时空:大病 她突然就明白了沈知霜让她不说的用意,因为李渊太会审讯了,不知不觉在,他的诱导中,她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没有丝毫的保留…… “把她先关起来。” 李渊看上去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陛下,请您放过我!她不喜欢您,留在您身边又有什么益处,可我是一心一意为您的,我会做您最忠心的皇后——” 谢云绮终于还是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她渴望着能够得到李渊的怜爱。 这个男人应该看到她的心意才对。 可惜,李渊对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去备马车。” 李渊从不认为谢家具有什么秘法,能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路引和户籍有什么用,整个京城封锁,谁帮她都没用。 京城是他的地盘,城中的一切,都不可能逃出他的掌控。 更何况,谢家人本来就被他派人看住了,他们能派上什么用处! 看到那条密道,李渊的表情终于变化了。 谁帮他们挖的密道? 曾经,他登基以后查封了无数条密道,为什么谢家人挖的密道就不在其中? 这中间到底是谁为谢家掩饰,谁在想着隐瞒他,李渊已经来不及管了。 答案已经在面前了。 沈知霜逃跑,必定走的是这一条密道。 李渊要做的就是追出去,找到她! 天空下起了暴雨,一行人出现在了城外密林中。 那个刺杀沈知霜的谢家人,已然束手就擒。 李渊从不会对于这种人心软。 他固然在守天下这方面出了纰漏,可是在刑讯这方面,没人能瞒得过他。 很快,这个姓谢的就全招了。 暴雨急骤猛烈,倾盆而下,白色的雨幕冲刷,让人睁不开眼,大自然是最好的帮手——雨水降临,帮着毁坏了很多痕迹。 “你就是在此处把她刺死的?” “是,她跑我追,我把她刺中了,她无力反抗,就倒在了河里,河流湍急,一下就把她冲走了。” 谢家人说得非常明确。 他亲自把人杀了,怎么可能忘记?这才过了几个时辰而已。 李渊尝到了喉口的腥甜。 他顶着暴雨,有太监慌忙给他打伞,可李渊却根本没在意。 他缓缓走到泛着浊浪的河边——这条河连着其他江河,但凡出现意外,河水那么急,连填河都做不到,很难再寻到尸体的痕迹。 这个人是如何将沈知霜杀死的,他已经反复盘问过了。 没有一处说谎的细节。 这个杀手称自己亲自确定把人刺死了,才离开了这条河,自然没有说谎的必要。 哪怕她没死,一个弱女子,被刺伤后,又倒进了河里,如何能逃脱? 为了杀人灭口,谢家无所不为,当然要再三确认,保证达到这个目的。 李渊在雨中静静看着这条河。 至今为止,他看上去仍旧冷静极了。 “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对这种河进行打捞,无疑难度极高,更何况还下着雨。 可李渊的亲信早已看出他的情绪非常不对,当然不敢有任何的反驳之语,当即就命人开启打捞。 半个月过去了。 他们从河里陆陆续续捞到了半支断裂的羊脂玉簪,一片沾了血的月白色轻裾,还有一枚帕子,丝帕上有沈知霜绣的花…… 虽然没有找到尸体,诸多证据都在证明沈知霜的的确确被杀了。 来来回回的探查,再加上那场大雨,他们能打捞到的痕迹也就这些了,很多人却不敢说。 幸好,李渊还有几个心腹重臣。 这群人冒着被杀头的威胁,集体向他磕头请命,让他放弃,以江山社稷为重。 半个月的时间,能搜的都搜了。 方圆百里,能查的,他们全都查遍了。 要是沈知霜活着,就不可能查不出来。 那查不出来,便只能说明斯人已逝。 又坚持了十多日,最终,李渊还是放弃了。 即便下令让人撤回,李渊看上去依旧表情如故,一如既往的威严。 没人知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放弃之后,坚持上了几天朝,李渊突然病倒了。 他是武将出身,刀剑里走出来的悍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病了。 事实上,他的确病了,且这场病来势汹汹,甚至一度到了危急关头。 又过好几个月,李渊的病情才慢慢转好。 病好以后,他没做别的,只取消了选秀。 很多人猜测,因他今年既遭刺杀又染重病,遭遇了太多不祥之兆,故而取消选秀。 他选择取消选秀,旁人自然不敢多言。 更何况,今年的确有些诡异。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5节 听说连谢家都接连被皇上杀了好几个。 后来,他们仿佛跟皇上达成了交易,让出一大部分利益,这才让帝王平息怒火。 而曾经的热门皇后人选谢云绮,也称病不出门,选择了销声匿迹。 真是说不出的邪乎。 无论皇上有什么决策,只要没影响到他们的生活,老百姓也就是听一耳朵便过去了。 比起皇上选不选秀,他们更关心今年的庄稼如何,是否风调雨顺。 旱了好几年,今年雨水充足,真是个好年头。 春去秋来,斗转星移,每个人的生活还得自己去过。 三年后,梧桐镇。 “王婶子,王婶子,你家的酒酿好了吗,我爹就靠您家这一口,您别歇着了!” 刚到晌午头,一个看上去两三岁的小崽子就敲开了镇上最大的酒馆的门。 “晓得了,晓得了,早就给你爹准备好了,你爹又去干什么了?怎么招你来换酒?” 一个泼辣的妇人对着小崽子问道。 小鬼头长得虎头虎脑,看着便让人心生喜欢。 “爹没做什么,就在家里睡大觉呢,这几日太阳有些烈,我便替他来跑腿了。” 夫人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点了点他的头:“你爹欺负小孩子,你还帮他!” “我乐意帮我爹跑腿,婶子,银子给你放这儿了,我先走了!” “慢着点儿!” 小鬼头双手捧着一罐子酒,转过了一条小巷,又路过了一棵树,终于到了家门口。 他推开门,累得鼻尖上都是汗。 “爹,我把酒取回来了!” 都已经太阳高照了,那榻上还躺着一个沉睡的男子。 男子听到了小崽子的呼唤,慢慢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不是跟你说过了,往后喊我的时候小点声,别震着我耳朵。” 第431章 平行时空:三年 沈乐乐瘪了瘪嘴:“可是我不大声喊你,你就不醒,那我能怎么办?” “不醒就不醒呗,就让我继续睡呗,还能怎么办?” 沈乐乐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沈知霜把小孩给说得无言以对了,心情也变好了,她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进了她自己的卫生间——这个卫生间是她斥巨资建造的,只有她一个人能使用。 这些年,为了躲避某个煞星,她辗转多地,最后选择在梧桐镇扎根。 既然都选择在这里久居了,那她自然得好好想想该如何规划生活。 为了自己的房子能够更具实用性,她可真是煞费苦心。 在房屋建造上,沈知霜设计了好几套方案,最终选定了一套最符合她预期的。 其中对于卫生间的建造,她更是花银子如流水。 如今她的卫生间能洗澡,能用来化妆,算是她发挥了现代智慧才出现的产物。 沈知霜洗了个热水澡,又对着镜子仔细打扮了一会儿,这才走了出去。 人在江湖,着实得小心谨慎。 哪怕已经过了三年,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突发奇想,又疯狗一样下天罗地网找她,为了防备这些有的没的所造就的风险,沈知霜一直都以男装示人。 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个男的。 女扮男装的精髓,除了外貌,无非就是气场和姿态,沈知霜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要是连一个男人都演不好,那她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只要私密性足够,她出去绝对不会露馅——她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 沈知霜一出去,沈乐乐就仰头看着她:“爹,我们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爹今天不想做饭了,咱俩出去吃,你有什么想吃的?” 沈知霜摸了一把儿子的头,心情愉悦。 “我想吃刀削面,陈叔做的刀削面太好吃了,可是他说我一个小孩去吃,不给我做,非得让我带着大人去,他就是看不起小孩!” 说着说着,沈乐乐就觉得不公平。 小孩怎么了? 他也有长成大人的一天,凭什么看不起他! “行,那咱们就去吃刀削面。” 沈知霜这几年的生活悠闲又自在,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淡然,她的气质影响了沈乐乐,即便小孩脸上写着不高兴,实际上这些烦心事,他从来不往心里搁。 “你们爷俩这是又出来觅食了?” “对,这些日子干活太累了,懒得在家做了,还不如出去吃点。” 沈知霜一路走过去,跟街坊邻居打着招呼。 其他人都点点头,没说什么。 沈相公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也挺可怜的,没个女人给他做饭,他们肯定得出来找食。 到了面馆,沈知霜点了一碗大的刀削面,又点了一碗小的,父子两个人头对头,吃得不亦乐乎。 “沈哥,你这不打算继续干活了?看你在家歇了好几天了。” 沈乐乐口中的陈叔对他爱搭不理,对沈知霜则是又换了一副嘴脸。 “谁说我不干活,这些日子我都忙着准备单子,我这走街串巷的活计,那可真是不容易,肯定得先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吃完了饭,沈知霜翘着二郎腿,一副不想搭理陈壮的样子。 她越是不想搭理,陈壮越是对她讨好:“沈哥,那你开秋还会出去不?” 沈知霜瞥了他一眼:“想让我带什么就直接说,别吞吞吐吐。” 陈壮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咱家这个面馆开得倒是不差,我爹娘在准备我的终身大事了,秀秀她就喜欢你带来的簪子,可每次还没等咱们自己人买,你就都给送到县里去了,我是想着,你能不能给我留下一支簪子,多少银子都行。” “小事,我儿子天天在你们这边逛,你还得帮我看着点,簪子就当是给你们的贺礼,我送秀秀一支,但你得等过几个月——你们俩的亲事还有多久?” 听到她的问题,陈壮的黑皮脸上蒙上了一层红:“大概得冬天才能办。” “那晚不了,你让你未来娘子再等几个月,有货了我第一时间给你。” “好好好,多谢沈哥了。” 沈知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一边盯着在四处瞎逛的小崽子,一边打哈欠。 “不是我说,沈哥,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咱们镇上你的条件是数着的,媒婆给你介绍的姑娘你都不乐意,难道你是要娶个天仙?” 沈知霜忍不住又瞥了陈壮一眼,这人可真是说飘就飘,这还开始管她了? “我遇见想娶的自己就娶了,少关心别人,多看看自己。” 看她不高兴,陈壮就没多说。 在他们这群人看来,沈知霜纯粹是眼界太高。 这对父子搬来梧桐镇之后,好多人看中了沈知霜的小白脸,也不嫌弃他带个孩子,想跟他一起过日子。 可来一个他拒一个,如今都没人跟他说媒了。 “乐乐,玩够了没?咱们得回去了。” 沈知霜懒得再跟陈壮聊下去,喊着儿子的名字打算回家。 听到乐乐这个名字,陈壮觉得牙有点酸。 虽说这年头叫什么的都有,可谁家会给自己小孩叫乐乐,大柱铁蛋不都行,沈知霜偏偏跟人两道着,一定要叫个重字的,这小名听着都酸得慌。 沈知霜不理会旁边人异样的目光,拉着自家的小崽子,父子俩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不得不说,沈知霜在梧桐镇的日子还算是挺潇洒的。 要是她以一个女人的面貌现身,麻烦自然不少。 但她作为一个男人,面对的舆论压力就小得多。 旁人看到她带个孩子,还会认为她是个痴情种,不会多想什么。 沈知霜的生意头脑还是可以的,这三年里,各种生意她都试过了,赔得少赚得多,攒下了不少积蓄。 加上她从李渊那里顺来的那些银子,其实沈知霜非常富裕。 要是她不想折腾,一辈子平平淡淡地就过去了。 可是她闲不下来。 有时候沈知霜挺感激李渊,幸好他统一了江山,这要是还处于乱世,她的日子可没这么好。 既然都处于太平年代了,沈知霜还想再折腾折腾,多见见世面。 第432章 平行时空:心思 如今镇子上的人,都认为她是走街串巷来回贩货的商人,时不时还让她带点东西,有些力所能及的,沈知霜都帮着带了。 但她的确不是商贩,她只是每年给自己放个假,出去闯荡一番而已。 三年了,沈知霜跟那群江湖人仍旧保持着联络。 人得有来有往才会有交情,沈知霜深谙这个道理。 所以她主动跟那群人保持着友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6节 前不久,她还给某个神医搞了点外科上的科普,让他的医术突破了一截。 总之,沈知霜本来就很聪明,让她利用自己的聪明,跟别人处好关系,那真是信手拈来。 有这群江湖人保驾护航,沈知霜的生活安全性够高。 “爹,咱们什么时候出去玩,这镇子我都待够了。” 乐乐围着家里院子转了一圈,又跑过来对沈知霜撒娇。 “这么热谁出去?你要是出去了,自己带把盐,人家走在路上都不需要带干粮了。再等段时间。” 沈知霜三言两语把儿子打发了。 乐乐只好点头。 他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粮食,他只好委屈地又去找旁边的大柱子玩儿了。 “乐乐,记得早点回家。”沈知霜叮嘱了一句。 “好!” 沈知霜这才笑了。 她给儿子起这个名字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希望他快快乐乐的。 这只是个小名而已,大名她认为小孩长大以后自己取比较好。 毕竟命运需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她要是给他起个大名,人家觉得不好听,自卑了,产生心理创伤了,那可如何是好? 儿子出去玩了,沈知霜继续睡大觉。 她最近跟那些江湖人来往有点密切,天天帮他们干点灰色地带的勾当,晚上根本没多少空睡,真累得够呛,必须得白天补觉。 她结交的这些江湖人中没坏人,人家只是喜欢劫富济贫而已。 沈知霜对于这种能平均百姓财富的人,当然选择保持暧昧的态度。 没害她,又对她好,那就是她的盟友。 睡到晚上,沈知霜又跟儿子出去吃了一顿。 镇子上的人都知道沈知霜有点银子,却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谁不知道沈知霜人脉广,就连镇上的衙役、县里的一些官,都要跑来找沈知霜谈天说地。 谁好惹,谁不好惹,他们还是能分清的。 哄着儿子睡着后,沈知霜提着那罐子儿子打来的酒,慢慢悠悠地从地下暗道下去了。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沈知霜对着褚江流翻了个白眼:“我家孩子睡得晚,怎么着,我还得把他打晕过去吗?” 褚江流没接话,知道她嘴巴厉害,谁敢故意挑衅她。 “快点儿给我喝一口,我这真是疼得不轻,动不动踩牛粪就算了,本来就是想劫个奸商的马车,谁知道这其中还有皇帝的人,这几天真是犯了差运,改日我得去拜拜。” 开口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这是个长着络腮胡子的汉子,他正躺在茅草床上,腿上包着布条,一看就是受了伤。 听到皇帝那两个字,沈知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三年了,尘归尘土归土了,早就不相干的人,她还需要怀念还是怎么着。 “喝,多喝点。” 喝醉了给他上药,他才不觉得疼。 沈知霜通过那堆江湖人,又认识了别的江湖人,如今跟她结识的有很多个——大家都认为她一个弱女子能假扮男子在天下游走,还不被发觉,是个人物。 跟这群人结交期间,沈知霜当然也遇见过坏人,但都化险为夷了。 如今跟她关系好的,都是她能信得过的、人品过硬的人。 人家帮她,她自然也会帮人家。 络腮胡子就是她目前帮助的对象。 这人人品太正直,又有着盗窃的“本事”,总想做出点意想不到的事儿。 上个月,他听闻一个奸商携带着大批金银要从西北赶到京城,就埋伏在路上,想劫富济贫,装一下大侠。 没想到这奸商是替皇帝做事,带的也不是金银,而是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这下好了,他撞上了。 那奸商被大批高手护送,他一人难敌,当场就受了伤,后来被人接应,才留下了一条命。 如今他还在被通缉阶段,想必此事很难善可,往后他必定得出去才能够保住性命。 但他伤情未定,总不能让他带着伤走。 这不,沈知霜就派上了用场。 没人会猜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上还会有一个地下的暗室,暗室里还会藏着一个人。 一坛子酒被那个络腮胡子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完了,他喝完后,褚江流眼也不眨地给他上药。 络腮胡子倒是条汉子,愣是咬着牙,憋得冷汗连连,一声都没吭。 “再上几日药好好养养,等他能站起来了,我们就不在你这里待了。” 褚江流看着络腮胡子睡着了,对沈知霜道。 “也行,你们先出去躲一阵,千万别被人抓到,抓到了也别把我供出来。” 褚江流忍不住笑起来:“你放心,我俩肯定不会连累你。等把他送出去,我再回来找你……” 他这话意有所指。 沈知霜懒洋洋地看着他:“你找我做什么?” “非得让我把话说明白吗?”褚江流的目光透露着某种认真。 “那还是不必了,我这辈子就想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 褚江流嘴角的笑意不变:“我又没想让你怎么着,给你当个姘头我都愿意。” “我目前对男人不感兴趣。”沈知霜冷不丁说了一句。 褚江流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就太好了,我不必担心谁能俘获你的芳心了。” “先把你兄弟送出去,躲躲风头,再说别的吧。” 沈知霜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要不是为了这两个人,她可不愿意熬夜。 她的作息一直都很稳定,虽说她在外面扮男子,但她作为演员的基本素养可没丢。 平日里她非常自律,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睡,都是有规律的。 但人命关天,她的生物钟只能先乱着。 褚江流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莫名提起一件事:“听说那个奸商所运的物件是用来招魂的,不知道皇帝要招谁的魂……” “招你的,行了吧?” 褚江流又忍不住笑:“要是真招我的就好了。” 沈知霜翻了个白眼,看到旁边的络腮胡子已经开始打鼾了,她站起来:“我先回去睡了,明日再过来。” “你藏好一点,别被他找到,三年了,我的消息灵通得很,他可一点都没放弃。”褚江流在她身后道。 沈知霜听着褚江流的话,头都没回。 他想找,那就找,就看谁的本事更强一些了。 第433章 平行时空:活着 沈知霜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知晓了李渊在找她就发生丁点的改变。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渊对她不放弃,只能证明他的偏执,证明不了别的。 两人相依相伴那段时日,沈知霜不能昧着良心说李渊对她不好。 她也不能说自己过得很快乐。 都已经变成背叛者了,沈知霜更不会把李渊对她的用心放在心上。 她的人生,从决定逃跑那一刻起,就变了。 她选择站在李渊的对立面上。 再怎么说两人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沈知霜非常清楚,李渊必定很恨她。 被一个人恨着,沈知霜反倒能睡得更香。 李渊想找,那就找吧。 他能不能找到,沈知霜并不知道,她只会活在当下,尽自己所能,为自己而活。 与此同时,京城。 李渊再一次魇住了。 不知梦到了什么,他猛地惊醒,一睁眼,眼神便锐利至极,根本就不像噩梦转醒后。 整整三年,李渊从来都没有一刻忘记过沈知霜。 白天不复相见,在他的梦里,他又看到了沈知霜。 这个该死的女人,这个背叛他的女人,三年了,没有一天从他的梦里走出去过。 他总是会梦见过去的一幕幕。 每一次做梦,都是一次痛苦的磨砺,时间越长,他终于看清沈知霜的表情。 原来,无论他赏赐给她多么贵重的金银财宝,她都从来没有真心笑过。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7节 这个女人就仿佛没有心,真要把金山银山摆在她面前,她会笑吗? 李渊知道,不会的。 他对她够好了。 从他出生到如今,他只对这个女人用心过。 为了让她高兴,他一次又一次地更改自己的计划,一次又一次地留她在宫外。 可换来的是什么? 李渊的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冷笑。 他都已经警告过她了,不要想着逃,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这个女人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用欺诈的手段骗了所有人——归根结底,她就是要逃。 春夏秋冬轮回了三次,李渊本以为他会忘记这个可恶的女人,或者恨她恨到想要将她碎尸万段。 可是,他如今却在害怕。 害怕她不会再来他的梦中。 害怕她是真的死了。 沈知霜到底有没有死? 这个问题已经被他翻来覆去想了千万次。 那条河都快要被他派的人给捞干了,却还是没能找到她。 那时候,他坚信,沈知霜只是逃出去了,怎么可能死? 那个女人想出去过好日子,她还没出去吃过苦,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消失于这个世间? 李渊想了很多很多。 可是四面八方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找得到她的下落,甚至一丝线索都没有。 李渊很清楚,只要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停留了,就一定会有痕迹。 若是没有……那只能是一个结果。 可他还是不相信。 越来越多的人无功而返,李渊就越加的暴躁。 可他却不能够表现出来,他是一国之君,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伤神,甚至夜不成眠。 所以,他病倒了。 病情来势汹汹,要了他半条命—— 转眼已经三年,李渊差不多放弃了。 他心里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差不多也该放弃了。 到底在追查什么? 他跟沈知霜,还会有什么故事吗? 从一开始,那个女人就没有心仪过他。 陆致远那边也找过了,他的人把他家搜了底朝天,还是没有沈知霜的踪迹。 大街小巷,就差掘地三尺,可就是找不到一个人。 李渊告诉自己,该放弃了。 可是在放弃之前,他还是想试一次。 他只试最后一次。 若是人不在了,总能有魂魄。 他就是要问清楚,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刻,将他放在心上过。 李渊起床更衣,宣见了那个来自于西北的奇人。 对方连话都说不清楚,却拿出了一个古怪的物件。 这就是李渊要寻的东西。 他要寻的,便是招魂之物。 “真能把魂招回来?” 那个奇人五体投地,对他连磕好几个响头,拼命做保证。 “那便招一招,我有话要跟她说。” 旁边的宫人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一听就知道这是骗局,人死如灯灭,如何能招魂? 可是陛下魔怔了,不知道他在找谁,听说是别院之前带来的那个美人,又听说是刺杀他的刺客。 总之,无论是谁,陛下的执念太深,大家都有些触目惊心。 三年了,陛下没有再选秀,大臣们的折子就像是雪花一样堆在御书房,他们就差跪着求他开后宫了。 陛下今年三十一岁,很多跟他同龄的人甚至有了孙辈,他却膝下无子。 作为一国之君,这简直耸人听闻。 绵延子嗣是重中之重,他却置之不理,执拗地要找一个人。 他还不允许别人叫她的名字,更不允许别人打听她的来历。 既然那是个禁忌了,为什么要找? 很多人不理解李渊。 宫殿之内,奇人很快就摆好了他的各种物件,开启了招魂之术。 李渊冷眼在那里看着,他还整理了一下衣袖,要去见她,他总不能邋遢着。 他还想好好问问她,她为什么要避他如虎。 “真能招回……死人的魂?” 在那个奇人停滞的间隙,李渊又忍不住确定了一遍。 “陛下请放心,必定能招回来。” 李渊没有再开口。 招魂之术,那必定是灵验才行。 否则他费那么多功夫干什么? 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个奇人脸上有焦灼之意; 两个时辰过去了,那个奇人额头开始冒冷汗; 第三个时辰过去,已经黎明了,李渊枯坐在那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招到了吗?” 那个奇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陛下,这可是草民的家传秘术,应当是能招来才对!” “招不来,那说明什么?” 这人哆哆嗦嗦,脸上唯有恐惧之意:“陛下,请您饶命!” “招不到魂,代表着什么?”李渊没有理会那人的恐惧,再次沉沉问道。 奇人冷汗如雨,他看着李渊,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间颤着声音道:“说,说明这个人没死,她没死!”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的嘴角竟然出现一抹笑:“你说得对,她没死,你才招不到……” 第434章 平行时空:搬走 那奇人瞬间瘫倒在地,他知道他的命保住了。 不知道受了什么启发,李渊突然又开始派人四处搜寻沈知霜的痕迹。 既然她没死,那他就不能放弃。 他总得把她找到,这辈子才能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要张开更大的网,一定要找到她才行…… 他在找寻沈知霜的过程中,加大了对于这些犯了事的武林高手的搜寻。 李渊怎么可能不知道江湖的存在。 他一身功夫,最开始的启蒙就是源于一个江湖高手。 没有人能够天衣无缝地逃走,除非有人帮她。 根据别院的下人所言,沈知霜平日里走街串巷,从不与别人多聊,只喜欢铺张浪费,并没有任何联系别人的倾向。 可李渊终究还是抓到了一点线索。 京城中同样有江湖高手存在。 作为一国的都城,这里的条件各方面都适合一些高手居住。 所以,沈知霜要是想跟他们联系,不可能一点路子都没有。 谢云绮是未来的皇后,那是多大的诱惑,都能被沈知霜耍得团团转,又何况其他人。 直到她跑了,李渊才意识到这个女人有多聪明。 她看上去好像匆匆忙忙跑走,可她能让所有人都按照她的计划去行事,不可谓不聪慧。 既然如此,李渊就不能把她当成普通人看待。 试想,她要是跟那些江湖人士联系上了,那她能逃跑的路子就会变多了…… 都说江湖和朝堂互不干涉,李渊当然不会闲着没事去找武林的麻烦。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8节 但国有国法,但凡有一个人他做了错事,那就必定要受到惩罚。 再大的高手也躲不过律法的惩戒。 除非他们能逃。 李渊此次瞄准的就是那些逃不走的人。 而沈知霜救助的络腮胡子,就在他的名单中…… 沈知霜并不知道危机已经来临,她还在逗孩子玩。 沈乐乐都不知道他爹是怎么想的,天天让他去打酒不说了,如今还要让他装凶孩子,把那一群想要当他娘的女子赶走。 他是一个乖孩子好不好? 爹真是让他受大委屈了! “爹,我真不想演了,镇子上好多小孩都不想跟我玩儿了。” 沈乐乐非常不高兴。 沈知霜挑了挑眉:“据我所知,你是嫌弃那些小孩太笨了,不想跟他们玩,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变成了因为我影响了你的交友。你这小孩还挺喜欢推卸责任的。” 沈乐乐的脸一下子被说红了。 他的确不想再跟镇上的小孩玩了。 这群小孩总是想从他这里换点东西吃,还总希望打听他爹的一些来历。 沈乐乐一想到他爹辛辛苦苦把他养大,那肯定不想把他给出卖了,于是他就自觉远离了那些小孩。 对于儿子的想法,沈知霜了解得很清楚。 别以为她不知道,在儿子心里,她这个当爹的是最重要的。 穷山恶水出刁民,沈知霜选的梧桐镇民风还算是比较好,可总有一些人大嘴巴,又喜欢打听事,非得从沈乐乐那里多打听点他的底细。 毕竟沈知霜一看就是个有银子的,听说她还有武功傍身,一般人无法靠近她。 不仅如此,她还跟各路人士结交,人脉四通八达。 那么多优点摆在那里,沈乐乐的存在也就没那么碍眼了。 很多人都想把家里的亲戚介绍给沈知霜,要是真跟她成就了良缘,他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可惜沈知霜平日里就滑不溜秋,无论问什么,她都能跟他们打太极,每次她跟他们聊完,他们之间到底聊了什么,很多人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群人不知道废话文学,沈知霜却是废话文学的熟练使用者。 从她这里打不开突破口,沈乐乐就成了别人眼里的香饽饽。 孩子越来越大就越来越聪明,知道他要在外面说错了话,会让爹跟着受累,他就总是闭紧嘴巴,他一沉默寡言,那群小孩也就不想跟他玩了。 不仅如此,沈知霜还要让他扮演熊孩子,动不动就跟那些媒婆打架,沈乐乐的自尊心都有点受不了了。 对于儿子的困境,沈知霜肯定不能不闻不问。 其实这段时间她在策划着搬家。 沈知霜本来是想在这个镇子多住一段时间的,可前有络腮胡子受了伤,后有京城的异动——沈知霜在京城还留着一些人脉,人家不惜飞鸽传书告诉她,皇上好像又要重启三年前她的失踪事件了。 那从这个角度而言,沈知霜还是得再躲躲。 更何况,孩子的教育问题也是重中之重。 沈乐乐明摆着比普通孩子的智商高一截,沈知霜可不能耽误了他。 几个因素导致沈知霜一直在考虑提前出行。 越是往偏僻的地方,李渊越追查不到。 如今风声变紧了,听说李渊还在重点追查违背律法的江湖人,沈知霜更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她生怕这些不对劲跟她有关,当然得再次搬家了。 “沈相公,你不是打算到秋天再走吗,这怎么如今就打算离开了?” 沈知霜脸上露出了一分市侩的得意:“我有点消息,说是那边有好货,我要是不提早过去,说不定被抢光了。我家这小子还没娶媳妇,总得先给他留点本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旁人一听是为孩子,立刻就理解了。 陈壮当即就跑到沈知霜家里:“沈哥,给我媳妇的簪子,你可别忘了!” 沈知霜对他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枚簪子:“前些天打理货物,找到了这个。这是最后一枚簪子了,正好你来了,就给你了。” 这簪子做工可不是一般的精巧,陈壮的眼睛都亮了。 “沈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沈知霜心想着这你可说对了。 三日后,沈知霜就带着儿子坐着马车,离开了梧桐镇。 表面上只走了父子两个人,其实车里还藏着两个。 “为了你人家都豁出去了,你得为人家赴汤蹈火才能报恩。” 褚江流对自己的同伴说。 络腮胡子点点头,随后道:“那就将你许给沈小弟,不知道能不能偿还她的恩情!” 褚江流对他翻了个白眼。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 沈知霜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梧桐镇的第三日,李渊的人就找到这里了。 第435章 平行时空:旧事 “罗金刀,本是江湖侠客,却热衷于劫富济贫,在多地犯过律法,视朝廷管辖于无物。奈何不少江湖高手与他是好友,在各地帮他,于是这个人就如同泥鳅一般,逃得无影无踪,愣是让人找不着踪迹。” “若不是他曾经的故人供出了他的下落,这人怕是又要逃到天涯海角了。” 叶云承对着李渊介绍着这个犯罪的高手。 “所以呢,讲了那么多,沈知霜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她到底有没有线索?” 李渊听得有些不耐烦。 作为李渊的得力干将,叶云承看出主子不高兴了,加快了语速:“回陛下的话,沈……沈娘子或许跟他有所关联。” 李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确定?” 叶云承拱手,点头:“是,您有所不知,沈娘子在京城时,罗金刀也正好在京城,他擅长的就是偷盗,当时京城里少了不少物件,别人追寻无果,只瞄准了那些金银财宝,而忽略了几份路引文书。” 李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所以,沈知霜还真可能跟他有牵连?” 叶云承再次点头。 他并不是无的放矢。 沈知霜消失之后,叶云承带着人就差把京城给掀开看了。 就像是李渊认知的那样,一个人若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一丝踪影也无。 沈知霜给人留下了香魂已逝的固定印象,让人放弃追踪一些细节。 如今李渊明摆着要重启调查,叶云承当然要对这个案件负责。 按照谢云绮的说法,沈知霜拜托她整理各种文书,想要逃出京城。 可若是她料到了谢云绮面对审讯,不堪一击会将她供出,她还还会大胆地使用她所给的那些文书吗? 谢云绮心态极差,沈知霜跟她相处了不少时日,见过好几次面,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们可以换一个思路去整理整件事—— 若是沈知霜早就料到谢家会被查到,想将计就计,从谢家离开,那是不是一切都得另当别论? 若是她在下一盘大棋,谢家只是重要棋子,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一些疑惑也就解开了。 陛下认定了她活着,那么他们就得考虑她活着的可能性。 如今看来,她想要活着,跟江湖人合作的嫌疑是最大的。 叶云承的想法跟李渊的想法完全一致。 “那就抓住这个罗金刀,我倒要看看从他的嘴里能不能撬出沈知霜的动向!” 李渊必须要找到她,他已经快要疯魔了。 他至少得弄清楚,为什么这女人如此恨他,恨不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远离他。 人非草木,难道她就真的没有心? “是。” 叶云承低头应下。 李渊看他不走,眉头皱起:“你还想说什么?” 作为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叶云承对待这个曾经的兄长,永远都是一片真心,忠心耿耿。 他不知道自己所发掘的这个线索要不要说,它虽然跟沈知霜有关,却也与追查她并无大干系。 看出李渊的暴躁,叶云承不再犹豫:“陛下,臣这段日子调查沈娘子失踪的案子,挖掘出了一些陈年旧事,这些旧事与您和沈娘子有关……” 李渊听到与他们两个人有关系,表情骤然一变。 他死死盯着叶云承:“不要再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叶云承再次对他拱手,这才慢慢道:“想必你应当记得,多年前您还在边塞时,凌靖岳对您极好,甚至当亲子看待。” 李渊的眉头皱得更紧:“凌靖岳与她有什么关系?” “的确有些关联……当初老皇帝下旨赐婚,凌靖岳为了笼络您,想让您先挑那些京城贵女。” 李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叶云承,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他此刻的神色,必定能看出他在紧张,仿佛在害怕自己听到一些他会悔憾终生的真相。 “……那又如何?” 叶云承在李渊极具威胁的目光下,还是大着胆子把话给说明白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59节 “当时,让您挑的那些贵女中,就有沈知霜。说来也真是巧合,您后来没选,那老皇帝给您赐婚,选定的又是沈家女……” “不过,当时您直接选择了揭竿而起,脱离了凌靖岳自立为王,所以,这桩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盯着叶云承,突然间忘记了该如何言语。 叶云承不想多说,可他也不得不惊叹缘分的神奇。 李渊和沈知霜,明明在京城才相识,一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一人是臣子之妻,可偏偏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若不是李渊提前造了反,等赐婚旨意颁下来,沈知霜便是他的妻子了。 毕竟皇命不可违抗。 那样一来,兴许两人的命运也会有所改变。 只可惜,时也,命也。 没人能猜得到下一步怎么走。 李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意思。 原来,他跟沈知霜差点成就了一桩姻缘? 不可能,这太好笑了。 李渊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苍白。 叶云承默默叹息了一声,在李渊退下的命令中离开了御书房。 李渊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在他看来,他和沈知霜,顶多就是帝王和妃子的关系。 沈知霜家世不显,又曾经嫁过人,他怎么能够逾越礼法,给她更高的位置。 一个贵妃之位,就能显示出他的诚意了。 可是,叶云承的话又让他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痛苦。 他不想相信那是真的。 可叶云承不会骗他。 所以,其实沈知霜有机会成为他的妻子,只是他先行一步,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放弃了娶沈知霜,她也就嫁给了陆致远,两人的距离瞬间犹如天堑。 原来,他们曾经相隔一步之遥,只要他点头,沈知霜就会是他的妻子…… 李渊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每次一见到沈知霜,他的内心就会泛起异样的情绪。 他又疯狂地想要得到她,爱怜她。 那么,当得知他的妻子是她,他必定会好好宠爱她,尊重她…… 那应当是七八年前了吧,他们若是那时候成亲,沈知霜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怀上他的孩子,与他并肩,不会逃离…… 第436章 平行时空:是她 是的,李渊早已从谢云绮那里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比如,沈知霜从来都不打算为他生儿育女。 她宁愿相信危险的谢家人,也不愿怀上他的孩子。 李渊满心憧憬着,这个女人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他们能拥有下一代,沈知霜却在承宠完百般算计,生怕有那么一丝意外,会留下他的种。 最开始得到真相,李渊恨得咬牙切齿。 要是沈知霜在他面前,他不知自己会对她做些什么。 可一转眼,又过去三年了。 李渊早已无法分辨他的情绪。 恨她吗?肯定是有的。 更多的,却是难以割舍的想念。 李渊命人去寻找沈知霜当年的画像,可他太过于自以为是了,那时候画像在边境,凌靖岳早就没了,他的府邸遭人劫掠,哪还剩什么画像。 更何况,之前他没选,如今找画像又有何用? 得知他曾有机会跟沈知霜做夫妻后,李渊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日,他振奋精神,亲自开始追查那些武林高手的下落。 叶云承作为他的副手,更是指哪打哪。 李渊终究还是天赋不凡。 哪怕罗金刀隐匿踪迹,辗转了多个地方,李渊却还是抽丝剥茧,找到了许多蛛丝马迹。 手下在他的率领下,一层层查验,最终还是查到了梧桐镇。 “已经查出来了,罗金刀被通缉后,被一个姓沈的鳏夫收留,在他家的地下密室住了一段时日。” 当听到叶云承的汇报,李渊猛地抬起头,看向叶云承:“姓什么?” 叶云承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姓沈。” 谁都不是傻子。 当叶云承得知那个收留罗金刀的男子姓沈之后,他就隐隐约约,发现了他们的错漏之处。 三年过去了,他们的目标一直都集中于女子,无论是少女,年轻妇人还是老妇,他们都查了个遍。 可他们唯独没有往男子身上想。 想想也知道,一个从小深居后宅,读着女诫女德长大的大家闺秀,如何去扮演一个男子呢。 她知道男子的生活是什么模样么? 寻常女子,甚至连男子的步伐都很难学会。 可是,若是沈知霜不是寻常人呢? 她能逃过天罗地网,瞒天过海,离开京城,又为何不能假扮男子,在天下行走? 若是从这一点出发,那他们三年的努力就全都是白费了。 连叶云承都意识到了不妙,更何况李渊。 得知那个鳏夫姓沈后,李渊半晌静默不言。 御书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渊突然笑起来。 “沈知霜,我小看你了……” 他站起来:“去收拾一番,朕要亲自去梧桐镇看看!” 叶云承在这时候,将头低得更低:“陛下,还有一事,您得先听一听。” 不知为什么,李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 叶云承的吐字十分僵涩:“那姓沈的鳏夫,不是一个人居住,他还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如遭雷击。 李渊在那一刹那,再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思考。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渊的眼睛不自觉地变红。 叶云承只能再重复一遍:“镇上的人都见到了,那姓沈的男子,带着他的儿子一起住在梧桐镇,他那儿子长得极为可爱,能说会道,很是机灵……” 李渊没有开口。 御书房针落可闻。 孩子。 李渊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她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谁的? ……会是他的吗? 李渊已经不想再去考虑了,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头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想不通很多事,但他知道自己如今最需要做的便是将那个女人抓回来,他一定要问清楚所有的一切! “……去备车,朕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是。” 叶云承没有出言劝阻。 毕竟有皇嗣这一层,陛下着急也是应当的。 一路快马加鞭,李渊赶到梧桐镇时,还是迟了一步。 他的人赶到梧桐镇时,沈知霜就早已逃之夭夭了,更不必说他。 李渊没有向镇上的百姓说明身份,甚至那些手下也不敢有任何泄露。 沈知霜虽是走了,但她还可能会回来。 他们要是闹出大动静,那必定要打草惊蛇。 李渊面无表情地踏进了沈知霜专门精心建造的那座房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0节 当他踏进院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冲击了他的心房。 等他真正走到屋内,李渊几乎可以断定。 沈知霜一定在这里住过。 在别院,她进行过相应的改造。 其实,她是一个对生活要求十分高的人。 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李渊才放心大胆地让她花银子。 他一定要把她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让她只能生活在云端,无法再回归地面。 可是,沈知霜还是逃了。 这些年,李渊除了恨她,想她,还有一部分心情是担忧。 他怕她吃不好睡不好,怕她担惊受怕,风餐露宿。 如今看来,他的担忧完全没有用处。 沈知霜比他想象中更懂得生活。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竟充满了闲情逸致。 谁踏进了屋里,也会感叹主人的用心和自在。 李渊看到了很多精巧的工具,看到了很多本话本子。 沈知霜甚至还写过戏剧,那书架上有好几个她写的戏本子。 可能考虑到舟车劳顿,这些作品,她都留在了书房里。 只是绕着这个院子转一圈,李渊就能想象得到沈知霜过得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悠闲肆意—— 除此以外,李渊还看到了很多小孩子的衣服。 那精心设计的衣服,可见沈知霜照料小孩子多么用心。 他仍记得当初沈知霜告诉他,她无法承担起作为母亲的责任,在没有确切保障之前,她不敢给他生孩子。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知霜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她又当爹又当娘,明明担子很重,她的孩子却十分幸福。 李渊悄悄在沈知霜的卧房里睡了一夜。 只闻着她残留的气息,李渊就断定了,这个沈相公,就是沈知霜。 她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李渊听着内心最深处的声音,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放手了。 到达梧桐镇的第二日,李渊出动了他所有的人,全力追寻沈知霜母子的踪迹。 这一次,哪怕是天涯海角,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第437章 平行时空:分别 李渊没有刻意掩饰,毕竟他发动了浩浩荡荡的人马,就为了找到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所以,在很快的时间内,沈知霜就得知了有人在找她。 “看来他反应不慢,知道你藏在梧桐镇了。” 一间暗室内,沈知霜和褚江流罗金刀围在一起,共同商讨后路。 沈知霜脸上没有恐惧的表情。 她看着罗金刀,语气非常严肃:“你得先跑。你身上带了伤,若是不跑,被他抓到了,后果必定十分严重。” 罗金刀摇摇头:“一人做事一人当,若不是我连累了你,皇帝就不会追过来,我宁愿去自首,也不想再让你跟着受罪!” “我说罗大哥,你是不是药喝多了?李渊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对他而言,你不过就是一个添头,他想找的人是我,别说那些傻话,我们如今要想的是应对之策。” 沈知霜都有些无语了。 罗金刀想法很美好,可没人把他看得那么重,李渊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江湖侠客兴师动众,若是罗金刀真被抓住了,那才是中了圈套。 知道自己犯傻了,罗金刀挠了挠头,没说话,脸上满是挫败之意。 他嘴里嘀咕着:“怎么就那么巧呢,为什么非在这个时刻追来……” 沈知霜心想着谁说不是呢。 走南闯北这三年里,她用了无数的化名,好不容易打算在梧桐镇久居一段时间,就用了真实的姓氏,没想到就是这一次,偏偏被李渊给撞上了。 有时候命运太喜欢捉弄人了。 “废话少说,得先把你儿子藏起来。跟着舟车劳顿,对他无益。” 褚江流冷静开口。 沈知霜点头,她求助褚江流:“还要拜托你。” 褚江流没有丝毫迟疑就应下了。 他并非无名之辈,只是在江湖历练而已。 他身后是个隐世的武林世家,要是把沈乐乐送到他家里,那李渊就很难找到了。 “你呢?要不要一起去躲躲?” 沈知霜看着褚江流,摇摇头:“你家的情况我不是不知,能藏住我儿子,我便感激万分,我就算了。” 褚家的家规比较复杂,若是没有伴侣的女子进了褚家,那便是褚家人,一辈子都要打上这家的印记。 要是她儿子进去,便可以被看作避难;要是女儿进去,那就要留在那里。 沈知霜心想着可能是因为褚家藏于隐秘的地界,想要繁衍生息,极其需要女子。 所以,女子越发稀缺,他们就想出了一些变态的规矩。 沈知霜知晓了这家的规矩,怎么可能还往坑里跳。 她儿子去了,几个江湖朋友一起看着,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她就不一定了。 一抬头,对上褚江流有些失望的目光,沈知霜没有给半分回应。 好不容易从李渊身边逃出来,她又何苦再给自己找束缚。 幸好,褚江流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好,那我亲自把乐乐带过去,等危机解除了再把他送回来。” 他很清楚沈知霜对待沈乐乐的用心,没有说让旁人带回去,而是直接选择了亲自将人送回。 因为,褚江流知道,除了把孩子藏好,沈知霜绝不会麻烦他做别的了。 这个女人的边界感一直都非常重。 她好像天生知晓如何利用人情,如何偿还人情。 “多谢你了。” 沈知霜非常诚恳地向他道谢。 正处于多事之秋,沈乐乐只是个小孩,褚江流要是选择明哲保身,也无可厚非。 可他第一时间对沈知霜伸出援手。 她要是不道谢,那真就是白眼狼了。 褚江流摇摇头,他立即转回正题:“那你要如何躲避?不说别的,李渊恨不得发动所有人找你,他如今已经想通了,专找年轻男子,你要怎么躲?” “跟我一起走吧,我打算去投奔我的老友,那里穷乡僻壤,少有人烟,肯定能躲个一年半载。” 罗金刀当即就邀请沈知霜。 沈知霜摇了摇头:“如今你我的画像被贴得满街都是,我们走在一处,只会被立即发觉。” 褚江流犹豫了一下:“不然我让旁人送乐乐,我护送你去。” 沈知霜摇了摇头:“李渊能查到罗金刀,查到我,难道就查不到你吗?我们必须得分散行动,才能将危险降到最低。” “而且,我们还得迅速启程,不能再耽误。褚江流,你带着乐乐回你家之后,就不要再出去了,等这场风波躲过去,我会给你传信。” 随后,她又看向罗金刀:“你也一样,今晚就动身,不要再有耽搁。” “说来说去,你一个弱女子,又没多少武功,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罗金刀一脸的不高兴。 褚江流的眼神中同样不掩担忧。 沈知霜嘴角勾起一抹说不出意味的笑容:“我要怎么躲,到时候你们就知晓了……好了,该说的都说开了,不要再浪费时间,我一定会躲过去的,你们相信我便是。” 该怎么相信? 两个人想要相信她,却又害怕出什么意外。 可沈知霜说的都是对的,他们面对的是权力最高层的那个人,都自身难保了,又如何让沈知霜相信他们? “那我找旁人护送你,总有解决之道,这天下的高手你认识不少,找一个能帮你的,不算是太难。”褚江流又提出一个建议。 沈知霜微笑着摇摇头:“我们三个已经被迫卷入局中,便只能选择应对,那其他人呢,把他们卷进我的风波中,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她早有自己的决策,其他人若是帮她,被李渊抓住杀了,她又该如何去给人家赔命? 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应该让其他人搭上性命。 沈知霜再度安抚了两人一番,将理由一说,他们便也沉默了。 “好了,我自有论断,你们放心吧,哪怕真走到山穷水尽,被找到了,李渊也不会杀我。可你们就不一定了。” 沈知霜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复杂之色。 可他们只能选择相信沈知霜。 幸亏这几年的相处,让他们看到了沈知霜强悍的能力。 她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1节 既然她已经有了法子,他们便只能支持了。 当天夜里,三人就打算分头行动。 沈知霜蹲下来,对着儿子道:“你自己没问题的,对不对?” 第438章 平行时空:婆子 沈乐乐非常冷静,跟着沈知霜闯天下,相关经验他已经具备了。 他只是问沈知霜:“爹,这一次你多久来接我?” “最迟半年,早的话,那可能只需要几个月,你要好好听话,不要让人家说你是没教养的小孩。” 沈乐乐乖乖点了点头:“好,爹,你要好好的……” 再次摸了摸儿子的脸蛋,沈知霜对他微笑:“爹相信你,你也该相信爹,都多少次了,咱们父子就是最合拍的搭档。” 沈乐乐再次点点头,他看着沈知霜,眼神中满是信赖和……不舍。 但他没有挽留沈知霜,更没有闹脾气。 沈知霜假装没有觉察到儿子的情绪,笑着说:“那咱们父子改日再相见——” 夜半,三方人各走一边,前路茫茫,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如何…… 几日后。 某处府衙内,几个下人婆子凑在一处说闲话。 “最近人心惶惶的,我男人都不敢让儿子出门了,总有衙役抓着年轻男子就对着画像照来照去,这究竟是在找谁?” “那谁知晓,真不知道这场风波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咱家大人的腿都要跑细了吧。” “那可不,听说咱这边来的是京城来的贵人,人家带着圣旨来的,咱家大人作为主管一方的官员,如何能不接待?陛下的旨意可没人敢违抗!” 这几个人正讨论得起劲,一个横眉竖眼的老婆子一抬脚,踹了一下门,慢悠悠地走进来:“你们就那么闲,夫人的燕窝炖好了吗?小姐点名要的银耳羹做好了吗?一天天的,没你们不管的闲事!” 这婆子一看就相当有威望,她一开口,其他人都缩着脖子,什么也不说了,当即就假装忙活起来。 管事的笑着讨好道:“钱婆婆,都做好了,这就准备往那边送呢。” 钱婆子这才冷哼一声:“最近城里乱,你们一个个的把嘴给我闭好了,别说些不该说的话,若是真触怒了贵人,可没人给你们收尸!” 一群人当即就低声道:“……是。” 等到钱婆子走了,很多人都如同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老不死的,不就仗着自己在夫人前头有几分脸面吗,非要骑在咱们脖子上她才能满意!” 有个婆子气不过,低声骂了一句。 “可别说了,若是让她听到了,小心掌你的嘴。” 这时,另外一个婆子对着其他两个婆子使眼色。 几个人习惯了偷奸耍滑,一看就明白她要做什么。 她们当即就对了个眼神,一个婆子把厨房门给关上了,其他人凑过去,就连管事的也是他们的同伙。 门一关,那婆子将锅一打开,一瞬间香气扑鼻。 这一看,除了给夫人的燕窝,还有半锅燕窝老老实实在锅里藏着呢。 “一人一碗,谁也别抢。” 这时候几个人倒是默契了,也不多说,拿着自己的碗,飞快地将她们的“份额”吃掉。 “梁婆子,你挺熟啊。” 大家吃完了,开始打趣那个给他们盛粥的婆子。 梁婆子刚才也参与了讨论,就连燕窝粥都是她做主扣下的,如今她却好像没事人似的,抚了抚自己衣衫上的灰,眼睛一斜:“那又如何,咱们吃的是边角料,权当给贵人试毒了!” 一群人被她给逗笑了。 “看来你在其他府里也没少偷奸耍滑。” “少胡说,我的人品比谁都正直!” 几个人暗自呸了一声,看她那奸懒滑馋的样子,管家还因她厨艺好把她招进来,这才几日,她就把厨房当自己家了,贪食材比谁都狠。 正要讽刺她几句,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飞快对视一眼,把门打开,开始做自己的活计。 “到底得在这府里待几天,我这都好几日没见着我孙子了。” 干完了一天的活,几个婆子往榻上一躺,开始叫苦连天。 “那能怎么办?府里住来了太多的外人,光做饭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人走了,谁替咱们忙,若不是人手不够,管家怎么可能从外面招人。” 说到这里,那人又忍不住问了一嘴梁婆子:“梁婆子,你家中几个孩子?” “一个儿子,还没成婚,一直在考科举,年岁不小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不止如此,还口口声声等我给他找媳妇。我家穷得就剩下三间草屋了,怎么给他找?我这老胳膊老腿,只能出来做工了。” 啧啧。 听到这里,旁人对梁婆子的印象更差了。 既然家里还有儿子,那怎么还如此的贪婪狡诈? 怪不得儿子没出息! 回答完这个问题,过了没多久,那梁婆子就鼾声如雷了。 旁人恨不得把她踢出屋子去。 旁边的人狠狠拍了她一下,她的鼾声才变小了。 深夜,万籁俱寂,旁人都睡着了。 梁婆子,也就是沈知霜,缓缓睁开眼睛。 李渊满天下找女子时,沈知霜扮成了男子;如今他遍地搜寻男子,那她就再穿回女装。 之前她故意吃了药丸,将嗓子弄哑,如今吃了半颗解药,嗓音恢复了大半,演一个老婆子毫无压力。 李渊恨不得搜寻犄角旮旯,那她就在这城中最大官的宅子里干活。 灯下黑,不知道李渊有没有了解。 她倒要看看,李渊到底能不能找得到她…… 另外一边,李渊已经好几夜无法成眠了。 他一想到这女人还活着,情绪就难以控制。 一天找不到她,他的心就犹如被火炙烤。 可为什么找男子,还是毫无下落?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沈知霜,你这次绝对逃不掉,李渊想着。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心境。 一日又一日,沈知霜做着自己的事,扮演着一个黑心婆子,天天在厨房里捞油水。 而另外一边,李渊拿出了真本事。 他能成为一国之君,总不可能是个蠢货。 既然没法直接找到沈知霜,那就从她身边的人入手。 几天的抽丝剥茧,李渊的人终于找出了罗金刀的藏身之处,将他抓住了。 罗金刀倒是一条硬汉,用了多种刑具,他仍旧没有交代出沈知霜的半分下落。 后来,李渊给他用了些药,才撬开了他的嘴。 原来,沈知霜早就跟他们各走各的了,罗金刀也不知晓她如今藏身于何处。 李渊大怒! 转眼又过了数日,褚江流的家族藏身之地也被找出来了。 李渊不能跟武林作对,褚江流只做了帮凶,他不可能将矛头对准势力庞大的褚家。 但他可以跟他们谈判,让他们将沈乐乐交出来。 果然,褚家最终还是同意了。 官道上,李渊就站在马车旁,等待旁人把沈乐乐送来。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可是,当见到那个小人的第一眼,李渊的心仿佛被谁给划了几刀! 只一眼,他便看出,这个孩子压根不是他的种! 第439章 平行时空:不是 李渊此刻的愤怒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的表情纹丝不变,可是内心却仿佛藏着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御前侍卫抱着的人:“确定是这个孩子吗?” “是。”叶云承恭恭敬敬地答道。 “褚家有没有浑水摸鱼?” “他们没有那个胆子。找梧桐镇的人确认过了,的确是他。” 在这一瞬间,李渊突然有些想笑。 沈知霜,沈知霜! 他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地等待着那个孩子靠近。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2节 这个孩子必定不是他的种,李渊在第一眼就确定了。 他跟他的五官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神态和给人的感觉同样一点都不亲近。 所以,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 沈乐乐瞪着李渊,他什么事都不知道,却也很清楚,他和爹的分离,都是因为有大坏人在其中作梗。 这个大坏人神通广大,还把他给抓住了。 沈乐乐打定了主意,不透露爹的半分消息。 “跪下。” 沈乐乐刚在李渊面前站定,属下就命令他。 看着神色如刀的李渊,沈乐乐有些说不出的害怕,但他忍住了。 爹总是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必须得活下去,才能等着爹来救他。 所以,忍一时之辱,是一种智慧。 沈乐乐默默跪下了,小小的孩子跪在那里,只衬得李渊的身形无比高大。 “你叫什么名字?” 李渊沉默了半晌,开口问。 他的声音莫名有些说不出来的滞涩之感。 “我叫沈乐乐。” 沈乐乐没有报自己的假名,因为那些人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褚家让他跟着这群人走时,就叮嘱他,让他说实话。 既然人家什么都知道,弄虚作假也没意思,反倒会触怒这群坏人。 所以,沈乐乐没有试图挑衅强权,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你是你娘生的?”李渊低声问。 沈乐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疑惑:“我只有爹。” 李渊冷笑了一下:“在我面前,不必撒谎,难道你不知道你爹又当娘又当爹,其实是在女扮男装?” 沈乐乐低着头,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重复一遍:“我只有爹,我不认识别人。” 李渊越发对这个孩子厌恶。 “你今年多大了?” “两岁。” 其实是三虚岁。 李渊脸色铁青。 “主子,要不要滴血验亲?”叶云承在他身边悄悄说道。 李渊的第一反应是不必了。 可是他的内心又有一丝无法言明的期盼。 说不定是他感觉错了,说不定面前这个小崽子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验吧。” “是。” 李渊用针刺了一滴血滴进了碗里,沈乐乐也被人刺了指尖,同样滴了一滴血进去。 两滴血在水中,最终也没有相融。 最后一丝奢望打破了。 “主子,听说这滴血验亲有时并不太准,太医也说此事没有依据。” 叶云承看到李渊的脸色非常难看,低声又对他解释了几句。 李渊当然知道。 滴血验亲再怎么不准,也是在提醒他认清事实。 他清醒地认识到,沈乐乐的确不是他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李渊心中突然间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兜兜转转找了那女人三年,她躲了三年,还有了一个两岁的儿子,而这个儿子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如此荒诞之事,竟也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主子,不然我们先上马车?” 看出李渊神色不对,叶云承小声请示。 李渊摇了摇头,继续端详沈乐乐的脸。 说实话,这孩子长得不丑,相反地,还有几分可爱。 沈知霜总跟他说她不会教孩子,可沈乐乐面对他的注视不闪不避,姿态不卑不亢,总还是沈知霜教出来的。 李渊越看这个孩子长得跟沈知霜越像。 她不愿给他生孩子,却在满天下跑时,愿意给别人生孩子……李渊的手慢慢握成拳。 这孩子,到底是她跟何人所生? 李渊下定了决心要调查清楚。 而如今如何处置这个沈乐乐,则变成了一个大问题。 李渊的设想已经完全被粉碎了。 他以为这女人生的是他的孩子,可他在那个女人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半分重量。 所谓的皇子已然不存在了,存在的只剩下孽种。 “将他带下去,不要再让朕看到他。” 李渊用了帝王的称谓,沈乐乐的眼睛瞬间睁大。 可没人在乎他怎么想,属下当即就将沈乐乐抱了下去。 “等等——” 李渊喊住了抱着孩子的侍卫。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不要亏待了这孩子,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你们是问。” “是。” 李渊回了马车上,心口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痛。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女人宁愿给那些凡夫俗子生孩子,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到底是有多不堪,难道对沈知霜来说,他就连那最平凡的男子都比不上吗? “主子,褚家那个褚江流该如何处置?他只是个从犯,若是将他抓起来,像对待罗金刀那般拷问,恐怕褚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叶云承低声问道。 他算什么? 李渊根本就没把那人放在眼里。 罗金刀招供的那些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包括这个褚江流。 他爱慕沈知霜又如何? 那女人对待自己看不上的男人,比冰山还要冷酷。 褚江流在他眼里就是个喽啰。 “那就按照律法去办,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是。” 叶云承退下了。 李渊仍在持续的痛苦之中。 他在思考,既然知道沈知霜给别的男子生了孩子,那他到底还要不要再找她? 找她又有什么用处? 那女人心中一丝也无他,甚至还背叛了他。 他兴师动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找来的是个无心之人,于他又有什么用处? 作为一国之君,李渊要什么没有? 他何必在一个没有心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不是他的,抢来又有什么用? 强扭的瓜不甜。李渊告诉自己。 奔波了几个时辰,马车到达了准备好的客栈,他们要暂时休整一夜。 旁人都在等待着李渊,看他要如何决定。 不仅是李渊震惊,其他人又如何能不震惊? 他们思前想后,终究还是没能想到,这个费尽千辛万苦才从褚家带出来的孩子,竟然不是皇子。 那,陛下还要不要继续找沈娘子? 第440章 平行时空:技穷 深夜,李渊始终无法入睡。 他回忆着跟沈知霜相处的一幕幕。 从一开始他对这个女人的情感就非常复杂。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3节 那日在庙里,只一眼,他的心湖就发生了波动。 他把求姻缘抽出的签文告知大师,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沉默半晌才告知他,他若是不想让自己陷入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那至少三年之内不要与任何女子有牵扯。 说不定哪个女子就会让他的人生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当时李渊对大师所言嗤之以鼻。 他是皇帝,凭借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意志一路从平民登上帝位,又如何会怕女人? 如今看来,两人初遇的那一日,他若是刹住心思,说不定如今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必为任何人、任何事烦忧。 如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李渊的决策。 还要再找下去吗? 李渊沉思了一夜。 理智告诉他不必再找了,没有用处,还只会惹得自己更加的心伤。 可是,他连生死的痛都经历过了,还要害怕一个女人背叛吗? 他对那个女人,难道便只有肤浅的背不背叛的在乎吗? 若他真是那样的人,就不会强夺臣妻,还要昏了头般地金屋藏娇了,对她予取予求了。 李渊一夜未眠。 等第二日,他打开门,一众属下早就候着了。 李渊扫视所有人,这才沉沉开口:“先回城整理一番,准备回京。” 听到这里,连同叶云承在内的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主子已经放弃了执念,不会再对沈知霜那样偏执。 然而,李渊紧接着说出了另外一句话—— “回京之后,把沈知霜所有的亲朋好友,但凡与她有关联的人,全部抓起来,广发告示,告诉她,她一日不现身,其他人便要都跟着她倒霉。” 等他说完,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是真疯了啊…… 另外一边,沈知霜听到这个消息时,刚把一盆子菜切完。 出来这三年,她可不是什么都不做,必备的生活技能她学了个遍。 无论在哪里,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更何况她还带着个孩子,当然要具备足够的能力,不去麻烦别人。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陛下怎么会这样做,他是个仁君啊。” “怎么还真的假的,那些从京城派出来的人都在准备收拾行李回去了,还能有假。听说那个女人跟皇上渊源不浅,具体什么渊源咱不晓得,可你也看到了,皇上已经在四处找人了。听说只要跟那个女子有关联的人,都被下了大牢,就连跟她在一个镇子上住的邻居都不能幸免!那些人说了,要一起抓回去,等待陛下论处。那女人一日不现身,那些人就得多受一天的罪!” “真是太吓人了!幸好咱们跟那个女人不认识,不然咱们也跟着遭殃了。” “说的正是!” 几个婆子旁若无人地对话,只把这件事当做一桩奇闻来讲。 那些贵人们隔三差五就得闹出点大动静,他们早就习惯了。 他们只是老百姓,理解不了陛下。 兴许让他们投胎成贵人,那便知道权力的滋味了。 沈知霜洗菜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凑近那群婆子堆里,若无其事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古怪之事,我怎么有些听不懂,陛下为什么要抓别人?” “哎呀,都是一个女人,陛下出动了大批人马,一直在找她,她不冒头,陛下便发怒了,下了命令,把那些跟那个女子有关联的人都抓起来了。陛下都说了,那女子一日不露头,那群人就要多受一日的罪。” “你说这何苦来哉,那群人也真是倒了霉了,认识了一个红颜祸水!” 听到这里,沈知霜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努力弯弯唇,始终露不出一个笑脸。 “梁婆子,你傻了?快切菜,那边还等着呢。” 沈知霜应了一声,可一切就切到了手指。 幸好只是皮外伤,管事的无奈,只好让她歇着。 沈知霜没有歇,她只是出了门,去看了告示。 那群婆子的讨论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那告示已经明明白白都写着了,她要是不现身,她认识的其他人便要遭殃了。 何必呢? 沈知霜不理解李渊。 人活在这世上,不过就是一具皮囊。 她无法彻底被他驯服,他可以去找别的女人,那么多倾国倾城的美女,都想要进他的后宫,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为什么偏偏是她? 沈知霜站在那告示旁,发呆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默不作声地上前,将那告示撕下来了。 “老婆子,你在做什么!这不是你待的地方,把告示还回来,速速离去!” 看守的侍卫对她喝问。 在一旁围观的无数人对她指指点点,还以为她疯了。 沈知霜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她询问那个侍卫:“我有沈知霜的下落,该去哪里找人?” 那个侍卫一开始可能以为她在胡言乱语,想要将她赶走,可看她的眼神太过于认真,神色太过严肃,他就有些不确定了。 他挠了挠头:“我去叫人!” 很快,沈知霜就等来了人。 叶云承真不知道一个老婆子在凑什么热闹。 可是陛下已经处于病急乱投医的状态,只要是有线索的人,他都要亲自见。 他看着面前的婆子,还是在思索片刻道:“你跟我来吧。” 沈知霜低头。 一路兜兜转转,又回了沈知霜藏身的府邸。 沈知霜跟着叶云承进去,正好碰见管家和一群丫鬟婆子要去听夫人训斥。 见到她,那厨房管事的和其他认识她的婆子当即向她招手。 她这当众开小差,不怕夫人动怒? 沈知霜却没有对这群人回应半分,而是微笑着对走在最前面抬着水盆的丫鬟道:“我想借你的水一用。” 叶云承隐隐约约有所醒悟,想到什么之后,他的目光瞬间一紧! “给她用。”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听到这道声音,沈知霜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无奈。 叶云承却早已跪下。 “参见皇上。” 其他人瞬间梦醒一般,转眼黑压压跪了一片。 沈知霜在丫鬟跪地时,顺手接过了水盆。 她没跪,也没转头看来人,只是仔细地将脸洗了一遍,转眼揭下了一张面具。 再抬头,她已从一个中年老妇,变成了一个冷香凝露般的美人。 “你转过头来。” 第441章 平行时空:善了 偌大的庭院,竟是没人敢说一句话。 很多人已经闹不清此刻发生什么了。 他们对于梁婆子可一点都不陌生。 这人长相老实,做活麻利,实则一肚子坏水,最爱偷懒,比谁都馋,平日里那些偷奸耍滑的勾当都有她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个好人,却能跟管事的搞好关系,即便一直偷偷摸摸,也没被人给踢出厨房,甚至还跟那群婆子结成了同盟。 在很多人眼里,她是个手段厉害的婆子。 可如今呢?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面前所见到的一切。 那个面容有些黑,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中年婆子,竟然摇身一变,露出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哪里有什么婆子,只有一位真真切切的美人站在那里。 他们远在贫困贫瘠之地,哪里见得过什么美人,在他们眼中,沈知霜就是一个大美人。 就是这么美的女人,她为何要易容?为何要改姓?为何要天天在厨房里待着? 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便是陛下费尽了千辛万苦,发动了无数人马,尽力寻找的那位神秘女子! 沈知霜听到了李渊的命令,并没有耽误,也没有在留什么悬念,自然而然地转过身,看着李渊。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沈知霜甚至想要跟他说一声,好久不见。 她做好的是一辈子不相见的打算,可惜造化弄人,在这个朝代,她想要的自由不及李渊的一指头。 难过吗?说不难过是假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4节 可沈知霜总不能放着一群人都为她牺牲,她又不是什么英雄。 与其连累别人,不如自己承担一切。 沈知霜恭恭敬敬地对着李渊行了一个礼:“参见皇上。” 久久没人开口。 沈知霜就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李渊紧紧盯着沈知霜。 真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她竟然藏身于这个府衙之内。 他小看她了。 此刻的李渊,真真切切地承认,这个女人是极聪明的。 她的聪明,并非只能用于后宅,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她仍旧有驾驭风险的本事。 她是个厉害的人物。 可再厉害又如何? 她是他的! 见到沈知霜的那一刹那,李渊心中的暴躁被一瞬间抚平,世界的喧嚣仿佛全部散去了。 他如同火煎的心境,涌入了甘泉。 此刻,他才真实地感受到什么叫安心。 终于找到她了。 她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还是之前的那副模样,还是之前那个人。 三年过去了,一切终究回到了正轨上。 要不是时机不对,李渊几乎要大笑出声。 他所有的情绪都被狂喜给淹没了。 他已经不想去思考别的了,在众人有些吃惊的目光下,他径直走到沈知霜面前,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朝着他所住的院子走去! 他的脚步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之意! 所有人看着李渊大步流星离去的身影,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叶云承忍不住抚了一下额头,他已经不知该如何评判皇上了。 前不久恨得咬牙切齿的是他,如今欣喜若狂的人也是他。 那个女人的魔力就如此之厉害吗? 此刻的叶云承,甚至觉察到了自己的几分异常。 之前他一直在边塞帮着李渊处理公事,没见过这位宠妃。 如今见了,他敏锐地感受到内心传出的一些异样的情绪。 那个女人……为何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出现?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另外一边,李渊大步踹开了他的卧房。 “你们都出去!” 下人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连忙称是,鱼贯而出。 等人都走干净了,李渊没有丝毫的迟疑和耽误,当即就开始一件一件脱下沈知霜的衣衫。 最后,他甚至直接用手撕。 “你弄掉我的头发了。” 沈知霜没想到两人时隔多年见面后,发展如此的诡异。 李渊来不及向她兴师问罪,就要跟她办那事。 跑是跑不掉了,沈知霜必须得徐徐图之。 她不可能激怒他,这男人目前的情绪还算是稳定。 可是他把她的衣服撕都撕碎就算了,帮她拔钗子的时候,连头发都勾下好几根来,她怎么可能不疼? 李渊愣了一会儿,他同样没想到,沈知霜胆子这么大。 两人的确是要做那事,可那并不代表着他就会轻易原谅她。 李渊突然按住她,逼她跟他四目相对。 低低看了她一会儿,李渊连想都没想,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沈知霜只能承受着他滚烫的吻。 这男人是真的疯了,沈知霜几乎得不到呼吸的机会。 她使劲拍打他的后背,这才让李渊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沈知霜还没有恢复,李渊就精准地按住她的那枚钗子,拔了下来。 一瞬间,她满头秀发都被解放了。 沈知霜再次被李渊抱起。 她摔到榻上之后,还是忍不住对李渊说:“我想去洗。” 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子,她才有机会出府,不知道沾了多少油烟,沈知霜还是想先洗漱一下。 李渊的眼眸瞬间变得深沉。 这个女人是嫌他脏? 三年了,他哪个人都没碰,她呢?连孩子都生了! 想到这里,李渊瞬间怒火爆棚。 “觉得脏,那就忍着!” 沈知霜几乎刚要解释,却已经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帘帐被拉下。 卧房里的情形,纵然没人能看,可他们有耳朵…… 外面候着的仆人们都脸红得不成样子。 就连那些侍卫们都退到了院墙之外。 随身伺候李渊,他们当然知道陛下这三年的状况。 为了一个女人,陛下守了三年,每日就靠练武去宣泄压力,那般强悍的男子,以一敌百都不落下风。 如今他终于找到“元凶”,想必此事是不能善了了…… ……………… 等到再醒过来,沈知霜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那种眩晕感,让她到如今还有些茫然。 李渊果然很愤怒,沈知霜也终究没能逃过…… 所以,到底过去了多久,为什么外面的天色蒙蒙亮了? 她的印象还在中午。 “醒了?既然醒过来了,那咱们也该算一算账了。” 沈知霜还没回过神,身侧的男人就开口了。 第442章 平行时空:算账 听到李渊的声音,沈知霜瞬间回过神来。 她当即就坐起来,看着横卧在那里,在冷眼看着她的李渊。 锦被滑下,春光微露。 李渊对她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当即又取被子给她盖上。 沈知霜发丝如瀑,神态中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松弛与坦然。 她慢条斯理地看着他:“你想谈什么?谈吧。” 李渊能感受到沈知霜此刻没有半分要跟他低头的意思,他突然间就怒火上涌:“你说谈什么?逃了三年回来了,你还要问我谈什么?沈知霜,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沈知霜忍不住冷笑:“你说呢?我用尽心思、冒着生命危险逃离你的身边,你说你到底算什么?皇上,你怎么就想不通,这世间百般人,你找一百个女人,至少有九十九位会愿意成为你的妃子,可你为何非要缠着那一位不放!她没什么惊人之处,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 李渊怒极反笑:“沈知霜,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既然我什么都不是,那到如今,你是否还是想逃!” “逃,我能逃得过你的手掌心吗?你是一国之君,天下都是你的领土,我已经跟你睡觉了,为何还要逃?我已经不想逃了。你想要我,那我就陪着你。也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的那些亲朋好友,他们是无辜的,我没有让人给我陪葬的喜好!” 沈知霜硬是一点都不低头。 李渊出奇的愤怒。 他的狂喜此刻又被愤怒给压下去了。 他才明白过来,哪怕逃了三年,这女人还是一丝不变,她还是不想低头,甚至连装都不想装了。 这女人就是硬骨头,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屈服过他! “如今你为什么不装了?你就不怕你的孩子出什么事吗?他还在朕的手中!” 听到孩子,沈知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自然不怕。”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说不定你的种就在这里边了,你若是敢伤害我的儿子,那你的种也别想保得下!” 李渊的脸色变得铁青。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在窃喜沈知霜对他一点都不抗拒,或许她心中有他……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5节 原来,她做的是这个打算。 她永远都是走一步想三步,时时刻刻算计他。 而此刻,更让李渊羞恼的是—— 即便他知道这女人就是在算计他,他内心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 他在喜悦,这女人终于没法再继续逃避,不能再吃那些避孕药物。 她终于愿意以孩子为筹码,留在他的身边了。 想到这里,李渊的怒气已经不自觉地消减了一些。 空气突然变得寂静。 沉默很久,李渊才重新找回他的主场:“你别想拿孩子威胁朕,你不生,有的是女人想为朕生!” “那你去找她们啊,只是……我怕你对她们起不来。” 三年了,沈知霜在外面走南闯北,学了不少荤话,此刻她非常自然地说了出来。 李渊简直要被这女人气疯了:“你这几年到底出入了些什么脏乱地方,别以为朕不清楚,你没少去那些花楼里喝花酒!” 她一个女人,敢女扮男装去花楼里喝酒,李渊甚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可沈知霜大大方方去,还认了一群好姐姐好妹妹。 他真是佩服她随时能够适应环境的能力。 “去喝了又如何,我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能做,你又怕什么?怕我给你戴绿帽子?在你的眼里,我不是连别人的孩子都生了吗?你既然还愿意碰我,那便说明你不在乎。你不在乎,就别问了。” 沈知霜说话的那个随意劲儿,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李渊的眉头皱得死紧。 这女人提醒了他一件大事——沈乐乐。 有他的情报网,这三年里,沈知霜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他还是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 可偏偏就是头一年,谁都找不到沈知霜的下落。 她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 这两个问题是李渊纠结的根源。 若是按沈乐乐的岁数去计算,在那一年里,她应该是找了个地方,生下了他。 想到她为别的男人生了孩子,李渊心口一痛。 “沈知霜,你到底给谁生了孩子?那个奸夫到底是谁?你把他交代出来,朕可以既往不咎!” 说这话前,他已经经历了非常痛苦的心理折磨。 他实在是没法割舍这个女人。 这个坏女人。 即便她不忠,对他也不好,可他就是放不下。 可能是一物降一物。 他始终是对她下不了狠手。 “你就那么确定乐乐不是你儿子?” 沈知霜笑眯眯地问他。 她轻飘飘的提醒,让李渊表情空白,如遭雷击。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咬着牙,再次对沈知霜强调:“他不是朕的儿子,你休想让朕替你养野种!” 沈知霜叹了一口气:“好吧,他的确不是,你猜对了。” 李渊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沈知霜,你为何偏偏要如此对待朕?这天下那么多人,你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人说你的不是,他们都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好人,都愿意隐瞒你的底细。” “唯独你对朕从来都没有好脸色,你是不是算准了朕会一直惯着你,宠着你,可朕又做错什么了,难道对你好也是一种过错?” 说这话时,李渊的语气中不自觉带上某种受伤的意味。 沈知霜认真地看着李渊:“李渊,你是一个好皇帝,你也会是一个好夫君,甚至开后宫后,你也会做到雨露均沾。可我们的确不适合。” “我的好都是假的,我本来就很坏,我若不坏,为什么在你救我之后,我还从别院逃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若你能放弃我,去看看其他人,多为自己着想,你和我之间都会痛快得多。” 李渊的神情一瞬间有些茫然:“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知霜专心用手指梳理着头发,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在乎:“我也不知道如何,我是打算浪迹天涯的,真到了生命的最后,找个地方一躺,那就是我的一生。可你把我抓回来了,我便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着李渊,勾起了一抹妖娆的笑:“这一次,你把我抓回去,是准备给我皇后之位了?” 第443章 平行时空:长谈 李渊深知,沈知霜非常懂得如何挑起他的怒火。 以及,她总能抓到重点。 皇后之位,的确是一个矛盾的焦点。 沈知霜跟他闹了那么长时间,曾经最立得住脚的缘由,那便是她之前给陆致远做的是正妻,可嫁给他之后,李渊的正妻必定不是她。 没有身世,没有背景,更别提利益联合,李渊要是娶她做正妻,不说别的,连大臣们都得在御书房外跪着,求他收回成命。 李渊期待的正妻人选,除了身家背景要符合,其他的,还有最重要的两点:一能主持大局,二是贤妻良母。 沈知霜哪点都不沾。 他给她一个贵妃之位,已然是诚意的象征。 可这个女人不满意,要逃到天涯海角躲着他。 “皇后之位?” 李渊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 沈知霜微笑着点头:“对啊,你想让我从了你,心甘情愿随你回京城,总得拿出一些筹码。” “三年过去了,你越来越贪婪了。”李渊继续面无表情道。 “是贪婪吗?只是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而已。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隐瞒,你该高兴才是,否则……你总不想再去天涯海角寻我。” 李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还在威胁我?” “是你不想跟我好好谈,你已经没有了诚意,那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沈知霜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她躺下,看上去是要补个回笼觉。 看她的背影,李渊只觉自己心口的怒火就如同野火燎原般蔓延,他对沈知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她掰正过来。 “好,你讲,我倒要听听你想讲什么!” “你有耐心听了?”沈知霜轻飘飘地问。 “我何时没有耐心了?”李渊反问她。 “你说话这么冲,看来还是不想听我说话。” 李渊的脸色难看得不成样子:“沈知霜,你认为朕还是三岁小儿么?” 顿了顿,他咬牙切齿道:“你说,朕就听!” 沈知霜这才笑了笑:“那我就说。” “皇上,三年了,你想过我为什么要逃了吗?” 李渊想过,看他终究还是不想承认一些问题所在。 他沉沉盯着沈知霜:“你要的是什么,自由?” 沈知霜点头:“不只是自由,更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看。我若是同你在一起,在旁人眼里,我连名字都没了,我的身份,便是你的妃子。若是你能名留青史,说不定我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可史书上的那一笔,同样不会有我的姓名,那些御史,只会粗略地记上沈氏。” “我入了宫,变成你的女人,不能干涉朝政,不能随意出宫,还要时时刻刻与你的三妻四妾斗,隔段日子才能与你见一面,你说那样的生活有意思吗?我那么年轻,才二十多岁,就要过一眼望到头、靠着你才能活下去的日子。皇上,换做你是我,你愿意那样活着吗?” 说到这里,沈知霜的语气中带上几分连她都没有察觉到的沉重之意。 那样的日子太苦了。 精神上坐牢,跟真正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沈知霜当过演员,看过历史,几乎能猜到那些妃子的生活。 日复一日地熬时间,但凡宫里有点新花样,都能让妃子们欣喜若狂。 那样的日子,丧失了主体性,丧失了作为人的尊严,实在让人心惊。 沈知霜不想进入“恐怖片”里当主角。 李渊久久地沉默:“这就是你真心所想?” “对,我不止这么想,从逃离京城的那一刻起,我甚至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我自己过日子,哪怕做个坏人,至少旁人不会把我当成谁的依附者,谁的附庸,不会在征询我的意见时先看你的眼色。” “我的脖子上没有绳子,不被谁牵着,我没有主子,自己就是自己。我想要的日子,无非就是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上,不需要被谁养着,不需要靠谁生存,我自己过,辛苦一些,风餐露宿都没关系。为了一时的荣华富贵,把自己作为人的尊严抛弃了,才是我最害怕的。” 沈知霜实在无法去想象,当她真过上了那样的日子,被种种森严的规则限制,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她不会被允许创造价值,除了生育孩子,她很难再有其他的成就——她会多么痛苦。 但凡受过现代教育,但凡有一点求生的本事,她都不可能选择那样的路。 沈知霜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了,换来的却是李渊的无言以对。 “原本这些话我不想对你说,也认定了对你说没用。可你费尽周折找我,寻我,我便看到了你的用心。我不认命,可我深知人不可能永远都跟命运抗衡,有时顺应命运,也是一种智慧。” “我愿意继续做你的女人,也愿意给你生孩子,可我也盼望你考虑考虑我究竟在想什么,我追求的是什么。” 李渊知道这一切都是沈知霜的真心之言。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他才在认真倾听,努力去理解。 换作三年前,让他去理解沈知霜的所作所为,他只会认定这女人异想天开,见识见识外面的辛苦,她那些泡沫一般脆弱的思绪也就断了。 可如今他不敢这么说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6节 沈知霜以实际行动告诉他,她有本事在外面生存,还能过得很好。 她不是他所认定的娇小姐,更不是吃不了苦。 三年来,沈知霜活得潇洒,也的确辛苦。 但凡承受能力弱一点,她怕是都要崩溃了。 毕竟一直有一拨人在暗处寻她。 可她却活得比谁都要自在。 这个女人的确心智强大。 他之前是小看她了,之前他以为,沈知霜不过是金丝雀,哪怕聪明一些,可只要他为他织一个金丝笼,她就要乖乖入内。 如今,沈知霜用自己的真实生活,狠狠甩了自以为是的李渊一耳光。 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沈知霜不贪恋荣华富贵,不慕权势,只是想活着而已。 在太平年代,像个人一样活着,对沈知霜而言很简单。 要不是他这个煞星永远都缠着她,或许沈知霜这辈子就愉悦地度过了。 李渊看得出来,沈知霜的神态很松弛,她是真心过上了自己心目中的那种生活。 而他,是一个破坏者。 沈知霜还是屈从了他,但她没有再像三年那样跟他大吵大闹了。 “对,你猜对了,我打算给你皇后之位。” 第444章 平行时空:来历 沈知霜正在等待着李渊的回应,当听到他的话,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李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渊从来就没这么清醒过。 纠结了三年了,痛苦了三年了,为了他心目中的权力,他早就已经弄丢过这个女人一次了,难道还要有第二次吗? 沈知霜要是逃走第二次,对她是好事,对李渊只会是灾难。 “你没听错,我打算封你为后。回京以后,我就命人筹备封后大典。” 李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次轮到沈知霜不知该说什么了,她眉头紧皱着,眼神中带着疑惑。 李渊攥着她的手,靠近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亲她的唇。 终于,李渊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看沈知霜傻眼,李渊有些得意,这一次,是他赢了。 “你不该胡言乱语,皇后之位要权衡利弊,不该给我。” 沈知霜脸色有些严肃。 比起她,李渊反倒自在许多。 决定的事就不会更改了,他说出来了,就仿佛卸下了一项重担。 “哪有那么多权衡利弊,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抓住你更重要。都三年了,我今年三十一了,沈知霜,我们还有多少日子能蹉跎下去?” “我不可能许你自由,让你在天下某个角落自由自在地活着,因为见不到你,我的内心就永远像被谁给挖去了一块。那种半夜惊醒的恐慌痛苦之感,我已经独自承受了三年。见到你,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正如你说的,我该给出一些你满意的筹码,皇后之位给你,我还允许你每年出去一个月,侍卫会跟着你,你想去何处逛一逛,就去,若是我有时间,也会陪你……” 李渊越说越流畅,这些话他在心里盘算过,可他总是有种不想说出来的感觉,说出来就好像跟沈知霜妥协了。 这个女人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吗? 很多时刻,他都想直接把沈知霜关起来,让她每日只能面对他一个人。 可当真正见到她,在一瞬间,李渊就改变了念头。 因为他看出来了,沈知霜在外面过得的确很开心。 一个人的精气神是骗不了人的。 这个女人从未放弃过自己,她行走在这世间,或许真的可以当一个侠客。 可李渊总不能去追逐一阵风。 他能给的也就是这个皇后之位了。 承认吧李渊,他之前那么多次犹豫,不就是潜意识想要把皇后之位给沈知霜么? 只是他抗拒,他犹豫,他不相信沈知霜。 如今,上天再次把好运给了他,他要是还抓不住,那谁也救不了他了。 “只有一点——那个孩子,我不可能允许你养在宫里。那个男人,你不跟我说他是谁,我就不提。但你要是敢跟他私会,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说着,李渊忍不住咬牙切齿。 他是不恨沈知霜的。 这个女人眼光不太好,放着他这么好的男人不选,选另外一个男子——这不是她的错。 是那个男人的错! 他为何要勾引她? 李渊隐晦地想着,即便沈知霜不透露那个男人的踪迹,他也一定找出那个人,要让他去黄泉忏悔! 沈知霜正在为李渊要封她为后的承诺吃惊,听到他提醒那个男人,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男人,有哪个男人?” 她的语气已经很平静了。 可李渊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是那个奸夫!你还要装不知道?!” 李渊的脸都气青了。 沈知霜想知道这男人是不是有病。 “乐乐不是我生的孩子,你想找哪个男人报复?” 一刹那,一切寂静。 李渊仿佛被谁给掐住了脖子,他死死盯着沈知霜:“你把你方才的话再给朕重述一遍!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生的?他跟你长得极像!” 沈知霜无所谓地点头:“不是我生的,跟我长得极像,是因为我跟他爹长得有点相似,那又怎么了?” 李渊立刻就信了。 他咬牙切齿,仿佛沈知霜是他毕生的仇人。 骗了他这么久,这女人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他已经不想再去辨认了,反正有利于他的话都是真的! “不是你生的,那是谁生的?你给我把来龙去脉都讲清楚!” 沈知霜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讲的。 她看了一眼李渊,还是从头开始了讲述。 故事没什么吸引人之处。 沈知霜逃出京城后,人生地不熟,那些侠客问她要不要同行,她就加入了。 其中一个人跟沈知霜关系极好,就因为两人长得有点相似。 沈知霜本来不想攀亲戚,可那人就喜欢攀亲戚,又知道她的身世,扯着扯着,沈知霜好像跟他还真有点血缘上的关系。 按理那个人得叫她表姑。 沈知霜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大侄儿,心里有些高兴。 大侄儿热情邀请她去他的老家避难,一路上他们看到那么多告示,便知道沈知霜的危机有些要紧了。 沈知霜去了以后,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了一段时间,过得很安宁。 她以男装示人出手又大方,村子里不少人都喜欢她。 这村子里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姓沈,其实都算是跟沈知霜有点亲戚关系。 沈知霜可没忘记,她那个亲生爹就是个凤凰男……看样子,这里就是他老家。 那侠客特意叮嘱沈知霜不要刻意提起她那个爹,惹人猜测。 在那个村子里住了一段时间,沈知霜都要走了,大半夜有人敲她家门。 她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沈知霜傻眼了。 她找了那个带她回来的侠客,让他帮忙调查。 那侠客过几天找过来,挠挠头,小声告诉她,这孩子其实是村里一户贫苦人家放到她门前的。 人家看她无儿无女,家里孩子太多,实在养不活,就把体质最差的扔到沈知霜门口了。 沈知霜要是不养,那家人说不定也不会再管这个婴儿的死活。 他家孩子实在太多了,从成亲开始生,一连生了十多个,活下来的也有七八个。 孩子多了就真不稀罕了。 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沈知霜沉默了。 她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养下这个孩子。 总不能真看着一条命丢了吧,人家对她进行道德绑架,可孩子是无辜的。 更何况,沈知霜清楚古代避孕多么落后,那个女人想生那么多吗,连养都养不活了,怎么可能还想继续生,只是她找不到避孕的秘方,只能生下去…… 最终,沈知霜走之前把一枚绝孕药给了那家女人。 沈知霜打算出来闯荡,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若是她真的命不好,落入了什么匪窝,至少她不能生下畜生的孩子……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7节 如今那药便派上了用场。 沈知霜抱着孩子,又着男装,出去之后,嫌疑一下子变小了。 后来沈乐乐就慢慢长大了,可能是真有缘分,两人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 沈知霜对儿子的要求只有健康快乐,但她古代书籍读的的确不多,文绉绉的名字起不出来。 她想来想去,还是打算等到沈乐乐长大了,让他自己去取,反正古代不需要上户口。 她是一个民主的母亲,当然要给孩子足够的自主权。 ………… “所以,你没生过孩子?” 沈知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李渊:“为什么要生?” 她艰难出逃,要东躲西藏,还要生孩子,难道她有三头六臂? 李渊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盯着她的肚子道:“反正这次你答应给我生了,昨夜我很卖力,说不定我们的孩子已经扎根了。” 第445章 平行时空:答应 沈知霜选择用微笑回答李渊。 即便看出沈知霜不想搭理他,李渊心中的喜悦却是压抑不住的。 他从来都没抱着幻想。 在他心里面,沈乐乐就是沈知霜放弃了他之后跟别的男人生的。 那种痛苦只有他自己能懂得。 可谁又能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沈乐乐是沈知霜捡来的孩子。 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不自觉上翘。 看他嘴角扬起,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知霜打了个哈欠:“我累了,要睡了。” 李渊随即反应过来,盯着她:“该说的还没说清,你要睡什么?” 沈知霜故意露出一副吃惊的模样:“还有什么没说?” “我说要给你皇后之位,你没说要还是不要。” 李渊语气有些郁意。 沈知霜对他微笑:“你说我要不要?皇后职位代表着权力,我要跟你回去,必定要权力,你愿意给,我肯定要。” 即便知道这个女人故意气他,把话说得很市侩,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李渊还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这个女人不要。 要是她毫无所求,他拿出的筹码通通没法让她高兴,那两个人又该如何过下去呢? 他必定是不会放开她的。 沈知霜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告诉他,他想多了。 出去过了三年,沈知霜的心境只会更豁达。 不说李渊权势和地位,只看他愿意听她讲话,理解她,这男人的认知就超出了这个朝代男人一大截。 既然已经被他给找到了,沈知霜只会用迂回的方式,继续让她过得好,而不是非要硬性对抗。 事到如今,沈知霜早已试探清楚,李渊还是三年前的那个李渊,或者说,他比三年前还要更病态一些。 沈知霜从未认为自己有多大魅力,偏偏李渊做到了很多她意想不到的事。 既然如此,那就往下过吧。 沈知霜打量了一眼正盯着她肚子看的李渊,哪怕有朝一日,男人突然间又老房子着火,喜欢上别的女人,他总不会亏待她。 这就够了。 沈知霜还是想好好活下去的。 “要了我的皇后之位,就快点给我生个太子,我要至少两个,不,三个孩子。” 李渊真会顺杆子往上爬,当即就开始跟沈知霜提条件。 沈知霜对他翻了个白眼:“陛下,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今年都三十一了,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我能不能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 这明显的pua,李渊根本听不出来。 他恶狠狠地看了沈知霜一眼,要不是已肿了,他真要让这个女人再试试他的厉害! “好了,我都答应你做你的皇后了,我们再休息一会儿——” 沈知霜又想睡个回笼觉了。 这段日子当老婆子也挺辛苦,起早贪黑做活,能演得好,不代表她不知道累。 至于其他人,沈知霜不可能在李渊高兴的时候就问他们如何了,这个男人心眼很小,他要是在两人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谈话就提起别人,沈知霜心想着他又要记好久了。 可沈知霜终究还是在牵挂那些人,等到她睡醒了,又任由李渊腻歪了一会儿,她还是以平常的语气提起罗金刀和褚江流。 “他们两个人,你拿他们怎么样了?” 李渊正在喝粥,听沈知霜提起别的男人,他的脸色果然一沉。 “提那些人干什么?他们犯了律法就该受到惩罚。” 沈知霜仿佛漫不经心,又仿佛刻意问道:“他们当然可以受到律法的惩罚,但或是有人动用私刑,那可就不妙了。” 李渊喝不下去粥了,他狠狠盯着沈知霜:“你关心那些人干什么,他们在你眼里难道也算是重要之人?” 诱导性的问题,无论怎么回答,沈知霜都会被他抓出漏洞。 沈知霜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要跟我好好过日子吗,如今又出尔反尔?” “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 “你明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欢亏欠别人,那些人都帮过我,这三年里照顾我,你若是真对他们做了什么,我这辈子都要受到良心的折磨。你总该告诉我他们如何了,这是你对我基本的尊重。” “还是说——你如今还是不把我当人?” 李渊憋的脸色铁青却又哑口无言。 “我不把你当人看,谁还能把你当人看?” 沈知霜心想着那可多着呢,这三年里,她可有不少亲朋好友。 看她沉默不语,李渊更是怒上心头。 他忍不住问:“你总说不喜欢亏欠别人,那你是不是该想想,眼前有个人,你从来都没有还过他的账!” 沈知霜冷静地抿了一口水,这才看向李渊:“欠你的,我就是不想还,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李渊刚要发怒,可是对上沈知霜的目光。他又隐隐约约觉察出了她话里不同的意味。 不知不觉中,他的怒气突然就消散了。 他看着沈知霜,过了好一会儿,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 “你欠我那么多债不还,是不是做好了以身抵债的准备?” 她果然对他是最特别的。 那么多人,偏偏就喜欢找他的麻烦,亏欠他,又要偷他的金银财宝走,又要让他给做这做那。 这女人显然早就做好了,要陪他一辈子来还债的准备了。 沈知霜忍不住摸了一下手臂,她怕那上面起鸡皮疙瘩。 她的确稍稍引导了一些,没想到李渊说出来的话能这么酸。 沈知霜为什么会亏欠李渊那么多,那当然是因为他的债她都还不起,他给的越多越难还,毕竟他是一国之君,什么都有——沈知霜除了摆烂还能怎么样。 哪有那么多感性的缘故。 沈知霜不说话,李渊就当她默认了。 他宁愿自欺欺人,也要做沈知霜生命中最特别的那个人。 “罗金刀,我对他用手段拷问过。你先别瞪我,他做了多少事,别跟我说你不知晓,不追究你的帮凶之过,你也不能替他说话。” 李渊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罗金刀过去犯下了不少案子,按照江湖人那一套,他当然一丝罪过都没有。 可这天下还是普通老百姓最多,律法是要普及到所有人的,王子都要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江湖莽人。 要是深究,罗金刀被杀头也不为过。 李渊特意通融了一下,只给他上了刑,后来还找了太医给他治伤,可谓是仁至义尽。 沈知霜听了他的说辞,无法反驳。 她当然很清楚,江湖和朝堂应用的是两套不同的法则。 可武林只有盟主,天下却都是皇帝的。 “罗金刀照顾过你,救过你,我可以免了他的死罪,但是他得蹲几年大牢。” 沈知霜没吭声,她继续问:“褚江流呢,他又如何了?” 李渊本来表情还算是平淡,听到这个名字,他的眼神中又聚集起怒气。 又生气了。 沈知霜真想知道这人要生几次气。 每日除了发火就是生闷气,没有宽阔的胸襟,对身体寿命可有损害。 “他能如何,帮你藏孩子,帮你掩护,还一心一意把你当做心上人,不供出你的下落,他若是有本事,说不定早就带你远走高飞了。” 阴阳怪气。 沈知霜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皮。 三十多岁的人了,都要当爷爷的年纪了,难道智商逢三十减三十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8节 李渊被她掐了一下,懵了:“你在干什么?” “你说我在干什么?褚江流有那么要紧吗?我但凡对他有一丝好感,这三年里,乐乐说不定就要多个弟弟妹妹。” 听到这儿,李渊的脸色直接黑了。 沈知霜继续对他道:“我要找男人,一定要找这天底下最出色的,还要找一个摸透脾气的,要么我就不找了。找来找去,你还不是先来找我了,说实话,连在你的身边我都要逃,你应当对我放心才是。” 李渊冷冷看了她一眼,不说话,这次他倒是有心情继续喝粥了,表情也明显缓和了。 “褚江流……我没动他,褚家人护着他,他又没有太大的过错,只要你对他没有意思,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这个人不存在。” 第446章 平行时空:一世 对所谓的情敌,最好的处置方式便是忽略。 李渊在沈知霜面前会不自觉变幼稚,不代表他就不是那个深沉的帝王了。 他看褚江流,如同在看一只蝼蚁,踩都懒得踩。 沈知霜放心了。 既然李渊对罗金刀和褚江流没有痛下杀手,那其他人就更不会被牵连了。 她松了一口气。 “我待会儿想去看看乐乐,他好久没见我了,估计吓坏了。” 吃完了早饭,沈知霜对李渊道。 李渊得知沈乐乐不是沈知霜亲生的,明显宽容了许多。 但他想到了什么,还是忍不住提醒沈知霜:“沈乐乐是你收养的孩子,你继续养着他,我不会有什么异议。但他不可能入宫,更不可能顶着皇子的身份,我的江山,只有你和我们的孩子才能共享。” 沈知霜想问李渊没事吧,他真的没事吧。 这人的疑心病已经到达了一个新的程度。 她怎么可能将沈乐乐带进宫里去。 沈知霜露出一个假笑:“你放心吧,我跟乐乐早已说过他的身世,这孩子有自己的理想,不需要担心他跟谁抢江山。” 李渊没回答她,只是道:“那去看看他吧。” 沈知霜看他默认了,就没多提,得保护他的自尊心。 一出门,沈知霜一路收获了无数目光。 谁都没想到会见到大变活人的一幕。 梁婆子成了皇帝的宠妃,这种事处于偏僻之地的仆人们可是头一次见。 所以,沈知霜毫不意外地成了府里的风云人物。 只是她变成主子了,旁人也就不能再跟她攀谈了。 “我们走之前,给府里的下人,尤其是厨房的那群人,多赏些银子吧,他们对我多有照顾。”比如她偷吃时,她们帮忙望风。 李渊“嗯”了一声,懒得多说。 宁愿在厨房中藏着,也不想跟他碰面的沈知霜,他能说什么。 要不是他最后釜底抽薪,说不定还是找不到她。 作为一个输家,李渊不想回忆他的失败。 沈乐乐见到沈知霜,当场就忽略了李渊,“哇”地一声对着沈知霜哭了出来! “爹!你还是被坏人给抓到了!我对不住你!” 李渊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 沈知霜则是被孩子给逗笑了。 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娘,早就跟沈乐乐形成了非常好的默契。 她一把把儿子抱起来,对李渊道:“我先去跟他谈谈,你逛逛。” 李渊脸色又转阴了。 沈知霜看他没反对,就假装没看到他表情,当即抱着沈乐乐去谈心了。 她教出来的孩子是个敞亮的,沈知霜就直接把实情都告诉了他,关于她在京城,她逃出来的来龙去脉,沈知霜连改都没改都告诉了沈乐乐。 虽然沈乐乐今年虚岁三岁,可总有聪明孩子,他家的孩子就是聪明的。 沈乐乐听完了以后,久久沉默,他用一双眼睛看着沈知霜:“那爹,你会不会很委屈?” “往后不用再叫我爹了,叫我娘就行,我不需要再女扮男装。” “至于委屈,那倒是没有,这几年带着你走南闯北,我见识到了这世间太多的不公,总想着若是有个机会,必定要让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李渊舍得给我权力,等我当上了皇后,必定要多多向他进谏,实现我心中的一些抱负。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人都要有梦想,不能总当咸鱼。你只需要跟随着我一起往前走,我不会丢下你。” 沈乐乐听懂了,他看出了沈知霜的确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很懂事地点点头:“好。” 只要知道娘不会丢下他,他就高兴了。 沈乐乐被安抚好了,仰头对着李渊喊:“皇上。” 李渊没搭理他,又不是他孩子,没必要搭理。 不过他还是默认了沈知霜牵着他,跟他们一起回去。 沈知霜离开之前,甚至都没能再见到罗金刀和褚江流。可见她要是想真正把李渊改造成她想要的丈夫,那真是道阻且长。 不过,沈知霜还是跟李渊回了一趟梧桐镇,去取她的一些东西。 梧桐镇的镇民见到她不自觉下跪,沈知霜没法阻拦,这就是阶级的差别。 李渊根本就不管那个,来到沈知霜之前的住处,他非要住一夜再走。 沈知霜简直是无言以对。 果然,当天夜里,外面是暴风骤雨,屋内仍旧是暴风骤雨。 “努力了这么久,孩子肯定在里边了。” 李渊亲来亲去,还忍不住凑在沈知霜耳边道。 沈知霜白了他一眼,倒是没反驳。 要是两个人身体都健康,怀孕是必然的。 三个月后,回到京城的沈知霜果然被诊出怀孕。 李渊大喜,大赦天下。 沈知霜刻意借着怀孕的机会,向李渊求了个情。 谢家被沈知霜连累,她没多少内疚之情,毕竟那家人要杀她。 可谢云绮又蠢又单纯,这些年她因皇后之梦破碎,被当做废人,软禁在家里,吃了不少苦头。 沈知霜让李渊给谢云绮一条好出路。 哪怕那是他未来的皇后,李渊仍旧无动于衷,他询问沈知霜,让谢云绮干点什么。 沈知霜当即就告诉李渊,等当上皇后之后,她想要建一家女子书院,谢云绮管理能力还行,帮她管着一家书院是足够的。 反正谢家已经倒了,谢云绮不想被流放,当个书院院长最好不过。 李渊点头了。 沈知霜这才算是安心。 又过了不久,怀着孕的沈知霜被李渊册封为皇后,他还为她举办了极为盛大的封后大典。 数月后,沈知霜成功诞下一子,李渊取名为李谨。 又过两年,沈知霜再次怀孕,诞下一对龙凤胎。 李渊取名李珩,李筠。 本以为年岁大了,李渊不能再生了,没想到,时隔一年,沈知霜又怀了孕,生下了她和李渊的第四个孩子——李彧。 沈知霜隐隐约约觉察到了自己身体素质不太对。 她是知道生育损伤的,更清楚生育会对一个女人带来什么样的创伤。 可偏偏,连生几个孩子,沈知霜的恢复令她自己都瞠目结舌。 要知道,哪怕有人表面没有什么生育损伤,可在深层,甚至是智力,总还是不能避免创伤。 可沈知霜不一样,她怎么可能不熟悉自己的身体。 这几个孩子,她生得无比顺利,还没有后遗症,非常诡异——就仿佛有仙人在帮她。 李渊对此表示理所应当。 他是皇帝,是人间之主,沈知霜是他的妻子,肯定有仙人帮助他们夫妻。 不过,沈知霜生完老四,他还是害怕了,好运不可能永远都降临在他们夫妻身上,所以,他老老实实吃了绝育之药。 这四个孩子长大后都是人中龙凤。 沈乐乐同样成为了肱骨之臣。 沈知霜更是在李渊的暗中帮助以及这五个孩子的推动下,从一国之后,变成了一国之君——是的,最后,李渊还是把沈知霜捧上了帝位,两人并列双帝。 三年的百姓生活,让沈知霜在成为皇后之后,一直对李渊谏言,帮他稳固天下。 她在教育立法等诸多方面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开创了许多女子的先河。 李渊永远都认为自己在小看这个女人,毕竟这女人实在做出了突破他想象的成就。 所以,让沈知霜跟他一起做皇帝,是他对她实力的尊重。 时间过去了很多年,两人始终相守。 寝殿之内。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69节 李渊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妻子,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唇。 沈知霜睁开眼睛,看着他。 李渊跟她额头对额头,亲昵了好一会儿,这才轻声道:“这么多年了,我仍旧对你爱意不减,那你可曾把我放在心上?” 沈知霜看着这个男人,多年的感情,到底是喜欢,是爱,是欣赏,还是别的……她不想去分辨了。 她很清楚,在她这辈子的生命里,这个男人的存在已然不可或缺。 “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扉照进来,两人相视而笑。 (平行世界故事结束) 第447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1) 皇上平叛归来后,带回来了一个年轻女子,这女子肖似皇后娘娘。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后宫。 整个后宫皆议论纷纷。 要说当今陛下,未登基时骁勇善战,登基后励精图治,在旁人眼中,怎么看也是个明君。 不止如此,陛下的眼光也是好得厉害,摒弃了家境之说,娶了发妻后,一路将其捧到了皇后之位。 沈知霜沈皇后,从一开始便在民间打响了名声。 她是真真切切关注民生之人。 陛下登基后,沈皇后不知提了多少利国利民的点子,皇帝采纳后,她又劳心费力,派人监督,一定要保障措施顺利实施,不被其他人钻了空子,捞了油水。 有这样的皇后在,真是百姓的福气。 这么多年来,百姓们得到了不少恩惠,甚至有人在家里供奉她的画像。 不止如此,沈皇后更是贤良淑德,接连为陛下孕育了三个子嗣,每个孩子都是出奇的聪明。 后宫更是被沈皇后管理得妥妥当当,再刁钻刻薄的妃子,遇见了皇后,也要化身小绵羊。 上上下下,宫里宫外,对沈皇后都是一片赞誉。 就连皇上,初一十五雷打不动,一定会去沈皇后的宫中,对发妻十分尊重。 按理来说,沈皇后的日子应当过得十分自在。 事实的确如此。 从李渊登基后,沈知霜的日子也就进入了平稳期。 有夫君的尊重,有孩子们的爱护,还有妃子们的敬畏,她什么都不缺。 只有一点不足。 那便是——陛下迟迟不立太子。 陛下的长子李谨,从小便聪明过人,跟着陛下南征北战,小小年纪还上过战场,是所有人默认的太子人选。 可陛下仍旧没有动心思。 陛下多子多福,拥有许多子嗣,可数来数去,大皇子都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能与之一较高低的,唯有沈皇后的第二子李珩。 可李珩对皇位没有一丝兴趣,一心扑在行兵布阵之上。 朝臣们因李渊的威压不敢多言,可他们还是暗暗押注。 归根结底,有皇后做母亲,大皇子的太子人选不说是板上钉钉,却也差不多了。 虽然不知陛下到底有什么思量,可大皇子的能力出彩,旁人看在眼里,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 总体而言,除了儿子还没有被封为太子,沈知霜的日子还算是称心如意。 直到听到陛下带回来一个跟她长得相似的女子,这个消息,在后宫掀起了波澜。 “皇后娘娘,你得担心眼睛。” 沈知霜看了半个时辰的话本子,旁边的嬷嬷便小声劝谏。 她正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通禀。 一群妃子正在宫外候着呢。 沈知霜简单梳妆了一下:“宣她们进来。” 没多久,宫内便走进了一大群美女。 每次看着这群美女,沈知霜都觉得赏心悦目。 不说别的,李渊的审美还是挺高的,找的美女都非常符合她的眼光。 一大群美人进来,连坐都没坐下,当即就围着沈知霜,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说起了陛下的坏话。 “皇后娘娘,您得快些拿主意,绝对不能让那个女子进宫。” “是啊,陛下怜香惜玉,可这宫内也得有计较,怎么能允许一个跟您长得相似的女子进来呢。” “说得正是,不提别的,那女子比皇后娘娘您小了那么多岁,她若是进了宫,说不定旁人会如何议论。” ………… 沈知霜笑而不语,只是喝茶。 看她不说话,那些妃子更着急了。 她们固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为沈知霜着想的心意也是有的。 皇后娘娘如今代表着后宫独一无二的权威,陛下要是再带进来个年轻模样的皇后娘娘,那她们到底该如何看待那个后来者? 更何况,一个年轻且模样肖似皇后娘娘的美人出现,岂不是在提醒皇后娘娘,她已人老色衰? 总之,这女人决然不能进宫! 陛下也是,胡闹也得有个度吧。 他带回来那个美人,到底在挑衅谁? 皇后娘娘的面子该往哪里搁? 那群妃子都有点讨厌他了,反正李渊一向都是雨露均沾,从前独宠贵妃,后来谢家倒了,贵妃也倒了,他更是没一个宠妃。 这宫里表面是皇上的后宫,可那些资源的调度,她们都得去求皇后娘娘。 这么多年了,大伙早就看出来了,比起皇上,皇后娘娘能让她们过得更好。 既然一辈子都出不去,那肯定要抱住皇后娘娘的大腿。 沈知霜笑眯眯地看着一群妃子,没提那个女人,只笑着邀请她们:“你们尝尝我刚让人研制的点心,刚开发的口味,我尝着不错。” 妃子们看到沈知霜如此情绪稳定,心里突然有了指望,老老实实吃了点心。 等真把点心填到了嘴里,很多人的眼前一亮! “皇后娘娘,这味道真不错!” “娘娘,我能打包点回去吗?” “我也想我也想,我儿子说不定也极喜欢!” 沈知霜看着妃子们踊跃的模样,微笑道:“都带走,想带多少带多少。” “多谢皇后娘娘!” 沈知霜微笑颔首。 “皇后娘娘,那个女子你可不能放松警惕啊!” 几个妃子高高兴兴走之前,还是特意跟沈知霜叮嘱了一句。 沈知霜什么话都没说,只点点头。 等妃子们都走了,沈知霜继续拿着话本子看起来,根本没把那个女子放在心里。 看她不急,训练有素的宫人们也就照常做自己的了。 很快,李谨和李筠李珩也来了。 沈知霜微笑着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母后!” 李筠立马投入了她的怀里。 沈知霜摸了摸最疼爱的女儿的头:“真好,记得母后,还来看看我。不过——我记得,你们昨日才来的吧?” 几个孩子挠挠头,李珩最憋不住心事,仔细观察沈知霜的表情,还是先开口问道:“母后,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最近? 昨日就不是最近,今日就是最近了? 沈知霜看着李珩:“挺好的,上午看了话本子,妃子们前头看了我,后头你们就来了。” 第448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2)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李珩咳了一声:“那还挺巧的。” “是挺巧的。” 李筠终于憋不住了,她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沈知霜:“娘,你还好吗?” 沈知霜摸了摸李筠的头发:“还好。不过就是个女子,我没有放在心上。” 看着孩子们都不想说,沈知霜率先提起了那个女人。 “真不知道父皇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以把女人带进宫,可是那么像的女子,他真不该带过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0节 李珩最憋不住心情。 作为李渊宠爱的儿子之一,他一向有特权,被养得有点嚣张。 沈知霜看了一眼小儿子:“你父皇宠爱谁,是我们能管得了的吗?我早已跟你说过了,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你父皇向着谁,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把自己的分内之事做完,哪怕讨不到好处,也不会有坏处。” “可是那个女子会挑衅您的威严。”李珩嘟嘟囔囔,还是在不高兴。 沈知霜挑了挑眉:“若是我的威严能被轻易挑衅,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李珩不再说话了。 可沉默一会儿,他再度开口,他的语气仍有些闷闷的:“母后,我心中难平。我懂事以来,父皇向来最尊重母后,可他如今的做法太让我失望了……” 这是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失望——即便父母之间仅有君臣的关系,但在孩子心里,他的父母始终是天下恩爱的典范。 可如今,父皇带了一个跟母后长相相似的女子回宫,他到底是在做什么?是追忆昔日年华? “跪下。” 李珩刚说完,沈知霜就严厉开口。 没有丝毫迟疑,李珩当即就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声不吭。 “李珩,你可知错。” “儿臣知错。” 李珩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反驳之意。 “你只需记住,你的父皇不会让你失望,他做到了父亲能为孩子做到的一切,给予了你和你的哥哥妹妹最顶级的王孙贵族的身份。你不可以怨恨他,我跟你父亲的事更不需要你们来操心。” “他带谁回宫、宠爱何人,既动摇不了我的地位,更不会影响到你们。你今日对父皇言语不敬,好在你哥哥妹妹在场,自家人不会出去多言;可若换作外人在场呢?记住,他是你的父皇,但是——” “‘皇’在前,‘父’在后。” 沈知霜的表情非常严肃。 “儿臣知晓了。” 李珩的语气极低。 看着母后严厉的面孔,李筠和李谨都没有多说什么。 李珩跪了半个时辰,沈知霜才让他起来。 一家四口吃了一顿晚饭,她才让他们回去。 等他们一走,沈知霜还是与往常一样,做完了相应的锻炼,给自己的皮肤做完了护理,这才收拾妥当,准备进入梦乡。 可她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外面宫人就走进来,有些快速对她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在殿外了。” 沈知霜猛地睁开眼! “给我更衣。” “不必了。” 就在这时,李渊的声音传来。 “拜见皇上。” 沈知霜刚要下榻,李渊握住了她的手:“不必了。” “皇上,您吃过了吗?” 沈知霜没有问他为什么深夜突然前来,只是一边帮他脱外袍,一边询问他有没有吃过晚饭。 “吃过了,我去洗漱一番。” 李渊已在位多年,威仪内敛且威慑自显,可能是常年征战沙场所致,他总是让人不自觉畏惧。 沈知霜从不会小瞧他。 他去洗漱之后,沈知霜整理了一下中衣。 李渊龙精虎猛,体魄强健,精力极为旺盛。 沈知霜作为皇后,很清楚他至今仍旧频繁宠幸女人。 两人已经多年没有那种生活,沈知霜还是不希望李渊会对她重新燃起心火。 纯粹的工作关系,对他们两人都有利。 更何况孩子都三个了,也没必要再做那种事了。 很快,李渊沐浴结束,走了过来。 沈知霜已经在等他了。 李渊的发间犹凝水汽,一片墨黑中,隐见星霜。他年纪也不算是太大,可劳心费力,还是反映在了一些变白的头发上。 他阔步而至时,沈知霜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没办法,两人相差太大。 此刻,李渊中衣半敞,肌理坚实,肩臂处青筋微隆,身形劲健如松,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帝王之威足以震慑住大部分人,再加上举手投足间那股雄强剽悍的男子气息,更是显得筋骨峥嵘。 这种男人也算是极品男人了。 沈知霜知道他作为一个古代的夫君很合格,所以对他一直都是比较尊重的态度。 给一个人打工,又没法解绑,对方给她待遇还可以,沈知霜没理由跟人家对着干。 沈知霜熟练地帮他擦着头发,擦完了头发,又帮他按了按穴位。 这是属于他们夫妻的温馨时光。 李渊闭着眼睛,是全然放松的姿态。 “皇上,该就寝了。” 过了一段时间,沈知霜小声提醒他。 “嗯。” 李渊眼睛都没睁开,仿佛就是顺手一捞,沈知霜被他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没做什么,只是嗅着沈知霜的发香,浅吻了一下她的发丝,转而开始亲沈知霜的脖颈。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知霜从未放弃过作为演员的素养。 哪怕经历了生育之劫,她还是费了大力气,把身材恢复了过来。 如今,她腰间勒出的细柳之姿与胸前盈握的丰腴相得益彰,露出的一截皓腕更是如同凝酥敷雪。 李渊又不自觉地动情了。 沈知霜的肌肤欺霜赛雪,身材秾纤合度,气质更是在端庄中掺杂着柔媚。 这个女人,多年来仍旧这样美丽。 她还为他生育过几个孩子,于是在这种美中,又泄露出几分成熟妇人的风情。 李渊闻着沈知霜身上的香气,几乎有些按捺不住。 只可惜,沈知霜努力仰起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陛下,我身体不适,请您放过我……” 又是身体不适! 她竟然还求他放过! 李渊眼里多了几分怒火。 他猛地将沈知霜压在榻上,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上一回你假装沉睡,不理会饮了鹿血的我,如今又用上了老借口——身体不适。” “沈知霜,对你而言,被我宠幸,到底是多大的屈辱?” 第449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3) 沈知霜早就猜出,李渊必定是带着怨气离开的皇宫。 那一日,李渊饮了鹿血,非要抱沈知霜,她当时就醒过来了。 沈知霜想着不然就给他找个女人,可李渊却迟迟没有开口,仿佛在等待着她转过头来侍候他。 对于他的暗示,沈知霜只能假装听不懂。 即便她一直在定期安排医女给妃子们做检查,可李渊是最危险的因素——也是最不可控的。 某种意义上,他就是个种马。 他对于女子一向都是玩玩的态度,不说生冷不忌,却也从来没缺过女人。 他喜欢美貌女子,不会考虑太多,只会带进宫,各项检查都交给沈知霜来做。 按照他宠幸后宫的频率……沈知霜不敢用自己的身体冒险。 生育了三个孩子后,她依旧能保持健康,其中付出的努力是无法想象的。 她不可能为了一个对她而言只是上司的男人,放弃她长久固守的底线。 所以,她一直假装没醒,直到那个男人离开。 李渊不仅是皇帝,更是当代的高手,他怎么可能判断不出沈知霜的状态。 这件事,两人心照不宣。 第二日,南方起了叛乱,李渊就去平叛了。 根据沈知霜的观察,李渊表面是个明君,仿佛一心都扑在江山社稷上,可事实上,他骨子里就是个善战之人。 御驾亲征,很多皇帝会选择拒绝,毕竟若是生命受到威胁,那就不妙了。 可李渊甘之如饴。 登基之后,他已经数次亲自去平叛了。 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他们都习惯了。 李渊本来就是将军出身,天赋绝佳,当上皇帝后,他更是没有一次败绩。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1节 平叛对他而言,可能就是散心。 果然,他这一次成功平叛,还带回了一个女人。 而他深夜归来,无非就是要发泄怒气。 不知他为什么扯旧账,可沈知霜只能见招拆招。 此刻,沈知霜望着李渊,语气非常平静:“被您宠幸并非屈辱,而是荣耀。” 李渊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在沈知霜身上游移。 两人到底多少次没有亲近过了? 李渊自己都记不清了。 好像从他登基后,多年了,两个人从未亲近过。 这个女人是连甜头都不想给他的。 李渊从前极为尊重她,想着她想要的,无非就是相敬如宾,那他就给她。 可是他出征之后,见识到了那么多普通百姓夫妻之间的温情,他突然就有些不满足了。 为什么沈知霜不能像一个妻子对待丈夫那样对待他? 那么久了,他们没同房过,沈知霜就不知道争宠吗? 还是说——其实她就是嫌弃他! 李渊忍不住又开始啃噬沈知霜雪白纤细的脖子。 她的肌肤说是吹弹可破也不为过。 柔软,滑嫩……她根本就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这女人反倒越来越让他惦记。 为什么不要他? 为什么拒绝他? 李渊的大脑越来越混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几乎要沉溺在沈知霜的香气中了。 “别害怕,我会好好宠你,你先抱着我……” 李渊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 他急切地希望这个女人能渴求他。 可惜,沈知霜的确没那个心思。 近距离靠近后,沈知霜闻到了李渊身上的酒气。 怪不得这人从前对她能够保持着尊重,如今却如此不稳定。 李渊肯定是喝了酒,可酒意只会放大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他要是真喝醉了,根本就不会动情。 所以,李渊无非就是借着酒意,非要来靠近她。 可喝了酒,沈知霜更不想让李渊接近她了。 沈知霜对李渊还算是了解。 两人是结发夫妻,李渊第一个女人就是她,沈知霜以非常认真的态度研究过李渊。 毕竟这个男人活着,她才能活着。 研究的结果便是——在沈知霜眼里,除去那些光环,某种意义上,李渊是未开化的状态。 他根本就不讲究那些男女之情,对他来说,人生就是一场战争,他只需要打败所有敌人,站在最高位并且守住擂台,那便是胜利。 那些所谓的男女之情,李渊没当回事,反正女人对他来说取之不尽。 事实的确如此。 多少女人想要上他的龙床,只看这个男人愿不愿意。 然而,沈知霜是例外。 她真的不愿意。 男子本就带病不显病,李渊平日里身体康健,很可能携带病毒而不自知。 沈知霜不敢冒险,她还有三个孩子,古代对女子苛刻,妇科病的医治更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她都当上皇后了,这天底下女子最想要的位置已经是她的了——她早就过了以色侍人的阶段。 看到李渊要得寸进尺,沈知霜没有丝毫迟疑,打算把他推开。 可是她的挣扎反倒激发了李渊的凶性。 “别动。” 他对她道。 沈知霜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在他耳边道:“皇上,我们当真要如此吗?我是你的皇后,不是你的宠物,我们已有了三个孩子……你就非要让这样折辱我吗?” 李渊身体僵硬。 过了一段时间,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同样看着他。 刚才旖旎的氛围一下子消失了。 “所以,朕靠近你,对你的确是折辱?” 沈知霜深吸一口气,对他道:“陛下,你我的年岁都不小了,我早就没有了这些心思。那一日装睡,是我的错,我本想给你找个女子,可又怕你不喜,便只能选择装睡了。” “我对这方面早已没了兴趣,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传唤其他嫔妃。” 仿佛凭空一盆冷水从头泼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的眼神恢复了从前的深沉与冷厉。 他突然就远离了沈知霜,只是重复她的话:“没了兴趣?” 沈知霜对他苦笑了一下:“是。我生过三个孩子了,早对那方面淡了。” 李渊忍不住冷笑:“沈知霜,你是对那方面淡了,还是对朕淡了,你比谁都要清楚。” 他有些无能狂怒了。 沈知霜没说话,孩子们出生后,他们早就没有那种生活了。 后宫争奇斗艳,都是美女,李渊去谁的宫殿不能歇? 他尊重了她那么多年,突然向她求欢,明明是他自己的心理出现了变化。 第450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4) 沈知霜不太想猜李渊的心思。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如今所积累的资源,足以让她坐稳皇后之位,甚至连李渊都动不了她。 李渊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看贡献,一般是看这个女人对他实质起到了什么作用,而不是让他欢愉了多久。 他对女人宠是宠,可那些妃子们能拿到的实际利益不多。 他非常擅长制衡,前朝和后宫虽然关系密切,可真正能从他手里讨到好处的女人,却少之又少。 如今宫里上上下下都有摆烂的倾向,还不是因为她们早就发现皇上就是一块铁板。 对于一些美貌的妃子,李渊宠肯定是宠,可要是她们想吹耳旁风,多升升职位,那可就太难了。 李渊喜欢美色,并不沉溺于美色。 他的喜欢浅尝辄止,作用不大。 所以,很多妃子都在心中默默认为皇上很无情。 她们如今升位分,从李渊那里拿到的只有基础分,想要真正升上去,还得遵循沈知霜的规定。 为了保证后宫没有那些倾轧的风气,沈知霜制定了非常详细的规则,你想要升位分,那就跟公司升职一样,就得熬,得达到能升上去的标准。 沈知霜本来就是老板出身,用管理员工的方式去管理妃子,妃子们只能卯足了劲,为自己挣体面。 她们当然可以走捷径,从皇帝那里争得宠爱,让他直接给你升上去。 可问题是,皇上无情无心啊。 他连宠妃都能毫不留情打入冷宫,又何况她们? 在他看来,他养着她们,找人伺候着她们,就足够了。 所以,真有什么事,还得去找皇后娘娘。 李渊这种做法,让沈知霜非常心安。 她对他的贡献指数可一点都不低,无论是帮他管理后宫,建言献策,还是给他生孩子,几乎是能做的她都做了。 所以,拒绝他的求欢,没那么要紧。 李渊只能对她发发火,等明日他酒醒了,还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尊重她。 所以,沈知霜选择了沉默。 李渊同样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他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在出征后遇见了一个女子,她跟你长得有几分相像,我把人带回来了,过段日子,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她进宫。” 沈知霜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就点头:“是。” 李渊的眼里更平添了几分阴霾。 他盯着沈知霜:“你就不在意吗?你没法伺候我,她可以。她比你年轻,也比你貌美,自然更比你识趣。”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变得极深沉。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2节 沈知霜又想叹气了。 她看着李渊:“陛下,我是皇后,是你的妻子,无论你从外面带来多少个女子,对我都如同浮云。我只会好好照顾她们,不会嫉妒她们。你放心吧,若是她有了龙子,我会派人好好照顾她,让她好好养胎。” 李渊眯着眼睛盯着沈知霜:“即便那女子长着跟你相似的脸,你也不会在意?” 沈知霜摇摇头:“天底下长得像的人不知凡几,我若是在意这个,那下一个,再下一个,我要在乎到何年何月?” “你真是胸襟宽广,朕都要羞愧了。” 沈知霜低头没说话。 她只是不声不响地拢着自己的中衣,在灯光下,她的眉目如画,那洁白如玉的肌肤,因李渊留下了一些印记。 沈知霜不想说什么,李渊发过疯了,他不会再做什么了。 李渊的确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冷沉沉地看着沈知霜。 “陛下,天色已晚,还是快些歇息吧。” 沈知霜对他道。 李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知霜又叹一口气,她抬眸看着李渊:“皇上,帝后不和,不是小事。” 两人吵架,影响的可不只是他们,更是其他人的态度。 一旦登上了高位,他们的一举一动,有时就不能只凭借自己的意愿了。 李渊没有再说什么,随即就上了榻,闭上了眼睛。 沈知霜也躺在了他的身侧。 “你为何一直不愿意?真是淡了吗?” 沈知霜真的很好奇李渊到底遭遇了什么。 按理来说,他如今正应该是春风得意之时。 庞然大物谢家已经被他扳倒,那些世家大族如今全都服从于他,不敢再跟他作对。 他还再次平叛成功。 所以,此人到底是在不痛快些什么? 他带一个跟她长得相似的女子回来,沈知霜隐隐有所猜测,但她不想去验证。 “对,我不热衷那些。” 沈知霜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李渊再次沉默了。 等到第二日,李渊果然又恢复了从前的冷肃威严。 昨夜两人之间的一切,他只字不提。 沈知霜侍候他穿好了龙袍,目送他去上朝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一觉睡醒,先去看望了一番谢云绮。 其实,沈知霜清楚,谢云绮并未彻底陷入疯癫状态,但她的心理已出现严重问题。 沈知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女人先前还在催眠自己,仿佛处处都在表现她绝不会爱上李渊。 可后来,李渊对她的特殊相待,渐渐让她得意忘形,心中滋生出占有欲,最终,她还是对李渊付出了真心。 说实在话,像李渊那样的男人,那般滔天的权势地位,那般的俊美威严,那般的独家宠爱——真没几个女人能躲得过去。 沈知霜理解她。 谢云绮最近在喝药,她的意识也慢慢清晰了。 见到沈知霜,谢云绮没开口——她拒绝跟任何人说话。 沈知霜只是来看看她,没指望她说什么,过问了一番她的饭食,她就打算离开了。 可就在这时,谢云绮突然看着她开口了:“皇后娘娘,皇上带回了一个跟你长相相似的女人——你可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她说话没头没尾,两句不相干的话,被她拼凑在了一起。 沈知霜仿佛没听到,她的表情一丝不变,继续叮嘱宫人好好照顾她。 等说完了,她就离开了。 谢云绮并没有叫住她,沈知霜却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凝视她的目光。 沈知霜往回走,正好碰见了御辇。 上面不止坐着李渊,还坐着今日要侍寝的妃子。 沈知霜认得这个妃子,她刚进宫不久,有些嚣张。 皇后见到了皇帝,本该对他行礼。 可这御辇上还有其他女人。 这妃子不知怎么想的,见到了皇后,身形竟是纹丝不动。 若是沈知霜此时屈身,便是默认了这妃子的僭越;若坚持礼制,不对李渊行礼,那便是当着宫人的面不敬皇帝,让皇帝难堪。 更重要的是——李渊没有呵斥那个不懂礼数的妃子,只沉沉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的目光越过那个妃子,与李渊的目光相撞。 气氛陡然变得冷凝。 周遭宫人皆低头屏息凝气,御道上鸦雀无声。 众目睽睽之下,沈知霜到底是行礼还是不行礼? 第451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5) 此时此刻,碎金般的日光倾洒下来。 沈知霜垂眸,在四周宫人噤声的注视里,将双手交叠,弧度慢慢压低——作为皇后,她对李渊本就不再需要行跪礼了。 就在沈知霜准备弯腰时,辇驾突然传出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停下。" 李渊的声音低沉。 御辇上的那位新晋宠妃嘴角得意的笑容尚未收敛,却下意识攥紧了裙裾。 隐隐约约,她已经觉察到了不对。 李渊转头看向这个年轻的宠妃:“见到皇后,你不知道拜么?” “是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接连两个问题,那个宠妃花容失色,慌慌张张地,她几乎是从辇驾上摔出来的。 “臣妾知错!请陛下恕罪!” “将人带下去,顺便把刘大人抓起来,朕要问问他是怎么教的女儿,见皇后都不拜,等着皇后给她行礼,往后是不是还需朕对他三拜九叩?!” 李渊此番话一说出来,宫人们都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刚才还容光焕发的刘妃,脸色已然煞白,甚至连嘴唇都被吓白了。 李渊抬眸看向远处那个姿态端庄,挑不出错处的女子。 “皇后,你过来,朕送你回去。” “是。” 沈知霜坐到了辇驾上。 方才那个刘妃已经被拖走了。 沈知霜刚一坐下,李渊就飞快地朝她伸出手,将她抱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两人到底有多久没这么亲密过了? 沈知霜自己都忘了。 平叛的这段日子,李渊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沈知霜不易察觉地皱皱眉。 李渊经岁月雕琢,容貌与气势愈发沉敛,越发威严俊美。 可沈知霜对他真的不感兴趣。 李渊把沈知霜抱在怀里,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对她道:“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果然是朕的贤妻——” 沈知霜只淡淡道:“这都是臣妾应当做的。” 两人算老夫老妻了,沈知霜对李渊了解程度很深。 这男人不会在公开场合无缘无故给她难堪。 一个年轻妃子,遇见了皇后,本该行礼。 她故意在辇驾上不下来,李渊还没撵她,那就说明李渊想给这家颜色看看,却又不好张口。 那么,她这个皇后就得派上用场了。 沈知霜早就学会了跟李渊合作,唱念做打来一套,她毫无压力。 李渊用过几次这样的手段。 他敲打那些臣子,可一点都不会顾及那些大臣家中有女儿在宫里面做妃子。 这个男人表面无情,实则内心同样凉薄。 在他眼中,万事万物都要皆为他所用才行。 沈知霜有时会认为李渊挺可怕的,但更多时候,只要不惹他,在他身边显示出了足够的价值,李渊就会按照价值给予相应的待遇。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3节 沈知霜就是一个例子。 一个公私分明的上司,比公私不分要好得多。 可如今,李渊有混淆的预兆。 他们都多久没有如此亲密过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她,只为了求欢,实在让沈知霜有些烦躁。 两人一直相敬如宾下去,明明是对彼此最有利的选择,李渊非要打破平衡。 此刻,沈知霜被李渊禁锢在怀里,他倒是没有再做什么。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沈知霜的寝宫。 李渊跟着沈知霜走了进去。 沈知霜看他已经张开了双臂,默不作声地上前帮他换衣。 等两人都换好了衣裳,沈知霜也偷偷派人去跟那三个孩子说了,让他们别过来。 李渊有时心眼并不大,三个孩子整日来找她,他没撞见还好,撞见了是否会在心里犯嘀咕,沈知霜并不能确定。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们先别过来了。 “你最近这段日子在做什么?” 李渊随意翻了翻她看的书,问了一个比较寻常的问题。 闲暇时,沈知霜就是看点戏本子,管理管理后宫,跟其他妃子研制一下新的化妆品。 “最近在看一些书。” “嗯。” 李渊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只是故作自然地拉住了沈知霜的手。 “今夜,朕歇在这儿。” 沈知霜屈膝点头:“是。” 他都跟过来了,哪有不歇的道理。 李渊是个爱干净的人。 跟刘妃一起坐了一会儿,他就微微有些不适,让人备水去洗漱了。 他离开了,沈知霜就吩咐了一番。 李渊原来初一十五都会来住,宫里人也习惯了。 这时,沈知霜派出去的嬷嬷回来了,还带了一份回礼。 “皇后娘娘,今日是陈贵人的生辰,奴婢特意提醒御膳房送蛋糕过去了,她派宫女送来了一些花样,说是期盼着您能喜欢。” 沈知霜看了看那些花样子,眼神中出现了欣赏。 后宫人才辈出,只是有时候她们自己都没发现她们的技能点点亮在了什么地方。 她正欣赏着,李渊走出来了,他径直朝她走过来:“在看什么?” 沈知霜笑着对他道:“陈贵人今日生辰,我送了一个蛋糕去,她又送给我一些花样子,挺好看的。” 李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好:“她一个小小的贵人,你也派人送蛋糕去了?” “无论她是谁,既然她是您的女人,那我就应当帮你好好照顾着。” 李渊的表情依旧很是难看。 他把那些花样子随意放在一边,拉着沈知霜的手:“传膳吧。吃完饭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沈知霜认真打量着他的表情,又低低应了一句:“是。”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沈知霜很快就各自又洗漱了一遍,回了寝宫,坐回了一张榻上。 “你们都先退下吧。” 李渊冷声对宫人们吩咐。 “是。” 等他们都离开了,李渊开门见山,他认真凝视着沈知霜的眼睛,对她道:“我想让你再为我生个孩子。” 一瞬间,沈知霜的表情空白了。 “皇上,我们已有三个孩子了……” 反应过来后,沈知霜委婉提醒他。 李渊点头:“是,这三个孩子都不错。可还不够。” “我如今有了不少子嗣,可除了你给我生的那几个,别的都是平庸之辈,我不想让他们破坏我的江山大业。” 说到这里,李渊拉住沈知霜的手:“你生的不一样。三个孩子我都极喜欢。” “若是你愿意,等第四个孩子出世,我就封李谨为太子。” 第452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6) 沈知霜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李渊表情纹丝不变:“我原本是喜欢李珩,可你说李谨好,我也就放弃了立李珩的打算。” “李珩是个将才,往后必定要走出去;李筠是个女子,无法在朝堂上帮助她的兄长;李谨孤军一人在京城奋战,难免捉襟见肘——你再为我生一个,也算是助李谨一臂之力。” 李渊说得坦坦荡荡。 对他而言,想要给一个女人孩子,的确是无上的宠爱。 沈知霜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年老色衰了,可是李渊还是愿意宠幸她,给她孩子。 对沈知霜而言,同样好处极多。 沈知霜半晌没有开口。 她必须得学着理解李渊,事实上,她也理解他。 在现代,她认识不少金字塔的人物,那群人甚至自带避孕工具,或者直接去结扎——就是怕一些低层次的女人生下他们的孩子。 李渊更是站在古代权力的最顶峰,他想给一个女人孩子,其实在很多人眼中,这就是一份大礼。 有了孩子,后宫女子一辈子便有了依靠。 他摆明了想让沈知霜给他生,那必定要给她宠爱。 沈知霜唯一被人诟病的就是无宠。 皇上并不宠爱皇后,只是尊敬皇后,这是宫里的共识。 面对着李渊征询的目光,沈知霜有些艰难地开口:“皇上,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想要你给我生的孩子。”李渊看着沈知霜的肚子,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憧憬,“那三个孩子出生时,我对他们的照顾不够,等我们老四出生,我必定要看着他一岁岁长大。” “我们是夫妻,就该过夫妻日子。” 沈知霜低着头,李渊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若是我又生了个女儿呢?”许久后,她问。 “生了女儿,那就跟李筠一样的待遇,你我二人的女儿,来这世间,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 李渊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看到沈知霜不说话,李渊继续对她道:“你好好准备准备,你的身体底子不错,再给朕生一个吧。” 沈知霜看着李渊,突然问道:“陛下,你外出平叛的那段日子,有没有印象深刻的事?” 李渊想了想:“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不过就是见到了一些平常百姓,看到了他们平淡温馨的生活而已。 他一生戎马,出生入死,就是没尝过平凡人的生活。 在路上,他发觉,自己的确有些想念妻子,可越想念越恼怒,她侧身对他的冷漠…… 让她再给他生个孩子,李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考虑。 最实际的理由,李渊已经告诉沈知霜了。 随着他的年岁增长,他看出了孩子们的蠢蠢欲动。 李珩是天生应该去打仗的将军,他窝在京城,必定不行。 那么,李谨还缺一个兄弟。 虽然没有直说,李渊心里却早就有了更加隐秘的心思——若是李谨出现了什么意外,总归他还有一个亲生兄弟。 沈知霜会教孩子,他们兄弟必定会十分团结。 把他的江山交到沈知霜的孩子手里,是最好的出路。 他不希望自己的大业旁落在那些废物儿子手中。 这样一算,沈知霜生的还是不够多。 “若是我生的是个女儿,你还要让我继续生吗?” 沈知霜突然问李渊。 李渊摇摇头,有两个女儿一起帮助李谨,也比一个强。 “我问过太医了,你的身子骨很好,再生一个不会有什么大碍。两个就算了。” 李渊还是有分寸的。 他再度看着沈知霜,眼神中充满暗示的意味:“你好好考虑。” 他不会承认自己求沈知霜为他生孩子背后有那么一丝龌龊的心思——譬如那样一来,她便不会再拒绝他的求欢。 而与此同时,沈知霜知道她根本没有考虑的空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4节 李渊几乎是通知她,他想让她再给他生个孩子。 这个男人有他的理由,而她不能违抗皇命。 何况,太子之位,李谨等了太久太久了…… 从选择活下来的那一刻起,沈知霜就知道她要委曲求全。 幸好,如今的她可以确信,她生下来的孩子这辈子都会衣食无忧。 李渊要,她只能给。 深吸一口气,沈知霜向来果断,此刻便没有再拖延,她对李渊道:“皇上,我答应你,再为你生一个孩子。” 一瞬间,李渊的眼神中暴露出了狂喜之意! “多谢你。”他说。 “可你我二人如今年岁已渐长,我安排民间做孕妇普及,你也看过相应的书籍,想要孩子,不是那么简单。到了我们这个年岁,需要注意的地方便更多了……所以,接下来,你能不能听我的?” 李渊没有迟疑,当即点头:“一切都听你的。” 沈知霜总跟太医院鼓捣那些妇人经,他当然知道她的本事。 看到李渊那么听话,沈知霜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 沈知霜问的问题都十分直白。 她认真问李渊:“您出去平叛的这几个月,有没有宠幸过其他女子?” 李渊摇头,他面容十分严肃:“行军打仗期间,不得玩乐,这是军令。” 作为最高掌权者,他没必要说谎,没碰就是没碰。 得知他在外面没碰别的女人,沈知霜再次松了一口气。 至于后宫,当然在沈知霜的掌握之中。 她很清楚,回来这几日,李渊除了来见她,没有宠幸过其他人。 算了算,李渊将近五六个月没碰别的女人了。 他要是真携带了病毒,应该早就爆发了。 为了防止李渊病而不自知,沈知霜把一些常见病毒的症状一一询问李渊。 李渊身体康健得很,几乎是百毒不侵,那些症状一个都没有。 如此,沈知霜慢慢放下心。 “那明日吧,从明日开始,你都要到我这里来,直到我怀上孩子。这期间你不要再碰其他女子,可以吗?” 李渊不是贪色之徒,美女对他来说只是点缀而已。 在他心里,优秀的子嗣更重要。 更何况……还是沈知霜为他生的子嗣。 “你放心,我不会碰其他女人。” 李渊完全忽略了他宠幸别的女人,让别的女人为他生子,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 他好像潜意识便接受了沈知霜给他设定的这些规矩。 “多谢你了。” “嗯。” 李渊随意应了一声,紧接着便盯着沈知霜嫣红柔软的唇,眼神一动不动。 不知不觉,他的喉结滚了滚。 她总说年岁大了,可他眼里,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或许比当年更美—— 最近他总梦见她,梦境一个比一个荒谬。 他突然有些愧疚,为什么要怀疑这个女人嫌弃他,她明明连孩子都愿意为他生…… 李渊慢慢伸出他的手,指腹碾过沈知霜柔软的唇,又被烫到了似的收回。 他不自觉往前靠,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此刻的他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着魔般的渴求:“我想吻你……” 第453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7) 沈知霜无奈地微微笑了一下。 他们两个人都三个孩子了,李渊又突然搞这一套,沈知霜不想去探究其中的缘故。 既然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她要跟李渊同床共枕,那么先搞好关系就是必然的了。 她轻轻伸出手,搭在李渊的肩膀上,仿佛暗示般摩挲了一下…… 李渊当即就明白过来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吻住了沈知霜! 李渊的吻像飓风过境,带着一股具有破坏性的莽劲。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霜几乎是下意识想要后仰,可李渊按住她后颈,不让她逃,还迫使她仰起下颌,承受他近乎掠夺的吻。 沈知霜眼睫微颤,整个人像瓷娃娃一般,看上去是如此的脆弱。 李渊只是看看她,最阴暗的那一面就不自觉地被激发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李渊把沈知霜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中,神色中隐隐带着一丝满足。 沈知霜蜷缩在他的怀抱中,闭上眼睛,没有开口说什么。 就连这一吻,沈知霜都微微有些不适应。 她必须要承认,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李渊如此亲近过了。 没有男人的生活,对她而言,同样充实得很。 可李渊非要放弃他们之间的平衡,沈知霜也就只能顺着他。 如今这个时代,李渊是一个好夫君,沈知霜当然不会既要又要。 她更不会在这时候说出一些条件。 李渊会答应她,但她的付出获得的效果只会大打折扣。 沈知霜柔顺地躺在李渊怀里。 李渊看着她的眉眼,不自觉有些发愣了。 为何他从前并不知道沈知霜这么美丽。 在他的心目中,沈知霜是他的得力干将,结发妻子——他认定了沈知霜的优秀。 可真到摒弃所有的外界评价条件,再看沈知霜,李渊却觉得她有些可怜可爱。 “这些年辛苦你了。”李渊突然间开口。 沈知霜慢慢睁开眼睛,摇摇头:“这都是臣妾的责任。” 李渊没再多说,他有些期待明日的到来。 其实,若是沈知霜愿意,他今日也可以。 可沈知霜没说话,那便等到明日吧。 等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沈知霜才慢慢睁开眼。 对她而言,一切都得从长计议,有一日的适应期也比没有强…… “晚上我来陪你吃晚膳。” 一大早,李渊精神抖擞地起床了,沈知霜帮他穿好了龙袍,他假装不在意般叮嘱了沈知霜一句。 沈知霜微笑着点头应下:“好。” 李渊伸出手,摸了摸沈知霜的脸,他的眼神意有所指:“你要快些准备好。” 沈知霜轻轻一笑:“您放心吧。” 李渊这才含笑点头,带着一大批人离去。 等他们一走,沈知霜没有做别的事,立即让孩子们过来。 “你们这段日子就不要再来我这里了。” 三个孩子的表情都非常疑惑。 沈知霜微笑着对他们道:“这段日子,你们父皇都会来我这里。只要皇上不叫你们,你们就别过来。” 既然要防范,那就防范到底。 沈知霜不想再节外生枝。 这三个孩子自然是李渊的骨血,可李渊天生薄情,对孩子们也不过就是宠物一样的看待。 如今孩子们都快要长大,拥有自己的人生了,沈知霜不希望再横生枝节。 她可以管好自己不出错,可管不了别人。 幸好她的教育不错,沈知霜一说完,三个孩子就明白了。 他们都认真点了点头。 “父皇为何要来您这边住呢?”李珩有些疑惑。 他们知道父皇跟母后的相处状态,两人相敬如宾,可以说是互相尊重。 对于母后而言,有没有宠已经不重要了,她所拥有的,远比浅薄的宠爱更具价值。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5节 那父皇为何要来这里住? 沈知霜庆幸自己没有给孩子们灌输太多现代的价值观。 一个人拥有着远超于这个时代的认知,却又没有彻底改变这个时代的能力,那么他的精神就注定要处于痛苦之中。 沈知霜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像她这样,她能开导自己,可孩子们是不可控的。 所以,沈知霜默认孩子们跟着夫子们去学仁义礼智信,偶尔她会给他们穿插一些进步观念。 他们的整体认知只要比这个时代高上一个层次,领先于其他人,就足够了。 沈知霜希望她的孩子们拿的是原住民的剧本,而不是像她这样,做一个回不去的外来者。 所以,沈知霜很自然地说出了李渊来她宫里的目的—— “我想再为皇上添一个孩子。” 几个孩子睁大了眼睛。 古代和现代的成年算法不一样,沈知霜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懂事了,他们应当能分析利弊。 没想到李筠竟然先哭了出来:“母后……” 她没说什么,可是眼神中满是心疼。 看着最宝贝的女儿,沈知霜的心口一酸。 一个女子在古代生存,难度不必言说。 沈知霜有时不知该怎么去教李筠,才能让她过得最好。 这孩子天生聪明,又敏感细腻,沈知霜对于李筠的关怀是最多的。 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在相对自由的环境下做一个快乐的人。 可事实上,李筠的共情能力很强,此刻她显然很担心沈知霜。 沈知霜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你们都不必担心,孩子是我主动想要的。我生了你们,想要你们好好的,那就得多给你们铺路。往后你们要是有了孩子,也得这样做。” “我们三个人还不够吗?”李珩同样有些情绪低落。 他不是怕有弟弟妹妹夺了母亲的宠爱,只是……他也知道生育对一个女子的影响很大。 他可以对其他女人不上心,可面前是他的母亲,他总得为她考虑。 “不够。”沈知霜眼神很锐利,“后宫被我管得再好,那些皇子们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对皇位的争夺。在这场皇位之争中,同父同母的孩子,才能共处一个阵营。” “我希望我的孩子都能善始善终,那我愿意为你们付出。等你们想拥有孩子时,也要记住我的话——没有让他们在这世上好好生活的底气,那便慎重要孩子。” 沈知霜的想法是在这个时代其实非常的先进,但三个孩子终究是她教出来的,他们都痛快点点头,认可了母亲的想法。 弟弟妹妹都开口了,终于轮到了李谨。 李谨的眼神有些深沉,他只问了一个问题:“母后,这是您的决定?” 第454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8) 沈知霜看着儿子,目光坚定:“对,是我的决定。” 李谨与母亲对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掀起衣袍,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给他的母后磕了三个响头。 “是儿子让您费心了……” 李谨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言外之意,母子两个人都很清楚。 沈知霜没必要打破她平静的生活,除非李渊这种强力的介入。 那是站在权力最高峰的人,没人敢忤逆他的想法。 李谨从小便深知父亲的伟大之处和恐怖之处。 沈知霜带他带得最多,母子两个人共同度过了相对艰苦的一段时光,所以某种意义上,李谨同样很了解他的母亲。 看他对自己磕头,沈知霜有些欣慰。 聪明人说话,一切便尽在不言中。 “你们都起来吧,从明日起不要再过来了,除非你们父皇下旨。” “是。” 沈知霜跟三个孩子吃了一顿午饭,随后就把她熟识的那些太医全都叫了过来,包括她最信赖的赵大夫。 生孩子哪有那么简单,沈知霜必须要做好尽可能多的准备。 幸好沈知霜平日里对自己严格要求,太医们都表示她很健康,要是还想要一个孩子整体而言,她的风险要小一些。 为了保险起见,沈知霜跟他们商讨出了一整套的备孕计划。 当皇后的这些年,沈知霜明知后宫不得干政,还是给李渊献言献策,为的就是让百姓们都能好过一些,尤其是女子。 百姓们之所以都崇拜她,还不是她确确实实救过人——那些有利于百姓的民生之策,那些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知识普及,都是沈知霜的功德所在。 太医院在沈知霜的催促下,对于女子生育这一部分的研究成果也很是显著。 沈知霜如今又成了受益者。 等太医们都离开了,沈知霜洗了一个热水澡,睡了一觉,开始准备今晚的大戏。 李渊是一个很自我的人。 事实上,女官记录皇帝宠幸妃子,连时间都不能够错漏。 可李渊认为这种记录方式冒犯到了他,就把时间这一项剔除掉了。 沈知霜依稀记得年轻时候的李渊还很是厉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太清楚李渊还剩下几成的本事。 可她终究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而李渊骁勇善战,每年必定出征一次,他的精力充沛,沈知霜光看那些记录,便比谁都要清楚。 所以,沈知霜总还是得承受一些压力。 另外一边,李渊却一直在挑衣服。 大太监不知道今日陛下在闹什么,不就是去皇后处歇息吗,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他都会去,偏偏今日陛下挑起了衣服。 “这件玄色的如何?” 大太监露出一个笑脸:“衬得陛下您气宇轩昂。” 李渊盯着那套玄色的常服看了半天,最终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不好,又拿起了另外一套。 大太监一脸的迷茫,他是真不明白了。 李渊光挑衣服挑了半个时辰。 最后挑来挑去,他还是穿着那套玄色的去见沈知霜了。 沈知霜倒是没有做过多打扮。 她深知李渊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所以,无论她穿成什么模样,只要他没得到,那便是好的。 天一擦黑,李渊就过来了。 他面色如常,看到沈知霜对他行礼,还淡淡道:“起身吧。” “是。” 李渊仔细看了一眼沈知霜。 在他看来,沈知霜今日是特地打扮过的。 她素发松挽,一袭月白蝉翼长裙垂地,肩臂处薄纱透若无物,隐约可见雪肌清透。 沈知霜不是浓艳逼人的姝色,可她眼波似水,唇若点绛,却也是另外一种独特风情的美。 “走吧,先去吃饭。” 李渊对沈知霜伸出手。 沈知霜搭上他的手。 李渊嗅了嗅,沈知霜身上仿佛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冷香……极为让人着迷。 一顿饭,李渊吃得着实有些心不在焉。 幸好他养气功夫够用,倒是没有透露出什么异状。 沈知霜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心底一片平静。 她吃得不算是很多,甚至只是浅尝。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吃好后,往寝殿最里侧走。 宫人们已经全部退出去了。 此刻殿内暖烛摇红,有些说不出来的旖旎。 只剩下两个人了,李渊连藏都不藏了。 他对这个女人的渴望,终于可以释放了。 从谢云绮那个恶毒的女人对他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以后,李渊就一直忍不住关注沈知霜。 在他看来,他的妻子是极好的,也是一心一意对他的。 如今还要给他生个孩子。 谢云绮那种女人算什么? 给她多年的宠幸,反倒变成了她的倚仗。 太蠢的人,不配享受宠妃的待遇。 更何况,她还故意提起沈知霜。 沈知霜对她可不薄,那个女人分明是在离间他们。 李渊不会中她的计谋! “皇上,我们先去浴房——” 沈知霜拉着李渊的手,动作非常克制。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6节 她能感受到李渊此刻的澎湃,所以还是先尽力处理好卫生问题吧。 “好……” 不知为什么,李渊的嗓音都接近沙哑了。 此刻在他眼中,沈知霜处处都勾人。 可是……他为何会紧张? 李渊不知他的紧张来源于何处,被沈知霜温柔注视着,他甚至有种自惭形秽的感受。 他很听话,沈知霜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等两人从浴房中出来,又过了半个时辰。 沈知霜知道今日必行之事,也就没有再扭捏,帮李渊褪去了衣袍。 李渊伸出手指,挑起沈知霜的下巴。 他的呼吸越来越不对。 烛影摇曳中,李渊轻轻吻住沈知霜的唇瓣。 罗裳自肩头滑落的声响,很轻,却又那样清晰。 “……你不会再拒绝我了,对吗?”他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下。 “嗯……”有人回答他。 李渊放心了,此刻的他,就仿佛干旱多年的人扑进了春潭之中。 他发誓,要将她的一切温热柔软都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时间一步步推移,更深露重,却无人在意。 殿内的李渊比打了胜仗还要疯狂。 兜兜转转,多年以后,他终究又得到了她…… 第455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9) 清晨,李渊离开去上朝时,沈知霜仍在沉睡。 一脸餍足的李渊盯着沈知霜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生欢喜。 他离去前,专门叮嘱宫人不要打扰沈知霜休息。 毕竟她昨夜一夜没睡。 沈知霜一觉睡到了接近傍晚时分,等醒来,她还有种分不清今夕何夕之感。 李渊终究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 昨夜,她感受到了他的某些情绪…… 沈知霜有些疲惫,不再继续思考,而是慢慢闭上眼。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睛,开口唤人伺候她洗漱。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东西,更是无法对外言说。 宫人们几乎是架着她去的浴房。 洗漱完以后,沈知霜又传了医女。 等一切都处理好了,沈知霜这才吩咐人安排给李渊的晚膳。 这段日子,他都要在这里吃。 沈知霜对他的喜好了解极深,倒也不会轻易触怒他。 李渊下朝后,处理完所有琐事,立即来找沈知霜了。 他过去时,宫人恭敬地告诉他,皇后正在沉睡。 李渊目光一凝,问清沈知霜已醒过来一次,还用了些食物,这才放下心。 他挥退其他宫人,自己进了殿内。 李渊的脚步很轻。 他一走进去,便看到沈知霜正蜷在青玉榻上沉沉睡着。 沈知霜好像极为困倦,又有些不安。 她单薄的身躯裹着锦被,蜷成了脆弱的弧度。 李渊走近再看,她的脸颊没有多少血色,眉如远山,眼睑紧闭,唇瓣抿成近乎透明的淡粉,看上去极为可怜。 不知不觉中,李渊的心里泛起了心疼。 足足半年没有碰女人,碰的又是多年不愿接近他的妻子,李渊完全克制不住。 昨夜,他同样是一宿未睡,随时随地抱着沈知霜…… 可能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感,沈知霜的眼睫微微颤动,没多久,她便睁开了眼。 被她看着,李渊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沈知霜的反应却一如往常,她对李渊露出了一个轻轻淡淡的笑:“皇上,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包容的眼神,很明显鼓励了李渊。 他下意识上前几步,一把将沈知霜抱在了怀里。 沈知霜任由他抱着,在他耳边低声解释:“我有些贪睡了,不知道你过来了……” 李渊感觉自己抱着一团云。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她:“……身子还好吧?” 李渊很清楚自己多么过分。 “没什么大碍,只是今夜恐怕不能伺候您了。” 沈知霜轻声对他道。 李渊心里一紧,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知霜:“伤得很厉害?” 沈知霜摇摇头:“没有,只是要休息一日。” 李渊不信,心中担忧,在沈知霜默许的眼神下…… 等他看完了,连晚饭都没允许沈知霜下榻,再次传了医女,开了私库,给沈知霜用了最好的药。 得到了皇后娘娘的确没有大碍的回答,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沈知霜就一直微笑着,看着李渊传人,送药。 等都忙完了,她才让人上菜。 李渊一边看,一边小心打量着沈知霜。 沈知霜任由他打量,表情没有变化。 “往后我不会再那样放肆。” 吃完饭后,快要歇息了,李渊对沈知霜道。 沈知霜没有回答,只对他再次强调:“陛下,这段日子您不要再去其他人的寝宫。” 李渊脸上出现了一丝隐秘的愉悦,他点头:“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 沈知霜对他笑了笑。 李渊看到她的笑容,心满意足,抱着她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动她,沈知霜睡得却没有前一夜安稳。 伴君如伴虎,跟一个把打天下作为唯一人生目标的男人同床共枕,沈知霜需要提防的地方太多了。 李渊对她不坏,沈知霜才更要提高警惕,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差池,影响她所拥有的一切。 一整夜过去了,沈知霜的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李渊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放心地去上朝。 几乎是他前脚刚走,那些妃嫔们后脚就来了。 后宫生活太过乏味无聊,即便她们被当做金丝雀养着,可终究她们还是人,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沈知霜为人大度,处事公正,有她镇着,那些妃子们坏心思是没有的,小心思倒是挺多。 得知陛下连续好几日歇在皇后这里,她们就一起过来了。 很多人进殿门后,给沈知霜请了安,第一时间观察她的脸色。 沈知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地面带微笑。 一群妃子寒暄了片刻,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说出了真实的想法:“皇后娘娘,听说陛下这几日都在您这里歇着,不知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后宫的妃子有很多是李渊打天下的时候纳的,他为了利益联结,抬了不少女人进门,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妃子们也面临着人老色衰的境遇。 幸好她们大多都有孩子,并不害怕没有皇帝的宠爱会妨碍到生活。 可让她们诧异的是,沈知霜的年纪比她们更大,这几日陛下却极为反常,他就仿佛赖上了皇后娘娘。 很多人生怕宫里有什么变故她们不知道,最后被落下,就过来问了。 沈知霜淡淡地喝了一口茶水:“没有什么变故,跟你们也没有什么瓜葛,你们不必担心。陛下宠爱谁,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你们好好待在自己的宫里过日子。” 她说的话就跟没说一样,妃子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皇后和皇上壶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看到沈知霜不想多说,她们也就不敢问了。 不过沈知霜的回答还是有用的。 她都说了,陛下宠爱谁跟她们没关系,那必然也影响不到她们的生活。 “不知那个跟你长得像的女子怎么样了。”有个妃子又提出了另外一件事。 沈知霜脸上依旧无波无澜:“她该出现时,便会出现。”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7节 看到皇后娘娘兴致缺缺,大伙就是一眼就没敢多说什么,紧接着就换了个讨论化妆的话题。 这个话题,大家都非常有兴趣,一时间气氛又活跃起来了。 她们待的时间不短,正巧外面太监通传李渊到了,她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皇上驾到——” 皇上竟然来了! 妃子们都吓了一跳! 第456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10) 要不是有重要事宜,李渊平日里并不来沈知霜的寝宫。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随着通传,很快李渊就走了进来。 妃子们跪了一地,向他请安。 “参见皇上。” 李渊径直走到沈知霜的身边,牵起她的手,随即才淡淡道:“都起来吧。” “是。” 沈知霜则是被李渊牵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一屋子的大美人,再加上一个李渊,仿佛让殿内都显得有些拥挤了。 “你们来陪皇后娘娘说话?” “是。” 见到皇上,很多妃子的脸不自觉变得羞红。 沈知霜看出了这群女子的春心萌动,并没有开口。 这一屋子的美女,都是李渊的女人,其中不少还为他孕育过子嗣,要不是古代后宫,怎么能够实现和平共处? 李渊在打天下时,利用联姻巩固了他的统治力,登上皇位之后,他对后宫与前朝的利益联结就看淡了,很多妃子进宫之前是高门贵女,照样被他冷落,多日见不着他一面。 见不到他时,这群女子还能自娱自乐,见到他了,很多妃子的眼睛就不自觉盯着他。 沈知霜心知肚明,其实这群妃子里,不少人对李渊动了真心。 先不说别的,有个男人在乱世中能让你不受战乱的侵袭,不必担忧活路在何方,还能保持着美丽的容颜,穿着绫罗绸缎——这种男人有几个人能保证芳心不乱。 李渊登基之后,这群妃子们的生活就更好了一些,沈知霜前期把她们管得很严,如今很多妃子早就放弃了算计的心思,剩下的,也就是单纯仰慕李渊这个人了。 这么多大美人,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李渊,他脸上一丝动容都没有。 “你们跟皇后都聊什么了?”李渊沉声开口。 “只是聊了一些化妆之术,衣物搭配。” 有个还算是得宠的妃子,轻声细语对李渊道。 李渊“嗯”了一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那个妃子只好低头掩饰住她的失落。 沈知霜就坐在那里,假装看不见,反正她是端方大气的皇后娘娘,不说话,便只是显示出了她的威严。 李渊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就道:“那你们就先散了吧,朕找皇后还有事要谈。” 很多妃子的眼神中都闪过了失落,她们甚至直勾勾地看着李渊,祈求能获得他的关注。 可惜李渊对这群人的眼神视若无物。 沈知霜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不耐烦。 可能他的预想是见到沈知霜一个人,没想到见到了一群。 最终,那些妃子也只能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其实,沈知霜很了解这群人的想法。 李渊向来不吝啬于给他的女人们提供相应的资源,沈知霜又从不克扣,妃子们一应吃穿用度皆安排得极为周全。 他本人生得丰神俊朗,周身更有一股身居皇位的威严气度,光是站在权力顶峰的姿态,便充满了魅力。 许多女子哪怕起初对他并无太多好感,可朝夕相处之间,他既有帝王之威,又有俊美的面孔,加之为他生儿育女,妃子们心中的情意便慢慢滋生了。 更何况,李渊各种实力都不弱,包括某些时刻。 也正是因为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沈知霜才不想跟他有太多纠葛。 可惜她的不想,不会影响到李渊的决定。 等那群妃子都走了,李渊这才放松了神色。 他转头对沈知霜道:“往后你怀上了,就少让她们来,那么多人太吵了。” 沈知霜微笑着应了:“是。” 李渊的脸色不自觉缓和。 看着沈知霜的笑,李渊又有些难耐。 他想做什么,那便去做了。 于是,刚才还严肃端庄的皇后娘娘,如今已经坐在了李渊的膝盖上,她的唇被他占着,眼睫微颤,脸上添了几分绯红,哪还有什么后宫女主子的姿态。 李渊仿佛极为沉迷于跟她亲近,对后宫的女人仿佛失去了兴趣。 沈知霜答应了要给他再生一个孩子,倒也不会冒着自己的健康危险,去扮演一个大度的皇后娘娘。 他不去找那些女人,沈知霜就不会多说什么。 眼前,她更重要的问题是快些怀上。 李渊……她实在有些难以招架。 所以,还是尽快怀上得好。 沈知霜开始一边喝补药,一边给李渊补。 即便这个男人强悍,沈知霜也不会逞强,给她的生育造成风险。 李渊倒是愿意听她的话,沈知霜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就连那几天,李渊都陪着沈知霜。 既然有了月事,那便说明这个月没成功。 沈知霜微微有些失望。 她的失望让李渊反倒有些高兴,他抱着她耐心安抚:“孩子总会来的,不必担忧,大不了我们再努力一段时日。” 沈知霜对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李渊看出她有些低落,突然开口道:“我最近在拟旨意。李谨封太子;李珩尚且年少,还需再等个一两年再做安排,他若是真在京城待不住,我再给他找个别的去处;还有李筠,我知道你担忧她,所以,我会再给她配备一些军队,让她跟李珩一样,无论是封地还是兵力,什么都不缺。” 沈知霜听到李渊对孩子们的安排,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笑意。 “筠儿估计又该高兴了,上次你说要给她配军队,她就激动得不得了。” 感受到了沈知霜真实的开心,李渊忽觉少年心性复萌。 他就仿佛那青涩莽撞的儿郎,对着心爱的姑娘,根本藏不住那股兴奋张扬—— 他故意偏头亲亲沈知霜的唇,眼神中带着灼灼笑意:“有什么可激动的,她该坦然接受,谁让她运气好,投胎成了你我的孩子。你放心,只要是你为我生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会好好待他们。” “你是我的皇后,那他们生来便该受这天下人的供养。” 李渊说这话时,心思没有半分隐藏。 在前些年,他还一直郁闷于除了沈知霜给他生的那几个孩子,其他孩子没有那么聪明,也没有那么惹他喜爱。 可这几年,他慢慢想开了。 人各有命。 沈知霜是他的皇后,生的孩子让他喜爱不是应该的吗? 李渊握住沈知霜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承诺的意味:“所以,不必担忧孩子何时来,只要他来了,那他便是天下最尊贵的那批人。” “你为朕生的骨血,朕都会视若珍宝——” 第457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11) 李渊的话可信吗? 沈知霜很清楚,可信。 这个男人至少不会违背诺言。 但他眼中的珍宝到底是什么模样,那就是个人理解的差异了。 沈知霜知道他对孩子好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只要在物质层面能给的都给了,那他就是个好丈夫,好父皇。 他能向沈知霜做保证,又何尝不是一种重视? 人只能往好处想,才能不为难自己。 沈知霜对着李渊柔柔一笑:“你能为孩子们想这么多,我很高兴。” “我们的孩子,我自然要好好思量,让他此生不受坎坷。” 李渊仿佛已经在幻想孩子出生以后的幸福时刻了。 沈知霜没说什么,只是笑。 作为皇后娘娘,她除了侍寝,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8节 比如,给李渊继续建言献策。 李渊不刚愎自用,听得进去女人的话,这也算是一个优点。 沈知霜如今瞄准了女子教育这一部分。 其实她是有私心的,她很清楚,女子受教育的程度越高,那么,她们就很难心甘情愿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生儿育女。 所以,她只能在控制到一个度。 既让女孩子们能过得更好,又不让她们被围剿。 李渊宠爱一个人时,很好说话。 他看出了沈知霜对于很多女子所体现出的怜悯之意,可他却并不认为沈知霜推行的措施会有多大的效果。 至少在他们两个人这一代,很难看到什么结果。 但沈知霜愿意做,那就让她去做,她懂得分寸,不会乱来。 更何况,沈知霜如今如此顺着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他都会满足她。 又是一个夜。 凶悍的男人,不会给他的猎物逃走的机会。 细弱的女人,能做的,唯有承受暴风骤雨。 时隔这么多年,两人再度走在一起,沈知霜还是没有办法彻底对李渊适应。 这一方面同样。 李渊龙精虎猛,他实在是太有精力了,沈知霜有时候都会感到害怕。 除了害怕他可怕的精力,更害怕他的生活方式会影响到他的寿命。 可李渊并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问题。 他自认为他是天命之子,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已经固定了他的性格。 他喜爱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那就要去争,去抢,得不到,他就不会罢休。 沈知霜不想助长他的偏执情绪,所以她让他很轻易地就得到了。 此刻,沈知霜的腰上仍旧搭着一只大手。 她背对着他,手攥着被子,闭着眼眸,仿佛在休息。 李渊看出了沈知霜实在是撑不住了,并没有继续。 他却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这么多年来,他对于一些在他眼中算是美人的女子,从来都是不拒绝。 那群女人也要使尽浑身解数留住他。 可对李渊而言,这些人都很俗。 他不会沉溺于这些东西。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传宗接代。 唯独面对沈知霜,李渊有些束手束脚。 他再怎么不羁,却也知道身侧躺着的人是他的发妻。 这个女人从他一开始打江山就跟在他的身边,陪他经历了风风雨雨,他跟其他女人是不同的。 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真到百年之后,还不是得合葬。 对于妻子的不同,李渊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还有一些别的情绪。 但他日常事务太多了,妻子又对他百依百顺,他至今没想明白还有什么。 那些都无所谓。 李渊握住沈知霜雪白的肩,忍不住又嗅了一口她的香气。 沈知霜老了吗?他真没觉得。 印象中这个女人永远都是原来的模样。 “陛下……” 沈知霜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李渊已经听懂了她的话外音。 她是怕他又起了兴。 大将不同于凡人,沈知霜在他看来,却要比平常女人还要柔弱一些。 “你放心,我不会继续,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沈知霜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李渊,她的眸子里有着温柔:“你要说什么?” 看着沈知霜对他如此柔顺,李渊眼里闪过了一丝满意。 不愧是他的贤妻。 沈知霜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上次我跟你讲的那个与你长相相似的女子,你怎么没问过我?” 沈知霜的睡意已经被驱散了,她没有假装不知,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因我不清楚,那个女子是不是真实存在,便没有问过你。” 听了她的话,李渊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沈知霜一向很聪明,李渊喜欢聪明人,他的眼里带上几分赞赏。 “我承认,出征前你拒绝,让我恼恨,但我不是个打妻子脸的丈夫,正如你所言,那个女子根本就不存在。” “我故意找人放出风声,是要看看有谁不服你,提早解决掉。这样一来,等你怀孕,便不需要害怕他们动手脚了。” 是的,李渊只是放了一个诱饵出去而已。 他在出征时,除非特殊情况,不会刻意往宫里带女人。 打仗是一件非常沉重的事,虽然他擅长行军作战,不代表他就可以肆意妄为。 一个好的将领,才能带将士们走向赢的结果。 他大张旗鼓带回一个女人,还带回了一个跟沈知霜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本就是一种异常。 哪怕真把人带回来了,他也不会公然打妻子的脸,四处宣扬。 但李渊确定,碍于他行事总是随心所欲,应该会有很多人相信他所放出来的消息。 要是沈知霜信了,李渊不会说什么;但她没信,那对他而言,就是惊喜。 果然如此,沈知霜知道自己猜对了。 李渊看上去行事无章,实际上,他是不会亏待功臣的。 沈知霜兢兢业业业做了这么多年的主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怎么会突然带回一个女人,还有特地让别人知晓那女人长得很像她。 处处透露着蹊跷。 沈知霜派人去查,却发现那边如同铁桶一般,查不了,便隐隐约约有猜测了。 只是,李渊的目的让她有点意外。 “你在行军打仗时,便打算着再跟我要一个孩子了?” 李渊没有否认,只“嗯”了一声。 对于自己的皇后,李渊向来尊重,再得宠的妃子也不可能越过她。 第458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12) 妻要贤,妾要美,李渊就是这样想的。 可真的那一日,他想要求欢,却遭到了沈知霜隐约的抗拒,他心中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几乎席卷。 他不知自己为何那么难受。 沈知霜在他眼里长得算是好看,可她的好看,怎么可能比得过那些真正的倾国倾城的美人。 不说别的,谢云绮就比她要好看一大截。 可两个女人站在一起,李渊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落在沈知霜的身上。 他把这一切归因于她是他的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 这个女人应当跟他永远都站在一条战线上,可偏偏在那种时刻拒绝了他。 李渊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很难有非常正当的理由去接近沈知霜了。 他们孩子有了,沈知霜皇后做得不错,民间也颇具威望,这女人完全不需要他的宠爱了。 而他又不想霸王硬上弓。 平叛的那段日子,李渊想了很多,脑子里最多的人就是沈知霜。 他突然就想到,原来他已经十多年没有碰过沈知霜。 原本他以为他是怕她身体不好,可后来她的身体调养得很好了,她还是会提出一些借口,拒绝他的接近。 慢慢地,李渊也就忘了,这个女人他是可以碰的。 他潜意识一直都对沈知霜保持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就仿佛有个人在告诉他,沈知霜真的不能随便碰,她要是不想要,你要是碰她,那后果会很惨。 李渊琢磨了很久,也郁闷了很久。 他的想法一向多变,一会儿认为不碰就算了,一会又恼怒于沈知霜不愿意让他靠近。 很多次,他面对沈知霜说出的话都言不由衷。 明明想要温和对待她,说着说着他自己先暴露了脾气。 幸好,他还有最正当的理由——他需要沈知霜为他传宗接代。 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太蠢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79节 李渊之前还能容忍,现在年纪渐长,也就越来越难以容忍了。 他无法接受那些平庸的孩子是他的种。 对于李渊而言,养着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再多了就没有了。 可沈知霜不一样,她一直都挺独特的,李渊原本不想让女人参加任何朝堂之事,她们给他生孩子就好。 沈知霜却通过她的一点点努力,让李渊再也无法忽略她除了女人之外的价值…… “我们成亲都这么多年了,好像我没注意过你,你便一直在我的身边做我的妻子,做我的贤内助,后来又成了我的皇后……我们是有缘分的。” 李渊说了一些词不达意的话。 他想要努力表达一些东西,可是,就好像有一层屏障在那里,他看不破,有些急,却也无计可施。 沈知霜笑着对李渊点头:“是啊,我跟陛下已经走过这么多年了。” 李渊看到她的笑,也跟着慢慢笑:“你是我最看重的女人,永远都没让我失望过,这一次也是一样,有了这个孩子,我会更加疼你。” 很多人都是这样,越是想要表达一些东西,就越表达不出来。 李渊希望沈知霜能够理解他,他有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沈知霜。 直到今日,沈知霜怎么可能再装傻? 她在现代交往过很多男朋友,李渊的一些情绪,她看得比谁都要清楚。 他对沈知霜莫名的阴晴不定,突然间要让她给他生孩子,还有如今日日同床共枕……很多细节,早已表明了他自己还没有看透的内心。 但沈知霜没有点破,她只是笑着,每次跟李渊对话,她都一直在笑。 带着温婉笑容的她,是李渊心目中记得最美好的样子。 沈知霜怎么可能会破坏这些美好? “我会努力为您开枝散叶。” 沈知霜只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她看到了李渊眼神中的失望,仍旧微笑。 李渊很快就把自己开导好了,至少沈知霜愿意跟他生孩子,他们以后会更好的…… 一年后。 沈知霜终于为李渊诞下了他们的第四个孩子。 李渊特意取名——李彧。 他希望这是一个有才华的孩子。 事实上,他的孩子也的确很聪明,在诗书方面,极具天赋。 有了第四子,沈知霜的地位再次得到巩固。 不仅如此,李渊很快就兑现了承诺,封李谨为太子,李珩李彧都封了王,李筠也有了等同于封王的待遇。 “这下你该放心了,好好养着。” 沈知霜这一胎并不算是太艰难,太医院和她多日的精心准备,还是很有用的。 “是。” 李渊抱着李彧,看上去非常的喜爱。 沈知霜心想着这就够了。 她出月子后的第一天,李渊就过来了。 他没有碰她,却也习惯了天天来看沈知霜。 一年了,沈知霜跟李渊的关系越来越近,除了最关键的那几个月,他们又何尝断过…… 沈知霜怕他在她孕期做什么,也就默认让他一直陪着她。 可如今,她不需要陪了。 他们第四个孩子都有了。 “陛下,您该去后宫看看了。这一年里,多谢您对我的照顾,可您是皇帝,总得考虑前朝和后宫的平衡。” 他娶了那么多女人来,不是为了看着的,哪怕李渊保持了公正,可前朝跟后宫的纽带,渗透于更多的角落。 李渊不能突然就撂挑子不干。 听到了沈知霜的劝诫,李渊的眼里竟然闪过一丝受伤。 “你什么意思?”他问。 沈知霜笑了笑:“您得雨露均沾。” 一刹那,李渊的心仿佛被谁给刺了一刀。 “沈知霜,你是要劝我去碰别的女人?!” “是,这是臣妾的职责所在。” 沈知霜低声道。 平衡一旦打破,受伤的可不只是一个人。 李渊当天夜里就走了。 过了不久,沈知霜就得知他去了别的妃嫔的宫殿。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过着主持后宫、照顾孩子的日子。 李渊不知道在跟谁赌气,一连数日没来。 沈知霜都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甚至还有闲心去看谢云绮。 谢云绮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看着出了月子以后,仍旧对自己严格要求、身材窈窕的沈知霜,忍不住笑出眼泪—— “皇后娘娘,您也看出来了,对不对?您说好不好笑?我们都多大岁数了,又何必呢……” 有些话,谢云绮是不敢直接说的,她如今很惜命。 沈知霜没回她,只询问宫人她的吃穿有没有被苛待。 过了一会儿,谢云绮还是忍不住继续问她:“皇后娘娘,您为什么不要呢?” 那可是一国之君的爱啊…… 第459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13) 谢云绮的话,并没有让沈知霜对这个女人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她只是个可怜人而已。 这么长时间,谢云绮也只是表面骄纵,并没有跟沈知霜对着来。 在一个地方住了多年,沈知霜对谢云绮的识趣很满意。 毕竟谢家在时,谢云绮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大可以大张旗鼓跟沈知霜别苗头。 但她没有。 她能被沈知霜压住,一方面是由于沈知霜的能力,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这个人识事务。 若非如此,沈知霜不会选择在最紧要的关头拉她一把。 “你好好休养,有什么要事,找我的大宫女。” 沈知霜没有回答谢云绮,而是叮嘱起了生活琐事。 看着沈知霜,谢云绮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皇后娘娘,怪不得陛下他……谁又能不对您有好感呢?” 沈知霜几十年如一日地关照那些失宠妃嫔,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无法估量,获得的回报不值一提,可她却从来没有表示过不管谁。 她们都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了,沈知霜永远是妃嫔们最大的靠山。 心里最大的期盼已经没了,谢云绮终究对沈知霜低下了高傲的头。 她看着沈知霜离去的身影,又忍不住想要笑。 皇上,你说天下是你的,可你最信任的枕边人,心里没有你,你说这可不可笑…… 沈知霜的确没被谢云绮所言触动一分。 谢云绮要是站在她的位置上,或许想法也会不同。 但凡尝过一丝权力的美妙,便不会纠结于情爱了。 李渊是什么都得到了,所以要追求爱情,来弥补最后一点缺憾; 谢云绮是处处受限,一门心思只能扑在情爱上。 对于谢云绮,沈知霜有几分同情。 而对于李渊的渴求,沈知霜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一个人为什么要费尽千辛万苦,登上权力之巅,是为了爱情吗? 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李渊也不是那样的人。 对于李渊所求,沈知霜不会给。 她奋斗了数十年,不是为了到最后关头,跟自己的上司谈恋爱。 李渊那种偏执的性子,沈知霜无法预测他动了心后,会不会越来越疯狂。 地位,权力,尊重……在古代,沈知霜做到了一个女人能做的极致,也得到了她想要的。 她没空应付一个帝王的爱,不需要,也的确是累赘。 李渊没明白过来,沈知霜更不会去点醒他。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0节 后宫不是一个人的后宫,平衡一旦被打破,诸多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好不容易熬到如今了,沈知霜只想过点安稳日子。 那一日,李渊从沈知霜那里愤怒离去,竟然没对后宫造成太大影响。 沈知霜长年累月的努力,早已让她即便失宠也无所畏惧。 儿子是太子,王爷,女儿是最宠爱的公主,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又在民间颇有威望,在后宫同样让人挑不出错……这种女人,李渊动不了,更废不了。 沈知霜积累的资本,足够让她坐稳皇后之位。 即便惹了皇上不痛快,她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李渊想要让他的皇后臣服,几乎不可能。 所以,最会见风使舵的妃子们,还是日日来讨好沈知霜,从来都没有因为她失宠露出半分看热闹的意思。 她们印象中的皇后娘娘,从来都不是靠宠爱立足。 何况,即便皇上不来了,各种吃穿用度,最顶级的资源,仍旧是先从沈知霜这里走。 她挑好了,才轮得着别人。 有了这一层,李渊在不在就无关紧要了。 不过很多人还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用隐晦的目光打量近日承宠的那些妃子。 皇上生气,去了她们那儿,不知她们是怎么伺候的…… 那群妃子没有因为李渊的眷顾而跋扈,一个个老实极了,面对其他妃子的言语攻击,她们一个比一个会装傻。 沈知霜没理会这群人的暗流涌动,只静静喝茶。 后宫的安静,是被李渊要给李谨纳太子妃打破的。 沈知霜听到李渊要亲自给李谨选太子妃,失手打破了一个茶杯。 她稳住心神后,只让来人把事情全部告诉她。 其实来龙去脉很简单。 李谨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作为他的父皇,李渊当然得为儿子忙活。 可李渊没打算让李谨娶高门贵女,而是一直往小家小户找。 沈知霜听完后,沉默了半晌,命人给她悉心梳妆打扮,打算去见李渊。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有去见李渊,先被李谨拦住了。 李谨见到她,二话不说就给她跪下了。 “娘,不要去。” 李谨叫出了母子之间最亲近的称呼。 母子两个人是相依为命走过来的,当时的沈知霜,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家世的主母,她生了李谨后,才算是站稳了脚跟。 “李谨,不要拦我,婚姻大事不能被你父皇草率决定。” 沈知霜看着儿子,认真道。 李谨对她笑了笑:“娘,是您告诉我的,人这辈子,可以追求富贵,可以追求权力,却不该用大好年华去追求所谓的男女之情。因男女之情,非一人能决定,我不该把一生的目标,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对外求,永远比不上对内求。” “所以,我从不浪费时间,去追求不可追寻之物。娘,我想要权力,想让父皇不再猜忌,那便必定要放弃一些东西——比如我的婚事。” 沈知霜久久不言,终究慢慢开了口:“李谨,我希望你这辈子都能平安顺意。” 李谨笑了:“如您所见,我已慢慢有了掌控人生的资本,婚事的让步,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我没有心爱的女子,若我真娶了高门贵女,只会惹得父皇猜忌,不如就按照他的心思,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母后,太子不是我的终点。” 李谨暴露出了他的野心。 沈知霜盯着儿子,没有再劝,只是问他:“你想好了?” 李谨点头:“想好了。” 沈知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头:“那好,我尊重你……” 强权之下,沈知霜很难改变什么,但若是孩子需要,她会尽力去周旋。 让她欣慰的是,李谨长大了…… 李渊要给李谨赐婚的消息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在观望。 她们想看皇后娘娘会做些什么。 第460章 关于第一世的李彧(完) 然而,沈知霜什么都没做,只是每日在宫里养孩子。 李渊的基因实在太过强大,沈知霜看着白白嫩嫩的婴儿李彧,这才养了几个月,他跟李渊相似的轮廓就显现出来了。 不过,既然这是她的孩子,沈知霜就会好好养。 一转眼,李渊将近半个月没来了,今日是十五,沈知霜猜测着他会来。 归根结底,她根本就没惹他,是他自己跟自己较劲。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李渊来了。 他的表情蒙着一层冷肃,看上去不怒而威。 “拜见皇上。” 沈知霜一如往常对他行礼。 她能感受到,李渊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平身吧。” 许久后,李渊道。 沈知霜安安静静站了起来。 “老四呢?” 按理来说,李彧在孩子们里的排行不是第四,可李渊偏要喊他老四,忽略掉其他女人为他生的孩子。 沈知霜笑了笑,让人把李彧抱过来。 漂漂亮亮的小婴儿,没人能抵抗。 李渊陪他玩了好一会儿,直到李彧睡着了,他才让人把孩子抱回去。 孩子被抱走后,如今便只剩下属于他们夫妻的时光了。 沈知霜走上前去,给李渊解下衣袍。 李渊没有抗拒,表情却依旧冰冷。 沈知霜倒是面色如常。 看她如此平静,李渊仿佛又生了怒气。 他转头,眸光沉沉,只盯着沈知霜一个人看。 沈知霜对他微笑:“您去浴房吧,那边准备好了。”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陪我去。” 沈知霜面色不变:“生了彧儿以后,身体还有些不方便。” 李渊不吭声了,径直过去了。 等他带着一丝水汽出来,沈知霜也在另外一处洗漱好了。 夫妻俩相处仿佛没什么变化,就跟往常一样,洗好了,那就准备就寝了。 两人躺在一处,彼此都知晓对方没有睡着。 “李谨的婚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渊率先开了口。 沈知霜的语气极为平静:“你的安排是对的,李谨不需要那么强大的妻子母族,他代表的是皇家,不让外戚干政,是必要之需。” 李渊猛地转过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为何什么都能猜到?” “我是你的妻子,是你的皇后,我们是同一立场,我必须得明白你心中所想。” 不知李渊想到了什么,他神色紧绷。 这时,沈知霜突然发问了:“可是,陛下,您最近到底在想什么呢?” 李渊盯着她,面无表情:“你说的是何事?” 沈知霜对他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一心一意为你好,可是最近的你,我看不懂。我们是夫妻,关系比什么都要牢固,你不必担忧我会把其他人放在你前头。你是一个好父亲,好夫君,可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一个好皇帝——” “真正的帝王就该权力制衡,后宫妃子代表的是不同的势力,她们也是你的女人,你不能抛弃她们,更不能冷落她们,独宠一人。” “我知你在生气,可正因我是你妻子,我才要大胆谏言,天下是我陪着你一步步打下来的,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我们不说身不由己,却也不能再任性了。” 沈知霜说话的语气很轻,娓娓道来。 李渊看着她明亮的眼神,仿佛在出神。 “沈知霜,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么?” 听到他的问题,沈知霜的表情非常坦然:“是的,我们是夫妻,我一辈子就只有你一个男人,我心里若是没有你,那我为何要处处为你谋划?” 李渊的表情和缓了一些。 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迷茫:“你说的都是对的,可是,我不想再碰别人了,面对她们,我谈不上是什么感觉了……” 可能索然无味,也有可能是别的。 “陈妃呢?” 沈知霜轻轻问他。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1节 李渊四十多岁,还纳了几个新妃子,在沈知霜为他生下第四个孩子之前,陈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嫔。 面对沈知霜的注视,李渊摇摇头。 他下意识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沈知霜。 因为他很清楚,沈知霜永远都站在他这一边,说不定她知道如何帮他。 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他除了渴求沈知霜,做不了别的。 可惜,沈知霜的回答让他有点失望—— “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将近一年没碰别的女人,才会变成这样,等你慢慢再入后宫,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知霜的回答没什么问题,只是李渊不想接受而已。 他有一种难言的眼神看着沈知霜。 他明明是在命令,又好像在祈求,求沈知霜带他走出迷障,让他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地方不对。 可是,沈知霜假装没有看到,只是给他掖了掖被角。 “大夫说过了,我生产时伤到了身子,往后若是侍寝,可能会疼……我便没法伺候你了。” 李渊点头,他没说什么。 沈知霜不愿意,哪怕是编一个蹩脚的借口哄他,他也不能说什么。 这个女人已经圆了他的愿望——给他生了老四。 可是心脏中空空荡荡,那种感觉又是为什么? 李渊看着慢慢进入沉睡的沈知霜,心口那种似痛非痛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沈知霜还是如往常过自己的日子,李渊也在努力尝试突破口。 只可惜,他的尝试是没用的。 他突然对后宫所有的女人索然无味了。 太医的解释很简单:男人的年纪上来了,可能就会转移注意力。 可李渊很清楚,他明明对沈知霜还有冲动,只是她不想让他碰……他也不能碰。 李渊对于自己想不通的事,只能先放在一边,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征战和社稷之上。 过了没有两年,李渊在战场上受了伤。 他的身体表面还是依旧强悍,可内里慢慢被消耗。 李渊没什么感觉,他更加拼命,把所有精力扑在江山大业上。 他说不上自己想要什么,后宫不常去了,更不让人侍寝,只是去妃子那里坐坐。 沈知霜那里他去的次数多一些,两人说说家常,也算是慰藉。 其他时间,李渊都在带李谨。 李谨娶了那个妻子,就相当于投诚。 对待这个大儿子,李渊越来越认可,他尽力把自己的本事交给他。 李谨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五十五岁那年,李渊不堪重负,缠绵于病榻。 临终前,他看着贤良的皇后,妃子,孩子们,认定了自己此生圆满。 李渊最后看了一眼沈知霜,慢慢闭上眼睛。 心脏处好像仍旧空空荡荡,可他不想去深思了…… 或许,是今生缘分不够。 下一世,他想看清自己的心。 第461章 现代篇番外(1) 【霜姐,江湖救急,我这边打榜快要输了,求求你帮我个忙!!!】 沈知霜刚跟男朋友吻别,就收到了一个朋友的求助。 她这个朋友是个主播,而且是平台首屈一指的娱乐大主播,平日人气很旺,无论是随机pk还是邀请好友,很少输过。 没想到他今天求助了她。 沈知霜点了点手机,回了他一条。 【你有那么多大哥大姐,找我干什么?】 那边秒回。 【大哥大姐都被他的颜值给迷住了,我怕有一天跟大哥大姐们撕起来,他们把我求他们帮我打pk的事暴露出来,那不就完了,那我就得塌房了。至于其他人,那还不如找你了,反正我欠你那么多人情,姐,快点帮帮忙吧,我这pk就要结束了!】 沈知霜没再说什么,打开自己的小号,点进主播的直播间。 她跟这个主播的渊源的确很深。 在创业之前,她做影后时,有段时间总是被莫名其妙造黄谣——别人就是不想让她在电影圈子里闯荡,毕竟别家人身后都有靠山,她没靠山,演技比别人强,一部电影就直接爆火,那她就是块挡路石。 那时候的沈知霜,正打算找人做公关,却没想到有个人已经帮她把问题给解决了。 这人就是这个主播,他叫江梦泽。 江梦泽有一些斜路子,不上讲的路子,可是非常有效,那些黄谣不仅被他轻松解决,他还抓住了幕后黑手,顺便给解决掉了。 后来,沈知霜一打听才知道,江梦泽他爸是个娱乐公司的股东,他平日里接触这部分,路子很广。 沈知霜又不傻,她知道这个人可以结交,江梦泽又是看她电影长大的,两人很快成为朋友。 之前江梦泽家里不缺钱,可他爸一个投资失误,家里的资产蒸发了三分之二。 他一看自己不能继续做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就原地转型做娱乐主播了。 反正他爸资源都在,他长得也很帅,嘴甜得不得了,做主播一点问题都没有。 果然,江梦泽经过了两年的奋斗,如今终于跻身头部大主播的行列。 他跟沈知霜一直保持着联系,后来沈知霜开公司,他还给提供了不少人脉,甚至免费给做宣传。 干一行爱一行,江梦泽如今在主播界也算是风生水起。 沈知霜挺好奇谁能pk过他。 江梦泽的直播她看过,这人的大哥大姐都挺厉害,他随随便便跟人pk就是百万分起步。 等打开直播间,沈知霜第一眼先看到了江梦泽对面的那个人。 她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怪不得江梦泽pk不过。 沈知霜仔细端详着江梦泽对面这个pk选手的脸庞——嗯,真不是一般的帅。 江梦泽对面这个id叫“渊”的主播,很符合沈知霜的审美。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刚毅利落,一身气质沉毅,有一种如今稀缺的男性荷尔蒙魅力。 要是按照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人很有男人味。 江梦泽走的是花美男路线,跟这个男主播完全是两个类型。 沈知霜眯着眼睛打量“渊”。 他看上去就是性格非常内敛的人,他没有在房子里面,而是在街外站着直播。 穿搭简约的他,难掩身材优势。 宽肩窄腰,身材挺拔,沈知霜猜测他至少有六块腹肌。 这种男性荷尔蒙魅力,真的很吸引女人。 更何况,一个人的气质集俊朗、沉稳与霸气于一身,也蛮少见的。 主要是,这个“渊”不太说话,他好像在回答弹幕问题,别人问他,他就回,说的话很简短,没有什么太大的花哨。 这种人话少反倒变成了大杀器,这让他更具神秘感和特殊魅力。 江梦泽在一边表情有些不自然,一个横空出世的主播“渊”,突然间要pk过他,他肯定不自然。 更重要的是,他这边的粉丝也被不断引流到那边。 怪不得他打电话给沈知霜求助了。 沈知霜没有再耽误,很快就开始给江梦泽刷礼物。 十个嘉年华,她刚给刷上,那边紧跟着刷了二十个。 人家是众筹,沈知霜就一个,其实人数有点少。 但她有钞能力。 沈知霜看江梦泽还差几十万票,就没再耽误,继续给江梦泽狂刷。 距离pk还只剩下不到三分钟,她肯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江梦泽输。 一个大主播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pk输了,顺便把粉丝捞去了一大波,江梦泽绝对要被嘲笑很长时间。 沈知霜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她充了十万,一个劲儿给江梦泽刷大额礼物。 “谢谢青青姐的嘉年华,谢谢青青姐的火箭!!!” 沈知霜一出现,江梦泽就仿佛被打了鸡血,整个人又支楞起来了。 他特意站起来给沈知霜鞠躬,动作有些夸张。 江梦泽的直播间更是一大串人都在感谢沈知霜。 沈知霜仔细盯着血条,“渊”那边好像也发力了,开始奋力追,两边的血条越拉越近。 江梦泽又开始疯狂拉票。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2节 而“渊”那边,他也在拉票,只是情绪稍微克制了一些。 沈知霜听到他的声音,更是有些赞赏,这张脸配这种好听的声音,的确是绝杀。 能找到直播这条路,这人肯定要圈钱圈一大波了。 可“渊”不是她阵营里的,江梦泽是。 对于朋友,沈知霜一向很仗义,她不可能让江梦泽输。 所以,在pk还有一分钟时,沈知霜又充了好几十万。 大主播的比拼,永远不是说说而已,是要拿真金白银出来的。 沈知霜不管三七二十一,给江梦泽刷了一大波。 “渊”那边也在加紧了,他们好像看出来江梦泽这边只有一个大姐,更是在疯狂求助其他大佬众筹一下,压过沈知霜一个人。 【那边就一个大姐,咱们这边有很多人,大家加加油一定要让渊哥拿下这场pk】 【对啊,冲啊冲啊,能不能让渊哥一战成名,碾压大主播就看今天了】 【渊哥一定赢,对付小白脸易如反掌,都别灰心!!!】 ………… “渊”那边直播间的观众明显着急了。 第462章 现代篇番外(2) 毕竟比拼财力这一方面,沈知霜没输过。 对方催得很凶,有一些人咬着牙给“渊”刷了。 可跟沈知霜比起来,他们还要差很多。 等到最后,沈知霜让江梦泽的血条彻底碾压了“渊”。 江梦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青青姐,谢谢刀姐,谢谢晨晨爱橙橙姐姐,谢谢梦想大哥,谢谢你到底吃不吃饭姐姐,谢谢我是闲鱼烤着吃最好大哥——” 松了一口气之后,江梦泽开始疯狂点名感谢他榜前的那几位大哥大姐。 沈知霜没有立即退出。 要知道,娱乐主播很少跟小主播pk。 今天这一场,明显是江梦泽被谁给做局了。 他在主播界待了好几年,早就变成了老油子,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知霜点开那边的主页,果然,一场直播暴涨几十万粉丝,江梦泽的粉丝洗了不少给他。 她想看看后续。 等到江梦泽感谢完了大哥大姐们,就打开了麦克风。 那边“渊”还在感谢,他的姿态认真,声音也好听,看上去姿态真诚。 等又感谢了一会儿,“渊”才打开了麦克风。 江梦泽调节了一下,露出一个笑脸:“刚才吓我一跳,你那边票数太吓人了。” “渊”点点头:“我输了,需要做什么惩罚?” 江梦泽笑了笑:“你想做什么惩罚?” “渊”很严肃地摇摇头:“惩罚应该由你来制定。” 江梦泽卡了一下壳,可能他没想到对面的主播如此高冷。 他假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那你跟我的榜一大姐表白吧,如果没有她,我今天可能都赢不了你。” “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点点头:“好的。” 江梦泽的榜一大姐当然是沈知霜。 得知对面主播要给自己表白,沈知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过让她有点吃惊的是,“渊”竟然关注了她。 是想要圈她的钱吗? 沈知霜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渊”这时候开口了:“你的榜一大姐主页里面没有东西,仅粉丝可见的也没有,我只能够凭借自己的理解去表白。” 江梦泽真没想到这人这么认真,他努力笑了笑:“没关系,你只要认真夸夸就好,满30秒钟就算是惩罚成功。” “好的。” “渊”说完以后就对着镜头说:“青青姐,今天这场直播,虽然隔着屏幕,我却能感受到你的纯粹和热忱。看你默默支持喜欢的主播,没有喧嚣的言语,只有实实在在的心意,这份真诚很难得。祝福你越来越好。” 比起那些夸张的话语,“渊”的表白显然很符合他那边粉丝的胃口,大家又在给他刷礼物。 沈知霜听着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渊”那边的镜头构图,发觉这人可能是个人主播,没有一些娱乐公司帮忙营造的痕迹。 沈知霜心里一动。 惩罚都做了,江梦泽倒也不傻,很快就跟“渊”说拜拜了。 “渊”同样无视了粉丝们的话,没有提出再次pk的邀请,两人友好说了再见。 沈知霜也就跟着关了直播间。 等她洗完澡,敷完面膜,江梦泽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姐,你真是活菩萨,我今天差点没hold住,要不是你,我估计已经被挂帖子了。” 江梦泽一开口就是连声道谢,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个主播挺有实力的,你今天跟他直播pk,应该给他带去了不少人气,你是故意要带他还是怎么样?” 沈知霜问他。 “可别说了,我是被自己的贪心给坑了。我有一个榜前几名的粉丝,给我怒刷了好几万,说是让我连那个渊,我一看对方给我刷了那么多,就有点不好意思拒绝。我正犹豫着呢,对方又给我刷了好几万。正好我当时连线没找到其他人,这不就误打误撞跟他连上了——这次真是好悬。” 沈知霜语气很冷静:“你可以选择跟他成为朋友,如果这个人能一直搞直播,凭借他与众不同的气质和身上罕见的男人味,应该不少人愿意为他买单。” “那还是算了吧,今天这一场,我就感觉被谁给算计了,我把钱都退回给那个粉丝了,我可不想再跟这种人打交道了。” “江梦泽,你今年多大了?当主播把脑子当傻了?利益场上没有输赢,你跟他交朋友,被吸去的粉丝看你没有在意,说不定还会给你刷。” “霜姐,我知道你为我好,你放心,我会考虑的,你跟那个小明星怎么样了?” 江梦泽很快就把自己pk遇见对手的事放在一边,八卦起沈知霜的感情生活。 沈知霜语气很平淡:“还好。” “对方正在上升期,哪怕走演员路线,还是有不少女友粉,你得考虑这部分影响。别人一看他谈了一个比大十一岁的姐姐,指不定你得遭多少罪。他最近有一部剧爆了吗,通告多了不少。” 江梦泽语气中不掩担忧。 “嗯,改天来我公司,再给我参谋参谋,我打算开辟一个直播板块。” 沈知霜对江梦泽提起正事。 “姐,你叫我肯定去啊,就是别让我见你男朋友,心里挺烦的。我兄弟那么大的大帅哥跟你表白你都没同意,对方跟你表白,你就同意了,真是让人无语。” 沈知霜懒得回答他:“我还要工作,先挂电话了。” “好吧。”江梦泽语气中带上几分无奈。 对于沈知霜而言,帮朋友打赢一个pk,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她更多的精力还是在工作上。 【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最近有一家烧烤很火,而且私密性挺高的,我有点想吃烧烤了。】 沈知霜刚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就收到了男友的短信。 【ok,把位置发给我,我待会过去。】 【好,你快点来,我有点想你。】 沈知霜心想着他们见面的频率可不低,找个年轻男孩谈恋爱,总有黏人的弊端。 按照定位,沈知霜很快找到那家店,顺便戴上了口罩。 沈知霜到了包厢之后,年轻男孩已经在等她了。 对方的鸭舌帽檐压至眉骨,遮住了大半眉眼,见到沈知霜,他就掀开了帽子。 冷冽的眸光,青涩的少年气息。 他鼻型非常完美,侧脸阴影清晰如刀刻。 抬手拨帽檐时,他顺便又摘掉口罩,露出一张极品的校园偶像剧男主脸庞。 他薄唇紧抿,唇线锐利,下颌线利落,眉眼没有瑕疵。 见到沈知霜,面前那个高冷的少年眼神中立即透露出了盈盈的笑意,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上前抱住沈知霜。 “我好想你。” 第463章 现代篇番外(3) 沈知霜回抱男友:“我也想你。” 卫寒言脸上露出几分不信。 他是真的不信。 因为他知道沈知霜跟他交往不过就是玩玩而已,她的事业心很重,目前还在忙她的工作,而他,就必须要退居到后面去,才能在她身边有一个位置。 即便知道沈知霜在敷衍他,卫寒言表现却是很高兴。 如果他这辈子会真心喜欢上一个女人,那这个女人除了沈知霜,卫寒言根本就不会再想到其他人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3节 表面上,他现在是好不容易杀出重围的大明星,可事实上,就在一年前,他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只是靠一张脸,拿到的角色有限。 是在某一场饭局上,沈知霜跟朋友吃饭时,顺便提了他的名字,说他适合那个角色,卫寒言才被选中,顺利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变成了别人眼中风光无两的大明星。 那个饭局,对卫寒言而言,还是像梦一样。 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想要不要先退圈了,正逢影视寒冬,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逢迎,该如何去取得资源,与其在一个环境里不断消耗自己,不如跳出去。 可经纪人说,再试一次,他约到了一个重要饭局,卫寒言可以去当陪衬,饭局上有很多重量级人物,说不定他会时来运转。 卫寒言点头了,努力了这么久,他不想轻易放弃,还是想再赌一把。 而就在这一场饭局上,卫寒言见到了他的童年女神。 在娱乐圈的人,很少有人不认识沈知霜。 这个女人就像是一个传奇,哪怕退了圈,热度依旧不减——她一直在缔造属于她的奇迹。 这种话听上去仿佛是广告词,但事实的确如此。 她强大的人格魅力,精湛到无法匹敌的演技,还有在商业方面无与伦比的天赋,有几个人不沦陷? 卫寒言对沈知霜拥有着无法形容的好感,他真的很喜欢她,在饭局上乍一见到她,他差点连筷子都不知道怎么拿了。 沈知霜表现得让人如沐春风,她对谁都很温和,她微笑着跟他打招呼时,卫寒言的心脏疯狂跳动,完全失去了稳定的节奏。 好在他最后一刻稳住了,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不对劲。 在一众大佬面前,卫寒言就是一个小虾米,他一声不吭,只默默听着沈知霜跟其他人讨论一个剧本。 原本他以为那不关他的事,可没想到,沈知霜顺口提了他一句—— “这个角色,这个叫卫寒言的男生应该挺适合的,如果你们不追逐流量,想要打磨出一部好剧,可以尝试用一下他,他的长相和气质非常匹配这个人物。” 卫寒言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被提到,他下意识有些紧张地抬起头,随后,他就对上了沈知霜包容又温柔的眼神。 那眼神中写满了前辈对于后辈的鼓励。 可是卫寒言的脸却红得不成样子,他的心跳更是疯狂加速。 就是那一天,卫寒言的命运改变了,他也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沈知霜。 不是对于偶像的崇拜,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卫寒言本身性格不算是太张扬,可他实在忘不掉沈知霜,于是厚着脸皮,主动求到沈知霜面前,说是为了报答她的提携,来她的公司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做的事。 沈知霜开的公司涉及业务很多,可没人用那么笨的方式毛遂自荐。 听了他别别扭扭的话,沈知霜当时就笑了。 最终,她还是给卫寒言安排了一点活,两人慢慢变熟。 在某一天,几个人一起吃饭时,卫寒言喝多了酒,对沈知霜说了一大堆他自己都听不明白的表白。 他是酒壮怂人胆,其实一点都没醉。 沈知霜笑盈盈地看着他。 卫寒言知道她那时候是单身状态。 业内对沈知霜的关注度不是一般的高,就连她换了几个男朋友,大家都很清楚。 卫寒言不知道自己到底配不配,他只想做自己内心认定想要去做的事。 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沈知霜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你想跟我谈恋爱?” 卫寒言愣愣地点点头。 他想,他做梦都想。 他看着沈知霜叹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卫寒言忍不住问。 沈知霜摇摇头:“距离我的上一段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倒是不介意再谈一段恋爱,可是——你会接受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吗?” 她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深意,可卫寒言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差点说不出话来。 因为实在是太紧张了,他知道好运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我接受。” 卫寒言说这话是有些僵硬,但他是真的接受。 他真的很想跟面前这个女人在一起,好想跟她谈恋爱,好喜欢她……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结婚和生子的打算。希望你能明白,恋爱对我来说可能只是一种调剂品。如果你想跟我谈恋爱,那就要做好接受最坏的结果。什么时候你想放弃了,可以尽快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或者,我们还是不开始比较好?”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卫寒言却听懂了。 沈知霜可能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跟他的恋爱上,可是她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卫寒言实在是舍不得放弃。 他甚至都没想过女神真的会垂怜他。 “我都接受,我想跟你在一起。” 卫寒言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随后,他就看到沈知霜笑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那就谈一段恋爱吧,只是,可能这段恋爱时间不会超过一年,我没那么多时间。以及,我还需要一份详细的体检报告。” 沈知霜的话意有所指。 卫寒言的脸当时就红透了。 他点点头:“我会去做一份最详细的报告。” “那就好。” 沈知霜对他笑了。 就是从那天开始,两个人正式交往。 卫寒言很清楚,如果有人听到他们交往的过程,他一定会被骂。 明知道这段恋爱没有结果,为什么要开始? 可卫寒言比谁都清楚,他绝对不会不答应。 比起未来的失去,他宁愿珍惜当下。 第464章 现代篇番外(4) 沈知霜跟别人谈恋爱一向是这种风格,从不遮遮掩掩,都是愿者上钩,卫寒言接受她的规则。 “看你最近挺忙,下巴都变尖了。” 沈知霜脱下了外套,卫寒言非常殷勤地帮她把外套挂起来,随即就黏了上来,抱着她不撒手。 男朋友如此体贴,沈知霜当然要尽一下女朋友的职责,关心一下他。 卫寒言摇摇头:“不累。” 他的眼睛里有光,因为他知道这个角色就是女朋友给他的。 “我很珍惜这个角色,我也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被重视。” 作为一个娱乐圈的小透明,他其实遭受过不少的白眼。 谁会体贴他呢? 他背后是真的没什么人脉,娱乐圈里帅哥有的是,他再帅,没有受到资本的青睐,那他就是一块石头。 看出了小男友眼中的神采,沈知霜有些欣慰。 当时在饭桌上,她就是偶尔一提,毕竟卫寒言整体的确非常符合那个角色的定位。 看他如今身上的颓丧之气全部都消失不见,也逐渐恢复了应有的意气风发,她还是蛮高兴的。 卫寒言演技不错,但容易被埋没。 像他这样有天赋,却找不到门路的明星,沈知霜一般都是能拉一把是一把。 “霜霜。” 卫寒言突然喊她的名字。 沈知霜还是有点不适应。 每个男朋友都要给她建立一个专属昵称。 卫寒言比她小了十几岁,更是自卑于没有她其他男朋友那么成熟,那么有事业,非得起一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年龄差的昵称。 沈知霜能怎么样,那肯定是顺着他。 “怎么了?” “以后你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哪怕我们分手了,你也不要把我抛弃了,我们可以做朋友。” 卫寒言说这话时还挺紧张。 两个人虽然还没有分别,可卫寒言却也知道,他留不住沈知霜,只要多拥抱她片刻,那就是好的。 “好。” 沈知霜看着卫寒言眼巴巴乞求她的模样,都有点无奈了。 她扣住卫寒言后脑勺,对他亲了亲:“我知道,你放心。” 被她一吻,卫寒言呼吸一变,立即反客为主。 拿到了卫寒言非常详细的指定医院的体检报告后,沈知霜没有再推三阻四,阻碍进程发展。 卫寒言很健康,她也很健康,正常恋情应该有的阶段,他们都已经走过去了,当然包括那一方面。 光提那一方面,沈知霜对卫寒言还是很满意的。 他之前没有经验,头几次表现得不太好,如今已经完全是个被沈知霜教得很好的恋人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4节 沈知霜跟他吻了一会儿,卫寒言又有点刹不住,她只能把他推开,他们是来吃烧烤的,她可不想上头条。 “行了,快点扫一下码,点点我喜欢吃的,我现在好饿。” 沈知霜看出了卫寒言的委屈巴巴,立即转移话题。 听到她饿了,卫寒言顾不上别的,神态非常认真:“好,我这就给你点。” 看他忙活着给自己点烧烤,沈知霜嘴角含笑,享受着他的照顾。 当时卫寒言主动来公司找沈知霜,她吃了一惊。 想了想,她就给他安排了几件不太重要的活,没想到卫寒言以200%的完成度,把那些活做得漂漂亮亮。 这时候沈知霜才真正注意到卫寒言。 等到后期,跟他相处之后,沈知霜算是了解了卫寒言。 这个人长了那么一张绝世帅哥的脸,却没有在娱乐圈里混出名头,完全就是太不会说话,太不会来事,他之前性格就很封闭,单纯喜欢演戏,才踏进了娱乐圈。 最重要的是,他在自己和经纪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某个二代,被人给雪藏了。 人家早就打好了招呼,卫寒言根本就接不到正经的角色,他还以为自己是运气不好。 怪不得这么帅的一张脸,长期淹没于人群。 得知具体情况后,沈知霜当然帮了他的忙,解开了他的雪藏,让那边别再为难他。 这些事,沈知霜从不对卫寒言说。 恋爱这种事,还是纯粹一点比较好。 两人恋情开始之后,沈知霜还引导了卫寒言一段时间,让他学到了一些为人处事的本事。 在如今这个社会,除非你做的是完全不跟人打交道的工作,但凡需要跟人接触,那么高情商就很占优势。 沈知霜可真不想再看到这孩子傻乎乎地得罪了人还不知道,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了。 卫寒言享受着沈知霜的注视,脸有些红,可是笑意却挡不住。 跟一个他喜欢的女人、会照顾他的女人谈恋爱,真的很幸福。 卫寒言非常了解沈知霜的口味,没多久就把菜都点好了。 随后他又抱着沈知霜,说起了他最近参加的一些活动,遇见的一些事。 沈知霜还是蛮喜欢听的。 卫寒言愿意跟她表达,声线又好听,沈知霜没有不听的道理。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那边就往这边送烧烤了。 “这边私密性真的ok吗?” 沈知霜还是头一次来这家烧烤店,忍不住问了一句。 江梦泽的担忧是正确的,卫寒言如今正在上升期,沈知霜自己又曾经是非常有知名度的人物,恋情没公开之前,他们要是被拍到了,问题会很严重。 “放心吧,很多人来吃过,都说私密性很高。” 卫寒言说了几个当红明星的名字,沈知霜点头,这时候她手机也收到了短信,那边说这家烧烤店的确没问题,可以尝试一下。 沈知霜这才安心了。 卫寒言没经验,她怕他被坑。 两人正说着话,包间门被敲响了。 “您好,来送餐。” 听到这道声音,沈知霜的眉头一挑。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昨天晚上好像有一道类似的声音感谢过她。 卫寒言没有多想,很快就打开了包间的门。 沈知霜往那边看去,她的眼睛眨了眨,果然是他。 即便这个服务员戴着口罩,可沈知霜的眼力和耳力都非常强,对于一些有特色的人,向来她能做到过目不忘。 真是太巧了。 这个主播“渊”,还在兼职做烧烤店的服务生吗? 可能觉察到了沈知霜的目光,男人在放下烧烤之后,下意识抬头朝着视线的来源望去。 下一秒,沈知霜看到这个男人的表情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第465章 现代篇番外(5) 就是这一瞬间,男人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里面的情绪非常浓烈。 沈知霜眨眨眼睛,有些惊讶。 或许她是被认出来了吧? 沈知霜对自己的知名度有数,在那个互联网不发达的年代,她演的电影几乎是家喻户晓,很多人都认识她这张脸。 但卫寒言说过了,一些当红明星也会在这里吃饭,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被认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好,是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您认识我,请您帮忙保密。” 沈知霜对男人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她的语气中同样透露着客套。 这个“渊”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寒言在一旁都有些不高兴了,好不容易带女朋友出来吃个饭,遇见一个怪人,他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你好,如果餐送好了,麻烦给我们留一些私人空间吧。” 卫寒言说话是有些不客气的。 对他而言,他现在还没感觉自己当了什么大明星,所以说话仍旧很耿直。 更何况,他讨厌别人那样看着沈知霜。 可让他更加愤怒的是,听到了他的提示,这个服务生竟然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他。 卫寒言本能地觉察到这个人的不友善。 他毫不掩饰被眼神攻击后所产生的愤怒之感。 沈知霜不理解为什么气氛突然就这样了。 “你好?如果没什么问题,这边就可以结束送餐了。” 从一开始,这个服务员就一句话没说,只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沈知霜和卫寒言,真有些说不出的渗人。 但是这时候听到沈知霜的话,他还是点点头,随后就离开了包间。 等他一走,卫寒言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我要投诉这个店员,眼神表情都太没有礼貌了,让人感觉很冒犯。” 卫寒言平日里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轻易不会跟别人交恶。 可今天,这个服务生的目光实实在在地让他觉得非常难受。 “没什么投诉的,本来就是萍水之缘,我们吃完了饭,离开了这家店,以后不来就行了。” 沈知霜倒是挺看得开的。 她是真正火过的,生活在万千瞩目下,有粉丝对她爱到痴狂,也有黑粉恨她恨到入骨。 太过于浓烈的爱恨,沈知霜都经历过了,她如今心态很平。 面对着沈知霜温和包容的目光,卫寒言本来浮躁的心也慢慢变得平和了。 现在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的好心情又回来了。 “好,不去追究他的责任,我们吃自己的。他们说这家烧烤店非常好吃。” 卫寒言给沈知霜递烤串。 沈知霜尝了一下,眼睛一亮,不得不说,这家烧烤还真就是别有风味,有着不同于其他店的好吃。 当沈知霜咬破焦脆外皮,就是在那一瞬间,油脂混着秘料的辛香在她的舌尖炸开——那是一种带着炭火气息的粗粝感,这种粗犷却又被蜂蜜的甜润悄悄中和,在美味之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野性。 “怪不得你找我过来,味道果然不错。” 沈知霜用赞许的目光看着男友。 她如今赚钱,相当于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满足事业心和一些未完成的梦想。 事实上,要是不跟那些真正生活在金字塔上的人的相比,沈知霜如今的生活已经够优越了。 人生在世,很多人的信条是吃喝玩乐。 沈知霜对于美食也是有追求的。 今天这家店就非常不错。 听到了女朋友的夸奖,卫寒言脸色有些发红,刚才被一个服务员恶意盯上的恶心感一下子褪去了。 他对她说:“你要是喜欢吃,下次再来。” 明明他前头还在心里发誓再也不来这家店了,但沈知霜肯定就是最大的动力,她想吃,他就愿意陪着她。 沈知霜用没有拿串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卫寒言的脸。 年下男友就是这样,总是透露出一种青涩耿直的可爱。 就像是现在,卫寒言的脸更红了,眼睛却亮亮地看着她。 “好啊,下次我们还是要一起来。” 沈知霜微笑着回应。 “好。” 卫寒言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开始给沈知霜忙前忙后。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5节 其实这边是有服务员服务的,可卫寒言不想要服务员,也不想再找别人,他还不如亲自伺候女朋友。 这样的活,他甘之如饴。 沈知霜被这家烧烤店的口味给小小震惊了一下。 她走南闯北,各个国家都去过,美食不知道品尝了多少。 在她看来,这家烧烤店的层次并不低。 “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家宝藏烧烤店?” 看出女朋友的确爱吃,卫寒言更是殷勤不已。 听到女朋友的问题,他想了想,就把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告知了她。 “听说这家店之前发展不太行,老板周旋不开,后来不知道是谁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给他投入了一笔资金,他把店面全部都改造升级,硬是把这家店打造成了精品店铺。” 沈知霜挑了挑眉:“看来这家老板还挺聪明的。” 卫寒言赞同般点点头,不聪明肯定不会开店,就像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开店,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商业头脑不够。 沈知霜夸奖了一番老板的商业头脑,随后就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吃烧烤以及跟男朋友谈恋爱上。 奋斗之余,有时间找家烧烤店跟一个超级大帅哥聊一聊天,晚上要是有机会,还可能会共度良宵——对沈知霜而言,这就是很好的生活了。 卫寒言对沈知霜更是目光移不开,表现相当的黏糊。 沈知霜接受着男朋友的注视,吃了几串以后就停下来了,她现在对自己的身材仍然是高要求。 “你也要少吃一些,上镜好看。” 沈知霜提醒了卫寒言一句。 卫寒言点点头,看上去很听话。 他本来就没怎么吃,对他而言,美食比不上女朋友。 看他那么听话,沈知霜又忍不住笑了:“好了,待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去我家?” 卫寒言的眼睛刹那间亮得惊人! “……真的可以吗?” 沈知霜表示没什么不可以。 她还是有一些人脉的,哪怕被拍到了,那些人也不会往外发。 第466章 现代篇番外(6) 更何况,卫寒言太过耿直,老早就在媒体面前说过,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有没有演戏,有没有成为名气很大的演员,放弃掉个人生活,也就是说,他会在想谈恋爱的时候谈恋爱,想结婚的时候结婚。 只能说幸好他是演员,走的是正统科班的路子,否则像他这样的话,粉丝能把他给撕了。 卫寒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要不是沈知霜一直在教他如何去应对那些大场面,说不定他又要说错话。 不过那些都无所谓,卫寒言很清楚,跟沈知霜在一起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要是粉丝不接受他谈女朋友,那他也没办法,他也是个凡夫俗子,只要做好承担损失的准备,卫寒言从来不惧风雨。 “行了。我们这就走吧,早点回去,明天你也早点走。” 沈知霜没再扭捏。 正常男女朋友,正常生活而已。 听出她的暗示,卫寒言的耳垂都通红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知霜笑了笑,没再对他开玩笑。 卫寒言用手机买了单,两个人戴好了口罩,从烧烤店的秘密通道往外走。 不知道是碰巧还是别的原因,沈知霜又见到了“渊”。 他好像在跟别人说话。 “李老板,你再考虑一下?” 那人不知道在跟“渊”商量什么,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讨好。 沈知霜在听到老板这个词时,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她没有说别的,只是对着身边的男友说:“咱们快点走吧。” “好。” 沈知霜看出来了,卫寒言同样看出来了。 他可不管那个服务生是不是老板,就他那种盯着人乱看的习惯,纯粹就是素质太低。 作为公众人物,卫寒言不会在公开场合跟别人起冲突。 两个人戴着口罩,非常默契地从“渊”身边走过,一个字都没说。 “渊”好像也没注意到他们,以寻常的姿态跟旁边的人说话。 等走出那家店,回家后,卫寒言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都红透了。 沈知霜脱了外套,对卫寒言说:“一起洗吧。” 卫寒言这下更是说话声音小到让人听不见:“……好。” 他声音低,动作却迅速得很。 沈知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给公主抱了。 她无奈一笑,任由卫寒言发挥男友力。 浴室门关上了,一切旖旎都被掩盖在了夜色中…… 另外一边。 李渊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沈知霜,真的是沈知霜。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渊是重生的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生的。 上一世的李渊,跟他的皇后沈知霜相濡以沫几十年,孕育了四个孩子,无论在谁眼里,他们都是十分匹配的一对夫妻。 李渊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就在驾崩之后,他却听到他的皇后说不想跟他合葬,宁愿将骨灰撒了。 李渊真是没想到他一生会有那样愤怒的时刻。 可一怒之下,等他睁开眼睛,就来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脑子里还多出了一段新的记忆。 李渊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重生还是穿越,总之就在不久之前,他在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男人身上重生了。 这个男人因为生意经营不当,欠下了百万的债,不堪重负之下,选择了却余生。 李渊正好趁这个机会,占据了这个老板的躯壳,突然就来到了这里。 一开始李渊就获得了老板的记忆,对这个世界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不至于被当成生活能技能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李渊想不通为什么他会来到这种世界,可既来之则安之,他得先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有空去思考一切的来龙去脉。 如今他面前摆着的,一是上百万的巨额债务,二就是一家快要倒闭的烧烤店。 李渊花了几天的功夫,研究了目前最适合白手起家的路线。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所谓的直播如此的火,很多年轻人都是靠直播实现了阶级的突破。 对李渊而言,能屈能伸,才能成就大业。 为了能尽快还清债务,打下新的江山,他毫不迟疑地放下了所谓帝王的尊严,开始学习直播技巧,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必定要好好利用。 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成功了。 他知道自己在主播领域是非常稀缺的一类,所以还营销了一把。 债务还没有彻底还完,李渊先把一部分资金挪出来,对烧烤店进行了升级大改造。 他有一个从未向别人透露的秘密——从小被一个猎人养大的他,在烧烤这一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 这一次他必定要发挥天赋。 所以他用了很多钱去装修店面,去搞宣传,去拉资源,最终,这个烧烤店还是被他给盘活了。 李渊没有放弃直播,也没有放弃烧烤店,他只想快速积累资金,因为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快点去做—— 他得去找沈知霜。 李渊从原主的记忆里看到沈知霜的那一刹那,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以为原主认识沈知霜,后来阅读了全部记忆才知道,沈知霜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人,国内甚至国外很少有人不知道她。 她的职业就是做明星。 得知沈知霜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和地位,李渊有种说不出的迟疑。 他怕自己的愿望落空。 即便他发现这个沈知霜跟他记忆里的妻子沈知霜,长相非常接近,就连气质都有种说不出的相似。 可是,李渊总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他又说不出不一样。 一开始,李渊恨不得立即找到沈知霜,跟她对一对信息,看看是不是她也来了。 后来他渐渐把心态放平了。 因为这都几个月过去了,李渊发现他要是想见沈知霜,其实很难。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6节 这个女人,不是一般人,跟她相比,李渊反倒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寒酸。 人家是曾经的影后如今的总裁,他就是个烧烤店老板,还背了一屁股债……李渊自己都有些抗拒在这种时刻见她了。 明明他是想去问问她,为什么不跟自己合葬,又不是想被她逐出门去。 李渊很快就决定先攒钱。 他打算拥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后,再去考虑跟沈知霜对质。 然而,他还没攒到足够的资本,却在烧烤店里遇见了沈知霜——以及她的男朋友。 那一刹那,李渊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467章 现代篇番外(7) 李渊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在努力学习新的知识,让自己融入其中。 他很清楚,如果他这辈子都回不去了,那么他必定要在这里过完一生。 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而不是被当做外来者排斥。 所以,他必定要努力学习规则,适应新的人生。 事实上,这个现代世界的确在每时每刻给他震撼。 李渊出生于真正的古代,从小到大,阶级意识几乎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而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阶级,哪怕有些国家还存在君主,但所谓的君主却也只保留着头衔,没有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 他如今所生活的国家,人人平等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规则。 李渊一开始很难接受。 他习惯了成为一国之主,掌控着所有人生死。 可不接受也得接受,没人会为他改变。 世界的运转,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到来就出现什么特殊的变化。 李渊醒过来之后,用了非常多的精力去读书,他看完了很多国家的历史,看懂了社会发展的变革,更看清了自己往后的方向。 来到这个世界后,皇帝是做不了了,他如今唯一的资本,就是一家烧烤店。 消沉了几日,李渊接受了现实,哪怕做不了帝王,那他也想做一个人上之人。 人人平等在权力这一部分得以体现,可是货币流通的社会,金钱却也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好坏。 李渊惊叹于这个社会上大部分人都活得很有尊严,但他想活得更体面一些。 至少,沈知霜要真是那个他认识的人,他不想以一穷二白的背景与她见面。 ……他怕养不起她。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烧烤店见到沈知霜的那一刹那,李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 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沈知霜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沈知霜。 可是,沈知霜呢? 这个女人的眼神他看不懂。 她好像认识他,又好像不认识他。 李渊想问她,她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却又不敢摘下口罩。 毕竟那时她身边有一个年轻的男朋友,他必须要承认,那个年轻男人长得非常帅气,对她也极为体贴。 所以,一个开着烧烤店的人,如何跟沈知霜摊牌? 李渊内心翻涌着十分暗沉的情绪,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疯狂搜索着卫寒言这个名字。 大明星,脸蛋天才等相关的字眼,让李渊内心妒火翻腾。 沈知霜到底有没有认出他? 他对烧烤店那段记忆不断闪回,终究还是找不到蛛丝马迹。 李渊关闭了电脑,他突然开始思考,如今的自己对沈知霜而言,算是什么呢? 上辈子的她,都能在最后关头说出不跟他合葬。 他还能指望什么? 这个女人哪怕还带着记忆,就会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李渊不确定,他也不敢想太多。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某种痛苦。 痛苦于妻子不再属于他,还是痛苦于她的身边已有新欢,还是别的……李渊说不清。 但很快,他的眼神中就燃起了斗志。 沈知霜的确很厉害,但只要他努力,他就总有能站在她身边问清楚的资格。 另外一边,沈知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卫寒言紧张得不得了:“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就是一个喷嚏。” 沈知霜摇摇头。 她欣赏了一会儿卫寒言线条流畅的身材,这才推了他一把:“快点走吧,明天你还有不少通告,现在你的事业终于走上正轨了,绝对不能因为感情就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否则我会看不起你。” 卫寒言默默点点头,其实他非常不舍,可是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他得快点回去,还得赶飞机。 他忍不住又啄了一下沈知霜的唇。 “等我出差回来。” “好。” 沈知霜抱了抱他。 卫寒言冷不丁地对她说:“我给你的卡打了二十万,最近刚收到了一笔片酬,可能不算多,但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知霜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卫寒言的眼神则是相当执着。 “好,我会好好花,你照顾好自己。”沈知霜笑着回答他。 她必须得照顾男朋友的自尊心。 卫寒言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从小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对喜欢的人不能吝啬。 沈知霜已经很有钱了,可他还是要执意为她付出。 对于沈知霜而言,更重要的是心意。 收下之后,她会找机会再还回去,但不能在这个时候拒绝。 走之前,卫寒言欲言又止:“我看到你的账号关注了几个男主播,你要记得少看他们,等我回来……看我。” 沈知霜哭笑不得。 在恋爱中保持忠诚,是沈知霜一贯的原则。 无论怎么样,谈恋爱不是花钱买开心,是要付出情绪价值的。 沈知霜喜欢从恋爱中获得一些类似于情感上的体验,但她必定也要付出——更要洁身自好。 两个人恋爱之后,沈知霜的几个手机密码全都告诉了卫寒言,他可以随便看。 对于一些工作内容,卫寒言会自觉回避,哪怕沈知霜根本就不隐瞒他。 沈知霜对前面几个前男友都是这样。 正是因为她的追求者太多,所以她才要给伴侣安全感。毕竟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爱情具有排他性,沈知霜很清楚这一点。 果然,卫寒言表面上不在意,实际上得到了权限以后很高兴,他会时不时不经意地看一下沈知霜的手机。 沈知霜做事光明磊落,根本不怕,卫寒言也很安心。 谈恋爱是要讲究人品的,沈知霜找的男朋友全都不是会在事后爆料女朋友的类型,那种low男,不会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卫寒言通过了她的考验,沈知霜交付信任是一定的。 卫寒言不仅知道沈知霜的一些社交关系,对于她的视频小号也保持着关注。 其实沈知霜没有关注几个男主播。 可要是真说一个都没关注,那个“渊”还躺在她的关注列表里,她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 卫寒言嘴上没说什么,可是眼神却可怜巴巴的。 沈知霜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江梦泽让我帮他打了一次pk,我就认识了这个主播,我看他的面相可塑性还可以,打算要是以后有机会,可能会邀请他演个角色,真没别的意思。” 第468章 现代篇番外(8) 卫寒言当然知道沈知霜不会对他撒谎,所以他也就是问问。 “没事,我就是问问,你如果觉得那人适合做演员的话,那也可以多关注他。” 沈知霜认真回答:“可塑性倒是可以,但具体能不能吃得了那碗饭,还得看缘分。” 卫寒言敷衍般点点头,不再关心那些男主播,他怕自己吃醋被看出来。 跟沈知霜吻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男朋友去出差了,沈知霜的生活还是照常。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7节 她实在是很忙。 最近她打算自己做出一部电影,目前还在选角的阶段。 人一旦有钱,就开始追求理想。 沈知霜没有什么特别宏大的想法,她就是总会想起自己小时候受到的一些委屈。 别看她如今就仿佛是一个强者,可她小时候也曾经遭遇过很多,包括被猥亵。 成年人还不一定能够靠自己走出阴影,可对于小孩子来说,那就是天塌了的事。 沈知霜见过太多的例子,所以她所拍的电影,就是跟关于保护女生有关的主题。 这个主题一般人不太敢碰触,因为限制太多。 沈知霜做好了相应的打算,哪怕最后一场空,她也想先将电影拍出来,只要拍出来,就有机会上映,就会有更多的可能。 那既然决定做出成果,沈知霜就不可能敷衍了事,她事事过问,绝不错漏半点细节。 包括选角。 沈知霜开了好几家公司,其中一家公司就是专门做这一领域的,所以,得知她要拍电影,不少人都在跟她接触。 可以说,其实沈知霜能掌握的资源是很丰富的。 然而,她要的是精益求精,很多人都被她给pass掉了。 忙活了一天,沈知霜又收到了江梦泽的短信。 “霜姐,快点快点,再帮帮我,我怎么又跟这个冤家主播连上麦了,我真是服了!” 江梦泽感觉自己也挺倒霉的。 原来他是想把这个主播拉黑来着,可是后来一想,要是他把一个小主播拉黑的消息爆出来,那他就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江梦泽不能那么小气。 可他真的不想再碰见“渊”了! 他的粉丝真的打不过。 可他没想到的是,不过就是几天没见,“渊”已经疯狂涨粉了几十万,很多大姐都拥护他,给他刷礼物。 这才短短一段时间,人家就有爆红的趋势了。 江梦泽接受了一个好友的四人连麦pk,谁能想到又碰见了“渊”。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好友要拉他了。 “渊”粉丝的能力太强,一般人真比不过。 可他就能比过吗? 江梦泽真的好头痛。 无奈之下,他只好又私信沈知霜,反正麻烦一次也是麻烦,麻烦两次也是麻烦,以后他一起把人情还了,就不需要麻烦第二个人了。 沈知霜刚看完了一批人的简历,收到他的求救,挑了一下眉,有点好奇,对他比了个ok,就又进了直播间。 让她有点惊讶的是,这个“渊”涨粉的确很快,粉丝这才多久就给他打了几十万票,这还没开始pk呢。 怪不得江梦泽都要找她求助。 看到她的小号进直播间了,江梦泽松了一口气,说话也变得流畅。 几个人又客套了一番,随后就开始了10分钟的pk。 沈知霜有点好奇“渊”会在直播间里讲什么,没想到他就是用一些非常套路的术语跟粉丝们交流,粉丝们都激动的不行。 不得不说,他的长相的确吃香,去娱乐圈里也完全可以吃得开。 沈知霜越看越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材,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去娱乐圈演戏的打算。 如果他有,沈知霜就想跟他合作一下。 其实演员不是非得演技好,要是演员的真实性格能够贴近角色,那么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沈知霜感觉这个“渊”挺适合演皇帝的。 可能是沈知霜因为给主播不断打赏,等级比较高,她进直播间还带着特效,“渊”很快就看到她了。 他专门说了一句:“欢迎青青姐。” 呃,沈知霜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只是来观察一下,被人特地欢迎了,好像不留下个礼物不太好。 于是她也痛快,给“渊”刷了一个嘉年华。 直播间那边,李渊一本正经地给这个刷礼物的青青姐鞠了个躬:“谢谢青青姐。” 对于开直播,李渊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按照原主的记忆,如今经济下行,对于普通人来说实现阶级跳跃越来越难。 给普通人留的路子已经不多了,直播就是一项。 原主也收到过不少人的邀请,有人让他去当模特,有人让他去拍短剧,还有真正的星探让他去参加选秀,那些直播公司更不用说,就差让他去签几十年的长约,让他打工了。 可原主性格太过于腼腆,接受不了抛头露面,于是就放任机会流失。 李渊接受得了,他如今就想快速积攒起资本,赚到更多的钱。 作为一个古代人,现代的套路他还没有彻底了解清楚,但有机会就必须要抓住。 对他而言,忍一时之辱,不算是受辱。 所以,他很快就学习了直播的套路,尝试开启了直播。 不得不说,他的运气很好,这才直播了多久,就有了一定的热度。 当然负面也很明显,李渊总会在私信中看到一些让他难以接受的信息。 既然吃了这碗饭,他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对一些打赏多的人,李渊记忆都很深,包括这个青青姐。 上一次就是她帮另外一个大主播打赏,让他输了。 很明显,人家一定是个有钱的人。 李渊不认为吃嗟来之食有什么不对,他上一世是一国之君,这一世都给这些平民开直播了,他付出的劳动就应该有相应的价值。 沈知霜被感谢了一下,心想着她不可能再给他刷礼物了,她是对面阵营的。 所以她没有回答什么,很快就回到了江梦泽的直播间。 江梦泽表面欢迎她,实际私信一直在轰炸沈知霜—— “姐,你没必要吧,你都谈了一个那么帅的了,这个就算了吧!这男人一看就三十多了,我看他的面相就知道,这人必定是历经千帆,相信他还干净,不如相信猪会上树!” 第469章 现代篇番外(9) 沈知霜都要忍不住扶额了。 为什么这群人都以为她看上了李渊? 不说别的,她现在还有男朋友啊。 即便没有男朋友,沈知霜考察一个人适不适合交往,从不只看外貌这一点。 两个人有没有共同话题,对方愿不愿意听她说话,能不能理解她所思所想,都是很重要的因素。 不说别的,在娱乐圈沉浮那么多年,沈知霜什么帅哥没见过,跟多少极品容颜合作过,她真对这个“渊”没别的心思,只是看出他可塑性强而已。 “别胡说八道,我们的聊天记录要是被卫寒言看见,我可得去哄了。” “哄他干什么,他上赶着想跟你谈恋爱,不行就分手。反正这个对面的主播,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这种人一看就是海王上岸,我太熟悉这种人了。你可以跟他玩玩,千万别动真感情。” 江梦泽越说越离谱了。 沈知霜耐心对他解释:“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中了他的脸,这张脸挺有可塑性的,有朝一日要是条件适合,我想把他签下来,要是他来演戏,对我来说,付出100万的片酬,完全可以获得1000万的收益,我亏不了本。” 可能是沈知霜的回答让江梦泽满意了,对方总算是回归到了正题。 “那就好,那就好,我是怕你被骗了。那姐没什么事,继续帮我打榜呗?我见到你以后,一定给你磕头。” 沈知霜对于这人的没皮没脸早就有了深刻的认识。 不过她本来就是为了帮他,帮他打榜是应该的。 沈知霜跟了两次pk,花出去几十万,这才算是把“渊”那边打赢。 对于这些主播来说,输赢没那么重要,要的就是pk过程中的刺激。 这种刺激会诱惑粉丝不断充值打赏,所以主播们很喜欢pk。 江梦泽赢了以后笑眯眯对着输家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这才回到了自己的直播间。 沈知霜观察了一下那边的“渊”。 不得不说,他的粉丝氪金能力很强悍,这一场下来真不知道他赚了多少。 他要是没签工会,也就只需要跟平台五五分了。 沈知霜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起来的,但能在短期之内有跟大主播pk的能力,“渊”的商业头脑值得肯定。 她可没忘记,人家还开着一家烧烤店呢。 天道酬勤。 沈知霜有点好奇这个“渊”往后能走到哪个高度。 原本沈知霜除了那次烧烤店的偶遇,她应该不会再见到“渊”,可是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缘分太奇妙了。 这天,沈知霜打算去参加一场晚宴。 她退出了娱乐圈不假,可这种退出在于她可能不会再演戏,不代表她什么活动都不会参加了。 只是之前她会以明星的身份参加这类公开场合举办的活动,如今她已经自己成为了资本,旁人更敬她三分。 沈知霜收到这个邀请函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个比较普通的晚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8节 但里面有几个主播,沈知霜打算亲自见一下。 她最近在为自己的电影选角,也会偶尔刷到几个主播,这些主播能够在普通民众中突围,大部分人都有一定的颜值。 沈知霜从不会拘泥于她会从哪挖掘出角色,这几个主播都给她投了简历,表示对角色有兴趣,沈知霜很喜欢其中一个人的长相和灵气,就打算亲自来见见。 哪怕晚宴普通,可沈知霜作为贵宾之一,咖位还是有的。 这种普通对于一些小网红而言,已经是豪掷千金才能取得的入场券之一了。 李渊就是通过花费巨额的钱财,拿到了这场晚宴的入场券。 他不可能永远都当主播,李渊有自知之明。 直播当然来钱快,可是非长久之计。 李渊很清楚以色侍人,花期有限,他也想快速走到资本的位置上,让别人为他打工。 普通人能够上升的渠道就那几个,李渊下定决心抓住一个算一个。 所以,当发现这样的晚宴入场券,只需要一定的粉丝量和金钱就可以获得时,李渊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眼界都是要靠拓宽的。 即便他可能参加了一场晚宴,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回报,但真正见识过那种场景,李渊才能谨慎考虑这种场合能够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助力。 李渊不仅拿到了入场的邀请函,还专门找了一家化妆室,给他完美搭配了一身奢牌,尽全力凸显他的气质。 哪怕这全身上下所有的衣服和配饰都是租的,李渊却也是心甘情愿掏了钱。 都说先敬罗衫后敬人,李渊很清楚一个人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可能会决定他是否能拥有这个人脉。 那么,即便需要掏重金,李渊也要好好打扮自己。 到了那一天,李渊就拿着邀请函,开着他租赁的价值500万的豪车,到达了布置的会场。 不说别的,服务生至少对他态度很好。 李渊对着服务生点了点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多年的帝王生涯让他的气质实在太过于出色,再加上不凡的容貌,配上一身顶尖的行头,很多人的目光都悄然落在了李渊的身上。 他们都在猜测他的来历。 李渊不会刻意表明自己是个小主播,在一个陌生环境里,按兵不动才是上上策。 反正他一个人都不认识,李渊就拿着一杯香槟,在那里等待着。 期间有几个人想要搭讪他,男女都有。 李渊在古代也听说过类似的事,现代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私信,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是多元化的。 来到这个世界,李渊有很多感触。 科技,互联网以及现代化的进程,大大改变了人们的认知。 李渊能够感受到生活的便利,但要是给他个机会,他肯定还是会选择回去。 回到古代,他是人上之人,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蝼蚁,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权力碾压任何人。 可是在现代,他必须要守法,要去除那些不平等的观念。 李渊不适应,只能逼迫自己去适应。 如果可以,如果那个人是他印象中的沈知霜,李渊想跟她一起回去。 李渊拒绝了不少人,可他不凡的气度却吸引了更多的人。 很多人想打听他的来历。 这位到底是老钱还是新钱,是移民还是本国人,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第470章 现代篇番外(10) 毕竟这场晚宴相对普通的一大特点就是——参加的宾客中有很多白手起家的人物。 他们的素质良莠不齐,但钻营能力却是一流。 有人跟李渊主动搭讪,想要探探他的底细,没想到人家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什么都没透露,反倒把他们的背景都给套出来了。 一来二去,大伙更加认为李渊这个厉害人物了,他的神秘给他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力。 就在李渊快要成为焦点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很多人的表情变得兴奋。 “沈知霜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而听到这个名字后,宾客们再也不关心李渊了。 沈知霜! 但凡看过她的电影,或者是看过她的访谈,哪怕是听她说过几句话,都会了解这是个多么出色的女人。 什么是传奇? 沈知霜站在那里,就是传奇的代名词。 别人退圈,可能会一蹶不振,就如同星星一般滑落,让大众再也想不起来这是谁。 可是沈知霜不同。 但她以不同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那她只会更吃香。 毫不迟疑地说,整场宴会至少有一半人曾经当过或者现在还在当她的粉丝! 能跟偶像在一场宴会上见面,很多人简直要幸福到晕倒了。 听到了沈知霜的名字,李渊愣了一会儿。 他不自觉地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事实上,他给自己找了那么多要来参加这场晚宴的理由,他花费了这段日子赚到的几乎是90%的资金购买这一张入场券,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如果可以,他想见一见沈知霜。 他在邀请的贵宾名单上,看到了沈知霜。 但很多人都猜测,沈知霜可能不会去。 太low的宴会,说不定她不会参加。 主办方也表示,嘉宾是否到场还要待定,他们只公布了确定的嘉宾名单,其中并没有沈知霜, 可李渊还是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近沈知霜,能显得自然又不那么刻意。 那这场宴会就是个好机会。 李渊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他在紧张。 紧张地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没多久,沈知霜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入了大厅。 她身着高雅又有一丝小性感的黑色礼服裙,迈着平稳的步子,穿过宴会厅,往中心走。 沈知霜的身材几乎可以用完美去形容。 她的肩型优美舒展,没有丝毫斜塌或宽厚感,纤细的肩头圆润精致。 天鹅一般的颈,锁骨下的肌肤更是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她的胸部圆润又饱满,领口下的弧度自然流畅。 腰臀曲线呈现出标准的沙漏形状,鱼尾裙摆贴合臀腿,每一步摇曳,开衩处都会露出一截紧致雪白的小腿,脚踝在细高跟里显得格外纤巧精致。 很漂亮,很性感。很极品的身材。 周围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 有些明星就是这样,仿佛自带聚光效应,只要她一出现,那就只会成为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沈知霜就是如此。 大家都在忍不住看她。 面对众人的打量,沈知霜仿佛浑然不觉,她的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一路往前走,她的脊背挺直,举手投足间,露出了被千万次聚焦过的从容。 这种人,仿佛天然就该被所有人专注地看着。 直到沈知霜被主办方邀请去聊天了,其他人才算回过神。 “受不了了,每次见到女神我都恨不得去舔她的鞋。” “妈耶,姐姐今天穿的真的好杀我,谁懂那种性感,真的斩到我了!!!” “沈知霜今天有没有拍照环节,我能不能在朋友圈装一把,就看能不能跟姐姐拍照了!” “别想了,姐姐不可能拍照的,她估计就是露个脸。” ………… 沈知霜一走,很多人都在那里热情讨论。 废话,那可是他们喜欢了十多年的大明星,在互联网还不发达、短视频还没出现的时代,沈知霜所拍的作品占据了他们娱乐生活的半壁江山。 况且,沈知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与时俱进,从来都没有拍过烂片,哪怕0片酬,也要演好片子。 她这种爱惜羽毛的表现,给了很多人大胆粉的可能性。 就是这种陪伴着他们童年走过来的明星才是最干净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量级的明星,竟然在事业巅峰期选择了激流勇退——除非违法犯罪,她注定永远都会是观众的白月光。 另外一边,沈知霜被万众瞩目,仿佛自带光环一般的模样,在李渊脑子里闪回。 不知不觉中,他攥紧了拳头。 原来,这个世界的沈知霜如此耀眼,千千万万的人都在喜欢她。 她是她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89节 李渊再次陷入了怀疑。 他记忆中的皇后温良恭让,给他生儿育女,平日里除了管理后宫,永远都是在自己的寝殿里,过着最本分的生活。 什么大明星的光环,李渊从来都没有感受到。 他只知道那个女人很有亲和力,就连后宫的嫔妃都喜欢他。 那个女人在他的脑子里是黯淡的,连笑容都不露一分瑕疵,标准得让人挑不出错。 她怎么可能会是刚才那个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的沈知霜? 李渊能感受到心口的痛。 沈知霜真的没有看他一眼,一眼都没有…… 而跟主办方聊天的沈知霜,不知道有人正因她没有注意到他黯然神伤。 她正在面试那几个主播。 不得不说这几个主播,其中有一个给了她惊喜。 沈知霜有种没有白来的感觉。 “那明天你来我公司,我们签一下合同,你有什么想要公司达到的要求,回去联系律师,好好想一想,我们支持现场改合同。” 沈知霜不想坑这些小姑娘,她没必要撕别人的伞。 这个小主播看上去有些羞涩,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一直亮亮的。 听到自己面试通过了,小主播的脸瞬间就涨红了,神情也变得无比激动! “姐,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说话中气十足。 沈知霜被吓了一会跳,笑容变得更温柔:“你有什么要求?” “我,我可不可以给你拍一张合照!”小姑娘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沈知霜一不小心被她给可爱到了,她没有犹豫,笑着点头:“可以。” ……………… 李渊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时,突然发觉大厅里突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混乱。 有人大喊着:“快点让开,有人受伤了!” “沈知霜意外受伤,需要立即送医院,大家让一让!” 听到他们的话,李渊的大脑轰隆一声! 他再也顾不上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人群,朝着声音的源头跑去! 第471章 现代篇番外(11) #沈知霜# #沈知霜参加晚宴意外受伤# #沈知霜为护粉丝被晚宴挂饰砸骨折# #沈知霜工作室发声# #沈知霜疯狂粉丝# #齐景山洛年现身沈知霜救治医院# #江逸城机场# #卫寒言机场# ……………… 一整晚,热搜上前十位全部是沈知霜受伤,以及她的前男友和暧昧对象的消息。 沈知霜作为曾经娱乐圈的风云人物,即便退圈了,又不是她的影响力就一下子成零了。 而且她参加的晚宴有很多网红,受伤的事很难不暴露出去。 沈知霜真不想收获这么多目光。 她让工作室以最快的速度给粉丝们和网友报了平安,随后又通知了多家媒体,拒绝采访,这才有空面对她的那些前男友们。 沈知霜统共谈了几个男朋友,好家伙,一受伤,他们要么立即赶到,要么就在路上,除了两三个比较特殊的来不了,其他的都凑在一起了,真是尴尬。 “行了,我这边没什么事,你们回去休息吧。” 沈知霜的左臂打了石膏,看上去其实挺虚弱的,可她目光却依然很亮。 “下次就别那么冲动了,用血肉之躯去挡那些器械,实在是太危险了。” 开口的人是齐景山,沈知霜的前男友之一。 他长相很俊美,气质透露出某种稳重之意。 齐景山是豪门公子哥的出身,如今离异带着孩子,那段婚姻结束后,他对沈知霜重新开启了追求。 沈知霜没有答应他。 两人如今只是偶尔会联系的朋友。 跟齐景山的这段感情,是在沈知霜刚进娱乐圈的那段时期展开的。 两人那时候都年少,有过甜蜜,有过争吵,也有过撕心裂肺,后来因为家境缘故,各奔东西。 幸好他们是和平分手,没有撕,只是断了联络。 齐景山在离婚后重新联系了沈知霜,可两人如今也只是朋友了,太多的现实因素挡在他们面前,至少沈知霜没有心情了。 可事实上,齐景山却没有放弃她的倾向,只是他不在明面上表露,沈知霜就没法说什么。 “都是小问题,不就是骨折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康复。” 沈知霜受伤的原因很简单——那个网红跟她拍照时,专门选了一个比较好看的背景,沈知霜自然顺着她。 可谁又能够想到,那地方装设得不太牢固,两人刚走到那里,就有器械松动了。 就在那一刹那,沈知霜来不及多想,立即将身边的人推开! 后果很明显,她受伤了。 不过幸运的是,她的胳膊被砸骨折了,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 而那个被她救了的人,自然是安然无恙。 “出院以后去我那边住,我伺候你,你胳膊受伤了,各方面都不方便。” 这时洛年又冷不丁开口了。 他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美男子,长相无可挑剔,甚至可以用妖艳美男来形容,他性格有些暴躁,原本是一个艺术家,家境非常优渥,富了好几代,后来出于无聊,才进了娱乐圈。 沈知霜跟他的恋爱关系起源于一部剧,后来两人找到了相同的爱好高尔夫,洛年追求了沈知霜,沈知霜又是个颜控,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事实上,两人恋爱期间,洛年表现得非常贤惠,只是他疑心病过重,沈知霜跟谁说话,他都要刨根问底,无论是男是女,他都要查人家的底细。 更不必说随时随地给沈知霜打电话,问她在什么地方,在跟谁说话。 沈知霜不可能跟这种人长期保持恋爱关系,那样只会禁锢她的自由。 于是她果断提了分手。 其实两个人的分手闹得挺不好看的,但洛年是真的爱沈知霜,不想让她遭受舆论的影响,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跟沈知霜继续做朋友。 等到两人恢复了朋友关系,洛年总算有了分寸,他没法再把沈知霜当成犯人一样看管着,也像个正常人了。 “少说那些幼稚的话,我们都分手多少年了,我怎么可能去你那里住,我自己有别墅,到时候保姆阿姨会照顾我,还有助理,她也会陪我。” 听到了洛年的话,沈知霜一阵无语。 当她反驳后,看到洛年受伤的表情……简直更无语了。 就在这时,门再度被人推开,江逸城进来了。 他是直接从香江赶回来的,身上还有一种风尘仆仆的意味。 面对齐景山和洛年,沈知霜还能给他们好脸色,可是对上江逸城,她的表情就有些不好看了。 江逸城看出她的不高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的脸色,慢慢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碍就好。” 他一开口,几乎没有人回他。 沈知霜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看完了吧?” 江逸城受到了她的冷遇,也不生气,只是对她说:“看完了,我待会儿就回去,你不用担心,来看望你的事,我跟我的未婚妻说过了。” 沈知霜继续笑:“那就好。” 对江逸城,沈知霜根本不想多说什么。 她谈了那么多男朋友,有变态的,也有不变态的,但她最讨厌的就是企图脚踏两只或者多只船的。 江逸城就是其中一位。 沈知霜认为恋爱同样需要忠贞,当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时,就不可能有二心。 可江逸城非要跟她对着来,在他必须要进行家族联姻时,他给了沈知霜一笔可能她这辈子都赚不到的财产,意思就是让沈知霜继续跟他在一起。 不知道这个江逸城从哪里沾染的恶习,非要内地一个,香江一个……总之,他的做法真把沈知霜恶心得够呛。 沈知霜作为草根出身,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可江逸城生来就拥有一切。 这个男人在电影里看到了沈知霜,彻底迷上了她,想要追求她。可他担心沈知霜喜欢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作为贵公子的财富,于是他费尽周折,伪造了一个假身份,找机会靠近了沈知霜。 沈知霜必须要承认,其实在一切没被揭露之前,她和江逸城非常谈得来,他们可以进行深层次的精神交流,实现精神上的互相理解,其实这很难得。 可惜,江逸城后来还不是露出了真实面目。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0节 第472章 现代篇番外(12) 沈知霜奋斗一辈子,怎么能赶上人家几代人的财富,江逸城傻了才会不选择继承家产。 可继承家产就面临着要放弃自由恋爱,选择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沈知霜得知他的真实身份,没有再说什么,果断提了分手,江逸城不同意也就算了,还打算脚踏两只船,口口声声是爱她,不舍得她……沈知霜简直是无语。 那么多前男友,唯有江逸城让沈知霜退避三舍。 她恨不得没认识过他。 幸好这些年两个人都变成熟了,沈知霜也收到了江逸城的婚讯,她真心祝愿他的婚姻美满,只要别再来纠缠她。 江逸城知道自己已经惹到了沈知霜的厌恶,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在沈知霜的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就自己离开了。 他的身影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不愉快的分手,注定了两人的关系不会和平。 “要是有人把他抓进去就好了,他爷爷和爹还有七大姑八大舅就没犯过事吗?说不定他家有什么隐藏产业还没洗白。” 洛年忍不住开口,他是有点毒舌的。 对他而言,伤害了沈知霜的人,就是他的仇人。 沈知霜都懒得说他。 那么大的家族,怎么可能给自己家留把柄? 反正人都走了。 她刚要松一口气,那边助理急匆匆告诉她:“昨天那个大闹宴会的粉丝,就是非要看你情况的那个粉丝,今天又来这边蹲着了,谁赶都不走,说是非要看看你怎么样,我们这边真搞不定了。霜姐,他好像会武术,我们总不可能跟人家起大冲突。” 听了助理的话,沈知霜愣了一下。 她很快想起来了助理说的人是谁。 就是那个“渊”。 说实话,沈知霜并不知道“渊”是她的粉丝,她受伤后,对方大闹宴会,只为了探查她的病情,的确有些疯狂了。 当时宴会主办方出动了不少人才把人拦住,但也有人拍下了当时的情景,说这是沈知霜的疯狂粉丝,上了热搜。 得知人在门外,沈知霜犹豫了一会儿,想到她还想招揽对方拍戏,就对助理说:“用特殊通道把他带过来吧,记得不要被人拍到。” “好的。” 过了十分钟,李渊就被人给带上来了。 此刻,他的眉头紧皱,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的眉眼之间凝聚着极重的焦虑,眼圈发青,眼窝微微凹陷,显然状态不太好。 见到沈知霜后,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胳膊。 沈知霜对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就是骨折了,没什么大碍。” “这位粉丝,你看完人就走吧,沈知霜还需要休息,不能总是接待外人。” 洛年又冷不丁开口了。 进了病房后,他就一直在这里守着。 他本来就极度缺乏安全感,沈知霜一出事,让他回去他也受不了。 反正他们总不能直接把他抬出去,他就厚着脸皮等着沈知霜驱逐他。 李渊听到了洛年的提醒,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冰冷。 可惜洛年是个艺术家,是个很自我、有些神经质的人,旁人看他几眼,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他直接跟这个粉丝坦然对视,没有退步的想法。 “好了,不要别苗头了。” 沈知霜无奈给他们两个人劝和。 两个人不再对视,她才笑着李渊说:“你的真名叫什么?” 李渊心里一沉,他用一种难言的很深沉的目光看着沈知霜。 沉默一会儿,他才说:“你不认识我吗?” 沈知霜一惊,她有点诧异,难不成这人已经知道她用小号给他打赏的事了? 而她的惊讶,仿佛给了李渊很大的鼓舞,他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起来,仿佛在非常期待她的回答。 人家都这么期待了,沈知霜就不好意思再装下去了。 她笑着问他:“你都知道了?” 李渊不知道是怎么了,眼眶突然有些发红,他看着沈知霜,半晌,点了点头。 是的,他都知道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读取了原主对于现代的记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妻子那样的厉害,总是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给他的王朝提出了那么多有利的策略。 不说别的,那所谓的卫生巾就已经在告诉他——他的妻子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原来,他们的相逢,突破了两个世界的限制。 昨天,他疯了一样地想要去看一看沈知霜情况怎么样,却发觉自己跟她的地位之分跟云泥之别没什么两样。 他被当成了袭击者,被几个壮汉按倒在地,没人敢让他靠近沈知霜。 今天,他起了一个大早,一夜未睡,只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又过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得看看她怎么样。 李渊从来都不知道见一个人这么难,他几乎就像是无赖那样纠缠着沈知霜的员工,才获得了机会。 而沈知霜,她的表情让他生起了一抹明知道很可能会落空的期待。 他像飞蛾一般等待着火光的降临。 她是认识他的,对吗?她只是不想跟他纠缠了而已。 她一定是认识他的,对吗? 李渊的心跳慢慢加快,他渴望得到一个他梦想中的答案。 她,是不是也有他们前世的记忆? 她……是不是他的妻子? 沈知霜看他这种表情,真不好意思再瞒他,就痛快对他坦白了:“是的,那个一瓯青就是我。” 长久的静寂。 沈知霜几乎看到了李渊在那一瞬间眼神中闪过的绝望。 她都有点手足无措了,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她给他打赏,对他也有很重要的意义吗? “……你还好吗?” 那一瞬间,纷纷杂杂的思绪让李渊几乎想要破罐子破摔,告诉沈知霜,他们前世是夫妻!他是她的丈夫! 可是……他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李渊才艰难开口:“原来……在我直播间的那个青青姐是你。” 沈知霜看上去仍旧有点担忧他。 她点头承认:“是的,就是我,我是在帮朋友打榜时注意到你的,后来感觉你的各项条件都挺好的,很适合当演员,就关注了你——你是我的粉丝吗?” 李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他对外界出卖色相换取酬劳时,沈知霜成了他的“恩客”之一…… 第473章 现代篇番外(13) 看出了李渊的情绪非常不对,洛年已经忍不住走上前,堵住李渊的视线,冷静开口了:“这位粉丝,如果你看完了病人,那我希望你能快点离开。沈知霜需要充足的休息。” 李渊的内心涌动着复杂无比的情绪,他抬头看着洛年,眼神冷峻。 洛年也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 两人又杠上了。 这时候,可能是唯恐天下不乱,卫寒言终于赶了回来。 他这一次的行程在国外,飞回来花了十几个小时,的确比其他人要晚一些。 可他眼里的焦急,早已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 “只有骨折吗?别的地方受没受伤?” 卫寒言完全没理会其他人,把目光都投注到了沈知霜的身上。 沈知霜看出他的慌乱,没有开玩笑,只认真告诉他:“没有别的问题,就是骨折。” 卫寒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沈知霜的两个前男友,没说什么,但是在见到李渊时,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你是烧烤店的那个人?” 卫寒言的记忆力很好,李渊上次的表现也的确没有礼貌。 李渊下意识看向沈知霜,他的男朋友都认出了他,又何况是沈知霜。 沈知霜只对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很显然,她也不想揭露人家的另外一层身份。 烧烤店又怎么了?火爆的烧烤店一天收入会很多。 李渊不自觉勾起一抹苦笑,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沈知霜已经都见过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1节 深夜主播,烧烤店老板,跟她相比,他又算得了什么? 卫寒言只是短暂问了一下,看到洛年在跟李渊对峙,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沈知霜身上。 他以非常认真的态度对沈知霜征询意见:“我想公开我们的恋情。” 沈知霜微微吃了一惊。 “我知道,我现在在事业上升期,不应该太过考虑这些感情问题,可是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对我来说,恋情会让我失去很多机会吗?不会的。我的第一个机会就是你带来的。以及,公司那边给我的自由度很高,他们只希望我能够自己决定。” 卫寒言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苦涩:“我不想在我们有限的时间里,跟你做一对地下恋人。我知道,你不想耽误我的前程。可是,明明是你救了当时正处于抑郁症的我,要是你没有伸手把我拉出那个漩涡,可能我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那又何必谈什么前途,事业。” 有些事,两个人都没有提过,可不代表不存在。 卫寒言的成长经历很差,后来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成为了演员,可在长期被打压的娱乐圈岁月中,他更加迷失,患上了十分严重的抑郁症。 他前公司知道这件事后,怕闹大,还算是有点良心,没收违约金,跟他解了约。 那一次酒局是经纪人以朋友的身份给他争取一个机会,把他带过去,是想让他缓解病情。 卫寒言那段时间的记忆,只有大片大片的苍白。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精神上的空洞足以压垮他,他不知道人生的路在什么地方。 偏偏,沈知霜出现了。 她就像是个仙女,给他推荐了角色,硬生生把他黑暗的世界劈开,让他见到了光明。 卫寒言生性那样内敛,如果不是潜意识还想活,他不可能鼓起勇气去找沈知霜。 那时候的他脸色苍白,跟鬼没什么区别,也只有沈知霜收留了他,她一边帮他找公司,完成跟导演那边的对接,一边让他在公司里干一些别的工作,充实他的人生。 这辈子卫寒言最低落的时光,差一点就要死了的时光,都是沈知霜陪他熬过来的。 他那样喜欢她,也看得出沈知霜对他的好感没有那么的强烈,却还是忍不住要开启一段恋爱。 触碰到阳光之后,感受到了温暖,卫寒言不希望太阳离他而去。 沈知霜为他做的太多太多了,可卫寒言连光明正大照顾她都不行,他很自责,很内疚。 沈知霜看着卫寒言的表情,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她当时当然看出了卫寒言的死志,否则不会特意拉他。 说实话,公开恋情对她没什么影响。 沈知霜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前面谈的几个男朋友,每一次公开都是血雨腥风。 卫寒言的咖位反倒算是小的,男演员公开恋情,除非是爱豆,别的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看出卫寒言的心情,沈知霜只能表示:“我先考虑一下再说。” “好。” 她没有直接否定,卫寒言就很满意了。 随后,他转头对三个男人说:“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来照顾她。” 三个男的都长了耳朵,卫寒言话里透露出的细节,足够让他们明白沈知霜跟他这段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就是沈知霜善心大发捡回来的一只小狗,他到底在牛什么牛? 洛年摇头:“你对她的生活习惯了解吗,你能照顾好她吗?” 卫寒言点点头:“我很了解。” 洛年脸色一沉。 齐景山倒是没说什么,他选择了离开。 他认真对沈知霜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沈知霜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反正这几天还要陆陆续续来一大批人。 洛年看到齐景山退了,也不好意思待了,生怕降低沈知霜心目中的印象,只好闷闷不乐地说:“那我也回去,明天我给你带你最喜欢的那个汤。” “不用了,卫寒言会给我做的,他学得挺好。” “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我先走了。” 洛年匆匆走了。 如今病房里只剩下李渊。 李渊看着沈知霜,又看看来了以后一直在忙活连停都不停的卫寒言,突然间不能有什么话好说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跟他所经历的世界不一样,可他确信,沈知霜一定在这个世界待过。 在这个世界待过的沈知霜,穿越到他的那个世界……李渊无法想象她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才能变成他记忆中的那个贤妻良母。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真名。” 沈知霜看到其他人走了,李渊还留在那里站着不动,就笑着开启一个话题。 第474章 现代篇番外(14) 李渊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吐出了两个字:“李渊。” 沈知霜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是我的粉丝吗?其实我在热搜上看到过你的新闻,你昨天在宴会上的表现我都看到了。” 李渊沉默良久,慢慢开口:“是。” “那你亲眼看见了,我现在情况很好,非常稳定。” 李渊听出来了,沈知霜在下隐形的逐客令。 他沉默一会儿,对她说:“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你前面说的当演员的提议,我很感兴趣。”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我到时候让助理联系你。” 沈知霜笑眯眯地对他说,并没有松口。 李渊顿了顿,这才点头:“好。” 等他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发觉自己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了,就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之后,一直在当透明人的卫寒言才非常严肃地对沈知霜开口:“这个人很危险,他给我的感觉,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攻击性。” 沈知霜点头,她当然也感受到了:“放心吧,我会跟他保持距离,要有合适的角色,我会让助理联系他。” 卫寒言沉默一会儿,才继续对沈知霜说:“那个男人很出色,如果你对他有了别的想法,可以告诉我,我会主动退出,只要你愿意继续跟我做朋友就好……” 卑微吗?卫寒言并不这么认为。 正是因为有了沈知霜,他才愿意迈出那一步,正视自己的抑郁症。 沈知霜专门为他找了很好的医生,也引导他正确认识了抑郁症,这种病症,并不只是因为心理因素导致,更是生理上大脑上的损伤。 卫寒言如今敢坦然承认自己病了,并且努力接受治疗,沈知霜功不可没。 当时他们就约定好只有一年的恋爱期,后续可以做朋友,卫寒言只是病了,并不是疯了,他不想得寸进尺,让沈知霜难堪。 所以,如果她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卫寒言不会非要拽着她不放。 他只希望月亮高悬,就那么一丝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就满足了。 沈知霜是在迁就他,知道当时他抓住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才会答应展开这段恋情,他没有道德绑架谁的癖好。 沈知霜看出小男友的伤感,有点无奈地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了,我自己有男朋友,为什么要对别人动心?我对他没有想法。” 卫寒言的神态不自觉变得缓和:“真的吗?” “真的。” 沈知霜能感觉到李渊对她有某种强烈的感情,甚至他并不太掩饰那种疯狂的占有欲,但是……她对他没有感觉。 她只想多做一点事业,没有跟谁date的意思,李渊再帅,也跟她没关系。 更何况,沈知霜一眼就看出,李渊的伴侣会过得非常的辛苦,那样强势的人,他的伴侣必定要拼命将自己打磨成剑鞘的模样,才能容纳下一柄利剑——想要活成他满意的样子,那势必要把自己打磨掉一部分。 削足适履,把自己活成一个男人想要的样子,来维持一段感情……沈知霜没必要自虐。 身处现代,何必去为难自己。 得到了沈知霜肯定的答案,卫寒言总算满意了,干家务活干得更起劲了。 而另外一边,李渊果然收到了沈知霜助理的短信。 对方跟沈知霜一样,以非常热情的口吻,表示如果李渊有兴趣,可以联系他们公司,他们公司一定会给出非常优厚的报酬。 李渊只回答了两个字:“好的。” 这一次医院之行,他不是没有看出沈知霜对他的一丝戒备。 她如沐春风的态度背后,是教养作祟。 而他的强行闯入,显然让别人对他没办法放下警惕心理。 李渊回到自己的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又忍不住思念古代了。 即便现代条件再好,科技便利,足不出户就可以享受美好的生活,可对他的约束也太深了。 他必须要承认文明的力量。 在这个时代他没有任何关系网络,固然他心理强悍,也可以活下去,可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沈知霜,真正跟她对话过后,李渊可以断定——她不是她。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沈知霜或许也会在之后经历像他那样的奇事,穿越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过完一生。 无论是自我催眠还是其他原因,李渊都在告诉自己,他的那个妻子,因为不合葬让他生气的妻子,不在这个世界上。 沈知霜对他的冷淡和疏离,让李渊不愿意承认这个女人其实很可能就是没有记忆的他妻子的翻版。 这个事实只会让他更痛苦。 可是,明明她们的一颦一笑,都是一样的…… 李渊猛地捂住额头,逼迫自己不去想,不去考虑那两人的相似性! 他不可能承认两个沈知霜本质上是一样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2节 那样,他就必须要去承认,在他们相濡以沫的光阴,在他自以为对妻子敬重爱护的那几十年里,沈知霜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李渊来到这个世界,被现代化高科技所震撼,被现代人所拥有的权力和地位所震撼,那沈知霜呢? 她去了那个世界,那样落后的世界,那样除了帝王皆是奴才的世界……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更何况,在那个世界里,她还不只是熬过来了,她一步步成为了李渊信赖的妻子,给他生育了四个孩子,把四个孩子都好好抚养长大了。 她成了后宫表率,天下都敬重的国母。 李渊早就已经看过沈知霜的资料,包括她的那几段恋爱,她都从不遮掩。 这个世界的影后沈知霜,在他眼中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 她对每一任男友都很好,他们之间的感情,光从照片上,李渊就可以看到那涌动的甜蜜和幸福。 沈知霜不是没有陪她的那些男友吃过苦,他甚至还找到了多年前沈知霜帮她的男友拍广告,两人一起吃泡面,突发兴趣晒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沈知霜素面朝天,开朗大方。 李渊查到的每一张照片,沈知霜都是笑着的,那是发自真心露出的笑容。 而他们的那个世界呢? 在李渊记忆中的沈知霜,同样在笑,肯定是标准的笑容,是被诸多束缚压下来,还要强撑着露出的笑容。 昏暗的客厅里,李渊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捂住了脸。 他甚至没有忘记,自己是以如何卑劣的手段威逼利诱,让沈知霜为他生下他们的第四个孩子…… 第475章 现代篇番外(15) 李渊喝了一夜的酒,他没再去打扰任何人,只是把自己藏在了家里面,连他的员工都找不到他,幸好店里还是能够正常营业。 另外一边,沈知霜并不知道因为一次见面,一个人不自觉忏悔起他的过去,她也没工夫想那么多,毕竟她每天的确是有太多的事情,挺忙的。 这些事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光,她的确很忙,但她忙得很高兴,很有价值感。 她喜欢自己的生活,也不希望任何人打乱她的生活。 卫寒言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当他看出来公开恋情的确让沈知霜有几分为难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起这件事。 但是,他推掉了好几个行程,一直在医院里陪伴着沈知霜。 沈知霜没有拒绝他的照顾,但她更多的精力还是用在对于自己新电影的筹划之中。 要做一部女性题材的电影,不是那么简单。 沈知霜要面临很多的压力,但她一点都不畏惧。 在工作方面,她展现出了极高的工作素养。 哪怕胳膊还是不能动,骨折没有彻底恢复,沈知霜却已经忙活起来了。 这一次她既是导演也是制片人,甚至连投资人都是她自己。 沈知霜很清楚,这种电影题材很敏感,也许根本无法上映,所以当很多有人主动提出他们可以投资时,沈知霜都拒绝了。 她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没必要损害别人的利益。 忙得昏天黑地时,沈知霜不自觉地把李渊抛在了脑后。 生活中有太多的事要去忙,她没那么多功夫搭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李渊却是不同。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是没什么目标的。 他当过皇帝,那种站在权力巅峰的高傲,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乐,那种天下尽在掌握的美妙,对他而言,才是积极生活的最大秘诀。 可到了现代,他想要的所有的一切都没法实现。 他不能够凭借随口一句话,就让一个人失去生命,更不可能凭借自己的一道命令,就让世界的某个地方发生改变。 在这里,他就是个平常人。 在这里,人人平等。 在这里,他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命运,掌控不了其他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他们接受教育,他们去迎接自己的生活,他们找寻自己的价值。 他认知中的女主内男主外,女人只需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家里给男人生孩子的传统,在这个世界是不成立的。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一个女性在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之后选择做一个家庭主妇,放弃对于社会价值的追求……她甚至会被抨击。 李渊不理解什么叫向下的自由,可是他被迫去理解。 他浏览很多的信息,大量的信息流灌入他的脑子里,必须得分门别类,重新建立起新的认知。 李渊以为观念的冲击不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伤害,可他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精神层面的痛苦。 一种无法融入这个世界的痛苦,在他进入这世界很多天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作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融入的。 可是认知上,价值观上,他不想放弃作为古代帝王的尊严,又怎么去融入呢? 现代的科技,所谓的智能生活,只是为他的生活提供了便利,无法让他燃起对于未来的希望。 李渊不得不承认,之前的自己将沈知霜当成一根救命稻草。 他希望在这个世界找到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妻子,跟她在一起,那样一来,或许他可以重新找到生活的火花,不再为了两个世界的落差陷入深深的寂寞和失落之中。 然而,沈知霜让他看到了她的另外一种人生。 她太耀眼了。 比起上辈子,她一直藏在骨子里的警惕和戒备,这辈子的沈知霜就仿佛在闪闪发光。 她自己就是一个发光源,所以吸引了那么多的人。 李渊只是跟她见了一面,就深刻地感受到了沈知霜无法言说的魅力。 一个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自洽吧。 沈知霜的精神状态格外舒展,她始终有着清晰明确的目标,眼神坚定。 她的笑容与整个人散发的气质浑然一体,真正做到了表里如一。 她活得那样的坦然。 李渊就感觉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他只能仰头看着那个人,却再也无法提出对她的要求。 他无法让那样的沈知霜为他相夫教子,照顾家庭,做他的贤内助。 或许失去了才会珍惜是永恒的真理。 李渊就仿佛自虐一般,总是回忆起跟沈知霜上辈子相处的一幕幕,他又会忍不住跟这一世的沈知霜去比较。 如果两个人是一个人,他几乎无法想象沈知霜到底忍受着多么强烈的痛苦,才能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情境下笑出来。 李渊没有试图去打扰沈知霜。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配不上她。 李渊固然可以慢慢攒钱成为富豪,可他更清楚,这个世界上要是最顶尖的那批人,那他们不可能把家族的位置让给一个外来者。 他要是想触碰到天空,可能连自己都要葬送。 遇见了不适合他的地方,想要化龙,谈何容易? 所以,他要干点什么呢? 李渊突然间就不知道了。 他非常的迷茫。 原主留下的债务已经还清了,烧烤店的生意也在蒸蒸日上。 如果他想要小富即安的生活,他完全可以继续做自己的生意,慢慢扩张。 他会成为别人眼里白手起家的富一代,过上旁人艳羡的生活。 可是那样的生活他过了几十年,甚至他过的是天下人仰望的生活。 没意思,一切都非常没意思。 李渊突然间就不直播了。 他彻底迷失了。 他认定了自己有顽强的意志,可以坦然应对各种艰难险阻,可是,如果找不到一个锚点,他不知道为什么而奋斗。 那么他的意志又在为何存在?为他自己内心的渴望吗? 他渴望的是回到属于他的那个世界。 甚至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就连他的那个世界,他也不想回去了。 李渊的人生目标已经完成。 儿子也接替了他,开启了下一代盛世。 他是被万民供奉,却也知道妻子不爱他,孩子们对他亲近有限。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到头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丈夫。 他到底要为了什么存在。 第476章 现代篇番外(16) 接下来的一年里,李渊开始研究这个世界的一切,他想要抓住点什么。 结果他发现,自己果然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3节 他的爱好是行军作战,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个和平的世界,没有人会希望战争降临。 他想要的人生,他期盼的东西,都被历史发展的车轮给压碎了,什么都不剩。 做个普通人,可能就是他这辈子的归宿了。 可是普通人生老病死,也只不过是非常苍白无聊的一生。 深夜,李渊一个人在街头买醉。 比起在这座钢铁森林其中的一个笼子里生存,他宁愿靠在树下,靠酒精催眠睡去。 拒绝了几个男男女女的搭讪,李渊突然就想放弃了。 或许不是突然,或许这个念头已经在他的心里面酝酿了很久。 上辈子,他功成名就了。 这辈子,他不屑于再蝇营狗苟过一生。 或许,得到了一切,最后获得的就只有虚无了。 李渊仰头看着星空。 不知不觉中,他回忆起,在深宫的沈知霜,也很喜欢抬头看天空。 如今他才明白为什么。 这个世界跟那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或许只有天空,看上去没有一丝的差别。 只把他乡作故乡。 无亲无故,没有来处,没有归途,误入他乡异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空如也。 甚至,在最空荡的时刻,他都不知道该联络谁。 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个人。 李渊就是一直在收集她的消息。 沈知霜的这一世很精彩,她活得很漂亮,她在做人生的斗士,不会像他这样找不到方向。 李渊拿出了手机,按亮了。 可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李渊自嘲一笑,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喝酒。 不知道喝了多少,或许在意识的松懈的那一刹那,也或许是有意而为之,李渊还是给那边打去了电话。 此刻助理正在陪着沈知霜工作,沈知霜让她回去她都不走,非要加班。 遇见好的boss,助理自然是要抱紧大腿。 沈知霜是个念旧情的人,跟她在一起,助理已经完成了自我的成长,如今拥有了稳定的精神内核,她很崇拜沈知霜,认为她是她一生的贵人。 对她而言,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最强大的精神导师。 收到李渊的来电,助理有点诧异。 这都深夜了,李渊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助理犹豫了一下,想起沈知霜一向喜欢挖掘新人演员,不喜欢错过任何一个好苗子,就把电话给接通了。 “你好。”助理捂着手机,低低说了一声。 沈知霜耳力很好,她看了过来。 “我可以跟沈知霜通一下电话吗?” 李渊那边的声音听上去很稳定,不带一丝酒意。 助理犹豫地看了沈知霜一眼,一般来说,这种不明电话点名让沈知霜接,她都会拒绝。 毕竟这个世界疯子太多。 可是这一次,她感受到了那边的不寻常,又有点犹豫不定了。 “怎么了?” 沈知霜看出了助理的为难,笑着问了一句。 助理把手机拿下,对沈知霜说:“老板,你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个李渊吗,他想跟你说说话……” 半夜三更,李渊突然要跟沈知霜说话,就很奇怪,也很诡异。 沈知霜眨眨眼睛,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一年过去了,她好不容易忙完了电影的事,很难抽出空来思考别人。 “把手机给我吧。” 助理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沈知霜。 “没事,给我吧。” 沈知霜微笑着对助理说。 老板都这么说了,助理就把手机给了沈知霜。 “喂。” 熟悉的声音,终于唤醒了李渊灵魂的一部分。 此刻的他躺在公园里,就如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只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 “今晚没有月亮。” 李渊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沈知霜皱了一下眉头,走到落地窗边,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辰。 “今天星星还挺漂亮的。”她回答了他。 “对不起。” 李渊又开口了,仍旧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沈知霜没有反问他在对不起什么,她的语气变得温和:“你是在外面看星星吗?” “嗯。” 李渊这次听话地回答了。 “如果人生没有方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那这个人该往哪里走?” 李渊再次对沈知霜问出一个问题。 沈知霜非常敏锐地觉察出,李渊在对她求救。 一个人的潜意识,总会反映他最真实的心理。 沈知霜的语气依然很平静:“那就先过好当下,正好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想邀请你看一场电影的开幕式,你愿意过来吗?明天下午6点的票。我最近筹备了一部电影,想找不同的人士来观影,我感觉你很合适。” 李渊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了。 他默默握紧了手机:“你邀请我去看电影吗?” “对啊,缘分太凑巧了,我这边还有票没送出去,请你来正好。” 沈知霜的声音里面带着笑意。 李渊的大脑一下子变得清晰:“你也会去?” “当然了,开幕式我怎么可能不去。” 李渊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你还在本市吗?” “……在。” “那我明天找人把电影给你送到烧烤店里。就这么说定了。” 其实李渊是该拒绝的。 可是他硬是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直到挂断电话,他还在盯着手机发愣。 另外一边,助理也非常的疑惑:“老板,你为什么把那张票给他了?” 沈知霜笑了笑:“正好接到了这个电话,那就给他了,反正这边还有不少票。” 她不会透露出自己从这通电话中察觉出的蛛丝马迹。 其实她对于李渊的印象深刻。 因为这个人给她有说不出的矛盾感,但他身上的危险气息是没办法彻底掩盖住的。 沈知霜长期做演员,对于心理学也有一些研究。 李渊给她打这个电话,的确是在向她求助。 沈知霜不知道自己放弃帮助他,会造就一条生命的流逝,还是会造就一个罪犯的出现。 反正,她已经选择了救他,她不后悔。 第477章 现代篇番外(17) 开幕式当天。 这部电影,沈知霜准备得非常用心。 它这么长时间才得以上映,中间也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博弈。 沈知霜始终认为,她是有一份社会责任在的。 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一路走到现在,沈知霜白手起家,成为了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 处于有钱人的阶层,忘掉她所经历的一些困苦,安安稳稳享受往后的人生,或许是一种答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4节 但沈知霜更希望做一点她想做的事。 她奋斗到现在,不是想让什么束缚她,而是有什么目标就去做,去实现。 得到了又失去或许很痛苦,但驻足不前的痛苦远胜于它们。 所以,沈知霜冒着极大的风险拍出了这部电影,又利用了自己的很多人脉,一步步打通了关卡,终于让它得以在世人面前展现。 儿童保护这个话题向来比较沉重,可沈知霜还是想去谈,去呼吁。 一大早她就在忙,但她没有忘记昨天收到的那一通莫名的电话,她亲自找了同城快递,让对方把票送到李渊的烧烤店里。 沈知霜闭关一年,偶尔也会想念烧烤的香味,但她实在太忙了,就一直没去。 她琢磨着,以后还可以再去那家烧烤店就餐。 毕竟,那家的口味很好,她很喜欢。 沈知霜的思绪很快被今天的主要工作占满,没空再继续往下想。 但另外一边的李渊,却一大早就在打扮了。 昨天的那通电话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救赎。 他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的生活,迷失了方向,偏偏在这个时候,沈知霜主动接了他的电话,邀请他去看他的电影。 没人知道他内心的那种说不出的狂喜一刹那给他造成的冲击。 人终究不是机器,李渊必须要承认,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留恋的人,那这个人必定是沈知霜。 他们上辈子的牵扯太深了。 李渊不想去想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 试问把他抛进这个世界,让他遭遇了比沈知霜更少的苦难,更轻的折磨——甚至都不是折磨,而是给他的人生拓宽了广度和宽度,他还不是不适应。 人终究有弱点。 他无法在这个世界施展自己的手段,一时间又受不了坠落之后带来的痛苦,所以才会越陷越深。 李渊很清楚自己的精神在一点一点消解,但他不想振奋。 归根结底,就是没有目标。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能享受到什么。这个世界的水电和科技资源他已经享受了;大自然的资源,他可以用货币去买;他可以去环球旅行,见识各国的风情……可那些对他来说不过是麻醉剂。 等他清醒过来,还会认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没人需要他,也没人会奉他为主。 他更做不成皇帝。 一个权力动物失去了他最想要的权力,相当于精神的凌迟。 沈知霜看透了李渊是在找她求救,李渊也很清楚,他本心并不想死。 他还是想好好活着——作为一个生物的本能。 然而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李渊浏览那些信息,看到很多名人会在破产之后选择自我放弃,他们放弃的理由并不只是资产的大部分缩水,而是更深层次的精神世界的崩塌。 他理解他们,可能也在成为他们的路上。 李渊知道自己的心境其实不年轻了,上辈子他就活到了五十多岁,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那种苍老的心境好像没有因为他年纪的更改而带来什么转变。 看透了世事,其实李渊挺痛苦。 此刻的他一点都不痛苦。 他非常期待跟沈知霜的这一次见面。 终于有了合理的机会跟她见一面了,李渊内心有着说不出来的雀跃。 他经历了一年的精神挣扎,还是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个沈知霜就是那个沈知霜,他的皇后,妻子。 只是在这个世界,没有了束缚,拥有着自由和金钱的沈知霜,早已突破了男婚女嫁的限制,完全掌握了自己的人生,书写着光辉的未来。 李渊只能做看客,因为他已经看出来,沈知霜对他的好奇只是浅尝辄止。 如果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这女人不会选择他。 甚至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没有足够的理由,沈知霜仍旧不会选择他。 有了自知之明之后,李渊发现自己的心境也平和了不少。 或许,这辈子两个人缘分不够吧。 上辈子他们已经过完了相濡以沫的一辈子,对他而言,一切都重启了,重启的人生,他为什么还要拉着故人不放? 李渊劝告自己想通,顺便又找了个工作室帮自己化妆。 入乡随俗,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李渊很清楚,男人的脸面其实很重要,当过主播之后,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一次他去开幕式,必定要见到很多人,他不想给沈知霜丢人,更不想她愿意找他说话时,见到的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人。 李渊打扮得非常的帅气,到了电影首映开幕式的现场之后,很多人都在默默看他,甚至拿出手机搜索他是哪位明星。 只可惜,李渊不是明星。 李渊拿着沈知霜赠送的票,到了现场后,发觉这场首映式非常非常的隆重。 镁光灯闪成一片,还专门铺了红毯。 李渊不理解娱乐圈的这些规矩,但是他会观察,光看这些排面,他就很清楚,沈知霜对这个电影一定非常看重。 走完了繁琐的流程,终于到了正式的观影阶段。 李渊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并不喜欢看电影,他也不知道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他甚至有些讨厌那些电子产品,这会让他感受到自己跟沈知霜如同鸿沟一般的差距。 但事实上,这部电影他不自觉地就看进去了。 那种沉浸式的代入,那种毛骨悚然的惧怕,还有最后不受控制地后背渗透出的冷汗,都已经让他明白了这部电影的优秀。 真正的电影,用实力说话。 等到电影结束,全场都是掌声和眼泪。 第478章 现代篇番外(18) 李渊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宣告这部电影的成功,但只听全场雷鸣一般的掌声,他就明白了,他们的感受跟自己是一样的。 沈知霜做导演的这部电影,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一开始我做这部电影,就是为了拯救小时候的自己。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体验:很多人都会劝告我们,儿时的记忆只会留在儿时,不会给我们的现在留下一丝痕迹,未来才是需要我们去把握的。” “可是,事实上,如果一个人的童年有着不可治愈的伤痕,那么,即便对方已经功成名就,成为了别人眼里很有地位的人物,或许,这个人记忆中还会时不时闪回,想起她曾经历的种种。” “我就是其中的一员。” “我想,一个人必须得正视我们所经受的创伤,无论是因为观念还是认知太过于浅薄,才让我经受了那样的创伤,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如何走出童年的风暴。我曾经学着要往前看,我勇敢地去尝试各种恋爱,去尝试各种生活上的体验,但是,最后我才发现,恐惧必须要被正视,才能够彻底消解。” “做这一部电影,是我脑子里的一个构想,由于种种工作拖着,我一直都没迈出这一步去。直到我遇见一个契机。” “不再做演员的我,其实跟家乡保持着非常密切的联系,也曾经回过家乡好几次,在那里我仍旧有不少好友。那一次,我跟朋友一起吃饭,对方掏出手机要跟我合照,正巧她的群聊中跳出一个消息,她就点进去了。”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群,都是一些普通的居民,可我偏偏在那些居民的自拍头像中,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我的童年给我过伤害的人。直到现在,案件已经过了追诉期,我仍旧没有选择报警——我也没有机会再报警了。可我看到那个群聊里,看到那个曾经带给我伤害的人,假惺惺地对捐助者为他的父亲求助免费体检,被别人夸奖孝顺时,那种愤怒一下子击中了我。” “回去以后,我就一直在思考,如果我们谁都不去提那些隐秘的往事,这些罪魁祸首或许连忏悔都不会,他们会像没事人那样过一辈子,娶妻生子,甚至维护着好名声。旁人问起那些往事,我们羞于启齿,借口也摆在面前——那时候都是小孩,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可那些人给我们的创伤,却横贯了很多人的一辈子。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坚强,那种渣滓一样的人物,也不可能有靠近我的机会了,可是,有很多人没有我的条件,甚至走不出她们所生活的地方,她们终究得一辈子守着创伤,把所有的痛苦都咽回去。” “听到这里,我想大家都明白了,我做这样一部电影,呼吁儿童保护,为的就是让这些女孩子能有一丝丝的心理慰藉,为的是让那些畜生明白,有些事做完之后,时隔多年后,还是会受到惩罚。” “对不起,说多了,感谢大家的观影。” 在电影结束后,沈知霜拿起了话筒,把她创作的初衷,一点一点讲述了出来。 她宁愿扒开自己的伤痕,展现在大众面前,也要做出这样一部电影,让更多人幸免于难。 不彻底的伤害,难道就不是伤害吗? 女孩的人生自认为被毁掉了,却连发声都不敢,沈知霜想让她们看到更多的光明。 如果一个人的发心如此的纯粹,那么她获得的将是空前的支持。 在场的所有人站起来为她鼓掌,很多女孩子的眼里都是热泪。 掌声久久不息,很多人甚至不愿意离开。 很久很久之后,这场首映式才散。 李渊没有试图靠近沈知霜,他只是默默感受着内心的情绪。 原来他对这个女人是欣赏的,是赞美的,如今他对她甚至多了几分仰望。 沈知霜的人格魅力实在太强大,内心也太坚韧。 或许就是这种人,才会打动他,才能在那样子穿越的世界里活下去。 李渊以为远远见沈知霜一面,就是两个人的结局。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出去,他竟然收到了来自于沈知霜的电话。 “对面是李渊吗?” 沈知霜那边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李渊几乎一下子就变得紧张。 他说话有些说不出的僵硬:“是我。” “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可以见一面吗?你放心,只是纯粹的见面,我可以带我的助理。” “不需要带助理,你想在哪里见面?我现在就赶过去。” 李渊身处的环境还是很嘈杂的,沈知霜立即明白了:“你是不是还没走?” “对,我刚刚出来。”李渊如实开口。 “那好,那我这边直接过去接你吧,我给你一个位置,你在那里等着我。” 沈知霜开口非常痛快。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5节 李渊没有任何想要反对的意思,他接上她的话:“好。” 按照沈知霜给的定位,李渊走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他等了大概五六分钟,一辆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渊认识这辆车的牌子——迈巴赫。 他在古代喜欢马,原主在现代倒是非常喜欢车,他收藏了很多款车,一辆都买不起,每天只开着一辆面包。 “上车吧。” 沈知霜戴着墨镜和口罩,今天她来当司机。 李渊没有犹豫,坐在了副驾驶上。 “突然约你出来说话,有没有打扰到你?” 沈知霜开车的技术一流,在李渊系好安全带之后,她笑着开口了。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打给我,如果不打给我,我就回去了,很感谢你今天请我看这场电影,这部电影非常有意义。” 李渊说完话就有点后悔了,他好像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因为他头一次跟沈知霜在密闭的空间中,还挨得这么近,他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我是打算打给你的,今天事情太多,我到现在才有空,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吃饭。” 比起李渊的拘谨和尴尬,沈知霜显得落落大方。 “我对吃的没有要求,但是——” 李渊突然不说话了。 沈知霜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是有男朋友吗,跟别人出来吃饭,我怕你男朋友不高兴……” 第479章 现代篇番外(19) 沈知霜笑了笑,坦然告诉他:“分手了。” 李渊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他忍不住反问:“分手了?” “对。” 沈知霜表情纹丝不变。 对她来说,分手不是什么大事。 她只说了分手了这三个字,没有对李渊解释缘由。 沈知霜不会把卫寒言的一些隐私告诉别人。 现在卫寒言的事业蒸蒸日上,代言接个不停,也有了很多戏可以去拍,他有了生活的另外一个重心,两个人只是从男女朋友变成了普通朋友,其实他受到的伤害并不算是很大。 至少卫寒言表示自己获得了很多。 两个人真正说分开时,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各种各样的争斗和歇斯底里,相反地,他们十分平静。 最终的最终,卫寒言还忍不住对沈知霜说出了十分感激的话。 说实在话,他真的没办法不感激她。 哪怕沈知霜再三告诉他,她不只是为了救他才跟他在一起的,也是看中了他的脸和他的性格,所以他不用非得把她放在一个救赎者的位置上,可卫寒言心知肚明,沈知霜就是在安慰他罢了。 她就是为了救他才跟他在一起的。 自己当时的状态多么吓人,他记得清清楚楚。 比起别的,沈知霜很清楚他之后会做什么,才会握住他的手,把他带回了人间。 在他心里面,沈知霜的地位已经无与伦比。 所以,两个人算是和平分的手。 卫寒言太清楚他是被选择的那一方。 沈知霜不选择他了,他就该后退一步,看着她幸福,为她高兴。 得知她分手了,李渊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他的心里也多了几分雀跃的心思。 他承认自己很卑劣,得知沈知霜恢复了单身,他还是会觉得高兴,这种高兴是突如其来的,也是不受控制的。 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李渊几乎下一句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还是及时刹住了。 沈知霜明显不愿意对自己说她的私生活,他问出这个问题很没有礼貌,也不体面。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吃饭?” 李渊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他想多跟沈知霜说几句。 沈知霜笑了笑:“是个秘密,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李渊以为像沈知霜这样的大明星,不会选择吃路边摊,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家不只吃,而且还跟这个摊子的老板认识。 “现在太晚了,就随意找了个地方,你不嫌弃吧?” 沈知霜给李渊拿了一个小马扎,问他。 李渊接过了马扎,对她说:“你坐着吧,我去拿那些餐具。” “好。” 沈知霜微笑着,并没有拒绝他。 等两个人重新坐好,沈知霜笑着说:“要不要喝一杯?” 李渊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下意识来了一句:“女性在外面还是要少跟陌生男人喝酒,太不安全了。” 说完以后,他又无比的懊悔。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得教育沈知霜。 明明他很清楚,沈知霜不会那么傻。 “那就不喝了。” 沈知霜没有嫌他教育她,痛快地回答 李渊又沉默下来。 他觉得自己很不会说话,总是不能够像别人那样高情商。 可能是皇帝做多了,其他人都只能捧着他,没人敢跟他说二话,他也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 可能他脸上的表情太明显,沈知霜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你这是怎么了,我明白你是为我着想,所以我就是客套一下,问你一句,如果不想喝就不喝了,真没什么。” “……嗯。” 看李渊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摆脱那种情绪,沈知霜就开启下一个话题:“这是个野摊,最近几年流行的?反正我朋友开了这么一家之后,生意一直不错,我们这些老朋友也拥有了说话的地方。其实我有时候就想,自己开这么一个流动摊位多好,烤出来的串儿格外的香,每天悠哉悠哉的,你看这里氛围是不是特别好?” 李渊早就看出这种夜摊的活动模式了。 的确是成本低,见效快,一辆面包车就可以开启一个生意,几串彩灯就能串起一个小店来,真不错。 但是他不想干这种活,他现在还不太想考虑自己的事业,他只想静静地思考人生。 “氛围挺好的。你不怕被认出来吗?” 李渊还是有种担忧。 他是真怕了。 沈知霜这样的大明星,他不知道在古代到底有没有。 毕竟在古代,他不太关心民间有什么名角,沈知霜倒是挺关心的,还时不时让他们到宫里唱几出戏。 但在这个世界,明星效应很明显,他们带来的经济效益很强,李渊知道沈知霜有多厉害,有点怕被拍到。 “不用怕,这个地方是我找的,那些媒体我也打好招呼了,哪怕真被拍到又能怎么样,我不会让他们乱写的,也不会暴露出你的脸。” 沈知霜一边说着,笑着给他倒水。 李渊连忙把水壶接过来,给沈知霜倒了一杯,这才接着给自己倒。 两人之间的对话说尴尬也尴尬,说不尴尬也不尴尬,李渊真不知道跟这个女人能聊什么,他发觉自己其实不会跟女人相处,别人捧着他哄着他,他可以,一到他自己需要做什么时,他就发现自己没有思路。 “其实我叫你出来吃饭的原因很简单,昨天我听出你话里面的情绪了。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在我眼里,你的人生绝不能就这么结束,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所以我才邀请你吃个饭。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吧,如果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或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沈知霜很快就开门见山,说出了她的目的。 李渊低着头,不看沈知霜,但他开口了。 “……就是没有意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人生没有方向了,我对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期盼,我也不希望我的人生能发展多好,以后会有多么精彩,我根本不喜欢这个世界的生活,有那么一刹那,我的确想结束。” 第480章 现代篇番外(20) 沈知霜的眼神很友善,但她也是微微有点诧异的。 这种巨大的虚无感,其实很多都出现在一些从小就衣食无忧、地位极高的人身上。 因为什么都容易得到,什么都不需要去拼尽全力,渐渐的他们就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做什么了。 有些人能坐享其成,发展自己的爱好,有些人却会出现精神空洞。 人生太过easy,真的很容易让人茫然。 可李渊的生活并不easy,如果简单的话,他就不会做主播了。 沈知霜没有拖泥带水,继续耐心问他:“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知道,你缺乏一个目标。你认为人世间的一切都不需要去追求了,所以才会陷入迷惘之中。”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6节 “我不想去探索你的情绪的成因,或许这涉及到你的隐私,但我可以帮助你。” “你怎么帮我?” 沈知霜对他说:“我打算再做一部电影,你很适合其中的一个皇帝角色。你可以去饰演那个角色吗?无论如何,如果你再有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想想我好不好?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部电影筹备起来,可我总会有筹备的那一天。我希望那时候你还在。”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叫你的全名可以吗,会不会不礼貌?” 李渊突兀地问出一个问题。 沈知霜笑了笑:“当然可以,我又不是皇帝。” 李渊看着她:“其实你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想到你会如此的有生命力,如此的快乐,你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在自己在路上前行……总之,一切,都让我觉得很惊讶。” “或许在我的意识里面,你可以是靠自己的容貌,还有能力,找到一个能力出色的男人,你们或许会生几个孩子,你也会因为那个男人的庇佑,过上富太太的人生,那样的人生,可能不会有这么多的风险,但你没有选择那条路……你选择了依靠自己,那条路很难,但你还是走的那么好,你真的让我很惊讶。” 李渊仿佛在说梦话似的,说了一堆。 沈知霜笑了笑,对他眨眨眼睛:“所以,你很佩服我?” “对的,我没想到你能走得这么远,这么高。” 或许也有一分不甘心吧。 如果她没有走那么远,或许他在穿越的一开始会继续追求她。 但现在,他只希望远远看着她。 可能深夜让他不自觉的说真话,暴露出了自己那些狭隘——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也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冲击,让他慢慢的思想扭曲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你的观点之前就有人跟我说过——他们说我一个女人这么厉害,反倒搞得他们追求起来有压力。” “我明明可以凭着不错的相貌、还算讨喜的性格,走相夫教子的路啊——说不定这样也能过得不差,甚至更轻松地养尊处优。但你看,我没选,也不想选。” “为什么?”李渊忍不住问。 沈知霜笑着看着他:“人生有千万种活法,可舒服是因人而异的。谈恋爱时心情好就谈,不想谈就一头扎进事业里,这样我能掌控自己的节奏。但婚姻不一样,一旦组建家庭,就得对它负责。我连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妈妈都不确定,还要被迫接受对方家庭带来的种种冲击,这对我来说消耗太大。” 李渊控制不住地问:“所以你不想结婚?” “当然不想了。” “结了婚,有了爱人,有了孩子,那样的生活很幸福。”李渊再次对她说。 此刻,沈知霜的表情有些微妙:“咱们两个人都没结婚,你倒也不必提这个吧?你会让我幻视那些催婚的大爷大妈。” 李渊没说话,他急切地需要认同,因为上辈子他跟沈知霜成立了家庭。 “行吧,既然坐这儿聊了,我就简单点说——我不是故意跟谁拧着来。你问我为什么不结婚,答案很简单:婚姻对我而言可有可无。我不需要婚姻给生活加冕添彩,自己打拼出的优秀,也不想被某某妻子的标签框住。最关键的是,我压根找不到非结婚不可的理由。人生本就该多元,世界也是如此。” 沈知霜的语气已经非常温和了。 “那你也不生孩子。” 沈知霜笑眯眯地说:“是的。” 李渊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的理想就是找到我的妻子,跟她生几个孩子,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我不会让他们吃苦。” 沈知霜揉了揉额头,她有些说不出的头痛。 毕竟她身边的人思想都十分的先进,也没有对她的人生规划指指点点的意思。 这个一年前萍水相逢的人,反倒很关心她的生活。 “你的梦想很好的,你可以去实现。” 李渊摇头:“没法实现了,所以我才会觉得人生没有方向。” 沈知霜笑着看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行,那我今天就给你塞点活干——你要么签我公司,合约你先过目,条件绝对过关;要么我把你推给朋友的公司,他们给的价码也亏不着你。你这张脸本就值钱,真愿意折腾,往艺人行当里走走也成。说白了,人哪能把自己锁死在必须找个爱人的框里?人生支点多着呢——爱好是支点,事业是支点,连养盆花都能撑着日子往前,爱情只是其中一块,不是唯一救命稻草。我真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选择自我放弃。怎么样,考虑下给我打工?” 她说完这话,其实猜测着李渊不会答应。 这个人可不像是会给别人打工的模样。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渊竟然看了她一眼,默默点头:“好啊。” 沈知霜表情空白一秒钟,脸上的笑容陡然变深了:“你确定?” 李渊点头:“我确定。” 其实他就是等着沈知霜给他一条路,往哪里走都行——只要在她身边就行。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在这个世界怎么活,也许把他的人生目标定位在看着沈知霜一步步辉煌下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李渊的心境突然就开阔了。 他端起水,脸上终于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那我以后就得叫你老板了。” 沈知霜脸上的笑容同样绽放,能收下一个好苗子,真是意外之喜。 “那,合作愉快。”她伸出手。 沈知霜几乎可以看到,李渊给她打工,一定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新变化。 但她很期待这个在她人生中出现的新成员。 李渊同样伸出手,掩盖住他的一丝野心。 “合作愉快。” 或许,他还是没有彻底放下。 毕竟,人生那么长,他们以后的路会怎么走,谁又说得准呢? 第481章 李谨的婚事(1) 李谨一直都感觉自己命挺好的。 他生下来就是长子,一路锦衣玉食长大,生活没有多少坎坷。 生他养他的人后来还都成了皇帝,他一瞬间就跻身于这人世间最高的权力阶层。 不仅如此,他的爹难得没有乱来,即便从一介草莽成为了一国之帝,他身边一直都只有他娘一个女人。 但事实上,很多事李谨并不会忘记。 他只是在儿时想不通为什么他爹总是要装模作样疼爱他,长大以后就想通了。 有些往事不会给他的如今带来什么好的结果,他也就不去揭开。 毕竟比起那些真正不幸的人,他充其量就是要接受爹的敷衍。 幸运的是,他有娘。 一个娘能抵得上十个爹。 娘亲给他带来的,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独自获得的精神财富。 总而言之,李谨自认为他的长大没有遭受多大多少苦难,长大以后他更是顺风顺水,那些皇位更迭时的争斗,压根就没有发生在他的生活中。 他以最快的速度继承了皇位,成为了新一代的皇帝,开启了自己的统治。 一晃多年过去,今年他二十六岁了,他所面临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今他的后宫还没有一个妃嫔。 其实李谨这个皇帝做得很不错。 一直以来,他所拥有的资源就不少,脑子又聪明,想要将父母打下的王朝继续发展扩大,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这么多年,李谨仍旧很年轻,在他眼里,自己爹娘也很年轻。 只是他的娘带着他爹去了海外之国,他爹宁愿做个女皇的“赘婿”也不回来了,李谨如今见到他们的次数就没那么多了。 海外回来一趟不容易,李谨也舍不得自己的娘亲那样奔波。 他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不是躲在父母羽翼下的孩童。 李谨知道他的母亲和父亲都很优秀,他们可以用天纵之才来形容。 可他不太理解父母之间的爱情到底为什么那么深。 事实上,李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爱情这种东西出现。 在他的心里面,很多种情感都比不上亲情珍贵。 亲情是无私的。 他的父母只因为生下了他,便给他安排了一切的路,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天下,他娘更是为了他妥协了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深重情感,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不知道要高多少。 可李谨又不能够否认爱情的存在。 不说别的,他的亲爹李渊不就是个例子。 如果爹没有爱上娘,那李谨的称帝之路将会艰难无数倍。 只一点——他爹必定还会有别的孩子,李谨面临的竞争者将会有很多。 李谨在成长的阶段里,见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 正是因为看过太多人性之恶,他对所谓的爱情没有什么期盼。 娘到底有没有爱上爹,过去这么多年了,李谨其实没看出来,可爹明显是痴迷于娘。 无论如何,他们还不是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李谨看透了一点——只要有一种更深刻的联系让一对夫妻无法分开,只要他们能互相包容,那他们的一辈子也不会多么艰难。 那么,或许他给不了旁人爱情,也能拥有一个好妻子? 李谨是这样想的,但是他迟迟没有选秀。 他太忙碌了。 一国之君不是说说而已。 对他而言,每天处理政事的时间要占到一半,其他时间,他还要锻炼身体,睡眠……他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给自己找一个皇后。 况且,娘亲并没有催过他。 沈知霜对儿子长大以后的决定从不指手画脚,作为一个母亲,她希望儿子有独自掌握人生方向的本事,她可以在儿子求助时伸出援手,但不会插手于儿子生活的方方面面。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7节 身为一个现代人,沈知霜见到了太多的巨婴妈宝,很多母亲将自己一辈子的价值都寄托在孩子身上,最终也就造成了孩子的悲剧。 沈知霜可不想管那么多。 李渊更是无所谓。 上辈子他对儿子的婚事指手划脚,落得什么好了? 他给李谨找的那个皇后,连尊重沈知霜都做不到。 沈知霜的想法是尊重李谨的意愿,李渊的想法就更简单了——只要李谨有个孩子能继承李家的江山就行,男女不限。 李谨要是真不想有孩子,从李珩那里抱一个回来养着也行。 要说他和沈知霜的这三个孩子,从传宗接代的角度来讲,李渊最满意李珩。 李珩小时候就特别精,军事天赋特别强,李渊两辈子都没怎么限制他,只是在关键时刻把他正一正心。 可能就是天意,一直处于相对自由生长状态的李珩,两辈子找的妻子是同一个人。 人家李珩走的是青梅竹马甜蜜恋爱路线,他性格有些乖张,一次逛街遇见了一个端庄的小淑女,他对人家一见钟情,不懈追求,其实这个小淑女对李珩也是心有好感,两个人的缘分水到渠成,都没费什么劲儿就成了亲。 等到李珩外出征战回来,领了军功,小两口就顺利完婚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珩已有了一儿一女,跟自己的小妻子蜜里调油,美满得很。 沈知霜其实也能猜到,三个孩子里面就数小儿子最好找对象。 不说别的,那张嘴那么甜,把李渊都能哄住,更别提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李谨小时候调皮,长大以后越发的内敛稳重。 李筠就更不用说了,她以后要做女皇的,哪有空找什么伴侣。 她长大之后,征求完了沈知霜和李渊的意见,看他们都不反对,就直接改了姓,跟了沈知霜姓,把名字改成了沈筠。 如今她被封为了皇太女,沈知霜早就在慢慢把权力往她的手里交了。 三个孩子里,只有李珩简单幸福。 这也就不怪李渊把主意打在这个儿子身上了。 反正有人继承他李家的江山就行。 李谨却委婉回绝了父亲的建议,他表示自己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男人,想要有自己的后代,以后会努力去找妻子,不需要过继弟弟的孩子。 李渊没有废话,回信十分简短,就告诉他——你要是想找就快点去找,别让他们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儿子操心。 第482章 李谨的婚事(2) 收到了回信的李谨哭笑不得,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二十六岁的年纪,的确是不小了。 李谨找妻子,是一定要有要求的。 他一国之君的位置,注定了不能把婚姻当儿戏。 李谨只想找一个与他能形成匹配的女人。 哪怕作为皇帝,他的权力也会受到相应的制约,这样才能够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李谨懂得规则,但也要利用规则维护皇权。 而找一个适合的妻子,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途径。 李谨从小被母亲带大,多多少少地,他学会了一些从全面的视角看待问题的方式。 他记事很早,一些仆人的话,他也能记得住,他母亲在早年是受过一些委屈的。 而这些委屈,最大的缘由便是他爹总是往家里带女人。 说实在话,李谨对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没有任何兴趣。 一想到为了前朝的平衡,他还不能宠爱了这个,冷落了那个,每日把自己忙成陀螺,他就表示算了吧。 平平淡淡生活挺好的。 看他爹如今过得多幸福。 明明皇位是他主动追逐的,但他如今做女皇的男人,还不是自在得很。 种种证据告诉李谨,只要能找一个盟友就可以。 他弟弟找了一个妻子,他爹也只有他娘,哪怕李谨贵为皇帝,拥有特权,但他实在对女色没有太大的兴趣,那他就遵循李家男人的惯例吧,娶一个,一个就够了。 那么,这唯一的人选,到底是谁?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谨出动了自己的所有暗卫,按照他所给出的条件找出了几位闺秀,打算亲自去见。 如今大臣们早就放弃了对于李谨的劝谏。 劝不了,真劝不了,陛下是个犟种,只要他不想做的事,谁都不能逼着他去做。 这些年朝堂已经维持住了安稳,大臣们也就懒得再去打破如今流动的平静了,皇上爱怎么选就怎么选吧。 不找女人还有他弟弟呢,他弟弟已经有孩子了,李谨也就有了后人。 不得不说,他们跟李渊的想法不谋而合。 大臣们的想法是很简单的,李谨和李珩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从小就差穿一条裤子长大,他们之间的和谐有目共睹,李珩的孩子过继给李谨,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事实上—— “不行,绝对不行!无论是我的哪个孩子都不可能过继给你,你就别想了,我是他们的爹!” 李珩每次听到旁人议论着要把他的孩子过继给李谨,心里就一肚子火,就得忍不住去宫里找李谨理论。 “大哥,你就快些娶个妻子生个孩子吧,别再让那些人瞄准我媳妇的肚子了,他们真的有病啊!” 李珩如今的生活,那可真是悠哉悠哉。 大哥是皇帝,妹妹是皇帝,爹娘还是皇帝,他们一家人守望相助,他完全就是躺赢的状态。 可要是他的一个孩子过继给了李谨,这平衡就被打破了。 先不说他平白无故失去一个孩子,和妻子多难受,光说他其他孩子怎么想——为什么爹当时没让我去做皇帝?为什么选了别的兄弟姐妹去做皇帝? 一家人那不就不和睦了吗? 李珩还是很会深谋远虑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是自己单纯不想当皇帝,否则沈知霜和李渊也得去给他打江山,但他的确是没这个想法。 他生的孩子……李珩早就看出来了,他们都是随了他,同样只喜欢坐享其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李珩听到过继就头痛。 弟弟每次都要来这么一出,李谨早就习惯了。 见到他过来了,李谨就对李珩道:“朕打算娶妻了。” 李珩当时就瞪大了眼!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问:“哥,你不是,我不是听错了吧!” “没听错,朕打算娶个妻子了。”李谨平静地回答 李珩随即笑逐颜开:“哥,你终于想通了!我得快些回家去,阿宁肯定比我还要高兴!” 李谨没说什么,自己的弟弟跟弟媳妇关系好,他有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拿出了自己整理好的名单:“朕在皇宫里不方便,你帮朕出去看看这几家姑娘如何。” 李珩手比什么都快,立即就把名单给接了过来,他浏览了一番,眉头皱起来:“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找的都是如此平淡家世的姑娘?你可不要忘记了,你选的是皇后啊。” “正是因为朕选的是皇后,才要权衡利弊。总之朕选这几家有自己的想法,你的路子广,有些旁人看不到的暗面,你也接触得到,你去给朕打听打听。” 李谨明显不打算说很多。 李珩看大哥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他的路子的确很广,人脉也很广,如今他在京城里算是如鱼得水的人物,毕竟哥哥是皇帝,谁敢对他怎么样。 “你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这几家姑娘具体的品行如何,之前家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包括有没有苛待过下人,我都会帮你打听得清清楚楚。” 李谨拍了拍李珩的肩膀,表达出了他的赞许。 他要娶皇后,首先品行得过关,否则如何能当上国母? 更何况,有他娘做典范,李谨渴望着他的妻子也能拥有着美好的品质。 李珩拿着名单离开了,李谨也写了一封信,告知了父母,他最近在给自己物色妻子。 沈知霜并不催促儿子,可李谨作为儿子,不能什么事都不告诉他们。 他写的很简单,用意也很清楚,无非就是年纪大了,不想拖延下去了,想尽快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安排好,再把其他的时间都用在国事之上。 信送出去了,李谨的生活也就恢复了平静。 他把事情交给李珩,态度已经足够重视。 李珩的脑子灵活,必定能调查出旁人调查不出的内容,李谨没空一个一个去看,只能靠弟弟了。 作为百事通的李珩,果然没辜负大哥的期望。 过了半个月,他就再次进宫了。 李谨传他进来,就看到李珩一脸的笑容。 “大哥,你吩咐我的事我都办好了,你看看吧,这几家姑娘能查到的消息我全部都查到了。” 李珩将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递上。 第483章 李谨的婚事(3)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8节 李谨不可能对自己的婚事不上心。 他要找的并不是随随便便宠一阵就扔到一边去的女人,而是要相伴一辈子的人。 所以,得到弟弟的情报后,李谨认真地看了很久。 李珩做事非常细心,他说要把这些闺秀们的底细都查出来,那可真是一点没说谎。 他深谙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的道理,不细查这些闺秀家的内幕,很容易酿成惨剧。 所以,李珩把闺秀们的七大姑八大姨,包括很多人的丑闻都给扒出来了。 作为未来的皇后,这个闺秀必定要有清白的家世,且她在被封后之后,不能够再跟家族里的人有半分的牵扯——至少明面上不能有。 皇后娘娘不能跟自己的娘家人靠得太近,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 不看别人,沈知霜不就是一个例子。 她跟她的娘家人最后几乎就是不来往的状态。 两边在战乱之后,甚至连见都没见到过。 其实,李谨收到过情报。 沈知霜的娘家有存活下来的族人,他们还有了后人,甚至这些后人还找到了京城,想要一起享受沈知霜带来的荣耀。 只可惜,这群人都没进京城,就被李渊下令给处理掉了。 他绝不允许别人破坏掉他妻子的幸福生活,但凡想要做老鼠屎的人,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整件事李谨全程围观。 不得不说,李谨是一个擅长观察的人,他的爹娘是怎么做的,他都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为自己所用。 他看到了妻子不跟娘家来往的好,自然就不想找一个跟母族牵扯过深的皇后。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珩的调查非常有用。 毕竟很多人都是被自家的亲戚毁了,但凡有一个纨绔子弟,就可能连累一大片人。 与其到时候帮妻子的母族收拾烂摊子,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 李谨把所有的情报全都看遍之后,最终,他敲定了三个人选。 这三个人选,他打算亲自见一见。 他自己的婚姻大事,不可能都让弟弟和弟媳妇去办。 李珩却十分主动:“要不然我跟你一块去见见?哥,虽然你是皇帝,可你在这儿女情长方面肯定没我懂。” 作为李谨的亲弟弟,李珩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他虽然跟自己的娘子一见钟情,可是他认定的女人那可真不差,他哥哥一看就是老实人,要是被骗了,可如何是好? 李珩可不想被他的爹娘削。 然而,面对弟弟的恳求,李谨选择了拒绝。 “朕会找机会去看看人,不需要你来打扰朕对于皇后的评定。” 这怎么就成打扰了? 李珩发现自己亲哥真是把人用完了就踢到一边去。 “……行,那你就找机会自己去看看,可我得提醒你一句——选择皇后,并非单纯选择一个妻子,你得找到一个撑起后宫的人,就像咱们的娘亲一样,既能主内,又能主外。” 李谨笑了笑,没说话。 他从不对未来的伴侣有这么高的要求。 李谨一直都记忆力很好,他比谁都要清楚,沈知霜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她的出色已经超过了性别,超越了整个时代的认知。 这世间有多少女子能像他娘这样,什么都做得了,什么都做得成。 他能学到娘亲的三分就非常满意了,对未来的伴侣有这么高的要求,只会让他失望。 “这一切朕都心里有数,不需要你来提醒,此事你办的不错,前不久刚收了一些玩意儿,你看看有什么好的,捡回去给孩子们玩儿吧。” 李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谢谢兄长!” 李珩一直都这样,一会儿哥一会儿兄长,一会儿大哥一会儿皇上,跳脱不已。 李谨习惯了弟弟的性子,却也认为弟弟这样就不错。 没有雄心壮志的人,不代表就过不了好日子。 有一句话说的很好——知足常乐。 反正无论李谨收到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忘记弟弟那一份。 ……………… 既然选定了三个人,李谨没有再犹豫,找了个空,就准备出门亲自看看人了。 他不打算亮明身份。 一亮明身份,再有张牙舞爪的人也会变成小绵羊。 毕竟他身后代表的是皇权。 可那样一来,他就看不到真实的人了。 所以,李谨易了容,打算以平常人的身份去见一见这几位闺秀。 李谨选择的皇后都是家世比较平淡的一类,且她们的家里面都是文官出身,平常人也比较好接近。 如今整个朝堂虽然都在李谨的把握之中,可有些博弈他不能不考虑。 李珩是天生的将才,为朝堂打下了不少胜仗。 他爹李渊更不用说,非常奉行武力镇压的一套,要不是他娘在其中周旋,李谨都怕他爹被骂暴君。 本朝一开始如此崇尚武力,李谨就必须得考虑制衡。 所以,他计划中的妻子人选,都是文官家的女儿。 李谨先去了他最中意的那家人家。 在他的安排下,他编造了一个知名画师身份,便获得了见那个女子的机会。 这家闺秀,李谨看过第一眼便发觉不合眼缘。 于是他没耽误,找借口出来之后,又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姑娘,喜欢阅读,书柜里全都是书,是一个学富五车的人。 只是李谨察觉到对方对于找一个如意郎君不太感兴趣,没做好要成为谁的妻子的准备,他便也将这个给放弃了。 第三家姑娘,不知道为何,李谨竟是没见着。 他以画师身份见过这一家人,发觉这一家人比较谦卑,除了他那个臣子,其他人都性情温和,心中便满意了几分。 没见到那位闺秀,他就只能先告辞了。 可没想到,他刚要从那花园中走出去,便被一个人拽住了,他下意识回头一看,眼神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惊艳。 眼前的女子堪称绝色—— 一双眼波流转似春水含情,樱唇如沾露的花瓣,鼻梁线条流畅,小巧精致,脸蛋欺霜赛雪,整个人既如桃花般明艳昳丽,又透着少女独有的天真清芬。 更主要的是,她的气质很独特——娇俏里藏着说不出的灵动可爱,可爱中又隐约浮动着一丝惑人的魅意。 好像纯净与妩媚揉作了一团。 即便她只是静立着,周身便漫着让人移不开眼的气韵。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女子看到李谨,眼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情绪,她反应过来后,当即就质问道。 第484章 李谨的婚事(4) 她的声音好听至极,有种难以形容的悦耳。 李谨甚至有些想揉耳朵。 “我是从西边来的画师。” “画师?画师来我们这里干什么?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的来历,你先跟我过来。” 这姑娘看上去倒有些霸道,拽着李谨就要往其他地方走。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放开我。” 李谨语气严肃,他的威压是很重的,毕竟当了多年的皇帝了。 可惜这姑娘不听,硬是拽着他:“你快点,否则其他人看到我们拉拉扯扯,你就完了!” 她的威胁很有用。 李谨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跟她往前走了,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么想的。 那姑娘看他选择了听话,很高兴,随后就将李谨带到了她的卧房中。 “我要休息一会儿,你们谁都别来打扰。” “是。” 这姑娘别有一番娇蛮,下人们的回答小心翼翼。 很快这姑娘就把门给拴上了。 李谨被关在房间内,看着这个姑娘,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很好奇,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姑娘一直围着他转圈,好像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你娶妻了吗?算了,你肯定没有。那你身边有别的女人吗?” 李谨只是默默盯着她,没有吭声。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399节 过了没多久,姑娘不再犹豫,仿佛决定好了。 她咬着唇,对李谨道:“你来我家,是不是想看我姐姐?我姐姐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又是那么美丽,你肯定是想要看看她的美貌,是不是?” 许清棠。 听她说姐姐,李谨一下子就联想起了这个女子的名字。 他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否认。 看他默认了,许清棠看上去很生气。 她瞪着李谨,突然就不开口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谨觉察到了不对,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动弹不了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李谨的脸色看上去极为深沉。 许清棠根本就不说话。 她看着李谨,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李谨空白的表情下,她突然吻住了他。 她就像一只小狗一样,又咬又舔。 李谨感觉自己好像吃到了一块软糖。 他简直无言以对。 今日是他轻敌了,昏了头,跟着这个女人走进了这里。 但他很清楚,若是自己一刻钟不出去,暗卫必定会寻来。 李谨本以为到这里,这女子就不会肆意妄为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停止,反倒得寸进尺。 她一把将李谨推到榻上,开始对他做很多不可描述之事。 “待会我的暗卫就要闯进来,你确定要让他们看到我的模样?” 李谨没想到这女子如此大胆,衣不遮体的人竟是他。 许清棠就如同偷到了腥的猫,她在狠狠“盖戳”。 “那就让他们闯进来好了,杀了我,我也要这样做,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李谨表情一变,他的目光变得很深:“你认识我?” 许清棠没否认,她甚至还点点头:“我不仅认识你,还知道你是皇帝,不然我就不会这样做了。” “……你为何要这样做?” 李谨的眼神中陡然充满了警惕。 他今日的易容十分完美,不可能被别人看到真容。 她为何认识他? 许清棠眨眨眼睛,表情很自然:“因为我认识你啊,三年前我跟我姐姐去寺里烧香,正好你的队伍也在,我乘坐的马车翻了,是你命人救的我。就那一次我就记住你了,你长得太好看了。” “反正你要娶我姐姐,那我还不如先占一下便宜,等你要杀我的时候,记得给我一个痛快的法子,我不想受苦。” 许清棠越说越流畅,就仿佛对她而言,生死都是小事,面前这个男人才是大事。 李谨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过了好久才问你:“……你知道自己会死?” “当然了。你是皇帝,我冒犯了你,肯定要死的,可是我要是不冒犯你,那我这辈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皇上,谢谢你,那次去庙里烧香,你要是不救我,我估计就没了。活了这三年,我反倒还惦记上你了,是我的不对……但是我不后悔。” 许清棠就跟吃点心一样,一边跟李谨道歉,一边死不悔改。 李谨微微闭了闭眼睛,在许清棠还要更过分时,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许清棠瞪大眼,很显然她没想到李谨这么快就挣脱了药效的束缚。 李谨没有说别的,用手指发出了一道气流,通知暗卫先别进来。 随后,他就扭头看着许清棠:“你要做什么?” “占有你啊。你没听过那句话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许清棠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语气再度变流畅,“我都想你三年了,你落入了我的手里,我不可能让你逃走。” 李谨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言语能力如此的钝化。 他竟是不知该跟许清棠说什么。 “你一个小姑娘,为何如此——” “我不小了,反正你就别管了,今日你应当记住我了吧,记住我就行,我该怎么死,你说了算。” 许清棠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表情是那样的可爱,说出来的话跟她美好的外表一点都不相符。 李谨揉了揉额头,他先把自己的衣物整理好。 他可绝对没想到,不过就是出来找个要相伴一生的人,竟被别人占了便宜。 更重要的是,许清棠他还不能动——无论出于什么缘故,他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 许清棠的确可以悄无声息地死去,可李谨不是暴君——也可能是由于内心的一些异样的情绪,总之他没有下令杀掉许清棠,而是在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后,对许清棠道:“我会回去思考该如何处置你。” 说完以后,他立即就离开了,甚至没再给许清棠开口的机会。 哪怕李谨表面看上去十分的严肃,可他的背影总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很清楚,许清棠只是顶着娇弱无害的外表而已,要不是他强行用内力冲开了那药物对他的束缚,说不定两人都要成事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谨回宫以后,还是感觉无比头痛。 偏偏李渊在这个时候给他来了一封急信 李渊可能是有急事,直接动用了沈知霜设置的情报网,以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到了李谨的手下。 李谨压下心口那些烦躁之意,打开了信。 那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无论如何,不许娶许家女!” 第485章 李谨的婚事(5) 李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说实在话,他爹和他娘对他都是放养政策。 李谨登基成为皇帝后,沈知霜就逐渐以一种朋友的身份跟他交流,他能明显感受到娘亲对他的尊重。 她是真的把孩子当成了独立的个体。 李谨的父亲李渊更是装都不装了,他认为孩子大了,就不需要他们操心了,所以什么事都不想管。 在他的眼里,江山都给他了,那就应该做甩手掌柜了。 李渊甚至私下里告诉李谨,没事少给沈知霜写信。 一个成年的男人,应该顶天立地,不该事无巨细向他的娘亲报告生活的琐碎之事,那样的人根本不正常。 李渊的发言让李谨无言以对。 但李谨的确不会跟沈知霜说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从小,沈知霜就告诉他,一个人永远不可能依附于另外一个人过一辈子,除非放弃了主体性,心甘情愿成为另外一个人的附庸,成为别人的挂饰,放弃作为人的尊严和所有的权力——但很少有人能做到。 哪怕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她们也是在有限的疆土上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生存可能。 所以,李谨早就清楚一点——人这一辈子,给自己拿主意的人只有自己,旁人只能围观,因为人生的道路是要靠自己去走的。 沈知霜的教育方式显然很成功。 三个孩子都形成了独立的人格,从不依赖于父母。 在李谨的意识中,他的婚事同样是要由他自己来决定。 沈知霜是不管的,只要他喜欢就好。 李渊就更不用说,他只关心李谨有没有后代,找个什么样的女子不归他管。 可这一次,李渊尤其反常。 他爹为什么要跟他说不要娶许家的闺秀? 许家有什么异常之处? 娶什么样的女子,李谨心中有了大体的画像,如今他还没见到许家大女儿,不知道那位千金符不符合画像。 说实话,要是没遇见许清棠,许家大女儿要是符合李谨的预期,可能李谨就会选择许家。 可无论如何,选择哪个千金,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他爹为什么发急信,就为了说这件事呢? 他如此排斥许家人? 李谨着实有些想不通。 他登基的时间很早,在他登基之后,许家人才慢慢靠着许家祖父在文坛上的地位风生水起。 李渊那时候早就陪着沈知霜打天下去了,按理来说,他爹对许家人应该没什么印象才对。 可他却对许家人如此在意。 ……这一切就显得有些诡异。 李谨没有犹豫,立即就给李渊回了信,他也只写了几个大字—— “请爹告知我详细缘由。” 把信写好之后,李谨还没歇一会儿,李珩就兴冲冲地赶过来了。 不得不说,作为皇帝的弟弟,李珩完全是天天享福的状态。 如今李谨的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不需要李珩出征。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0节 其实,李珩打算带着妻儿前往边塞,成为驻疆大将军。 可是他如今还没有彻底做下决定,毕竟京城比哪里都好——他完全不需要那样做。 有了家室之后,李珩要考虑的问题就变多了。 他很清楚,如今自己是要带着一大家子往前走,那么,到底要不要真正的成为一方大将,完成自己的终极梦想,还得由他商量着决定。 他们一家人都一样,沈知霜和李渊,包括李谨根本就不管他。 只要他愿意,做什么都行。 对这个弟弟,李谨感情很深。 一开始他登基,同样是有一些宵小作祟,是他弟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作为他身边的第一猛将,陪着他把江山稳下来的。 所以,李珩如今算是功成名就,深藏功与名了,无论他选择走哪一条路,李谨都只会竭尽所能,让他那条路好走一些。 李珩帮着李谨打了好几场胜仗,这段日子在京城就是挂个闲职,每日悠哉悠哉,做个闲散王爷。 他时间多的是,对于哥哥的婚事也就愈发的上心。 “哥,那几家闺秀到底如何?” 李珩一来,都没有犹豫,立即问道。 他的眼神中满是兴奋与好奇。 他很想知道以后自己会有个什么样的嫂子。 按照他哥这种古板的性格,或许会找一个同样循规蹈矩的嫂子,才能够满足他哥对于皇后的期盼。 “不如何,还需要再选。” 李谨的回答非常简短。 李珩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这几家你就没有一个看中的吗?那个许家大小姐你也没看中?” 又是许家。 李谨忍不住看向弟弟:“许家大小姐有何过人之处?” “其实我对许家不太了解,但从我调查的情报来看,许家人是比较正常的一个家族,没有偷奸耍滑之辈,也没有逞凶斗恶之人。那许家大小姐更是名声在外,在京城是数得着的才女。听说她从小就天赋异禀,被人称作女状元。且她长相同样是极为好看,许家只是不舍得把她嫁出去,否则媒人都得把她家的门槛踏破了。” 李珩心想着他哥应该会喜欢才女吧。 他哥平日里喜欢读那些文经武略,要是有个人能陪他一起,红袖添香,美人在侧,也是桩好事。 “朕没有见到许家大小姐。” 李谨犹豫了一瞬,只淡淡说了一句。 “没见到?那太不凑巧了,或许你可以去见见,阿宁说许家大小姐长得挺美的。” 李珩顺口说道。 李谨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以一种非常不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许家就只有一个女儿吗?你给我的情报中不是有两位女儿吗?那他家的二女儿的评价如何?” 在那些情报里,李珩着重于对于李谨选中的闺秀的调查,其他人他只是略写,只关注家族中有没有人作奸犯科,会不会给李谨造成麻烦。 那些旁枝错节的亲眷名声如何,李珩当然没那么在意。 被李谨一问,李珩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平日里只听过许家大小姐才华横溢,品行高洁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她妹妹倒是鲜少听说。” 说到这里,李珩看向李谨:“大哥,你问许家二小姐干什么?难不成你——” 第486章 李谨的婚事(6) 想起那个女人,李谨脸色又阴沉了一分。 他摇摇头,对李珩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朕只是怕你忽略了一些情报,影响到朕对于皇后的选择。” 李珩观察大哥的脸色,发觉没有异样,就以为自己想多了,随后他道:“那不然我再给你做一份新的情报,那位许家妹妹,我也会给你查清楚。” 沉默了一会儿,李谨摇了摇头:“不必了。等朕见过许家大小姐再说吧。今日见的这两家闺秀,都不是合适的皇后人选,这段日子朕会再选出几家,到时你再去查一查。” 李珩一听,眉头皱起。 “哥,你的目光应该放长远,你的确是该选择一个家世背景不错的女子做皇后,可是,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得喜欢。你得考虑自己能不能适应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陌生女子在你的身边,作为你的妻子,给你生儿育女,最后还要跟你合葬。” “你都做皇帝了,可不要受委屈了。” 李珩看到自己亲哥就跟做算术那样,希望在一个框架里找到一个他期盼的妻子,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人是最多变的,也是最善变的。 李珩不认为从最功利的角度能找到适合他哥的女子。 作为李谨的弟弟,李珩拥有了一段美满的婚姻,如今还有了孩子,他更是期盼大哥像他那样婚姻顺遂。 毕竟,一辈子要是能选对一个正确的人,路也好走一些。 就像是他的爹娘,如今年纪那么大了,还不是恩爱得很。 跟李谨不同,李珩从小的记忆就是他爹娘关系很好,非常恩爱。 李珩真心希望自己的哥哥和妹妹都能像他的爹娘那么顺利。 他妹妹就不用说了,人家沉迷于皇权,对于找一个伴侣压根就没兴趣。 可是他哥不同。 李珩能够看出来,李谨对妻子其实有着很深的期盼。 谁又不希望身边有个知心人呢? 可这世间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李谨想要找一个家世好、自己还喜欢的女子,难度太高了。 李珩的妻子并没有拥有多么显赫的家世,可他们互相喜欢,那就是最完美的答案。 看到弟弟为自己忧心,李谨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对李珩道:“这些你就不必去操心了,朕心中有数。” 李珩当然可以放弃一切外在条件,选择一个他喜欢的女子。 因为他所拥有的一切大部分都是靠自己挣的,的确,他生在了帝王家,可李珩的天赋足够让他享受到应有的待遇。 可李谨不同。 他是接班人,他是江山的继承者。 作为长子,李谨很早就知道自己责任重大。 在爹往家里带女人的时候,在爹或者在外地征战,或者昏迷不醒,由他娘独自撑起一切的时候,李谨就默默在心中想着,只要他长大了,他就一定要做一个成功的人。 他心目中的成功,那就是成为一个好儿子,好大哥,最重要的是,要成为一位好皇帝。 这些年他做到了。 可人哪有十全十美。 李谨所拥有的,超过了世间所有人,那他就不会对爱情有过多的期盼。 有时候合适比爱情更重要。 李珩看出大哥心意已决,他也不好再问,紧接着就对李渊说:“过两天糖糖要过生辰,吵着要见大伯,哥,你要是有空来我府里一趟呗?咱们俩喝点。” 听到李珩提起他的小侄女,李谨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不得不说,他对于孩子极为喜爱。 如今他忙着选皇后,也是希望能拥有流着他血脉的孩子。 “好,朕若是不忙,定然会去。”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你若是再有合适的人选,只管交给我,我去帮你查。” “好。” 李珩告退了,等他一走,李谨当即就命人去准备,他要沐浴。 宫人们都退下了,李谨对着镜子,看着那几个牙印,脸色阴沉不定。 那女子没有说谎话,她还真要留下印记。 李谨近期之内必须得带着牙印生活了。 洗漱完之后,李谨叫来了自己的暗卫:“去查,把许家二小姐最详细的情报都给我送过来。” 他不找弟弟去查,是避免节外生枝,但不代表了他自己不会去查。 那个女子太生猛了,李谨总得调查出她的底细。 至于他爹说不许娶许家女,李谨并没有放在心上。 真正的成长,就是独自决定一切。 若是他爹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李谨不会盲目听他爹的话。 毕竟,从客观条件而言,许家明明是最适合的家族之一。 另外一边,李渊看着大儿子的回信,着实气得不轻。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渊的脸庞竟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气势也与日俱增。 “起开,别在那里发愣了。” 沈知霜缓了好一会儿,推了推他。 她真是对李渊无语至极。 他们的大儿子李谨都已经二十几岁了,李渊对那方面仍旧是不改初心。 果然,李渊不愧世界意识偏宠的天之骄子,各方面仍旧非常强悍。 沈知霜话都不想说一句。 每次都要浪费一两个时辰…… 她恨不得把旁边这个男人给踢下去。 时光厚待了李渊,同样厚待了沈知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1节 沈知霜如今看上去更加的美丽,更加的高不可攀、凛然不可侵犯。 当了女皇之后,她身上更是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威仪。 嗯,李渊从一国之帝沦落成沈知霜的打手,为什么甘之如饴,可能也是为了满足他心目中龌龊的想法……给女皇侍寝的日子,李渊越加的沉迷。 其实,沈知霜比较懂这个人的心理。 当一个人走上了权力最高峰,争无可争,拥有了一切以后……他内心有时候是需要被踩踏的。 他需要一个比他更厉害的人去命令,去奴役他——这种心理有专门权威的解释。 沈知霜懒得跟李渊说太多。 他开心就好。 李渊刚才还很开心,熬了七八日,好不容易轮到他发挥伺候人的本事,大儿子的信转眼就送到了他的手上。 李渊连外袍都没披,结实的肌肉就杵在那里,沈知霜推也推不开,都不耐烦了。 可此时此刻,李渊比她更暴躁。 他隐忍着怒气,还是没忍住,对沈知霜告状:“我告诉李谨了,让他离许家人远着点,他不仅没有老实听话,还要我说出具体的缘由,到底是我是他爹还是他是我爹?” 第487章 李谨的婚事(7) 沈知霜反倒要比李渊从容得多。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许家?就是上辈子你给李谨指婚的那家人?那位皇后对前世的我不敬?” 李渊脸色铁青,“嗯”了一声。 他之前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可李谨一说要娶妻,他就想起来了。 “那位许家大小姐,在京城没有说不好的,李谨再怎么说也是我大儿子,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我才选择了跟许家人联姻。可谁又能够想到,那个许家大小姐面甜心苦,在京城的名声都是虚的,实际上不过是个目光短浅之人,甚至跟你别苗头。” “这种人,即便占据了皇后之位,也不会长久。” 李渊想起李谨那个妻子,就一脸的厌恶。 他很清楚,责任在他。 若是当初好好调查一番,他不会给李谨娶一个表面光鲜的妻子。 这次重生了,李渊不会再让李谨重蹈覆辙。 但凡有其他选择,许家人就一定要被排除在外。 那样的人家,娶了他家的女儿,不过是害人害己。 沈知霜笑了笑:“这一世一切都变了,你不必担忧谨儿会如何。他是个有主意的人。” “你是他爹不假,可你们父子又不是主仆的关系,你开口就不让他选许家人,当然得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 李渊听到自己的妻子向着儿子说话,脸色阴了阴。 他庆幸跟着沈知霜来到了海外,即便妻子关心儿子却也没空回去了——毕竟隔着几万里。 这要是没有跟随着妻子来到这里,沈知霜说不定会把儿子看得比他还要重。 一想到这儿,李渊心里就难受。 于是他非常严肃地对沈知霜说:“我会给他一个理由,但他的婚事我们也不能插手。你日理万机,没必要为儿子的事担忧。” 提起李谨的婚事,沈知霜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下。 “你在叹什么气?他是一国之君,肯定能找到满意的皇后。” 沈知霜反问了李渊一句:“你上辈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宫里都快走不开了,你就敢说自己找到了一个正确的人吗?” 李渊的脸都青了。 其实他特别不想让沈知霜提他的上辈子。 尤其是在了解了沈知霜一些价值观和道德观之后,他就更希望自己是一个失忆的人。 可惜他的记忆力很强,他只是模糊了跟妃子们相处的记忆,不代表着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有多少女人。 在他的上辈子,直到他都快死了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心里认定的人是谁。 那时候还有什么用啊,都没过多久他就嘎嘣了。 “李谨比我强。” 李渊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捧了大儿子一句。 事实上,李谨肯定会比他强的,至少沈知霜一直言传身教,他也没给他压力,他找个合适的妻子还不容易吗? 沈知霜在这时候却摇摇头:“你不懂。” 李渊皱起眉头,他不懂? 他不懂什么,他现在还有什么不懂的? 看着李渊询问的目光,沈知霜只是说:“人这一辈子,想要什么都有,可太难了,正如你,正如我,我们也是放弃了许多,才走到现在。谨儿……我只希望他能平和安乐。” 沈知霜没有说太多。 她真的觉得养孩子是一件责任非常重大的事。 她的几个孩子其实都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然而,他们又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烦恼。 李谨如今情绪内敛,是个端方的君子。 沈知霜却还记得他小时候多么的活泼调皮。 她的大儿子说起来其实也吃了不少苦头。 沈知霜并不确定自己和李渊早年的一些矛盾有没有给儿子构成心理阴影。 李谨很敏锐,其实心思非常细腻。 相隔太远,孩子们都已经成人了,沈知霜早已不知道那孩子具体的想法。 事实上,沈知霜已经很久没有跟大儿子有过十分深入内心的交流了。 甚至是李谨主动远离了她。 李谨认定了一个孩子在长大以后,就该承担起一切,不该让他的娘亲伤心,担忧。 在沈知霜眼中的李谨,藏起了真实的自己。 他好像给自己下了限制——必须永远得体、永远正确,不喊累、不脆弱,身边人只需要敬他,畏他。 那样的儿子,沈知霜想要改造,这也知道,环境塑造了他。 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沈知霜不能说不心疼。 可她的确不能再插手了,李谨不来找她,她就要遵守亲人之间的边界感。 而且,沈知霜相信这个孩子。 李渊永远都可以找出一条路,让自己突围。 与此同时,对于沈知霜的话,李渊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 沈知霜说的话是对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他们能走到如今,也是无比的不容易。 正因如此,他反倒认为儿子不会比他们更难。 先天和后天的条件都给他准备好了——无论是俊美的外表,还是一国之君的身份,李谨什么都有,怎么可能找不到喜欢的女人。 可李渊又不敢说大话。 他跟沈知霜就是例子,他们的路径就不容易。 “儿孙自有儿孙福,无所谓了,他心中有数。”李渊搂过妻子,手指滑过她如缎的雪肤,语气变得有点急促,“不急着上朝吧?” 沈知霜横了他一眼:“你自己选吧,有了今早,那接下来的七日,你就给我出去巡视。” 李渊本来就打算出去巡视——他不是只当给沈知霜赘婿,也有自己的一些工作。 沈知霜好不容易休沐一日,他必须得珍惜时光。 女皇太累了,他得好好伺候着。 果然,沈知霜被他给堵住了嘴。 毫无疑问,他选择了珍惜当下…… ………… 而另外一边,过了几日,李谨终于收到了爹的来信。 李渊的回答,要是用现代的语言来描述,那只能说是十分的抽象—— “这是上天的旨意,你不许娶许家大女儿!” 看着他爹潦草的回答,李谨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许家大女儿?是许清棠的姐姐许清栀? 说实话,有了许清棠那一出,李谨一时半会儿甚至不想迈进许家,更不必说看看那位许家大小姐的庐山真面目。 可李谨对李渊的回答抱有疑问。 第488章 李谨的婚事(8) 什么叫做上天的旨意? 根据李谨的印象,他爹还没厉害到那种程度,能跟上天沟通。 李谨思考了一会儿,既然他爹都说了,许家不适合联姻,那他得理智考虑。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2节 他爹不会无的放矢。 那许家的事就先放在一边。 许清棠。 李谨的脑子里不经意出现了这个名字,那个女子的脸庞,如今他记得仍旧十分清晰。 不过,他想起那个女的对他做的事,脸色再次紧绷。 不找她的麻烦,李谨已经网开一面。 那样的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在许家活下来的。 许家可是出了名的清贵之家,怎么能养成那样一个没有规矩的人。 李谨勤于政务,把事情放在一边之后,又恢复了勤勉的日常。 直到李珩女儿的生辰这一日,李谨才专门换了一身衣服,准备给自己的小侄女庆生。 李珩和江澄宁这一对挺能生,他们如今已有了一儿一女。 比起他家那个皮猴子,李谨更喜欢他们的女儿糖糖。 李珩给女儿起名,听上去仿佛很土,可糖糖这个名字,让人一听心里就觉得有几分甜意。 李谨对小侄女从不吝啬,这一次选了一枚价值万金的东珠,给她做生辰贺礼。 她一去,糖糖就飞快地跑过来喊大伯。 李谨把小侄女抱起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生辰蛋糕做好了吗?” 沈知霜去海外之前,给民间留下了不少新奇的东西,如今生辰蛋糕在京城的生意可真是红红火火。 但凡有点余钱的人家,都要在给家人庆生时,买个生辰蛋糕。 李珩在一旁点头:“当然了,我跟阿宁一早上什么都没干,就在厨房里给她忙活这个蛋糕。正好大哥你来了,咱们切蛋糕,快点吃吧,你不来,糖糖都不让我们吃。” “大伯,大伯吃!” 糖糖长得玉雪可爱,今天又扎起了两个小揪揪,眼睛像葡萄似的,看上去就是年画里的娃娃走出来了。 她对于李谨很亲近,一直催着亲爹快点给大伯切蛋糕。 李珩感觉很受伤,他才是孩子堂堂正正的爹好不好? 都怪大哥太会讨好小孩,每次糖糖要什么,宫里第二日就送到了。 不过一家人和和睦睦,他心里其实很高兴。 李谨更是一整晚上都带着笑。 看着弟弟一家人如此的温馨,李谨心中要找个皇后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或许他内心也是孤独的吧。 他也希望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像弟弟和弟媳妇一个眼神对视就会笑的婚姻,他不期盼,他只是渴望拥有平静的生活,合适的伴侣。 夜深了,庆祝生辰的宴会也散了,李谨带着他的暗卫们往回走。 今日他是微服出访,没有带太多的人。 然而,到一条街上,他竟然遭遇了刺杀。 李谨从来都知道危险与机遇并存。 他这个皇帝从他的父母手中接棒,却不代表着整个王朝就如表面那般平静。 暗潮汹涌的地方,潜藏着很多阴暗的人心。 所以,李谨从不懈怠对自己的保护。 可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 李谨不清楚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可偏偏他们狭路相逢了。 在保护如此严密的京城,这群人显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们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换来李谨的死。 李谨的暗卫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可他们会用毒。 情况有些不妙。 李谨早已派人发了信号,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支援他们了。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中了毒。 这毒到底是什么毒? 李谨使劲摇了摇头,他不认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但他也知道,阴沟里翻船的人不算少。 李谨从小就专门锻炼过对毒性的抵抗,可这一味毒实在霸道。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麻痹,精神恍惚。 难道真的要留在这里? 李谨不甘心。 这群人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来的。 毒散出去之后,他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就在他的眼皮快要闭合时,李谨依稀感受到一个女人在接近他。 不多久,他的唇又被吻住了。 他尝到了铁锈的气息,这个女人是咬破了唇,给他喂的血。 是的,是女人。 李谨确定这是个女人。 不仅如此,这女人不仅救了他,就连他的那些暗卫,她都一个一个放血走过去。 李谨不知道这血是什么,可效果很明显,他的目光慢慢清明。 他看到那个掩饰住面貌的女人,用刀子割完自己,挤出血往他暗卫的嘴里滴。 只有他,她是用吻的。 李谨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可那个女人没说话,给他的暗卫们喂完血之后,她就离开了。 她的身形看上去那样的瘦弱,可做的事却又显得诡异。 李谨张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却没喊。 过了没多久,李珩急匆匆地带人赶到了。 “哥!” 李谨等来了救援。 大半夜,太医院的医正全都被叫到了李谨的寝殿。 最德高望重的太医,皱着眉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回陛下,这毒极为诡异,若是没人给您喂那些血,恐怕……” 他没把话说清,可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什么血这么厉害?”李珩的脸色很难看。 李谨是从他家出来之后出事的,要真有意外,他要悔恨终生。 太医摇摇头:“这血的成分也极为诡异,如今还不能彻底查明……” 李谨没说话,其实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个女人让他喝了好几口血,他喝的血比其他暗卫加起来都要多,恢复起来就比他们快得多。 他只是冷声吩咐太医:“去查,把一切都查明。” “是。” 李珩还站在那里不想走,李谨却不想让他久留了,他自己的脑子也很乱。 “这一次的行踪到底是谁暴露的,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去查清楚。” 李珩犹豫了一会儿,看到李谨神色很差,就拱拱手离开了。 李谨心中同样有无数的疑惑。 为什么他会被人埋伏? 为什么那个女人会突然出现? 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李谨心中有了疑团,他就必须要去解惑。 短暂休养了几日,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李谨再次易容,去了许府,见了许清棠。 许清棠见到他,神色不是一般的淡然。 她甚至没有对他行礼,就好像他只是普通人,不是他们的皇上。 “你看上去好像已经恢复了。”许清棠认真研究了一番李谨的脸色,给出了评价。 第489章 李谨的婚事(9) 李谨本来会以为许清棠见到他会惶恐,没想到这个女人出乎寻常的淡定。 她还是那副美丽的样子,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 是邪,是正?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3节 李谨一时竟然分不清楚。 他只是紧紧盯着她:“那日你为何会在那里?” 李谨从未告诉过别人,他要去给李珩的小女儿庆贺生辰,走那条巷子,更是他偶然的选择。 偏偏他在那里遇见了刺杀,也遇见了许清棠。 这一切都充满着诡异之处,就仿佛幕后有一只手在推动。 可明明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许清棠没有认真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对他说:“你过来试一试我有没有鼻息。” 李谨心中一惊,他皱紧眉头,盯着许清棠,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清棠就用一双澄澈的眸子盯着他。 李谨犹豫了一下,还是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随后他的脸色骤变! 许清棠竟然真的没有呼吸。 可明明这女人还活着。 “这是我娘教给我的隐匿气息之法,我可以憋一刻钟,不让人发现这里有一个活人。” “那日夜里,你回皇宫,而我是要去祭奠我娘。我也不知道为何会遇见你,但那群人想要你的命,我看出来了。所以我躲起来了,想着能在关键时刻替你挡刀,没想到那些人用毒,真是可恶。” 许清棠的回答非常坦然。 李谨没理会她的挡刀之说,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盯着许清棠看:“我认为你是他们的同伙。” 许清棠脸上没有波动:“那你就这样认为好了。” 李谨被她噎了一下。 许清棠看着他,却忍不住笑了笑,眼里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什么时候杀我?上一次我都那样冒犯你了,你还不杀我?要是按照律令,我该被凌迟处死。” 李谨脸色铁青。 他不太想提及上一次,可许清棠却大剌剌地说出来。 “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毒药?上次那种麻痹我的毒是不是你制的?你的血为何能解毒?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谨很快就找准节奏,问出了多个他想问的问题。 许清棠也干脆得很,两人此刻都在她的卧房,她在李谨的目睹下,把一块石砖搬开。 一转眼,她把数种毒药放在了李谨面前。 他看着这些东西,瞳孔微缩。 许清棠作为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接触这些东西? 她该读那些女德女戒才对。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李谨再次问了一遍。 想起她的血,看到这些毒药,李谨心中的疑团不断扩大。 许清棠对他笑了笑。 “你知道药人吗?你是皇帝,掌握的信息应该很多。江湖上的事,你多少该听过吧?就这么说吧,我就是个药人。” “我娘是江湖上一个大门派的传人——那个门派规矩古怪,想当掌门就得一辈子尝尽百毒、破解百毒。我从小跟着她试遍各种毒药,她走了,如今我的血便是天底下最好的解药。昨夜见你倒在那里,我一眼就看出你中了毒,就用自己的血救了你。” 许清棠的身世,听上去只是个寻常故事。 这世上男子薄情,早已成了司空见惯的事——他们在有权有势后抛弃旧爱,另娶新欢,仿佛天经地义。 就像沈知霜的父亲,抛了糟糠之妻,连亲生女儿都不愿承认,可没人认为他做了多大的错事;许清棠的父亲也是如此。 当年他外出当官时,无意间中了毒,被许清棠的娘救下。 她娘长得极美,许父对她一见钟情。 两人相处间,许清棠的娘亲同样动了真心,两人在山里拜堂成了亲。 可等许父站稳脚跟,转头就把这段过往抛在脑后。 原来,在他外出做官之前,早就按家里安排娶了大家闺秀,生下嫡女许清栀。 许清棠其实是被骗着生下的女儿。 得知真相后,两人决裂。 后来,许清棠的娘在江湖上遭了仇家暗算,自知护不住女儿,又不想让她卷入门派“一辈子试毒”的宿命,便把她送回许家—— 她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若是当初不因为情爱生下这个女儿,兴许她就不会有如此的劫难。 可为人母,护住孩子是必须的。 那时许家早已把她爹的过去瞒得干干净净,许清棠一出现,便闹出了轩然大波。 后来许父还是拍板把许清棠留下了。 按照他的话说,虎毒不食子。 反正他庶子庶女一向不少,多一个也不多。 可许清棠她娘可不想这么算了。 凭什么她女儿就要当庶女? 她给许父下了毒,逼着他把许清棠认成了嫡女。 于是,许清棠摇身一变,成为了在外替老夫人祈福,如今才归家的嫡女。 许父没杀她,却也没把她当正经女儿养,不过是当玩意儿圈在家里。 等着许清棠到了年纪,他会随便帮她找个人家嫁了。 从小在江湖与宅门夹缝里长大的许清棠,性子早就亦正亦邪了。 以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讲述完自己的从前,许清棠看着李谨,忽然笑了:“你是皇帝,大概不懂人生有多没意思吧?在我眼里,人命也好,荣华也罢,都没什么珍贵的……直到三年前遇见你。” 许清棠是真心觉得人世间没什么意思。 她活着,无非是因为她娘想让她活着。 可那个女人还不是死了,甚至连尸体都寻不到。 那样活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许清棠盯着李谨:“三年前我就不想活了,我做不了相夫教子的女人,就想找个人帮我结束。可你偏偏救了我。” 李谨看着眼前这个说话疯疯癫癫的女人,只觉得她行事肆意到近乎荒唐。 “所以,你在怪我?” 许清棠笑了笑:“我为何要怪你,是你让我知道了,原来我还会为一个男人动心。那种滋味太让我沉迷了。这三年来,我就是为你活着的。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接近你,没想到你会自己跑到我面前,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 胡言乱语。 李谨已经隐忍到极限,他只觉得自己在跟疯子说话。 可更疯的在后面。 第490章 李谨的婚事(10) “我不知上次你为何没要我的命,那你既然来了,这次就把我的命取走吧。我有特殊的保存血液之法。在我死之前,你要把我的血全都抽走,等到你什么时候再中了毒,用我的血解毒就行。” 许清棠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就仿佛在说另外一个人。 李谨的眉头终于皱起。 她儿时吃遍苦头、试遍药材炼出来的血,就是为了全部让他抽走? 在许清棠眼里,仿佛自己的命如草芥。 “你太不自爱。” 李谨给出了一个评价。 他此刻对她的印象变得很差。 许清棠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忽然认真道:“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的。” 李谨沉默。 他怀疑自己疯了,才会来到这里,跟一个疯子说这么多。 许清棠看他不说话,自顾自开口了:“你以后选皇后,应该不会再考虑许家了吧?” 听到她这个问题,李谨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更难看:“所以,上次你是故意的。” 那一日,许清棠那样肆意妄为,故意败坏许家的名声,目的突然变得清晰。 许清棠对他笑了:“对啊,我不想让我姐姐嫁给你,你可以选择娶别人做皇后,但不要选择许家人。许家没有好人。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一家人都不好,包括我。你不要跟我们这些人沾边。” 李谨沉默不语。 许清棠也不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被她注视着,李谨对上她的目光:“你往后打算做什么?” 许清棠摇摇头:“不想做什么。你不杀我,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死了,我想死在你的手下,那样对我来说会很幸福。” 李谨不想听她的疯癫言语。 可许清棠没有停下。 “我想,我在这个世界就如同一根羽毛,死了也不会被人记住,但要是能死在你的手下,你应该会记住我一段时间吧。李谨,你杀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许清棠的表情格外的真诚,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和伪装,她就是希望面前这个人杀了她。 无理取闹。 在这一瞬间,李谨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她。 他脸色铁青:“你娘把你送到许家,不是为了让你找到一个人杀掉你。” 许清棠勾了勾垂落的发丝——她生得极美,眼尾微挑时自带一股说不出的魅力,此刻她的笑却带着一丝苍凉:“我娘活着,她过得好吗?没有。那我呢?你说我能做什么?娘不许我碰江湖事,我也不想再当任人宰割的药人,每日被人抽血解毒;许家?我当然能离开,可离开后呢?天地之大,我娘带我看遍了世间,却没找到一个能真正停留的地方……”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4节 她忽然盯着他,眼神深邃得吓人:“我不想再为任何人试毒了,也不想再活了。李谨,你杀了我吧——我的血有用,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事。幸好我的血还有用,旁人解不了的毒,我都能解——李谨,你会记住我的,对吧?” 换作旁人被这般疯癫的话缠着,早该惊慌逃开了。 可李谨却直直望着她的眼睛——许清棠的眸中燃着偏执的火。 她一心求死。 她明知他是皇帝,却偏要冒犯天威,把自己的命硬生生塞到他手里。 奇怪的是,他对她竟生不出半分厌恶,反而心口发紧。 他怎么了? 李谨心知肚明,在上一次,其实潜意识里,他早已放过了她——正如许清棠所说,以她的所作所为,他本可轻易处死她。 他是皇帝,皇权之下,律法不过是他的一言之令,只要他想让许清棠死,她一息之内就会毙命。 但他不想罚,那就无人能治她的罪。 他赦免了她。 可她却像附骨之疽,偏要逼他亲手了结她,偏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想以死换他片刻铭记。 她就如同飞蛾扑向火,明知偏执到疯魔,只会惹人厌烦,却偏要撞向李谨——这般不正常的执念,换作常人早该被吓跑了。 可李谨没有被吓到。 他甚至在许清棠黑暗又疯狂的眼神注视下,内心产生了一种因被强烈需要所产生的快意。 李谨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颤栗。 这么多年,极少有人能忽略他的皇帝身份,这样对他。 这个女人总喊他“李谨”,明知他手握皇权,却一次次冒犯他。 她的眼神,抛开了对他帝王外衣的执着,只有对他这个人的执拗。 她在盯着李谨本人,那渴望炽烈得令人退避,却偏偏烧得他心口发烫。 他该杀了她。 他必须杀了她。 许清棠来历不明、言行疯癫,本就是该清除的隐患。 作为皇帝,李谨必须是最正确的决策者。 他继承了江山,就该做千古明君,连娶妻都该选门当户对的贤良女子。 那样的女子,能母仪天下。 他们或许只能相敬如宾,但那就够了。 那样很安全。 李谨的一生,本该永远“正确”—— 从小到大,李谨一直很清楚,他必须要正确。 他活在父母的期许里,活在臣子的规训里,活在长子长兄刻板教条的约束下。 他见证过父亲对娘亲的冷待,见证过娘亲对上父亲一次次艰难的“赢”;他经历过战乱,经历过从公子到太子的许多年;他经历父母都要离他而去的恐惧,也曾被父亲托付——要做好儿子,好兄长,好皇帝。 他就该做旁人眼中无懈可击的帝王。 一个英明的帝王,不该有私欲,不该为任何“不正确”的人动摇,比如眼前这个浑身是邪的女人,她该被毁灭。 杀了她,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可是,李谨盯着许清棠,心头发颤。 他握紧了拳,又松开。 李谨不知道自己为何一次次来找她。 他在做什么?到底在做什么? 许清棠望着他,眼里是近乎偏执的纯粹——她在等他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停住呼吸。 她想用死亡换他铭记。 此刻许清棠眼底的欢喜压抑不住,她像在迎接一场宿命的献祭。 仿佛鬼使神差般,李谨慢慢走近她。 他看她眼里的光越燃越烈。 二十多年了,李谨永远在走正确的路,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堵没有缝隙的墙。 他可以为任何人遮风挡雨,他没有软肋。 直到遇见她,她像是一把刀,在李谨心里剜出个口子,灌进的风带着危险——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作为李谨本人活着。 李谨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那些规矩,那些沉重的责任,那些他对自己的约束,在这一刻,全部碎成齑粉。 就在这一瞬间,李谨猛地低头吻住许清棠,近乎失控—— 第491章 李谨的婚事(11) 被李谨吻上后,许清棠眼神大亮! 她就如同还没有被驯化的小兽,根本不懂得遮掩她最真实的心情。 遇见她喜欢的人给予的吻,许清棠暴露出了极高的热情。 此刻,在她眼里,李谨非常的迷人,他无比俊秀的外表和深沉到压抑的眼神,让许清棠有些战栗。 许清棠热情回应李谨。 可是渐渐的,许清棠就有些撑不住了,她盈盈美目中,慢慢带上了泪花。 李谨……李谨好像要吃掉她。 她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 但幸好,李谨尚存一丝理智。 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收敛住了那些念头,松开了紧握着许清棠腰肢的手。 许清棠仿佛劫后余生般,用一种后怕又有些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 李谨忍不住伸手,把许清棠的澄澈眼眸盖住。 那些肮脏的念头,刚才倾泻而出。 连他都吃惊于自己的表现。 原来,他压抑了这么久。 纵情的一个吻,反倒让李谨不那么紧绷了。 人终究得活着,可活着并不代表着就一定要成为被塑造成功的角色。 李谨知道,很多熟识的人,都会在潜意识给他设定了一个配偶的类型,就仿佛他找那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 他必须得找一个合适的人。 就连他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 偏偏他遇见了一个人…… 李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人生就这么长,他要活得多累,还要在所有人的眼神中保留着完美的形象。 完美,本身就是一个牢笼。 李谨放下手,低头看着许清棠。 许清棠也认真看着他。 她一时半会儿没敢说话。 这个女人,激发出了李谨的黑暗面,却也让他认清了自己并非神明。 李谨继续低头望着许清棠。 她是漂亮的,鲜活的。 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她跟大家闺秀根本就不沾边,她的美丽透露着一股野性和纯真。 此刻,她的唇瓣还泛着鲜艳的红——被他亲的。 许清棠好像有些疑惑,迷茫。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谨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许清棠的头。 “你跟我走吧。” 李谨说出了他最真心的话。 想带走她,就带走她,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许清棠没有犹豫,点点头。 她好像感受到了李谨身上传来的危险的气息,看上去很听话——但她的眼神依旧。 显然,她只是在观察,想知道李谨到底要做什么。 李谨不想做什么,就是想带走她。 “宫里就是一个牢笼,你若是跟我走,往后可能出不去了。所以,你后悔,还来得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5节 李谨冷静对她道。 许清棠眨眨眼睛,她只是反问李谨:“这里就不是个牢笼吗?天地是不是牢笼?对我而言,这世间都一样,在哪里都不会有不同。当遇见你以后,你就是最大的不同。你若是带我走,我就跟你走。” 与那些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闺秀不同,许清棠在幼时就随着她娘走遍了大江南北。 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沙漠田园,许清棠都无动于衷。 对她而言,一切都一样。 可李谨是不同的,他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抹不同的色彩。 况且,他还愿意带走她…… 许清棠忽然就有点不想死了。 哪怕她不知道李谨带她走是要杀她,还是做别的,她还是想跟他走。 ——若杀她,她认了;若不杀,那她便想再活些日子。 她想和李谨相处,想被他那样亲…… 方才唇齿相触时,那人掐着她后颈的霸道力道,让许清棠心跳不断加快。 她真的很兴奋。 许清棠的回答让李谨沉默。 她果然是不同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这种不同。 走之前,李谨还吩咐了手下易容成许清棠,继续在许家伪装。 许清棠一向都是惹人厌的角色,只要她人在,旁人不会觉察出什么异样。 李谨恢复理智后,脑子很清醒,他不可能给许清棠负担。 出去了一趟,带回了一个女人,李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或许,早就该把她带进来了——在第一次见到她,觉察出心底的那一些异样时,就该带走她。 幸好,为时不晚。 许清棠私密进宫,没人敢透露一丝风声。 即便知道陛下的寝宫里多了一个女子,宫人们也不敢多说。 李谨没给许清棠分配其他的宫殿,她就该跟他一起住。 许清棠对一切都接受良好。 一般人进入皇宫,都会有些好奇。 可许清棠脸上没有丝毫的好奇之意。 李谨走到哪里,她的眼神就跟到哪里。 回到了皇宫,就如同回到了李谨自己的主场,他整个人也松弛了许多。 他换好了衣服,对着许清棠道:“你也去换一身衣服。” 许清棠没有反驳他,老实听话。 李谨给她寻了一套很漂亮的裙子,许清棠穿上去,美得像精灵。 “接下来我要干什么?你会不会杀我?” 许清棠换好衣服,看到李谨再盯着她发愣,就开口了。 李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她:“你想不想被我杀掉?” 许清棠的初始意愿没有什么改变,但她目前还不太想死。 想了想,她踮起脚尖,在李谨耳边道:“我可以死,那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心愿?” 李谨盯着她看:“什么心愿。” 许清棠眼睛亮亮的,贴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正常人不会说出的话。 李谨脸色一变,他盯着她,眼神中竟然透露出一种无言以对的意味。 许清棠根本就没改变过自己的初衷。 刚才李谨亲过她以后,她感觉那种滋味很好。 所以,她很想尝试另外一种滋味。 那不是叫极乐吗?真的有那么快乐吗? 许清棠的眼神中有着纯然的好奇。 李谨知道这个女人非同一般,但把她带回来了,他就准备对她负责了。 他认真看着许清棠:“这辈子,你还会不会爱上别人?” 许清棠皱了一下眉头,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这样说。 “在我的眼里,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给我下蛊虫,要是我对别的男人动了心思,我会一息之内暴毙。” 李谨摇摇头:“我决定不了你,这世间情爱是最不能被决定的。” 第492章 李谨的婚事(12) 许清棠的神色有些严肃:“那你认为我会对别的男人动心?我见过的人比你多,为何只见到你会感觉不同?我的心每次见到你就跳得那么快。” 李谨盯着她,她也在盯着他。 说实话,被许清棠偏执的目光盯着,李谨内心就会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 “无所谓,反正你出不了宫,从你进宫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好。” 许清棠一听到这里就高兴,她的眼睛很亮。 李谨抚摸着她的眼角,看着这个如妖如魔的女人,终于又克制不住冲动,吻住了她。 他的吻很霸道,许清棠其实是有些畏惧的。 可是在畏惧之余,更多的,她是希望被这个男人索求更深。 所以,一吻之后,她气息还没有彻底平复,就抱住李谨,悄悄在他耳边说:“我们做那个好不好?” 李谨盯着她,感受着怀里的柔软,不发一言。 许清棠有点不高兴。 可李谨抱着她,她就不想让他撒手,她也不说话。 “从明日开始,你要学规矩,规矩学得好,我就多给你一些;规矩学得不好,那你什么都别想要,也别想见我。” 李谨又开口了。 许清棠猛地抬起头,她的表情变得极为不高兴:“你什么意思?” 李谨抚摸着她的脸庞,语气中突然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坚定:“我平时不选女人,若是选了,那这辈子就选定这一个。” 许清棠放出了他心中的魔鬼。 李谨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两个人今日相处这么久,李谨丝毫没有被旁人打扰的难受,他发觉这个女人在他身边,他竟然一点都不抗拒。 这很奇怪,但这种感觉很不错。 她陪伴着他,不让他厌烦,那么,李谨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 许清棠听到他的话,眼睛瞪圆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要挣脱李谨的怀抱。 她偏头不去看李谨,嘴里一直念叨着:“你放开我,你别这样说,你放开我——” 许清棠一点都不笨。 她已经从李谨的话语中窥到了一丝他真实的想法。 李谨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你看着我。” 许清棠身体僵硬,只好看着他。 她的眼神中有着自卑和回避。 那种大胆和肆意妄为,突然间就消失了。 “我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认定了一个人就要对她负责。是我主动选择了你,那你就得听我的安排。” 李谨的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强硬,话里话外都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清棠垂着头,甚至不敢看李谨:“你还是放我走吧,我没打算缠着你一辈子……别这么较真行不行?你就当我是个宫女,我留在你身边也好、你赶我走也罢,只要你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就行……我不想耽误你,我不正常……” 她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谨突如其来的话,像块重石,砸得她心慌意乱。 听到她的逃避,李谨不仅没有生气,眼神中反倒带上了笑意。 “别以为我会轻易就让你当皇后,你若是无法完成我的考验,那我也不会再理你,我还可能会厌恶你。” 许清棠猛地抬起头。 厌恶和恨可不一样,至少在许清棠认知里不一样。 李谨可以恨她,但要是厌恶她,她接受不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许清棠眼神中有着疑惑。 一切的发展都太过于突然,明明她只是想在临死之前靠近这个男人。 没想到,他们的发展突然间就变成了她能不能成为皇后。 她怎么可能当皇后?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6节 许清棠从不认为自己配得上李谨。 这个男人会配得上更好的人,他是帝王,就该坐拥天下美人。 而她,只要感受过这个男人的温度就可以。 她就想死在他手里。 李谨盯着许清棠:“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皇后这个位置,更不清楚你能不能熬过这宫里的清苦。但从把你带来这一刻开始,我就不会再放过你了。你大可以不听我的话,一味求死,那样我也会厌恶你。” “如今,你若是想让我对你好,那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你真适应不了皇后这个位置,我不会把那样的重任交给你。” 听到这里,许清棠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李谨没说下一句,那他也不会再选择别人了。 许清棠可以不是皇后,但一定要是他的女人。 李谨盯着许清棠:“我不信任你,你太不可控了。” 许清棠没吭声,她认为自己很可控,李谨想要杀她,她就会伸脖子。 只要他别厌恶她。 “所以,你要听我的。” 李谨没有否认,这是一段危险的关系。 可他更清楚,所有的所有,主导者都是他。 许清棠对他的痴迷不是假的。 这个女人会不会变心,他不知道。 他清楚,这个女人唤醒了他心中的魔鬼。 那种灵魂上的冲击,让他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 所以,他要保护许清棠,而保护她的第一步,就是先验证她的资质。 皇后不是一般人能当得了的,可李谨需要这个女人,他要对她负责,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让他做一个妃子。 夫和妻,才是一对。 李谨又开始盯着许清棠看。 表面,许清棠才是那个黑暗的人。 可内里,李谨的心才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他把自己压抑得太重了。 就在他思考时,许清棠突然间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李谨,你是在害怕吗?”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可一下子击中了李谨内心最隐秘的点。 这是一段危险的关系,不可控的关系,李谨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他有没有害怕? 连自己都不知道。 可许清棠却看出来了。 她眨眨眼睛,额头贴着李谨的额头,双臂环住他。 “你别害怕,我不会害你,你可以拥有我的一切。”许清棠真心实意地对他说。 李谨没说话,他握紧了拳。 到底是永远活在框架里最好,还是此刻最好。 李谨不知道。 但他竟然在许清棠的怀抱里,感受到了一种沉溺的快乐。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快乐了。 很多年了,褪去身份的光环后,他从未这么满足过。 第493章 李谨的婚事(13) 李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抵挡不住这个女人的诱惑,抱住了许清棠。 他表面上文质彬彬,犹如端方君子,可在一些细节中,总能暴露出他的另外一面。 许清棠是感触最深的。 每一次李谨亲她,她都要流泪——这个男人很疯狂,每次她都快要窒息了,他才会放过她。 可……对于许清棠来说,这种感觉太爽了。 仿佛一刹那在天上,一刹那就被人丢到人间。 一吻完毕,她眼尾泛红,眼睛亮晶晶的,水汪汪的,看着李谨,眼神越发的着迷。 李谨忍不住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看着她这双眼,他心中的恶意只会越发被激发出来。 许清棠眨眨眼,扫得他的手心有些发痒。 “李谨,我会学规矩的,虽然我不认为自己配当皇后,那你要是能开心一些,我会为你好好学规矩的。” 一个连生死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怎么会对所谓的权势地位感兴趣。 许清棠的娘亲,用自己的实际经历告诉了她——想要拥有权势和地位,就要拥有相应的能力。 否则,最后被压垮的,只会是那个最贪婪的人。 许清棠可一点都不贪。 她就是喜欢李谨,想在他身边,什么地位都行。 目前有点不想死,那她想多给李谨做一点事。 他们两个人见的第一面,她就认出了李谨——她对他的渴望那么深,他的脸在她的脑子里描摹了千万遍。 他们只见过一次,许清棠却又在某种意义上很了解他。 李谨活得有点不开心。 许清棠还是希望他能够开心点。 虽然她自己活得也不太开心,可李谨要是能高兴,那她就会跟着开心。 李谨听到她的话,神色变得缓和。 他向来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向来认为人生必须得是一条确定的路线。 可如今,他却又生出了另外一种想法—— 要是一个人的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作为工具的一生,作为固定符号存在的一生? 唯独不会是真正作为李谨去活的一生。 弱者希望被别人安排好一切,可李谨是强者。 他因为许清棠的到来,发觉自己的人生变得不确定了。 这种不确定,刺激了他,让他终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人的感性和理智,是不可能被彻底分开的。 李谨内心有再多的疯狂,但他还是很清楚,他背负的,是他选择的。 娘亲曾经告诉过他,有限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所以,李谨不可能放下皇位,也不想放下许清棠。 许清棠的确一点都不想当皇后——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认为自己配不上。 可当皇后难吗? 李谨并不这样认为。 他们两个人的婚事,根本没有阻碍。 他是个完全独立的人,有能力选择想要的。 如今,他只需要好好引导许清棠。 这个女人很聪明,只是有些厌世。 李谨作为许清棠愿意活在这世上唯一的锚点,这种被强烈需要的、又痛又愉悦的感受,让他不吝啬于帮助许清棠。 他愿意教她。 而这种教,并不是要给许清棠找到另外一个支点,而是让两个人之间的纠葛变深。 李谨想让许清棠一直依赖他。 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李谨认真凝视着许清棠,对她说:“你好好学,我会奖励你。” 许清棠本身就是个很聪慧的人——能在许家活得安安稳稳,她绝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这个女人,无非是对万事都不在意。 那就找到让她在意的事。 果然,听他说到这里,许清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偏过头,拉下李谨的手,眼神极其认真:“你会给我什么奖励?” 李谨对她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等你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一切,到时,我会告诉你。” 许清棠眼睛更亮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7节 她美得妖,偏偏眼神不染任何尘埃。 李谨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偏过头去。 许清棠想要自毁,他内心的恶魔,又何尝不想彻底让她属于他。 幸好,从小到大,沈知霜对他的教育,给他的意识设置了一条最低的底线。 这条底线是相当于生命一样的存在。 所以,他不会那样做。 当天夜里,李谨几乎就没有经受任何的思想和道德冲击,就跟许清棠同床共枕了。 若他选定的妻子是别人,那他一定要以礼相待,与其相敬如宾,慢慢循序渐进。 至少在成亲前,他们不会有任何接触。 可是,他选的人是许清棠。 他们注定离经叛道,注定不同寻常。 这个女人,他要牢牢抓住。 许清棠对于道德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李谨则是刻意纵容。 反正她必定是他的,那又何必让她伤心,让她在一座空荡荡的宫殿里,度过漫漫长夜。 果然,两人在一张榻上,许清棠高兴极了。 她看着李谨俊美的眉眼:“李谨,我好像在做梦。” 明明两人抱在一起,可李谨不允许许清棠脱掉里衣,否则就要把她赶走。 许清棠生怕他真的把她赶走,只好有些不甘心地答应。 两人都穿着里衣抱在一起,许清棠还是很高兴。 她的兴奋溢于言表。 李谨听到她说自己在做梦,心中忍不住想,他又何尝不是? 就今日,短短的一日,他就清醒地改变了自己命运的轨迹,接纳了另外一个女人进入他的生活。 这种接纳,并非是两人住在一起,而是他内心承认这个女人的存在,容忍这个女人给他的生命带来波澜。 都到深夜了,有时候人的意志会很脆弱。 可李谨一点都不后悔。 一丝都没有。 此时,他的手搭在许清棠的腰上,表面是搭,实际上,他牢牢锁住了许清棠。 许清棠缩在他的怀里,连翻一下身都难。 李谨很满足,许清棠更是感觉到了无比幸福。 她完全没有被束缚住的感觉。 她只认为两人的这两层衣服太碍事了。 许清棠试探着解开他的扣子,可李谨一下子按住她的手。 他望着许清棠:“你若是好好听我的话,往后会更好。” 第494章 李谨的婚事(14) 许清棠只有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点头:“只要你开心,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的话非常赤诚。 李谨心想着,若是他听到别人这么说,只会嗤之以鼻,认为那个人是疯了。 可说话的人变成了许清棠,他的想法就截然不同了。 “你最好永远都保持如今这个模样,否则,你真的会死。” 李谨用平淡的语气,道出了他最冷峻的杀意。 一句让人瑟瑟发抖的话,却没给许清棠带来任何的冲击。 许清棠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李谨好像没有被别人认真坚定地选择过。 可事实上,当今的陛下生活在一个极为美满的家庭里——这是天下人都知晓的事实。 许清棠看着李谨有些冰冷的表情,内心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好,李谨,你等我证明给你看。” “好。你若是证明不了,我会惩罚你的……” 李谨的眼神幽暗。 深夜的确放大了他的情绪。 这个女人不怕死。 李谨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威胁非常无用。 幸好,他可以把她牢牢锁在自己的眼底。 许清棠会永远爱他吗?这个问题,唯有神明知晓。 他既然选择了不确定的一条路,那就要接受路途中所有的风险。 李谨一边想着,一根手指触碰到许清棠白皙又纤细的脖子,轻轻抚摸了一下。 他仿佛只是抚摸了一下,可许清棠还是读懂了他的话外音。 若是可以,她真想把心掏出来给李谨看。 可许清棠幼时见过不少血腥,她知道真正的人心是什么模样。 哪怕李谨看到了她的人心,也看不出什么来。 许清棠只好用双臂圈住李谨的脖子,轻轻喊着他的名字,对他表忠心:“李谨,你相信我。” 李谨果然很受用。 但两个人贴了一会儿,李谨还是把她给推开了。 也不算是推开,只是……他不让许清棠再靠他那么近。 许清棠眨眨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她低低地对李谨说了一句什么。 李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实则耳尖已经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他故意绷紧表情:“你自己已然承诺过了,要听我的,那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让你做,你就什么都不许做。” 许清棠不吭声了,她觉得那样,李谨应该会很喜欢。 他明明忍得很厉害…… 可李谨不让,她也就只好老实一些。 一时间,两人在黑夜中谁都没说话。 但过了没多久,许清棠还是偷偷又钻进李谨的怀里。 “他们说念经书可以。你念几遍,就不会再难受了。我先睡了。” 可能是怕李谨把她给扯开,许清棠牢牢环住他,闭上眼睛。 李谨一偏头,看着这个女人,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他深吸一口气,用内力平复了一下,缓和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抱住许清棠。 两个人就这样入睡了。 明明是头一次跟另外一个人同床共枕,可他们一个比一个适应。 第二日,许清棠就开始学规矩了。 李谨平日里就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 他要让许清棠做事,就不可能拖拖拉拉。 许清棠更是无所谓,她同样没有什么拖延的习惯,反正李谨喜欢,她就做。 某种意义上,许清棠的行动力其实非常的强。 她本身就很果断,想做一件事就心无旁骛。 这种人学东西是很快的。 许清棠把她要学的东西当成了讨好李谨的礼物,学得一丝不苟。 教礼仪的嬷嬷有些吃惊。 许清棠的身体很健康,身子骨的柔韧度很强,姿态也很认真,一些非常繁琐的礼节,她看一遍就会了。 真的很聪明。 跟着宫里嬷嬷学了一日,许清棠就把学到的内容模仿了个九成九。 听到了嬷嬷的禀报,李谨的眼神中迅速掠过了一丝满意。 他是不会看错人的。 许清棠能够当机立断作出决定并实施,行动力很强。 第一次,她把他骗进她的卧房;第二次,她更是在层层江湖高手的包围下,隐匿自己又不被发现。 光这两次,足以证明她并非寻常女子。 得知了许清棠的学习进程,李谨很满意。 另一边,李谨还拿到了相关的情报——关于许清棠最详细的过去,他终于彻底了解。 许清棠只对李谨提过,自己成了药人,却从未说过,在那个以毒发家的门派里,她表面上被当作“门派之女”养大,实则是全门派攥在手里的一味“活药”。 门派以毒立足,自然需备下最霸道的解药,给全门派之人解毒。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8节 而许清棠,正是那味能“药到病除”的关键。 门派在她从小“保护”着她,她母亲更是自她幼年起便带她走遍大江南北,名为游历,实则是四处替人解毒——既是为门派维系江湖关系,也是为她自己积累人脉。 许清棠的血脉特殊,她娘亲生下她后,把能百毒不侵的血脉遗传给了她,自己的能力日渐消解。 许清棠注定要成为“药人”。 从三岁起,她便被日复一日喂下各种毒物,寻常人吃一口便会暴毙的东西,在她体内却成了滋养血脉的养料。 毒物无时无刻不啃噬着她的身体,让她痛苦万分,却也让她的血液拥有了起死回生的奇效——这血脉于江湖而言,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无怪乎第二次见面时,许清棠想让李谨取她的血。 她自己最清楚,这血有多珍贵。 许清棠的母亲并非不想让女儿脱离这般炼狱般的生活,可血脉枷锁之下,旁人无从插手。 她是门派之光。 那些足以毒死百人千人的毒物,许清棠一口口咽下去,她在剧痛中撑过无数个日夜,终于将自己炼成了药。 后来,许清棠她娘费尽千辛万苦,隐瞒了许清棠的踪迹,在危险重重下,把许清棠送离了江湖,送到许家。 从此,许清棠隐姓埋名,成了许家二姑娘—— 李谨看着这些情报,脸色晦暗不明。 他想起许清棠对他笑着的模样。 那个女人,眼神澄澈,笑容纯真。 谁能知晓,她背后经历的一切。 她娘亲带着她东奔西走,她看尽江湖冷暖,却始终没疯——内心已然足够强大。 她只是不知活着有什么意思。 ……日复一日的杀戮,痛苦,谁又会看到活着的意义。 “李谨,你叫我?” 当许清棠收到通禀,兴冲冲地朝李谨走去时,却看他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谨,你怎么了?” 第495章 李谨的婚事(15) 李谨抬眸看着许清棠,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两个字:“过来。” 许清棠没有犹豫,就过去了。 她窝在了李谨的怀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满足。 李谨没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的头发。 许清棠抬眸看着他,望着他的眉眼,感受着他动作中溢出的那一丝温柔,眼神更加着迷了。 “今日那嬷嬷说了,你学得非常不错。” 许清棠点点头,她丝毫不认为承认自己的优秀是个问题。 “那些礼仪规矩学起来很简单,我娘也教过我的。” 对于她这个女儿,许清棠的娘其实非常用心。 可用心也无用,个人的努力比不上环境的影响。 许清棠从小就被人看作一种工具,她生长的环境就不正常。 实际上,许清棠她娘亲也是这样过来的。 否则她不会对一个救了的男人情根深种。 做久了无法主导人生的工具,唯有情感能靠她自己去追逐。 一个药人,若想逃过命运的羁绊,着实是太难。 可许清棠她娘还是把能教给女儿的都教了。 其实许清棠读了不少书,不是胸无点墨之辈。 只是许清棠认为那些东西都无用。 她知道自己要承载的命运,更清楚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 那些所谓的名书典籍,她就是为了她娘读的。 她天生聪慧,过目不忘,记住一些东西简简单单。 此刻,许清棠努力对着李谨卖弄文采。 她希望看到李谨为她高兴。 看着许清棠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读过的那些书,那鲜活的表情,李谨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他称赞她:“你表现得很好。你要继续好好表现。若是想要陪在我身边,只需要按照我所要求的去做。” 许清棠乖乖点头。 她突然凑到李谨眼前,什么都没说,就用一双漂亮眸子盯着李谨。 李谨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犹豫,就吻住了许清棠。 唇瓣相贴,辗转缠绵,道不尽的旖旎。 李谨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 等到这一吻结束,许清棠眼神迷离,唇色泛红,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李谨揽住她的腰,继续抱着她。 他心里想,或许,一切的相遇,冥冥中早有注定。 此刻,听着彼此的心跳,李谨慢慢闭上眼睛,脸与许清棠贴在一起。 就是她了。 他再一次确定。 李珩最近忙着帮大哥追查上次的刺杀者,有段日子没进宫。 大哥传他进宫,李珩没有犹豫就来了。 “大哥,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就是姓刘的那家干的。文官和武官之争,波及到了你,他们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珩的调查能力一流。 他们李家的江山,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家人把控着。 可终究有些人,永远都赢不过贪心。 姓刘的那个文官,与前朝一些势力有牵扯,他们策划了很久,才预谋了那一次刺杀,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了。 “幸好不知道是谁给你喂了血,否则你还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姓刘的,打定了主意是让你死。人家没打算复兴前朝,就是想让你死。” 身在权力中心,有些事真是防无可防。 尤其是毒这一块,李珩都没法说,太医院能立即解毒。 前朝策划了这么长时间,无非就是想报仇。 或许在他们眼里,李渊打下江山就是捡了漏,李谨更是捡了他父亲的漏。 总之,只要李谨一死,天下必定大乱。 他们就是图个痛快。 没办法,想要复兴前朝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是带走一个算一个。 其实这个结果李谨早就料到了。 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想取他的命,姓刘的就是一波。 查到他的头上,那他就再也逃不了了。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凌迟处死。 李珩还在叮嘱他:“这天下奇毒极多,这一次,这群人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不就将你给圈住了,往后你得多让太医院研习解毒这一方面,可不能再中第二次圈套……” “我寻到妻子的人选了。” 李珩还在叮嘱哥哥,听到哥哥的话,他傻眼了。 他一时间竟然没法理解。 “大哥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李谨自称我,就是以家人的身份跟李珩对话。 “我找到合适的妻子人选了。” 李珩反应好一会儿,随后笑得像朵花似的。 “真的吗?你什么时候找到的?我怎么没听到动静?我这边还打算再给你调查那些闺秀的消息,你怎么自己就不声不响给我找了个嫂子?” 李谨眼神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缘分自有天定,找到了就是找到了,你是我弟弟,我自当让你知晓。” 看到李谨眼里带着的那丝温柔,李珩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 他几乎立即可以断定,这个女子一定是他大哥自己喜欢的人。 若不是他喜欢的人,他的神态不会如此。 “大哥,那让我见见这个嫂子?” 李珩的好奇心也升起来了,他很想知道大哥选定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她之前,你可以先看一看她的经历。我希望你对她的态度能好一些,她自认为配不上我,如今不过是为了我学规矩,内心并不打算当我的妻子,我需要更多的人认可她,给她信心。” 李珩非常惊讶,他真没想到他哥会为了一个女人说出这种话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09节 “好,我看看……” 李珩真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能让他哥如此上心—— 等到看完了许清棠的所有信息,李珩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的滋味。 他哥的眼光可真是不一般。 选出的人竟然是这个类型的? 李珩忍不住对他哥刮目相看。 嗯,他哥一向会隐藏情绪,什么事都不透露,李珩其实总是看不清他的想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珩却觉得这个女子与他哥意外的相配。 这是一种感觉。 说实在话,要寻到一个心上人,还不是要依托心里的感觉。 那些外在的条件都是虚的,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才是真。 “哥,你确定是这个人了?” 李珩没说别的,只是认真询问李谨。 面对弟弟的关心和询问,李谨没有任何回避:“对,我确定了,就是她。” 第496章 李谨的婚事(16) 李珩的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拍了拍李谨的肩膀:“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很少用如此确定的语气说自己想要什么了。” 作为江山的主人,李谨行事一丝不苟,说话总要留三分。 就连他们兄弟之间,李谨也从不会强烈地表现他想要什么。 在李珩有记忆之后,李谨一直都是兄长的模样。 每次爹娘给了他们什么东西,李谨都是让他和妹妹先选,李谨默认自己是排在最后的。 作为兄长,他当得太好了。 李珩从小就是被兄长和妹妹宠着的,不仅如此,他还能感受到爹对他的偏爱。 所以某种意义上,李珩会有一种愧疚感。 因为他很清楚,爹对于大哥同样是有亲情在的,可真要说偏爱,爹还是偷偷地偏爱他和妹妹。 娘亲倒是一视同仁,可大哥不知道是在他和妹妹出生之前经历了什么,他向来对娘亲也是报喜不报忧。 大哥就是这么成长起来的。 他永远都是李珩眼里最好的兄长。 李谨的内敛,让长大后的李珩也有些无计可施。 他是真想让大哥越来越好,可他帮不上忙。 大哥的性格如此,无论在想什么,都不会轻易说出口。 这么多年了,李珩总算又听到大哥说他坚定地想要做什么了。 “大哥,你喜欢的人那一定不会差,你放心,我和阿宁绝对会支持你们。” 李谨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很欣慰,弟弟愿意站在他这一边。 “那我让她来见见你。” “好。” 许清棠和李珩的见面,几乎没有任何的不和谐。 李珩完全就是他兄长想要是什么样的女人,他就支持。 况且,许清棠很会伪装。 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她伪装的就像是一个娴静的闺秀。 在她的眼里,那是她的保护色。 唯有在李谨面前,她才会暴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 李珩看了许清棠的相关情报,以为这个女人会是个非常不同的人。 见到她以后,他都有些吃惊了。 许清棠果真也不是什么寻常人。 她能把自己藏得那么好,的确有几分本事。 要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过去,李珩只会以为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 两人的见面就如此和谐,如此平淡地过去了。 到了晚上,他们一起吃了个饭。 李珩看出了许清棠对李谨的依赖,也看出了李谨眼神中隐藏不住的愉悦。 他再次确定,这世间最控制不住的就是情。 正如他跟阿宁,当年他可是京城里有名的小霸王,谁能想到他被一个乖乖女管得老老实实。 这世间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最主要的是,李珩比较满意的一点——李谨好像是那个管住许清棠的人。 就这么一顿饭,许清棠的目光压根就没离开过李谨。 李谨给她夹什么菜,她就吃什么菜。 这女人除了李谨,仿佛谁都看不到。 很好。 “大哥,跟娘和爹说过吗?” 李珩在回家之前,提醒了李谨一句。 “先让你见见,明日我给他们去发信。” 李珩点点头:“你可不要忘记了,一定要将未来嫂子的事跟爹娘说清楚,他们虽然远在海外,却比谁都要惦记你。” “放心吧。” 李珩这才离开了。 等到弟弟一走,李谨回去找许清棠。 “过来。” 许清棠走到李谨的身边,她的眼神中不自觉地藏着几分忐忑:“我表现得如何?” 事实上,许清棠的确很会琢磨如何骗过别人的目光。 她不希望被旁人打扰生活。 在许家,她更是避免自己被当做异类。 许清棠潜意识很讨厌被别人注视。 所以,她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一个有些骄纵的大小姐而已。 面对李珩,她下意识也选择了防御,戴上了面具。 李谨摸摸她的脸,对她说:“你的表现很好。” 许清棠眼睛瞬间变得很亮:“真的吗?” 李谨笑了:“是真的。” 好就好在这个女人从不对他伪装,只会在其他人面前戴上面具,掩盖自己的真实模样,他很喜欢。 许清棠果然高兴了,她扑到李谨怀里抱着他。 李谨同样看着他,弟弟那一关已经过了,接下来就是娘和爹了。 只要生养他的人答应,他们的路就会走得更平顺。 另外一边。 李渊一直在等大儿子的消息。 他对大儿子还是很关心的,否则不会把皇位传给他。 但是选妻这种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好的,这世间多少怨偶,他可比谁都要清楚。 他和沈知霜但凡行差踏错,就不可能有如今的日子。 对于大儿子,他当然希望李谨能有好一些的生活,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着他。 最好是多生几个。 李渊骨子里就是有繁殖欲,沈知霜给他生了三个已经是破例了,他不好意思再要,可他的孩子们,能催的还是要催催的。 女儿不听他的,小儿子人家已经生了,那最好捏的柿子就只剩下大儿子了。 “李谨怎么一直没给我们写信,他选皇后的事如何了?” 李渊刚做完自己的巡视工作,回到宫殿里,见到沈知霜,忍不住提起了这个疑惑。 沈知霜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不想让儿子给咱们写信吗?如今着急的又是你。” 李渊没否认,他就是不想让儿子给他写信,他甚至也不太希望其他人打扰他和沈知霜的生活。 虽说他们已经生了三个孩子,连孩子都有家室了——也就是说两人已经到了当爷爷奶奶的岁数。 可李渊内心从来都没觉得他老过。 他要是真老了,沈知霜第一个把他踢下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0节 明明两人的生活和谐得很。 李渊忍不住打量着他的妻子。 数年如一日的美丽。 他妻子明明还在盛放的年纪。 看着看着,李渊忍不住凑过去,把沈知霜抱在怀里,亲了好一会儿。 嗯,心里美滋滋。 沈知霜懒得说他。 都多少年了,两人之间什么没试过? 李渊又是个比较擅长学习的人,他如今的经验与日俱增。 正打算跟妻子再腻歪一会儿,有属下求见。 沈知霜使劲打了他一下。 李渊只好缩回手,摆出正襟危坐的模样。 “回陛下,大公子来信了。” 手下将信呈上。 李渊头一次如此期待大儿子信里面的内容。 他凑过去陪着沈知霜一起看。 然而,过了没多久,他就咬着牙,脸色铁青。 “不是告诉他了吗?不许娶许家女!” 第497章 李谨的婚事(17) 李渊真心不明白为何大儿子要跟他唱反调。 他没有害大儿子的意思,说不让他娶许家女,自有他的缘故。 许家女不适合他。 上辈子他跟那个许家女不过是表面相敬如宾,一丝夫妻的温情都没有。 若不是许家有用,或许李谨早就把她给休了。 后来李谨一门心思扑在了朝堂政事上,没再纳其他女子。 那时候的李渊非常不满意。 他真不知道李谨到底是怎么想的。 跟皇后过不来,纳几个妾室又能如何? 有个解语花宽慰他也好。 可李谨偏不。 皇后跟他处不好,他便每月分两日去皇后那里,其他时间都独宿,年纪轻轻就活得清心寡欲。 李渊看了就更不高兴了。 他认为人生在世,该以享乐为主。 可那时候他已经驾崩了,什么事都决定不了。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李渊隐隐约约明白了大儿子的想法—— 或许上辈子他生了那么多孩子,给沈知霜和李谨都造成了伤害。 跟那么多人竞争,李谨想要脱颖而出,就必须要付出超乎寻常的努力。 毕竟李渊这个当爹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从来都没有透露过要选李谨做太子的意思。 那时候的李谨,身为长子,既要为他的娘亲撑腰,又要护着弟弟妹妹——他很清楚同父异母的难处。 所以,他宁愿跟皇后过日子,就那样熬着,也不愿自己的孩子再面临跟他一样的处境。 上一世的沈知霜,在他离世后,对李谨也是多加照顾,总是要叫他过去说说话。 可能是她这个当娘的,看出了李谨心头的苦闷。 其实沈知霜上辈子同样不算是得到了什么好姻缘。 儿子又娶了那样一个妻子,她如何能不担忧? 可上一世就是上一世,这辈子他们都重来了,李渊真不想看李谨再委屈自己。 他的孩子,不该再受委屈。 哪怕他选个天仙,李渊都要替他争一争。 就是这个许家女不行! 李渊非常不高兴,沈知霜却认真地把一封信给看完了。 看完之后,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 她看着旁边怒气冲冲的李渊:“李谨上辈子娶的那个是许家的大女儿?” 李渊“嗯”了一声。 其实当初李渊给李谨指这桩婚,没有什么坏心思。 再怎么说李谨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又怎么可能会害他? 只是他不希望李谨娶一个母族太强势的人。 李渊就是靠自己打的天下,在他眼里面,借助妻子母族能力成事的人,就相当于把软肋递到了人家手里,等到分功的时候,人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让李谨娶一个平平淡淡的妻子,他不会把路走歪。 然而,他就是没想到,每个人都有脾气。 沈知霜作为皇后,能把后宫管好,是她有能力。 可李谨那个妻子,就另当别论了——没能力还喜欢叫嚣,这种人嫁个寒门被人供着还行,一旦当了皇后,无疑是灾难。 李渊对儿子的疼惜还是有一些的。 看到孩子的日子过成那样,李渊难得有些心虚。 所以这一世他就看开了,放开了对李谨的制约。 李谨想娶什么样的就娶什么样的,他自己愿意就行。 可兜兜转转,他又找了许家的女儿,李渊简直要气爆炸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孽缘吗? “你说的是许家的大女儿,李谨看上的是许家二女儿,你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沈知霜淡定地纠正了李渊,不想再看他无能狂怒。 李渊眉头一紧,下意识又将那信看了一遍,这才发觉上面写的是许家二姑娘。 他的表情就更加疑惑了:“许家不就一个女儿吗?” 沈知霜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有所预料般:“既然许家多了一个女儿,那就说明,要么你不知道许家二姑娘的存在,要么就是——这许家二姑娘的命运被改变了。至于是谁改变的,你比我要清楚。” 李渊不说话了。 要是真说改命,那肯定是他的事了。 这个世界只有他重生了。 他重生了,才引发了一系列的变化。 李渊故作自然地偏了偏头,看向别处,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头来,对沈知霜说:“那我们要如何?李谨看样子已经选定那个女子了。” 沈知霜对他微笑:“回去看看吧。我们也有几年没回去了。” 大儿子的婚事,他们肯定不能缺席。 李渊没有反驳,他也认为回去是有必要的。 作为父亲,他吃过的盐、走过的路总比儿子多,他该为儿子把把关。 这次是一家人一起回去。 沈筠也要跟着回去。 “大哥要成亲了,我们该送些什么好?” 沈筠是最痛快的那一个,她已经在考虑礼物了。 “到时候再说。” 李渊还有点不高兴呢。 他得帮儿子好好把把关。 否则李谨要是被人骗了,收拾烂摊子的人还不是沈知霜。 “不提前选好吗?” 听到父女俩的谈话,沈知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你爹说得对,等我们回去以后,看看再说吧。但该选的礼物要选好,你打算送你大哥什么,这次一起带过去。” “好。” 沈筠没待多久就走了。 她是最忙的。 作为皇太女,沈知霜一直严格要求她,她自己更是完全的事业脑,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恨不得每日都不睡觉,用所有时间去忙她的大业。 “等到沈筠能撑起这座江山,咱们就找个地方休息吧,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退休?咱们也得退休,不能一直忙碌下去。” 看着活力满满的女儿,李渊忍不住有些心疼沈知霜。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1节 由于海外之国有太多的文化习惯还有地域方面的不适应,沈知霜就一直在为女儿把关。 李渊想要保护妻女,自然要留在这里。 但事实上,他是皇帝也当够了,贤内助也当够了,就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沈知霜笑着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李渊这时候却搂住她,问她:“你方才在叹什么气,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夫妻这么多年了,李渊终于学会了察言观色。 沈知霜摇摇头,她盯着李渊:“有没有一个瞬间,你会认为我们不是什么好父母。” 第498章 李谨的婚事(18) 李渊下意识摇摇头。 看到沈知霜的目光,他又临时点点头。 “……的确,我们做父母的,有照顾孩子不周的地方,可是生育他们就是恩德。” 李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他是真觉得自己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尤其是沈知霜,对三个孩子付出了多少,他可看在眼里。 当时她难产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李渊吓都快要被吓死了。 沈知霜对这三个孩子有恩,可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 事实上,这天底下的父母有几个是考虑好能给孩子带来什么才生孩子的,他们可没有沈知霜这份闲心。 他们生孩子最大的理由无非就是怀上了,所以生下来。 正因如此,为了让妇人们少受一些苦难,沈知霜在很长时间内一直在推行各种避孕的策略。 这个时代的人们,大部分还是以多子多福的观念为主。 可沈知霜总得给那些生多了孩子、实在不想生的女人一个窗口。 那些易孕的女子阻碍不了丈夫的求欢,可每一次怀孕,她们都要经历一遍生死。 苦的都是女人。 沈知霜无法不感同身受。 所以,健康的避孕药,总比让她们去吞水银、吃砒霜要好得多。 她推行政策,李渊和李谨都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就连那些女德女戒,都成了一些世家贵族的女子才会读的书了——这些书不是为了让她们变成那样的人,而是给自家女儿增强点竞争力,证明他们家的女儿贤良淑德。 有时候身处一个时代,就要接受各种思想的碰撞。 沈知霜对于这些人家的举措一向都是默许。 只要别坏了大方向,她不会去要求别人怎么教导自家的孩子。 一代女帝,很难对朝代有太多的改变。 所以沈知霜对沈筠才会严格要求。 作为第二代的女帝,沈筠必须要让真正的女子本位在这个时代扎根。 幸好,沈筠没让她失望。 跟娘亲同一个性别,沈筠在一些本质的理解上更透彻,更深刻。 可沈知霜还是得先护着女儿。 一切变革,前期都要经受各种冲击。 她希望陪伴着女儿度过风浪。 这也是她一直放不下政务的主要原因。 听到李渊的回应,沈知霜揉了揉眉心:“养孩子从来都不是轻松的事,正因为你从不愿深入琢磨这些,才会认为生下他们,只需给足物质,放任他们长大。难道你当孩子是只需吃喝的小动物吗?教育才是重中之重——” 这些年李渊确实失职了。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问题,李渊默不作声。 他清楚自己这个父亲当得有亏欠,可又忍不住觉得,比起许多古代男子,他已然算是难能可贵。 沈知霜为他生孩子,才是那个最苦的人,她的确承担了很重的精神压力。 他们的孩子不是普通人,从小就智力非凡,身份又特殊,沈知霜不管是不可能的。 要是没把这群孩子养好,很可能会造成江山的动荡。 相较之下,李渊对子女的照料确实有所欠缺。 可他又能如何? 他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哪里懂得现代人的育儿观念,更别提系统的教育方法了。 在他看来,如今几个孩子,沈知霜管教得很是得体,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于是他便劝道:“你别太有压力,我知道你责任心重,但总得给孩子留些空间,他们已经能撑事了,不需要我们来操心。” 他安慰沈知霜,更深知沈知霜所提之事,自己无从辩驳——比起沈知霜对子女的上心,他的确在教养上投入甚少。 他更愿意做的,始终是陪在沈知霜身边。 要不是血脉需要传承,江山需要继承人,就他们两个人过日子,李渊有时候也觉得挺好的。 虽然他骨子里希望多子多福,可他都为沈知霜放弃那么多原则了,也不差这一条了。 沈知霜看着他,到底没再苛责。 实在没什么可苛责的。 就连在现代,多少人能比李渊强? 多少人不给孩子提供物质条件,待孩子长成后,仍死缠烂打地要求他们养老。 李渊身为古代人,已然算得先进了。 有些时代的桎梏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幼形成的精神认知难以撼动——他们本就来自两个时空。 李渊能试着理解并接纳她的教育理念,已属不易。 沈知霜抚摸了一下李渊的发丝,提醒他:“这次回去,谨儿应当会办婚事,你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他怎么选的跟我们没关系,就如你所言,孩子们都长大了。” 被沈知霜摸了头发,李渊嘴角微微一翘。 “……嗯。只要不是那个许家大小姐,他娶谁我都不会坚定否决,你也别担心了。” 沈知霜笑了笑。 但凡她跟李渊一样洒脱,三个孩子就很可能会误入歧途。 ………… 另外一边,李谨得到了娘和爹要回来的消息。 他知道,他们回来一定是为了他的婚事。 说实话,他很高兴。 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团聚过了。 如今他要娶妻,家里人都回来,那他们就能团聚几日了。 李谨把消息告诉了许清棠。 许清棠当时就慌张起来:“我,我,我怕我……” 她话都说结巴了。 之前的许清棠是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遇见李谨后,她的底线一步步倒退。 李谨真的很懂她。 每一次她不想继续时,李谨都会再抛出一个诱饵。 如今,许清棠把规矩学得差不多了。 李谨又开始让她读四书五经,各种治国的方略。 许清棠很疑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读这些书籍。 李谨给出的理由出乎寻常的简单:“你想要陪伴在我身边,那我们就不能相对无言。我每日在做什么,你要去了解,你得懂我,我才会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抚摸着许清棠的脸:“我已经测验过你的资质了,你比谁都要聪明,所以,为了我,你也得学。” 面对李谨不容置疑的眼神,许清棠没法拒绝。 稀里糊涂的,李谨变成了她的夫子。 许清棠的确天赋很强,过目不忘,且理解能力一流。 夫子都喜欢聪明人。 李谨也不例外。 尤其是许清棠是他一手塑造的,他就更满意了。 距离家人到来还有一段时间,李谨更要好好教许清棠。 他希望许清棠能获得娘的认可。 “许清棠,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从我带你进宫那一刻,从你没有选择拒绝的那一刻——你就是属于我的人了。所以,你没有退路。好好准备见我娘的事吧。” 许清棠盯着李谨,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若是反对,该怎么办?”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2节 第499章 李谨的婚事(19) 李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他们反对与你我又有什么关联。不要忘记了,与你成亲的人是我,是我选定你做我的妻子。其他人无法决定我们的生活。” 更何况,他娘亲不会反对。 母子连心。 李谨很清楚,沈知霜一向以他的意见为主。 她总是教导他要独立撑起自己的人生。 他娘亲不会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只要他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 许清棠没说话,很显然她很焦虑。 以前她没考虑那么多。 她不没认为人生有什么好活。 可跟李谨在一起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许清棠几乎要幸福得流泪。 原来的她,人生一片荒芜。 可是如今,终于有了期盼。 有了期盼之后,许清棠更不想死了。 若是可以,就让她陪伴着李谨走过更长的时间吧…… 很快,许清棠就以更加认真的态度对待李谨的教学。 她真的不想让李谨失望。 许清棠的态度,李谨看在眼里。 他很高兴许清棠愿意为他改变。 这个女人的人生一直在围着他转,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欣喜。 时间一晃,沈知霜和李渊就带着沈筠回来了。 他们没搞那么大阵仗,也没让文武百官集体迎接。 事实上,很多年之前,这些官员们就看不懂沈知霜和李渊到底在干什么了。 好不容易打下了一片太平盛世,位子还没坐热乎,两口子就把皇位传给了李谨,随后又远征海外,还带走了公主殿下。 嗯,无所谓,两口子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文武百官他们自己把日子过得好就行。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知霜和李渊早已把很多事以及其中的弯弯绕绕都解决了。 如今李谨是江山的主人,他们可没有抢儿子事业的想法。 “娘,爹,我好想你们!” “祖母,我好想你!” 李珩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迎接沈知霜和李渊,一个赛一个热情。 沈知霜都有点恍惚了。 谁又能够想到,她已经在这个朝代度过了好几十年。 真的很可怕。 时光是最无情的。 她竟然都当奶奶了。 虽说是因为这个朝代早婚早育,可沈知霜还是有点认知错乱。 李渊倒是接受良好。 他都经历过一次当爷爷了,还有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成了长辈,又不代表着他们的人生就要被限制。 不说别的,昨夜他们还有夫妻生活呢。 嗯,算是李渊为数不多的爱好。 两人在船上也算是浪漫一夜…… 作为小儿子,李珩更是没有什么自觉。 没办法,他娘是真的没老。 小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娘亲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如今他还是这么认为。 而他,即便成家了又如何,他初心不改,心态一直都很开朗。 看了看跳脱的小儿子,沈知霜的目光又转向小儿媳妇。 能在这个朝代搞自由恋爱,李珩这命是真好。 看到小儿媳妇眼神中对儿子的包容和爱意,沈知霜非常欣慰。 “你大哥呢?我们去找他。” 沈知霜跟李珩一家说了一会儿话,随后就直接说到了正题。 他们来这一趟,为的是李谨,总得见到他。 李谨是想来接他们的,可今日有祭祀大典——为了祈求上天,让天下风调雨顺。 他作为皇帝,无法缺席。 沈知霜非常理解。 她在信里告诉大儿子,他们会去找他,让他先把大典举行完。 “走吧,大哥应该忙完了。” 李珩一边说着,欲言又止地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看着他的眼神,眯了眯眼睛:“怎么了?” 李珩有点尴尬地挠头:“您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大哥选定的这个妻子,可能有些不一样……可无论如何,大哥选择了,那说明他是真喜欢上人家姑娘了。” “先让我们见见再说。” 听到小儿子暗戳戳地给李谨说话,李渊的表情就没那么好了。 他们是洪水猛兽? 沈知霜都有点好奇了。 李谨到底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姑娘,才会让李珩先出来替他们打预防针。 “放心吧,你大哥的选择没有错,我们就是看看,日子还是要过给自己看的。” 沈知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了他一下。 听到了娘亲的肯定,李珩松了一口气:“娘,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放心有什么用? 他这个当公爹的还不一定能放心呢。 李渊眉头皱得死紧,却没人关心。 家庭地位不是一朝一夕生成的,如今沈知霜就是家里面的老大——这毋庸置疑。 沈知霜带着李渊,身后跟着李珩一家,进了皇宫。 沈筠还有些事要忙。 她的确非常繁忙。 回来后的沈筠,除了给她大哥祝福,还有很多正事要处理。 沈知霜同样鼓励她先以事业为主,反正在李谨这个大哥的婚事面前,沈筠就是个小卡拉米,她的意见没那么重要,迟一些就迟一些吧。 彼时,李谨主持完祭祀仪式,沐浴更衣完毕。 许清棠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她不说话,不给李谨带来压力,可自己的神色非常紧绷。 很显然,对于见到李谨真正的家长,许清棠十分谨慎。 李谨都有些无奈了。 他换好衣服,看着许清棠。 今日许清棠的穿着是他选的,完全符合他的审美爱好。 月白色的裙裾,合适的发型,许清棠漂亮得不得了。 许清棠自己也很喜欢。 可如今她这张脸上写满了忧愁。 “别担心,我娘和我爹就是普通人,我们一家人相处时,没有那么多礼数和阻碍,你不用太紧张。” 许清棠僵硬地点头,神色仍旧放松不了。 她比谁都要清楚自己的定位。 李谨选了她,不代表她就可以配得上他。 许清棠不认为自己在李谨心目中的地位会比李谨那些家人高。 她很有自知之明,若是他们不喜欢她,许清棠不会让李谨难堪——在家人和喜欢的女子之间选,就是在为难李谨。 所以,许清棠默默下定了决心,她不会给李谨带来阻碍的。 但凡他的家里人不满意,无论是离开皇宫还是离开这个世界,只要不给李谨带来麻烦,她都愿意。 所以,在许清棠眼里,这一次晚宴,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家宴,而是决定她命运的一次机会。 她做出了决定——如果她不能让李谨家人满意,就自我放弃。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3节 第500章 李谨的婚事(20) 李谨看出了许清棠心中所想。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可许清棠从不在他面前隐藏情绪,李谨比谁都要清楚,在这个女人的心中,他占据着多么重要的位置。 可有些事,有些人,必须要亲自去经历。 李谨的语言在此刻是苍白的,他得让许清棠亲眼看到他家里人的态度。 会担心家人不喜欢许清棠吗? 李谨表示他没有一丝担心。 他很清楚他的娘亲是什么样的人。 他选择了什么人,只需要告诉沈知霜,他的娘亲就会选择支持和肯定。 这就是他们母子之间的默契。 “走吧,我们去接他们。” 李谨准备好之后,牵住许清棠的手。 许清棠点点头,下意识握紧了李谨的手。 沈知霜和李渊他们已经在李谨的宫殿里等着了。 李珩和妻子江逸宁正在陪沈知霜和李渊说话。 宫人们小心伺候着,那边李珩的孩子们还在吵吵闹闹。 在这一片和谐的氛围里,李谨带着许清棠出现了。 “拜见娘亲,拜见爹。” 许清棠也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姿态非常标准的礼节:“拜见陛下。” 在她面前的,是两位陛下。 许清棠礼仪学得没问题,她如今乍一看上去就是一个知书达礼的贵女形象。 “起来吧,我和李渊都退位了,不用称呼陛下,先称呼伯母伯父,等你们成亲了,再改称呼也不迟。” 沈知霜打量了许清棠一眼,笑眯眯地说。 许清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就得到了这位的认同? 沈知霜表示就这么简单。 她想看看这位许家二姑娘,是要看她会不会对李谨有异心。 观察了许清棠一会儿,沈知霜心中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作为曾经的影后,沈知霜学过很多心理学,却也不敢肯定自己就能够看透人心。 李谨作为她的儿子,尤其是长子,沈知霜对他投入了很多精力。 相同地,无论李渊承不承认,他同样怀着极高的期望看着大儿子长大。 那时候的李渊,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认定了李谨会是江山的继承人,他肯定有能力撑起江山社稷。 他的这种自认为,其实对于一个孩子是不公平的。 李谨从小就被过高地期待,又经历了战乱,脱离了小时候调皮的时期,他仿佛一天一个模样。 等到他们做父母的回过神,李谨已经长成一个小大人了。 这个孩子到底是如何完成了自我的蜕变,或许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听到沈知霜的回答,李谨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笑。 果然,娘亲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她总是比谁都要清楚,他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支持。 “娘,爹,你们饿了吧,我早就安排御膳房,专门做了你们喜欢吃的菜。” 李谨的语气带着一丝被理解的愉悦。 “好啊,我也想尝尝这御膳房的手艺有没有变好。” 沈知霜很顺利地接住了儿子的话,没有给任何人难堪。 李谨看着沈知霜,眼神中带着感激。 沈知霜同样投给他一个眼神。 这就是默契。 与此同时,李渊整个人都茫然了。 所以,他在这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方才还在庆幸,这个许清棠果然不是他记忆中的儿媳妇,他妻子就直接承认这个新儿媳妇了? 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李渊表示他还一个字都没说呢。 沈知霜不觉得快,李谨也不觉得快。 就连许清棠,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眼里重新有了亮光。 大家都表现得很愉快,李渊的不悦就无人在意了。 “大哥,我女儿要吃上次那个蛋糕,你让御膳房给做个小点的,吃多了,她牙疼,又要哭。” 李珩一听要吃饭,当即就打起了精神,连忙让李谨给他女儿加餐。 “好。” “那咱们过去吧。” 等到了餐桌旁,李谨跟许清棠坐在一块,沈知霜和李渊自然坐在了上位。 看孩子们在忙活,李渊真心憋不住了,他悄悄对沈知霜说:“这就行了?” 沈知霜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仪式?” 李渊脸色沉下来:“你都没有认真了解过儿媳妇,这就答应了?” 沈知霜使劲掐了李渊一下,他的脸色忍不住变扭曲了一瞬。 “李谨比谁都要了解他选的人是什么样,我们操哪门子心?” 沈知霜看向李谨和许清棠坐在一起的模样,表情忍不住流出了几分母性的温柔。 “你看他多开心。” 李渊忍不住同样朝着儿子看过去。 此刻的李谨表情舒展,神态非常松弛,嘴角一直勾着,不知道在对许清棠说些什么。 许清棠同样目光专注地看着李谨。 两人亲密极了。 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李渊沉默了,没再说话。 ……好像,或许,李谨的确比上辈子对着那个儿媳妇要开心得多。 沈知霜感觉自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了。 闲暇时,沈知霜时常思索,李谨究竟会觅得怎样一位妻子。 作为他的母亲,沈知霜比谁都要清楚,大儿子面上待人温和,如春风拂面,实则内心封闭,鲜少向他人吐露他经历的心理折磨。 在外人看来,他是命运的宠儿——父母为他奠定基业,他只需顺理成章地继承江山。 然而,有句话叫:“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李谨一路走来,究竟历经多少艰辛,才能挑起那么重的担子,唯有他自己知晓。 就连父母,李谨都从未透露半句。 沈知霜对自己的教育能力一直缺乏信心,因为她深知人力有限。 在她选择生育的那一刻,她必须要接受孩子可能不会如她期待的那般发展。 更何况,基因在塑造性格方面起着关键作用。 连她自己都难以参透自己的基因里潜藏着什么特质,李渊的性格又并非安稳平和——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实在无法想象。 让人惊喜的是,他们的儿子情绪异常稳定,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这很难。 没有人会一直好脾气,除非他压着。 沈知霜明白儿子擅长自我调节,却仍旧忧心有朝一日他会压抑过度,精神崩溃。 她更担心他成家后,陷入不幸的婚姻困境。 毕竟婚姻本就是两个人的关系纽带,若一方独自付出,另一方消极配合,这段关系终将走向破碎。 况且,想要与人敞开心扉,就得做好被背叛、被看透内心的准备。 而李谨所处的特殊地位,更加重了他择偶的艰难程度。 所以,当沈知霜得知儿子选定了妻子,心中满是欣喜。 李谨说这是自己的选择。 能选到自己喜欢的人,对李谨而言是一种幸运。 沈知霜望着许清棠。 从这个女子眼中,她看到了她对李谨炽热的爱恋。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4节 第501章 李谨的婚事(21) 儿行千里母担忧。 沈知霜自己当了娘之后,对于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的确如此。 尤其是像她这样性格的人,只要成为了一个母亲,就很难说抛弃孩子去做什么。 可有些事他们又不得不去做。 在这个时代里,你不争就会被吞噬。 沈知霜知道儿子在缓慢地成长,也知道他在慢慢隐藏自己的想法。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儿子事业有成、掌管江山之后,沈知霜唯独希望儿子有个好的家庭。 坏的伴侣会给一个人的一辈子带来创伤,尤其是在现代,沈知霜看透了人心的凉薄,包括她在内的很多人,都看到了一个坏的伴侣会给一个人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所以他们宁愿选择独善其身。 但好的人是不一样的。 沈知霜也看到了受到好的婚姻滋养、慢慢地变得更好的人。 虽然这是赌概率,可总有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 一个人连吃喝都保证不了,进入婚姻以后,她不需要再发愁吃不上饭,那么对她而言,这段婚姻就是一个有利的选择,她也感受到了幸福。 当然这在现代还是少见的,毕竟已经有太少的人连饭都吃不上了。 沈知霜在现代是坚定的不婚不育者,正因她看透了现行的婚姻制度对于像她这种人的一些限制。 她拥有着充沛的物质条件,又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就不可能再接受别人侵占她的个人空间,不必说婚姻之后的一些财产纠纷。 沈知霜不想占别人的便宜,也不想被别人占便宜。 可遇到一些特定的条件,总得妥协。 就好比她把冠姓权看得很重,在穿越到古代以后,还不是在最开始让孩子们都跟了李渊姓。 人生有太多的无奈。 沈知霜告诉孩子不要把情爱看得很重,就是希望他们能自己掌握人生的舵。 在很多因素面前,婚姻就没那么要紧了。 可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就不可能不关注孩子的婚事。 李谨其实已经很幸运了,他的择偶空间会非常大。 只是他太喜欢约束自己了——他不愿意表现自己的喜恶。 对他来说,任何东西都比感情更重要。 李谨把自己的人生压榨到了一个很极端的地步。 皇帝李谨比李谨这个人存在感更强。 然而,命运是眷顾他的。 沈知霜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子非常合适他。 家境合适,又满眼都是他,且这个女孩子看到的是李谨本身,而不是他附带的那些光环。 沈知霜放心了。 她在晚宴上表现得很高兴——她是真心为儿子高兴。 李谨想要得到的就是娘亲的肯定。 看到娘亲如此支持他,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人生在世,或许他是圆满的。 无论是家人还是爱人,他都拥有了。 吃完这顿饭之后,沈知霜单独叫住了李谨。 李谨显然早有准备,母子两个人坐在一起。 沈知霜已经很久没跟李谨坐在一起聊一聊了。 “娘,我真的很喜欢许清棠。” 李谨没有丝毫犹豫,就对沈知霜表露了真心。 沈知霜点点头,她笑着看着儿子:“看出来了,那个女子同样爱你极深。” 李谨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欢喜。 “对。” 沈知霜继续看着儿子。 其实,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谨微笑着说:“我知晓您在担忧什么,您放心,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一回你们都在,我希望能在你们的见证下,跟她办完婚事。” “好。” 沈知霜看到儿子的放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像对待儿子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我已经说过了,我永远都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第一位支持者。” 李谨笑了,他的眼眶却不自觉地微微湿润。 是啊,娘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 半个时辰后。 李谨终于跟沈知霜聊完了。 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很简单,然而李渊还是等得不耐烦。 他就是爱吃醋,跟谁都能吃起醋来。 这一回,他看到沈知霜肯定了李谨相中的女子,也就只能跟着答应了。 连李谨跟那个女子的婚事他都答应了,李渊实在想不通沈知霜还要和李谨聊些什么。 婚事既然已经定下,早点操办便是,毕竟自己儿子可是一国之君,年纪也不小了,该办就办。 可沈知霜却非要把他赶出来,说要单独和李谨聊聊。 李渊真不明白这母子有什么私密话可说。 反正大局已定,准备准备昭告天下就行了,李谨总不能永远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缠着母亲。 偏偏没人在乎他的想法。 李谨一走,李渊就迫不及待地进去质问沈知霜:“你又跟李谨说了什么,怎么还防着我?我们都多少年的夫妻了,沈知霜!” 这人真是越老越像小孩,虽说他自己不承认,但心智的确是愈发幼稚。 沈知霜控制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李渊一脸的受伤。 沈知霜无奈解释:“不是防着你,你儿子对你,有些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你也该清楚,对他而言,你这个父亲当得既尽责又不尽责,他根本没法跟你说什么肺腑之言,你们父子俩之间实在太生分了。” 李渊气得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细细想来,确实如此,他们父子间的关系确实有些生疏。 然而,天底下又有几对母子能像沈知霜和李谨那样亲密无间呢? 见李渊还是一脸阴沉,沈知霜懒洋洋安抚道:“我们真没说什么,我就是问问他对那姑娘的想法。” 李渊顿了一下,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他确定要娶那姑娘?” “当然。” 李渊沉默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实话,那姑娘眼神透着股邪气——倒不是说她人品有问题,只是她看着就不像是循规蹈矩的人。她和从小规规矩矩的李谨完全不一样。” “这样离经叛道的女子,李谨真能和她安稳过日子吗?一时的情热可维持不了一辈子,要是不合适,就别耽误人家姑娘。” 第502章 李谨的婚事(22) 其实李渊嘴上这么说,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儿子的感受。 他只是有些担心,万一那姑娘伤害了儿子,李谨自己不说,那又该怎么办? 一旦让他知道那姑娘欺负他儿子,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可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姑娘看上去太偏执了,很危险。” 他自己就是个偏执的人,太清楚偏执之人眼神里藏着的东西了。 沈知霜用一种赞叹的目光看着李渊:“你总算看明白了些。” 李渊不想回答。 他当了一辈子的皇帝,什么人没见过。 何况他自己就是这样的性子——他前后几辈子死死缠着沈知霜不放,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因如此,他对儿子的这段婚姻始终忧心忡忡。 在他看来,儿子就该娶个贤淑文静的女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别闹出什么乱子,他可不想总给儿子收拾烂摊子。 “你既然知道她是个偏执的人,就该更清楚,偏执的人若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不会改变想法,谁劝都没用,就像你一样。” 沈知霜看着李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所以,别再担心李谨会受伤了,以他的性子,哪那么容易吃亏?倒是你,与其揪着这些事不放,不如尊重孩子的决定。” 李渊张了张嘴,终究没反驳。 他心里明白沈知霜话里的意思。 细细想来,感情的事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儿子或许不会被那个姑娘骗。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5节 可是,万一那姑娘被李谨“骗”了,他这个当爹的又能说什么? 李渊越想越混乱。 他可不是什么善良之人。 李谨要是对人家始乱终弃,李渊顶多找人照顾一下那姑娘。 那姑娘不放下该怎么办? 不知道。 想不明白,还不如不想了。 “罢了,”李渊长叹一声,突然换了话题,“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管多了反而添堵。咱们都回来了,不如去老宅子逛逛?那里一直有人照看,保护得挺好。” 沈知霜白了他一眼。 李渊口中的老宅,自然指将军府。 他们的确在将军府住了好几年,在那段岁月里,积累了无数或美好或苦涩的回忆…… 沈知霜思索片刻,轻轻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李渊一听,眼中笑意更深。 这些年他将身材保养得极好,心中盘算着,定要好好陪伴娘子,带她重游故地,重振当年的风采。 他可不是昨日阿蒙了,经验这方面,那可没得说…… 沈知霜一看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的事。 说实话,遇见一个不正常的人,最后连他的不正常,沈知霜都会习以为常。 回去以后的李谨,心情很愉快。 许清棠早就在那里等着李谨了。 “我娘已经答应了,我们尽快把婚事办了,往后你就是我的娘子。” 许清棠心里高兴又不高兴。 由爱故生怖。 之前她不管不顾,是因为她没想到以后两个人还会有那么多的故事。 许清棠认真看向李谨,语气郑重:“李谨,你该比我更明白——就算我学会了那些规矩,把典籍读得通透,骨子里也变不成循规蹈矩的人。我的性子早就定了型,这辈子都当不了别人期望中的皇后。”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安:“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和我成亲吗?” 李谨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满朝文武想要温顺贤德的皇后,想为我好的人,也潜意识认为我应该娶一个贤良淑静的妻子。”他忽然轻笑,“可我从来没这么清醒地认识到——我要的是能在血雨腥风里与我并肩的人。” “我问你几个问题。” 许清棠盯着他,点了点头:“你问。” “若有一日,我被众叛亲离,你愿不愿意替我担下所有骂名?” “我愿意。” 许清棠回答极快。 “若有一日我被权力束缚,被身上的担子困住,你愿不愿意打破我的枷锁?” “我愿意。”许清棠依然坚定。 “若有一日我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个平常人,你还愿意陪伴在我身边?” “我愿意。” 许清棠的回答更坚定了。 听见她的回答,李谨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笑意。 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得更近,让她跟他对视:“所以,我为什么不选你?你会为我背下所有骂名,也会撕碎我给自己套上的枷锁——这天下只有你,在我被那些规矩、权力束缚住时,将我拽出来。” 李谨握住许清棠的手,语气温和:“别人要我做永远正确的人,只有你,让我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个会痛、会错、会愤怒的活人。这才是妻子、皇后于我而言的意义——” 许清棠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永远向他张开的怀抱,敢为了他与全天下对抗的勇气,还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对偏爱。 她永远会跟他站在一起。 李谨为什么不选她?他找不到一个理由不选她。 许清棠的眼泪决堤,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李谨,我没有那么好……我不知道,我不应该毁了你,是我毁了你……”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双手沾染的血——救人的血与杀人的血,好人的血与恶人的血。 那些喝了她的血,被她救下的人,转头又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这样的自己,如何配得上眼前的李谨? 李谨却笑了,他拭去她的泪:“你配得上。从你闯入我人生那日起,你便已是我的所属。” 他眼中的偏执,极为强烈。 若李渊此刻见了,定会惊讶于从未见过的、属于大儿子的疯狂。 他自己不想想,难道三个孩子就没有遗传到他偏执的人吗? 明明他的基因那样强势,孩子都长得那样像他。 偏执的爱会引火自焚。 一个人的偏执,还可能会毁掉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可若是两个人都是偏执之人,唯有彼此纠缠,他们才能圆满。 李谨知道,许清棠想靠近他,却又怕害了他。 他比许清棠更害怕。 他真正恐惧的,是许清棠炽热地爱过他之后,骤然冷却的背弃。 李谨摩挲着她纤细的颈,眯着眼睛,低哑开口:“清棠,我要娶你。但我怕你不会像此刻这样爱我。” 许清棠并不害怕,她看着李谨:“我不会,我真的不会。” 李谨摇头:“我已经想好惩罚了,你若是敢背叛我,这个惩罚会比死还要可怕……” 第503章 李谨的婚事(23) 李谨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我的惩罚很简单。我会寻来天下最厉害的方士,抹去我关于你的所有记忆。许清棠,你背叛了我,我不会杀你,反倒会放了你,但我会忘了你——” 许清棠忍不住死死盯着李谨! 她眼神中的执拗无法忽视! 在这一刻,她的表情是控制不住的恐惧:“李谨,你不能忘了我!” 李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盯着许清棠看:“你若是背叛了我,我必定不会再记得你。” 许清棠盯着他,在李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狠狠咬了他的唇一口。 血冒了出来。 “我不会背叛你。所以,你不能忘了我。”许清棠一字一句告诉他,眼神无比执着。 李谨盯着许清棠,此刻她的情绪,他尽收眼底。 他笑了。 他知道,自己把握住了许清棠的命脉。 许清棠从来都不害怕死,她更害怕的是遗忘。 尤其是他把她忘了。 毕竟,他是她活着的初衷。 李谨被咬破了唇,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他贴住许清棠的唇,分享此刻带着铁锈味的喜悦…… “不要再患得患失,等待着做我的妻子。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便对你不离不弃。” 一吻结束,李谨用指腹碾着许清棠的唇,一字一句道。 许清棠没说话,李谨的话,印在了她的心口。 她不愿被遗忘。 李谨不相信她会永远爱他,那她可以用此生此世去证明…… ……………… 李谨的婚事正式提上日程。 作为李谨的父母,沈知霜和李渊因儿子的婚事,暂留京城。 繁琐劳心的差事有其他人去做,两个人偷得浮生半日闲,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悠闲时光。 李渊最近称得上是春风得意。 念旧的他们住回了将军府。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面对的不是某些金发碧眼的怪物,李渊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好几岁。 他每日就是带着沈知霜四处逛逛,看看风景,买些沈知霜喜爱之物。 夜里就更不必说了。 李渊骨子强劲,沈知霜同样健康。 两个人本身条件就极为不错,李渊夜里自然是能折腾得很。 哪怕他们的儿子都快要成亲了,可两个人从来也没耽误过恩爱。 夜深了,沉香木榻终于止息。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6节 两人洗漱好回来,李渊勾着沈知霜的发丝,仍旧不想入睡。 他拦腰抱住沈知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沈知霜睁开眼,语气不耐烦:“你不睡我还想睡。” 李渊一伸手,沈知霜便滚进了他的怀里。 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李渊忍不住又开始叹息。 沈知霜闭上眼睛又睁开:“你在发什么疯?” 李渊对上沈知霜的目光,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感伤。 他再次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怅惘:“你看,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往后的路他们自己能走了。一想到这些年匆匆而过……也不知还有多久,你就要回现代去,到时候我怕是又要转世投胎,不知去向何方。” 说到这里,他神色黯然,声音愈发低:“到时候,我怕自己又是个孤魂野鬼了,亲近的人都各奔东西,连你也不在……” 他顿住话语,没再往下说。 沈知霜语气很平淡:“嗯,说完了吧?我累了,先睡了。” 话音未落,她便翻身背过身去。 李渊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凑过去,让沈知霜正对他,搂住,闭上眼睛。 时间一晃,转眼便临近李谨大婚之期。 当李谨的圣旨传至许府,宣告他将迎娶许家二姑娘时,京城哗然。 众人皆知,立后需考量门第根基,即便纳文官之女,才貌双全、名冠京华的许家嫡长女许清栀也该是不二人选。 谁能想到,圣心莫测。 陛下金口一开,定下的却是籍籍无名的许家二姑娘许清棠。 要不是圣旨到了家里,许清栀甚至都要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妹妹。 自幼在母亲的戒尺与礼教规训下长大的许清栀,早已习惯活成京城贵女的典范。 她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向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从未有人能在她面前越过她。 可看着许清棠垂眸敛袖、恭敬谢恩的模样,许清栀的心仿佛被谁给扎了一刀。 她心中翻涌着滔天怒意,在宣告圣旨的人走后。 终于按捺不住,冲进许清棠的院子,厉声质问:“许清棠,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勾引陛下!” 她怎会甘心! 这个顶着嫡女名头、装成文静淑女的庶女妹妹,竟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耀! 而刚从宫里回来的许清棠还不太适应。 她跟李谨朝夕相处惯了,实在不想离开他。 可李谨说了,她必须在家里待嫁,才更有仪式感。 许清棠只好答应。 这段日子,一直有替身扮演许清棠,倒是没人看出她的异常。 刚回来就被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姐姐兴师问罪,许清棠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的人就该消失。 许清栀对她来说算什么?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这是圣旨,容不得任何人置喙。你若想抗旨,先掂量自己能不能保住脑袋。” 许清棠语气冷硬,毫无姐妹情分。 她向来如此,唯有在李谨面前才会收敛锋芒。 生死于她如浮云,旁人更是无关紧要,行事向来随心所欲的她,怎么可能会顾及许清栀的心情。 反正许家人对她本就没几分真心,不过是顶着家人虚名,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已。 “你怎么敢这么说!” 许清栀几乎要气疯! 在外人眼中,许清栀是举止优雅、德才兼备的名门闺秀,可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心底是多么狭隘。 许清栀这样心机深沉、行事狠绝的人,一旦登上后位,必然要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她自己苦心经营多年,怎能容忍庶妹一朝凌驾于她之上? 这不仅是对她能力的否定,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偏偏,皇上选中了许清棠,抛弃了她。 就在这时,许父闻讯赶来。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许清栀刚要诉苦,她眼泪还没挤出来,许父已大步上前,当着许清棠的面,狠狠甩给了许清栀一记耳光! 第504章 李谨的婚事(24) “许清栀,你是不是疯了?你妹妹要进宫当皇后了!” 许父继续怒喝:“我们许家出了金凤凰,谁允许你对未来的皇后娘娘不敬!还不赶紧给你妹妹跪下道歉!” 许清栀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 那个平日里对她宠爱有加的人,此刻竟满眼嫌恶地盯着自己。 她心口发凉——这还是她的父亲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偏袒妹妹? 难道在这个家里,她连宣泄情绪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许母匆匆赶来,没有半句安慰,劈头对着许清栀便是一声同样的冷喝:“跪下!” 许清栀脸色煞白。 看着女儿,许母表情极为难看,她贴近女儿耳畔,语气急促而冰冷:“圣旨都下来了,皇上早派人盯着咱们家,他必然会保你妹妹平安入宫!你再闹下去,是想连累全家掉脑袋?她如今是未来皇后,身份尊贵,你在她的面前张牙舞爪,害的是我们全家!” “快认错!” 看着母亲眼底的焦灼与失望,许清栀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 委屈、不甘与恨意翻涌而上。 可许清栀的所有情绪,又被现实狠狠掐灭。 爹娘的斥责,让她惊觉,自己方才竟忘了皇室威压与阶级尊卑。 许清棠不再是许家人了,她是皇后,是皇家的人。 于是,在满院下人的窥视、父母的怒视,以及许清棠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许清栀僵硬地、一点点屈膝,跪在了青砖之上。 许清栀垂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是我方才失了分寸,还望妹妹恕罪。” 她话音落下,心中刺痛不已。 她最宝贵的尊严被踩塌了。 许清棠都不知道这个姐姐到底在演给谁看。 自己来挑衅她,如今委屈的人又变成了她。 许清棠话都懒得说一句,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她一字未言,转身“砰”地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四周一片寂静。 许清栀狠狠用指甲掐住了掌心。 这个许清棠,竟然直接把她给忽略了! 幸好许父反应得快:“你妹妹宽宏大量,不想治你的罪,我来治,你给我去祠堂跪十天!” “来人,给我把大小姐拖下去!” “是!” 等到许清栀被拖下去之后,许父与许母瞬间换上谄媚神色。 虽说他们对外宣称许清棠是嫡女,但血缘真相他们最清楚不过。 如今许清棠即将入主中宫,这可是攀龙附凤的天赐良机。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盘算好该如何笼络许清棠。 这尊靠山,许家必然得牢牢抱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许清棠根本不把这些虚情假意放在眼里。 对她而言,所谓的家人,不过是利益场上的过客。 她随意挥了挥手,将一应琐事都交给贴身奴仆处理——那奴仆是李谨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既办事得力,又忠心耿耿。 他叮嘱过她,有事交给她办就行。 那奴仆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许父许母面色尴尬地匆匆离开。 终于清静了。 许清棠倚在窗边,竟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往常这个时辰,她总要捧起书卷研读,因为李谨总会检查她的功课。 想到李谨,许清棠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许清棠聪慧过人,李谨每每为她讲解课业时,都会极有成就感。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7节 对于许清棠而言,她同样沉迷极了。 每当李谨专注地望着自己,那唇角含笑、眉眼温柔的模样,总能让许清棠心跳不自觉加快。 可这一次,二人却要分开些时日——婚礼还有几日,她必须留在家中待嫁。 明明许清棠在这宅院里生活了许多年,此刻她却觉得这里处处压抑陌生。 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家。 许清棠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 从前她没有家,后来她为自己找了一个家。 她的归宿在皇宫,在李谨身侧。 晚上,许清棠草草用了些饭,便洗漱上榻。 帘帐低垂,屋内烛火摇曳,许清棠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海里全是李谨的身影。 以往每到夜晚,许清棠都十分期待。 因为李谨总会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即便两个人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相拥,许清棠都无比沉溺。 而此刻,空荡荡的床榻上,唯有她自己形单影只。 许清棠仰头望着帐顶,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失落感愈发浓重。 李谨在做什么呢? 他会不会想她? 许清棠越想越难以安睡。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了房内。 曾经做过药人的许清棠,耳力与反应远超常人。 她一下子就觉察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许清棠心下微动,猛地坐起身—— 直觉告诉她,来的人,或许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许清棠一把掀开床幔,烛火映照下,李谨正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他的目光,温柔得让许清棠心颤。 许清棠眼眶发酸,泪水夺眶而出! 她赤着脚,毫不犹豫地跳下床,如乳燕投林般,猛地扑进李谨怀中! 不过一日不见,却恍若隔世。 李谨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没再让她的脚触地。 “你怎么来了?” 许清棠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哽咽。 李谨轻轻抚了抚许清棠的脸蛋。 从前两个人相伴时,李谨从未觉得时光难熬。 许清棠总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旁人不敢说的话、不敢表露的关怀,她都敢直言。 这个天生反骨的女子,总能精准捕捉到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替他将想法化作行动。 一朝分开,李谨才惊觉,自己竟然有些离不开她了。 李谨执意让许清棠在家中筹备嫁衣,是因为他认定了遵循古礼能为两人的婚姻添福。 可分离不到一日,他便开始心不在焉,批阅奏折时总想起她。 后来,他很快就做下决定来看她。 此刻,拥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李谨忽然理解了父亲——当年父亲出征,总会以最快速度归来见娘亲。 这蚀骨相思的滋味,他也尝到了。 看着许清棠泛红的眼眶,李谨心头有些发烫。 原来,自己思念的人,竟比自己更煎熬——她也很想他。 许清棠仰头望着他时,眼底翻涌的想念与委屈,瞬间点燃了李谨的所有情绪。 李谨用手紧紧扣住许清棠的后脑,带着近乎失控的力道将她禁锢在怀中。 他一低头,便狠狠吻住那思念已久的唇。 他不允许她逃避,更不允许她抗拒,掠夺着属于她的每一寸甜蜜。 第505章 李谨的婚事(25) 这次会面后,李谨只要有空,每夜都会来找许清棠。 两人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李谨说要留到新婚夜。 但他们的感情仍旧愈发甜蜜。 对李谨来说,他和许清棠彼此间的默契与占有欲独一无二,加上天性契合,何尝不是天作之合? 如今他只希望快点把他的另一半接回宫中。 转眼,就到了大婚之日,李谨难得如此激动。 他深知自己即将迎娶他的新娘——或许这新娘在旁人眼中离经叛道,或许为世俗所不容,或许有太多令人不解之处。 但他既已选定,便愿与她相伴终生。 许清棠同样如此。 事实上,这段时日,沈知霜曾找过她。 眼看大婚在即,许清棠仍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而坐在她对面的沈知霜,神情却格外温和。 “别紧张,叫你来就是想聊聊天。我过些日子就要离开了,往后不会过多插手你们二人的生活,我只盼着你们能把日子过得红火。” 许清棠认真点头:“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放心,我定会拼尽全力守护李谨,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许清棠都不是随波逐流之人。 面对未来婆婆,她不愿说任何场面话,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她的保证让沈知霜嘴角含笑。 她像是看穿了许清棠的心事,语气轻柔地问:“你是不是担心自己做不好皇后?” 许清棠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沈知霜。 她一下子就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许清棠深知,眼前这位,既是她未来的婆婆,更是曾经执掌天下的皇帝。 沈知霜这一生堪称传奇,即便许清棠生性叛逆,却也敬佩她。 她能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 迎着沈知霜那温柔包容的目光,许清棠张了张嘴,还是打算说出心里话。 她坦言道:“是,我不过一介普通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担起皇后的重任,就怕哪天让李谨失望……” 沈知霜为的就是这件事。 她笑着对许清棠道:“别担心,我会教你——”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霜认真教许清棠如何成为一个得体的皇后。 只要把做皇后当成一份工作,把这份工作拆解成几步逐步实现,那么,成为皇后就不会那么难了。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沈知霜并不希望许清棠的本我被皇后这个位置扭曲。 沈知霜先教许清棠熟背宫廷礼仪与典章制度,又传授给她管理与制衡后宫之法,最后,牵引着她接触政务辅助之道。 她把每一步都拆解成具体细则,教导许清棠一步一步去完成。 人生就像是登山,得一步一步走。 毕竟没人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当皇后也是如此。 一步接着一步,慢慢做下去,那么,有朝一日,许清棠总会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皇后。 许清棠庆幸她遇见的是一位双商极高的婆婆。 在相处过程中,她真心被沈知霜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她,怪不得曾经叱咤风云的李渊陛下如今恨不得与她形影不离。 一个人的人格魅力,并非通过所取得的成就体现,而是从日常言行中,从彼此相处中,一点点让人对其产生好感。 许清棠完全理解了为什么李谨那样推崇他的娘亲。 因为这个女人不仅是一个母亲,更是一个合格的引路人。 她真的很智慧,也很懂得如何帮助别人。 有了沈知霜这段时间的“特训”,许清棠终于放下了重担。 她渐渐明白,自己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沈知霜同样告诉过她,若是她选择与李谨相伴,那么,这条路不会走得很轻易。 这世界上永远都是权力多大,责任多大。 许清棠听完以后,认真对沈知霜表态:“伯母,我喜欢李谨。若是让他一个人在这条权力之路上独自前行,我会比他还要难过。我愿意永远陪着他。除非有一天他真的不需要我了,否则我会永远陪着他,陪他走向更远的未来。” 沈知霜笑了,她满意这个答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8节 有了沈知霜这个婆婆的强势帮助,许清棠终于从阴霾和迷茫中彻底破茧而出。 她明白了如何去做一个皇后,更懂得了如何去做一个帝王的妻子。 许清棠从沈知霜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短短几日,她就已经变成了沈知霜的忠实拥护者之一。 有了长辈的指点,许清棠对于和李谨的大婚充满期待。 她知道,他们这条路或许不会平凡,但是两个人一定会紧紧抓住彼此的手。 李谨和许清棠大婚当日,满京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铺陈至城门。 百官朝贺、使节来仪,鼓乐声震彻云霄,尽显皇帝娶妻的盛世威严。 两人忙了一整天,先是至太庙焚香祭祖,行三跪九叩大礼;再于金銮殿举行册封大典,李谨亲手为许清棠戴上凤冠,昭告天下;最后行合卺、结发之礼。 整套仪程庄重繁复,处处透露着皇家威仪。 等到夜里,他们终于忙完,得以享受他们作为夫妻的时刻。 在昏暗的帐幔间,两人的心跳声急促。 李谨强势霸道,许清棠像水一样缠着他。 他们深深沉溺在这一刻…… 寂静的夜色中,两人感受着属于他们的“极乐”。 结束之后,许清棠脸上满是汗水。 李谨低头凝视着她,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肢,以某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纳入怀中。 许清棠依偎在他怀中,脸颊绯红。 “许清棠,我们这辈子要生同寝,死同穴。” 李谨对许清棠认真道。 他的额头同样布满了汗水。 许清棠点点头,她眼睛亮晶晶的:“好。” 她愿意陪着他走完这一生,走向死亡,走向下一世。 ………… 一年以后,许清棠生了一对龙凤胎。 离开之前,沈知霜特意给许清棠留下了好几个高明的大夫。 她深知女子生育十分艰险,自然要给儿媳妇做好准备——当初对另一个儿媳妇,她也是这般。 登基为皇帝之后,沈知霜高度重视医术的研究和进步,她尤其看重女子生育这一方面的研究。 为此,她不惜耗费巨额钱财,推动医疗资源向女子生育方向倾斜——她要求所有医者都必须将此作为重要职责。 在她的强力支持下,这个时代的妇科水平提升了一大截。 所以,对于许清棠而言,这一对双胞胎她生得并不难。 况且,她本来就是药人,百毒不侵,身体素质十分强悍。 而这一次,她的药人血脉也传给了她的孩子们。 李谨和许清棠可没打算让孩子们吃毒物。 吃毒物是为了防止许清棠的药人血脉衰退。 事实上,许清棠的血脉一直都非常强悍,衰退更是闻所未闻——那群人只是希望能控制她,让她的血液保持高浓度的解毒功效而已。 对于两个孩子来说,他们拥有的血脉已经够了,他们这辈子都不需要害怕被谁给下毒了。 一儿一女,对李谨来说也够了,他不会再让许清棠生。 他对许清棠承诺:“他们两个都会有继承权,谁有能力,谁就来当下一个皇帝。” 两个继承人,足够了。 许清棠并不在意这些,孩子很重要,可是李谨更重要。 她看着丈夫,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李谨,我爱你。” 李谨的表情一下子柔和得不成样子。 遇到这个女人后,他人生中原本缺失的那一部分也被补全了。 “许清棠,我也爱你。” 余生,他们再也不会分离。 第506章 沈筠番外(1) 我叫沈筠,别人也会叫我李筠。 从小,我就被人说命好。 我的命的确很好。 因为我有一个权势深重的父亲,和一个能将父亲拴住的母亲。 在旁人眼里,我是公主殿下。 我的大哥是太子,我的二哥是大将军,我的父母是皇帝,我这一辈子,好像一出生,就拥有了一切。 可是,我从来都不那样认为。 在我小时候,我就已经看出了自己和大哥二哥的不同。 别人说起大哥二哥,都会说他们未来会是栋梁,会撑起一片天地。 可一旦说起我,他们就变了。 他们说我这辈子就是享福的命。 以后我会有一个夫婿,这个夫婿会伺候着我,我们会有孩子,我会被很多人供养着,一辈子顺风顺水,没有半分坎坷。 很多人都是这样说的。 我是全天下命最好的女子。 我娘亲的故事被天下传颂,谁都知晓,她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将军夫人,一步步陪伴着她的夫君打天下,最后换来了一个皇位。 我娘亲那么厉害,可天下人称赞最多的,却是我的父亲。 因为,归根结底,是他愿意把权力分享给我的娘亲,我的娘亲才得以从后宫走到前朝,走到别人面前,被旁人称为陛下。 而且,他们都说,娘亲只是一个例外。 前后多少朝代,人间换了几次风云,舍得跟自己的妻子分享权力的,也只有我父亲一个人。 娘亲命很好,我的命就更好了。 没人认为我会跟我娘亲走到同样的高度。 太子已经确定,我大哥从小就天资聪颖,他做太子,获得了天底下人的拥护。 而我呢? 受尽宠爱的公主殿下,该被所有疼爱我的人捧在手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长大。 从陵州城到皇宫,我的面前是一条无比平坦的路。 可以说,只要我活着,那我这辈子就不会有半分的物质上的缺憾。 没人会比我更幸福了。 大家都这样说。 可是,为什么我不这样觉得? 从小我跟大哥二哥一起,他们会哄着我,陪着我。 然而,后来我们年纪变大之后,我的路子就跟他们的路径不同了。 大哥是太子,从小就要学习权术,他要掌握足够的帝王之术,才能撑起未来的江山。 二哥天生对于打仗有兴趣,父亲给他找了最顶尖的武艺师父,又亲自把他带在身边,时时刻刻传授给他对战的技巧。 而我,他们都认为,等到我学会了认字之后,学一些琴棋书画就好。 我不需要操心费力,更不需要用力去争夺什么,只要这天下有的,只要我想要,旁人都会捧到我面前。 他们下意识忽略了一点——我唯独没有权力。 从小,我就知道公主和皇子的差异。 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必学什么,更不必去争取什么,我就该像那些牲畜,吃了睡,睡了吃,等到年纪,就搬出去,找个男人,生个孩子,过自己的日子。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包括我的父亲、我的大哥和二哥。 他们都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我是他们疼爱的女儿,是最小的妹妹,我本该选择轻松的人生。 可是,有一个人是不同的。 有一个人,即便旁人都反对让我去学这个,学那个,她却永远都不会为谁松口。 她用比男子更加严格的标准对待我。 她不会给我设界限。 她告诉我,我必须掌握足够的资本,才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而她,就是我的资本之一。 她会为我负责。 所以,我不能松懈,我也没有资格松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19节 从小,我就听着她的话长大。 她说,一个人只有拥有了足够的认知,才能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往哪一条路走,若是她不教我,像养小动物那样养着我,让我永远都沉浸在轻松的人生中,那么我这一辈子过去了,可能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存在。 她不会让我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她让我找到人生的目标,找到自己的价值,找到我想走的任意一条路。 摆在我面前的那条轻松的路,她不允许我选。 她要求我往更长的路上走,更远的路上走。 一条路走到头,一辈子就那样——她不允许我混一辈子。 她教我,永远不能放弃自己,更不能活过了百年,不知自己为什么而活。 她要求我,为了自己的存在而存在,绝不能对任何事放弃自己。 这个人就是我的母亲——沈知霜。 我的母亲平日里十分繁忙,她既要管江山,又要管家宅,父亲考虑不到的,她总会第一时间考虑到。 然而,就是在这样忙碌的情况下,她还要管我。 那些认为公主就该轻松过一辈子,表现出类似倾向的宫人,全部被她清走了。 她不允许我在一个轻松的环境里被温水煮青蛙。 而我同样不认为自己要比大哥二哥差。 从小我就不服输,就爱跟别人较劲。 我的这个脾气,可以称得上是坏。 可母亲却高兴极了。 她就希望看到我喜欢争抢,她说很多女子,从小野心就被磨灭了,她们想要争抢,旁人也不给她们机会。 而她给我争取了一个可以自由生长的环境,她希望我珍惜。 我果然无比珍惜。 其实我们家,一直都是母亲做主的。 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我的母亲一直都是那个将我照顾得极好的人。 我的父亲也不差,无论母亲要做什么,他都是毫不迟疑地选择,按她说的来。 我那时候以为他们是神仙眷侣,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可是当我的年纪慢慢长大,当我以不受性别限制的模式疯狂成长之后,我才慢慢得知,其实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之间也有许多故事。 那些往事不为人知,却记载了他们互相包容磨合的一辈子。 如今他们有了一种非常协调的相处方式。 我也在一个和谐的家庭环境里面长大。 可是,皇家不是平常人家。 我的家庭环境再和谐,也阻挡不了我的野心的滋生。 母亲不限制我做什么,却培养出了我的自律等习惯。 她不催我立即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她说只要我做好准备,那个目标会来找我。 果然,我找到了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我想当皇帝。 第507章 沈筠番外(2) 皇帝这个词其实离我很遥远。 即便我身边已经有了两个皇帝,以及大哥以后还会变成皇帝,可皇帝之位,仍旧不是我能够沾染的位置。 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殿下,过一辈子该多好? 如果我没有那么多的野望,想必我也会像历史中被淹没的很多女子一样,书籍上不会给她们记录一字半字。 她们活着,就像是被设定好的剧本。 爹娘抚养她们长大,到了年纪,便给她们选个夫婿,让她们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最终还要变成别人的祖母。 她们甚至后来连自己的姓氏都保不住。 我所生活的这个时代,我所见证的这群女人,她们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明明是自己的家,到了年纪就要被撵走,还要说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甚至,很多地方都保留着姑娘出嫁后泼水的习俗。 我看到这些书籍,厌恶不已。 我不知自己在厌恶什么,可我真的不想让自己这样过一辈子。 太恶心,太压抑,让人无法理解的一辈子。 我告诉娘亲,我不想成为谁的母亲,谁的祖母,我只想成为我自己。 我只希望我所创建的一切成绩,所有的成果,不被任何人沾染,除了我自己。 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其实很偏激。 可我受不了,我接受不了,凭什么生而为女,就要低人一等。 我不明白,我也想当皇帝。 生在皇家,为什么公主就不能够觊觎皇帝这个位置? 为什么史书上的公主,要么和亲,要么按部就班成亲,过得不算幸福。 为什么我生来所有的价值都要跟婚配和生育挂钩? 我脑子里有无数个为什么,那一段时间我非常的痛苦。 可我知道,自己不能跟大哥抢。 大哥的天资摆在那里,他以后也会是一个出色的皇帝。 更何况他是长子,他是我敬爱的兄长,他对于所有人都很好,我希望大哥越来越好,我不想跟大哥抢。 所以,我只能折磨自己。 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太昏暗了。 很多问题我都想不通。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子想要做一件事那么的难。 就在我的意识在疯狂挣扎,整个人就好像快要被分裂时,我的母亲出现了。 她是我的救世主,她是我的守护神。 她是我这辈子最最感激的人。 只有她看出了我心中的愤怒,看出了我快要藏不住的野心,看出了我因世事偏倚而产生的痛苦。 她抚摸着我的头,问我:“阿筠,你是不是想要当皇帝?” 这个问题其实很尖锐。 我不能够觊觎大哥的位置。 我甚至不能像这世间男子一样自由,对于女子的限制,深植在了这个时代每个人的灵魂之中。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区别。 可生而为女,难道我就错了吗? 唯独我的母亲是例外。 她已经突破了某种界限。 当她用温柔包容的目光看着我时,我的眼泪忍不住决堤了。 我真的很痛苦,那是思想和现实无法统一给我的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存在,才能够实现完整的自洽。 我找不到一个属于人生的答案。 就在我的未来一片迷茫,就在我的思想处于分崩离析的阶段时,我的母亲将我拽出了那片漆黑的世界。 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再一次问我:“阿筠,你是不是想要当皇帝?” 母亲的问题是认真的,她只是问我这个问题,那我也不想骗她。 我点点头,看着母亲的眉眼,认真坚定地告诉她:“是的,母亲,我想当皇帝。我想创建属于自己的时代。” 这个世界,唯有皇帝的权力是最大的。 我想创造能够去包容一切的、属于我自己的权力国度。 这个梦想太大了。 又有多少人能实现得了呢? 可是这个梦想却在我的心里扎了根,我着了魔,就是实现不了这个梦,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母亲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没有说过其他的话。 我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可过了仅仅几日,母亲就来找我了。 她笑着对我说:“阿筠,这个国家是哥哥的,我知道你不会抢,所以你愿不愿意,去开启另外一个国度。当皇帝,创造属于自己的理想王国,是一件很难的事,你这一代是完不成的,但你可以种下种子,一代又一代的耕耘,总有一日,你所期盼的世界会来临。” “我是你的娘亲,我生育了你,就要尽我全力,为我的女儿完成梦想。我跟你爹商量过了,我们在很久之前,曾经探索过一个海外的国度,那个国度,距离这里很遥远。但这对你来说是优势,你不需要担忧,会跟你哥哥起冲突,你们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当皇帝,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母亲说话时很放松,还在故意调侃,可我的内心受到了威力巨大的冲击。 我几乎不敢去分析母亲所说的话。 我是想当皇帝,可我比谁都要清楚,皇帝不是谁都能当的。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0节 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就拥有一个国家。 然而,我的母亲却如此的淡然。 她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会帮我完成梦想。 她甚至给我规划好了领土,甚至已经计划何日启程,用什么方式去完成我的梦。 我呆呆地看着我的母亲,几乎不敢相信,她真的在替我去完成梦想。 “娘,这是真的吗?” 我像是迟钝了,对她问出这个问题。 我的母亲的回答很自然,仿佛事实就该如此。 “当然了。你是我的孩子,你大哥也是我的孩子,你大哥要当皇帝,那我们就打下一座江山,让他去继承。” “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你若是也想要一座江山,我跟你爹自然也要为你去努力。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只需要拥有完整的认知,看清自己内心想要什么,至于能不能获得,那要涉及到很多的方面。我是你的母亲,若是我有能力为你的梦添砖加瓦,那我又为何要推脱?” “阿筠,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会给你设限,你想要什么,得自己想好。你成为了我的女儿,我会对你负责。” 母亲的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我回答之前,眼泪已经忍不住流出。 我一直都很清楚,母亲这个词的意义有多重大。 因为我的娘亲,她身体力行告诉我,合格的父母会是什么模样。 就这样,我们商量好了,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踏上了船。 我知道,我的梦想之路就此启程了。 第508章 沈筠 番外(3) 刚到海外,我们有很多不适应。 最厉害的还是我的娘亲。 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人必须要将梦想付诸于行动,要将所有的想法都应用在实际中。 在那几年里,我充分见证了娘亲的智慧。 她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化解了好几场快要爆发的战争。 最终,我们几乎是用最低的损耗,打下了那个海外之国。 娘亲登基了。 她成了第一代女皇。 爹没有任何异议,他只是告诉我:“阿筠,好好看着你娘你做了什么。” 我在看,我一直在看。 我不仅看,还是娘最好的学生。 娘对我,几乎是倾囊相授。 在娘登基以后没多久,我就被封作了皇太女。 被封作继承人的那一刻,我从来没有那么清晰地认识到,我距离梦想如此之近。 原来,我真的可以登上那个位置。 信念扎根在了我的心上,同样也带给了我行动力。 我跟随着娘亲,恨不得将所有的时间都挤出来,我要学习,我要改变,我要去实现我想要实现的一切。 我学得很认真,娘很高兴。 她总是说我是天才。 其实在这个海外的国度,我过得很幸福。 累,的确很累。 可那种精神上的充实,那种没有任何歧视的环境,那种可以一往无前往前冲的底气,让我整个人都变得轻盈。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娘带给我的。 她是我的孕育者,她也给了我无尽的底气。 所以,我想送她一份礼物。 我想改姓。 沈知霜。 这个姓氏为什么没有传承者? 我和两个哥哥,都跟了父亲姓李。 我知道,姓氏代表着家族的归属,我更清楚,这个时代的女子从来都没有将姓氏“占为己有”的权力。 哪怕我的娘亲那样的出色,她的孩子们仍旧跟她不是一个姓氏。 我知道背后的原因,更清楚这样的主流认知,以我之力,还难以撼动。 可是,我可以从自己这里改。 我已长大成人,我希望延续母亲的一切,让她被历史记住。 包括她的姓氏。 我想姓沈。 我告诉娘自己想要改姓的事。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娘眼里不可忽视的光芒。 她很高兴,她真的很高兴。 她思考了一会儿,告诉我,让我自己决定,要是我真决定好了,她不会反对。 而那个时候,爹也在她的身旁。 我同样对爹说,自己想要改掉姓氏,想要随着母亲姓。 其实我知道,作为曾经的公主殿下,我要是想改掉一个姓氏,其中很容易就衍生出很多的矛盾,很多无法言说的暗流。 可是,当我把改姓这件事单纯认定为这是一种纠正,一种对我自我认知的肯定,一份送给母亲的礼物,那么这一切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真要说改姓,还能有多难呢? 就是换一个称呼而已。 只要我的母亲愿意,哪怕父亲不愿意,我也会改的。 没有人说姓氏改了,我就不会孝敬我的父亲。 “所以,一个姓氏也没那么要紧,对吧?” 我就看着父亲的眼睛,问他。 父亲很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他的脸上出现很复杂的表情。 有抵触,有挣扎。 但是,最终他还是点头了。 “你要是想跟你母亲姓,那就跟吧。反正我不是为你们破例一次了,但你要让你的孩子也要姓沈。”他这样说。 我点头,当然了。 娘告诉我,姓氏传承到她的那里,就是她自己的了。 而我继承了她的姓氏,我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孩子姓什么。 这还用说,那肯定是随我姓。 多正常的一件事。 改完姓氏之后,我感觉自己是身上的一道枷锁被解开了。 后来,过去了很多年,到了我自己生孩子的时候,我没有食言,仍旧让我的女儿姓沈。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必须要有一个后代,因为我不可能让自己的江山旁落。 那是母亲和父亲送给我的、属于自己的疆土。 我希望它能够传承下去,我希望交到我的女儿手里。 可是生子是一件很难的事。 母亲毫不吝啬地向我分享,当时她生产有多么惊险。 她尊重我的一切决定,前提是我愿意那样做。 我是愿意那样做的。 因为我很清楚,聪明人的孩子才会更加优秀。 我的母亲父亲都非常优秀,他们的孩子们同样聪慧,才会拥有如今的一切。 我也希望,孩子们能继承我的一些天赋。 我选择生孩子,母亲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倾尽所有资源,开始对我进行一些训练。 我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罅隙,母亲很轻易地就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这辈子都没觉得所谓情爱有多么重要。 但我清楚一个后代很重要,我想,若是我没有江山要继承,或许我也不会对后代有多大的兴趣。 若是将生育一个后代当做一件必要之事去做,褪去所有感性的因素,那这件事就会出奇的顺利。 母亲和我一起选,我们选了一个各方面没有瑕疵的男人。 关于我的私生活,其实母亲一直都很关注。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1节 她的关注,仅限于为我提供一些避孕的措施。 我对男人,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有了母亲保驾护航,好奇心褪去之后,我就再也不对他们上心。 所以,确定了一个男人后,我临幸了他。 他很俊美,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不是爱恋,但我清楚,我不会留恋。 他只是一个工具,但我会给他提供相应交换的资源。 一年以后,我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 我对母亲说,老天是眷顾我的,我要得到的孩子,立即就得到了。 母亲是那样的包容我,那样的温柔。 为什么我生育的时候不害怕,是因为我很清楚,有人在保护我。 拥有了女儿之后,我也成为了一个母亲。 母亲退位了,我成为了新一代女皇。 她跟我一起奠定了这个国家的基础,最后功成身退。 母亲告诉我,想要撑起一座江山也不简单,她却不会再允许我退缩。 我笑着对她说,我不会退缩。 因为我清楚,母亲精心的养育,多年的历练,早就成就了我。 登基为皇之后,我很清楚,属于我的时代开启了。 后来,过去了很多很多年,我看着自己的女儿野心勃勃的模样,嘴角露出了笑容。 属于我的时代,属于她的时代,在一代一代延续着。 终于到了我功成名就,寿终正寝的时候。 在弥留时刻,记忆模糊中,我听到史官陈述我这一生的功绩,念着我一辈子所获得的地位,称号,头衔……那么长,那么长。 可我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一个身份,那就是—— 我是沈知霜的女儿。 我叫沈筠。 第509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 沈知霜真的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在古代寿终正寝。 她算是长寿老人,活到了将近九十岁。 其实,她先送走了李渊。 李渊总是嘀咕着自己可能活不过沈知霜。 事实上,他还真没活过。 他在那些年里,打了不少仗。 一开始,他是为了自己的江山大业,后来,又为了给他们的孩子奋斗。 总之,李渊没有活过沈知霜。 除了男女寿命这一方面的问题,可能跟他打过太多仗有关系。 沈知霜仍旧能记得,李渊发现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时,眼神中露出的无助。 他是不想死的,他想陪着沈知霜看花谢花开,度过春夏秋冬。 若是可以,他真的很想长命百岁。 可生活在这个世界,就得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他不可能长命百岁。 人活到一定的年岁就会离开世界,这是定律,没人能够违抗生死定律。 所以,即便李渊再不舍,再难过,该走的时候,他也留不下。 那时候的李渊,已经垂垂老矣了。 沈知霜也很老了。 可在李渊眼里,他的妻子就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没人比她更美,没人比她更让他喜欢。 他爱她。 “沈知霜,对不起你,我得先走一步了……这一世我们能相守到白头,我知道,是你一直在包容我……等回到你自己的那个世界,你要好好活,为自己而活,不要在意任何人,不要为任何人委曲求全……” 有句话叫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无论这个人拥有多少财富,多少权力,爱她的人仍旧会心疼她。 李渊就是如此。 他是真的非常心疼沈知霜。 试问,若是将他抛到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让他成为一个连活下去都很难的婴儿,他能像沈知霜那样坚韧吗? 其实没经历过,谁也不知道。 李渊感觉自己做不到。 那样的日子太苦了。 可沈知霜都熬过来了。 她那么厉害,那么好。 李渊真的舍不得走,可是生命的钟已经快敲响了。 他看着沈知霜,心中涌起了万般的柔情。 逆转了乾坤,才能跟这个女人相守相依。 要是时间能够永恒,他真希望谁都不要面临离别。 “别哭……” 李渊的声音苍老且颤抖。 他们都老了,共同扶持走过了几十个春秋,谁又能不老? 李渊努力抬起手,想要为沈知霜擦去眼泪。 沈知霜是在流泪,但她的唇角仍旧在努力勾起笑容。 她握住了李渊的手:“如今你看到了吧,能不能合葬还是得听我的,谁让你走得比我早……” 李渊也忍不住想笑,是啊,归根结底还是得听她的。 可是,他还是想合葬。 “你答应过要跟我合葬,就不能食言——” 李渊眼神有些执拗,他盯着沈知霜,生怕她突然又改了主意。 “答应过的事,不会骗你。” 沈知霜显然有些无言以对,两人老夫老妻都多少年了,为了合不合葬,李渊真不知道闹了多少别扭。 到了弥留这一刻,他还是在纠结。 此刻的李渊,其实能够感受到体内的生机在慢慢的枯竭。 他又忍不住对沈知霜露出笑颜。 若是分离在所难免,那他希望自己在沈知霜的记忆中是笑着的。 他们做了这么久的夫妻,走过了那么多年,沈知霜被他惹哭了多次,他们经受过很多痛苦,尤其是沈知霜,一个人需要跟这个世界做抗争。 她真是太辛苦了。 李渊帮不了她什么了,只能尽可能让这场分别变得轻松一些。 说实话,只要沈知霜要,无论是什么,李渊都想给她。 如今,他也是把能给的都给了。 可他唯独给不了她时间。 这一世的陪伴,到这里就要画上句号了。 李渊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甜言蜜语说了很多,他们也曾激烈的吵过,斗过,可这么多年了,李渊还是没跟沈知霜过够。 跟她在一起,每一天都那么的有意思。 他每天都会对新的一天充满期待。 可李渊不会再有明天了。 这是一场暂时的告别,也是一场永久的告别。 沈知霜会回到她那个时空,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而李渊,他到底是灵魂湮灭,还是转世投胎,具体是哪种结局,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沈知霜,我要睡着了,你就别看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时候的样子……” 看他失去呼吸,看着他的表情慢慢僵硬,看他一点点凋零—— 他怕吓到她。 沈知霜的眼神中却仿佛隐藏着一种决心。 她盯着李渊,对他说:“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2节 李渊的意识都快要涣散了,听到她这个问题,他下意识与她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好像…… 是他希望的那件事吗? “在这个世界过完这一辈子,我会回到现代去,我跟那个祂问过了,他说可以,只要你把这辈子获得的一些额外的能量都给他,放弃投胎转世成为大富大贵之人的资格,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回现代。” “你愿不愿意?” 李渊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以为自己没什么可交换的了,可事实上,他们又培养出了沈筠。 沈筠创造的盛世,同样绵延了很长时间。 而她能够成为女皇的起源,就是他们愿意给女儿打江山。 有了这一部分额外的资源,李渊身上又多了一些能量。 本来就贪婪的世界意识,又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把这部分能量搞到手了。 祂还没想明白,沈知霜就过来跟他说交换的事了。 这可真是大好事。 世界意识当然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雁过拔毛的祂,把李渊送到现代去,李渊的能量它就能据为己有,这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笔好买卖。 可前提是,李渊愿不愿意? 这个问题就相当于问李渊是不是叫李渊。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连世界意识都知道,这个人已经是重度恋爱脑状态了。 要是能让他跟着沈知霜一起回现代,世界意识都怕李渊给祂磕一个。 果然,李渊的唇都在颤抖,他太激动了。 “我愿意。” 第510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 说这句话时,李渊一直在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他还不想立即死,他得把该回答的问题回答明白。 沈知霜果然笑了。 她对他说:“那就好。等到我寿终正寝,你就陪我一起回现代。祂跟我说过了,你会重生到一个人身上,可能那个人各方面条件不算是很好,但没关系,你只需要来找我。” “我应该会在医院,那个世界,我跟你讲过一些的,你应该明白怎么去找我。” 李渊有些哽咽:“……这是真的吗?” 沈知霜没有再对他翻白眼,语气同样轻柔:“是真的,我愿意带你回去。” 他们之间的纠葛太深了,彼此相伴的记忆横贯他们两个人的人生。 沈知霜跟李渊共同都度过了五六十年,哪怕是仇家都要被磨消仇怨了,又何况是他们? “你自己可答应了,到我的世界,一切就要由我做主了。” 李渊点头。 他太幸福了。 就是在这一瞬间,感觉连生死都不可怕了。 怪不得沈知霜前些天一直在沉思些什么,原来她是想带他走。 李渊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我要去,我要跟你一起去,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李渊这样说道。 沈知霜笑着点头:“那你可以放心咽气了,放心吧,我肯定要带着你的,更何况,哪怕你闭上眼睛,你也离不开我……” 这是世界意识给李渊设下的关卡。 他得先让沈知霜和李渊的灵魂处一处,让李渊再被同化一下,这样送他们一起走,安全性会更高。 否则,李渊一个异世的魂魄,去往现代世界,但凡遇见了高人,说不定以为他是鬼怪上身,给他驱走了——当然,这种事很难发生。 毕竟那个世界也在世界意识的统治下了。 可无论如何,世界意识还是想能省点能量就省点能量。 李渊肯定也不想离开沈知霜,就让他以鬼魂的身份陪着她,第一世不就是这样过来的。 果然,当李渊听完沈知霜的描述,他的眼里瞬间迸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惊喜。 原来真的可以不离开她。 只要不离开她,鬼怪之身也可以。 李渊接受自己变成任何神鬼。 沈知霜提醒他,变成鬼魂以后,他就不能跟沈知霜说话了,只能陪着她,什么都不能做。 李渊点头。 “只要你知道我在你身边就行。” 沈知霜都有些无奈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底线。” 李渊表示他的底线就是沈知霜。 沈知霜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次,李渊总算放心了。 他看着沈知霜,沈知霜也在看着他。 哪怕他们可以在下一世重逢,但这一世的的确确是走到末尾了。 “沈知霜,我爱你……” 李渊想起什么说什么。 “不许再吃冰的……” “白头发也很好看……” “别让小孩子总去你那里闹腾你……” “我给你养的花,记得让宫人们好好照料着……” “好好活着,你一定要记得,我就在你身边……” 李渊的声音渐渐微弱。 他已经油尽灯枯了。 说实话,他的寿命也不短了,他足足活了八十年。 上辈子他才活了五十多年。 到底为什么能活这么长,还不是因为沈知霜。 李渊觉得自己赚了。 可还是不舍啊。 “亲亲我……” 李渊又对沈知霜说。 哪怕两个人已经变成了老爷爷老奶奶,李渊还是希望获得沈知霜的亲吻。 沈知霜也跟着他笑,她的眼里慢慢的浮现出了一丝悲伤。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李渊。 李渊对她努力露出一个笑:“再见,沈知霜。” 沈知霜也对他笑:“再见,李渊。” 不是再也不见,是真正的再见。 他们会再相逢的。 ……………… 李渊的葬礼办得十分盛大。 沈知霜果然没有食言,在李渊身边,给她留下了一个位置。 可能是潜意识知道李渊就在她身边,沈知霜没有让自己过度悲伤。 可又怎么可能不悲伤呢? 几十年相濡以沫的岁月,一个跟她产生了深度情感纠葛的男人,终究还是先踏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对她的好,沈知霜没有忘记。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沈知霜慢慢地也能感受到,她也在逐渐衰老。 这是一个过程,人都要经历的过程。 在剩下的几年里,沈知霜一直在对她的孩子们做一些叮嘱和心理辅导。 回到现代的只有她和李渊,她的孩子们注定要在这个朝代的土地上扎根。 父亲的离去,已经让他们的世界下了一场大暴雨。 沈知霜尽可能让他们知道,死亡只是一场告别,人终究要跟身边的人告别,跟这个世界告别,去往下一个世界。 他们需要接受任何人的离去。 幸好孩子们有了其他的人生支点,他们每个人都很坚强,心智也很强大。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3节 沈知霜教导完了孩子,也过了几年悠闲的时光。 她的心态变得很平稳。 幸好世界意识告诉她,回到她那个世界去之后,她的心态还是会匹配到她那时候的年龄。 否则,沈知霜都怕自己一直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看淡一切。 年华老去,沈知霜在最后的几年还写了一些书籍,她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的痕迹,直接或者间接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某种意义上,她对得起这一次的穿越,没给穿越人士丢脸。 世事变迁,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了她离开的那一天。 这一天,天气非常的好,阳光很温暖。 沈知霜整个人的心态非常非常的平和。 她努力安慰着孩子们不要哭,叮嘱他们要把她和李渊葬在一起。 这个愿望,终究还是要由她替他实现。 交代完了一些琐事,沈知霜忍不住对空气轻声说:“记得我跟你所说的一切的信息,一定要找到我。” 那个时候的李渊,已经以鬼魂的形态,在沈知霜身边待了许多年了。 他没法说话,可是能看着沈知霜就是一种幸福。 沈知霜会在空闲时跟他说现代的事,告诉他该如何找她,李渊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他知道沈知霜听不到,还是以最温柔的声音说:“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等到了那个世界,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而沈知霜对着空气说话,反倒让孩子们哭得更大声了。 他们实在接受不了沈知霜的离开。 可人生不可能永远都顺他们的意。 沈知霜作为一个斗士,她对这一世的穿越人生很满意。 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一切的一切。 ……………… 现代时空,医院里。 “医生,病人醒过来了!”有人在喊。 晨光中,沈知霜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511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3) 曾经的实力影后沈知霜醒过来的消息,几天之内一直霸占着热搜。 没办法,她的苏醒就是奇迹。 谁不知道沈知霜当时意外出了车祸,差点粉身碎骨。 各路大佬为了救她,出动了最好的专家,才捞回了她一条命。 然而,她的伤情太严重,很多医生都表示,她能维持植物人的状态就不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粉丝们眼泪汇成河,网络上各种各样的祈福应援不断,沈知霜仍旧在沉睡中,仿佛没有醒来的那一天。 作为曾经家喻户晓的影后,沈知霜的影响力无与伦比。 当时她出车祸的消息,新闻来来回回地报道,去医院看望她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可一个人的生命,不可能因为谁去看她就能被救回来。 即便沈知霜出车祸的新闻上了多次头版头条,她本人还是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 唯一欣慰的是,沈知霜很会管理公司,在她昏迷的这半年时间里,她手底下的人没有选择摆烂,公司依旧照常运转,她的各项事业,尤其是公益事业,同样没有受到影响。 半年的时间,对于很多人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 沈知霜有很多的朋友,她是一个孤儿,但结交的朋友都是真朋友。 她的那些朋友,跟家人没有什么区别。 沈知霜的好友们自发排好了日程,轮流来看望她,陪她说话,希望能唤醒她的意识。 还有她的那些前男友,这半年医院也没少来。 粉丝们更是长情,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不可能因为这个人出了车祸,处于昏迷状态就不喜欢了。 他们定时给沈知霜举办祈福活动,那些打卡祈福,更是被沈知霜的粉丝团运转成了日常活动之一。 每天网友们都可以在网络上看到很多人为沈知霜打卡,希望她早点醒过来。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沈知霜的状态仍旧不容乐观。 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来看过了,对方也只表示,需要期待奇迹降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没法用常理和科学去解释的事件。 说不定沈知霜就会遭遇奇迹,恢复清醒。 可奇迹什么时候会降临呢? 没有人知道。 他们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的等待,等待着那个渺茫的可能性。 半年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沈知霜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是睡着了。 很多人还会因为看到她的模样而哭泣。 他们是真的很爱她,真心希望她能醒过来。 但事实上,谁都知道沈知霜醒过来的希望不大。 可就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里,沈知霜毫无征兆地醒过来了。 她的苏醒,跟娱乐圈发生了大地震没有任何区别。 一开始很多人还以为是恶作剧,之前就有类似的恶作剧,后来被沈知霜的工作室辟谣。 直到沈知霜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发了照片——她在照片里穿着病号服,笑容灿烂。 这下大家才相信,她真的醒过来了! 仅仅一张照片,不知道多少人喜极而泣。 无数人推掉行程专程来看望她。 然而,沈知霜对外表示自己正在康复之中,无法接待太多的朋友,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到医院的正常运转。 事实上,她一醒过来,那简直跟女王降临没区别。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家都听她的。 别人不知道的是,沈知霜拒绝了很多人的探望请求,却又专门跟好友叮嘱,要是有一个姓李的男性来探望她,就把他放进来。 “又是你的前男友?” 好友都有点好奇了。 沈知霜摇摇头,笑着对朋友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实话,沈知霜自己都没想到,在古代过了八九十年,一穿越,她竟然回到了出车祸的半年后。 看来这个世界意识很有心,没让她荒废太多时光。 世界意识早就跟她说好了,回到现代之后,她和李渊都会拥有着符合他们年纪的生理和心理状态。 以垂垂老矣的心,去面对鲜活的一切,还是挺残忍的。 世界意识显然考虑得很周到,充分让他们的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匹配。 所以,即便在古代度过了漫长的一生,沈知霜整个人的心境很轻盈。 车祸的确给她带来了非常严重的身体损伤,但世界意识这一次好事做到底,告诉沈知霜,祂会帮她恢复到全盛的健康状态。 沈知霜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好。 而她自己也在慢慢适应现在的一切。 从古代穿越到现代,心情真的不一样。 沈知霜没什么遗憾,孩子们都拥有了自己的人生,她没法对孩子们整段人生负责,能做的她都做了,他们都有自己的意志和目标,托举完毕之后,沈知霜就不会再过度干涉。 她需要负责的,只有李渊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要对他负责……还不是因为他缠上她了。 所以在康复期间,沈知霜没做别的,除了跟那些好友报报平安,说一下身体情况之外,就等着李渊来了。 按照世界意识的说法,李渊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来。 沈知霜只能等了,反正确定他会来就行。 彼时,同一时空,同一城市,某个烧烤店。 李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他那张脸没什么改变。 【本来是不打算帮你的,可又怕你被退货,这就是你原来的身体,选来选去,能跟你的各项数据匹配的,就是这个烧烤店的老板了,我把他的记忆都给你,身体替换成你自己的。人家已经不想在这个世界存留了,你就代替他吧,拥有新身份后,不要肆意妄为。】 世界意识承认自己还是没办法抛弃天命之子。 他想要薅羊毛不假,可总还是得为李渊操心。 李渊语气里全都是不满意:“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落魄的人?” 【不知道,符合你身份要求的就这一个,好了,我不能再跟你们多交流什么,我也有很多的规则限制,你就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世界意识很快消失了,只给李渊留下了一段烧烤店老板的记忆。 李渊心情有种说不出的不爽。 在穿越之前,他还期盼着自己能有一个非常好的出身。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4节 这样一来,他去见沈知霜,底气也足。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家烧烤店,他甚至还有外债。 第512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4) 读取了这个人的记忆,李渊对他有点无语。 但是他也顾不上想太多了。 儿不嫌母丑,妻不嫌夫贫。 李渊肯定要去赖着沈知霜。 他先是搜索了一下沈知霜目前的状况。 她比他早回来了一个月,比起此刻落魄的李渊,沈知霜早已恢复了她所有的社会地位和身份。 哪怕沈知霜还待在医院里,她的各种近况照片也是好得很。 李渊看着沈知霜的照片,松了一口气。 她的状态好就行了。 至于他自己……李渊忍不住挠了一下头发。 他也没什么办法,世界意识分配给他的身份就这样。 李渊没有再犹豫。 他穿越的这个烧烤店老板跟他同名同姓,今年二十八岁,唯一的优势就是还没谈过恋爱,也没什么复杂的感情纠葛。 但创业失败,留下了一屁股债。 李渊不想说太多,只有无言以对。 看了看他目前的住所,跟猪窝相比,也就强了那么一点点。 李渊无法想象一个男人这样过日子。 他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现金,按照这个烧烤店老板的记忆,去了一家店,买了一身衣服。 随后他又去了理发店,给自己做了一个发型。 其实他有点不适应短发。 可是要见沈知霜,他真不想丢脸。 李渊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些之后,就打了个出租车,去往了那所医院。 他看上去长得还是不错的,很多人都在看他,感觉他气质不太一样。 长相俊美,身材挺拔,可他穿得又有点土。 大家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就没有多过问。 现代世界是有礼仪的,他们不可能带着一个陌生人就上去乱问。 李渊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心里没有慌张,却有很多不理解。 虽然他读取了世界意识给他的那些记忆,但他目前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特殊的实质的感觉。 如今他是外来户了,除了陌生以及不适应,李渊心里只剩急切。 说再多,他只想快点见到沈知霜。 在她身边当了那么长时间鬼魂,李渊想跟她说话的心思达到了顶峰。 不能跟她说话,只能默默看着她……李渊心里苦。 沈知霜在这家医院接受治疗,是大家都知道的新闻。 这家医院价格很高,一般人不能进去。 李渊到达了沈知霜在的那一层病房,他难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仿佛是近乡情怯。 明明老夫老妻那么多年了,真到了沈知霜自己的老家,李渊就感觉自卑袭击了他。 他什么都没有。 身无分文的他来投奔沈知霜,李渊默默叹了口气。 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是得去见她。 沈知霜都有点纳闷了。 一个多月了,她的康复进程很快,医生说她醒过来就是奇迹,所以她现在恢复得再快,医生也习以为常了。 沈知霜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自己的生活,她也在逐渐接手公司的事务。 但是,为什么她想要找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来,这很奇怪。 沈知霜无奈,就只能先让朋友帮忙留意,要是有姓李的人来拜访,就让对方进来。 可姓李的人没来,来了江逸城。 沈知霜真不理解,对方都跟别人订婚了,还要跑到她这里装深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装货? “我不是跟助理说了吗,我不欢迎你过来。” 沈知霜语气里面满是不耐烦。 江逸城看上去仿佛老了好几岁。 曾经俊朗的面容,带上几分说不出的执拗。 “我让保镖把助理控制住了,我来找你,不是想害你,就是想看看你。” 江逸城紧紧盯着她,眼神不放过她的一丝一毫。 沈知霜表示她已经过了痴迷于霸道总裁强制爱的阶段了。 对她而言,这些前男友都是上辈子的事,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麻烦。 她不想说话,可她又不想节外生枝。 深吸一口气,沈知霜看着江逸城:“那你来看我,应该就是想看看我到底健不健康,如你所见,我现在的恢复状态很好,我们之间真没关系了,江先生。” 江逸城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已经跟我的未婚妻退婚了。现在我没有任何跟其他女人的牵扯。我不是非得让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希望你能看到,我现在,不是那个打算脚踏两只船的人。” “你的这一次车祸,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那些女人,我都不喜欢,我也不希望为了利益,放弃自己内心的期盼。” “沈知霜,我对不起你。” ……沈知霜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 她很无语。 回到现代,她还有很多正事要做,没空跟一个早就被她pass掉的男人拉拉扯扯。 “我需要跟你继续解释吗?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你说得天花乱坠,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行吗?不是说你跟谁结束了关系,我就要继续接受你。我们都分手多久了,你真没必要这样。” 沈知霜已经在克制自己的脾气了。 可江逸城仍旧没有选择离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知道你现在是空窗期,我不会再让其他男人有追求你的机会。你厌恶我,是我该受着的,你放心,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 “沈知霜,我们两个人真正相爱过,不该潦草收场。” 他说的好像外国话。 沈知霜连听都不想听了。 “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不要装疯卖傻,我们不会再有在一起的机会。还有,我现在不是空窗期,我早就已经有了合适的伴侣。你就别再自作多情了。和平分开,已经是双方共同努力的结果,别把事情闹太大。” 沈知霜脸色有些冰冷,她的拒绝也很冷硬。 江逸城却笑了:“你有没有男朋友,我会不知道吗?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拒绝我。我不会打扰你的工作,只会在恰当的时机照顾你,我会用实际行动忏悔。” “没有合适的伴侣,你怎么知道?”沈知霜反问他。 “你都昏迷半年了,之前也好几年没谈过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们明明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沈知霜都不想看这个人了,要不是顾及到外面有粉丝,可能会影响更广,她一定会直接跟江逸城撕破脸。 听不懂人话的一般都不是人。 沈知霜正打算拿手机,让人把江逸城赶出去,可是就在这个时刻,她似乎有所察觉,不经意地看向了门口—— 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她的眼眶陡然酸涩,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第513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5) 李渊是打倒了那几个保镖才进来的。 他好不容易找到沈知霜所在的病房,都还没明白过来,就看到一个人在大喊着—— “霜姐不允许江先生探视,请你们立即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李渊一听到“霜”这个字,表情立即就变了。 他当即就走过去问那个助理:“沈知霜是遇见什么危险了吗?” 助理也是惊慌失措。 虽然她知道江逸城不会做对沈知霜不好的事,可这样一个前男友突然进了病房,真是太倒胃口了。 李渊看上去很像便衣的专业人士,助理还以为是沈知霜哪个亲朋好友帮他雇的保镖,连忙对他说:“对,这群人把我给拦住了,他们的老板非得进去探望霜姐,我们都说了,不接受没有预约的探望,这群人还是不听,你快点帮一下忙,把这些保镖都赶走,我得进去!” 助理的着急可不是假的。 江逸城说白了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当初明明是他脚踏两只船,一边跟霜姐交往,一边打算跟富家千金订婚,现在到底在装什么深情?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5节 助理想起这个男人就倒胃口! 李渊一听,眼神一凛。 他废话没有多说一句,面对着这几个保镖,丝毫没有留手,几分钟之内,这群保镖就全倒下了。 助理本来都急疯了,看到这群保镖几分钟之内就像是豆腐一样被人给摔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她下意识捂住了嘴。 江逸城身份比较要紧,他的保镖当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听说他们个个年薪到了500万。 可面前这个穿着十分土气的男人,就轻易把他们给打倒了? 是不是在演戏? 助理没看出其中的门道,保镖们则是用忌惮的眼神看着李渊。 他们本来就是练家子,李渊到底有多么厉害,刚才被打的痛,在提醒着他们。 李渊没理会这些人,把这群人打趴下了之后,他跨过倒着的一片人,推开了病房的门。 第一眼,他就见到了沈知霜。 沈知霜当然也看到了他。 看到沈知霜脸上挂的笑容,李渊的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幸好,还能在这个时空重逢。 李渊根本就没看到别人,他直接朝着沈知霜走过去,可刚走了几步,江逸城就把他给拦住了——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我的保镖呢?他们没拦你吗?” 江逸城正在跟沈知霜说一些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私密话题,被别人打扰的他表情非常恶劣。 李渊冷冷瞥了他一眼,话都懒得说一句。 他随后就看向沈知霜,眼神问她能不能把这个男人给丢出去。 沈知霜微微摇了摇头,对江逸城道:“你快点出去吧,估计你那些保镖应该都不太行了。你最好是快点离开,我刚才也给其他人发短信了,包括你爸妈,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又缠着我不放,你说他们会怎么想?大儿子永远都执着于情爱,那还不如把财产都给小儿子。” 江逸城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挪步子。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沈知霜:“这个人是谁?别人给你雇的保镖吗?” 沈知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离开这里。” 江逸城还在盯着李渊不放。 李渊都有点忍不了了。 他转头看向沈知霜,再度请示,能不能把这个人给丢出去。 沈知霜给了他一个眼神,过了没几分钟,又一大群人来了, “大少爷,老爷和夫人都非常生气,希望你能体谅一下他们做父母的心,沈小姐已经跟我们说过了,她早就有了伴侣,您不能再给江家丢人了。” “抱歉,我们只好用粗暴的手段把您带回去,希望您谅解。” 这个人一板一眼的说完话之后,一挥手,几个人就牢牢按住了江逸城。 江逸城被按住了,没有叫嚣,仍旧死死盯着沈知霜:“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知霜看他被锁住了,语气很平淡:“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你说他是谁?如果你觉得他的身份只是一个保镖的话,你为什么问了又问?” “你猜得没错,他就是我新选的男人。” 江逸城的脸色瞬间惨白。 “沈知霜,你非得这样吗,你认为这个人配得上你吗?看看他的穿着,这种男人你原来看都不看一眼!” “不说别的,他比你强十万倍。” 沈知霜脸上已经带了几分冷意。 随后,她对那个押送江逸城的头头说:“希望你们快点把他带下去,我看他的神经有些不正常了。” “好的,沈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再让大少爷随随便便来打扰你了。” 很快那些人就把江逸城带下去了,包括他那些保镖,也被就近安排了医院治疗——他们没敢在这家医院里。 等到人都走干净了,沈知霜才对助理说:“你先出门吧,这个人我认识,我跟他单独说几句。” 助理都傻眼了。 她是沈知霜的生活助理,在老板出车祸之前的那段日子,她也从来没离开过老板左右。 前几年老板都变成事业狂了,除了忙工作就忙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 可是老板又不会无的放矢,拉着个男人说这是我的男人,不是老板的作风。 所以这突然冒出来的高土帅,到底是何方神圣? 助理正在头脑风暴,听到了沈知霜的命令,下意识选择服从:“好的。” 她立即就出了门,把门给带上了,转眼间病房里只剩下沈知霜和李渊。 沈知霜嘴角扬起一个笑,她对李渊道:“过来。” 李渊刚才一直在那里站着,脸色冷凝。 只要沈知霜一开口,他甚至可以直接夺了江逸城的命。 但沈知霜没说话,李渊就只能听着。 他很清楚,沈知霜要他动手,一定会开口。 她没说,就说明不需要。 他心里还是不高兴。 其实沈知霜跟他说过,她现代有过几个男友。 李渊心里酸得要命。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谁让他出现的时间太晚。 第514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6) 可这一次见到那个江逸城长得人模人样,还一副他是大爷的样子,李渊就恨不得把人给杀了。 幸好人被拖走了,否则他都怕自己控制不住。 听到沈知霜的命令,李渊没有任何犹豫,就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唔——” 沈知霜话都还没说出口,李渊就跟好几年没喝过水似的,逮着沈知霜,恨不得把她给吞下去。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霜感觉自己的舌根有些发麻,氧气都供应不上了,她使劲拍了拍李渊。 李渊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沈知霜的唇完全被他吻成了嫣红的颜色,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美。 李渊放开她,也只是放开了唇,胳膊还抱着沈知霜不松手。 沈知霜缓了好一阵,才算是恢复了之前的呼吸。 这个人就跟疯了一样。 明明某种意义上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两人甚至换了个时空,可他一发疯,那些陌生感还没建立起来,就被粉碎了。 沈知霜盯着李渊,顺手摸了一下他穿的这个短袖。 嗯,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品位,穿了一个polo衫,平白无故地让他年纪加了五岁。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等了你一个月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沈知霜找回了她想问的问题。 李渊把沈知霜抱在怀里,两个人面对面,他又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的唇,这才慢吞吞地回答道:“今天。” 沈知霜挑了一下眉:“今天?” “嗯,过来以后,我没耽误,收拾了一下就来找你了。” “为什么你比我晚来了一个月,祂告诉过你原因吗?” “嗯,祂说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本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关键人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需要突破各种边边框框。他为了保险起见,给我找了一个人,说是各方面都跟我匹配,祂怕我适应不好,还把我真正的身体给我了。为了找这个人,可能拖延了一些时间。” 李渊继续解释:“我刚来,找不到那个人合适的衣裳,他日子过得很邋遢,我不想穿他的衣服,祂还把我的发型换的跟那个人一样,我没办法,就只好先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又去买了件衣裳,这才过来见你。” 李渊老老实实回答。 沈知霜竟然比他早来了一个月,肯定很想他。 是他的错,来晚了。 不过他也不想耽误,哪怕知道自己一来就得吃软饭,还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沈知霜伸出手,摸了摸李渊的脸,又摸了摸他的下巴和喉结。 果然是他自己的原生脸。 李渊被她摸得有点说不出的情动。 好吧,其实两个人接吻的时候,他就有点难耐。 看到了他喉结滚动,沈知霜故意忽视。 “我出了车祸,才去了你那个世界,我还得好好休养,所以你那些想法给我趁早清除,我没空跟你玩。” 其实沈知霜已经修养好了,在她醒过来的第七天,她的身体就恢复了全盛状态。 就连秘密找到的那个医生都签了保密协议。 毕竟这种康复进程太夸张。 沈知霜一直对外说自己还在康复,其实她现在比谁都要健康。 而祂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6节 祂还怕李渊找祂麻烦,故意把自己的贡献夸张化,表现出自己很伟大,很辛苦。 实际上,祂一直都很偏心李渊,毕竟两个人本源一样。 让沈知霜恢复健康,真花费不了祂多少能量。 听了沈知霜的话,李渊点点头,他的眼神中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怜惜。 “好了,别心疼我了,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你跟我说说,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沈知霜打量了一下李渊的穿着,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人穿越的身份经济条件不太好。 李渊光给自己买了个上衣,裤子以及鞋子都是找的那个人没拆封的地摊货。 他认为上衣好看就行。 反正他不可能承认是因为那个人的银行卡里没余额了。 沈知霜只稍微一眼,就能看出来,李渊穿越的这个人,日子过得有点差。 面对自己的老婆,李渊也没遮掩,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男,二十八岁,父母离异,各有各的家庭,都不认他了,他自己靠着年轻时候学的烧烤手艺,开了一家烧烤店,没想到经济太难了,店铺就倒闭了。 这人荒废了一段时光,家族可能有抑郁症的基因,最后他还是没能逃离遗传魔咒,就选择了一走了之。 于是李渊就来替换他了。 沈知霜又挑了一下眉:“你才二十八岁?” 李渊用眼神问她,什么叫做才,二十八岁在他那个时空,真就跟半截身子入土没区别。 沈知霜忍不住又掐了一下他的耳朵。 “那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李渊眼神瞬间变得戒备:“无论你多大,你都比我小。咱们两个人,一直都是我比你大。” 沈知霜懒得理他。 这人到底是在较什么劲。 她都三十多了,虽然系统给她恢复的身体让她处于最年轻最巅峰的状态,可岁月不饶人。 “你以后就得叫我姐姐了。” 李渊摇摇头:“老婆。”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算年龄没什么用,都相伴不知道多少年了,李渊还有个上辈子,算来算去,几辈子兜兜转转,这怎么算。 要是把他们全部的年龄都算起来,别人只会说他们是劳布斯。 李渊安心抱着沈知霜,脸贴着她的脸,终于能闭上眼睛,好好嗅一嗅她的香气。 “这段日子真是太想你了……” 李渊忍不住慨叹。 做了一阵子男鬼,李渊疯狂渴求身体接触。 他没说,沈知霜却能理解他的心理。 她就任由他抱着,然而她的手贴到李渊的衣服上,还是忍不住皱眉头。 “再让你抱一会儿,待会儿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你这衣服质感太差。” “还有,你待会算算这个身份欠了别人多少债,给我一个数字,把卡号也给我,先把这些欠的债还掉,别让别人把你告上法庭。” 李渊猛地抬起头,他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知霜。 沈知霜被他看得有点无语。 “怎么了,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来到我这个时空,肯定是要我来养你,你这又不高兴了?” 第515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7)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说:“是,你养我,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也得找点事做。” 沈知霜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她笑眯眯地对李渊道:“那你可真是想多了,我愿意养你不假,但你愿意创造事业,我也不会拦你。” 明明她的这个回答无懈可击,李渊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所以,你是不是不太想养我?” 沈知霜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她看着李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胳膊上:“没有啊——” 随后使劲一拧! 李渊的眉头立即皱起。 “再给我想这些乱七八糟,我就把你的嘴封起来。” 沈知霜就知道李渊一定要拧巴一会儿。 这个人也不会心甘情愿让她养很长时间的。 即便上辈子,李渊当了很长时间女皇的赘婿,但他自己资本充足,完全有底气。 奋战了那么多年,沉淀了那么多年,李渊手中拥有的可不只一星半点。 他只是心甘情愿做女皇背后的男人而已,不是说他自己就没有本事。 在现代更是如此,李渊肯定愿意陪在她左右,但要是没有自己的事业,这人自己都能把自己憋屈死。 “行了,你就放心吧。我先养你,到时候你再看看有没有想要做的事业,我会做你的投资人。” 沈知霜几句话就把李渊的眉头哄舒展了。 他放心了。 沈知霜想的一点都没错,李渊还是想在现代世界再奋斗一把。 只是他现在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劲往哪里使,可不代表着他就没有冲劲了。 上辈子他都能打江山,这辈子让他做家庭煮夫,他可以做到,但可能不会做得那么顺心。 其实他还是想好好养沈知霜。 沈知霜的财富具体有多少他不知道,但他肯定得多赚点。 养得起沈知霜,那当然再好不过,可养不起,他也得继续养。 沈知霜就是这样懂他,明明他什么都没说,这个女人就明白了他全部的心思。 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真是天作之合。 有了沈知霜的承诺,李渊放宽了心。 他点点头,继续抱着沈知霜,把下巴搁在沈知霜的肩膀上,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 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能够跟着沈知霜,做什么他都愿意。 见到沈知霜,他真不想离开一步了。 沈知霜却有点忍不住了:“别抱了,我先让助理把饭送过来,我们吃完饭,我带你去买买衣服,换换发型。” 虽然爱面子的李渊在穿越过来之后,换了发型,买了衣服,可在沈知霜这种专业人士眼里,他的这一系列操作,可真是埋没了他的颜值。 在古代,头发跟性命一样重要,沈知霜肯定不好意思把李渊头发都剪了。 入乡随俗,李渊短发只会被别人当成妖怪。 可到了她自己的主场,沈知霜肯定不能放纵李渊,继续让他浪费他这张脸。 这么高的颜值,尽着她折腾,沈知霜都有点跃跃欲试了。 怕沈知霜饿了,李渊点点头:“你先吃饭。” 至于沈知霜要带他买衣服,李渊当然不可能反对。 他对于自己脸这一块,还是挺有信心的。 沈知霜都说他长得不错,但让他学会现代的穿搭,那就得需要一段时间了。 沈知霜是专业人士,肯定知道怎么发挥他的优势。 男为悦己者容,沈知霜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于是,在外面等待着的助理又被叫进来了。 进来以后,助理敏锐地觉察出,老板的唇色有点怪。 这种奇怪……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某些特定的情景。 果然不出她所料。 不知道老板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硬汉小白脸混合体,助理也不可能问。 在她眼里,老板做什么都是最正确的。 她非常明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自己的boss,助理非常了解。 她跟了沈知霜那么多年,分寸感十足。 对她这个助理,沈知霜其实是很满意的。 她昏迷了半年,平常人就该跳槽了。 毕竟谁都没把握说出她以后一定能醒过来。 可助理却一点不吭,继续照顾着沈知霜,医院跑得比谁都勤。 后来沈知霜的朋友看不过去,赞助了助理一段时间,按月给她发工资。 可是这种资助,肉眼可见地,时间不会太长。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助理就该去找其他出路了。 可她没有,她就是默默做着自己的本份工作,等待着沈知霜醒过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7节 通过这一次的车祸,沈知霜认清了很多人。 助理就是她认清的一个好下属。 她喜欢忠诚的下属。 而助理坦白自己的想法——她就是相信沈知霜是奇迹女王,不可能轻易向命运投降。 助理比沈知霜小,她是看着她的电影长大的。 曾经她还把沈知霜当成自己一辈子的偶像。 在这个背景下,大学毕业之后的助理,应聘成为了沈知霜的下属,就相当于完成了梦想。 她知道沈知霜走到如今,一路上所有的坎坷,更清楚沈女王绝不会被轻易击倒。 所以即便旁人都认为希望不大了,助理却是认定了,沈知霜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会好。 很显然,她赌赢了。 也许一年两年,或者三年五年,她会熬不住。 但只经过了半年,助理肯定能熬得住。 对于沈知霜而言,这个助理很不错。 “小陈,你跟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送一份菜单过来,今天就不吃营养餐了,我打算多点一些。” 沈知霜话说得简单,陈助理,真名叫陈欣雨,很容易就听出了话外音。 老板一直都吃营养餐,严格控制体内摄入的能量,食谱都定好了,不可能说变就变,除非是有不可控的影响因素。 而这个影响因素,就是她面前杵着的这个大男人吧。 “好的,我这就跟那边说。” 没多久,陈欣雨就把菜单给拿过来了。 沈知霜对李渊说:“你去选一选,有什么想吃的。” 李渊点头,接受了自己要被养一段时间,他就不可能扭扭捏捏。 他很快就点了十个菜,听完这十个菜的菜名,陈欣雨陈助理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李渊。 第516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8) 看来这位功课做的不错,霜姐喜欢吃什么菜,他都了然于胸了。 这些菜,没有一个不是霜姐的口味。 沈知霜听到李渊点的菜,嘴角微微勾起,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过菜单,删减了5个菜,又添了5个菜。 毫无疑问,这5个菜当然是李渊喜欢的。 陈欣雨拿着菜单离开了,她感觉自己好像跟那两个人格格不入。 可是老板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人呢? 陈欣雨打死都想不通。 明明她一直追随着老板,真的好奇怪。 很快,那些菜就上来了。 李渊在一边,就看着沈知霜,差点要喂她了。 “你吃你自己的,我有手,别想着怎么照顾我。” 沈知霜命令他。 李渊真有点坐不住。 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得帮她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才行。 沈知霜表示不需要别人替她吃饭。 两个人饭做的饭吃得还不错。 李渊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当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鬼,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食物的滋味。 更何况还是跟沈知霜坐在一起吃。 他心中有种流淌着的感动和欣喜。 看到他的眼神快拉丝了,沈知霜没有犹豫,就让他快点收拾一下桌子。 “把东西收拾好之后,我带你出门逛一下。我得先让你熟悉一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表面和内里,有时候会有很多的不一样,你既然选择来到这个世界,就得认同它的规则。你能够彻底认同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沈知霜盯着李渊。 李渊点头:“本来我就是为了你来的,只要你不抛弃我,愿意一直跟我在一起,那我一定会认同你所认同的一切,哪怕认同不了,我也不会做违背你认知的事。” 他的承诺非常认真。 沈知霜嘴角微微勾起。 作为奖励,她轻轻亲了一下李渊的脸:“很好,你要记得你的话。” 李渊立马就按住沈知霜的后脑勺,忍不住亲来亲去。 两人刚才都漱口了,卫生条件保持得不错,他来亲她,沈知霜也就默认了。 亲了好一会儿之后,沈知霜把李渊赶到门口,自己去换衣服了。 沈知霜有钱,住的是综合性的病房,相当于一套小房子,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好久没有出门过了,沈知霜难得给自己好好打扮了一下。 她打扮好了之后,套上了件雾面质感的黑色针织开衫,裹住身上那条暗纹丝绒吊带裙。 沈知霜对着镜子照了照,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身处最巅峰的状态,沈知霜整个人都很好极了。 她眼眸明亮又清澈,鼻梁高挺精致,唇色很漂亮。 最动人的是她浑身散发的独特气质,既有优雅迷人,又从容。 岁月沉淀了她,也成就了她。 沈知霜转头一看,就看到李渊正在痴迷地望着她。 “别看了,我们出门。” 沈知霜目前对外的消息仍旧是她在康复之中,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曝光,她戴上了口罩。 李渊也被她要求戴上了口罩。 两个人在黑夜降临之后,悄悄离开了医院。 沈知霜的人脉非常广,各方面都有资源。 尤其是服饰,还有发型这一方面,她的资源渠道不是一般的广。 沈知霜某个非常信得过的朋友,就是从事服饰行业的。 她是独立的品牌设计师,在男装方面更是成就很高。 沈知霜联系的人就是她。 “对不起,这次打扰你了,但是我真想给我男朋友改变一下,他穿得有点太土了。” 沈知霜一过去,朋友就表现出了热烈欢迎的姿态。 真朋友跟假朋友是不一样的。 沈知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是没被假朋友害过,但她没有选择跟友情说再见,而是继续大胆跟别人交流,继续以宽容的姿态拥抱世界。 很显然,她也交到很多好朋友。 这个设计师就是其中的一位。 她刚才还在泪眼朦胧地跟沈知霜诉说见到她好起来以后心里的欣慰,听到她提到她的男朋友,朋友的眼神立即变得戒备。 “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对方是不是有备而来,你可不要被骗了,刚刚还在康复期间,要不是别人早有预谋,你不可能遇见一个各方面都比较极品的男人。” 朋友怕沈知霜被人做局。 毕竟谁都知道沈知霜刚醒来不久,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长相极品、身材极品的男朋友? 朋友心里的警铃疯狂拉响。 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李渊。 李渊经得起各种不怀好意的注视,他面色平淡坦然,整个人脸庞的俊美和身材的优秀又无法掩饰。 朋友眼神里的提防之意更深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一直在医院里做康复,哪有空遇见新帅哥,真要遇见新帅哥,我肯定要反思自己是不是遇见的杀猪盘。这个不是新人,是旧人,我昏迷醒来之前,跟他认识很久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看人的眼光也就出过一次问题,以后肯定不会再有那样的情况。” 沈知霜笑着跟朋友解释。 她运用了语言的艺术。 昏迷醒来之前,别人会以为是在她还没出现意外的时候,遇见了李渊,但她所指的却是穿越之后。 朋友眯着眼睛看着沈知霜,沈知霜大大方方地跟她对视。 两人对峙了几秒钟,朋友终于相信了她的答案。 “行吧,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你当时都忙成什么样子了,还有空钓小鲜肉。这个人是不是模特,他的身材很顶。” 朋友实话实说。 “不是模特,之前是个无业游民来着,现在就当我的暖床人士了。总之,你帮他选一下衣服吧,要是没有好的衣服,真是埋没了他这张脸。” 沈知霜语气平淡,说的话又有点大胆。 朋友习以为常。 她端详着李渊这张脸,忍不住点了点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8节 怪不得沈知霜愿意收留这种无业游民,长相什么的,还是挺不错的。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看,然而下一秒,沈知霜拽了她一下。 “你不要一直用这种目光看人家,我就是让你帮我拿个衣服。” 朋友忍不住笑。 她看着沈知霜,又看向李渊。 “好吧,你跟我说说,你希望让他往哪个方向的帅哥发展。” 沈知霜看着李渊:“你想要什么衣服,你自己选吧?” 李渊摇摇头:“都听你的。” 第517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9)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忍不住勾勾唇。 “好,那我先替你挑挑,你觉得不好看就告诉我。” 李渊继续摇头:“你挑的都好看。” 他这话说的是诚心诚意,没有一丝敷衍或者委曲求全的意思。 好家伙,沈知霜的朋友就在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叹。 怪不得,这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想想也是,能让沈知霜偷从医院跑出来,只为了给这个帅哥买衣服,他要是什么资本都没有,那必然不可能。 想象一下,一个人脸和身材都是顶配的男人,你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追到哪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是在隐忍也不是在给谁做局——那眼神明明就写着,他就是希望沈知霜帮他包揽大局。 总之,这听话是没得说。 当然了,能让大帅哥言听计从,沈知霜的本事也没得说。 朋友看到沈知霜占据着主动地位,就在一边看戏,话也不说一句,纯纯把自己当npc。 但要是李渊露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朋友一定是第一个对李渊发难的人。 沈知霜知道李渊希望她做主,那她自然得帮他。 她这个朋友性格随性,哪怕是知名大咖来挑衣服,也得从那一堆衣架里自己动手挑选。 一般来说,不差钱的人更有条件潜心钻研自己热爱的领域。 毕竟无需为房租交不上、话费续不上这类生活琐事发愁,某种程度上,他们更容易成为行业里的佼佼者。 她这位朋友就出身优渥,起初出于兴趣踏入服装设计领域,随着不断实践获得成就感,家人也从不施加压力,于是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如今已然成为国际知名的设计师。 沈知霜走到那一堆衣架旁,很快就挑选了好几套衣服。 “你先进去试试看,要是有不会穿的衣服记得叫我。” 沈知霜对李渊说话时,语气非常自然。 朋友在一边听得挑眉,看来这俩人的关系倒是够熟了,沈知霜不会随随便便帮助别的男人穿衣服。 本来朋友以为到这个限度就够夸张了,她没想到的是,李渊拿着那堆衣服没有走,而是用一种有些深意的目光看着沈知霜:“那你能不能直接跟我一起过去,我要是真有穿不好的地方,也能及时向你请教。” 请教? 这个词用在这里,可真是微妙。 “我先告诉你们,我这边衣服都是定好价格的。要是有任何损伤,沈知霜我可不会给你打折。” 沈知霜听到朋友的话,表情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可看到李渊略有些委屈的目光,她思考了一会,说:“行吧,那我跟你一起过去。” 沈知霜怎么可能看不透李渊的伎俩,可这人的确是刚来现代不久,作为东道主,沈知霜总不能真把他抛到一边不管。 满足他的许愿,倒也没那么难。 于是,沈知霜就带着李渊去了试衣间。 朋友在另外一边笑着打开了一部剧看了起来。 要是沈知霜和这个帅哥性情一把,她也不会说什么的,她本来就处于时尚领域,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那可是强悍得很。 沈知霜表示朋友真是多想了。 她陪着李渊换衣服,单纯就是看他换衣服,没有任何别的目的。 至于李渊,他让沈知霜陪着过来,有没有别的目的,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快点,我都陪你过来了,你该换就换吧。” 试衣间倒是够大,装修也是够豪华,沈知霜找了个位置坐下,就等着李渊换衣服了。 “好。” 李渊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他那件polo衫就脱了下来。 他这一脱,属于男人极品的身材瞬间展现。 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光影下起伏。 古铜色肌肤泛着光泽,清晰的八块腹肌与流畅的人鱼线相得益彰。 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移不开眼。 沈知霜笑眯眯地观赏着李渊的表演秀。 李渊还状似不经意地在取衣服的时候,各个“机位”对着沈知霜展现了一下他身材的不凡。 至于“摄像机”在哪里,沈知霜也不知道。 但她仍旧在笑。 她一边笑,一边站起来,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李渊的肌肉。 李渊的身材没得说。 身为天道之子,他受尽宠爱,本身他又是武将出身,无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代,这身材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有朝一日,他要是真没地方吃饭赚钱了,真能靠当模特维持生计。 李渊看到沈知霜被他诱惑到了,还主动碰他,眼里闪过了笑意。 沈知霜仍旧在笑,一边笑一边碰触。 李渊就站在那里。 “真是到了年纪了,孔雀开屏了是吧?” 暧昧的氛围还没持续几秒钟,沈知霜一边笑盈盈地对李渊说话,手指一边揪着李渊的肉轻轻一扭。 说实在话,李渊一点痛都感受不到。 因为沈知霜根本没使劲。 但他还是配合露出一副痛的样子:“我只是在挑衣服。” 他可不会承认自己在故意勾引沈知霜。 要是真承认了,那就是脸都不要了。 两人都老夫老妻那么多年了,他需要勾引沈知霜吗? 事实上,李渊认为他需要。 因为,在上辈子,两个人晚年的时候,那些事就都停了。 其实,李渊不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低迷。 虽然比起其他男人,他已经是超长续航了,可真到了那一天,李渊还是很难过。 他的脆弱,沈知霜真是见证了个明明白白。 嗯,她也不想说什么。 李渊那时候都快多少岁了,他要是还行,那还正常吗? 他们两个人在这方面的需求,有时候跟吃饭喝水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双方都健康,没有疾病隐患,还拥有生理喜欢的基础上,一直享受也没那么不可思议。 但人总会老。 沈知霜并不认为人老了,还得强迫身体机能处于永远强盛的状态——那能对吗? 可李渊还是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之前他没经历过。 在他没重生的那一辈子,才活了五六十岁,走的时候身体还处于啥都能行的状态,也就是病了以后,才做不了别的——那是病痛引起的,他可没真的不行。 可到了这一辈子,他真不行了。 第518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0) 迎接衰老,对李渊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难题。 为什么他在那辈子迟迟不确定继承人,还不是因为不服输,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可以下台了——反正有了更年轻力壮的下一辈。 比起他,沈知霜豁达得多。 在李渊精神脆弱的那段时间,是沈知霜陪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们两个人后期更深层的精神交流和陪伴,也让沈知霜决定了要带他回现代。 人要选择一个伴侣,考虑的因素是多重的。 他们相伴那么多年,走过无数风雨,在很多个人生的节点,仍旧没有放开彼此的手,反倒相处更加和谐,这就说明,两人的确有缘。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29节 上辈子的不行,让李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精神状态很兴奋。 终于可以再对沈知霜表现一下了,虽然他知道这段时间沈知霜不会搭理他,但他得先把信号传递出去,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恢复了。 李渊的心理状态和生理状态是匹配状态,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东西。 沈知霜当然了解他。 还能怎么办?除了纵容没别的办法。 只要他表现得别太油腻,沈知霜还能容忍一下。 “把衣服换好,我看看你到底适合什么风格,别再跑偏。” 沈知霜直接对他下了明确的命令。 这下李渊不好继续秀了,他默默点头,随即就开始了“走秀”。 沈知霜的眼光可没得说。 李渊的极品身材,通过她挑的衣物,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本身李渊的五官就非常优越,有一种男性的俊美,身材高大,气质又是历经沙场的武将和上位多年的皇帝的糅合体,没什么短板。 建模摆在这里,其实他怎么穿大家都不会丑。 可要是有一个人,能将他的长处发挥,那也算是没埋没了李渊。 沈知霜通过毒辣的眼光,给李渊选的穿搭,把他的极品身材和独特气质,都发挥出来了。 宽松黑衬衫配浅牛仔,随性里藏着硬朗,宽肩窄腰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白外套搭阔腿绿裤,简约中透着松弛,长腿优势被无限放大,漫不经心插兜的姿态,像把慵懒的性感揉进空气里; 速干灰衣配黑短裤,利落勾勒出肌肉线条,行走间,李渊的腿部肌肉随着步伐起伏,力量感混着荷尔蒙。 最绝是纯色那套,紧身黑衣紧紧绷在李渊的身上,将他胸肌、腹肌的轮廓完全显出来,臂膀肌肉线条如雕刻般清晰。 他抬手展臂时,布料下涌动的力量感,像无声的诱惑。 搭配阔腿裤,长腿笔直修长,武将的硬朗与帝王的气场交融,每一步都带着侵略性的性感。 男性魅力简直要溢出屏幕,任谁看了,目光都要聚集在他身上,像被磁石狠狠吸住。 沈知霜早就知道李渊不需要繁复的穿搭,她就没动朋友那堆夸张设计款,只找了一些简约风格的衣物。 毕竟李渊刚来,不能让他穿得太夸张,别人一围观他,他肯定又要皱着眉头不乐意。 李渊的确是个衣服架子,随便一搭配,还不是帅得很。 沈知霜眼神中透露出满意。 她对李渊道:“你真好看。” 李渊本来还嫌弃换衣服费劲,听到沈知霜的夸赞,他的嘴角下意识勾起,耳垂微微红了一下。 “好了,衣服选好了,那边我也联系好了,再给你换个发型。” 李渊这发型都给他减分了,沈知霜不能容忍。 她现在就跟玩搭配游戏似的,就想怎么把李渊打扮得帅怎么来。 “哇哦,还真的不错,以后要是霜姐不要你了,可以来我这边当模特,我会付给你丰厚的报酬。” 朋友看到一身黑的李渊,眼神同样流露着赞赏之意。 “不会的,她不会不要我。” 李渊非常认真地对着沈知霜这个朋友强调。 朋友耸了一下肩,看向了沈知霜。 沈知霜没让李渊的面子掉在地上,她笑着说:“他说的对,只要他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我肯定不会抛弃他。” 李渊面色坦然。 原则性的错误,他怎么可能犯? 沈知霜这番话,四舍五入就是在她朋友面前许诺要跟他一生一世。 他接受这个承诺。 两个人很快又赶到了一个著名的理发师那里,李渊完美的脸部轮廓,有了合适的发型的衬托,又拔高了一个层级。 现在的他,跟几个小时前跑到沈知霜病房找他的那个李渊一对比,帅了可不止一个度。 沈知霜摸了摸下巴,笑着对他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渊没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一直很帅。 他老婆眼光也正好,一下子把他的帅给发挥出来了。 “谢谢老婆。” 李渊非得着重强调这个词,沈知霜听到了就跟没听到一样。 他们找的那个设计发型设计师张大了嘴巴:“霜姐,这是怎么回事?” 沈知霜笑了笑:“不是跟你说过了,这个人现在跟我在一起。” 那个发型师露出一个秒懂的表情。 又是一个想蹭的。 嗯,据他所知,霜姐可不是那么好蹭的。 沈知霜跟发型师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带着李渊回到了病房。 到他们这个阶段,也没必要扭捏,两个人很快洗漱完,李渊把沈知霜狠狠搂进自己的怀里。 “来到这里,是不是有很多不适应?”沈知霜在他怀里问。 “嗯。” 李渊没有反驳。 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就适应。 所有的事和物都变了,他们住的地方,吃喝的东西,甚至连他们睡的床榻……感觉都很不一样。 可李渊没有任何不安或者失落。 什么变了都无所谓,只要人在就好。 李渊搂着沈知霜,两人四目相对。 没憋多久,李渊又慢慢亲了上去。 沈知霜接受着他的吻。 经过了衰老的历程,重新拥有了年轻的身体,她唯有感恩。 李渊也很感恩,不知不觉中,他都快要亲到沈知霜的脖子了。 沈知霜没客气,平静地提醒他:“再继续,你今晚就去地板上睡。” 李渊动作僵硬了一瞬,他抬起头,清了一下嗓子:“我没做别的。” 有时候惯性真的可怕…… 沈知霜的视线扫过一个地方:“浴室你知道在哪吧,怎么调冷水和热水我也教过你了,现在,你快去洗个冷水澡。” 第519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1) 李渊很听话。 他想象着沈知霜……洗了个澡。 回来以后,看他安稳了,沈知霜这才躺在他怀里睡过去。 陈欣雨最近有了失业危机。 对她来说,跟着沈知霜干是最有前途的。 不说别的,霜姐为人没得说。 在圈子里那么长时间,有几个人跟她结过仇? 除了那些特别极品的,其他的人,都非常佩服沈知霜的人品。 沈知霜工作能力也很强大,她能整合资源,迅速在影后和公司负责人的角色切换中掌握主动权,足见她的厉害。 总之,作为助理的陈欣雨,其实很有危机感。 她很怕自己被淘汰。 现在这个社会,优胜劣汰成了最简单的规则。 要不是她阴差阳错面试成功,成为了霜姐的助理,她可能就得像自己的那些同学那样,每天都在准备考试,考不完的试,上不了的岸。 霜姐醒过来之后,陈欣雨比谁都要高兴。 她还打算发挥一下助理的优点,让老板看看她的业务能力没衰退。 ……可偏偏一个人比她更来劲,天天跟她抢工作。 陈欣雨狠狠瞪着李渊。 “李先生,我得提醒你,你不能够继续替我做工作了,你现在负责的板块是属于我的工作领域,我承认你对霜姐很是尽心尽力,可我不希望因为你的问题,导致我失业。” 一开始,陈欣雨对待李渊还是蛮尊重的。 这是个武林高手——陈欣雨对李渊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可问题是,李渊的极品,已经到了她忍无可忍的地步。 霜姐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霜姐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平日里沈知霜一些琐碎的生活事务,都要交给陈欣雨,这下好了,李渊一出现,霜姐也不喊她了,开口闭口都是李渊给我拿这个,给我拿那个。 陈欣雨承认,李渊很擅长讨好霜姐。 她的生活习惯,喜欢的水果食物,李渊都了熟于心。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0节 甚至前不久,陈欣雨还撞见过李渊给霜姐洗贴身衣物。 可是! 一个贴心的男友,不应该去抢助理的活! 陈欣雨靠这个工作吃饭,必须要对李渊宣示主权。 李渊看了一眼陈欣雨,默默点点头,好像是退让了。 陈欣雨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到了第二天,霜姐就来找她了。 “小陈,我记得你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 陈欣雨点头:“对。” “正好公司有一个职位,适合你的专业,你去历练一下。我把你带在身边,你当我的助理,埋没了你的才能,既然公司有空位了,我必须要把你调过去。” 霜姐微笑着对陈欣雨说。 陈欣雨的第一反应是高兴。 沈知霜话里的意思就是给她升职了。 霜姐的公司工资很高,福利全都拉满,也非常锻炼人,从她公司出来的人,那些大公司都抢着要。 陈欣雨要是进了公司,绝对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毕竟,作为沈知霜的助理,其实陈欣雨负责的只有霜姐一些零散的事,有时候她也希望自己能够独当一面。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肯定是被李渊那个绿茶给算计了! 不然霜姐不会无缘无故把她调走! 陈欣雨有些受伤地看着沈知霜:“霜姐,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我只是对那个人实话实说,让他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抢了我的工作,我必须要为自己维护权益——我可不想跟他玩宫斗。” 沈知霜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对陈欣雨,她自然很满意。 事实上,李渊的确找她告状了。 “这个现代世界,有那么多的电器,还有智能机器人,生活这么便利,有我照顾你就行了,你那个生活助理的活,我都可以帮她干了。可是……哪怕让她白拿钱,她还不高兴,还要过来警告我,我能说什么?我不管,反正我在你身边照顾了几十年,总比你那个助理强。” 李渊表面对谁都冷冰冰的,又剃了一个有些像板寸的头,看上去就威压很足。 要不是陈欣雨气火了,也不会鼓起勇气来找他。 李渊活了那么长时间,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给教育了。 他照顾自己的妻子,还要经过生活助理的允许,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渊没有犹豫,立即去找沈知霜诉苦。 沈知霜肯定得解决这个问题。 事实上,她最近也看出了苗头。 陈欣雨对李渊的敌意不浅。 李渊也的确抢了人家的工作。 沈知霜早就想把陈欣雨调到公司去了。 陈欣雨业务能力很强,非常有想法,继续照顾她的日常起居,真是埋没了她。 借这个机会,沈知霜就实行了自己的计划。 “小陈,李渊的确跟我说了一些话,但我把你调走,可不是为了他。你跟着的我这段时间,我看到了你身上的潜力,接下来,我还要再开一个新的业务板块,我希望你能尽快去熟悉,到时候有你进核心小组帮我,我也能放心。” 沈知霜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充满了信服力。 陈欣雨眼睛睁大:“霜姐,你要开新的板块了?” “对。” 沈知霜微笑。 她还是有野心的,之前她就想进军新的领域,没想到车祸阻碍了她的步伐,这次,她还是想按照她的目标去行进。 “好!我立马进公司!” 陈欣雨一听,瞬间把李渊抛在脑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既然霜姐想快点进军新领域,那她必须得完成霜姐的委托,快点熟悉公司的事务,提早做好准备。 陈欣雨很高兴,李渊比她更高兴。 果然,他还是最重要的,沈知霜留下了他,还替他赶走了别人。 沈知霜看出了他心里所想,没戳破他的幻想。 就让他这么想吧。 ……………… 几天后。 “这就是你的烧烤店?” 得了几天空闲,沈知霜就让李渊带着她,到李渊穿越的这个身份所在的地方参观一下。 “嗯。” 前不久,沈知霜给了李渊一笔钱,把该还的债都还了,如今这家烧烤店就在李渊的名下,属于他的私人财产,再也没有其他债务拖累。 沈知霜参观了一下,都有点好奇了:“这个店的位置这么好,还是没开起来?” 第520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2) 李渊点头。 这家店的地理位置的确不错,处于市中心,可是一个人的本事就到那里了,给他钱,他只能乱花,给他生意,他只会把生意给做垮。 “你打算怎么办?这家店是你的了。” 沈知霜参观了一会儿,转头问李渊。 李渊一听,就来了精神,跟沈知霜说起了他的规划。 “我考察了一圈,这里继续开烧烤店比较好,别的餐饮都有市场了,就烧烤店还能拼一拼。你是知道的,我小时候当过猎人,做点烧烤没问题。先开店试试,要是生意能运转起来,就不换了,要是转不起来,就把店盘出去,把钱给你。” 李渊说得坦荡,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意味。 不说别的,他有手艺,为什么不试试看? 沈知霜觉得有点搞笑:“李师傅烧烤手艺我知道,客人少不了的。” 李渊被称作李师傅也不生气,他拉着沈知霜的手,继续逛了逛这个人的住处。 这个人的住处,前些天沈知霜已经花钱找人来打扫过了,目前看上去还挺整洁的。 “祂说了,会让这个身份投个好胎,对方留下的这些财产都是我的了,改天全都登记在你的名下。” 李渊说的很自然。 沈知霜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点钱她看不上眼,但李渊愿意给她,她肯定会要着。 李渊的想法还是古代那一套。 他不关心什么叫做夫妻财产,什么叫做个人财产,就是单纯认为应该把钱给沈知霜。 何况沈知霜还替他还了那么多债。 他现在完全就是靠沈知霜养着,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穿的那些衣服,一件都得五位数。 而沈知霜刷起卡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分彼此了。 “今晚尝尝你的手艺,正好器械都在,我想吃你做的烧烤。” 沈知霜突然就来了兴趣,对李渊说。 “好,让你好好尝尝原汁原味的烧烤。” 李渊立即就对沈知霜下保证。 这家店整体状况保持得挺好,虽然停业了,但卫生情况还算是ok。 李渊动作非常麻利,擦擦洗洗后,就开始给沈知霜做烧烤了。 天气太热,他仗着店里就他们两个人,把上衣给脱了。 看着他满头大汗,肌肉线条流畅,男人味十足的样子,沈知霜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 拍照片可以,她可不想接近—— 她怕汗味。 一串串烧烤做好了,李渊亲自端上来,有模有样地说:“请您品尝。” 沈知霜还真就稀罕李渊的手艺。 她确定自己没有滤镜,李渊的烧烤功夫不是闹着玩儿的——那是真的优秀。 沈知霜平日里对摄入的热量控制得很严格,还是忍不住吃了十几串。 “你的手艺没有退步。” 她认真夸奖李渊。 李渊眼里迅速掠过一丝笑意:“为了你我也得好好练习,以后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吃,我都能随时给你展现最好的烧烤质量。” 沈知霜白了他一眼,李渊拿出纸巾帮她擦手。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谈,气氛很融洽。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1节 他们刚吃完,店里的门意外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走进来,那个女生的声音听上去很活泼:“请问这家烧烤店还做生意吗?” 沈知霜和李渊坐在店里最里面的那一桌,听到这个女生的声音,他们下意识望过去。 女生看上去年纪不算很大,长卷发,五官精致,长得很漂亮,有种青春洋溢的美丽。 而那个男人,神色内敛端正,五官没有瑕疵,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严肃。 沈知霜看到男人,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年轻男人也看到了她。 刚才他还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就连他的神色都难得出现了变化。 显然,他认出了她。 而那个女孩子在见到沈知霜的脸以后,也尖叫了一声,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是沈知霜?!” 沈知霜是全民熟知的明星,在互联网不发达的时代,她的作品就红遍了大江南北,后续她也没有糊过,接连斩获各种奖项,有这份实力在,别人认出她再简单不过。 李渊的表情已经变得不太好看了。 他看了看这对男女,冷声开口:“店里停业很多天了,目前不接待顾客,请你们离开吧。” 那个女生却不想走,她眼巴巴地看着沈知霜。 跟女生单纯遇见了大明星之后的惊喜不同,年轻男人的表情则更加的复杂。 沉默良久,他主动开口喊了沈知霜:“霜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的语气很疏离,很克制,可眼神的炙热骗不了人。 沈知霜跟着微笑着点点头:“的确很巧。” 那个女生看向了年轻男人,然而,年轻男人的目光停留在了沈知霜那里。 李渊的脸色已经冷沉得可怕。 他上前一步,刚要将人赶走,沈知霜却拉住了他,提示道:“我遇见熟人了。” 李渊一听,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沈知霜。 沈知霜对李渊解释:“就是个老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慢慢开口:“他是我曾经大学的学弟,一起参加过活动。” 沈知霜没说别的。 那个年轻男人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失落。 而女生的表情有点不好看了,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年轻男人,开口问:“你们认识吗?” “嗯,认识,她是我的学姐。” 年轻男人对女生敷衍了一句,看了看沈知霜,又转头看了一眼李渊:“霜姐……他是你的男朋友?” 沈知霜微笑点头:“对,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年轻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沈知霜没理会他的心情,而是伸手握住李渊的手,语气亲昵,对他介绍学弟的名字和跟自己的渊源。 “他的名字叫易寒泽,有一次我学费都交不上了,他还借我钱来着。” 李渊有点不高兴,但他收到了沈知霜的信号,就对易寒泽淡淡道:“你好,我是沈知霜的男朋友。” 无论如何,李渊长相是很过关的。 易寒泽的确也长得很帅,可底蕴肯定比不上李渊,气势更比不过。 “……你好。” 易寒泽沉默一会儿,吐出了两个字。 问候完之后,只有四个人在的店里,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那个女生很显然不高兴,本应该继续做自我介绍的她一个字都没说。 易寒泽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没有向别人介绍这个女生。 “今天店的确没开门,你们可以选择去其他地方,这边有不少美食店铺。” 沈知霜全程淡定,她笑着对着这对年轻男女下了逐客令。 易寒泽却不想走。 他看了一眼沈知霜,抿了一下唇,对她道:“霜姐,你身体都好了吗?” “嗯,恢复得不错了。” 又是沉默。 易寒泽眼里分明藏着惊涛骇浪,可他却克制着,一字不说,只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直到那个女生控制不住,突然爆发—— “对不起,我感觉这里有点闷,先出去了!” 第521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3) 看到那个女生出去了,易寒泽的视线甚至没有转移,他仍旧看着沈知霜。 他有些紧张:“学姐,好久没见你了,要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 沈知霜看着易寒泽,笑着问他:“刚才那个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吗?” 易寒泽的脸色僵硬了一瞬。 他仿佛在思考怎么回答。 是或者不是,只有两个答案,哪里需要思考那么多呢? 除非有人想故意隐瞒。 易寒泽想要撒谎,然而,对上沈知霜的眼神,他的想法就变了。 “……对,是我的女朋友。” “既然她是你女朋友,她跑出去了,你不需要去关心一下吗?” 易寒泽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唇,他看上去更紧张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会向她去解释的,但我现在想跟你说说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都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在今天遇见了,你看上去过得挺好,就别再把心思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了。” 沈知霜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认真,没有任何要开玩笑的意思。 李渊在一旁也冰冷地注视着易寒泽。 易寒泽眼神中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哀求之意。 “对不起,学姐,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但我没有别的坏心思,也不想打扰你。就是今天碰见了,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后续联系一下吗?” 易寒泽长得是很好的,这样的大帅哥,脸上有着脆弱和乞求,很容易就会让人受不了,会心软。 可沈知霜没有心软。 她的表情平静如初。 她看着易寒泽:“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在这里碰见你,或许是意外,或许是缘分,但碰见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人格底线。刚才跑出去的是你的女朋友,你不管她,还留在这里要一个无关人士的联系方式,你认为这是正确的吗?” “还有,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也找到了伴侣。每个人都得往前走,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别再小孩子一样,搞不清楚人跟人之间的社交礼仪,你找我要联系方式,对我是一种冒犯。” 沈知霜说话非常不留情。 在那个女孩子走了以后,她显然不想再给易寒泽面子。 易寒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惨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地点点头:“对不起,打扰你了,学姐,那我就先去找我女朋友,这一次是我冒昧了。” 沈知霜对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 易寒泽掩饰住他的失落,一步步往外走。 等他离开之后,李渊直接把门关上了,怕有人又闯进来,他思考了一下,还把门给反锁了。 等到反锁完毕,他才回头询问沈知霜:“这就是祂说的那个人吗?” 沈知霜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祂早就跟她说过她的来历。 按照这个世界的男女主所处的故事线,她就该穷一辈子,但也能保证长寿。 可沈知霜没选那条路,她宁愿大红大紫,轰轰烈烈活一场。 她突破了世界和规则的限制,才让祂瞄准了她。 而她穿越到了古代,度过了一辈子,再到重新回来的时候,终于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到底是如何发展的。 她所处的,是一个娱乐圈文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男主角就是易寒泽,而女主角则是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女生,她的名字叫穆青青。 在这个言情世界里,穆青青是一个普通的小女生,她出生于中产之家,很聪明,很漂亮,从小就有一个明星梦。 而她的梦想也在家人的助力下,一步一步实现。 要是没有意外,凭借出色的外貌,穆青青会进入电影学院学习,毕业之后进入娱乐圈摸爬滚打,在她的男朋友的保驾护航下,成功从小角色演到大角色,从镶边框的炮灰变成女主角。 再到多年后,她会实现事业爱情双丰收,而她也会被很多人当做榜样。 至于她的那个男朋友,自然就是易寒泽了。 两人走的就是普普通通的言情路线,掺杂了一些娱乐圈的元素,在这个小甜文中,有事业的奋斗,有恋爱的甜蜜,还有家庭的温馨,符合大众的阅读需求。 哪怕是最普通的言情小说,也不可能没有感情波折。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2节 言情小说要是一直一帆风顺,就会失去很多看点。 显然这个创作者深谙此道。 他创造了一个重要人物。 毫无疑问,这个人物就是沈知霜。 可以说,他们之间唯一的感情阻碍就是沈知霜。 要是沈知霜没有改变命运,那她就是易寒泽和穆青青感情的催化剂。 在原文中,谁都知道易寒泽曾经有个白月光,为了这个白月光,易寒泽一直都没谈恋爱。 他跟穆青青在一起也是阴差阳错。 当时穆青青偶然接了一个兼职,是照顾易寒泽的母亲。 易寒泽身世非常坎坷。 在他的认知中,他是非常贫苦的出身,他妈妈打零工把他养大。 可是暗里也有一条线索——他一直没见过他的父亲。 事实上,他那个失踪的父亲,是某个豪门家族的继承人。 可能小说需要戏剧性,易寒泽父亲的孩子,一个两个的都不中用,最后他父亲才想到自己在外面还留过一笔风流债,有个女人抱着孩子上过门,只是他父亲连搭理都没搭理,一分钱都没给,就把人给赶出去了。 不是在他期待中降生的孩子,没必要让他操心。 所以,易寒泽就成了那条“漏网之鱼”。 后来故事的发展顺理成章,易寒泽很快就被找到了。 他父亲的家族找到他之后,看完了他的成绩,带他去测了智商和dna,很快就让他认祖归宗了。 从此,偏远小镇的少年,一跃变成了豪门大少爷。 回归豪门后,易寒泽诚诚恳恳学习,在他父亲病重后,终于得以接手家族。 在接手家族、拥有了足够权力的易寒泽,第一时间把他的母亲接了过来。 他渴望父亲的权势,却也没有忘记母亲受过的苦。 第522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4) 当时他回归了家族,母亲仍旧被弃如敝履,易寒泽无法做什么,这也变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而他终于有了机会后,没有丝毫犹豫,就把母亲接回来了。 易寒泽的母亲吃了太多苦,精神上出现了一些问题,她平日里沟通还ok,但有时候会胡搅蛮缠,让人觉得她不可理喻。 看到母亲郁郁寡欢,易寒泽就对外设置了招聘。 他希望有性格活泼开朗的年轻人,过来做周末兼职,陪他母亲说说话,逗他们开心。 这个兼职,自然穆青青得到了。 穆青青家里不穷,她单纯为了体验生活才出来做兼职。 毕竟她的梦想是当一个演员,可人生经历有限的她,有时候就很难吃透某些角色。 在试镜失败后,她为了积累当豪门千金的素材,就应聘了易寒泽母亲的周末护工一职。 后来,结果自然毫无疑问,穆青青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易寒泽母亲的喜欢。 从来对儿子很尊重的女人,突然就铁了心,非要让易寒泽和穆青青谈恋爱,不谈不行。 她就是希望有穆青青这样一个儿媳妇。 易寒泽对于穆青青第一印象很平淡,但他很在乎母亲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自己回归家族的那些年,母亲过得很苦,可他不敢联系她,怕丢了继承权。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易寒泽不想违逆母亲的意思。 所以,易寒泽跟穆青青商量过后,两人就开始交往了。 他接受了穆青青这个女朋友。 如果说易寒泽对穆青青是日久生情,那穆青青对易寒泽完全是一见钟情。 见到他的第一眼,穆青青就陷进去了。 易寒泽太帅气了,性格也完全是她的菜,穆青青见到易寒泽的第一眼就心跳失控。 两人谈恋爱之后,穆青青仿佛到了天堂,对易寒泽更是百依百顺。 易寒泽本身性格就非常冷酷,需要有小太阳去暖化他,带他感受世界的美好。 而结果显而易见,穆青青就是那个小太阳。 随着日常相处,两个人变得越来越亲密,他们对于彼此的感情日渐增深。 而这时候,沈知霜的戏份终于来了。 沈知霜在这个原世界里,是一个很有骨气,可是一直很穷的女人。 她读了书,找不到好工作,就到处打工摆摊,为的是多看世界。 沈知霜的想法仿佛很空,很大,甚至不可理喻,可易寒泽却羡慕她那种身处逆境,还有勇气追逐自由的意志。 他在一次偶然遇见沈知霜后,就有些魂不守舍,总想跟沈知霜多说说话。 其实,易寒泽跟沈知霜很早之前就认识。 他在小镇上生活时,就认识附近孤儿院里的沈知霜了。 那个时候的沈知霜就好像是个超人,她照顾孤儿院的孩子,读书拿高分,闲暇时候还能出去打工。 易寒泽非常敬佩她。 在他情窦初开时,偷偷暗恋的第一个人,就是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沈知霜。 但他根本没敢跟沈知霜搭讪过。 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沈知霜,更不希望让她看透自己的不堪。 所以,年少时的暗恋,只有易寒泽一个人品尝过那份苦涩的滋味。 两人真正接触,是在大学时期。 他们考了同一所大学,阴差阳错还加入了同一家社团,非常有缘分。 在缘分的驱使下,易寒泽终于大胆对着沈知霜说了话,还跟她成为了好朋友。 但易寒泽并不满足。 他知道自己对于沈知霜的感情是喜欢,所以他想跟她交往。 毫无疑问,沈知霜选择了拒绝。 她有很多事要忙,根本没空答应一个人的追求。 更何况,在她眼里,易寒泽只是一个学弟,她对他没有特殊感觉。 表白被拒绝之后,易寒泽更加关注沈知霜。 但凡沈知霜有一点做的不好,说不定易寒泽就不会暗恋她那么久。 可问题是,沈知霜是真的很好。 她的好,是客观的好,肉眼可见的好。 她人性的色彩,是旁人都能看得到的。 这种闪闪发光的人,无法不吸引易寒泽。 只可惜,他们实在没有缘分。 毕业以后,易寒泽接手了公司,沈知霜回了老家,两人再也没有交集。 易寒泽没有一刻忘记过沈知霜。 他无法忽视沈知霜曾经给他带来的震撼和力量。 他暗恋她那么久,都快暗恋成习惯了。 要不是后来穆青青闯入了易寒泽的生活,说不定他还要一直保持着对沈知霜的喜欢。 但后来,他还是走出来了。 再见到摆地摊的沈知霜,易寒泽和穆青青的感情遭遇了危机。 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分手到后来和好,中心都围绕着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沈知霜。 后来在分手的阶段,易寒泽终于认清自己心里住着的人到底是谁。 是穆青青。 两个人分手时,易寒泽感受到了心痛。 她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爱。 而沈知霜,易寒泽终于承认,她只是他迷茫时的一颗星而已。 到此,他们两个人的误会解开,恢复了往日的恩爱。 再到后来,他们接受了对方的全部,成就了美满的婚姻。 至于沈知霜,易寒泽对她的喜欢切实存在,这也让沈知霜作为一个浓墨重彩没有任何污点的女配,在故事线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当时那本书的读者,就非常不满意。 他们磕的cp之间有一个完美女配的存在,这就让他们有点难以下咽。 ……………… 这是原故事的路线。 现实是,沈知霜没认输。 她根本不需要维持一个贫穷白月光的人设,只为了给男女主的剧情服务。 她爱钱,谁都别想夺走她的钱。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3节 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挖掘机会,去演电影,拍戏,建立自己的ip。 而她也的确有演戏天赋,第一部 作品就红遍大江南北。 后来沈知霜考上了大学,边上学边拍戏,易寒泽只占据了她记忆中很小的一个角落。 要不是世界意识提醒她,即便祂帮她扭转了时空,恢复了生机,可原有的故事线和男女主不可能被世界驱逐,他们的生活可能还会跟沈知霜有关联——她都要把这个人给抛之脑后了。 沈知霜对李渊把故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后,就发现他板着个脸。 “怎么了?”沈知霜笑着问他。 李渊认认真真对她说:“你怎么可能是配角,那些都是错误的。所以,别人的错误凭什么要由你承担?” 第523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5) 沈知霜摸了摸李渊的头发,笑着说:“所以我不信他们那一套啊,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要由自己决定的,哪怕上天注定我不能成功,我还不是成功了。所以你生什么气?这种人对咱们来说无非就是萍水相逢,不会影响到咱们的生活。” 李渊还是有点不高兴。 他脸色有点冷峻。 沈知霜被他逗笑了,看他这个样子,她就很想再摸摸他的头。 李渊下意识抱住沈知霜,无意之中陷入芬芳中。 他闻着沈知霜身上的气息,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算了,以后离他们远一点,不能再跟他们有接触。” 李渊着重强调。 “有没有接触不是咱们说了算,祂自己都表示,这个世界咱们两个人来过以后,再次经过了能量冲击,每个人的命运还可能会发生变化,我们唯一能保持不变的,就只有自己。” 沈知霜的心性是很豁达的。 因为她很清楚,一个人能控制的只有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另外一个人的附属。 她可没打算抹去谁的主体性。 就像是李渊,他们关系再好,沈知霜也不可能允许他做这个,不允许他做那个,把他限制在一个框架里。 “别提他了,聊点开心的事。”沈知霜对李渊说,“改天带你回我的故乡看一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你也得跟着我一起去见一见我的故乡。毕竟,你是我家的人了。” 李渊的嘴角这才勾起一个笑:“好。” 真好哄。 果然拿捏住这个男人的命脉,沈知霜哄他就跟玩儿似的。 沈知霜想带李渊回家乡是真的,但目前,李渊还是需要先把他的店开起来。 李渊行动力很强,没多久就把相关的人员都找好了。 他的店加上了一些广告的投入,终于慢慢打响了名气。 开业那一天,沈知霜还做了一些伪装,过来跟他祝贺。 前期的准备是有成效的。 李渊这家烧烤店一开门,反正第一天的客流量很大。 “只要质量没问题,以后客流会越来越多。” 沈知霜笑着对李渊道。 李渊也很高兴,但他更看出了沈知霜身上的压力。 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个人回了沈知霜的别墅。 他们回去没别的事,就是看星星。 沈知霜在前不久就秘密从医院里搬出来了。 她的身体早已完全恢复,在医院里生龙活虎,反倒会招惹更多不明意味的目光。 那还不如回家里去。 李渊弄了一个烧烤炉,全程为沈知霜服务。 两人还一人一瓶啤酒。 沈知霜端起啤酒,跟李渊干杯。 她今天好像有点心事,喝酒的速度很快。 李渊一直细心观察着她的动静,喝完一瓶后,他就不让她碰了。 沈知霜被李渊搂在了怀里,漫天的繁星,气氛很好。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渊有时候很轻易就能看出沈知霜笑容底下的一些心情。 沈知霜只喝了一瓶啤酒,根本就没醉。 她的意识很清醒。 偏头看了一眼李渊英俊的侧脸,沈知霜凑上去亲了一口,随后她没被放过,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比赛,亲得一个比一个上头。 直到他们的呼吸都变了调,衣服丢掉好几件以后,这才停下。 接了一会儿吻,被荷尔蒙驱逐走心头的愁绪,沈知霜看上去终于好多了。 “怎么了?虽然我不懂你们那些事,但你可以跟我说一说。” 李渊看着旁边的心上人,试探性地问着。 他知道,其实沈知霜很忙。 她有一个很大的公司,很多员工都要靠她吃饭。 一个公司就是一个小朝廷,李渊认知中是这样。 所以,沈知霜肯定要劳心劳力,照顾好那些公司的成员,发展好公司。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把头枕在他的肩上,看着星星:“没什么,就是工作有些烦。” 李渊没再引导,沈知霜就把她心中的一些焦虑都说出来了。 他们两个人太亲密了,根本不分彼此,沈知霜没什么不能跟李渊说的。 如果一个人才一年能赚一个亿,后面变成了五千万,她对别人诉苦,那么别人只会觉得她在凡尔赛。 毕竟很多人连生活的温饱都没满足,你赚五千万,还觉得自己赚的太少,那简直就是引导大众的仇富情绪。 沈知霜面前遇见的就是类似的问题。 半年前,沈知霜就做好了进军新领域的准备。 她敏锐地意识到那是个风口,为了不让别人抢夺先机,她耗费了很多时间,打通了很多渠道,就等着正式开启项目,在新的赛道上披荆斩棘。 问题是,她出车祸了。 在她准备签那个重要合同的路上,她出了车祸。 那个合同自然不会再留给她,沈知霜的计划也只能先搁置。 半年时光一晃而过。 重生回来的沈知霜,还是想继续她的计划。 问题是,时代发展太快了。 ai盛行,娱乐模式在半年之内就出现了新的风向。 沈知霜看准的那个风口,早已有无数家公司入驻,他们前期野蛮收割资源,如今进入了平稳的发展期,势头一直保持得不错。 要是当初沈知霜不出车祸,她绝对能分一杯羹,说不定她会变成新的龙头。 可半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卷起来了,她想要再抢夺资源,难度翻了无数倍。 沈知霜知道祂已经尽力了。 半年后,不算是太晚。 可对她的事业版图来说,那就太晚了。 “可能是在咱们那个世界,享受过太多成功了,一回来,发现前路难走,就有点说不出的感触。” 沈知霜对着李渊,说的都是心里话。 很多人都会认为她作为一个强者,应该刀枪不入。 可事实上,沈知霜一直都保留着感性的那一面。 她只是习惯了被打倒再爬起来。 曾经被商业伙伴背叛,她背地里受了多少伤害,在记者和媒体面前,她不会透露一个字。 其实某种意义上,沈知霜和李渊是有相近之处的。 不是他们绝对信任的人,压根就窥探不到他们的真实情绪。 李渊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沈知霜能对着他装一辈子,就足以展现她的心志强悍。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悍的人,愿意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和迷茫,李渊的心都快要化了。 他把沈知霜紧紧搂在怀里,不停地从她的额头亲到她的唇。 沈知霜被他给亲笑了,她忍不住偏过脸去,不想再沾染他的口水。 “这就是你安慰我的方式?” 第524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6) 李渊点点头:“你公司的事我不太懂,我现在正在学习,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工作上的忙。”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4节 “但现在,我要向你证明,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听你诉说那些酸甜苦辣。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被这个困难打倒。” “我不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鼓励你站起来。因为你和我都知道,我们都不会是甘心失败的人。不用其他人说,你也一定会站起来。” 沈知霜笑了。 她默默点点头:“对,我会站起来。” 如今她面临的困难,无非是团队已经去了别的公司,曾经的筹备化为乌有,还有行业状态趋于饱和……这些困难听起来多,但对她来说,想要做成一件事,她就必须要克服这些问题。 无非是重新开始。 沈知霜搓了搓李渊的脸,对他说:“过来亲我。” 李渊的眼里一下都蓄满了笑意。 他用一种郑重又爱怜的方式,一点一点吻着沈知霜。 沈知霜搂着他的脖子。 过了没多久,在沈知霜的默许下,李渊一把把她抱起来。 浴室的门打开了。 流水的声音清晰。 浴室的门关上了。 卧室的门又打开了。 两人跌跌撞撞,终于在返回年轻之后,拥有了澎湃的一夜。 清晨,闹钟响了,沈知霜还没动手,李渊就帮她给关上了。 沈知霜迷迷糊糊间,李渊已经把她抱起来了。 早上伺候沈知霜,李渊有了一套标准的流程。 沈知霜完全可以在只动动嘴的情况下,接受完所有的服务。 李渊就喜欢照顾沈知霜。 等两个人都洗完澡,沈知霜又接受了一顿按摩。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自尊心受到打击的男人。 上辈子的李渊,发现自己不行了以后,那段时间都想躲着沈知霜。 要不是沈知霜按着他,让他跟自己待在一起,她都怕他躲进树洞里。 可见这方面的能力对李渊的重要性。 如今他彻底恢复,一晚上自然是酣畅淋漓。 年轻的身体,巅峰的状态,知心的爱人——李渊要是不幸福才怪。 一整个早晨,他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沈知霜也算是释放了自己的压力。 她倒是不压抑,但李渊实在是很强……嗯,她也很快乐。 放纵了一夜之后,沈知霜的心情也变得好一些了。 “你不去店里?” 沈知霜拿着电脑,正要去书房,就看到李渊在铺床单。 家里一直都有阿姨定期打扫,沈知霜不喜欢找住家的阿姨,所以就选择了让阿姨隔几天上门。 李渊谁的活都要抢。 主要是换床单这种活,他也不可能交给别人。 那上面有什么,他比谁都要清楚。 他动作麻利,一边换床单一边欣赏着沈知霜这张大床。 质量真不是一般的好。 古代好像没有这么好的手艺。 这床他很喜欢。 “这床多少钱买的?” 李渊没有回答沈知霜,而是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沈知霜说了一个数字。 李渊不吱声了。 以后还是爱护一些。 七位数的床,按照他目前的赚钱能力,至少得攒好几年。 “店里有员工,该培训的我都培训好了,他们第一个月上岗,不可能偷懒,待会我再去,现在我先陪着你。” 李渊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沈知霜要是听不出他的话外音,那才奇怪了。 她对着李渊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 李渊没有任何被伤到的意思,有了昨夜,他彻底恢复了状态。 “我陪你工作。” 李渊帮沈知霜抱着电脑,跟她一起去了书房。 沈知霜也没拦他。 李渊能一直腻歪,那肯定是她默许的。 到书房以后,沈知霜立即开始了进入了工作状态。 李渊就帮着沈知霜拿点水果,送杯水,做点简单的活。 看到沈知霜专注开会,李渊就打开了一本书,在一旁陪着他。 他这个身份的文化水平极其有限,上到了初中,高中都没上就退学了。 某种意义上,纯纯文盲。 李渊心想着怪不得他被人坑蒙拐骗。 他可清楚得很,这个世界都是本科学历起步。 沈知霜对李渊没什么特别要求,吃喝玩乐她都可以管着,但她要求李渊的学历一定要跟得上。 教育是有一定的教化作用的。 李渊可以通过学习现代的知识,了解文理的美,继而学会并且认同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所以,李渊在开烧烤店的同时,一直在看书。 沈知霜要求他考全日制的大学,到时候哪怕是在他考的大学附近买套房子跟他一起住,他也不能不考。 看出了沈知霜对于他文化程度的在意,李渊还能说什么?那就考吧。 再有几个月,他就要跟着一起参加考试了。 但李渊的学习压力并不重。 有了上辈子的铺垫和聪明的脑子,李渊考大学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单纯不想为了老婆失望才考,肯定也要摆出态度。 所以他现在有空就看看书,什么时候都看。 每次看他在认真学习,沈知霜就非常欣慰。 事实上,回来的这些天,李渊的脑子已经把该看的都看完了。 他如今在看的是公司管理相关的书籍了。 沈知霜昨天的忧愁时间虽然没有持续很久,可李渊心疼。 他是想要拿到一个学历,进入沈知霜的公司帮她的。 可沈知霜不让。 她不是不相信李渊,人心这种东西,两个人互相测验了几辈子。 可李渊要是进了她的公司,就很容易被她的事业拖住手脚。 真没必要。 沈知霜希望先让李渊探索一下自己的路径,有了学历,她再带他去拓展一下现代的视野,说不定他就会找到真正感兴趣的路线。 不得不说,沈知霜为李渊考虑得很是周到。 知道老婆对他用心,李渊没再提进她公司的事,但他还是想能帮沈知霜就帮一点。 等到沈知霜开完会,李渊正好把一本书给看完了。 他看到沈知霜拧着眉头,又忍不住问:“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沈知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他,眼睛变得越来越亮。 第525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7) 李渊看着沈知霜:“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去做?” 沈知霜点点头,她对他说:“有一件事的确需要你,但你确定要替我去做吗?” 李渊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你需要我,我就一定会去。” “那你去做直播,你也愿意?” 沈知霜认真问他。 李渊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还是可以的,他当然知道直播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就是对着镜头前抛头露面,用提供情绪价值的方式获得关注的打赏,继而获得收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5节 “可以。” 沈知霜这次是真的睁大了眼睛。 其实她潜意识知道,这个男人应该是会答应的。 李渊就是这样。 认准一个目标就一往无前。 他这种人很容易就能获得成功,因为他根本不走歪路。 别人走到一条路上被挡住了,可能就绕道了,但李渊就非得把阻碍都搬开,一定要把路走完。 两个人纠缠那么久,从古代纠缠到现在,沈知霜对他的性格早就有了深度的了解。 可了解是一回事,李渊上辈子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皇帝,突然间变成了主播,坐到了被施舍者的位置上,于他而言也是个挑战。 “你确定要帮我吗?”沈知霜再次问了一遍。 李渊没有犹豫,立即点头。 “你应该明白主播的工作内容。” 沈知霜继续提示他。 “我知道,我愿意去做。” 李渊真没说谎话。 只是他在进入这个世界以后,就发现了互联网的繁荣。 很多人几乎不是活在现实里,而是活在网络中。 而主播对他们来说,也代表了很多种的意义。 有些人把主播当成了幻想可以得到的男友或者女友,有些人单纯看直播是为了消耗时光,有些人则像追星那样去追主播。 主播也有很多类型,有人试着做知识科普,有人做娱乐pk,还有人做才艺展示。 在朝夕相处中,李渊跟沈知霜学会了很多思路。 之前他把面子看得很重,哪怕让他去做直播,他心里也会有很多怨言,会认为那些人损坏了他的尊严。 他会觉得很勉强。 可是如今,他并不认为主播是多么不正常的行业。 沈知霜告诉他要变通,要了解一个行业的内容再发言,他就这样去做了。 他不能够用有色眼镜去看人。 事实上有很多正常的主播活跃在网络中,靠真本事赚钱。 哪怕真的做娱乐主播,能够给观众提供情绪价值,让他们愿意给对方打赏,那也是一种付出获得收获的循环模式。 更何况他相信沈知霜,她不会让他做特别过分的事。 沈知霜真心觉得李渊进步很大。 她对他说:“你真是让我惊喜。” 李渊摇摇头,他的神色很严肃:“是你改变了我。” 沈知霜让他明白,要以不同的目光去看待一件事。 他明白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也有灰色的地方,可对他而言,他还是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够完全以对错去划分。 那时候他有绝对的权力,哪怕跟大臣们虚与委蛇,但他还是希望人生永远都是清晰的。 但沈知霜让他明白,人有时候就得去妥协,妥协不是让一个人变得更差,而是让别人看到人生更好的一面。 他完全可以去寻觅另外一条途径,达到自己的目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了前期的思想转化,李渊不会认为自己去做直播是多么折辱。 事实上,沈知霜的难受,他是看在眼里的。 这个人很要强。 她平日里对谁都仿佛如沐春风,但作为一个集团的决定者,沈知霜又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她只是习惯性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来到这个时代后,李渊恶补过沈知霜的过去。 这个女人之前都是靠自己过来的。 哪怕新闻一直在吹嘘她的前男友帮助她多少,可李渊很擅长抽丝剥茧,他很清楚最后永远都是沈知霜靠自己撑过来的。 她才是那个一次次救自己于水火的人。 李渊心疼她。 事实上,沈知霜完全可以现在就去享受财富自由。 她赚了那么多钱,可以退休了。 可她没有。 别人可能会说,她真是贪得无厌,赚钱没够。 但李渊能够感同身受。 一个人凭借着不懈的奋斗,真到了一个位置上,她就被架住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沈知霜这个位置,是一个枢纽,她必须让自己强大。 外界是一部分影响因素,沈知霜也在跟自己较劲。 像他们这种人,只要没有达到最高峰,永远都要不断地去往前走。 他们是不会选择后退的。 更何况,沈知霜的员工在她昏迷的半年里,对她不离不弃,还有她的粉丝一直在等待她……为了不辜负他们,沈知霜就更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李渊心疼沈知霜,是真的心疼。 他想要帮助沈知霜分担一些,哪怕一丁点也行。 所以,得知自己做直播就可以帮沈知霜,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播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他来说直播也是一项付出,人只有正视自己的付出,才会让别人尊重你。 “但你得找人培训一下我,我不懂得那些直播话术,也不太清楚,你要把我放在哪个直播间里面。” 沈知霜真心感动了。 李渊对她的专注,她看在眼里。 可能她最近有些感性,沈知霜都有些想要流泪了。 时代发展得太快,沈知霜同样是经历了从古代到现代的一系列思想转化,回到现代,她有很多的重任要去承担,根本不可能说停下来就停下来。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累。 之前她累了,就自己待着,慢慢调节好。 现在她累了,身边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她突然又想哭又想笑。 人永远不会是一块铁板,感性是区别人和机器最显著的方式,沈知霜不会被情绪主导,但她还是为别人对她的用心而感恩。 李渊伸出手,擦了擦她无意中流出的泪水。 “沈知霜,你把我带到这个现代来,我们两个人是共同体,你不需要考虑很多纠结,只要你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只要你吩咐一声,我就会义无反顾。所以,有事不要硬撑着。我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越来越高兴,越来越开心。” 第526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8) 沈知霜没说话,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抱住李渊。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真的很难说。 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拥有一个如此的伴侣。 事实上,人的感情要是没有经过时间的检验,谁又敢说一辈子呢。 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两个人过了一辈子,如今又重新开始新的一辈子,他们互相验证过真心之后,李渊越发地让她惊喜了。 李渊又何尝不是为沈知霜自豪。 他是知道古代男尊女卑的情况的,来到了现代以后,他发现这种情况只是转移到了更深的层面,其实本质没有太多的变化。 女性的处境依然没有男性那么的简单。 沈知霜开办的那家公司,女性职员就占了很多。 只要公司有什么状况,那群员工,其中有一部分人,就很难再找到新的就业机会。 这个社会也是同样的残酷。 男性无论已婚未婚,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就业状况,李渊看到了女性就业的进步,也看到了婚恋对她们影响有多大。 好像一个女人,天生就背负着生育的责任,无论她们是不是有独立求生的能力,只要她们进入社会竞争中,那么别人的评估这个女人时,一定会将她们会不会生育列入评估的标准。 好像她们天生就是背负着重任。 来到这个世界,李渊越发理解沈知霜当初对于生孩子为何那样的谨慎。 她真的很不容易。 沈知霜想要扩充自己的公司,开辟新的领域,他知道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沈知霜想要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想让更多的女人不因客观条件的限制,脱离生活轨迹,被迫回到家庭里。 李渊看透了人心,更看透了世间冷暖,他也很清楚,这个世界对女性是挑战,也是机遇。 他认定人生必须得守恒,没人可以不付出什么就得到一切。 而靠自己就是最大的捷径。 沈知霜为的就是让她的员工能更多靠自己。 李渊不懂得什么叫做女性意识,他只是跟沈知霜站在了同一立场上。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6节 他在这个世界见证到了更多的矛盾,每天激烈的战争,在网络上一触即发。 说实话,那就是李渊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完全是沈知霜立场。 她多难,她背负多大的责任,李渊只以她为中心。 沈知霜也愿意跟他分享自己的一切。 李渊甚至还看过她的日记。 在日记里面,沈知霜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做想最优秀的那一部分人。 到后来,沈知霜也会提起自己在受到不公平对待时候的一些困惑。 再等到更成熟一些,李渊看到了沈知霜很清楚的人生规划。 她希望不受性别的限制,通过她的努力,走到尽可能高的位置。 沈知霜就是希望别人能看到,更多的女性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她在日记上写的言语是很理想化的,可是当她真的完成了理想,那么她就只会让人仰望。 李渊真的挺佩服她的。 暗处的刀伤人才是最狠的,沈知霜经历了很多暗处的诋毁和伤害,终究还是站到现在的位置了。 她肯定不想掉下来。 李渊更不想让她掉下来。 他希望沈知霜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李渊,谢谢你。” 沈知霜真心实意地感谢他。 “我知道你表示感谢,是真心的,但我还是希望你把我看成你的一部分,你大可以去吩咐我做任何的事。” 沈知霜摇摇头:“你能这样对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不可能永远把你困在自己身边,你也要去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但现在,你得把自己借给我用。” 李渊笑了:“好,那就让你借,借多长时间都行。” 沈知霜跟他对视,两人满眼都是笑意。 其实,沈知霜的确是想开通一个直播板块。 直播这一杯羹,她也想分一分。 团播更是一块大肥肉,当时她就瞄准了这一部分的市场。 可问题是互联网才是最快的。 无论是追热点还是做别的。 互联网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 等到她醒过来,团播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别人能占的都占了。 现在再入场,沈知霜就要做好赔本的打算。 沈知霜打算先从一点点开始试水,她得先推出几个大主播,再去提别的。 现实也很严峻,但凡有意向想当主播,长得又好看的,早就已经被各大公司给抢了。 想要重新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匹配的主播,那不是一般的困难。 沈知霜更不想敷衍了事。 她必须得走出这一步去。 而她刚好看到了李渊。 李渊多么帅气,这个人的人格魅力有多强,沈知霜是最了解的。 他要是先加入她的公司,为她扩展一下影响力,那绝对没问题。 “你放心,到时候我为你推广导流,你赚的钱跟平台分了以后,就当你的私房钱,我不要一分。” 沈知霜也认为跟李渊提钱太见外了。 他们两个可不是什么外人。 那给他点私房钱,他肯定需要。 李渊这几天情绪都挺稳定,可两人一出去,每次她一付账,他就耷拉脸。 沈知霜比谁都要清楚,目前现金流最多的就是那些主播,做主播是真的很赚。 在这个动不动就创业失败的时代,对很多人而言,做主播已经算是一个相对比较好的选择了,否则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人进军主播圈。 主播来钱快是真的,沈知霜把这部分钱交给李渊,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管,李渊还是有上辈子遗留下来的传统思想,只要沈知霜不给他钱,他就不主动要。 沈知霜早就给他卡里打了100万,让他去花,但他显然也不花。 这一次,沈知霜花钱给李渊推流,赚的钱都给他,他正好能释放一下被伤害的自尊心,到时候,他要是真想创业,拿赚的钱去创业也可以。 果然,他们两个人之间总归还是有默契。 李渊读懂了沈知霜的话外音。 他思考了一会儿,就没拒绝。 其实他也很清楚,只要他找沈知霜要钱,她一定给——她对他不是一般的好。 可李渊就是不想。 这一次,也算是他的机遇。 以后他赚大钱再给沈知霜也不迟。 于是他点头:“好,都听你的。” 第527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19) 对沈知霜而言,李渊就是她的头号支持者。 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有了李渊的支持,沈知霜没有再犹豫。 人生就是这样,唯有乘风破浪才能到达另外一端。 她不可能一直萎靡不前。 更何况,李渊对她的支持,她都看在眼里。 李渊开始上培训课了。 沈知霜为他找的是最好的直播培训老师。 如果把主播作为一项工作,那么在直播间里面跟观众们说话,就是一种表演。 李渊这张脸可以给观众们提供很强的情绪价值,除此以外,如果再有相应的话术,那么,他的发展将会不可限量。 “你可以把现在的直播当成娱乐圈,对于很多追主播的女粉来说,她们追的不是一个天天要求他们打赏的人,而是一个梦。这个梦可以是男友梦,可以是老公梦,也可以是弟弟梦,哥哥梦。” “只要你的形象在这里,能够助她们圆梦,那你的钱就会源源不断地打进来。” 直播运营老师的言语非常犀利。 他直接撕破了很多主播的潜在面纱。 当然,主播是要有一定的人格魅力的。 你要想有粉丝,那么你就不能够放松,更不能放下戒心。 直播是需要厮杀的。 这世界上人很多,颜值优秀的人也不少,出头的却只是那几个,有的人甚至颜值没那么突出,只是看得过去,却能杀出重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直播老师就非常信这一点。 大红靠命,小红靠捧。 沈知霜把李渊介绍给他,让他培训,他一开始是不想答应的。 毕竟他现在也是赚得盆满钵满,是好几个项目的合伙人。 然而,当见到李渊的脸,主播老师什么都不说了,立即答应下来了。 李渊这张脸就是大自然的杰作。 帅气稳重并存,完全符合很多人眼中的老公形象。 这个圈子里有一句暗话,那就是女人的钱最好圈。 比起一些男性观众在打赏女主播时,会提起一些过分的要求,女粉完全就是无怨无悔地付出,只是希望她们喜欢的那个人往更高处走。 而且女粉的粘性非常非常强。 她们的包容度是很厉害的。 很多男网红塌成废墟了,还是有一群粉丝支持,这是一个普遍现象。 这就是证明。 直播老师给李渊分析了这些现象的成因,比如女性天然道德标准高,忠诚度高,那么,对于她们喜欢的人,很多人都会不断拉低下限。 只要能够利用人性,李渊绝对会所向披靡。 至于男观众,直播老师没提。 李渊这张脸完全就是被女人打造的,他能满足女人的很多幻想。 男观众吃不了这么好。 直播老师给李渊说了很多。 “只要你付出劳动获得报酬,那么这项劳动就是有价值的。对于主播这个行业,尤其是娱乐主播这个行业,我们也应该认真投入相应的付出成本,这样一来,当我们获得报酬时,就应该放平心态,而不是露出一副穷人乍富的模样。” 他必须要纠正李渊的一些观点。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7节 李渊对这个直播老师的观点全面认可。 沈知霜给他找的是有资深经验的人,今天他来上课,沈知霜还过来陪读,他肯定要努力学,不让沈知霜失望。 一边的沈知霜,被这个直播老师讲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为什么主播这个行业盛行,可能直播老师的确说中了一部分。 然而,直播老师这么一说,沈知霜都有点诡异了。 她忍不住做了一个手势,让直播老师暂停一下。 两个人是朋友,直播老师就暂停了,他看向沈知霜:“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你是想往爱豆的方向打造他?” 直播老师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适合做一个爱豆,他就适合坐在那里跟观众们说说话,他这种安全感和稳重感,现在的男人非常缺乏。爱豆要求的是少年感,他不适合这个方面,但他笼络的粉丝大致还是一样的,都是女友粉。” 主播圈跟娱乐圈最相似的一点,就是很多女性会用追星的模式去追逐这些男明星、男主播。 所以,很多主播也会以理想男友的形象示人,满足观众们的爱情幻想。 李渊往这个方向走,绝对没问题。 俊美的容貌,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还有完美的身材以及让人一眼就觉得踏实的稳重内敛气质,这样的主播,绝对会很火。 目前圈子里这种类型的主播可太稀缺了。 很多人想要打造这个类型的主播圈钱,可这种类型对男性的要求太高,比不上小奶狗、小狼狗好模仿。 李渊一进去,那肯定是王炸级别。 直播老师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沈知霜,没想到沈知霜摇摇头:“你往什么方向打造他,肯定要用你专业经验去评估。我只强调一点——我不允许你为他打造单身人设骗人。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了,他做主播是为我的公司导流,我没打算出卖他的清白。” 听到沈知霜的话,直播老师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让李渊承认有女友?” 沈知霜点头:“当然了,他本来就有女朋友,为什么不承认?” 直播老师都无语了:“沈知霜,你病了这么一场,怎么突然就糊涂了?我前面跟你说的都算是白讲了是吧?李渊就是别人眼里的好老公形象,他这种形象,专门为那些期盼爱情的女粉丝打造,你怎么能让他直接放弃这个优势?你知不知道,他要是曝光自己有女友,这对他以后的粉丝积累非常不利!” 说着说着,直播老师的语气中都带上一种深恶痛绝的意思。 他都恨铁不成钢了。 沈知霜简直是疯了吧。 她完全没考虑到李渊身上的潜在价值有多强。 有沈知霜烧钱给他用流量推广,有李渊的硬实力打底,说不定他会变成超一线主播。 当他成为了超一线主播,真是钱躺着都能来。 万事都俱备了,沈知霜却一口要让他承认有女友。 直播老师都恨不得要拔头发了。 “你疯了吧,你真疯了吧,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第528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0) “没怎么想,李渊不会一直干这行,他也不喜欢一直干这行,这一行的确来钱快,但我也不缺钱,他是为了我牺牲付出,难不成我还要让他做骗子?你重新给他设置路线吧,理想男友的路线别走了,做个理想哥哥也行。” 她说得倒是轻巧! 直播老师被气得胸口痛!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沈知霜我明白你的确是护着你男朋友,但是,护着可以是暗地里护着,不能扰乱他的前途,做他的干扰因素。你们两个人完全可以谈地下恋情,很多主播都有男女朋友,他们一个字都不说,还不是播得好好的。” “李渊条件太好了,你要是给他荒废了,对他就公平吗?一个大主播跟明星没区别的,甚至比明星的凝聚力强。明星赚钱还是通过各种渠道,大主播是粉丝直接给他打钱,你就考虑一下他的未来吧。” 直播老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是希望能说动沈知霜,别让她走糊涂路。 而就在这时,刚才一直不吭声的李渊默默开口了:“沈知霜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听她的,我的前途就是她,她越来越好,我的前途就越来越好。” ……直播老师都恨不得打急救电话了。 神经病吧。 在谈事业的时候,两个恋爱脑跟他叫嚣。 要不是沈知霜付的学费很高昂,直播老师都恨不得一走了之了。 真是一对极品公母! “沈知霜,那你把我叫过来什么!我是想要倾尽全力打造李渊,你偏偏给我先来了两巴掌,你直接打我脸上呗,打我心里,我更难受了!” “你别急,我真没有别的意思,你比我清楚,我这个人对感情很认真,从前谈的那些人,要不是对方不允许公开,我都公开了。这一个,我想过一辈子,只是因为我现在是素人了,没必要去公开,但不代表着我就要让他隐瞒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为我赚钱。钱肯定是赚不完的,感情却不能说抛弃就抛弃。你了解我,就别那么气了。” 怎么能不气? 直播老师气得不行了。 可他管不了沈知霜和李渊。 他看了看沈知霜,就看了看一脸听话的李渊,恨不得把他们都撵走。 可他实在舍不得李渊这个苗子。 本来他是希望让那些女观众多吃点好的,现在好了,李渊不是单身,有相当一部分女观众是不敢再梦了。 很多女观众是不可能做隐形小三的。 这个问题很严峻。 影响赚钱。 是真影响赚钱啊! 直播老师余光中看着这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还相视一笑,都要心梗了。 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总算把那口气给咽回去了。 “行,你都说到这里了,那就调整路线。但我可不确定别人会不会梦你男朋友。你要知道,他这种男人很稀缺的,一看就是很能干的样子,在这个压抑的时代,他真的很能满足别人的幻想。” 沈知霜脸色没变化:“别人的想法我控制不了,那也不是我的命题,我总不能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抛头露面。做公众人物,就要经得起别人的审视,只要我们的生活不受影响,我们都很ok。” 老师没话说了。 他叹了好几口气,最后还是说:“……行啊,那就给他调整,你放心吧,我会打造出合适他的路线,最大程度发挥他的潜力。” “那就谢谢你了。”沈知霜笑得眉眼弯弯。 直播老师把工作谈完了,也认输了,八卦心终于升腾起来了。 他看了看李渊,又看了看沈知霜,还是忍不住问沈知霜:“你这个男朋友到底谈多久了?怎么感觉你们两个人好像谈很久一样,据我所知,你出车祸之前还是零恋情状态,照你的性格,应该不会谈地下恋爱吧?” 沈知霜笑眯眯地回答:“不是有个词叫一见如故吗,我们两个人可能在这个世界只交往了一个月,然而,也许在别的世界,我们已经白头偕老了。缘分妙不可言,这世界上有太多疑惑没法解释了,尤其是感情这些问题。” “……行吧。” 这个直播老师就不再问了。 这俩人明显是沉浸在爱河的状态,他有什么好问的,就好像他自己没事想吃狗粮一样。 直播老师又看了一眼李渊,还是忍不住点评了一句:“虽然你前面谈的都是一些人中龙凤,但是怎么说呢,李渊好像更适合你一些……这种感觉挺难以形容的。” 在这个全球经济下行的时代,谈伴侣匹配,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先看物质方面。 尤其是互联网飞速发展之后,很多人都慢慢醒过来了,在择偶方面,门当户对,对他们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标准。 沈知霜的条件,那真是无可比拟的好。 能白手起家,一路过关斩将,到达行业高处,她个人能力和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 作为沈知霜的朋友,直播老师知道的事可不少。 比如之前有一个千亿富豪,表示要跟沈知霜签合约,他无非就是想让沈知霜为他生个孩子,他们什么关系都不需要有,只要沈知霜给他生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可以给她十位数。 这个富豪看中的,就是沈知霜本人。 她的外貌,智商,情商和能力,早就证明这个女人是六边形战士。 这个富豪想要有后代,当然要找最优秀的那一部分女性。 沈知霜非常匹配他的各项要求。 只可惜,沈知霜干脆地拒绝了他,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那时候,直播老师还有点替她可惜。 沈知霜要是有这样一个后代,那她的人生将会进入更easy的模式。 某种意义上,母凭子贵也是一种本事。 可惜,他不是沈知霜,也做不成沈知霜,更没有她拒绝巨额财富的魄力。 后来,他目睹沈知霜巧妙地化解了跟那个千亿富豪因拒绝产生的矛盾,一路事业美男双丰收,还以为她会继续这样双线并行,逍遥人生。 没想到,她突然说要跟这个男人共度一生。 沈知霜之前跟别的男人交往,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直播老师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李渊:“你真的是一个烧烤店的老板吗?你是不是什么地下富豪,但是不方便公布身份,所以只能对外宣称自己是个烧烤店老板?” 第529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1) 李渊摇摇头,他眼里露出了一分笑意:“您的想法太离奇了,这里是文明社会,哪里有什么地下富豪,我不是地下富豪,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烧烤店老板。” 他的回答很诚恳,可直播老师却不这么想。 这个世界很多普通人看到的都只有表层,他们看不到更深层的一些特质。 一些人中龙凤,他们走在人群中,也会被第一眼认出,就是他们身上所蕴养出来的气质,是与众不同的。 普通的教育、普通的环境不能提供给他们这样的生长土壤。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8节 直播老师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认识过很多优秀的人。 为什么他在得知李渊是烧烤店老板之后,没有对着沈知霜说一些有的没的——要知道他之前的嘴巴是很贱的,甚至沈知霜很多男友都被他说过,但这一次,他就是没怼李渊。 原因在于——李渊给他的感觉就是这人绝对是有几分本事。 虽然不知道他的本事用在什么地方了,但他绝对不是空架子。 他是有东西的。 所以,沈知霜请求他帮忙培训,直播老师就挺想把李渊培养出来。 “行吧,你们的秘密我就不问了,沈知霜你可说了,要跟人家过一辈子,可别始乱终弃,我这边还有别的工作,我就先走了。你放心,我会定期过来教他,直到把他培训出来。” 直播老师跟两人告别以后,走得很痛快。 留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感觉你这个老师还挺有意思的,他看透了人性。” 沈知霜却摇摇头:“别把他捧得太高。人心是最不可测的。” “嗯,他能够看透几分,已经很厉害了。” 李渊不想再提别人:“那我的事业就算是起航了。” 沈知霜跟着他笑:“是啊,不出意外,以后你也要变成一个公众人物了。” 李渊笑了一下。 其实他很清楚,主播这种行业的职业寿命是有限的。 他本来就不想做多久,就算是一个体验卡吧。 李渊想体验一下沈知霜的人生。 他看出沈知霜的疲倦,一把把她抱起来。 “好了,我的课已经上完了,咱们先回去补觉吧。” 沈知霜最近非常非常忙,忙到需要用咖啡来支撑自己不被睡意打败。 李渊看不惯她这样,他就希望她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可沈知霜忙的都是重要的事,涉及到很多人,她就不能掉链子。 昨天她5点睡,今天8点就起来了,因为要陪着李渊上课。 李渊不需要她陪,沈知霜还是执意要来。 “我肯定是陪你一起的,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得给我搞明白,我是你老板,我得监督着你好好学习,为我赚钱。” 李渊知道沈知霜就是放心不下。 她总是会以一种玩笑的语气把自己的关心藏在里面。 他也知道,沈知霜决定的事是不会改的。 所以两个人就一起过来了。 沈知霜在那个老师走了之后,脸上的疲态就掩饰不住了。 她身体状态还是蛮不错的,世界意识让她的身体恢复到了巅峰期,别让她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去工作。 人就是人,不会是超人。 沈知霜这段时间快要把自己熬穿了,这一次什么都弄好了,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笑着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李渊上去抱住了她。 “借你的怀抱,我好好睡个觉……” 沈知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之后,那种困意好像是一时间席卷来的,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遇见一个对她而言非常安全的地方,睡意就把她给袭击了。 李渊看着在自己怀里呼吸均匀的沈知霜,眼神中的疼惜和爱意,根本没法掩饰。 沈知霜看上去是个强人,都是做出一副能顶一片天的模样。 可事实上,等她睡着了,能把人的心给看化。 她脸蛋雪白小巧,眼睫毛很长,嘴唇嫣红。 在李渊眼里,沈知霜整个人就很瘦弱。 每次看她一直在往前冲,他在选择支持的同时,却也在跟自己的潜意识作斗争。 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能够替沈知霜挡下所有。 不过现在好了,他总算能帮她一些事情了。 李渊在沈知霜额头上印下一吻,轻轻松松地抱着她,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某个狗仔按下了“快门”键。 沈知霜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她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过了。 如今一睡起来,那种头部隐隐作痛的感觉,一扫而空,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了新的活力。 沈知霜从床上坐起来,她已经被换好了睡衣。 稍微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沈知霜穿着拖鞋就出去了。 果然,李渊正在做饭。 上辈子是沈知霜前期总是给李渊做饭吃,风水轮流转,如今的李渊,除了是个烧烤能手,做菜的水平也是越来越好了。 会做菜的男人运气都不会很差。 沈知霜对李渊的满意程度也是与日俱增。 她笑着走过去,没有说什么,径直拿着旁边的菜开始认真洗。 真正的夫妻,不是算计着你做的多还是我做的多,更不是算计着我应该怎么从这段婚姻里面获利,应该如何让自己不吃亏。 而是要患难与共,要生死相随,要相濡以沫,要在平淡中见温情,要经得起大风大浪,也经得起平常琐事。 真正的夫妻,根本就不会计较,因为他们对彼此的付出都足够多。 沈知霜很难想象,有一天她所期待的婚姻模式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毕竟这个时代,愿得一心人,很多人都认为是一句空话。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夫妻都是搭伙过日子。 别说深度的情感交流了,哪怕在日常的聊天中,他们都会默契地回避价值观的相关讨论。 又或者说,他们连完整的人格都没形成,自己就没有一套成熟的价值观,又如何跟别人进行深层交流? 所以,跟自己选择的伴侣完全匹配,比登天还难。 沈知霜和李渊,很珍惜他们的现在。 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吃完了早饭。 今天是平淡的一天,也是他们生命长河里幸福的一天。 第530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2) 过了没多久,李渊就开始直播了。 沈知霜一边忙公司的事,一边还要为李渊担忧,怕他播得不好。 有时候一个人要想有成就,只靠个人的努力,恐怕不太够,天时地利人和都是缺一不可。 沈知霜和那个直播老师都看准了李渊是个好苗子。 但要是运气不到,做不起来,那他们也得接受命运。 幸好,沈知霜的担忧完全没有发生。 她给李渊创造的条件已经够好了。 李渊自己也很争气。 就在短短几个月里,一个id叫做“渊”的主播异军突起,强势进军直播圈。 这个“渊”根本就不掩饰他的背景,他背后依仗的是沈知霜所在的大公司,而他是沈知霜倾力打造出的首位大主播。 沈知霜在娱乐圈的人脉四通八达,到了主播圈,那就属于是降维打击了。 可能她在打造直播这个板块时,会遭遇一些问题,但要是只说她倾力推出一个主播来,那很多人都会买账。 更何况,关于这个“渊”,很多人都只会用一句话来形容—— 帅就一个字,他们得说无数次。 “渊”的长相真是独一份的帅,这帅里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意思。 也不是说老,毕竟人家虽然28岁,不老。 但他身上这种经过岁月沉淀以后,打造出来的这种独特气质,以主播形象被观众们看到后,还是备受欢迎。 真心欢迎。 那个直播老师一个字都没说错。 主播圈子里缺的就是李渊这个类型的主播。 等到一切条件都到达了,那么李渊的成功就如滔滔不绝的流水,无人能阻拦,无人能打断,一路势如破竹,迅速跻身大主播圈。 但是,一个人火起来是很简单的,有些偶然的机遇,被普通人把握住了,他们自然而然就火了。 火很简单,维持住长虹的态势,就非常难。 沈知霜给李渊提供了足够多的机遇,但他能不能稳住这一波态势,让他的直播间保持着相应的流量,让他的主播生涯持续的时间长一点,还是要靠他自己。 李渊能靠得住吗?结果是必然的。 有时候,沈知霜都怀疑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是不是又给李渊开buff了。 李渊的主播事业做得非常好,好到连她都吃惊的地步。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39节 很多人从小主播到大主播再到超一线主播,要走很长一段路,这段路里的坎坷磨难不必说。 直播被视为绝望劳动的主要原因就是,让你对着一个空荡荡的直播间说话,没有一丝回应,这对于一个人的精神摧残很严重, 很多人都在幻想忍能天降神豪,事实上你没有足够的个人特色,没有人会傻到给你刷钱。 李渊前期有推流,日入几十一百万不是梦,但他要是稳不住,后面疯狂下降,那也有很多人会迷失。 很多网红主播就是那样把自己玩完的。 先经历了人生的高处,享受尽了世间繁华,突然间一下子失去所有,即便他们已经拥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但对他们而言,寥落后的生活依旧生不如死。 于是,就有无数人沉迷于高风险的放松方式之中,最终挥霍掉了财富,毁掉了自己。 李渊的爆火来势汹汹,但他要是没能抓住这波流量,心里的落差感,也不是一般人能适应得了的。 很多红眼病都在看他的笑话。 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李渊拿到那一波流量以后,就再也没有被甩下去。 他的直播风格独树一帜。 一开始,沈知霜甚至为他的直播方式担忧。 因为李渊对粉丝非常不客气。 他在自己的直播间里面打造出了一种区别于其他主播的风格。 要知道,虽然很多人总是嘴上说自己上网是来当皇帝的,但显然现代文明没有皇帝。 主播们更是要谦逊,否则就要被扣上训粉的帽子。 可李渊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嘴上没说过,可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表达着一种沈知霜非常熟悉的感觉——他是真来当皇帝的。 所有的主播类型中,哪个类型的主播最赚钱? 当然是pk主播。 人天生具有竞争意识。 当双方势均力敌,就如同打仗一样叫嚣时,那么上票的血性被激发出来,很多人真的会无脑刷,他们有时候会比主播自己更期待pk的胜利。 李渊就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他做主播就是为了赚钱,而赚钱最好的方式就是当pk主播,那他为什么不做? 稳住流量之后,李渊当即就开始了不断pk的路线。 他上辈子是真当过将军,刚把pk规则都搞清楚之后,他的优势就完全凸显出来了。 在千军万马面前,李渊都能煽动着别人为他出生入死,又何况是网络世界的一场场pk。 李渊的话术惊人的强大。 每一次他都能精准捏住观众们的脉搏。 无论遇见什么样的主播,李渊都能立即找到相应的话术,让观众们为他踊跃上票。 沈知霜围观了几次他的直播,怎么说呢,心情很复杂。 李渊是真把直播间的人当他的子民了。 给一巴掌再来个甜枣,这种方式屡试不爽。 这天,好不容易得了空,沈知霜就看了一场他的直播——李渊真就是这样的。 “我们再重新打一次,上一次第100名连3000分都没打出来,这不是我们的实力标准。要是我们连这个实力都没有,那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播了,这样播也没意思。” 沈知霜听到李渊以一种冷漠的语气说出这种话,都恨不得想抽他。 第100名是3000分,那说明第100名就给他花了300块,这一次pk他毛利最低最低也有3万,哪怕跟平台分,他也能拿到15000。 这可是白花花的钱,直接掉到他口袋里的钱。 可李渊还是不满意。 一般人肯定受不了跑了,认为他在薅大家。 可李渊的粉丝们,却就仿佛被下了降头似的,在下一场pk里,连第150名都打出了3500分。 李渊获得了完完全全的胜利。 他生气,还得让别人打钱哄他,要是不把他哄好了,他还就不播了—— 沈知霜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李渊刚进入主播圈,就拥有那么多的黑帖了。 连她都想当他的黑粉。 等到李渊下播,再看沈知霜,这脸上的表情由冷漠突然变成了温柔。 “刚才我这一场pk打得怎么样?” 李渊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沈知霜,问出了这个问题。 第531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3) 刚才那个冷峻的网络“皇帝”,如今又变成了黏人的大狗狗,一双眼睛盯着沈知霜,等待着她的夸赞。 呃…… 沈知霜给了他一点面子,摸了摸他的头,以示表扬。 但她还是忍不住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李渊,小心地问了一句:“现在搞直播都是这样搞吗?” 事实上,沈知霜知道pk主播,却没具体看过。 她主要想做的是团播这一块,对于整个直播领域的一些动态资讯的了解就没有那么深了。 昏迷了半年,再重新进入直播圈,沈知霜感觉自己又变成了一个新人。 而李渊,他明显已经适应了规则,并且如鱼得水。 看出了沈知霜心中所想,李渊表示这是正常的。 事实上,沈知霜道德感很强,她这种人,有时候很难明白那些野路子。 李渊则是最喜欢挖掘别人内心的阴暗面。 在他看来,既然做了主播,那他的首要任务就是让这些观众给他打钱。 至于怎么样才能够让他们给他打钱,那就要靠他的本事了。 主播除了颜值出众,没有足够的情商,也不会走远。 李渊做了两世的皇帝,又有老婆给他坐镇,他可不想走卑微路线。 不讨好观众,就获得不了收益吗? 这可不一定。 只要能解读出人性的弱点,他坐在那里,照样有人上赶着给他送钱。 李渊看着她:“是不是很吃惊?” 沈知霜点头:“你这个想让观众掏兜的架势,真的很欠扁。” 李渊忍不住笑了:“可是你也看出来了,我说让他们掏,他们就真掏了。” 沈知霜没法否认。 的确是这样。 上一场pk,李渊跟平台分成完,还能净赚10万。 这可全都是他从观众那里获得的礼物钱。 “你不是一般的厉害。” 沈知霜忍不住夸了李渊一句。 她说的是真心话。 李渊的表现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平日里工作太忙了,根本没空蹲那么多主播的正式直播,很多类型的主播,她也就是扫一眼就过去了。 而她亲眼见到的这一场直播,都有点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毕竟在她看来,主播是要跟观众建立良好互动才对,李渊完全反其道而行之,把观众当成了他的兵。 “你真的不怕被打吗?” 沈知霜紧接着问了一句,这一次她说的也是真心话。 李渊看着沈知霜疑惑的目光,又忍不住笑。 “你是做生意的,怎么有时候比我还要单纯?” 沈知霜不是没接触过阴暗面,可她那颗心还真不是一般人就能污染的。 “生意是利益交换,那直播就是情感交换,我给他们带来的是每一次都胜利的快乐,而他们想要看到我走得越远,就得给我掏钱。” 更何况,李渊又不是不回馈。 其实他的直播路线挺杂的。 在主做pk主播的同时,李渊还会帮别人排忧解难,做一些情感分析。 李渊都活了多少年了,完全就是个人精。 他自己没有什么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每次他都能够提供新视角给求助者,帮他们解决难题。 一开始大家肯定对他抱有怀疑态度,可等到看了他的直播,听到他一针见血地分析出别人所存在的误区,并且提供让人拍手叫好的解决方案后……渐渐地,大家就都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了。 在他们看来,李渊完全就是大佬。 很多人问他的问题,都会涉及到很深的人情交往的层面,李渊还是能够抽丝剥茧,帮他们找到最本质的矛盾,对症下药,加以解决。 他真是某种意义上的神医。 更何况,李渊本身长得又不错,他话不算是很多,却是字字珠玑,总能点中要害。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0节 一些做生意的人,甚至都要来找李渊取经。 李渊在最顶尖的权谋圈里厮杀了那么长时间,他要是处理不了这些小矛盾,那他皇帝是白当了。 所以,李渊完全做到了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这就是他人格魅力的展现。 有颜值,又有强悍的人格魅力,李渊已经积累起了相当厚的观众基础,那他当然得开始捞钱了。 他目前每天直播8小时,2个小时用来给别人答疑解惑,6个小时用来pk,买单的人不在少数。 之前直播老师还在遗憾李渊圈不到那些女友粉和男性观众的钱,但现在,李渊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赛道,打开了新视角,连直播老师都要拍案叫绝。 这种对症下药的能力,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目前互联网有很多大主播,一些大主播能做到长虹,绝对是有自己的优势。 纯粹模仿别人,路子走不长,只有拥有了自己的特色,做到独一无二,这才算是真正的大主播苗子。 而李渊所走的路线,某种意义上,还真算是全网无代餐,根本没法复刻。 他能在浩瀚的互联网网络里,展现自己的独特性,还能被观众买单,那就说明属于他的捞钱时代来了。 某种意义上,李渊和观众,还真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渊平日里展露出的那种强大的自信和极强的掌控力,让观众们下意识愿意当他的兵。 不就是替他出征吗?他们可以。 这个世界很大,不要怀疑有钱人的实力。 钱不是万能的,很多有钱人还不是在苦海中挣扎。 只要他们在迷茫时期,有一段时间沉迷主播,而主播正好挽留住了这个有钱人,那主播赚翻了是必然的事。 李渊本身建立的形象就够突出的了,有钱人也愿意跟他玩,给他打赏。 追究其原因,那就是这群人很赏识李渊。 他的谈吐,实在不一般。 有些人迷他的颜值,有些人完全是欣赏他的大脑,总之,大家殊途同归,都是给他打钱。 李渊在一开播之前,就没有隐藏自己的经历,包括他是烧烤店老板,包括他学历低,包括他有伴侣……这些该暴露的他都暴露了,反倒少了很多能攻击的点。 所以,李渊带着他的观众军事化练了一段时间,现在打pk也很难遇见对手了。 第532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4) 当他将自己的赚钱逻辑全部都讲给沈知霜听后,她同样对他很赏识。 “你可不要再让我眼馋了,我都跟你说好了,让你自己去打江山,创造你的事业。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真想把你薅到我的公司来。” 李渊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 被老婆肯定的他,整个人的表情柔和到了骨子里。 “我是想去给你打工啊,可是你不是不要吗。” 沈知霜搓了搓他的脸:“现在你就在给我打工,哪怕是打短期工,你也得好好干。” 李渊点头。 他当然得好好干。 沈知霜想要看到他突破,看到他找到事业的重心,生怕他在现代待得烦,无事可做,他就得表现出积极的姿态。 对他而言,直播就是一份工作而已。 他无非就是付出自己的劳动,获得这群人的价值反馈。 他可不会论男女观众,谁给他打赏,谁就是好人,谁的钱,他都要。 有他这种意识,那赚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 很快,沈知霜就看到了李渊一个月的流水。 刚开播第一个月,沈知霜给李渊投流了不少,她对伴侣没有丝毫吝啬,第一个就直接拿出了几百万拼命烧。 问题是,这几百万,沈知霜做好了可能得很长时间才回本的准备——可是,当月就回本了。 不仅回本了,李渊还另外赚了几百万。 简直逆天。 大平台各项数据都公开透明,所以,李渊这个数据已经被很多工会拿去研究了。 完全是现象级的主播。 但他们也很清楚,李渊的模式不可复制。 能找到一个人,智商情商颜值都没有短板,还能稳稳控场,心态稳定得惊人,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类人无一不走到了很高的位置,他们但凡能自己干,就不可能被其他公司收拢。 很多人甚至不会做主播,毕竟他们想发财,有的是路子。 所以,还是那句话——李渊全网无代餐。 那李渊又签在了谁的名下呢? 沈知霜终于落入了很多人的视野里。 从前的电影女神,如今她被各大直播公司当成了竞争的对手,实时关注。 毕竟不说别的,能挖掘出李渊,沈知霜实在厉害。 “真不错呀,李先生,你让人刮目相看。” 看着这一个月的流水,沈知霜忍不住狠狠夸赞了李渊一番。 李渊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成功,露出任何得意。 他把沈知霜抱在怀里,堵住她的唇,又吻来吻去。 沈知霜贴着他的耳朵,咬了一下。 李渊的呼吸节奏立即变了。 他把沈知霜抱起,径直往卧室里走去。 汗水澎湃。 “我会继续好好干,给你赚更多的钱。” 两个人亲密过后,李渊对着沈知霜许诺。 他没说假话。 李渊对任何一个行业都很爱钻研。 只要有了目标,不遗余力去实现就行。 所以,李渊真的起来了。 第一个月,别人还会以为他是昙花一现。 事实上,主播圈里昙花一现的小主播,那多得数不胜数。 很多主播就是前期强,后面越来越拉,完全让人没眼看。 毕竟大哥大姐是流动的,人的注意力就很难被一个人留住。 所以,他们可能一个月愿意给主播刷,第二个、第三个月就不一定了。 等到他们的兴趣流失,要是主播还没挖掘出新的大哥,那这个主播就很容易垮掉。 但对于很多主播来说,他们做直播就是为了圈钱。 只要在那个时间段,他们圈到钱就行。 可李渊不是,他的主要目的是给沈知霜的公司引流。 那他必须火得更久一点。 李渊到底能不能保持这种火的态势呢? 答案显而易见。 李渊不是靠颜值留住这些观众的,是靠自己的脑子。 他脑子聪明,那么,就会不断给人惊喜,让观众有期待感。 无论是做什么,必须要让观众有期待感,才能做成。 李渊在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也同样维持住了他的受众,还发掘出了更多的人。 沈知霜的直播事业,以李渊作为翘板,这次终于开始推进了。 夜幕降临,又是一场世纪pk现场。 李渊从进入大主播的阵营之后就没掉出去过。 他唯一的弱点就是总榜有时候不太够。 因为他目前的血液有限,一般都是靠谁有空谁过来给他刷。 可今天他的运气不太好,真正的大佬没有给他刷的。 人家都没空。 李渊却也临危不乱,露出了将军指挥的态势。 做主播就得抛弃脸皮。 对于自尊心强悍的人来说,让别人打钱给他,的确是很难受。 可李渊认为自己的付出极其有价值,他的直播间充满看点,很多人都可以在饭后闲暇工作了一天以后,来到他的直播间,找到精神上的愉悦。 那他们就该交费。 李渊自己有本事,对于大哥大姐的维护,也保持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1节 说实话,对于直播圈来说,就需要李渊这样的厚脸皮。 直播老师多次夸赞他的态度。 你认定自己的劳动有价值,那么找别人要钱时才会更坦然。 很多主播放低姿态,反倒会让人失去兴趣。 李渊这种理直气壮的少见,可出头了,就说明有人买账。 这一次pk同样如此。 很多粉丝都在为李渊喊票。 因为是最后两局了,李渊到现在还缺几十万票,才能赢过对面。 这次世纪pk组了好久,几个大主播都是很贵的,李渊作为后起之秀,能跟他们一起玩,必须要有实力,而且是能跟他们匹配的实力。 要知道,主播就得跟相同层次实力的主播一起玩才行。 不然不好激票,你如果能轻而易举,就把对方打趴下,那大哥大姐也不会选择给你上票。 李渊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他打了无数次逆风局。 但这一次,局势太不妙了。 很显然,李渊这局马力实在不够。 眼看着要输了,粉丝们都急死了。 与此同时,沈知霜正好下班。 她现在下班养成了个习惯,第一时间就要看看李渊直播怎么样了。 正好她看到了李渊直播间的情况。 她的目光一凝。 李渊的对手,是大佬中的大佬,人家怎么打都有票,有底蕴。 比起李渊,他算是前辈了。 所以这边他不动如山。 那边,李渊也没什么表情。 他输了,不会露出任何怯意,才会给粉丝带来安全感,想着下次会赢。 第533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5) “哥哥姐姐们,能上上票都上上票啊,这一次咱们得赢,才能打出知名度来!” 李渊的直播间是有管理的。 管理是专门找的成熟人士,为的就是给李渊打辅助,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就让管理去说。 跟其他直播间的管理不一样,李渊直播间的管理,他们是开工资的。 要的就是专业化。 而这一次,对方拉开了那么大的差距,都快要秒榜了,他们这边要是追不上,输了这一次pk,李渊肯定要有不少黑帖。 管理把这些问题分析给粉丝听,意思就是让粉丝快上票。 但事实上,散粉怎么说也是经济能力有限,他们再怎么出钱,也不可能跟对面有神豪的主播比。 李渊清楚这一点,看到管理还在激票,他眉头皱了一下,突然间就开口了:“无所谓,这次输就输了,下次能赢回来就好。大家量力而为。” 要知道,李渊之前很少说这样的话。 他就是那种必须得让大家赢的姿态。 但这次差距太大了,人家摆明了就是想打他。 散粉们可以上票,但不能把他们掏空。 所以,激票也是要有限度的。 【对面骂得好难听】 【渊哥为我们着想,大家不要忘了,这一次是荣誉之战,不能后退】 【渊哥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我喜欢的主播,真的发现打不赢,他也不会让咱们无脑上分,我都要爱上了】 【那大家不能让渊哥自己扛吧,输也不能输得太厉害,咱们把差距往前赶一赶,至少拉到50万分以内吧】 李渊直播间的人比他自己还要着急。 他们随时可以在两个直播间穿梭。 对面那个直播间,一直在嘲笑他们,嘴巴不干净,说话很难听,开口闭口就是要碾死他们,还说李渊是小白脸,指不定之前是不是犯过什么大错,才出来卖脸。 总之,对面走的是社会路线,哪怕有钱,也不代表他们素质多高。 可李渊吸引的却是实打实的高质量付费客户。 他走的就是这种路径,在他直播间看久了,要是不给他留下点,很多人都浑身难受。 而且,战斗狂吸引的就是战斗狂。 所以,现在,李渊的粉丝比他还想赢。 可问题是,他们没有票。 人穷志短,没有票,他们说话也直不起腰板。 这样一来,大家都很焦灼。 看到直播间的粉丝一个个咬着牙上分,又给他冲了10万分,李渊脸色很严肃:“到这里就行了,我们要保存实力,三局两胜,还有下一局,不能被对方一刺激,就把票都扔了。那下一局输掉了,我们可就彻底输了。” 是的,他们玩的是三局两胜制。 前面李渊赢了一把,而且赢得很漂亮。 他的指挥能力很强,只要听他的话,哪怕他们没什么优势,也能获胜。 而对方这一把要是赢了,就只剩下一局了。 当然,粉丝们还是想快点解决,对面太擅长叫嚣了,把人的火气都刺激出来了。 沈知霜看着双方火爆比拼的场面,感觉还挺有意思。 她笑了笑,打开礼物页面,就开始给李渊刷嘉年华。 他的粉丝说大哥大姐们都没来,可她这不是来了吗? 沈知霜,才是李渊真正的榜一。 她一来,问题只会被解决。 【系统提示:用户“霜”赠送主播“渊”嘉年华x30!】 爆裂的金光充满了屏幕,嘉年华的特效接连不断,李渊直播间的粉丝急得不行的时候,突然天降神豪,那种感觉无法言喻! 好多粉丝都傻眼了。 一看到沈知霜上了30个嘉年华,那边也没耽误,继续开始上。 沈知霜唯一不缺的就是钱。 给李渊挣点颜面回来,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对面眼看着拼命刷票,又要把差距拉开,沈知霜一转头,直接又上了100个嘉年华。 李渊约的是4人pk,无限制,否则沈知霜这个刷法说不定就给他秒榜了。 沈知霜送了100个嘉年华,那边也不是没有神豪,跟着库库上。 既然打算给李渊撑腰,沈知霜就没打算输。 李渊直播间金光四射,全是她给送的特效。 99+的嘉年华,像不要钱一样刷,最终,还是李渊赢了。 这下好了,那边大主播直接挂脸了。 其实跟李渊打的这个大主播,完全就是个小奶狗,粉丝也是神豪姐姐居多。 但因为走的是社会路线,所以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过来。 这个大主播平时也没输过。 他可以输给其他的大主播,可李渊明显是个后起之秀,这就有点让人难受了。 直播间里的人也都在骂李渊突然摇人,打的不公平。 这种节奏也很多,甚至还跑到李渊的直播间里骂。 “我们赢了。” 很明显,李渊一点都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笑意。 粉丝们都惊呆了,毕竟李渊打pk不太笑,别人给他刷太多嘉年华,他也是只感谢,很难说笑得特别开心。 他今天,李渊的开心摆在明面上。 他的笑根本藏不住。 原来他把这把pk看得这么重要,粉丝们都有点感动了,他们还以为渊哥不重视,现在看来,他是真舍不得他们花很多钱。 过了一会儿,那边也开麦了。 “我们赢了,那你做惩罚吧。” 李渊平淡地说了一句。 他不会给任何人特权,无论地位高低,他只看结果输赢。 对面主播表情有点难看,看样子是不太想做惩罚。 刚才他的直播间都在叫嚣着他赢,没想到他说输就输,他的大哥大姐和散粉们都不愿意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2节 “我可以做惩罚,但是接下来我要报仇。” 这个主播冷冰冰地开口了。 李渊的语气很平淡:“只要你别玩不起,我可以接受你的报仇,你先把惩罚做了,咱们再报仇。” 那个男主播的表情变得更厉害了。 他在圈子里其实是出了名的喜欢滚刀。 很多次别人都把医药费贴到他头上了,他认为不合理的惩罚还是不做,或者一直拖延,拖着拖着就当没这回事了。 这种人给人的观感是非常差劲。 偏偏他有很多女粉。 还是那句话,得女粉者得天下。 第534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6) 有了这帮女粉的宠溺,这个主播越发的嚣张,对跟他相同等级的主播他还能有点谦逊之意,一遇到小主播,而且是把他打败的小主播,他挂脸的样子,演都不演。 这种人,沈知霜忍不住皱眉头。 果然互联网让很多不该发财的人发了财。 一个人要是认知太低,往后会遭到反噬的。 “你说什么惩罚。”男主播的表情是绷不住的难看。 他的粉丝更是纷纷涌进李渊直播间带节奏。 就是心疼自家男宝主播,生怕受一点委屈。 “把你的简介改了,就说我被渊打败了,然后艾特我。” 那个男主播的表情这一次是真绷不住了。 “换一个惩罚。” 李渊比他要稳当得多:“连简介都做不到吗?你是不是被人给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今天这一场pk,绝对会有切片,要是不想闹大,你就把惩罚做了,别让大家都不高兴。” 他直接跟那个男主播硬刚起来。 好家伙,这就是点燃战火的预兆了。 男主播的表情也是出乎意外。 在直播这个圈子里,被捧久了,很多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在他们看来,你是小主播,我是大前辈,你该让着我才对。 可李渊没这个意思。 “我说不做了吗?就是希望你换一个更恰当的,换不了我就做呗。”男主播语气呛人。 “那你就做,做完了我们再提复仇。” 李渊还是很稳。 就是他直播间的节奏已经满天飞了。 他敢正面怼那些人的爱播,那男主播的粉丝就能被气死。 男主播还假心假意地在直播间说,输了就得做惩罚,大家别去对面直播间,他越是这么说,越是露出无辜的样子,就越让他的粉丝愤怒。 李渊直接变成了他们的出征战场。 要知道,李渊的直播间也不是好惹的。 来了这么一群鬼东西,他们肯定要把他们赶出去。 刚才pk都没有那么大的火花,现在是有了,两边直播间都是硝烟四起。 沈知霜看得是津津有味。 这可不是节目效果。 她了解李渊,这人是真被气到了,才会毫不留情。 对面男主播的卖惨和不敢承担惩罚,绝对是踩在了李渊的雷点上,所以他才会毫不留情地开麦。 真有意思。 沈知霜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看直播了。 好像有人在当你的面跟你表演吵架——八卦之心谁都有,谁又能忍住不停下来看看呢? 就像此时另外两个小主播已经退出了,就剩下李渊和那个男主播,但他们的直播间人数狠狠的往上涨,现在都突破5万人了。 这个流量真的不少。 沈知霜就等在那里,等待着对方复仇。 男主播把简介改完了,又在直播间里卖了一会儿惨,他的长相很不错,有不少姐姐都对他心生怜爱,要是直接让他打总榜。 上一局就是打的总榜,这一局还打,明显就是抓着李渊的弱处下手。 他们就是想赢,想让李渊认输。 他那个死表情太气人。 “这一局还是打总榜,10分钟,我要是报仇赢了,你也要做惩罚。” 其实这个男主播之前不是这样,他还是会装模作样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李渊,他心口的火气噌噌往上涨。 欺人太甚。 还是对方说的话,刺中了他的内心。 他是真不知道。 但是火气已经上来了,这一次不打完没法收场。 “行,我不像你那样喜欢耍赖,只要你赢了,惩罚随便做。” 比起男主播的心态不稳,李渊的稳重就显得极为有魅力。 果然他的直播间又是一阵哐哐夸。 连粉丝都有点挺直腰板的意思。 至少他们的素养比对面强。 对面那么大的主播有什么优点啊? 一打输了就受不了,那他怎么好意思在互联网上混的。 这个互联网有几个是常胜将军,那以后他真是赢不了了,难不成还要去跳楼啊? 双方现在火气都很大,这一次总榜就变成了重中之重。 但李渊的神色显然很放松。 pk开始之后,他直接把对面的麦关了,对着自己直播间的人说:“大家都量力而行。” 他一说量力而行,粉丝们就把他的话解读成了心疼。 这时候可不能量力,李渊直播间有5万人,对面直播间也有5万人,一场pk10万人关注,这些人说可不是假的,完全是实打实的真人。 在这么多人面前对抗,他们要是输了,脸都要丢干净了。 而且他们打的是无限制的模式,就得狠命往上上分,直到彻底能赢。 李渊的平静,起到了反面刺激粉丝的作用。 粉丝你一言我一语,丢出来的大礼物就更多了。 沈知霜作为围观人员,当然很清楚为什么李渊会这样说。 有些默契,不言而喻。 她转到对面的直播间,果然那个男主播演都不演了,恨不得把手伸进他姐姐们的兜里面,把钱给拿出来。 而他的粉丝才像是被下降头似的,也是给他刷个不停。 沈知霜看到这种现象,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为什么说女人的钱好赚? 原因就是在这里。 可能是好男人太少了,只要这些男主播身上有一两个让女人喜欢的特质,他们就可以无底线地捞钱了。 这个男主播就差把给我钱写到脸上,还不是一群人给他打赏。 沈知霜当然是不会给他打赏的。 看到这种骗女人钱的家伙,她就心里窝火。 比起给他打赏,那她还不如直接都把钱给李渊。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她的爱播。 很快时间就到了最后三分钟。 沈知霜充好了钱,就没再等了。 给李渊花钱,她肯定不会手软。 这个时间段,李渊已经被对方狠狠碾压了,双方的血条差距很大,那边疯了一样的上分,这边还真顶不住。 粉丝们都快急哭了,沈知霜就开始行动了。 【系统提示:用户“霜”赠送主播“渊”嘉年华x100!】 又是100个嘉年华。 对面好像预料到沈知霜会上分,也在狠狠扔嘉年华。 沈知霜就喜欢这种刺激,她一挥手,又是300个。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3节 【系统提示:用户“霜”赠送主播“渊”嘉年华x300!】 神豪之战。 大家都看傻眼了。 第535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7) 加上上一局,沈知霜已经给李渊送出400多个嘉年华了。 一个嘉年华3000块钱,400多嘉年华,这就是100多万。 好家伙,他们家真来神豪了! 李渊的粉丝都振奋起来。 能在这个时间段看直播的,很少有真正的大佬,大部分都是一些平常人。 可主播难道就不需要平常人粉丝吗? 那也是不可能的。 粉丝不分类型,喜欢这个主播就可以为他呐喊助威。 沈知霜作为李渊的榜一,受到了直播间无数人的艾特和感谢。 有句话叫被爱好似有靠山。 这句话应用在这里突然间就有点莫名的恰当。 李渊看到沈知霜给他上的300个嘉年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谢谢霜姐的打赏,非常感谢你。” 他声音低沉好听,喊霜姐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沈知霜嘴角微勾,找到了一点做榜一大姐的快乐。 她这300个嘉年华一砸下去,那边男主播的姐姐们也是发狠了。 他们绝对不允许自家崽崽输给任何人。 更何况,乾坤未定,李渊直播间半路开香槟,要是输了,那可就尴尬了。 男主播的大姐们也在疯狂上票。 就是不能输! 可她们每次砸下10个嘉年华,都已经算是厉害的了,比起沈知霜这300个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更何况,沈知霜就跟玩似的,上完了300个嘉年华,现在还是没有停,一会儿三个,一会儿五个,好像不知道在逗谁。 男主播这时候已经不想去管自己圈了多少了,李渊的挑衅,对面神豪的碾压,直接让他陷入了情绪漩涡里。 他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喊着逼着别人上票。 说实话,也就是女观众能这么忍让他,男观众谁会搭理这种死要钱的人。 男主播的直播间里也多了很多观众,都是路人。 【想钱想疯了吧,这样要谁能够花得起】 【妈呀,头一次见到这样要票的,真是没见过钱吧】 【给人观感太差了,拉黑了】 要知道,谁都清楚,只不过就是靠别人打赏生活的人。 你总得有个分寸吧,不能把人当冤大头 看到对面碾压你了,就发疯一样,找大哥大姐们上钱,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大哥大姐都是消费者,说话都有点分寸,也就是那些女观众们被pua惯了,总觉得崽崽是无路可走了。 可事实上做惩罚哪有那么难,一个小小的惩罚就让他动骨头了,还是让他掉了肉。 就是惯的。 两边一共10万人的直播间,至少有8万人对着男主播出现了恶心厌恶的情绪。 不说别的,就真的很恶心啊。 正是观众们认为男主播恶心,才让男主播的粉丝们更加的心疼他,于是他们也在咬着牙上票。 然而,他们在众筹也比不过沈知霜这个真正的神豪。 最后,结果毫无疑问。 李渊赢得了本次pk的胜利。 “感谢霜姐。” 李渊开始照着名单感谢。 他直播间的粉丝也在认真感谢。 这下不感谢可不行。 谁能平白无故给一个陌生人主播刷一百万。 沈知霜连灯牌都没有,一看就是个游客。 她能刷这么多钱,粉丝们简直比李渊还要开心。 主播身上,寄托的是他们一部分的感情需求。 所以,李渊的成功,他们更动容。 沈知霜就在一边看着,她想看看对面男主播要做什么惩罚。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男主播终于开了麦,他现在是真玩不起了,脸色灰败不已。 “你又输了。” 李渊冷冷吐出四个字。 “输了就输了,输了就做惩罚,不就这么简单,你在牛什么?” 男主播摆明了是玩不起,说话非常冲。 刚才他在扯着嗓子喊,现在嗓子都有点劈叉了。 “惩罚的事先另说,你先把你的粉丝给我叫回去,直播间的礼仪不知道吗,你当了那么长时间的主播,难道还分不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李渊说话一点不留情,阴阳怪气的。 那个男主播抹了一把脸,对着屏幕说:“大家都回来,输了就是输了,我从来都没耍过赖,不就是做惩罚。” 他这话一说出来,屏幕间有些认识他的观众都要吐了。 人家有的人是什么惩罚都做,绝对不会有任何要滚刀的意思。 他可不一样。 跟那么多的主播玩,他滚了好几次刀了。 好几次是别人提出了惩罚,他接了,后来他又认为这个惩罚太大了,不想做,人家大哥给他打医药费,他都不做,甚至连感谢都不说,这种人谁敢玩? 也就是主播们把主播当职业,他自己圈粉多,大家为了上票,才会跟他连线。 但事实上呢? 很多人都清楚得很,这个主播人缘很差。 这一次他遇见李渊,也算是踢到铁板了。 “你的意思是你之前都把惩罚都做完了,没有耍过赖?” “当然没有,我耍过什么赖。” 李渊笑了笑:“那你挺厉害。” 男主播的脸色都变了,李渊说话阴阳怪气的意思太浓了,李渊那种神色没法形容,总之,见到李渊似笑非笑的表情,男主播就很容易破防。 “我要求你从明天开始,在你的直播间里挂三天的横幅,就说我被渊打败了,我心服口服,以后再也不敢在他的面前叫嚣。字体要大,要让你直播间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李渊说完以后,男主播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惩罚有点太大了。 他的粉丝也非常不满意。 横幅那么长,还在他直播间里面摆好几天,那算什么? 天天提醒他的失败? 男主播的脸色青白交加,过了好一会儿,他咬着牙说:“……你换一个。” 【到底在搞什么,又换,玩不起就别玩啊,我的天哪,怎么天天换啊,这种惩罚还大吗?这都是最小的惩罚了】 【对啊对啊,真是无语,这个人就是粘牙】 【我请问对面的男主播怎么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就是靠pua女粉吗??】 男主播这次是犯众怒了。 一次又一次地要换要求,前面复仇的时候说的是惩罚都接,只要不过分的,他都愿意,可现在这个惩罚可一点都不过分。 那么多主播玩,就他玩不起。 第536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8) 男主播反倒厚脸皮:“换一个吧,我真没你这个实力。若是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的粉丝也这样,就等着李渊改变主意。 反正他们的主线就是不吃亏。 “就这个,你不做就算了,我没空一直跟你扯。”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4节 李渊的态度也不是一般的硬。 男主播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他的粉丝一见到他这个模样,当时就心疼坏了,又来到了李渊的直播间。 【牛什么牛,指不定背后跟大姐有什么交易】 【不是听说他有女朋友吗?还是这样圈大姐的钱,恶心】 【别提了,这种男的就这样,否则他怎么嚣张的起来】 【你女朋友知道你在外面跟别的大姐暧昧吗?刚才笑的是朵花似的,谁没看到】 男主播那边来的观众,都在那造谣,说李渊跟榜一大姐有无法言说的地下交易。 李渊的粉丝当然愤怒。 明明就是正常打pk,过来诬陷主播跟别人有线下的那些不正当的交往,这就是侮辱人了。 于是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李渊表情没变化,他看了看直播间那些人,只说了一句:“记得录好屏,那些造谣的,或许我会一个一个找律师,你们有今天一天的时间,可以去我的私信道歉,不然收了律师函,咱们就只能对簿公堂了。” 他语气不轻不重,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 可他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不吱声了。 【我去了,哥哥这么刚的吗】 【妈呀,第1次见到主播告观众开了眼了】 【怎么不能,都污蔑人格了,还不能高啊】 李渊神来一笔,直接让大家都震惊了。 这怎么还走到这一步了? 很多人都没理解,但他们还是觉得李渊小题大做。 只是没好意思说。 李渊说完要告这群人之后,紧接着看向对面的主播:“到你了,惩罚到底做还是不做?” 男主播现在没法做了。 李渊都说要告他的粉丝了,他要是还做惩罚,那不就是跟他粉丝站在对立面。 他可不能继续受这个委屈。 “你告我的粉丝,我还做什么惩罚,以后别玩了,你这种人太玩不起。” 说完,男主播直接切断连麦。 他到底丢不丢人,看观众们的反应就知道了。 【东扯西扯,就是不做惩罚,我的天哪,这是谁的绝世男友】 【告了他的粉丝,所以惩罚不能做了,这是什么逻辑?】 【路人第1次看直播,还以为对面主播是个会来事的人,真没想到是这种货色】 【yue了,“渊”你还是尽快告吧,对面男主播太恶心了】 路人们可不管别的,他们只看自己的,他们有独立的判断能力。 双方pk都已经结束了,推三阻四就是不做惩罚,这男主播的气性也就到这里了。 “好了大家,他不做就不做,这种人就是玩不起,大家别跟他学就行。” 李渊风轻云淡地安慰了一下粉丝,反倒让人对他有好感更深。 有气度的人,就是能走的长远。 等到回到自己的直播间,李渊又安慰了一波粉丝,赚到了大家的同情。 但是,以李渊的态度,他真的会放过那个男主播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沈知霜全程围观了这一场风波,她比谁都清楚李渊的真实想法。 果然,等到她回家时,李渊已经提前下播了。 他在打电话。 “30万也可以,我要他所有的黑料,都给我发到网上去,水军那边你们负责,我只负责打钱。” “好。” 李渊见到沈知霜回来了,对她露出一个笑脸,很快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你这是在找人弄他?” 李渊不在意地点点头,笑着问沈知霜:“榜一大姐今天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做。” 他当然知道那个榜一大姐是他的老婆,所以才会那样笑。 沈知霜故意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嗯,天热了也没什么胃口,吃个满汉全席吧。” 李渊眼里盈满了笑意:“那我做不来,但我可以请你吃。” 沈知霜被他抱在怀里,两人亲昵了好一会儿。 李渊简直就是一个永动机,沈知霜都对他无语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她这才问:“你是打算报复对面那个男主播?” “嗯,他彻底惹到我了,这种人也赚到钱了,简直就是对世界的不公平,我得让他重新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定位。” 李渊说这话时,语气里面的杀气都露出来了。 “你跟我好好说话,都跟你说了,这里是现代社会。” 沈知霜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背。 “我就是好好说话,放心吧,这件事由我解决,我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沈知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去做你的事,后续交给我,我来帮你收拾。” 李渊笑了:“谢谢你做我的靠山。” 沈知霜都感觉这个男人有些中二了。 让他气成那样,沈知霜得宠一宠他。 后续无非就是公司之间的纠葛,毕竟那个男主播肯定有相应的公司。 但那都无所谓。 沈知霜不怕他们。 被欺负一次,要是不打回来,别人只会变本加厉,这是基本的原理。 于是过了没多久,也就是一周,那个男主播就突然上了热搜。 他的劣迹包括但不限于脚踏好几条船,睡粉,让他的粉丝打胎,还有离婚又假装自己未婚,包括在线下跟多个大姐有异常的牵扯…… 桩桩件件,那边的服务的确够周到,一点都没落下。 热搜直接爆了。 这个男主播还是有点吸引力的,能有那么多人给他上票,就能看出这一点来。 所以,他的塌房在主播圈子也是掀起震动来的。 一开始没人想到李渊。 可是后来,大家把男主播所有的仇人盘算了一下,好像只有李渊有这个本事,毕竟人家背后靠着沈知霜。 而直播间里提起这件事,李渊没回应,但他的表情又难得有些轻快,这几天他看上去心情很好。 所以,到底是不是他在幕后操作? 很多人心里有这个疑问,可没人能给他们解惑。 问题是,这个男主播果然很快就销声匿迹了,他还涉及到法律问题了,连偷税漏税都整出来了,他肯定要玩完了。 李渊的粉丝高兴了没几天,自家爱播的绯闻也传了出来。 第537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29) 其实原因很好理解。 李渊专门从别人不知道的渠道,搞到了这个男主播的黑料,让人家从一个非常赚钱的主播,一下子沦落成全网封杀的状态,他的粉丝怎么可能不疯魔? 更何况这个男主播背后是有公司的。 公司靠男主播赚钱,而李渊把男主播给搞没了,他的公司也得报复。 事实上,报复一个人不会那么简单。 沈知霜这座大山堵在那里,男主播的公司和粉丝必须要考虑。 毕竟作为知名人物,沈知霜已经从一个被投资者转成了投资人的身份。 她在业内的地位是无与伦比的。 说实话,李渊的直播风格是有些狂的,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想搞他,可是一想到沈知霜,他们的念头就只能收回去。 这位大前辈在这里,就连圈子里都很多人是她的粉丝。 你要动她名下的主播,怎么着也得掂量掂量。 如果一个人的黑料很严重,涉及到社会层面,那么,别人只会怨他自己品行不端,毕竟如果洁身自好,他就不会面临这样的危机。 有了这种预期,男主播背后的公司就开始深挖李渊。 就得有相应的黑料,才能彻底扳倒他。 问题就是——李渊黑料不算是很多。 他刚出道没多久,在圈子里面刚刚有些名气,在圈子外,他只有一家烧烤店,而之前欠账的事,李渊从来都没隐瞒过粉丝,能说的都说了,反正债都还了,而且是在欠条的约定期限内还的,他很安全。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5节 包括他是因为创业失败才欠的账,包括他从小就是底层背景出身,包括他学历很低。 由于他的这些事都不涉及违法违规,那么别人再深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意义。 所以,大家只能够通过另外一个渠道——把他的黑料扩展到抓他的恋情。 有些人太小看女友粉这个群体了。 很多男主播能够吃得撑就是靠女友粉,她们表面不说自己是女友粉,但实际上某种爱情经济,在整个世界、整个时代都是让人无法忽略的经济来源之一。 如果一个人,他能满足别人的爱情幻想,那他的钱就会越来越多。 李渊表面好像是在做情感分析主播,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但事实上是真不需要考虑吗? 那必然不是。 他的直播间里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女友粉的。 这部分粉丝某种意义上也是极端的证明。 她们会因为自己梦的那个人出现道德上的污点,比如脚踏两只船,比如表面跟他们说单身其实背后有女友而破防。 而她们恨起来的时间也会很长。 这一次,那个男主播的公司就打算这样报复李渊。 他们没别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这个人太贱了。 那位有名的男主播,在答应了惩罚以后不做,已经是圈子里的共识了。 不少人都知道他喜欢滚刀,他们习惯了。 有时候大体量的时候就那几个,只要赚钱,就每天都要跟那个联盟打pk。 谁不想赚钱呢? 如果把主播当成一份工作,那么这份工作想得到满意的收入也需要配合——相同实力的两个人才能让粉丝有比较的心思。 如果你找一个差距很大的主播跟他打pk,很容易就碾压对方,那粉丝不会有太高的积极性,更不会给你上票,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所以,哪怕对方良知不在、道德品行不好,只要大家都想赚钱,旁人也不会太计较。 试问,如果你的同事是一个道德品行有问题的人,但公司把他招聘进来了,你必须跟他一起干活,才能获得相应的收入,才能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你会不会摆烂? 不会的。 很多时候,他们都是保持表面上的联络而已。 做主播情商一定要高,很多主播在这方面是很懂的。 所以他们不单纯,有利可图才会跟男主播一次又一次的pk,对他滚刀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多的牵扯,让他们很清楚该怎么实现利益最大化。 唯独李渊眼里容不得沙子,非要把事情闹大。 现在好了,公司给这个男主播投了那么多钱,现在不仅收入方面缺少了一棵摇钱树,而且这个男主播给他们带来的损失,也需要他们来弥补一部分。 男主播完全出不来了,可是他的公司是可以出来的。 他的公司还可以孵化更多的主播,但这个前提就是性价比。 那个男主播是性价比最高的主播,这下子好了,再想孵化新的主播,要投入的成本就更高了。 而一切的导火索就是李渊。 男主播也表示会跟公司一起,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让讨厌的人付出代价。 碍眼的人得滚出去这个圈子,大家的生活才能回到正轨。 碍眼的人自然就是李渊了。 所以,无巧不成书,那天狗仔拍的那张照片就派上了用场。 其实狗仔要偷拍的对象是沈知霜。 哪怕沈知霜现在已经不是娱乐圈的明星了,可她退出了娱乐圈之后,事业如火如荼,所以她仍旧是公众人物。 沈知霜“话题女王”的称号可不是吹的,在多年之前,很多人真就是靠传播她的绯闻实现了一夜暴富。 只是现在她的话题度变弱了一些而已。 她再怎么弱,也比那些小明星强。 所以狗仔还是喜欢跟拍她。 当时狗仔看到沈知霜和一个男人那样亲密,兴奋到浑身血液沸腾。 没人知道那张照片的含金量,但凡爆出来,他的人生也要起飞了。 一开始,狗仔并不知道男主角是谁,他不认识李渊。 一个烧烤店老板也没什么好认识的。 而后来,李渊选择了出道,做起了直播。 这下好了,狗仔也确定了李渊的身份。 原本李渊要还是那家烧烤店的老板,可能跟沈知霜爆出这个绯闻不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但问题是,他选择了做直播这一行,还做出了名头,如今他正处于事业黄金期,流量很大,知名度越来越高。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被爆出跟沈知霜的恋情,对两个人的杀伤力都是一样的强悍。 更重要的是—— 李渊他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还在外面跟别人乱搞,在很多人眼里,这种人简直就该被天打雷劈。 这下好了,爆点也有了。 狗仔一开始就在找人爆沈知霜的绯闻。 第538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30) 可他也知道,沈知霜在业内的名气太大,很多人都跟她交好,他不敢轻易尝试,生怕沈知霜找他的麻烦。 他正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了。 男主播的公司通过一些渠道,听到了一些消息,就联系上了他,问他有没有什么私货,或者能不能帮他们调查一些私货。 这个狗仔一下子就看到了机会。 男主播的公司想要搞李渊,显然这张照片就是杀手锏。 如果他把这张照片卖给男主播的公司,那么他获得的利益收入将会极高。 想到这一点,狗仔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就跟男主播的公司谈判,表示自己要50万卖掉这张照片。 男主播的公司一开始认定这狗仔是在抢钱,可问题是他们的确需要这张照片扳倒李渊,哪怕牵扯到沈知霜,他们也顾不上了。 这样一来更好,会让人认为沈知霜在暗箱操作,为了得到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主播,对他施加经济援助和资源援助——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恶心,以为有钱就可以操控世界,甚至为所欲为,到时候她的形象也会被破坏。 这对于其他讨厌沈知霜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人不是钱,不会人人都喜欢,所以,其实很多人都讨厌沈知霜,这一次刚好能打压她……那个主播公司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他们很聪明,当即就联系了几个沈知霜的对家,一起合伙买下了这张照片。 买下照片以后,他们分工协作,这次一定打算把这件事送上热搜,让所有人都看看——所谓的成功女性、传奇女王沈知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以及那个男主播,每天在直播间装爱妻人设,在自己直播间里看上去很爱伴侣,提到对方就笑,谁能想到,他背后还不是在傍富婆? 谁都知道,沈知霜对男人的要求不低,李渊能被她看上,也怪不得沈知霜愿意给他投那么多钱。 道德低下的两个人,最好的结果就是一起被扳倒,不要再出现在公众面前,这对大家就是一种善良。 有了共同的敌对目标,男主播的公司便和沈知霜的对家合作起来。 就在这个夜晚,很多人都快要入睡了,一条热搜却在悄然发酵。 热搜的标题起得很微妙—— #沈知霜新男友# 作为话题女王,沈知霜每谈一次恋爱都会被送上热搜,她每次被拍到也都会大大方方承认。 而这次,是在她出车祸后出现的第一次恋爱绯闻。 大家都非常好奇,立即点进了热搜。 一点进去,他们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看上去很恩爱、很亲密,十分合拍,仿佛真正的郎才女貌就是这样,两个颜值顶配的人走在一起,就是会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可一开始大家还在磕颜值,后来一刷那些营销号发的内容,表情就变了—— 李渊竟然是个有女朋友的人。 谁都没想过,李渊竟然是个有妇之夫! 什么意思?难道沈知霜是在当小三吗? 一开始粉丝们都不承认,毕竟沈知霜的咖位摆在那里,她要是给别人当小三,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问题是,人对婚姻的重视程度本就因人而异,很多人认为婚姻不过是一张纸,不会太在意,遇到好的还会下手,不管对方是否单身。 如今沈知霜有钱有势有地位,要是她对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下手,逼迫对方分手,跟自己在一起,也很常见—— 这种猜测,瞬间得到了很多人回应。 这时网络上的风向已经变了,因为有很多网络水军在背后操纵,很多人又被误导了。 他们认为沈知霜是故意搞这套,都觉得沈知霜就是有钱有势了,忘了自己的来时路,要破坏其他女人的幸福,给自己的人生增添一点刺激。 谁都知道她谈恋爱,完全就是挑男人,她很少谈那种特别穷的,选的都是非常高质量的男性。 这一次,李渊明显是个例外——他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烧烤店老板而已。 他们两个人的地位摆在那里,沈知霜的资本早就碾压了李渊,所以,表面看上去就是她逼迫李渊,让人家跟她在一起,这也太恶劣了。 有时候人真的很容易被引导,只要找准了他们心里的弱点,再制造出一些“证据”,通过张冠李戴、移花接木的方式,就会让人产生“这个人本身就很恶劣”的感觉。 所以,网络上很快就出现了讨伐沈知霜的风浪。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6节 李渊当然也不可能幸免于难。 虽然他的知名度没有沈知霜广,但他也有自己的粉丝,况且他真就是渣男的典范——抛弃自己的女朋友,跟一个富婆在一起,借着人家的资源成功成为大主播,每天圈钱,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这种人真该被骂,真该被永久封杀。 这一切的线索一连起来,很多人都认为他们看到的就是真相。 网络上轰轰烈烈,沈知霜和李渊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早就得到了消息。 就因为一张照片,搞出这么大的风浪,沈知霜表示自己早就习惯了。 不说别的,她是从大风大浪里过来的,她作为成名多年的知名女星,连人身威胁都遭遇过,更不必说这个了。 而且,这个热搜一看就是被人恶意操作的。 她看了看旁边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水来的李渊,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次知道网络的厉害了吧?我们这个时代面对的战争,同样残酷。” 李渊气得不行。 骂他无所谓,可骂沈知霜,他怒不可遏。 沈知霜看到李渊铁青,直接按灭了他的手机:“好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咱们俩的事很好澄清,他们只是不相信我会选择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总觉得我对你只是玩玩,故意破坏你的恋情,到时候再把你踢开。” “咱们俩只有彼此,这是事实。一切时间线都有非常清晰的证据和证人,这个热搜就是一个免费的宣传位,等再发酵一下,直接公开吧。” 李渊听了她的话,眼神不自觉地变亮:“真的要公开吗?” 第539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31) “当然要说。”沈知霜捧着李渊的脸,对他微笑,“你比我要清楚,我们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从古代穿越到现代,我们来到这世界,是要过平静生活的。这些纷纷扰扰,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要是没有,那肯定是更好的。” 沈知霜归根结底,骨子里是现代人。 她在古代背弃了自己很多的原则,收获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最终获得一个圆融如意的结果。 可那一切,终究还是她不断妥协,不断磨砺换来的。 沈知霜没有在古代彻底堕落,心中的锚点就是现代的人生。 回来了以后,沈知霜嘴上不说,但古代世界给她的伤痕是存在的。 这种伤害,无关于李渊,也无关于任何一个个体,而是来自于整体的氛围,根深蒂固的封建制度。 沈知霜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都说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的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她还不是一样,在一个时代,就要接受一个时代的规则。 只有先接受,才能去改变。 沈知霜最大的优点,或许就是能够忍得住,撑得住,能顺势改变自己,改变环境,永远都在想出路。 回来以后,沈知霜肯定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即便上辈子坐到了最尊贵的位置,于她而言,仍旧是现代更好。 她希望能够继续自己的人生,不再多余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 这个热搜,这些没必要存在的节奏,就是于她没有任何益处的东西。 她还是希望速战速决,把精力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李渊是懂她的。 或许之前不懂,可两人相依相守,风雨几十年,当他深爱上一个人,当然会愿意去理解她。 如果他只是爱沈知霜的表面,那李渊没必要伤筋动骨,一遍遍去反复思考,试图去理解沈知霜,让她接受他。 终究他还是爱沈知霜这个人。 沈知霜这个人,是被现代世界的先进氛围,全面的教育,还有她自己的成长进化等等共同塑造出来的。 李渊想要跟沈知霜过一辈子,他就不能再困在自己的世界。 他必须要尝试理解沈知霜,包括她的价值观,包括她看待事物的观点,包括她对于孩子的看法……这是他作为一个丈夫最应该做的事情。 他不可能跟他深爱的女人做表面夫妻,也不可能把她当成生育工具,那他就必须得放下自己那颗高傲的心,放下他心中的那些条条框框的原则,自己先去接受沈知霜的那些不容于世的想法。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沈知霜在向下兼容。 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商时而高,时而不高。 高在于,他能读懂人心; 不高在于,他很难为别人改变。 一个固执的人就是这样。 但他决心要改,那他就不会敷衍。 看着沈知霜动人的眉眼,李渊笑着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公开。” 公开,对一些习惯于权衡利弊的人来说很难。 可对沈知霜和李渊来说,又出奇地简单。 很快,沈知霜就用她的账号发布了相关的信息。 【沈知霜v: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我的私生活那么感兴趣,那如果你们想要知道一切,我也不会隐瞒。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未来的伴侣@李渊】 李渊很快就转发了沈知霜发的内容,并且配文。 【李渊v:之前跟大家说的伴侣,就是沈知霜,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希望大家不要再造谣了,我从始至终,唯一爱过的女人只有沈知霜。】 两人的口吻都是平平淡淡,可他们说出来的事实,无异于平地扔了两颗炸弹。 他们两人公开时,名字还都在热搜榜上。 别人骂沈知霜仗势欺人,仗着有钱抢别人的男朋友;骂李渊见色忘义,宁愿抛弃之前的女友,也要跟跟有钱人在一起。 总之,他们两个人没发文之前,风向已经非常糟糕,遍地都是骂声。 沈知霜的粉丝自然在拼命给她澄清,实际上也没有几个路人在骂,可黑水军太多了,在别人眼里就是水军就是真人,他们代表的就是大众的呼声。 都火了多少年了,沈知霜竟然会以这种形式翻车,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就在大家都在隔岸观火,看好戏的时候,沈知霜突然就发文了。 她只发了一段话,但她的工作室,后续就发了律师函,以及贴出了无数证据。 包括沈知霜和李渊恋爱中的点点滴滴,所有的时间线都是吻合的,大家都能够看出来,沈知霜和李渊没有说谎,他们两个人的确是真正意义上的情侣,跟某种贬低性意味的关系没有任何牵扯。 沈知霜工作室出示的证据非常锤,他们是明星工作室出身,后来跟着沈知霜一起转行,仍旧就负责她的舆论宣传,做一些清晰明了的证据,对他们而言简简单单。 这些证据一看就都是真的。 不仅如此,沈知霜那些朋友们也跟着发声了。 因为这些朋友出事的,其他时间线作为证据,沈知霜和李渊的关系看上去就更加真实了。 沈知霜工作室还点了那个狗仔的名字,男主播公司的名字,还有那些她的对家,表示要告他们。 等到所有内容发完,一切都真相大白。 大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沈知霜看不上一个烧烤店小老板,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李渊除了长得好一点,身材好一点,到底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沈知霜怎么突然就看上他了? 这下大家都看明白了。 除了大家猜测沈知霜以钱压人是假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怪不得李渊能异军突起,沈知霜这一次真是一代养男友吧。 李渊命真好。 试问,要是他们跟霜姐谈恋爱了,他们也不会藏着掖着,在外面装单身。 怪不得李渊每次提起他的女朋友就笑,一点都不稳重,原来他谈了一个大明星! 【等等,大家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打pk,有个id叫“霜”的给“渊”狂上了几百个嘉年华,“渊”当时笑得就很莫名其妙,所以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霜姐!】 第540章 沈知霜带李渊回现代(完) 【我的天哪,你说到这我可不困了,肯定是她,“渊”就没笑得那么荡漾过,我还以为他是打pk赢了,没想到是老婆来跟他撑腰了】 【哇塞,磕到我了,榜一大姐是我女朋友,这样的剧情突然有点好磕哦】 【所以霜姐就是帮她的男朋友圆梦呗,“渊”可能是想做主播,然后霜姐就给他投资,让他去当主播,他要是播的不好,被人欺负了,霜姐就出来为他撑腰,我的天哪,这是什么霸道女总裁爱上我的剧情】 【我上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喜欢霜姐,让他一个一个的换男朋友,到底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妈耶,真相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 由于沈知霜给出的证据实在是太过于真实,其他人但凡长眼睛也知道,那些人的谣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沈知霜跟李渊就是正正经经在一起的小情侣,所以路人们丝滑地转变,磕起了这一对cp。 那些营销号本来就盯着热点,沈知霜一澄清,她都不需要买水军,别人就帮她打起了舆论战。 短短几个小时,局势彻底逆转。 沈知霜看了看身边的李渊,笑着问:“在观众眼里,你都要变成赘婿了。” 李渊无所谓,变成什么他都无所谓。 风暴过去了就行。 被沈知霜宠着的滋味,他也很着迷。 没多久,沈知霜的电话就响起来。 她收到了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询问。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7节 不说别的,李渊这个男朋友,他们肯定得查查户口。 沈知霜笑着表示她会开一场宴会,到时候介绍大家认识,他们这才罢休。 她一转头,就看到李渊的眼神难得有些紧张。 “你在紧张什么?” “你要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们?” “当然了,难不成我还要继续金屋藏娇下去?这次都闹上热搜了,还不如趁早让你们都见见,我的朋友们都不错,他们尊重我就会尊重你。” 沈知霜安抚着李渊。 可李渊还是有点说不出的紧张。 接下来的那几天,沈知霜都不知道李渊怎么想的,每天都要换衣服给她看,说是要挑出一套最惊艳的,让沈知霜的朋友们不去怀疑她的选择。 一个成名已久的大明星,已经成为操盘手的总裁,突然间跟一个烧烤店老板谈恋爱,这种冲击性无异于现实版霸道总裁爱上在厂子里打工的我。 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关心? 他们也是担心沈知霜被骗了。 虽然她很精明,可是爱情会冲昏人的头脑,他们是真怕沈知霜被人做局了。 “担心这些干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李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但他还是求着沈知霜给他选了一身衣服。 他希望他能得到沈知霜那些朋友们的肯定。 转眼间就到了宴会的日期。 酒店里,沈知霜和李渊两人一个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一个白色礼裙,亲密无间,微笑着下楼,一下子就获得了无数人的关注。 包括沈知霜那些前男友。 本来沈知霜不想邀请他们,可这群人就像牛皮糖一样,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沈知霜,就是希望能够参加宴会,看一看沈知霜现男友的庐山真面目。 沈知霜之前也谈恋爱,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游刃有余地谈恋爱,这一次那些前男友们敏锐地觉察到了沈知霜对李渊的不同。 他们怎么可能不嫉妒? 这个李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大家总得见见再说。 沈知霜烦了,李渊适时表示,可以让他们来。 那些手下败将,说不定连陆致远都不如,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所谓的不怕,就是连面膜都开始贴了。 要知道,李渊来到现代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尤其是对于男士化妆这一方面,古代也有很多男子化妆,可远远没有现代如此的风靡。 他之前直播都素颜,别人怎么建议他也不改,这下子他自己主动贴面膜,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知霜就看他折腾,笑而不语。 两人一到宴会上,受到的关注是前所未有的。 今天是熟人聚会,沈知霜没有扭捏,拉着李渊,就进入了朋友的群体中,向他们介绍。 沈知霜大大方方地介绍,旁人一看李渊坦荡磊落,容貌俊美的姿态,一些刻薄的话突然就不好意思说了。 连朋友们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 原来是想着见到李渊以后,给他下马威的,没想到下马威没给,反而让李渊惊艳了一把。 这人确实长得很顶级,无论是骨相还是身材。 沈知霜全程跟李渊形影不离,她那些前男友连凑近的机会都没有。 有的人想要上前讽刺,沈知霜总是先一步开口,替李渊挡回去。 而她的发言始终都是一句话—— “他是我的男朋友,希望你尊重我的伴侣,尊重他就是尊重我。” 就这么一句话,大家就只好败退了。 李渊准备了很多手段,都没有用出来,只剩下笑脸了。 他眼里的笑意遮掩不住。 很快就到了举办者致辞的时间。 沈知霜拿起了话筒,对着台下的人微笑开口。 “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我,生怕我现任男朋友会伤害我,但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人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坦然接受所有的变化,活在当下,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今我们的感情很好,李渊是个合格的伴侣,他懂得我的很多心情,我们的感情不是风花雪月,是经历了无数磨难以后,仍旧选择握紧的双手。” “所以,请大家认可我的选择,李渊是我选择的人,我的选择,就是我的心之所向。我们不会办婚礼,但会用彼此的一生履行作为伴侣的承诺。希望大家能够多多祝福我们。” 沈知霜笑着看向台下,李渊则是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回过神来的沈知霜看向李渊。 两人相视而笑。 婚礼他们早就有了,那些繁琐的婚礼形式,对沈知霜和李渊而言,远远没有此时此刻,他们互相望着彼此更加重要。 人生苦短。 李渊看着沈知霜。 他会像他们之前经历的很多个瞬间那样,陪着她,护着她,守着她。 他会用他的一生,爱着她。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遇见了,他就不会再放手了。 【全文完】 第1章 番外 完结感言 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这本书其实写得很艰难,一开始只是希望写出自己的某个脑洞,如果大家在前期看就会发现,很多时候我是在一种比较混乱的状态中陈述这个故事。 一开始真的完全是自娱自乐,慢慢地,来了很多读者。 有很多读者提出的一些设想与我的构思完全跟我的想法背道而驰。 我就挺疑惑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偏离轨道了。 但是事实上,我就是个犟种,就是想写自己喜欢的,所以前期写跑了很多读者,甚至我自己都刷到不少人开帖骂我,尴尬。 然而,我还是没打算收手。 因为我觉得一个创作者如果坚持不了初心,随着读者的想法摇摆,那她就不是一个作者了。 坚持到如今,两个主角之间的关系写得比较深刻,但也留下了很多的解读空间,你们就随意解读吧。 说实话,这是我写书以来,完成的第一部 长篇古言作品,很多地方都是生疏的状态。 能完成到这个程度,我自己是比较满意的。 一路到现在,还是要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没有你们,估计我写着写着都要被骂到写不下去了。 很多朋友都跟我说,他们骂的是你的女主角,又不是你,你到底在玻璃心些什么? 我就特别想告诉他们,因为女主角是我精心创造出来的人物,我实在是受不了自己努力雕琢出的人物,在不接受男主时,被别人用一种让我愤怒的语言去恶骂。 所以,为了不被过度干扰创作节奏,我还禁言过一些读者,甚至一度希望他们能暂时离开,让我专注写完这个故事。 归根结底,朋友们说的没错,我就是挺玻璃心的。 那样的愤怒感,之前我创作时都没有相同的体验。 如果大家去看我之前的作品,就会发现其实我不太喜欢下场,甚至连读者的评论也不太看。 但这一本,可能是主角我太在意了,就完全受不了别人对她有一丝不满。 我一直都想说这是女频,或许我自己写得不算是太好,但要是一直都用贬低化的语言去骂我的主角,不从事实出发,我就很愤怒。 我不会写完美的主角,他们的确有很多的缺点,但我认为,要想塑造一个真实的人物,他们就不可能永远都只展现完美的一面。 对于别人随意解读,给我的主角动不动就扣帽子,我实在容忍不了。 也因为我自己跟自己较劲,跑了好几次医院,拿了不少药。 写到现在,有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 这本书,我一直在坚持不断更,写到今天,连续更新260多天,我还是挺为自己自豪的。 有好几次,我会代入主角的视角去看待问题,去问自己,如果我是主角之一,我会因为别人这样辱骂就破防吗? 很多时候答案都是否定的。 所以我的气莫名其妙就消了。 有时候我会思考他们两个人的纠葛,思考到半夜睡不着觉,第二天吃着止痛药更新。 他们之间不可能只有轻松的时刻,也有很多沉重的点,我的笔力或许达不到,但真正理解的人,应该也能明白。 总之,我想告诉大家,这本书是心血之作,两位主角都是我用心所创造的主角,两个人都有缺点,但优点更多。 哪怕这本书要完结了,两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仍旧会书写属于他们的故事。 希望沈知霜和李渊能够得到大家的喜欢。 最后,感谢大家阅读到现在,如果有缘分,我们下一本书再见。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 “皇上,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李渊猛地惊醒!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8节 一醒过来,他就敏锐地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环视四周,没错,是他的皇宫,是他的寝殿。 可是……总还是有些地方不太对。 摆设,色调,哪哪都不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昨日不是因下旨杀了李佑,心情郁结,喝了酒就睡下了么? 为何他一醒来,就仿佛换了乾坤? 想到了什么,李渊转头看向太监,目光锐利。 太监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 这陛下又在找人麻烦了。 自从另一位陛下带着殿下们和公主去京城外游玩后,皇上就没有几日是高兴的,整天阴沉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他银两。 可如今国泰民安,两位圣上登基后民间更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好得不得了,哪有什么麻烦事。 唯一的麻烦,还不是那位带着孩子们去游玩,把陛下留在家里看家了。 李渊没说什么。 直觉告诉他,一切都非常诡异。 他很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住心神。 李渊沉沉打量了一眼太监,吩咐道:“给朕更衣。” “嗻。” 太监立马叫人进来。 就在这个空隙,李渊的目光停驻在龙榻之上。 他的目光一顿,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拿起那件造型独特的肚兜看了好一会儿。 昨夜……他握着这件肚兜睡的? 都有些皱皱巴巴了。 李渊的头有些痛。 他看了一眼还在战战兢兢的太监,没有吭声,沉着一张脸去上了朝。 多年为帝生涯,让李渊没有露馅。 更何况,朝堂之下,全部是他眼熟的臣子,他没什么可暴露的。 李渊冷着脸上完了朝,大臣们竟然没有看出错漏。 没办法,他们的陛下就是如此,必定要跟他妻子做连体婴才行。 那位陛下出去七日,李渊就阴沉了七日。 大臣们见怪不怪。 这些大臣们不奇怪,独自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李渊,在了解了这些年发生的一切以后—— 他的天塌了。 李渊看着那并称双帝的旨意,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久久不语。 疯了,这个世界的李渊是疯了吧。 谁允许他把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分给沈知霜一半的? 夫为天,沈知霜能当他的皇后,却不能跟他平起平坐! 李渊已经确定了,他应该是在做梦。 在这个梦里的他不知被谁下了降头,被他印象中平平无奇的皇后沈知霜迷得五迷三道,什么都要给她,最后还嫌不过瘾,连江山都要跟她共享。 李渊笑了。 被气笑了。 他实在不理解这个梦中的李渊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药。 沈知霜……那个在他印象中可以称得上是无聊的女人,竟成了他的心头宝。 荒谬至极! 可是……如今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当一个稳定且有生命力的权力运行机构一旦成型,李渊想要用外力捣毁,那就是拿他的江山开玩笑。 在这个梦里,双帝制已经运行了多年,沈知霜早已渗透了李渊掌权的全部领域,想要拔除她和她的势力,李渊自己都要伤筋动骨,甚至还可能出现内乱。 李渊可不敢赌。 他在梦里,同样放不下江山。 算了,不过是个梦,李渊安慰自己。 他如今已经了解了梦境里的大体脉络,见招拆招也就是了。 李渊想开以后,就打开了御书房的门,对随身的大太监吩咐道:“去传贵妃,让她陪朕来用晚膳,今夜她侍寝。”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2) 毫不夸张地说,大太监当时就忍不住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看着李渊。 贵妃,哪里有什么贵妃? 陛下身边除了那位陛下,他怎么不知道还有新人? 要是按照现代的话来描述,大太监无疑是失去了表情管理。 久久的沉默。 李渊觉察到了不对。 他冷眼望向大太监:“你在发什么愣,朕说的话也能不听了,叫贵妃过来!” 大太监才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被魇住了! 怪不得一大早,他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太对,如今看来,这陛下是着了魔! 大太监的神色更加的惊恐。 他慌慌张张地跪地磕头:“回,回陛下的话,宫,宫中没有贵妃……” 李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盯着那个大太监,声音沉到了极致:“你在说什么?” 大太监连李渊的脸都不敢看了,头都快要碰到地面:“ 回陛下,这宫中的确没有贵妃,奴才不敢胡言乱语!” 他不敢胡言乱语,难不成是他在胡言乱语吗? 李渊的眼神如剑!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口的怒气,对着那匍匐在地的太监说:“把女官叫来。” 女官很快就来了。 半个时辰后,李渊独处一室,目光呆滞,若是细看,便能发觉,他的表情中满是黯淡之意。 李渊从未想过,这个梦能离奇到如此地步! 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这句话李渊不是没听说过。 可发生在他身上,未免太过荒谬! 他李渊,要做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要掌控万里江山,要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拥着最美的女人,喝着最烈的酒。 可如今,他好像被谁给下了咒术。 江山分给了沈知霜一半,后宫三千佳丽如今只剩下一个,这一个,还是他认为没什么情趣的沈知霜。 梦都不能这么梦。 偏偏他还进入了这个梦里。 李渊想来想去,“砰”地一下把旁边放着的茶杯摔得粉碎! 大太监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 这套茶具,可是沈知霜设计的,宫里就这么一套,李渊软磨硬泡要来,专门放在了御书房。 从前他爱不释手,如今他弃如敝履。 疯了,真疯了! 大太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却也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如今看来,无论是什么妖魔附在了皇上的身上,但凡他敢往外说,那他的命就率先不保。 谁看不出来,这位被附身的陛下性情暴戾。 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大太监只偷偷给沈知霜传了信,一国之君犯了疯病,除了他的妻子,他已经想不到别人能治他了。 李渊一宿未睡。 他也看出来了,那位大太监已经发现他的不对劲。 但他不太清楚梦中的情况,就不能打草惊蛇。 更何况,他又不是嗜杀之人。 只是那个大太监被他调走了。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49节 李渊找了从前信任的人,在他身边当值。 无论是不是做梦,李渊都要尽快夺权。 他虽然废不掉沈知霜,却可以一步一步蚕食他的权力。 既然沈知霜不在,那如今就是绝佳时机。 沈知霜为他生儿育女不假,李渊却没有亏待过她。 她该回的地方,是后宫,而不是朝堂。 李渊正在废寝忘食地谋划时,沈知霜的信已经送来了。 哪怕出去旅游,李渊却也要求沈知霜三日就要给他寄一封信。 面对昔日妻子的来信,李渊眉眼之间藏着厌恶。 一个无趣的、容貌不算是多么美丽的女人,他对她有尊重,却绝不能容忍她夺取他的江山。 这个世界的他竟还乐在其中。 真是丢男人的脸! 李渊打开了信,沈知霜并不知晓他这副躯壳换个人,说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旅途中的趣事。 沈知霜写故事的能力还算可以,李渊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他心想着这个沈知霜真是有闲情逸致,都已经当皇帝了,还有空出去玩耍,还把他留在宫里,当真可笑至极。 李渊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信里的最后一句上—— “三日之后回宫,到时会好好奖励你。”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3) 奖励? 李渊都要被这个沈知霜逗笑了。 果然人得志就猖狂。 沈知霜在他的世界,是温良恭谦让的代表人物,人人称赞有国母之风。 来到这里,她反倒翅膀硬了,什么都说得出口了。 李渊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很想看看,这个沈知霜该如何“奖励”他。 还有三日,李渊也要尽可能挖掘夺回一些权力的可能性。 不得不说,跟他并列双帝的沈知霜,让李渊颇有些忌惮。 但单论沈知霜这个人,李渊倒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他了解她,正如他了解自己。 反正这个女人永远跟他利益一致。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李渊过了三天清心寡欲的日子。 不知为何,他还有些期待。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沈知霜,在这个世界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天了,他的梦还没醒……李渊完全不关注。 都说梦中一年,世间一日。 梦这个东西,没法说。 一大早,李渊隐隐约约觉察出,宫人们仿佛都有些期待。 今日是沈知霜回京的日子。 三位孩子慢慢长大,沈知霜就立下了规则:如果他们表现得好,那么,每年沈知霜都会带他们出门旅游一次。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沈知霜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何不食肉糜”式的人物。 老大李谨跟着他们吃过苦,老二老三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后来天下打下来了,他们更是幸福得很。 沈知霜肯定要抓孩子的教育,开拓孩子的视野,那么,旅游就是一个途径。 带孩子们去了解民间疾苦,看世间冷暖,靠的就是他们像普通人那样入世。 不过,这次沈知霜回来之前,却隐隐约约觉察出了不对。 沈知霜在给李渊发出信,才收到了大太监的信。 信里,大太监倒是没有一直空口白牙说李渊多么不合常理,而是详细描述了他的异常。 尤其是让贵妃侍寝那里,太诡异了。 “娘亲!是发生什么了吗?” 李谨看着沈知霜看完了信,就一直在走神,喊了她一声,语气中有些担忧。 沈知霜回过神,看着三小只,露出一个笑。 她对他们道:“没什么事。李谨,回宫以后,你先带着弟弟妹妹去洗漱,我先去见你爹,跟他说会儿话。” 李谨立即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娘亲,有什么事,我们也可以帮忙。” 沈知霜看着脸庞相似的三个孩子,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这点事,娘亲自己就收拾了,不需要你们出手……” 到了下午,马车终于驶进了京城。 李渊自己坐在御书房内,一直在不停喝茶。 连他都不知自己是犯了什么病。 见到沈知霜,他有那么紧张吗? “来了没有?”他沉声道。 放在寻常,李渊早就在宫门口接沈知霜和孩子们了,如今他却自己在御书房里摆姿态,宫人们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回陛下,属下已告知了那位陛下,再过一刻钟,她就过来了。” 听到回答,李渊点点头,又忍不住喝了一口茶。 一刻钟仿佛一日那么漫长。 李渊端坐在御书房里,快要变成一座雕像。 他听到了外面的唱喏。 “陛下驾到——” 李渊勾了勾唇,真正的皇帝是他! 过了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李渊下意识抬头,沈知霜淡定地走了进来。 一刹那,两人对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4) 沈知霜靠近李渊,观察一段时间,证明了猜测之后,她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开口就问他:“你是第一世的李渊,还是这一世刚重生回来的李渊?其实都差不多,总归是第一世的他。” “哦……看你的眼神变化中对我没有恨意,只有忌惮,那说明,你应该是第一世不知道哪个时间段的李渊,还没经历合葬那一部分。” 李渊下意识站起来,他的眼神更加警惕:“你在说什么?!” 沈知霜依旧淡定,她继续问他:“你是在哪个节点上穿越过来的?那个李渊呢?我跟天道联系不上,估计真正的李渊已经跟祂联系上了。这个世界想要存在并且繁盛,真正的他和我缺一不可,所以,你应该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 李渊脸色绷紧,眼神阴沉,他看着沈知霜:“为何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知霜扫了他一眼,表情依旧淡淡的:“你不必听懂,我也不愿同你浪费时间。对我而言,你不过是个陌生人,过不了多久,真正的李渊就会回来,在这段时间内,我希望你守好本分,不要露馅。” “这个世界没有你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没有你像播种一样留下的子嗣,有的是我和李渊打下的天下,和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们。你一个外来者,就不必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了,鸠占鹊巢,必遭其殃。” 沈知霜冷淡的表情,挑衅一般的话语,着实让李渊愤怒! “这是我的一个梦,你不过是梦里的一个角色,竟然还敢跟我叫嚣!沈知霜,你不过就是我的妻子而已,不要忘了你的本分!” 沈知霜打了一个哈欠,她懒得跟李渊打嘴仗:“你认为这是你的梦?你穿越过来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仍旧认定这是你的梦吗?不要自欺欺人。” 她盯着李渊,眼神中没有半丝感情:“这里不是你的梦,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是一个不应该有你存在的世界。” 李渊的额头青筋暴跳! 他从未想过,从前对他温柔恭顺的沈知霜,换了一个场景,便露出一副看不上他的样子。 “我不信你的胡言乱语。” 憋了好半天,他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沈知霜不想跟他纠缠,她只想跟他约法三章:“虽然不知为什么你会穿越过来,但真正的李渊肯定会回来,且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回来。” “我不好奇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实话实说,这里没有你存在的意义。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我希望你做到三点。” “第一,这段时间内,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我希望你扮演好真正的李渊来处理政事,但你要以我为主,因为你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更不清楚江山的局势。若是你误打误撞伤了百姓,我不会放过你。” “第二,离我和孩子们远一些。我能认出你是冒牌货,他们也能认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除了朝堂事务,我们还是不接触为妙。” “还有最后一点,我不知你的种马本性能不能控制住,但李渊的清白在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属于我,我不接受你拿他的身体做任何脏事坏事。若是你不确定自己的控制力如何,我可以给你下药,保证你这段时间内能维持住这具身体的贞洁。”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5)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50节 李渊只觉得这个世界颠覆了他的想象,沈知霜的一番话,更是听得他头晕目眩。 他看着沈知霜,脸色铁青,半晌才道:“你是不是疯了?” 对待陌生人,尤其是看不上的人,沈知霜向来缺乏耐心。 她对李渊摇摇头:“我没有疯,是你不敢面对现实。你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不短了,应当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骗自己有意思吗?” 李渊突然间就沉默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 沈知霜没再给他反应时间:“我确定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个错误,错误也会很快就被修正。我只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江山社稷,真正的李渊看得很重,我想,你上辈子能为打江山付出那么多心血,也不会做出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事。” 李渊深深凝视着沈知霜。 他承认,沈知霜说中了很多。 的确,他内心已经有了猜测。 一个梦怎么能真实到这种地步? 除非那不是梦。 李渊不太想跟沈知霜说话。 他记忆中那个端庄贤惠的皇后,此刻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他,这种目光,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沉默良久,他突然道:“他在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女人?” 李渊口中的他是谁,两人都非常清楚。 沈知霜坦然点头:“对,事实上,他是上辈子的你重生过来的。真要说起来,你们两个人的差别,无非是李渊多了新一世的记忆。但在这新的世界中,他改变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我认的是这个世界的他,不是你。” 听到她以冰冷的口吻否定他的存在,李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什么区别吗?在我的心中,无论是我那个世界的你,还是如今我眼前的你,你们都是一个人。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们根本没变化。不过是一个能演,一个不愿意演罢了。” 沈知霜不想跟李渊讨论这种前世今生的问题。 这种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甚至哲学家都要花很多时间去解释。 沈知霜只是对李渊道:“我再说一遍,我只认这个世界的他,听懂了吗?在我的心目中,你们没有相同的地方。我跟真正的李渊,是患难夫妻,是并肩战斗的战友,是共同抚养孩子的伴侣。我们之间的羁绊,远比你想的要深,甚至超越了生死。如果我们之间没有经历那么多,我也不会接受他。” “至于你,那我看来,你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如果是他,他不会因为他只有我一个女人而诧异,他只会因为守住了清白,没有再像你那样是个女人就收而自豪。” 李渊的脸色黑沉如墨。 他死死盯着沈知霜,他的皇后沈知霜,绝不会像他露出这种冰冷的表情。 那个沈知霜,永远对他都是予取予求。 她是他心目中最好的皇后。 “你不认可我的存在,但你能保证那个他会回来吗?如果我们都被困在这个世界,你能确保永远都将我拒之于千里之外吗?” 沈知霜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神情。 他说这话时,就已经露怯了。 沈知霜甚至不愿跟李渊多说。 见到他,沈知霜几乎能想象到,那个世界的她是如何忍受的。 “总之,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想去找别的女人也不会有结果。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李渊愿意把权力一分为二给我一半,我不会不抓住机会。你控制不了我,就不要再对我放狠话。” 李渊深吸一口气,他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沈知霜不按常理出牌,眼神中的蔑视,他难以忍受。 就在他还要张口说什么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李筠和李珩的声音。 “娘,爹,你们是不是在里面,我们找爹有事,他答应我们了,要带我们去军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6) 听到外面的声响,沈知霜和李渊下意识都闭上了嘴。 两个人至少在这一方面是统一的。 他们再怎么吵,也不可能把问题甩到孩子面前。 更何况,李渊几乎是忍不住就打开了门。 还没见到过这个世界自己的孩子。 在原来的世界,沈知霜给他生了三个,这个世界他已经知道了,情况是一样的。 他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差的。 对他而言,他想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不一样。 李渊一打开门,两个孩子就冲了进来。 李珩和李筠仿佛撒了欢的兔子,刚进来,两个孩子就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看向了那个正在看着他们的父亲。 “你是谁?” 李筠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李珩这脸色也有些不对。 “娘,这是怎么回事,爹是找了替身吗,这个人不是爹!” 李渊的脸已经黑了,彻彻底底的黑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筠,李珩,你们在说什么?我是你们的爹,你们不认识我?” 他的脸色铁青。 李筠和李珩看向沈知霜,异口同声问她:“娘亲,这是给我们两个人的考验吗?” “您放心吧,我们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这个人肯定不是我们的爹!” 李珩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沈知霜都有点忍不住想笑了。 可李渊的脸色黑得吓人。 他盯着一对双胞胎:“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我是谁你们都不认识?” 两个孩子又摇摇头。 他们好像感觉到了李渊冷沉的气场,忍不住跑到了娘的身后。 沈知霜对着李渊翻了一个白眼。 她蹲下来,安慰两个孩子:“你们两个人真是太让人欣慰了。对,这就是一场测验。你们比娘更清楚,我们身处皇宫,并不是没有危险。对于我们来说,要时时刻刻警醒,才能守住这座江山。这个人,是娘给你们的爹找的替身。” 李渊听到沈知霜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咬牙切齿瞪着她! 沈知霜忽略他的眼神,继续哄孩子:“你们的爹被娘安排去做一件大事了,得过段时间才回来,为了不让江山出现意外,我们特意安排了一个替身,你们说像不像?” 得到了娘亲的肯定答案,李筠和李珩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有点像,可是爹不是他这样的。” “但是瞒过那些大臣还是简简单单。”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当着李渊的面,跟沈知霜讨论起了这个问题。 “能瞒过那些朝臣就行,反正咱们又不会露馅,你们不会出去乱说吧?” 李筠和李珩立即摇摇头:“放心吧娘,我们一定不会出现问题的,我们会用最大的努力去配合爹爹。” 这时候李筠还有点不高兴:“爹明明说带我们去军营,是不是要食言了?” “放心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到时候让他多多补偿你们。” 得到了沈知霜准确的答案,李筠和李珩总算是高兴了一些。 就在这时,李渊终于忍不住了,他盯着自己最得意的这双儿女,忍不住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你们是怎么发现区别的,我和他有什么不一样?” 李筠和李珩看了看沈知霜,又看向李渊,两个人非常默契地闭上嘴。 李渊的脸色更黑:“朕命令你们说话!”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7) 李渊这一声怒斥,还是很有力量的。 李筠和李珩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很显然,兄妹两个人对李渊有了几分疑惑。 “娘,爹找的这个人真不赖,我都感觉有点害怕。” 李珩率先打破了寂静,嘻嘻哈哈地说道。 李筠跟着点头:“对对对,还是爹爹心思缜密,这个人应该不会露馅。” 兄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李渊的脸彻底黑得不成样子。 沈知霜忍着笑对他们道:“好了,去忙你们的吧,这人的事不要往外透露,你们大哥那边我会跟他们去说。” 看出沈知霜还有正事,李筠和李珩对视一眼,这次没有在浪费她的时间,很痛快地从御书房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李渊才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他忍不住看向沈知霜:“这就是你教孩子的方式?我承认他们俩是我的孩子,你也不必一直否认。” 沈知霜跟李渊没什么好说的,她刚回来,其实非常忙碌。 “你想表达什么?我跟你说的话,你听不听得进去,其实不影响大局。但我希望你有些边界感,在你那个世界,你是皇帝,是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在这个世界,你是小偷。” 李渊的脸色铁青。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51节 他偷什么了? 在他眼里,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李渊,无非是一个人。 可能是一些境遇,导致了他们命运的变化,可他们终究内里没什么不同。 沈知霜不愿跟他废话,她找出了一些机密的资料:“你要在这段时间内,演好皇帝这个角色,不要试图推翻我们两个人的统治决定,对民间造成动荡,那你就是罪人。” 李渊深深地望着沈知霜,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不是这样的。你原本是个贤妻良母,是人人崇拜的皇后娘娘,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可你如今,像是被谁夺舍了一样。” 沈知霜对他笑了笑:“我到底有没有被夺舍,你比我清楚,不要再废话,没人会哄着你玩。” 她说完后,转眼就开始工作,完全不把李渊放在眼里。 看着她在自己的对面写写画画,甚至把他当空气,李渊内心的酸涩感蔓延。 他不明白。 “那今夜呢,我要在哪里睡?那大太监说了,宫里一个女人都没有。” 李渊沉默良久,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知霜抬头看着他:“有很多地方都可以供你休息,只要你不乱来,那你如今就是皇帝。” 李渊的额头青筋暴跳:“什么叫做乱来?作为皇帝,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何错之有?” 沈知霜摇摇头:“没有错。你的观念注定你会拥有很多男人的陋习,正是因为有你的对比,真正的李渊才能被我接受。” 李渊冷笑:“你不必自欺欺人。我和他本是一类人。你接受他,不接受我,跟闹笑话没有区别。” 他执着于得到沈知霜的认可,或许他都读不懂自己的心理。 沈知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面色冷静,认真对李渊道:“我说得还不清楚吗?我接受他,是因为我们共同的经历,我在我们多少年的经历中,看到了他的一些闪光点,所以愿意让他成为我的伴侣。不接受你,是因为我看不起你。” 李渊的脸色冷沉得厉害:“不必摆出那么高傲的模样。在我真正的世界,沈知霜还不是要依附我而活!没有我就没有她!离开了我,她都活不下去!” 沈知霜看着这个李渊,神色淡然:“我没想跟你辩论,但还是想纠正一点。若不是乱世,她离开了你也能活下去。后来,孩子绑住了她,这就没什么可得意的。” “绑她?孩子是她主动想生的!” 李渊忍不住反驳! 沈知霜深深吸入一口气,又吐出来。 代入到那个沈知霜,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体会了。 在这个世界,她至少获得了相对的平等。 可对第一世的李渊而言,他想要的还是那个百依百顺的妻子。 沈知霜眼神中的厌恶不加掩饰:“对,是她主动想生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8) 沈知霜一冷脸,李渊的气焰就消失了一大半。 他的心中陡然涌起一阵连自己都数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之感。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对不住沈知霜的地方,作为丈夫,我撑起了她的一片天,所以,你不必从你的角度去解说我。” 李渊的声音有些低沉。 沈知霜点点头:“好,这个话题我们就先不聊了,过不了多久,我真正的丈夫就会回来,你应该也会回到属于你的那个世界,这段时间,大家就相安无事吧。” 她丢下这句话,转头就走了出去。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李渊蒙住了眼睛,心中沉甸甸的。 有些事情他从来都不会去想,因为不必想。 就如同有些人,就该是他的。 明媒正娶,为他怀胎,为他生子,那个人应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至于这个沈知霜……李渊不想多言。 比起这个世界,他的确更怀念之前的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的沈知霜,明明给他的感觉是一个人,却又让他无比陌生…… 李筠和李珩把这个李渊当成一个替身,李谨却做不到。 沈知霜没有拦着李谨跟李渊见面。 李谨年纪越来越大了,总有些事,需要他自己亲身经历。 所以,李渊跟这个世界的大儿子,还是有了相见的机会。 李谨早就听弟弟妹妹提起过,这个李渊是假的。 可他看到父亲的眼神,却不这样认为。 事实上,李谨很清楚,弟弟妹妹同样聪慧。 他们肯定也觉察出了异常。 他们这样说,无非是愿意相信母亲。 因为母亲一定会将所有问题都解决。 这段日子,李渊的生活其实不算很好,甚至是一团糟。 一个陌生的世界,长着跟他的妻子孩子一样脸庞的人,却对他爱搭不理,没人愿意过这种日子。 李渊看着大儿子。 他对大儿子没什么好说的。 沈知霜把那个世界的大儿子教得很好。 比起他那些忘恩负义的孩子,李谨才是真正的可造之才。 可李渊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希望选出一个跟他性格相似的孩子,最像他的孩子来继承他的皇位。 对于大儿子,李渊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咸不淡。 李谨看着李渊:“参见父皇。” 他拱了拱手。 李渊敏锐地觉察出,大儿子对他的态度好像不像那两个小白眼狼一样。 “你知道我是你的父皇?” 李渊突然问了一个很莫名的问题。 李谨摇摇头:“我不确定您是不是被魇着了,还是出了其他问题,但我知道,您应该不是替身。” 听到大儿子的话,李渊有些沉默。 他是真没想到,大儿子能看出他的一些渊源。 “我的来处和归处,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大儿子。” 父子两个人说话就跟打哑谜一样,仿佛各说各的,却又有着非一般的默契。 李谨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您应该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就回去吧,我还是希望我的父亲能尽快回来。” 李渊眯起了眼睛。 对待沈知霜,他有些气急败坏。 可对待李谨,他总还是要摆出作为父亲的威仪。 “我跟那个他,没有什么不同。” 李渊冷言道。 不知为什么,李谨突然想笑,他又摇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事实发生在我面前,那我也不可能装不知道。或许,您是我的父亲,可您不是我印象中的父亲。” 李渊的脸色有些发青:“我说过了,我和那个人没什么不一样。你不要学你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惹人不喜。” 看着李渊,李谨再次摇摇头:“你想多了,我不是听娘的话,才放弃认您为父亲。而是您真的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陪伴着我母亲,给我母亲幸福,和我母亲共同养育我和弟弟妹妹长大,您又占了哪一部分呢?” “我们两个人是一样的,性格都是一样的。” 李渊的脸色发黑,咬牙切齿道。 “您说错了,不一样。我的父亲会在我幼时抱我,给我换尿布,陪我一起受惩罚,会带我去野外游玩,还会给我做风筝……哪怕他对我和弟弟妹妹的感情,没有对娘亲深,可我的童年,仍旧是幸福的。” 李渊听到这个世界他给孩子们做了那么多,脸色更是难看得要命。 但他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看向了大儿子:“你是幸福的吗?我怎么没看出你有多幸福,我不信,他对你们那么好,他的脾气就是我的脾气,他就没有给你留下过什么阴影,让你对他畏之如虎?你说那么多,我一个字都不信。” 李谨的语气仍旧平淡:“您信或者不信,跟我无关,那是您的因果。我从出生到如今,被立为太子,被父皇母后教导成人,我所得到的,不知您有没有给过您的孩子?” 李渊不说话了。 在那个世界,他都不知道李谨是怎么长起来的。 好像一眨眼,他就变成了大人。 什么带他出去玩,给他做风筝,纯属无稽之谈。 李渊不说话,李谨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告诉他的。 他只是叮嘱李渊:“若是您有法子,就快些把我们真正的父亲还给我们吧,有些事您自己不承认,可得到的错过的,您自己心里有杆秤,肯定能数得清。” 李谨短短一段话,就让李渊的神色扭曲! 一瞬间,他忍不住对大儿子怒目而视! 然而,李谨没有任何被伤害到的意思。 李谨不认可这个爹,那李渊就是在演独角戏。 很快,李谨离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霜听闻李渊在到处挖掘过去的事。 他们的过去,很多人见证,李渊想要调查也很好调查。 他调查完以后,仍旧自己住在御书房。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52节 直到某一日,沈知霜刚梳洗完,换下衣服,外面就传来了阻拦的声音:“皇上在换衣,您不能进去!” “有什么不能进的!朕是她的夫君,要见自己的妻子,难不成还要经过你们同意?!都给朕滚开!”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9) 其实李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就是觉得心里太憋屈了。 明明这个世界的他跟此刻的他没有任何的区别,可是沈知霜却硬生生地划分出了楚河汉界,不让他靠近一步。 他到底是魑魅魍魉,还是什么别的,非要受这种委屈? 李渊半夜喝了酒,心中突然就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勇气,他就想见一见沈知霜,他就是要让这个女人知道,他跟那个李渊明明是一个人! 她再怎么狡辩,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不可能被分割成两个。 他在外面,看着那些宫人们以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心中的烦恼更深。 什么时候他想见自己的皇后都要突破重重关卡了,他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过了没多久,沈知霜就走出来了,她长发如瀑,披在肩后,一身白色的宫袍,整个人透露出某种清冷不可靠近的意味。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没有半分对于李渊的包容,唯有厌恶。 被她那带刺的目光伤了一下,李渊的心口更是涌起了一阵闷痛。 可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都不能闹。 沈知霜对他淡淡道:“你进来吧。” 听到沈知霜允许李渊进去,宫人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是真不想看到这两口子闹。 得到了应允,李渊心中突然多出了几分紧张感。 从前他就没有紧张过,如今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沈知霜带着他,走进了一间看上去就是用来待客的房间。 “我没喝醉,你不用担心,我就是觉得心中不平衡,我就是不理解,为什么你是我的妻子,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李渊一坐下就开门见山。 他懒得装,也懒得演。 因为他确定,沈知霜肯定也看出来了,他就是借着酒意来找她而已,并没有到达喝醉的程度。 沈知霜整体的打扮素雅,整个人又透着一种纯美。 “我知道你没喝醉,那就聊聊吧,你到底有什么不平衡的?” 沈知霜打了一个哈欠,慢慢看向他。 李渊舔了一下唇,不知为什么,他有些紧张:“你确定那个人会回来吗?他若是永远都回不来,那我们就永远都要分居两地,做一对表面夫妻?” “我确定他会回来。” 沈知霜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你为何确定?” “这个我不方便告知。” 李渊紧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发青:“你确定没用,一切都要看事实证明。不说别的,要是他真回不来,我们有三个孩子,我们还共享了一座江山,你认为我们的状态对吗?” 沈知霜的语气仍旧淡定:“你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李渊顿了一下,盯着她沉静的眉眼:“在我眼中,你和我的皇后没有任何区别,你们就是一个人。天意让我沦落到这个世界,那么,我愿意接纳这个世界给予我的一切。我会把你当成我真正的妻子,好好对待,我们不能永远都当陌生人。” 沈知霜又打了一个哈欠,她望着李渊:“据我所知,在你的那个世界里,沈知霜是一个当家主母的角色,一开始给你管理着后宅,后来帮你掌管着后宫,你对她哪有几分情意,她无非是你最得力的管家而已。” 李渊心底怒意勃发:“你不要胡说八道!在我心中,她是我的妻子,百年以后要跟我葬在一处的人!” 沈知霜看着他,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她再次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么,你爱她吗?”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0) 听到这个问题时,李渊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黑影,他瞬间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晕眩感。 爱? 爱是什么东西? 他为何从不知道所谓爱的存在? 对他而言,人生在世,江山美景美人,都是他的,那就是最好的答案。 “什么爱?朕听不懂。” 李渊说这句话时,已经明显气弱了许多。 他已经看出了某些真相,也陷进了某种恐慌中。 “那你更加不合格了。因为,这个世界的李渊很爱我,为了我,他可以付出性命。” “你为了另外一个世界,你的世界的那个沈知霜,愿意付出性命吗?” 一阵沉默。 李渊从没有想过他会接受如此尖锐的拷问。 性命? 性命很重要。 而且他的命很珍贵。 他是一国之君,是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是人间战神,也是最高位的帝王。 而沈知霜,她唯一的身份就是他的皇后。 怎么会舍得为她付出性命? 李渊半晌不语。 沈知霜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她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有些话我没说透,可你应当清楚了。我想要的那个李渊,是在关键时刻会愿意牺牲自己,成就我的他,不是你。” “你们从来都不一样。” 一刹那,李渊只觉千万根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里,把他的心刺得千疮百孔,疼痛难忍。 他的脸色煞白。 接到了逐客令,李渊就有些坐不住了,他的脸色泛白,紧紧盯着沈知霜:“他愿意为你付出性命?” “嗯。” 沈知霜只回了一个语气词,甚至没有多说半个字。 李渊的心却又被狠狠一击。 他张了张嘴:“我……”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对我如今也不是什么爱,无非是占有欲作祟,毕竟,在那个世界对你千依百顺的皇后,在这个世界对你冷漠相对,恨不得把你当成空气,你肯定受不了。” “不是!”李渊立即反驳,“不是占有欲!是我认定你是我的妻子!我们之间有感情,有牵绊!” “可你不爱我,也不爱她。” 沈知霜冷冰冰地回答。 不爱吗? 李渊此刻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颓废。 真的不爱吗? 那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原世界的沈知霜。 那个她,不会用厌恶的眼光看他,不会用不屑的姿态对待他。 那个她,把他当成夫君,把他当成一生的伴侣。 一种名为想念的情绪,在他的心口汹涌。 李渊不想再做那个被孤立的人。 明明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妻子孩子。 他不会跟这个世界的李渊抢。 他不想抢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包括他最熟悉的妻子。 狡辩了那么久,李渊终究还是认清了现实。 过了半晌,他握起拳头又松开,慢慢看向沈知霜:“那个他会回来的,对不对?他会回来,而我也会回去,对不对?” 作为演员,沈知霜轻而易举地看出了李渊深藏于眼底的脆弱。 对他而言,承认两个李渊不一样,可能比杀了他还要难。 可他如今还是承认了。 沈知霜用自己的态度,表明了他们的不同。 “会回来的,我确定。” 李渊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沈知霜,不知道在确认什么,缓缓道:“那个世界的沈知霜,很爱我。”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1)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53节 沈知霜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你说得对,若是非要逼着她在那个世界爱上一个人,那她爱的人只会是你。” 毕竟,李渊给了沈知霜权势,地位,优渥的生活。 人不该不承认自己得到了什么,哪怕付出了很多代价。 所以,沈知霜肯定了李渊的话。 她希望那个世界的自己,不要因为李渊这一次的穿越受到任何影响。 穿越本就是意外,沈知霜不想让那个世界的自己,为李渊破防的心理买单。 至于那个世界的沈知霜到底爱不爱他,或许,在这个世界的一开始,那个因得不到合葬破防重生的李渊最有发言权。 得到了肯定之后的李渊,眼睛终于变亮了。 他知不知道沈知霜在欺骗他,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此刻的他,只是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而答案摆在了他面前。 沈知霜是爱他的。 他们是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的夫妻。 这个世界的沈知霜和李渊,跟他没有关系。 李渊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他慢慢舒出一口气,看向沈知霜:“你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幸福。” 沈知霜勾了勾唇:“那个世界的我,活得也不算是多么痛苦,像我们这种人,只奉行一个概念,那就是适者生存。” 强者可以生存,那是淘汰的结果,沈知霜却并不认为适者生存就是错。 她不会自苦,但凡付出了,收获价值就是应该的。 那个世界的自己,对李渊付出得足够多,那她就应该获得好生活。 听了沈知霜的话,李渊有些恍惚。 不痛苦吗? 他想起之前的沈知霜,她的确不算是很痛苦。 哪怕他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孩子一个一个的出生,有时候孩子出了麻烦,还要丢给沈知霜去主持负责。 沈知霜从不喊累,她永远都能力挽狂澜。 而她自己为他生的孩子,又长得那么好,一个个都是国家栋梁。 她应该是不痛苦的吧。 反正两个人每次相见,她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 可是……哪怕是平常人家的妻子,看到自己的男人找了那么多女人,肯定也会不满。 那么,不痛苦的根本原因,或许是不在乎…… 一想到这里,李渊就连忙刹住心中的念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沈知霜只是太爱慕他了,才会那样照顾他的女人们。 她不是不在乎他…… 李渊的神色扭曲,带着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知霜:“他是怎么忍住的?那么多倾国倾城的美人,她们身后代表着庞大的势力,他是怎么忍住的?” 李渊心中所谓的他是谁,沈知霜当然清楚。 沈知霜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道:“没什么忍不忍,从前他也准备纳妾,我都已经答应了,没想到他自己中途做逃兵,跑回来了。” “所以,他只是从心行事,就如你找那么多女人,还不是随心而动。” 李渊的眼神中带着暴躁之意:“可我们是一个人!” 沈知霜的目光很平淡:“你们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我想,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李渊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说了一句:“是你塑造了他,是你改变了他,都是你在从中作梗。” 沈知霜挑了一下眉,心想这人可能是有点神经病。 但她大大方方地点头了:“可能吧,是我把他培养成了一个恋爱脑。但凡他接近别的女人,自己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因为他怕我不高兴。” “没办法,这辈子的他,就是为了我活的。”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2) 沈知霜说这句话时,态度太坦然了,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说的是真的。 李渊要不是缠着她,重生一辈子,他们两个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无非就是沈知霜忍一辈子,把李渊熬死。 她说得坦然,李渊却听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并不是沈知霜淡定地说出李渊为她而活这句话。 而是……沈知霜真的选择了那个他。 李渊仔细端详着沈知霜的脸庞。 之前他会认为她们没有任何区别。 可如今,他看了又看,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受。 这个世界的沈知霜,明显活得很自在。 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快乐。 这种快乐,不是那种被迫苦中求乐的快乐。 而是发自真心在做什么的快乐。 李渊的心口变得更痛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还有资格说什么吗? 隐隐约约间,他明白了什么。 可他做不到。 “李渊的确为你癫狂了,连权力都要分你一半,可我不行,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不可能让给任何人,我从一介草民,到达至尊的位置,不是为了给一个女人铺路的。” 现实很残酷,李渊却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 他就是这么想的。 沈知霜再好,也比不上权力的迷人。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无奈:“不说别的,像你这种人,应该就这样了,我也可以理解。” 李渊忍不住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是啊,那个他,肯定有所隐瞒,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了解他的心情,对他而言,得不到的才最珍贵,他肯定得到过江山,才会分给你一半。” 这个时候的李渊,眼神里的恶意根本就不掩饰。 他就是在挑拨离间。 就是在故意给这对夫妻下眼药。 冥冥之中他已经明悟,自己和那个世界的沈知霜,永远都到达不了眼前的沈知霜和李渊的地步。 他嫉妒这个他。 凭什么他就能放弃,凭什么他就能得到。 沈知霜的嘴角露出一个笑。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知道那个李渊和你的本质区别在哪里。你们两个之间,相差并不大,唯一的差别就如同你说的,他得到过,权衡之后,有了人心之后,他发现万里江山的孤独和美女环绕,比不上在我面前卑躬屈膝,求我一个好脸色,所以他退让了。” 李渊眼里的恶意更深:“既然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还要跟他在一起,你也不嫌脏。” 沈知霜淡淡地喝了一口茶,突然间笑着看他,跟他开一个玩笑:“你连这个世界的自己都要嫉妒吗,那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李渊的脸色很难看。 他的确嫉妒。 他就是什么都想要。 凭什么沈知霜这样对待他,又那样对待那个他。 他心中不平衡。 “你是不是心虚了?是不是对你而言,李渊也并不是什么良配,所以你才要转移话题,因为你知道自己在捡破烂。” “那个李渊,根本就不完美。” 李渊眯着眼睛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3) 沈知霜有时候觉得这个李渊挺疯的。 怎么犯起疯来连自己都骂? 但事实上,他也的确骂到了点子上。 从他的角度而言,当然会觉得不公平。 明明两个人完全就是一样的内核,偏偏沈知霜要把他弃如敝履,仿佛他是什么病毒,恨不得立即把他赶跑。 可是另一个李渊,却拥有了他无法企及的一切。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54节 至少他不能够跟那个世界的沈知霜这样交流。 他知道自己的资本不够。 沈知霜打了一个哈欠。 她每天都很忙,李渊还没回来,很多事都要由她来撑着。 听到他的问题,沈知霜还是决定耐心回答。 “正如你所言,或许他就是江山美人都享受够了,突然发现蓦然回首间,他最爱的人被他给遗忘了,所以他才要把什么东西都捧到我的面前,祈求我能够我再看他一眼。” 李渊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那你还不是上钩了?他给你什么,你就接了,跟一个完全配不上你的人在一起,你自己也不嫌恶心。” 沈知霜都快要被这个人给逗笑。 果然,人狠就是人狠,连骂起来自己都毫不犹豫。 沈知霜微微叹息了一声,他只是把问题抛回给了李渊:“那你呢?我想你应该在这个世界认清了自己的心。你应该已经确认,你对你的皇后其实感情没那么差,事实上,你很在乎她。” 李渊有些得意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过了好半晌,他扭过头,没有吭声。 不开口就是默认了。 他就是喜欢自己的皇后。 可喜欢有什么用,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因为单纯的喜欢就能活下去。 他自己也很清楚,回到那个世界,他和他的皇后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定型,要是强硬更改,反而会让双方受伤。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我像他一样,什么都享受够了,我也可以好好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我也想要让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完美,拥有这世间的一切,可是我没他那么好命。” 沈知霜只是笑着问:“那你回去之后愿意遣散你的美人,不要你的那些孩子,把江山分给你的皇后一半吗?你自己知道你很在乎她,那你能不能做到这样去付出?你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愿意舍弃他们吗?还有那些女人,她们背后都带着某种势力的很近,你愿意放弃这些势力的支持吗?” 在这一瞬间,李渊的脸色扭曲! 他无法说出一个字。 因为他很清楚,他做不到。 怎么可能做到? 他对一个女人再上心,也不可能抛弃到手的一切。 沈知霜笑眯眯地打量他:“如果再给你一世,你在权力鼎盛的时候,因为受伤,可能英年早逝,你会像这个世界的李渊一样,宁愿放弃自己兢兢业业奋斗了一辈子的江山,把一切都献给我,包括生命,让我来决定未来的路径该怎么走吗?” 李渊的额头青筋暴跳,怎么可能?他绝对不可能做到! 女人在他眼里或许是锦上添花,绝对不可能占据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沈知霜慢慢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承认的?哪怕一个人他上辈子拥有江山美人,拥有一切,让他重来一辈子,他也很难会选择放弃做最顶峰那个人的机会。” “而选择我,放弃江山独占,就是这个世界里的李渊跟你最不一样的地方。”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4) 李渊慢慢看着沈知霜,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就是没得到。 无论是因为时机还是命运,他跟这个世界的李渊,走的是不一样的路。 这个世界的他,找到了爱人,爱人也愿意跟他相守,孩子们也崇拜他这个父亲。 而他呢? 李渊想起长子对他每一次的沉默恭谨,想起女儿生怕他对沈知霜不好,用心讨好他,每次都要说她母亲的好话,想起沈知霜永远都用应付的心态对待他…… 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或许是我输了吧,我没法得到这个世界的他能得到的一切。” 沈知霜却摇摇头:“对你而言,赢是什么?输又是什么?” “你得到的已经够多。有舍才有得,这个世界的李渊,他付出的远比你想象得要多。” 李渊却不同意沈知霜的话。 “他付出了,不也得到了,哪怕我回到原来的世界,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像他这样过得这么幸福了,说实话,我很想夺走他的一切,只是你不买账,孩子们也不买账。他有那么好吗?我不认为两个世界的人,会有那么多的不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这个男人这么好。” 沈知霜看出了李渊的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另外一个世界的他,过的是神仙一样的生活,而不像是他自己那样,后宫起火,孩子不亲近他,还有的要杀他。 哪怕他的妻子,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我们不用再争论了,我已经说过了,或许在某一个时间段,你会明白,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即便在此刻,你也得到了皇位与权力,这是多少人渴求不到的。所以,不必去看别人拥有的,抓紧你自己拥有的就不错了。” 贪婪才是最大的杀手。 但对一个帝王而言,知足常乐很难,他们想要的就是拥有一切。 李渊知道,沈知霜说再多也没用了。 他已经逐渐认可两个世界的他是不一样的这个观点。 那么,就没必要纠缠了。 “你跟他好好过吧,希望他不要让你失望,他那样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让你大失所望。” 直到此刻,李渊还是忍不住要给这个世界的他上眼药。 沈知霜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目送着李渊离开,心中有一种预感。 或许再过不了多久,真正的李渊就会回来了。 失魂落魄地回去之后,李渊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倒头就睡。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有想到,他不仅睡着了,还梦见了这个世界的自己。 两个李渊面对面站在一起,跟照镜子没有任何区别。 但要真观察两个人的不同点,那就只能说,跟沈知霜在一起的李渊面相平和许多,整个人的气质竟然还带着一种温润。 而那个一生戎马的李渊,看上去就戾气极重。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无意中流落到那个世界,你不应该想尽办法快点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吗,而你是在干什么,跟我妻子说那些乱七八糟,还要给我拼命上眼药,你是不是疯了!” 真正的李渊,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李渊,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5) 第一世的李渊,和第二世的李渊,终于在这个梦境里重逢了。 见到了另外一个自己,还被破口大骂,李渊的内心没有任何难堪。 给他上眼药又如何了? 对这个人而言,他能跟沈知霜长相厮守,指不定背后用了多少阴谋诡计。 他只是希望沈知霜看透他的真面目,不要被迷惑,以后受到伤害。 不过,既然遇见了,李渊开始打算把该问的都问清楚。 “你为何会进入我的梦里?我为何会穿越到你的世界?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真正的李渊,看着第一世的他,说实话,跟看小丑没有任何区别。 他冷冷望着他:“这件事是要问我,还是问你自己?你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玩弄时,就没想过会把一切玩崩塌。” 真正的李渊,才是一肚子怨气。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过着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平静的生活,给他带来的却是无限的美好。 可某一日,他刚睁开眼,就被天道带到了虚无空间中。 见到这个所谓的世界意识,李渊就头痛得要命。 他没把祂当什么好东西,每一次他出现,准有什么事发生。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这一次,是世界意识请他去救火的。 世界意识又不只是一个世界的意识,李渊前后两世,还有沈知霜那个世界等,他掌管了不知道多少小世界。 可他跟第一世的李渊,如今还没有建立联系,自然不能现身。 第二世的李渊就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的深刻。 那么,想要找到一个救火的人,他最合适。 【第一世的李渊刚死了儿子,接下来他会发癫,做出很多错事,给自己埋坑,还可能会对第一世沈知霜的孩子们产生恶劣的影响,我不希望我的能量被用在这方面,你去短暂打个工,帮他度过这段时间,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待其他人活动,离开京城,后续就不会有悲剧酿成。】 世界意识把话说得半遮半掩。 事实上,祂真不敢让李渊做什么。 第一世,是个未被祂彻底开发的世界,蝴蝶效应太严重了,祂只希望争取一点时间,让“李渊”不缺席的情况下,放一些关键人物离开京城。 第一世的李渊,他的这段狂躁期一过去,世界意识就会把李渊送回来。 真正的李渊第一反应肯定是不乐意。 况且,他都有些不理解了,自己又不是没经历过第一世,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被其他人顶替的经历。 这明明是时间悖论。 【你那个世界,的确是没有。可自从你和沈知霜成为我源世界的支柱后,我就拓展了下业务,又发展出了几个平行世界,我通过第一世的李渊做出的不同决定,又衍生出了好几个给我供能的世界。】 李渊不懂科幻。他听得一头雾水。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55节 可是,世界意识跟他说了几个人名——那是他上一世的左膀右臂。 按照第一世的李渊的性格,他们快被处死了。 “我能帮你?” 【当然能,你不会被那个世界排斥。我能操纵时间和空间,不同时间线上的你们,我都可以短期支撑一下你们共同存在。事后,我还会消除你们的记忆。这个忙不难,我可帮了你不少次。】 李渊沉默了:“只能互换吗?不能让他休眠?我不想让他靠近沈知霜。” 他的内心有种很强烈的危机感。 【呃……你在怕什么?怕沈知霜爱上他?】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6) 李渊没吭声,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恋人面前,他下意识会表现出最好的样子。 两人在一起之后,李渊坦明了自己是重生而来的事实。 沈知霜却并不过问他第一世的事。 她的态度让李渊下意识也想跟第一世的自己切割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要让第一世的自己遇见沈知霜,李渊内心充满了不安。 可是,上辈子助他打天下的功臣,要是被第一世的自己给斩了,李渊绝对接受不了。 想了想,李渊忍不住问世界意识:“那个他开窍了没有?” 【自然没有,连人性都还没有被开发出来,开什么窍?】 李渊的心微微放平了一些。 【你有什么好犹豫的,你的内心已经给出选择来了,别浪费时间了。一分时机一分机遇,否则烂摊子交给谁来处理?虽然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然而人命就是人命,在哪里都不可能变成数字代码,你得为你的臣子考虑。】 李渊脸色有些差劲:“我还委屈呢,你在催什么?我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沈知霜,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你这是在挑衅什么?万事万物都有规则,我已经暗箱操作了,多一个人知道,你就不怕承担因果的时候,沈知霜也要跟着承担?更何况,你觉得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吗,我要是真能违背规则,就不可能让你去救火。友情提示,不要节外生枝。】 李渊再次沉默。 【别耽误时间了,就当是去出个差,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你放心吧,你老婆肯定还认你。你老婆比谁都聪明,绝对能看出你和那个人的区别。】 李渊能说什么? 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却改变不了任何。 事实就是如此,上辈子自己造下的烂摊子,就要这辈子他去补救。 只要不想草菅人命,李渊就只能答应。 李渊做了救火员,却时时刻刻惦记着沈知霜,生怕那个恶劣的他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每天都在问世界意识什么时候能回去,世界意识都被问烦了,就给他又开了个窗,让他看了看第一世的情况。 好巧不巧,李渊正好看到了第一世的自己给沈知霜上眼药的情形。 那一瞬间,李渊恨不得把第一世的自己给杀了。 果然不是好东西,到哪都是祸害。 李渊憋着一肚子怒气,硬是让世界意识给了他一个入梦的机会。 反正他这边的事都快处理完了,他必须要跟这个第一世的自己算一算账。 他在帮他收拾大后方,不让他的江山倒塌,他去对他的老婆说一些有的没的,想要他家庭破散,成为孤家寡人,真是恶心又狠毒,怪不得上辈子人都没了,也没几个人怀念他! 李渊看着第一世的自己,越看越觉得这人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完全就是垃圾。 而事实上,第一世的李渊,见到如今的李渊,心里也弥漫出一种说不出的嫉妒和恼恨。 因为,第一世的李渊,看到了第二世的自己眼神里的宽容和温和。 这不是被磨平棱角之后才变得宽容的样子,而是沉浸在幸福中,时时刻刻保持情绪的稳定与快乐,才养出的宽和。 第一世的自己嫉妒了。 他嫉妒到眼红。 “我说什么了,我只是说了该说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是遇见了什么样的机遇,才实现了逆天改命,但我要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李渊都被这个第一世的自己给逗笑了。 “不用破防得那么厉害。” 破防,用在这里是多么的恰当。 “我和沈知霜,是天定良缘,我不在乎你怎么说,你也不用像是个疯子一样攻击我,你攻击不到我的要害,因为沈知霜站在我这一边。” 第一世的李渊看着嚣张的自己,嘴角默默勾起一丝冷笑:“站在你这一边,不代表她钟情于你,据我这段时日的观察,她对你,充其量是有几分爱护,你们两人压根就没到两情相悦的地步。你放手吧,你跟她不合适,你配不上她。”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7) 第一世的李渊,姑且称之为假李渊,以为他的话会激怒真李渊,但事实上,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却发现真李渊,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 不是恼恨,也不是生气,像是早就知道实情之后的坦然。 真李渊当然很坦然。 他看着假李渊,有些同情第一世的自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真李渊可不会认为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什么好东西。 一切一切都是自己的决定。 是第一世的自己搞砸了一切。 所以,他还是幸运的,有了重来的机会,也有了拥抱幸福的可能。 真李渊看着假李渊,他淡定地点点头:“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她对我更多的是爱护,包容,尊重。但那又如何?当你真正爱一个人,根本就不会在意对方爱你多少,你只会去思考自己对她付出的够不够多,能不能让她变得更好。要怎么为她倾力付出,才能让她变得更开心,是我平日里最频繁考虑到的问题。” 看着第一世的自己脸上愕然的表情,真李渊的心情也有种说不出的无奈。 “你不用讽刺我,也不用给我上眼药,你我最初本是一类人,如今性格也有几分相似之处,正如对于想要的,哪怕付出性命也不会放弃。” “我自认配不上她,但那又如何,做了夫妻的人是我们,她愿意接受的人也是我。你那边的烂摊子处理得差不多了,你醒过来之后,我不知你会不会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但你那个世界,你跟沈知霜肯定是不可能了,对她好一些吧,这是你唯一能做的。” 真李渊嘱咐了一番。 他会恨混账的自己,可对方的如今与他的过去大差不差,他还能怎么办?又不能穿越过去,把人给杀了,自己取而代之。 只能是叮嘱几句,让这个混账的东西回去好好过日子,如果他的记忆还能存留的话。 假李渊发现真李渊连跟他争辩的动力都没有,人家完全就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他再次破防了。 “你有什么资格叮嘱我,你在骄傲些什么,你以为你就拥有了她的全部吗,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她的一切。” “嗯嗯嗯,是是是,跟你聊了这一会儿,我忽然发现心情都好了,之前还怕你会打乱我平静的生活,如今看来,猴子肯定不能扰乱人类的生活,我放心了。” 真李渊满口都是敷衍和嘲讽。 假李渊恨不得杀了他。 但他很清楚,两人的确是前世和今生的关系,人总不能自己杀自己。 接连几波语言攻击和嘲讽,真李渊都没中招,假李渊突然就无计可施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回到我那个世界之后,我会好好经营跟沈知霜的感情,我们也会琴瑟和鸣,就不劳你费心了。” 真李渊都忍不住想笑了。 吹牛也不怕吹破。 这个过去的自己,连他都不能接受,沈知霜又不是收破烂的,什么人都要接纳。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你还是一点都不了解她,别想了,跟她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不好吗,她不会接纳你,不然我也不能死一次,只为了时间回溯。” 假李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不是她,又如何知晓她的想法?只要我愿意靠近她,她就一定会接纳我。” 真李渊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原来过去的自己,是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吗?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8) 真李渊那种不屑的笑声,好像再次冲击到了假李渊本就有些脆弱的心灵。 他忍不住看向真李渊:“你又在笑什么?若不是命运眷顾你,给了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只会比我做得更差。我们本就是一个人。” 真李渊觉得有些无趣,摆了摆手:“不同的际遇,造就不同的人。你如今的行事风格,连我都看不惯,又为何非要攀扯我们是一个人。我都重新开始新世界了,你还在原地不动,你比不上我。” 假李渊看着真李渊那副欠揍的表情,脸色铁青。 可他又何尝不知道,真李渊说的是真的。 做过的事是不能重来的。 正如他曾经跟那么多的女人有过过去。 正如沈知霜早就已经习惯了,做一个标准的主母,皇后,而不是爱人。 假李渊看了一眼真李渊,语气中莫名带上几分茫然:“我不知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可是看到你跟她在一起,她那么信任你,我的内心总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空荡之感。有时候我真想问一问你,真的只能够重新开启下一世了吗,没有机会了吗?” 帝王是不能流露出脆弱之像的。 高处不胜寒。 可假李渊跟真李渊却能说一说真心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个人的过去。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56节 哪怕不承认,哪怕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可最了解他的人仍旧是面前这个无耻的男人。 真李渊看到假李渊的脆弱,心中也有种难言的感慨。 他看着他,肯定了他的说法:“是的,开弓没有回头箭,错误的选择,造就了错误的结果。你和我,我们之间,都曾经为了权力放弃过太多,甚至于自己的灵魂。” “我是到后来醒悟了,也或者是前头都得到了,才发觉沈知霜跟我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幸福,所以我用了许多的办法,重新开启了我们新的一世。” 假李渊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看不起:“所以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在得到了权力之后,知道了权力顶峰的滋味,才反过来追求跟沈知霜的百年好合。若是你没得到,说不定你还是会以江山为重。” 真李渊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们没办法决定过去,你我二人都不能。若是我没有权力,我甚至都没有跟沈知霜相遇的可能性,毕竟一个草莽出生的贫苦孤儿,哪能攀得上高门的贵女。你做的这些假设,已经不成立了,因为我们经历的,就是经历了。” 跟沈知霜做了那么多年夫妻,真李渊总还是从自己的妻子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既往日者不可追。 他早已看清了,他们应该活在当下。 偶尔的小心思作祟,并不影响真李渊对于沈知霜的真心真意。 权力与爱情,哪个更重要? 得到了才能比较。 真李渊最终还是选择付出代价重生,换取他想要的爱情。 冥冥之中他的选择,早已经是随心而定。 他看破了,假李渊却还是看不破。 他看着真李渊:“我在想,若是真有可能,我想得到她的心。” 真李渊毫不留情地出言讥讽:“别再痴人说梦,她那样的人,目标坚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愿意与你做夫妻,就是不愿意。” 假李渊的心中却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是孩子不够而已,我想再让她给我生个孩子。孩子是捆绑中女人最坚实的纽带。她应该再给我生一个。” 其实,假李渊已经很久没有碰沈知霜。 他都不知道是多久了。 然而,一想到有了理所应当的借口接近她,假李渊就忍不住热血沸腾。 当他说出这句话,真李渊的表情骤变!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19) 真李渊内心的感觉无人能懂。 就是在这一瞬间,那种毛骨悚然的感受彻底击中了他。 他想起两个人的上辈子,他也是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发现妻子离他很远。 而求子就是最好的借口。 女人在那个时代,生育是天职。 但凡没有生育,那就没有价值。 沈知霜很清楚这一条横在每一个女人心中的警戒线。 所以,真李渊的确是得到了她——用女子的生育责任去约束沈知霜,用大儿子的皇位继承去威胁。 如他所愿,沈知霜妥协了。 他们重新住在一起,真李渊享受到了极致。 可事实上呢? 那段日子,他像是处在温柔乡之中,很久很久都不想醒过来。 然而,梦总有醒的一天。 沈知霜每一次都会用最标准的妻子姿态去对待他,任由他为所欲为,甚至从不去故意说起真李渊日日待在她的宫里,是不是不对。 毕竟帝王和皇后不应该过一对一的生活,他的后宫拥有着无数的嫔妃,等待着他的垂怜。 沈知霜是很聪明的。 她肯定已经看出来了,到了两个人的中年时期,真李渊无法否认他对沈知霜的动心。 可他们之间实在是错过太多,横贯着太多的鸿沟。 沈知霜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真李渊同样低不下头。 孩子是最好的缓冲剂。 有了他,真李渊以为他们真的会在一起。 其实,真李渊很清楚,那个时候的自己就是想收心。 玩够了,女人还是江山都在他手里,他开始追求真情。 他开始逐渐地发现内心深处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然而,真李渊却不知道怎么做。 属于皇帝的高傲,沈知霜奉他为主的心态,都让两个人无法彻底平等地站在一起。 真李渊一边享受着妻子的温柔,人到了中年时期,他突然焕发出强大的冲动。 那段日子,沈知霜必定被他折磨得不轻。 事实上,真李渊的生育能力很强。 很快,沈知霜怀孕了。 真李渊欣喜若狂。 他想的很美好,有了新的孩子,那他和沈知霜就不会渐行渐远。 相敬如宾的模式,就一定会被打破。 那段日子,真李渊的确是把金山银山往沈知霜那里搬。 他以为那是宠爱。 可沈知霜怀孕后,真李渊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确定怀孕之后,沈知霜用优雅又不失坚定的姿态,不容置疑地接受了某个政客的橄榄枝,将他的女儿请进宫里做客,为她和真李渊的相见牵线搭桥。 那一日,真李渊下了朝,马不停蹄地往沈知霜那里赶。 他满心憧憬地想着这一日怎么跟沈知霜度过夫妻时光,却在踏进宫内,面对沈知霜的笑容,和另外一个年轻貌美的青春少女时,愣在原地。 沈知霜笑着向他介绍,还用眼神暗示少女把握住机会,随后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那一瞬间,真李渊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沈知霜从不会在明面上拒绝人,可她把他推开的姿态,坚定,又不允许他拒绝。 她已经怀孕了,他想要的,她已经做到了。 皇后为他生了四个孩子,劳苦功高,真李渊无法再对她问责一句。 可没人知道真李渊心里藏着的痛苦。 从那一日开始,他很识相,除了初一十五,再也不主动踏入沈知霜的宫殿。 他恢复了流连后宫的生活。 帝后相处仍旧和谐。 ……………… 【为什么他会这样说,是因为我的诱导吗,才让他选择用孩子捆绑那个世界的沈知霜?】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20) 【你这就有点儿故意给自己的身上扣锅了,你没想想,上辈子你可没有遇见另外一个你,可是你还是选择了用孩子捆住沈知霜,想让她跟你谈恋爱,只是人家不愿意让你丢面子,所以你绝口不提那些事儿而已。】 【说到底,到了一定的岁数,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你,只要发觉自己对于沈知霜才是真爱,却又明白无法挽回时,就会走那步臭棋,用孩子来捆住她,也不想想,孩子只会让你们距离变得更远。】 真李渊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意识说的是对的。 每一个世界的他都是他。 每一个世界的他,都会选择最差的那个答案,最后一步错步错,最后落得无法合葬的结局。 “你在发什么呆,难道对你而言,我这个法子不好吗?” 假李渊看到真李渊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突然就觉察出了什么,当即就开口问道。 真李渊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某种意义上,他们就是在照镜子。 “曾经我经历过跟你一样的时刻,那个时候的我高傲自大,认为江山在手,谁都不能够脱离我的掌控,有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沈知霜会走到那种地步,明明是夫妻,却又不像是夫妻,多年没有夫妻生活,她对我像是臣子对皇帝。” “我痛苦,不解,想让她改变,却知道,她那样有着坚韧意志的人,太难改变了。所以我出了一步烂招,我选择了让她怀孕。” 假李渊愣住了,他看着真李渊:“所以……你当真是重生过的?” 真李渊坦然地点了点头。 面对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他对于这个假李渊,其实并不同情。 可是一想到这个人在回去之后会折磨那个世界的沈知霜,他又有些说不出的痛。 “你如果想要跟沈知霜长相厮守,那就不要做让她为难的事,她不愿意侍寝,只因你碰了太多的女子,她怕染上病。” 假李渊的脸已经黑了。 真李渊看着假李渊:“她嫌弃你是应该的,但事实上,她也没有嫌弃过你,于她而言,你就是一个养孩子的共同伙伴而已,你们两个人没有错和对,你喜欢三宫六院,她求自保,又何必扯上恩怨?” “你在劝我放手?你这人还真有意思,自己得到了,跟沈知霜双宿双栖,她在乎你,愿意同你长相厮守,你你却要毁了我的路,你就这么厌恶自己吗?我,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你。” 真李渊淡定地点头:“对。” 假李渊忍不住问:“对什么?” 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第457节 “我就是厌恶你,厌恶自己,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男人的性狂欢,如今在沈知霜那里,她还是会时常羞辱我是烂黄瓜,可我只能受着,因为我的确在上辈子同时拥有许多女人,每日流连花丛。我本来就脏。” 真李渊看着脸色变得不好的假李渊:“时间差不多要到了,这一夜醒过来了之后,或许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就会交换回来,你那边的事我已经帮你处理明白,我如今只是在真心劝告你,不要再继续伤害她,等你真正明白过来,错过时机之时,那种痛苦,只会让你撕心裂肺。” 假李渊忍不住耻笑真李渊:“跟着沈知霜当了这么久的狗,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像人了,这种酸话也能说得出来。” 真李渊默默凝视着假李渊:“所以,你还是会逼她生孩子?” 假李渊坦然点头,他的目光有些悠远:“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每次见到沈知霜,我都会格外想另外一个世界的她。” “这一个我就不争了,那个世界的她才是我的。” 第1章 番外 当第一世的李渊穿越到第二世(21) 真李渊忍不住笑了起来。 甚至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笑,还是在讽刺事实无法改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真李渊在想,原来他之前是那么的让人生厌。 然而,说再多这个假李渊已经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 他就是认定了自己的一生就可以被自己掌控,不会受到任何外力影响。 他想要得到的,一定会得到。 哪怕一开始得不到,那么,只要他不断努力,就一定能得到。 毕竟他是从一个草莽之辈打上京城,坐上皇位的人物。 他有这样的潜能和自信。 可正是因为这样不可一世的姿态,才会让他在爱情这一方面大败特败,甚至一辈子都不得安宁,哪怕离开人世,还要死不瞑目,眼巴巴地求着再来一世。 真李渊看了假李渊半晌,终于笑了笑:“行吧,我帮不了你了。你所经历的,就是我前面走过的路。有一句话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你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面临什么,你不真正经历过,根本就不清楚,往后你的人生会多么的凄惨。” “我如今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对沈知霜,她真的很累,很苦,原来她应该光芒四射,然后沦落到你的手中,成为了你的掌中之物以后,她承担的是所有人难以承担的精神重压。” “为什么那么多女人都无法得到你长期的期待和青睐,唯独她可以一直站在你的身边,与你并肩,或许你该想想,她的包容和强大是你无法想象的。” “你若是有几分良心,那就不要再折磨她,至少不要再想着让她生育,那样只会让她与你渐行渐远,她不是菟丝花,不是用孩子能绑住的人,她只会教导着孩子们永远都不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伴侣。” 假李渊知道面前的人可能说的是真的。 然而他内心还是不信,不服,不承认自己的挫败。 为什么失败者会是他? 他可是人世间唯一的皇帝,他创造了丰功伟绩,成为了千古一帝,他自认为这一世对得起任何人,凭什么他就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人。 “你说够了吧,要是说够了,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感谢你在我精神错乱的时候保住了那些臣子的命,但我不感谢你对我说的这番话,因为,我不认为自己是输家。” 真李渊无话可说了。 两个人如今的状态其实就是相互排斥。 他们认定了一山不容二虎,那么一个世界就不可能有两个皇帝,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去,开启自己新的篇章,才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解决方式。 真李渊知道他已经劝不了假李渊。 要是他能劝得了,对方就不会永远有无数种理由去反驳他。 “好,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也祝她……平安自在。” 想起那个世界的沈知霜,真李渊的内心生出了某些惆怅。 然而,下一瞬,一股怪力把他吸进了某个地方。 等到真李渊一睁开眼睛,瞬间心跳如擂鼓! 他回来了。 真李渊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刹那间就明白了一切,他终于回来了。 反应过来的李渊,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沈知霜住的地方。 两个人一吵架,沈知霜会来这里住,他知道的。 他急匆匆地在宫人们吃惊的眼神下跑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开了房门,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沈知霜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李渊狠狠地抱进了怀里! 此时此刻,李渊的声音颤抖着,又带着一种一切尘埃落定的安定感。 “沈知霜,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