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节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作者:渡青 文案: 【主角原身家人会接受应有制裁,但是在后面,二十四章前会有人机型狗血内容出没!!介意勿入勿入!可以批评人物情节错别字,人身攻击作者的会被我删评】 宋鹤眠前世被国师断言不祥,爹不疼娘不爱,在除夕夜孤零零死在自己的宫殿里。 一觉睡醒,他成了津市宋家的少爷,不过这少爷跟他一样不好的命,刚生下来就带着不祥的标签被父母抛弃到乡下。 宋鹤眠无语闭眼,结果发现自己闭眼还能看到东西。 他能共享凶案现场的动物视线。 冰冷湖水下,一颗泡得发白的头颅正在静静注视着他,还未腐烂的眼睛里,倒映着一条鱼的身影。 要命的是,如果尸体没被发现,这个视线共享就不会结束。 为了能安稳睡觉,宋鹤眠不得不充当热心市民,上门给津市刑侦支队提供线索。 津市刑侦支队觉得最近犯太岁了,大案特案一个接一个,警局内外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连他们向来沉稳的支队长都急得嘴边长血泡。 但有一个人总能及时帮他们确认尸源,进而破案。 行李箱里的无头男尸,下水道里的露骨断手,猪肉铺里的不明肉源…… 每一个血腥离奇的案件,都会被宋鹤眠抽丝剥茧一点点查出真相。 宋鹤眠因此名声大噪,被媒体调侃为属狄仁杰的,他从市级案件一路调查到国内的大案要案,还受国际刑警邀请破解跨国案件。 他成了中外闻名的神探,受邀接受采访时,宋鹤眠每一个问题都能切中要害,成为中华刑侦界的活名片。 那一年,全世界警察学校的报名率都上升了。 记者:“mr.song,你的探案技巧简直像上帝在指引你一样,你究竟是怎么找到那么碎的尸块的。” 宋鹤眠:“……可能是因为凶手养了条蛇吧。” 【小剧场】 支队长沈晏舟一开始觉得宋鹤眠是个猖狂的变态杀人魔,后来得知内情,他说:“我这有一份朝九晚五,六险一金的编制你要不要?” 宋鹤眠:“维护社会安定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责任,我要!” 再后来,沈晏舟深觉编制也有辞职风险,下定决心再加深宋鹤眠跟自己的绑定关系。 打开卧室门被胸肌腹肌晃了满眼的宋鹤眠:……请沈队不要拿这种东西腐蚀办案人才。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天作之合 古穿今 爽文 逆袭 开挂 主角 宋鹤眠 沈晏舟 其它:我们相爱 一句话简介:我能看到凶案现场 立意:我将投身于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5年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咕噜噜……,咕噜噜……” 熟悉的水泡音在耳边响起,宋鹤眠被睡梦中骤然而至的失重感和溺水感惊醒,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来。 他猝然睁开双眼,入目所见却不是出租屋洁白的天花板。 一张和墙粉一样惨白的脸,直直冲入他的视线,哪怕这已经不是宋鹤眠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了,他还是下意识浑身一颤。 但他知道自己逃避不了,现在就算闭上眼睛,这张死人面孔也会清晰地映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宋鹤眠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等这段切进来的视野消失。 他缓过最初的悸吓,开始打量细节。 准确来说,他看见的并不是一张脸,而是一颗被泡得发烂的头颅。 跟昨天相比,头颅的腐烂程度加重了,脸颊肉被鱼啃食得坑坑洼洼,几乎一大半的地方都露出了白骨。 死者眼睛蒙着一层白色的眼翳,昭示着死亡意味,但五天前,宋鹤眠还可以看到界限分明的瞳孔和眼白。 五天前,他第一次跟这颗头见面。 彼时他刚接收完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被原身的经历无语到翻了个白眼,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白眼翻过头了,他看到了不属于自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接入的视野。 眼前一片漆黑,但头顶时不时会有白光闪过,四周传来沉闷的声响,宋鹤眠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晕过去了。 但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还站着,手里用来打砸的镇纸触感非常真实,萦绕在鼻尖的香水味道也异常清晰。 宋鹤眠确定自己是睁眼状态,但看见的还是这个景象。 很快,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吸引宋鹤眠向上看去。 断断续续的黑暗彻底被昏沉白光取代,水面泛开了数个细小的涟漪。 几颗小石子从涟漪中心掉落,惊得“自己”吐出一连串小水泡,宋鹤眠感觉自己灵巧地转了一圈,他也借此看清了周围情形。 他的身边,数条鲶鱼正在摆尾游动,样子有些丑陋。 宋鹤眠瞬间反应过来,“他”现在在水里,先前听见的窸窣声,应该是人走在岸边碰触水草发出的声音。 头顶的光应该是人戴头灯射出的,所以来回晃动,十分不稳定。 宋鹤眠觉得有哪里不对,按照“现代人”的习惯,应该没有人会大半夜跑去潜水。 但他还没从原主的记忆里提取出有效信息来让这个场景变得合理,一个巨大的石块就从水面上落下来,险些砸到宋鹤眠身上。 宋鹤眠反应很快,迅速从石头底下逃开了,但他再次转身过去时,被看到的东西吓得浑身血都冷了下。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石块,而是一颗巨大的人头! 大量猩红的血液从断颈处流出,被水稀释后化成无数血雾飘散开来,那颗人头在池塘里翻滚两下,最终后脑勺朝下,跌入底部的淤泥里。 宋鹤眠不可置信,拼命睁眼闭眼,快得像在按电灯开关,但眼前依旧只有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宋鹤眠:??? 这到底是谁的视野,为什么缠上他了! 宋鹤眠能感觉到视野的主人非常好奇,甚至有点兴奋,他完全不畏惧这个东西,越靠越近。 如果此时周围一片黑暗可能还好,但那丢下人头的人还没走开,他静静地站在水边,头灯透过水面打进来,让宋鹤眠看清每一个细节。 人头脸上维持着惊恐的表情,他已经失去合上眼皮的能力,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宋鹤眠被迫看,看着看着他眼神一顿——他在死人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这视野的主人,也是一条鲶鱼。 它注视着面目狰狞的人头,犹犹豫豫地张开了嘴。 宋鹤眠在鱼啃上去之前及时脱离了视野,但他忘不了那一刻异常真实的恐惧和恶心。 最糟糕的是,宋鹤眠深深叹了口气——他本以为那次只是个意外。 没想到并不是。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都会共享那条鱼的视线,时间随机。 那条鲶鱼基本不做别的事,无论什么时候,宋鹤眠一接入,看见的永远是人头。 宋鹤眠从床上坐了起来,安静地等待视野消失。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浑浊的湖水与泛白的人头缓缓变得透明,巨大的白色吊灯出现在视野里。 很好,他又回来了。 被这么一搞,宋鹤眠也睡不着了,他摸向枕边的手机,滑开看了眼时间。 正好早上六点。 宋鹤眠抹了把脸,想放空大脑在床上坐一会,但尸体画面挥之不去,他郁闷地叹出一口气,决定起床吃个早餐。 交通便利的出租屋就有这个好处,宋鹤眠刚推开窗户,小区门口一条街几十种早餐的香味争相飘进他鼻子里。 他决定今天宠幸手抓饼。 炕得油汪汪的饼皮,里头夹着里脊肉和煎鸡蛋,再配一口解腻的生菜叶子,好吃得宋鹤眠眯眼。 原身的记忆管这个叫0天然,纯添加。 但真的很好吃,比他前世吃到的宫宴剩下来的炙肉,都要好吃很多倍。 宋鹤眠吃完最后一块沾满沙拉酱的饼皮,心满意足地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 现代生活那么美好,原身也有地方可去,为什么要自尽呢? 按照现在的说法,宋鹤眠是个古代人,他本是大周朝年纪最小的皇子。 寻常人家总会对幼子长孙多些偏爱,但宋鹤眠没有,他出生时恰逢血月降临,又有夜枭在产房外盘旋不散,被国师断言为不祥之子。 时逢大旱,民间起义频繁,皇帝想也没想就认可了这个说法,所以宋鹤眠一出生就被扔进了冷宫,他母妃也恨他连累自己失宠,一次都没来看过。 宋鹤眠是被冷宫老太监用粥水喂大的,他从小就因“不祥之子”的名头受尽欺辱,但他只能忍着。 一直忍到十八岁,老太监被冻死在冷宫,宋鹤眠摸着老人干瘪的尸体,心想这辈子好像就只忍了。 他豁然开朗,在叛军攻城时亲手打开皇宫大门,看着躲进宫里的显贵尽皆葬身火海。 不过宋鹤眠也没落到好,他也是皇族,叛军害怕他跟外面的世家重新勾结,把他软禁在宫里,宋鹤眠本就有体弱多病,在除夕夜永远睡了过去。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睁眼的时候,再睁眼,他就成了津市宋家的小少爷。 小少爷跟他一样,是个生来就被爹妈抛弃的小白菜,甚至被抛弃的原因也一样——大师说双生子不祥,当然主要是他不祥,会克宋家的财运。 所以小少爷生下来就被送到了乡下,长到十八岁,大师说没有大影响了,宋家才把他接回来。 宋鹤眠觉得最狗屎的是,小少爷被送走之后,宋母一直忘不了自己生的是龙凤胎,为了让她不要难过,宋父从孤儿院领回了个小男孩。 宋鹤眠:神经,真的太神经了,这都21世纪了,怎么还搞这种封建余孽。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节 想起那一家子丑恶的嘴脸,宋鹤眠忍不住啧一声,心里因美食带来的愉悦都变淡了。 天不遂人愿,他越烦什么,什么就凑到跟前。 正前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左右张望,他一边扫视四周,一边不耐烦地对着手机吼,“我这不是在找他吗!津市那么大,谁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 他的话在看到宋鹤眠那一刻戛然而止。 随即,男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宋鹤眠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 男人被他不卑不亢的神情惊住,骂人的话在嘴边转过两圈还是吞了回去。 这小灾星之前见着他们不都畏畏缩缩的吗?怎么从楼梯上摔下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男人咳嗽两声,“你赶紧回家,妈很担心你。” 他放软语气,“只要你跟阿言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你还是能搬回家住。” 宋鹤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没事吧?我当时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你想听我再骂你一遍?” 男人想到宋鹤眠刚醒的那一日,逐渐愤怒起来,“你不要给台阶不下……” 宋鹤眠阴阳怪气重复:“哦哟哟,不要给台阶不下~” 宋鹤眠:“我还是那句话,眼睛不用就捐了,脑子不用也可以捐了,监控早不坏晚不坏,偏偏那时候坏,你自己不想想什么原因吗?” 宋鹤眠:“没别的说就滚,真以为谁稀罕当你们家少爷?” 男人:“我是你二哥!” 宋鹤眠不屑地哼笑一声,“大哥来了也给我滚,别说大哥,你亲爹来了都不好使。” 宋鹤眠说完转身就走,不顾身后男人铁青的脸色。 还是新时代好啊,宋鹤眠愉快地哼起歌来,对付这种纯种傻叉,可以不顾什么孝悌人伦,张嘴就骂,上手就干。 他慢慢踱步回去,发现自己住的小区楼下不知何时来了两个警察,一个拿着笔和本子,一个拿着平板,正在询问楼下遛狗回来的居民。 宋鹤眠不可避免地想起那颗腐烂的人头,他脚步一顿,迟疑着走近了一些。 “大爷,住您对门那个男人,他这两天回来过吗?” 大爷回想了一下,“嘶,没有,这两天都没听见他家门响的声音。” 警察对视一眼,继续问道:“那您知道最近有什么人过来找过他吗?” 大爷摇摇头,叹道:“那小伙子人是老实,但很木讷,话都不会说,哪有什么人来找他。” 左边的警察记录下来,大爷没忍住,好奇打听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右边警察笑了笑,“就是正常询问,您老人家别多想。” 大爷露出了然的神情,用十分上道的语气说:“好好好,我明白的,绝不打扰你们的工作。” 他牵着的金毛突然绕绳子转起来,大爷转身看见宋鹤眠,将绳子放松了些,“是小鹤啊。” 宋鹤眠走过来摸狗,他觉得自己是胡思乱想,但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往警察平板上瞄。 匆匆一眼,他就震惊地僵在原地。 虽然照片上的男人在温柔地笑着,与他看见的惊恐表情截然不同,但宋鹤眠可以确定,他看到的那颗人头,就是这个男人的! 第2章 宋鹤眠的表情太过僵硬,右边的警察一下就看出了不对劲,直接大喇喇将平板递到他面前,“你认识这男的吗?” 两个警察都严肃起来,宋鹤眠定了定神,镇定道:“不认识,但好像看见过。” 回忆这几天看到的水下场景,宋鹤眠解释道:“五六天之前吧,我出小区门的时候看见的。” 左边的警察笑道:“你记性还挺好,五六天之前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 宋鹤眠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但反正他又没做违法乱纪的事,坦然道:“我记性比较好” 警察没有再问下去,他们感谢了一下大爷和宋鹤眠的配合,去物业调监控了。 宋鹤眠的脑子一团乱麻,没心情像往常一样摸他喜欢的大狗,他在金毛头上呼噜了两把,就回去自己的出租屋了。 他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无意识地抠起手指来。 宋鹤眠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这可能就是个噩梦,比如他可能脑子里长了个肿瘤,甚至现代科学里的平行世界他都想过。 但他看到的就是现实。 他无意识地喃喃:“我以为自己是来享受生产力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美好生活的。” 宋鹤眠心乱如麻,想来想去也没有好决算,索性先去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很快把烦躁和杂思一起带进了下水道。 宋鹤眠忍不住第n次感叹:现代生活真美好。 他吹干头发躺到床上,快乐地打开了手机。 人类的创新能力真是令人惊叹,这种东西竟然都能做出来,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已经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了。 他愉快地刷着短视频,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直播间。 直播间标题:小彭夜钓:看看今天会不会爆护。 主播的大嗓门让人惊叹,宋鹤眠还没点进去就听到他在喊:“撞鬼?不可能的兄弟!” 他操着一口好玩的口音,“昨天打了二十斤发酵玉米,十斤螺蛳,今天绝对爆护!” 直播间热度挺高,宋鹤眠点进去,右上角显示有四千多人在观看,弹幕刷个不停。 “收手吧,阿彬,外面都是阿飘!” “老表的口音真的太搞笑了,oi,漂子动了。” “主播都把鱼喂饱了。” “我将封你为津市第一打窝仙人。” “阿彬今天再空军,嫂子会让你进家门吗?” “什么,阿彬这样的人竟然还有老婆吗?” 宋鹤眠被逗乐,就在这时,主播的鱼漂明显上下浮动起来,主播的声音变得兴奋,”我就说打这么重的窝不可能没鱼,兄弟们今晚肯定爆护!” 钩子底下的确是条大鱼,主播拉起来时鱼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走水声,弹幕迎来新一波高潮。 “鱼师傅,切他下盘!” “这子线不行,百分百切线!” “混蛋,给我老老实实空军啊喂!” “赌一手鲤鱼,赌输睡觉。” 主播向直播间里的观众展示了高超的溜鱼技巧,五分钟后,一条看上去有十来斤的青鱼被主播钓上来了。 主播抱着鱼在镜头前一遍狂笑一边转圈,脸上全是忘我的快乐,还是弹幕提醒他,另一根鱼竿也中鱼了,他才匆匆忙忙把青鱼放进鱼护里。 抄起鱼竿时,主播高兴得声音都变尖了,鱼竿再次弯成一个喜人的弧度,弹幕齐刷刷飘过“陌生”二字。 但把鱼竿往岸上拎的时候,主播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兄弟们,有点不对劲,这鱼怎么不动啊……” 果然,宋鹤眠的眼神定在水面上,虽然鱼竿弯着,但并没有来回转动,它稳稳被主播提了起来。 那条被钓中的鱼缓缓漂到镜头前面,它翻着白肚皮,一动不动,尾巴都没有轻拍水面的动作。 弹幕一瞬间炸了。 “死鱼正口,快跑吧主播!” “主播快收拾东西跑路吧,水边本来就阴气重。” “死鱼正口太不吉利了,主播你别摊上事了” “这还是鬼月……”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妖魔鬼怪快离开!退!退!退!” 主播也被弹幕搞慌了,他大着胆子把鱼拎到岸边,这的确是条死鱼,鱼身都撞上湿泥了,它还动都不动。 主播看了眼直播间节节攀升的热度,咬牙把鱼提了起来。 鱼身悬空,鱼钩的位置就格外明显,子线上的两个鱼钩都挂在鱼唇上。 主播“唰”的一下把鱼扔回了水里,他看向直播界面,弹幕此时已经刷疯了,满屏都是感叹号。 宋鹤眠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开始砰砰狂跳起来,震得耳膜都在共鸣。 主播看着直播间右上角不断上涨的人数,有些心热,他经常夜钓,每次都开直播,但没一场直播有这样的热度。 这时一个特殊颜色的弹幕同时飘进主播和宋鹤眠眼中。 “你怎么确定在看直播间的都是真人?” 宋鹤眠觉得头皮突然间炸开了,屏幕里的主播动作一顿,随即同手同脚地收起东西。 他钓上青鱼后又把第一根鱼竿投进水里,鱼漂一直没动,主播就以为没中鱼,但主播把鱼竿收起来的时候,却好像挂底了。 宋鹤眠眼皮突突地跳,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颗人头。 主播把鱼线使劲往回收,好在能收得动,鱼线快速缩短,宋鹤眠看见,主播把一个行李箱提出了水面。 此时直播间已经彻底炸开了,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主播特意搞出来的节目效果。 但老粉和从直播开始就在的观众不停刷屏解释,主播沉默了一会,突然手抖着坐下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的脸近乎惨白,“兄弟们,好像真的摊上事了,这,这行李箱很臭。” “不会真开出人民碎片了吧……” “主播别关直播,我们这么多人还能保护你。” “对的对的,别关直播。” “先报警吧,报警吧主播。” 有人让主播打开行李箱看一眼,省得浪费警力,但主播一靠近就开始干呕。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节 宋鹤眠迟疑着,还是发了一句:“建议报警,如果真是那种情况,主播不要破坏现场。” 他记得小少爷看过的刑侦剧里是这么说的。 主播很快掏出手机报了警,可能是心绪起伏太大,他坐立不安的。 过了一会,主播说:“警察马上就到,为了避免在等待时间胡思乱想,兄弟们,我们还是再钓一会鱼,等到警察来。” 警察来得很快,宋鹤眠一直盯着入镜的警察,他没错过警察脸上的严肃和震惊。 是尸体不会错了。 他再次心乱如麻起来,因为白天的事,他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凶手只扔下了受害者的头,那躯干部分呢,光是今天直播间里那些弹幕,就足以让宋鹤眠猜测,会不会就被装在这个行李箱里。 宋鹤眠心里想着这件事,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睡过去,他本以为会在梦里再看见那个头颅,结果一直睡到十点自然醒。 久违的神清气爽,宋鹤眠不觉得这是意外,他思考着昨天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不同的事。 他的思绪停留在那两个警察身上。 只有那两个警察,宋鹤眠搬来这一周,基本都宅在家里,除了那两个警察,他昨天遇到的都是之前遇到过的。 他不想每天见证头颅的腐烂过程,宋鹤眠很快下定决心,他要测试一下,警察究竟是不是变量。 但警察先一步找上了他。 …… 时间倒回几小时前,津市市局,凌晨两点。 被一通紧急电话叫回市局的法医苟胜利,正打着哈欠戴手套,预备清理从现场拉回来的行李箱。 行李箱脱水之后,那股尸臭越来越浓郁,出现场的两个警察脸色白了又白,死撑着站在原地。 苟胜利大发慈悲地摆摆手,“是命案,喊刑侦支队的人过来——你们还是出去吧,待会这箱子开了你们顶不住的。” 行李箱一拉开,里面绯红的尸水直接随着推挤动作溢了出来,苟胜利眼神变得锋利,他下意识“嚯”了一声。 行李箱里堆砖似的,六块尸块整齐地码在一起,血水上飘着黄色脂肪,几个关键内脏都融化了,但能看出基本形状。 “沈支队,这是杀人分尸的恶性案件,这行李箱里只装了受害人上半部分尸体。” 早上六点半,津市刑侦支队已经全员出动了。 沈晏舟看着湖泊附近的人影,皱眉问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魏丁苦着脸:“昨晚报案人是开着直播钓鱼的,直播间热度比较高,就都关注这案子,今天过来凑热闹了。” “不过您放心,”魏丁拍了拍胸脯,“我已经让人帮忙驱离了。” 经过一天的打捞,市局又出动了蛙人,很快,另外一个行李箱,也被刑警们捞了上来。 法医室这次的效率犹如神助,行李箱被运进解剖室后,苟胜利在极短时间内就确认了尸块属于同一人,死亡时间大概在五到六天之前。 并且鉴证科还给出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沈支队,死者的信息比对上了!属于四天前被报失踪案件人员,名叫何成。” 魏丁将之前的笔录递给沈晏舟,“我们的片警已经去何成居住的小区走访过了,确认这几天都没有听到何成上下班开门的声音。” “其中有一位小区居民声称,五六天之前他曾撞见过何成出门。” 沈晏舟看着笔录上签名处龙飞凤舞的“宋鹤眠”,轻声道:“打电话喊他来做个更详细的笔录。” 第3章 宋鹤眠进警局的速度快得令人吃惊,在警察打完电话的十分钟内,他就已经踏入警局大门了。 沈晏舟眯起眼睛,何成居住的康定花园离市局有二十公里,现在临近中午十二点,交通最堵的时候,他怎么能来得那么快。 他站在墙边,静静打量着宋鹤眠。 这人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天生的冷白皮,清俊的眉眼此刻耷拉着,透出一点颓丧和怠惰,灯光打过去,照得那薄唇上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他的状态不太好,眼下青黑一片,似乎没有休息好,从踏入警局开始,他就紧紧抿着唇。 这人不会是杀人凶手,沈晏舟先一步转身靠近审讯室,他有预感,这人会为案子的侦破提供重要线索。 宋鹤眠精神的确不太好,同时也大致确定了一件事。 警察就是他是否能接入陌生视野的影响因素,从他遇见那两个警察回答完问题的时间算起,整整24小时内,他没有再看见那颗人头。 但也只有24小时。 在警方打电话过来前,他再次进入了那片幽暗的水域。 一天没见,人头的腐烂程度加重许多,被水泡膨胀的部分几乎被鱼啃食殆尽,松动的皮拉扯着没有被完全咬断的碎肉,场景异常惊悚。 两只眼球从眼眶里突出来,上面密布着青紫血管,那条该死的鱼就这么直面尸体,连游都不游一下。 这次的时间还比之前几次长,宋鹤眠被迫与人头对视了十分钟,待视线一脱出,他就狼狈地奔进厕所狂吐起来。 他忍不了了。 他坐地铁到市局附近下车,扫着共享单车过来了。 这已经是刑事案件,宋鹤眠被礼貌地请进了审讯室里。 魏丁翻着之前的笔录,“这次找你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本以为宋鹤眠会摇头,没想到宋鹤眠点了点头,“知道。” 审讯室外,苟胜利道:“他不是吧……” 魏丁和善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阴沉,他是大光头,这么看很吓人,很多审讯时候光这个样子就能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没想到宋鹤眠的表情变都没变,他望向魏丁,突然道:“尸体没有头对吧。” 这句话瞬间抽空了审讯室里的空气,听得审讯室外的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魏丁瞳孔骤然缩小,厉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鹤眠点点头,“知道的,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们。” 这个警察看上去很凶,但也只是看上去很凶,宋鹤眠前世遇见的都是真正大凶大恶之人,他唬不住自己。 宋鹤眠:“喊你们领头的过来,我能保证我说的全部都是真话,就是不知道你们肯不肯信。” 魏丁犹疑不定起来,他审讯过那么多人,因为执法机关天生的威慑作用,再凶神恶煞的杀人犯进了这里也会有触动。 但面前人真的毫无情绪波动,这样子只会出现在纯粹的好人和纯粹的坏人身上。 就在这时,他的耳麦响了,“魏丁,出来吧。”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宋鹤眠抬头看去,进来之人体型摄人,魏丁的个子不矮了,这人比他还要高一个头。 他身上深蓝色的警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翻到小臂,在不经意间露出发达漂亮的肌肉线条。 逼人的英气扑面而来,宋鹤眠没想到人家的头头长得会这么好看,有点呆住。 沈晏舟开门见山:“你好,我叫沈晏舟,是津市刑侦支队的队长,如果你有关于这个案件的重要线索,可以告诉我们。” 他的声音很沉稳,给人一种“我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感觉。 沈晏舟道:“你是怎么知道,尸体没有头的。” 宋鹤眠看向审讯室外,反问道“你确认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件事吧?” 沈晏舟沉默片刻,道:“不是,这是刑事案件,外面有好几个队员,而且单独审讯不符合规定。” 顿了顿,他道:“如果你要求,我可以只让副支队站在外面,这样你会放心一点吗?” 宋鹤眠:“……好吧。” 沈晏舟立刻对耳麦道:“其余人暂时回避一下。” 他当着宋鹤眠的面把耳麦关掉,重复一次之前的问话:“你是怎么知道,尸体没有头的?” 宋鹤眠:“我看见的。” 魏丁在外面眼睛都瞪出来了,腹诽道:看见了不早报警,待会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一下,协助警方查清案件事实,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沈晏舟:“哪一天看见的,在哪里看见的,有没有看见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样貌特征?” 宋鹤眠:“在梦里看见的。” 以为获得了重要线索的魏丁:……?看来还要普及一下什么叫妨碍治安。 沈晏舟的身体稍稍往后倒,“你在梦里看见了,受害人被分尸?” 宋鹤眠叹了口气,“不是被分尸。” 沈晏舟不说话了,宋鹤眠回想发现自己的回答好像有点挑衅的意思,十分抱歉地看了对面人一眼。 宋鹤眠:“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荒谬,但我说的就是事实。” 沈晏舟:“好,我愿意相信你,你愿意详细地说一下前因后果吗?” 宋鹤眠有些意外,但又释然了,怪不得这个人可以当头头。 宋鹤眠:“准确的说,不是梦。六天之前,我突然有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视野,我看见一个人头被丢进了有鱼的水里。” 宋鹤眠:“周围很多鲶鱼,大小在一斤以上,水周围应该长了比较高大的水草,我听见了抛尸之人衣裳划过水草的声音。” 宋鹤眠:“那个水域不深,抛尸人头上带了头灯,他把人头扔进水里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岸边站了好久,所以我能看清细节。” 沈晏舟又看了眼之前的笔录,“所以那天我们的民警过去问时,你认出了人头的身份。” 他没继续问宋鹤眠这话的真伪,话锋一转道:“你也住在康定花园,那里离市局可不近,你来得那么快,是原本就打算今天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吗?” 见宋鹤眠静默不语,沈晏舟道:“方便问下为什么吗?” 宋鹤眠“唉”了一声,“因为我想睡个好觉。” 宋鹤眠:“从六天前开始,我每天都有一段时间,能看见人头,直到你们那天来问,我就没看见了。” “但那只是暂时的,”宋鹤眠十分遗憾,“今天在你们打电话给我之前,我又看见了,时间比之前都要长。” 他小心看了沈晏舟一眼,斟酌着谎言让自己听上去更好,主动解释:“我没看到照片的时候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所以也不敢就用这个理由报警。” 沈晏舟道:“那你后面看见的人头,跟第一天相比,有什么区别吗?”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节 宋鹤眠:“有,因为水里有鲶鱼,鲶鱼一直在啃食人头脸上的肉,而且这天这么热,我今天看见它已经烂得很厉害了。” 沈晏舟沉思一会,道:“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去查,但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你可以暂时留在市局。” 宋鹤眠表示自己没有异议,“能给我张床吗。” 沈晏舟看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他走出审讯室,对魏丁道:“叫人给他在宿舍铺一张床。” 魏丁立刻道:“是。” 停顿片刻,他挠了挠脸颊,“沈支队,咱们真要,真要按照他说的去找吗?”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道:“这听着也太玄乎了。” 沈晏舟把袖口放下来,沉静道:“玄乎是玄乎,但难道你现在有什么比这更具体的线索吗?” 沈晏舟:“无论人民群众报案听上去有多不真实,我们都要第一时间出警,尤其是命案,我们查的快,群众提供信息,就不会瞻前顾后。” 更何况,沈晏舟回头看了眼被小警察带着往宿舍走的宋鹤眠,他没有在撒谎。 “全支队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大屏上放着法医室给出的验尸报告,沈晏舟拿起笔,将宋鹤眠提供的信息写在旁边的小黑板上。 “受害人尸体的切痕非常完整,连碎骨都很少,高度怀疑是电机类切割工具。” “尤其,尸体有被冷冻过的痕迹,结合尸块切痕,嫌疑人应该使用的是肉类切割机,这种切割机一般只有肉类加工厂会使用。” 魏丁道:“当时报何成失踪的是他们办公室的女同事,两人还在处对象前期,没有挑明但每天都在聊天,上周三下班后,她发消息给何成就再也没得到回复了。” “结合尸检结果,何成的受害时间应该就是周三晚上七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 魏丁:“之前报失踪案的时候,底下派出所的同事就已经查过监控了,但康定花园小区的绿化面积比较大,死者离开小区后的去向被紫藤花挡住了,但外面大街上的监控并没拍到他出现,我们高度怀疑,他是听了什么人的话,跟他一起进入了小区旁边的小巷子,然后在那里被杀害了。” 沈晏舟点点头,下令:“去查受害人的关系网,砍头藏尸,优先查与受害者相熟的人,看看有没有与肉类加工厂周边人员有重合的。” 魏丁严肃地点头,“收到沈队。” 顿了顿,沈晏舟继续道:“根据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受害者的头颅也被抛进了水里。” “津市公开水域并不多,都很深,就算是最大功率的头灯也不可能照清水底的淤泥,现在不是鲶鱼的交配季节,自然水域鲶鱼不会群聚,所以很有可能是鲶鱼的养殖池塘。” “通知打捞队的同志一起行动。” 支队所有刑警严阵以待,齐刷刷道:“好的沈队。” 这些和宋鹤眠暂时没关系,疲倦成功打败了他,好在市局警员宿舍的床很软和,他睡了很沉的两个钟头。 宋鹤眠迷迷糊糊地睁眼,一道刺目的白光直接又逼得他把眼睛闭起来。 但白光越来越亮,宋鹤眠闭眼也没用,他反应过来,这又是鲶鱼的视野。 果然白光缓缓消逝,宋鹤眠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在水上水下来回游着,天边时不时划过一道长长的闪电,帮他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好像是个养殖池塘,四四方方狭窄的塘坝,上面都拿木桩蒙了一层绿网,正前方则生长着一大片茂盛的芦苇丛。 “咵擦——!!!” 又是一道照亮整个夜空的闪电,雷声巨响,但宋鹤眠精准捕捉到了另外的声音。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瘸一拐地从小路尽头走过来,他身披雨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头装着个球形物体。 宋鹤眠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头灯。 他瞬间意识到男人手里提的是什么东西。 宋鹤眠想要努力看清他的脸,但灯下黑的缘故,男人整张脸都隐在雨衣的兜帽里,他拨开芦苇,走到一处比较平坦的岸边。 男人把手伸进黑塑料袋,揪住人头的短发,他把它提起来,跟它对视一眼,才松手把它扔进水里。 宋鹤眠感到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脑中自然而然冒出一句话。 这人实在是太变态了。 就算是皇宫里替他父皇办事,杀人不眨眼的暗卫,也不会在杀完人之后还把人家的头拎起来看一眼。 男人在岸边站了十分钟才离开,临行前,他将那个沾满了血液的塑料袋撕扯成碎片也扔进了水里。 借着灯光,宋鹤眠看到他手腕上缠着一圈黑线。 第4章 鲶鱼望着男人远去,突然一下子缩回水面下,宋鹤眠被骤然而至的水淹没口鼻,这次有强烈的呛水感,他本能坐起身来,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他咳得气管都疼了,空气才渐渐盈满肺泡,让他有活过来的感觉。 因为沈晏舟吩咐过,所以值班的小警察一直盯着这边,他听见声音立刻“唰”一下推开宿舍门,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宋鹤眠一脸霉相,病恹恹道:“没什么。” 老天爷可怜他,给了他借尸还魂的机会,但好像这机会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才让他看到这些含冤受屈之人死前的画面? 小警察在走过来时顺手给宋鹤眠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去。 那张苍白的脸被热水滋润,总算有了点血色。 宋鹤眠已经不难受了,对他招招手,“有没有你们头头的电话,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有新的线索要跟他说。” 小警察“嗯”了一声,立即给沈晏舟打电话去了。 津市靠海,又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不缺河鲜,所以淡水养殖行业并不发达。 津市人也不怎么爱吃鲶鱼,所以排查范围不大,不多时,沈晏舟就拿到了排查结果。 记录在案的养殖户,专门养鲶鱼的只有两家。 沈晏舟最先去这两个地方,但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差不多排除了这是抛尸地的可能。 这两个地方太热闹了,虽然不在市区,但员工不少,老板和老板娘就住在附近,夜间还有人专门看守。 凶手不太可能会挑这种地方抛尸。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宋鹤眠的电话。 宋鹤眠的声音带着些许哑意,“头头,我刚刚又看到了。” 虽然不明白宋鹤眠为什么会这么喊,但沈晏舟没理会前两个字,抓住重点:“你看到什么新东西了?” 宋鹤眠下意识点点头,“我这次看到了抛尸现场,天上在打雷,凶手是用黑色塑料袋拎的人脑袋,他把人头扔进水里之前,还提着头发看了一眼。” 鲶鱼看见的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宋鹤眠说:“他抛尸的地方,看上去像个荒塘,四周拿绿色的线网拦住,靠近大路的那一面长了很多高高的芦苇。” 宋鹤眠:“凶手右手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痕迹,他把装人脑袋的塑料袋也撕碎撒进水里了。” 这个描述太详细了,如果不是在确认死者身份当天就对宋鹤眠进行了排查,确认他没有作案时间,沈晏舟很难不怀疑他就是凶手。 “还有,”宋鹤眠回忆着那个人的行动姿势,“他不良于行,很有可能是个瘸子。” 宋鹤眠说完这句话就挂了,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沈晏舟眼下没有其他更详细的线索,想了想,他还是对魏丁道:“分出一组去重点排查撂荒的养殖塘,之前养现在不养的。” 沈晏舟:“不只是鲶鱼,把范围扩大到所有的水产养殖。” 还有打雷,沈晏舟回想了一下,受台风影响,津市六天前的晚上,下了一场迅疾的雷雨,他那天加班到十点才下班,印象很深刻。 他登录津市气象局的官网,下载六天前的气象报告,确认打雷的准确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点。 如果宋鹤眠说的是真的,那么何成在下班后三小时,就已经被分尸了。 何成为人和善,无论是租房给他的房东还是同事都对他赞誉有加,他们从来没听说过他跟谁结仇。 难道是激情杀人? 沈晏舟眉头紧紧皱起,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凶手太冷静了,如果是激情杀人,他会直接分尸,而不是先砍头。 他越细想,心就越往下沉,目前分析出的凶手画像,无一不指向这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 宋鹤眠已经睡饱了,但因为沈晏舟要求他暂时留下,所以小警察把他带进了一间无人使用的小型会议室。 怕他坐得无聊,小警察热情提供了警局的wifi密码。 小警察:“放心吧,只要你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就安心待在这里,我们沈队是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宋鹤眠一边连wifi,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很相信你们头头?” 小警察清清嗓子,悄悄拉开会议室最后面摆着的储藏柜,用事实证明他说的话。 储藏柜里摞着满满的小零食:第一层是各种口味的泡面,旁边躺着若干整袋的火腿肠和一小箱一小箱的卤蛋。 第二层是各式各样的零嘴,什么薯片,豆干,辣条,超市里有的这里基本上都有,有的上面还标注着宋鹤眠看不懂的文字,应该是进口的。 第三层是茶,种类繁多,从茶包到茶饼,里面应有尽有,这是宋鹤眠唯一稍稍熟悉的东西。 第四层是烟,像摆砖头一样放得整整齐齐,靠近最左边那条已经拆封了。 宋鹤眠的视线定在第三层那块被拆开的茶饼上,他翕动着鼻翼,淡淡的醇香茶味飘散而出。 “这些都是我们沈队自己花钱添的,”小警察满脸的崇拜,“他工资基本都补贴在队里了。” 宋鹤眠敷衍地点点头,突然伸手指向茶饼,“我能不能喝那个?” 小警察定睛一看,下意识小声吸了口凉气。 那茶饼是沈晏舟从家里带过来的,说是好茶,让大家随便喝。 不过他们光看那个包装就觉得一股美元之气扑面而来,所以虽然拆开了,但基本上只有沈晏舟自己会喝。 小警察心道这人还挺会挑,但本着为人民群众提供良好服务的态度以及沈晏舟离开时的叮嘱,他还是小心翼翼从茶饼上敲了一小块下来。 他觉得一次性纸杯不配装这么好的茶叶,而且为显他们刑侦支队对热心市民的重视,他咬咬牙,把副支队长从景德镇带回来的瓷器茶杯拿了出来。 宋鹤眠没想到小警察会这么周到,但他没客气,茶叶泡开后香气四溢,宋鹤眠吹了两口凉气,啜饮一口。 竟然比他在皇宫里喝到的贡品茶叶味道还要好。 他再次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现代生活真好啊,以前这种茶还是他那皇兄挑衅“赏”给自己的,说自己好歹是个皇子,配得上喝这个。 现在人人都能尝到了。 小警察看他捧着茶盏,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祥和的气息,像原地成佛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节 寻常人被要求留在市局,要么会大吵大闹着要回去,要么会很紧张每隔一小时就过来问,小警察很少看到宋鹤眠这样的。 这样宁静平和的氛围被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宋鹤眠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大哥”二字,表情慢慢垮了下去。 宋鹤眠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严肃的问语:“你现在在哪?” 宋鹤眠:“公安局” 那头立刻响起一道稍显尖锐的男声,“我就说他不行,一天没见又把自己折腾到警察局去了,到底为什么非要接他回来……” 女声紧接着反驳:“宋清泽,那是你弟弟!” 那边吵嚷起来,宋鹤眠懒得听,直接道:“有事说事,没事我挂电话了。” 宋贺琛:“……你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要不要我带着律师过去接你。” 宋鹤眠:“不用了,我是来当热心市民的。” 那边沉默住,过了一会,宋贺琛才道:“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宋鹤眠很迷惑,“我回去干什么?” 宋贺琛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了些许不耐,“小鹤,别闹脾气了。” 宋鹤眠嗤笑一声,“谁闹脾气了,你们家是不是个个耳朵都聋,我说了我跟你们家没关系了,你们又死皮赖脸地缠上来。” 想起原身在乡下遭遇的霸凌,宋鹤眠的眼神一点点变冷,“既然都说我是灾星了,干嘛还要缠着我。” 宋贺琛:“小鹤!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们有怨恨,但当年的事是情非得已,这些年妈想你想得都精神恍惚了,如果不是阿言在她身边陪着,她可能根本熬不过去。” 他放软声音:“我知道你在气什么,哥哥知道你没有推阿言,但哥哥也希望你体谅一下,你永远都是宋家的小少爷。” 宋贺琛:“回来吧小鹤,你也知道妈妈身体不好,她马上要做手术了,你跟我们一起,陪在她身边好吗?” 宋鹤眠白眼已经翻到一半,但一想到上次翻白眼莫名其妙翻回来一条鱼的视野,他又小心翼翼收回来了。 他不关心这家人的死活,但自己的睡眠质量还是要关注一下的,他可不希望又经受什么别的苦难了。 宋鹤眠平静道:“既然我没有推他,那你就知道他是故意诬陷我,那我要求他给我道个歉,不过分吧?” 宋鹤眠:“你不是要求我体谅吗?行啊,只要他道歉,我就接受,这个怎么样?” 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宋贺琛的声音听着很疲惫,“……小鹤,阿言也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自己抱来的,哥哥拿别的东西补偿你,你听话好吗。” 宋鹤眠有些想流泪,心脏酸酸涩涩的——这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反应,它还在伤心。 宋鹤眠:“好你大爷奶奶个攥!” 那边紧接着一阵杂乱声音,他听见宋言在焦急地喊,“爸,你有高血压,别生气,先坐下好吗?我去给你拿降压药。” 他“啪”的一下挂断电话,然后捂着胸口,面无表情地等这点泪意散去。 小警察被这无意间窥见的豪门秘辛吓了一跳,他看着宋鹤眠,热心市民没有想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脆弱,但人在伤心的时候是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的。 他拿起被喝干的茶杯,迅速出门给宋鹤眠续上热茶,他憋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喝茶……” 宋鹤眠脸上挂着两条明显的泪痕,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好的,谢谢。” 想起网上说人难过时喝点甜的会比较开心,小警察硬着头皮建议:“我们,我们单位旁边有一家很好喝的奶茶店,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当下午茶。” 小警察打开外卖小程序,三下五除二点好自己喜欢喝的东西后,把手机递给了宋鹤眠。 宋鹤眠看菜单看得眼花缭乱,他选了销售量最多的那款,喝一口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天色将暮,街上灯火接连亮起时,外勤组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受害人的头颅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警察:这是什么豪门替身的虐心情节,我不允许有任何人这么对待我们的热心市民 第5章 魏丁在沈晏舟下令之前依旧持十分怀疑的态度,尤其是宋鹤眠提供新线索之后。 他十分不信邪,“一般来说,只有犯罪嫌疑人和目击证人才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苟胜利道:“咦?难道这不是目击证人提供的证词吗?” 魏丁看了他一眼,满脸的欲言又止。 但苟胜利明显没有追问的意思,“沈队既然让我们来找,那说明那位宋先生提供的线索在他那有一定的可信度。” 苟胜利:“而且,你也说了那是一般来说,万一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能同时获得宋慈与马克思的格外垂青呢?” 他想了想,“我觉得你还不如现在就祈祷那位热心市民真的说中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老魏。” 苟胜利拍了拍魏丁的肩膀,“那意味着加班将离我们远去,长假不再是梦想,你也终于可以去医院看看痔疮到哪个地步了。” 魏丁勃然大怒,“都说了之前是我勇斗歹徒屁股被捅伤的,我没有痔疮!” 苟胜利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敷衍哄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们排查到第四个撂荒鱼塘时,一众人脸上的玩笑神色全消失了。 这里飘散着一股他们十分熟悉且痛恨的味道。 成群的绿头苍蝇趴在芦苇上,帮助刑侦人员找到了滴落在细长叶片上的血迹。 魏丁望着鱼塘,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鱼塘四周被风雨侵蚀有些破烂的绿色布网,靠近大路一侧几乎与人等高的芦苇丛,道路两侧发白的塑料包装…… 这与宋鹤眠描述得完全一样。 而他的确是没有作案时间的。 宋鹤眠搬进康定花园后,每天的行动路线都十分固定,上楼睡觉,下楼觅食,空闲期逗狗/逗娃,监控可以证明。 荒塘的水面上漂着几条死鱼,魏丁看清鱼的品种,眼皮又是一跳。 法医组的人已经戴好手套准备勘察现场了,荒塘的范围并不大,他们捞了没一会,就在靠近芦苇一侧的岸边捞起了一个80%白骨化的人头。 苟胜利:“我们再来晚一点,这个头就要被吃得一点不剩了。” 他吩咐自己的助手,“小唐,抓一下这塘里的鲶鱼。” 有人围起警戒线,沈晏舟等人先回市局。 回程路上,魏丁看着苟胜利手里提着的箱子,缓缓道:“咱们俩以后可能真的要苟赢了。” 苟胜利在想别的事情,并没注意到这句话。 法医室动作很快,检查报告出来后,小法医第一时间送给了沈晏舟。 根据从头颅上提取的生物检材,确认头颅属于0713无头男尸案的受害人何成。 沈晏舟盯着最后一行字,将a4纸都捏出了皱痕,他定定看了很久,才叹息着长出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对魏丁道:去郑局办公室等我。 这件事情有点离奇,极大挑战了沈支队长的世界观,看见何成头颅被捞起来的那一刻,沈晏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宋鹤眠会不会是同谋。 他在公大学习的时候听老师讲过这样的案例,有一类人会因想要获取极大关注而杀人,这类人在杀人之后,还会主动向执法机关提供线索。 邪教徒也会这么干,但他们一般会先引起民众恐慌,才会施舍一般神神叨叨给出线索。 但宋鹤眠举止非常正常,他没做任何多余的事。 郑局本来以为沈晏舟是来汇报案件进展的,被他深沉的脸色唬了一跳,尤其是魏丁脸上的神情也不好,他以为这一正一副两个支队长又查出了什么别的。 沈晏舟把检查报告放到枣红色办公桌上,“郑局,我有事要汇报。” 魏丁已经拷贝了一份审讯室的监控视频,郑局看了视频,圆润脑袋上的憨态瞬间消失。 郑局:“确认这人与0713案没什么关系?” 魏丁点头,“还在查,但有关系的可能性不大,就目前已有结果,他是一周前搬来的康定花园,平时作息十分规律,通话记录与聊天记录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郑局低下头,镜片下闪过一丝精光。 郑局:“这件事不要对外声张,暂时再观望一下,先全力侦查0713案,等抓到凶手后再看。” 顿了顿,郑局道:“但这位热心市民我们也要保护好,他又不是犯人,把人家拘在市局干什么。” 他对魏丁一抬下巴,“如果暂时没有证据指向这个小宋跟凶手有关,你去安抚一下,先让人家回去。” 魏丁走后,郑局问道:“你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沈晏舟沉思片刻,答道:“90%” 郑局知道沈晏舟的性子,经他之口说出来的90%,基本等同于他完全信任宋鹤眠的话。 如果这是真的……郑局眼中不由浮现些许兴奋,他站起来又坐下,最后盯住视频里宋鹤眠一脸丧意的脸。 那这对他们的案件侦破,将会是极大的助益。 现在就不确定,宋鹤眠是只能看到这一次,还是其他的也能看见。 郑局果断道:“这件事你亲自去跟。” 郑局脸上浮现一丝沧桑,“如果还有,我估计不会很久。” 津市人口流动大,每年都有巨量的外来务工人员涌入这座城市,纠纷摩擦从来没少过。 魏丁赶过去时,宋鹤眠正在喝自己的第二杯奶茶。 旁边的小警察哭丧着脸,看见魏丁过来更是满脸的心虚。 宋鹤眠嘬着奶茶里面的芋圆,“可以回家了吗?” 魏丁一噎,扯出个僵硬的笑,“是的,非常感谢您提供的线索,如果你以后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怕宋鹤眠不太理解,魏丁微微正色,“小宋同志,我为之前粗鲁的举动道歉,希望以后你有任何线索,都可以及时联系我们。” 宋鹤眠摆摆手:“好说好说。” 小警察把宋鹤眠送出了市局,回去看见魏副支队在盯着茶具。 小警察又结结巴巴起来,“是,是,是宋鹤眠,就是热心市民说想喝,沈队带过来的茶叶,我就给他泡了一杯。” 魏丁拍拍他肩膀,“挺好的。” 他转身欲走,想想又道:“下次不要给客人喝六块钱的奶茶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节 魏丁:“要买就买贵一点的,对待勇于提供重要线索的热心市民,尤其是凶杀案线索的,我们必须高度重视。” 魏丁:“那家均价十五的奶茶店也不远嘛,以后记得去买他们家的,给你报销。” 小警察肃然起敬,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好的魏哥。” 宋鹤眠回去时,发现宋清泽已经在楼底下等着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微微发热,同时又有点害怕,宋鹤眠捂着胸口,不愉皱眉。 宋鹤眠实在不理解这种对垃圾仍然抱有希冀的行为,就他记忆里的那些事,如果不是要遵守现代社会的法律法规,他早找人弄他们了。 这具身体却还残存着对家人的依恋。 宋鹤眠只能不断从记忆里翻找原身在乡下被寄养人家虐待的画面。 等走到宋清泽面前的时候,宋鹤眠已经平静下来。 宋清泽明显被教训过,他脸上满是不耐,还是隐忍着怒气喊道:“宋鹤眠!” 宋鹤眠想起刷短视频看到的话,有样学样道:“叫你爹干嘛?” 宋清泽一下子瞪大眼睛,厉声道:“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宋鹤眠“哈哈”两声,满脸的讥讽和不屑,“我只不敢跟死人说话,你是死人吗?” “能不能滚,”宋鹤眠对他挑了挑下巴,“我离开让宋言留下你们不是皆大欢喜吗?不来骚扰我很难?” 宋清泽像是难以忍受,“我就知道你看不惯阿言!但你要知道,他影响不到你的地位,宋家不是养不起两个儿子,皆大欢喜不好吗?” 宋鹤眠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什么皆大欢喜?谁的皆大欢喜?” 宋鹤眠:“我感觉你们家好像所有人都听不懂人话一样,我是什么物件吗?你是养得起,但我又不想让你们养。” 宋清泽的表情一点点阴沉起来,“宋鹤眠,你不要不识好歹,爸妈觉得之前亏欠你,所以现在才想拼了命地弥补你,你不要让他们为难。” “阿言没有抢你的位置,”他的语气十分冰冷,“而且养了他之后,我们家的生意确实好了很多。” 他哼哼起来,“如果不是大师说你过了二十,没有影响了,你现在还呆在乡下呢。” 他心口一阵恶气,“说起来你还应该谢谢阿言,他知道自己身份后一直在劝爸妈把你早点接回来,你为什么就不能学一下他的大度。” 好癫。 宋鹤眠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只有这两个字。 而且他好像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无论自己说的什么,宋清泽都会用自己的思维套过来,把他所有的话都打成言不由衷。 宋鹤眠歪头想了想,然后拍拍宋清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转人工。” 宋清泽表情气得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宋鹤眠看了眼夕阳,原来已经到饭点了。 这家油条可不是天天都炸,味道很好,每次摊点门口都能吸引一大长串队伍,宋鹤眠不想排队,急匆匆转身要走。 他也懒得再解释,“别再来骚扰我了好吗?” 想到出市局时,魏丁对自己说的话,他凶巴巴警告:“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抓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警察:以后终于有奶茶搭子了 第6章 宋鹤眠买完油条拎着豆浆回去,发现楼下已经看不见宋清泽的身影了。 他悠闲地咬了口外脆里嫩的油条,再嘬一口新鲜磨出来的冰甜豆浆,霎时觉得全身都惬意起来。 不过在看到电梯口的围栏之后,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电梯正在加急维修,”他喃喃念出上面贴的标识,“预计十二点前可以恢复使用……” 宋鹤眠觉得油条都不香了,他住十楼啊! 他郁闷地把油条塞进包装袋里,认命迈步走向楼梯。 康定花园是津市第一批加装电梯的商业居民楼,楼梯每个月物业都会安排人打扫,除了健身爬楼的人,几乎没人踏入,所以很新。 但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这里总是有一股消失不了的霉味。 宋鹤眠皱了皱鼻子,他加快速度,想早点从十楼的安全通道出口出去。 走到六楼时,宋鹤眠听见了奇怪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轻一下重一下,宋鹤眠抬头望去,一个黑衣黑裤的中年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他浑身都僵住,短短几步楼梯,因为中年男人奇怪的走路姿势,在宋鹤眠眼中无限延伸。 他回想起鲶鱼看到的画面。 行凶之人也是一瘸一拐。 宋鹤眠的呼吸不受控制变得急促,手心瞬间发热,渗出许多汗液,他强打镇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男人肤色黝黑,借着小天窗透进来的光,宋鹤眠能看见他脸上有很多斑——那是常年在烈日下劳作晒出来的。 男人很明显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在,看见宋鹤眠愣在原地。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宋鹤眠瞳孔又是骤然一紧,他下意识去看男子的手腕,但男子穿得很严实,他没看到黑色圈圈。 中年人连连点头,很是惶恐不安,“我,我来收,这楼的瓶子。” 男人:“我马上走,不会搞脏这里的。” 这幅卑躬屈膝的样子宋鹤眠非常熟悉,但这可是现代社会啊,人人平等。 他的神情稍稍柔软,“没事没事的,你先走。” 宋鹤眠迅速侧身,将楼梯上宽敞的位置让出来,但中年人没有立刻下去,而是诡异地盯着宋鹤眠看了会。 他身上那种畏畏缩缩的气息突然淡了许多。 楼梯间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别人,宋鹤眠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但中年人并没有做什么,两人对峙了一会,见中年人迈步下到五楼楼梯,宋鹤眠才起身朝上走。 “小哥。”中年人突然喊住他。 宋鹤眠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转过身,疑惑道:“怎么啦?” 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着,最后死死盯在宋鹤眠手中喝了大半的豆浆上,他沙哑着声音道:“你能不能把豆浆喝完,把那个瓶子给我。” 这种瓶子好像不算塑料瓶,真的能回收吗? 宋鹤眠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说什么,两口嘬完剩下的豆浆,依言将瓶子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露出满意神色,慢吞吞将瓶子收回袋子里,他走下楼去,在拐角处突然又抬头看了宋鹤眠一眼。 宋鹤眠一直微笑着,直到那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整个人往墙壁上一靠。 不知道为什么,宋鹤眠明显感觉到,在自己照着中年人的话把瓶子递给他之后,他对自己释放的却是恶意,好像在这个人眼里,他们两个的身份突然掉了个个。 这东西宋鹤眠太熟悉了,他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又背负着不祥的恶名,最常见的就是恶意。 想到这,他三步并做两步,快速跑回自己的出租屋,掏出手机联系市局的人。 最新好友在聊天框上面,宋鹤眠看着深蓝色的海水头像,果断点进去。 晚上七点,支队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0713案遇到了瓶颈。 他们排查得非常顺利,但把与线索有关的一干人查了个遍后,所有人的嫌疑都被排除了,没人有作案时间。 死者何成的朋友圈非常干净,除了两个小学就认识并且也在这个城市工作的朋友,他与认识的其他人都是泛泛之交。 他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除了上班和下班,其余时间何成基本都待在自己家。 但他又的确是个非常好脾气的人。 根据李晴晴的笔录,何成几乎算得上讨好型人格,他从不与人争执,哪怕是同事把自己不想做的工作推给他,他都没拒绝过。 小区门口卖菜的老人都说何成心善,连那种看上去脏兮兮的垃圾汉他都帮人家拎过东西。 这样的人,几乎没有跟别人发生冲突的可能。 案发当天,何成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沿线监控只拍到了一个何成帮人拿东西的身影。 那是这个年轻人留给世界最后的东西。 沈晏舟的神情不由得一点点沉下来,如果凶手是随机挑选被害人作案,那意味着,他很有可能会再次作案。 手机沉闷地震动两下,沈晏舟拿起手机。 宋鹤眠:我今天在我们小区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沈晏舟精神一震:你怀疑他是凶手吗? 宋鹤眠:他们拿着一样的塑料袋。 只凭一个塑料袋不能说明什么,沈晏舟猜到宋鹤眠应该还有话要说。 宋鹤眠: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对我的恶意,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宋鹤眠看到聊天界面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一舟渡水:你能清楚描述一下刚刚的情况吗? 宋鹤眠:我们小区今天电梯维修,我只能走步梯回家,到六楼的时候遇见一个人。 宋鹤眠: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鲶鱼视野里看见的那个凶手不良于行,有点瘸瘸的,但是当时在下雨,我不是很确认有没有路滑的原因。 宋鹤眠:但今天这个人,他就是不良于行,一瘸一拐的很明显。 沈晏舟的心忍不住砰砰狂跳起来,他镇定下来,先给宋鹤眠发了语音,“你确认你现在安全吗?那个人有没有刻意跟着你?” 宋鹤眠这才发现自己联系的是沈晏舟。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节 是头头更好,宋鹤想了想,很快就接受了,沈晏舟还更厉害一点。 宋鹤眠:“没有跟着我,我确认那人下楼之后我才回来的,进门后我就立刻反锁了。” 沈晏舟:“那个人的体型,和你那天看到的凶手体型,类似吗?” 宋鹤眠使劲回想了一下,笃定道:“类似,个子都很高,而且壮。” 沈晏舟:“你说的恶意,具体是指什么意思?” 宋鹤眠将豆浆的事情告诉了沈晏舟,“他一开始给我的感觉非常憨厚老实,更像是被人欺负的那一类人,但在我把豆浆盒子递给他之后,我感觉他身上的气息突然变了。” 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沈晏舟耐心听宋鹤眠把话说完,“如果你对自己的安全有顾虑,可以来警局找我们,我会派其他警员同事关注你们小区。” 沈晏舟一边给人发消息立刻去查康定花园的监控,一边问道:“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可以给我描述一下吗?” 宋鹤眠很快发了一长串文字过来,沈晏舟把这个描述直接转发给了技术科,让他们大致给一张画像出来。 沈晏舟道:“我们已经在之前的卷宗里面查过了,没有可以和0713案并案的案子,凶手很有可能是第一次作案。” 沈晏舟:“但他处理尸体很冷静,我推测他再次犯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话听得宋鹤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贼老天还不如让他直接别醒过来。 沈晏舟温和的声音闯入他耳中,“这几天你如果要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沈晏舟继续道,“我可以在市局给你安排一间单人宿舍。” 沈晏舟:“条件可能没你的出租屋那么舒服,但我可以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支队长的声音沉稳有力,宋鹤眠倍感安心。 他并不理解这具身体莫名其妙自然产生的信任,但这种感觉很不错。 宋鹤眠: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过两天可以吗,如果这两天之内我还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我希望你到时候能派个人来接我。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原身的情绪,不继续让这不属于他的情绪影响他的决断,顺带跟房东扯皮房租的事情。 原身胆小怯懦,且对不该抱有期待的人抱有极大期待,然后次次从期待中受伤,这都跟他宋鹤眠的性格完全不同,他喜恶分明,对善待自己的人他会很好,对伤害自己的人不屑一顾。 宋鹤眠完全不觉得自己占了这具身体就欠原身什么,虽然这个世界真的很好,是他的梦中情地,但又不是他自己想来的,他也是被老天爷作弄的对象好吧,既然给了他,那就得全部属于他。 这单室套月租2400,押一付三还要提前一个月交房租,宋鹤眠没有拿宋家给的卡,花的全是自己钱。 之前在市局的时候,他听到了警察说什么绿化面积太大监控没拍到有效信息的事,凶手有顾忌,要是今天那个人真是凶手,他们之间毫无过节啊,见一面人家就要弄死自己吗? 他再次看见“对方正在输入”,像是打打删删,过了两三分钟,那边才道:好的。 宋鹤眠放下手机,想想又拿起来,把“一舟渡水”改成了“沈靠谱”。 他去洗了个澡,舒畅的热意驱散了所有疲倦,他飞扑到床上,惬意地在枕头上蹭了蹭。 困意很快袭来,宋鹤眠在朦胧间想,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不是个好预兆,沈晏舟再次翻看0713案无头男尸的资料,眉头深深皱起。 他们在荒塘捞起了受害人的头,抛尸现场以及头颅的腐烂情况都与宋鹤眠说的一致。 宋鹤眠给的线索非常清晰,为什么在排查过程中,找不到与条件相符的嫌疑人呢。 一定是他们遗漏了什么,距离何成遇害已经有一周了,如果凶手真有连续作案的打算,那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受害人了,那他又是以什么标准来挑选受害人呢? 现在就希望监控能查到些什么,楼道里很少有监控,像康定花园这样的老小区更不可能有。 杀何成时,凶手明显很熟悉那一片的地形,知道哪里有监控死角,楼道是监控死角,如果这个人出楼道后依然有躲避监控的表现,那他的可疑程度就大大增加了。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继续对宋鹤眠道:“你出门的时候一定不要在监控照不到的地方,我们的监控排查很快就出来,如果排查结果不好,我建议你还是来市局暂住。” 那边没回了,沈晏舟又给魏丁发消息:以荒塘和行李箱沉尸地为中心辐射周围区域,重新排查一次售卖加工肉类的工厂和商场,把时间往前倒,之前开但是现在倒闭的也要查! 魏丁:好的老大。 荒塘和当时发现行李箱的地方都靠近郊区,津市的制造业和加工业也多在这里。 这边有四家大型的肉类加工厂,津市大部分检疫合格的肉都是送到这里加工的。 这里不太符合凶手分尸的地方,人多,因为要供养津市数以千万计的人口,分割机器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使用。 而且因为切割作业有一定的危险系数,所以这一类的大型工厂,是绝不会聘用身体有残缺人的。 那就不可能有人偷着使用肉类切割机。 沈晏舟在脑中不断中和目前的线索,何成的舌骨骨折,他是机械性窒息死亡,颈骨是被人手动剁开的,凶手的力气非常大。 身体切痕平整,凶手家里或者能接触到的区域必须要有速冻冰柜,这样才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完成冷冻并分尸的行为。 行李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类型,而且非常陈旧,上面没有提取到有用的生物检材,从这方面入手的可能性不大。 犯罪嫌疑人的画像逐渐立在他心里,这是一个残忍,对待同类毫无同理心的人,年龄在三十到五十五岁中间,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社会地位低下。 次日沈晏舟没出门,他在根据监控视频继续缩小嫌疑人可能的居住点,花了一上午时间,他觉得凶手其实很可能就住在康定花园附近。 他不免想起昨天宋鹤眠提供的信息,他们立刻拷回了康定花园小区那段时间的监控,的确有个一瘸一拐的人从宋鹤眠居住的那栋楼走出来,但是他表现得很坦荡,没有刻意躲避监控的行动。 实习警裴果在这时敲响房门,“沈队,外勤组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可能找到了第一案发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宋鹤眠很快就知道这种事完全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在皇宫里贵人们也会几句话间就夺走一个人的性命,来到现在社会后,他通过原身记忆和手机接触到了很多实用信息,可那些软件都没给他推,这里也有无差别夺取他人生命的罪犯,他完全没考虑过真的只是见一面自己就变成下一个目标了 第7章 沈晏舟很快赶了过去。 这是个很小的加工厂,甚至根本算不上加工厂,整个工厂只有一台切割机。 工厂仓库里有个看上去年头不小的冰柜,其中一个是打开着的,一眼望过去,挂冰的柜壁上,飞溅着已经暗沉的红色。 加工厂的老板一脸局促地站在旁边,看见沈晏舟过来连连叫屈,急得满头大汗。 老板:“我真的不知道啊,这边我已经很久没来过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要不是看电费发现不对劲,我都把这块地忘了啊,警官!” 法医室的人已经提取完冰柜里的红色物质,现在正围着那台切割机。 沈晏舟把视线收回来,抬手止住老板的话,沉声道:“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详细说一下这个厂子。” 这个加工厂主要承接的是骨头分割业务。 前两年牛骨髓吃播盛行,再加上人们本来就对骨头有食用需求,所以老板趁着风口采买了一台切割机,主要用来切割牛羊的骨头。 但是牛骨髓并不是什么常青树,经常吃太腻了,老板盈利没多久就开始亏损,再加上无证经营,加工厂很快就倒闭了。 老板果断放弃了这里,因为转又转不出去,所以这地方一直被原样封锁着。 老板说起这个一脸悔意,“警察同志,要是早知道这会被凶手拿来分尸,我不带走也会砸了啊!” 沈晏舟:“你当时开厂的时候,这里有没有聘用员工。” 老板:“有有有,我这边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沈晏舟:“这些人你还联系吗?他们还在津市工作吗?” 老板愣了一下,“不常联系,但是看他们的朋友圈,大部分人都回老家了,只有两三个还待在津市。” 沈晏舟继续问道:“那这两三个人里,有没有腿脚不方便的。” “没有没有。”老板连连摆头,又怕警方觉得自己是在包庇,他努力回想,才再次确认,“真的没有。” 老板:“这切割机快得很,我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万一真有人伤了,我赔不起啊警察同志!” 他哭惨的表情突然顿住,沈晏舟抓住时机,“你想起了什么?” 老板露出个犹犹豫豫的表情,魏丁把眼一瞪,凶神恶煞道:“有事情就要老实交代!” 老板立刻道:“我没雇过腿脚不好的人,但这厂子倒闭那一年,有个打工的来我这,问过我缺不缺人。” 老板回忆着那人的模样,“我赶他走,他就说只想要口饭吃,可以给我看门,我看他真的很可怜,吃饭的时候也会给他一份。” “但我真的没用他,”老板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后来没两个月我彻底开不下去了,他也没来了。” 沈晏舟表情不变,“那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复述一下。” 老板连忙道:“我有照片,我有照片!在另一个手机上,你们等等。” 老板立刻给家里人打电话,让她把旧手机上的照片传给自己。 等待传照片的时间,老板为了撇清关系,也为了不让这难捱的沉默持续太久,狠踩了那人两句。 老板:“现在坏人就是会装,那人看着老实巴交的,我就说老实人,怎么会纹身。” 沈晏舟本来迈步打算离开,听见这话急促刹住脚,“你刚刚说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直直劈进沈晏舟的脑子里,宋鹤眠当时迷迷糊糊说的黑色绳子,在这一刻解开谜团。 不是什么黑色绳子,而是纹身。 老板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声音变得嗫嚅起来。 他看见这个似乎很好说话的队长突然疾言厉色起来,比旁边那个大光头都要气势逼人。 沈晏舟:“你刚刚最后说了什么?” 没等老板回答,他上前几步,沉声道:“他有纹身?在身体的哪个部位?” 老板被他的个头骇了一跳,结结巴巴回复:“有,有的,在手,手腕上,两只手的手腕上都有!” 就在这时,老板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连忙将照片拿给沈晏舟看,“喏喏喏,就是他,就是他。” 这是张大合照,老板呲着大牙,其他员工笑得一脸僵硬。 被老板指出的人待在最旁边的位置,他看向镜头的眼神畏畏缩缩的,似乎很不习惯拍照。 他留着胡子,有点瘦,颧骨高耸,但一双眼睛很亮。 沈晏舟缓缓吸入一口凉气,昨天因为有多处监控拍到了这个人的脸,他才降低了对他的怀疑, 他大步流星走出门,掏出手机给宋鹤眠打电话。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节 那头很快接通,宋鹤眠有些疑惑,“怎么了沈警官。” 沈晏舟开门见山:“你见到的那个,就是凶手,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宋鹤眠沉默住,他感觉嗓子里的水分飞速消逝,干渴起来,。 心跳如擂鼓,宋鹤眠觉得手里脆脆的鸡蛋灌饼都变味了,他看着明明下来时可以用但现在又放上了“正在维修”牌子的电梯,利落转身就走。 他全身的细胞都警惕起来,耳机里沈晏舟的声音很有力量,“不要回去,现在往人多的地方走。”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是下午三点,下午的工作刚开始的时候,又热,楼梯间里怕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楼下也没什么人,宋鹤眠急速出了小区,眼神来回翻转,最终落在最近的一家咖啡店上。 他推门而入,咖啡店里人并不多,宋鹤眠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鸡蛋灌饼。 好在店员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过来说什么。 耳机那头的人好像在急速走动,声音变得有点喘,“我很怀疑你已经被凶手盯上了,你在那坐着,等我来找你。” 沈晏舟:“把你的定位发给我,不要挂电话,不要离开人群,也不要离开监控范围。” 宋鹤眠“嗯”了两声,把定位发过去。 鸡蛋灌饼的味道有点大,宋鹤眠看见有几个喝咖啡的顾客频频望过来,这毕竟是公共场所,他想了想,先扫码点了杯饮品,然后出去站门口吃鸡蛋灌饼去了。 从空调里出来,外边热气扑面而来,宋鹤眠窒了一下,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虽然还有很多地方不适应,但在追求舒适这方面,自己已经飞速习惯和融入了。 以前在宫里,这么热的夏天只能打赤膊。 鸡蛋灌饼十分味美,这个酱料也不知道是怎么调出来的,里脊肉鲜嫩多汁,他还多加了培根。 无论是宋鹤眠还是原身,因为都饿过,所以吃东西非常快,几乎粗粗嚼碎就咽下去了。 咽到最后一小口的时候,宋鹤眠余光瞥到个人影,险些噎住,有粒小碎片掉进气管里,他难受地咳起来。 但他没时间缓,匆匆推开门,去咖啡店靠里面的位置坐下了。 沈晏舟:“怎么了?!” 宋鹤眠:“……如果你确认那个人是杀人凶手的话,那你最好快一点过来,刚刚我又看到他了。” 宋鹤眠沉默了一会,对沈晏舟宣布道:“……我好像真的被盯上了。” 沈晏舟在电话那头顿住,良久才道:“我已经安排附近的同事赶去抓捕了,你不要离开那家店,我立刻过去找你。” 坐进驾驶室时,沈晏舟意识到在警局第一次看见宋鹤眠那种奇怪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这人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无所吊谓”的意思。 他被喊过很多名字,“警察”、“警官”、“条子”……甚至还有“阿sir”,但没人喊过他头头。 他在说完线索之后,一句多解释的话都没有。 还有就是刚才……沈晏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宋鹤眠表现出的恐惧比他想的要少很多,甚至都不像一个正常人。 明明杀人犯已经盯上他了,但他还是那副“哦,原来是我被盯上的”的样子。 人类是有深度思考能力的动物,对同类的死亡会有更本能的恐惧,哪怕是他这种在刑侦一线干了好几年的警察,在看到何成头颅的时候眼皮也跳了跳。 如果按宋鹤眠所说,他完整看到了人头被鲶鱼啃食以及腐烂的全过程,现在面对杀人凶手只会更害怕。 沈晏舟踩下油门,车辆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进入市区速度才降下来。 他暂时抛开这些念头,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宋鹤眠。 沈晏舟已经通知还在市局的其他同事赶过去了,找到嫌疑人就立刻实施抓捕。 这是宋鹤眠第一次喝咖啡,在沈晏舟打完电话赶过来的这一小时内,他一个人喝了四杯。 最后一杯点单的时候,店员的脸色都变了,在把做好的咖啡递过来时,他好心道:“咖啡最好一天不要摄入太多,不然晚上会睡不好觉的。” 宋鹤眠:“……啊啊好的。” 这客人长得很好看,坐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人,店员想了想,“只坐也没关系的。” 欢迎光临的音乐声响起,宋鹤眠与店员都下意识回头去看,一个高大的人影逆光出现。 宋鹤眠看清来人面孔,下意识道:“我等的人来了。” 店员小妹妹本以为宋鹤眠是在等约会对象,看见来人是个男人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一点开心的事。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脸上一片轻松惬意,丝毫没有自己被杀人犯盯上的自觉。 咖啡很快做好,宋鹤眠拿了递给沈晏舟,语出惊人道:“需要我做诱饵吗?” 沈晏舟:“……暂时还不需要。” 他叹了口气,“我同事已经找到了嫌疑人的踪迹。” 宋鹤眠点点头:“那今天可以抓到吗?” 沈晏舟:“不出意外应该可以。” 两人没再说什么,沈晏舟注意着耳麦里的动静。 技侦那边确认了切割厂老板给出的照片与他们画师之前画出来的人像重合,有了准确线索,找人很方便。 下午六点,夕阳渐沉时,蹲守在小区附近的警察,抓住了一瘸一拐的嫌疑人。 宋鹤眠松了口气,心想今晚可以好好睡觉了。 沈晏舟把他送到小区楼下,物业的人正拎着“电梯维修”的牌子出来,一边走一遍埋怨:“到底是哪个神经病搬来的,电梯明明昨晚就通宵修好了。” 宋鹤眠停下脚步,凉意姗姗来迟,精准浸透了后背。 第8章 沈晏舟察觉到宋鹤眠的异样,他盯着物业远去的背影,“这个板子是嫌疑人刻意摆在这里的?” 两人心有灵犀,齐齐往楼梯间入口看去。 虽然嫌疑人已经被逮捕了,但沈晏舟现在不能确认是不是真的就只有一个嫌疑人,他先把辣椒水交给宋鹤眠,让宋鹤眠站在自己后面,然后拔出配枪,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爬,子弹面前,人人平等。 楼道里湿润度比较高,边缘拐角处有些地方已经长出青苔,走到七楼时,沈晏舟被眼前的东西惊得呼吸都停了一拍。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行李箱非常破旧,外层的皮有好多地方已经磨损到破掉,上面还散发着难闻的馊味。 沈晏舟办案多年,对这种味道十分熟悉。 他不知道多少次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去垃圾场分拣隐匿藏身其中的重要线索,以至于他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就会下意识想起垃圾。 他走近一些,又看到了地上还有一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染出褐色的麻绳。 宋鹤眠想起自己看到的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感到死神的镰刀从自己的头顶悄悄划走了一缕毛。 地上还有还几个烟头,都已经抽到底,散发着一股焦油味。 沈晏舟掏出手机联系同事,“赵青,让现勘过来支援。” 沈晏舟刚想跟宋鹤眠说建议他暂时不要一个人住,宋鹤眠就心有灵犀似的,很主动地抬头看他。 宋鹤眠:“我记得你之前说,为了我的安全起见,可以在市局给我安排一个宿舍。” 宋鹤眠:“我现在觉得我有点需要。” 在这样严肃的时刻,沈晏舟却觉得自己内心某处悄无声息地颤了颤。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他亲眼见证了某个飘荡在半空中的游魂终于在土地上站住脚。 沈晏舟称之为“正常人感”,他从警多年,依靠这种直觉,在很多案件里精准锁定了嫌疑人。 宋鹤眠之前给他的感觉就是缺少“正常人感”。 刑侦支队队员很快蜂拥而至,现勘的刑警小心翼翼拈起地上的烟头,拖行李箱的动作也格外轻柔。 沈晏舟和魏丁说了宿舍的事,特殊事件特殊对待,宋鹤眠现在的身份算半个关键证人,郑局不会说什么的。 快出小区门时,宋鹤眠看到了熟悉的豪车。 那是属于宋贺琛的。 宋鹤眠感到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尤其厌烦这种他们想要什么就必须有什么的傲慢。 沈晏舟察觉到宋鹤眠的不愉,他并不想打探宋鹤眠的事情,悄悄后退了一步。 市局的其他人先回去了,沈晏舟走到警务车旁边,倚靠着车门。 宋鹤眠没想到的是,从宋贺琛车上下来的并不只有他,还有宋夫人与宋言。 宋夫人看见宋鹤眠,眼眶登时一红,她情不自禁走上前来,哽咽道:“小鹤。” 她打量着宋鹤眠的脸庞,“你这是要出去吗?” 宋鹤眠的嘴皮子动了又动,很想怒喷他们108楼,但原身对母亲的濡慕之情最浓,他张了两次嘴都没能成功说出来,只好转移目标,瞪向躲在宋母与宋贺琛背后的宋言。 宋鹤眠:“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宋母表情一凝,泪水迅速盈满眼眶,看上去伤心欲绝。 宋贺琛皱起眉,见到母亲伤心,他对宋鹤眠已有不满,宋言观察众人神色,咬咬牙上前一步,对着宋鹤眠弯下腰来:“对不起。” 宋鹤眠眉毛下意识挑了挑,根据原身记忆里宋言干的那些事,他可不会是那种会主动道歉的人。 果不其然,宋言再抬头时,双眼饱含泪花,他楚楚可怜道:“对不起哥哥,那天是我鬼迷心窍,你没有推我,我真诚地跟你道歉。” 这具身体对宋言可没有什么感情,宋鹤眠可以顺畅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宋鹤眠表情变都没变,淡定中带着天然的好奇,说出来的话能梗死人,“那你为什么要自己跌下去,然后又要喊是我推的呢?” 宋言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他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宋贺琛。 宋鹤眠似乎感受不到这阵难捱的沉默,依旧盯着宋言的脸,好像他不给出回答他就打算一直等着。 宋贺琛接收到宋言哀求的眼神,上前一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见宋母那边也保持沉默,宋鹤眠感到自己更能说话,无需顾及的情绪更饱满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节 他直接不给宋贺琛说下去的机会,反问道:“那现在是说什么的时候?” 宋言见宋母意动,立刻拉住宋贺琛的衣摆,再次走上前给宋鹤眠道歉。 他不住抽泣着,眼尾已经哭得通红,“是我不好,我很害怕你回来,爸妈还有哥哥们就彻底不喜欢我了。” 他这么直接是宋鹤眠没想到的。 但宋言接下来的话让他意识到他是在以退为进。 宋言:“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本来就是我占了你的位置,就算要我走也是理所应当的,对不起哥——宋先生。” 他这句话一出口,宋母与宋贺琛都有极大的心理触动。 但这两个人都比宋清泽聪明,他们知道宋鹤眠的心结,咬着牙没在这个时候给宋言求情。 宋母适时开口,她上前两步,想要拉住宋鹤眠的手,却拉了个空。 宋母眼中的泪滚滚而下,“妈知道前面那么多年亏欠你,给妈妈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吗,你的所有心愿,妈都会努力帮你实现。” 她的声音变得急迫起来,“你不是想去读书吗?妈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好大学,你可以以名誉学生的身份进去。” 这话触及了宋鹤眠的底线,他坚定拒绝道:“我不去。” 开什么玩笑,去国外要花多少钱,凭他自己是付不起的,也就是说,要仰仗宋家的支持。 但没听宋父之前说的吗,他还在国内就说要停他的卡,虽然那卡他没用过。 他根本听不懂番邦话,更别提说了,而且刷新闻,外面还有很多采生折割之事,他这具身体也病泱泱的,又没有亲人,到时候死外面都没人知道!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吃不惯番邦的饭食!小区门口的小吃摊他都没有吃全,更别提那个小警察教他点的外卖了。 宋母脸上略带急切的希冀之色停滞住,她稍稍低下头,勉强笑道:“好,好,你不想去,那就不去。” 她望着宋鹤眠许久,那神色宋鹤眠非常熟悉,他刚被认回宋家的时候,宋母就是这么看着他的。 宋母看见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是这么高,也长得帅,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鼻腔发酸,泪意不受控制冲上眼眶。 宋贺琛见他意动,轻声道:“下周六,市医院,我们请了国外的医生来主刀,你也来好吗?” 宋鹤眠很想直接说他不想去,但嘴巴跟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牢牢闭合,气得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原身你要是真这么爱你老妈,你当初就别死啊,害他来受这个鸟气,你看看你都死过一回了,他们都只愿意让那个替代你的人道歉而已。 围绕在几人之间的寂静其实并没持续多久,但是却让人觉得像过去了几个小时一样。 宋贺琛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宋母拦住了。 她近乎贪婪地打量着宋鹤眠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孩子看一眼少一眼,连声道:“没事的,没事的,是个小手术不影响的,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算了。” 她又渐渐变得焦虑起来,“听说你最近去了公安局,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如果遇到了,可以跟家里——” 宋鹤眠摇头打断她的话,“没有,我只是给警局提供线索,帮助他们破案而已。” 宋母脸色一僵,讷声道:“好,好的。” 她意识到这场对话不会有愉快的结果,“妈下次再来看你。” 见宋母转身要走,宋贺琛忍不住皱眉劝道:“妈。” 宋母的动作很坚定,她率先坐回车里,宋贺琛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挺着勉强的笑意拍了拍宋鹤眠的肩膀。 宋贺琛:“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宋鹤眠没回答,宋贺琛眉眼间闪过不耐神色,不再自讨没趣,转身钻进了驾驶座。 汽车发出一声怒吼,车尾气喷薄而出,沈晏舟缓缓走到宋鹤眠身边,“现在走吗?” 宋鹤眠一言不发走向车辆副驾驶座。 车上一片寂静,沈晏舟透过前镜瞥见宋鹤眠低着头,突然道:“食堂现在应该没什么吃的了,你要不要买点什么带回去吃。” 宋鹤眠摸了摸肚子,他喝了太多咖啡了,虽然都是液体,但他现在的确一点都不饿。 沈晏舟看出了他的意思,“不买也可以,警局附近有24小时便利店,储藏柜里也有吃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想喝冷饮去食堂的售货机买,或者点外卖,不要用走廊上的冰箱。” 沈晏舟:“那台冰箱现在基本上是法医室的二代机了,里面放过很多他们法医室暂时放不下的东西。” 宋鹤眠沉默地瞪大了眼睛,那股从宋母开口就盘旋在心头一直挥之不去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他略带谴责地看了沈晏舟一眼。 市局审嫌疑人都是魏丁第一个上场,他那个样子就很唬人了。 但是对杀人犯,尤其是心理有些扭曲的杀人犯,凶恶的形象并不能很快就让他吐露实情。 出乎意料的是,魏丁只用了两个钟头,大多数审讯手段还没用出来,嫌疑人就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了。 第9章 沈晏舟隔着审讯室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畏畏缩缩的人,一时很难把他和宋鹤眠描述的那个拎着人头的残忍凶手联系在一起。 他身上穿的衣物很旧,但很干净,没有什么破损缝补的地方,上下搭配风格迥异,应该是爱心人士捐赠的衣物。 魏丁厉声问讯:“你跟何成有什么恩怨,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害别人?!” 男人慢吞吞地抬起头,“何成是谁?” 魏丁与旁边的警察对视一眼,大声叫吼起来:“你把人家杀了!你说不认识人家?!” 男人被吓得浑身一颤,低头剥着自己发黑的指甲,很紧张的样子。 魏丁对这种杀人犯没有任何怜悯之心,无论他们看上去有多老实,装得有多可怜,他抓到过很多人,他们进公安局第一件事就是喊冤。 魏丁:“进了这个地方你自己心里就应该有数了!我们不会冤枉好人,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男人嗫嚅了两下,才道:“我真的不认识何成。” 魏丁:“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男人脸上有一瞬放空,他想起自己把绳子勒在那人脖子上的场景。 柔软火热的触感,因为窒息,那人不停地翻着白眼,他看着他的脚在地上不停摩擦,直至没了动静。 男人盯着自己粗糙的手,身体兴奋地小幅度颤动起来,他自然而然地说:“因为他比我弱。” 沈晏舟看着他弯着的腰一下子直了起来,脸上的卑微瞬间被吞噬,逐渐变成了他熟悉的专属于杀人者的神情。 甚至说得更仔细点,那是属于杀人魔的神情。 人是社会性动物,就算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但家庭和周身所处的环境都会在潜移默化中教会这个人社会运行的基本规则。 无论是仇杀、情杀、还是图财抢劫,杀人者都会在肾上腺素回落后产生愧疚和恐惧心理。 这种心理在他们进入审讯室后会被无限放大——只要他们是社会的一员,暴力执法机关的威慑力就会在这些人成长的几十年里一点点渗入他们的血液里。 这类人在负隅顽抗后还是会缩回“社会人”的壳子里。 但杀人魔不会。 他们的血脉里天生流淌着反社会因子,他们以杀人为乐,同类的哀鸣和血液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 他们进入审讯室就不会有什么心里触动。 他们可能也会哭泣,狡辩,忏悔,但那都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但像男人这样,一点异样都没有,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沈晏舟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这是一个毫无同情心,完全沉浸在自己逻辑里的杀人犯。 魏丁听完那句话,怒道:“他比你弱,所以你就要杀他,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男人低沉地笑出声来,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暴突出来,“可别人也是这么对我的,我没有别人厉害,弱者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受罪。” 魏丁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打断他的话,“只是你受罪,他有工作,有喜欢的女孩子,邻居友好,老板赏识,他能凭自己的本事在津市扎根。” 魏丁:“他是个好人,你到底是为什么盯上他的。” 男人的表情变得很奇异,“因为他帮我拿包了。” “人和蚂蚁其实没什么区别,”男人开始用力剥手上的死皮,整个人显得很神经质,“弱一点的就要对强一点的臣服,我承认我很弱,所以我一直做着又没钱又累的工作。” 男人:“我没办法,我生下来就瘸,别人欺负我,我也什么都不说,我打不过他们,但他撞了我一下。” “他根本没用力,撞了我一下之后就一直点头弯腰说对不起,还把我的包捡起来放到了我手里,还给我买了烧饼。” “这说明他是弱者,我是强者,所以他才在我面前那么卑微。” 魏丁听得怒火丛生,沈晏舟在耳麦里提醒他:“冷静,问他作案过程。” 魏丁:“所以你杀了他?” 魏丁:“你是用什么借口在7月6日晚上把何成骗出去杀害的。” 男人的瞳孔狠狠颤了颤,魏丁气势凶狠,“你把他杀了之后,在郊外废弃的肉类加工厂完成了分尸,是不是!!” 男人想要保持沉默,沈晏舟在麦里对魏丁道:“不要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问。” 小赵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沈晏舟,弱弱提醒道:“沈队……” 沈晏舟不为所动,一双冰冷的眼睛依旧紧盯着审讯室里的人。 狭小空间内,火药味十分浓重,男人被魏丁的气势压制住,很快交代了自己分尸的过程。 他发现何成每天晚上七点会出一趟门,他尾随其后,请求何成给他帮助。 如他所想,这个男人只是笑了笑,没有拒绝他,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僻静处。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他虽然身有残缺,但常年劳作,力气很大,何成是个小白领,又没有防备。 用绳子勒死一个人用不了一分钟,他用着垃圾场别人不要的废弃行李箱,把何成装了进去。 他第一次感觉到快乐。 这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快感,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他也很喜欢。 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出现了后面的处理方法,他有斧子,因为经常要用,所以非常锋利。 他本可以也用切割机把那个人的头割下来的,但男人觉得这样不足以体现他对这个弱者的掌控欲,所以选择了自己动手。 男人太兴奋了,他觉得自己都没砍几下,这人的头就掉下来了。 他说得很清晰,魏丁在愤怒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不寒而栗。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节 这是一个纯粹的变态,他甚至完全不畏惧规则下的惩罚,依旧沉浸在回味自己杀人的快感中。 魏丁深吸一口气,沈晏舟看出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适时提醒道:“问他是不是要对第二个人下手?” 这个问题终于调动起男人的情绪,他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罪犯的神色被沈晏舟尽收眼底,这场审讯已经快到底了,他不会隐瞒后面的事情。 他果然是打算伏击宋鹤眠,宋鹤眠身形与何成差不多,偏瘦,一个大型的行李箱足够把他塞进去。 连环杀人犯在第一次作案后都会获得极大的心理触动,他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的感觉。 沈晏舟看完男人癫狂的表现就转身走了,等魏丁录完笔录,就让他带着凶手去指认现场。 他同时给郑局发了消息。 因为直播发现尸体,群众对这起案件高度关注,他们在四天之内就破了这案子,应该能宽慰津市广大人民群众的心。 四天…… 沈晏舟在脑子里不停想着这句话,从发现尸体到抓捕凶手,他们只用了四天。 这是他遇见的重案大案里,破得最快的一次。 多亏了宋鹤眠。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人捧着咖啡面无表情喝的样子。 如果不是宋鹤眠提供了详尽的线索,这个案子不可能破得这么快,按照凶手的作案速度,一定会有第二个受害者出现。 光是舆论压力就是很难办的一件事了。 现在就不知道,宋鹤眠能看见案发现场,是意外,还是必然了。 沈晏舟的心情非常复杂,作为津市的刑侦支队长,他当然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失去宝贵的生命。 但他又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为那些无辜被夺走生命的人,尽快抓到凶手。 有宋鹤眠的能力在,抓凶手的难度无疑会大幅度下降。 沈晏舟脚步一顿,转身朝宋鹤眠的宿舍走去。 市局有警员宿舍,但基本上只有单身小年轻住里面,所以空余房间有不少。 沈晏舟敲门进去的时候,宋鹤眠正围着一桌外卖大快朵颐。 他面上带着餍足,正在把片好的烤鸭堆进荷叶饼里,他聚精会神地计算着剩余空间,最后卷成饱满一个,一口气塞进嘴里。 看见沈晏舟,宋鹤眠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 他仓促把烤鸭咽进肚子里,“凶手招了吗?” 沈晏舟眼底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招了,已经在做笔录了。” 想到那个无辜惨死的青年,沈晏舟沉默一会,“等案子送到检察院,应该很快就能判了。” 他杀人分尸,犯罪行为极为恶劣,应该是枪决。 沈晏舟本来是想对宋鹤眠说后面的事情,但看他吃得这么开心,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没想到宋鹤眠会主动问起。 事实上那阵后怕只持续了一会,进入警局后,宋鹤眠感觉恐惧很快就消散了。 宋鹤眠:“他当时是打算对我下手吗?理由是什么?” 沈晏舟:“因为你表现得很谦逊。” “变态杀人狂的逻辑无法用正常思维去想,”沈晏舟缓缓道来,“他把别人的礼貌当做畏惧,又觉得自己有掌控别人生命的权利。” 沈晏舟:“但他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你可以放心,你很安全。” 宋鹤眠:“谢谢你。” 他看着桌上的大餐,诚实道:“你应该也没有吃晚饭吧,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沈晏舟很想说自己不吃外卖,但看着宋鹤眠诚恳的表情,再加上他有事相求,便坐了下来。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宋鹤眠看出沈晏舟有些心不在焉,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沈晏舟默住,他捏了捏额角,“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宋鹤眠:“直接有什么不好。” 而且这里没有皇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就算直来直去得罪人又不会怎么样。 骂宋家人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很痛快。 沈晏舟微微一笑,“是没什么不好。” 沈晏舟:“我的确有事想请求你,如果,如果你后面还能看见凶手行凶的画面,你愿意来市局工作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宋鹤眠:瞌睡遇见枕头了 第10章 沈晏舟声音温润,如潺潺山溪,“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可以先考虑一下。” 沈晏舟:“我会在我的权限内,为你争取最大的权益。” 宋鹤眠想了想,“好的,谢谢。” 其实他现在就想答应下来,但还有几件事没做完,他得做完了,才能心无旁骛面对其他事。 因为凶手已经缉拿归案,宋鹤眠只在市局警员宿舍住了一晚就走了。 “津市公安”很快在社交媒体上公布了0713案的缉凶情况。 “警情通报:7月13日,我市群众在白水河垂钓时发现一具行李箱,行李箱中存在人体组织,经查,组织属于受害人何某,我局对此案件火速展开全力侦查,犯罪嫌疑人卢某风(男,48岁,xx县人)于7月17日下午被抓获。” “目前,相关工作正在进一步开展中。” 因为当时的直播热度比较高,很多网民都在关注这个案子,警情通报一出来,底下的评论爆炸性增长。 “我的老天,这种事情也是让我碰见了,以后都不敢夜钓了。” “杀人犯真该死,死的那个是我同事,他真是个非常好的人,几乎没跟人红过脸,真是老天无眼。” “没人夸夸津市警方的办案速度吗?就四天哎,很短时间就把这个案件破了。” “逝者安息,rip。” …… 营销号闻着热度就过来了,很快将这件事推上了另一个高潮,掀起了有关如何保护人身安全的讨论。 整个市局这两天都洋溢着快活的氛围。 媒体的报道算不了什么,但底下那些夸夸评论真的让人感觉好像在三九天吃烤红薯。 网管部门的同事这几天刷手机都不当工作看待了,光看着就高兴 赵青看着富态的郑局从面前走过,悄悄跟身边的另外一个实习小警察裴果道:“郑局肯定受了上面的表扬。” 裴果没抬头,还在写报告,赵青“啧”了一声,伸出胳膊肘又捅捅裴果的小臂,“我跟你说话呢,你说这次,队长会不会请我们搓顿好的。” 赵青想起上次沈晏舟请客吃的饭店,明明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但里面的饭菜真的超级香超级好吃。 裴果明显也想起了那顿饭——当时市局跟隔壁市局联手破获了一起特大妇女儿童拐卖案,再加上她刚入职,为了欢迎新人,也是团建,沈晏舟请整个刑侦支队吃饭。 她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私房菜。 裴果咽了口唾沫:“不知道啊,但是感觉很破费哎,就上次那个餐标,感觉吃一顿得要大半个月工资啊。” 光那道帝王蟹就已经值不少钱了,裴果发誓那是她一个内陆人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种类的海鲜。 后来听赵青说,那桌饭走的沈支队个人账户。 市局人都知道沈支队家里很有钱,但具体做什么的不太清楚。 裴果:“不如期待一下奖金,奖金可能性比较大。” 赵青精神一振,“奖金好,奖金好,我就指望这奖金过日子了。” 赵青:“说起来应该多亏了那位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你是没看到魏哥当时的态度,我从来没看过魏哥这么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过话。” 他复述当时的场景,与有荣焉道:“以后只要热心市民来做客,我会给他点纯奶纯茶不添加一点植脂末的奶茶,保证让他吃得开心喝得放心!” 裴果瞪他一眼,“这还是别吧,你难道指望人家次次都能有重案大案的线索。” 而且……她不要过经常有重案大案的日子啊!!! 想起去年的矿洞浮尸案,裴果激泠泠打了个寒颤,她知道当刑警面对这些东西是不可避免的,但她看见巨人观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做得还是太少了。 在书本上看到的和现实中遇见的完全不一样!!! 裴果脸色发白,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耸动起来。 因为那个矿洞非常隐蔽,洞口周围有塌陷痕迹,受害人身上有登山装备,他们一开始都以为他是失足掉进去的。 沈晏舟在勘察时发现不对的地方,顶着压力把这件案子归到了刑事案件里,法医室在解剖受害人尸体后,果然发现了蹊跷。 但是尸体损毁严重,除了确认是他杀,他们找不到什么别的线索。 那是昏天黑地的一个月,裴果完全没想到自己进市局没多久就要面对如此高强度的工作。 好在最后在警队上下一心的努力下,嫌疑人最终还是露出了马脚,在dna铁证面前,他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裴果也是第一次发现假期是那么宝贵的东西。 裴果:“多来几次,咱们市的治安就出大问题了,你想连夜被郑局和沈队叫过去提干吗?” 赵青想了想那个画面,十分实诚地摇摇头。 两个小警察都在那做美梦,傍晚快下班时,沈晏舟突然在他们的工作群里发消息。 “这次案子破得很快,晚上大家一起去吃饭吧,还是上次那家饭店。” “万岁!”赵青兴奋地小声叫道。 裴果本来都打算去储物柜里拿泡面的,看见消息立刻把泡面塞了回去。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节 啊啊啊波龙帝王蟹大石斑,她来了她来了!! 办公室里欢呼声一片,沈晏舟倚靠在门板上,嘴角也挂着笑意。 “嘟嘟” 手机震动两下,沈晏舟摸出手机,宋鹤眠的白鹤头像接连跳动了好几下。 他打开聊天界面,宋鹤眠给他连发了四条消息。 宋鹤眠:如果后面我可以进入市局帮助你们工作,你们能不能帮我把房租要回来。 宋鹤眠:按照合同我要赔一个月的房租作为违约金,但是那个房东想把我的租金全部昧下。 宋鹤眠:我没钱了…… 可能是觉得前面的话有点生硬,宋鹤眠想着现代人的聊天习惯,笨拙地紧跟着发了一张“哭泣”的表情包。 沈晏舟看着那个一边哭泣一边作揖的小人,有些忍俊不禁。 沈晏舟迅速回道:合同现在在你手里吧。 宋鹤眠正在床上捧着手机打滚,看见沈晏舟这么快就回复,眼睛一亮。 宋鹤眠:在的在的。 沈晏舟:有合同就不用担心,你的权益受法律保护。 宋鹤眠看见这句话,顿时安心许多。 警察说的话应该不会错吧。 想起房东凶狠的丑恶嘴脸,宋鹤眠冷哼一声,再次登录问答网站,在自己先前发的帖子下面跟评。 “感谢大家为我出谋划策,我刚刚问了我的警察朋友,他说只要有合同在手,就不用担心房东出尔反尔,肯定能把我的钱拿回来的。” 他又翻了翻上面的回答。 “先协商,一般情况下房东也不愿意闹大,你毕竟是需求方,协商不成就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你千万不要开着空调不关呀!千万不要忘关水龙头啊!千万不要走的时候随便往床下丢块猪肝啊。” “他要不给你就直接举报全来一遍,一般这种房东都没有备案,偷税漏税一举报一个准,灭火装置也是没有的,不管有用没用,你直接一键三连全给他用上。”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一条新评论出现在他的评论下面。 “楼主朋友是警察就不用废那么大力气了,你下次找房东的时候叫你朋友陪着就行了,除非是滚刀肉,不然理亏的看见警察肯定心虚。” 宋鹤眠:好的,谢谢。 下班之后的聚会就不能使用公务车了,好在警局里的买车人士够,正正好把人全拉走。 沈晏舟性子比较一丝不苟,他知道自己留下,底下人会放不开,只说了一句你们自己点菜,自己就先出去了。 郑局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过来。 郑局:0713无头男尸案对提供线索者好像有600块钱奖金,你回去走一下程序,记得发给人家。 沈晏舟看见这句话就又想起宋鹤眠发的那个小表情包了。 十指骨节分明,在手机屏幕上流畅划了几下,打了个“好”回去。 他点开跟宋鹤眠的聊天记录,看着那句苦巴巴的“我没钱了”,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那天来找宋鹤眠的人,他认识。 津市地产行业刚发展那几年,宋家进驻这个产业,他们家原始资本不多,但凭借毒辣的眼光,很快站住了脚。 他跟家里人参加慈善晚宴的时候,看见过那个贵妇人,她是宋家的女主人,待人和善,又很有手腕,在上层社会声名不错。 宋家有三子一女,小儿子和小女儿是双胞胎,都是宋夫人亲生的。 据他所知,宋先生跟宋夫人夫妻感情不错,宋先生在外面并没有什么私生子女,连花边新闻都很少。 上层社会在这一方面基本上很少有瞒得住的,沈晏舟听自己表姐说过好几次,宋先生是个好男人。 按照她的八卦程度,这点基本上是真的。 他们家唯一被人津津乐道的谈资就是他们很追求封建迷信。 有钱人能轻易获得的东西太多,所以对那些虚无缥缈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很是痴迷,沈晏舟知道的津市上层社会大多都有点。 但像宋家那样的,很少见。 据说他们家供着一位大师,只要稍微大一点点事情,他们都要先问过这位大师的意见才会去做。 因为这个,沈晏舟对这家人没什么好感。 宋家没有私生子,沈晏舟也没有听说过他们家丢孩子的传闻,可听宋夫人那天说的话,宋鹤眠也是他亲生的。 沈晏舟眯了眯眼睛,他们在调查宋鹤眠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查的很清楚了。 他是农村户籍,在津市靠南边一个很小的乡镇里出生,也是在那里接受的九年义务教育。 但他读到高二就没读了,说是家里供不起,他成绩不错,但是那家人拒绝申请助学贷款,宋鹤眠在那之后就自己出社会谋生了。 直到今年,他才来的津市。 第11章 沈晏舟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关节,蹙眉思索起中间的蹊跷。 宋鹤眠是被亏欠的对象,所以宋夫人才会是那个神情。 沈晏舟想起来表姐之前抱怨过的一件事,她女儿太爱看小说了,管着不让看太久,会自己晚上缩起来偷偷看。 读书能成器最好,但读不出来也没关系,她们家的钱够她女儿花几辈子,但是眼睛看坏就不行。 让小侄女沉迷的就是一本真假少爷小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沈晏舟脑海里。 他越细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这个猜测可以解释当时所有的情况。 根据宋鹤眠的年龄,宋家那个时候已经发迹了,宋夫人不可能在小医院生产,身边也一定会有陪护人员,孩子被偷走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如果宋夫人对宋鹤眠被换走不知情,宋鹤眠不会对她那么冷漠。 真少爷…… 沈晏舟微不可见地竖起眉心,宋家愿意主动送走刚出生的孩子,那只有一种可能。 迷信。 这个设想让沈晏舟感到淡淡的不愉,他很难理解在这个时代还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放弃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重新摸出手机,屏幕照亮他沉静的双眸。 沈晏舟:多亏了你上次提供的关键线索,我们才能这么快破获这起案件,我们有六百块钱的奖金要给你。 沈晏舟:你留个银行卡号给我吧。 宋鹤眠似乎一直在盯着手机,消息刚发过去,聊天框里立刻弹出了一条白色回复。 宋鹤眠:好呀好呀。 宋鹤眠:不过我不记得自己的银行卡号了,要回去翻银行卡才能发给你,我现在在外面呢。 宋鹤眠:【感谢】 这表情包应该是输入法自带的,一只不停作揖的猫。 沈晏舟的嘴角不可察地翘起微小弧度,宋鹤眠并没被之前自己成为变态杀人狂下一个目标的事情影响到。 又是一声“叮”,宋鹤眠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一片灯火通明的集市,路边停放着不少小吃车。 沈晏舟的眼神顿在照片左上角,从上而下的“金台茶饮”闪着霓虹色彩,旁边是幽暗的小巷。 沈晏舟缓步走出,一边走一边给宋鹤眠发消息:你现在也在北山区吗? 宋鹤眠:也?你也在北山区吗? 沈晏舟已经走出巷口,他一眼就看见了宋鹤眠——他抱着个巨大的玩具熊,用两只手艰难地回消息,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宋鹤眠骤然被黑影笼罩,警惕地抬头,看见来人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宋鹤眠:“好巧呀沈……沈警官。” 沈晏舟:“这么晚了,你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说起这个宋鹤眠就高兴,原身一直饱受苛待,没有什么朋友,他过来后就更没有了,数来数去,竟然只有沈晏舟一个可以分享喜悦的人。 宋鹤眠笑得牙都露出来,“我最近运气好,抽奖中了两次!一次是抽中了一千块钱,一次就是这个超大的公仔熊!” 微博给地址的时候,博主发现宋鹤眠跟她同城,问他能不能选个居中人多的地方过来拿。 宋鹤眠当然没有意见,按照网上的说法,他只是白嫖。 尤其因为那个变态,他这几天进电梯口都有点紧张,他在问答网站上提问了一下,多数人都让他出门散散心。 正巧北山区今晚有河灯会,这里离他和博主家都近,宋鹤眠就跑到这里来了。 宋鹤眠:“你一个人出来,是来看河灯会的吗?” 沈晏舟的手机“嘀嘀”响起来,魏丁粗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在哪呢队长,菜都上了,底下猴崽子们等你过来开餐呢。” 宋鹤眠没有想偷听,但他靠得太近了,魏副支队的嗓门又大。 他很识趣地后退一步,“那你先去吃饭吧,我再逛一会就回家了。” 沈晏舟温和答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包厢里灯火通明,平时除了办案,沈晏舟对手下人很少严格,所以这会子大家都已经把筷子拿在手里,摆好了战斗姿态,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沈晏舟。 沈晏舟哑然失笑,“菜上了就吃,不用等我。” 几个年纪轻的小声“耶”起来,大家一改往日团结友好的共事氛围,争相朝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下手。 “小赵去去去,去问厨房要把小刀,这波龙统共就四只,我们得分一下。”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节 “让阿德来分,他是数学专业毕业的!” “干嘛那么麻烦,吃帝王蟹的就不许吃龙虾,吃龙虾的就不许吃帝王蟹。” “懂不懂尊老爱幼,瞧瞧你们这德行,哥哥们平时亏着你们了?哪次小龙虾卤蛋泡面不是紧着你们来。” 赵青和裴果选择避开混战,默不作声地闷头吃。 沈晏舟开膳的时候吃了几筷子,等氛围热起来就找借口先出去了。 他走出包厢门,就看见个容貌姣好的女人系着围裙踩着高跟鞋坐外面,手中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沈晏舟走过去把香烟抢下来掐了,无奈喊道:“小姨。” 女人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跟你妈一样,什么都爱管。” 提到沈晏舟的母亲,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女人望着虚空,“我第一次抽烟就被你妈发现了,她找不到顺手的东西,把lv包的带子抽下来揍我。” 沈晏舟沉默已对,两人坐了好一会,女人才又开口。 “她是好人,”女人嗤笑起来,“所以才会被那群家伙吃得骨头都不剩。” 女人:“所以别跟你妈一样知道吗,对那些人千万不要留情,反正沈天南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儿子,他再不情愿,也会拼了命给你兜底的。” “不过你现在吃公家饭,”女人打量着个头骇人的侄子,“他们也不敢在你面前散什么德行。” 沈晏舟沉默着点点头,然后道:“这桌饭还刷那张卡。” 女人古怪地看着他,“当然刷那张卡,不然还能刷什么卡,你的工资卡吗?” 女人:“别逗了,你要花三个月的工资来吃这顿饭吗?” 女人拍拍沈晏舟的肩膀,“回去吧回去吧,别这么不合群,你请他们吃饭,不能不在场。” 沈晏舟低下头,“知道了小姨。” 他依言回到包厢,这群人战斗力非凡,这么一会功夫,服务员已经撤下六个空盘子了。 他们警队有规定,不能集体喝酒,所以这会餐桌上放的都是标着不知名洋文的气泡水。 沈晏舟:“我点了新菜,今晚都吃饱了再回去。” 小警察们欢呼起来,“老大万岁!” 裴果已经快吃饱了,闻听此言又是精神一振,支棱着从椅子上坐直了。 赵青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小声道:“我的姑奶奶,你还能吃吗?刚刚那么大一只水晶肘子,有一小半都进你肚子里了吧。” 裴果:“无用之将,速速退下!” 赵青大怒,“吃就吃,我上警校那会,可是打饭阿姨们的宠儿。” 两人目光含电,各自拿着筷子和刀叉,摆出了一副誓要决一死战的架势。 新菜是两个服务员抬上来的,一只很大的烤乳猪,酱红色的外皮,已经分解好了,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本来饭到中旬,大家吃得半饱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看见色泽诱人的烤乳猪,嘴里又开始分泌口水了。 沈晏舟喜欢吃这个,服务员跟他说这是老板亲自动手做的,他想念小姨的手艺,第一筷子伸下去。 其余人开始瓜分香脆的猪皮,沈晏舟吃了一半,手机突然急速震动起来。 是宋鹤眠。 宋鹤眠:我刚刚又看到了 沈晏舟双眼骤然睁大,失态地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惊得众人都停下筷子,齐齐望向他。 坐他旁边的警察问道:“怎么了老大。” 沈晏舟竭力平复波涛汹涌的心境,他很快冷静下来,对众人挥手示意他们坐下,“你们先吃。” 他拎着手机走出包厢,扭头看了魏丁一眼,合作多年的兄弟很有默契。 魏丁:“先吃,待会可能有活要干。” 看着小警察们一个个昂着头,魏丁“啧”了一声,“真要有事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先吃东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见宋鹤眠是发消息,沈晏舟不了解他那边的情况,不敢贸然给他电话,只能问:你现在安全吗? 他刚把消息打完,宋鹤眠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宋鹤眠:“我刚刚还在流浪狗的视野里,只能给你盲打消息。” 宋鹤眠的声音听上去像破败的风箱,粗喘声很明显,沈晏舟只能沉声安慰他:“先缓缓,慢慢说。” 宋鹤眠:“我,我没事!你还在刚才的地方吗?立刻想办法疏散群众!!!有个穿红色卫衣,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拎着一串气球在往放灯的方向走。” 宋鹤眠仍能感受到那明显的血腥味在自己鼻尖萦绕,他忍着呛鼻的难受,“我刚刚看到了他拿棒球棍把人打死的画面,他手里的气球是经过特殊改造的,他口袋里有打火机,他打算在河灯会开始的时候在人群里引爆自己的气球!!!” 第12章 沈晏舟立刻转身,一边疾步朝包厢走去一边问道:“你还记得什么其他的特征吗?” 宋鹤眠:“他还戴了口罩,穿着黑裤子。” 宋鹤眠:“对了还有!他杀人时被人扯住了裤脚,底下沾了很多血,所以他把裤脚折起来了!!” 沈晏舟:“好,我知道了,你先离现场远一点,报119,记得说清楚现场的情况,让他们等消息,我会让人跟他们对接,务必不要惊扰到嫌疑人。” 如果没能成功,消防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 沈晏舟:“你能报一下受害者大致的位置吗?你看见的画面里周围有什么建筑物还记得吗?” 可能是见过大风大浪,沈晏舟的声音几乎没有波动,宋鹤眠被其中的沉稳安抚到,慌张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刚刚才看的,画面里的一切都很清晰,宋鹤眠努力回想起来,“是在一条小巷子里,很昏暗,有黄色的光,还有,还有一个没有盖的绿色垃圾桶,像是垃圾堆放点。” 这个描述很准确,但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北山区最繁华的地带之一,向来是津市旅游的热门景点,所以河灯会才会在这里举办。 沈晏舟将宋鹤眠看到的东西如实告诉其他人,“现在首要任务是疏散群众,去广场上找这个人,距离河灯会开始还有四十分钟,人流不是最多的时候。” 那人既然打算在人群中引爆气球,肯定希望造成的伤害越大越好。 刑警们收起轻松神色,个个严肃起来,还好今天穿的是便服,不容易引起嫌疑人的注意。 沈晏舟先给小姨打了电话,“小姨,你肯定认识景区负责人,把他电话给我。” 女人听出了什么,“……你那……” 她没多问,利落地发了一串数字过去。 沈晏舟:“你带着员工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开车,走出人群范围再乘坐交通工具离开!” 沈晏舟掐了电话,大步流星出门,今天河灯会应该非常忙,所以景区负责人的电话一直占线,沈晏舟打了三次那边才接通。 他没给对方说话的时间,先报出自己的警号,“我现在就在河灯会现场,你在哪,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证件,有人携带危险爆燃气球,预备引爆,请你配合我疏散群众。” 那边谨慎地报出一个位置,沈晏舟两腿奇长,体力又好,很快就赶到了负责人身边。 负责人看见警察证件后顿时脸都白了,他想到沈晏舟的话,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这么多人,要是在这里出了事…… 沈晏舟:“请你先冷静下来配合我的工作,现在有什么理由可以分流人群,我的同事就在现场。” 裴果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我已发现嫌疑人踪迹,他现在牵着一大堆气球装作小贩站在青石湖西侧的柳树下,请求支援。 裴果:嫌疑人身边簇拥着很多孩子和年轻男女,冲过去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 沈晏舟:“我的同事已经发现嫌疑人在哪,只要疏散群众,我们就可以实施抓捕,保证这里所有人的安全!” 负责人抹了把头上冒出来的汗珠,“可是,可是河灯会的时间老早之前就公布出去了……” 沈晏舟的神情骤然冷下来,负责人被他的眼神一冰,浑身从头皮到脚跟都开始发毛,立刻不说话了。 他旁边的副手咬牙一拍大腿,“我有个办法警官,青石湖每年都要清理淤泥和水草,防止观光船被缠住,今年的清理工作我们还没开始。” 副手:“我们可以用这个做借口,把河灯会的开始时间往后推一点。” 河灯会是津市最出名的旅游项目,每年都有很多人慕名来此,因此本地政府非常看重这个。 沈晏舟也没想让负责人直接取消,嫌疑人很警惕,听到消息可能会提前引爆气球,而且突然取消一定要给公众一个理由,牵扯出来也会让普通人陷入恐慌。 沈晏舟:“那就按这个方法执行,我们只要能靠近嫌疑人就可以。” 负责人立刻战战兢兢地安排下去,副手亲自带队,他装作骂骂咧咧的样子,领着两个员工往湖边走。 他们这次出门聚会没带耳麦,但好在有几个人带了耳机。 裴果躲在棉花糖小摊后面,报告道:“嫌疑人非常警惕,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左手一直塞在裤子口袋里,没伸出来过。” 裴果:“刚刚景区工作人员拎着东西下湖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边。” 很快,青石湖公园广播传出声音,“尊敬的游客朋友们,因为河灯流放区域有一艘游船被水草缠住,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加紧清理,本季度的河灯会将推迟半小时举行,对大家说声抱歉。” 广播一出,熙熙攘攘的人群就齐齐发出失望的叫喊,有几个人十分不满,但盖不过周围人的声音,也就都散开了。 人群开始分散起来,红卫衣明显警惕起来,裴果看见他预备从椅子上坐起来,连忙上前。 裴果:“老板,你这气球怎么卖啊。” 她手里拿着一串棉花糖,但身上衬衫休闲裤的打扮还是让红卫衣迟疑了一会。 红卫衣望着又在广场上散开的人群,有心想提前靠近河灯会开始的地方,但被人拦着,他走不脱。 他开口声音把裴果吓了一跳,像被沙砾磨过一样,“10块钱一个。” 沈晏舟道:“拖他一会裴果,赵青已经过去了。” 裴果道:“这么大一堆,有没有情侣配对的,我想买两个,一个给我,一个给我男朋友。” 围在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红卫衣要走,“没有!” 裴果“嘿”了一声,声音扬高,满面怒容:“你这什么态度啊,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赵青这时候趁机从远处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两个冰淇淋,“怎么了怎么了宝贝。” 裴果指着红卫衣,“我就问一下这老板有没有情侣气球,他就特别凶,没有就没有嘛,好好说话不行嘛。” 她一边说一边扁起嘴,眼眶迅速红起来,本来还对她的身份心存疑虑的红卫衣,也缓缓放松起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节 赵青连忙捧着冰淇淋上去,“没事没事。” 见他们拦在摊位前,红卫衣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强自按捺住心里的怒气,他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红卫衣:“没有情侣气球,只有情侣颜色,粉蓝色,要不要?” 裴果扁扁嘴,“行吧,就要那两个。” 魏丁和几个身手矫健的警察已经走到附近,红卫衣伸手去抽气球绳时,赵青和裴果表情一变,如猛虎般扑了过去。 红卫衣在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强自挣扎着想要抽出打火机点燃手里的气球。 他的力气比两人想的要大很多,他们只能看着红卫衣按下打火机按钮。 这个动作在两人眼中无限放慢,绝望渐渐弥漫。 但就在这紧要关头,那个打火机第一下竟然没按出火来!! 这一瞬间已经足够裴果和赵青把打火机按住红卫衣了,裴果几乎把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 其余警察也很快赶到,合力将气球与红卫衣分开,并从他的手里抢走了打火机。 缓过最初的恐惧,离这边比较近的人开始好奇起来,沈晏舟举着警官证,大喊:“警察办案,其余人退避一下!” 红卫衣凄厉地大喊起来,“还给我,还给我!” 沈晏舟大手一挥:“直接带走。” 这片区的同事已经过来支援了,红卫衣被铐上警车之后,现场逐渐恢复了平静。 回收卖出去气球的工作交给了片区警察。 一进警车,赵青就毫不客气把他脸上口罩扯了下来,出人意料的是,这人很年轻。 他上了警车也还在喊,沈晏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近乎纯黑的瞳仁颇具威慑力。 他冰冷开口:“你是在哪里用棒球棍袭击别人的。” 这句话出口,警车里霎时一片寂静,狭窄的空间也凝滞住时间,红卫衣癫狂的样子都愣住了。 沈晏舟:“现在交代,如果我们的人及时赶过去,能救活那个人的话,你还有活路。” 红卫衣愣住,过了一会才不答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股未知的恐惧和愤怒攫取住他的心脏,他明明确认,那边没有任何人在,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这群该死的条子,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过来的,什么买气球,全都是幌子。 他们很明显地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但又不会是在他动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不然条子们不会坐视自己把人打死。 红卫衣脸上满是阴鸷,“是谁看到了报的警?” 沈晏舟:“你袭击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红卫衣冷笑起来,“在垃圾巷。” 他往座椅后背一靠,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说话也无所顾忌起来。 “当时附近明明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几条饿得要命的畜生,到底是谁给你们送的信?” 沈晏舟听见“畜生”两个字时,心跳缓了一拍。 但红卫衣并没察觉什么,沈晏舟静静看着他,突然嗤笑起来,“你管我们是从哪里知道的呢,反正你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告发的你。”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直到到达警局,车厢里都只有红卫衣一个人的声音。 沈晏舟长腿一迈下车,红卫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已经是用嘶吼的语气喊他。 待彻底走出视线范围,沈晏舟把脸重重一放,摸出手机大声道:“立刻跟北山区公安局交接今天这个人,他背后还有个团伙!” 第13章 北山区河灯会推迟半小时后准时举行,因为警察的出现,有不少游客选择了离开,但更多人还是在公园播出公告后选择留下。 警方与青石湖公园在次日都发布了公告。 毕竟是场盛会,宣传口的警察将这件事掐头去尾简略概要,发了篇新闻通告出去,安抚群众恐慌情绪。 赵青小声嘟囔:“咱们这么简写人民群众能信吗?” 魏丁横了他一眼,拍拍他肩膀,“那你去把审讯室监控拷一份上传到咱们官号上去,爸爸看好你。” 赵青连忙摇头,“那还是算了。” 魏丁转过身,侧脸显得异常冷酷,“恐慌容易给有心人制造机会,谣言猛于虎,我们要做的是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同时竭力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赵青“哦”了一声,然后道:“二爸,你刚刚的样子好像大爸哦。” 魏丁伸脚欲踹,被赵青灵巧地躲了过去,他暴躁道:“滚滚滚!” 赵青:“不过沈队是怎么知道,那个嫌疑人携带了危险爆燃物品的。” 他想起那个打火机,心有余悸,“幸亏咱们在旁边吃饭,不然真让他得逞了。” 魏丁闻言沉默住,不用想,那个消息肯定又是上次的热心市民提供的。 这下应该能确定了,按照郑局的想法,肯定是要把这样的人才延揽进自家警局的。 因为他的提示,才避免了一场大的悲剧,河灯会人那么多,气球爆燃只是第一步。 人群会因为恐慌和求生本能远离这片区域,那很有可能会发生踩踏事故。 虽然检验科现在还没查出来,但魏丁笃定,那些气球里装的应该不只是简单的氢气。 想到这,魏丁对青石湖公园的安保感到愤怒,他们的警惕心太松懈了,津市有明文规定,这类地方是不允许携带氢气球入内的。 这事已经告知了消防那边,青石湖公园将会迎来长时间的整改。 跟北山区公安局的交接很顺利,十点钟沈晏舟从办公室出来,直接迈步去了局长办公室。 甫一见面,沈晏舟迎着郑局期待的目光,重重点头:“是宋鹤眠给我传的消息。” 郑局重重靠在椅子后背上,连啤酒肚都绷出了年轻时候的线条,他小声喃喃道:“这可真是……” 沈晏舟将最新收到的报告递给他看,“半小时前,白丽区接到一起郊区的报警电话,拾荒者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发现了一具头部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执法记录仪把现场的环境全录下来了,沈晏舟看过,那里面昏黄的灯光、没有桶盖的垃圾桶,还有两只躲在破纸箱里面的流浪狗,跟宋鹤眠描述的场景全对上了。 躺在地上的尸体已经开始发硬,死亡时间超过一小时。 沈晏舟猜测,宋鹤眠的异能只能在受害人死亡后才会出现。 郑局沉思许久,“这件事要保密,但这样的特殊人才我们能吸纳一定要吸纳。” 他们无法阻止心怀邪恶之人犯罪,但凶手抓得越快,就越能告慰含冤而死的亡灵和伤心欲绝的家属。 郑局咬牙,“按咱们市局正式员工待遇,你去问问人家,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要不违反咱们条例的,能满足咱们尽量满足。” 郑局:“你亲自去跟人家谈,既然他愿意跟你说这些事,那说明他是信任你的。” 沈晏舟道:“好的郑局。” 河灯会是有直播的,宋鹤眠心惊胆战地看完了全场,他的视野上下左右扫,一直没发现那个身穿红色卫衣的身影。 他知道沈晏舟成功阻止了这起悲剧,感同身受地松了口气。 宋鹤眠:你们真厉害,我当时看见的画面里,这人杀人时眼睛都没眨一下,而且动作干练,力气又大,像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 皇宫里稍有些脸面的,身边都跟着侍卫,但这些侍卫也分三六九等。 宋鹤眠在挨揍时认真观察过,因此确认行凶的这个人身手可以与担负皇宫中等护卫之职的侍卫相媲美。 沈晏舟:这多亏了你的提醒,如果不是你提前告诉我,今天可能会有很多人受伤甚至是死亡。 他想起郑局的话,准备先给宋鹤眠打个视频,这种比较关键的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看上去宋鹤眠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他面前放着很大的半个西瓜,上面躺着一只铁勺,他看着十分惬意,一双明亮的眼睛都笑盈盈的。 宋鹤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吗沈警官?” 沈晏舟:“有,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的能力太特殊了,对我们破案很关键,我代表市局向你询问,你现在是否有意愿来市局任职?” 宋鹤眠挖西瓜的动作顿住,“去市局工作吗?” 他还没回答,沈晏舟就听见他那边出租屋的门被人在外面砸得框框响。 宋鹤眠被骤然而至的巨响吓得脖子一缩,继而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沈晏舟:“别挂电话。” 见门没立刻打开,门外面的人粗暴地吵起来:“宋鹤眠,我知道你在家,你再不开门我就拉电闸了。” 宋鹤眠:“是房东。” 他气得鬼火冒,“你想干嘛?” 房东没注意他还在跟人视频,凶神恶煞道:“你说干嘛,我们的合约是一年,你提前毁约,现在就给我搬出来。” 因为这话太匪夷所思,以至于宋鹤眠听完都没来得及愤怒,满面空白。 真是好不要脸的人。 他难以置信地上下看了眼房东,“你扣我的钱给我了吗,扣掉违约押金,你把剩下三个月的房租还给我,我马上搬走。” 房东冷笑一声,“你本来就违约了,而且看看这新房子被你造成什么样了?我没定损失要你赔钱就不错了。” 宋鹤眠被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既不愿意还我的钱,也不愿意履约继续让我在这里住下去是吗?” 房东看了眼自己身后壮硕的两个男人,得意地扬起嘴角,“是啊,那又怎么样?” 那两个男人朝前走了一步,有个脸上还有疤。 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响起:“宋鹤眠,我建议你报警。” 房东登时脸色大变,他朝宋鹤眠身后望去,首先看见的是深蓝色的警服。 视频里的人头发比板寸长一些,剑眉星目,鼻子格外英挺,薄削的嘴唇紧紧抿着,显得整张脸十分冷漠。 他的眼睛冰冷地盯着屏幕外,不知道是不是屋内空调开得太低的缘故,房东突然打了个寒颤。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节 他的视线落在沈晏舟的双肩上,扣式软肩章上的两杠两星闪耀着低调的光芒。 沈晏舟:“宋鹤眠,立即报警,根据你出租屋的定位,二十分钟内就会有警员过去。” 房东的表情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他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变青,最后只能支支吾吾落荒而逃。 随行的两个男人也一改刚才凶恶模样,彬彬有礼地对宋鹤眠连连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 有个男人温声细语道:“别让空调冷气走了,我们现在就走,小哥你就别费事了。”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时,宋鹤眠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意。 宋鹤眠:“我觉得我应该不用报警了,哈哈哈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房东的表情,跟发现晚上睡觉有一万只蟑螂爬进他嘴里一样。” 沈晏舟眼底也铺满浅浅笑意,但又很快严肃起来。 沈晏舟:“这个房东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还敢带人上门威胁,他最后是在看我的肩膀,平常人可不会特意观察我的警衔。” 话音刚落,宋鹤眠的手机就响起清脆的转账提示音。 房东把钱打过来了。 不只是剩下三个月的房租,还有一个月的押金,房东全转过来了。 宋鹤眠笑得牙都露出来了,把手机翻过去给沈晏舟看,“谢谢你啊沈警官。” 房东发了消息过来:我给你一周时间搬走,互不相欠了,我不找你的麻烦,你也别找我的麻烦! 沈晏舟:“回他个好就行了。” 房东的意思很明显,他想要这件事到此为止,宋鹤眠独身在外,不太好跟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起冲突。 宋鹤眠本来就没办法找他的麻烦,能找他麻烦的只有他才对。 虽然房租纠纷这种事不归刑侦支队管,但沈晏舟见这房东上门还敢带人来威胁租客,手里不见得有多干净。 这种害群之马会破坏津市的租房行业,也会损害津市的城市印象。 沈晏舟打算待会就给康定花园这片区的分局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查一查。 宋鹤眠:“你刚刚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我想问下,市局有单独的宿舍吗?” 沈晏舟嘴角露出明显的弧度,“如果你决定加入市局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下这份工作的基本福利。” 宋鹤眠睁大了眼睛屏息以待。 沈晏舟:“你可以以警局顾问的身份进来,朝九晚五,六险一金齐备,按正式编制来,如果你不辞职,永远不用担心失业。” 沈晏舟:“对你而言应该是周末双休,但有时候如果一些案子需要你协助,你也需要来帮忙。” 沈晏舟:“每个月工资15000,住宿水电都由市局承担。” 沈晏舟:“这个工作,你要不要?”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点缥缈意味,不过宋鹤眠没注意到,前面的每个条件正在他脑子里不断加大声音反复播放。 好多钱好多钱好多钱,还不忙还不忙还不忙…… 宋鹤眠终于有一种他来到这个世界,是老天爷给他补偿的感觉了。、 宋鹤眠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道:“维护社会安定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责任,我要!” 第14章 为了表达对新同事的欢迎,沈晏舟跟几个警察一起帮宋鹤眠搬的家。 说是搬家,其实就只有两个铺盖卷。 原身没有多少东西,宋鹤眠虽然接受了他的记忆,但对新世界还处在摸索和适应阶段。 网购这件事诚然很愉快,可宋鹤眠无法分辨好坏,而且也不知道怎么综合比价。 他上辈子一直都待在宫里,抬头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天,宋鹤眠来这里后更喜欢到处转转,看看充满人气的市井。 宋鹤眠没想到搬家时,宋家人竟然又过来了。 不过这次只有宋清泽一个人。 他本来是满脸的不耐烦,靠在自己那辆异常显眼的红色轿车上吸烟,看见宋鹤眠身边那么多人,实打实地愣住了。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宋鹤眠这个小灾星,之前在乡下的时候,不是说也没什么人愿意跟他一起玩吗? 他来津市才多久,就已经找到愿意帮他搬家的朋友了? 还有那么多人…… 宋清泽脸上出现一瞬的茫然,他心底有些不安,好像原本把握十足,现在却蒙上了一层虚无缥缈的隐雾。 他似乎正在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宋清泽稍微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挥出去,他今天来不是为这个的。 沈晏舟是知道宋家情况的,赵青不明所以,看见宋清泽对着宋鹤眠还以为是来找事的,就要冲到宋鹤眠身边。 沈晏舟拦住了他。 宋鹤眠看见宋清泽,好心情荡然无存,他也不想让新同事知道这些破事。 他挺胸直直往前走到宋清泽面前,“你找我有什么事?” 宋清泽本来想发火,看着他身后那么多人硬生生忍耐下来了,“妈明天做手术,你跟我一起过去。” 原身对这个傻叉二哥好感度最低,所以宋鹤眠可以流畅地出口成脏,“不去,滚!” 宋鹤眠已经到了无奈的地步,他伸手止住宋清泽的话头:“我不想知道你们家到底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我从开始到现在,态度都表达得很明显。” 宋鹤眠:“你们从来没把我当做过家里人,我也不想当你们的家里人,所以能不能别来骚扰我了。” 但涉及母亲,这具身体依然有些蠢蠢欲动,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宋鹤眠已经逐渐学会如何掌控这点情绪了。 陪同做个手术而已,宋鹤眠微微一笑,“如果你现在是邀请我以护工的身份陪同你妈做手术,一口价,一个小时三万怎么样,对你们来说,这点钱跟块儿八毛没什么区别吧?” 宋清泽怒道:“你穷疯了是吗?那是你亲妈,十月怀胎没生你吗,你去看一下她,竟然还找我们要钱。” 他的表情写满了匪夷所思,“如果你缺钱的话,直接管家里要不就行了,而且你第一天回去的时候,爸不是给你一张卡吗,里面最少有二百万吧。” 看着宋鹤眠脸上讥讽的表情,那张卡他没拿,宋清泽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咬住牙关,“行,我打给你钱,” 宋鹤眠敷衍地拍手,敷衍地欢呼,“不愧是宋二少,出手就是阔绰。”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点情绪果然消失了,宋鹤眠立刻变脸,“那你可以滚了,把病房号告诉我,我很有职业道德,一定准时过去。” 说起这个,宋清泽脸黑成锅底灰,他咬牙切齿,“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宋鹤眠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好的好的,我都忘了把你拉黑了。” 见他说完就要转身,宋清泽张了张嘴,没忍住语出不忿,“妈妈这些年很想你。” 宋清泽:“你要是有点良心,那天就不该那么伤害她的心。” 宋鹤眠无语地长叹一口气:“只有人才配谈良心,很不巧,你们全家都没有,你知道我在乡下过的什么日子吗猪头三?” 宋清泽的眼神只有暴怒,并无刻意闪躲,宋鹤眠点点头,“很好,你不是很清楚。” 宋鹤眠:“别多说了,转账好吗,钱到了我会去的。” 他转身朝市局的同事走去,背身挥了挥手。 宋清泽气得跳脚,但宋鹤眠一直没回头,走到那帮人身边后拿起自己的行李就走了,完全忽视还没离开的他。 他看着宋鹤眠的背影,忽而冷笑一声。 欲擒故纵嘛,这一招他可见识得太多了,他倒要看看,宋鹤眠是不是真能舍下宋家给的一切。 虽然从小就把宋鹤眠送走了,但爷爷似乎给他准备了一大笔信托基金,只要他回来就能拿到。 他别想把阿言从家里赶走!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宋清泽早已把宋言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宋言乖巧听话,成绩又好,是家里的骄傲。 更何况大师这么多年也从来没算错过东西。 只是想到母亲含泪的模样,宋清泽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宋鹤眠两句,然后忍耐着给宋鹤眠转了九万块。 他不缺钱,但就是不想让宋鹤眠多拿。 宋清泽:明天见到妈就说是你自己去的。 先让妈妈明天安心做完手术再说。 宋鹤眠没回。 …… 市局的警察们对宋鹤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沈晏舟的脾气不算坏,但是个超级犟种,而且因为郑局护着,他们这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关系户。 这还是第一次有个“案情顾问”进他们支队。 没人怀疑沈晏舟的人品,他是绝不会因私废公把自家人塞进来的。 也不可能是看脸。 他们端详着宋鹤眠的脸,再次凭借对沈晏舟的信任,咬牙认定这个结果。 虽然长得的确很好看,但他们队长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有什么其他的过人之处! 很快在二爸的暗示以及赵青的添油加醋下,他们确认了这件事。 “0713无头男尸案是他给的线索吗?”裴果小声跟其他人说,“那很厉害了。” 魏丁敲了敲桌子,严厉道:“咱们支队从来不搞霸凌那一套,人家是来协助我们工作的,你们务必要做到热情大方,友善亲和,充分体现咱们支队的包容,让我们的新同事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知道吗?!” 其余人忙不迭点头。 这个工作比宋鹤眠想得要好得多,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欢迎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有些僵硬,但他能感觉到其中没有恶意。 沈晏舟给他安排了一个很大的单人宿舍,甚至有一个延伸出去的阳台,方便他晒东西。 水电都是市局承担,食堂里的菜又好吃又便宜。 宋鹤眠低头扒饭,今天食堂做的是葱烧大排和酸辣土豆丝,这个土豆丝实在是太下饭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节 现代社会的米也很好吃,宋鹤眠通过记忆知道这是农业专家们的功劳,但不影响他感叹。 沈晏舟看他光吃白米饭,皱眉道:“多吃点菜。” “你吃那么多碳水,待会容易晕碳,而且营养不均衡,你本来就瘦,要多补充点蛋白质和脂肪。” 宋鹤眠把脑袋从饭碗里抬起来,实诚道:“这米饭好吃。” 赵青的眼中浮现出不可思议,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了。 这米饭哪里好吃了啊喂!从高中食堂到现在单位的食堂,他一直怀疑这些食堂的负责人是不是有特殊的供米渠道,不然米饭怎么会一脉相承地粗糙! 但很快他否定了自己的念头,作为一个东北人,他需要为米饭证明。 再加上副队说了要让新来的顾问感受到宾至如归,赵青鼓起勇气道:“这米饭其实很一般,你要喜欢吃米饭,我明天给你带一保温桶,是,是我老家的五常大米。” 宋鹤眠在冲浪时刷到过五常大米的盛名,立刻点头:“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他在市局吃的第一顿午饭,就这么愉快地度过了。 红卫衣的基本资料也从底下的片区传来了。 红卫衣名叫钱德安,光看履历简直是劣迹斑斑,他14岁的时候就因为霸凌同学欺负老师进了少管所。 从少管所出来后,钱德安就没有再上学了,他的成绩本来就不好,被父母送到了镇上的厂子里去打工。 钱德安在工友的影响下,逐渐熟悉了抽烟喝酒,他花钱大手大脚,很快赚的钱都不够自己花,要求父母增加对他的补贴。 他父母深感自己之前对孩子的教育太失败,所以决定狠下心从现在开始。 没想到钱德安一怒之下直接从镇子里离开,有两年都杳无音讯。 沈晏舟的眼神停留在中间一行字上,那两年钱德安被骗到了一所黑砖窑里当苦力,是记者把他解救出来的,后来又自费给他掏了回家的路费。 回老家之后,钱德安的父母求爷爷告奶奶地托关系,终于又把他塞进了工厂里。 但根据工厂的出勤记录,钱德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还是操起老本行,勒索镇上初高中学生的钱,后来觉得学生手里钱太少了,就开始拉帮结伙欺负工厂里新来的老实工人。 工厂开除他后,钱德安开始盗窃,他还有一次强奸未遂的案底。 出狱后,钱德安行踪成迷,游走于全国各地。 沈晏舟摩挲着卷宗的右下角,钱德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的犯罪团伙。 负责审讯的警察过来给沈晏舟报告:“沈队,这孙子狡猾得很,什么有用的消息都问不出来,他非说要知道是谁告的秘。” 沈晏舟点头,冷静道:“我知道了。” 哪有人告密,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警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经过一天一夜的关押,钱德安已显疲态,但看见沈晏舟进来,他又立刻支棱起来。 他轻蔑道:“不告诉我是谁告的密,我是不会给你们想要消息的。” 第15章 沈晏舟坐了下来,“没有人告密。” 钱德安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嗤笑,“没人告密……” 他脸上写满不屑,眼睛和眉毛拧在一起,像十分看不起警察。 钱德安:“没人告密,你们怎么会那么准确找到我的位置,上来就抢我手里的打火机。” 他哼笑一声,“如果不是叛徒,你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炸死了警官,不知道你家人能不能在一堆碎肉里找到你的遗体。” 这话让坐在旁边的另一个警察愤怒起来,他瞪着钱德安,右手都握紧成拳头。 沈晏舟毫无触动,淡声道:“但现在是我在审问你,我活得好好的,但你应该是死定了。” 警察双眼瞪大,惊诧地瞥了队长一眼。 就这么直接说吗?这么说,这人还会招供吗? 钱德安也没想到沈晏舟会这么讲话,惊疑不定地看过来,他死死盯着沈晏舟的脸,想从中获取一些线索。 但对面人的神情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他看着手里的卷宗,完全没有想从他嘴里撬出有用消息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钱德安有点焦躁。 沈晏舟道:“我们的警察应该比你想的要有用一点,你卖出去的那些气球,已经全部被我们回收了,经过专业检测,气球内部氢气经过特殊加工,爆燃后会发生特殊反应,人体吸入后会有神经中毒现象。” 沈晏舟:“你已经严重违反刑法,再加上白丽区被你杀害的一条人命,很有可能就是死刑,放心,现在执行死刑都很快。” 沈晏舟:“我们这有完整的监控证明,现在只是走流程录一下你的口供,你承认你犯下的这些罪行吗?” 从坐下来开始,沈晏舟就一直在说话,他完全无视对面人的神情,像高高在上的判官一样宣判钱德安的未来。 他真的没有想从自己嘴里撬点什么东西出来的意思,钱德安的瞳孔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忽大忽小。 沈晏舟:“你认不认罪。” 沈晏舟:“我觉得你没有不认罪的必要,因为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没有要避开公众视野的意思,白丽区那个地方虽然偏僻,但也是有监控的。” 沈晏舟:“那个气球如果爆炸,你身处爆炸中心,绝对活不下来,既然这样,我建议你别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 这句话提醒了钱德安,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 他在椅子上躁动起来:“如果不是你们提前得到了消息,我现在已经随着新闻传播成为英雄了,根本轮不到你来审判我。” 宋鹤眠跟魏丁在外旁听,魏丁听见钱德安说完这句话,不由得露出兴奋神色。 钱德安动摇了。 这是胜利的开始,一个无懈可击的石头变成了破了壳的臭鸡蛋,他们可以从破口出发,一点一点撬开躲藏在后面的秘密。 他背后有团伙,宋鹤眠脑子里第一时间闪现出这个念头。 如果是单独一个人,钱德安不可能会有“英雄”的想法,新闻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想让这个新闻给特定的一群人看。 沈晏舟终于有表情了,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嘴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笑。 钱德安一直盯着他,这个不明显的笑在他眼里无限放大,瞬间点燃了他的愤怒情绪。 钱德安:“说话!你说话!到底是谁告诉你的,我的计划那么缜密,从开始到实施都没有几天!如果不是有人告密,根本没人能阻止我。” 宋鹤眠的眼皮跳了跳,魏丁跟他说了掺在氢气里的有害气体是受管制的,如果钱德安准备时间只有几天,那只有可能是有人提供给他的。 沈晏舟:“你认不认罪?” 钱德安在椅子上激烈挣动起来,手铐哗哗作响,眼睛赤红一片,“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沈晏舟静静地看着他,在这场心理博弈里,钱德安已经处于下风了。 沈晏舟:“没有你这个‘英雄’,你们组织应该还会让其他人做这个‘英雄’的吧。” 钱德安瞳孔巨震,竟瞬间从暴躁里脱离出来。 沈晏舟乘胜追击,“或者说,你们原本就是前后脚的,对吧?” 宋鹤眠看见审讯椅里的钱德安,一下子软了身体,紧接着眼里射出精光来,“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告的秘?” 他开始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比我还要更想表现,我被抓了,他就残缺了,不可能是他……” 沈晏舟:“你不用那么激动,等我们抓到他,会把你暂时放出去的。” 钱德安浑身一震,他听明白了沈晏舟的话。 自己本来被抓住就已经充满了疑点,如果“烟花”也被抓住,自己又被放出去的话。 畏惧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脏,当时在黑砖窑里的阴影缓缓笼罩住他,像吃人的兽把他包覆进去。 所有的情绪一起上涌,渐渐占据他的大脑,他太过恐惧,以至于忽略了沈晏舟话里明显的漏洞。 如沈晏舟前面所说,他杀人和利用气球危害公共安全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放出去。 一同审讯的警察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闭嘴完全成了隐身人,只有一双手写得飞快。 沈晏舟缓缓松出一口气,从在警车上,他就看出了钱德安应该有心理疾病,按照表现来看,很有可能是躁郁症。 沈晏舟:“我要是你,现在就和警方合作,至少你不会死得太难看,你可以在监狱里正常享受作为华国公民的最后一点权利。” 团伙计划作案里,第一个出现的往往不是什么关键角色,钱德安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这一片寂静的对峙中,宋鹤眠在钱德安脸上看到了颓然神色。 审讯室内室外的警察们都很着急,钱德安已经到了放弃负隅顽抗的边缘,但沈晏舟依然沉住气,没有选择开口再逼一把。 就钱德安已经给出的信息,近期还会有一场针对津市普通民众的袭击,他必须让钱德安主动说出来。 好在他的逼迫是有效的,钱德安浑身细微颤抖起来,最终笔直的背塌了下去。 宋鹤眠听见钱德安交代才松了心神,他发现自己在听审期间已经紧张到出了一背的汗。 沈晏舟出来后直接安排任务,“立刻安排便衣搜索溪山区附近的公办民办实验室,魏丁,跟溪山区那边的同事对接一下,询问烟火秀的具体安排。” 一众刑警挺直了身体,“是。” 宋鹤眠紧跟在沈晏舟后面,小声而直白地夸奖道:“你好厉害呀。” 沈晏舟手心也出了汗,“是他的心理素质不太行,还多亏了你给的信息。” 说到这,沈晏舟看了宋鹤眠,“你对你的能力,有什么猜测吗?” 宋鹤眠叹了口气,“有,我怀疑我只能接入凶案现场动物的视野,而且我看到的时候,受害人必须已经死亡。” 这次如果不是钱德安在带着气球去公园之前先杀了个人,他们很可能根本来不及阻止这场悲剧。 沈晏舟也是这么猜测的。 宋鹤眠:“但是有肯定比没有好!老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沈晏舟嘴角出现明显的笑意,他很欣赏宋鹤眠这种积极向上的性格。 沈晏舟:“是的,我们无法制止坏人作恶,有你,我们才能那么及时地知道坏人的动向。” 甚至是确认受害者的死讯。 沈晏舟之前曾经经手过一个案件:有户人家的儿子突然失踪,孩子的高考成绩当时已经出来了,可以上本市最好的一所985,当时家长登报上新闻,什么都做了,就是没有找到孩子。 凶手在开学前夕给家长发了勒索短信,家长得知孩子还活着,准备了钱。 警方当时布下了天罗地网,但绑匪并没有去拿钱。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节 过了两个月,孩子的尸体被动物翻出来,然后被上山捡菌的人发现,这桩案子才正式划归到刑事案件里。 孩子是被掐死的,一米八的大个子被折成两半,查这个案子没花多少时间,凶手是孩子的亲舅舅。 如果早知道孩子的死讯,那个家庭也许不会在这漫长的折磨中走向支离破碎。 溪山区的公安系统全力运作起来,根据钱德安交代,“烟花”很有可能是一个在实验室工作的人,他才能搞到那些违禁品。 但很不巧的是,津市大部分实验室都坐落在溪山区,这里有不少大学。 夜晚很快来临,不知道是不是明天要跟宋家人见面的原因,宋鹤眠觉得格外难睡。 他脑子里一时是那天宋母在楼下双眼含泪望着他的样子,一时是市局的床板好像比昨天更硬,硌得他难睡,一时又是钱德安今天招供的画面。 他第一次觉得老天爷给他的能力,是祝福,也是诅咒。 此时此刻,他当然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死,但一想到钱德安说的,“烟花”想要做件大事,他又迫切地想提前把他揪出来。 翻来覆去一整夜,宋鹤眠来到现代社会那么多天,第一次在没做噩梦的情况下失眠了。 他只能顶着两只黑眼圈赶往市医院。 第16章 因为宋母心脏不好不能坐飞机,宋家是请国外专家飞过来主刀的。 这是高级vip病房,里面宋家人站成一排,宋鹤眠敲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宋文茵看见他,嫌恶地撇了撇嘴,但碍于床上躺着的宋母,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夫人眼前一亮,“小鹤,你也来看妈妈了。” 宋清泽警告地瞪了宋鹤眠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宋鹤眠收钱办事,此刻扬着公式化的灿烂笑容,“对,别担心,只是个小手术,很快就能做完,大哥请的医生肯定很专业,安心做完手术就好了。” “好,好好,”宋夫人的精神头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她眼眶微微发红,“你来了就好。” 宋鹤眠便没有再多说话,他像个商城里的假人,没有存在感地在角落站着。 他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打量视线。 早知道应该收费更贵一点,宋鹤眠表情不变,心里却在骂人,站在这里挺不舒服的。 一行人各怀鬼胎,宋文茵的嘴张了又张,但看见宋夫人一直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宋鹤眠,她只能愤恨地把所有话吞回肚子里。 妈妈的手术更重要,现在不能让她有太大的心理波动。 但她还是很难理解,就算小哥不是他们亲生的,但对小哥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在妈妈心里一点东西都留不下吗? 她不是没有接纳过宋鹤眠这个哥哥,但他刚回来就针对小哥。 宋文茵对宋言的感情比较深,因为从小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他们是在同一天出生的,相比上面的两个哥哥,他们还要在妈妈的肚子里多相处十个月。 后来得知跟她多相处十个月的另有其人,宋文茵一时之间还有点难以接受。 尤其在她的追问下,宋言告诉他,宋鹤眠是因为生下来被大师批命不祥会影响宋家财运才被送到乡下的,宋文茵对这个人就有了淡淡的恶感。 大师从来没算错过一件事。 想到前尘往事,宋文茵看见装乖的宋鹤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肯定是外面的日子不好过了,走的时候放话那么狠,现在又后悔了吧。 宋鹤眠看到了这个白眼,但幸运的是,这次这具身体没觉得有多难受,这让宋鹤眠眼前一亮,正好宋母不在,那待会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上来犯贱,他就喷谁。 原身曾经是特别渴望融入宋家的,尤其是宋文茵这个妹妹,他自觉是哥哥,应该对妹妹好。 但宋家不欢迎他。 想到这,宋鹤眠对宋文茵微微一笑,然后翻了个更为凌厉的白眼回去。 他坦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高鼻深目的外国医师进来,宋贺琛跟他交流完,一家人轮流安抚宋夫人的情绪,然后跟在后面目送宋夫人进手术室。 手术室大门一关,宋文茵眼泪就流下来了。 宋言就在她旁边,安慰般拍了拍她后背,“史密斯先生说了,只是个小手术,妈不会有事了,顶多两个小时她就能出来。” 宋贺琛和宋清泽也走过去安慰她,宋文茵抽噎了两下,没再哭了。 她看着仿佛置身事外的宋鹤眠,声音扬高了些,“某些人是不是一点都不关心妈,那今天还来干什么?” 宋鹤眠耸耸肩,“我是不想来的,某些人死缠烂打要求我来,我只好吃点亏了。” 宋文茵噎住,她更生气了,她转过脸,愤愤抱怨道:“这vip病房也这么破,早说换家私立医院了,非要在这里。” 宋鹤眠:“你们自己找罪受,这应该怪不到我头上吧。” 他这么流畅地骂人,把宋文茵都搞蒙了,这是宋鹤眠离开宋家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之前宋鹤眠不一直都是畏畏缩缩,他们说话大声一点他就低头不说话吗?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 宋鹤眠:“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脚有多少码,这么宽敞的病房你都说挤,人类现在制造出来的鞋有你能穿的吗?” 宋鹤眠:“至于这家医院,没办法,公立医院站在人民群众这边,本来更大程度上就是要为普罗大众服务的。” 宋文茵一直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见她被骂,宋清泽火上心头,张嘴就要骂回去。 但被亲爹喝止了。 宋春展在商海沉浮多年,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积威深重,他的脸一沉,底下的几个儿女就都沉默了。 宋春展:“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吵架,你们是打算把宋家的脸都丢光吗?!” 他阴鸷的眼神看向刚被认回来的小儿子,“宋鹤眠,给你妹妹道歉!” 这话让站在宋文茵身边的宋言脸色微变,他知道宋家是宋春展说了算,既然是“妹妹”,那就是说他认宋鹤眠的身份。 他微微低头,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不甘。 上次的事他没想到迫切想要融入宋家的宋鹤眠会突然之间转性,他不为自己辩解,拿上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这让宋家夫妇对他萌生了不满之心。 他没想到宋鹤眠并没就坡下驴,而是微微皱眉,认真反问:“我道歉?这么爱做梦建议原地躺尸。” 宋言心中暗喜,但下一刻,他看见宋鹤眠突然变脸,双目无神地看着地板,然后整具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宋文茵的呼吸都停了一下,宋贺琛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避免宋鹤眠磕到头,低喝道:“小鹤!” 宋鹤眠没想到昨晚忧虑的事情,今天竟然真的发生了。 他的视线很低,只能看到一双穿着皮鞋的脚。 这次的动物应该体型不大,他环顾四周,两个车轮映入眼帘。 穿过来那么久,宋鹤眠对现代社会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轿车很常见,所以他知道车轮的大小。 眼下车轮对他而言,变成了一个需要仰视的巨物。 旁边一片绿意,地上散落着很多落叶,不像人群密集的地方。 他看见皮鞋的主人蹲下来,从旁边的沟渠里拉起一只泛着青紫的手臂,然后拿出锋利的手术刀,快而准地从手臂上刮下一块肉来。 宋鹤眠想要凑近一点,看清这个人的脸,但动物并不受他的意识影响,依旧龟缩在车底不敢出来。 他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第二次刮肉的时候,卷起来的衬衫袖子从小臂上落下来了。 紫色的血液直接溅了上去,宋鹤眠听见那人十分嫌恶地“恶”了一声,他刮了好几片肉下来,然后迅速换了个橡胶手套,捏着自己的袖口把那一小截袖子割了下来。 动物被摇曳的袖子吸引,稍稍往车外挪了一点,宋鹤眠得以看见凶手的面容。 他的心往下一沉——凶手带了口罩。 是很平常的医用口罩,但因为凶手的脸很小,所以口罩把鼻子以下的半张脸完整遮住了。 凶手戴着副无框眼镜,厚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个额头,看着人有些阴郁。 他的视线直直看向自己,那种突然涌现的狂热让宋鹤眠浑身都冰了一下,这只动物明显也感受到,它的背整个弓了起来,对着伸过来的手疯狂哈气。 是猫,他这次看见的是猫的视野。 凶手的眼神变得凶戾起来,他看了眼自己刮下来的尸体组织,恶狠狠道:“这次先饶过你,让那几个女生再喂你几天。” “真恶心,”似乎说完这句还不够,“畜生就是畜生,现在能过得比人都好。” 他的手机忽然叮铃铃响起来,男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掏出手机后立刻忙不迭接通。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男生的语气变得非常恭敬,“放心,我做事不会有问题,我也怀疑组织内部有警察的线人,所以我已经更改计划了。” 男生:“现在整个溪山区的安保工作都变紧张了,在烟火大会上动不了手,我打算等到年底,那时候他们的防备应该也松懈下来了。” 男生挂断电话,猫咪听见脚步声,再次哈气转身就跑。 狂奔带来的风把口鼻都糊住了,属于人类身体的感知一点点回来,宋鹤眠一个大喘气,医院的白色廊道缓缓占据整个视野。 他躺在病床上,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宋鹤眠缓了缓,感受自己的心慢慢跳回胸腔里。 他默默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他再看见这些不会难受就好了。 旁边拿着板子的小护士看见宋鹤眠醒了,立刻出去外面喊家属。 宋贺琛走进来,“你刚刚真的吓死我们了,医生问你是不是有低血糖。” 但他们哪知道宋鹤眠有没有低血糖,好在医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立刻上手查看,最终确认宋鹤眠没有大问题,缓一下就好了。 宋鹤眠没应他的话,伸手在自己左右两边的裤兜里掏,他抬头问道:“我手机呢?” 没等宋贺琛回答,宋鹤眠就在病床边的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摸到手机就要给沈晏舟打电话说这件事,却被宋贺琛拦住。 宋贺琛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们家人就在身边,宋鹤眠却还要打电话给别人。 而且什么时候,宋鹤眠有这么亲近的人了? 他忍住没把不快摊在面上,低声道:“妈的手术还有一个小时,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喊人。” 第17章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7节 宋鹤眠已经熟悉第一次共享视野结束后会有的窒息感,他知道这种难受很快就会过去,所以对宋贺琛点点头。 宋贺琛见他依旧执意要摸手机,明显地皱起眉头,但他也无法干涉宋鹤眠的正常社交。 昨天宋清泽回来说,宋鹤眠搬家了?他才在外面住多久,又要换地方? 宋鹤眠一开口咳嗽,沈晏舟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沈晏舟知道他今天要去市医院,先一步问道:“你现在周围环境安全吗?” 宋鹤眠立刻警惕地来回看,最后盯着监控,捂着麦小声道:“安全,现在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沈晏舟精准抓住他的话,“只有?” 如果是陪护,病房里不会只有宋鹤眠一个人,那只能说明病床上躺着的是宋鹤眠自己。 没等沈晏舟细问,宋鹤眠主动解释道:“这一次动物视野持续时间比较久,医院的护士以为我突然晕过去了。” 那种呛咳的感觉太难受了,宋鹤眠觉得鼻子还酸酸的,他强忍不适,“我看到了钱德安说的那个‘烟花’,他戴着近视眼镜,应该度数还不低,脸很瘦,像猴子一样。” “他戴了口罩,”宋鹤眠闭上眼回忆着,“在拿着手术刀割尸体手臂上的肉,动作很专业。” 他语气一振,“对了,那个人说他不打算在烟火大会上搞事了,他计划在年底,等你们防卫松懈的时候再弄。” 但他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沈晏舟眼底泛起腾腾杀意,他冷笑一声,对手把他们当蠢猪,他们当然不能辜负这宝贵的时间。 沈晏舟:“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宋鹤眠:“应该一小时后离开医院,因为那个时候,潘凤宁女士的心脏病手术就做完了。” 他像个老先生一样长叹起来,“哎,主要是收了宋清泽的钱,两个小时,有六万块呐~” 宋鹤眠像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带着点讨好道:“不过你放心,那只猫看到的所有东西我都记得超级清楚,只要回想就能想起来。” 沈晏舟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唇边笑意一闪而过,他是在说自己不会渎职,不要扣他的工资。 宋夫人的心脏病手术做得很快,最终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手术很成功,只要好好休养不会影响寿命。 麻药过去后,宋夫人疲倦地睁开眼,看见丈夫儿女都守在身边,那个被她亏欠的孩子也站在那,还没离开。 宋夫人内心涌起无限心疼,她勉力跟其他人说了几句话,最后温柔拍了拍宋鹤眠的手。 做完这些,她也没了力气,继续歪头睡了过去。 宋鹤眠任务完成,“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只是碍于礼貌招呼一下,本来就没义务要跟他们说,没想到宋贺琛开口叫住他。 宋贺琛:“你刚刚都低血糖了,还在医院多观察一下再回去吧。” 宋言也开口:“是呀,妈后面醒过来肯定还想再看到你的。” 宋鹤眠摆摆手,“不用了,我还有事。” 他肯定不能直接和这些人说自己不是因为低血糖才倒的。 不过他也有点奇怪,之前接入动物视野的时候都是僵在原地,从来没有会往地上倒的,为什么这次反应这么严重。 宋鹤眠离去的步伐走得飞快,宋贺琛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根本来不及开口。 宋文茵在后面小声抱怨:“我们还没嫌弃他呢,他倒搞得像我们是鬼一样,走那么快,他能有什么事,又没学历又没特长……” 难言的寂静在宋家几人中间流淌,宋贺琛与宋清泽对视一眼,齐刷刷看向掌权的父亲。 宋春展盯着宋鹤眠的背影,眼中沉着无言的阴气,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市医院离市局不远,但坐公交还是要一会的,宋鹤眠看着微信里的余额,直接大手一挥,生疏又兴奋地开始打网约车。 宋鹤眠一回市局就直奔沈晏舟的办公室,沈队正在专心致志地看卷宗,时近下午,阳光从他身后的小窗户里洒进来,照得他半边侧脸轮廓格外清楚。 宋鹤眠愣了一下,沈晏舟听见声音抬头,正好跟宋鹤眠对视上。 沈晏舟:“你回来得还挺快。” 宋鹤眠甩甩脑袋,“我打车回来的,比公交快。” 沈晏舟指着旁边的椅子,“坐吧,把你看到的视野完整地跟我说一遍,尽量一点都不要遗漏。” 想到宋鹤眠之前的保证,沈晏舟藏住话里的笑意,“你能做到的吧。” 宋鹤眠最近在看书,立刻直起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他将看到的东西尽数告诉沈晏舟,结合钱德安的供词,沈晏舟很快对“烟花”做了一个大致的侧写。 年纪不大,能熟练操作手术刀,他的身份应该跟医疗学科挂钩,可能是在大学的在读研究生或者任职教授,也有可能是实验室或者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同时,他又熟悉化学。 很可能有洁癖,所以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要先把自己沾染了死者血迹的袖子割下来。 有虐待动物的习惯,他说的话充满对小动物的厌恶,而且宋鹤眠不自觉间反复强调了猫咪眼中的恶意,沈晏舟不认为这只是心理作用。 毕竟也有很多研究证实,变态杀人犯在人格扭曲之前,都有尿床,纵火和虐杀动物的习惯。 这类高智商犯罪人群是刑警们最不愿意接触的,他们往往要狡猾很多,会使用各种手段来精准干扰警方的侦查视线。 同时也残忍很多。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高智商人群都有体面的学历和工作,这意味着在平等的法律面前,他们一旦犯罪,失去的东西会比较多。 如果这些社会普遍认知下的“好东西”都无法让他们守住法律底线,那也说明,他们嗜血的本能已经完全压抑不住了。 凶手竟然这么大胆,杀了人既不抛尸也不掩埋,就这么露天放着。 沈晏舟愤怒之余开始奇怪,“这个天气,尸体在露天环境下,要不了三个小时,苍蝇就会嗡过来,竟然没有人报警说发现尸体吗?” 有车辆停放就说明有人,而且还有水泥地,那没道理没人发现啊。 尸臭是非常浓郁的。 人不需要知道尸臭是什么味道,只要他脑子里有“尸臭”这个概念,在闻到尸臭的第一时间就会怀疑这是尸臭。 宋鹤眠猜测道:“会不会是附近有什么其他的臭味掩盖了这个味道。” 沈晏舟:“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臭味比尸臭更臭,因为尸臭不仅有臭味,里面还有人类dna里对同类死亡的恐惧。” “除非,”沈晏舟脑中白光一闪,眼睛微眯,“除非是很臭,同时笼罩范围特别大的东西。” 沈晏舟立即给办公室里的人传讯,“赵青,立刻跟底下的片区,尤其是溪山区的同事们对接,问下他们那边有没有接到化粪池或地下水反涌的警情或者消息!” 消息排查得很快,因为已经上新闻了。 津市工业大学男生宿舍h栋地下化粪池爆裂,前天夜里三四点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本来工大校园内涝就比较严重,这下更是铁锤砸进粪坑里,底层的同学们在睡梦中硬生生被熏醒了。 那一天的翘课和请假率刷新了工大的记录,校内论坛都被刷爆了,学校紧急安排工人抢险,才避免了排泄物漫延到学校各个角落的悲剧。 尤其大雨之后又是暴晒,粪水的味道在校园内久久不散,很快随着学生们的吐槽上了新闻热搜。 津市工业大学的王牌专业就是化工和生物,符合沈晏舟对嫌疑人的刻画。 沈晏舟带队跟这一片辖区的片警一起过来,本来这周就有一个警方与校园联动的反诈宣讲会,市局的人穿便衣,并未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宋鹤眠进去就被空气里弥漫的臭味熏得皱起眉。 裴果捂着鼻子,“我都不敢想象这学校的学生这两天是怎么过的,这也太倒霉了吧,这么小众的事情都能遇上。” 赵青也哭丧着脸,“天公不作美吧,这食堂的饭,他们吃得下吗?” 辖区同事有两个依照约定往礼堂赶,其余人分散开来。 他们都在一线工作,尸臭味算老熟人了。 工大的占地面积不小,不过宋鹤眠把当时猫视野里看见的东西都描述出来了,他们很快锁定了几个偏僻的地点。 等走到生化楼附近的时候,裴果忽的松开皱着的鼻子,她把头伸出去,鼻尖迅速翕动几下,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沈晏舟也闻到了那个味道,他轻声道:“两两分组,不要单独行动。” 嫌疑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会制作化学武器,不能小觑。 只有宋鹤眠心里泛起淡淡的古怪,他总觉得,那个淡然从尸体手臂上刮肉的男人,根本不在乎尸体被不被发现。 越靠近,那股潜藏在粪臭里的臭味就越浓郁,宋鹤眠脸色一白,瞬间理解了沈晏舟的话。 他从没闻见过尸臭味,但这股臭味出现时,宋鹤眠就自动把它们联想起来了。 很快,在一处下水沟,裴果率先发现了尸体。 尸体呈现微度腐烂状态,右臂上端被平整刮出了一个长4cm,宽3cm的伤口,跟宋鹤眠之前说的完全对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津市工业大学只是杜撰出来的,没有现实原型 第18章 “生化楼背后下水沟发现一具女尸”很快传遍学生们私拉的各种群。 尽管辅导员们已经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在年级大群里严肃通知,禁止传播与案件有关的照片,不能干扰警方办案,但这件事还是传得人心惶惶。 现场拉起警戒线,学校的主任跟刑警们一起站在线外,简直是汗如雨下。 旁边有几个胆大的学生还想假装路过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立刻被他吼了回去。 “你们几个哪个班的?” 人死了的热闹他们也看,也不怕同学晚上飘过去找他们。 主任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两声,眼神却不敢往尸体上瞥,他从事教育事业这么多年,这真是他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啊!! 苟胜利拖着法医室的实习生迅速赶过来,等技侦拍完照片,他套好手套小心翻动死者的尸体,翻到后背时动作顿了一下。 死者的后背半边呈现惨白,半边沉着紫红尸斑。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在场的刑警不约而同眉毛一跳。 苟胜利放下尸体,严肃地对沈晏舟说道:“确认是他杀。” 沈晏舟立刻转身面向满头大汗的校方负责人,“李主任,这是刑事案件,这具尸体我们要带回市局处理,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后续工作,帮助我们辨明尸源。”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8节 李主任都快处在昏迷的边缘了,他调到这学校不过两年,就遇到杀人抛尸这种事,原本美好又平坦的前途现在一片灰暗。 还有心痛与愤怒,他被喊来的时候看了眼尸体,那女孩子很年轻,未来的生活还没开始。 无孔不入的尸臭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李主任艰难克制住呕吐的欲望,“好,好的,这,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直说就行。” 沈晏舟接过名片,没再折磨这个可怜的中年人,“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警察就可以了。” 李主任感激涕零地看了眼沈晏舟,他狂奔到人群之外,再也忍不住扶着树干大声干呕起来。 裹尸袋已经拿出来了,但这里的环境太湿热了,尸体的后背被水沟浸泡了很久,苟胜利跟实习生把尸体往上抬的时候听到了明显的粘连声。 实习生是新来的,看到真正凶杀案尸体的时候已经双目无神了,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颤抖起来,苟胜利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放下去吧。” 实习生双肩一沉把尸体稳稳放下,给了在场众人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扯下脸上口罩,脖子前倾把上午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苟胜利失望地摇摇头,“年轻人还是要多锻炼锻炼才行。”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其他人身上。 沈晏舟倒是坦坦荡荡的,但苟胜利的视线直接从他身上略过了,他不住打量着来的其他几个刑警。 沈晏舟搬过一次,那次的尸体都快尸蜡化了,沈晏舟帮忙时最后不小心拉住了尸体的手,从手腕开始,他直接把尸体的外皮扯下来了。 那次现场沈晏舟在原地静静站了很久,才一言不发走向警车,把车上的一干人等都吓得不敢说话。 他一言不发地回了警局,支队长办公室后续在浓郁消毒水里泡了整整一个半月,沈晏舟甚至那个月都忘记补充零食了!! 所以从那以后,遇到尸体,尤其是高腐尸体,支队上下都默认让沈晏舟旁观就行。 苟胜利诱哄道:“有没有同志愿意主动举手的,年轻人遇到困难就要迎难而上,要有一股冲劲!一股闯劲!” 他“啧”了一声,语气挑剔又嫌弃,“一具都没到高腐的尸体,就能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没出息,啊,你们这样子能干什么,都忘了自己发过的誓了?” 裴果最受不起这个激,直接上前一步,正义感爆棚道:“给我手套,我来!” 赵青一把把她拉回来,刑侦一线女警本来就少,他真要让还在实习的裴果搬尸体…… 以后回警校是要被老师们骂死的。 苟胜利露出“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让赵青套了两双手套,女尸生前很瘦,所以并不沉。 苟胜利照顾赵青,让他搬的是下半身,因为女尸眼睛上已经爬满了细小的蛆虫,它们不停蠕动着,视觉冲击力极其美丽。 但赵青个子长,很难不看见,而且女尸小腿上有细小的伤口,上面也有蛆虫,赵青总疑心自己手碰上去按爆了几只。 他闭了闭眼,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总要有这么一遭的,而且他这是舍己为人,光荣又高尚!! 裹尸袋就在旁边,两人小心翼翼把尸体放进里面,现场勘察完毕后,一行人留下两个在校内,其他人回去市局。 宋鹤眠回去之后先洗澡,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对破案还在旁听学习阶段,要先等法医室的尸检报告。 但他感觉这个澡白洗了,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后,本来浓郁的洗发水沐浴露香味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尸臭,味道很淡,但恰好卡在能让人闻到的点上。 宋鹤眠不得不求助市局的其他人。 魏丁朝他身上嗅了嗅,豪爽道:“这算什么尸臭啊,过一阵子就没有了,不用担心。” 魏丁:“而且担心也没办法,是真没别的什么好办法,你只能等它自己散掉,你这个程度还用不上香菜汁。” 他伸出大手拍拍宋鹤眠的肩膀,“这都是迟早的事。” 宋鹤眠:并没有被安慰到。 但他相信魏丁,魏丁从警多年,他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他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迈步朝沈晏舟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去就看见沈晏舟眉头紧锁,他盯着手机屏幕,听见宋鹤眠进来的声音才把视线挪开。 宋鹤眠看他表情难看,心也跟着一沉,“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沈晏舟微微点头,“津工大后面,就是我们发现尸体那块地方的监控,从上个星期开始就坏了,因为那地方后面就是后山,没什么人经过,所以学校并没有立刻派人去修。” 监控是最直接也是最有力的证据,生化楼每天学生老师进出无数。 但应该对这个案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凶手没有分尸,女尸身高有168cm,无论拿什么东西装尸体,体积都很大,凶手一定会有运尸工具。 而且女尸背部的尸斑证明她被死后被侧面放置了一段时间,这也说明了后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沈晏舟:“魏丁已经去看附近没坏的监控了。” 沈晏舟:“尸体穿着凉鞋,应该就是津工大的学生,现在就看学校那边什么时候能比对上了。” 津工大内,辅导员一边发不要传播现场图片,一边提醒同学夜间上完课之后结伴出行。 学生们都炸了,一时间危险的气息在人群中弥漫,再加上仍旧没有散去的粪臭味,夜里的津工大道路上几乎都空了。 好在学校的安保肉眼可见地加强了许多。 “现在就希望警察叔叔可以早点破案,还被害的同学一个公道啊。” “现在有查出尸体就是咱们学校的同学吗,还是校外人士啊。” “好像已经查出来了,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学校的人在宿舍盘问,那个女生前天晚上就没回来睡了。” “我这边也听到了一点消息,是我们学校英语专业的同学,不过大家别问了,大半夜说这个真挺瘆人的。” “你们说的算个锤子瘆人【黑脸】【图片.jpg】【图片.jpg】” 学生们点进那两个图片,发现那是燃烧的香烛和纸钱。 “实验做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动静,看到这个顿时都不为实验做不出来焦躁了,感觉浑身清凉。” 图片是俯拍模式,应该就是生化楼某个楼层。 “六百六十六,这个关头这个时间点生化楼还有人?你实验不成功谁成功。” “没办法,我能等实验室的菌种等不了啊,不想再延毕了,今年过不了我就去跳楼。” “不要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不是开玩笑的啊,师兄你尽量不要一个人啊,现在凶手还没抓到,生命是最重要的!” “多谢学弟学妹们关心,放心吧,我不是一个人,我师弟研究方向跟我差不多,现在盯试验箱都是我们一起的。” “而且我相信警察蜀黍的破案能力,上次杀人犯把人分尸塞进行李箱,那个案件他们只用了四天就告破了。” “逝者安息,希望凶手能早日伏法。” 纷乱如云的信息闪过,剩下的都是学生们对遇害学生的祝愿。 学校对此事高度重视,第二天警队就收到了李主任的消息,死者的身份确认了。 死者名叫张晴,是津市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大二的一名学生,前天她跟舍友们说要出去一趟,就再也没回来了。 因为张晴有男朋友,两人感情还不错,平时经常一起出去玩,所以她一晚未归,舍友也没问。 变故出在第二天,第二天上午有一节很重要的大课,张晴从不缺席,而且张晴没拿书包,舍友就发消息给她问要不要带书包。 十点钟张晴回了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今天的课应该都请假。 舍友就没有说什么,但这一天晚上,张晴也没有回来,而且舍友们发的消息她也不回了。 女孩们察觉不对,但因为时间太晚了,就相约第二天去找辅导员说明此事。 但没想到她们刚先在手机上跟辅导员说这件事,警察就先到了学校里。 第19章 经由张晴寝室长和导师辨认,确认死者为张晴,公安局给张晴父母打去电话,告知他们这个悲讯。 警方开始围绕张晴的社会关系展开排查,但沈晏舟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烟花”杀了张晴之后,会选择把她抛尸在这里呢。 而且在她死后刮去她上臂上的肉是为什么呢?泄愤?还是遵循某种仪式感? 微腐和高腐尸体的臭味是不一样的,就算有化粪池爆炸可以帮忙掩盖一时,后续也一定会被发现的。 他是打算二次抛尸吗? 二次抛尸在刑事案件中并不常见,尤其是腐坏尸体的二次抛尸。 人在行凶之后都会担心被发现,所以一般情况下,一次抛尸凶手就会选择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二次抛尸就要重新把最危险的东西挖出来,加大暴露人前的可能,没有多少凶手能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状态甘愿冒这个风险。 而且人在死亡后,因为血液不再流动,身体的特性将会发生特别大的改变,二次抛尸可能会有气味和尸僵,哪怕要分尸没有刚死的时候好处理。 沈晏舟越细想,神色就变得越严峻。 按流程走,最先被怀疑的就是张晴的男朋友刘诚,警察找到他时,他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失态地对警察吼了好几声。 张晴第一晚的确跟他在一起,但他知道那天上午张晴有一节很重要的课,所以第二天一早,刘诚就哄着张晴起床把她送回去了。 “我真的没有杀她,”刘诚满眼赤红,“我那么爱她,我怎么可能杀她,我们约好了一毕业就结婚的!” 办案的警察不为所动,虽然他相信刘诚的话,但他也看到过很多假装深情实际对伴侣暗下毒手的例子。 警察:“那天是你约张晴出去的。” 刘诚抹了把眼泪,点点头,“没错,晴晴喜欢一个希腊画家,他在隔壁市有画展,我抢到了票,所以我们一起去看了。” 他满脑子都是他们在一起的场景。 他们看完了画,又一起去逛了夜市,等回了酒店,他假装无意实则非常刻意地展露了一下自己最近在学校附近健身房的锻炼成果。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张晴坏笑一声,伸手过来偷袭,他抱着心爱的女孩滚到柔软的大床上,折腾到半夜才相拥着睡去。 因为张晴有课,所以要赶高铁回去,但她早上又起不来,所以刘诚被闹钟喊醒后先蹑手蹑脚把他们两的东西收拾好,叫了她三次才把她从床上喊起来。 他一遍又一遍亲着迷迷糊糊的张晴,把她抱进浴室洗漱。 临走前,他还给张晴套了个素银戒指。 他亲着女孩的额头,“等哥以后给你买大钻戒。” 警察:“那你知道张晴跟什么人结过仇吗?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自己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 刘诚痛苦地回想,最后只能摇头,“没有,晴晴的人缘很好,她像个小太阳一样,对人很和善,放寒暑假我们回老家,有时候她室友还会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特产。” 他想到什么,突然悚然抬头,“有,有过一次,但我不知道是谁,有次晴晴接到好几个电话,她说是骚扰电话,当时她的脸色很难看!”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9节 但是既然张晴不想跟他说,刘诚也就没有追问。 他满面痛苦,眼泪不住往下流,“前天晚上晴晴没有跟我说晚安,我下午发的消息她也没回,但我以为她是看画展没有休息好,就没有打电话吵她……” 警察一时无言,有个拿起纸巾,拍了拍刘诚的后背。 刘诚所有的信息都给得非常详尽,张晴是准时踏上7:15发车那辆高铁的,八点整的时候张晴还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马上到学校门口了。 警察在高铁系统里查到了张晴的出站记录,同时也查到了刘诚的乘车记录,出入站监控画面可以证明刘诚没有说谎,他的确当天送张晴上高铁后,就返回了自己的学校。 刘诚没有作案时间,人不可能是他杀的。 他们查看了刘诚的手机,张晴发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那段语音。 张晴的语气很平稳,并不像是被人威胁了,所以那个时候,张晴还是活着的。 宋鹤眠在旁边看,他看着绿色和白色交替的聊天记录,很快注意到一个地方。 张晴很喜欢发语音,除非是在上课的时间段,其他时候,她发过来的都是语音条。 他也有这个习惯,因为刚穿来这边,身体对简体字的熟悉和他对繁体字的熟悉在打架,宋鹤眠都是先说话,需要用文字表达再转文字。 他刚想跟沈晏舟说这件事,就听见沈晏舟对旁边的警察说:“问一下张晴的室友,张晴平时跟她们在手机上聊天是语音多还是文字多。” 那边很快给来回复,是语音多。 “晴晴上大一的时候就在准备普通话考试,所以都是直接发语音给我们,我们再转文字,后来养成习惯了,就都是发语音。” 那头沉默了一下,语气颤抖起来,“所以,所以那天,给,给我发她不来上课的人,不,不是晴晴,是,是害她的那个人,是吗……” 警方没回答,听见那边响起难以克制的哭声。 如果是这样,张晴就是在回校后不久,甚至是刚进校门就遭遇了不测。 她回来是为了不错过那节课,路线只会有两条,要么先回宿舍拿书,要么就是拜托室友帮拿东西,自己直接去教室。 打电话的警察轻声安慰起哭泣的女生们,“你们今天上完课,可以来下警局做笔录吗?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问。” 那头有个女生带着哭腔回答“好”,他们说了一会,就把电话挂了。 女生们来得很快,是辅导员陪着来的。 笔录还是要一个一个做的,最先进去的是寝室长。 寝室长是个长相有些英气的女孩子,裴果先给她倒了杯热水,安抚道:“不要紧张,我们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可以了。” 寝室长眼睛一红,低头应了一声。 魏丁问道:“你们平时跟张晴的关系怎么样?” 寝室长擦了下眼泪,“很好,晴晴跟我们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从刚进大学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吵过嘴。” 魏丁:“那你们知道张晴有没有跟其他人结怨?” 寝室长笃定地摇摇头,“没有,老师们也很喜欢晴晴,同学们也是,她有很多好点子,该她的工作她都不会推。” 魏丁:“那有没有什么感情方面的?你们跟她朝夕相处,应该是最清楚的,她有没有什么异状?” 寝室长失声叫起来:“怎么可能,晴晴她跟她男朋友感情很好,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魏丁放沉声音,“我们并不是要怀疑死者什么,但我们只有知道一切内情,才能更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裴果看了眼魏丁,声音放缓一些,“不一定是感情方面,其他的矛盾方面也可以说。” 她也把声音放严厉了,“张晴的男朋友已经跟我们说过,张晴有几次接到过奇怪的电话。” 寝室长表情有些焦虑,似乎正在苦思冥想,最终也只是痛苦地摇摇头,“我们宿舍有舍规,过了晚上十一点就不许再发出声音了,打电话得自己去外面。” 剩下的两个姑娘说的话也是一样的,张晴并没有什么明面上为人所知的仇家。 不过最后一个女生在裴果提到电话时,咬了咬下唇,她看着警察,满眼的欲言又止,但又在斟酌到底能不能说。 这个未经世事的样子,警察一眼就能看穿,在魏丁和裴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攻势下,女生最终说了出来。 女生:“晴晴有个缺点,就是做事三分钟热度,她突然喜欢什么就会想去学,有段时间网上流行画画,她就去校外报了个班。” 女生:“那个画画班,是我们学校一位老师的妻子开的,她姓王,王老师知道这层关系就对晴晴很照顾,还请晴晴去家里吃过一次饭。” 女生:“晴晴也很感激人家老师,所以王老师邀请她都去了,每次也会带礼物,但她去过三次之后就没去了。” 女生的眼睛逐渐红起来,“我具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有次我们在学校里撞到那位老师,他笑着跟晴晴打招呼,问怎么最近都不去家里吃饭了,晴晴的脸色很难看。” 女生:“他还让晴晴考他的研究生。” 魏丁问道:“他有过性骚扰张晴的行为吗?” 裴果:“这点很重要,我们需要洞察嫌疑人的作案动机。” 女生摇头,“没有,最起码在学校里没有,撞见过他两次,都只是打完招呼就走人了。” 魏丁:“经过我们调查,张晴不乏追求者,这些追求者里,有没有死缠烂打的?” 女生细细回想起来,“有,有一个,他算不上死缠烂打,但在晴晴拒绝他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之后,他还是经常给晴晴送东西。” 女生很想维护张晴,说完这句又连声分辨,“但晴晴没有收!!那个男生还一直说做不成男女朋友做朋友也可以!” 张晴寝室三人的口供一致,给出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案件进展很顺利,但沈晏舟总觉得有些违和,这些人说的人里,并没有符合“烟花”形象的。 难道又是随机挑选受害人吗? 第20章 李主任对警方寄予厚望,凶手一天不能抓捕归案,津工大就一天不能恢复宁静。 大学原本是最热闹的地方,每天外面都会有长长的霓虹夜市,炒饭炒面摊点的铁锅都要抡起烟尘,现在客流量直接锐减。 魏丁知道学校肯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他们一定比任何人都想早日破案。 尤其是面对生者哀痛的面孔时,他们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张晴的父母都是老师,他们在接到消息后连夜赶了过来,爱女凄惨离世,再体面的人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悲痛,殡仪馆里一时只能听见哭声。 解剖完成后,苟胜利小心翼翼完成了缝合,让她尽量和生前一致。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也给张晴化了妆,尽管尸体在水沟里躺了一天,但也没到面目全非的地步,不至于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她死前经受的苦难。 尸检报告已经拿到,能提取的生物检材都提取到了,张晴的父母问询过警察,就在津市为张晴举行了火葬。 张晴死于窒息,苟胜利在她的呼吸道里发现了细小的绒毛,经过检查,发现是鹅的绒毛,推测凶手使用了枕头被褥一类的物品把她捂死的。 同时在她体内检测出了乙醚成分残留,凶手用这个让张晴失去反抗能力,但她身上的确反抗伤,有掐和扇的痕迹,证明她后面又清醒过来了。 小腿和胳膊上有被刀划出的伤口,显然在死前遭受过折磨。 沈晏舟眉头紧皱,张晴八点的时候还给男朋友发了消息,她是在学校附近遭遇不测的,这么短的时间,同时又在人流高峰期,凶手是怎么掳走张晴的。 他眼中闪过锐利。 除非凶手是熟人。 根据张晴室友的口供,警方迅速通过李主任联系上了那位老师以及他的妻子。 张晴遇害当天,那位老师的课在下午,整个上午他都没有来学校,他居住小区的居民和保安可以帮他证明。 他早上出门买菜,然后回家做早饭,吃完早饭后,就待在小区里,观看其他居民下象棋。 裴果走访的时候还多问了几嘴,但看下象棋是那位老师的习惯,所以老人们才能一眼看到照片就认出来。 他并不是最近才这么干的。 “蒋老师他们家侄子懒得很,天天睡到下午一两点才起,每次蒋老师买完菜都不急着回去做饭的,先跟我们下两盘再走。” 老师的妻子也没有作案时间,那天有一个重要客户带着孩子来了画室,她吃完早饭就一直待在那,画室里的学生和家长都可以为她作证。 至于那个作案动机更大的追求者,他前一天晚上通宵游戏,一整个上午都在寝室睡觉。 男生宿舍门口的人脸识别闸机可以证明,他另外一个因为生病同样没去上课的室友也能证明。 几条清晰的线索都断了,这让一直憋着劲的警察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晴的父母抱着孩子骨灰盒回去的时候,又问了他们一句,“有没有抓到凶手。” 裴果感觉很难过,送走张晴父母后还是恹恹的,连午饭都没吃下去多少。 宋鹤眠注意到了,发现她晚饭也没吃多少之后,就跟沈晏舟说起这件事。 沈晏舟发现宋鹤眠记忆力很好,就算晦涩难懂的文字他不理解,但多看几遍他就能背下来。 支队长办公室里很多书,其中不乏刑侦入门书籍,沈晏舟就让宋鹤眠先随便拿着看,等后面有机会就送他去系统学习。 宋鹤眠最近在看的,就是有关办案心理的书。 沈晏舟眼中露出浅笑,语气却很严肃,“如何面对受害人以及受害人家属的悲痛,是一个警察必须要学会的,她以后要出无数个现场,可能要面对比这更惨烈更让人愤怒的现场。” 沈晏舟:“这个靠不了别人调解,只能自己消化。” 顿了顿,他继续道:“裴果能度过的,她是一名非常合格的人民警察。” 宋鹤眠点点头,却心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除了沈晏舟,这些天相处下来,宋鹤眠最熟稔的,就是赵青和裴果了。 他们年纪大差不差,又都非常喜欢吃,而且能吃到一块去。 下了晚班,宋鹤眠拎着一盒鸭货去找裴果,却发现魏丁已经在跟她聊天了。 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进还是不进。 好在魏丁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他,直接把他喊了进去。 魏丁朝他招手,“这都是必修课,小宋同志你也过来听听,你进了咱们支队,以后这种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看见宋鹤眠手里的鸭货,魏丁很不客气,直接接过来在桌上拆开了。 香料的醇厚香味一冒出来,严肃凝重的氛围登时就轻松不少,魏丁率先拿起一只鸭头,做出碰杯的姿势。 裴果看上去依旧兴致不高,魏丁直言道:“看见张晴爸妈那样,心里难受是吧。” 宋鹤眠紧张兮兮地啃鸭头,裴果深深叹了口气,眼眶已经慢慢红起来,“就是觉得难受,张晴爸妈就她一个女儿,以后漫长的下半生,都会永远被笼罩在这样的阴霾里面。” 裴果也是家里的独生女,魏丁能理解。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0节 裴果:“我知道我这么想不好,坏人做坏事是不会有心理负担的,但我真的觉得很不公平,人家好好的女孩子,大把的好年纪!就这么没了……” 魏丁已经炫完半边鸭头了,开始吃另外半边,他认同地点点头,“还有呢?” 裴果:“还有,还有就觉得,自己查不到线索,感觉很挫败……” 魏丁:“嗯嗯,还有呢?” 裴果还在想,宋鹤眠就打断了她的思考,“先吃点东西,这鸭头是你最喜欢吃的。” 魏丁憋不住笑,看得裴果又想哭了,她有点难为情。 魏丁道:“你看小宋同志多聪明,他来警局比你晚那么多个月,他都不会想这么多。” 魏丁语重心长,“小果,冷血点说,警察也只是一份养家糊口的职业,只是因为这个职业主要面对的是人世间的不公,所以才会被普罗大众镀上金光。” “但当然,”魏丁微微一笑,“咱们不听那种冷血的说法。” 魏丁:“咱们这是刑侦支队,日常面对的东西比底下派出所的同事们要重口得多,以后这种事情还会有很多,有的可能只是听着就让你愤怒。” 见魏丁吃完鸭头,宋鹤眠把冰啤酒开罐递给他,请他继续说下去。 可能是见过太多,魏丁说得很慢,但已经把宋鹤眠和裴果的情绪都拉出来了。 魏丁:“我刚干刑侦那会,也有过你这样的时刻,那个案子过去十多年了,我还记得很清楚呢,凶手最后抓到了,往检察院递交材料时,我们全支队都在努力为那个王八蛋争取枪决。” 魏丁眼中露出遥远怅望,“那个案件的受害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死了好多天才因为尸体发臭被人发现,我们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全是绿头苍蝇,浓重的血臭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魏丁:“你们两知道,咱们支队为什么管苟胜利叫苟赢吗,就是那个案子开始的。” 魏丁:“凶手完全没有要藏尸的意思,我们进去就看见两条人大腿在那挂着,上面爬满了蛆。” 裴果刚准备拿塑料盒里的鸭翅膀,听到这话缓缓把手放了回去。 魏丁:“苟赢在冰箱里找到了老人的脑袋,他一边呕一边捡死者的尸体,最后发现老人的肚腹被剖开了,凶手取走了心和肝脏。” 他喝了口啤酒,手随着回忆渐渐热起来,捏得薄薄的易拉罐发出脆响。 魏丁:“我在厨房的高压锅里发现了这些器官,上面有啃咬的痕迹,当时还以为是什么食人魔或者邪教徒干的,后面倒是很容易就查到了凶手,是老人的亲孙子。” 他最后一句话出来,偌大的房间登时安静得蚊子叫都能听见。 裴果瞪大双眼,“他的亲孙子?!” 想起魏丁前面说的“争取枪决”,但又要溯于动机,裴果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凶手幼年时遭受过虐待吗?” 魏丁苦笑一声,“没有,但凡凶手有一点苦衷,那都是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不会特意在材料里写‘行凶手段极为凶残’。” 魏丁:“那个案子是我主导,因为这个房子一直是老人和他孙子两人居住,老人被砍杀在屋内,亲孙子不仅不报警,也没有出现过,我们迅速找到了他,苟赢在他牙齿上提取到了死者的dna,他很快就招了。” “只是因为五千块钱的退休金,”魏丁想到当时的审讯画面,“他初中就辍学了,从那以后一直没找工作,全靠他爷爷养着,那次是因为系统故障,老人那天没能领到退休金,凶手得知后异常愤怒,又因为吸了毒,夜里越想越气,趁着他爷爷睡着就拿枕头把老人闷死了。” 时隔十数年,只要一想起,魏丁仍然愤怒,他记得自己那时候失态地怒吼,责问凶手既然杀了人,又为什么要吃他爷爷的心肝。 凶手的理由竟然是,“杀了他,没人给我做饭了,晚上实在饿得不行,就想着人的心肝和猪的可能也差别不大,就煮了吃了。” 但凶手没有下过厨,也不认识调料,他说太腥了,吃了两三口就想吐。 裴果看出魏丁的情绪波动,一瞬间就明白了副支队想教自己的话。 魏丁:“咱们是替死者伸冤的人,一味沉溺在死者的情绪里,不是活人应该做的事,我们必须跳出情绪陷阱,冷静思考线索,把自己完完全全当成旁观者,才能做一个好的刑警,。” 魏丁:“至于追查,现在追不到,不代表以后也追不到,有的老警察一生都困在一个案子里,但没人会放弃,干刑侦的,就讲究一个死磕,明白吗?” 第21章 可能是魏丁的语气太过笃定,带着一种多年老刑警的从容,在鸭货和啤酒的安慰下,裴果觉得好受多了。 宋鹤眠看她恢复干劲,也跟着高兴。 但张晴的案子热度越来越高,他们顶着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想起之前几次都是从结果推过程的,打算去找沈晏舟说这件事。 沈晏舟一定还在他办公室。 宋鹤眠觉得有点奇怪。 据市局内知情人爆料,沈晏舟家,很、非常、十分的有钱,尤其是他还是家里的独生子,所以这些钱全是他的。 一个富豪家的公子为什么要考警校,这个有很多种可能,但市局支队全体上下的想法是,这纯粹出自于沈晏舟个人高尚的情操和为人民服务的热切愿望。 但他有必要把市局当家吗? 宋鹤眠搬来市局那么多天,发现沈晏舟跟他一样,吃也在市局,睡也在市局。 他洗完澡摸到支队长办公室,里面果然还是灯火通明的。 不过办公室里不只有沈晏舟,他的办公桌前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头顶一片锃光瓦亮,是魏丁。 沈晏舟的声音透过窗户闷闷响起,“你的安慰起作用了?” 魏丁嘿嘿一笑,“放心,你交代我去办的事情,什么时候失败过?” 宋鹤眠愣了一下,吃饭时沈晏舟不是说让裴果自己去消化情绪吗,怎么他听着,魏丁是他叫去的。 沈晏舟也笑了,“是,队里每次来新人,派你出马总是没错的。” 魏丁露出腼然又自得的神情,过了一会,他又看向沈晏舟,“不过我还是觉得,下次这种事,你去讲会更有用的。” 沈晏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确定?这次要是我去说,宋鹤眠应该卤味怎么拎过去的就怎么拎回去吧。” 他往那一坐,氛围直接就变严肃了,裴果应该不敢在他面前啃鸭头。 魏丁打了个哈欠,“那我可就先回去睡觉了。” 沈晏舟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紧接着就是几声大步走路的声音,宋鹤眠无处可躲,猝不及防直接与出来的魏丁对视上。 魏丁疑惑地打量着他,“小宋,你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觉。” 他不知道想到哪去了,小声对宋鹤眠道:“咱们沈支队从来不吃那些卤味啊下水啊,你可别带这些来找他。” 宋鹤眠艰难一笑,“好的,魏哥,我知道了。” 他这手里空空如也,怎么也不像是来找沈晏舟吃夜宵的吧! 魏丁看样子困得紧了,又打了个哈欠,他道:“那我就先回家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别仗着年纪小就不把熬夜当回事!” 顿了顿,他的表情正经起来,“你待会跟沈队说完话,也提醒他休息。” 也许宋鹤眠天生迟钝完全感受不到沈晏舟身上的气压,又或者因他能力特殊沈晏舟真的高看他一眼,反正宋鹤眠是他们支队来的时间最短,但跟沈晏舟坐一起吃饭次数最多的人。 魏丁下意识想,也许宋鹤眠说的话,沈晏舟会听进去一点。 宋鹤眠连连点头,两人互道晚安,各自走开。 沈晏舟办公桌上全是写满了线索的a4纸,宋鹤眠走过去一看,发现自己应该不用说了。 沈晏舟在看他当时在猫咪视野里看到的线索。 宋鹤眠:“我今天也是想跟你说这个,我们能不能从结果推过程,先把这个人抓到再说,只要这个人是他杀的,那么肯定会留下线索的。” 而且,当时听“烟花”在四下无人时的自言自语,他明显比钱德安更自负,更看不起津市的警察。 虽然宋鹤眠觉得他直接招供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沈晏舟:“我知道,我只是有点纠结。” 沈晏舟:“身形纤瘦,戴无框眼镜,符合这个条件的,光化工专业就不下四十人,把范围扩大,人数也会更多,我担心打草惊蛇。” 他们现在已经在根据这个排查了,但不能在证据未明之前真的大张旗鼓上门,不能引发学生恐慌,也要尽量降低案件的不良社会影响。 只是第一次排查,并没有排查出可疑的人。 符合侧写的学生要么在上课,要么旁边有同学或者朋友,独处的也基本上都待在宿舍里。 宋鹤眠:“不可能啊,苟法医给出的验尸报告,和我们当时查到的张晴遇害时间是对得上的。” 沈晏舟叹了口气,“这还是依照扩大了的时间范围去查的,但那个上午,所有符合‘烟花’的学生都没有作案时间。” 原本觉得很容易就能破的案子突然进入瓶颈,宋鹤眠也有些着急。 沈晏舟却在这时道:“你都洗完澡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保持充沛的精力,才能更好地追查线索。” 沈晏舟:“在查案时候打瞌睡会有不好的影响。” 前几年他们收到过交警大队移过来的一个案子,被害人在经过十字路口时被一辆大货车超速撞击,那辆丰田被撞得腾空转体一周半,被害人当场死亡。 但交警大队在后续调查时发现,这起车祸有可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大货车司机没有饮酒,没有吸毒,他自称是疲劳驾驶,但他开车上路前分明在一家小宾馆开了两个小时的钟点房补觉。 因为小宾馆的老板搞错了价格,少收了司机钱,他们才能查到。 支队顺着线索去查,被害人当时在一个大型项目里担任标书投递工作,很快查到了大货车司机的交易记录,继而将买凶杀人的嫌疑人逮捕归案。 魏丁当时办这个案子的时候有两个晚上都只睡了一个半小时,所以白天一直在打哈欠,没想到被记者拍下来了。 他们暗戳戳说人民警察对人民的案件不上心,在怠职渎职。 虽然后面市局出了声明,证明魏丁是因为休息时间太少才打瞌睡,但那起报道还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郑局还专门开了个会说这件事,尽管没被批评,但也够憋屈了。 宋鹤眠不知道有这个缘故,他应了一声,又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休息,难道你是铁人吗?” 沈晏舟放下笔,抬头定定看着宋鹤眠。 宋鹤眠根本不怕他,“从我来市局,就没看你回家休息过,你不是有房吗?” 沈晏舟听见这句话,心里狠狠触动一下,他想起两个房子,一个又冷又黑,就算打开电视也只有吵闹,没有热闹,一个倒是很温暖,但并不欢迎他。 沈晏舟:“只是有案子的时候才会这样,平常我都是带头准点下班的。” 宋鹤眠:“这不是跟你刚刚说的话相违背吗?有案子才更要保持高效啊……” 如果赵青和裴果在这里的话,应该已经一个上前捂住宋鹤眠的嘴把他拖下去,一个利索把沈晏舟前面的资料重新摆好,谄媚地捏着嗓子道:“陛下励精图治,请继续批折子。” 但现在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宋鹤眠根本感觉不到任何不对劲。 他疑惑地看着沈晏舟,“你看我干嘛?刚刚魏哥也让我提醒你注意休息。” 宋鹤眠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都说哈欠会传染,沈晏舟看着他,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1节 躺在床上时,沈晏舟又开始翻他跟李主任的聊天记录。 根据宋鹤眠当时看到的,“烟花”对猫很讨厌,而且他说了“再等两天”,那就说明他之前有过虐猫行为。 津工大刚建国的时候就成立了,是国内有名的学府,人文关怀一直做得不错,校内流浪动物会定期抓去绝育。 沈晏舟问李主任,学校内有没有发现过虐猫行为,李主任很果断地回他没有。 校外虐猫? 他思考着,思绪越来越慢,直至滑入睡眠的深渊。 这一晚沈晏舟罕见地睡得很香,没有做梦,没有浅睡眠,被生物钟喊起来,他愣了愣才起来洗漱。 七点钟,还很早,他预备挑个人再去一趟学校时,李主任的电话火急火燎地发了过来。 李主任那边有点吵,沈晏舟听到了女生的低泣声,他眉心一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主任看着学校保安把那只被剥了皮的猫装进黑色袋子里,将现场的安抚工作交给了教务处的另外一个主任。 他擦了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沈,沈支队,你之前问我说,凶手很有可能有虐猫是吧。” 沈晏舟的心往下一沉,“你们发现了虐猫的人?” 李主任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要是发现就好了,我们直接把他扭送到公安局去。” 李主任:“今天早上有个女生要早起去练车,快出北门的时候发现草丛里躺着一只被剥了皮的猫。” 李主任:“我们学校之前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我一看见就想起你之前跟我说的了,我觉得校外人士干的可能性不大。” 他顿了一会,语气变得艰难,“我刚看了一下,是只幼猫。” 沈晏舟道:“好的,我马上带人过去。” 宋鹤眠叼着面包从他面前经过,沈晏舟见他手里还有一个,“跟我去一趟学校。” 宋鹤眠:“好的。” 他想起什么,“我还没驾照,那沈队你先去开车,我去食堂买两杯豆浆,我们直接外面集合吧。” 大清早上警局的群众吃惊地看着宋鹤眠,又看了看一身贵气的沈晏舟,在心里默道,现在的领导都这么平易近人了吗? 第22章 因为李主任来得非常快,保安收拾尸体也很快,这件事就没多少人知道。 那个女生真的吓坏了,李主任让她暂时不要外传,和颜悦色地跟她说今天可以待在宿舍好好休息。 过了一会,校门口逐渐热闹起来,李主任在保安室静静站了一会,目光落到保安室窗户那里。 沈晏舟很快就到了校门口,因为津工大校内本来最近就人心惶惶,他开的是自己的车。 他在等红绿灯间隙吃完了早饭——宋鹤眠从来没看过那么快的进食速度,怎么能有人两口喝完一整杯豆浆的? 李主任一直待在保安室没走,看见他来了立刻起身迎接。 那个装着幼猫尸体的袋子放在一边,可能是心理作用,宋鹤眠老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血味。 李主任:“我们学校学生们建了专门的协会来管理猫咪,一届一届传下来,所以大部分流浪猫都是有名字记录在册的。” 李主任:“我会问下学生最近有没有母猫产仔。” 沈晏舟打开塑料袋,看着里面血肉模糊的尸体,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猫无论有多大,对人来说都是小东西,不管它怎么反抗,只要人有心伤害,它基本上都逃不掉。 但就算是这样,凶手还是选择对幼猫下手——凌虐小猫更能满足他心里的变态欲望。 沈晏舟紧盯着猫的尸体,他眼神一凝,从包里掏出手套戴上扒拉起来。 猫的四只爪子都被切下来了,切痕异常平整,沈晏舟瞬间就想起来专业的解剖用具。 而且,他伸出手,轻轻在猫的尸体上扒了扒,一道原本肉眼难以看见的长伤口露了出来,里面鲜红的肌理异常扎眼。 只有非常锋利且薄的刀片划开皮肉后,肉还会贴合在一起。 尸体上并不只这一道伤口。 宋鹤眠的呼吸一下子放沉,他觉得胸口闷闷的,这只猫在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凶手将想到的一切虐待手段都用出来了。 李主任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脸色从未有过的沉重。 不管这个虐猫的人是不是凶手,只要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他就绝不会再让他留在这里读书。 他不能让这种人以后走上社会高位。 沈晏舟道:“上次校方说,那一处的监控坏了,我以为在那以后,你们会立刻排查校内所有不能正常使用的摄像头。” 李主任马上立正,“换了!换了!真的都换了。” 李主任:“就等着你们一起过来看呢!” 保安室就能看,李主任让保安进来把昨晚的监控调出来,但这个时间太长了,谁也不知道凶手是几点把袋子丢这的。 见沈晏舟一副打算就地看完监控的意思,李主任心想陪着看一会就去处理其他事情好了。 他在旁边坐下没一会,手机就响起来了。 沈晏舟跟宋鹤眠没什么反应,李主任自己倒是被吓了一跳,他心想幸亏自己年轻时注重锻炼,上了年纪也没胡吃海塞,没给自己养出什么慢性病,不然这几天真要把他磨死了。 他现在一听手机铃声就应激。 是那个女生的辅导员打来的,问了他早上的事。 李主任的语气很不客气,“对呀,我让她请假的,什么现在很多学生请假,该给假的就给,但不要让学生出校门,晚上必须查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李主任很不耐烦的“嗯”了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前面的监控画面一直没有什么大动静,沈晏舟看得很快,他的眼神尤其锐利,宋鹤眠看着,感觉像在看三皇子养的海东青。 那只鹰隼,会在宫城之内精准找到他的位置。 宋鹤眠忍不住走神,被锋利鹰爪勾破皮肉的感觉再次降临在他身上,他定了定神,重新把视线投到监控画面上。 什么皇子,皇帝都死了!现在是21世纪,看看这监控!多厉害的查案利器。 他刚入神,李主任的电话又响起来了,李主任不耐烦地“啧”了好几声,电话那边才安静下来。 宋鹤眠把头扭回去,发现这么一会,沈晏舟已经八倍速看完好长一段了,他一点都没被外界影响到。 李主任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想表示一下自己代表校方绝不会推诿任何责任,结果反而在这一直打扰人家工作。 但现在是多事之秋,他也不能关机,只能对着宋鹤眠尴尬一笑。 沈晏舟看得很认真,宋鹤眠也盯着画面,尽量跟上沈晏舟的速度,但没过一会,李主任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他的手机铃声偏偏很大,这下沈晏舟也皱起眉头,抬头看了李主任一眼。 为表自己不是故意的,李主任赶在宋鹤眠开口之前对着电话那头发火,“什么事?!”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很快从佯怒变成了凝重,李主任低声“嗯”了两下,然后对沈晏舟和宋鹤眠说道:“有两个研究生在宿舍里打起来了。” 如果是普通的学生打架,李主任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 宋鹤眠问道:“是跟这个案子有关吗?” 李主任:“打人的学生在另外一个学生宿舍里发现了血迹,他进厕所的时候看到了一只猫耳朵。” 沈晏舟迅速起身,同时打电话给队里,“赵青,带人过来津工大,把北门这边从昨天下午六点到今天早上七点的监控视频全拷回去。” 他顿了顿,“你盯着看,在我回去之前找出黑色包裹被丢的时间段。” 赵青虎躯一震,“好的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涉事学生的宿舍在研究生宿舍楼三楼,津工大给研究生提供的是单人宿舍,这一片住的都是生物专业的,整日泡在实验室里,基本上很少见面。 所以看见三楼堵着十来个人的时候,李主任简直是眼前一黑。 尤其看到最里面被围着的学生是谁时,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跳到了喉咙口。 他并不教学,平时要负责的工作也有很多,所以大多数学生他都不认识,每年能在他面前混个眼熟的,都是各个专业的优秀学生。 陈述,生物专业研二的学生,但做出来的研究成果已经比大部分研三学生还要出彩了。 他导师都帮他写好了去国外读博的介绍信。 虐猫的学生怎么会是他啊! 宋鹤眠下意识望向沈晏舟,“烟花”会自制危险爆燃物品,谁知道他会不会看见警察直接应激。 沈晏舟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群,本来群情激奋的青年们看见他身上的警服,也都冷静下来,没再围着中间瘦弱的学生口吐芬芳了。 在最内圈的一个嘴边挂了彩的学生,率先走过来,“警察叔叔,就是他,我们严重怀疑他有虐猫倾向。” 最里面的男生脸颊两侧各有一块淤伤,因为他瘦,那两块淤伤便显得格外恐怖。 他很不耐烦,冰冷地盯着说话的男生,“我说了,那是实验动物!” 站他旁边的男生不客气地嗤笑一声,“你少放屁!所有的实验动物都是有数的,基本上都是大鼠和兔子,少数要用到实验犬,什么时候有猫了?!” 他眼里冒火,如果不是警察在场,他真想又踹一脚上去,“而且就算是实验猫,用的都是成年猫,从你房里发现的猫耳朵明显是属于小猫的。” 旁边另外一个男生也连连附和,他的脸一直板着,“学校有规定,所有的实验都要在实验室完成,实验动物也有专门的回收渠道,你是怎么把它带回宿舍的。” 男生:“你的研究方向是细胞发展,怎么会用猫来做实验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听得陈述都不反驳了,他嗤笑一声,反守为攻道:“你们是嫉妒我的实验成果吧?” 李主任浑身一颤,他看着陈述脸上的笑,原本有些动摇的想法,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坚定。 男生们的愤怒被重新挑起,陈述这时慢条斯理举手,微笑道:“警官,我要报警,这个人无缘无故袭击我,导致我皮下组织损伤,我希望警察可以帮我讨回公道。” 那几个男生闻言只恨不能再踹两脚,又看向李主任,指望他能说些什么。 没想到李主任的表情很不自然,他一言不发,只盯着过来的两个警察看。 陈述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普通警察听见这种事只会很不耐烦,但对面的两个人都没有。 个头高的那个警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淡淡的威慑力从他身上传来,狭小的空间内安静了三十秒钟,陈述突然看见他嘴边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沈晏舟慢条斯理从胸前口袋里摸出警察证,“你的报警,我受理了。” 陈述愣了一下,继而寒意如影随形,笼罩了他全身。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2节 难道这警察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啊,他跟钱德安那蠢货都是单线联系,钱德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心底盘算着,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先前的疏忽,手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戴上, 宋鹤眠眼睛陡然瞪大,淡色瞳孔缩小又变大,他重重抓住沈晏舟的手臂,不引人注意地点了三下头。 这人就是当时他在猫视野里看到的那个“烟花”,戴上口罩后上半张脸一模一样! 第23章 陈述和打人的男生很快被带回了警局,他们都是生物专业的,李主任就把这个专业的辅导员喊过去陪着。 张晴的事情在校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学生和老师都高度紧张,辅导员得知缘由,只能勉强安慰自己说只是打架斗殴而已。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不是跟杀人犯扯上关系,就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警方先问了打人的男生,因为是他先动的手。 他给出的理由和当时宋鹤眠在场时听见的一模一样,说就是看不惯虐猫犯。 男生:“我当时问了他这是什么东西,他说,你这不都看见了吗?”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实验动物和大体老师一样,都是值得尊敬的,他这么干,根本不配学生物医学!” 魏丁看着笔录,安安静静听完,“但你先打人就不占理,这样的事可以告诉老师,依照你们学校的校风,不会对这种行为坐视不理的。” 男生苦笑一声,“对不起警官,我知道我冲动了,但是那混蛋的成绩真的很好,天赋也是真的高,我们专业都觉得他研究生就能发nature。” 男生低下头,“老师都是喜欢好学生的,大学更是这样,陈述的导师在校内名气很大,就算报上去,陈述也顶多被批评一下,没多久还是可以继续做他的实验。” 魏丁眉心微动,撇去警察的身份,他其实还挺欣赏这种愿意为弱者出头的人的。 警方对男生的审讯很快就结束了,辅导员陪陈述坐在外面,见男生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她先对魏丁道歉,“是我们没给学生们树立良好的观念,给你们添麻烦了,学校回去一定会针对性的好好教育。” 宋鹤眠在旁边看着,怪不得说津工大校风不错,这个辅导员看上去很年轻,但并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 男生先动手打的人,陈述的成绩还更好,但她是一视同仁地陪着他们。 魏丁没有为难老师,客套应付了两句,就把陈述带进了审讯室。 陈述进审讯室时浑身僵了一下,虽很快恢复如常,但还是被对面坐着的沈晏舟尽收眼底。 沈晏舟嘴角带着些许讽笑,“怎么,看见是我审讯你,很意外?” 陈述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嘴巴紧闭,他低着头,显然不想让沈晏舟看到他的表情和眼神。 他已经百分百确认,警察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今天过来找他,并不只是为了他杀那只畜生的事情。 悔意在心头浮现得越来越明显,他应该忍住的,明明钱德安被抓没多久,组织内也明确有叛徒的存在,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关头去做。 那个姓顾的到底为什么那么较真! 寂静狭小的房间内,沈晏舟翻动纸张的声音尤其明显,越听越让人紧张。 沈晏舟:“你学的是生物医药,应该比平常人更加尊重生命才对,虐杀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生灵,对你来说很有快感吗?” 陈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松,“警察叔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只猫耳朵是我捡到的,这也违法吗?” 沈晏舟:“可是你当时在宿舍楼那里,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陈述嗤笑一声,“你当时也看到了,那几个人像暴徒一样把我围在中间,我被威胁了,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沈晏舟依旧一张一张翻阅着档案,“是吗?你是只捡到了一只猫耳朵,还是捡到了一整张猫皮啊。” 这话震得陈述右边脸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颤动起来。 沈晏舟:“你胆子真的很大,在学校恐慌气氛这么严重的情况下,还敢虐猫,虐杀完之后还直接扔到人前,是觉得过来查案的警察都是饭桶……” 他将语气放缓,“还是说,你实在控制不住心里邪恶的欲望了?” 沈晏舟:“如果不发泄出去的话,你会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憋死了。” 沈晏舟:“还有其他学生脸上害怕担心的表情,你每次看见,是不是都觉得很满意,又或是愤怒,因为那些软弱的表情并不是因为你才出现的,所以你决定再推一把。” 沈晏舟:“那只小猫浑身都是刀伤,你应该发泄了很久吧,在最后的最后,你才把它扔掉,那边不是完全的监控死角,你觉得你有没有被拍到?” 沈晏舟:“因为封校,你也没办法借着外出名义捕捉外面的猫进学校,但学校里的猫,几乎每一只都是受人关注的。” 沈晏舟:“这么短的时间,你应该没时间把猫皮扔掉,你应该也舍不得扔掉,毕竟那是你亲手创造的杰作。” 他冷哼一声,“只是你没想到,有人会那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撞破。” 陈述:“你有什么证据吗警官?” 沈晏舟:“搜一搜应该就能找到。” 陈述:“这是严重侵犯公民隐私权的行为,警官,你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上,应该对这些法律条款非常清楚才对吧。” “而且,”陈述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们应该负责的是刑事案件才对吧,什么时候刑警可以越级查民事案件了,更何况我这连民事案件都算不上。” 沈晏舟手里的档案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他盯着陈述看,嘴里发出一声不辨意味的笑,“你对法律还挺了解的。” 沈晏舟:“不过你说得对,普通的虐待动物和打架,的确不归我们刑侦支队管。” 他把档案搁到桌子上,一声轻缓的落地声在两人之间炸开,“但那些违法制作及向他人出售或赠送危险爆燃物品的事,就归我们管了。” 宋鹤眠在审讯室玻璃窗外面看着,对沈晏舟高超的审讯技巧十分佩服。 幸亏沈晏舟是个好人,宋鹤眠想,幸亏他是个好人。 最后一句话直接把陈述最担忧和恐惧的事情说出来了,前面的所有对话,都只是在给陈述施压。 陈述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呼吸也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陈述:“我是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警官,什么危险爆燃物品,我学的是生物医药,你说我这个,还不如说我制作生物武器的可能性大。” 沈晏舟没跟他废话,把钱德安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述看了一眼,“不认识。” 陈述:“我的专业要求我经常泡在实验室里,除了导师带我出去参加研讨会,我跟社会人士基本没有交流的渠道。” 宋鹤眠微微一笑,陈述着急了。 沈晏舟:“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社会人士?” 沈晏舟:“他这张娃娃脸,穿着也和大学生很类似,你怎么这么笃定,他是社会人士?” 陈述不自觉地捏住拳头,一言不发。 沈晏舟:“根据我们警察对你老师及导师的问询,你天资很好,研二上学期,就有好几家大公司想招揽你,除了生物公司,还有一家化学研究所。” “你的实验室级别很高,设备齐全,”沈晏舟稍微前倾上半身,“你在图书馆的借阅记录,你的网上查阅历史,都是可以查到的。” 陈述盯着沈晏舟,突地整个人后仰,看上去很轻松,“警官,你们的怀疑很合理,我也一定尽量配合,但这种罪名太大了,我可担不起。” 陈述:“我授权给你们,尽管去查,我的宿舍,实验室,你们都可以查,看看到底有没有能让你们给我定罪的东西。” 他眼底铺满冰冷的笑意,“我承认,北门的那只猫,是我杀的,我的学业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萌生了这么罪恶的念头还去实施了,我道德败坏,我品行低劣,我愿意接受学校的通报批评乃至后面的一切惩罚。” “但是危害公共安全,”陈述越说越轻松,“我可真的没做过,希望各位警官能尽早查清事实真相,还我的清白。” 裴果在外面听得气死了,什么人渣,还敢挑衅他们。 沈晏舟:“这件事没做,那,杀害张晴呢?” 沈晏舟突地起身,高大的个子十分有压迫感,“你明明是第一个发现张晴尸体的人,为什么不报警,反而要从她的胳膊上割一点肉走呢?” 陈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想站起来,他张开嘴巴,差一点失声喊出来。 魏丁皱起眉,这孙子干的那些事肯定跑不掉,但沈晏舟怎么能这么问,追究起来是要被问责的。 沈晏舟:“你以为那里的监控坏了,但其他地方的监控可没坏,当天你进出实验楼的频率明显不对,你干什么去了?” 魏丁在耳麦里严声低喝:“老大!” 陈述的身体发冷,满脑子都是那天他从张晴尸体上刮肉的情形,他只是想要点死人的身体组织,明明不会有任何人看见才对。 他昂起脖子,“我没有杀她,我根本不认识她!” 沈晏舟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是赵青打过来的,陈述的身份一出来,沈晏舟就让他去查了张晴遇害当天陈述的行踪。 “老大,8月3号,陈述一整天都待在实验室里,没有作案时间。” “他不是杀害张晴的凶手。” 第24章 沈晏舟慢慢放下电话,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眼依旧冷冷盯着陈述。 陈述同样看向他,眼底虽有恐惧,但掩盖不住他的得意,“警官,现在可以证明,我跟那位女同学的死,没有关系吧?” 两人的对峙默默无言,沈晏舟微微一笑,“如果没有关系,你就不会坐在这张椅子上了。” 沈晏舟:“不管怎么样,这两天你应该要在警局做客了。” 沈晏舟:“放心,我们会依照规章制度,通知你的老师和家长。” 他说完先起身,预备出去吩咐任务,没想到陈述突然喊住他。 他的表情非常难看,用近乎阴沉的视野盯着沈晏舟看,一字一句道:“我是成年人,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不用通知我的父母。” 宋鹤眠跟魏丁都精神一震,陈述竟然自己把突破点暴露出来了,这对案件的后续进展十分有利。 沈晏舟迎着陈述的眼神,“我们会尊重你的意愿,但这也要看校方怎么想。” “不过迟早也是会通知到的,”沈晏舟转身拉开审讯室大门,“刑事案件必须要通知到家属,你急什么。” 学校方面由魏丁出面,辅导员并没问太多,在得知陈述不是因为虐猫和打架被留在警局后,她识趣地点头就走。 倒是那个男生,有些惴惴不安,“我能走吗?” 魏丁“嗯”了一声,“不走也行,我们食堂伙食不错,你留下来吃个午饭也行,要留吗?”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3节 男生立刻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谢谢警察叔叔。” 魏丁十分威严地咳嗽一声,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你是高材生,应该更懂得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 魏丁:“你在笔录上写的那个手机号码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变吧?我们后续有可能还会联系你,希望你到时候配合我们。” 男生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动手后冷静下来他其实一直很慌张,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件事竟然就这么过了吗?甚至辅导员也不多问两句? 男生心里升起淡淡的疑惑,看着辅导员的表情,他心里也有了猜测。 陈述的问题比他严重许多,绝不只是虐猫,警察们也忙着调查他的事,所以对他的批评教育都如此敷衍。 难道是陈述杀的外国语学院那个女生吗? 男生感到身体发凉,虐杀动物已经是他能触及的恶的极限了,杀人这种事只在网络上听说过,有几个人会在现实生活中遇到。 他咬紧牙关,现在只希望警察可以早日找到证据,判那个混蛋死刑! 有钱德安的证词,要搜陈述的住处不成问题,学校也不会不配合。 但是……宋鹤眠深深皱起眉头,沈晏舟审讯的时候他几乎全程都在注视陈述的表情,问到有关“烟花”的事情时,陈述相对而言是放松的。 但是为什么? 他那么笃定他们查不到证据吗? 还有张晴。 陈述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他的同门和学弟学妹都能替他证明,实验室外面的监控也不会骗人。 宋鹤眠重新把视野放宽,反思一下,其实是他先入为主了。 这个能与凶案现场动物共通视野的能力一开始被他视作累赘,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非常依赖它了。 因为之前动物看到的所有人就是犯案凶手,所以这一次他也想当然地以为,站在张晴尸体旁边的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但这不一定。 宋鹤眠仔细回忆着,在猫的视野里,陈述拎起张晴尸体手臂时,尸体皮肤的颜色已经不正常了。 陈述本来就是个心理变态,不能跟常人一起论,他只是在发现尸体后选择了不报警,并不代表这个人就是他杀的。 宋鹤眠的视野重新落到案件笔录上,张晴的情绪变化出现在她去参加那个校外画画班之后。 更仔细点说,是在去那个王老师家里吃过饭之后。 宋鹤眠看向沈晏舟,见他也遥遥将目光投过来,沈晏舟立刻下令,让一组人去查陈述的宿舍和实验室,另外一组人去查陈述的社会关系。 沈晏舟:“根据李主任发过来的东西,陈述的实习经验非常丰富,之前向他投递过橄榄枝的几家生物公司他都去实习过,一定要仔细查。” 魏丁严肃应道:“知道的老大。” 沈晏舟自己则去查王老师,他可以肯定那对夫妻绝对隐瞒了什么。 宋鹤眠打完外出申请,就跟着沈晏舟上车走了,其实现在已经到饭点了,但看着沈晏舟沉下来的脸色,他没有说话。 问完再吃也行。 大学附近配套设施最不缺的就是吃食了。 画室离津工大很近,这也是张晴当时选择这里的原因,沈晏舟很快就开到了,在车上,他已经让宋鹤眠问了李主任有关王老师丈夫的事。 到了这个时候,李主任是有什么说什么,案件未破之前,上边对整个学校高层的处理还没下来,他只能争取表现好点。 李主任:“您说蒋老师?是有,大概六年之前,蒋老师下面的一个研一女生向室友说过蒋老师对她有不端行为,她室友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了辅导员。” 李主任:“您也知道的,我们学校对这种事情一直很重视,坚决不会让师德败坏的老师混进我们的教师队伍里,所以当时我们针对这件事专门询问了那个女生。” 李主任叹了口气:“但那个女生说没有。” 怕宋鹤眠误解,他又连连解释起来,“我们也担心那个女学生是害怕自己研究生的学业无法顺利完成,所以选择撒谎委屈求全,还跟她保证了不用害怕,说实话就行,如果蒋老师真的品行不端,我们会安排另外的好老师给她的。” 但那个女生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口咬定自己当时只是误解蒋老师的意思。 李主任:“后面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征询当时同研究方向的其他老师,为她换了一位导师带教。” 李主任:“关于蒋老师,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 所以说,这人可能算有前科,但李主任说他在学校内的风评不错,从没给任何一个学生故意延毕过。 明白点说,就是那些只想要研究生学历并不真的想钻研什么东西出来的,会很喜欢这位老师。 今天王老师很早就来了画室,蒋老师也在学校上课。 因为张晴的事,画室这几天人也比较少,沈晏舟跟宋鹤眠过去的时候,发现王老师在走神。 里面的几个学生正对着苹果鸡蛋和花瓶画阴影素描,王老师站在画室最后面,她双手抱臂,正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前方,连他们两个到了都没发现。 沈晏舟穿着警察常服,不太好出面,只能宋鹤眠出马,他敲了敲画室前门,礼貌微笑道:“王老师,能出来一下吗?我找你有点事。” 王老师满面狐疑,她思虑了一会,考虑画室里还有这么多学生,她还是走了出来。 看见沈晏舟身上的警服时,王老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唇上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沈晏舟很快给出了对这个人的初始侧写。 公安机关是暴力执法机关,一般对抗的都是不法分子,所以寻常人看见警服都会有敬畏。 王老师就是这样的寻常人,他们可能会贪小便宜,可能爱跟人吵嘴,但除非被逼到了绝境,不然不会干真正触及法律底线的事情。 譬如杀人。 但张晴没有把她逼到绝境的能力。 宋鹤眠也是这么想的,王老师身上的气息像极了皇城里那些拜高踩低位置稍高一些的大宫女和大太监,他们会磨人,但手上没沾人命。 他起先想张晴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所以才被灭口。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种猜测,如果真是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张晴不会那天才死,王老师是没有办法控制张晴什么时候说出去的。 但张晴的死一定跟她有关。 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出乎意料的是,沈晏舟没有问许多,还是跟最开始一样的问题。 王老师明显松了口气,照着前面的说辞又说了一次,沈晏舟礼貌道谢,就带着宋鹤眠离开了。 他们一起去找蒋老师。 蒋老师的课是上午后两节,他今天就这两节课,所以上完就打算回家。 沈晏舟他们去的很及时,正好在蒋老师要开车回去的时候拦住人家。 沈晏舟表现得很温和,“蒋老师,我们有一些事情要问你,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蒋老师看上去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也笑着点头,“当然了,配合警方办案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张晴那孩子我们家王老师很喜欢,她遇到这种事,我们都很心痛——” 见蒋老师要往回走,沈晏舟做出阻拦的动作,打断他道:“不是在这里问,是去您家问,我们有车,您是跟我们坐一辆车,还是开自己的车回去?” 蒋老师的话语突然顿住,面上出现短暂的空白。 沈晏舟疑惑道:“怎么了,不方便?” 蒋老师放下手,重新扬起淡笑,“没有,怎么会不方便,我本来就打算回去。” 顿了顿,他道:“不过现在是饭点了,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吃午饭,如果没吃,不如先在我们学校吃了再过去?” 第25章 寂静在三人之间流淌,紧张感也让其他人察觉到了异样,纷纷看过来。 最近老师们看到警服就觉得不安,尤其他们之前已经因为张晴的事过来找过蒋老师一回了。 宋鹤眠礼貌一笑,“我们已经吃过午饭了,蒋老师要是饿了,我们可以先等你吃完。” 话说是这么说,但看沈晏舟和宋鹤眠的样子,就算肚子真饿了也得先带他们。 这是正大光明地试探,平常人在被警方怀疑的第一时间就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蒋老师和王老师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如果蒋老师这个时候说要去吃饭,他自己就会想,这么做会不会让警方觉得他在真正的凶手转移时间。 蒋老师立刻回答:“我也不饿,早上吃了一大碗面条呢。” 他爽朗一笑,“这车我明天还要开着来上课,我就只能自己开车回去了,你们直接跟在我后面就行。” 沈晏舟跟宋鹤眠自然没有异议,他们之前已经查过了,蒋老师的车上有监控,他不会做什么。 毕竟真凶不是他。 这一类帮凶反而比真凶更容易露出马脚,他们没有直接参与杀人案件,心态自然也和杀过人的不一样。 换句话说,他们还是老实巴交正常人的心理,但却要与凶手一起担负杀人的负担。 他们家离学校不算很远,大概十六公里,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小区虽然有点老,但绿化跟安保都不错,门口的保安并不是四五十岁的老大爷。 蒋老师在小区里人缘不错,沈晏舟两人跟在他后面进小区,一路上都在听人跟他打招呼。 居民楼门口阴凉处,一群老头在那打扑克,旁边的大电扇吱呀吱呀转个不停,有些扰人。 他们过去的时候,坐在下首的老头正好兴奋甩出手里的最后四张牌,“四个6,炸弹!防你大小王很久了!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老头抬头看见蒋老师,眉毛一转,“蒋老师回来啦?今天怎么没去买菜,你家侄子不是说无肉不欢吗?” 蒋老师表情一窒,掌心已经不受控制开始渗出汗液,他温和地对着老头说道:“我哥说他长这么大该自立了,在家里给他找了个差事让他回去干了。” 老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对蒋老师不赞同道:“你哥说得对,你之前就是太纵容他啦,哪有二十多岁大小伙子,天天窝在家里,连门都不出的。” 宋鹤眠没想到在门口会听到这么个意外收获,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之前他们询问蒋定国和王梦时,可没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有关侄子的话。 但按照老头说的这个“天天”,他侄子在他们家住的时间应该不短,也就是说,张晴出事那段时间,他一定在。 又这么巧,张晴一出事他就走了。 老头们这才看见宋鹤眠和沈晏舟,警察的衣服多见但又不常见,原本还想拉着蒋老师说话的人都默默闭上了嘴。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4节 蒋老师歉然对老人们点点头,“今天我有点事,等下午再看你们下棋。” 宋鹤眠也对老人们笑了笑,他长得好看,年纪又小,这么个有礼貌的样子,让老人们心中的警戒心稍稍降低了一些。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电梯上升声音一响,老人们立刻牌也不打了,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警察怎么又来啦?” “应该还是为着津工大死了女孩子的事情吧,我孙子就在里面读书,说这件事闹得可大了。” “那个女娃,之前不是来过蒋老师家吃饭吗,好像说是跟着他老婆学画画,是个长得可俊俏的女娃,真可惜啊,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 “还能是谁啊,警察都来两回了,还能是因为什么?!” “不可能,小蒋不是那样的人,他结婚那会就在这住了,一起住了二十来年了,他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 “小蒋不是那样的人,但你们可别忘了他那个侄子,有好几回我带着孙女下来遛弯,看见过他那侄子盯着咱小区女孩子的腿看!” “这事你之前怎么不说?!” 蒋老师家住在十七楼,进门之前,宋鹤眠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向沈晏舟,突然捂住肚子,“老大,我先下去一下,马上就上来。” 沈晏舟知道他想干什么,点头算批准了。 他看向蒋老师,“那您就当今天只是个普通询问。” 蒋老师忙不迭点头,心头的压力却越来越大,他丝毫不敢小觑这个刑侦支队长,看他的脸那么年轻,肩头上却已经扛着两杠两星了。 他又忍不住想起张晴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警察先发现的张晴尸体。 好像他们早就知道张晴躺在这里一样。 之前的那个行李箱藏尸案,警方好像只用了四天就破了,那个案件的死者尸体都烂了,警察都能找到凶手。 想起这几天在学生嘴里流传的生化楼听见女生哭,蒋老师感觉自己的后背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他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在这个时候,在沈晏舟一动不动地注视下,他也有些动摇。 沈晏舟敏锐察觉到蒋老师在走神,立即出声打断他漫游的神思,“蒋老师,我要换鞋吗?” 蒋老师低头,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鞋柜上下摆着两层拖鞋,上面一层能看出是主人家日常穿的,下面一层是待客用的拖鞋。 因为他刚刚推门而入的动作,鞋柜往里面移了一点,半只看上去就很大的拖鞋,从夹缝里冒了出来! 那鞋的鞋码明显跟其他鞋都对不上。 他先拿了底下的拖鞋给沈晏舟,自己伸手去拿平时穿的拖鞋。 沈晏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双拖鞋,是蒋老师给侄子准备的吗?” 蒋老师闭了闭眼,回头应道:“对,那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这次回去又把拖鞋忘了。” 沈晏舟笑笑没说话,蒋老师很快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出来,他昂着脑袋对外,“沈警官,你是喝茶还是喝咖啡呀。” 沈晏舟:“白水就行,不用破费,我们来这也只是想询问一些基本问题。” 蒋老师:“你问就是了。” 沈晏舟:“之前问张晴案子的时候,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侄子借住在这里。” 蒋老师“嗐”了一声,露出苦笑,“家里的孩子不争气,来我这原本是指望我帮他在学校里找个工作的,但是学校有学校的规矩,我也不可能硬把他塞进去。” 蒋老师:“也是提过的,不过张晴被我爱人邀请来吃饭那几次,我侄子要么还在睡觉没起来,要么就出门了,两个人没碰上过,所以只是说了一嘴就略过了。” 沈晏舟点点头,“那怎么又回去了?” 蒋老师脸上的苦笑更大了,“我哥怨我,也心疼我,我侄子没什么文凭,我这些年除了带学生也没认识什么好人脉,没能给他塞个好工作,我哥就直接把他喊回老家了。” 沈晏舟:“津市压力是大,不过发展前景肯定好一点,怎么不先从底下的工作做起呢?” 这些问话都像是拉家常,但蒋老师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蒋老师:“哎,我那侄子,从小被我嫂子惯坏了,眼高手低的,又不愿意吃苦,又嫌底层工作钱少,只有我哥能管得住,就只能叫他回去先磨磨性子再回去了。” 沈晏舟“嗯”了两声,像是交流对晚辈的心得一样,说:“我有个表弟也这样。” 沈晏舟:“这次就只是例行公事,毕竟案子破不了,我们比谁都着急,所以肯定要详细问一问的。” 沈晏舟:“你要是不介意,能不能让我看下你侄子之前住的房间。” 蒋老师十分痛快,点头同意,不止如此,其他地方,他也没有拦着沈晏舟看。 沈晏舟看完后,眼神从沙发上撇开,“那今天就打扰了,就不打扰你买菜做午饭了。” “那个,就是刚刚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个警察,”蒋老师不知道宋鹤眠的名字,只能这么称呼他,“他不用来看看吗?” 沈晏舟:“不用。” 他突然盯住蒋老师,一反之前温和迂回的问法,对着蒋老师直白问道:“我们特意问你侄子,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蒋老师下意识低下头,避开沈晏舟的目光,但意识这个动作逃避意味太浓,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后,他又很快抬起头来。 “当然明白,”蒋老师的神情很疲倦,“但是能说的,能配合的我都尽量配合了,沈警官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哥让他把我侄子叫回来。” 沈晏舟微微一笑:“多谢你的配合,蒋先生。” 却没说不用他侄子回来的话。 电梯“叮”声想起,沈晏舟独自站在里面,前面光滑的电梯门反射着他的神情,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门关上的瞬间,那些像面具一样箍在脸上的笑,像风中扬沙散了个干净,冰冷的眼睛里也只剩一潭死水。 仿佛这个破败的空间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离开了。 十七楼在电梯里也就二十秒的时间,沈晏舟低下头,缓缓把卷轴的衬衫袖口扯平整。 又是“叮”的一声,沈晏舟抬头的同时就想把脚迈出去,却被门口宋鹤眠大大的笑绊住了脚步。 单元楼门口电扇的吱呀声已经停了,沈晏舟也没听见老头们报牌的声音,应该是已经散局了。 宋鹤眠得意地挑了挑眉,“队长,猜猜我问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第26章 沈晏舟走出电梯,宋鹤眠就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朝单元楼外走去。 宋鹤眠刚准备开口跟沈晏舟说自己探听到的事情,他的肚子先咕咕叫了起来。 宋鹤眠涨红了脸,他的这具身体在乡下时一直被苛待,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所以有肠鸣的毛病,哪怕出来打工之后尽力弥补,也没有完全治好。 而且因为不影响生活,原身后面也就随他去了,还是宋鹤眠穿过来,才逐渐养成早睡早起,定时吃饭的习惯。 沈晏舟的表情没变,说出来的话却很温和,“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他也有一个线索想要说。 两人就近挑了家面馆,宋鹤眠对着墙上贴着的琳琅满目的菜单开始思考。 现代社会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极大丰富的调味料和工业制成品无时无刻不在刺激宋鹤眠的味蕾,刚穿来那几天,他别事不干,净琢磨吃的去了。 饭点快过了,店家都准备把长椅叠起来了,看见逆光处站了两个人影又急吼吼把椅子放下去。 店家是个模样憨厚的男人,他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二位想吃点什么?” 他歉然一笑,“厨房要熄火了,想吃什么得快点说。” 沈晏舟扫视完,就要了一碗普普通通的青菜面。 宋鹤眠有点着急,但他是真的不知道吃什么好,店家看出了他的困扰,开口道:“小哥你是第一次来这边吃面吧,我给你推荐肥肠面,我们家的肥肠都清理得超级干净,先卤后炒,超级好吃!” 沈晏舟微微蹙眉,看向宋鹤眠,想他会不会接受不了。 但宋鹤眠很快就点头了,“那就来一碗青菜面一碗肥肠面。” 后厨再次热火朝天地忙起来,许是得闲,店家一边擦桌子一边自吹自擂,“我们家的面条都是前一天晚上手擀好了放冰箱里冻着的,跟机器面的味道可不一样。” 两人没等多久,后厨帘门一拉开,面食浓郁的香味直接扑面而来。 宋鹤眠满足地深吸一口气,陶醉的样子给店家都看乐了,他十分自得,“我没吹牛吧,我这店可开了二十多年了,来吃过的都说好。” 肥肠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但店家一开始就敢推荐这个,应该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肥肠面算是招牌里的招牌了。 面碗很大,里头面跟肥肠还有其他配菜堆在一起,看着异常丰满。 面汤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油脂,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反观沈晏舟碗里,配菜里本来就有青菜,青菜面就只是青菜又多放了一点。 如果不是有猪油点缀,宋鹤眠觉得这东西就没有什么吃头。 桌上摆了油辣子和醋,宋鹤眠挑了两勺辣子,挑完他把油辣子罐往沈晏舟那里推了推。 没想到沈晏舟又推回来了,“我不吃辣。” 看着宋鹤眠碗里跟画板一样丰富的颜色,沈晏舟微皱了皱眉,提醒道:“过多摄入调料对身体不好。” 宋鹤眠这才发现他两在饮食习惯上有很大不同,想起沈晏舟吃食堂时的场景,他满脸的疑惑,“可是食堂菜你不是吃得挺多的吗?” 沈晏舟:“……那不是食堂做的。” 宋鹤眠满眼茫然,他是注意到了沈晏舟吃饭用的厨具跟他们在食堂拿的铁制餐盘不一样,但是菜式是差不多的呀。 沈晏舟:“……那是我从家里带的,不过交给了食堂阿姨帮忙加热。” 其实他自己加热也可以,但他之前带饭总是忙完才想起来吃,郑局觉得他这样问题很大,所以后面要求他直接把饭盒交给食堂。 他不去,人家阿姨就会过来,阿姨跟支队里那些猴崽子可不一样,郑局知道沈晏舟绝对不好意思长年累月这么麻烦人家。 宋鹤眠:“所以你在家吃的也是这种东西?” 看着宋鹤眠眼里过于明显的怜悯意味,沈晏舟感觉自己额头青筋跳了跳,“我吃得很健康。” 清汤寡水有什么健康的,宋鹤眠悄悄在心里吐槽,他完全不了解怎么有现代人能放着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不吃的。 沈晏舟进食速度很快,这点和其他所有刑警一样,宋鹤眠觉得那筷子到他手里增长了一倍,所以才能一筷子夹起半碗面。 在刑侦支队里,田震威的吃相是最豪迈的,赵青曾经带着宋鹤眠去看过,他嘴巴可以张到九十度。 赵青:“像不像进击的巨人?” 宋鹤眠说:“什么是进击的巨人?” 赵青非常不可思议这个年纪的男生竟然有人没看过进击的巨人,他迅速找了张图给宋鹤眠看,宋鹤眠表示非常形象。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5节 宋鹤眠后面在赵青的带领下开始补番,此时此刻看着沈晏舟清冷俊俏的脸,悄悄吸了吸鼻子。 沈晏舟吃饭很大口,但跟田震威那种大口完全不一样,是很好看,很能提起人食欲的大口。 在沈晏舟吃播的带领下,宋鹤眠也食欲大起,果然听店家的推荐没错,肥肠太好吃了,一点臭味都没有,既有皮质的口感,又有油脂的醇香。 宋鹤眠对猪下水没有什么抵触心理,毕竟在皇宫时,他能吃到的荤腥基本上都是各种各样贡品的下水。 老太监料理这些的手艺不错,御膳房的管事姑姑看他可怜也会留一点给他。 到后面,沈晏舟放缓了吃饭的速度,等宋鹤眠碗中面条差不多见底的时候,他才放下筷子。 店家执意不收他们的钱,说人民警察办案辛苦,只是两碗面没什么要紧的。 但沈晏舟一定要给,他像很熟悉这种事了,开始两句话没用,直接道:“我们有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怎么能吃饭不给钱呢,本来就是小本生意。” 店家愣了一下,没再拦着不让扫码了。 一上车,那股蒸人感直往身上扑,但沈晏舟这辆车制能很好,宋鹤眠感觉热了没30秒,就又清凉凉的。 宋鹤眠舔了舔嘴巴,有点想喝水,沈晏舟余光看见,淡声道:“后车厢里有水。” 宋鹤眠回头,车座上放着塑料膜封的一整箱矿泉水,他眼睛一亮,抬起身子想从中间抽出一瓶来。 但这个姿势有点难使劲,他几乎把上半身整个探了出去,都没能抽动中间那瓶矿泉水。 宋鹤眠靠得太近,衣物上那股浅淡的洗衣液清香幽幽往人的鼻子里钻,沈晏舟只能不断往驾驶座旁边挤。 但那瓶水实在是太难拿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空隙也就那么大,宋鹤眠不得不跪在座位上,将长臂又往里面伸了伸。 偏偏他今天穿的是个短款t恤,往前探时,整个腰肢都露了出来。 沈晏舟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偷看的意思,但他的个头毕竟摆在那里,再往旁边退也不能够了,只能这么稍稍侧着。 他的视线像是被那截细白的腰烫到了,匆匆一眼又转回方向盘上。 怎么会这么瘦…… 沈晏舟忍不住锁起双眉,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宋家人必定对宋鹤眠不好,但究竟是怎么个不好法呢,二十岁的小伙子,怎么能瘦到稍一使劲,肋骨就根根分明的。 宋鹤眠仍然在对那瓶卡住的矿泉水攻坚,身体会时不时碰一下沈晏舟,那羽毛般的触感若即若离,逼得沈晏舟呼吸都有点乱。 他忍无可忍,“你坐着吧?” 宋鹤眠茫然地“啊”了一声,以为沈晏舟是嫌他磨叽,很委屈地坐了回来。 他也不说自己口渴了,只辩解道:“那瓶水卡得太死了……” 沈晏舟打开车座旁边的空格,“有工具为什么不用,人类进化的标志就是会使用工具。” 他没让宋鹤眠起来,自己转身划开饮用水外面的塑料封膜,拿出一瓶给宋鹤眠。 见宋鹤眠已经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沈晏舟发动了汽车。 汽车平稳行进时,宋鹤眠回想起吃饭前的话题,主动开口问道:“队长,你在蒋老师家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沈晏舟点点头,“他们家的沙发看上去很新,平时一定被精心呵护过,应该是半年之内添置的,但跟沙发配套的抱枕却不见了。” 宋鹤眠立刻想起张晴的死因,她是被里面填充了鹅绒的抱枕、玩偶一类的东西捂住口鼻导致窒息的。 沈晏舟:“这样的沙发家具厂不会一次只生产一个,到时候直接上网排查一下,就知道抱枕里填充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有预感,那只抱枕,应该就是杀死张晴的凶器。 沈晏舟:“那你呢,你在底下跟那些老大爷说了那么久的话,有听到他侄子的什么消息吗?” 宋鹤眠立刻拼命点头,“大爷们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后面有个大爷带头,他们才肯说的。” 宋鹤眠:“他们说蒋老师的侄子,就和米虫一样,只会拖累他们夫妻两个,不干活,就一直窝在家里,只会花钱,之前他们还想着都是邻居,私底下跟蒋老师说过这件事。” “但是,”宋鹤眠的脸色逐渐变得严峻,“蒋老师拒绝了,王老师还跟他们起过小冲突,让他们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沈晏舟捕捉到宋鹤眠的意思,眼睛一眯,“你问到原因是什么了对吗?” 宋鹤眠嘴角不由得小小飘起一个笑,小声嘟囔道:“那当然。” 沈晏舟没错过他的小表情,眉宇间满是轻松。 “王老师之前流产过一次,”宋鹤眠回忆着,“而且好像是因为,她当时出轨了,那个孩子不是蒋老师的。” 第27章 这个消息倒是让沈晏舟有些意外,听完后又同时惊讶于宋鹤眠的问话能力。 就这么短的功夫,那些老大爷竟然连这种秘闻都跟宋鹤眠说了? 宋鹤眠无意识学起大爷的语气,其他大爷走后,那个大爷神秘兮兮地把自己叫过去。 宋鹤眠:“好像说王老师嫁给蒋老师的时候自己不情愿,都是家里逼的,所以婚后两人过得并不愉快,他们结婚五年后,有个男的来找王老师,大爷说是她的初恋。” 宋鹤眠:“王老师怀孕那段时间,蒋老师在外面出差,回来之后王老师就说要离婚,蒋老师同意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王老师没走成。” “那个时候孩子好像已经有四个月了,不好引产,”宋鹤眠回忆着,“但王老师铁了心地不要这个孩子,硬是打掉了,但也因此伤了身体,所以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沈晏舟眼前缓缓浮现出王老师在画室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一个完整的猜测在脑子里慢慢成型,他唤醒手机助手,让它把电话拨给魏丁。 那边嘀嘀两声就接起来了,沈晏舟沉声吩咐:“老魏,立刻去查蒋定国的老家,查清楚蒋定国跟他哥哥关系如何,有没有特殊的故事,以及他们那尤其是蒋家有没有重男轻女的风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加严肃,“现在立刻让视侦那边监听蒋定国的手机,尤其是从他老家那边打回来的电话,不许给我遗漏一点!” 沈晏舟:“跟他老家那边的公安局联系,让他们帮忙布控,如果蒋定国的侄子真的在老家的话,一定要把他牢牢控制在那片区域!” 魏丁精神一震,“好的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沈晏舟:“让赵青跟裴果现在就在网上搜索家具,蒋定国家一次问讯的时候应该拍了照片,搜他们家沙发同款,如果网上没有就去附近的家具厂里挨个问,今天务必告诉我,沙发抱枕的填充物是什么!” 一股肃杀之气席卷整个刑侦支队,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动起来。 沈晏舟又打电话给李主任,“李主任,你们那边应该保留了学校北门的车辆通行记录吧,查一下有没有陌生车辆进入。” 张晴一定是在快要进校门的时候遇到了熟悉的人,又因为急着去上课,所以直接上了他的车。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人会那么胆大,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对她动手了。 赵青和裴果搜寻效率很高,沈晏舟跟宋鹤眠回到警局之后,他们就直接过来汇报结果了。 “这款沙发是近半年的家具爆款,在各大网站上都有售,裴果搜到了源头工厂,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了。” 那边人一开始还疑心是诈骗电话,在裴果报了名字和警号之后,又用公安局给他发了条短信之后,立刻就配合了。 赵青:“因为这款沙发的设计和配色都深受女性喜爱,所以填充物也选了女性比较中意的鹅绒,价格也贵,每一章沙发都有自己的出厂编号,根据出厂编号就能查到购买人和是在哪家门店出售的。” 宋鹤眠耳朵一立,是鹅绒! 沈晏舟的猜测没有错!那个抱枕就是杀害张晴的凶器。 所有人都精神一震,有了具体的方向,就可以针对蒋定国夫妇详细地查了。 津工大对车辆管控并不严格,基本上只要登记一下就给进,只是有记录。 在张晴遇害的时间段,一共有四十五辆私家车进入了学校,其中不在学校系统里的车有十二辆。 北门的监控有点问题,但校内其他监控还是正常使用的,经过车牌跟踪,其中有十一辆车都在其他地方出现过。 只有一辆上汽奥迪,它被登记了,但是没有在学校主干道出现。 蒋定国名下只有一辆比亚迪,沈晏舟道:“把这个车牌交给交管大队,让他们查出是属于谁的。”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田震威带队从外面回来了,他们穿着便服,没有引人注意。 看见他们脸上的颓唐神色,宋鹤眠就知道应该没搜到什么关键线索。 果然,田震威坐下喝了口水,直接摇头,“没搜到。” 田震威:“不过我们去的是津工大还有离津工大比较近的两个制药公司,他们都是合法合规的,我们出示了证明让他们检查材料原料,都说没有少。” 沈晏舟也料到了,“陈述是个很自大的凶手,他在那个背后组织的地位也比钱德安高,不会是这些非常出名的大公司。” 钱德安的行为更偏向于邪教信徒,大公司都追求利益,两者目的相冲。 沈晏舟:“还有几个地方没查?” “还有四个,”田震威犹豫了一下,“但其中一个在陈述的老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沈晏舟道:“那个不用查,气球里的化学成分都受管制,陈述来往老家都是通过高铁,那些东西带不上去。” 陈述名下也没有汽车,根据他导师和同门说的话,他平时,甚至是寒暑假,基本上都待在实验室,鲜少外出。 他最近一次单独外出,在三个月之前,时间对不上。 田震威:“我知道的队长,待会我就带他们去查剩下的三家公司和实验室。” 沈晏舟的目光不由得往里面投去,陈述最多只能关48小时,如果不能在这期间找到关键线索,那无异于放虎归山。 他一定会给背后组织传递信息,组织有了防备,他们再要细挖,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晏舟表情不变,心里却涌起淡淡的懊悔,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那股烦躁。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很依靠宋鹤眠的特殊能力了,所以才会直接把陈述抓过来问话,错失了把他钉死的机会。 沈晏舟的视线死死盯在办公桌右侧摆着的警帽上,上面的警徽在灯光照耀下反射着澄澈的银光。 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定要读警校,为的就是依靠自己的双手,抓住那些不法之徒。 他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那些老师们还有进入警队后前辈们的反复叮嘱,不住在他耳边回响。 沈晏舟闭上眼睛,很快又恢复清明神色,他没再看卷宗,而是回宿舍先冲了个凉。 一定有什么线索是他们遗漏的。 两个交替着的案子让所有人焦头烂额,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很晚才熄灭。 宋鹤眠熬不住,他没有学过什么系统的警察知识,留在那也是碍事,有这个时间不如自己回去看书。 上次沈晏舟给他的书他已经看完了,宋鹤眠洗完澡就拿着旧书想去找沈晏舟换,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里面没人。 他颇感惊讶,原本想把旧书放沈晏舟桌子上,自己随手抽一本就走,反正沈晏舟看见旧书肯定就知道自己来过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6节 但他转念一想,上次沈晏舟给他选书的时候好像是有顺序的,他是挑着给自己的,随便抽一本可能会打乱沈队长给他安排的学习计划。 宋鹤眠去外面望了一眼,确认沈晏舟的私家车没开走,便又安心地回他办公室等了。 既然办公室没断电,那就说明沈晏舟待会就会回来的。 陈述和钱德安的档案就摆在桌子上,宋鹤眠吸着盒装的冰红茶,眼神乱瞟完就落到上面。 这是两张都很年轻的脸,虽然钱德安比陈述大了十五岁,但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两人看上去竟然差不多。 沈晏舟恰在这时走进来,他的头发没有吹干,短短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脸上带着一种被热水蒸熏过的潮气。 沈晏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鹤眠抬头望过去,原本想说的话霎时语塞,他从第一次见沈晏舟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了,但今天好像格外好看一点。 他皱眉捂住胸口,那里突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沈晏舟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突然出声把他吓着了,大步流星走过去,“你没事吧?” 宋鹤眠:“没有。” 想起沈晏舟前面的问话,宋鹤眠指着桌上两张纸,“我刚刚在看他们两的照片,只看脸真的看不出来钱德安比陈述大了整整十五岁。” 沈晏舟的视线循着宋鹤眠的手往档案上望去,他说的没错。 沈晏舟看着身份证号代表年月日那里的数字,一串白光突然从他脑子里闪过。 钱德安比陈述的年纪大这么多,他还有案底,行事必然比陈述这个还研究生在读的学生狠辣,为什么,为什么执行时,陈述的等级比钱德安要高? 他重重拍了下宋鹤眠的肩膀,拿起手机给田震威打电话。 沈晏舟:“老田,那三个公司和实验室先放一放,你立刻给李主任打电话,要陈述本科时期的实习经历!越不起眼,越不相干的越要查!” 田震威似乎已经睡了,被他这话也叫醒了,立刻应道:“我知道了老大!” 宋鹤眠满面茫然,“怎么突然就……”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觉得陈述是钱德安的引路人?” 沈晏舟:“可能不是引路人,但他们背后的组织一定把钱德安分给了陈述,钱德安的履历我们已经查的很清楚了,他只有两年行踪成迷。” 陈述比钱德安先进的背后组织,他的能力也比钱德安强,所以钱德安才只会是执行者,是个用完一次就报废的消耗品。 而陈述之前还在上大学,大学专业课多,能让他最便捷并且可以较长时间接触大规模违禁物品又不被怀疑的地方,只有实习。 第28章 刑侦支队熬夜简直是家常便饭,半夜被叫起来是很平常的事,甚至遇上大案特案的时候,刑警们都盼着能被半夜叫起来。 那一般代表着案件出现重大转机。 很多时候,破一起案子,缺的就是这么个转机。 宋鹤眠一觉睡醒发现好消息接踵而至。 田震威从陈述辅导员那里得到他的本科实习经历后,立即带人驱车去了他大二时的暑期实习公司。 陈述的实习经历从本科就十分出彩,能看出他的职业规划非常清晰,与他学的专业息息相关。 但他大二的实习经历却是在一家普通工厂里当计件员。 陈述成绩优秀,辅导员印象很深刻,所以对他那个暑假的实习也记得很清楚。 当时他担心陈述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特意去问了一下,没想到陈述直接道,他这个暑期没有参加任何实习,纯粹想偷个懒,这个实习章就是拜托家里人盖的。 因为他成绩好,对未来也有明确的规划,所以辅导员只按照校规不痛不痒地说了他两句,就到此为止。 钱德安当时差一点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所以田震威申请了配枪才出发的。 他们刚到陈述老家,就敏锐发现了不对劲。 这座小县城比较发达的就是纺织行业,陈述实习单上的公司名字却不在服装城,而是在郊区。 一座小小的化工厂矗立在那里,外面还安排了身强力壮的保安巡逻。 田震威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他先将这个事情上报给了沈晏舟,自己带着人在原地蹲守。 视侦那边的监听成果也起了成效,蒋定国没有打,但他爱人打了个电话回老家,让蒋定国的哥哥带着一家人出去旅游。 交警大队也在今天一早给出了对那个车牌的追踪结果。 “那辆上汽奥迪是辆套牌车,车牌属于临安小区的一位居民。” 临安小区就是蒋定国他们居住的小区。 赵青:“交警大队那边说已经追踪到了那辆车,很快就能给出结果。” 沈晏舟紧绷的心神终于缓缓松了下去,压在肩头的隐形担子随风变轻许多。 他缓缓说道:“让远丽警方盯紧蒋定国老家动向,最好现在就确认蒋成的行踪,如果他们有畏罪潜逃迹象,立刻实施抓捕。” 交警大队的天网摄像头涵盖整个津市,当天上午十一点,他们就找到了那辆上汽奥迪的踪迹。 它静静躺在津市东边一家二手4s店里。 现勘在车厢后座找到了与张晴衣物上一致的鹅绒。 警方立即跟店主进行交涉,看到试驾记录上大写的“蒋成”二字以及身份证照片,所有人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店主正在调当时的监控,宋鹤眠站他身边,问道:“这个人来租车那天,你们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店主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有,当天客人不多,其他人都是空手过来的,只有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装着个,枕头还是什么玩意。” 店内所有刑警浑身一震,店主把监控拉出来,指着一片区域道,“喏,就是他。” 沈晏舟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向远丽警方发去了消息。 那边也反馈蒋成有潜逃迹象,王梦的电话打回去之后,当晚蒋家的灯火亮到凌晨才熄灭,蒋定国兄嫂一直在收拾家里的东西。 蒋成开车上路之后,远丽警方很快在高速路口控制住了他。 当天下午七点,津市警方完成了与远丽警方的交接,将蒋成抓回市局。 宋鹤眠第一眼看见蒋成,就毫不怀疑是他杀的张晴。 和临安小区里老人们说的一样,蒋成的个子很高,又壮,站着的时候仿佛像一只佝偻的熊。 但他的性格又不像个杀人犯,在警局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畏畏缩缩地缩着脖子,不小心跟人对视上,就会立刻低下头去。 他下意识与沈晏舟对视上,根据书上写的,这种人的心理防线要么十分难攻破,要么就很脆弱,稍微问两句就会招。 宋鹤眠在心里默默道,希望他是后者。 魏丁审讯的他,为了这个案件加班的所有人都透过审讯室玻璃窗看着。 魏丁:“你在8月2号那天去4s店租了一辆二手车,你跟店里面的人说,从下午算起,租一整天,但直到8月4号早上七点,你才去还的车,那么长的时间,你干什么去了?” 蒋成的脸色肉眼可见惨白下去,支支吾吾道:“我,我兜风,忘记了时间?” 魏丁冷笑一声,“能忘记那么长时间?” “年轻人,”魏丁哼出一声充满冷意的笑,“我知道你是宅男,不怎么出门,但你网上冲浪,一定听过,什么叫行车记录仪吧。” 魏丁:“而且对待你这种看上去就不能唬人,并且租车只租一天的客户,4s店自己也有定位,他们会担心你带着车跑,定位显示,你在8月3号早晨,去了津市工业大学。” 蒋成:“我,我叔叔在那里教书,我去找他,也很正常吧。” 魏丁突然眉目一拧,疾言厉色道:“那你为什么没进校园,只在北门附近的步行街开了一圈就马上转出来了!既没去教学楼,又没去办公楼!” 蒋成狠狠一缩脖子,额头上满是豆大汗珠。 魏丁:“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去找你叔叔的!” 魏丁:“你利用张晴对你的信任,把她骗上了车!” 听到张晴的名字,蒋成的眼睛控制不住地转动起来,呼吸也渐渐急促。 魏丁:“你是对张晴怎么说的,‘我正好来找我叔,顺路送你’?” “张晴上车了,”魏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但她发现你真正的意图之后,立刻开始反抗,你慌了,利用乙醚把她迷晕了,对吗?” 蒋成的身体剧烈颤抖了好几下,他不敢直视魏丁的双眼,摆在审讯椅上的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魏丁:“你没有想到,她在清醒之后面对你的威胁仍然不选择屈服,让我猜猜,她是不是大声喊叫起来了,明明周围没有人,但你还是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直接拿你叔叔家沙发上的抱枕捂到了张晴脸上!” 他的最后一句话声音陡然提高,逼迫感扑面而来,蒋成再也受不了,梗着脖子大声叫喊起来:“我没有,我没有。” 说完这句话,蒋成的情绪突然缓缓平静下来。 蒋成:“我要见我叔叔,他会给我请律师的,在他们过来之前,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魏丁缓缓后躺,结实的座椅稳稳顶住他的后背,蒋成八成就是杀害张晴的凶手,明显有人告诉过他,如果面对警方审讯,要怎么回答。 但他一定不是唯一的凶手,蒋成来到津市后很少出门,出门也是去周边地区玩,津工大他只来过几次,是无法完成抛尸这种事的。 蒋定国夫妇本来也逃脱不了,蒋成被抓到市局来后,赵青也上门把他们带过来了。 在来市局的路上,王梦显得很紧张,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座椅后背,两只手交替揉搓着。 蒋定国则显得要平静很多,他一言不发,在察觉妻子的异样之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是这个抓握并没什么支持的力量,王梦只感觉他的手心冰冷湿滑,像被一条蛇缠住了。 市局很快就到了,见到沈晏舟时,蒋定国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又见面了,沈队长。” 他伸出手,沈晏舟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握上去,他没笑,只道:“意料之中,蒋老师。” 沈晏舟道:“蒋老师当了那么多年的大学老师,应该对法律有基本的认识,既然到了这里,应该也猜到我们掌握了什么关键线索。” 沈晏舟:“希望蒋老师可以切实认识到,审讯室里那八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蒋定国沉默了一会,“我当然知道,多谢沈队长提醒。” 赵青悄悄凑过来,“老大,咱们要连夜审讯吗?” 沈晏舟微微眯眼,“蒋成不是嚷嚷着要见他叔叔吗,让我们的人盯着,安排他们见一面。” 赵青不明所以,但还是严肃立正,“好的老大。” 一见面,蒋成就哭喊起来,“救我二叔,他们警察乱冤枉人!我真的没有做,你帮我请个律师来,要最好的律师!” 蒋定国盯着他,一直不出声。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7节 蒋成自顾自叫了很久,发现蒋定国一直没有回应他,有些慌了,但看着外围虎视眈眈的警察,他心想可能是不方便。 这些话都是他爸妈教他说的,在那一晚的最后一小时。 他妈说:“看你二叔什么反应,实在不行,就推到他身上!他会认下的!” 他爸在那抽旱烟,听这话气得眉毛倒竖,“你这是什么话?!你自己没把儿子教好,还让他去诬陷老二!” 他妈急得往地上一坐,捂脸大哭,“你心肠好!你们兄弟感情深!那咱们儿子怎么办!怪我,怪我没教好孩子!你要是当年没早早就不念书,老二现在那些都是你的,咱儿子也是城里人,怎么会不学好?!” “你个杀千刀的,老二欠你多少!你爹妈死的又早,他读书那些钱,不都是你赚给他的!他欠你那么多,偿还一点怎么了!哎哟,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哦!” 他爹就转过身去不说话了,直到他开车上路,都没再多叮嘱一句。 但蒋成知道,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因为之前那么多次,他爹都这样,只要他不反驳他妈,就代表他也同意这件事。 蒋成依旧期待地看着蒋定国,希望这个无所不能的叔叔能和往日一样,迅速想出一个好办法解决他眼下的困难。 他看见他的二叔悲悯地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却有些不一样了。 蒋成没来由感觉心里发慌,他像往常一样,冲蒋定国憨厚地笑了笑,期冀喊他:“二,二叔……” 蒋定国对他摇了摇头,“阿成,老实说吧。” 第29章 蒋成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耳中嗡的轰鸣起来。 他张了张嘴,但又说不出话来,所以嘴唇一直在颤抖,看上去像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宋鹤眠稍稍前进了一步,他望向沈晏舟,以眼神询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叔侄两人面对面站着,那句话之后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连旁边看着的警察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沈晏舟适时下令,“好了,现在把他们分开,还是先审讯蒋成,魏丁。” 魏丁立刻道:“放心吧沈队。” 他都升到副支了,对付这种犯罪分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们没直接安排蒋成进审讯室,而是把他单独关押了半个钟头,在此期间,裴果非常“不经意”让蒋成听到了蒋定国正在接受讯问。 其实没有,只是骗他。 监控里,蒋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肉眼可见地坐立不安起来。 魏丁不屑地冷笑一声,“我打赌进去不需要说两句话,这孙子就招了。” 赵青做了个比心的姿势,捏着嗓子道:“魏哥加油~” 魏丁一脚踹过去,又看了眼沈晏舟,见他没有表示,立刻站起身朝审讯室走去。 宋鹤眠跟沈晏舟一起盯监控,半晌,他稍稍带着点好奇问道:“你觉得蒋成会开口吗?” 监控里,蒋成刚被带进审讯室,魏丁的脸已经整个拉下来,他的眉色本来就淡,一拧起来,比电视里的反派还要凶神恶煞。 落在犯罪分子眼里,那就是金刚怒目了。 沈晏舟回答宋鹤眠:“会,魏丁如果审讯得当,问完先保持沉默,十分钟之内,蒋成就会扛不住压力,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蒋定国身上,把自己编成从犯。” 他将平板递给宋鹤眠,上面有之前搜集到的蒋定国老家信息。 沈晏舟声音平缓如山泉,“远丽深居内陆,部分偏远地区封建残余仍很浓厚,蒋家老家就是这么个地方,重男轻女思想严重,蒋家上一代只有蒋定国哥哥和他两人,在那个村里算子嗣不丰。” 宋鹤眠无意识地撇了撇嘴,这些东西他可太熟悉了。 沈晏舟语句里透着点赞许意味,“裴果很会查东西,蒋家因为只有两个儿子,早年间受了点欺负。” “蒋家大哥结婚早,生孩子也早,”沈晏舟道,“计划生育都拦不住他们想生儿子的心,蒋成应该有三个姐妹,有一个女孩被堕了,另外两个被送走,他妈后面去上了环,生不了了。” 宋鹤眠明白他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长大的男孩,很难不长歪,所有人都骄纵他,不劳而获的日子过了太久,突然要自己动手,他怎么接受得了。 他低头滑动着屏幕,被上面的文字看得挑起眉毛。 蒋家的情况很特殊。 蒋家父母都去世得早,家里也没有什么其他长辈可以帮衬,蒋定国他哥那时候还在读初中,村里人说成绩还不错,但因为没钱,只能放弃读书。 但蒋定国的成绩就不是不错了,而是非常优异,他哥辍学后就去打工,赚的钱会寄一半回来给弟弟读书。 后来蒋定国考上大学,有县里帮扶,他哥的担子才轻了一点。 又是亲哥,又有这样的恩情在,所以蒋定国功成名就后,回报他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些年老家新修的房子,院子里停的新车,还有蒋成日常大手大脚的花销,都是蒋定国承担的。 甚至蒋成来津市后找工作的事,也是蒋定国给安排的,但蒋成总是这个嫌累那个嫌苦,不愿去干。 他后面说要在家里干游戏主播,蒋定国夫妇也立刻给他安排了一个电竞房。 宋鹤眠:“甚至王梦因为人工流产手术大出血,也不能生,所以蒋家这一辈,只有蒋成一个男丁。” 但真的有人会对侄子好成这样吗?哪怕他杀了人都要帮忙顶罪? 重男轻女是人的欲望,可应该没有哪种欲望,会比自己更重要吧。 宋鹤眠皱起眉,他觉得蒋定国的心理有点微妙的奇怪,他的好,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意思。 里面的审讯已经正式开始,魏丁故意用带着笑意的语气问道:“知道为什么第二次把你提溜进这里吗?” 蒋成不说话,魏丁又笑,“不说话也没用,蒋定国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蒋成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魏丁却不再问了,他轻松地靠在椅子上,满脸都是讽刺的笑。 过了大约一分半钟,蒋成承受不住这种相对无言的氛围,他难以自制地猛然抬头,愤恨问道:“然后呢,然后你想让我说什么。” 魏丁“嗤”一声,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年轻人,不是我想让你说什么,看看我背后的这八个大字,认字儿吗?念出来听听。” 蒋成下意识抬头望去,视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挪开,他的胸口上下起伏,气息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当然不会念出来。 魏丁帮他念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小时候就听过这句话吧,是不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身临其境体会这句话应该在什么时候说?!” 魏丁摸了把耳麦,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又扭头对蒋成道:“蒋定国已经把事情都招了,你杀人,他抛尸,他是帮凶,你是主犯。” 这句话一说出口,蒋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突然挺起上半身,“不,不是的,我不是主犯,人是他杀的!我只是知情不报而已!” 宋鹤眠小声“嚯”了一下,悄悄对沈晏舟道:“你猜得真准。” 所有人的嘴角不约而同向上弯起,审讯室里的魏丁稳住自己的心跳,控制着身体让自己看上去跟刚才一样自然。 旁边的警察只闷头记笔记,没人注意他手心满是湿滑的汗液。 蒋成:“二叔本来就对张晴有意思,我在家的时候看到过好几次他贴着张晴很近地说话,我二婶因为没能给我二叔生个一男半女,所以一直心怀有愧,甚至想让他找外面的女人生一个。” 魏丁:“你这说的可跟蒋定国说的完全不一样。” 蒋成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魏丁听着他缓缓编出一个故事,没有作声。 与此同时,沈晏舟也进入另外一个审讯室。 这次两人见面就没有上一次那种假装出来的和谐了,沈晏舟不说话的样子就很冷漠,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搭配上他的肩章,压迫感满满。 蒋定国跟之前气定神闲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掩在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宛如一片死水。 沈晏舟突然道:“发现世事一直不如愿,很难受是吗?” 他拿出一个装在证物袋里的断裂的轮滑,“抛尸的时候,是不是没想到,轮滑竟然也断?” “好像老天爷就是不站在你这边,你想把张晴的尸体抛到生化楼无人经过的后山,可这样标准化生产的工业制成品,竟然都会断。” 沈晏舟将轮滑放到桌上,机械结构跟木制桌面一碰,发出沉闷的响声,蒋定国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轮滑。 沈晏舟:“的确是我们警方办案失误,被其他东西遮掩了视线,忽略了近在眼前的东西,” 沈晏舟:“蒋老师,轮滑断开的时候,你应该就放弃了反抗吧,既然都到了这里,你也明白我们这次绝对是有的放矢,何必再负隅顽抗呢。” 他微微一笑,“蒋成的招供,需要我跟你复述一遍吗?” 审讯室内沉默许久,沈晏舟也没有催他,只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沈晏舟听见他低低笑了起来,“蒋成是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沈晏舟没避讳,“对,他是这么说的。” “但我们又不是傻子,”沈晏舟眼底渐渐铺满一片肃然,“真正的凶手近在眼前。” 沈晏舟:“所以我才来问你,蒋老师,求学那么多年,你心里更信奉的,到底是哪一套呢?” 沈晏舟:“70年代的大学生可不常见,你又是从那样艰苦的环境下考上来的,光靠那套封建迷信,应该走不到这个位置吧。” 这话触动了蒋定国内心最深处的东西,他盯着自己手上握笔多年磨出来的老茧,看着年轻时因为冻疮反复发作至今还有的疤,满脑子都是自己考上大学后的画面。 他是那个小县城里的佼佼者,考上大学之后却发现自己学得非常吃力。 他觉得自己是个男孩很了不起,但身边的女同学数量并不少,那些他勉强才能看懂的东西,她们讲起来却头头是道。 长这么大,蒋定国最快学会的就是审时度势,所以他迅速掩盖起骨子里对女生的轻蔑,对班级女同学获得的成就,他每次都是带头喝彩的。 就是因为这样的伪装,所以才会被当时的老师,也就是他现在的岳父,那么的看重。 他觉得他从农村考上来不容易,又是那样的家境,但人很不错,求学刻苦,尊师重道,对待女同学抱着欣赏的态度,却为人克制,从不逾矩。 当时班上有三四个家境好的女同学想申请跟他搞对象,蒋定国通通都委婉拒绝了。 后来王老师经常请蒋定国去家里改善伙食,蒋定国也就在那里遇见了王梦。 王老师家境殷实,在那个年代还能供家里的女儿去学艺术,而且是倾尽全力培养,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蒋定国突然缓缓开口:“我是真心喜欢王梦的。” 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让审讯室外一干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青满脸迷惑,“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难道进了这还要立爱妻人设???” 第30章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8节 审讯室内外一时只能听见呼吸声。宋鹤眠紧盯着蒋定国,缓缓摇头,“不是,他要招了。” 他冷哼一声,觉得有点滑稽。 蒋定国绝对不爱王梦,爱不会让人几十年都背负着歉疚,他对外人对自己都这么说,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看向桌上断开的轮滑,“那个轮滑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说起这个,赵青立刻就来劲了,“可能是张晴在天上看着吧,有个研究生半夜实验做不出来,跑去发现张晴尸体的地方发疯,结果因为太黑摔了个狗啃泥,手正好搭在被淤泥和落叶淹没的轮滑上。” 他哼了两声,“那小子胆子挺大,也可能是被吓冷静了,他发现轮滑之后先给学校发了消息,然后守在旁边没动,等我们的人过去了才离开。” 一看到轮滑,沈晏舟就明白了张晴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蒋定国抛尸失败了,尸体没被他运到想藏的地方去。 此刻他缓缓抬眸,一言不发地看着蒋定国,等他把话说完。 蒋定国苦笑一声,他昂起脖子,对着虚空长叹,“只是我好像尤其倒霉,不管什么事,到我这里,都能出现变故。” 在蒋定国的叙述下,一个完整的故事铺陈开来。 那个时代说是自由恋爱,但并没有多开放,绝大多数人还是经由长辈介绍撮合,觉得日子能过下去就在一起了。 不过王梦并不属于“绝大多数人”,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学艺术的孩子都有点离经叛道,她不肯听父母的话。 王梦当时已经有了心仪的青年,对方是学音乐的,他们志趣相投,但王梦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遵循父母的期望,王梦最终还是嫁给了蒋定国,但新婚当夜王梦就冷着脸对蒋定国说,她有喜欢的人,以后各过各的就行。 蒋定国答应了,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对王梦好。 蒋定国:“从小到大,我都是按着别人对我的要求去做的,但对梦梦,我全凭着自己想法。” 他们新婚没两年,蒋定国就靠自己在临安小区买了房子,他希望王梦对他改观,他愿意帮她远离父母的影响。 可偏偏这个时候,王梦的初恋回来了,他找上王梦,坦言这么多年还是无法忘记她。 尽管后来王梦发现他说的全是假话,可当时她深信不疑,两人烈火重燃,没两个月,王梦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忍受继续被围困在这段无爱的婚姻里,勇敢地向蒋定国提起了离婚。 蒋定国发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个笑话,唯一出自本心想追求的东西,并没有如他所愿。 与此同时老家那边的消息又催的很急——他嫂子很不满他为了买房不往家里寄钱了。 蒋定国手里捏着那封带着猪粪味道的信,一个人在家里静静坐了一下午。 他知道嫂子代表了他哥的意志,老家都是男人做主,如果他哥不同意,他嫂子不敢把话说得那么直接。 蒋定国同意了王梦的请求,但王梦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两人相约先隐瞒一段时间。 但瞒着瞒着,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带王梦离开的男人,消失了。 他只给王梦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的音乐梦想无法等待,请她原谅。 蒋定国:“我喜欢孩子,一直都很喜欢,所以我对梦梦说,反正这个孩子月份也大了,不能打,我愿意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看,但她没同意。” 正如她不妥协跟蒋定国成为夫妻那样,对这个自己被始乱终弃的证明,她也不妥协。 王梦找了个黑诊所,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偷偷把孩子打了。 宋鹤眠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后面的事情。 那时候的医疗技术本来就欠发达,又是四个月的孩子,黑诊所本来就没行医资格,王梦那时候险些丧命。 蒋定国讽笑一声,眼睛里慢慢透露出冷漠,“你觉得好不好笑沈警官,我一开始拼命追逐着,她不要,后来我放弃了,她又回头追逐我了。” 沈晏舟:“所以后面,你开始报复她,报复她有眼无珠。” 蒋定国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没有。” 沈晏舟微哂,不置可否。 那是长达二十多年的折磨,蒋定国渐渐在王梦眼中看到了之前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和看她初恋一样炙热的情意,这让他觉得反胃。 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同时他也知道怎么样让王梦因愧疚感到痛苦。 只要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很喜欢孩子的样子,下楼时看到邻居家孩子嘴角的微笑,看到电视剧里孩子不自觉的出神,帮她应付说为什么不要孩子脸上刻意摆出的强颜欢笑…… 沈晏舟:“你已经用婚姻把她逼疯了,你用愧疚压下了她作为人的良知。” 他时时刻刻让王梦意识着,她辜负了他的真心,同时又断绝了她所有弥补的渠道。 所以王梦跟他一起隐瞒了蒋成杀人的真相。 沈晏舟甚至觉得,王梦会说是自己抛的尸。 看着蒋定国虚伪的模样,宋鹤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张晴是个纯然无辜的局外人,却承担了死亡的厄运,所以不管蒋定国怎么放屁,他都不会理解。 审讯室里,沈晏舟主动问起被害人,“那张晴呢,你喜欢她吗?” 蒋定国突然沉默住,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肌肉和血液就已经在复刻回忆里的状态,开始发热。 第一次面对张晴,蒋定国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她可真年轻啊。 这么多年,王梦一直把他的生活照顾得很好,他在学校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所以蒋定国一直没意识到,五十岁意味着什么。 但张晴,那个活泼好动,脸上一直带着笑,好像有无限精力的张晴,让他陡然觉得自己正在衰老。 这种感觉之前也有过,但那个女生太警惕,破坏了他对年轻人的向往。 可张晴不是。 他只需稍稍表现一下,王梦就会飞快理解他的意思,然后惶恐不安像献祭一样推着那个女生靠近他。 张晴一看就是家里人娇宠长大的孩子,所以对任何人都抱着善意,他一开始以长辈的身份靠近,打算徐徐图之,蒋成竟在这个时候插进来了。 他看见张晴的第一眼,就开始两眼冒光,那种笨拙的讨好方式,让蒋定国熟悉又厌恶。 蒋定国知道蒋成一定会做点什么,但他没想到他胆子会这么大。 蒋定国:“那天蒋成慌慌张张回家,说自己杀了人,求我帮他想个办法,他不想去坐牢,他说他只是见张晴骂他,气不过想教训她,没想到再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失手把人杀了。” 沈晏舟眼睛一眯,“他有和你说作案过程吗?第一抛尸地在哪里?” 蒋定国答道:“他只说自己是失手,第一抛尸地在津工大附近的那个废弃工地里。” 沈晏舟:“你帮他搬尸抛尸?” 蒋定国无所谓地点头,“对的,我就这么一个侄子,沈警官,我没有办法忘记我父亲死前的样子,还有他说的话。” 蒋定国:“我这辈子已经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死后还需要蒋成来给我摔盆守灵,他跪下来求我,我只能帮他想这个办法。” “那为什么要抛尸到学校里,”沈晏舟鹰隼一样的眼紧紧盯住蒋定国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得意,“那栋楼旁边就是垃圾场,也有不少居民图方便直接往里面扔垃圾,为什么要废这么大功夫挪到学校里面来抛尸。” 蒋定国神色不变,“因为生化楼后山完全没人去,我不能冒这个风险,万一有捡垃圾的去那里,蒋成很快就会被查出来。” 他解脱一样的吐出一长口气,“但就和你说的那样,沈警官,我从物理组办公室里顺出来的轮滑,轮滑这种东西竟然都能断,我当时就已经不想挣扎了,坐等你们上门。” “只是我没想到,”蒋定国露出好整以暇的神情,“你们问完第一遍之后就将排查重点放在了其他人身上,那个生物专业的男生犯了什么罪,让你们那么警惕?” 沈晏舟静默片刻,并没有被他话里的挑衅意思激怒,“所以张晴的死从头到尾都跟你没什么关系,是吗?” “我们询问了你最开始骚扰的那个女生,”沈晏舟沉稳吐出消息,“她一开始坚称是自己误解了你的意思,但得知有个女生遇害之后,她跟我们说了实话。” 沈晏舟:“她当时找你请教问题,你以为她站着看不见,但她说自己清楚看到了你解开裤子拉链,一边跟她说问题,一边伸手的画面。” 蒋定国眼神一凝,身体又很快放松,满脸无奈,“那个事情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学校也证明了我的清白,难道她当时记不清楚,过了三四年却突然记清楚了吗?” “沈警官,”蒋定国扶住额头,“我知道我违法犯罪了,可不能没有的事情也按到我头上吧。” 蒋定国:“蒋成捂死张晴的那个抱枕,现在还在垃圾场,你们可以去翻。” 蒋定国:“你之前不是问我,我心里更信奉哪一套吗?我愧对这个教授身份,骨子里流淌的,仍然是那个小山村里的东西。” 他一锤定音,“我愿意为我犯下的罪孽赎罪。” 魏丁刚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兴奋问道:“这孙子认了?” 赵青跟裴果连连点头,赵青搓手道:“对,他刚刚把自己协助蒋成抛尸的事说出来了,还交代了凶器的位置,等沈队出来,我们就去找!只要凶器上有蒋成的生物残留,我们就能把他钉死!” 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下来,除了宋鹤眠,他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蒋定国看。 赵青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宋同志,你在想什么呢?” 宋鹤眠眉头微微拧起,半晌吐出一口浊气,“蒋定国最后一句话说谎了。” 赵青大惊,“什么意思,张晴难道是他杀的?” “不是,”宋鹤眠摇摇头,“他的确没有杀人,但并不是被亲情裹挟着没办法,才铤而走险帮蒋成抛尸。” 他只是单纯想这么做。 宋鹤眠望着蒋定国的脸,一字一句道:“他并不信奉重男轻女封建那老一套,后天接受的教育已经改变了他。” 只是他没办法摆脱那个枷锁,又不知道怎么开解自己,就一直陷在那个囹圄里,直至被左右夹击到心理变态。 蒋家大哥代表了会跟他到棺材里都还不掉的恩情,王梦代表着过去。 蒋定国想毁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第31章 几人沉默住,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蒋定国有教唆行为,不可能仅凭猜测就给他定罪。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能到这了。 蒋定国给的口供清晰明了,前后相符,比蒋成说的可信多了,魏丁带人前往施工地,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奋战三小时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脏兮兮的抱枕。 抱枕被紧急送到了检验科,检验人员确认内部填充物与张晴呼吸道里发现的鹅绒为同一类型。 刑警们等到下午,生物痕迹检验结果也出来了——抱枕上有两个人的生物痕迹,分别属于张晴和蒋成。 抱枕居中的一小片区域还检测出了乙醚。 凶器和证词相互呼应,形成闭环,刑侦支队很快对蒋成进行了二次审讯,在强有力的证据面前,蒋成再也无法抵赖,他只喃喃地多问了一句,蒋定国是怎么说的。 在得知蒋定国对他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后,蒋成的肩膀颓然往下耷拉,整个人佝偻起来。 他一开始还色厉内荏地奋力狡辩,后面听到魏丁说起垃圾场时,他脸上的血色迅速成片消散。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9节 魏丁懒得看凶手如此作态,直接问道:“你是怎么杀的张晴,现在可以从头到尾说一遍吗?” 见蒋成依旧沉默,魏丁陡然拔高声线:“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年轻人!你再狡辩,只会错失最后一个可以赎罪的机会!” 审讯室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这一刻更好像被压缩了,蒋成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陡然变得稀薄,让他有点缺氧。 纯白的灯光从上到下打到对面两个警察身上,照得他们帽子上的银色警徽反射着亮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的眼睛左右转动,却一直没有落到焦点上,蒋成费力地想,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他忽视了,可以帮他摆脱现在这个情况。 魏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觉得自己不开口就能拜托法律制裁。 他捂紧耳麦,“去检验科拿下物证。” 那个抱枕很快就送进来了,魏丁把它放到桌子上,用手叩了叩桌面,“嘿,认得这个吗?” 蒋成闻言往上抬眼,抱枕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足以提醒蒋成他想竭力忘记的事情,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颤抖起来。 原本干燥的手心瞬间变得湿热,蒋成难耐地握紧拳头,指尖碰到掌心皮肤,传递给大脑的触感却是捂住张晴口鼻的凉意。 蒋成又低下头去,开口时声音沙哑,缓缓道:“我说了,会减刑吗?” 魏丁眼中满是讽意,“这个得看你有多配合,但你不说一定会重判!” 宋鹤眠看着魏丁前倾身体:“要把你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蒋成呜咽了两声,“我一开始没想杀她,我只是想吓吓她而已,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有人回他的话。 蒋成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自己的作案过程。 他从王梦嘴里得知张晴这周末不去上绘画课了,要去隔壁市看画展。 之前张晴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蒋成偷窥到过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名称,按照张晴的性格,看画展她肯定会分享,当晚蒋成搜索她的账号,果然发现她更新了。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出发,配图的照片里有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蒋成瞬间觉得非常愤怒,之前张晴不假辞色的拒绝话语不断在他脑子里回响,他不明白张晴为什么这么不识好歹。 蒋成:“她家条件不错,但是肯定没有我二叔家好!那个男生根本配不上她!” 魏丁没忍住,讥讽提醒道:“那是你二叔家,不是你家。” 蒋成下意识撇了撇嘴,那是个不屑的意思,哪怕到了这,他仍觉得蒋定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周日凌晨两点,张晴更新了一个动态,抱怨自己没买到更早一班的票。 那意味着她时间不够,很有可能会迟到,蒋成迅速意识到这点,只要在学校外面等着就能遇到她 当人进入犯罪状态之后,对身体各个部位的控制能力会突然达到最佳状态,张晴本来心有警惕不想上车的,但蒋成脸上真诚的笑和他手里拿的文件袋,最终骗到了她。 她不想顶着大课所有同学的视线进教室,如果能不迟到当然更好。 但等车进入北门后,张晴很快察觉到不对劲,蒋成说要给蒋老师送东西,车开的方向却不对。 她立刻说要下车,车果然缓缓停在路边,但紧接着的锁车声让她心里一紧,她还没来得及呼救,蒋成就已经掏出浸泡过乙醚的手巾捂过来了。 听到这,站在监视屏前面的人脸上齐齐露出怒意,裴果冷笑起来,“这种耀祖就应该被拖出去打死,他有什么资格逼迫人家女生必须喜欢他啊。” 宋鹤眠深以为然,冲浪这么久,他知道“耀祖”是什么意思。 沈晏舟站在众人身后,右手已经不自觉握成了拳头,高大的身体不住朝外散发着凉意。 从警这么多年,沈晏舟听见“乙醚”两个字,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会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了。 但那种淡淡的甜味还是会和条件反射一样,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冲天的火光,女人的尖叫,沈晏舟低头闭眼,静静等待耳朵里根本不存在的爆炸声消失。 过了一会,魏丁的问话终于由远及近透过耳道进入他大脑里,“你把她带去了废弃的施工地那里?” 蒋成木然道:“对,我想让她想清楚,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裴果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喜欢个屁。” 张晴当然不愿意接受蒋成的告白,她对这个人本来就没好感,蒋家那种与蒋定国夫妇社会身份完全不符的溺爱家庭范围让她觉得恶心。 之前蒋成暗示着表达好感,张晴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她万万没想到他敢做出这种事。 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张晴优先想的是安抚蒋成的情绪,她好言软语地答应了,这让蒋成非常激动,他当即就要张晴跟她男朋友分手。 张晴说自己现在发这个消息过去,她男朋友肯定不理解,会立刻打电话过来,只要他看见自己所处的环境,就一定会报警。 蒋成渐渐平静下来,但情绪并没变好,他突然开始恐慌,虽然学习成绩差,但一些基本知识他还是知道的,譬如他现在的行为是违法犯罪。 张晴一早承诺了如果放她走她就不会报警,他们缓缓朝施工地外面走,直到走上车,在此期间,蒋成一直死死盯着张晴。 因此他没错过张晴脸上深刻的厌恶,虽然只有短短几秒。 这个表情强烈刺激到了蒋成,偏偏这个时候,蒋定国给张晴打了个电话。 看见闪动界面上人名的那一刻,蒋成脑子里绷到极致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蒋定国的名字让宋鹤眠沉默住,他很难不去想,蒋定国那个时候打来电话,究竟是意外,还是他刻意为之。 蒋成说自己当时盯着张晴的背影,手脚就和不听使唤一样,直接冲上去把她按倒在地。 张晴毕竟只是个二十岁的女生,本来就害怕,看见他凶相毕露的脸,脑中能想起来的只有大声呼救。 蒋成说,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再喊了。 鹅绒抱枕这种细密绵软的东西最能隔绝空气,蒋成记得自己的心当时跳得非常快,他看着张晴挣扎的手一点点无力地垂下去,确认彻底没动静之后,他才松手,坐在旁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人死了,尸体会凉得那么快。 说起蒋定国,蒋成缓缓直起上半身,“我把车开回家之后,马上跟我二叔,跟蒋定国说我不小心把张晴捂死了,王梦从卧室里披着衣服出来也听到了这句话。” “她一开始非常惊慌,还想着报警,”蒋成脸上突兀出现一点得意,“但蒋定国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立马就不说话了。” 这幅嘴脸看得令人作呕,裴果恨不得跑进去一拳揍到他脸上。 蒋成:“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说完之后,蒋定国就说,我今天没出门,一直待在家里,他让我赶紧把衣服换下来,然后洗澡去睡觉。” 两人的供述在这里重合,一人杀人,一人抛尸,案子定了,魏丁长舒一口气,迅速把面前的本子盖上。 证据链,口供……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他们收拾整理一下就能把卷宗送去检察院,过不了多久,这孙子的案子就能判。 魏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蒋成,那毫无感情的双眼盯得蒋成心里发毛。 蒋成压着心头越来越浓重的不安,忐忑问道:“我,我已经全说了,会怎么判……” 魏丁“呵”了一声,一副无赖样子,“这我哪知道,我是干刑侦的,又不是法院的法官。” “不过你要真想问,”他走到审讯室门口,突然回头对蒋成一笑,“可以去底下,亲自问问张晴。” 按照张晴案子引起的社会恐慌,以及张晴父母悲痛欲绝的精神状态,蒋成死刑没得跑。 宋鹤眠看着烂泥一样瘫在椅子里的蒋成,“就他这个胆子,竟然敢杀人。” 沈晏舟觉得眼前发花,他看向魏丁,沉声交代:“后面的事情你跟一下。” 办案这方面,魏丁是熟手,他立刻站直身体,应道:“好的沈队。” 逼得所有人熬几个大夜的大学尸体案就此告破,大家不约而同伸了个懒腰,准备后续工作。 只有宋鹤眠盯着沈晏舟背影出神的看,明明案子已经破了,为什么他觉得沈晏舟的情绪还是不高呢。 他跟着走出去,看见沈晏舟突然在草坪上顿住身体,然后摇晃两下,直直朝地上栽去。 宋鹤眠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边冲过去一边尖声朝身后喊道:“快来人,沈支队晕倒了!!!” 第32章 沈晏舟的突然晕厥把刑侦支队搞得人仰马翻的,赵青恨不能晚上关监控亲自套麻袋给蒋定国和蒋成痛扁一顿。 宋鹤眠冲上去很及时,没让沈支队一米九二的个子直挺挺摔到地上。 但他这具身板多年营养不良,力气不够,宋鹤眠两只手刚搭上沈晏舟身体,就立刻被拽得往下倒,沈晏舟实在太沉了! 还好草地比较软,宋鹤眠护住了两个人的头,但还是被压得龇牙咧嘴的。 他之前没理解赵青吹沈晏舟时“知不知道肌肉含量47%的含金量”,现在理解了,他的肩背胸口都跟铁打的一样,砸得他痛。 还好胸口是软软的,没把他心从喉咙里压出来。 支队其他人嗡一声奔涌而出,围住沈晏舟七嘴八舌地担忧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沈支队怎么了?” “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要往医务室送。” “医务室这个点没人在,还是往医院送吧。” 郑局这时候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一帮叫嚷不停的猴子,眉心卷成川字,“干什么呢你们,规定和纪律是不是都忘到脚后跟了,造反?” 魏丁连忙道:“不是的郑局!沈队他晕倒了!” 郑局神色一紧,推开围着的众人,沈晏舟脸朝下一动不动,身体下面还压着个人。 他定睛一看,一只细瘦的手臂从沈晏舟腰旁伸出来,和蚊子一样又闷又小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救,救命……” “那下面是谁啊?”郑局的眉毛越挑越高,他环视一周,发现宋鹤眠不在,眼皮立刻紧张地跳起来,“你们都是死人?先把他拉起来!别把小宋压坏了!!” 魏丁和赵青已经在郑局说话时,就伸手把沈晏舟往旁边翻,宋鹤眠立刻深吸一口气,发黑的视野重新恢复光明。 郑局蹲下来,毫不留情地翻动沈晏舟的眼皮,又摸向他的脉搏,断言道:“不用送医务室,他一会就清醒了。” 见支队众人都一脸犹豫,似乎很不相信他的样子,郑局“啧”了一声,“你们要是不放心,把苟赢……苟胜利喊过来,他可是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赵青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太担心他大爸的身体,小声道:“可是,可是苟主任,他不是法医吗?” 就算人家当时学的是正常医科,但他都当法医这么多年了,也没接诊过活人啊。 说曹操曹操到,在他们踌躇不定时,苟胜利拎着个红色塑料桶从外面走进来。 所有人的视线很难不盯着那个塑料桶看,帮着法医室收拾过解剖尸体器官的几个警察,更是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上涌。 苟胜利:“你们聚在这里干嘛呢?” 魏丁把眼一闭,把他往里一拉,“刚刚审讯完蒋成,沈支队突然无缘无故晕倒了,你看看怎么回事。”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0节 苟胜利毫不推辞,但在他的手要碰到沈晏舟脸颊前,一只手钢筋一样卡住他的手腕,沈晏舟缓缓睁开眼,冰冷的视线直勾勾落到他身上。 沈晏舟也不说话,但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意思。 “哈哈哈……”苟胜利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醒了可太好了沈支队,你看看,支队里的崽多担心你。” 他努力把手往回拽,吩咐赵青,“去,给沈支队泡杯电解质水,盐和糖茶水间里都有。” 庭院里风声簌簌,沈晏舟的意识完全回笼,他缓缓松开手,“我没事。” 郑局冷哼一声,“没事,你没事好好往地上倒是吧,要不是小宋接住你缓冲了一下,你现在说不定都破相了,给人家小宋都压坏了。” 看周围还站着一圈人,郑局又“啧”了一声,不耐烦道:“都没事做?天下太平了是吧,一个个杵在这干嘛?别再给你们支队长围晕过去,都回办公室去!” 市局最大的boss发话,一群人立刻做鸟兽散。 宋鹤眠知道郑局这是有话要单独跟沈晏舟说,也乖觉地离开了。 沈晏舟的唇色依旧苍白,看着不太健康,他手心在不停地冒冷汗,但他抿着唇,笔直地站着,一言不发。 郑局:“陈述的案子你破了吗?后面隐藏的阴谋你搞清楚了?要是都搞清楚了,我怎么还没看到结案报告?” 郑局:“今天没接到什么电话吧,那以后呢,也没有?”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被他这幅死倔的样子气得难受,但郑局心头涌起的,更多还是心疼。 他深深叹了口气,“晏舟,我知道你母亲的事给你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但你当警察,不就是为了直面这个阴影吗?这么多年,你都控制得很好,为什么这次这么小一个案子,能引得你这样?”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郑局缓和了语气,“最近太多案子了,但是得一个个来呀。” 郑局:“想想以前,如果没有小宋的提醒,你要花多久才能赶到现在的案件进度?” 郑局:“小宋的能力非常特殊,一定要保密,你再这样,我就把小宋调去文职部门。” 沈晏舟的心不由颤动起来,他稍稍低下头,“我知道。” 郑局的表情变得温和,“这周末来家里吃饭吧,你兰姨最近老念叨你,别老待家里吃你那破水煮西蓝花了。” 宋鹤眠他们好像已经把话说完了,端着盐糖水,硬着头皮走出去。 这本来是赵青的活,但他哭丧着脸说自己看见脾气不好的大爸就腿抖,尤其大爸还跟太上皇站在一起,他更不敢去送了。 赵青:“小宋同志!小宋哥哥!求你了,就帮我这一回吧。” 郑局对宋鹤眠那和颜悦色的模样,他只有刚来市局第一天的时候才体验过。 郑局看到宋鹤眠端着盐糖水过来,立刻笑呵呵道:“小宋啊,在队里过得还好吧?” 宋鹤眠点头,“嗯嗯,队里大家都很照顾我。” 郑局发出一声满意的长“嗯”,“那就好,有什么不适应的,先跟沈晏舟说,要是有什么不能跟他说,就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 宋鹤眠受宠若惊地点点头,他有些不适应这种来自长辈的亲切,生涩道:“我知道了郑局。” 郑局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他最后叮嘱两句话,转身干脆走了。 宋鹤眠一直僵着的后背缓缓松下来,他把盐糖水递给沈晏舟:“喝水,苟主任说,让你喝完躺宿舍里休息会。” 捧着一次性纸杯的手,看上去非常粗糙,食指指节上有一小段明显的疤痕,和宋鹤眠那张白皙光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沈晏舟缓缓接过那杯水,抬眼看向宋鹤眠,直看得宋鹤眠开始摸脸,奇怪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晏舟摇摇头,“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宋鹤眠一本正经地拒绝:“不行,我得盯着你把水喝完。”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沈晏舟有个习惯,他不爱喝热水,支队其他人都过着保温杯里泡枸杞的日子,只有他,不管寒冬酷暑,杯子往直饮水口那一伸,喝完就走。 在宋鹤眠认真的注视下,沈晏舟小口小口,站在高温室外全部喝完了。 他喝完水,很突兀地道:“宋鹤眠,是你家人有眼无珠。” 宋鹤眠先是一愣,继而笑得露出八颗牙,“我也这么觉得,他们全都是不识货的东西。” 沈晏舟:“你陪完你母亲做完手术,他们后面还有再骚扰你吗?” 宋鹤眠把嘴一撇,“当然有,我那个大哥二哥还叫我回去跟他们一起生活呢,我可不情愿,结果他们生气了。” 他把手摊开,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就把他们全拉黑了,后面就耳根清净了。” 沈晏舟唇角挂着浅淡笑意,此刻夏风吹得人微醺,眼前人额前短发被吹得拨动起来,所有灵动的表情仿佛都被慢动作相机框住,尽数定格沈晏舟眼底。 沈晏舟:“好像再过两天就发工资了。” 虽然不懂沈晏舟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但提到工资,宋鹤眠就很高兴,眉毛都扬高许多,“对的对的!” 沈晏舟:“有想过怎么花吗?” 宋鹤眠斩钉截铁道:“吃东西!津市有好多好吃的东西我都没吃过!” 这几天睡前刷短视频,老是给他推各种各样的美食视频,馋得他从床上爬起来喝了好几口水。 赵青和裴果一直趴在窗边,此刻两人脸上都写满了迷惑。 赵青:“沈队跟小宋在那嘀咕什么呢?不是说喝完电解质水就回来休息吗,外面不热?” 裴果:“可能有什么案件关键线索要交流?” 赵青“啊”了一声,“这,沈队审案都审晕过去了,还交流线索?要交流为什么不进来交流,里面有空调吹着。” 但沈晏舟和宋鹤眠没让他们蛐蛐个尽兴,赵青说完这句话,外面两个人就并肩迈步往里走了。 两人忙不迭从窗前跳开。 宋鹤眠催着沈晏舟先去休息,不过这一觉没睡太久,魏丁接到了一通来自陈述老家乾安的警方电话。 乾安警方说田震威跟其他几个过去的警察在靠近工厂时被发现,工厂内有人非法持有枪械,虽然田震威他们察觉不对撤得及时,但还是有两个警察受伤了。 事态一下子严重升级,乾安警方立刻介入,同时通知津市警方,询问是否要联合办案。 之前市局靠着工厂信息不符和钱德安的指认延长了陈述的关押时间,这下他的嫌疑直线上升,宋鹤眠不用再担心放虎归山了。 沈晏舟立刻组织警力,所有人申请配枪,打好报告后统一驱车前往乾安。 第33章 从96年开始,国内对枪支的管控就非常严格了,除了警察等公务用枪持枪人员,民间合法持枪的,就只有拥证经营的狩猎场以及野生动物保护单位。 但毫无疑问,一个化工厂,没有任何理由持枪。 而且沈晏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路上一直皱着眉头,化工厂外加违法持枪,总会让他联想到一个很不好的东西。 毒品。 他面上疲色未过,两个小时的休息不能抚慰之前连续半个月的操劳,虽然沈晏舟再三表示,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但队里其他人还是强制性让他躺后座上去了。 给陛下当司机的光荣任务交给了赵青,宋鹤眠陪侍。 赵青尽管年纪不大,但开车很稳,他们是下午出发,要开六个钟头,夜色缓缓降临时,在后座笔直坐着的沈晏舟终于侧着脑袋睡着了。 宋鹤眠之前还担心对讲机的声音会吵沈晏舟睡觉,事实证明并不会,魏丁嗓门大,但沈晏舟依旧睡得很沉。 晚上十一点,众人抵达乾安。 乾安警方说,他们的人已经将那座化工厂团团围住,但内部情况仍然不明,武警那边已经在商量攻坚计划。 田震威和另外一名警察在受伤之后立刻被送往医院,沈晏舟去开会,宋鹤眠就跟魏丁一起去医院探望,顺带问一下当时的情况。 住院部无论何时都是寂静的,为了不影响病人休息,所有人进来这里就好像被按下了沉默键。 宋鹤眠跟魏丁在里面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地方。 田震威正在吃香蕉,看见魏丁很兴奋,“你们可算是来了!” 病房里不是很冷,所以田震威只拿被套盖了下肚子,魏丁盯着他被医用纱布裹成蚕茧的腿,脸黑得和阎王一样。 魏丁:“怎么回事,出个任务被人打成这样,那工厂里的人什么来头?” “是练家子,”田震威把香蕉皮扔给魏丁,“我们靠近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小工厂的门卫不可能那么警惕。” 想到当时的情形,田震威后背起了层白毛汗,“我们当时拿着证明说是突击检查,要看一下工厂内部是否符合乾安的环保新规,那个门卫立刻拿出了对讲机。” 对讲机在工业领域很常见,但一般是给操作工人以及项目人员的,很少会有连门卫都兼顾到的企业。 田震威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给旁边的几个警察都使了眼色,示意如果门卫待会有任何异动就直接扑上去先把他控制住。 现在想想,幸亏他们申请了配枪,也没有贸然闯入。 门卫不会演戏,他在听完对讲机那边传来的话之后,十分警惕地看向警察,手直接往门卫室里的桌子下面伸。 田震威一个暴起把门卫往地上压,他死死卡住门卫的手,赫然发现门卫想往外掏的是一把土制手枪。 在场所有警察齐刷刷掏出配枪,下一刻,工厂内部射来子弹。 他们已经撤得很及时了,但田震威因为垫后,还是被流弹击中了小腿。 办这个案子提前跟乾安这边报备过,田震威扑到安全地带后,第一时间就给乾安警方打电话。 田震威:“这是袭警的恶劣事件,乾安的同事来得很及时,就是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时间就是生命,这点在案件里尤甚,此时此刻,谁都不知道工厂内部究竟隐藏着什么大秘密。 但既然是完全不能让警察知道的,那就说明,它一定站在法律的对立面。 魏丁往门口看去,见宋鹤眠在进来时已经顺手把门带上,才稍稍放心,问道:“你推测一下,里面有没有可能,是在制毒。” 最后两个字轻得只剩气音,但病房内四人都听得很清楚。 田震威警惕地看了眼宋鹤眠,又不赞成地望向魏丁,其实他很不理解,为什么沈晏舟和魏丁,一个正支一个副支,都会对这一个所谓的案件顾问深信不疑。 但话已经问出来了,而且魏丁也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田震威只好严肃地点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 魏丁轻轻“嘶”了一声,脸色变得很沉重,如果是这样,那现在就更难办了。 如果那个化工厂,里面真是在制毒,他们现在在外面等待的每一秒,都是在给犯罪分子销毁证据的时间。 虽然制成品无论如何都会有残留,只要他们做了,贩毒的罪名就没跑。 但毒品的重量,是量刑的重要依据。 田震威觉得要是自己挨枪子都没能让那里面的王八蛋,多蹲几年号子,那他得也太亏了。 但夜晚突袭的可能性不大,说句难听的,乾安警方现在连工厂内部的武装情况都不了解,不可能让武警们顶着这种危险上。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1节 宋鹤眠知道田震威对自己有顾虑,所以没有靠得很近,但魏丁和田震威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以为钱德安和陈述背后只是一个邪教或者恐怖组织,跟贩毒扯上关系,事情就更复杂了。 如果给钱德安以及陈述洗脑和提供帮助的人,是毒贩,他们为什么要让钱德安去发动恐怖袭击呢? 津市人口足有千万,恐怖袭击无疑会造成大范围的恐慌,城市管理也就一定会戒严,这无论对制毒还是贩毒,都是巨大的打击。 他们图什么呢? 隔壁禁毒支队来蹭饭时,有一句话让宋鹤眠印象深刻。 毒贩骨髓里都流淌着对金钱的渴望,钱是他们的命根子,哪怕脖子上的脑袋,都没有钱重要。 宋鹤眠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他们舍弃现有的利益,只有可能是为了图谋以后更多更庞大的利益。 钱德安的特殊化学气球,陈述还没来得及实施的“烟火大会”计划,都是为了扫清障碍。 魏丁跟田震威说了好一会话,直到护士过来敲门赶人,“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她知道这房里住的是特殊病患,看着魏丁和宋鹤眠,虽然这两人看上去都不怎么像警察,但这个点跑病房里的…… 护士小姐有点紧张,但医嘱是最重要的,她还是往里走了一步,“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探护时间已经到了……” 田震威脸上确有倦怠,魏丁看着他眼皮有耷拉的意思,先对护士不好意思地招招手,“我们马上就走,他们二位,就拜托你们了。” 另外一个警察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沉沉睡去了,魏丁轻轻锤了下田震威,“威震天,别装怂,早点给我爬起来干活。” 田震威嗤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放心肯定不让你一个人累死。” 宋鹤眠也点头示意一下,在护士的注视下,跟魏丁从病房里退出来。 刚刚在里面,魏丁跟田震威面对面,当然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 看见宋鹤眠低着头,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魏丁连忙解释:“老田人不错的,他不知道你的能力,而且当时你来报何成案子的时候,他也不在。” 魏丁:“他只知道你给警局提供了关键线索,所以觉得你是空降下来的,而且还是个沈队都杠不过的空降。” 宋鹤眠很能理解,毕竟谁都讨厌天龙人,他笑着摇头,“我没觉得有什么,不用担心。” 魏丁松了一口气,宋鹤眠可是宝贝,他坚决拥护市局对宋鹤眠的永久占有权! “队里之前空降过什么人吗?”听魏丁的意思,好像之前有过。 “对,”魏丁点头,“之前有个少爷想来我们队里镀金,被沈队骂了半个月走了,沈队直接为这事当着郑局面跟另外两个副局吵架,后面就没什么人来。” 宋鹤眠瞪大双眼,“哇”了一声,“这么牛?那沈队家里的关系应该比那少爷更硬吧。” 魏丁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大家都是这么猜的。” 沈晏舟是很出色,智商、体能以及调度能力都远超常人,过往破获的诸多案件,都能证明他是个优秀的刑侦支队长。 但如果没有长辈的泽荫,他三十出头的年纪,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不过不要在沈队面前提他家庭,”魏丁想起什么,语重心长地给宋鹤眠交代,“他家庭是他的隐痛。” 他拍拍宋鹤眠的肩膀,满脸的和善和期许,“但警队就是另外一个大家庭,我们可以给他如沐春风般,家人的温暖。” 宋鹤眠突然站定,表情却和魏丁想的回应不一样,整张脸在瞬间“唰”的惨白下去。 他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鼻尖全是浓郁的鲜血味道,腥得人呼吸不畅。 绿色通道上的小人形状渐渐化为虚无,其他东西占据宋鹤眠的视线。 他看见了一间刑房。 视野最中间是一面颜色斑驳的墙壁——那是血液溅上去后随着时间推移陈化的结果,宋鹤眠在沈晏舟给他的书里看到过。 墙上布满了粗壮的铁钉,最粗一个足有钢筋粗细,上面挂着一条满是倒刺的鞭子,细看,有的倒刺上还挂着鲜红的碎肉。 鞭子朝地的那段,正在往下缓慢滴血。 “狼哥,这条子怎么收拾?” 宋鹤眠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着,右边男人手里提着把短刀,正卷着花衬衫下摆擦刀上和手里的血。 说话的是左边那个男的,他在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陪着笑给擦刀的男人递过去一根。 男人把烟叼进嘴里,瞥了左边男人一眼,左边男人本来已经上下左右翻口袋里的打火机了,见此情形,脸上明显慌乱起来,翻口袋的动作又快了些。 好在他很快找到了打火机,立刻弯腰凑过去给擦刀男人点上,见男人满意地抽完一口,他才小心翼翼又问了一遍,“这条子……” 宋鹤眠朝地上看去,一个完全被血浸透几乎看不出人样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二人脚下。 第34章 排风扇一刻不停地转动,从外透入的光影被切割成无数份,尽数倾在地上,吱呀声单调地重复着,映着满地血色,让人心生恐惧。 狼哥上身的衬衫差不多完全被血浸透了,但他手上还是黏腻腻的,血太多了擦不干净,他擦得烦了,直接把刀往地上一扔。 宋鹤眠盯住狼哥的脸,那上面写满了嫌恶,他可能是越想越生气,又往地上人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旁边的男人很有眼力劲,立刻赔笑脸拦住他,“狼哥狼哥,为这么个条子不值当,别脏了你的脚。我知道你宝贝这把刀,待会就让人拿去好好包养一下,再送过去。”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男人强忍着,他看着狼哥身上还在滴血的衣服,小心翼翼试探着道:“我让底下兄弟送一件干净衣服过来?” 狼哥狠吸了一口,烟丝飞速燃烧,转瞬间没了小半截,他着迷地全部吞进肺里,被尼古丁浸润的气管得到满足,带着他表情都缓和了些。 烟雾缭绕间,男人听见他声音低沉的叮嘱:“先穿着,等我待会出去走一圈。” 男人心知他是要顶着一身血迹出去立威,弯腰应道:“我知道了狼哥。” “条子的尸体先别往外扔,”狼哥狠戾的眼神往地上落,他恨得牙齿咯吱作响,“找个地方给他埋了。” 男人很是意外,微微皱起眉头,“这条子卖出去我们那么多消息,我们还得给他收尸?” 狼哥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他说出这句话,直接吼起来,“那你想办法去给我牵两条吃人的畜生来?” “你以为我想给他收尸?”狼哥伸手抽出男人身上的烟盒,他又拿出一根,但这次没点,直接拆开把里面的烟丝剥了出来。 他把烟丝塞进嘴里嚼,眉眼间满是阴鸷,“还不是这边靠近村庄,万一有人发现报警,让条子们警觉起来,咱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想到那个计划,狼哥嘴边扬起一抹狞笑,“等假消息传回去,乾安的警察开始行动,我再过来拆他的骨头带回泰国!” 宋鹤眠看见男人的身体非常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们是同伙,但男人还是很畏惧这个领头人。 甚至他感觉这具动物的身体也在发抖,那是对危险生物本能的恐惧。 狼哥嚼完烟草,狠狠往旁边一啐,他抬脚要往外面走,这只动物被人类突然的靠近吓到,吱吱叫着惊慌失措往后挪。 但挪动过程中它碰倒了什么东西,清脆的落地声接连响起,在只有排风扇声音的刑房里,显得异常清晰。 宋鹤眠看见狼哥转瞬间就变了脸,想也不想直接抬手往他的方向射击。 他有一瞬间心跳都停了,那颗高速旋转的子弹直直朝他飞来,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再一次体验死亡。 还好这只动物体型非常小,子弹只打到了上面的木材,但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还是惊吓到了阴暗处潜伏的其他生物,宋鹤眠听见许多重叠在一起的吱吱叫声。 男人听见异声也是一惊,反应过来后差点吓得尿出来。 这刑房一直是他在看管,现在是计划实施的关键阶段,如果这里面还混进来一个人偷听,他的命也得交代在狼哥手上。 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双眼模糊,缓过来男人才看见,七八只大黑耗子从油桶下面逃窜出来。 宋鹤眠也看到了奔出去的动物,这次他看见的,是老鼠的视野。 他的心缓缓跳回去,这具动物身体跟他共感了一样,在其他老鼠一窝蜂往外跑时依旧待在下面。 外间射击并没有立刻停止,之前待在一边的男人为表自己的忠诚,直接趴下来开始检查刑房内部有可能藏人的所有角落。 他手里有枪,宋鹤眠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迅速反应过来,朝其他可以躲避的东西后面逃。 可能所有生物在求生方面都有共通的本能,这次的老鼠没和之前目击张晴尸体的猫那样,与宋鹤眠的心意相反,宋鹤眠感觉是自己在操控身体运转一样,很轻松就躲过了男人的射击。 男人仔仔细细检查完,对狼哥汇报道:“都是些大黑耗子。”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紧接着分贝扬高,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狼哥,不如我带两个兄弟把这条子剁碎了喂耗子?” 男人:“既消解得快,也能消兄弟们的心头恨呢。” 过了一会,宋鹤眠听到狼哥赞许的声音,“去吧,挑那几个胆子小的,妈的,干这行第一天就应该知道,自己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这不敢那不敢,以后别把老子给卖了!” “你等我先出去转一圈,”狼哥的声音越来越远,“等我给你打个样!” 大门吱呀一声被人粗暴踢开,继而又传来合上时重重的砸门声。 刑房里四下无人,宋鹤眠见自己还没从动物视野里脱出,尝试着朝前爬去,看看能不能看到更多的信息。 他惊喜发现自己的想法在老鼠的身体里占据了上风,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爬出来了一点,成功让他看到男人和地上的尸体。 地上那个人已经死透了,哪怕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伤,仅凭这个出血量,这个人也活不下来。 宋鹤眠感到一阵心酸,在警察里,卧底是最危险的职业,一旦身份暴露,死是最好的解脱。 他抬高视野,眼神骤然顿住,男人竟然蹲了下来,表情和刚刚狼哥在时的谄媚和阴狠完全不一样。 他露出无可奈何的悲悯和一点点的迷茫,“狼哥不是没给你机会,罂粟园都让你看了,癞子,你说说你这是何苦,非要为了你那个警察身份送命。” 但这句话一说完,他脸上的表情便如昙花一现,瞬间隐没在冰冷的杀意里。 男人:“你放心,咱们好歹兄弟一场,我既然让你死无全尸——” 这句话戛然而止,宋鹤眠还想再听下去,但尖锐的头痛直接拉回了他的意识,地上那具尸体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血红色,再渐渐变得透明,绿色的光重新占据他的视野。 安全通道上的小人名叫皮克托先生,宋鹤眠重新看见他奔跑的形象,大脑好像重启,再次掌握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但那股尖锐的疼痛还没消失,逼得宋鹤眠不得不捂住大脑。 再过一会就没事了,宋鹤眠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很放心,但跟他同行的魏丁却被吓得结巴起来,宋鹤眠突然跟中邪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魏丁出声喊了好几次,宋鹤眠都没回应。 有护士和外面陪床的病人家属发现不对,上前问魏丁要不要帮忙。 魏丁反应很快,他心里有个猜测,想起之前0713行李箱藏尸案宋鹤眠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他小心翼翼把宋鹤眠扶到了一边。 小宋之前没说过自己特殊能力发动前会有这样的反应啊。 宋鹤眠能力特殊,这又是在别的地方,魏丁一边向旁人道谢,一边说宋鹤眠只是低血糖。 他摸出手机给沈晏舟发消息,同时不停给宋鹤眠活动手腕,掐他的掌心。 “你可不能出事啊小宋,”魏丁没停止喊他的名字,他脑中突然闪过宋鹤眠收到六百块奖金时满眼亮晶晶的样子,急中生智,“咱们马上就要发工资啦!” “张晴的案子破得很快,你肯定还有额外奖金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2节 他说完这句话,宋鹤眠突然长长地抽了一口气,无神的双眼也终于有了焦点。 魏丁:“你可吓死你魏哥了,怎么回事?” 我这思想道德教育还没开展呢,才说两句话你就这样。 宋鹤眠刚要开口回答,迟来的呛水感直接逼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消毒水味和血腥味,共同争抢着他的嗅觉,混在一起难闻得让他有点想吐。 护士从护士站拿了杯糖水给宋鹤眠,见他恢复红润面色,也就不担心了。 她说了让宋鹤眠再坐着休息会,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好不容易等宋鹤眠缓过这一阵,沈晏舟又打电话过来了。 魏丁刚接起,沈晏舟就道:“把电话给宋鹤眠。” 魏丁立刻把手机贴到宋鹤眠耳边,宋鹤眠嗓子咳得有点哑,应道:“队长,是我。” 沈晏舟:“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宋鹤眠最后闷闷咳完两声,答道:“还在医院里,我们现在马上下楼,我到车上再跟你说吧队长。” 等电梯的时间变得如此漫长,过了好几分钟才等到,魏丁拽着宋鹤眠狂奔到警车旁边,拉着他坐进去。 宋鹤眠脸色不大好看:“好像是乾安这边的案子。” 魏丁没上车,而是在车外面巡视着。 正如郑局所说,宋鹤眠的能力太过特殊,越少人知道越好,也包括他。 大隐隐于市,跟沈晏舟商量完,郑局直接把宋鹤眠安排进了刑侦支队。 那头,沈晏舟沉默住,过了会才问道:“确认吗?” 宋鹤眠犹豫一下,“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听见犯罪分子说起了乾安。”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视野里看到的景象尽数告知沈晏舟,末了问道:“有个人提到了罂粟园,隔壁禁毒支队,有潜伏在毒贩内部的卧底吗?” 禁毒支队做禁毒宣传的时候,从刑侦支队借调过人马,他们印了几百本禁毒手册,沈晏舟给宋鹤眠留了一本。 宋鹤眠看完了,他知道罂粟是大部分毒品的原料,甚至可以说,提到罂粟,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毒品。 沈晏舟:“我目前还不知道,等我去和郑局汇报一下。” 大型贩毒案件,禁毒支队和刑侦支队往往是联合行动的,宋鹤眠表情暗下来,如果沈晏舟说不知道,除非是绝密,那就不会有高等级的卧底行动。 也就是说,他看到的画面,可能与乾安这边打击贩毒的行动有关。 沈晏舟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我这边会开完了,让魏丁立刻带着你回来,见面再跟我细说,你把电话给魏丁。” 警车自带退避三舍功能,尤其是对犯罪分子,魏丁在外面盯了那么久,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贴过来。 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魏丁立即低头,一只细白骨节分明的手腕从摇下来的车窗缝隙里把手机递给他,上面的通话界面还在继续。 魏丁忙不迭接上,听沈晏舟说完,立刻正色道是。 沈晏舟的语气是只有遇见棘手情况才有的严肃,魏丁跟他合作多年,脸色也不由得难看下来。 接入动物视野似乎耗去了宋鹤眠不少体能,魏丁开上车没一会,他就歪着脑袋在副驾睡着了。 魏丁在心里叹了一声,其实这个案件节奏,对他们老刑警来说都有点快了,三四起恶性案件连一块,宋鹤眠吃不消也正常。 但很神奇,宋鹤眠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等车开到宾馆附近,不用魏丁叫,他自己就醒过来了。 魏丁:“拿身份证直接去前台办房卡,沈队就住你隔壁,他现在应该在门口等你。” 他微微正色,小声道:“待会进去,你要先检查一下房间内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或者什么录音设备。” 反应过来,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多余。 沈晏舟会检查的。 酒店前台看见宋鹤眠的脸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接过宋鹤眠的身份证给他办理入住,发现宋鹤眠房间的房卡之前已经有人要走一张了。 前台礼貌又递给宋鹤眠一张,“是这样的宋先生,您订的是单人大床房,所以房卡只有一张,这张是备用房卡,您待会使用完毕,可以呼叫工作人员去拿。” 宋鹤眠摆摆手:“不用,我会送下来的,谢谢。” 第35章 酒店的廊道里铺了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宋鹤眠从电梯里出来,转个身就看见沈晏舟站在尽头的房间门口。 他背靠着墙壁,面无表情盯着地毯上的标识看,左手不停地敲击大腿,看样子正在认真思考。 宋鹤眠僵硬的后背顷刻间软了下来,他想起刚跟赵青熟悉时,在他手机上看到的那条群投票结果。 谁是支队里最让人安心的人? 沈晏舟以80%的压倒性优势稳居榜首。 底下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上翻,用词堪比拍马成语大会,“实至名归”、“名副其实”,“名不虚传”…… 他现在就很想回到投票的时候,为沈晏舟再加一票。 宋鹤眠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所以沈晏舟很快听到了声音,他警惕抬头,发现来人是谁后肩膀几不可见地往下一松。 沈晏舟捏着房卡贴近,电子锁发出“嘀”声,他率先走进去,宋鹤眠紧跟其后。 想着魏丁说过的话,宋鹤眠进去后先左顾右盼——但魏丁只告诉他要做什么,没说要怎么做,他也就只能乱看一通。 本来沈晏舟的心情比较沉重,那家化工厂里的罪犯非常顽固,如何突破是个棘手的问题,但看见宋鹤眠像鹅似的伸长脖子左右观望,他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在找隐藏摄像头吗?”沈晏舟看向宋鹤眠,“不用找了,你来之前我已经检查过这间房,很安全。” 宋鹤眠闻言就直接一屁股坐下了,他知道沈晏舟最想知道什么,直接开门见山继续之前的话题。 想到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宋鹤眠的心情有些沉重,“我这次看到的死者,脸朝下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看不出来什么,我只听到杀他的人叫他,癞子。” 沈晏舟沉思片刻,继续问道:“你有看到他们杀人的场景吗?” 宋鹤眠摇头,“没有,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用刑结束了。” “用刑?”沈晏舟眼睛一眯,他抓住这个关键词,“你看见的,是封闭式空间,还是户外?” 宋鹤眠:“是封闭式的,那是一间刑房,我看到了很多折磨人的刑具,而且里面堆有木材和油桶,应该不是近期才建成的。” 他仔细回想着,将自己之前怀疑的点都告诉沈晏舟,“那个被叫‘狼哥’的男人说要把卧底就地掩埋的时候,担心的是,附近有人会发现卧底的尸体。” 那意味着,那间刑房并没有离人类居住区太远。 但又人迹罕至,所以犯罪分子才会选择在那里建造一间刑房。 这不是一件小事,再加上化工厂,沈晏舟越想,眉头皱得越深,光凭宋鹤眠看到的东西,就足以断定,有一伙人正在针对乾安警方谋划了一个大阴谋。 沈晏舟绝对相信宋鹤眠说的,他们现在要想的,就是如何在不暴露宋鹤眠的情况下,告知乾安警方这个消息,并让他们相信。 宋鹤眠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晏舟看,但长途车本来就耗精力,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难以自制地打起哈欠来。 “你先睡吧,”沈晏舟看见他泛泪的双眼,“先好好休息。” 他说完就站起身,推门出去时,沈晏舟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你还是支队的案件顾问,但是别人要是问起,你不要说得那么详细,最好表现出,你跟裴果的地位差不多。” 宋鹤眠知道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对着沈晏舟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晏舟说完这句就转身消失在门外,宋鹤眠盯着门背看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没有把备用门卡送下去。 刚刚他把门卡放在了茶几上,宋鹤眠刚要伸手拿,讶然发现茶几上只有他自己的门卡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刚刚沈晏舟把备用房卡拿走了。 那自己就不用专门下去跑一趟了,宋鹤眠乐得清闲,抓起手机给沈晏舟发了一句道谢的语音,然后直接往浴室里钻。 他真的太困了,在车上紧急补的那一觉,非但没有舒缓他的疲倦,反而让他更想睡觉了。 宋鹤眠先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专业的警察,起来也帮不了队里什么,不如多睡一会。 也许后面补足了精神,他还能再接入那只大黑老鼠的视野呢。 毕竟当时何成的那个案子,他后面又看见了一次,才能卡住嫌疑人手腕有纹身的线索。 这样想着,宋鹤眠的意识沉沉下坠,很快被无边黑暗完全吞没。 沈晏舟从宋鹤眠房里出来,立刻掏出备用手机给郑局打电话。 在收编宋鹤眠进刑侦支队的当天,沈晏舟就给自己准备了一台全新的手机,专门留在这个时候用。 郑局也还没有睡,田震威等人遇袭受伤的消息让他连带两个副局都很生气,沈晏舟带人过来前,被他耳提面命等抓了那伙人再回来。 看见这个电话号码,郑局立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客厅去接电话了。 他老伴被他吵醒,但相伴多年,她非常了解爱人的工作性质,只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沈晏舟事实上只是给他汇报一下请求串供,他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借口跟乾安警方说这件事——得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津市卧底。 如果真跟毒品有关,那还得请郑局出面,跟隔壁禁毒支队也吱一声。 形势危急,因为津市这边完全不知道乾安警方有什么行动,郑局沉思片刻就应了沈晏舟的话。 但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声劲爆的引擎启动声。 郑局额头跳了跳,他早知道这混账性子没那么慢,果然在跟他打报告的同时,就已经准备去找乾安的人了。 他肚子里有无数句话想说,但滑到喉咙那又全部落回去了,郑局深深地叹了口气,听着那边车辆开始行驶的声音,叮嘱道:“路上开慢点!” 沈晏舟:“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就挂,郑局已经张开的嘴巴只好又闭回去。 夜色迷离,两边的行道树和路灯都在飞速后退,沈晏舟没跟乾安刘支队说太多,只约了先见面。 见面的地点就在他车上。 刘支队对沈晏舟的行为感到非常奇怪,暗道这人怎么这么着急,虽然他们津市的警察受伤了,但那个不明工厂的攻坚任务可是他们乾安来做! 但根据之前见面的结果,刘支队知道沈晏舟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听他在电话里的语气那么严肃,他也做好了有特殊情况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沈晏舟说的话会这么石破天惊。 “你说什么?”刘支队十分不可置信,继而脸色完全沉下来,“沈支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能为你说过的话负责吗?!” 沈晏舟料到了他的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也没必要大晚上特意找你说这件事。” 沈晏舟:“乾安的案子我不太了解,但我强烈要求,无论是谋划多久的围剿活动,都应该立刻停止,清查一下内部。”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3节 他知道刘支队在愤怒什么,但话依旧说得很不客气。 犯罪分子是如何得知警方内部的行动计划呢?尤其还是这种属于高度机密的计划。 按宋鹤眠说的,那位“癞子”同志,并不是在向外传递消息时,被犯罪分子发现了卧底身份,他们很有可能早就知道。 犯罪分子那么看重这次行动,迫不及待希望乾安警方动手,后面一定有个大埋伏。 看刘支队的反应,沈晏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很想给刘支队缓冲时间,但又不得不出言提醒。 “刘支队,”沈晏舟喊他,“‘癞子’已经牺牲了。” 刘支队喘着粗气,眼周已经赤红一片,听见那个隐藏在秘密里的名字,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又是一颤。 他狠狠抹了把脸,盯住沈晏舟粗声问道:“你的线人,消息百分百可靠吗?” 沈晏舟:“你可以在系统上查到我们顶头上司的联系方式,你不相信我,可以再跟他确认一下。” 刘支队咬咬牙,“这不是一件小事,我还需要和禁毒支队的战友说一下。” 沈晏舟微微眯眼,“他可信吗?” 刘支队的表情已经在失控边缘,他冷冷道:“他是总指挥,这行动也是他亲手牵头的。” 沈晏舟稍稍低头,“抱歉,如果只以私心论,我愿意相信公安系统里的每一个同事,但我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要为我线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如果后面你们有任何疑问,”沈晏舟伸出手,“可以随时找我对接。” 刘支队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同样伸手握了上去,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道:“时间不会很久,我建议你尽快休息一会。” 沈晏舟听从了他的建议,没有驱车回他们之前定好的酒店,而是就近找了个小宾馆开房间。 正如刘支队所言,沈晏舟没能睡很久,第二天早上六点,刘支队的电话打了过来。 满打满算,他睡了四个小时不到,之前接连办案的亏空还没补回来,沈晏舟坐起来缓了缓神,才风风火火洗漱完朝约定地点赶。 乾安市禁毒支队队长姓胡,是个身形纤瘦的中年男人,三人一见面,胡队长就主动要求去沈晏舟开的车上谈。 一上车,他还是问了昨天胡支队问的问题,“沈队,你线人的消息,百分之百可靠吗?这个问题很重要,我需要彻底的答案。” 沈晏舟一秒都没犹豫,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耀着坚毅神色,“我百分百确认,‘癞子’已经牺牲,你们谋划的行动已经败露。” 第36章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其他两个人只能保持沉默。 足足过去三分钟,胡支队才长叹一声,对沈晏舟道:“沈队,你线人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既然津市已经涉入,你也应该知道这场行动了。” 乾安是津市的门户,从金三角流进的毒品,大部分都要经过乾安,才能运到津市去。 他神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年前,西双版纳州警方在湄公河靠近流段发现了一艘没有通报过的货船,它在水里停了三天,一直没有人下来,当地警方以为是非法走私,他们全副武装登上船后,发现里面的人全都死了。” 沈晏舟挑眉:“货船里面是毒品?” 胡支队点点头,“所有人都是被枪杀的,警方排查一圈,发现他们是两方人马,估计是黑吃黑或者谈判失败,发生了火拼。” 胡支队:“他们从货船里查获了二十公斤海洛因,十公斤可卡因,还有二十五公斤的冰毒。” 这属于巨量贩毒了,海洛因和可卡因的成瘾性跟大麻、冰毒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国家管控非常严格。 越纯的毒品,价格就越高,为了这批货,双方火拼也不是不可能。 胡支队:“这批货既然入境,那一定有买家,那边的同事扫了几个发现过毒品交易的地方,最后在一家酒吧里抓到了一群聚众吸毒的人。” 胡支队:“经过审讯,有个老毒虫交代出了有关这批货流向的消息,他们圈里有人说有新货要卖,但是到了点,却没有拆家交货,当地警方一路排查,最终查到了一个从泰国入境的倒爷身上,他当时在乾安。” 乾安警方接到消息后,立刻开始排查,他们速度很快,最后在高速路收费口成功截停倒爷的车。 人证物证俱在,倒爷一开始还死不承认,但等乾安警方把那艘货船上尸横遍野的照片一放给他看,他就立刻交代了。 此时此刻,坐牢比在外面安全。 倒爷交代,这批纯度很高的货是缅甸那边搞出来的,但边境查得太严,要从泰国中转,如果这条线成功了,以后就能源源不断地朝内陆输入毒品。 但不知道为什么缅甸的人跟泰国的人突然在货船上干起来了,致使这批货不仅没有如愿运进去,反而还被警察发现了。 沈晏舟:“你们在那个时候就决定安排卧底了吗?” 刘支队苦笑着摇摇头,“没有,我们对境外毒品走私渠道并不了解,但这条线必须要打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不知道毒贩为什么选中乾安,但他们肯定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境内对抗毒品输入的压力,超过百分之八十都交给了云南警方,尤其是大宗毒品交易,乾安日常的禁毒任务主要是抓吸毒者,以及卖便宜货的二道贩子。 那些被抓到非要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毒贩,他们遇见的频率并不高。 胡支队审完倒爷,直接带上队里最信得过的两个缉毒警去了边境。 在那里,由云南警方牵头,他们开始与缅甸军方互通有无,一步步分析出,是哪个贩毒集团想要“开辟”他们的市场。 金三角地区肥沃的火山灰土和亚热带季风气候,为罂粟的成长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环境,从二十世纪开始,这里逐渐成为了全球主要的毒品产地。 近些年芬太尼声名鹊起,引领了毒品新的潮流,但海洛因这些,依旧是经久不衰受全世界吸毒者欢迎的王牌产品。 两国一起查,最终查出了那批货是从哪个贩毒集团出来的。 胡支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制定了‘除虫计划’。” 癞子人如其名,头上身上都坑坑洼洼的,形象不好,这类人在犯罪分子眼里,会天生少一层怀疑。 胡支队:“癞子不是乾安人,但他送出的消息边境那边会同时对接给我们,边境警方联合缅甸军展开过一次清剿行动,让癞子在那场行动里救了贩毒集团一个小头目的命。” 想想觉得很好笑,因为法律完全无法制约这类行走在阴暗里的人,所以他们必须要通过其他渠道来换取与他人之间的信任。 能替贩毒集团游走在边境线的拆家,必然都熟悉这片大陆的文化,“忠义”,就是道上混的要遵守的东西。 胡支队的脊背突然弯下去,鼻腔里酸意游荡,他尽量平淡地道:“癞子救的那个人,道上都喊他狼哥,他背上有一个巨大的狼图腾纹身。” 沈晏舟说出“狼哥”两个字的时候,胡支队就知道他没有说谎,卧底已经牺牲了。 “那次货船火拼是个意外,”胡支队压抑着声线,“毒贩也永远不会放弃毗邻的这么大一片辽阔市场,癞子潜伏进去半年后,传出消息说他们要重新开始行动了。” 如果能打掉这个贩毒集团,边境抗毒压力在短时间内都会小很多,缅甸军也可以借此收回被毒贩控制的掸邦部分地区。 胡支队:“他一个月前送回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因为之前为货火拼把两边老大的脸都丢光了,所以这次重新上线,双方为表诚意,老大亲自到场。” 他们刚收到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不相信,毒贩头子每一个都狡猾无比,而且非常惜命,轻易不会出自己的大本营。 这非常像个陷阱,诱惑着他们往里面跳。 但这个诱饵的诱惑力让人没法忽视,边境警方冒险再次向癞子确认消息的准确性,得到肯定答复后,决定开始布控。 他们在缅甸市集里接的头,警方因此确认不是有人假冒癞子传递的信息。 这边的接头人在东南亚生活多年,所有习性已经和当地人一模一样了,他非常确认当时接头周围没有可疑人员,而且接头过程前后不过两分钟,绝不会引起毒贩的怀疑。 胡支队:“毒贩在水道上接头,确认消息无误后,我们就和缅甸军一起,在水上陆地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各自国境线的原始森林,毒贩会面河段的上下游,他们都控制住了。 但现在已经知道那是毒贩为他们设计的陷阱。 这是两国共同的行动,他们必须要通知缅甸那边。 为了这个行动,两边都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在说要取消,那一定得保证来自津市线人的消息百分百准确。 当着沈晏舟的面,胡支队拿出个按键手机,神色凝重地拨出一个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胡支队做了个深呼吸,一鼓作气把沈晏舟给的消息全汇报过去。 胡支队开了扬声器,但那边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回复,车内的氛围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过了好一会,沈晏舟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津市给的消息可靠吗?” 问出这句话,那边的话流畅不少,“他们那边怎么会有待在金三角的线人?” 沈晏舟呼吸一窒,基本上缉毒卧底都是从边境派出去的,内地其他省份有特殊情况,绝大多数也是要和边境报备的。 因为如果卧底遇险,能第一时间帮助他的,只有边境的战友。 果然说一个谎,就要无数谎来圆,沈晏舟开始为郑局头痛,他的心重重往下一沉,这件事得郑局全部扛下来才行。 宋鹤眠的能力太特殊了,尤其现在还涉入了更严峻的案件,沈晏舟不敢想,如果宋鹤眠的这个能力被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他会处于一个如何危险的境地。 胡支队把手机递过来,沈晏舟定了定神,把之前就想好的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异常沉稳,完全听不出任何不好的情绪。 那边说了句什么,沈晏舟沉声应道:“我愿意为我提供的消息负全部责任。” 那边就没有再问什么,很快就挂了,沈晏舟在心里默默对郑局道了个歉,转过身对刘支队还有胡支队道:“我知道的消息就是这些了。” 两人要找沈晏舟说的,本来也就只有这件事,既然说完了,他们两个就打招呼下车了。 沈晏舟打算先回去找宋鹤眠,他觉得有必要再跟宋鹤眠重申一下他的处境。 越多人以为他是个只有半桶水的混子,他就越安全。 但这样又不行,沈晏舟转念一想,眉毛越皱越深,他之前怎么对待想要空降的关系户,全市局,甚至是全津市公安系统的同事,应该都有目共睹。 但他对宋鹤眠明显不是那样,郑局也不是。 宋鹤眠一觉睡到八点半,深度睡眠的睡眠质量没得比,他神清气爽,打算赖一会再起床,没想到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嘀嘀叫起来。 是沈晏舟。 宋鹤眠有点奇怪,但还是很快地接起来,“怎么啦队长?要我做什么吗?” 沈晏舟听他声音还带着一点赖床的鼻音,“睡醒了吗?” 宋鹤眠:“刚醒,我刚醒你电话就打进来了,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醒了就好,”沈晏舟开始敲门,“我就在你房间外面,开门,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宋鹤眠被他的语气吓得心都跳快了点,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犯什么错误。 怀着忐忑的心情,宋鹤眠一个鲤鱼打挺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他飞奔过去开门,沈晏舟的脸色和他的语气一样难看。 怪不得赵青说沈晏舟生气的样子比阎王点卯还恐怖,宋鹤眠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当时上警局报案差点被怀疑是杀人凶手的时候,沈晏舟都没这么看过他。 果然,沈晏舟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坏消息,“你以后要利用所有的业余时间去学习课本上的知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4节 宋鹤眠满面空白,“啊?” 之前不是有人跟他说,只用做队里吉祥物,乖乖在饮水机旁边镇宅就好了? 宋鹤眠莫名心虚,问道:“那,那我要干什么……” “很多,”沈晏舟放缓了语气,“以后你必须像个正常刑警,我们出现场,你也得出。” 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赵青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沈晏舟靠近一步,双眼直勾勾盯着宋鹤眠,“你现在就要表现出,自己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完全是因为出色,才被郑局特批进入咱们支队的。” “你对查案游刃有余,做什么事都要表现得驾轻就熟,不会也得装着自己会,直到你真的学会为止。” 宋鹤眠感觉到什么,“队长,我……” 他有点茫然,“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沈晏舟:“现在还没有,但,你这次看到的东西,与毒贩有关,他们是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所以我不希望你露头。” 他本来红润的脸,血色一点点消失,沈晏舟知道他害怕,缓和了语气,安抚道:“不用太害怕,后面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边。” 第37章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宋鹤眠的肚子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那股古怪的氛围才被打破。 沈晏舟嘴边浮起浅浅弧度,看着低下脑袋一副被尴尬到闭眼等死的宋鹤眠,他突然手痒,伸手揉了把宋鹤眠的脑袋。 沈晏舟:“别害怕,也别担心,我们对你的信息都保密了。” “我不害怕,”宋鹤眠想了想,鼓起勇气道,“我不害怕,我想去帮助别人。” 沈晏舟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很好,你已经有一个合格刑警的觉悟了。” 从宋鹤眠报何成案子时,沈晏舟就想,警队会是他的归属。 他说自己只是想睡个好觉,所以才来报案,但只凭他说的那些话,大家只会觉得宋鹤眠是凶手或者跟凶手有关系。 宋鹤眠自己肯定也先想到了,但他还是选择加入进来。 沈晏舟起先对宋鹤眠只是淡漠,和郑局说的一样,他的能力太适合刑侦了,留下来能让整个支队如虎添翼。 案子破得越快,就越能震慑那些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罪恶。 但宋鹤眠进支队后,并没有像沈晏舟想的那样无所事事,他可能还不了解刑侦是什么,但已经自发开始学习相关知识了。 沈晏舟就此对他改观,只是之前对宋鹤眠没要求,他不用那么着急地恶补这方面知识。 宋鹤眠看着沈晏舟眼下乌青,“你昨晚没睡觉吗?” “睡了,”沈晏舟避重就轻,他说的也是实话,“去洗漱吧,然后一起下去吃饭,乾安这边今天应该能给出关于那家化工厂的处理办法了。” 沈晏舟:“出了酒店,你所有的行动,都要跟我同频,如果我被叫走,你就去找魏丁。” 宋鹤眠“嗯嗯”两声,转身朝浴室走去,沈晏舟捏了捏额角,也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一个凉水澡冲下来,沈晏舟精神头好了不少。 房门没关,宋鹤眠敲门进去,同时扬高声音:“队长,我进来啦?” 房间里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宋鹤眠看着整齐如新,毫无入睡痕迹的床铺,沈晏舟昨晚没有回房间。 是跟乾安警方连夜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去了? 宋鹤眠百无聊赖地坐着,其实他没有多饿,但只要胃里空空,就又会犯肠鸣的老毛病。 沈晏舟的动作很快,宋鹤眠等了大概五分钟,浴室里水声停止,拖鞋在地上踩动的声音传出。 门一拉开,宋鹤眠的眼睛陡然瞪成两颗葡萄。 沈晏舟他,他他他,他没有穿上衣!!! 他下身围着宽大的浴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宋鹤眠大脑里一片空白,嘴巴缓缓张成“o”字,他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感叹,但到了嘴边又通通滚回喉咙里。 好大的胸肌!好整齐的腹肌!好标准的鲨鱼线!劲瘦的腰,完美的倒三角…… 沈晏舟洗了头,但没吹,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饱满得水珠顺着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最后消失在浴巾里。 宋鹤眠的视线根本移不开,心道平时看队长穿警服的时候,没感觉有这么夸张啊。 他很难不想起上次沈晏舟突然晕倒的事,当时他担心沈晏舟直接倒下去会磕到头,但又拉不住,最后当了沈支队的人肉垫子。 沈支队的胸肌很软。 沈晏舟洗澡的时候没听到宋鹤眠说话,也不知道他进来了,看见宋鹤眠微愣了一下。 但门是他给宋鹤眠留的,所以他也没多惊讶。 就是宋鹤眠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沈晏舟挑眉:“很好看吗?” 宋鹤眠下意识点头,“很好看。” 沈晏舟忍不住“嗤”了一句,宋鹤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明显的笑,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开始发热。 但他说的是实话呀,宋鹤眠把脸转到一边去,克制着胸膛里心脏越来越快的跳动速度,低声嘟囔道:“这不是夸你嘛……” 沈晏舟从行李箱里翻衣服穿,头也不回地道:“多练练就有了,不用羡慕我。” 他这么转过身去,宋鹤眠的眼睛又走不动道了,牢牢黏在沈晏舟后背上。 沈支队背上的肌肉群,也好发达,随着他的动作,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宽阔的肩背尤其出彩。 宋鹤眠脑子里不由冒出之前在支队茶水间里听见的话,两个年轻刑警在互相抱怨被催相亲,说着说着话题引到沈晏舟身上。 “也不着急,你看沈支队都没结婚。” “你能跟沈支队比吗?他那张脸,那个身材,我要不是个直男,我倒贴都想嫁给他!” 这两句话在宋鹤眠脑子里被缩减了一下,然后不断重复着。 “他那张脸,那个身材……” 宋鹤眠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慌张地转过身去,默念这是大爸,这是整个刑侦支队的大爸,他怎么能对衣食父母大不敬呢! 沈晏舟拿好衣服就看见宋鹤眠在转身面壁,他脸上的笑意从刚刚就没有消散过,此时此刻更甚。 他从头到脚,穿衣服只用三十秒就能搞定,沈晏舟随手拿起干净毛巾在头上搓了搓,湿发就半干了。 只要不滴水影响他工作就行。 沈晏舟出来发现宋鹤眠还在面壁,有些无奈,“我已经换好衣服了,可以下去吃饭了。” 宋鹤眠身体还是很僵硬,他闷闷道:“好。” 沈晏舟“呵”了一声,“宋鹤眠,我们都是男性,除却个体差异,我们身上的基本生物构造是完全一致的,你干嘛这么紧张。” “你这还没去过公共澡堂吧,”沈晏舟盯着宋鹤眠的脸,“如果以后遇到高腐尸体,或是什么特殊案件,你也这么不自在吗?” 宋鹤眠在心里道,那不然呢,我是个古代人啊,我们那就算是男的坦诚相见,也没有这么坦然啊! 而且我们皇宫里玩娈童的变态一抓一大把,上到皇帝下到稍有权势的太监,要是按照现代法律,这些人拉出去枪毙能满足津市一年的死刑犯处决指标。 我们真的不一样啊! 宋鹤眠闭着眼不说话,沈晏舟也没再逗他,两人一齐拉开门出去。 没想到正撞上要举手敲门的魏丁。 他的脸色本来不太好看,但在看见宋鹤眠跟在沈晏舟后面出来时,诡异地变了。 难道小宋昨晚睡在老大的房间里?可老大昨晚不是有事忙到很晚才回来么。 但魏丁很快说服了自己:这是在外地,小宋是重点保护对象,跟老大睡一间房合情合理,全支队人的武力值,没有比老大更高的。 沈晏舟的问话让他回神,“是乾安那边有什么新的行动计划要说吗?” 魏丁点头,“乾安早就把那家化工厂的水电都断了,刑侦和武警那边商量完后,决定还是采取晚上行动,配备夜视仪。” 这个决定做得不快也不慢,但还是之前担忧的事,警方这边对工厂内构造并不了解,化工厂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还需要消防那边配合。 沈晏舟突然眯起眼,“他们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新线索,工厂内有人跑出来给他们报信了?” “对,”魏丁的表情也沉下去,“有个保安队长凌晨四点偷偷从化工厂北边一个窨井盖里钻了出来,他说工厂负责人,在里面搞屠杀。” 干警察的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沈晏舟没再多问,大步流星朝电梯走去。 宋鹤眠知道这顿早饭应该又不能安生地吃了,电梯一到一楼,他就飞速跑去餐厅揣了几个水煮蛋带走。 旁边有打包好的豆浆,宋鹤眠一次拎了五杯,两只手都觉得沉甸甸的,他才往车上跑。 他饭量已经变大了,但跟沈晏舟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宋鹤眠给自己留了两个水煮蛋两杯豆浆,其他都拆好给沈晏舟。 保安队长现在还惊魂未定,他已经洗过澡了,身上穿着刑警们帮买的廉价衣服,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双目无神地看着地面。 津市的人在这只是旁听和辅助,宋鹤眠站在沈晏舟身后,悄悄观察着保安队长。 刘支队道:“你再说一下工厂内部人员的武装情况。” 保安队长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双手明显颤抖着,但顶着一众老刑警的死亡视线,他还是颤颤巍巍,开始跟众人说里面的情况。 跟沈晏舟之前猜测的一样,这家化工厂明着是生产基础工业原料的,但暗地里有一个实验室,专门用来研制毒品。 这家工厂招的员工,也是经过特殊审核,才招进来的。 除了高层,底下所有员工都吸毒。 他也不知道公司领导是怎么搞到的枪支,但是就是有,并且他们有一些可以发生爆燃反应的化学原料,在保安队长逃出来之前,领导已经做了一些出来。 保安队长将工厂内几个重兵把守的地方,都告诉警方了。 沈晏舟依旧警惕,“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保安队长突然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哭丧着脸道:“警官,我只想有口粉抽,我不想把命也赔进去!” “当时领导通知门卫直接动手的时候,”保安队长眼中恐惧,“我就想跑了。” 他是有毒瘾,但又不是脑子坏了,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怎么可能跟警察干上,那不是找死! 沈晏舟不再废话,直接摸出手机,把陈述的照片摊到保安队长面前,他死死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5节 沈晏舟:“这个人,你认识吗?” 保安再次打了个哈欠,浑身开始和瘙痒一样在椅子上磨蹭着,沈晏舟卡住他的肩膀,厉声道:“看清楚,这个人有没有去过你们工厂!” 保安浑身一震,眼珠小幅度地晃起来,“有,有!我们领导,很重视他。” 第38章 室内一片沉静,乾安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并没上前阻止。 宋鹤眠心头坠着的石头落了地,有保安队长这句话,他们来乾安的主要目标已经完成了。 陈述跟这个犯罪工厂脱不了关系。 魏丁的双眼死死盯着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保安队长,甚至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情绪起伏而奇怪地扭曲起来。 他悄悄把宋鹤眠往身后拉了拉。 宋鹤眠有些诧异,问道:“怎么啦魏哥?” 他顺着魏丁的眼神向前望去,慢慢皱起眉头。 他确认这个保安队长之前没跟津市任何一个人接触过,但魏丁却好像很熟悉他。 不对。 宋鹤眠很快反应过来,魏丁不是对这个人很熟悉,而是对这个人现在的状态很熟悉。 魏丁缓缓开口:“看好了小宋,吸毒的人毒瘾犯了就是这样的。” 宋鹤眠没来由后背一凉。 这么短短一会,保安队长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原本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完全从他的身体里蒸发出去了,对暴力机关的敬畏也荡然无存。 他的躯体突然间变成一滩烂泥,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眼泪和唾液顺着痛哭倾泻而出,他抱着椅子腿,靠着仅存的一丝理智蜷缩起来。 但理智岌岌可危,保安队长呜咽着,没过一会,他像窒息一样突然昂起脖子,痛苦地朝身边人伸手乞求,“给,给我一点吧,给我一点肉!” 刘支队弓步下身拎住他的衣领,“里面的人到底有什么诡计?” 保安队长哀嚎着,他抓着刘支队的手,“没有,给我肉,我知道你们肯定有的,给我肉。” 刘支队:“你想清楚了再说,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保安队长被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逼红了眼,“他们想跟你们鱼死网破!没有别的,真的没有别的了!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有肉,救命啊,救救我吧。” 他像条被剖开肚子的鱼,在地上垂死挣扎着,胡支队的眉头越皱越深,终于低喝起来,“老刘!” 这人已经扛不住了,他吸毒的年头绝对不少,而且看样子工厂给他的货也不是简单掺了糖粉和石灰的便宜货。 所以发作起来,才会这么迅速这么难扛。 刘支队缓缓起身,胡支队见状直接对身后两警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人带走。 武警那边的人道:“那我们计划照常进行?” 刚见面时,宋鹤眠觉得刘支队看着很面善,此刻他彻底沉下脸,倒是跟刑部的郎官一样凶戾。 刘支队点头:“照常进行,一切以我们的人安全为准。” 这就是看犯罪分子八字硬不硬的意思了,他们不会刻意选择直接击毙,但能让人在几秒内丧失反抗能力的身体部位就那么几个。 沈晏舟跟着过去了指挥所,津市其他人则留在乾安市局。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很久,催泪瓦斯开路,闪光弹接力,警察们配备了夜视仪,成功打了工厂内部人员一个措手不及。 保安队长提供的情报没有骗人,犯罪分子射杀了所有不配合反抗的员工,警察们进来之后,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犯罪分子在发现保安队长失踪之后对工厂内部的武器分布做了修改,但这些毕竟是非专业制造,有的不好挪动,武警们进去后迅速控制了炸弹分布点,最后只有两处炸弹被引爆。 有两个警察不小心被爆炸的余波震到,但也没有受很重的伤。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家工厂的几个高层,赴死之心非常坚决。 其余人要么在警察突击的时候负隅顽抗被击毙,要么就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反抗,只有那三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一丝后悔。 警察的枪法比较准,见他们三个冥顽不灵,直接就地处决,毕竟制毒、容纳多人吸毒,还持有非法武装,攻击执法人员,这些罪名加在一起,死刑没跑。 所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禁毒支队给保安队长申请了一支美沙酮,众人回到乾安市局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看见刘支队,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警,警官,我没骗你们吧,我着冒着危险从厂子里出来送信,是不是,能算那个什么,污点证人!” 最后四个字是他绞尽脑汁回顾之前看过的刑侦剧想起来的,生怕刘支队不相信,他赌咒发誓道:“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昨天只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时间比较仓促,这次在审讯室,刘支队把工厂的来由,资金来源全都查问了一遍。 有些事情保安队长权限不够,他也不清楚,但关于工厂的违法交易,他都很清楚。 等乾安的人问完,沈晏舟才进去,他要问有关陈述的事。 宋鹤眠看着刘支队走出来时冷笑了一声,疑惑道:“他问出了什么新线索吗?那保安队长撒谎了?” “不是,”魏丁在他身边慢吞吞道,“是这小县城有人要倒霉了。” 见宋鹤眠目露不解,魏丁解释道:“咱们在这方面管得很严,种罂粟这种原材料都要被处罚的,这小地方的人,要么是收了钱,要么就是监管不到位,这么大一个毒瘤都没发现。” 魏丁:“这次的突破行动非常顺利,但不代表风险不大,你看看出动了多少人,多少个部门,刘队能不生气吗?” 宋鹤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的眼神重新望向审讯室的方向。 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陈述的案子,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了结。 沈晏舟走进来时,保安队长刚弯下去的腰,立刻又挺直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警官身上的气息不太一样,让人更有压迫感,对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保安队长那些张口就来的话甚至跑不到喉口。 沈晏舟:“你好,我叫沈晏舟,你还记得我吧。” 这人的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保安队长畏惧地点点头,脑子飞速猜测着沈晏舟的身份。 难道厂子涉及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所以才会惊动上面的大人物。 保安队长暗下决心,他一定对面问什么就答什么。 沈晏舟从文件袋里拿出了陈述的两张正面照,一张是在市局拍的,一张是管学校要的本科时期的照片。 沈晏舟:“你认识这个人吗?” 保安队长本想直接回答,但话跑到嘴边,他还是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遍摆在面前的照片,才谨慎道:“认识。” 沈晏舟的身体微微后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很早了,”保安队长回忆了一下,“四五年前吧,反正是学生们放暑假的时候,当时这个学生仔进厂子的时候,是我们经理亲自出门迎接的。” 因为这,保安队长对陈述的印象很深。 保安队长:“当时公司里其他同事们说,听经理说这学生仔很有天赋,可以帮我提高产品的什么性能,做出来质量更好,所以经理很器重他,想等他一毕业就挖到厂子里来。” “财务一直在给他打钱,”保安队长回忆着,“我在经理的资助名单上看到过。” 保安队长:“但后面,我在厂子里犯了瘾,经理给我肉,我给他卖命之后,才发现这学生仔根本不是什么资助对象。” 保安队长眼中显出兴奋,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道:“他们呀,都信邪教!在邪教教会上认识的,是自己人,所以经理才那么相信他。” 保安队长:“这学生仔很厉害,有次经理给了我肉,还跟我说,是好货,我后面知道,就是那个学生仔在实验室里搞出来的。” 沈晏舟:“你知道是什么邪教吗?” “不知道,”怕警官觉得自己语气不好,保安队长狠狠摇头,“真的不知道,他们信这个的都有点神神叨叨的,说不是所有人都能信的,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信,所以经理没有在厂子里传过。” 保安队长犹豫道:“但,但是我有次去经理办公室时,听到他们两在那念经一样说话,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什么‘净化污秽’‘火焰腾飞’,感觉信的是个火神。” 沈晏舟右手微顿,钱德安和陈述打算去做的,都与火有关。 他认罪态度良好,的确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干净。 沈晏舟录了口供和笔录,与乾安刑侦支队与禁毒支队约好,后面如有必要,要把保安队长送去津市。 市局众人在乾安住了一晚,养好精神,次日一早就开车回津市了。 沈晏舟回市局后两小时就提审了陈述。 不过是在看守所待了几天,这个受人瞩目的天之骄子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眼睛里毫无之前挑衅沈晏舟时的自信,进审讯室后,眼珠一直在乱转。 沈晏舟并没刻意折磨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去了你老家乾安,在那里发现了个惊天秘密,你应该知道的。” 沈晏舟:“你大二暑期实习报告上写的那家工厂,并不是从事纺织行业的,怕冤枉你,我们还查了当地县的企业名单,确认那处地址,十年内都是这家工厂。” 工厂的名字一出,沈晏舟看见陈述认命一样闭上了眼。 沈晏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陈述,你十年寒窗,就是为了把自己送进监狱的吗?” 沈晏舟叹了口气,“你父母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涉及刑事案件,我们必须通知嫌疑人家属。” 沈晏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关于钱德安,关于张晴,关于你自己,或者说你背后那个组织指使你将要去做的事情,都原原本本说出来,依照你造成的社会危害,不会判得很重。” 陈述心头一动,他自己也知道这点,因为除了虐猫,他就是什么都没做。 沉默良久,陈述重新抬起头,“我可以告诉你,沈警官,但在此之前,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究竟是怎么提前知道的这些?” 第39章 这话让站在监控屏前的宋鹤眠和魏丁浑身一僵,陈述身体前倾,双眼逼视沈晏舟。 陈述:“之前钱德安被抓的时候我已经很奇怪了,他是没脑子,但很机警,很狡猾,人都已经进北山区集市了,你们是怎么未卜先知,提前控制住他的。“ “他被抓当天我就怀疑,我们组织内部有你们警方的内奸,可是我左思右想,发现没有一个人对得上的,组织内部也没有清算出什么结果。” 他眯起眼睛,像一条兴奋的毒蛇,“后面你以为我杀了张晴,用她尸体的事情诈我,我就猜到了,我们内部没有问题。” 这人的直觉非常敏锐。 想起之前的事,陈述好整以暇地看住沈晏舟,“我没有杀张晴,但我的确是第一个发现她尸体的人,我也可以帮你们作证,去指认蒋教授的抛尸行为。”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6节 陈述:“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割取张晴的血肉是为了做实验,而且她的dna以后可能对我有用,我就搜集了一份,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途,我也不是那种变态。” 沈晏舟依旧面无表情,“所以你想问什么?” 陈述:“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沈晏舟嗤笑一声,“我以为你这样的高材生,对执法部门应该有个基本的了解,我们从不和犯罪分子做交易。” 陈述:“但我知道的,一定是你们想要的情报。” 沈晏舟微微后仰,整个背部都贴在椅子上,“我不相信你,陈述,根据化工厂里人的交代,你可是邪教里的关键人物,怎么,你愿意背叛你的教义了?” 他没错过陈述脸上明显的不屑,心道,陈述并不相信那个邪教,或者说,他看不起,陈述加入其中只是因为它可以为他提供他需要的东西。 陈述:“这是我的事,跟我犯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应该不用跟你交代吧。” 赵青在外面“嘿”了一声,“这孙子是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是觉得自己没有输给沈支队,”宋鹤眠仔细观察着监视屏里陈述的表情,“就算是进了这里,他也没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沈晏舟:“当然,那句话挺出名的,‘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不过我也没骗人,”沈晏舟缓缓沉下脸,黑曜石般的瞳孔注视着陈述,看穿他所有的心虚,“我问你,只是在履行一个警察应尽的查问义务。” 沈晏舟:“搞搞清楚,陈述,你是铁板钉钉的犯罪分子,我是人民警察,你回答我的问题,不是在帮我,是在帮你自己。” 沈晏舟:“我对犯罪分子没什么同情心,巴不得每一个都去死呢。” 陈述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沈晏舟看,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但他发现他看不出来,沈晏舟的双眼如同一泓冰冷的死水,他从中看不到任何流动的情绪。 陈述迟疑道:“我的消息对你们很有用!” 沈晏舟噗嗤笑出声,伸出两根手指来,“第一,不是对我们有用,是对你有用,你只有提供了有用的信息,帮助我们打掉犯罪团伙,你才能获得表现良好减刑的权利。” “第二,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只有我们警察觉得有用,才是真的有用。” “你妈妈就在外面,”沈晏舟缓缓道,“家属是有权申请探护嫌疑人的,需要我帮你们安排一下吗?” 陈述气极反笑,“你是在威胁我吗?你说自己是人民警察,却用家人来威胁我?” 沈晏舟看了他一眼,陈述一直盯着他,精准从那一眼里读出了怜悯和同情。 沈晏舟:“你有权拒绝。如果你的选择是拒绝,待会我出去就跟你父母说。” 两方都沉默下来,沈晏舟先不耐烦了,他拿出一张纸,“这是我们在乾安得到的化工厂保安的口供,他在那家工厂任职多年,非常肯定地跟我说,他在那里见过你。” 陈述的眼皮跳动起来,沈晏舟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乾安警方在化工厂里找到了一间实验室,在里面发现高纯度的冰毒,那个保安队长说,是你给出的提纯方法。” 沈晏舟递给他,“你看一下,认不认吧。” 陈述的手抖起来,沈晏舟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哈欠,直接道:“反正你肯定出不了公安局大门了,你要是现在还没想清楚,我们可以明天再说。” 见沈晏舟当真起身要走,陈述终于急了,“……我只是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沈晏舟心头一跳,但面上没有丝毫表示,他满脸疑惑地扭过头,一副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样子,“……你说什么?” 陈述也觉得自己这个问话很蠢,听上去比那帮蠢货更像个邪教徒,但是,但是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那个可能再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除了这个猜测,没有任何推演可以合理解释为什么警察每次都能和未卜先知一样。 他知道市局的刑警,尤其是从警多年的刑警,都不是等闲之辈,可钱德安的事,他的事,无一不在佐证他的猜测。 生化楼后面的监控坏了有半个多月了,他常年泡在实验室,跟这栋楼的保安熟识,他确认张晴被抛尸那天,没有任何监控在工作。 如果有监控,那警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是谁抛的尸,不可能盘问到他头上。 陈述忍着羞恼,盯着沈晏舟的眼睛,再一次询问道:“你们内部,是不是有人能未卜先知,有特殊能力的,就算当时我没有杀那只猫,你们都会找到我头上,对吗?” “噗嗤,”沈晏舟实打实地笑出声,“陈述,你好歹是个研究生,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们警察只信奉唯物主义,你也太小看现代化侦查能力了吧。” 沈晏舟:“你没有别的要说了是吗,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陈述的瞳孔一直聚焦在他背上,逐渐缩到针尖大小。 这个想法的确很异想天开,沈晏舟在刚刚的谈话里也没有给出任何破绽,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生化楼熬夜做实验的学生并不只有他一个,有人通宵,有人直接在实验室和衣而眠,难道是自己做事时,有人恰好推窗看见,还拍下来了? 可如果拍下来了,那为什么当时这个警察问自己的话时,只说,而没有把监控放给他看呢?那不是铁证如山,他想狡辩都不能。 他的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层出不穷,一会说服自己,一会又把刚刚的说服内容推翻。 外面的人看着他和神经质一样,两只手不停搓揉着膝盖,嘴里还念念有词。 魏丁见沈晏舟出来,上前问道:“沈队,我们还要……” 沈晏舟摇摇头,“先不着急,晚上跟他父母说可以探视,让他们打申请,再进去问陈述要不要见。” “他抗不了很久,”沈晏舟回想刚刚的审讯结果,“他不会甘心什么事都没做就跟着那些人坐一辈子牢的,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撇清自己跟那个工厂制毒实验室的关系。” 魏丁应了声,过了片刻又犹豫道:“真能让这小子混过去吗?” “不可能,”沈晏舟声音笃定,“乾安那边闹得那么大,肯定要彻查那家化工厂的,不会给陈述混过去的机会。” 沈晏舟:“我们现在没办法证明陈述就是钱德安口中的那个‘烟花’,所以需要他主动交代,他自己会衡量孰轻孰重的。” 其实摆在陈述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死刑,要么蹲监狱。 魏丁放下心,他环顾四周,见底下的孩儿们都在专心致志看监视屏,凑近过去低声问道:“那小宋……” 沈晏舟眉心一拧,冷冷道:“什么都别说就行。” 魏丁点头,转身先走了出去。 沈晏舟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感觉在他松出一口气的瞬间,后背爬满了冷汗。 他暗下决心,要让人严密盯住陈述的一举一动,不让他在进监狱前有任何跟人通气的机会。 宋鹤眠敲门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惊醒,沈晏舟朝门看去时,眼中的凶戾还没退去。 宋鹤眠被吓了一跳,迟疑道:“是,是我打扰到你了吗,队长?” 沈晏舟呼出一口浊气,“没有,怎么了,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宋鹤眠想了想,“就是你在乾安时,不是要我好好学习吗?我不知道从哪学起。” 沈晏舟有些意外,“是刚刚陈述的话……” “不是,”宋鹤眠摇头,“是我自己想开始的,我不想让你跟其他同事,在审讯时还要考虑我。” 沈晏舟没再问,他打开电脑,“我办公室的书,你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内网上有公大老师的教学视频,你可以看。” 他有些抱歉,“现在还没有把你送去警察学校进修的机会,再等等应该就有了。” 宋鹤眠眼睛一亮,恨不得拍胸脯保证,“我肯定好好学习!绝不拖支队的后腿。” 沈晏舟脸上忍不住有笑意,他捏了捏额头,“先休息一天吧,陈述的案子已经快到尾声了。” 他看着宋鹤眠的脸,鬼使神差道:“明天就发工资了,你的奖金应该会一起发下去。” “好耶!”宋鹤眠眼睛一亮,他笑吟吟地看着沈晏舟,邀请道:“那这周六,我能请你吃饭吗?” 第40章 宋鹤眠有些不好意思,他右手指甲抠着左手掌心,但还是直接说道:“我能来市局,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网上说,两人之间最快拉近距离的方法,是一起说别人的坏话,要是这个做不到,那就请他吃饭。 根据赵青的说法,沈晏舟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可能性,他对谁不满都是当面说的,措辞严厉,语气冰冷,但不含恶意。 宋鹤眠也想象不出沈晏舟跟他一起蛐蛐别人的样子,感觉只想都是亵渎沈支队长在人民群众眼中的伟岸形象了。 那就只有请人吃饭了,宋鹤眠本来也想请沈晏舟吃饭做答谢的。 他不知道赵青的话只说了一半,在私下关系里,沈晏舟代表着“不”字。 不应吃饭,不应送礼,喝酒唱k大爸他老人家一律不感兴趣,他好像只爱工作,除了案子,赵青没见过任何东西可以让他如此入神。 沈晏舟本来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迎着宋鹤眠期待而不自知的眼神,他没有立刻吐出去。 宋鹤眠以为他是周六没时间,立刻很有眼色道:“不一定非是周六,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去吃!”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脸上立刻冒出一点带着沾沾自喜的得意。 鬼使神差的,沈晏舟的喉结上下耸动一下,低沉应道:“好,你选地方吧。” 关于去哪吃宋鹤眠应该是早就想好了,所以沈晏舟的回答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道:“那我们去吃市郊的一家土菜馆吧!我看到好多人推荐!” 警察的本能想让沈晏舟提醒宋鹤眠小心诈骗,他们接到过不止一起因为商家虚假宣传而产生的人身伤害案件。 但宋鹤眠明显很高兴,而且说完那句话沈晏舟看见了他的吞咽动作,他有些忍俊不禁,不想去扫他的兴了。 如沈晏舟猜测的那样,晚间陈述父母提出了见儿子的请求,魏丁如实相告,陈述沉默了一会,在魏丁告知这类申请有时限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们隔着玻璃用电话沟通,魏丁亲自盯着,以防陈述借此传递消息。 但他担心的事情并没发生,陈述的父母看见儿子后只是哭泣,他母亲隔着玻璃抚摸着陈述的脸颊,拼命道歉是自己之前太亏欠他。 “都怪我们小时候把你放在了老家,要是把你带在身边,你就不会走上这个歪路了。” 陈述明显动容了,但依旧冷着脸,没回一句话。 但他母亲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变了,她开始咒骂丈夫和他一家人,说陈述的爷爷奶奶偏心,没带好他才让他学坏了。 魏丁看见陈述的脸迅速阴沉下来,看向玻璃外两人时,眼中刚升起的那点温情都没有了。 他暗道不好,果然,陈述突然冷笑起来。 他的笑声让对面双目通红的夫妻两都愣住了,他母亲的哭声都停了,两人呆呆地看着儿子。 陈述:“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怪爷爷奶奶,我考高中之前你们有寄一分钱回来养我吗?每年过年给那么点,还要疑心他们会不会补贴给五叔。” “要怪就怪你们不会生,”陈述盯着他们,“生出个天生就这样的怪物!” 他刻意地对着夫妻两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对,我说错了,应该说你们很会生,所以才能生出跟你们一样冷血的坏种。” 对面的夫妻脸色转眼间换了几个颜色,由白变红再变青,他父亲厉声呵斥起来:“你怎么说话的!” 他喘了几个大气,“难道是我们逼着你进这里的吗?哪次见面我没跟你说,做人立身要正!你跟违法的人搞在一起,你还这么跟你妈说话!” 陈述:“那你们看完了就滚!”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7节 魏丁有些吃惊,陈述在警察面前,一直都很不配合,是个高智商犯罪分子,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情绪外漏。 他们刚刚说的话都被录下来了,魏丁一边辨别里面有没有什么带着暗号意味的话,一边注视着陈述的表情。 双方瞪着眼对峙了一会,陈述父亲放缓了语气,“每次说起你爷爷奶奶你都这个样子……” 这样只会激怒陈述,魏丁皱眉,他不信这对父母看不出陈述内心在意的是什么。 陈述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不好,而且人都死了,你们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陈述:“不用来看我了,我坐牢也是我的事。” 他说完就对旁边看守的警察示意一下,表示自己要结束这段探视。 他母亲急了,“我们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是妈不好。” 陈述别过脸去,夫妻两看见警察要把陈述带走,有些激动地拍起玻璃,“儿子,你一定好好配合警察啊,你别想不开,我跟你爸会在外面等你的。” 警察立刻把他们从探视的座椅上拉开,提醒道:“麻烦您遵守一下探视纪律。” 他母亲捂嘴哭泣着,两人看着陈述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在警察的催促下,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有这段探视在,魏丁在审讯时打出了情绪底牌,再加上陈述态度已然软化,当晚十点,陈述交代了背后的组织。 陈述:“这个教叫燚烜教,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宗教,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刘山给我的感觉,好像他们的信众很多。” 刘山就是化工厂的负责人。 陈述:“我当时刚参加完一个大学生研发大会,刘山是那个活动的投资人之一,他听完我的实验成果之后很感兴趣,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他的资助。” 有钱谁不愿意拿,当时陈述才刚读大学,跟父母的关系又差,那对夫妻多年对他不闻不问,一定等到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才亲亲热热地贴上来。 陈述讽笑起来,“刘山一步步给我洗脑,我就装作信了的样子,他后面带我去过一次教会,里面的中高层都很有钱。” 陈述:“交给钱德安的气体是我帮忙运输的,因为实验要求,我有特殊渠道可以运送这个,但给钱德安的指令不是我下达的,是主教亲自给他的。” 魏丁眯起眼睛:“你说这个什么教信众很广,钱德安这样的小喽啰,也要主教亲自出马?” “因为怕被夺权啊,”陈述理所当然道,“我进去之后就发现,里面思想控制很严格。” 陈述:“我收到的指令应该跟钱德安是一样的,在津市内造成一场大规模恐慌。” 陈述:“但我只是想再捞一笔而已,谁会真的给这种东西卖命,我的确有罪,知情不报,但我没有要按照他们的指令行事。” 魏丁冷哼一声,“所以你是要说,你只是被胁迫做事,并没有主动参与犯罪行为吗?” 陈述:“算不上胁迫,但也没有主动参与吧,我就是想要钱,我的打算就是多赚点钱做启动资金,我的实验已经进展到关键阶段了,只要有论文数据,我就能发刊,有这些钱,够我在国外好好读完书并在那里生活了。” 陈述:“我说的都是实话,警官,我承认我有虐猫的坏习惯,但这应该罪不至死吧,至于刘山的化工厂,我知道我们国家对毒品管控有多苛刻,不会上赶着找死。” 这混蛋没说实话,魏丁的脸色冷下来,他的话真假参半,听上去像是坦白。 想起沈晏舟的话,魏丁玩味一笑,“但现在东窗事发,你润去外国的想法好像不成立了。” 陈述眼中闪过阴狠,却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我认栽啊,果然人不能做坏事,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法律代价。” 陈述:“我可以直接说刘山带我参加的那次会议是在哪里举办的,我现在也记得当时见到的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只要你们能查到,我就能指认出来。” 魏丁在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一派宽和,这次审讯,双方都表现得很满意。 赵青在旁边录口供,刚跟魏丁一起出审讯室就顶着满面狐疑,他挠了挠头,问道:“魏哥,感觉这小子没说实话啊……” 魏丁:“嗯,有进步,现在能看出这个了。” 赵青张大了嘴,“那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你要想审现在转个屁股咱们再回去呗,”魏丁看着他,“去给他上一堂春风化雨的思想教育课,看看能不能感化他,让他不要再冥顽不灵了。” 赵青微囧,“我这不是有点着急嘛……” 魏丁循循善诱:“那给他上老虎凳,上大记忆恢复术。” 赵青:“啊?这,这不好吧……” “你也知道不好,”魏丁脸板下来,给了他一个大爆栗,“咱局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这些都是违法的,你要知法犯法?” 魏丁叹了口气,突然间整个人沧桑不少,他觉得教子之路还很长,赵青独当一面的场景现在似乎只能在幻想里出现。 魏丁:“这种东西着急不来,咱们审案判案,都是为了震慑还在预谋中的犯罪,现在控制住陈述,保证他原本谋划的犯罪行为实施不了,已经是现阶段的胜利了。” “而且犯没犯罪又不是他说了算,”魏丁回头看了眼审讯室,“他肯定会拼命给自己脱罪,认下现在板上钉钉的罪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犯下的更大错误。” 魏丁:“而且就算案子送到检察院,他们都判完了,人都开始坐牢了,只要有新的证据,我们依然可以重审,重判。” 魏丁:“一看你的《公安民警法律手册》就学得不及格,你等着抽查吧。” 他打了个哈欠,伸脚踹了下赵青的小腿肚,“赶紧回家休息。” 支队所有人这一晚都睡得很好,很沉,宛如婴儿般的睡眠,除了宋鹤眠。 他做了一整晚的梦,从古代权谋梦到星际穿越,甚至醒来的前一刻,他还在做梦。 过差的睡眠质量让他双眼干涩,宋鹤眠盯着被套上的青蛙图案,气得狠狠锤了一下被子。 但过了一会,他只能认命地长叹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起床洗漱。 他在乾安时,接入了老鼠的视野,并且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晏舟,所以后面一晚睡得不错。 前天晚上的睡眠质量已经开始下降,但也还行,没让他有好像没睡的恍惚感。 宋鹤眠捧了把冷水拍到脸上,霎时清醒不少,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镜中人双眼有淡淡的血丝,显得精神不太好。 这是因为那个卧底的尸体没被警方发现。 第41章 现在时间还早,宋鹤眠跟沈晏舟约的是一起吃午饭,他看了眼手机,沈晏舟早上七点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十点会来接他。 宋鹤眠打算煮个鸡蛋做早餐,鸡蛋在热水里翻滚,他在厨房里放空。 这种睡眠不足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宋鹤眠难受地打了个哈欠,眼睛依旧干痛。 他默默叹了口气,待会在路上买瓶眼药水好了。 或者看看跟沈晏舟装模作样地讨论一下案情,能不能让他的特殊能力认可他有对尸体被发现提供线索,进而给他一晚安睡呢? 之前两个案子都发生在津市,而且动物视野都给出了清晰的线索,再加上市局的同事办案效率本来就高,所以睡不好的诅咒根本没有发作的时间。 但那位卧底,宋鹤眠完全没把握要过多久才有人发现英雄陈尸于此,甚至会不会有人发现,都可能是个谜团。 一是犯罪分子丧心病狂,如果他们真那么做了,估计报案人到时候也只能发现骨头。 二是视野里完全没告诉宋鹤眠,这帮人究竟在哪个城市。 他都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国内,国内罂粟连单棵不允许种植,更别提成园那种规模了。 境外犯罪,警方鞭长莫及,宋鹤眠明白这一点。 有沈晏舟的提醒,乾安那边应该就不会掉入犯罪分子的陷阱了,宋鹤眠想到这个,精神稍微提了提。 鸡蛋已经煮好了,宋鹤眠把它捞出来过凉水,就在这时,农家乐老板给他发来了信息。 老板:“小帅哥,你现在就得点菜了,今天客人比较多,看看你要不要鸡鸭和甲鱼,这两道菜比较耗时间。” 老板一边说一边推销,他的话带着点方言语调,但宋鹤眠听得懂。 老板:“甲鱼要烧长一点时间比较好吃,配菜也能炖入味。” 老板:“还有那鸡,我们是从乡下买的土鸡苗,一直在山上放养,没给吃过人工饲料,都是割草喂稻谷,你要是想吃,我们得先去山上抓,耗功夫嘞。” 宋鹤眠心情大好,回信道:“好的老板,我再看一下菜单,看完就跟你说。” 鸡蛋煮得恰到好处,淡淡的蛋黄香气在鼻尖萦绕,完全没煮老。 蛋是他上辈子在冷宫里吃到最多的好东西了,不过是鸟蛋,老太监知道宫城里的鸟窝都搭在哪,总能找到给他补身体。 但鸟蛋那么小,总是还没嚼两下就咽下去了,吃不出什么详细的味道。 这么好的鸡蛋,只要六毛钱一个,他的工资可以买很多,只要他想,可以吃鸡蛋吃到吐。 宋鹤眠想,他真的很喜欢现代生活,所以他一定要守护这样的平静。 沈晏舟一直很准时,宋鹤眠九点五十的时候下楼,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市局前面一条街的奔驰,和靠在车窗边专心致志想事情的沈支队。 这是沈支队的私车,听支队里人说,沈支队家里有好几辆车,包括但不限于魏副支队亲眼看见的阿斯顿马丁,和田震威因公受伤后有幸乘坐的宾利。 田震威回支队后带着些许心惊肉跳,默默关注沈支队三天,发现沈支队绝口不提那一晚紧急救援的事,才松了口气。 田震威:“虽然我知道沈支队不可能让我摊洗车费,但我真的很害怕啊,坐后座的时候我都想跪下来求求自己别流血了。” 好了,现在见证人又要多他一个了,沈支队家里还有一辆奔驰。 这个人车互相衬托的场景太养眼了,街道两侧的商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沈晏舟看了。 宋鹤眠连忙小跑过去,他今天穿了件休闲卫衣,兜帽旁的两个球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宋鹤眠蹬蹬两步到沈晏舟身边,“队长!我来啦我来啦。” “你什么时候到的,”蹭人家的车还让人家等,宋鹤眠有点不好意思,“你要是早来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干嘛要等。” 沈晏舟:“没关系,你也没迟到,上车吧。” 围观群众本以为这人是来接对象出去玩的,没想到看见他接的人是从市局里出来的,一时心头猜测各不相同。 这么年纪轻轻的,应该不是犯事了吧,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笑,估计是来报案的。 今天周六,高架桥上有点堵,沈晏舟看着宋鹤眠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忍不住道:“副驾驶座可以摊平,你躺下去休息一会吧。”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你昨晚下班挺早的,熬夜去了?” 宋鹤眠耸耸肩,“没熬夜,只是单纯的没睡好。” 他睡不好是因为受害者的尸体还没有被警方发现,宋鹤眠刚准备说,沈晏舟的手已经指过来了。 “拉这边的按钮,”沈晏舟眼睛盯着路况,不慌不忙地叮嘱,“睡一会,按照这个堵车速度,我们估计下午一点,才能到你说的那个农家乐。” 他的眉心淡淡拧起,虽然不常走这条路,但往常有这么堵吗? 想到这,沈晏舟对车载助手道:“阿七,查一下我们正在行驶这条干道上,是否有车祸产生。” 车载助手发出悦耳机械的声音,“好的,正在为您查询,请稍等。” 宋鹤眠已经按照沈晏舟说的,把座椅放下去,他完全不了解车,但奔驰的名头还是听说过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8节 豪车就是豪车,真皮座椅很软,而且宋鹤眠躺下来,后颈正好卡住座椅上的垫起,脑袋和脖子都有支撑的地方,不至于悬空,很舒服。 他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的,没想到躺下来后,眼皮竟然沉沉地发坠,车载助手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 这样在队长的车上睡觉是不是不好……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宋鹤眠扔到一边了,有什么不好的,我睡觉是为了更好的学习,更好的破案,以饱满圆润的精神状态迎上犯罪分子! 而且是沈支队让我睡的。 迷迷糊糊间,宋鹤眠听见车载助手回答:“前方五公里处发生三车追尾事件,目前津市花山区交警支队已经到达现场处理,堵车时间预计半小时,请您耐心等候,注意不要疲劳驾驶……” 宋鹤眠睡沉过去,直到沈晏舟开车驶入某段路况不太好的道路,他才被摇摇晃晃地颠醒。 这短短一个半小时的睡眠质量,已经顶得上昨晚一整晚了。 宋鹤眠眼神发直,他忍不住放飞思维,睡觉之前他并没有和沈晏舟谈论案情,但睡得不错,难道说,靠近警察,也有附送效果吗? 可自己现在不也算半个警察吗,可恶。 沈晏舟见他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不由失笑,“你还醒得真及时,已经下国道了,再开一段小路,就能到你说的那个土菜馆了。” 宋鹤眠精神一震,挣扎着要从副驾驶座上起身,然后差点被安全带单杀。 他被勒得干yue了一声,挣扎着去摸沈晏舟之前跟他说的那个按钮,像条鲤鱼一样在副驾驶上蹦跶。 沈晏舟被他逗笑,正好驶入小道,前面还有车,他放慢车速,伸手去解救宋鹤眠。 沈晏舟:“你先别动。” 他精准找到按钮,平放的驾驶座缓缓上升,宋鹤眠捂着胸口,不好意思地给沈晏舟道歉:“抱歉队长,我之前没坐过车。” 他本意是指自己很少平躺,对车不熟悉,沈晏舟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消散。 其实按照宋鹤眠的出身,他本应受尽宠爱地长大,宋家每个人名下都有不止一辆的豪车,宋言十八岁生日时,宋家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连他都听说过,说是宋父为了鼓励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送了他一辆迈巴赫。 自己亲生的孩子,竟然因为那种原因就放弃,他们把宋鹤眠送去乡下也就算了,可连基本的照拂都没有,他缺衣少食地长大,最后还是被迫辍学。 想到宋家,沈晏舟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嫌恶,许是唯物主义者跟封建迷信天生相克,他现在是越看那家人越不顺眼。 宋鹤眠敏锐察觉到沈晏舟情绪不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蠢样碍他眼了,连忙当着沈晏舟的面掏出手机,对老板说:“老板老板,我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啦,你们的菜烧得怎么样了。” 宋鹤眠:“队长,你开车辛苦,待会一定要多吃一点。” 沈晏舟失笑,他把着方向盘,“好,待会一定不辜负你的好意。” 老板的回复过了一会才过来,不过是老板娘的声音,“土鸡一半红烧,一半炖汤,红烧甲鱼,蒜蓉菜心,香菜牛肉,一共四道菜是吧?都烧好了,土鸡灶下面的火还没熄呢,你们过来吃正好上菜。” 这些菜昨天宋鹤眠已经跟沈晏舟对接过了,得到人家确认后才点的,因为害怕两个人点太多菜吃不完,所以就先选了这四道菜。 宋鹤眠想了想,又道:“老板,再帮我炖一只土鸡,我要打包带回去给我同事吃。” 赵青做饭手艺一绝,裴果是本地人,她爸妈做饭手艺一绝,他们常常从家里带好吃的过来,宋鹤眠有幸沾了不少光。 转过一片竹林,前方豁然开朗,宽敞的水泥道场上停满了车辆,车牌号从b到g,甚至还有外地的。 沈晏舟不由自主挑了挑眉,看样子这家店并不是虚假宣传,周六能吸引这么多人跑到这差不多算是荒郊野外的地方吃饭,味道一定很不错。 宋鹤眠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先跟外面的服务员报了手机尾号,服务员翻了两下手里的单子,伸手把两人往酒楼中领。 服务员笑容可掬,“您预定的包厢在二楼,我现在就通知后厨上菜,我们所有的食材都是今天新鲜采摘的,做也是新鲜的,有视频为证,您可以直接问老板要。” 原来是有这样硬核的点子,现在普通人的生活节奏很快,舌头都被大量的预制菜和咖啡泡麻了,自己做饭要么没时间要么懒,所以能花钱吃点新鲜热乎的,大部分人都愿意。 红烧土鸡是连着一个小一点的锅一起端上桌的,老板给料很实在,沈晏舟看到那口锅,就觉得他们之前只点四道菜是明智的。 在津市,他已经很少见到分量这么大的菜了。 锅盖揭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服务员拿着锅盖,吩咐道:“旁边有抹布,吃的时候千万不要碰到锅啊,刚从灶上端下来的,很烫!” 阿姨想了下,又补充道:“待会其他菜上来的时候,我们摆在哪就放哪吧,你们别动嗷,烧这土鸡用的是木头,已经清理过锅灰了,但肯定还有一点,麻烦了。” 两人对这个都没什么大讲究,宋鹤眠在宫里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恶劣的环境里,沈晏舟虽有洁癖,但干了刑侦就要适应。 铁锅周围贴了一圈饼子,底部已经浸成了和红烧土鸡汤汁一样的褐色,鸡肉都埋在汤汁底下,周围一圈是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蘑菇。 鸡肉上盖着青椒和葱花,宋鹤眠食指大动,隐秘而期待地看了沈晏舟一眼。 他的肚子好像也知道他的想法,在沈晏舟开口之前咕咕叫了起来。 这是空旷密闭的包厢,两人又坐得很近,所以这一声,沈晏舟听得很清楚。 他再也忍不住,侧脸过去笑了一声。 宋鹤眠脸颊涌上热意,但他本来就饿了,坦然道:“我早上就吃了一个鸡蛋,现在肯定饿了。” “饿了就吃,”沈晏舟率先拿起筷子,“你不用等我先动筷子,只要待会付钱的是你就行。” 宋鹤眠本来想把鸡腿夹给沈晏舟,但又担心队长的洁癖,怕自己夹过去他就不吃了,只好用眼神示意他夹。 没想到沈晏舟一直视而不见,专门挑青菜吃。 宋鹤眠心想,平时看他便当盒里肉都是满满当当的啊,难道他不吃鸡肉? 他想起上次沈晏舟在食堂说自己不吃辣,这个他记住了,很体贴地说道:“我跟这家的老板说过了,所有的菜都没放辣。” 沈晏舟:“……不是辣。” 沈晏舟:“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我已经习惯吃清淡口味的东西了,这个红烧土鸡是很香,但是对我来说,就有点……” 他解释得很费力,但宋鹤眠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另外一半土鸡是清炖的,很清淡,你待会吃那里面的鸡腿吧。” 沈晏舟很想说自己没那么爱吃鸡腿,但看宋鹤眠对鸡腿视若珍宝的样子,他默默把剩下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宋鹤眠想了想,又道:“我们要不要再加点菜,这家的青菜名气跟他们家的肉不分上下,好像空心菜也很出名。” 沈晏舟:“你肚子有多大,再点就浪费了!” 宋鹤眠只好作罢,粮食很珍贵,他体会过饿肚子的感觉。 沈晏舟本来只想应宋鹤眠的意,没想到清炖鸡的瓦罐送上来的时候,他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瓦罐盖子一揭开,里面是清亮亮的鸡汤,上层的黄油都被厨师撇干净了,里面的用料也很干净,除了姜片和几粒枸杞,一个多余的调料都没有。 宋鹤眠自豪地跟他介绍起来,“老板说土鸡质量很好,根本不用放其他东西点缀,你尝尝看,这个可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品呢。” 他说完就用期待的眼神看过来,是他请沈晏舟吃饭,当然也希望沈晏舟吃得满意。 鸡汤里的鸡肉都剁成了块,除了那个鸡腿,沈晏舟很轻易夹了出来,鸡肉一看就炖了很久,外层的鸡皮一剥就开,露出里面鸡腿嫩滑的肌理。 学过的营养知识告诉沈晏舟,这类汤一般嘌呤很高,而且鸡腿的脂肪含量不低,汤的热量估计更是高到爆表。 但宋鹤眠吃得实在是太香了,难怪赵青他们都愿意跟宋鹤眠坐一桌吃饭,对着他,简直像是在看真人吃播。 沈晏舟用筷子分开鸡腿上一丝丝的肉,吃了好几口,就直接捏起鸡腿骨啃了起来。 那碗鸡汤帮两个人都开了胃,沈晏舟依旧没碰红烧土鸡,但里面的蘑菇吃了不少,贴饼子也吃了好几块。 宋鹤眠看得很满意,两人的进食速度都不约而同加快,最后竟然和在市局食堂差不多了。 他肚子吃得滚圆,率先跑出来结账。 老板说他第一次来要给他打折,一边算账,一边跟宋鹤眠搭话。 老板:“我们家饭菜好吃吗?” 宋鹤眠不吝夸赞,竖起大拇指,“好吃!下次我带着所有同事都过来!尤其是那个土鸡,真是名不虚传!” 老板就喜欢听这种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嘿嘿嘿,我们这土鸡是可以外带的,帮你杀好,真空包装,有时候都不够卖。” 没有人可以拒绝“东西只剩几件”的诱惑,宋鹤眠想起沈晏舟,虽然队长表现得淡淡的,但他确认沈晏舟是喜欢吃这里鸡肉的,他立即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我要两只。” 老板喜上眉梢,“我们这还可以自己抓鸡,市区有好多大人,专门带着孩子来干这个,也有年轻人来这里团建的,你要试试嘛,我不收你钱。” 他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让宋鹤眠有一种自己是特殊的那种感觉。 既然决定要抓两只鸡,结账就只能晚一点了,宋鹤眠小跑到沈晏舟身边,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沈晏舟原本皱眉就像拒绝,但宋鹤眠很坚定,明显觉得这顿饭没有答谢到位,他转念一想,让宋鹤眠锻炼一下也是好事。 鸡,尤其是放养在山上的土鸡,可没有那么好抓。 宋鹤眠跟老板说一定等他带着鸡回来付钱,就带着抓鸡工具勇敢地出发了。 进了山,宋鹤眠才发现,土鸡不是完全的放养,农家乐的老板只是围了一个很大的圈,完全够鸡疯跑。 里面的鸡出乎意料的机警,它们好像已经很熟悉宋鹤眠手上拿着的抄网了。 所以一看见他走进来,原本聚集在一起的鸡立刻四散逃开。 宋鹤眠不甘示弱,撵在后面追,但鸡们很有追讨经验,这地方本来就大,每当宋鹤眠以为自己已经把鸡逼入绝境后,它直接振翅高飞,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宋鹤眠的兜网里逃走了。 别的鸡都是逃出一段距离后就慢悠悠地溜达起来,只有一只鸡特殊,它每次从宋鹤眠的围捕之下逃脱后,就不紧不慢地在宋鹤眠身边转悠。 甚至它的眼睛一直都看着宋鹤眠的方向。 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严重挑衅了,这只鸡就像跟他示威一样。 本来没什么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市局里养大了脾气,宋鹤眠此刻大为光火,他稍微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今天一定把你给宰了!” 母鸡闻言向天咯咯一声,蹁跹着朝宽阔地区跑去。 尽管老板说林子里面他安了监控,但沈晏舟还是不放心宋鹤眠离开自己的视野,他跟了上去。 宋鹤眠一直追母鸡追到了树林的尽头,他虚张声势地张牙舞爪起来,嘴里一直发出恐怖的叫喊。 并且他已经迅速从前面的抓鸡过程中学到了经验,小心翼翼把母鸡可能逃脱的角落都封起来了,母鸡左右闪避不能,最后直接扑到了林子周围拦着的绿网上。 宋鹤眠瞅准时机,一抄网盖上去,成功抓到这只溜了他将近半个钟头的土鸡。 他直起身,虽然气喘吁吁的,但很有成就感。 这块地已经离农家乐有点距离了,宋鹤眠环顾四周,除了零星两只土鸡,周围没有别的活物了。 宋鹤眠背后一凉,激泠泠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的鼻尖,竟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 宋鹤眠皱起眉,他凝神屏气,做好准备后,闭眼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鼻尖上,再次深深吸了一口。 但这次除了鸡粪的臭味,他什么都没闻到,宋鹤眠不死心又闻了几次,最终还是觉得自己闻错了。 应该是他太想那位卧底英雄的尸体被发现。 宋鹤眠拎着土鸡往回走,走了没一会就看见拿着布袋过来找他的沈晏舟。 沈晏舟看见他手里的鸡,笑道:“还是抓到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39节 宋鹤眠立刻乐滋滋回复,“那当然。” 沈晏舟把布袋递过去,“这是老板给你放鸡的袋子。” 宋鹤眠立刻腾空抄网,沈晏舟的长臂在这时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真的很嫌弃活蹦乱跳的鸡,身体离布袋远远的,等鸡掉进袋子里,他立刻缩紧袋口。 沈晏舟:“那边还有。” 宋鹤眠指哪打哪,举起抄网扑过去,成功了一次,第二次就很简单了,宋鹤眠接过两个布袋,兴奋地朝老板那走去。 这顿饭最终花了宋鹤眠八百块,他很心满意足,老板和老板娘都很喜欢他,私底下还给了他一袋枸杞子,说是宁夏朋友寄过来的,他们店里炖汤都用这个。 宋鹤眠全部转送给了沈晏舟。 那两只鸡处理得很干净,真空包装后宋鹤眠又问老板要了个塑料袋,装好放在奔驰后座。 回去路上车开到一半,宋鹤眠又开始打哈欠,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长长一口气。 看样子队长的效果只能管一时,今晚又是不能睡好觉的一夜了。 他双目无神精神萎靡的样子太明显,沈晏舟余光看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宋鹤眠因为少年时饱受苛待,身体底子是不好,但自己出来打工谋生后,有好好在养自己,进市局后,食堂阿姨每次给他的饭都是最多最好的。 为什么他会那么容易困? 来之前他在车上午睡了,中途没醒来过,这才过了四个小时,成年男性的精力不会这么亏虚的。 沈晏舟皱眉,“你怎么回事?一直这么累的样子。” 他本想直接改道去津市人民医院的,但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已经没有专家号了,要看病只能等明天。 想到这,沈晏舟直接叮嘱宋鹤眠:“明天也起早一点,我带你去医院看一看。” 宋鹤眠惊醒,“带我去医院看什么,我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反应过来沈晏舟担心的是什么,只能又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是生病,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位卧底被杀的事情。” “还记得当时何成的案子吗?”宋鹤眠提示,“我说的是实话,看到抛尸画面后我的睡眠质量一天比一天差,报案等你们发现他的尸体之后,再没睡不着过。” “钱德安杀的那个人,还有张晴,他们的尸体,都在我跟你说完24小时内被找到了,我的睡眠质量根本来不及变差,所以后面我都差不多忘了这件事。” 沈晏舟明白了,顿时觉得有些棘手。 他们甚至不知道“癞子”同志牺牲在哪里,也就无从找起他的尸体,更别提,宋鹤眠视野里,犯罪分子还打算用那么残暴的手段处理他的尸体。 沈晏舟:“如果他的尸体一直找不到,你就会一直睡不着觉是吗?” 宋鹤眠摇摇头,“倒不至于睡不着,但是睡眠质量会非常差,我睡了七个小时,可能就和睡了两个小时一样。” 怕沈晏舟担心,宋鹤眠多解释了一下,“不过最差也就是这种情况,何成的案子我好像是过了四五天才报的案,最差的睡眠质量就是那样了。” 沈晏舟没答话,沉沉思考着。 刑警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所以一定要保持精力充沛,尤其是在外面或者一个人的时候。 他们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穷凶极恶最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必须要保证自己在逮捕或者遭遇嫌疑人的过程中有充足的体力,可以实施抓捕工作,或者安全逃出嫌疑人的威胁范围。 读书和工作期间,老师和前辈教沈晏舟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犯罪分子什么时候抓都可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要一直面对良心的拷问和法律的追捕。 他可以不要求宋鹤眠去抓捕嫌疑人,但万一有一天是有人要伤害他,他总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睡眠不足,尤其是长期睡眠不足,是能把一个人逼死的。 宋鹤眠看着他抓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手背骨节分明,他伸手拍拍沈晏舟的手臂,“我也在想别的办法了,放心吧队长,我昨晚就睡得很不踏实,但今天中午在副驾上我睡得很好呀。” 宋鹤眠:“等我多做几个对照组,也许就能找到在发现尸体之前提高我睡眠质量的方法了。” 他强行转开沈晏舟的注意力,问道:“乾安那边有给你新的回复吗?他们的行动是不是取消了? 沈晏舟点点头,沉声道:“郑局把这件事扛下来了。” 谈起这个自己一直尊重的长辈,沈晏舟的脸色不由软和些许,这件事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以后因为别的事情爆出来,郑局就不可能安安稳稳退休了。 有郑局作保,边境警方也不敢再冒风险,他们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缅甸军方,那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同样证实了津市给出的消息是真的。 贩毒集团在那条船上设置了巨量炸药,船板下面安装有精细的重量控制仪器,只要上船的人到了一定重量,船只就会爆炸。 以防仪器失灵,也为了做得更像一些,他们还威胁了几个缅甸邦民穿上他们的衣服假装接头,等中缅两国的警察登船,就让这些邦民按下手里的引爆开关。 但他们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什么天罗地网。 那艘船在第二天正午爆炸,什么都没留下。 几乎是说什么来什么,沈晏舟刚跟宋鹤眠说完,他的私人电话突然响起来,他看见那个号码,瞳孔急速缩小又放大,立刻接起来。 宋鹤眠举着手机贴近他耳朵,他靠得很近,所以电话那边的声音他也听得见。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宋鹤眠凝神听了一会,发现是乾安的胡支队。 胡支队:“沈支队,有居民昨日向边境警方举报了一起偷渡案件,经由他辨认,我们确认入境一群人中,有‘癞子’同志。” 宋鹤眠呼吸一窒,这意味着他是在境内牺牲的。 但当时毒贩已经对他起了疑心,而他不知道,后面知道人身自由已经被毒贩控制住了,所以没能及时送回消息。 沈晏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胡支队的声音也染上悲痛。 英雄错失了最后的求救机会,唯一可宽慰的,竟是他最终长眠在了自己深爱的故土上。 胡支队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们查阅了那个关口的所有监控,最终锁定了一辆白色丰田,但这辆车开到两省交汇地带后便不知所终,我们只能确认,毒贩带着他走的方向,应该是向东向北。” 胡支队:“加上那批货,我们怀疑他们来的是乾安。” 胡支队:“我们正在加紧提审那位倒爷和白石化工厂里的其他员工,但暂时没有得出更新的线索,‘癞子’同志的照片已经同步给你,特此跟你说明一下。” 沈晏舟:“好的胡支队,麻烦了。” 向东向北,津市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宋鹤眠缓缓收回电话,扭头看向沈晏舟,问道:“我们要查一下吗?” 沈晏舟沉默良久,才道:“可以试试,但希望不大。” 津市是连通东西南北的重要枢纽,每天在天网摄像头下出现的面孔不计其数,而且警方也很难确认,如果这帮人真的来了津市,究竟是哪一天来的。 这是个非常可怕的工作量。 宋鹤眠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市局,今天正好是赵青值夜班,他连忙把打包好的炖鸡拿出来,催着赵青去加热。 赵青拿了一半进微波炉,随着“叮”声响起,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充满整个刑侦支队办公室,把隔壁法医室的法医都钓出来了。 赵青僵着笑分了一点给法医,等他一走立刻变脸跟宋鹤眠吐槽。 赵青:“上次拿了他们法医室三个卤蛋,过了两天,要我们还六个回去!!这么高的高利贷,严重违反了民法典!” 鸡腿当然是自己留着了,赵青啃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好鲜的鸡!” 宋鹤眠:“那当然了,队长都很喜欢吃。” 赵青浑身僵住,“你说今天约了人出去吃饭,约的是沈支队吗???” “对呀,”宋鹤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升职加薪,肯定要答谢领导的呀,这是人情世故。” 赵青心想人情世故这几个字有一个笔画能跟沈支队沾边吗? 宋鹤眠:“这鸡很好吃的,沈支队还带了两只新鲜的回去。” 赵青难以置信,“活鸡吗?放哪?不会放他的阿斯顿马丁和宾利后面吧?!” “那没有,”宋鹤眠摇头,但赵青的表情还没送下来,就听他继续,“放他的奔驰后座。” 宋鹤眠强调:“不是活鸡,是杀好了的鸡,真空包装的,我还特意拿塑料袋又裹了一层呢,” 赵青眼前一黑,满脑子都是“杀好了的鸡”“杀好了的鸡”“奔驰后座”“奔驰后座”。 他抓紧又啃了一口,省得以后沈支队闻不得鸡味再也吃不了了。 你别说,真香!这鸡要是配上他们东北的榛蘑,想想就心里美。 宋鹤眠早早洗完澡,就往床上一躺,他想着,如果睡七个小时能抵两个小时的优质睡眠,那他睡十四个小时是不是就有四个小时了。 这些数字在他脑中旋转变化,最终开始按顺序排列,一个一个从他脑中跳走,从1到100。 数到1000时,宋鹤眠缓缓阖上了眼皮。 第二日早上六点半,生物钟将宋鹤眠唤醒,他感到精力充沛,眼睛毫无昨日晨起时的干涩感,身体也没有哪块肌肉在叫嚣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 他先是惊喜地在床上左右翻滚两圈,突地脸色一沉,仿佛一把无形的雷神之锤击打在头顶,震得宋鹤眠神魂欲裂。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下来,去摸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都有点抖,宋鹤眠定了定神,才打通给沈晏舟的电话。 沈晏舟一接通,宋鹤眠就急促地道:“我昨晚睡得很好!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 沈晏舟恍惚一瞬,眨眼间就明白了宋鹤眠的意思。 宋鹤眠昨天说得很清楚,只有警方发现了他看到的那个受害者的尸体,他的睡眠问题才能得到彻底的解决,其他的方法都只能做到改善而已! “癞子”同志死在津市,他的尸体在离那个农家乐不远的地方。 第42章 宋鹤眠的呼吸有些急促,“昨天抓第一只鸡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若有如无的腐臭味,但是不明显,我以为是鸡粪发酵的味道。” 回想当时老鼠的视野,狼哥烦闷说尸体不好处理时的地理位置跟农家乐全部都对得上。 在网上搜好吃店铺时,宋鹤眠很关注每家店下面的客人评论,这个农家乐开的时间不长,三年前才开,但评论很多,所以名气很大。 那个刑房应该是很早之前就建好了,但他没想到这种荒郊野岭,会吸引人来这里开农家乐。 他们也没能料到农家乐的生意会那么好,不管周中还是周末,一定会有客人过来,这就让他们不得不收敛一些。 沈晏舟道:“我半小时后到市局。” 沈晏舟:“在我开会之前,你先来我办公室跟我开一个小会,把详细的过程跟我说。” 宋鹤眠忙不迭点头,反应过来沈晏舟看不见,“好的好的,我现在一切都记得很清楚。” 他飞速下床洗漱,这个点食堂已经开门了,他也不打算自己煮鸡蛋吃,飞速去食堂买了两个早餐。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0节 沈晏舟果然来得比想象中还要早一点,前厅的人刚跟他问完早安,见他点了个头就风风火火往办公室闯。 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莫不是又有什么大案子了。 不要啊,大厅里的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 最近他们市局是撞邪了吗,还是误入什么刑侦剧世界了,津市的治安不是一直都不错吗?怎么大案子一个接一个呀! 好不容易上头表达了一点后面能小休一点假期的意思,不要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他们叹完气,很快又打起精神,恢复冷酷的神色。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也只能奉陪了,绝不让任何一个违法分子,逃脱法律的制裁。 沈晏舟长腿抡两下就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宋鹤眠已经在前面等着他开门了。 “你吃早餐了吗?”宋鹤眠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这还有一个包子。” 沈晏舟吃了,阿姨其实每天都会帮他做好早餐,但看着宋鹤眠手里就剩一个包子,明显是自己吃不下了,他也不想浪费,直接接过来放进嘴里。 一个包子在他嘴里两口就被消灭了,沈晏舟吃完看向宋鹤眠,示意他可以详细说了。 那个刑房的画面,在乾安的时候,宋鹤眠就已经跟沈晏舟说得差不多了,宋鹤眠回忆着昨天抓鸡的场景。 宋鹤眠:“老板圈的养鸡林很大,我走到最边缘的位置才闻到的味道,而且很淡,只出现了一瞬间。” 宋鹤眠:“拦鸡网之外没有明显的路径,不像是有人经常走过的地方,地上还有松毛。” 那当然是犯罪分子的伪装了。 沈晏舟:“他们都有枪,你能再回忆一下,有没有炸弹吗?” 宋鹤眠沉思片刻,迟疑着摇了摇头,“我能确定我没看到炸弹,但我当时接入的是老鼠视野,老鼠的体型太小了,柴堆和油桶上面,我根本看不见。” 沈晏舟想起乾安的白石化工厂,里面的武器不算精良,但威力不小。 刑房肯定就是狼哥那群人在津市的大本营,他们不能小觑。 沈晏舟:“你先出去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等我和郑局打过报告之后我们再行动。” 宋鹤眠点点头,如果真要行动,那就是这两天了。 边境警方和缅甸军都取消了行动,狼哥他们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现在是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 沈晏舟做事雷厉风行,他问完宋鹤眠之后就直接打电话给郑局了,不知道他和郑局说了什么,没多久,郑局又把宋鹤眠叫过去了。 郑局的表情很严肃,但语气却很和善,像家里的长辈,“小宋,你还记得那个狼哥长什么样子吗?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同伙。” 宋鹤眠想了想,点头道:“我记得。” 他补充道:“我感觉自己有两个记忆存储处,一个是我自己的,一个是我接入视野动物的,动物的记忆都很清楚。” 郑局有些欣慰,他从案头放着的笔筒里摸出一只炭笔,又拉开身体左边的抽屉,从里面抽了一张画纸出来。 郑局:“记得就好,那你跟我描述一下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先说狼哥的。” 宋鹤眠有些迷茫,他下意识看向沈晏舟,见他也是怔愣住,但很快对自己点了点头。 郑局年轻时是非常出色的刑警,除了刑警的基本技能,他还有一手近乎神迹的模拟画像能力。 但老头子已经很久没下过笔了,只指导年轻人。 宋鹤眠想开口回答,但这乍一问的确把他问住了,他根本不知道从哪描述开始。 郑局笑了笑,“不要紧张小宋,这是在市局里面,不要有压力,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先机,命运的天平是向我们这边倾倒的。” 郑局:“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对照着记忆里的画面回答我就行了。” 宋鹤眠立刻点头,乖巧地看着郑局。 郑局:“这个人偏胖还是偏瘦?眼睛是偏大还是偏小?脸上有没有什么稍微不一样的特征,比如疤痕,长没长痣?” 宋鹤眠:“偏瘦,有很明显的锻炼痕迹,身材没沈支队那么好,差不多是他的三分之二,眼睛大小没注意,因为他一直眯着,但是是单眼皮,右脸靠近下巴那里有一道三厘米左右的伤疤。” 郑局很欣慰,这孩子已经开始学习怎么做一个警察了,知道提炼犯罪嫌疑人信息,说的都是他要的。 郑局继续问:“他两边的脸腮大不大?下巴是偏长还是偏短?” 宋鹤眠:“不大,甚至有点颧骨高凸,但老鼠的体型太小了,就算是远视野也不能确定,下巴偏短。” 郑局:“他五官长得算立体吗?” 宋鹤眠:“算,鼻子很高挺,甚至有点鹰钩鼻。” 郑局:“他脑门是偏宽还是偏窄,你有没有看到他的眉毛,眉形是什么样的?发际线高不高?” 宋鹤眠:“脑门中等吧,眉毛有点上挑,不是平平一条眉毛,和赵青的眉毛有五分相似,发际线正常。” 宋鹤眠回答的时候,郑局手中的炭笔就没停下过,他问完最后一句,局长办公室内登时只有炭笔落在画纸上的沙沙声。 不知为何,宋鹤眠有些紧张,他盯着郑局手中的画板,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脑门上渐渐渗出一颗颗的小汗珠。 郑局没让两个人等太久,过了一会,他将炭笔放在一边,叹道:“不知道这么久不画,手艺还在不在。” 他将画板翻转对着宋鹤眠,“小宋,你看一下,如果对照这个画像,沿途的关卡能不能认出狼哥来?” 看见画像的瞬间,宋鹤眠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头顶顺着脊骨一路劈下来,有一瞬间,他耳边都是嗡嗡的,画纸上的那个人依旧一脸凶相。 尽管宋鹤眠阐述的时候尽可能都是从老鼠远距离视野里调取记忆,但还是那句话,老鼠实在是太小了,他们看到的东西存在视野误差。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压抑着跳到快得不行的心跳,沉稳地确定道:“能!您画的非常像。” 郑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他将画像交给站在一边的沈晏舟,对宋鹤眠扬了扬下巴,“继续,这次需要你回忆另一个人的形象,还是我问你答,不要紧张,放松就行。” 第一次成功了,宋鹤眠掌握到了回答的关窍,而且当时给狼哥递烟和出主意处理癞子尸体的人,外观其实比狼哥更鲜明。 郑局如法炮制,很快把另外一个人的画像也画出来了,得到了宋鹤眠拼命点头的肯定。 郑局的两张画像,几乎就是那两个犯罪嫌疑人,简化素描后的照片,只要一对比,就一定能认出来。 郑局把脸一沉,“沈晏舟,我给你这次行动的全部授权,务必要把这窝流窜在津市内部,杀害烈士的毒瘤,给我一杆清了!” 沈晏舟腰板停止,敬了个标准的警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郑局:“我现在就去找武警部队,你带着几个便衣,再开车去一趟那个农家乐,把群众转移出来。” 这也是让沈晏舟把人看好的意思,虽然农家乐老板跟毒贩勾结的可能性为0,但面对这么一伙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他们不能出现一丝差错。 这次没有大堵车,几人很顺利就来到了农家乐。 服务员明显还记得沈晏舟跟宋鹤眠,因为很少有两个男人作伴来吃饭的,而且还都长得很好看。 服务员对自家饭菜的质量有信心,但她翻了翻昨天的订餐单,上面有宋鹤眠的手机号,她核对了两三遍,最终疑惑地看向宋鹤眠。 服务员:“是宋先生对吧?我刚看了一下,你今天好像没有预约?” 宋鹤眠刚想说话,却被沈晏舟狠狠卡住了手腕。 他吃痛,不由自主“嘶”了一声,满面疑惑地看着沈晏舟,“怎么了——” 最后一个字的语调本来应该向上扬的,但宋鹤眠的视线落到院中某人身上后硬生生变了个调,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画像上的那两个人,此刻正在院子里选鸡,离他们的距离不超过六米。 服务员奇怪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人明明昨天看着很正常啊……这么神神叨叨的是想干什么。 她有点害怕,但沈晏舟高大的身影已然压了过来,他肩宽胸阔,像堵墙一样隔绝了院内其他人的视线。 他右手飞速从胸口内里口袋里摸出警官证,对着服务员一扬,低声道:“请你配合我们的行动。” 第43章 还好沈晏舟刚刚跟大家说了一下,他们先过来跟店长说清事由,不要所有人一窝蜂过来,今天周日,可能会影响农家乐的生意。 服务员整个人已经傻了,她张了张嘴,结巴了两三下才憋出一句,“我们,我们没犯事啊……” 情势有变,警察身上气质特殊,尤其是对这类刀口舔血的犯罪分子来说,他们对执法人员有一种类似于老鼠对猫的感知。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关头交锋时得到的经验。 无需沈晏舟开口,宋鹤眠与他对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毒贩已经出现,计划要改,后面有四五个便衣,不能全部过来。 沈晏舟放缓声音,安抚着服务员的情绪,“放松,我们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控制好表情,带我去见你们的老板,可以做到吗?” 他的语气莫名其妙让人安心,服务员很快冷静下来,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她稍稍深呼吸,握着订菜单的双手虽然还在颤抖,但脸上已经扬起热情大方的笑了。 服务员:“我就说我们家的鸡好吃,肯定不骗人,我们老板在里面,我带您进去。” 沈晏舟跟着她往里走,宋鹤眠则故作遗忘了什么的样子,满面懊恼地疾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狼哥看着宋鹤眠离开的背影,阴沉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眯了眯。 多年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敏感直觉让他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是环顾四周,来吃饭的都是正常客人。 应该只是自己多心了,不可能那么倒霉,自己来这偏僻地方吃个饭,也能碰到条子吧。 但躁意已经萌生,就很难收回去了。 他把视线看回来,见胖子还在挑鸡,忍不住抬高声音,“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 他突然变脸的样子,把在旁边等他们挑的服务生吓了一跳。 这人刚刚表露的凶相,有一瞬他甚至觉得浑身的血都冻起来了。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这种人一般都很不好惹,待会还得去和老板说一声,防止他们喝多了闹事。 胖子没想到狼哥会突然生气,明显怔愣了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收敛起来,余光瞥见服务生后退的动作,他连忙赔着笑。 “别生气大哥,已经挑好了,就那只尾巴上带着绿毛的,你帮我们收拾一下。” 他哄着狼哥先进农家乐,“你先进去坐吧哥,我跟老板有点交情,我让他给我们先做。” 狼哥冷哼一声,他转身离开,快步往先前预定的包厢走去。 服务员满面疑惑,他趁胖子不注意,认真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他。 老板刚在这里开农家乐的时候他就跟在身边了,跟老板称兄道弟常来吃饭的那些人里,并没有这个人呀。 胖子倏然扭头看他,把服务生吓了一大跳。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1节 这人那么敏锐吗,就好像一直知道自己刚才在偷看他一样。 不过这个人看上去比刚刚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好说话得多,他非常自来熟地凑过来,脸上写着明显的苦闷。 胖子:“小兄弟,实在对不住,我这大哥,这儿不太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副很难做的样子,道:“所以他脾气也不太好,前两年还因为打伤别人,被,被警察逮进去关了好几个月,这钱你拿着。” 那是两张显眼的红钞票,能顶服务生一天的工资了,服务生明显心动了,但还踌躇着不敢伸手接。 胖子趁人不注意硬塞他手里,“哥哥给你你就拿着,本来就是我们做的不对,你就当这个是赔礼了。” 见服务生慢慢将红票子塞进口袋里,胖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但这笑容转瞬即逝。 他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小弟,哥哥还有个忙想请你帮,我哥刚刚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我那话是为了安抚他说的,你能不能带着我,去找下你们老板,我们愿意多加三百块钱,先提前给我们做了呗。” “我是真没办法了,”胖子哥俩好似的又凑近一些,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他发起疯来,我们几个拦肯定能拦住,但是你看,你们家今天那么多客人,影响不好。” 服务生犹豫不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坚定,他对胖子道,“您稍等一下,我去找下我们老板。” 见服务生抬脚往后院走,胖子想了想,道:“弟弟,我跟你一起去,省得你们老板难为你。” 服务生当然没有意见,两人并肩朝后走去。 与此同时,沈晏舟已经跟着女服务员走到了后院,看见女服务员带着客人往这走,老板的表情明显有些生气。 他正在摘地里新鲜的菜蔬,见状立刻放下盆往洗手池走,匆忙把手上的泥水冲洗干净,老板想回头迎上去。 但那个客人竟然已经走到了他背后。 老板压抑着怒气,强笑着解释道:“您好,我们店里是有规矩的,只有员工才能进后厨和后院,您是吃的不满意还是——”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他记起了沈晏舟,这人昨天来吃过饭,老板犹犹豫豫道:“是我们昨天的饭菜有什么问题吗?您吃了不舒服?” 沈晏舟在他继续问下去之前掏出了警官证,“老板你好,我是津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沈晏舟,这是我的警官证,我来这里是希望您能配合我们抓捕一下嫌疑人。”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把老板震得僵立原地,他哆哆嗦嗦道:“嫌疑,嫌疑人?我们店里有哪个员工,犯错误啦?这个我们可不知道啊——” 沈晏舟摇头,“不是员工,是现在在你们家吃饭的顾客,目前已知有两人,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请你冷静一下,不要露出破绽,我的同事就在后面。” 老板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的同时借着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股莫名产生的悲壮义务感油然而生,他点头,“我知道了警官,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沈晏舟默默松了一口气,老板还有这里员工的心理素质都不错。 沈晏舟:“不用叫我警官,叫我小沈就行,你就当我跟昨天一样,是正常来吃饭的。” 沈晏舟:“刚刚在外面挑鸡的两个人,他们是几个人一起来的,在哪一楼的哪一个包厢,是开车来的还是走来的,如果开车,外面哪辆车是他们的?” 这个老板不清楚,他看向旁边等待的女服务员,“小崔……” 小崔紧张得手都在抖,但谙熟于心的工作能力帮她在几秒之内就找到了沈晏舟要的信息。 小崔:“在三楼的07包厢,他们一共来了六个人,刚刚挑鸡的那两个,像是领导,没开车。” 沈晏舟神情微顿,淡笑道:“好的,谢谢你。” 他顿了顿,“07包厢除了门,还有什么其他可以跑出来的通道吗?” 老板和小崔一起点头,“还有个窗户,窗户底下是水泥地,通向我们养鸡的林子。” 老板道:“我盖楼的时候是让人按照政府要求顶格搞的,三楼也很高了,他们从那里跳下来,不死也会摔断腿。” 沈晏舟心道,毒贩都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罪,一定宁愿摔断腿也不会束手就擒。 沈晏舟:“很好,谢谢你们的信息,正常做生意就行了,尽量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 老板沉浸在帮助英雄的伟大小人物剧本里,满脸严肃道:“放心吧警官,这桌人,我亲自招待。” 三人一起参与进秘密里,小崔也缓缓冷静下来,就在这时,那个男服务员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沈晏舟一眼看见与男服务员隔了四五米等在门外的胖子。 男服务员看见后院里有客人很是意外,刚刚胖子要跟他进来,他指着门上贴的“后厨重地,闲人免进”的标牌拒绝了他。 小崔比他来得还早两个月呢,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小崔双眼不受控制地瞪大,她记得他就是给犯罪分子选鸡的,她稍稍侧过脸,对着老板使了个眼色。 老板顷刻间会意,他先是笑着拍了拍沈晏舟的手臂,“小沈,下次想吃就别跑来这了,你先出去,等我忙完这阵。” 原来是老板的亲戚。 沈晏舟就坡下驴,跟着小崔一起走出去。 男服务员见机立马靠近,将胖子跟他说的事情全跟老板讲了,他本来心里还有点忐忑,担心老板说会坏了规矩,没想到老板把眉一挑,“白得的三百块钱怎么能不要,那鸡杀好没,杀好赶紧送厨房去,让老丁加紧做。” 男服务员放下心来,自己那两百块钱能收得安稳了。 他转身欲走,被老板叫住,“你先等等,你看,那桌客人有钱不?” “那肯定啊,”男服务员立刻回答,“感觉全部都是不差钱的主。” 老板捏着下巴做沉思状,“那待会给他们上菜的时候,你拎一提啤酒给他们,就说是我们店送的。” 沈晏舟与胖子擦肩而过,两人的视线难免对视上,各自微笑着点头示意。 沈晏舟走过去就没有回头,但胖子看了铁门上贴着的标牌一眼,扭头盯着沈晏舟的背影看了许久,直至他跟那个女服务员一起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男人个子很高,从小臂上的肌肉就能看出平时经常锻炼,而且浑身的气质…… 胖子心里有些狐疑,脸色完全冷了下来。 这人是为自己来的吗? 他没想到除了癞子,集团内部还藏着条子的内奸,胖子想到前天狼哥接的那通电话,缓缓握紧了拳头。 大陆公安和缅甸军竟然都没人上当,一直没有任何人登船,毫无疑问,消息又泄露了。 那个内奸到底是什么人,知道两边老大会面其实是个陷阱的人并不多,但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是内奸。 难道是癞子用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把消息送给了大陆公安? 但这也不可能啊,入境之后,他们就没让癞子单独待过,后面他刚察觉不对,狼哥就已经把他关进刑房了。 那附近连个鬼都没有。 胖子下意识握住胸口挂着的佛牌,阴狠无声骂了句“草”。 开门的声音把他意识唤了回来,男服务员满脸喜色,“哥,我们老板同意了,还说要送你们一提啤酒呢,我待会就让人送上去,你以后常来嗷。” 胖子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伸手搭住男服务员的肩膀,“那肯定的,只要我在津市,肯定常来关照你们家的生意。” 两人一起往外走,胖子状似无意问道:“刚刚我看有个男的从后面走出来,他是谁啊,面子这么大。” 男服务员“嗐”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摇头,“不是面子大,那是我们老板的亲戚。” 胖子:“哦哦哦,这样啊。” 应该真的就是自己想多了,他们是偷渡入境的,虽然不巧被人发现,但那个人被他捅死了,他就不信当胸一刀他还活得下来。 宋鹤眠已经成功跟其他队员接上头,他们立刻打电话申请支援。 谁都不知道那个刑房里有没有其他的武器,现在两个知情最多的主要嫌疑人就在这,也省得他们去踩点试探,能在这里把他们包圆了最好!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赵青上次把帽子忘车里了,这次正好派上用场,宋鹤眠说自己先进去,让赵青等沈晏舟的消息。 宋鹤眠回去时手里多了个精巧的打火机,小崔看见他来立刻迎上去,她笑得很自然,声音稍稍加重,“宋先生,你的包厢在三楼06号。” 宋鹤眠会意,对她道了声谢就上去了。 上楼的时候,他恰好撞见狼哥下来。 也许是心理作用,宋鹤眠觉得他脸颊上的疤在逆光之下显得格外狰狞,逼得他的心跳不断加快,他避免跟狼哥对视,快步走了上去。 沈晏舟正坐在包厢里,宋鹤眠进去之后先关门,“我刚刚撞见那个狼哥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对着沈晏舟苦笑道:“他给我的威迫力好强,感觉非常凶。” 沈晏舟走上前,他轻轻握住宋鹤眠的手腕,想要借此把力量传给他。 他的手心很热,源源不断的热意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疯狂下潜,宋鹤眠缓缓镇定下来,呼吸逐渐平稳。 他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羞愧,“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胆子太小了。” “不会,”沈晏舟的声音很温润,很有力量,“恐惧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你是人,就一定会有恐惧,任何人都无法避免。” 沈晏舟:“而且你面对的是最凶恶的歹徒,贩毒罪名很重,基本上敢卖的都是死刑,因为没有一个人舍得少带一点毒品。” 沈晏舟:“所以这些人都不怕死,甚至如果发生冲突,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把对方弄死,这样的人缺少对生命的敬畏,但你是正常人,又面对得少。” 沈晏舟:“你已经很勇敢了,宋鹤眠,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勇气,生活在平和环境下的大部分人,一生都没有见过尸体,但你已经被迫看见很多次了,甚至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 他的大拇指缓缓搓揉着那一片的皮肤,感受宋鹤眠的心跳逐渐归于平缓。 沈晏舟:“想想何成,想想张晴,没有你,我们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凶手,还有当时在北山区河灯会上的那么多游客,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们还没说谢谢呢。” 宋鹤眠忍不住笑了,“我们现在是队友了,不用谢。” 沈晏舟:“是的,所以你也可以多依靠队友一点,刑侦支队是一个大的团队,你现在武力值不够,优先要学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 宋鹤眠立刻点头,“待会咱们的人一到我就溜。” 沈晏舟被他这句话逗笑,“很好,你已经找到怎么让团队收益最大化了。” 沈晏舟:“你在这里先待着,老板已经给我们点了菜,就当自己是正常来吃饭的客人,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宋鹤眠嗯嗯两声,可能一个人待着有点难熬,再加上来之前喝了杯水,过了一会,宋鹤眠想上厕所。 他打开门出去,小崔给他指了方向,他刚方便完,就听到了两个节奏不一的脚步声。 那一刻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直觉闪烁着红灯,告诉他这两个人的身份。 鬼使神差般,宋鹤眠迅速闪身躲进了门板后面。 这里的视野全部被遮住,宋鹤眠只在那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匆匆瞥见,离自己比较近的那个人手上,有个狼图腾纹身。 很快,他听到两人解皮带的声音,过了一会,两人开始说话。 是狼哥和胖子。 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把宋鹤眠震在原地,他的呼吸已经放得很轻了,此时此刻更是下意识屏住。 胖子:“狼哥,我总觉得今天有个人,不太对劲,像条子。” 狼哥沉默了一会,阴恻恻道:“你也看出来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2节 胖子:“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感觉太像了,我在缅甸的时候跟那边的警察遭遇过好几次,有次差点把命都送了,我觉得我没感觉错。” 胖子:“现在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如果知道的话,那警察那边一定掌握了刑房的位置,就是奔着他们来的。 两人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杀意,干他们这行的,一向是宁杀错,不放过。 狼哥:“你还记得那男的身边跟着的人吗,哪有两个男的单独来这地方吃饭的,他们要真是条子,那就是来这里踩点的。” 胖子:“饭店的服务员说,那男的应该是老板的亲戚。” 狼哥嗤笑一声,“谁说亲戚就不能干警察了,他们这边可是以孩子干警察为傲呢。” 两人接着有好一段时间没说话,但宋鹤眠没听到往外走的脚步声,他闭上眼,心里七上八下地跳着。 自己从刚刚到现在一动没动,身体没有任何部位暴露在外面,他们应该没发现自己在偷听才对。 没关系,宋鹤眠拼命安抚着自己的恐慌,冷静下来,既然做了警察,一定要经过这一遭的。 如果被发现了,这两个人应该会立刻明白他们的身份已经败露,一定会挟持自己做人质,不会马上把他杀了。 宋鹤眠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心跳竟渐渐平和下来。 外面突然想起一声极为刺耳的怒骂,但宋鹤眠没听懂,那应该是某种异邦语。 狼哥:“要是这次回去让我发现,内奸是谁,我一定扒了他的皮!还有昨天撞我车那傻逼,要不是他,我们现在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提起车祸,胖子的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都说不要他赔了……” 那艘船没炸到人,东家知道后立刻打电话过来让他们撤离,跟那边人接头的事情以后再说,让他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结果车都已经上了高速,竟然被个傻逼撞了,要不是顾及现在情况不一样,他恨不得晚上就把那人弄死。 他们当时急着要走,胖子一直说公司有急事要做,这次就算了,不要他赔,结果因为那人的车也被后面车追尾了,他就非说要等保险公司来。 车流量大,交警也来得很快,他们知道自己走不了,只能配合。 边境查得太严了,风头太大,原本来接应他们的拆家,只能先顾好自己。 就因为那个车祸,他们不得不先在这里避避。 胖子忍不住抱怨道:“咱们最近是不是太倒霉了,简直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本来以为借着条子传回去的假消息,能给大陆公安一记重创,接头人那边也说会辅助我们,说在津市搞两场什么大爆炸,逼迫条子提前行动。” “爆炸呢,我怎么一点响也没听见,搜新闻也没搜到,真是一帮废物!” 他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急促,“不会是那边的人泄露的消息吧?!” “不可能,”狼哥也很不耐烦,“他们跟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东家家里的事情他们根本不知道。” 胖子看了眼狼哥的神色,见他没有怀疑自己,“但咱们的人也不可能啊,阿德他们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狼哥:“我知道!” 狼哥:“先不说这些了,回去吧,我下楼的时候撞到了另外那个男的,你去问问,他们的包厢在哪,到底几个人。” 最后一句话里含着淡淡的杀意,胖子浑身一噤,“好。” 脚步声渐行渐远,宋鹤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背的冷汗。 第44章 脚已经站麻了,宋鹤眠小心翼翼往后一靠,借着墙壁的支撑,他终于无声地长出一口气。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敏锐了。 宋鹤眠努力驱散内心的恐惧,他得赶紧告诉沈晏舟这两个人已经猜到他们身份了,要让后面过来的同事做好准备,还有农家乐里来吃饭的其他客人,待会一旦发生冲突,得先把他们疏散。 手机没带在身上,宋鹤眠摸了一圈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时把它放餐桌了。 为保安全,宋鹤眠硬生生在里面又等了五分钟,直到下一个人进来上厕所,他才悄悄从门背后跑出去。 即将走出柴堆遮掩时,宋鹤眠浑身的汗毛突然再次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不远处,狼哥背对着他,他原本正在往酒楼里走,忽然间似有所感一般,缓缓回头。 那一刻本能救了宋鹤眠,他的身体敏捷地朝柴堆后面一跳,严严实实把自己遮了起来。 狼哥再次朝厕所方向扫了一眼,确认的确没人从里面出来,才阴沉着把脸转回去。 从看见沈晏舟时,狼哥就觉得心底有些违和的异样,但真要细想,他具体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违和,他只是本能嗅到了一丝危机。 这种敏锐的嗅觉让他错失了几次好生意,但也在关键时候救过他几次命,在缉毒警收缩包围圈时,让他悬之又悬地提前跑了出来。 狼哥想起之前的事,突然烟瘾犯了,他没再往里走,而是去拐角摸出烟盒。 他来东家手底下干活其实只有三年时间,但地位一路水涨船高,靠的就是自己走货的路线与众不同。 金三角的货无论何时都畅销,从西欧到北美,他们的货可以去往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虽然出售时也会面临巨大的阻拦,但只要愿意分成,或者只做诚信的原料供货商,不去插手大麻与罂粟加工和中转后的利益,就不愁卖不出去。 除了大陆。 这个国家与世界毒品工厂毗邻,运输距离明明最短,但输入货品的难度却比哪里都大。 那种上下一心的禁毒氛围,对毒品的警惕程度,以及严苛到与世界禁毒法案格格不入的法律条规,让这个庞大的市场,变成了一个难以轻易攻入的堡垒。 他就是专门跟着人做大陆这边生意的,只要有一条线成功,在被警察打掉之前,它都是闪烁着金光的生财路。 人是被本能操控的动物,而毒品操控人的本能。 一旦沾染,它可以轻易掌控人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只要成瘾,就没有人能戒得掉,那种远超现实只有在虚空中能获得的欢娱,尝试过,就不会放弃。 狼哥想到这点,脸上终于吝啬地给出一点真心实意的微笑。 所以他们的客户,大多都是终身制的。 不过这有个前提,就是他们没被警察发现,强戒所一般有两年的戒毒期,客户要是进去,最起码就有两年不能跟他们做生意。 狼哥抽完一支烟,随手把烟头扔地上踩了两脚,最近太不顺了,先是那批重要的货没有成功进来,那群蠢货竟然觉得自己能吞下去,结果白送到警察手里,还让那条重要的走线没能完成测试。 货已经丢了,东家跟泰国那边的人只好借此谋划了炸船计划,但没想到他把那条子杀了,集团里头还有人给警察报信。 他们这次入境是为了跟个什么教的人接头,创始人跟东家有交情,知道东家很重视炸船计划,他们说会在这里搞两场爆炸,让警方摸到毒品上,倒逼警方行动。 结果这边风平浪静,他拿手机把新闻翻了又翻,都没发现哪里爆炸了。 撤离也不顺利,狼哥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因为心里太烦了,搞得他刚刚都不谨慎,一眼看见厕所里没人就跟胖子聊了起来,也没认真检查一下,要是有人偷听就不好了。 他是出来后才想起沈晏舟,为防意外,狼哥守在厕所出口看了一会。 见一直没人出来,他才稍稍放下心。 底下那几个崽子,跟没吃过饭一样,他是想着他们到这儿就待在刑房里,只能啃面包喝水,又全都参与了分尸,想着得打一棒给颗甜枣才行,就选了这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起来的店。 这老板也是有病,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开农家乐,原本刑房的位置是他们千挑万选,隐蔽但又能靠近道路,可以随时撤离的。 不能再留了,狼哥下定决心,吃完这顿饭,他们马上就搞车出去,待也要待在边境,后面要再进来得重新挑个地方,这刑房不要了。 宋鹤眠的状态不太好,被两次惊吓,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低头站在原地,不停地深呼吸。 他的脸色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此时的情绪并不全是刚刚受惊造成的。 宋鹤眠没想到上辈子的记忆,也会影响这辈子的身体。 刚刚一下躲起来的动作,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宫中被人欺凌的经历。 他幼时十分不解,为什么那些人明明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却都以欺凌自己为乐,他一开始还会尝试反击,但他本就体弱,又缺衣少食,连近身都做不到。 后来老太监劝自己忍耐,只有忍耐才能在宫里活下去。 他逃脱不了,每次无论藏在哪,他们都能发现,宋鹤眠只能抱着脑袋蜷缩身体任他们拳打脚踢。 那帮人果然很快就腻了,他们是想看见宋鹤眠脸上痛苦的表情。 可他们很快发现了新的捉弄他的办法——让他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等他觉得他们已经离开了,心有余悸地从床底或是树上出来之后,这群人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宋鹤眠闭上眼咽了好几口唾沫,他将颤抖的双手并在一起揉搓,但这点摩擦产生的热量,并不足以让冰凉的手暖起来。 不过他的脑子已经可以慢慢集中注意力了,宋鹤眠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不能待在这,时间很宝贵,他要把先前听到的消息都告诉沈晏舟才行。 去找沈晏舟,去找沈晏舟…… 宋鹤眠甩了甩脑袋,刚要起身,眼前却被黑暗笼罩,一个高大的人影逆光站在他身前,影子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宋鹤眠的眼睛首先看到那双鞋子,他今早上车前不小心踩了一脚上去,此刻那鞋印还没消失。 霎时,宋鹤眠整个人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扬起脑袋,如释重负般看向来人。 沈晏舟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我刚问了小崔,她说你来上厕所了,怎么这么久都不会去。” 宋鹤眠发誓自己真的有一点点想哭,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开口道:“沈晏舟……” 他咬住下唇,话锋陡转,“那两个人现在在院子里吗,还是已经回去了。” 沈晏舟不明所以,但立即答道:“已经回去了。” 沈晏舟牵住他的手,眉头一皱,“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很快猜到原委,“你刚刚是不是又看见他们了。” 宋鹤眠狠狠点头,他本来想现在就和沈晏舟说清楚,但想起这是在厕所,不安全,立刻拉着沈晏舟往农家乐里走。 明明自己是拉人走的那个,但宋鹤眠却觉得自己手中那一截热烫的手腕正在源源不断给他提供力量,支撑着他往前走。 这个人给了他太多帮助,每走一步,宋鹤眠脑中那些不好的回忆就逐渐被来到市局后的欢乐生活取代。 沈晏舟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自己已经是个警察了,虽然缺少武力值,但也是警察。 两人走得很快,宋鹤眠本想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跟沈晏舟说事的,结果刚走到院子尽头,还没踏入农家乐的房子,就又撞见胖子从里面出来。 那一瞬间,宋鹤眠脑子里闪过狼哥疑问的语句,“哪有两个男的单独来这里吃饭的?” 他反应时间没有一秒,几乎在胖子抬头看过来的同时,手自然下滑,与沈晏舟的手十指相扣。 还好沈晏舟的反应也很快,无需他暗示,手指也自然而然扣住他的手背。 他没抬头往左边看,所以没注意到,沈晏舟的表情在那一刻是怔愣的。 远远望去,只觉得两人亲密无间。 胖子看见沈晏舟,先是心里一凛,但他的眼神很快落在了两人交缠相握的手上。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3节 他的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的,也是刚刚在厕所跟狼哥交谈的话。 是的,哪有两个男的亲亲密密单独来这里吃饭的。 但他们两个如果是基佬,那就说得通了。 沈晏舟的心在宋鹤眠突然伸手扣上来时跳得有些乱,他不明白宋鹤眠是什么意思,但看见胖子,他的脸色显得很正常。 两人之前在后厨通道那里就见过一面了,胖子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妥,依旧扮演着八面玲珑的社牛角色。 他主动开口打招呼,笑着道:“菜也没排上你们呢?” 沈晏舟不动声色,回以一个客气的笑,“是啊,所以先去鸡圈里转了转,想挑两只带回家呢。” 这在无形当中交代了自己刚刚的去处,省得自己还要开口打探,胖子脸上的笑变得真诚许多,“嗐,你别说,这里的鸡就是好吃,我那几个兄弟天天吵着要来吃饭,我们待会也要挑两只回去。” 这就算寒暄完了,两人互相点头示意,各自朝前走去。 胖子之前做的也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但他嫌来钱都太慢,后面就干了这行,虽然危险系数升了几倍,但他赚到的钱,是之前的几十倍,几百倍。 他为人十分谨慎,有好几个明面上的合法生意,而且对危险的嗅觉一直很敏锐,才没被抓到。 所以明明觉得这两个人就是基佬约会,都已经擦肩而过了,他还是回了一下头。 他的眼睛下意识眯起来,那对基佬里个子矮的那个,今天穿的是青色衣服,背部有一层淡淡的白色。 他感觉脑中一闪而过了一个很重要的念头,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他烦闷地“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先出去打电话了。 那缅甸狗叫他一声狼哥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求于他还那么高高在上。 联系车消耗的是他的人脉,他又没在津市干过,哪能那么容易搞到一台车。 宋鹤眠兜兜转转,找了个绝对安全又空旷不易藏人的角落,把之前在厕所听见的消息一股脑告诉了沈晏舟。 沈晏舟听完眉心高高拧起,支队其他人过来支援需要时间,他有点担心毒贩会仅凭直觉就去做事。 沈晏舟:“他们有流露出马上要走的消息吗?” 宋鹤眠:“我没听到,得盯着。” 老板给他们安排的包厢就在隔壁,待会他们吃喝起来肯定会有声音,开门他们也能听见。 刚刚突然扣住沈晏舟的手,宋鹤眠解释道:“那两个毒贩说我们两个男的单独来这地方吃饭很奇怪,我是为了打消他们的怀疑。” 沈晏舟猜到了,他本应欣慰宋鹤眠随机应变的能力,但在欣慰的同时,他明确感受到自己内心有一点宁愿宋鹤眠不解释。 他回牵住宋鹤眠的手,稍微加重了语气,“在魏丁带队过来前,都可以这么说。” 宋鹤眠悬在心口的一块小石子下落,他刚刚真的担心队长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冒犯他,他不想失去沈晏舟这个好朋友。 那颗小石子下落之后并没有直接消失,它在宋鹤眠沉静的心湖上激起一丝涟漪,只是他自己此时此刻太过紧张,所以并未察觉。 两人牵上手,准备回包厢等待支队其他人过来。 没想到老板突然火急火燎地走过来,他看见沈晏舟旁边站着个人,脚步明显一顿,语气自然变得亲和,像家里的长辈一样。 老板:“小沈啊,你怎么在这呢,你过来,我叮嘱你点事。” 他对着旁边的宋鹤眠笑着连点了好几下头,但没想到沈晏舟直接把宋鹤眠牵过来了。 沈晏舟压低声音:“老板,这是我队友。” 老板迅速变脸,见四下无人,迅速又靠近了些,严肃道:“那帮人,好像换了主意,他们前面问了我们家的特色,小崔正常给他们推荐完之后说要带四只鸡走,但刚刚,应该是他们小弟,跑过来说,鸡不要了。” 他分析道:“我瞅着,他们像是要畏罪潜逃,带着鸡不方便。” 老板犹犹豫豫道:“警……小沈,你们后面的朋友什么时候来呀,从市区来我们这,不堵车也要一个半小时呢,堵车就两小时打底。” 不知道这帮人吃饭快不快,要是快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吃完。 老板:“他们点的东西多,而且为了提前排上,还多给了钱,你们要是时间不够,我可以在他们吃饭的时候进去敬一圈酒。” 这个拖不了很长时间,但肯定比没有好。 沈晏舟有些意外,他认真地看着老板,“这帮人很危险,如果您要去做,一定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老板明显有点自豪又有点害羞,“这都是小事,我刚开这农家乐,政府给了我不少补贴呢,你放心,应付客人我很有一套,我敬完酒就出来,绝对不引起他们的怀疑。” 老板:“是人就贪小便宜,这帮人也一样。” 沈晏舟:“现在情况特殊,等这次行动结束,我一定代表整个市局向您表示感谢。” 沈晏舟:“如果我们同事赶来比较快,农家乐的员工就要拜托你帮忙带去安全地带,我们会有专门的同事在旁边做指引。” 老板:“好的,好的,除了那帮人的包厢,其他客人的酒我都没有一次性上齐,希望能对你们有帮助。” 宋鹤眠没想到这个老板考虑得那么周到,他们竟然连叮嘱都多余了。 沈晏舟最后说了一次让老板一定注意安全,拖时间都是其次。 老板点点头,挺着个将军肚憨态可掬地离开了。 宋鹤眠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没说话。 沈晏舟问:“怎么了?” 宋鹤眠看着他,眼里带着星星一样的光芒,“没怎么,就是觉得真好,他跟我们没有交情,但只是知道我们是警察,就想方设法给我们提供最大的帮助,我好喜欢这样的氛围。” 沈晏舟也是一笑,手却无意识摸到宽大口袋里的配枪上,虽然当警察的初衷不是为了这个,但他也喜欢这样的氛围,所以要守护好。 便衣是带了枪的,但这地方太空旷了,如果那帮人在三楼不下来,就相当于占据了有利地形,他们很难不受伤。 现在只能等支援到了。 真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帮畏光的老鼠竟然会主动跑到地面上来吃饭!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赵青很快先过来了,他进门之前,沈晏舟就叮嘱他,让他保持平时傻乐的样子走进来,最好看上去像那种才刚进入社会没有接受过毒打的年轻人,不要引起注意。 所以他一直呲着牙,直到推开三楼06包厢的大门。 一进门,他就把脸放下了,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沈队,现在怎么样?” 沈队:“等人来,先坐着。” 狼哥他们的菜是加急过的,虽然清炖鸡比较耗时间,但担心这帮人会起疑,老板还是半小时就端上餐桌了。 男服务员并不知道内情,因为收了小费,所以服务起来格外卖力。 他对着胖子道:“哥,你们吃好喝好啊。” 胖子笑着看他离开,底下的几个马仔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且在山上吃了快两个星期的死饭菜,嘴里什么味都没有。 看见鸡,几个人眼里都冒绿光。 狼哥有那么多人愿意跟他手底下做事,就是因为他从来不亏待别人,他这个时候没摆架子,直接一扬下巴,“吃吧。” 几个马仔一拥而上,争先抢着两个瓦罐里的鸡肉,狼哥说:“我不吃鸡腿,你们分了就行。” 胖子也道:“我也不爱吃清炖的鸡腿,你们四个正好一人一个。” 马仔们嬉皮笑脸的连连道:“谢谢狼哥,谢谢胖哥。” 菜上得很快,基本上前一道菜吃到中旬,下一道菜就上来了,这个时间差让吃饭的人很舒服。 但其实是可以一次性全上的。 酒酣耳热之际,老板轻轻敲响房门,右手提着一瓶开了瓶的贡酒,左手捏着倒满了酒的酒杯。 他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举着酒杯朝胖子走去,“我这店小,劳几位照顾生意,吃好喝好。” 这种应酬的工作都是交给胖子,底下的马仔想代劳都不行,胖子也捏起酒杯,老板立刻给他满上,胖子道:“老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是你们家饭菜的口味好,你看我这几个兄弟,吃得都没人样了,真的是好,不是捧你。” 如果不是沈晏舟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亮出了警官证道明事实,老板很难相信这个笑呵呵的胖男人会是个穷凶极恶的犯人。 老板接着想去敬狼哥,胖子连忙拦住了,“我哥哥他不会喝酒,哎呀,真不用那么客气,你们家的手艺就是招牌,我们以后肯定还会来的。” 老板知道后面没有敬酒的机会了,只能笑着道:“那,那老板们,你们吃好喝好,有什么吩咐马上喊我。” 他弯腰摆了摆手,然后拎着酒出去了。 见狼哥一直盯着老板带好的门,胖子解释道:“这里就是这样的,有人情就是好做事。” 狼哥看向他:“你给了他多少钱?” 胖子嗤笑一声,“三百,说给我们这桌加急。” 狼哥:“就三百块吗?” 胖子指着桌上饭菜:“狼哥,这顿饭统共才一千块钱,相当于我们多支付了他百分之三十的利息,我们运货都不会给这么高的利息,他觉得我们人傻钱多,当然要扒着,希望我们再来这里花钱了。” 六人吃到酒足饭饱,老板送的啤酒全喝光了,胖哥瘫在椅子上,这一瞬间的心满意足难以言说。 胖哥有些遗憾:“这家做的的确好吃,要是能开到缅甸去就好了。” 此刻太过惬意,令人忍不住想要淡化之前的危险,胖哥想到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对狼哥道:“那两男的,好像是走后门的,我今天下去打电话,看他们两牵着手呢。” 他道,“说不定就是咱们多心了,就算那人真是条子,也不一定就是奔着咱们来的,刑房周围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说不定就是两基佬找不到地方谈恋爱,跑这荒郊野外找刺激来了。 狼哥皱起眉,尽管他觉得胖子说的可能性很大,但还是张口问道:“那两人从哪过来的,没去厕所吧?” 胖哥:“没,这里鸡好吃,他们去山上挑鸡去了,应该是要杀了带回去。” 四个马仔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遗憾表情,这鸡的确好吃,要不是急着回去,他们也想带回去。 胖子那边突然发出巨大动静,他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两只眼睛发直,手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狼哥心里萌生不安念头,“怎么了?!” 之前如流星般一闪而过的念头,在刚刚狼哥将“厕所”说出来的那一瞬,又飞回了自己脑海里。 个矮那个人背后的白色,是蹭到的墙灰! 从这边的鸡圈到山上,根本没有墙,哪有墙灰可以给他蹭到?!这个农家乐装修都很久了,内部的墙上都贴了瓷砖,想来想去,只有厕所的墙壁还是刮完腻子的状态,一蹭就掉灰! 他分明就是从厕所出来的!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隐瞒去向? 当时厕所里没人,可他们也没检查门背后,那么宽敞的位置,足够站下一个人了! 像映证着他的猜测,楼下突然响起骚动声。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4节 第45章 几乎是同一时间,狼哥和胖子瞬间把枪拔了出来,几个马仔本来昏昏欲睡,见此情形也立马凶相毕露。 狼哥小心翼翼推窗往外看去,数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上面,之前憨笑着给他们敬酒的老板正推着人往外走。 狼哥瞬间意识到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那两个男的根本不是来这谈恋爱的,甚至也不是过来踩点,他们早就知道了刑房的位置,今天就是特意过来抓他们的! 狼哥很想对楼下的人射击,但底下的人明显盯了他们很久,在他冒头的瞬间,枪声就响了起来,玻璃应声被打出一个大洞。 狼哥:“艹!”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之前跟警察正面遭遇,尤其是这种对他们早有准备的警察,都是全副武装的,但看那两个人今天明显是便衣打扮。 他们过来这边吃饭是临时打算,是今天早上才决定的。 这三年与大陆警察的交锋经验,让他想清楚了,他们其实就是来踩点的,只是恰好撞上了,所以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 他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脏话,尽力控制自己不回头看马仔们,他怕自己眼里的凶相把他们吓到。 胖子那个蠢货,他们今天竟然很有可能栽在这张嘴上!怎么不馋死他们!吃吃吃,现在连他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如果不是来这里,刑房里最起码还有充足的弹药和其他武器,他们的倚仗也就多一重。 现在还有机会,狼哥回头,对那几个马仔怒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吗,外面的警察现在还不多,一看支援还没到,趁现在冲下去,我们还能活!” 狼哥揪住身边的马仔,“我出去看,你来这边放枪,别露头!乱打就行!” 马仔坚定点头,“放心吧狼哥!” 他半蹲在窗户下面,将枪管伸出去,对着底下乱放,底下的枪声也响起来,不多时,马仔突然惨叫一声。 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手指。 胖子离他最近,眼中厉色一闪,外面的警察竟然枪法那么准! 他沉默了三秒,才昂起头对狼哥道:“我们现在就得冲出去,不能再管外面了!” 狼哥也是这么想的,他率先打开大门,门外果然没有人,他心头大喜,对着后面挥了挥手。 受伤的马仔停止了哀嚎,包厢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捆扎东西的绳子,他抖着手过去拆了一截,死死绑住自己受伤的手指。 狼哥和胖哥对兄弟们都仗义,但这是杀头的生意,他完全不相信这两个人会在关键时刻顾上自己。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不做马仔,什么工作都供不起他吸毒,戒毒的感觉太难受了,浑身像被无数只毒虫噬咬,它们啃破自己的皮,又去挖自己的肉。 而且……他已经干过那种事了。 想到那具冰凉的尸体,马仔忍不住抖了好几下,癞子哥原本是狼哥的心腹,但狼哥说他是条子。 为了更快处理尸体,也为了让他们几个人表表忠心,胖哥带着他们把那尸体分成了一截一截的。 好歹是朝夕相处大半年的兄弟,癞子哥平时对他们很好,缺钱找他借没有一次不成功的。 他们没有把事做绝,但警察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所有人拿着枪快步下楼,警方那边,最后一个因为喝得微醺被朋友强背出来的游客也已经转移到了安全位置。 沈晏舟大声命令:“所有人找好掩体,不要在空旷的地方!” 宽敞的庭院现在成了毒贩的催命符,农家乐通往后面的门已经被老板锁起来了,光凭手枪绝对打不开,他们只能从正门出来。 正门连着的就是庭院,没有一点遮掩,只要他们敢出来,躲在庭院四周的警察就能瞄准他们的腿部射击。 他们要是敢从三楼往下跳,就算毫发无伤,那边的警察也能鸣枪示警。 宋鹤眠悬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胜利的天平现在倾向在他们这边。 真多亏了老板,想想都觉得奇妙,这家农家乐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抓捕条件。 毒贩们也绝不敢多拖时间,枪响之时他们就知道今天只会是你死我活,等到支援部队过来,他们完全可以强攻。 现在外面只有六个便衣,是他们最佳的逃跑时间。 狼哥是个凶残之人,宋鹤眠永远忘不掉自己在老鼠视野里看到的他的样子,他一定知道这一点,所以现在他们必须要守住,不能给他们一鼓作气冲出来的机会。 如他所料,毒贩们打的就是冲出去的主意,但沈晏舟率先开枪打在门上,逼迫他们后退。 沈晏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停止反抗,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狼哥冷笑一声,保证他们安全被抓吗?然后等到公审挑个时间集体挨枪子。 子弹是他的回应。 看着撤得一干二净的包厢,还有大门紧闭的通道,狼哥恨恨咬住牙关,什么时候这边的普通老百姓也能有这么好的演技和胆识了,他一定是提前就知道警察的身份,所以才能安排得那么果断,一点后路都没给他们留! 现在只能赌,来踩点警察的数量,没有他们人多,所有人往一个方向冲,还能活。 他观察着庭院四周的环境,最终选定了左边。 那里有两个稻草堆,冲过去后可以缓冲,而且有一条直达刑房的捷径,他们可以回去拿武器。 狼哥的心沉了又沉,他已经知道自己今天很难逃出去了,如果早在心头异样起来之初,就直接走人,兴许他们还能有逃亡的机会。 但他是不会对条子投降的,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就死在这,能带走几个是几个! 他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变成一潭死水般的冷漠,“往左边走,他们的大部队还没来,那边只有一个条子,过去就先把他杀了,去个人回刑房拿武器。” 胖哥盯着他的脸色,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他的心像坠了一个铅球,直直下沉。 他跟狼哥搭档不短时间了,知道他是个什么疯脾气,他这个样子,已经根本没想活着离开了。 但他凭什么要跟他们一起死。 那些毒品,他都没亲自过手,他还要继续赚钱的,这一行赚的那些钱,他现在都没花到一半。 他的富贵日子过了还没有五年,凭什么要跟着这些杂种死在这里,他还有癞子的保证呢。 狼哥已经下令了,马仔们咬咬牙,一窝蜂地冲了出去,左边果然枪声稀疏,他们眼睛一亮,恶狼一样扑过去。 但沈晏舟在设伏之前就对众人说了,如果毒贩想要拼死冲出来,那就放他们过。 这么点时间,那个警察已经找到了下一个掩体,他没有再举枪设计,迅速朝队友们靠拢。 有个马仔在刚才冲线时被子弹击穿了肚子,他躺在地上哀嚎,但其他几个马仔脸上只有重获新生的喜悦。 胖子的眼神落在往林中去的路径上,那里,浓密的松毛有明显的踩踏痕迹。 他握着枪柄的手又紧了紧,狼哥的另一重打算也落空了,警察已经提前派人上去接管刑房了,他们抢不到武器。 恰在这时,农家乐的来路上,嘈杂的声音逐渐响起,胖子眼尖,看见了越靠越近的黑色,皮革靴踏地的声音变得清晰。 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灭,武警过来了,他们逃不出去。 胖子下定决心,他眼神一冷,突然抬枪射向狼哥后心。 狼哥的视野一直盯着庭院里枪声射来的方向,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等他余光瞥到胖子动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颗子弹眨眼射穿了他的胸膛,他只来得及转过身,最后看一眼凶手是谁,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就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死去了。 马仔们全部吓傻了,胖哥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斥道:“我们只是想赚点钱,但是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被抓到了,明白吗?!” 见有的人还是呆愣愣的表情,胖哥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道:“你想死?还是你想死?武警都来了,就手里这家伙,你没跑出去两步就能被打成筛子,他是想把你们买了,看看阿德,他都快没气了!” 来支援的人差不多已经全部现身,他们顶着防爆盾,迅速且有规律地在靠近。 时间不够,胖子道:“不想吃枪子,就都说你们是刚想干这个,但还没能跟拆家碰上面就被抓了,知不知道!”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脸上凶意毕现,马仔们个个吓得一激灵,疯狂点头。 胖子吩咐完,把手枪朝空旷的地上一扔,“我投降,我投降。” 武力部队停止了前进,马仔们见状,也纷纷把自己手里的抢扔了出去。 武警举着喇叭喊:“双手举过头顶,让我们能看见!出来,快出来!” 胖子率先照做,把手举得高高的,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我投降!我们全都投降!别开枪,别开枪,有话好好说。” 宋鹤眠盯着走出来的人数,“不对,少了一个人,那个狼哥呢?” 武警听了他的话立刻就要问,沈晏舟的回答却比那边先说出口。 沈晏舟:“刚刚那声枪响,应该是胖子动手,他把狼哥杀了。” 宋鹤眠一秒反应过来,“是为了灭口。” 他定定看着胖子,那帮人已经在武警的正义枪口下慢慢走到了庭院中间,胖子依旧笑着,“我们投降,投降——” 他第二个投降还没说完,武警们已经一拥而上,把五个人全按在了地上,铐手的动作一气呵成。 有个马仔想起来,被赵青厉声呵斥回去,“老实在地上趴着!让你们什么时候起来你们再起来!” 狼哥的尸体趴在地上,上半身超出稻草堆,身下已经汩汩流满了血,他大睁着眼睛。 胖子已经在那边喊起来了,“那个毒贩头子是我打死的。” 赵青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邀功?” 胖子苦笑一声,“不算邀功,也算将功折罪吧,他枪法很准的,我们只是想赚钱,不想被枪毙。” 宋鹤眠缓步在胖子面前站定,“你的意思是,为了我们着想吗?” 再次看到这个瘦弱的男人,胖子的心境和之前大不相同。 如果他偷听了全程,那他的供词肯定比自己更值得警察信任,他从犯的身份也就不一定能定下来。 也是自己太不警惕了,门后明明能藏人的,结果他跟狼哥都忘了检查。 如果能挟持他,或者直接杀了他,也许现在的情况都会大有不同。 现在说花言巧语根本没用,胖子掩住眼中闪过的各种思绪,他大方看向宋鹤眠,“不是,我是为了自己,我知道自己犯罪了,但是不都说亡羊补牢尤未迟矣吗,我希望组织能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说的很认真,好一副认错态度十分端正的样子,但这让宋鹤眠觉得非常恶心。 宋鹤眠居高临下地看着胖子,“跟你们一起从云滇入境的人,是不是还有一个,他人呢,现在在哪?” 听到这句话,胖子的身体小幅度地颤抖了一下,癞子是在自己面前被杀掉的。 胖子:“他已经死了,警官。”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我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已经救不了他了,毒贩已经控制住他了,我知道事态严重,有想给你们传信的,但是……”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给了在场众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但是因为我跟他走得太近了,”胖子苦笑着,“毒贩对我也看得很严实,不信你问他们,他去哪都要我跟着,我完全没机会。”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5节 宋鹤眠看着他声情并茂地表演,如果不是在老鼠视野中目睹了全过程,他此时此刻对他的话真的会采信三分。 宋鹤眠:“他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胖子察觉到一点不对劲,闻听战友牺牲,对面这些警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戚和愤怒。 但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最多的是冰冷的审视。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可他们过来刑房的时候,周围的确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刑房里的一切都积满了灰尘,一看就是没人进来过。 反正他们尸体处理得很干净了,胖子的大脑飞速旋转,咬牙就要编出谎话来。 沈晏舟这时走了过来,轻声道:“带回队里审问。” 胖子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他的确需要更多时间,把自己完整地从这里面摘出来,那几个马仔都吸毒,但他可没有。 这类案件都有保密要求,庭院不是审核的好地方,还有农家乐的员工在。 除了农家乐老板和几个员工,其他客人并不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个阵仗,也明白不是什么小事,所以赵青过去喊他们配合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沈晏舟打电话给法医室的人让他们来收尸,胖子和那几个马仔则被带上了车。 剩下基本没武警的事了,只有山上刑房里要是有武器,得让他们处理一下,上山那个同事下来后又把他们带上去了。 找到英雄遗骸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 沈晏舟和宋鹤眠都知道第一块遗骨的位置在哪。 苟胜利带着法医室全家老小过来,只看见地上有一具尸体时,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盯着旁边假装眼观鼻鼻观心的赵青,“就一具尸体?” 苟胜利:“我还以为你们跟犯罪分子激烈交火,把他们都打死了呢,就一具尸体,还是齐整没缺哪块零件的,一个裹尸袋就能解决的事,干嘛把我们都喊过来。” 苟胜利:“你们沈支队最好是有事,我还有七八个切片没看呢。” 赵青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但面对技术骨干的狂喷,他只能受着。 赵青:“沈队他老人家现在就在鸡圈里,我们小宋也在,苟主任,不然您去视察一下?” 苟胜利冷哼一声,此时天色渐晚,天空蒙上一层灰扑扑的阴霾,他顺着赵青手指的方向前走了几十步,就看到了沈晏舟和宋鹤眠的背影。 他们两已经带上了手套,明显在等他。 苟胜利心里霎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两想干嘛?” 沈晏舟:“我已经打电话给警犬大队了,他们马上过来,以山上犯罪分子老巢到农家乐的直线距离为半径,地毯式搜索尸块。” 苟胜利原本脸上带着不满的狐疑,听见这话立刻神色一正,“已经确认是尸块了吗?” 沈晏舟看向宋鹤眠,宋鹤眠迎着两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是尸块。” 如果是完整的尸体,那帮毒贩根本不会把人埋到这么远,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家店生意那么好,来做亲子游戏的,想抓两只鸡带回家吃的客人每天都很多,那么大个人,绝对藏不住。 但他那一晚的确睡眠质量得到了百分百的提升,所以一定是他或者沈晏舟周围有尸块,只是他们都没发现。 宋鹤眠率先迈步朝上次来过的地方走去,已经过了一天,如果他那天闻到的腐臭味其实是真实的,那么尸体的腐烂程度,今天一定加深了。 果然,越往上走,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越明显,虽然混在鸡粪的臭味里依旧闻不出味道来源在哪,但这次宋鹤眠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闻错。 昨天抓鸡时拦网留下的痕迹仍然能看出来,宋鹤眠快步朝前,回忆着自己昨天的站位。 他弯下腰,将视线放在脚下,像探测仪一样左右逡巡着,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他其实猜到了,尸块要真在这,那一定是老鼠或者森林里的动物叼过来的,它们那种体型的动物,能藏东西的地方,一共就那么点。 旁边一块石棉瓦吸引了他的主意,这应该是农家乐老板之前搭鸡窝时剩下的废料,就随手扔在一边了。 它与下面的砖石恰好形成一个洞穴的形状,此时宋鹤眠弯着腰,那股并不明显的腐臭味,终于清晰地飘进他鼻子里。 宋鹤眠迟疑着伸手拆去那片石棉瓦,天光照进来,三人看见了一只凭手腕被砍断的人掌,它已经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不剩多少肉了,所以腐臭味才不明显。 难言的窒息攫取住在场三人,宋鹤眠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老鼠视野里的场景,像重播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也许是因为那场精心策划下的救命之恩,狼哥是给了癞子机会的。 一望无际辽阔的罂粟田,诡异的黑红花朵尽情绽放,圆球状的果实吸收着火山灰里的肥力,每一颗都长得饱满圆润。 只要轻轻在外皮滑过一刀,那代表着财富的白色汁液就会顺着伤口流出来,最终凝固成黑色的膏体,被人采收下来。 他让癞子亲眼看见罂粟田,就是想让他明白这些植物能换来多少真金白银,他做卧底,几乎把命都搭进去,赚到的钱也不可能比这里多。 但这也是最后通牒,除了毒贩实际控制的地区,这么大规模的种植,都是能保密尽量保密的,不然被一把火烧了,那就亏钱了。 东家已经亏了一大笔钱了,现在任何一笔小损失,都能让他暴跳如雷。 但癞子面对这些没有心动,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向往的,依然是这边平和缓慢的生活。 黑色的老鼠吱吱叫着,从缝隙里四散掏出,宋鹤眠小心翼翼把这只断手拎起来。 苟胜利如梦初醒,跳起来回去安排任务了。 宋鹤眠看向沈晏舟,抽了下鼻子,“我们可以给胡支队打电话了。” 英雄的尸骨找到了,他们可以送他回家了。 警犬大队调了两只立过功的警犬过来,法医室和刑侦支队全员出动,他们找了一下午,又在第二天找了一上午。 正午十二点,日上中天,从林子的各种缝隙里洒下点点金光,苟胜利完整地拼齐了一个人的骨头。 宋鹤眠也终于看见这个人正脸长什么样了,不知道是不是毒贩抛他头颅的位置不对,他的颅部并没有遭受老鼠啃食,基本上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的确长得不好看,头发有些稀疏,左脸上还有大小不一的疤痕,手臂没被老鼠啃食的地方也坑坑洼洼的。 他双目紧闭,似乎并不知自己的冤屈,已昭然于天光之下。 所有人沉默良久,沈晏舟突然站直身体,他摘下帽子,严声道:“全体都有!” 在场人皆满面肃然,他们站得笔直,像在大学里接受教官军训一样。 沈晏舟:“脱帽,敬礼!” 第46章 乾安的人在第三天时过来的,但胡支队身边还站着个人,宋鹤眠猜测是云滇那边的人,癞子同队的战友。 癞子同志的真名叫方健,他的尸体被运回法医室后,苟胜利带人连夜做完了尸检。 知道方健是缉毒卧底之后,他们的心情一直很沉重,没有人愿意看见英雄的尸骨被这么对待。 唯一的好消息,是方健身上并没有很多伤口,应该是当时情况紧急,狼哥不想再生事端,所以直接杀了他。 他死前并未遭受酷刑和折磨。 尸检结果显示他死于动脉破裂后的失血过多,法医室已经将他身上能提取到的指纹和线索都录下来了,而且凶手已经被击毙,如果不出意外,方健烈士应该会在津市火化。 胖子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想好了自己哪些罪能认哪些罪不能认,在面对警方询问时,狡辩得巧舌如簧。 胖子:“是狼哥让我们把尸体处理了,说这么热的的天怕发臭把农家乐里的人引来,我们分成小块可以喂林子里的黑老鼠。” 胖子:“但我真的没有参与进来,狼哥要求的是碎尸,我应付完他,还特意跟底下兄弟们说,别做得太绝了。” 宋鹤眠看得十分愤懑,这个人一直在说谎!只是自己在老鼠视野里看到的东西不能告诉别人,也不可能作为证据使用。 胖子交代了方健烈士死在了那座山上,但他坚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手,只是有心阻拦无力回天。 那几个马仔的话前后颠倒,而且互相矛盾,咬死牙关不承认的就是贩毒,魏丁压迫了几下,他们也还是没有交代。 刑房里分尸的工具上有几个马仔的指纹,而且他们的衣物上也提取到了方健烈士的dna信息。 尸体伤口边缘的生活反应可以证明这一点,他们动手时候,方健的确已经死了。 不能给他们更多的反应机会,宋鹤眠突然想起,周六回津市的路上,胡支队打过来的那通电话。 宋鹤眠:“把胖子的照片交给云滇警方,让那个报案人再辨认一遍。” 胡支队当时说,报案人被捅伤了,犯罪分子当时是奔着要他命去的,但报案人的心脏长在左侧,他很幸运,那一刀甚至连关键的动脉都没捅到,所以报案人才能撑着走到路边被人发现及时送医。 如果是胖子动的手,那么他逃脱不了故意杀人罪。 报案人现在还在医院里修养,那边需要点时间。 宋鹤眠走到外面来,沈晏舟看着他的背影,心神一动也跟了出来。 沈晏舟:“其实不用这么着急。” 宋鹤眠没想到背后有人,被吓了一小跳,他听完沈晏舟的话,无奈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胖子说谎的时候,你一副恨不得冲进去揪住他衣领让他老实交代的神情,”沈晏舟嘴角微弯,“等你以后学了犯罪心理学,应该也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沈晏舟:“很多时候,案子都是慢慢查的。” 他知道第一次审讯暂时出不了什么结果,磨人的手段还没上呢,那几个马仔暂且不说,但那个胖子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油条。 尤其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的情况下,他更不好审了。 沈晏舟:“你有看过,市局过去十年的破案记录吗?知不知道每一桩命案,我们平均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破?” 这个宋鹤眠没关注过,他看着沈晏舟,等他给自己答案。 沈晏舟见他满脸疑惑,慢慢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宋鹤眠:…… 沈晏舟:“我只记得最长时间和最短时间。” 沈晏舟:“最长时间是八年,八年前我们接到一起群众报案,说早上起来买菜看见对门邻居家门是开的,一只手搭在夹缝里,他们推门进去一看,发现母亲和孩子都死在了家里。” 沈晏舟:“那孩子只有七岁,在床上被捅了八刀,我们还原了现场,歹徒是从窗户进来的,他以孩子做威胁,让母亲自己把自己绑了起来。” 沈晏舟:“他把钱和首饰抢完之后就把那对母子杀了,母亲拼着最后一口气想爬出去求救,但还是没成功。” 沈晏舟:“当时的各项技术都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凶手的反侦察意识也很强,所以一直查了八年都没查出来,最后是歹徒找失足妇女时梦话说漏了嘴,我们才能把他抓捕归案。” 宋鹤眠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是这么破的,沈晏舟猜到他要说什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就是这么巧合,如果没有那位失足妇女的举报,可能现在也破不了,但天网恢恢,谁能说这不是我们的实力呢。” 宋鹤眠继续问道:“那最短的案子呢?” 沈晏舟:“14个小时,从破案到抓捕再到审讯认罪,我们只用了14个小时。” 沈晏舟:“相对于那些悬案,胖子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一部分犯罪事实,那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6节 沈晏舟:“所有的犯罪都是有痕迹的,你信他真的没有贩过毒吗?” 宋鹤眠摇头:“我当然不信!” 沈晏舟:“我也不信,所以我们只要在他蹲监狱期间找到他贩毒的证据,照样能把他送下去。” 沈晏舟:“这话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一遍了,我希望你在以后的学习和工作里都能时刻牢记这个道理。” 宋鹤眠低下头,过了一会又抬起头,“嗯,我记住了!” 快到饭点了,食堂饭菜的香味突然一阵阵飘出来,宋鹤眠心绪霎时被美味牵引走,他眼前一亮,“今天食堂好像做了炒鸡!” 沈晏舟看着他头发里的涡旋,之前跟宋鹤眠一起吃饭的记忆一齐涌上眼前,“你好像对禽类?” 宋鹤眠点头,因为只有野鸟会飞进冷宫里。 宋鹤眠难免想起农家乐老板,“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邓老板的店会关门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怀念:“我还想着每个月发工资都去吃一次呢。” 沈晏舟被他抠抠搜搜的样子整笑,“你的工资比我还高,这么喜欢吃,每个月就去吃一次?” 沈晏舟:“那么省钱,想攒着买什么吗?” 宋鹤眠顿时豪情壮志,“买房呀!我那天刷短视频的时候,看中了一套非常,非常漂亮的房子,交通便利,高楼风景非常好,我一眼就相中了!” 他开始背卖房推荐词,“名景佳苑,江北风情,最温暖的家园,给最合适的你。“ 沈晏舟本来看宋鹤眠摇头晃脑的样子有些搞笑,却被广告词吸引了注意力,怎么听上去那么熟悉。 他想起来了,这是黎华新城房子的推荐语,因为装修精美,风景雅致,而且价格在一种商品房里显得比较公道,所以一直很受欢迎。 而且它吸引的受众也比较突出,就是那些决定在津市安家刚结婚的小年轻,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买黎华新城房子的,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沈晏舟看了宋鹤眠一眼,“你挑中那的房子,是想以后留着做婚房吗? 宋鹤眠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赚到这个上面,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单纯觉得那房子很漂亮。” “不过也不一定,”宋鹤眠仰头出神想着,“我还没有想过成亲的事呢,以后如果有了,希望他不会嫌弃这个房子。” 沈晏舟觉得自己心里像漫过了无边的水波,宋鹤眠在此事看过来,双眼里闪烁着灿若星辰的微光。 沈晏舟忽视那点奇怪的异样,“她一定会喜欢的。” 此时的氛围有些奇怪,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忽快忽慢,他想起前面的问题沈晏舟还没回答呢,“队长,你还没告诉我邓老板的店会不会继续开呢。” 沈晏舟:“会,我们这次的抓捕行动,邓老板帮了很多忙,我们肯定还要嘉奖的。” 邓老板在得知有英雄长眠在那片树林里之后,连夜跑去买了一车的香烛纸钱黄表纸,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搬迁店址。 沈晏舟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 宋鹤眠脸上顿时露出美滋滋的笑,以后可以继续吃好吃的东西了。 两人照例一起吃完午饭,宋鹤眠没有别的事做,缩在沈晏舟办公室用他电脑看公大老师的教学视频。 沈晏舟找出了自己十多年前的教材,扔给宋鹤眠,“这书应该已经过时了,但老师的教学视频这么多年都没更新过,我觉得你对照着看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刑侦都是实践出真知,现实生活中的作案原因可能比案例上的奇葩好几倍。 有个文件袋随着他刚刚取书的动作被碰翻到地上,宋鹤眠帮忙捡起来,封面上只有寥寥几个:焚尸案。 这不是记档案的合格写法,最起码要写上时间和地点,案件经手人员可以在短时间内有印象,其余成员也可以用最短的时间翻到相关资料。 宋鹤眠把文件袋递给沈晏舟,“你有个东西掉下来了,放回去吧。” 沈晏舟伸手接过,视线触及文件袋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的反应太明显,宋鹤眠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不对劲,沈晏舟抓着文档的手越发用力,食指骨节泛白,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宋鹤眠有点害怕,用力地推了一下沈晏舟:“队长!沈支队!沈晏舟!” 沈晏舟缓缓把文件袋放回原处,低声道:“我没事,你别喊,待会把办公室的人都喊过来了。” 宋鹤眠把他拉到一边强硬地按着他坐下,又蹬蹬两步小跑到茶水间给沈晏舟冲了一杯电解质水,他双眼瞪得溜圆,“喝了。” 盛情难却,沈晏舟只好接过来,“我刚吃完饭……” 他看清宋鹤眠眼底的好奇,在他询问之前开口道:“吃饭前你不是问破命案的平均时间吗?那个跨度八年的案子只是近十年的,我们还有一些陈年旧案,是到现在都没破的。” 宋鹤眠反应过来,“就比如你刚刚拿的那个文件袋吗?” 沈晏舟低着头,半张脸隐在阴暗的光里,宋鹤眠没看清他到底点没点头。 沈晏舟:“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受害人是一名女性,她是被烧死的,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她七岁的儿子,他坚称自己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 沈晏舟:“但警察当时查遍了别墅周围的监控,对房间内的脚印和血迹进行了提取,最终只找到了女人的,而且房间一直是关闭状态,根本没人进去过。” 沈晏舟:“女人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痕迹,纵火装置上也只有她自己的指纹,那个儿子当时是在发烧,最后综合判断,女人是自杀。” 宋鹤眠:“那你,是比较相信她儿子的话,觉得他妈妈是被人杀害的。” “对,”沈晏舟抬起头,“我比较相信她儿子的话,那个女人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而且她很爱她儿子和她妹妹,不可能连句遗言都不留就自杀的。” 宋鹤眠想起什么,“二十多年,那是不是,已经过了刑事案件的追诉期了。” 窗外斜阳照入,恰好打在沈晏舟的脸上,照得他脸颊上的绒毛泛着金灿灿的细光。 “对,而且那么多年,”沈晏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朦胧,“我也没追查到什么新线索。” 宋鹤眠没注意他的表情,“没关系啊,之前魏哥去劝裴果的时候,说有的老刑警一辈子都耗在一件案子上,但刑警不就是为受害者发声的嘛。” 宋鹤眠一拍胸脯:“我决定了,我也要参与追查这个案件。” 这猝不及防的转变,沈晏舟也没有料想到,他扭过头,定定看着宋鹤眠。 “你看我干什么,”宋鹤眠羞恼起来,“怎么啦,我虽然不完全具备刑警的能力,但我有特异功能啊!万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能看到什么新线索呢!” 沈晏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吝啬的真心实意的微笑,前面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像被光束洞穿了一样,随着飘浮在空中的尘埃,一起缓缓消散。 宋鹤眠在沈晏舟办公室看了两小时教学视频,最后是被沈晏舟强行拉开的,他皱着眉头,样子很凶,“你眼睛不要了吗,坐姿也不正确,去院子里看看景色,四点之前不许回来。” 宋鹤眠悻悻地收回视线,他想摸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一起逃跑,被天降正义的队长之手牢牢逮住。 沈晏舟微微一笑:“现在是四点之前不许使用电子产品。” 宋鹤眠如遭雷击,一句“可是现在才两点半”的控诉被他险之又险地吞回肚子里。 不看就不看嘛,我现在不看,晚上躺床上狠狠看! 胖子和那几个马仔仍然在颠三倒四地真话掺着假话说,干扰警方的办案视线。 下午六点,有个马仔,在审讯室里毒瘾犯了。 不知道毒瘾发作的痛苦把他带进了一个怎样的幻境里,他脸上的表情一时恐惧一时迷醉,魏丁刚一进去,他当场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们前面就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的确不是贩毒,是要跟这边一个重要的人接头,接完头交流好之后,再商议下次进来的贩毒流程。 十分巧合的是,这个马仔,恰好是跟着胖子时间最长的一个人,他知道胖子上一次的货卖给了谁,又是在哪里卖的。 这个消息,让审讯室众人都非常兴奋。 毒瘾犯了的人口供不能作数,但他们可以根据这个口供去查,查到的东西,那就百分百作数了。 宋鹤眠忍不住感叹,是不是真的英烈在天有灵,才在冥冥之中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晚上九点,胡支队收到了西双版纳州刑警发来的视频,受害人在三次对持刀伤害他凶手的指认中,都精准选中了胖子。 并且受害人还给出了另外一个关键信息。 他记得自己当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继续躺在地上装死,幸运的是那帮人急着偷渡入境,又觉得捅的是那个位置他绝对活不下来,所以直接顺手把凶器扔进了旁边的小谷地里。 那把刀上一定有胖子的指纹。 他唆使毒贩杀害并残忍分尸卧底尸体的事情难以得到证实,贩毒的事情可能也还要追查,但故意杀人,他绝对躲不过去。 那几个马仔都是小角色,很快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云滇的人和胡支队都没想到会这么巧。 因为最近从医院拉到殡仪馆的人数出现了一个小高峰,火葬场有些排不上号,津市这边本来是想给方健烈士直接安排一下的,但被他的战友拒绝了。 “他不会愿意的,而且人都死了,什么时候烧都是一样的,我可以再等等。” 没想到这一等,直接就等到了毒贩开口交代,他们又多了一个告慰英灵的东西。 周三上午九点,方健烈士的遗骸从津市市局出发,乘坐警车前往火葬场火化。 市局去了十几个警察,他们代表本地公安系统,送了英灵最后一程。 等待火化期间,方健的战友突然跟沈晏舟搭话,“谢谢你线人送回来的消息。” 沈晏舟下意识看了宋鹤眠一眼,答道:“是我们应该做的,没有一个警察会情愿看着战友牺牲的。” 他战友望向火化炉的方向,“是啊,没有一个警察会看着这种事发生的。” 方健执行过不止一次卧底任务,他一定在毒贩对他动手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送出去的是个假消息。 还好有人完成了他的遗愿。 火化时间并不长,人死了也就一捧灰的事,郑局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他手里捧着一面叠好的鲜红的国旗。 方健战友捧着骨灰盒出来,在他迈入晴光之下前,郑局大步上前,展开那面国旗,轻缓地盖在了方健的骨灰盒上。 郑局齐整地后步走,待退到殡仪馆中间的位置,郑局正声道:“全体立正!敬礼!” 市局所有人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他们摘下帽子,此刻肃穆庄严。 郑局:“欢送方健烈士回家,请一路走好。” 胡支队举着黑伞,笼罩在骨灰盒上,他跟着方健战友的脚步,一步一步,朝殡仪馆门前的车辆走去。 车辆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宋鹤眠恍惚间好像看见,牺牲的人穿上警服戴上警帽,脸上带着灿烂微笑,也对他们回敬了一个庄严的敬礼。 方健烈士的骨灰将被安置在烈士陵园里,宋鹤眠暗暗在心里想,等胖子死刑判下来的那天,他一定带着判决报告去一趟云滇,亲手烧给他。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后面的任务移交给了禁毒支队,宋鹤眠变得轻松许多,他开始将全身心投入知识的海洋。 苟胜利看出了宋鹤眠薄弱的基本功,但他非常相信郑局和沈晏舟,所以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偶尔带教的时候会把宋鹤眠也拎过去。 反正自从宋鹤眠来了,破案的时间比之前少了很多,他已经很多天可以做到早睡早起了。 连续一个月了,没有一件杀人的恶性案件,刑侦支队只抓了一个舞刀恐吓路人的神经病。 宋鹤眠对苟胜利的要求起初是想拒绝的,但碍于苟胜利想法特别强烈而拒绝失败。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7节 苟胜利:“一个好的法医一定是一个好的刑警,同理,一个好的刑警最起码也得是个半吊子法医!你们沈支队,可以在犯罪现场就断定死者的死因,你也要向他看齐!多学一学,以后才不会抓瞎!” 宋鹤眠心道我不用在犯罪现场就能断定死者的死因,而且百分之百不会出错。 苟胜利:“趁着最近没有案子,你可以专心学习,知道多难得吗?” 宋鹤眠心头突然升起浓烈的不安,他觉得有哪里不好,小声抗议道:“苟,苟,苟主任,我,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立这种flag……” 仿佛映照着他的话,苟胜利不断张合的嘴在宋鹤眠眼中逐渐模糊起来,明亮的视野一下子变得黑暗,他有些不适应。 一束微弱的黄色灯光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听觉回笼,他听见了沉闷的“咚咚”声。 这声音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他下意识追寻着声音的来处,身体也随之前倾。 声音是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发出的,她身上穿了一件玫瑰花纹的红色旗袍,但旗袍的扣子没有完全扣好,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脸上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看着就很痛,但她丝毫不在意,此刻正在悠闲哼歌。 宋鹤眠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在看到架子上放着两条硕大的人腿时,他的联想更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晏舟:他好特别,我喜欢他。[狗头][狗头] 第47章 这是一个很狭小的空间,而且尤其昏暗,里面还杂乱无章地堆了很多东西。 这次接入视野的动物,身形同样很小,女人看上去就像个巨人。 幸亏宋鹤眠没有巨物恐惧症。 她不停举刀,笨重的砍刀落在桌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宋鹤眠昂着脑袋也看不到桌面上的场景。 但他也不用看到,那两条血淋淋的人腿,现在还摆在一边呢,她在干什么显而易见。 上次老鼠的身体,宋鹤眠使使力是可以操控的,这次的动物体型好像差不多,他思考了三秒,马上决定试试。 果然是有效的!宋鹤眠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了一会,但很快就跟随他的意志往外小跑两步。 “吱吱吱——” 他听见自己发出细碎的声音。 看样子这次进入的还是老鼠视野,也对,毕竟这种一眼看上去就又脏又臭的地方,老鼠是最多的。 女人听见它的声音明显受了惊吓,握刀的手都颤了一下,宋鹤眠担心她在应激时会扔东西想弄死自己,先一步退进了黑暗里。 这老鼠死了,附近不一定有其他的动物可以替代,宋鹤眠必须保证在自己脱离动物视野之前,自己可以尽量多的看清东西。 好在女人并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她盯着宋鹤眠刚刚蹲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女人:“老鼠,老鼠,都是老鼠,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老鼠……” 她神神叨叨的样子有点吓人,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见女人转过身去面对桌子,手里重新拎起砍刀,宋鹤眠放大胆子,顺着藏身的木椅往上爬,他要尽量看到全貌。 女人不再关注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桌板上。 木椅上堆着其他杂物,但都难不了宋鹤眠,他也没想到老鼠的攀爬能力竟然如此出众,房间里重新响起剁砍声音时,宋鹤眠已经爬到了与对面桌子齐平的位置上了。 他调整好方向面对女人,被眼前的画面,吓得差点一个没站稳从上面掉下来。 除了何成,他看到其他几位受害人尸体时其实都没有多害怕,因为都没有贴脸杀,他只是远远旁观。 此时此刻,宋鹤眠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不能用语言形容的画面冲击力。 桌面的右边,正正摆着一个人头,受害人是名男性。 他很胖,那个脑袋上还能看见清晰的双下巴,他大睁着眼睛,死相定格在恐惧和哀求上,嘴巴也黑洞洞地张着,下唇以下全是干涸的血迹。 是仇杀,女人把他的舌头取下来了。 宋鹤眠很佩服自己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能想起书本上的知识,并且还能灵活用在这个情景里。 凶手泄愤的动作太明显了,割舌、剜目这些,在犯罪行为中都带有强烈的情绪色彩。 他捂着自己越跳越快的胸口,不断左右扫视着这个空间,想要多记住一些构造和不同之处,为后面的案件侦破提供线索。 这个男人已经被拆成好几截了,桌子左边放着一个家用垃圾桶,里头套着黑色塑料袋,此时此刻,垃圾桶里的内脏已经差不多堆满了。 苟胜利的法医培训在此时起了作用,宋鹤眠看出,最上面堆着的,是一个侧放的肺,支气管是从上面砍断的,所以还有一截连在肺上面。 宋鹤眠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这个画面的惊悚程度跟碎肢断臂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呕吐的欲望不住冲击着大脑,但老鼠明显根本不知道对面的人类在做什么,所以他完全吐不出来,只能强忍着继续看下去。 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找到了!” 她很兴奋,缓缓将手里的脏器举高靠近灯光,“原来你这种人的心肝,竟然,也是红色的。” 这人好像真的是个疯子,宋鹤眠现在不止是头皮发麻,全身那一块皮肤都麻。 女人看了手里的心脏好一会,突然举刀把它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宋鹤眠之前睡不着的时候挺喜欢听切各种东西的沙沙声,他现在忍不住想,自己以后可能要戒掉这个爱好了。 女人把那两个特殊的脏器扔进了旁边一个更小的垃圾袋里,低声道:“是人的心肝,也不耽误你是个畜生的事实,你只配去喂狗!” 她接下来的动作快了许多,似乎先前做的大部分工作都只是为了找男人的心肝。 她剁了好一会,嫌弃砍骨头的时候桌子会随着她的动作一动一动的,所以宋鹤眠看见她,像搬半扇猪肉那样,把男人上半身剩下的部分拎到了地上。 混凝土当然比木制桌面抗造,女人嫌不顺手,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抽出了一块木板垫着,宋鹤眠看着她利落地挥刀断骨,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的眼神突然顿住,女人身上穿的是件紧身旗袍,下蹲动作很不方便,他看见女人大腿上,好像有一些密集的疤痕。 但还是那个原因,房间里灯光太昏暗了,刚刚在桌子上位置比较高还能看清楚,低下来一切都很模糊,尤其还是这种小的东西。 反正女人对老鼠反应不大,宋鹤眠咬咬牙,想再回到地面,试试看能不能靠近一点看。 然而在他刚打算爬下去时,之前积累的呕吐欲望突然极为强烈地冲击过来,法医身上都有的消毒水味直往宋鹤眠鼻子里扑。 真完蛋…… 宋鹤眠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为什么脱离时间会这么凑巧啊! 呕吐物似乎涌到喉头了,宋鹤眠觉得自己人中非常痛,他猝然睁眼,拼命推开苟胜利的手。 宋鹤眠:“……唔唔唔唔唔唔!!!” 苟胜利愣了愣,松开钳制他的手,看着宋鹤眠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面乱窜。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要找垃圾桶是吧。” 一只修长的手臂已经提前一步从他身后把垃圾桶递过来了。 刚刚宋鹤眠突然翻白眼整个人往后仰去,把苟胜利吓了一大跳,他迅速喊住从门口经过的赵青,让他去喊沈晏舟。 宋鹤眠感激地看了沈晏舟一眼,然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垃圾桶里,“哇哇”地大吐特吐起来。 苟胜利摸着下巴,道:“你这也太奇怪了,你不会有什么癫痫之类的毛病吧小宋,刚刚真的吓我一大跳。” 他有点委屈,“你要是产生了厌学情绪就跟我讲嘛,我又不是那种非常严格的老师,可以后面慢慢学的。” 宋鹤眠吐完终于好受点,他尽力不去回想自己看到的血腥画面,他弱弱道:“我没有厌学……” 但迎着苟胜利疑惑的表情,宋鹤眠又不能不解释,他憋了一会,道:“也没有癫痫,但是有的时候会突然这样。” 谎话第一句说出口,后面再编下去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有一次不小心掉进水里,被人救上岸后就这样了,会突然的应激。” 宋鹤眠:“但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过一会我自己就会好。” 苟胜利看着宋鹤眠,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这样。” 但宋鹤眠看得出他并不是很相信,只是出于尊重,并未细究。 他的语气充满安慰意味,“没事,提前习惯习惯,每一个警察都要经过这一遭的,你以后跟着出现场,要是撞见的是什么高腐啊分尸啊,都会吐。” 他不说还好,一说宋鹤眠本已变得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发青,他的喉头再次涌动起来,食道一阵一阵抽搐着,他再次埋首狂吐起来。 沈晏舟看了苟胜利一眼,“别说了。” 沈晏舟:“好像底下有个派出所送了东西过来,应该对你的实习生很有用。” 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泛着冰棱一样的冷意,送客的意思非常明显,苟胜利微微一笑,走就走。 宋鹤眠基本上把中午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沈晏舟见状去茶水间倒了杯温水给他。 宋鹤眠先漱了漱口,然后把剩下的温水喝了下去,暖意从食道下潜,落到胃里后舒服不少,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宋鹤眠:“我刚刚看到了分尸现场。” 说到这个,他还是有些怨念,“苟主任非说最近没案子,这不案子就来了。” 还是杀人分尸的恶性案件。 沈晏舟打开录音设备,他要留着反复听的,“不着急,慢慢说。” 宋鹤眠:“凶手是个女人,我有十几秒看到了她的正脸,但是因为灯光太昏暗了,我不能完全看清,受害人被分成很多块,内脏也被单独取了出来,高度怀疑是仇杀。” 这个画面让他又有点想呕吐,但宋鹤眠梗了好几下,这次终于坚强地没吐了。 他把女人说的话复述出来,“我觉得她有抛尸打算,但她没给出别的消息,我看见的那段视野,她全程就说过这几句话。” “但受害人的脸我记得很清楚,如果需要模拟画像,我可以帮忙。” 出乎意料,沈晏舟摇了摇头,“不行,以后除非是郑局找你,都不要暴露这件事。” 沈晏舟:“我们可以通过正常渠道查找凶手,上次是因为情况紧急,担心犯罪分子潜逃。” 宋鹤眠小声“哦”了一下,继续把看到的场景悉数告诉沈晏舟。 他迟疑了一会,继续道:“我不能确认她分尸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因为房间里杂物堆得太多了,我也没看到窗户,我觉得那个环境,其实很像地下室。” 但怕这句话会干扰沈晏舟的判断,宋鹤眠连忙打补丁,“但我不确认,也有可能就是晚上,只是我没看到。” 宋鹤眠:“我能确定那地方很脏,堆着的杂物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房间有个拐角还在不停地渗着污水。” 沈晏舟听他一股脑回忆完,“裴果那边一直在比对失踪人口,有鲜红血液流动,而且完全人力分尸,受害人应该就是这两天死的。” 这句话本很正常,但宋鹤眠福至心灵,不知为何,他非常确定沈晏舟是在安慰他,不用担心受害人的尸体他们找不到。 他也不用担心睡不好以及各种可能的后遗症。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8节 宋鹤眠觉得有点高兴。 沈晏舟:“你先再缓一缓,有凶杀案,后面肯定忙。” 是的,后面肯定忙,沈晏舟招揽自己进来时承诺的双休和按时下班,其实都是骗人的。 沈晏舟出去后,让赵青暗地里重点关注几个湖泊以及近江支流附近的监控。 津市地形特殊,方便抛尸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十几年前治安还不太好的时候,发生过好几起凶手杀完人就把尸体往江心里抛的事,给缉凶带来了很大难度。 后来布展天网,津市地方政府重点关注这片区域,大小摄像头把这地方密不透风地围住了,他们还在几处发生过抛尸事件的地方加装了高高的防护网。 发现尸体的速度比宋鹤眠想的要快不少,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要两天睡不好觉的。 他的睡眠质量一般是从第三天开始下跌,第三天清早,北山区的执法警察向市局通报了一起发现碎尸案情。 报案的是市政的清理工,有居民之前反应厕所地下水倒涌,再加上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地下水道清理的时候,所以市政派了专人清理。 他们打开窨井盖进入地下水道后,发现是有一个出水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为首的清理工先发现了一堆缠在一起碎糟糟的毛,但他没在意,拔着拔着,头发先带出了一只黢黑的人手。 他们起先并不确认那是一只人手,直到清理工发现水里有什么柱状物撞了他一下,他顺手一捞,一条遍布青紫脉络,青筋暴突的人小腿,出现在他眼前。 片区警察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但沈晏舟带人过去的时候,清理工还惊魂未定的。 他一直在哆嗦,看见个警察就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警官!” 沈晏舟皱眉,冷冷盯了旁边的警察一眼,他们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都没安抚好报案人情绪。 裴果接受到沈晏舟的眼神,立即上前,她搭住报案人的胳膊,手下微微用力,“放轻松,没事的没事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警察就行。” 女警的表情非常坚定,很能给人安全感,报案人不由自主愿意听信她的话。 裴果扶着清理工往旁边走,宋鹤眠立刻跟上,沈晏舟则留在原地,窨井盖没盖上,混合着各种异味的臭气威力堪比生化武器,让守在旁边的警察干呕了好几下。 地上摆着一只黑黢黢的断手,沈晏舟理解了为什么清理工第一时间没确认这是人手,因为它是弯曲着的,外皮皱缩,纹路在某些地方还断开了。 靠近去闻,甚至还能闻到臭气之中,还夹杂着一股诡异的香气。 这只人手被油炸过。 想起宋鹤眠那天说的话,沈晏舟更确认这是仇杀了,除非那个女人有重度精神疾病。 在中国的古代传说里,油炸更多代表一种酷刑,佛教传入中国后,与本土道教的地狱说法融合,油炸成为了地狱里对待犯人的一种惩罚方法。 凶手深恨受害人,受害人在她眼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罪人。 沈晏舟默默松了口气,一般这种个人情绪十分浓烈的复仇方式,凶手都很好抓到,现在只要查清死者的身份,凶手也会呼之欲出。 他接着去看那条人小腿,小腿上痕迹分明,靠近腿肚那半边也有明显的油炸痕迹,但小腿骨这一侧却保存得相对完好,上面腐化的脉络都能看清楚。 沈晏舟眼睛微微一眯,他比划着小腿的长度,脑中飞快闪过之前查案时看到过的各种数值。 凶手用来油炸尸体的那口锅,不够宽,所以她不能完全把受害人的小腿塞进去。只能炸下面一部分。 但那也是一口很大的锅了,最起码直径与这截小腿的长度等长。 这种锅一般早点铺或者有油炸需求的小吃店比较多,待会回去让田震威带人走访一下附近的农贸市场,这种锅买的人不多,应该可以查到去的方向。 沈晏舟问旁边的警察:“报案人他们从下面捞上来的,只有这两块尸块吗?” 警察:“是的,他们在摸到那截小腿的时候,就,就匆忙跑上来了。” 下面臭气熏天,清理工下去也是要穿戴好防护装置的,沈晏舟打电话给魏丁,让他跟法医室说一声让苟胜利派人过来。 沈晏舟:“记得说一下这里的环境,让他们带好防具。” 不然苟赢翻脸的样子很恐怖的,津市沿江,如果苟赢突发奇想想去和水上派出所的同事交流一下,这帮人巨人观绝对看到饱,饱到接连两天饭都吃不下。 之前就有过一次,也是小警察传话的时候没说清楚尸体暴露的环境,致使苟主任带着一个小法医,穿着正常装备就过来了。 他跟在场警察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然后冷笑一声硬着头皮蹚下去了。 然后刑侦支队上下那个夏天都过得不太安稳,最后是沈晏舟出面做出郑重承诺,刑侦支队以后的零食柜,泡面柜与卤蛋柜将会与技术支队签订片面最惠队约定,并请技术支队搓了一顿好的,恩怨才就此一笔勾销。 魏丁明显也记得这件事,“放心吧老大,我是那种干事不牢靠的人吗?” 苟主任有点忙,这次就没亲自来,他的得意门生蔡法医代师出战。 经过半小时的打捞,蔡法医还往上往下都走了一段,最终只多捞出来一截人上臂。 蔡法医把防护服脱下来,吃惊地“嚯”了一声,“这人分得可真够碎的,多大仇啊。” 等人拍完照,蔡法医把骨头包圆拎回了市局。 报案人的情绪在裴果的安抚下终于稳定下来,他艰难地把之前看到的画面完整讲述一遍。 宋鹤眠心神一动,问道:“您当时扯开的头发,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报案人:“当然是长头发,我们之前清理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长头发。” 宋鹤眠:“您还记得那头发,是乱乱地打结在一起,还是被人缠上去的吗?” 报案人露出恍惚神色,他“嘶”了一声,努力回忆着,最后只能苦着脸摇头,“我记不清了,感觉就和之前几次遇见的一样,这咋区分是缠上去的还是打结的。” 宋鹤眠与裴果对视一眼,报案人看样子是把能说的都说出来了,再问也无济于事。 裴果道:“是这样的,因为已经确认死人了,您待会还要跟我们去市局做一下笔录,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今天的事,我们的领导也已经和市政那边的领导反映过了,您不用担心。” 裴果:“后面的工作我们会有人专门跟市政那边对接的,您也不用担心这个,该结给您的工钱一定会给您的。” 报案人听见这话,神色明显放松许多,“我配合,我配合,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配合。” 回市局后,裴果带报案人去做了个笔录,宋鹤眠去找了赵青,想要看看失踪人员名单上有没有跟看见的那张脸对得上的。 何成就是这样被比对上的,他希望这个受害者也有这样的好运气。 但不幸的是,宋鹤眠的希望落空了。 警方之后三天,在附近的地下水道里,陆续找到了受害人的其他身体部分,除了内脏,已经差不多能拼齐了。 但失踪人口里没有找到与受害人对应的身份。 赵青:“难道是外来务工人员吗?” 宋鹤眠想起那个女人身上花纹繁复的旗袍,觉得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可能性不大。 外来务工人员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过来,要么是夫妻兄弟,要么是同乡友人,而且他们一般都有工友,也会有包工头,人都不见四五天了,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露。 而且外来务工人员,也不太可能和那种容貌的女人产生关系。 工地是嫖娼的重灾区,但说得难听些,那边的失足妇女,不会有这么好的“货色”。 从事重体力活的人,也不可能有那么厚的双下巴。 宋鹤眠眯起眼睛,受害人的形象挺鲜明的,待会可以去法医室看看,有没有检测出激素类药物或者其他药物成分。 书上说,激素类药物可以造成人肥胖。 如果这些都没有,那很有可能就是富贵病了。 有钱人比较符合宋鹤眠猜测的受害者人物画像,但这又有个问题说不通了,有钱人身边一般不都围着很多人吗,那为什么没人发现这个人不见了呢? 第48章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杀人凶手跟受害者是夫妻关系。 如果配偶有意隐瞒,她可以向丈夫身边的所有人编造丈夫的去向,只要理由得当,短期内不会有人发现这个人失踪了。 法医室的尸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蔡法医在死者的肋骨上发现了刺痕,初步判断死者死于心脏被刺穿引起的失血性休克。 根据牙齿磨损程度以及骨质的变化,死者的年龄推断在三十八岁到四十二岁之间。 凶手应该使用了两种以上的分尸工具。 如大腿骨和上臂骨,上面都有清晰的条状沟痕,伤口边缘呈现锯齿状或者撕裂状,近端有明显的骨裂痕迹,很有可能是斧头;而掌骨和其他细一点的骨头上,骨骼损伤不明显,粘连的骨屑比较多,菜刀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无论是大骨还是小骨,骨头断面都很粗糙,有不少碎骨黏在上面,凶手力气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很大可能是个女人。 蔡法医:“现在就差个头了,我很怀疑凶手是分开抛尸了,不然依据头颅的重量,不可能别的骨头都捞齐了,单单找不到脑袋。” 宋鹤眠默默在心里认可了这个说法,凶手都单独把人头放到一边了,应该不会一起扔掉的。 蔡法医:“有报上来符合基本情况的失踪人员吗?” 有基本情况可以征求家属同意收集dna信息,再逐一比对,看看有没有人能跟受害者比对上。 宋鹤眠摇摇头:“没有,有好几个报上来的失踪人员已经销案了,剩下的要么不符合年龄,要么就是女性。” 蔡法医第一反应是有点奇怪,他没有跟宋鹤眠说过死者是男性啊。 但他想着宋鹤眠已经出过现场了,男性的躯干,尤其是这种身材比较肥硕的男性躯干,肉眼还是很好分辨的。 窨井盖附近的居民楼是高档小区,一般不配备地下室,只有地下车库。 沈晏舟没想把询问重心放在这里,这太整洁了,不会有那种渗水的房间。 而且受害者体型庞大,凶手又是名女性,这意味着她分尸时剁砍的声音会非常大,就算房子的隔音效果再好,也一定会有人听到。 他先去市政要了一份津市地下水道分布图,看一下流到这边的污水都经过了哪里。 小腿这些部分不可能从马桶里冲下去,所以一定是直接通过地下水道抛尸的。 沈晏舟的视线定格在地图的左上角,那里,是津市的城中村。 近些年房地产行业低迷,但还有一些工程没有完工,那里的工人大部分都住在城中村。 这个地方,处理尸体会很方便,而且也是这一条地下水道的上游。 沈晏舟让魏丁安排人过去走访了,看看附近居民有没有听到剁砍的声音,或者有没有人莫名其妙消失的。 尸体已经找到,宋鹤眠不担心自己的睡眠质量变差了,后面没有他什么事了,他就专心致志缩在沈晏舟办公室看书看视频。 担心他的眼睛,沈晏舟给他下了禁令,看电子产品每一小时,看书每两小时,就要出去办公室走一走。 其实根本用不了那么长时间,这种正经教学视频,大部分情况下宋鹤眠看不了一小时就开始打哈欠,他巴不得出去放风呢。 但宋鹤眠很会举一反三,而且市局里有现成的案子给他联手,看视频时,他自己会把视频内容跟现实案件联系在一起思考。 他看完今天的视频,朝办公室里走去。 现在是下午两点,正是让人最昏昏欲睡的时候,宋鹤眠一出去就看见有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眼睛都红红的。 一众人里,直挺着腰板双手在键盘上奋战的裴果,看上去格外突出。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49节 宋鹤眠晃晃悠悠荡到她身边,“在干啥呢,这么入神?” 裴果:“在处理案件汇总,我马上就搞完了。” 她难掩眼中兴奋,“我今天一定要准时下班嘿嘿。” 宋鹤眠有些好奇,“你今天是有什么专门的事要做?” 裴果:“对的对的。” 她看了其他人一眼,悄悄压低了声音,“我今天要去给我们家凝华送信。” 凝华?宋鹤眠回想了一下,“这是谁?你们家亲戚吗?” 而且为什么要送信,宋鹤眠默默在心里道,现代社会手机那么方便,他才来这个世界不到三个月,就已经完全离不开手机了。 裴果挥挥手,“嗐,她要是我亲戚就好了,她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演员,最近几天在津市拍戏。” 裴果:“她真的很努力,是练习生出道,但是演技真的超级好,我觉得她现在拍的这部戏,肯定能爆。” 裴果露出万分遗憾的表情,“她之前的几次见面会,我一直都没时间参加。” 裴果:“所以这次有机会了,我一定要把信给她,告诉她她的努力我们所有粉丝都看得见!她完全配得上现在有的成就。” 听出她语气里的义愤填膺,宋鹤眠道:“为什么这么说呀。” 裴果完全不觉得宋鹤眠没有边界感,恰恰相反,她在现实中找不到可以谈论这方面烦恼的对象,听宋鹤眠一问,立刻全说出来了。 她的手机亮起,屏保和壁纸明显能看出是一个人的不同照片,应该就是凝华,宋鹤眠不小心瞅到一眼,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裴果:“她现在在拍的这部戏是她的第一个女主角,刚开始选角的时候,还没什么骂她的声音,后面选角方把她定下来了,突然就有好多人嘲她有后台啊什么的。” 裴果:“但是她就是演得很好啊,之前两部电视剧都是夸的,我知道我的话听上去很有粉丝滤镜,但我真觉得她可以演这个女主角,上海滩的旗袍尤物,玫瑰女王。” 最后两个四字词语,成功拨动了宋鹤眠敏感的神经。 旗袍尤物,玫瑰女王。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在阴暗灯光下举刀分尸的女人,她好像也很符合这个描述。 宋鹤眠留了个心眼,“你知道这部戏讲的是什么吗?” 裴果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实回答:“具体内容不清楚,这部戏不是ip改编,是星月的原创剧本,只看海报,好像是民国背景的刑侦剧。” 宋鹤眠“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裴果也不在意,把眼神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 “为了今天,”裴果决心十足,“我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除非是——” 宋鹤眠眼皮突突跳起来,一把按住裴果的胳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还记得魏哥说过的话吗?” 他的视线带着裴果看向她电话下面压着的三角黄色符箓,魏丁分符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都给我好好压在电话下面,最好上面再盖个苹果,平时说话也都谨慎一点,别成天把什么‘除非’‘不然’挂嘴上。” 魏丁:“我要是看见你们哪个人搞丢了,下次巨人观尸体先去帮法医室搬尸!” 裴果瞬间警惕起来,牢牢捂住自己的嘴,表示绝没有这个“除非是”。 宋鹤眠:“那你晚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发个信息。” 裴果虚空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我可是警察,你应该让歹徒注意安全才对。” “哦对,”裴果想起什么,“我舅舅从四川寄了一箱子的腊排骨和灌香肠过来,我妈明天做,你要不要尝尝。” 宋鹤眠眼睛一亮,“要要要要。” 可能宋鹤眠的提醒还是太晚了,裴果已经把那句“除非”说出口,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上班,宋鹤眠看见裴果耷拉着一张脸出现在办公室里,精神状态非常沮丧。 宋鹤眠有点惊讶,一边吃早饭一边走过去,他悄悄问道:“你昨天不是去见你最喜欢的演员了吗?怎么心情好像还很不好。” 裴果抽了抽鼻子,“……我没见到。” 宋鹤眠:“啊?为什么啊,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只是送个信吗?他们出尔反尔了?” “不是,”裴果摇摇头,“不只是凝华,《芙蓉香》四个主演都没露面,好像是说剧组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为了保障演员安全,所以原定的行程都取消了。” 宋鹤眠听完,心头那点因为昨天裴果说的话笼上的阴霾变得更大了些,他隐隐有些不安。 但转念一想,这是件好事,如果受害人真是剧组人员,那他的身份就很好确认了。 人员失踪不是小事,还是在这种行业里,如果是昨晚发现的不对劲,等他们确认情况,一定会来报警的。 宋鹤眠猜得没错,上午十点半,一个身穿西装的人行色匆匆地进了警局。 裴果当时正好在大厅,宋鹤眠清晰看见她在看清那个人的脸之后,表情接连变了好几下。 是她认识的人。 宋鹤眠心下稍定,那应该就是剧组内部的事情了。 宋鹤眠很快被沈晏舟喊了过去。 来人名叫元安,是《芙蓉香》剧组的副导演,他们的一个投资人兼剧组的执行人不见了。 元安满头大汗,细看脸上还有几道指甲抓挠的红印子,他很着急,说话时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们是真不知道啊,他走的时候说的就是自己要回趟老家,那他要回老家,这我们哪拦得住。” 赵青给他倒了杯水,“我们知道,您先冷静一下,慢慢说,他是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自己有事要回老家的。” 有赵青的引导,元安很容易顺着他的话开口,“一周之前,那天正好也是星期五,我记得很清楚。” 元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叫孙庆,是我们这部戏最开始的一个投资人,他在圈里混了很久了,对指导表演有一套,所以这部剧开拍之后他一直在跟组。” 元安:“他之前也有突然离开过,连招呼都是第二天打的,就说自己有事,因为他跟导演有交情,而且也不是剧组的什么正经员工,所以我们从来没管过。” 元安:“这次是我们有段剧情要临时来津市拍,飞机落地的第二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就说自己要回一趟老家,导演同意了,然后他就一直没回来。” 宋鹤眠问道:“他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表情正常吗?是喜悦还是难过?” 元安回忆起来,“他是笑着的,应该是喜悦。” 沈晏舟眉峰紧蹙,目光如同淬了冰一样,一般来说,像孙庆这种有钱有闲的投资人,都有稳定的不动产,他们习惯了娱乐圈纸醉金迷的生活,不会轻易回老家。 或者说,老家很少有喜事能吸引他们,就算突然拆迁了,钱都不一定有他们平时赚的多。 根据他们之前跟这类人打交道的经验,他们回老家,尤其是在年节之外的时间段回老家,一般都是奔丧。 宋鹤眠:“他有跟你们说是因为什么回去的吗?” 元安,“有,说是老家一个兄弟的母亲做八十大寿,说她老人家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他肯定要回去祝寿尽一尽孝心的。” 宋鹤眠没错过元安脸上一闪而过的嘲弄,“他说谎了是吗?” 元安没想到警察会问的那么直接,脸色微变,犹豫道:“这……” 宋鹤眠已经学会如何基本震慑那些有意隐瞒的“犯罪分子”了,他把脸一沉,双手抱胸往后一靠,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安。 沈晏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拆宋鹤眠的台,跟他一样保持着冷脸。 偌大空间突然让人觉得拥挤起来,元安本来就害怕,见此情形立刻忙不迭道:“是的是的,这不是他老婆找上门了,我们才发现不对劲的吗?” 宋鹤眠精准抓住他这话的信息点:离孙庆失踪整整过去了一周,剧组那么多认识他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不对。 或者说,大家都察觉不对了,但是没有人愿意为了孙庆去细究。 这和凶手说的话对应上了,孙庆人品不行,所以人缘当然也不太好。 宋鹤眠眼眸微沉,他沉吟半晌,突然换了个问法,“孙庆当时说的那个理由,你们信吗?” 元安:“他老婆都找上门说老家根本没有这么个老太太了,肯定是说谎了呀。” 这人在逃避重点,但宋鹤眠不会给他打哈哈蒙混过去的机会,“我是问,你们信不信。” 宋鹤眠:“这么说吧,孙庆很有可能已经死了,而且死得非常惨,后面可能还需要你们来认尸。”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足够让元安胡思乱想很多了。 元安的表情果然惊慌许多,他立即答道:“我们肯定是不信的,他之前也这样找过借口,但实际上,实际上就是出去找他包养的小演员了。” 宋鹤眠心里一沉,那就对得上了,死者的身份,跟凶手的关系。 裴果这时举着一个平板进来,她递给沈晏舟。 屏幕正中间,是一张人脸正面照,下面写着人名,宋鹤眠斜视过去,心脏立刻狂跳起来。 不会有错,虽然照片上的人像比他在老鼠视野里看见的要瘦一点,但那张脸上的五官不会有错。 除了表情,照片上的人在笑,看着挺意得志满的,但他那晚看见的人,死相很狰狞。 见宋鹤眠微微点头,确认尸体身份,沈晏舟便把平板合上放一边了。 沈晏舟接力讯问:“他跟几个人保持不正当关系?” 元安苦笑一声,“那可太多了警官,他这个人,花得很,在圈里也是稍微能说得上话的那种,所以……” 话都说到这了,元安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这种事在圈子里很常见,但孙庆,做得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他不喜欢那种主动贴上来跟他做交易的小演员,就喜欢自己主动去抢。” 这话一出,房间里骤然冷了下来,沈晏舟眯起眼睛:“是有强奸行为,你们都知道?” 元安拼命摆手,“不是那种!不是那种!这是违法的,大家都知道,孙庆也不是那种有很大势力的人,他不敢。” 元安:“但他是有点小权利的,而且他很知道那些小演员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会直接找人家,说他能给个重要角色,能把他们塞进哪个组里,那些小演员要是不同意,以后在他这边的路都堵死了。” 元安:“所以很多小演员,最后都听了他的话,被他包养了。” 沈晏舟:“那你知道最近跟他联系的小演员信息吗?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元安为难摇头,着急道:“这我是真不知道,我跟他不算很熟,就在一起吃过两次饭。” 沈晏舟:“他失踪一周了,那天跟你们打完招呼离开后,剧组里没有一个人给他发过消息吗?” 元安:“发过,但干我们这行的,每天接几十上百个电话,回上千条信息都是常事,别人不接电话也是常事。” 沈晏舟:“他妻子是因为什么找上门的?” 元安:“因为联系不上,而且好像是过来捉奸的,她说什么,最近本来是他们两口子的结婚纪念日,但孙庆一点信都没有,她之前翻孙庆手机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女人给他发消息,约他到新地方玩。” 元安:“我们这个剧,前面一直在横店拍的,津市是我们出的第一个外景,他老婆知道后就直接冲过来找我们剧组,昨晚差点把我们的几个女演员都抓破了相。” 说到最后一句,元安话语里满是怨念,要不是他拦得快,甚至把自己的脸送过去挡,事可就大了。 耽误拍摄进度,还有各家艺人背后娱乐公司的追责,想想就让人头痛。 元安迅速想到可以把孙庆老婆这个烫手山芋换个地方送,连忙道:“他老婆兴许知道跟孙庆联系的小演员是谁。” 就算要认尸,有家属在,应该也用不着他们了吧。 沈晏舟道:“好,我们会请他来警局的,刚刚只是问几个关键问题,现在可能要麻烦你跟我们同事一起去做一个更详细的笔录。”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0节 元安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肯定配合。” 赵青接受了队长的眼神暗示,随即起身跟着元安出去了。 出了门,元安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后背冷汗,他觉得脸上被指甲挠出来的印子被汗液渍得火辣辣疼。 他忍不住嘀咕:“怪不得孙庆会出去找别的女人呢,家里这么一头母老虎,谁能受得了……” 赵青耳朵很灵敏,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深深蹙起眉头,这些人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沈晏舟和宋鹤眠。 两人独处,宋鹤眠就轻松多了。 他坐累了,站起来走走,“现在杀人动机差不多确认了。” 沈晏舟摇头:“不一定。” “这人做事很不好,”沈晏舟没否认宋鹤眠的猜测,“仇家也一定不少,不过你说的那个杀人动机可能性最大,尤其凶手还是个女人。” 沈晏舟:“法医室已经派人去剧组挑选的酒店里查孙庆的dna样本,只要能对上,咱们就可以正式立案调查了。” 剧组里的人,尤其是导演那几个,得重点问一下。 娱乐圈下面也会分成小圈子,就这么大,他们肯定可以提供一个基本的调查方向。 他们比市局更害怕舆论,市局要考虑的只是破案,但孙庆被杀已是事实,杀人原因就是在揭他们的短,沈晏舟不担心他们不配合。 宋鹤眠:“你说,凶手能把人头抛到哪里去呢,赵青盯了重点水域的监控,没看到有人有抛掷的不良行为。” 宋鹤眠:“会不会卡在哪个下水道了?” 沈晏舟:“不太可能,如果有卡顿,那应该会有哪里地下水反涌,就和清理工发现尸体的位置一样。” 市政后面也完成了清淤工作,并没有发现人头。 凶手把人头单独留下了。 宋鹤眠捏着下巴回忆那天看到的场景,凶手已经把孙庆的舌头割下来了,她还有别的惩罚没有施加吗? 还是说人头太明显,不好直接丢进下水道,凶手不想孙庆的身份太早被警方发现,所以换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抛尸? 出了这样的事,拍摄肯定要暂停,导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提前跟剧组上下打过招呼,要他们知无不言,把有关孙庆的事都告诉警察,争取早日破案。 这边卡着的时候,田震威率先带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按照沈晏舟的推测,顺着地下水道走向一路走访,最后的确是在城中村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城中村有个住户表示,一周之前,差不多下午三点的时候,她听见了连续不断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剁肉。 第49章 剁肉这个描述太精准了,田震威听见就眼前一亮,连忙详细问起来。 婶子说:“应该是一个星期以前,我记得那天工头突然中午给我们发了钱,我就跑去旁边菜市场看看还有没有猪肉卖,回来做饭的时候,听见了剁肉的声音。” 田震威很急切:“你还记得是在哪里听见的声音吗?” 婶子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喏,就是那边,我从菜市场走进来没一会就听见了。” 其他的婶子就不知道了,因为她急着回来做饭,听见了就当听过了,完全没放在心上。 田震威带队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坏消息。 这个城中村已经没有多少人居住了,他带着人顺着婶子指的方向转,那两栋勉强算筒子楼的住房楼空空如也。 卷帘门,旁边的石墩,红绿相间的破布……所有的东西上面都积攒了厚厚的灰。 沈晏舟明白为什么说是坏消息了。 灰尘这东西非常容易清理,在很多情况下,它都是帮助警方破案的关键推手。 之前他们有次办案去过一次城中村,那地方完全可以拿来拍更痛一版的蜗居,有非常多的安全隐患。 比如逃生门。 城中村的房子,只有一个卷帘门可供出入。 卷帘门上积灰依旧,说明凶手不是从正门进去的,但她是个女人,怎么把尸体拖进地下室呢。 想到陈述,沈晏舟不敢再先入为主,会不会是多人作案。 田震威:“我们当时顺着筒子楼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别的入口,左边那栋楼二楼上安装了逃生梯,但我们也看了,是卡着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主要还是没想到这两栋楼一个住的人都没有,这让田震威原本想借此进去看看的想法落空了。 沈晏舟道:“没事,等后面我们整合一下线索,如果可以,拿着搜查令再去一趟。” 田震威应声,等办公室里人少了,他才又找沈晏舟,犹犹豫豫才道:“我觉得,那两栋楼,都不像凶手碎尸的地方。” 他从警多年,沈晏舟很相信他的推断。 沈晏舟:“你们问过周围住户,谁在那天下午三点剁肉了吗? 田震威:“问过了,都说没有。” 如果婶子没有听错,那就是他们的排查方向有问题,可是田震威已经把她指的那几栋楼都看了一遍,在那住着的也有一周前那天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田震威:“剧组那边人有给什么新消息吗?” 沈晏舟:“死者得罪的人比报案人说得要多很多,导演吐出了几个他知道的包养对象,死者妻子现在还没过来。” 法医室加急比对了孙庆与下水道发现尸体的dna,最后确认为同一人。 死者的身份既然确认,后面的事就比较好做了。 与此同时,孙庆的各类信息也经过大数据汇总,变成几页薄薄的纸落到沈晏舟手里。 其实电脑上的统计档案更全,但沈晏舟更习惯把东西拿在手里看,这样更有利于他思考。 孙庆跟他妻子相识于微末,两人是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两年二人结婚,那个时候,孙庆还没发迹,还在一家公司里做副经理。 沈晏舟看搜集到的孙庆信息,看着看着眉心不由得一动。 孙庆也是通过房地产行业发家的,时间与宋家高度一致。 他的眼光很毒辣,投资的第一个项目就赚了不少,后面的项目也基本上没有一个是亏损的,很快就积累起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后来孙庆瞄上了影视行业,他非常确定随着科技发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看向这里。 影视不是刚需,观众买账才是赚钱的王道,孙庆在这上面就是有赚有赔了。 这个圈子大部分东西都是浮在眼前的,孙庆很快沉溺其中,根据新闻,他进入这个行业后第二个月就有潜规则的消息传出了。 审讯室里,沈晏舟问知道得比较多的导演,“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导演:“是真的,他潜规则那个女明星我还记得名字呢,叫白丽。” 那个时候他还籍籍无名,不是现在的星月名导,第一部 电影虽然叫好,但不叫座。 导演:“那个时候只有他愿意给我投钱,条件就是,让他看中的一个女生做女二号。” 导演:“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很常见,我看了他带过来的那个女生,长得不错,演技也还行,就答应了。” 那部成本八百万的电影最后揽下了四千万的票房,导演接连两部作品的成功证明了他自己,吸引了圈内大公司星月影视向他抛来橄榄枝。 电影捧红了男一男二女一女二四位演员,导演对这个印象很深刻。 毕竟是自己的成名作,导演这些年也是一直被人捧着敬着,说到这里就下意识想要吹嘘几句。 导演:“当时他们四个全都是新人演员,后来借着这部戏成名了,还一直联系我呢。” “不过,”导演唏嘘地叹了口气,“红不红真是看命,白丽的演技当时在他们四个里是最出彩的,这些年竟然一部别的代表作都没出。” 导演:“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后面他又带着其他小演员过来找过我好多次,但那些演员,不是脸做得太科技,就是演技实在难看得不得了,这种人我才不用呢,他就私底下找我,说就给个小配角就行。” 用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来换投资,这在圈内是公认比较实惠的买卖,导演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导演:“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拿这个去糊弄自己包养的小演员而已。” 宋鹤眠听得叹为观止,果然私生活糜烂是人类的通病,不管古代还是现代都一样。 导演:“我跟他私交不算很好,也就头几年他来找我,后来我进了星月之后,我们公司在演员方面管得比较严格,他推荐的人在我这拿不到什么好角色,也就联系得不频繁了。” 导演:“我知道的人,前面都已经跟其他警官说了,你们一查就能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晏舟:“他包养的这些人里,有什么人跟他起过冲突,或者有仇吗?” 导演皱起眉头,细细思索了一下,缓缓摇头,“这种事情大部分都是短期交易,看他身边人换得那么快就知道了,跟人有仇还真没听说过。” 宋鹤眠很快地眯了一下眼睛,他稍稍前倾上半身,离监视器更近一点。 宋鹤眠:“这个导演在说谎。” 宋鹤眠:“我觉得,孙庆干的那些肮脏交易,这导演一定参与过,可能次数不多,但一定参与过,我们可以继续盯盯看。” 宋鹤眠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按住耳麦对里面的沈晏舟道:“沈队,问问他,就在他们剧组,他有没有怀疑对象。” 沈晏舟本来也想问这个,这样的默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表情霎时有些怔愣。 那点古怪的情绪再次化作透明的虫体,在他的心房里钻来钻去,令他的心跳加快频率。 沈晏舟:“他是来到了津市之后才遇害的,跟你们剧组停留的时间高度重合,在你们剧组里,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导演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会的,这段时间大家一直呆在棚子跟酒店,没人出去过吧。” 沈晏舟:“我们只是问怀疑对象。” 导演迟疑了一下,才吞吞吐吐道:“不,不算是怀疑对象吧,剧组里就林铎跟他起过冲突。” 裴果闻言身体微微坐直了些,看向审讯室的眼神更专注了。 裴果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宋鹤眠反应很快,这个人应该跟她喜欢的那个女演员有关。 导演:“孙庆那个人,看见个好看的女人就想伸手,尤其是他能够得着的,凝华是选秀出身,不是正儿八经科班毕业的,孙庆之前,又骚扰过她,就是她还没红的时候。” 导演:“林铎是凝华的经纪人,也是她的男朋友,好像当时就跟孙庆起过冲突,后面是老总出面这件事才平息的,然后这次又在我的剧组里遇见了,林铎警告过孙庆,让他离凝华远一点。” 导演:“林铎那个人,的确是,占有欲比较强,但是,我也不觉得他会干出杀人那种事。” 宋鹤眠嘴角微弯,导演这么说,那他就基本上确定,他参与过孙庆的脏事。 虽然他最后说了“但是”,但警察更关注的肯定是他前面那句话。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1节 林铎占有欲比较强,那面对一个之前就胁迫过自己女友,这次又冲上来冒犯她的人,林铎会不会怒气上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呢。 他在刻意引导警察的调查方向。 林铎在之前的审问中,就已经跟警察说过这件事了,甚至说得更清楚。 当时他被人叫出去点酒了,再回包厢的时候就看见孙庆想要强迫凝华。 林铎:“我当时就揍了他,也放过狠话,说他要是再靠近凝华我就弄死他,后面我们就一直躲着有他的活动,直到凝华火了。” 林铎:“有了粉丝的支持,凝华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看人脸色,孙庆那个咖位的投资人也不敢再招惹他,这个剧组是巧合,我们进组前根本不知道孙庆要塞人进来。” 林铎:“我们现在有正面对抗孙庆的能力了,完全没必要做这种事,我们都很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星途,我的手机,通话记录,转账记录,你们随便查。” 孙庆死亡当天,林铎陪着凝华拍夜戏到凌晨三点,后面从他们进酒店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出酒店,在此期间并没拍到两人的外出记录。 宋鹤眠有预感,导演要隐瞒的东西,应该与孙庆的死亡有关。 第50章 现在就是受害人的头还没找到。 偏偏他又被分成了一截一截的,身上衣物也早就不知所踪,孙庆妻子问要不要认尸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默住了。 这要怎么认,受害人家属别到时候晕在他们法医室。 但耐不住她一直追问,而且本来就要尊重死者家属的知情权,同时确保案件调查透明和公正,魏丁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贺檀,就是孙庆的妻子,但她听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像魏丁之前见过的那些家属一样,两眼翻白直接晕过去,只是身体颤抖了一下。 贺檀:“你们现在查到哪里了,找到凶手了吗?” 她的眼睛还红着,声音也沙哑得不得了,显然在得知丈夫死讯后痛哭了一场,但她此时此刻的情绪却很平淡。 之前剧组其他人来录口供的时候,说过孙庆夫妻的感情不太好。 宋鹤眠当时忍不住腹诽,孙庆出轨那么多次,夫妻感情能好才怪呢。 但现在看贺檀的样子,感觉好像又不是这样。 怨偶。 宋鹤眠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这个词。 按照导演的说法,他们两个也算是少年夫妻,在人生最青涩最懵懂最不顾一切的时候喜欢上彼此,并且这关系还一直往后顺延了很多年,怎么会那么容易割舍。 但那些伤害都是真的,而且不会消弭。 就算是受害人家属,也不能披露案件细节,魏丁的回答很官方,“我们正在努力侦查。” 魏丁:“我们请你过来,就是为了掌握更多线索,精准锁定犯罪嫌疑人,希望你能配合。” 贺檀的眼睛很痛,从闹到津市来发现孙庆不在,到预感不对迅速回去稳住公司,保护自己的权益,她已经差不多有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对于警察的问话,她只是疲倦地揉了揉眼睛,“你们问吧。” 她冷笑一声,但表情十分苦涩,“正好,我也有一堆话想说,这些年根本找不到人说。” 魏丁:“剧组报案当天我们就确认了死者是孙庆,当时我们同样通知了你,但你当时说自己已经在连空市了,为什么你会突然连夜飞回连空市?” 贺檀:“因为我闹到剧组来发现他不在,我就猜到他可能是死了,在他的死讯爆出来之前,我必须尽快稳定我们的公司,我们原定公司会在一年后上市。” 贺檀:“孙庆对不起我,我们的感情不好,我肯定要把我现在手上唯一的筹码保护好了。” 魏丁看着档案,“你知道你丈夫,平时有没有跟人结过仇吗?跟什么人有过生意往来?” 贺檀:“结仇应该是没有,孙庆这个人,对待那些位置比他高的人,能奉承得滴水不漏,尤其是那些跟他有生意往来的人,这些人无论地位高低,他逢年过节都会给人家送礼。” 贺檀:“警官你不如直接问我,他不长眼招惹过什么人。” 魏丁从善如流,“孙庆招惹过什么人。” 贺檀:“那就很多了,基本上都是他的出轨对象。” 说到这,贺檀脸上露出讽刺的笑,“一开始我们还在给人家打工的时候,我都没看出他有这么花的心思,人真是不可貌相。” 贺檀:“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生意,钱越赚越多,他说房地产的风口已经过了,说得换一个行业赚钱,然后就开始包养女学生小演员了。” 贺檀:“有些人,他好像是用了手段才拐到床上去的,那些人,肯定都跟他有矛盾。”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他出轨那么多人,大部分就是自己不干净,”贺檀讥讽一笑,“孙庆在这上面很舍得出手,来贴他的,很多都是自己主动出不了头的男男女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差不多就是钱货两讫的交易,一个陪睡,一个给资源。 魏丁不愿意听人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件事,下意识皱起眉头,“那这些与孙庆保持着不正当关系的人,你知道多少。” 贺檀的手摆在大腿上,微微急促地敲击着那块区域,她的手会在无意识状态下绞在一起。 沈晏舟盯住她手下意识做成的动作。这有点突兀,前面的审讯中,贺檀没有表现过这样。 她有烟瘾,应该是想抽烟了。 贺檀:“我知道有很多,但不知道这些人具体都是谁。” 贺檀:“孙庆刚出轨的时候,他每次如果要出去跟情人幽会,都会表现得比较异常,然后回家就会给我买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后面我们两都心知肚明,他不装了,也还会买奢侈品给我,奖励我知情识趣。” 贺檀:“我语气可能听上去不太好,但在你们面前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好装的,我很讨厌他,但我当了太多年的家庭主妇,我知道我现在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贺檀:“我知道的几个,都是跟他纠缠时间比较久的,我可以写下来给你们,你们可以对照去查。” 贺檀在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我会建议你们先关注最前面那两个人,白丽是孙庆最早骚扰的人,他好像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她恨他是肯定的。” “林夏凉,”提起这个人,贺檀的表情很复杂,一时是鄙夷,一时又是欣赏,“她闹到过我这里,但是孙庆没给她机会,后面她被捧红了,想跟孙庆断绝关系,孙庆还是一直缠着她。” 魏丁又问了几个其他问题,贺檀都配合地一一回答了。 贺檀没有作案时间,在她那天因为连续两天拨不通孙庆电话找来津市前,她一直都待在连空市。 魏丁问完就把人送出了市局,贺檀刚出去就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了,最近压力实在太大。” 魏丁彬彬有礼地表示没关系,裴果来之前,遇上命案压力最大又紧着要破的时候,办公室能让人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19世纪的蒸汽火车头旁边。 贺檀:“我的电话你们都有,后面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我应该随时都有空,如果需要我本人到场的,我也会尽快赶过来。” 这话说得很谦逊,贺檀知道警察不会随时联系她,这么说只是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已经为孙庆伤心过了,也算是全了这辈子的夫妻情谊,家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厮杀,她没有很多时间留在死人身上了。 贺檀提供的信息很有用,最起码给警方提供了新的侦查方向。 林夏凉,现今在娱乐圈里应该算二线女星了,她去年爆了一部电视剧,最近刚结束一部电影的拍摄,现在正在休息。 她经纪人一开始以为是骗子,还把魏丁的电话拉黑了。 魏副支队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缓缓道:“我艹……” 宋鹤眠最近学到新东西,立刻拍拍他肩膀,“这说明我们的反诈宣传十分到位,大家对冒充公检法的电话都充满了警惕。” 魏丁哭笑不得,抬眼看向沈晏舟,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办。 魏丁:“让罗导给他们打电话?” 沈晏舟摇头,“他有事没交代,可能会打草惊蛇。” 沈晏舟:“你不用管了,待会他们会打电话给你的。” 宋鹤眠露出好奇的眼神,很想跟在沈晏舟后面看看他时怎么处理的,但被魏丁一把拉住了。 不知道沈支队长用了什么手段,过了没多久,魏丁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宋鹤眠不由在心里“嚯”了一声,他都快忘了,脱离工作,自家队长也是个很有钱的人呢。 经纪人的语气充满抱歉的谄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我们夏凉接到的骚扰电话和诈骗电话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好分辨,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这话听起来太像电视剧里面被伪军逼迫马上就要被动贿赂的良民了,魏丁对这种前倨后恭的观感十分厌恶,直接开门见山报警号。 魏丁:“林夏凉女士,可能与一起杀人案有关,请在三日内过来津市,接受警方询问。” 经纪人大惊失色,“这,这不可能呀,我一直和我们夏凉在一起,她根本没可能杀人。” 魏丁重复:“只是有关,我们也希望她不是杀人真凶。” 魏丁:“林夏凉女士在你身边吗?这个号主是林夏凉,我们需要和本人通话,请你依法依规,配合我们的调查。”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经纪人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被人抢了话筒,一个很温柔的女声传来,“警官你好,我是林夏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我没有杀人,拍完《林中来信》后我就一直在家里休息,除了买菜散步,根本就没出过门。” 魏丁:“请你放宽心,相信公安机关的侦查,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我们只是需要你配合。” 魏丁报了警局的地址,“如果你方便,请你尽快赶来警局,接受我们的询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良久,林夏凉才道:“好的,我需要在那里待多久?如果时间长我需要收拾行李吗?” 魏丁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心里感觉怪怪的,在警局里长待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用,”魏丁绷住语气,“我们是例常询问,要不了多少时间。” 反正不管是哪样都不用人自带被褥,如果她是凶手,警局和看守所会帮她提供的。 林夏凉道:“我能问一下,死的那个人是谁吗?” 魏丁:“你过来就知道了。” 林夏凉自知失言,“好的警官,我们现在就过去。” 中午郑局给沈晏舟临时安排了任务,沈晏舟只能拜托宋鹤眠在吃饭的时候帮忙热一下。 沈晏舟的吃食,怎么说呢,明明也都是好东西,但宋鹤眠觉得不如不吃。 他很难想象有人在现代社会如此发达的生产力下,还会有人跟苦修一样吃着没有滋味的饭菜。 不是清蒸,就是水煮,白白的看着就没有食欲,但沈晏舟每次都吃得面不改色。 裴果说,这是沈支队为了在抓捕犯人时,可以做到更快更强,所以对自己要求严格,才摒弃了对食物的低级欲望。 宋鹤眠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对食物有低级欲望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胃袋不够大,宋鹤眠恨不得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就是吃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美食。 赵青最近爱上了一种从国外进口的干果,给裴果和宋鹤眠一人分了一大袋,里面分装了十包,宋鹤眠仅用一上午就把里面九包全吃完了。 裴果对此十分惊讶,“宋小眠,你也不怕长胖吗?不是说沈队最近准备抓你的体能吗?”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2节 闻言宋鹤眠有点心虚,拿着最后一包小零食去讨好沈晏舟。 沈晏舟拿过来看了一眼脂肪含量就扔到一边了,“干果脂肪含量太高,一天吃几十克就行了。” 沈晏舟没问他吃了多少,但那天下班,沈队纡尊降贵,换上t恤亲自拉着宋鹤眠慢跑了一小时。 重点是他最后还说了一句话。 沈晏舟:“你上次不是说我身上的肌肉很好看吗,你自己也能练出来,后面要是有时间,我带你练,循序渐进,保证不会累到你。” 都怪在乾安时多看了沈支队一眼,宋鹤眠回忆起之前的事,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趁人不注意,悄悄绷了一下自己的肚皮。 一股浓烈的香味冲进他鼻子里,宋鹤眠的思绪从漫游之中被抓回来,他一边抽动着鼻翼,一边难以置信地看向微波炉。 沈晏舟的菜,竟然可以这么香? 宋鹤眠一直以为这种香味都是重口味佳肴的专属。 今天沈支队要热的东西好像有点多哎,宋鹤眠注意到这点,忍不住畅想,待会沈支队会不会分自己一点呢。 一次性筷子办公室里多得是。 他端着满满两大盒饭菜进支队办公室,扬声道:“队长,我回来了。” 沈晏舟原本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电脑,双手同时不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一抬头就看见,宋鹤眠左手手底下冒出了一截一次性筷子的包装。 他不禁失笑,视线落到餐盒的袋子上。 这傻憨憨拿饭菜出去加热的时候,就没看到,袋子底下有两幅餐具吗? 原本就有一份饭菜是给宋鹤眠准备的。 应该是他之前在乡下过得太苦了,可能除了咸菜,就没吃过别的有滋味的东西,所以后来脱离那个家庭,他一下子和放飞自我一样,爱吃什么吃什么。 但市局宿舍并不适合做饭,宋鹤眠看着也不是很会做饭的样子,再加上市局旁边不远就是小吃街,宋鹤眠更和跑进香蕉林的猴子一样,为所欲为。 那类重油重盐的东西,本来就对身体不好,更何况外面的东西不知道放了多少食品添加剂,全是科技与狠活,宋鹤眠本来肠胃就不好,长此以往,一定会吃出问题的。 沈晏舟深感自己不能再放任宋鹤眠这么吃下去了。 而且他的体能也要抓起来,他现在还瘦,得先长脂肪才能练出肌肉,但脂肪也不能全靠这些东西涨啊。 支队长办公室旁边就有一张小桌子,宋鹤眠把饭盒一个个依次摆好,对沈晏舟笑道:“队长,可以吃饭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里写满了对美食的渴望。 宋鹤眠又盯着饭菜看了一眼,稍微提高了声音,“那我先出去吃午饭了。” 沈晏舟看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扶着额头,“宋鹤眠,你没看到那下面有两副餐具吗?本来有一份就是给你做的。” 沈晏舟从椅子上起来,他把色香味俱全的那份饭菜往宋鹤眠的方向推了推,“吃吧,以后午饭跟我一起吃,晚饭去食堂吃,不许再吃那些没有营养的零食了,小心后面胖了就减不下来。” 宋鹤眠陡然有一种做坏事被发现的感觉,队长是怎么知道他爱吃零食的。 他小声抗议,“我最近很喜欢吃市局门口那家的手抓饼……” 沈晏舟:“不许吃。” 宋鹤眠:“那家鸡蛋灌饼也很不错,老板都认识我了……” 沈晏舟:“不许吃,老板认识你是因为你一周去吃六次。” 宋鹤眠:“那油条……” 沈晏舟:“也不许吃,依照你的下班时间,哪怕你第一时间冲过去,那锅油也已经炸了几百根油条出来了,而且油条除了碳水就是脂肪,不健康。” 见宋鹤眠不说话了,但眼睛还在滴溜溜乱转,沈晏舟微微一笑,“待会就给你一个市局周边三公里的美食圈,上面我打了叉的,通通不许吃。” 宋鹤眠愤怒了,“为什么!难道我这不是推动地摊经济,给老百姓创收吗?” 沈晏舟夹起碗里的鸡翅放进嘴里,“虽然你理论看样子学得很不错,但就是不许吃。” 沈晏舟:“你可能是小时候没吃过这些,所以长大后报复性饮食,但是长期食用这些对身体不好。” 沈晏舟:“你难道没发现,你现在已经对这些东西有一点成瘾性了吗?所以食堂里的饭菜都不吃了。” 宋鹤眠想了想,好像也是,食堂的饭菜并不是不好吃,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有段时间更是到饭点就开始纠结今天选哪家外卖吃好。 面前的食物还在诱惑他,宋鹤眠深吸一口气,学着沈晏舟的样子先夹起了鸡翅。 鸡翅的味道让宋鹤眠眼睛一亮,成功打消了他的一切叛逆心,原来队长家里的饭做得那么好吃,难怪那些看上去索然无味的菜,队长会全吃完。 而且米饭也好好吃,比赵青当时装保温桶里给他吃的饭还要香一点。 这一餐两人都吃得很开心,宋鹤眠觉得自己不能白吃东西,自告奋勇要去洗碗。 走到路上,宋鹤眠恍惚觉得有点不对劲,沈晏舟只是他上司,他的工资也不是沈晏舟发,沈晏舟为什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管他。 更不对劲的是,他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也觉得,这很理所当然。 甚至,他喜欢沈晏舟这么管着他,这让他有种自己不是这世界一抹幽魂的感觉。 他与这个世界有活生生的联系,市局里的大家都很喜欢他包容他,他也很喜欢大家。 宋鹤眠忍不住想,要是换了宋家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那他能把他们喷得市局大门都不知道往哪边开。 宋鹤眠拿着洗好的餐具和饭盒回去时,没忍住打了个嗝,饭菜的香气又反上来,他喜滋滋地想,反正自己是不亏的。 沈晏舟家里的饭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而且有烟火气息。 这顿饭吃得太饱,宋鹤眠不得不站着在院子里面瞎走助消化,他消化得差不多时,前厅传来消息,林夏凉过来了。 他一听见这个,就觉得凶手是林夏凉的可能性非常低。 杀人真凶就算再自信,再觉得自己的杀人手法天衣无缝,但面对警方的问询时,也不会这么积极。 林夏凉应该是挂完电话,就立刻买机票飞过来了。 沈晏舟这次安排宋鹤眠进去陪审记录。 他没做过这个,虽然沈晏舟已经把该教的都教了,但是只有宋鹤眠知道自己有多心虚。 他是凭借自己特殊的能力,才能在这里跟其他人并肩的,他没像他们那样接受过专业训练,真的能做这工作吗? 沈晏舟:“去。” 魏丁也过来拍他的肩膀,满脸放松,“跟哥一起进去,这有什么的。” 宋鹤眠一进去就不紧张了,因为林夏凉看上去太紧张了,他不得不先安抚她的情绪。 话一说出口,宋鹤眠顿时觉得背靠得实了,所有的顾虑都被抛之脑后,“别紧张,我们只是例常询问。” 宋鹤眠:“你放心,在这里,我们所有的对话都是保密的,我们知道你的工作性质,会有这方面的考量。” 林夏凉僵硬的肩背肉眼可见地往下一松,沈晏舟透过监视器看着,眼里的赞许一闪而过。 魏丁也很满意宋鹤眠的表现,等林夏凉冷静下来,他才开始询问。 他先照例问了几个基本问题,比如姓名年龄职业,这是为了引导人进入这个问答语境。 林夏凉之前一直疑惑的问题也在此刻得到解答。 林夏凉:“什么?孙庆死了???” 她很吃惊,看样子对此毫不知情,但这个样子,反倒让人起疑。 贺檀大闹是在剧组报案之前的,他们之前也审过娱乐圈的案子,知道他们的消息能传得有多快。 出乎意料的是,林夏凉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掩面哭了起来。 她哭了一小会,很快克制好自己的情绪。 她再开口第一句话就沉默住众人:“警官,我没有杀他,但我现在真的很高兴。” 第51章 魏丁和宋鹤眠都没想到,林夏凉会说得那么直接。 而且,她这个样子,跟贺檀说的话,有些出入。 贺檀说,林夏凉是有尝试过上位的,只是她没想到孙庆跟贺檀不仅是夫妻,还是联系紧密的利益共同体。 魏丁脸色不变,依旧严肃沉着,“为什么?” 林夏凉脸上露出深深的厌恶,跟她刚进警局时温婉的模样大相径庭。 林夏凉:“因为他是真的,真的很坏,也是真的真的该死。” 说出这句话,她好像一下子解脱了,整张后背重重往椅子上一靠,在媒体大众面前苦心孤诣塑造的温和形象,被她像脱掉皮套一样迅速甩开。 林夏凉:“警官,你们在找我之前,应该已经找过孙庆老婆了吧。” 魏丁不置可否,只定定看着林夏凉,意思很明显,她不用管别人,也不用想能从警察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把自己要交代的都交代了就行。 好在林夏凉也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意思,她那句话只是在问自己。 都进这里了,林夏凉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她没杀孙庆,说得完全清楚才能撇清自己的嫌疑。 林夏凉近一年来都对他避之不及,她的经纪人也知道这一点,会手动帮她屏蔽所有与这个人有关的消息。 林夏凉的薄唇紧紧抿在一起,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魏丁看见她做了个明显的深呼吸。 这是很明显在做心理准备的表现。 这个动作被宋鹤眠尽收眼底,他有点紧张,握着笔的手心不断渍出汗液。 林夏凉:“我原来是内衣模特,在业内算小有名气之后,有个大牌子的内衣店找我拍摄,当时的店主有一点圈内关系,她推荐我可以试一试。” 现在回看,林夏凉很难说,当时店主的建议,是点亮了她的星途,还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林夏凉的职业也是在镁光灯下,很自然会对看上去更光鲜亮丽的地方充满期待,她当时又年轻,自忖长得也不错,说不定能一炮而红呢。 也许是上天保佑,林夏凉入门非常容易,几乎一点困难都没遇见,当时正好有个网剧公开选角,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参加了,最后竟然被选上了。 那个网剧十分小成本,连男女主都不是正儿八经的演员,但因为搞怪的剧情和搞笑的幕后花絮,竟然在一众剧目中杀出重围,播放量很高。 网友们都说林夏凉的演技青涩,但与这个角色相得益彰,她狠狠收割了一波关注。 但从那个时候,噩梦开始了。 那部剧孙庆看到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3节 后面有次酒会,林夏凉穿着一身漂亮旗袍,她与孙庆在那场酒会上相遇,优美的身体曲线引来了无数真心实意的赞美和欣赏,同时也吸引了豺狼的目光。 那是林夏凉人生第一次面对这种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恶意。 孙庆只是一抬手,那些原本想要向她抛来橄榄枝的手,就都缩回去了。 孙庆在她的头顶撑起了一把黑伞,彼时置身其中的林夏凉觉得那仿佛是个不可逾越的五指山,她根本找不到可以逃出去的尽头。 但孙庆同时又可以提供以她现在名气完全得不到的资源,那种就算孙庆不横加阻拦,她依然运气爆棚一路顺风,也够不上的项目。 她只是一个连火都算不上只是刚刚小有名气的新人演员,孙庆却已经在这个领域盘旋数年了,投资人的身份让他比其他人更容易打下一片地盘来。 尝过了鲜花绕身掌声雷动的快乐,没人可以轻易放弃,林夏凉当时的经纪人也在旁边帮着孙庆威逼利诱,说这种事在圈子里很常见。 她一无资本二无靠山,凭什么跟那些大少爷大小姐竞争呢。 林夏凉惊叹于自己那时的心态变化,一旦接受了这种观念,放弃就变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她长得好看,观众都夸很少见到这么大气的长相了,身材也好,不然内衣模特竞争那么激烈也轮不到她被推到大品牌方面前。 演技可以提升,林夏凉自认是个勤劳刻苦之人,而且她也不算没有天赋,之前完全没有学过表演,但第一部 剧里的表现仍然可圈可点。 所以林夏凉最后还是答应了,孙庆同样说话算话,一个好的ip改编电视剧角色就这么送到她手里。 那部剧最后扑了,林夏凉的名气并没有更上一个台阶,但孙庆毫不在意,转身又把她塞进了另外一个很出名的项目里。 那段时间俗世意义上的幸福足以让林夏凉忽略一切,她去哪都有人捧着,公司里人知道她和孙庆的关系,也都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姐”。 那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耍大牌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林夏凉非常享受这种所有人都捧着自己的感受,无论他们心里情不情愿。 这也是孙庆教给她的东西,林夏凉也逐渐觉得,自己有权享受这一切,有权天生站在别人头顶生活。 心态扭曲得如此容易,所以当孙庆突然对她不冷不热起来时,林夏凉一下子慌了。 林夏凉:“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孙庆有老婆,而且他们两结婚很多年了。” 谈起那段时间的事,林夏凉有些羞于启齿,她不太想说。 但魏丁没给她隐瞒的机会,看见宋鹤眠唰唰在电脑上记录完成,他直接问道:“你闹到了贺檀那里,但你没想到孙庆会突然翻脸,是吗?” 因为那段时间,孙庆对她的“宠爱”有点超过了,而且公司内部有人不满她趾高气昂的模样,直接告到了贺檀那里。 林夏凉不是孙庆招惹的第一个女人,贺檀面对孙庆第一次出轨时是不可置信和伤心,后面又来几个,迫使贺檀放弃体面,歇斯底里地跟孙庆闹过一次。 孙庆消停过一阵子,但不知道是为了报复还是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后来他出轨越来越频繁了,贺檀只觉得他像只无时无刻不处在发情期的公狗。 但为了保障自己和孩子的权益,贺檀不得不隐忍,公司有她的股份,但她多年不管事,要是跟孙庆对着干,她没好处。 在林夏凉找上门之前,贺檀就已经跟孙庆聊过这件事了,凭借他们少年相知相识,多年扶持,且养育着共同孩子的份上,孙庆大为触动,而且他本来就不打算跟贺檀离婚。 在狐朋狗友面前,孙庆一直吹嘘自己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觉得自己很有情谊。 “我跟贺檀多少年,跟那些女人才多少年,我的老婆永远都只会是贺檀。” 林夏凉并不相信这些话,她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是真的爱上孙庆了,爱他为自己一掷千金,爱他随口承诺就能换来的资源,所以她希望自己可以永远保持住这一点。 所以她豪赌了一次,哪怕明知自己会背负着小三的骂名,可能会一直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但那又怎么样,如果她能占据孙太太的地位,名声会自动帮她掩盖这些的。 林夏凉现在想起来,真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太难看了。 贺檀甚至没出手,她去闹,有保安把她赶走,她去找孙庆哭求,孙庆不仅面都不见,连她的电话都拉黑了。 他给了她最深重的教训,把这件事曝光了,顿时,网络上声势浩大的声讨让她那段时间都不敢看手机。 一看见那些文字,她就觉得恶心想吐,林夏凉患上了焦虑症,她等孙庆消气,低声下气地去找他求和,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闹了。 她那个时候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遇见孙庆后最丑的样子,因为焦虑和恐惧吃不下饭,硬吃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自然呕吐,整个人差不多瘦脱了相。 但孙庆看见她憔悴的样子,眼里却涌起了她看不懂的兴奋,他居高临下,慢吞吞地享受着她的痛苦,过了很久才哄她,让她以后不要这样了,他喜欢听话的女人。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孙庆帮她做了很好的危机公关,把那件事打成了造谣。 林夏凉后面去看了心理医生,才明白孙庆一直在pua她。 那件事之后,林夏凉很听话了,但她依旧不能阻挡孙庆去追逐别人。 说到这里,林夏凉埋着头,低低笑出了声,“那段时间我跟疯了一样,我以为是我不够漂亮,不够别的女人骚,所以为了挽留他,我什么下贱的事情都去做了。” 宋鹤眠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这些话听上去很熟悉,因为宋家那群牲口就是那么对待原身的,他也是在进入市局后审案,才知道什么叫pua。 魏丁和他都默契地没有说话,林夏凉已经进入回答状态。 分尸的是个女人,如果凶手也是她,林夏凉说完,杀人动机应该就出来了。 事实上,林夏凉现在说的这些,就已经足以构成杀人动机了。 林夏凉:“但是没有用,他身边换人的频率开始越来越勤,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看见他在跟不同头像的女人聊天。” 林夏凉最后也“失宠”了,两年时间过去,孙庆又像当年看上她一样,费尽心机去威逼另一个林夏凉了。 林夏凉脸上出现恍惚神色,“我当时以为自己的人生都无望了,但没想到,我那个时候突然火了。” 之前心心念念没能得到的东西,却在她最落魄最没有人样的时候,到了自己手里。 鲜花和掌声如影随形,名利和赞誉也随之而来,连最犀利的影评人也说她在电影里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演活了,演技有了质的提升。 片约,综艺,梦寐以求的东西接踵而至,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是纯粹靠自己的能力获得的,影评里把她拎出来夸赞的语句也都是电影观众真心实意写下的,不是水军。 林夏凉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正巧她与前经济公司的合约到期,现在的经纪公司向她发出了邀请。 林夏凉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她换了一家经纪公司,遇上了现在的经纪人,他刚接手就给她安排了专业老师训练。 孙庆提供给她的那些东西,都是包裹着砒霜的糖,吃下去一时半会不致命,但它会顺着血液流淌,进入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直至她成为傀儡。 新公司的人都听说过她之前的事,但是有经纪人护着,没有人敢在林夏凉面前嚼舌根。 林夏凉开始沉淀自己,她后面又拍了一部戏,同样好评连连。 原来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哪怕不靠孙庆提供的那些。 孙庆也已经很久没有来联系过自己了,林夏凉觉得她不能继续被困在里面了,向孙庆提出了结束这段畸形关系的要求。 她本以为孙庆肯定会同意,因为他还有那么多人要哄,自己他都玩厌了。 “但我没想到,”林夏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不由得抱住双臂,“我没想到他从没打算放过我。” 林夏凉:“我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私底下还有一个很赚钱很赚钱的生意。” 那是个糜烂罪恶的团体,林夏凉第一次看见,直接吐了出来。 林夏凉:“他逼着我接客。” 这个词在现代社会很少出现,以至于宋鹤眠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魏丁反应比他淡定许多,“孙庆迫使你卖淫?” 林夏凉的表情很古怪,“对,他当时说,有个大人物喜欢我很久了,让我跟他见一面,只要见一面,他就跟我一笔勾销。” 她好像很冷,又把自己抱紧了些,“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他想叫我去干什么,正好那时候我经纪人给我打了电话,我就直接拒绝了他。”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但是,但是他给我看了很多,很多我的照片……” 这一刻黑暗无所遁形,林夏凉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她的声音一点点染上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了我那么多照片,很多都是我为了挽留他时候拍的。” 林夏凉:“他说,我知道他在圈子里有多大的本事,那些照片足够我身败名裂了,现在喜欢上我的人会反过来加倍厌恶我,还有我之前当他小三的事,如果我不去做,他就全部抖搂出来……” 审讯室内外的警察听见这句话都不约而同握紧了拳头,赵青愤恨地骂了一句,“我艹,真是个纯种人渣。” 魏丁叹了口气,这个女人干了很多坏事,但她同时也是受害者。 但该问的还是得问,魏丁:“他逼迫了你几次?还有没有其他女人受害?你知道那些……伤害你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林夏凉死死咬住下唇,她的指节攥得青白。 宋鹤眠知道没人愿意再次剖白自己的尊严是如何被践踏的,但这很重要,“林女士,请你相信我们。” 林夏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三次,第四次他联系我的时候被我经纪人发现了,他立刻联系了我们公司老板,应该是老板出面了,那次我没去,后面孙庆就没联系我了。” 原来他是死了,这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大快人心。 一想到那个祸害自己的魔头已经死了,林夏凉顿时觉得四肢恢复了一点力气。 林夏凉:“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女人受害,但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孙庆在找我之前,就已经花名在外了,我觉得,我不是试验品,应该是他成功过再把我推出去的。” “那些大人物,”林夏凉眼睛又被逼红了,“我不知道,他们很谨慎,有两次……我整个人都被装在容器里,最后一次来人带了面具,我只知道,每一次都不止一个人……” 审讯室外,沈晏舟的脸已经完全沉下来了,浑身的气息冰得吓人。 宋鹤眠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这案子还查个屁,这个畜生怎么看都死有余辜。 但也只有一瞬间,在沈晏舟电脑上看到的课程还有实地查案时沈晏舟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都在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一齐出声反驳。 查清这样的案子,并非为罪行累累的人叫屈,而是为了法律的天平永远不会歪斜。 魏丁:“知道他干这个的人,多吗?” 林夏凉想了想,缓缓摇头,“应该不多,我跟他,关系最近那段时间,他公司有一些商业机密都没防着我,但这个事,我都是在被他选中之后才知道的。” 魏丁:“你之前有知道,有人跟孙庆结仇吗?” 林夏凉:“不知道,但他基本上不得罪人。” 说到这,林夏凉苦笑一声,“就连我最目中无人,特别遭人讨厌那会,知道我跟他关系的人都只是骂我,没有骂他。” 孙庆很会拿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宋鹤眠微微垂下眼睛,剧组的人、贺檀、还有林夏凉,他们的供词都统一指向,孙庆很会做人。 那些对他有益的,都能被他想方设法变成利益伙伴,那些对他无害的,也会被他装模作样地糊弄过去。 排除目前还不知道的意外情况,对孙庆有杀人动机的,就是像林夏凉这样被他胁迫活在地狱里的人了。 宋鹤眠不由得想起罗导演,他被审问时,有一个部分回答得十分含糊。 他会不会,就是林夏凉口中的大人物? 林夏凉说完这些,见警察一时没有继续问,继续为自己辩解起来,“我真的没有杀他,我把一切都交代得很清楚了。” 林夏凉:“在你们叫我过来前,我一直待在连空市,我根本不知道孙庆是什么时候死的!你们也可以查我的银行流水,我也没有买凶杀人。” 这话听着有点熟悉,魏丁道:“你看的刑侦剧够多的呀,还知道买凶杀人。” 他整理着眼前的档案,语重心长道:“姑娘,下次遇见这种事情记得报警,孙庆的权利就算真只手遮天,我们也能用法律的武器把他的天捅破。” 魏丁:“如果不想有不雅照,那就在任何时候都以保护自己为底线,优先爱自己,像你这种情况,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下不雅照,切记先找警察,在他犯贱之前,我们的精钢手铐会先铐在他手上的。” 林夏凉紧张的心缓缓放松下来,她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过,伸手一摸,发现是温热的泪水。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4节 直至这一刻,林夏凉终于感觉阴影短暂消失了,她捂着自己的脸,缓慢地呜咽出声。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在灯光照耀下,反射着漂亮的金光,明明是自己差点被当成杀人凶手的地方,但这里冒出的气息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宋鹤眠之前还纳闷为什么审讯的桌子上面会常备纸巾,现在被魏丁眼神一示意,他立刻反应过来,小跑几步把纸拿给林夏凉。 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顺着泪水夺眶而出,警察塞纸过来,林夏凉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咬牙问道:“那,那孙庆手里的照片……” 魏丁:“我们会找到的,如果你要对他提起诉讼,那些照片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但他已经死了,完全丧失民事权利能力,不能作为诉讼主体,所以后续应该会被当做淫秽色情物品销毁。” 林夏凉松出一口长气,“谢谢,谢谢你们……” 她还在抽噎着,但已经没再哭了,见魏丁起身要走,她想了想,还是问道:“我能问一下,孙庆,是怎么死的吗?” 宋鹤眠回答得很干脆:“被人捅死的,分尸成了十八块。” 林夏凉霎时连抽噎声都没有了,她脸上第一时间涌现的就是快意。 沈晏舟派了支队一些人去连空市调查孙庆的大本营,看看能不能查出其他的线索,让魏丁等他们整合回来的消息,然后再把罗导演叫来市局问一问。 他也觉得,罗导刻意隐瞒的那件事,就是他去孙庆那里“消费”过。 也许能通过罗导的嘴,撬出那些隐藏在阴沟里的蠹虫。 沈晏舟自己,带着宋鹤眠,又去了一趟城市西北方的城中村。 婶子应该不会主动对人民警察说谎,要么是她听错了,要么就是有人给了她钱,沈晏舟个人比较倾向于前者。 她当时买完菜,急着回去做饭,所以听错了也很正常。 沈晏舟觉得自己的侦查方向没有错,那些尸块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流下去的,这边也是绝佳的分尸场所。 甚至也是绝佳的杀人场所,人迹罕至,就算呼救也不会轻易有人发现。 第52章 城中村的人比沈晏舟想象的少,甚至他们到的时候,还看到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要离开。 津市城中村由来已久,它是城市化进程中被遗留的部分,但又跟其他城市的城中村有些不同,在这里居住的基本上都是建筑工人。 宋鹤眠第一次看见这种破烂的地方。 他穿来的时候,原身已经被叫回宋家快一个月了,乡下生活只在原身的记忆里有所呈现。 在繁华的现代社会里生活了这么久,宋鹤眠觉得有点落差感。 一股混合着不知道什么味道的复杂臭味从道路两侧的排水沟里直直往人鼻子里冲,鲜明颜色的塑料垃圾随处可见。 如果住的人多,反而会比较井然有序,大家都要遵守基本规则。 人少只要开始懈怠,那就随便扔,反正不会有人过来管。 沈晏舟打开手机,田震威拍摄的照片很清楚,方向也很清晰,他们顺着筒子楼又去找了一下当时提供线索的婶子。 他们过去时正好撞上婶子一家人在吃饭。 看见沈晏舟身上的警察常服,婶子的丈夫明显局促起来,他立刻从餐桌上站起来,手捏着衣服的下摆。 他应该是刚干完活,衬衫和裤子上有水泥溅上去的痕迹。 从警多年,沈晏舟很明白这身衣服在普通人眼里的意义,最快消除他们心中慌张的办法就是直接说明来意。 他对着一家人笑了笑,“我们只是来问一下上次的事,没想到你们在吃饭,没事,我们待会再过来。” 大叔脸上紧张的神色明显放松许多,他看向自己的妻子,示意她开口说两句话。 婶子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她比大叔坦然许多,直接道:“不用不用,我已经吃好啦,上次那个小同志过来找我的时候,我先有事去了,后面准备去找他们就没找到。” 婶子:“你们有什么事,就直接问吧,我也可以带你们去我上次听到剁肉声音的地方。” 婶子的话透着真诚,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亲和力。 沈晏舟也不推辞,“我们的确想请您帮忙带个路。” 婶子立刻朝屋外走去,“来来来,你们跟着我,也不远。” 这一片的楼区,基本上只有婶子住的那栋楼还有些住户,宋鹤眠走路时一直观察着周围,有些楼层只能看见一排排黑洞洞的窗户,看着挺阴森的。 宋鹤眠开口询问:“婶子,这附近还有多少人住啊?看着感觉没多少人气呢。” 他最后一句话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却引来了婶子的认同,“是没有多少人气呀,工地上老板都管我们这里叫鬼楼呢。” 婶子:“这片老早之前就说要拆了,但听说是什么中标的老板被人查出来贪污受贿,还有什么别的,查了好久来着,反正最后是进去了,然后这一片就没音了。” 婶子:“不过这一片本来也没多少人,现在是越来越找不到活干了,所以大家都回老家去了。” 婶子:“一栋楼没多少人住,水电燃气什么的都不好算,后来大家整合了一下,基本上都住在我那一栋了,今年也差不多搬空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目的地,婶子指着路边一棵高大的桃树,“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就是走到这里的时候,听到的剁肉声。” 她也有些疑惑,“不过,剁肉也犯法吗?那是白天,应该算不上扰民吧?” 沈晏舟与宋鹤眠对视一眼,宋鹤眠笑了笑,安抚道:“剁肉不犯法,我们只是要查点别的东西,婶子放心。” 宋鹤眠:“婶子,你还记得当时那个剁肉的声音,是从哪边传出来的吗?” 婶子伸手往右边一指,“这边。” 宋鹤眠脸上笑意瞬间变淡,沈晏舟的眼神也突然定住。 田震威说的很清楚,他们也问了婶子这个问题,但她当时说的是,左边。 不等二人再反应,婶子“嘶”了一声,表情变得犹豫起来,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不对不对,好像是左边,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剁骨头。” 宋鹤眠稍稍靠近,不动声色道:“婶子,这个还挺重要的,你再想想,到底是左边还是右边?” 怕婶子紧张,宋鹤眠自觉把沈晏舟往后挡了挡,怕他那张不笑就是冷脸的面孔给人家吓着。 婶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迟疑地把手再次伸向右边,但很快又缩回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婶子的表情有些慌张,“我,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婶子:“当时那个声音,就像围着我的脑袋震一样,我记不起来是在左边还是右边了。” 婶子:“但是肯定在这附近,这附近住的人家,好像不多,你们去问问,肯定就知道是谁了。” 宋鹤眠下意识看了眼沈晏舟,心像陷入了沼泽之中,缓缓往下沉去。 田震威在队里被人喊威震天,可不只是因为他名字倒过来喊很像,他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 他来的那天下午,就已经问过左右两边的住户了,下午三点,他们要么不在家,要么就在做别的事情,反正没有人在剁肉。 沈晏舟:“好的婶子,谢谢你的帮助,耽误你吃午饭了。” “嗐,”婶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有什么的,我们也得多谢你们帮忙” 婶子:“那要没我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鹤眠忙不迭点头,“好嘞好嘞,麻烦你了婶子。” 看见婶子的背影逐渐远去,宋鹤眠脸上轻松的表情也换成了思考神色,他想了一会,道:“我们要不要再去走访看看,这边住户太稀疏了,会不会那天有人不在家,遗漏了?”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沈晏舟抬眼看向围成一圈的筒子楼,脑子里有个想法呼之欲出,但总有一层障碍突破不了。 两人抬腿先朝左边的楼区走,最近的一栋楼一片死寂,宋鹤眠问到第一个人的时候,也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 “这栋楼早没人了,我们两边近得能通过阳台握手,晚上我出门,这栋楼的灯从来没亮起来过,都能拍鬼片了。” “我这栋楼住户现在一共就四家,我非常确定,我在这住了两年,有一户人家离开,晚上就有一家的灯不亮。” 宋鹤眠照着男人的说法把这栋楼走了一遍,有人居住的屋子,门口明显要干净很多,没有什么灰尘堆积,男人没有骗他。 甚至另外几栋楼的信息,男人也报得很准,两人依旧每一层都走了一趟,验证过没有错。 而男人生怕宋鹤眠他们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怀疑,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我之前工作就是搞调查的,工作压力太大才裸辞来当流浪画家的,所以才有这个习惯。” 男人:“我出门溜达,经常晚上才回来,那个点大家都还没睡觉,我常常观察,所以城中村有多少灯亮着,我都习惯性的记录下来了。” 男人说着还将身后被画布遮挡的画作掀开,有很多幅画,上面画的都是城中村别样的人间烟火。 有的画看上去就有些时间,上面的颜料都干裂了。 男人热情地推销自己的画作,“你们要不要,我可以送你们一副。” 宋鹤眠不太习惯这种热情,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沈晏舟代表他们礼貌拒绝了男人的礼物,只感谢了他提供的线索。 两人走下楼去,刚走去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地上赫然躺着一个四分五裂的花盆! 他们刚刚要是晚走出来一步,现在估计已经有个人被开瓢了! 宋鹤眠刹那间遍体生寒,一阵凉意从脚后跟席卷后脑勺,沈晏舟第一时间眼神凌厉地往上看去,但上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人的影子。 只有一只狸花猫。 它站在阳台的围栏上,似乎也受惊了,浑身炸起毛来飞一样往旁边楼上的阳台跳走了。 画家的脸此刻也从阳台上显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整栋楼都能听见,在视线触及楼底两人时戛然而止。 宋鹤眠看见他脸上浮现出极为明显的恐惧,三人对视了一会,画家突然甩头离开,楼道里响起他冲下楼时噼里啪啦的动静。 他以飞速冲到沈晏舟和宋鹤眠面前,气还没喘匀,就先哆哆嗦嗦地给两人道歉:“对,对,对不起,我真,真没有要谋害你们的意思啊!没砸到你们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真不知道啊!” 沈晏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过了一会才道:“不要把花盆放在阳台的围栏上,一旦砸下来非常危险。” 画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了警官,对不起警官,我们,我们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画家哭丧着脸:“我们这边没有人养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楼区附近出现了好多野猫,我之前花重金买的四川腊肉都被它们叼走了。” 宋鹤眠听见这话心中一动,野猫突然增多,那就说明附近有吸引它们的食物。 他难免想到自己当时接入视野的那只老鼠。 这时,一声沉闷的坠地声落入三人耳中,隔壁楼紧接着响起模糊不清的咒骂声。 沈晏舟跟宋鹤眠习惯性地往左边看去,因为声音像是从左边那栋楼传来的。 画家却往右边看去,阳台拐角处出现一个拿着鸡毛掸子怒气冲冲的身影,他前面,刚刚那只惹祸的狸花猫正在拔足狂奔。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5节 “我今天非得剥了你这畜生的皮不可!” 画家立刻伸手往那边一指,睁大双眼给自己辩解,“真的是猫干的!最近我们这野猫都成灾了!我真的没有要袭警啊!!!” 一道白光从沈晏舟脑中一闪而过,刚刚被封存住那个念头此刻破开封印,在他脑子里呼啸闪过。 这边楼区的构造太特殊了,而且房屋材料也有不同,所以声音会在附近引起共鸣! 如果声音是从地下室传出的则更甚,因此她才不能确认,她听见的剁肉声,到底是从左边还是从右边传出的! 想明白这点,沈晏舟立刻抬眼朝那条路正前方看去。 他微微低头,掩下眸中神思,严肃道:“鉴于这次没有产生人员伤亡,我们只警告一次,希望你能引以为戒。” 画家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连忙道谢,“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警官,我保证把我那层楼,围栏上摆着的所有东西都撤下来!” 沈晏舟没再说什么,宋鹤眠跟着他的脚步离开,心里却有些奇怪。 沈晏舟很少用这么标准的辞令语句去跟别人说话,尤其是对普通民众。 宋鹤眠:“怎么了队长,你有什么新的头绪吗?” 沈晏舟不答反问,“刚刚那个声音,你觉得是在你左边还是在你右边?” “右——”宋鹤眠猛然反应过来,他是在看见右边楼里的人捏着扫把追出来才知道是右边的。 但那个声音刚响起时,宋鹤眠记得很清楚,自己跟沈晏舟差不多是同时往左边转头的。 沈晏舟:“这边楼区分布得比较紧密,中间会形成空腔,就会有共鸣,你猜的很对,凶手不是在晚上分尸,那就是个地下室。” 宋鹤眠的神色不由得兴奋起来,两人快步朝前迈进,最前面的三栋楼依次排列,中间那栋楼,要穿过一个比较狭窄的通道,才能进正门。 过狭道时,沈晏舟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上很干净,除了两边长在墙角的青苔,通道里一个垃圾都没有。 果然,两人进入通道后,一眼就看见了地面杂草上明显的拖拽痕迹。 但拖拽痕迹在这里就消失了,两人一齐往正门看,屋檐下越靠近门,灰尘越多,边缘的灰尘上面有滴溅痕迹,应该是雨水打进来后自然形成的。 沈晏舟靠近看了一下,门是锁住的。 那就是说,凶手把人拖到了这里,却没有打开正门。 但那怎么可能,人是在地下室里被肢解的。 两人的眼神一齐在草地上逡巡,宋鹤眠的视线最先在草皮左上角的位置定住。 那边的水泥台阶上,有一片小小的红褐色污渍。 他靠近一些,果然又在附近的草尖上,看见了点点滴滴的血渍。 宋鹤眠立刻站起身,轻轻用脚跺了跺这块地皮下的位置,听见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他马上抬头看沈晏舟,脸上满是喜色。 底下是空心的。 沈晏舟示意宋鹤眠先退到一边,他低下身,伸手拨开那块地皮,果然,上面的草很松,他在周围摸了一通,很快在草根笼罩的上方,摸到了一个铁环。 这个东西充满了年代感,沈晏舟让宋鹤眠捂住鼻子,自己也屏住呼吸,做好准备后一鼓作气用力将铁环拉了上来。 一股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数不清的绿头苍蝇也嗡嗡从洞开的地下室门口飞出,差点把宋鹤眠吓得往后栽一个跟头。 他没有见过这种规模的绿头苍蝇,跟一片黑云一样,乌压压的。 太阳光被前后两栋楼挡得严严实实,但现在正是日上中天的时候,恰好有一束可以打下来,借着天光,两人看见,地下室的混凝土地板上,蜿蜒着一道道红褐色的痕迹。 宋鹤眠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耸动着,他拼命暗示着大脑不要回想不要回想,但没用,他越这么暗示,老鼠视野里看到的东西就越清晰地浮现出来。 配合着这极致的臭味,宋鹤眠干咽了口唾沫,识相地滚到一边吐去了。 沈晏舟看上去早已习惯,他一边用左手手背抵住鼻子,一边掏出手机给队里打电话。 沈晏舟:“赵青?魏丁呢?” 赵青:“魏副队在审那个导演呢。” 沈晏舟神色不变,“那你现在跟魏丁说一声,喊人过来城中村,我们应该发现了,第一案发现场。” 电话那边赵青神色一震,唰的一下站起身来,严肃答道:“是,沈队。” 他余光看向仍旧在哇哇狂吐的宋鹤眠,神色微软,又多加了一句,“带两瓶矿泉水过来。” 赵青不解其意,但还是很认真地答应下来。 刑侦支队的人来得很快,警车开来了三辆,沈晏舟和宋鹤眠在城中村门口等着,蔡法医依旧代师出征,拎着工具箱小碎步跟着过来了。 宋鹤眠脸色苍白,因为刚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眼睛变得红红的,他的睫毛太长了,此刻还湿漉漉的。 赵青顿时明白自己那两瓶水应该是给谁的了。 他手一伸过去,宋鹤眠脸上立刻写满感谢二字,他接过水,先漱了漱口,再缓缓喝下去两口,抚慰难受的食道和胃管。 赵青帮忙拍他后背,满脸心疼,“刚出现场是这样的,没事法医来了,我们有救了。” 沈晏舟盯着赵青帮宋鹤眠顺气的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视线。 宋鹤眠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又转身朝案发现场走去。 他脸上写满坚毅,赵青看他那样还以为他要去英勇就义呢,惊恐地把他拉回来,“阿宋,阿宋你干什么阿宋,咱们可以不用那么努力的。” 宋鹤眠无奈于自己又多了个外号,解释道:“我只是想让自己快点适应……” 他知道地下室暂时是法医的主场,并没有打算过去添乱。 他深知自己暂时还没有搬尸的勇气,只是想提前适应极端尸臭味。 赵青满脸写着“你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的诧异,他不理解但尊重,没有拦着宋鹤眠往前走了。 沈晏舟看见宋鹤眠再次从通道这头出现时,心里不知为何,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那比他自己破了什么大案,还要让他高兴。 他的嘴角隐秘地向上弯了弯。 鲁米诺试剂生效只要三十秒,蔡法医拎着两个透明袋子从踏板走上来,“这边我捡到了一些尸体碎块,应该是凶手分尸时砍掉的碎肉,等我回去鉴定一下dna。” 蔡法医提起袋子,“我们最好祈祷,这堆碎肉的主人就是孙庆,不然我们的奖金等着泡汤吧,就这地下室里的出血量,死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蔡法医:“不过有个好消息,凶手分完尸后没怎么清理地下室,留下了很多线索。” 袋子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宋鹤眠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些绿头苍蝇的幼崽。 它们长势很好,每一个都有一厘米长,它们伸长了脖子,在袋子里拱来拱去。 宋鹤眠:我恨自己视力那么好。 他的喉咙再次不受控制地上下耸动起来,他闭上眼睛,不停吞咽着口水,希望能把那股再次泛上来的恶心压下去。 蔡法医站到地面上,呼吸了一口夹杂着少量新鲜空气的尸臭,转身面对沈晏舟开始汇报,“初步判断,这里死人的死亡时间和孙庆是一致的,但是,我在底下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头。” 这点沈晏舟已经猜到了,分尸的那个人那么憎恨孙庆,不会单独把他的头放在这里的。 蔡法医先回去了,这里其实也没他什么事了。 宋鹤眠按住沈晏舟的手臂,要求道:“让我下去看看吧。” 沈晏舟露出不赞许的眼神,他的确很希望宋鹤眠成长,但看他刚刚吐成那个样子,他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 宋鹤眠凑近一些,“我下去看看地下室里的摆设。” 凶手既然分尸时没管那些杂物,处理完尸体就更不可能管了,他进去看一眼那些杂物,就能确认,这里是不是分尸现场了。 沈晏舟深深凝望了他一眼,“你可以吗?” “我可以,”宋鹤眠挺起胸膛,咬牙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顿了顿,他又小心觑了眼沈晏舟,“大不了待会再吐一遍。” 沈晏舟霎时失笑,闪身让开了路。 因为喷完鲁米诺试剂,地下室的灯没开,宋鹤眠进去就被满目夺眼的荧光蓝色震惊住了。 他也不用深入,靠墙摆着的桌子,堆在一起摞得高高的凳椅,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尸臭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宋鹤眠赶在呕吐感越来越强烈前,奔了出来。 他对着沈晏舟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回去要查城中村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外来人员进入,这里的居民暂时也有嫌疑,他们最熟悉这里独特的地形,得一个个排除。 警车很快又乌拉乌拉开走了。 驶离城中村时,宋鹤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里仅有的几十户居民在警察离开后迅速聚集在了一起,有警戒线在,他们也没越过去。 估计这案子了了,这几十户居民,应该也都搬走了。 不过,怎么没看见那个画家? 画家此刻正在楼上,他透过玻璃窗望着离去的警车,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似之前的颓靡模样。 他握着手机,声音十分恭敬,“是的,圣主,他们已经找到死人的地方了。” 他语气变得犹豫起来,“不过,您真的确定,那个人是圣子吗?” 第53章 那几块碎肉的dna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就是孙庆的,那个出血量也符合警方先前对第一案发现场的预测。 刑侦支队迅速开了个小会。 凶手并没有刻意清理凶案现场,地上大块大块的血迹里留下了很多凌乱不堪的鞋印。 这些鞋印与普通鞋印有所不同,只有前半部分,而且呈现三角形,属于脚后跟的位置,只有一个梯形点。 这是典型的高跟鞋鞋印。 赵青满脸离奇,“真奇怪,分尸,尤其是纯手工分尸这种体力活,竟然有人会穿高跟鞋分尸。” 宋鹤眠脑中不由得回忆起女人把孙庆上半身拎到地上时的场景,她的确一直穿着高跟鞋,在那个时候都没有脱下来。 他悄悄把这个细节又告诉给了沈晏舟。 这是违背常理的,赵青那句话虽然嘴上没把门,但说得很实在,分尸还真是件体力活,菜市场里剁肉的屠夫,胳膊上肌肉含量都不少。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6节 剁开的尸块边缘并不平整,骨头上也有很多碎骨,可见凶手在杀人分尸上是个生手。 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凶手还是选择穿高跟鞋分尸,为什么? 现代社会的高跟鞋设计出来更多情况下是为了美观,从视觉上把人的身体拉长,让人看上去身体比例更好,它完全不适合行走。 一个成年人,全身上下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前脚掌上,长时间就会导致下肢充血,更别提蹲下去了。 这个行为都有点违背本能了。 沈晏舟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契机,促使凶手做出这个选择。 蔡法医:“我们也提取到了凶手的指纹,感觉在那个地下室,她完全释放了自己对孙庆的憎恨。” 蔡法医:“她甚至连手套都没带,那就意味着被警察发现,是排在亲手肢解孙庆后面的。” 蔡法医:“指纹已经送过去让人比对了,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沈晏舟点点头,但心口缀着的巨石却并没有因此松动半分,他有预感,比对出不了什么结果。 众人再次探讨了一下案情,还是决定将案件侦查重心转移到孙庆的黑暗交易上来。 沈晏舟:“那个白丽呢,她还没有来市局吗?” 给白丽打电话的过程比较曲折,贺檀当时提供了她的号码,魏丁打过去发现是空号,他们紧接着通过系统查到了白丽现在在用的号码,魏丁打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当时白丽的嫌疑噌噌噌往上涨,大家一致怀疑她就是孙庆“生意”里另外的一员,但后面林夏凉经纪人提供了白丽经纪人的号码。 魏丁拨过去后,那边立刻接通了,应该是林夏凉经纪人打过招呼了。 白丽经纪人连忙向警方解释,因为白丽最近一段时间精神状态都很不好,他很担心说有什么人乱给白丽发消息刺激到他,所以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了一张新卡给白丽使用。 白丽彼时就在经纪公司,很快过来接通了这个电话。 她的声音听上去就很疲惫,经纪人说的话没错。 魏丁彬彬有礼地说明情况,那边听完先是沉默,然后道:“好的警官,我很快就过去。” 她的态度很好,经纪人也很配合,所以魏丁没说什么。 但没想到这都过了两天,林夏凉已经说完了,她人还没出现。 赵青连忙道:“他经纪人上午打电话过来了,说白丽之前就在发烧,昨天晚上烧得更厉害了,要去医院挂水。” 白丽经纪人担心赵青不相信他们,还说要加赵青微信给他打视频。 他估计没想到赵青会答应,两人的确打了视频,赵青全程录像,确认白丽真的在医院里,他经纪人手里拿着报告单,每一张后面都拍给赵青看了。 上面的专业名词赵青不是很明白,但他明显能看出有些数值高出了正常范围。 他后面还拿着照片去找了苟胜利,苟胜利看了眼检查报告,说白丽体内的白细胞高得有点不正常。 白丽经纪人说,退了烧一定第一时间赶过来。 宋鹤眠觉得哪里有些违和,但他细想,又想不出来是哪里违和。 下午四点,连空警方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查到了孙庆的黑暗生意,贺檀听说这件事后愣了很久,她去翻了孙庆的书房。 贺檀在他的电脑里面,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她不认识的人。 罗导的名字赫然在列。 魏丁上午只能诈罗导,但这老混蛋一直不上当,问急眼了就摆出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还拿自己导演的身份说事,问如果引起了不好的舆论,魏丁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 但他越这样,就越说明心里有鬼。 魏丁没像之前那样对他好声好气的,没把他放回去,把他扣在了审讯室里。 下午那份名单一送到,魏丁立刻不累了,从办公桌上一跃而起,狞笑着继续审去了。 导演看样子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物,这次不需要魏丁开口,他只是说出了名单上最前面的两个名字,导演立刻脸色大变,重重坐回了椅子里。 宋鹤眠坐在旁边看,心想原来人的脸色真的可以瞬间灰败下去。 魏丁冷笑一声,把复印出来的白纸往桌上轻轻一拍,“交代吧,罗导,我们都是有的放矢,不会乱抓人的,这次没把你放回去,你心里应该就有点数了。” 宋鹤眠目不斜视,心里却道,看样子当刑警也要学会演戏,魏副支队这次没把他放回去,纯粹就是因为不想,他原本打算的是等到时间了再放的,虽然怀疑,但没证据。 魏丁:“看看这是哪!看看你头顶的大字,根据我们调查,你也是拍过这一类电视剧的,最起码的东西你肯定了解吧,别等我们问了再说,认罪态度,可是关键啊。” 这句话被他说得神神秘秘的,听上去能引起人无限遐想。 搞文艺的本来想象力就丰富,罗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黑暗大片,明显虎躯一震,然后深深塌下背去。 魏丁:“孙庆干的那些缺德事,你也有参与吧?” 罗导疯狂摇头,“我就去过一次!真的,我就去过一次!我没真跟他接触很深,就只买过一次服务。” 嫖娼就嫖娼,还说什么服务,喊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他的违法事实。 魏丁脸上写着明显不屑,罗导有些羞恼,但碍于这个环境不得不低头,只能僵硬着嗓子继续交代。 魏丁:“是你主动联系的孙庆,还是孙庆主动联系的你?” 罗导:“我主动联系他的。” 魏丁:“通过什么渠道?你是怎么知道,孙庆那里可以买?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来传递消息吗?” 魏丁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罗导,你是聪明人,在这里就不要讲什么兄弟道义了吧,你说谎,我们肯定知道。” 审讯就是这样,面对这样的老油子,时不时还要展示一下暴力执法机关的威慑能力。 罗导想的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是通过一个朋友知道的,孙庆那里有高级货,但是什么都密不外传的,只有孙庆能决定你知不知道那些高级货是什么。” 罗导把那个朋友的名字报给警方,“我跟孙庆合作过,我就直接去找他问了,后面我又答应了他两次让他包着的演员来我的戏里演配角,他就跟我说了,那些高级货是什么。” 沈晏舟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罗导看,他心里对一个人的怀疑正在不断放大。 魏丁此刻也问到了关键地方,他稍微靠近一眼,逼问道:“是什么?” “是现在当红的几个女星,”罗导咬牙,“我们可以从孙庆给出的选项里选择怎么玩,或者加点价,自己想玩法,只要不把人弄死就行。” 宋鹤眠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罗导说自己只买过一次,但看时间,他跟孙庆合作的时间很充裕,如果他想再买,那一定能买成,就不会只有一次。 也就是说,罗导买的这个人,他认识。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名。 魏丁:“你买了谁?” 有那么一刻,审讯室里陷入无边死寂,魏丁和宋鹤眠甚至都屏住了呼吸。 罗导深吸一口气,“白丽。” 那个女人的脸并不是最好看的,可是她周身的气质实在令人着迷,孙庆第一次带白丽来试镜的时候,罗导就被她迷住了。 只是当时没有察觉,后来他们合作的那部戏火了,罗导的导演生涯开始往上走,他就更对白丽魂牵梦萦了。 他觉得是她带来的好运。 但罗导同时又鄙夷白丽为了得到演戏的机会,把自己卖给孙庆的行为。 孙庆是有老婆的,甚至在不知情的外人面前,他的爱妻人设还立得很成功。 白丽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看她的样子,她是心甘情愿做孙庆的情人,她也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这在圈内是很常见的事,不接受当然也可以,但是接受了就会让一个人的生活变得更加顺畅起来,罗导之前都屡见不鲜了。 但这人变成白丽,罗导就不能接受了。 所以在得知孙庆的高级货里有白丽之后,罗导一直未能如愿的想法终于有机会变成现实。 罗导:“我就买过她一个,她穿旗袍的样子太好看了,我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孙庆清单上列的那些折磨人的法子,我可一个都没选。” 宋鹤眠心神一动,旗袍这两个字再次挑动了他的神经。 魏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重重一拍桌子,粗声喝道:“你很得意是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违法,是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 罗导得意的表情持续了十秒钟就迅速被惊吓所取代,他迅速像只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魏丁:“那些女人都不情愿!除了你,你还知道有谁买过?” 罗导:“白丽是情愿的。” 魏丁没忍住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是在跟你说这个吗?!” 魏丁:“你们干这种事肯定得有个地方吧,会所?还是哪里?肯定有人提供基本服务。” 宋鹤眠见状立刻补上,恶狠狠道:“老实交代!” 罗导:“是会所,孙庆有个会所,但是据我所知,这会所不在他名下,是在白丽名下,所以我才说,她是情愿的。” 罗导:“孙庆干的什么事,白丽肯定是知情的。” 他的顽固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发作了,但魏丁也熄了火,他双臂环绕,“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导:“孙庆有一次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他喝多了,跟我吹嘘说女人有多好骗,又有多不知足。” 罗导:“白丽一直想火,但是后面没有一部大爆剧,只有几部剧小火了一下,但也是剧火人不火,孙庆背后的经纪公司已经非常不满她得到那么多资源倾斜了。” 他们都觉得,这么多戏都喂不好一个人,那一定是这个人的问题。 罗导:“我真的就只买过她一个人,别的我什么都没干,我想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下去,也不敢举报。” 他交代得很清楚,把该说的都说了,知道的“买家”信息与贺檀拿出来的那份名单一致,同时还给出了“货”的消息。 沈晏舟立刻把罗导说的那个会所名字传给了连空市警方,涉及到非法限制妇女人身自由,也是刑事案件了。 罗导:“这次白丽还想来试镜我这部戏的女主角呢,她的演技我很看好,但她风非要在脸上动一刀,直接破坏那个平衡了。” 魏丁都懒得理会这个人的神神叨叨,开始收拾桌子。 罗导终于有点慌了,“警,警官,我这也算是认错态度良好了吧,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应,应该不会判刑吧。” 宋鹤眠已经把电脑上的东西都保存好了,他也准备离开,裴果之前说的话突然跟闪电一样从他脑子里飞过。 《芙蓉香》的背景,是不是民国来着。 宋鹤眠眯起眼睛,“孙庆有没有为这件事找过你?” 审讯室外,原本以为这场审讯暂时结束的人停下脚步,沈晏舟的视线挪到宋鹤眠脸上。 上方的灯光照耀而下,映得他的发丝亮晶晶的。 宋鹤眠想到了什么。 罗导:“有的,他跟我提过一次,但是这部戏不是我说了算,我也保证不了什么。”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7节 宋鹤眠双手撑住桌子两边,“孙庆当时是怎么说的?” 罗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就,没说什么,嗯嗯两声就走了,后面也就没再跟我提过。” 宋鹤眠又逼近了一些,罗导迎着他居高临下的眼神,竟有些不寒而栗。 明明这个警察的脸看上去很年轻,感觉像是那种刚来实习的小警察,一点经验都没有,为什么会让他觉得有压迫感。 罗导感觉自己有些干渴,他看着宋鹤眠,呼吸都在不自觉间加快了。 旁边站着的魏丁原本还想说什么,见此情形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退,这种气势是刑警在审讯中非常需要的东西。 他们跟罪犯最先交锋的,就是心理博弈,在心理上压倒对方,就能撬开犯罪分子的嘴。 这是非常好的状态,虽然魏丁不知道宋鹤眠在问什么,但他不会出声打扰。 宋鹤眠:“你跟孙庆买白丽,是发生在孙庆问你之前,还是问你之后?” 罗导露出茫然的表情,但他看见魏丁冰冷的眼色很快反应过来,“之后,之后!” 宋鹤眠缓缓坐回去,他微微低头,双眼的落处却没有焦点,所有问题的答案都跟他预料的一样。 再抬头,他眼神坚定,“罗导,你们这部戏,剧本是原创的是吧,还有吗?我们需要一份。” 罗导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力。 事实上也不需要新剧本,宋鹤眠出来后立刻让裴果帮忙联系主角凝华,要借用一下她的女主剧本。 沈晏舟也在这一连串动作里明白了宋鹤眠的想法,他走过来,低声问道:“你怀疑白丽是凶手?” “嗯,”宋鹤眠点头,过了一会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只是猜测。” 沈晏舟刚想说什么,魏丁听见这话也过来了,他大声夸赞,“干刑警就是要敢猜测,大胆猜测,小心求证,找凶手就是要这样。” 他的神色难掩兴奋,“你刚刚最后问那孙子的几句话,太有模有样了,宋小眠,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再修炼修炼,正好接你魏哥的衣钵!” 宋鹤眠更不好意思了,“真的只是猜测,你们别抱太大希望,要是猜错了,可别骂我。” 在场众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沈晏舟原本因为被打断说话有些不愉,此时此刻脸上也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出了这么大的事,《芙蓉香》剧组一时也不能离开,只能听导演的安排。 但现在导演进去了还没回来,所有人都有些忐忑不安,警察要他们配合,他们立刻跟找到主心骨一样围了上来。 林铎陪着凝华过来的警局。 剧本上做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着不同信息,有的旁边还贴着便利贴,是凝华做的人物小传。 凝华的脸有些红,但原创剧本大家都没有电子版,尤其这还是星月的原创剧本。 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这上面记号做的有点多,应该不影响你们看吧。” 宋鹤眠捧着剧本走到一边看去了,站他旁边的赵青立刻道:“不影响不影响。” 反正要是影响也能找罗导要一份,只是现在找凝华要纸质的更方便更快。 宋鹤眠根本不用翻到后面,打开剧本第三页,《芙蓉香》女主的插图就画在上面。 裴果当时说的果然不错,旗袍尤物,玫瑰女王。 女主身上穿着一件暗色系的玫瑰花纹旗袍,身姿高挑,脸上神情宜喜宜嗔。 她脚上那双高跟鞋也很亮眼,凝华还在旁边特意做了标注,这是男二在法国留学时特意为女主带回来的,是他自己设计出来的款式,倾注了男二对女主的无限相思之意。 这个绣满了玫瑰花纹的旗袍,还有那双梯形底的高跟鞋,全部跟他在老鼠视野里看到的那个杀人凶手重合了。 宋鹤眠又哒哒两步走回来,思索着裴果曾经对自己说的那个名词,对凝华道:“可以看看你的,定妆照,吗?” 凝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迅速把手机掏了出来。 果然,画画只是平面,当它变成立体的东西,那种冲击就更明显了。 白丽一定看过这个剧本,甚至看到过《芙蓉香》剧组的服装,所以她才能高度复制出一件旗袍。 甚至不是复制的,而是她就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因为那是孙庆许诺给她的东西,她非常相信孙庆的话,但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口头承诺。 孙庆没有真的想把她塞进这个剧组里,他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深刻的想法。 剧本很厚,宋鹤眠没有想一个人翻完,他本来想直接问凝华的,但翻过去发现每一个单元的案件旁边都有简介。 第三个故事的标题,一下子吸引了宋鹤眠的注意。 《佛偈之迷:地狱如在人间,谁以杀伐渡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书页。 这故事是一个连环杀人案,第一个死者的死相,是被砍去头颅,割去口舌;第二个,是断开四臂;第三个,是淹溺于粪水之中。 第四个,是葬身于流水,灵魂不得安息。 孙庆一个人集齐了所有的死相。 这绝不会是巧合,宋鹤眠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把剧本交还给凝华,随即快速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很着急,甚至门都没敲,直接拉开就进去了。 沈晏舟同时抬头,看见宋鹤眠眼里亮晶晶的光彩,嘴角不由得上弯。 宋鹤眠登登两步冲到他旁边,沈晏舟仰头看着他,轻声道:“确定了?” 宋鹤眠重重点了好几下头,“对,孙庆的死相和剧本里第三个故事高度重合,凶手一定看过剧本。” 宋鹤眠:“我刚刚看了,第三个故事,每个人的死法都对应了他们犯下的罪孽,欺骗者被割舌,强奸者被斩首断肢,还有油炸,孙庆这些都犯了。” 宋鹤眠:“我想看看白丽的照片,有没有她的照片。” 沈晏舟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开自己跟赵青的聊天记录,赵青把白丽经纪人发过来的东西都转发给他了,里面就有白丽的照片。 照片里的白丽很憔悴,一脸病容,跟宋鹤眠看到的那个翻找心肝的女人不太一样。 沈晏舟似乎看出了什么,紧接着打开浏览器。 跳出来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她的第一部 戏剧照,宋鹤眠看着那个身穿白色旗袍持伞温婉一笑的女人,视线顿时僵硬了。 第54章 剧照里的白丽很漂亮,脸上透着一股青涩意味,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背景是水雾朦胧的江南河景。 这应该是哪家新闻的报道,照片下面连着一长段文字,其中不吝赞美之词。 “只看一眼,便觉得清纯二字跃然纸上。” 这张清纯的脸与老鼠视野里那张艳若桃李的脸,风格迥异,但此刻却在宋鹤眠眼中缓缓重合上。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认,但宋鹤眠觉得,不会有错。 只要等白丽过来,检验一下她的dna跟蔡法医在城中村那个地下室发现的dna是否吻合就行了。 见宋鹤眠朝自己点头,沈晏舟不再犹豫,立刻致电连空警方,请求协作办案。 如果白丽不来,那她就只能以潜逃嫌疑人的身份被追踪了。 宋鹤眠听沈晏舟打完电话,突然道:“我觉得她会过来的。” 如果白丽不想被警方查到,最起码分尸时要戴个手套,尽可能少留下自己的生物信息,这样可以拖延警方的侦查速度,但她没有。 “我也这么觉得,”沈晏舟看向他,“可我们办案不能只凭‘觉得’。” 沈晏舟的表情变得柔和些许,“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拿这个案件举例,手册里每一条纪律都是经历过刑侦先辈们检验的,必须要按规章办事。” 连空警方很快传回消息,白丽还在连空市,他们在系统上查到了两张从连空通往津市的飞机票,分别属于白丽与她的经纪人,时间在今天晚上。 白丽的确没有要跑的意思。 她经纪人其实还想让她做个详细的检查,但是白丽拒绝了,她说等接受完警方问话再回来做检查。 经纪人收拾着她的瓶瓶罐罐,叹气道:“哎最近真是流年不利,我就说你前几天不该一个人跑出去散心,说不一定就是在那时候感染了什么病毒。” “也真是的,”经纪人抱怨起来,“本来被那小丫头撬走了角色就已经很倒霉了,怎么还要叫你过去问话,那不是他们剧组的事吗?” 白丽看着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样子,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一点血色从身体里泛上来,再爬到脸颊和嘴唇上。 白丽:“李哥,我自己去津市就可以了,不用你陪我。” 李哥:“那怎么行,你可是我手底下的人,我得过去盯着,不然那些狗仔又乱写,我还得盯着你回来看病呢。” 白丽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后都没说出来,她笑了笑,眼神中露出无限遗憾,“李哥,要是我刚出道的时候遇见的是你就好了。” “现在也不迟,”李哥把口红递过去,“一辈子长着呢,只要你有心想重新开始,那就都不算晚。” 白丽没说话,只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上飞机前,白丽给赵青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下飞机的时间。 深夜十一点,市局内灯火通明,刑侦支队除了有特殊情况的要回去,其他人都选择了加班。 大家都有一种预感,这个案子,今天应该就结束了。 李哥完全没想到这么晚市局里还有这么多人,吓了一跳,他之前因为工作需要也跟警察打过交道,但哪见过这个阵仗,客套的笑容还没摆出去,就先僵在了脸上。 时近十月,晚上已经开始冷了,白丽身上裹着件驼色风衣,她摘下墨镜跟口罩,双眼中满是疲惫。 近距离看到那张脸,宋鹤眠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打量人家,虽然白丽现在没穿旗袍,脚下踩的也是一双平底鞋,但他还是觉得心跳变快了好多。 沈晏舟上前一步,“你好,我是津市刑侦支队沈晏舟,你是白丽女士对吗?” 白丽点点头,“对,我是白丽。” “好的,那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沈晏舟礼貌点头,转身往审讯室走去。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警察微微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 李哥反应过来这是要白丽直接跟过去的意思,他刚想跟白丽交代两句,却见白丽先一步扭过身体,突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她一言不发,紧跟着前面那个警察进去了。 拐角处的阴影很快把人吞没,白天的一切如同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重映,经纪人瞬间明白了什么,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 他反应过来想要打电话,却被身边的警察拦住了。 赵青盯着他,表情十分严肃,“不好意思,你现在不能对外通讯,请你跟我过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8节 深夜的审讯室有一股别样的寒意,白丽一开始还想要不要解下风衣,现在倒是省了。 审讯桌上放着《芙蓉香》的剧本,厚厚一本,是今天下午打印出来的,封面上三个字字号很大,白丽进来第一眼看见,视线就挪不开了。 沈晏舟:“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吗?” 白丽低着头不说话,灯光从上而下,将她所有的表情都隐匿在阴影之中,细碎的光芒落在她睫毛上,在眼下映出一层蝶翼阴影。 沈晏舟当着她的面翻开剧本,慢慢读出女主温芙蓉的最后一句台词。 “其实另一个我的惩罚,才更有用吧。” 《芙蓉香》女主有双重人格,主人格开朗大方,喜欢男主,能帮着破案缉凶,是警局的密探警司。 另外一重人格则残忍嗜杀,与男二初遇的那个人是她,接受男二礼物的那个人也是她,在主人格和男二的影响下,副人格杀人的对象换成了那些坏蛋。 每次杀人时,副人格都穿着男二送给她的那双高跟鞋。 看到这里,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明白了,为什么白丽会那么执拗,在分尸的时候都不肯脱下那双鞋。 这句台词,让白丽身体细密地颤抖起来,但她依旧没有抬头。 见她没有主动认罪的意思,沈晏舟表情变冷,“你和孙庆是什么关系?” 这名字似乎瞬间把白丽拉回了噩梦里,宋鹤眠看她双手突然紧握成拳,过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晏舟沉声道:“白丽,进了这里,就不要负隅顽抗了,我们不会无缘无故找你,八天之前,你在哪里?” 连空警方帮忙查白丽时,发现她名下有一笔顺风车消费,可消费地点在津市。 但查询她的乘坐记录,无论是飞机还是高铁都没有查到,她名下那辆车,高速路口也没有它的通行记录。 可见白丽到过津市,她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自己的出行? 白丽僵硬的身体终于缓缓动了动,她的声音沙哑,回答道:“我在津市。” 沈晏舟:“你来津市干什么?和谁在一起?” 白丽又不说话了。 法医室的人跑过来,看见审讯已经开始了,他用眼神询问魏丁,要不要强制检查白丽的dna,毕竟现成的铁证摆在那,只要能比对上,她一定没得跑。 魏丁看了眼监视屏,一时也有些踌躇不定,就目前看,白丽的认罪态度并不积极。 他正准备通过耳麦询问一下沈晏舟要不要这么做,那边先传来了宋鹤眠的声音。 “你——”宋鹤眠话刚出口就紧急刹车,询问嫌疑人不能使用诱导性问题,他只好换了个说法,“凶手在分尸时,完全没隐藏自己的生物信息,她没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制裁”这两个字戳动了白丽敏感的神经,她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在沈晏舟面前剧本上。 她的喉咙上下动了动,过了一会才道:“我能再看眼剧本吗?” 这个要求二人当然不会拒绝,宋鹤眠站起身把剧本拿到白丽面前。 这是合订本,所有人的台词都在上面,描写有些改动,跟白丽之前费尽心机拿到的剧本不太一样。 手指触及的明明是洁白光滑的纸张,但白丽却觉得自己像摸到了一根锋利的尖刺,指尖的幻痛迅速传到全身。 沈晏舟和宋鹤眠一时都没有说话,对面的人像爱惜珍宝一样抚摸着剧本,最后将整只手都盖了上去。 白丽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忽然开口,“对,我当时跟孙庆在一起,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制裁他的。” “我不知道我跟孙庆属于什么关系,”白丽讥讽一笑,“算情妇吧可能,毕竟他有老婆。” 沈晏舟:“你跟孙庆在一起的时候,知道他有家室吗?” 白丽无所谓地点点头,“知道,我跟他在一起之前,就看到过他给他老婆开车门,几个副总都笑着喊他老婆嫂子。” 白丽本以为会在对面两个警官脸上看到鄙夷神色,但她没有,对面两人,没有一个鄙视着她的无耻。 左边的警官表情毫无波动,神色异常严肃,右边的警官要年轻一些,看向她的眼神,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白丽的双眼渐渐失神,“但是我太想火了警官,我真的太想火了,我想让所有人都认识我。” 从六岁第一次登台获得所有观众喝彩开始,站到大家面前就成了白丽的执念,所有的老师都夸奖她,一直笑,不怯场。 白丽的父母都从事艺术工作,在各自的领域算小有成就,白丽自然而然继承了父母的期望,从小就被父母送去学芭蕾舞。 她的长相,小时候就能看出很出众了,又手长脚长,所有人都说她是学舞蹈的好苗子。 而她也不负众望,在学校一直很刻苦,拉筋,劈叉,其他小朋友哭着叫难的时候,白丽连眼泪都没掉过一滴。 那时候母亲摸着她的脑袋,深深叹了口气,“你性子这么要强,不知道以后,是好还是坏。” 白丽那个时候根本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只是捧着又跳坏一双的舞鞋,对着妈妈骄傲地挺起胸膛。 长大后,凭借一路跳上来的好成绩,白丽如愿进入全国知名的舞蹈学府。 但在那里,她邂逅了另一种人生。 她们学校的舞蹈生非常厉害,最拔尖的几个能去全国各大舞团里当首席,这本是白丽为自己选定的前进方向,但她看见有一些学生,舞跳得不算很好,却能过得比其他人都出彩。 其中就有白丽的室友。 白丽陪着她去试镜,看着剧组选择用她,虽然只是女主身后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全剧只有两三句台词。 副导演从旁经过时,看见白丽的脸,也问了她一句,还有个丫鬟的角色,她想不想试试。 白丽的室友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央告着她陪她一起,但那一次,白丽拒绝了,她说自己更喜欢跳舞。 可晚上回到寝室,白丽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的都是房车旁边围着剧里女主打转的一群人,她闭着眼,什么都不用做。 那些贵得要命的拍摄设备,都对准着她,预备随时留下精彩的花絮。 后面再陪着室友过去时,白丽就没有拒绝了,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表演会被人看中,有经纪公司直接向她发出了邀约。 掌声和吹捧来得那么容易,赚到的钱也比之前历年苦练跳舞得到的奖金高,白丽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学期一结束就迫不及待签了进去。 孙庆是这家经纪公司的投资人。 白丽还没来得及幻想,自己未来的星途如何璀璨,就先被他罪恶的眼睛盯上了。 她没有能力反抗,在察觉到这是陷阱之前,孙庆给她下药侵犯了她。 这个男人在事后一直说自己喝多了,满脸悔恨地给白丽道歉,同时承诺会补偿她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宋鹤眠眉头皱得都快立起来了,“你当时应该报警,药物的代谢需要时间。” 只要医生能检查到药物残留,尤其白丽体内还有孙庆生物细胞的话,这都是铁板钉钉的证据。 白丽自嘲一笑,“我知道孙庆在说谎,他之前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但那个剧本,那个剧本实在太精彩了。” 她早就听说过圈内的潜规则,也想过如果自己遇见就不干这个重新回去跳舞了,可那一刻,白丽发现自己对追求的东西是如此执着,先前的想法迅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耸了耸肩,“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就是这种人。” 孙庆有老婆又怎么样呢,那些有钱人各玩各的很正常,她又不是想上位,只是跟孙庆各取所需罢了。 那是白丽第一个有很多台词的角色,她当时并不知道这部戏会火会出圈,她只是沉迷于那大段大段的台词,如果按她原来的速度,她再等两年也不一定能拿到这种剧本。 出乎意料的是,她火了,孙庆也一直在帮她炒作买热搜,之前期待的东西一下子变成现实,荣誉和夸赞来得猝不及防。 她的微博粉丝数量一天比一天多,发的每一条微博都有人在夸奖她,她也有了自己的超话。 粉丝们的爱是如此磅礴,她们会p图,会剪辑,有时候白丽看着,都会觉得,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人如果享受过那么美好的东西,会有谁能舍得放弃呢? 沈晏舟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他神色不变,“但你没想到,火不火这种东西,并不完全受人力操控。” 那部戏之后,白丽处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状态,她开始担纲女主,但连续三部女主戏,都扑得没有水花。 观众为她停留的时间很短暂,之前繁荣的超话,也逐渐陷入沉寂,她再没感受过那么多的夸奖。 而一直捧着自己的孙庆,此时也物色到了新的猎艳对象。 他很直接地对自己说,玩自己玩腻了。 白丽本来就是靠孙庆的扶持,才能一直拿着公司的好资源,她是新人,连拿三部戏女主已经让公司内的老人不满,却一部出彩的都没有,自然有人抱怨。 小经纪公司不会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孙庆目光一移走,公司给白丽的资源质量骤然下跌。 白丽十分不甘心,所以只能更卖力地勾着孙庆,期盼他能多给自己一点投资,她希望自己能再有一部像之前的作品。 但是一直没有。 白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一直在努力提升演技,容貌也保养得很好,为什么就是没有一部戏能让她重新走回大众视野呢。 在她最焦虑的时候,孙庆那个畜生,开始做“新生意”了。 白丽,是他的第一个,高级货。 和她最初被侵犯一样,这一次,孙庆又没有给她选择,他又给她下了药,让她在有意识但无知觉的情况下,感受着自己被侮辱。 那种感觉生不如死,白丽当时非常绝望,她之前一直把尊严放得很低,几乎是低头弯腰做了所有孙庆让她去做的事情。 但不代表这些也可以。 提起那段记忆,白丽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为了红,我已经很不要脸了!我几乎放弃了之前坚持的所有东西!但我没想到,孙庆会那么畜生!” 那一晚的事情极大刺激到了白丽,她好像不是个人,只是个玩物,她的所有价值,都被归到那种事上。 她把尊严藏起来,可孙庆非要扒出来往地上踩。 从那个时候开始,白丽就对孙庆产生杀心了。 白丽咬牙切齿,“我说我不情愿之后,他就拿我的照片威胁我,说这样的东西,他存了一个u盘,还给我说了林夏凉的例子,他让我乖一点,说以后会给我更好的资源。” 宋鹤眠沉默地听着,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大概。 后面就是《芙蓉香》剧本出来,孙庆以这个为借口,再次哄骗了白丽。 果然,白丽的视线又缓缓转回眼前的剧本,她抽了抽鼻子,恍惚道:“但孙庆那个时候,给我看了这个剧本,他说,他为我争取到了女主的位置。” 这是圈内最大娱乐公司的原创剧本,有多少人都想要,白丽打开第一页,就被故事的开头吸引了。 在各式各样的戏里打转,白丽已经养出了分辨好坏剧本的能力,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个剧本。 她几乎确认,只要自己能演,只要这部剧能播,她就一定能火,甚至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火,到时候,粉丝和名望会再度向自己奔来,她说不定就能借此摆脱孙庆的控制。 说到这里,白丽已经泪流满面,她抬头望着天花板,炽烈的白光照得人晃眼。 白丽喃喃道:“其实我是在自欺欺人,就算火了,我也不可能摆脱孙庆的控制,我会反被作品控制,真的变成孙庆想要的那种,东西。” 她的眼泪痛痛快快地流出来,“但我当时真的,真的非常喜欢这个剧本,我问为什么剧组对外还在说找人试镜,孙庆说,宣传肯定是这样宣传的,但女主一定是我,剧本他都帮我先弄到手了。” 温芙蓉,多美,多厉害的一个角色啊,白丽觉得她简直是为自己而写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59节 白丽的声音低到类似于气音了,“我在家里,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所有的台词我都先一步背得滚瓜烂熟,我甚至知道任何一句台词是在那页剧本的上面还是下面。” 白丽右手捂住眼睛,低沉地嘲笑出声,“我还闭着眼睛,像之前每一次出卖自己一样,在罗导点我时,主动出去。” 作为回报,罗导送了她一件多余的戏服。 可笑那个时候,白丽觉得这是暗示,暗示她已经被内定了,一定可以拿到这个角色。 直到白丽在微博上刷到《芙蓉香》剧组@几位主演的微博,温芙蓉不是她来演。 沈晏舟:“你在那个时候,就想好怎么杀掉孙庆了吗?” 白丽:“对,他觉得我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所以完全没对我设防。” “他还是跟发情的狗一样,”白丽脸上满是杀意,“稍微说两句话就能勾上钩,他先带着小情儿来的津市,我后脚就跟过来了。” 白丽先拍了自己穿旗袍的照片给孙庆,那张照片十分露骨,她故意解开了胸口还有大腿的盘扣,用妩媚到让人恶心的神情看向镜头。 她问孙庆,想不想换一个地方玩,她在社交软件上刷到了一片非常漂亮的草地,就在津市,没有人,也没有监控。 孙庆以为是自己的冷待让白丽害怕了,再加上新包养的小情儿在跟自己闹脾气,她只是比白丽年轻,长相身材都不如白丽,孙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白丽,去她选的地方见面。 “‘毕竟你是跟过我最长时间的女人’,”白丽发出一声不屑的讥笑,“孙庆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像是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上面浇了一桶汽油,白丽心中的杀意更凶了。 白丽:“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想束手就擒的,我觉得杀孙庆根本不配我把自己搭进去,他这种人早该死了,只是没人有机会动手。” “但可能老天爷也不想让我好过,”白丽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一躺,“我前面一直很注意,所有要花钱的地方,我都是用现金支付的。” 但去她跟孙庆约好的地方时,竟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为她停留,她不得不铤而走险使用手机,却忘了自己之前开过自动付款,她没有机会换成那张在孙庆名下的卡。 白丽当时看着付款记录,整个人都愣住了,无形的寒意将她笼罩其中。 有这个记录,她前面做的所有准备都白费。 但一想到孙庆,白丽瞬间就觉得无所谓了,她几乎都没有犹豫,就决定继续按计划行事。 她直接把口罩摘了下来,穿着那身戏服和自己订做的高跟鞋去赴约。 孙庆看见她这样,立刻脱下了衣冠楚楚的人皮,白丽之前在床事上一直表现得很收敛,她主动提出在野外,这种反差更能激起他的欲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白丽缓缓举起了尖刀。 为了磨合警探的形象,让自己看上去更贴合,白丽还学了一点解剖学,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她生疏,但精准地把刀刺进了孙庆的胸腔。 白丽:“那旁边就是溪流,水一冲就能把血冲没,而且我很注意,他的血是朝溪水里喷射的,我提前买了搬家用的大号打包袋,把孙庆装了进去。” 第55章 说到这,白丽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她太恨孙庆了,此刻依旧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 这种表情刑侦支队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之前看到过太多次了。 沈晏舟依旧波澜不惊,缓缓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是怎么把孙庆的尸体运到城中村去的,你又怎么知道,那个地下室位置的?” 这需要非常缜密的谋划,如果按照白丽的说法,她的时间应该不够。 白丽愣了一下,“我在社媒上刷到了一个帖子。” “帖子?”沈晏舟眼睛一眯,“什么帖子?” 他先前就觉得不对劲,孙庆来津市是临时起意,但那个地下室位置很特殊,非常隐蔽,对城中村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 那天他跟宋鹤眠过去,如果不是野猫意外撞翻了那个流浪画家的花盆,进而让他们发现城中村独特的构造,他们也不会想往那边去看。 沈晏舟心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翳,不知为何,想起那个热情配合他们的画家,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切都太巧合了,真的只是他们运气好误打误撞吗? 话都说到这里,白丽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就是一个帖子,我记得标题叫‘裸辞后社畜’怎么怎么样,反正里面介绍了津市的城中村。” 白丽:“城中村外面有一条溪流,两边很多芦苇,晚上还有萤火虫,那个帖子说本来是想看看同一座城市里的贫富差距有多大,但是没想到发现了远离人类建筑的宁静之地。” 帖子前两张图片,是博主分别拍摄的小溪白天和晚上的景观,后面的图片则是博主拍出来展现贫富差距的。 图片右下角,一辆生锈破旧的小推车,瞬间映入白丽眼帘。 宋鹤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追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那边的房子有地下室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忽视的一个细节,最前方三栋楼没有人住的痕迹,按理说应该早就断水断电了,但为什么白丽分尸时,灯是亮着的。 白丽:“我先过去踩了点,从城中村经过的时候,看见有人从地下室出来。” 沈晏舟眼神微眯,“是什么人?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白丽不明白为什么警察突然问起这些,但还是如实回答,“好像是对夫妻,感觉是农民工,他们好像是从地下室里拿东西。” 白丽:“我当时就觉得老天都在帮我,虽然不想让我逃脱法律制裁,但给了我顺顺利利把那王八蛋弄死的机会。” 宋鹤眠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他现在更觉得是有人在刻意诱导白丽那么做。 “后面就很顺利了,”白丽眼中的热切一点点变成死水,“我觉得中间那栋楼最隐蔽,而且地下室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所以我用小推车把孙庆拉到了那里。” 但是通道太窄了,小推车进不去,白丽只好拖着包裹进去。 后面的事情就和宋鹤眠看到的一样了,孙庆死时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情,白丽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但看到那个表情后,她只觉得快意。 被不当人的记忆似乎尽数成了肾上腺素的催化剂,白丽满脑子都是,原来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竟然也会怕死。 她痛痛快快真实演了一把温芙蓉的第二人格,用剧本里的方式肢解了孙庆。 做完这一切,白丽已经完全陷入了这个角色,那个单元故事的剧本里,犯下罪孽的人都要去地狱里赎罪。 她分完尸已经差不多天亮了,白丽先把孙庆的头扔进了河里,自己非常镇定地换了一身衣服去买了油炸工具。 她要复刻油锅地狱,孙庆死了也要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可惜那个锅太小,而她因为长期减肥力气不够,没能力把孙庆砍得更碎一点,有的地方没炸到。 白丽:“我当时想,如果老天爷是看不下去要把孙庆收走,那就不会让人发现这里,也就不会有人找到我。” 她一耸肩,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笑,“但看样子,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我。” 宋鹤眠在电脑上快速记录着白丽的话,沈晏舟缓缓问出最后几个问题,“你把孙庆的头丢进了哪条河?” 白丽的答案跟他们料想的一样,“就近丢了,就我约他的那条河里。” 沈晏舟:“那凶器呢,凶器你扔到哪里去了?还有你当时穿的衣物。” 心脏是泵血工具,如果真按白丽所说,她精准刺中了孙庆的心脏,就算血是朝着溪流里喷的,但那个出血量,她身上也一定会沾染血迹。 白丽:“在旁边挖个坑埋了,那件衣服很贵,是真丝的。” 如果她没被发现,罪证也会随着时间推移,与土壤同化,最后湮灭在人世间。 问到这就够了,沈晏舟斜视,看见宋鹤眠记录完毕,站起身道:“你是否承认杀害、分尸、抛尸孙庆的犯罪事实?” 这个语气非常正式,听上去像法院法官宣告人死刑一样,在不断提醒白丽,她杀了人。 白丽的牙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一瞬间让她觉得非常冷。 她缓缓蜷缩起身体,把头闷进臂弯里。 但审讯室里很安静,所以她的回答,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我承认。” 沈晏舟按住耳麦,对审讯室外的人道:“通知法医室,让他们过来提取白丽的dna,尽快给出比对结果。” 宋鹤眠敲完最后一个字符,也起身要走,却见白丽突然昂起头,非常小声地问了一句话,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他们。 “我做错了?” 宋鹤眠沉默住,过了一会才道:“你应该在遭受不法侵害的第一时间就报警。” 虽然白丽的行为很难评价,但她的确最开始是受害者,只是没抗住黑暗与欲望的侵蚀。 白丽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悲伤,她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报警有用吗?” 宋鹤眠很认真地点头,“有用,如果你当时报警,我们一定会帮你追查孙庆不法的罪行,就跟现在追查你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宋鹤眠歪头想了想,“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们追查孙庆的死因,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当初没报警的你。” 沈晏舟已经走到审讯室外,听见宋鹤眠跟白丽说了这句话,身体霎时顿住。 宋小眠同学对法律理解得很透彻。 他的眼神变暖,想起三个月前刚看到宋鹤眠的样子,觉得他进步真大,他是有很用心地去学习。 孙庆的死不值得同情,但他的确是被剥夺了生命,而法律必须追查是谁夺走了他的生命。 这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可能被夺走生命的人。 宋鹤眠也走出了审讯室,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复杂的心情。 白丽很大可能会被判死刑,从预谋到实施,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故意杀人事实非常明确。 法医室的人直接进去了,赵青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对沈晏舟道:“沈队,白丽的经纪人在外面说,白丽很有可能患有重大疾病,问可不可以给她查查。” 赵青之前也见过这样闹事的,但见白丽经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决定还是来问问。 宋鹤眠立刻想起蔡法医说的那句话,白丽的白细胞高得有点不正常,她体内很有可能有严重的炎症。 沈晏舟:“按规定来就行。” 宋鹤眠心头缓缓升起一个念头,如果是白丽,她现在肯定盼望着自己能有重大疾病。 他很快见识到了市局的速度,也见识到了现代法律的面面俱到。 法律同样保护杀人犯的基本人权,市局很快帮白丽预约好了三甲医院的检查。 宋鹤眠再一次想,如果真有老天爷,那老天爷还是挺向着他的,把他送到了这个地方,这地方可真好啊。 他下意识看向沈晏舟,孙庆案子差不多到尾声了,沈晏舟正在忙收尾工作。 宋鹤眠忍不住又想,别的地方他不知道,但市局非常好。 他确认,如果白丽在最先遭受不法侵害的时候就报警,而接警的是这里,大家一定会齐心协力帮白丽,让孙庆付出代价的。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真好,他现在是真的喜欢做这个工作了。 沈晏舟签完最后一个字,一抬头就看见宋鹤眠在朝自己傻笑。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0节 沈晏舟:……? 他拎着文件过来,拿文件轻轻敲了下宋鹤眠的头,“你在傻笑什么?” 宋鹤眠捂住脑袋,笑呵呵道:“我高兴啊,高兴还不能笑了。” 沈晏舟点点头,“心情不错很好,那待会跟我一起出警吧。” “啊?”宋鹤眠的心情立刻垮下去,“怎么又有警情啊?” 想到这,宋鹤眠露出痛苦面具,朝沈晏舟投去怨念的一瞥。 当初沈晏舟招自己的时候,承诺得好好的,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只是偶尔需要帮个忙而已。 现在呢,这两个条件都变成隐形的了,而且他也不能坐饮水机旁边当吉祥物了,沈晏舟盯着他吃饭,盯着他锻炼。 虽然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吧…… 宋鹤眠反应过来,皱起眉头,“不对,我没看到杀人场景啊,哪里有警情?” “孙庆的脑袋咱们还没找到呢,”沈晏舟好心提醒,“没去找脑袋,就不能结案。” 头骨是人类最坚硬的部位,就算肉都烂没了,也能捞到骨头。 宋鹤眠心头一震,这是沈晏舟告诉自己要向真刑警靠拢后,他第一次正式出现场了。 他犹犹豫豫问道:“我要上手吗?” 沈晏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平时是看法医室安排,但这种打捞工作,应该是大家一起。” 白丽给的信息很准确,第二天大家一齐出发,带上工具,朝城中村外面那条溪流过去。 说是溪,其实称为河流更准确,最近是丰水期,水位线往岸上涨了一大截,人走在两边,能清晰看见水下原本生长在陆地上的杂草。 苟主任经过勘察,带回了两条消息,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 坏消息是,这条河流最终汇入的是本市最大水域白水河,要是孙庆的头没有被溪流地步泥沙挽留住,那就只能带白丽来这里指认,然后结案。 好消息是,快汇入的地方有高低差,人头相当于一个很重的石头了,流进白水河的可能性不大。 魏丁:“可别流进去了,我真是怕了那群钓鱼佬,从何成那个案子之后,来白水河钓鱼的,不是开直播就是录视频,尤其是夜钓。” 他忍不住抱怨,“你说这帮人胆子怎么那么大,出了那种事还跑来钓鱼。” 万一孙庆的人头掉进了白水河,再被哪个钓鱼佬钓起来,往网上一发,郑局肯定挨叼,那他们就有得练了。 苟胜利安排人分开站,分别负责这条溪流的上中下游。 不知道是不是被特殊关照了,宋鹤眠没有分到工作,苟胜利和颜悦色地让他在一边待着,注意看管一下可能会过来的群众,让他们不要拍照。 宋鹤眠有些失望,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上一次在现实中看见尸体,是张晴的案子,但她的尸体没到面目全非的地步,并且他看了一眼沈晏舟就让他跳到一边去了。 而且猫的视野里,陈述只是割取了张晴尸体上臂的一片肉拿去做研究了,没什么血腥的画面。 方健烈士也没有,宋鹤眠只看到了他刚牺牲的场景。 但孙庆就不一样了,宋鹤眠完整目睹了白丽剖取心肝的过程,还有拎猪肉一样把他还在滴血的上半身拎到地上的画面。 不能再想了,宋鹤眠觉得胃里的东西又开始缓缓往上爬了,他连忙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景色上。 这里的确够资格做拍摄背景。 因为远离城镇,城中村的人也很少过来,这边植物都是野蛮生长,纤长的芦苇朝天指着,如果忽视这里曾发生过命案,那的确称得上是美景。 不过…… 这里地势开阔,宋鹤眠望向距此大约一公里的城中村,他之前查过这里的住户最开始是哪些人群。 这里住过不少快递员和搬运工,有小推车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一般情况下,这类工作人群一次要运送的东西不少,小推车是非常趁手的工具。 他们就算搬离这里,应该也会把小推车带上才是,没道理说搬家时,所有的东西都能打包带走,独独只有小推车不可以吧。 除非他们不打算继续之前的工作了,或是实在塞不下,想把小推车留给还在这里的邻居。 这个可以用巧合解释,那地下室呢。 白丽分尸的那个地下室非常隐蔽,上面还有草皮做掩饰,他跟沈晏舟当时找了好一会,才找到拉开的铁环,白丽就那么凑巧,正好看见有人在使用地下室,进而发现这里? 那对夫妻,应该就是给田震威还有他们指路的人。 但之前的调查显示他们没有作案嫌疑。 他们也不会知道,白丽会选择在这里杀孙庆。 难道真的就只是巧合吗? 前世在皇宫里,宋鹤眠看见过太多这种巧合了,妃子小产看上去巧合,皇子失足跌断腿成了跛子,再无继位可能看上去也是巧合,但他知道,这些巧合都是一环扣一环的精心设计。 可是……如果真有这么个幕后之人,他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呢?他也跟孙庆有旧恨吗?所以正好借刀杀人? 但白丽的经纪人明显都不知道白丽的所作所为,经过调查,他之前真的以为白丽就是因为没有得到温芙蓉这个角色,单纯地出门散心而已。 那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白丽会对孙庆动手的呢? 宋鹤眠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太离谱了,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这边拉起了警戒线,没什么人过来,宋鹤眠重新把视线投向在溪流上干得热火朝天的同事们。 在溪流中游捞人头的蔡法医突然朝他招手,宋鹤眠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就是找自己,立刻小跑过去。 宋鹤眠:“怎么了,蔡哥?” 蔡法医把捞网递给他,同时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送到宋鹤眠眼前,“我有点事要先回一趟市局,你来接替我捞一捞。” 看见宋鹤眠陡然变白的脸色,蔡法医靠近一些,安抚道:“你不用担心,你绝对捞不到什么,按照泥沙搬运规律,孙庆的头要么在上游,要么在下游,绝对不会停留在原地的。” 他宽慰般拍了拍宋鹤眠的肩膀,“你是咱们支队的宝,哥怎么会坑你,裴果跟你一样在中游,这一片我跟她差不多都捞过了,就是没有,你随便捞捞就行。” 蔡法医的语气越轻松,宋鹤眠的脸色越凝重,甚至眼皮也开始跳起来。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蔡哥,我可以帮你捞,但话就别说这么笃定了吧。” 怎么你们法医室的人,一个比一个喜欢立flag啊喂! 宋鹤眠之前觉得除了自己是穿过来这件事外,所有的一切都要符合沈支队说的唯物主义。 但自从上次苟主任说完那句话,一个月的安宁荡然无存后,宋鹤眠就觉得,我本来就是古代人,我觉得要避谶是很正常的!! 蔡法医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张嘴还要说什么,但电话紧接着催命一样响起来。 他的电话铃声太过社畜,甚至社畜到有些让人掉san值了,支队的大家提出过很多反对意见。 “你不接电话想干什么?你不接电话想干什么?” 宋鹤眠默默松了一口气,没说就好,没说就好。 他拎着捞网往那边走,因为丰水期,溪水不够清澈,而且杂草和水草交杂在一起,很挡视线。 裴果看见他过来,“我差不多都捞过了,孙庆的头应该不在这一段。” 宋鹤眠提起的心,放松地往下一掉,他调整好心态,故作认真地捞起来。 别让沈支队看见他在摸鱼。 捞网一网抄下去,提起时的确没什么重量,看样子裴果说的不错。 裴果:“小宋同志,我爸妈昨天去邓老板家杀了两只土鸡回来,我明天带饭过来,你要不要尝尝。” 本来宋鹤眠不馋的,裴果一说他就馋了,但他有点不好意思,“我不能老吃你们两的东西。” 裴果责怪地“啧”了一声,“这有什么的,而且我马上要转正了,到时候你们来我家吃饭呀。” 裴果:“小宋同志,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来之后,沈队的脾气肉眼可见地温和不少,这都是你的功劳,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胆接受队里任何一个人的投喂。” 谈起这个,宋鹤眠有点感兴趣,“真的吗?可是我觉得,沈队脾气没有很不好。” 他也是能开得起宾利和阿斯顿马丁的有钱人,但他比宋家人看上去顺眼多了。 呸!宋鹤眠的表情阴下来,他怎么能把沈晏舟跟宋家那群人比呢,沈晏舟是人民公仆,宋家那群人是犯罪分子! “不是脾气不好,”裴果想了想,“沈队的脾气一直很好,不然我们办公室怎么会有那么多专属补给。” 裴果:“他不是脾气不好的事,他是,怎么说呢,整个人非常冷,案子破不了的时候,他不发脾气,也能让人腿软。” 宋鹤眠很不赞成,“他不冷。” 宋鹤眠:“之前张晴的事,是沈队让魏哥去开导你的。” 这个裴果没想到,她愣了一下,但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裴果信誓旦旦:“你相信我,你对沈队而言,绝对是特殊的!” 她本意是宋鹤眠对沈晏舟而言,跟他们这些队员,不一样,但宋鹤眠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特殊,特殊在哪? 他漫无目的地挥动着捞网,提起时手腕突感一阵沉意,差点拎不起来。 捞网捞到了东西。 不是吧……宋鹤眠觉得自己头上开始冒汗,他的大脑在不停尖叫别提起来别提起来,但手臂已经开始自发用力了。 求法医室别发力! 裴果看见他的捞网杆子弯了,脸上一片空白,她很快过来帮宋鹤眠一齐往上提。 捞网稳稳上升,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心越跳越快,直至里面的东西和捞网边缘一起露出水面。 宋鹤眠看到了湿漉漉、黑乎乎的头发。 他狠下心,用力往上一提,一张惨白惊恐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裴果十分配合地尖叫起来,宋鹤眠的心在尖叫声中缓缓沉下去,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忍不住心想,以后一定不让法医室的人立flag了! 他的喉头明显动了动,很冷静地对裴果道:“帮我拿着,我去吐一下。” 第56章 裴果只尖叫了一声,还是因为被突然吓到,她很快也冷静下来,在接过捞网的同时用对讲机呼唤上下游的同事。 宋鹤眠则歪歪扭扭狂奔到一边吐去了,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个画面对他而言还是太超前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1节 在鲶鱼视野里看见何成头颅时,宋鹤眠就已经很难受了,但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亲身视野,宋鹤眠感觉更像是做了一个连续好多天的噩梦。 但孙庆就不一样了,因为天气变凉,尸体的腐败速度相对较慢,而且溪流里只有一些小鱼小虾,它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把这么大一个东西啃食干净。 所以孙庆的脑袋看上去比何成完整,但恶心程度也高了很多倍。 宋鹤眠哗哗将早餐全部吐了出来,等到那股强烈的恶心感缓缓消退,他才捂着肚子靠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不知道呕吐为什么会让人流眼泪,宋鹤眠使劲眨了眨眼睛,泪珠完全打湿了睫毛,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法医室的人好好封存了孙庆的最后一个零件。 下次再也不和法医室的人一起出来了,宋鹤眠怨念地想,人应该学会长记性,已经两次了! 眼泪可以不管,但不停往外流的鼻涕就让人很烦恼了,宋鹤眠着急忙慌地掏兜,他记得自己身上带了纸巾来着。 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先一步把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宋鹤眠没有抬头,但看见手的那一刻,他心头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 如果是沈晏舟…… 清朗的男声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我过来没看见你人。” 宋鹤眠擦掉鼻涕,沈晏舟穿着合体的常服,此刻阳光和煦,让沈晏舟那张脸看上去更立体英俊了。 他偷听过夫子讲学,那句话用在这里,好像十分恰当。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沈晏舟见宋鹤眠看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自然而然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眼神微软,“这很正常,你都没接受过系统教育,每个刑警刚上手的时候,都会吐。” 这是人的本能,没有一个正常人类看见同类凄惨的死相会毫无触动,恐怖片里的恐怖之处就在于此。 不吐可能说明那人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但要是一点负面反应都没有,反而会让队伍里的老刑警起疑是不是招进来个不该招的。 不过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刑警干的就是这个,人的恶意能有多大,他们要面对的恶意就有多大。 只能手动适应,看多了就好了。 宋鹤眠问道:“你刚刚干嘛去了?” 沈晏舟脸上轻松的神色缓缓消失,“我去城中村转了转。” 这话谈起了两人共同的疑虑,白丽的案子实在有太多巧合了,她遇见的所有事都帮忙催动了她的分尸行为。 对上宋鹤眠的眼神,沈晏舟缓缓摇了摇头,“都很合理。” 那对夫妻再看见他很意外,神情比较惊慌,但那是因为城中村发现了命案,里头住着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所以有些人心惶惶的。 沈晏舟问起地下室是否常用,婶子说不算常用,只是最近他们也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所以要时不时收拾一下东西。 他们这些话可信度很高,沈晏舟没有细问 沈晏舟:“但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宋鹤眠想了想,答道:“其实我也觉得,但我有点不明白,诱导白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如果他也是想要孙庆的命,那他这么大费周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万一白丽突然有别的想法呢。 沈晏舟:“我也想了这个问题。” 但他在已知的对孙庆有杀人动机的人里,没找到和这个猜测画像相符合的。 白丽知道孙庆很多东西,与这个黑暗生意有关的人员名单,市局已经拿到了。 经过商议,市局决定把这份名单交给连空市警方,并把白丽与林夏凉的口供同步了一份过去。 宋鹤眠:“也有可能就是我们猜错了,万一就是巧合呢?” 宋鹤眠:“毕竟孙庆这种王八蛋,老天看不过眼要把他收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见他一边说话一边耸肩,沈晏舟霎时无奈,不远处,支队过来的人都已经聚齐了,既然捞到了孙庆的脑袋,那就可以收工了。 宋鹤眠一回去就收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苟主任看向他的眼神几乎冒着精光,宛如一只饿了很多天看到肉骨头的脱缰野狗。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祝福下,宋鹤眠才搞懂事情经过。 裴果这个大嘴巴,在他到一边吐的时候,已经把他们捞到孙庆头颅的过程神乎其神的向全队人宣告了。 “本来我跟蔡哥在那个河段已经捞了好长时间了,来回捞了两遍得有,但是就没捞到,小宋同志一接手,我们沿着河道走了还没五分钟,他一捞网下去就捞到了!” “我一开始还不相信,那个地方先前我们明明已经捞过了,怎么我们捞没捞到,但是小宋一捞就捞到了,他捞网杆子弯下去的时候,我都猜他是不是捞到条鱼。” 她宁愿相信有条肥大的鱼自己钻进宋鹤眠捞网里,都不敢想是孙庆的脑袋。 一干人里面,苟主任是最高兴的,因为尸体终于齐全了! 如果宋鹤眠不是郑局特批的案件顾问,他是真想把他挖到法医室来。 不过,虽然宋鹤眠不能常驻,但偶尔来来总可以吧,也让他们法医室沾沾福气。 那种高腐尸体啦,支离破碎尸体啦,全都给他们退退退!就算遇见了,也请点上自动漂浮和自动拼齐功能。 宋鹤眠拿到了来市局这么久受到的最高礼遇,所有人都抢着跟他握手,他们都很热情,甚至包括田震威。 天生长着一张虎脸的彪形大汉,此刻也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让宋鹤眠想起了自己在社交媒体上刷到的一个比心的韩国大汉。 田震威之前对宋鹤眠有点意见,因为他能明显看出宋鹤眠在破案上是个生手,有很多基础知识都搞不明白,他不理解为什么郑局和沈晏舟都同意了他的空降。 但最铁汉的刑警心里也有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凶手已经认罪,现在尸体也找齐了,那意味着案子结束了,他们可以正常休假了。 这个世界上会有不喜欢假期的人吗?反正田震威,或者说市局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 田震威:“等这个月奖金发下来,哥请你吃饭。” 宋鹤眠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苟主任似乎还想拉着宋鹤眠亲切地说些什么,但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人群让开一条道,沈晏舟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的资料。 他眉头一皱,“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人群顿时一哄而散,只有法医室的人还在,苟主任顶住了来自刑侦支队长的压力,热情邀请宋鹤眠参加本周末的聚餐。 宋鹤眠紧张地盯着苟胜利不断张合的嘴唇,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好像又很不妙地跳起来,深觉自己应该在苟主任开口说一些不好的话前,遏制住这股不正之风。 他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苟主任,这周恐怕不行,我,我,我已经跟沈队约好饭了。” 苟胜利“啊”了一声,满脸遗憾,想了想又道:“你们约的哪天啊?” 宋鹤眠的脸已经憋红了,沈晏舟这时走上前,不动声色道:“两天都约了,苟主任,你还是等下次吧。” 苟主任深深觉得沈晏舟是在驴他,但又觉得沈晏舟不太可能会做这种事。 他只好后退一步,笑眯眯地对宋鹤眠道:“我们法医室最近进了一箱哈根达斯,郑局特批,小宋你要是想吃就过来拿哈。” 他说完就回去法医室等着看人头的比对结果了,还要盯蔡法医写最后的报告。 宋鹤眠还没说话,沈晏舟就道:“别去吃。” “那箱哈根达斯马上就要过期了,”沈晏舟的表情很冷酷,“而且你永远不要相信法医室的人说什么没装过别的东西。” 他打包票如果现在孙庆的人头没有躺上验尸台,那一定在哪个冰箱里。 宋鹤眠本来也没想去,所以沉默地点点头。 沈晏舟却以为他是为没吃到嘴的哈根达斯而伤心,忍不住想,说来,支队的零食柜好像到时间补充了。 沈晏舟:“等我打个电话给网警那边。” 沈晏舟:“我让他们去查一下白丽说的那个帖子,现在还搜不搜得到。” 沈晏舟:“如果帖子一切正常,那就真的有可能跟你说的一样,孙庆的死是个必然事件。” 宋鹤眠没想到沈晏舟还惦记着这个事,他反应过来,立刻对沈晏舟做了个新学到的“加油”动作,“好的队长!” 宋鹤眠:“那我现在先回办公室啦?” “行,”沈晏舟抬脚走出去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头道,“晚上下班不许立刻开溜,我带你出去跑两圈。” 宋鹤眠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立刻变淡,他耷拉着脑袋,“好的队长。” 案件到了收尾阶段,所有人的工作效率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周末近在咫尺,只要没轮到自己值班,那是多么美好的两天啊。 人头虽然已经泡白了,但颈部切痕经过鉴定,确认与法医室之前拼齐的那具尸体吻合,dna检查结果也确认头颅与身体属于同一人。 沈晏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贺檀,让她来津市接人。 贺檀来得非常快,沈晏舟打完电话三小时内,她就到了市局。 得知杀人凶手是白丽,贺檀明显愣了一下,继而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白丽是孙庆的第一个出轨对象,那时贺檀还沉浸在孙庆为她营造的幸福婚姻氛围里,她完全不相信孙庆会出轨,他们携手相伴了那么多年。 所以当她得知能平稳享相守到老年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梦后,贺檀的反应非常激烈。 她和其他被背叛的朋友一样,第一反应就是撕了那个小三。 贺檀也没想到小三会这样,她痛骂白丽时,白丽只是沉默,全程没有给出一点回应。 直到贺檀愤怒地摔碎了杯子,光滑的杯壁上倒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贺檀被自己的样子吓到。 从小,父母就宠爱自己,后面跟孙庆在一起,也一直生活得顺风顺水,她什么时候这个样子过?毫无气质,举止粗鲁。 白丽并没有挑衅自己,她无意与自己争夺这个男人,她所做的,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换。 是孙庆对不起自己。 白丽可能不知道孙庆的已婚身份,但孙庆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宋鹤眠也和贺檀说了白丽的杀人动机,贺檀听后沉默了一会,才冷笑道:“那是他活该。” 公司的态势,贺檀这段时间经过紧急处理已经差不多能控制住了,她本来是过来亲自处理孙庆后事的,知道这些只签完字就又飞回去了,让助理来处理。 连空警方那边针对市局送过去的口供,连夜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宋鹤眠知道后给林夏凉打了电话,告知她这件事。 她是证人,也可以是原告人。 那边听完沉默很久,只说了一句谢谢,最后也没说她会如何选择。 处理完一切,正好五点钟,宋鹤眠从办公室出来,门外,夕阳洒下一地金辉,云朵被染成红色,挂在天上像一朵一朵的红色棉花糖。 他突然有点想吃棉花糖了。 今天跑完步,等沈晏舟一回去,他就去市局附近的便利店里买。 正出神间,他的手机嘀嘀响了两下,是微信消息。 宋鹤眠打开一看,果然是沈晏舟发来的,他也下班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2节 太阳已经下山,空气也不热热地缠在人身上了,这个天气很适合跑步,宋鹤眠竟也有些期待起来。 但这份期待持续了没有二十分钟就变成了怨念,尤其是在看到身边的沈晏舟时。 他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沈晏舟却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 不止如此,什么时候市局附近街道,新开了那么多家好吃的啊! 在饭点跑步,也太折磨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得表情太过怨念,以至于沈晏舟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沈晏舟失笑,“你这才跑了二十分钟。” 沈晏舟:“今天跑够一小时,我请你吃饭,算是答谢你在这个案子里的出色表现。” 宋鹤眠不由得想起裴果和赵青之前说过的,沈晏舟请他们去吃过两次的一家私房菜馆。 “阿宋我跟你说,那家菜真的超级好吃,感觉食材都是顶尖的,厨师的烹饪技术也超级牛逼。” “是的是的,我感觉一走进去,什么加班的疲倦都不复存在了。” 裴果还给他看了当时拍的照片,馋得宋鹤眠直流口水,现在沈晏舟一说,宋鹤眠难免会想,他是不是要带自己去那里吃饭。 这么想,宋鹤眠也就直接这么问了。 暮色昏沉,他没注意到沈晏舟听完这句话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定定看了自己一会,才道:“你想去就带你去吃。” 宋鹤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他也不想知道,秉持着支队里的大家都吃过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去露个脸。 得到沈晏舟的承诺,宋鹤眠顿时觉得全身上下充满了力气,他跑跑又歇歇,在沈晏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水中,通过了考核。 沈晏舟开车带他过去,中途在车上打了个电话,应该是在点菜。 宋鹤眠听到他喊对面人,小姨。 他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紧张,那家店,竟然是沈晏舟亲人开的?这件事怎么没听裴果他们说。 等车开进北山区,宋鹤眠越看越觉得周围的环境熟悉,等看到那个巨大的人造湖泊时,他一下子反应过来。 “队,队长,”宋鹤眠指着车窗外五颜六色的荧光灯火,“这是不是,我第二次跟你见面的地方?” 他记得他那天是来拿自己抽中奖品的,正好撞上沈晏舟在这,他坐地铁回去时,瞬间进入流浪狗的视野。 他听见钱德安在跟人说话,密谋用特制气球在人群密集处制造一起爆炸案,造成大规模恐慌。 那应该也是自己能进入市局的契机。 沈晏舟目不斜视,寻找着停车的地方,“对,我们当时就是在这里聚餐的。” 今天周四,这里虽然是景区,但人不是很多,沈晏舟很快找到了停车的地方,两人下车,一齐朝菜馆走去。 宋鹤眠知道沈晏舟家里很有钱,自然而然的,他家亲戚,也应该很有钱才对。 但菜馆的装修并不显眼,相反还有些朴实无华,不过很有设计感。 服务员明显认识沈晏舟,看见他这次只带了一个人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三少爷之前不都是跟战友们一起过来吃吗? 心里想着,但服务员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她伸手做了个指引的手势,引导两人往二楼走。 但走到楼梯口时,两人被一个身穿粉红色丝绸长裙的女人拦住了。 虽然不喜欢宋母,但毕竟人家一直在钱里泡着,宋鹤眠承认,她是现代社会里自己见过气质最好的女人。 但现在,气质最好的女人不是她了。 女人看向沈晏舟,看着他们前后脚紧密的站位,忽然捂着嘴笑起来,“我说怎么你这次不是跟同事们一起过来呢。” 她眼中的揶揄十分明显,沈晏舟身体微微前倾,无奈道:“小姨。” 原来她就是沈晏舟的小姨,竟然这么年轻吗? 宋鹤眠上前一步,呆愣愣地介绍自己:“小姨你好,我叫宋鹤眠,是沈队的同事。” 杨佩女士的笑声登时更大了,“好好好,你也好,快上来吧,菜要一道一道吃。” 知道宋鹤眠只是就这么叫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但沈晏舟却耳鸣了。 他看着宋鹤眠,发现宋鹤眠也在看着他,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冀。 杨佩一时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两个人在对视,嗔怪道:“你们发什么呆呢?不吃饭了?” 沈晏舟如梦方醒,抬脚跟上去,宋鹤眠像条尾巴一样尾随在他身后。 毕竟是个陌生环境,虽然小姨对宋鹤眠释放出了善意,但他肯定最依赖的还是自己,自己不先走,宋鹤眠怎么会走。 两人的脚步声连在一起,有些紊乱,但却与沈晏舟的心跳声重合。 耳鸣仍在继续,将沈晏舟与世界分隔开来,大脑里的想法是如此清晰,在这一刻不停叩问着沈晏舟。 他终于发现,自己对宋鹤眠,有一点特殊。 对宋鹤眠特殊是很正常的,因为他有那么特殊的能力,是个难得甚至世间仅他一人的人才。 所以郑局对他也很特殊,市局里的大家对他也很特殊,苟赢都想挖他过去参加技术支队的聚餐了。 但……他对宋鹤眠,似乎不只是,这方面的特殊? 到二楼的楼梯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二阶,走路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沈晏舟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只有两个人,杨佩安排的是个小包厢,他们一进去,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一道菜肴了。 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宋鹤眠走近一些就闻到浓郁的香味,他眼神一亮,“里面是有香菇吗? 杨佩笑得脸颊上的酒窝都冒出来了,“看样子你很会吃啊,快坐下尝尝吧,这道菜比较开胃。” 杨佩:“这好像是我们晏舟,第一次带一个人过来吃饭呢。” 这话正戳中沈晏舟心口,他看着笑眯眯望着宋鹤眠的小姨,皱起了眉,露出明显不赞成的表情。 他还没想好怎么转移这个话题时,宋鹤眠就先开口替他回答了。 宋鹤眠先狗腿地给他盛了一碗汤,道:“因为之前我还不在,所以才能运气比较好,吃到小灶。” 杨佩看到这个动作,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宋鹤眠给自己也盛一碗汤过来时,她直接接过来了。 沈晏舟表情一顿,杨佩晚上过了六点就不吃东西已经很多年了,今天这是要破戒吗? 他有些头大,自己都还没搞明白自己的心思,亲小姨就不要在中间捣乱了。 接收到外甥的表情,杨佩端起汤抿了一口,她掩下眼中的笑意,原本只是打趣一下,没想到晏舟好像真的有这个意思。 不过他旁边那孩子,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出两人相处得挺融洽。 她轻咳一声,没再留在这,“我还有点事没做完,你们先吃,后面还有好几道菜呢。” 宋鹤眠依旧跟没长筋一样,目送着杨佩出去,“小姨慢走。” 杨佩这下没忍住,出去的时候笑出了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宋鹤眠明显感觉到她笑的是自己,立刻惊惶地看向沈晏舟,“我哪里做错了吗?” 第57章 沈晏舟当然知道小姨为什么笑,但他肯定不能告诉宋鹤眠为什么。 迎着宋鹤眠的眼神,沈晏舟感觉浑身都热起来了,那点热意像是从心脏里流出,顺着血液迅速点燃了四肢百骸。 他微微移开视线,不与宋鹤眠对视,生硬道:“没有,我小姨喜欢笑。” 他不知道,杨佩优雅走出去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就站在门口,听见一向很有主见的外甥说出这句话,才轻哼一声真的下楼了。 原来晏舟,喜欢的是男孩子吗? 杨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后来看沈晏舟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又觉得他可能就是对人不感兴趣。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后来发生那件事,他的性格就更冷了。 想到那桩惨案,杨佩闭上了眼睛。 姐姐的死一直是沈家人和杨家人眼里的禁忌,他们都忌讳谈论这件事,只有沈晏舟不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有时候杨佩也会怀疑,姐姐当年是不是就是心思郁结想不开,因为他们一直在追查,但都没追查出什么结果。 只有沈晏舟,他一直坚持姐姐是被人胁迫的,他非常确定,自己当时透过玻璃看到了姐姐房里有人。 但当时沈晏舟在发高烧,被人发现及时送医才捡回一条命来,大家都觉得他看见的是幻觉。 这孩子知道自己说话没人信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杨佩看着他沉默着长大,刚成年就提出了控告,这些年一直没有停过。 姐姐过世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但杨佩看见他,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在姐姐葬礼上捧着遗像一言不发的小孩。 他是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最挂念的人,杨佩当然希望他能获得一切幸福,最好是把姐姐没享到的福全享了。 杨佩倒没有催沈晏舟找人的意思,虽然他已经三十三岁了,但她见过太多不幸福的婚姻,没必要逼着沈晏舟也跳进去。 她自己也没结婚,但她不缺事业,也不缺男人,身边总有可供调剂的人或物。 杨佩之前委婉说过几次,发现沈晏舟就是个工作狂后也就没再操心了。 原来不是吗,只是没有遇到让他动心的人。 她嘴角扯出一个欣慰的弧度,暗骂一声,“臭小子。” 不过看那孩子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晏舟还什么都没做呢。 高跟鞋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十分清脆,包厢隔音很好,但耐不住里面太安静了——只有宋鹤眠小声吃饭的声音。 沈晏舟霎时反应过来,小姨出去后一直在听他的墙角,刚刚才离开。 这让沈晏舟大为窘迫,他扶住额角,下意识看向罪魁祸首,宋鹤眠吃得陶醉,几乎要把整张脸都闷进那口小碗里。 他真是,无论吃什么东西都很香。 包厢顶部的灯光十分柔和,宋鹤眠坐的位置很巧合,那光正好打在他的发旋上,那处的头发十分蓬松,随着他埋首吃饭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还好他喜欢吃东西,一直没抬头,沈晏舟觉得自己脸上的热意一点点消退。 折腾到现在,他也没吃晚饭呢,沈晏舟突然感觉肚子有点饿,他低头看向宋鹤眠给自己盛的那碗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花,沈晏舟捧起汤碗,也喝了一口,师傅的手艺他很熟悉了,味道还是那么好。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3节 “这鸡汤味道好好啊,”宋鹤眠舔了舔嘴唇,语气里满是怀念,“比邓老板家的鸡还好吃。” 沈晏舟:“那是因为这鸡吃得比人还要好。” 杨佩名下有好几个庄园,这家私房菜馆里所有的原料,都出自庄园里面,鸡是养在遍种药材的小山上,又有专人每天赶着溜,味道怎么会不好。 宋鹤眠听完眼睛一睁再睁,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汤碗,“那,那应该得要不少钱吧……” 虽然是沈队家里亲戚开的,而且他们看上去还不像是寻常亲戚,但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不会一餐把沈队吃穷吧。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沈晏舟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占他便宜啊,上次在邓老板那,他请沈晏舟吃的那顿饭,也只花了八百块钱呢。 沈晏舟没明白宋鹤眠的意思,“对,是有点贵,不过没事,你先吃就行了。” 宋鹤眠想了想自己的工资卡余额,咬牙道:“沈队,今天这餐饭,我来付吧。” 他一个月有好多钱,有的案子郑局还会给他发奖金,沈晏舟帮了他那么多,他怎么能让沈晏舟掏钱呢。 沈晏舟失笑,“那按照我们的二人餐,你一个月的工资都要交代在这里。” 一万五似乎已经从自己的账户上被划走了,宋鹤眠都觉得自己听到了扣款的声音。 但是他以后还有很多个一万五,这么想想,宋鹤眠又觉得没有那么心痛了。 而且是请沈晏舟吃饭,宋鹤眠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沈队英俊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神上飘,在心痛之余,又生出一点点高兴来。 给沈晏舟花钱,他好像,没有那么不舍得。 这种感觉跟交税一样让他高兴,但是又好像有点不同。 第一次交税的时候,沈晏舟帮宋鹤眠下载了个app,告诉他明年会有一部分税款退回来,让他记得关注。 沈晏舟:“恭喜你,你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纳税公民了。” 宋鹤眠记得自己当时摸着脑袋问,“我交的这些税,会用到哪里去呢?” 沈晏舟:“很多,平整的公路,漂亮的绿化,贫困地区上学有困难的学生……都有你交的税一份功劳。” 宋鹤眠很喜欢现代社会,也很喜欢身边的人,所以他记得,自己当时很高兴。 他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这个异世幽魂,已经成为这个社会的一员了。 他不是在被当做灾星的大周朝,虽然这个时代也有宋家人那群讨厌的颠公颠婆,但他们的所作所为,是被别人唾弃的。 宋鹤眠从回忆里脱出,视网膜里,沈晏舟眉目含笑的神情逐渐清晰,他脑袋一热,挺起胸膛道:“我有钱!” “好好好,”第二道菜上来了,沈晏舟先夹一筷子,“我知道你有钱,你每个月的工资比我还多呢。” 沈晏舟:“但今天既然是我说邀请你吃饭,那肯定是我来付钱呀。”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你要是想,后面再请我吃饭就好了,难道你还担心没有请客的日子吗?” 说的也是,见沈晏舟已经动筷了,宋鹤眠也迫不及待朝第二盘菜伸手,“那我下次再请你。” 认识他也算有一段时间了,沈晏舟知道,宋鹤眠说有下次,就一定有下次,他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 小菜馆上菜的速度很合适,基本上是前一道菜吃到一半,后面的菜再上来。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杨佩也没让后厨做很多,一共就五道菜,但道道都是精品佳肴。 这里的东西味道实在是太好了,宋鹤眠吃到最后几乎都不说话了,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吃撑了。 沈晏舟也是服了他的小猪胃口,同时又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不看着点。 他明明知道宋鹤眠小时候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有些格外嘴馋的。 宋鹤眠望着沈晏舟,眨巴着眼睛建议道:“队长,我们在周围转转消食吧。” 还好今天穿的衣服比较宽大,不然现在胃部突出一块的样子肯定很难看。 沈晏舟自然没有异议,他拎起外套站起身,行走间,宋鹤眠的眼神不由自主又被吸引了。 好大的胸啊…… 尤其他胳膊往后从椅子靠背上捞外套时,上身衣物都绷紧了。 宋鹤眠觉得脸部发烧,连忙撇过脑袋,拼命转移着脑袋里的想法,这么盯着人家看,实在是太失礼了。 杨佩在一楼,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那孩子的头,怎么比来的时候更低下去了。 特别晏舟比他高一个头,他走在后面,就跟人家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沈晏舟看见杨佩脸上玩味的神色就觉得有点不好,他不动声色往前又站了一点,壮硕的身体几乎把宋鹤眠整个遮住。 沈晏舟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还和之前一样,从那张卡里扣。” 但杨佩实在太熟悉他了,在姐姐去世之后,基本上是她担任起母亲的角色给沈晏舟温暖的,所以一下子就看穿了。 他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回护的动作却很明显。 杨佩懒得拆穿他,反正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搞明白自己的心意,怎么搞明白别人的心意,以及搞明白心意之后要怎么把人家变成自己对象,都得沈晏舟自己使劲。 不过她的确挺喜欢这孩子,人长得乖,表现也乖,大大方方不怯场。 杨佩走了两步绕开沈晏舟,对宋鹤眠露出和善的笑容,“以后常来我这里玩,只要你来吃饭,我通通给你打折,你带朋友过来也行。” 宋鹤眠眼睛一亮,但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晏舟,小声道:“这不太好吧,您做生意也是要本钱的。” 杨佩无所谓一笑,“没事,多少钱我都亏得起。” 宋鹤眠嘟囔道:“那,那也不太好吧……” 杨佩觉得他简直是可爱死了,“没什么不太好的,你们不来,我这里还冷清呢,这店开的不是地方,平时都靠一些老客支撑,你过来吃饭,说不定能带来新客人呢。” 宋鹤眠感觉到哪里不对,但又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顺着杨佩的话道:“好的,我后面一定带人过来吃饭。” 杨佩满意一笑,“跟小姨客气什么,你说是吧,晏舟。” 沈晏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宋鹤眠没注意到,他脸上绽着大大的笑容,“今天的菜超级好吃,谢谢。” 杨佩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晏舟只觉额头突突地跳,不能让她再说什么了。 他抢在前面开口:“小姨,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宋鹤眠连忙跟上去,匆忙跟杨佩连弯了好几下腰,“我们先走了,小姨再见。” 听见最后一句话,杨佩脸上笑意不由得加深,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想今天回去,应该给姐姐上炷香说说话了。 沈晏舟走出去后又缓缓停住脚,宋鹤眠跟上来,慢慢配合上他的脚步。 胃里的食物似乎随着行走的动作,开始变得细碎,宋鹤眠本来还撑得难受,等走到湖边时已经觉得好受多了。 沈晏舟:“下次不要吃这么多了。” 宋鹤眠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 快十点钟了,明天还有一天班,湖边散步的人影少了许多,夜凉如水,微风吹来湖面的潮气,浸得宋鹤眠打了个喷嚏。 沈晏舟只好离湖泊远一点,想了想,他还是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递给宋鹤眠。 沈晏舟:“要是冷就披着,津市换季时降温特别厉害,入冬就是一晚上的事,你别感冒了。” 宋鹤眠受宠若惊地接过衣服,眼神又没忍住往沈晏舟的胸肌上瞟。 这边的灯不多,没有那么亮的光,但今晚月色很亮,照得路上柳影婆娑。 两个人的影子都被拉长变形,身侧边缘紧紧相贴,仿佛两只手牵得密不可分。 路上没有人声,最后一段时间的虫鸣已没有夏日里叫得那么响亮,两人就这么静静走了好一段路。 沈晏舟的心却没有很安静,他觉得它在胸腔里,跳得跟虫一样吵。 小姨揶揄归揶揄,沈晏舟难堪之后,认真思考起来。 他现在很确定,宋鹤眠对自己是特殊的,但是这份特殊,是因为,他喜欢宋鹤眠吗? 喜欢,这个字没溜到嘴边去都让他觉得烫嘴。 父母的婚姻非常不幸福,沈晏舟一直觉得,他母亲一生不幸的开始,就是遇见了他那多情的父亲。 记忆里,好像也是有一段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日子的,最起码五岁之前是。 但那不是因为他父亲在他五岁之前没有出轨,而是因为他母亲在他五岁时才发现了这件事。 他父亲不喜欢他母亲吗?不是的,他绝对喜欢她。 沈晏舟记得,自己五岁那件事还没爆出来之前,他们一家人出去旅游,却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几乎是在车辆侧翻的一瞬间,他父亲本能扑了过来,把他和母亲紧紧护在怀里。 救援来得很快,他们三人最后都安然无恙,母亲当时流泪了,但她说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但好可笑,他愿意为保护母亲去死,却连婚姻最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 沈晏舟一直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和父亲一样,但此时此刻,看着身边还在无意识抚摸着胃部想快点消化的人,他又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也这样。 他绝不愿意做伤害别人的人。 尤其是宋鹤眠。 但沈晏舟非常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愿意放弃对宋鹤眠的这份特殊,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愿意让宋鹤眠一直这么特殊下去。 给我一点时间吧…… 沈晏舟轻缓地做了个深呼吸,按捺住躁动的心跳,他对自己说,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弄清楚,自己对宋鹤眠,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意。 从道路这头走到那头,宋鹤眠已经完全不胀肚子了,夜风一吹,他也的确有些冷,余光看了一眼沈晏舟,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悄悄穿上了外套。 外套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宋鹤眠第一次在审讯室里见到沈晏舟的时候就闻到了。 宋鹤眠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他觉得这味道和沈晏舟的人好相配呀。 套在身上后,温暖骤然降临。 月华垂耀的暗光里,有人悄悄红了脸颊。 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浑然不觉这氛围其实已经很暧昧了。 但这样的好时候没有持续太久,两人从道路那头往回走时,两侧柳树摇曳的角度突然变大,风声呜咽而起,把虫鸣都吹停了。 要变天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4节 沈晏舟意识到这点,正准备对宋鹤眠说走快点去车里时,豆大的雨点直接就落了下来,并且一瞬间变得密集。 被第一滴雨点砸到脸上时,宋鹤眠还不可置信地伸出右手,但紧接着就被密集拍到脸上的雨唤回神智。 宋鹤眠:??? 宋鹤眠直接把心里话抱怨出来,“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一点预兆都没有。” 其实并非一点预兆都没有,下降的温度和逐渐变得强烈的风都能证明这一点,他当时还下意识穿上了外套。 宋鹤眠说着就要解下外套,想让沈晏舟罩在头顶,这里离他们停车的地方有快一公里了,离最近能完全挡雨的地方也有好几百米,不管跑到哪都会淋湿一身。 沈晏舟的大掌强硬按在他的肩膀上,“这外套没那么大,遮不住两个人,你穿在身上,不然就顶在头顶。” 是的,沈晏舟常年健身,宽肩窄腰,而且两人还有身高差,必定有一个人会淋湿。 宋鹤眠:“不然我们先躲在树下面,等雨小了再过去。” 行道树树冠宽大,应该能帮忙挡住降落下来一半的雨水。 沈晏舟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但他还没说话,天空就十分应景地亮起一道紫色亮光,几秒后一声“咔嚓”震进两人耳朵里。 这个常识宋鹤眠还是知道的,九年义务教育里有,打雷了不能躲在高大的树木下面。 两人只好紧赶到最近的小亭子下面。 说是个亭子,其实和公交车站台差不多,挡雨能力不强,尤其是在大风情况下。 雨水顺着风刮来的方向打到两人身上,宋鹤眠很想把外套递给沈晏舟,偏偏鼻子痒起来,他难以克制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而且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发热。 那是生病的迹象,无论是在大周朝,还是原身的记忆里,宋鹤眠对这种感觉都太熟悉了,他马上就会生病。 沈晏舟察觉到他想干什么,再次伸手阻止了他,“你已经打喷嚏了,别再感冒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站到风雨飘来的方向,帮宋鹤眠挡住。 不等宋鹤眠开口,沈晏舟就道:“我身上已经湿得差不多了,就别再多一个人淋雨了。” 沈晏舟:“你站好了,我给小姨打个电话,让她派人过来接一下我们。” 宋鹤眠不能回答,他又打了两个喷嚏。 本来以为这么猛烈的雨,应该下一会就停,沈晏舟也就没想再麻烦杨佩,待会直接去开车。 但宋鹤眠明显不能等,而且这雨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杨佩很快就派人过来了,两人一人拿一把大伞,快速朝私房菜馆走去。 杨佩看见沈晏舟身上还在往下滴水,心疼地皱起眉头,沉声道:“先去洗个热水澡,我让后厨给你们熬了姜汤,洗完出来喝。” 沈晏舟把宋鹤眠往前面一推,“你先去洗——小姨,你让人带着他吧。” 这毕竟只是个菜馆,不是酒店,只有杨佩住这,而且她也不常住。 杨佩看见宋鹤眠身上眼熟的外套,微微挑了挑眉梢,她没说什么,只是按照沈晏舟的话,让人带着宋鹤眠先过去洗澡。 这边当然也没准备什么衣服,只有一套新衣服,是杨佩之前买的,嫌弃太丑就扔一边了。 那套衣服倒是看不出什么性别特征,男女穿都很适合,而且事急从权,宋鹤眠也没什么讲究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给人家添了好多麻烦,出来的时候一边吸鼻子一边给杨佩道歉。 宋鹤眠体质特殊,生起病来非常快,此时大脑已经有点晕乎乎的,姜汤放在桌上,杨佩喊他去喝。 沈晏舟也在喝姜汤,他其实身体很好,不喝姜汤也没关系,但杨佩盯着,他不想让她操心。 他身上还湿漉漉的,大雨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浇透了,宋鹤眠坐到熟悉的人身边,顿时有了安全感。 他迷蒙的眼神不断在沈晏舟身上逡巡,最后依然不受控制地落在胸口处。 那衣服材质不错,湿透后紧贴着皮肤,宋鹤眠看了好几眼,收回来喝口热辣的姜汤,又看了好几眼。 杨佩看了全程,此时不由得眯起眼睛,她起先还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但过了好一会,发现宋鹤眠关注的重点就是那里之后,杨佩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笑。 如果不是姜汤比较烫,沈晏舟也只能一口一口喝,她还没机会发现这点呢。 那孩子应该是有点发烧了,眼睛都不是很能睁开。 那晏舟,应该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刚刚是最后一个没下班的店员去送的伞,杨佩本来还想说给他发奖金让他就近买两套衣服回来,见此情形立刻改变主意。 杨佩:“我叫了跑腿,待会会送衣服过来,大概半小时,你洗完澡先围浴巾吧,反正店里也没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我们宋小眠就是很喜欢沈队的身材,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狗头][狗头] 第58章 店里的确没别人了,沈晏舟看见杨佩关了菜馆外面的灯,他常来这里,知道这是打烊的意思。 虽然他本能感觉到,杨佩好像有什么别的谋算,但她说的话又没什么问题。 就算是再好的布料,湿漉漉贴在身上的感觉也不好受,姜汤实在太烫了,一时喝不完,见宋鹤眠已经洗好出来了,沈晏舟想了想,还是放下碗朝浴室走去。 反正他洗澡很快,出来这姜汤也不一定冷了。 杨佩藏住眼底的笑意,面上表情不变,等看着沈晏舟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她的嘴角才提起来。 宋鹤眠还在小口小口喝着姜汤,这家店熬姜汤的手艺也好,姜味很浓但又不会过于辛辣,喝起来跟老太监熬的味道有点像。 药材,尤其是皇宫里的药材,都特别金贵,尤其宋鹤眠还背负着“不祥之子”的谶言,他要药更是没有。 宋鹤眠上辈子喝过唯一的药,就是姜汤了,他身体弱,极易受寒,七岁之前,基本上风一吹雨一淋,必然生病。 但老太监说他可能真是命硬,每次灌碗姜汤下去就没事了。 现在只能希望这具身体也是这样,虽然从原身的记忆里看,他每次病,都要病好久。 自己的鼻子已经有点堵了,宋鹤眠在心里长叹一声,看样子这场感冒是逃脱不了了。 沈晏舟应该不会感冒吧…… 应该不会,毕竟他有那么大的胸肌…… 那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队里大家都说了,沈晏舟对自己要求尤为苛刻,在训练上从没懈怠过。 训练好,抵抗力就好,抵抗力好,应该就不会生病。 希望沈晏舟不要生病,宋鹤眠想,他是把外套给了自己的,在凉亭里的时候,他也帮自己挡了好多雨。 感觉欠人家好多啊……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了。 正思索间,浴室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动静,宋鹤眠放下手里的汤碗,下意识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再睁大,呼吸都放轻了。 刑警们大多都不白,因为在外面跑的时间很长,沈晏舟当然也不例外,但他相对而言要好很多,最起码不是脸跟身体完全两种颜色。 这具身体的上半身完美得仿佛雕塑一般,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左右排列,腰身上没有一丝赘肉。 他还顺便给自己洗了个头,此时正拿毛巾搓揉着自己的短发,身上的肌肉群随他调动,在皮肤上绷出漂亮的弧度。 宋鹤眠脑袋里登时冒出一个念头: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他狠狠甩到脑后,太荒谬了! 都怪裴果看剧的时候非把自己也拉着一起,这明明就是现代影视作品里的台词,古代人不这样! 以身相许一般都掺杂着家族利益,如果真什么都没有,那就是救人者和被救者看对眼了,水到渠成成就好事,哪有直接以身相许的。 而且……用网上的话来说,他怎么还想着连吃带拿的…… 宋鹤眠迅速把脑袋扭回来,继续埋首喝碗里的姜汤。 杨佩本以为她外甥也存了一点那种心思,所以才这么直接走出来,但看他大大方方毫不介意坐下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为什么那么坦然?难道那孩子之前已经看到过了? 宋鹤眠的确看到过,尽管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个样子有些让人不好意思,但他们同时还是战友,沈晏舟努力表现得很正常。 杨佩适时开口,打破这奇怪的氛围,“先把姜汤喝了,去去寒意。” 宋鹤眠已经差不多小口小口喝完了,但一碗姜汤喝下去,宋鹤眠并没感觉身体内部散发出暖意。 除了身上是干爽的,宋鹤眠觉得自己跟刚才在风雨中吹着没什么区别。 沈晏舟的那份姜汤已经放凉了,他吹了吹,啜饮一口发现温度适合,直接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姜的味道,觉得冲鼻子,喝完之后没忍住拧起眉头。 杨佩看见这个动作,神色不由变得柔和许多。 沈晏舟小时候就对葱姜蒜十分排斥,尤其是生姜,菜里沾了一点就不碰,娇气得要命,还不给说,一说就不理人。 她余光看见,旁边那孩子,依旧时不时盯一下。 杨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暂的促狭笑声,她把视线转到一边去,避免沈晏舟发现什么不对。 别说,晏舟身材练得的确不错,难怪让那孩子着迷,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男人的身材就是吸引伴侣视线最好用也最直接的武器。 沈晏舟听到了这声笑,但坐他旁边的宋鹤眠突然吸了吸鼻子,成功吸引了沈晏舟的注意力。 杨佩也注意到宋鹤眠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红晕,“你摸摸看他额头,我看他有点像生病。” 她转身朝卧房走去,这里有准备药箱,里面好像有感冒药,但是她得看看过期没有。 宋鹤眠满面茫然,他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吧。”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次肯定会生病的,但是哪有这么快的。 沈晏舟看他晕晕乎乎的样子,并不放心,伸手探了过去。 他的手很温暖,贴在自己额头上的动作很轻柔,那点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一直往下滑,让他觉得体内寒意都散去不少。 但沈晏舟很快把手收了回去,宋鹤眠隐隐有些失落。 沈晏舟:“的确还没发烧,但你身体底子太差了,还是先喝包感冒药预防一下。”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5节 说话间,杨佩已经拿着个小绿盒出来了,“没过期,快冲一杯给他。” 沈晏舟的动作很快,一杯冲好的药剂很快放在宋鹤眠面前,热气旋转着向上飘去,感冒灵的味道顺着冲进宋鹤眠鼻子里。 有种苦甜苦甜的味道,宋鹤眠无意识地扁了扁嘴,今天开局不错,但结尾有点倒霉了,晚上那桌美味的饭菜还在回味呢,现在要被苦药毁了。 跑腿的人在这个时候上门了,外面的雨小了许多,杨佩拿进来后直接丢给沈晏舟,让他换好走人。 沈晏舟本来也准备走了,明天还有一天班要上呢,看宋鹤眠这幅样子,他得早点把他送回宿舍里休息。 宋鹤眠也站起身辞行,他跟在沈晏舟身后,对杨佩挥手,“小姨再见。” 杨佩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再见再见,下次一定要再来吃饭啊,带上晏舟,小姨给你打五折!” 沈晏舟听出她笑声里的意思,下楼梯的时候险些被绊了一个趔趄。 宋鹤眠及时扶住他,满脸担忧,“刚刚你应该也喝一包感冒药的,不管怎么样,预防一下总是好的。” 雨已经停了,两人快速走到车子旁边,宋鹤眠拉开副驾驶坐进去,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沈晏舟:“我们先去附近的药店看看,你买点感冒药带回去,晚上睡前再喝一包。” 宋鹤眠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本能点头答应,“好的队长,我肯定听话。” 这场疾风骤雨,让街道上的不少铺面选择今天提前收工,缺失了店铺的照明,这条路看着比往常要暗不少。 但这附近没有什么24小时营业的药店,沈晏舟打开导航看了一眼,发现市局周边药店比较多。 他开车技术很稳,而且真皮座椅非常舒服,宋鹤眠头靠在座椅上没一会,就觉得困意顺着黑暗飞速袭来。 他稍稍侧过来,对着沈晏舟团了团身体,眼睛慢慢闭上了。 车开到一半,车载助手提醒有人打电话过来,是杨佩。 沈晏舟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看了眼宋鹤眠,发现他似乎已经完全闭上眼睛睡着了,才接起电话来。 保险起见,沈晏舟带上了耳机。 没想到杨佩开口并没有打趣他,而是道:“你待会下车,再量量他的体温,感觉这孩子病恹恹的,发烧了就带他去医院看看。” 沈晏舟:“我知道,小姨。” 杨佩:“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我今天都没来得及问呢。” 沈晏舟余光瞥向宋鹤眠,“等我回去和你说。” 那边传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哦~”,杨佩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路上开车小心,我就不打扰你了。” 那边电话挂得很干脆,沈晏舟一时语塞,其实算不上打扰,他又没有做什么。 沈晏舟开到了车速合法上限,四十分钟后,他找到了一家还开着的药店,见宋鹤眠依旧紧闭双眼,轻手轻脚地自己下去买了。 他起先只想买点感冒药,种类齐全一点就行,但想到宋鹤眠自己一个人住,也应该准备一个药箱,以防要用的时候没有,便对店员提出了这个要求。 正好药店内就有这样的药箱,店员照着里面的药品给沈晏舟配齐了一份,箱子就送他了。 沈晏舟拎着一药箱药回的车上。 宋鹤眠依旧在沉睡,沈晏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放下药箱探身伸手一摸,额头明显发烫,宋鹤眠已经发烧了。 他脸色一沉,使劲推了下宋鹤眠,“宋鹤眠,别睡了!醒醒!” 宋鹤眠迷迷糊糊地睁眼,歪头朝车窗外望去,“我们到市局了吗?” 沈晏舟:“快到了,但是你发烧了,现在得跟我去一趟医院。” 宋鹤眠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发烧啊,跟我手一样烫呢,我没事的,待会回去再吃点药,睡一觉,闷出汗就好了。” 他带着一点得意傻笑起来,“这个我很有经验!” 沈晏舟霎时觉得心口闷闷的,难道宋鹤眠在乡下生病都不能看医生吗? 两人此时贴得比较近,宋鹤眠把滚烫的手搭在沈晏舟的小臂上,“现在是休息时间,医生也没有上班呢。” 他掌心一片湿热,温度明显高得不正常,沈晏舟暗骂一句你发烧自己摸自己当然是一样烫。 沈晏舟:“你是不是不去医院?” 宋鹤眠听到关键词,缓缓点了点头,重复道:“医生还没上班呢。” 医生跟你一样,有白班和夜班之分。 嘴上问着到没到市局,但只要沈晏舟一不和宋鹤眠说话,他的眼睛就又闭上了。 沈晏舟懒得再跟宋鹤眠解释,从市局到医院很有一段路,而且最近换季,是呼吸道疾病高发期,宋鹤眠过去说不定还要排队。 想到这,他逐渐冷静下来,把药箱往车后座一放,重新坐到驾驶室上。 他喊出车载助手,“小七,打电话给褚医生,让他过来洪川嘉府。” 洪川嘉府,是津市市中心最出名的豪华别墅小区,大平层,一层一层起卖,刚开盘那年,沈天南就买了一层送给沈晏舟了。 这边离市局比较近,方便沈晏舟上下班。 褚医生从沈晏舟小时候就看顾他了,虽然是家庭医生,但是算沈晏舟最信得过的人之一。 车子匆匆开进洪川嘉府,沈晏舟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去,轻轻摇醒了宋鹤眠。 他又伸手摸了下宋鹤眠的额头,发现他烧得更厉害了,连粗重呼出的气息都变得灼热起来。 但也没到烧晕过去的地步,沈晏舟一推,宋鹤眠就醒了。 他竟然还能察觉到距离不对,问:“队长,怎么开到市局要怎么久啊,你是不是还是把我带到医院来了。” 沈晏舟觉得喉咙莫名其妙干起来,“没有带你去医院。” 宋鹤眠迷蒙地看向车窗外,好暗的灯,好陌生的树,他又疑惑地把头扭回来。 沈晏舟默了一瞬,“我带你来了我家,私人医生已经到了,待会让他给你看病。” “你发烧了,”沈晏舟拎出药箱,声音变得温柔起来,“生病会很难受,你晚上需要人照顾。” 宋鹤眠微微张嘴,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沈晏舟看他这幅傻样,给自己气笑了。 他快速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对着电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出来。” 宋鹤眠慢吞吞地从副驾驶座上爬下来,踩到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确是生病了,而且好像还病得挺严重。 结实的混凝土地库,脚踩上去跟踩了一团棉花一样。 宋鹤眠勉强站稳,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沈晏舟怕他站不稳,先掐着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了一会,沈晏舟觉得宋鹤眠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咬牙牵着他往身边带了带。 他的道德一时在诘问他,是不是借机与心上人亲近,但他的理智同时又在反驳,这是正常的互帮互助行为。 但宋鹤眠考虑的可就没有那么多了,毕竟有力可靠谁还站着。 而且他是真的很腿软,前面在车上安稳坐着还没感觉到,但现在要靠自己走路,他就觉得身上的肌肉和骨头一瞬间都被病毒攻陷了,哪哪都扯着疼。 队长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健壮的身体,那么漂亮的胸肌……肯定可以托住自己的。 这次麻烦就麻烦人家一点吧,宋鹤眠自暴自弃地想,前面也不是没有麻烦过,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呢。 他放心大胆地把整个人身体都靠了上去。 一开始沈晏舟还能把住宋鹤眠的手臂,但靠这个动作太不稳定了,接触面太小,尤其现在宋鹤眠还病着,很容易就会摔倒。 他一咬牙,直接将整个左臂都放在了宋鹤眠的后背上,以一个搂抱的姿势把他拥进怀里。 这个位置更省力了,宋鹤眠现在晕晕乎乎的,本能追求着更舒服的姿势。 他无意识地把头靠了上去,觉得感觉很好,便维持着不动了。 沈晏舟觉得一股热意直直从下而上,把他的脖子连带整张脸都点燃了,胸前的触感太明显了,他完全没办法忽略。 他们到底是谁喜欢谁啊?! 但听着宋鹤眠粗重的呼吸声,沈晏舟也只难堪了一小会,宋鹤眠现在是病号,他应该对病号宽容一点。 好不容易把人扶进电梯里,二十二楼很快就到了,但出电梯口,沈晏舟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宋贺琛,宋鹤眠的大哥。 宋贺琛也没想到再次看见自己的弟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怀里还搂着今晚春宵一度的情人。 宋鹤眠说,他把他家里人全拉黑了来着? 想到这,沈晏舟就没有心思理会这个人,他左手卡住宋鹤眠的腰,稳稳抱着人往家里走。 宋贺琛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拦住沈晏舟,“站住!你要带我弟弟去哪里?” 看见宋鹤眠面色酡红,宋贺琛自然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他咬牙切齿地就要过来抢人,却见沈晏舟后退一步,他捞空了手。 沈晏舟左手抱着宋鹤眠,右手拎着药箱,没多余的手跟宋贺琛纠缠。 刚刚他训练反射,差点一脚把宋贺琛蹬到墙上去。 沈晏舟脸色冷漠如冰,他皱起眉,“宋鹤眠发烧了,我的家庭医生已经到了,请你不要拦着我。” 宋贺琛这才注意到沈晏舟手里的药箱。 上次在宋鹤眠搬家前他与沈晏舟有一面之缘,知道他是宋鹤眠的同事。 虽然觉得沈晏舟还有哪里眼熟,但此时此刻,宋贺琛还是觉得不放心,同事哪有家里人值得托付。 家庭医生…… 宋贺琛眯起眼,他不是很信这个说辞。 宋贺琛:“生病了就应该去医院,我现在就可以联系最好的医生帮小鹤做检查,就不牢你操心了。” 他的小情人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争抢宋鹤眠,她有些难堪,但她知道宋贺琛的脾气,只能静静站在一边,目睹这场闹剧。 沈晏舟不好再退了,直接把药箱往地上一扔。 他眼神冷得吓人,摄人的眼神配着他的威势朝宋贺琛压过去,“宋先生,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沈晏舟:“据我所知,宋鹤眠好像并不愿意跟你们家人来往,而且,你们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 他眼中的讥讽意味太浓,宋贺琛被看得脸皮发烫,但他还是维持住了基本风度,冷声道:“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只需知道,他现在是宋家的小少爷,我是他的家人,应该比你这个同事更有资格带走他吧。” 沈晏舟嗤笑一声,“他可不认你们是家人。” 他的脸色缓缓变得严肃,“而且我说过了,我请的医生已经到了,他能最短时间内减轻宋鹤眠生病的痛苦,你现在要带走宋鹤眠,只会拖慢他退烧的时间。” 宋贺琛听清这句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他还是不放心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个人把自己弟弟带走。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6节 但沈晏舟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他手上悄悄用了点劲,同时侧过脑袋喊了宋鹤眠几声,让他自己做决定。 沈晏舟:“你哥来找你了,你要跟他走吗?” 宋鹤眠只觉莫名其妙,“什么哥?我哪有哥?我哥不是早死了吗?” 他那几个皇兄,除了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不是被毒死就是被暗杀了。 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已经很让人恼怒了,现在又在这么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听宋鹤眠说出这句话,宋贺琛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沈晏舟掩下笑意,继续问道:“那你要跟我走吗?医生已经到了。” 他们靠得太近了,这句话就像是有人在耳边说的一样,宋鹤眠抬起头,队长那张极富冲击力的帅脸放大一样跳进他眼里。 宋鹤眠认出这张脸:“你是沈晏舟?” 他展颜一笑,“我要跟沈晏舟走。” 闻言,沈晏舟的嘴角不由向上挑起,他看了眼宋贺琛,“让让。” 走了两步,沈晏舟又回头,“下次见面也不要上来认亲了,如果你们真的在乎宋鹤眠,就不会给他深夜出现在这里的机会。” 宋贺琛这个样子,只让沈晏舟为宋鹤眠愤怒。 既然最开始就选择抛弃了他,现在就不要摆出这幅很珍视他的样子。 褚医生有他们家的门密码,沈晏舟进来后对他点点头,就把宋鹤眠架到主卧去了。 脚步本打算朝侧卧抬的褚医生只好调转了个方向。 晏舟不是有洁癖吗?他们刚从车里下来,他那同事还生着病,肯定会出汗的,晏舟就这么直接把人架自己床上去了? 褚医生大为震撼,但他什么都没说,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沈晏舟在路上已经跟褚医生说过宋鹤眠可能是感冒,也说了他的基本症状,褚医生看了一下,应该就是重感冒。 褚医生:“我先抽管血看一下,你先给他贴这个退热贴,然后把这个药给他喝,等我看下检验结果,再考虑要不要给他挂水。” 如果更严重一点,那就要去医院看了,褚医生的私人医院离这也不远。 沈晏舟点点头,露出歉然神色,“褚叔,这么晚叫你过来——” “别别别,”褚医生打断他的话,“你爸每年都付了我钱,我不是白干活。” 褚医生:“你坐这看他一会,我马上回来。” 沈晏舟目送褚医生出门,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小姨:到家了?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第59章 手机屏的亮光,淡淡打在沈晏舟脸上,卧室里此刻十分安静,除了宋鹤眠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病毒似乎已经展开了全面进攻,身体变成反应机制厮杀的战场,烧得宋鹤眠脸颊红扑扑的。 他现在肯定很难受,嘴巴微微张开,不住发出痛苦的呓语。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但橙黄色的暖光也很亮,沈晏舟把视线从宋鹤眠脸上收回来,手落在手机上,轻缓地敲了几个字。 【沈晏舟:宋鹤眠。】 手机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一时没有发消息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沈晏舟才看到屏幕上弹出新消息。 【小姨:这名字挺好听。】 【小姨:不过为什么听上去那么耳熟。】 【小姨:啊,我想起来了,宋家那个流落在外今年才被认回来的小儿子,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沈晏舟看见这句话,眉间立刻浮现一道细纹,他又想起宋贺琛,眼底铺满不愉。 【沈晏舟:对,他就是宋家的小儿子】 沈晏舟做好了杨佩会问多一些的准备,但他没想到那边悄敲敲打打写写删删,最后发过来的是那么一句话。 【小姨:你身材练得不错,我看小宋挺喜欢的,以后可以多露露。】 沈晏舟:……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试图跟杨佩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小姨:我知道啊,现在不是又不代表以后不是,你难道不喜欢人家?】 最后一句话让沈晏舟的心轻轻颤动起来,他的眼神下意识落到宋鹤眠脸上,宋鹤眠稍微侧着脑袋,右脸紧贴着枕头。 他睡得很不安稳,拧着眉头看上去一副委屈的样子。 沈晏舟觉得心里有哪个地方突然塌下去一块,前三十年从未感受过的陌生情绪在这一晚反复出现。 之前不是没有过,但那个时候有案子,宋鹤眠提供的视野非常重要,所以他们一直在一起,沈晏舟也就没有仔细体会这种情绪到底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宋鹤眠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好像就有哪里不一样了呢。 原来这是喜欢么…… 沈晏舟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不在乎自己喜欢的是男还是女,现在知道了,他也觉得没所谓。 但宋鹤眠呢……他会喜欢同性吗? 这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时不回复的成了沈晏舟,他竟然也会有心乱如麻的时候。 屏幕暗下去两回,沈晏舟才把消息发出去。 【沈晏舟:先不要乱说小姨,他不一定喜欢男生。】 杨佩的回复比他想的快得多,他发出去还没两秒,杨佩的消息就过来了。 【小姨:他肯定喜欢,你只需要确认自己的性取向就行了。】 沈晏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过急迫,但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小姨:因为他一直盯着你的胸看啊。】 这句话是语音发过来的,沈晏舟盯了宋鹤眠一会,还是戴上了耳机。 杨佩并不只发了这一句,【我可以跟你保证,他今晚绝对看了你好久,那不是简单的对你身材的欣赏。】 她也很喜欢男人的大胸,这么多年接受的追求者无一不是超绝的身材,杨佩很清楚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沈晏舟迟疑了,他敲下几个字,又很快删除了。 【小姨:你信我就是了,我难道还会害你吗?】 【小姨:我觉得这孩子不错,不过沈天南那边就不好说了,以后多带他来吃饭哈。】 【小姨:你现在不确定他的心意,那后面闲着也是闲着,练那么好别全给犯罪嫌疑人看了,多去他面前露露。】 【小姨:从生理上吸引人家会很有用,你信我。】 这话太难接了,沈晏舟根本不知道从何回起。 见他久久不回复,杨佩冷哼一声,将唇贴近手机音筒,冷冰冰道:“这招肯定灵,反正我告诉你了,你有本事就别用。” 她说完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不再看沈晏舟的消息了。 那边,沈晏舟听完她的话,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材,又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宋鹤眠。 他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饮食规律,基本上不碰热量高的食物,家里健身器材齐备,楼下也有健身房,他是常客。 健身房的私教经常夸自己身材好,在不知道他的工作之前还动过劝他改行进入健身行业的念头。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靠身材吸引住别人。 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 宋鹤眠烧到最高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喊冷,沈晏舟一直关注着他那边,不知为何,条件反射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胸肌绷紧后看上去非常明显,就算是沈晏舟自己也能察觉到不同。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沈晏舟咳嗽了一声,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宋鹤眠的脸颊。 似乎比刚才更烫了,沈晏舟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直接出去找褚医生。 褚医生敏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缓缓道:“很正常,重感冒基本上都是这样,他吃药没多久,退烧贴也才刚贴上去,需要时间来降温。” 褚医生:“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待会儿看一下他身体的基本数据,就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如果你确认他只是吹风淋雨,”褚医生见沈晏舟的眉头一直皱着,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没有被什么东西咬,也没有吃坏什么东西,那基本上就是感冒,不用太担心。” 沈晏舟垂下眼,“我知道了褚叔。” 褚医生看了眼手表,“你明天应该还要上班吧,现在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晚上会看着病人的。” 顿了顿,他道:“反正你这房子客卧一直是摆设,从没有人住进来过,你自己随便挑一间睡吧。” 沈晏舟摇头,“你晚上也是要休息的,我看着就行了。” 褚医生冷哼一声,“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拿熬夜不当回事,我知道你们刑警办案是常态,但是能正常休息还是多休息一会。” 褚医生:“别学你小姨,难道你现在跟她一样,染上了熬夜的恶癖?” 提及杨佩,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住。 过了会,褚医生叹口气,“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待会等结果出来看要不要给他挂水,挂完水我就走。” 褚医生看了眼床上的人,“你自己的事自己弄好,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你爸说。” 沈晏舟觉得有些难堪,他自己都还没彻底搞明白自己的心意,两个相熟长辈却都开始告诫自己了。 好在褚医生没有继续说什么让他尴尬的话,宋鹤眠的血液检测很快就出来了,体内细胞异常和病症表现,都指向重感冒。 褚医生给他挂了退烧抗病毒的药液,便离开了洪川嘉府。 抗生素不愧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药液随着点滴汇入宋鹤眠体内,他睡不安稳的状态很快就变了,眉头都舒展开了。 宋鹤眠躺下那会觉得自己被一千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要非常努力地一直昂着脖子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被子憋死。 呼吸不畅的同时,骨头里仿佛还长出了荆棘刺,血肉没有哪里是不痛的。 为什么这么难受,他浑浑噩噩的,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他本能呼唤自己最依赖的人,“王,王大监。”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7节 冷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但宋鹤眠也在成长中学会了为人的道理,他本想像宫里的小太监们一样,喊老太监叫爷爷的。 一个背负着不祥恶名的皇子,不会有人盼着他长大,皇帝不愿背负杀子的骂名,才允许他活了下来,但皇子应有的一切,宋鹤眠都不会有。 他也因此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老太监不许他这么喊,说会乱了规矩,他虽然不得皇帝喜爱,但终究也是个皇子。 他就让宋鹤眠喊他最风光时别人喊的名字。 宋鹤眠长大后才明白,那只是老太监为了护住他找的借口。 外面总有人想要他的命,他要是喊一个老太监叫爷爷,有的是惩罚等着他受。 沈晏舟听见他说话,但没听清楚,就又凑近了一些。 宋鹤眠又喊了一声:“王大监。” 宋鹤眠:“王大监,我难受。” 这个名字自己从未听说过,那应该就是宋鹤眠相熟的人了。 难受也没办法,只能等药再起效一点,沈晏舟安抚性地拍了拍宋鹤眠的手背。 他等到点滴打完,宋鹤眠明显退烧,才转身去客卧休息。 宋鹤眠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他第二天清醒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透过宽大的窗户都照到床上来了。 鼻子还有点堵,嗓子也还有点难受,感觉跟有人塞了把盐进自己的嗓子一样。 他想起昨天的事情,“唰”的一下把身上被子掀开,惊慌失措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大的房间,里面摆着的东西很少,除了自己躺着的床,基本上就只有衣柜。 色彩也非常单调,除了窗帘是米灰色,所有的东西不是黑就是白,显得这个空旷的空间非常沉闷。 宋鹤眠立刻想起沈晏舟来,昨天下车时的记忆随之涌入脑海中。 他扭头看向床头柜,自己的手机就摆在那,下面压着一张平整的白纸。 是沈晏舟的字迹,工整漂亮,拿出去能给人家印描红的钢笔字帖。 “睡醒了就起来吃药,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厨房里有热水,自己冲一下,旁边有写剂量。” “喝完药不要走,晚上还要再挂一次水,等医生过来。” 医生? 下车之后的记忆就有点想不起来了,宋鹤眠看向自己的手背,果然,右手手背上有个明显的针孔。 自己竟然在沈队家里睡了一晚…… 宋鹤眠揉了把脸,又捂住自己的心口。 他打开手机,赵青和裴果的消息一股脑全跳了出来,还有几个他没接到的电话。 他神色一软,打开微信挨个回复起来。 赵青和裴果问的都是他今天为什么没去上班,市局的警察宿舍里也没他的影子。 如果不是沈队说宋鹤眠是生病了,现在很安全,这两个人就要愤怒地宣告,竟然有警察会在市局周围失踪了, 裴果:“沈队说你生病了,怎么样宋小眠,现在好受点了吗?” 裴果:“你在哪个医院啊,我跟赵青今天下班过去看你。” 裴果:“你怎么还不回消息?你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昏迷了呀,我的老天,你身边有护工吗?” 宋鹤眠感觉一股热意从心口流出来,顺着血管流到全身,让他感觉暖洋洋的。 他迅速在手机上面敲,“我现在挂完水已经没事啦,昨晚突然发高烧。” 他这句话发过去,那边立刻一个电话打过来。 裴果的声音充满了担心,“你吓死我们了,要不是沈队说你没事,我们都想报警了,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啊?今天不是我跟赵青值夜班,我们去找你。” 宋鹤眠清了清嗓子,但还是能听出不同,“我没在医院呢。” 电话那头,偷溜到楼梯间来打电话的赵青和裴果听到这话,满脸狐疑地看了彼此一眼。 赵青是帮了宋小眠搬家的,他还听说了那无良房东的事情,宋小眠的所有身家都打包送到市局来了。 他不在医院,那他现在在哪? 赵青脑子里不由想起之前那件事,宋鹤眠单独邀沈队出去吃饭,沈队不仅答应了,还允许宋鹤眠放两只宰好的生鸡到他的名车后座上。 裴果想的不是这个,但她能想起来可以给宋鹤眠提供短暂住所的人,也只有沈晏舟。 而且沈队为什么会知道宋鹤眠生病了,那肯定是他送的宋鹤眠去医院。 裴果问道:“你不会,在沈队家吧。” 宋鹤眠讶异:“你怎么知道?” 赵青和裴果不约而同沉默住,裴果道:“沈队昨晚送你挂完水,又把你接回了家?” 宋鹤眠:“怎么可能,那也太麻烦了。” 裴果刚想问那他为什么会在沈晏舟家里,就听宋鹤眠补充道:“沈队直接叫医生来他家里给我看病的。” 宋鹤眠在电话那边叹气,“这次又好麻烦他,你们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地方吗,我应该还要请他吃饭。” 裴果:…… 赵青:…… 裴果:“其实我觉得不用了……” 赵青:“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裴果果断道:“我听你声音,病还没好全,你先好好休息吧,等你回市局,我们带好吃的给你吃。” 赵青:“对对对,重感冒挂一针肯定不会好,你好好休息,我们等你回来。” 宋鹤眠已经打开主卧大门走进去了,客厅更是大得出乎意料,户型通透,清风顺着窗户飘进屋内,带动着绿萝的叶子缓缓拂动。 经过租房,还有平时刷短视频,宋鹤眠对现代社会的房价已经有个粗略概念了。 望着这哪里都写着“豪宅”二字的房间,宋鹤眠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餐桌上放着袋装的药剂,上面印的全是宋鹤眠看不懂的文字,不过旁边有沈晏舟的书面解释,他直接照着冲泡就行了。 坐着等药凉到能入口的时间,宋鹤眠感到难得的安宁,绒面沙发非常软,宋鹤眠舒服地靠在上面,出神的想,好像有点空了。 得等沈晏舟回来。 这个念头不知让他想到了什么,宋鹤眠挠了挠脸颊,淡淡的红色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 现在已经三点多了,五点,沈晏舟应该就下班了吧。 最近没案子,伤人的事情也很少,刑侦支队迎来了宁静的日子,所有人下班的时间越来越准时了,选择早点回去接孩子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即将走来的是双休日,办公室众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微笑,赵青跟裴果提前关上了电脑。 赵青正拿着手机跟裴果交头接耳,他新找到一家东北菜馆,敢打包票保证这家东北菜烧得非常正宗,跟裴果约着下班过去吃呢。 赵青:“原本还打算叫上阿宋的,可惜他不在。” 裴果嘴角扬起一个神秘的弧度,“那有什么可惜的,要吃这个什么时候吃不到。” 赵青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但也觉得她说的话没错,“快快快,选两个你想吃的菜,我得打电话先预定个座位呢,不然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 裴果选了锅包肉和尖椒干豆腐,赵青火速给老板发微信,然后两人一起等待五点钟的到来。 “吱呀——” 走廊那头的门发出笨重的响声,两人齐齐望去,发现沈晏舟提着公文包,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对着办公室众人点点头,“周末好好休息。” 然后就推门走了出去,时间正好五点。 赵青张大的嘴巴一时收不回来,直到裴果捅了捅他他才反应过来。 两人紧随其后,抱起收拾好的东西也下班了,赵青路上差点被自己左脚绊右脚跌了一跤,被裴果拉住才没摔了个狗吃屎。 赵青:“这不对劲,我觉得这很不对劲,裴小果,你有没有觉得,沈队对宋小眠,有点过于特殊了。” 他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描述,最后只能十分夸张地说了一句,“他今天竟然准时下班!!!” 甚至不是准时下班,沈晏舟早退了两分钟,算上收拾东西的时间,他最起码提前五分钟就准备下班了。 这还是他们沈队吗?那个以身作则的工作狂沈队?! 裴果脸上神秘的笑变得更大了,“我倒是觉得,这很对劲。” 裴果:“你说,沈队准时下班是为了什么?” 赵青:“……回去照顾宋小眠?” 裴果一摊手,满眼写着“你这不是都明白吗”。 赵青:“是不是宋小眠锦鲤体质难得,所以独占圣心?” 裴果“啧”了一声,“如果把你换成沈队,你这么着急回去,会为了谁?” 赵青不假思索道:“肯定为了我老婆啊。”虽然他现在没老婆。 这句话说出口,赵青反应过来,霎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是说……” 两人虽然嘴上在聊天,但是脚下的步子一步也没慢,这时候已经走到了赵青的车旁边。 两人分别快速钻进主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裴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不过也不一定,你可别大嘴巴到处说。” 赵青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越说越兴奋:“不不不,我觉得肯定是这样,沈队那么冷的性子,只有对自己老婆,才会那么特殊!” 赵青:“怪不得沈队对宋小眠一开始就另眼相看!怪不得沈队会答应宋小眠跟他一起出去吃法!怪不得沈队愿意让宋小眠塞两只活鸡在他的奔驰后座上!” 他发动汽车,对裴果挤眉弄眼道:“我们都不许往外说,让我们保护好这个大秘密。” 天哪,他们办公室也有人要搞办公室恋情了! 宋鹤眠喝完药感觉喉咙舒服多了,沙发软软的,靠得他又想睡觉了。 不能再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了,宋鹤眠站起身来,好不容易正常的生物钟别再被他搞乱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8节 他拿着杯子想去厨房洗,但没走两步,黑暗骤然降临。 宋鹤眠的心狂跳起来,他起先还以为是自己晕过去了,但发现自己的思维依旧很清晰后,他默默长叹一口气,在心里高喊了一句“艹”。 孙庆的案子破了还没一周啊!又来新案子,是他们津市的治安实在是太差了,还是犯罪分子都扎堆往津市跑啊! 一定是法医室发力还没过…… 他一定要跟魏哥说去给法医室发双倍的平安符,以后法医室禁止食用除苹果以外的其他水果。 宋鹤眠适应了一会,发现视野里是晚上,月光清亮如水,能照清眼前景象。 只是宋鹤眠刚刚的视野太亮了,相对而言才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但他现在觉得还不如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呢!! 不知道这次接入的是个什么动物,但它一直在左右晃动着脑袋,因此让宋鹤眠看清了周围所有的景象。 这竟然是一片坟地!!! 大大小小的土包绵延绕了一圈,有的前面立了碑,有的没有,坟头上的假花都很鲜艳,应该是中元节新插上去的。 坟地旁边是一块看不见边际的土地,有个男人穿着发白的外套,正卖力地在地上挖掘着。 田埂上停着一辆三轮车,最后面的挡板已经放下来了,一个巨大的系紧了的编织袋躺在那,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细看,袋子头还在轻微地动着。 动物的视野能让宋鹤眠看的更清楚,他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但下一刻,袋子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喊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包饺子的,我们宋小眠只会跟他老攻在一起。 第60章 宋鹤眠觉得自己后背瞬间爬起一层白毛汗,有一瞬间,他的心跳好像都暂停了。 这个画面实在过于惊悚,看上去跟他刷到过的不打码恐怖片解说一样。 不,甚至更恐怖,因为眼前的事是真实发生的杀人事件。 宋鹤眠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里的光本来就暗,动物视野比较关注在动的东西,所以那个埋头挖地的人他能看清楚,但周围不动的环境却很难分辨出细节。 这里太安静了,虫鸣鸟叫都没有,挖地的人本来精神就高度紧张,他明显听到了什么,直起腰板,他将铲子拿在手里,朝三轮车走去。 反正待会这个编织袋也要打开,那个人把铁锹靠在一边,从腰边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刀。 月色下,刀身反射出明亮的银光,显得格外锋利。 这个人也带着头灯,跟杀害何成的凶手一样,不过这个人的头灯没那么亮。 但即使一片昏黄,因为灯下黑,宋鹤眠也很难看清他的脸。 看着那人挥舞着匕首将编织袋割开,宋鹤眠觉得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焦急得几乎想冲出去,制止他伤害编织袋里的人。 想到这,宋鹤眠的思绪骤然顿住。 ……他记得,自己之前都是在人死后才能连通凶案现场动物视野的,无一例外。 他重新看向男人,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编织袋被割开之后,率先露出来的是花白的头发。 宋鹤眠的心又狠狠跳了一下,受害人竟然是个老人! 那人小心翼翼将匕首收起来,轻轻拿手拍了拍老人的脸,嗓音粗哑:“喂,你死没死。” 是男人的声音。 宋鹤眠的视线定在男人手上——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手上套着那种粗糙的纱线手套,他不想留下指纹。 头灯把男人眼前的景象照得很清楚,见受害人没有反应,男人把他的头转到居中位置,从编织袋上拔了两条粗线放到受害人鼻孔前,想要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 那两条线一动不动,老人也再没发出一点动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但男人非常谨慎,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又把老人的头朝这边翻了一下。 瞬间,宋鹤眠就知道了致命伤可能是什么。 老人这边的脑袋一片血肉模糊,头发被血糊住,结痂变硬一绺一绺竖着,没有完全凝固的血,顺着老人的脖颈流到车厢里。 男人又推了他一下,“别装死,你要活着就吱一声,俺也不想造那种孽,把你给活埋了。” 但老人依旧没有反应,一副毫无生机的样子。 动物抽了抽鼻子,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它的鼻腔,一个不属于宋鹤眠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个老人已经死了,他的气味已经在腐坏。 见老人不回答,男人便没有再问,他直接粗暴地把老人从三轮车上拖了下来,重重往地上一掼,然后往田埂那边他挖好的坑拖。 寂静坟地里,轻风呜咽起来,宋鹤眠再次听见老人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喊声。 但他一直紧盯着那边,确认老人的嘴巴从头到尾都没张开过,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声音把男人吓了一大跳,他几乎像被烫到一样匆匆甩开抓着老人肩膀的双手。 并且他的双腿有些重心不稳,受惊后直接往后一跌,屁股重重坐在田埂上。 这时,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阴森恐怖起来,男人坐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一座墓碑上的逝者照片,月光恰好笼罩其上,看上去就好像跟照片上的人对视了一样。 他狠狠哆嗦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干下去了。 男人在田埂上坐了好久,期间只要有风,老人那边就会传出一声类似于呼喊的微弱声音。 宋鹤眠和男人同时都明白,老人就是死了,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而是气流通过编织袋的缝隙发出来的。 男人想要站起来,但不知道是腿软还是没站稳,刚起身就又坐了下去,宋鹤眠听见他发出一声又重又长的叹息,然后哆哆嗦嗦伸手往外套口袋摸去。 他摸出了一个窄小的方形盒子,宋鹤眠看见他摸索着,从里面取了个东西出来。 是烟盒。 暗夜里响起打火机敲响的声音,男人接连按了好几下,打火机上都只是短暂跳了一下电流,并没亮出火来。 他借着月色反复拨动几下打火机的弹片,又使劲上下摇晃着打火机,最后暴躁地反复打响,橙色的条状火焰,终于在夜色中出现。 那个片刻,宋鹤眠看见了布满胡茬的下半张脸,唇边好像还有个很模糊的东西,不过这画面一闪而过,宋鹤眠没有完全看清楚。 男人叼着嘴里的烟,朝火凑过去,很快,坟地里响起抽烟的动静,块状火光随着空气吸入一闪一闪的。 他抽的很快,宋鹤眠看见红光一直往前推,最后男人连抽好几下,甩手狠狠把烟头往地上扔去,又伸脚把它使劲往地里踩。 他一气呵成地做完这一切,右手重重拍在大腿上,然后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男人拿过靠在车旁边的铁锹,随即走到老人身边,头灯照着老人紧闭双眼的面庞,男人看了一会,重重往地上一跪,然后磕了三下头。 他重新站起来,高高扬起铁锹,朝着老人不再流血的伤口,重重砸了下去。 苟主任说过,人的颅骨算身体上最坚硬的部位之一,尤其是两侧的顶骨。 此刻铁锹砸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男人狠狠砸了三四下才停手,这个动作似乎大大消耗了他的体力,宋鹤眠清晰听见了他粗重的喘息声。 男人把铁锹扔到一边,两只手重新拉住老人肩膀上的衣服,把他往坑里拖。 尸体被推进坑底,发出沉闷的落地声,男人站在坑边静静观望了一会,他抬头看向月色,开始把土回填。 月亮已经快垂到东边了,现在应该是凌晨三四点,男人填土的动作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原本堆在田埂旁凸起的土块,缓缓平了下去。 他把其余多的土均匀扔到了坟堆各处,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像是某种方言,宋鹤眠听不懂。 做完这一切,男人靠在三轮车上休息了一会,等休息好了,他又探身从三轮车斗里摸了个东西出来。 他缓缓将折好的东西展开,借着他头灯打出来的光,宋鹤眠看清这像是一块薄膜一样的东西。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薄膜平铺在埋葬老人的土地上,又挖了几锹土压在薄膜四周。 原身在乡下时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出来,提醒宋鹤眠,男人这是想伪造出这地下种了什么东西的假象。 这类薄膜都是拿来给农作物催芽保温的,那个家庭每年都会种棉花,棉花籽要先放在土基里面培养,原身总是被叫去干活。 一阵清风吹来,拨开了这只动物藏身的地方,男人恰好在这个时候抬头,一眼看见茅草丛里两只油绿绿的眼睛。 他被吓了一大跳,本能恶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动物被突然投射过来的强光惊吓到,叫了一声整个身体从草丛里弹射飞出,朝森林的方向跑去。 这只动物慌不择路,脚撞到了一块立起来的石头上,它马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低头看了一眼就继续一瘸一拐地跑。 宋鹤眠脱出视野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男人心有余悸道:“是獾子啊……” 温暖的黄光再次占据整个视野,但还是让宋鹤眠觉得有些刺目,他本能闭上双眼,手上随即一松。 那个漂亮的玻璃杯顺着重力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宋鹤眠一惊,但他的眼睛还没和心理视野对完账,现在睁不开,他只能凭借记忆往后挪了几步。 反正沈晏舟的家够大,东西也不多,他不会因为退两步都被什么东西绊倒。 宋鹤眠捂住眼睛,在视网膜工作之前,耳朵先敏锐地张起来。 他听见指纹解锁的声音,是沈晏舟回来了。 沈晏舟一推开门就看见在客厅中间罚站的宋鹤眠,他面前的地上满是玻璃碎片。 他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风风火火地朝宋鹤眠冲过来,他稳稳托住宋鹤眠的手臂,快速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避免他摔倒。 不等宋鹤眠说话,沈晏舟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体温是正常的,他已经退烧了。 那刚刚怎么会…… 另一个念头瞬间浮起,沈晏舟脸色一沉,稳声道:“你是不是又看见了犯罪现场。” 宋鹤眠缓缓点了点头,他这时也差不多从动物视野里完全脱出了,他放下手掌,皱眉看向沈晏舟,“我觉得这个案子有点奇怪。” 宋鹤眠跟他描述动物视野里看到的画面,“我觉得像熟人作案,那个男人在重重拍打老人头部之前,下跪了,还磕了三个头,陌生人杀人应该不会这么干吧。” 沈晏舟眼底铺满赞许,他点点头,认可宋鹤眠的猜测,“下跪在中国传统中,有很独特的意义。” 沈晏舟:“凶手动手的时候,有说什么带有忏悔色彩的话吗?比如,‘别来找我’、‘对不起’一类的话?” 宋鹤眠回忆了一下,“没有。”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69节 那蓄意谋杀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而且凶手的心理素质很好,很少有人会选择大半夜去坟地里抛尸,尤其还是在干了这种事之后。 也可能他不是凶手,沈晏舟想起张晴的案子,不能直接把人家定为凶手,他也有可能是帮凶。 沈晏舟:“除了坟地,你有看到什么别的建筑标识吗?” 荒野地区人烟稀少,不一定会有人经过,而且凶手还在埋尸地做了伪装,就算是有人看见了,也不会特意去打开那块薄膜。 不了解农事的人,根本不会关注;了解农事的人,知道育种保温的重要性,更不会去掀开。 虽然现在不是育种的时间,但有大棚养殖技术。 光凭宋鹤眠现在说的这些,他们很难锁定嫌疑人埋尸的位置。 宋鹤眠艰难地摇摇头,“没有,他埋尸体的时候是晚上,天色太暗了,我只记得是块坟场。” 沈晏舟:“你说有墓碑,你有看到墓碑上刻了什么名字吗?” 宋鹤眠:“那只狗獾躲在后面的杂草里,只能看见墓碑背后,能正面看见的墓碑很小,而且感觉很破,看上去,有很多年了。” 原身记忆里,那种墓碑都是给家族里爷爷的爷爷立的,那时的墓碑制作工艺没有现在好,并且经过了数十年的风雨侵蚀,所以坑坑哇哇的,一点都不平整。 他费力思索着其他的画面,想提供一点线索,“那只狗獾奔跑的方向,是片很高大的树林,看上去感觉比邓老板养鸡的那片树林还要高。” 但又担心这个消息可能不正确,会误导沈晏舟查案,宋鹤眠连忙打了个补充说明,“但是你也知道狗獾这种动物体型不大,可能是视野偏差。” 沈晏舟无奈一笑,“我知道,你继续想想。” 他看着宋鹤眠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骤然松开,宋鹤眠无计可施一样冲他摊开手,“真的想不起来了,我看见的都是那个男人埋尸的场景。” 沈晏舟:“没事,你已经提供很多帮助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要如何找到受害人的尸体,凶手埋尸的位置选得很偏僻,尸体不一定会被人发现。 坟场这种地方,大多数人都会讲究一点忌讳,能走多快就走多快,绝不会在里面刻意停留。 现在天气变冷了,尸体腐坏的速度会变慢,但有土壤和薄膜的掩盖,就算腐烂了,尸臭味也不会特别浓郁。 沈晏舟:“我先打电话让魏丁留意一下失踪人口,看看是否有人能比对上。” 宋鹤眠:“那个男人带了头灯,我没看清他的脸,但是,他脸上好像有一颗大痣。” 宋鹤眠自告奋勇:“不过我记得死者的脸长什么样,如果你有需要……” 喊郑局帮忙么…… 沈晏舟:“暂时不要,毕竟你的能力太特殊了,郑局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宋鹤眠知道沈晏舟的顾虑,他心头,一个想法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抬头直视着沈晏舟的双眼,“我不想先学你让我学的那些东西了,我想学画画。” 他的语气非常坚定,立刻让沈晏舟正视起来,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道:“可以,我帮你报班。” 宋鹤眠愣住:“我有钱。” 沈晏舟闻言,眉眼骤然松开,“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你报班肯定要选一个让我们放心的老师。” 不能让其他人有一丁点联想的机会。 他此刻难免想起陈述来。 如果不是宋鹤眠发现自己特殊能力后直接找到警局来,沈晏舟打死都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这极大冲击了他的世界观。 但陈述就敢想,甚至敢直接向自己提出质疑。 有那个邪教在前,沈晏舟觉得很有危机感,有陈述,就一定会有其他人。 沈晏舟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发信人是褚医生。 他冷静地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你现在虽然已经退烧了,但保险起见,还是再挂一针,医生马上就到。” 宋鹤眠瞅了眼自己的手机,现在六点钟,挂水应该两个小时就够了吧,他到时候再回市局也行。 虽然沈晏舟家里的确待着的确很舒服……而且被子和枕头上都有跟他身上一样的香味。 回忆着那个味道,宋鹤眠脸上涌起一阵热意。 沈晏舟:“你感冒还没完全好,饮食上要忌口,那些东西只够你垫肚子的,我待会出去买菜,你自己看着点滴。” 他这话无疑点明了昨晚是他帮着看点滴的,宋鹤眠当即反应过来,脸上更热了。 队长对自己可真好,是除了老太监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白吃白喝,花钱的心更加迫切,“那我转钱给你!” 没等沈晏舟说话,宋鹤眠就拿起手机大手一挥给他转了两万块。 沈晏舟没有拒绝,不过收款看清数目时,浓眉不由一挑。 沈晏舟:“附近超市一顿可买不来这么多钱的食材,这都能算小额贿赂了。” 宋鹤眠瞪大眼睛,“我这是正当餐费!” 他小声道:“我已经蹭了很久你带来的午饭了,那些牛肉看上去就很贵的样子。” 宋鹤眠看了眼沈晏舟的脸色,“这点贿赂,你也看不上吧。” 不知道得有多少个他给沈晏舟转两万,才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而且沈晏舟才不会收贿赂呢,他只会帮抓收贿赂的人。 大门从外面被敲响三声,紧接着是按密码的声音,褚医生从外面进来,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不约而同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人。 地上还有玻璃碎片,两人刚刚吵架了? 但是看样子又不像…… 褚医生心念百转,他把随身携带的药箱往桌上一放,“宋先生,今天还有两针要给你打。” 宋鹤眠十分配合,抬脚就往沈晏舟的房间里走。 他对主卧客卧没有概念,虽然觉得自己睡沈晏舟的床有点不合适,但是睡都睡过了,总不好再去污染一张自己没睡过的床,换洗床单都麻烦一些。 褚医生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但他紧接着从善如流地拎起药箱跟过去,反正这是主人家的事情,他也管不着。 晏舟也是大人了,有些事情不懂也应该懂了,不用他这个做医生的叮嘱。 沈晏舟本还想着要跟宋鹤眠说点什么,但看他如此配合,他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手机起身了。 他先扫完地上散落的玻璃,然后给褚医生发了条消息,便开车出去买菜了。 开车出小区门时,后视镜闪过一道光,差点晃到沈晏舟眼睛。 他不悦地看向后面,是一辆银色大g开了远光灯,但看样子应该是误触,因为它闪了两下就关上了。 沈晏舟把视线收回来,没有太在意,洪川嘉府的配套设施都很完善,两公里外就是商圈,有不少大型连锁超市。 现在仍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有点堵,沈晏舟一边等车,一边思考宋鹤眠看到的场景。 刑事案件,基于控告、检举和自首的材料才能成立,换句话说,得有犯罪事实,而犯罪事实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受害人尸体。 往常局里接到的刑事案件,大多都是群众报警发现尸体的,少数自首。 越早找到尸体,就能越早锁定嫌疑人。 宋鹤眠说得很清楚,男人下定决心给受害人“补刀”前,抽了根烟,那滤嘴上就一定会有他的dna信息,这是锁定身份很重要的证据。 但现在他们完全不知道尸体在哪里。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明明知道有人丧命,他却跟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查案的方向,就不能给受害人雪冤。 只能初步排除一些地方,津市市中心及向外辐射五十公里,都应该不是埋尸地,这里不可能出现那种一望无际的田地。 津市的公墓做的也很好,本地人死亡会选一块墓地,外地人大部分讲究落叶归根回乡安葬,所以都不会有坟包。 那就是比市郊还要市郊的地方。 这个范围太广了,就算是底下的派出所出动,都很有可能没办法在尸体腐烂完之前排查结束。 高大的树林,比松树还高的树林。 沈晏舟不觉得这是视野误差,待会回去,他要检索一下地图。 两公里多的路,开了沈晏舟半个小时,好在商圈附近的停车场修得非常大,沈晏舟不用到处找停车位了。 车牌号识别成功,杠杆抬上去的那一刻,沈晏舟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这是他的习惯。 只这一眼,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在小区门口晃他一眼的银色大g,此刻就停在他后面,显然也要停进这个停车场。 会是巧合吗? 这只有两公里的路,沈晏舟眯起眼睛,这辆银色大g的车主也是来买东西的,不无可能。 黑色奔驰如常开了进去,沈晏舟并没有随便找个空车位就停进去,而是地下车库兜了一圈。 那辆银色大g紧随他后面进来,但并没有再跟着自己,它下来直接停进了发现的第一个空车位里。 沈晏舟远远看着,车辆停稳之后,从驾驶座下来个穿着淡灰色风衣的女人,她弯腰从驾驶座里拎出一双细高跟,换下了脚上的平底鞋。 还算注意开车安全,那应该就是意外撞上了,人家并不是跟踪自己过来的。 银色大g可不常见,开这个车并不适合跟踪。 女人甩上车门,挎着包走向电梯,她全程没有东张西望过,有的只是满脸的疲惫。 沈晏舟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就近找了个停车位停进去。 关车门的声音整个地下车库都能听见,过了一分钟,新的车辆停进来了。车主经过这里,看见银色大g后车厢里,竟然坐着两个人。 他有些莫名其妙,转念一想可能是买东西的人有什么东西忘记拿匆匆回去取了,很快就回来,后面的人没必要跟着一起下去。 如果沈晏舟在这里,就会发现,银色大g后座右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的脸,他很熟悉,赫然就是当时在城中村遇见的流浪画家。 此时,他的表情十分恭敬,对旁边坐着的老人道:“副主,他果然很敏锐。” 老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是很敏锐,不然怎么会出现在圣子旁边。” 想到宋鹤眠的样子,画家的表情还是有些犹疑,他看了眼老人,犹豫了好一会,还是问道:“副主,您真的觉得,那个人,就是圣子吗?” 老人收起脸上的笑意,“臧否,你不应该到现在,还在怀疑这一点。”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0节 第61章 臧否立刻低头,表情虔诚又惶恐,“我不敢!副主,我不敢,请您原谅!我只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在老人冰冷的注视下彻底失声。 见他深深低着头,表现得非常恭敬,老人才缓缓收回视线。 只是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像家里的长辈一样慈爱,“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老人手里捧着一个平板,屏幕里放着一张熟悉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看上去是城中村,应该是宋鹤眠跟沈晏舟二次探查白丽分尸场地时被人偷拍下来的。 宋鹤眠侧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他微微抬手,似乎要跟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发现老人没有责难自己,臧否砰砰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一些,他谨慎又小心地抬头看了老人一眼,才重新把背挺直。 老人用手抚摸着平板屏幕,“臧否,你在教众里是最出众的,你也见过圣主了,他有说错一件事吗?” 这话是真的,臧否想起自己在坛会上看到的画面,眼中立刻布满敬畏。 老人:“在圣子出生之前,圣主就已经在关注他了。” 臧否知道燚烜教暗中发展已经很多年,但他没想到针对圣子的谋划竟然那么早就开始了。 可是据他所知,燚烜教很早之前,还有一个圣女。 并且当时已经到了献祭的时候,圣主也成功进行了献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圣女的献祭失败了,圣主当时还因此元气大伤。 这是绝密消息,如果不是意外,依臧否的身份他是不配知道这件事的。 圣主是怎么确定圣子身份的,而且还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确定了。 最重要的是,宋鹤眠完全没有圣子该有的样子,他看上去并不聪明,甚至说有点笨笨的。 老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浅笑道:“圣子看上去,和教内的一切有些格格不入是吗?” 臧否连忙摇头,“没有。” 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宋鹤眠那张脸的确出众,像冰雪神殿里的雕塑,但除了长得好看,他觉得宋鹤眠没表现出一点圣子该有的样子。 圣主说的是,圣子才是那把引导所有人奔向乐园的钥匙,他只是辅助。 但圣主明明那么慈爱,那么富有智慧! 老人微微一笑,“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臧否,我们不提倡谎言,事实上你猜的也没错,圣子现在还没有开化,他还在接受磨炼呢。” 老人:“先不要着急,让我们看看,圣子后面会怎么做吧。” 说完这句话,他手上的平板屏幕也缓缓熄灭,宋鹤眠的笑脸一下隐没在黑暗里。 臧否便也没有再问,他静静等了一会,没多久,他们听见地下车库里传来一阵快速但稳健的高跟鞋踏地声。 刚刚满面疲色拎包进电梯的女人此刻一脸凝重,她快速打开驾驶座车门闪身钻进去,对着后座两人重重摇头,“那条子太敏锐了,我根本不敢在他身边逗留,怕引起他的怀疑。” 老人将平板放到一边,温柔道:“那很正常,他毕竟是市局的刑侦支队长,三十三岁就能走到这个位置上来,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不是因为他爹有个好爹吗,有那么大一尊神仙镇着,谁会不给沈晏舟面子。” 老人闻言笑出声,神情显得很愉悦,“阿琳,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但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后背靠住舒适的特制座椅,老人闭上双眼,道:“回去吧阿琳,我们留在这也没有意义了。” 阿琳很吃惊,“可是我们才刚来。” 老人:“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我们已经知道沈晏舟究竟有多警惕了不是吗?他现在还没有对你起疑,但再留下去就不一定了。” 臧否和阿琳其实都想问,任由这个刑侦支队长待在圣子旁边,真的没问题吗?他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但后座依旧一派安静,老人神态安详,似乎一眨眼的时间就睡熟了。 阿琳扁扁嘴,回过身去系安全带,臧否听着她高跟鞋在车座下踢来踢去的声音,皱眉道:“穿平底鞋开车。” 阿琳头也没回,不耐烦地对他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啰嗦。” 她穿高跟鞋都不耽误她杀人,开个车而已。 但想到副主在自己车上,阿琳收起眼里的轻视,乖乖把扔到副驾驶座椅上的平底鞋穿到脚上。 银色大g缓缓发动,发动机的声音仿佛是低声咆哮的钢铁猛兽,但在她的驯服下,咆哮声逐渐变得平稳。 臧否也将视线缓缓收了回来,他别过脸,看着自己身旁车窗倒映出来的画面,那上面的人眼底沉积着深深的厌恶。 虽然很烦这个疯女人,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厉害的杀手,她每一项都不是最出众的,但是每一项都能称得上精通。 比如她开车就很稳,不只是大g,甚至挖掘机,她开得也很稳,包括把人铲成一截一截的时候。 沈晏舟是这家连锁超市超高校级的vip,因为他差不多在读初中时就搬出来住了,有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做饭,早已练就了一手熟悉的辨别菜蔬能力。 感冒的病人不能吃刺激性食物,沈晏舟在蔬菜区挑了点新鲜的白菜和萝卜,又去生鲜区挑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一条黑鱼一条鲈鱼。 这些东西都比较好消化,比较适合宋鹤眠吃。 但是无一例外,口味都很淡,很不符合宋鹤眠喜爱重油盐辣的口味。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从旁边甜品区捞了两颗蛋挞和一盒雪媚娘进购物车里。 咸的辣的绝对不给吃,甜的可以少吃一点。 沈晏舟:“麻烦帮我片一下这条黑鱼,鱼片稍微片大一点。” 负责杀鱼的服务员拎着黑鱼走开,另外一个服务员帮忙给鲈鱼充氧,他顺嘴问了一句:“这鱼您打算怎么做,要清蒸吗?” 沈晏舟点头:“对的。” 服务员余光看见水族箱里还剩最后一条石斑鱼,咬咬牙还是想冲一下今天的业绩,“我们这今天还剩最后一条石斑,昨晚海捕上来今天送来了,很新鲜,买它我们附赠蒸鱼用的调料,您要尝尝鲜吗?” 石斑鱼的味道的确比鲈鱼要更鲜美一点。 而且……之前他带过去的两份午饭里,有做过一次清蒸鲈鱼,但宋鹤眠还没吃过石斑呢。 算是犒劳他屡次提供重要破案线索有功吧。 沈晏舟表情不变,只对服务员点点头,“那就换成那条石斑吧。” 服务员没想到第一次推销就这么成功,顿时觉得身上穿的围裙一点都不腥了,他眉开眼笑地应承下来,“好的先生,要帮您杀好吗?” 沈晏舟:“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杀。” 服务员处理鱼都很有经验了,不一会,沈晏舟就成功拎着大包小包过去结账。 他开车回去的时候要经过之前银色大g停车的位置,眼神依旧瞥过去一次。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这么快吗? 沈晏舟买东西都很有目的性,进去之前就已经想好自己要买什么了,基本上不会有额外挑选东西的时间。 超市员工杀鱼技术成熟,片黑鱼花了点时间,但也没有很久。 他下意识看了眼车内表盘上的时间,他上去到下来,总共就花了二十多分钟,在超市内待的时间只会更少。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买完东西就下来了,她买的东西里也一定没有活体货物,才能这么快。 沈晏舟操纵着奔驰缓缓上坡出去,etc自动扣费。 在这边停车,超过十五分钟就要收费。 沈晏舟眼神一顿,他记得那辆银色大g的车牌号,不知为何,他依旧觉得那辆车怪怪的。 不过他有这地下车库负责人的电话,之前这边有个案子,他找他们沟通过。 希望只是个意外,沈晏舟捏住额角,原本的好心情此时此刻消散得差不多了。 因为城中村的事情,他现在对巧合这两个词无比警惕,办案的时候,刑警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津市大部分人下班的时间基本一致,所以回去的时候竟然不堵车了,除了一个红灯,沈晏舟差不多是一路绿灯回的家。 看见小区大门时,沈晏舟突然有了一种安稳的感觉,就好像进入了一个独特的封闭领域。 烦恼和担子都在门外被卸下,他只带着愉悦的心情走进去。 沈晏舟开门进去时,发现褚医生已经走了,还是和昨天一样,他在餐桌上留了口服的药。 不过多了一张纸条。 褚医生:我今天给他做了个更详细的身体检查,检查结果今晚能全部出来,我看小宋有点营养不良,甚至还有点贫血,后面你要注意盯着他进补。 沈晏舟脸上的笑意瞬间隐没,卧室门半掩着,他能听见宋鹤眠刷视频的声音。 他现在是真想查查,二十年前,宋家人到底做了什么。 宋鹤眠也听到了大门开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把手机放下,看向门的方向。 下一刻,门上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沈晏舟推开门,先看见的就是宋鹤眠亮晶晶的双眼。 他看了眼点滴,不知道药瓶里挂的是什么,但点滴调得很慢。 宋鹤眠竟然顺着他那一眼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褚医生说,这个药不能吊快了,会难受。” 沈晏舟:“没事,我先去做饭。” 他一边说一边挽起衬衫左右两边的袖子,小臂随着他的动作,露出劲瘦紧实的肌肉块。 宋鹤眠看着他越走越近,不知为何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沈晏舟只是凑近过来看药水还有多少,自己做顿饭的时间会不会吊完。 沈晏舟:“这瓶药水应该要四十分钟才能挂完,我做饭用不了那么久,如果它在我做完饭之前挂完了,你记得大声点喊我。” 宋鹤眠连连点头,生怕沈晏舟察觉自己的异样。 沈晏舟转身欲走,想了想,他还是微微弯腰收走了宋鹤眠的手机,严厉道:“你就知道刷短视频,用眼太不健康了,先没收,半小时后给你。” 宋鹤眠本想反抗,但迎上沈晏舟冰冷黝黑的眸子,他很识相地同意了。 可能药水里有催眠的东西,而且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也被收走了,宋鹤眠捏起沈晏舟床头上摆着的书看了没一会儿,就长长打了个哈欠,继而倚靠着床头睡过去了。 厨房里,沈晏舟忙得热火朝天。 他其实很久都没有下厨房了,平时的午餐都是阿姨早上过来做完就走的。 本以为做饭手艺会生疏,但手碰到砂锅时,还是唤起了肌肉记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1节 生滚鱼片粥是沈晏舟学会做的第一道菜,他母亲喜欢吃。 当他母亲发现他父亲出轨的事实之后,她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精神状态变得有些不正常。 后来杨佩把幼小的沈晏舟带到沈母面前,再加上沈天南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少了刺激,沈母才逐渐好转。 她后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沈天南离婚,但沈天南不愿意,他赌咒发誓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 杨家的长辈,包括沈晏舟的外祖父母,也都不允许沈母离婚,因为杨家的产业很大程度上依赖沈家的支持。 沈母那时候妥协了,这成了沈晏舟长大后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她明明有逃离那种生活的机会,最后却还是被迫放弃了。 但狗改不了吃屎,沈晏舟细致地淘洗着粳米,出轨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第二次偏偏还是捉奸在床。 尽管沈天南一直解释他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当时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沈晏舟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就算真的是那个女人想要趁虚而入,但也是沈天南自己给的机会,如果他对婚姻足够忠诚,最起码在第一次错误后就要知道如何严防死守。 沈母当时就崩溃了,她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生活在这个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精心编制的幻梦里。 离婚离不了,那就分居。 沈晏舟太担心母亲了,而且沈母也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神智会更清醒一点,所以他跟着沈母搬进了另外一栋别墅。 杨佩基本上每天都过来,但是到了晚上,沈母也会对她产生排斥情绪。 那段时间,沈晏舟每隔两天就会做一次生滚鱼片粥,七岁的孩子刚刚够过灶台,但已经越来越熟练操纵这些器具了。 后来就是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了…… 沈晏舟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他呼出两下浊息,认真淘洗起手里的粳米。 他对生滚鱼片粥没有什么心理阴影,无论是做还是吃,但他回忆了一下,惊觉自己这么多年,好像再没碰过这道菜。 今天,竟然是自己时隔二十年后,第一次做这个。 生滚鱼片粥做起来并不麻烦,黑鱼都已经片好了,只要掌握火候就行。 等粥熬成米花的时间,沈晏舟开始处理那条石斑。 处理石斑时,沈晏舟有一刻想,刚刚还是应该买鲈鱼,石斑鱼比较难清理。 不过料理完他就不这么觉得了,蒸鱼就是很简单的事,他把鱼放上蒸锅,转身回去房间看宋鹤眠挂水挂了多少。 宋鹤眠歪着脑袋睡得很熟,药瓶里的药水大约还有十五分之一的样子,应该很快就能挂完。 沈晏舟静悄悄拿走他右手边掉落的书,看书翻过的痕迹,他应该看了有二三十页。 这个姿势睡觉对脖子不好,沈晏舟只能把他叫醒。 沈晏舟:“醒醒,你要睡就躺下睡,反正还有两瓶药要吊。” 宋鹤眠睁着迷蒙的双眼,明显没听懂他的话。 沈晏舟不动声色:“你今晚也不用回市局了,就在这睡,明天直接去市局加班。” 他说这话宋鹤眠就清醒了,刚想说一句“明天不是周末吗”,脑子先帮他调度回狗獾视野里的凶案。 有人死了,美好的周末泡汤了。 沈晏舟体贴地帮他掀开被子,“晚饭应该还要一小时,差不多你挂完水,睡吧。” 宋鹤眠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沈晏舟估计得很准确,一小时后,晚饭烧熟了,宋鹤眠最后一瓶药水也挂完了,他被沈晏舟从被窝里抄起来,然后踏着拖鞋往餐厅走。 一开房门,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砂锅刚刚被人从灶台上端下来,里头浓稠的米花还在不停的冒泡泡,雪白的鱼肉混在其中,显得相得益彰。 沈晏舟放了一点姜汁进去,既去腥,也暖胃。 宋鹤眠食指大动,他这次生病被人照顾得很好,想象中的大病一场并没有发生。 沈晏舟盛鱼片粥给他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食欲完全不像个病人。 清蒸石斑的外皮因为被油煎过,看上去脆脆的,泛着油润的光泽,上面点缀着姜丝和葱段,看着格外美味, 他记得,这个好像是所谓的贡品来着,还是风干后的。 嘿嘿,也终于轮到他吃他们绝对吃不到的贡品了。 鱼腹肉丝滑肥润,连细刺都没有,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因为是清蒸,鱼肉的味道也没有其他调料的味道覆盖。 好鲜甜! 沈晏舟看见宋鹤眠筷子还没从嘴里拔出来,眼神已经整个亮起来了。 还是值得的,石斑就是比鲈鱼好吃。 想到这,他也伸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心头感到无限满足。 宋鹤眠喝了两碗粥,他还想再喝的时候被沈晏舟制止了,“你是病人,一次不能吃太多东西,两碗粥够了,而且现在很晚了。” 但是外面有风,沈晏舟:“待会吃完你在家里溜达两圈,不许立马坐下。” 宋鹤眠发现自己竟然连碗都不用洗,一开始还有些惴惴不安的,但很快就心安理得了。 就是还是没衣服穿,他不能不洗澡了,于是只能穿沈晏舟没穿过备在家里的干净睡衣。 衣服一穿上身,宋鹤眠有些郁闷,自己明明个子也不算矮了,但穿沈晏舟衣服还是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他也是现在才切实感受到,沈晏舟的身材到底有多伟阔。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双,双开门电冰箱?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不错,虽然周六不能放假,但宋鹤眠神清气爽。 他们来得很早,宋鹤眠走进去时,发现昨晚值夜班的,竟然是赵青。 宋鹤眠满脸写着问号,“赵青,怎么是你在这啊。” 赵青眼下一片青黑,他昨晚跟裴果一起吃完美味家乡菜菜,准备美滋滋回家打开电脑看看自己饥荒老家里的巨型蔬果长得怎么样时,魏丁一个电话把他喊住。 魏丁儿子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爱人又在外地出差,老人身体又扛不住,他只能打电话问能不能换个班。 赵青当然答应了。 他本来很疲倦的,但眼神在看见宋鹤眠身上衣物的时候骤然瞪得溜圆,这衣服太大了,一看就不是宋鹤眠的。 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电影电视剧里的经典情节。 赵青刚想说话,却紧接着看到跟随宋鹤眠进来的沈晏舟,他立刻把喉咙口的话咽下去,生硬道:“昨晚跟魏哥换班了。” 宋鹤眠也就没有细问,他继续拎着裤子两边,往员工宿舍跑,他得赶紧换个衣服。 沈晏舟却没有直接往办公室走,他打量了赵青一会,看得赵青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晏舟:“支个收缩床眯一会,有个事待会要叫你们查。” 赵青点点头,等沈晏舟走后,他立刻扭头瞪向电话,伸手抄过苹果一看。 他定睛一看,苹果底部果然已经烂了。 赵青勃然大怒,“艹!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昨晚睡前,沈晏舟先在电脑上搜了一下津市周围的地形图,津市地跨南北,所以种植树木类型比较多种多样。 长得比较高大的树木,主要可以归类为三种,松树,杉树,杨树和樟树。 但这三类树木,不管是南面还是北面,都有种植。 杨树和樟树大多是作为行道树和绿化树种植的,在市内分布比较广,而且如果跟松树做对比的话,它们相对而言要更矮一些。 邓老板圈起来的那片树林,里面的松树大多都超过十年,早已成材,高度都很高。 这个可以做个筛选,林业局那边应该有这片树林的信息,经过计算可以得出松树的大致高度。 还有平坦的田地,甚至一望无际,感觉更像是平原地貌,津市南部多山,北部以丘陵地貌为主,但有这样的大田地可能性更大。 那个男人当时是说过话的。 沈晏舟眼神一凛,脚步一转,直接往警察宿舍那边走。 等宋鹤眠下来,他得问问,他听到那个男人说话时,他有没有口音。 第62章 换个衣服还是很快的,宋鹤眠没一会就下来了,看见沈晏舟他先是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 宋鹤眠:“咋啦,你还想问什么?” 沈晏舟:“当时那个男人说话了对吧,你还记得他说话是什么语气吗?有没有口音。” 宋鹤眠回想了一下,犹犹豫豫道:“好像是有的,反正跟我们说话的语气有点不一样。” 沈晏舟身体不由靠近一些,“你能把他说的话,复述出来吗?” 宋鹤眠露出很用力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要学出狗獾视野里男人的口音。 最开始他的语调听上去非常怪异,根本不像任何一个地区的方言,但他学着学着,沈晏舟发现自己可以大致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了。 他再次对宋鹤眠感到惊讶,这一刻,沈晏舟突然意识到,宋鹤眠抛除可以连通凶案现场动物视野的独特天赋,他也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这种语言模仿能力,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他们共事连四个月都没有,但宋鹤眠的成长速度已经比他想的还要快了。 通过宋鹤眠模仿出的语气,沈晏舟大致能判断出埋尸男人,是津市北部地区的人。 他用了“俺”这个词,而且北部地区的方言比南部地区更贴近普通话一点,沈晏舟在办案过程中接触过。 沈晏舟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宋鹤眠,然后给他下达任务:“你待会搜一下津市周边的方言,自己做一下对比,看一下哪一块区域的方言口音跟你听到的那个最像。” 他现在有个猜测,凶手会不会并不是在津市杀的人,只是抛尸抛到了他们的区域。 沈晏舟没有立刻把所有人都叫回来加班,除了他自己和宋鹤眠,就只有知情的魏丁。 现在只能暂时寄希望于接人口失踪案子的同事能比对上什么东西。 只是……想到宋鹤眠说的,男人动手前还庄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下头,沈晏舟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希望不要是最坏的结果。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2节 如果那个老人不是独居老人,而报失踪人员名单里没有他的话,那凶手百分百跟赡养人有关系。 宋鹤眠坐到办公桌前,迅速打开了电脑,每个视频平台差不多都有地理博主,一搜“津市周边方言”,立刻冒出来一大堆相关视频。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宋鹤眠翻过没两个视频,就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声音。 尽管有着细微差异,但是大体上听起来是差不多的,尤其是语调的起伏,几乎一模一样。 宋鹤眠看向屏幕右下角标出的地名,这是北面邻省的一个地区。 他再次歪头使劲回忆了一下,那块坟地的确不太一样。 难道是有人刻意往他们这边抛尸?希望可以不被本地警方发现,继而给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 但是这没有意义啊,虽然会麻烦一点,但是跨省跨市命案两地协办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那凶手真是太坏了,非得这么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而且如果暂时丢开对死者的敬畏和尊重情绪,只看死人数量……郑局会不会挨批啊,他们这怎么老发生非正常死亡的恶性案件啊! 宋鹤眠觉得现在沈晏舟的前途一片灰暗。 他这个实际上出力不算多的案件顾问,是不是也要降薪啊。 宋鹤眠越想越感到咬牙切齿,他一定要尽快把杀人凶手揪出来,争取在短时间内破案。 这应该也算“将功折罪”了吧。 周六林业局没多少人留岗,不过沈晏舟一亮明身份,那边的人立刻就配合着去找那片树林的基本资料了。 那片松树林的年龄比沈晏舟想得还要大,它很早就有了,后面经过了一阵时间的滥砍滥伐,面积大幅度缩水。 二十多年前,林业局的前辈们带着一批松树苗将空地重新补种完全了。 邓老板申请的那块圈养土鸡的地方,就是后面补种长大的松树。 按照一年差不多六十厘米的生长速度,再加上松树苗本身的高度,这块区域的松树高度,大约在十五米左右。 沈晏舟忍不住问:“我们市,尤其是偏北方地区,有没有什么树,比这片松树林里的树,还要高的?” 这话把那边的林业局员工问倒了,他“嘶”了一声,声音变得悠长遥远,明显是在回忆什么,“松树本来就是高大树木,我们市的地理环境也很适合松树生长,它已经长得够快了,比它长得还快的树种……” 林业局员工:“那就只有杉树了。” “但是也不一定,”林业局员工话锋一转,“如果只是论树木高度的话,树木的生长时间也是个重要因素。” 林业局员工:“光想我想不起来,您等我去找找重要资料,在偏北的位置,树木高度比15米高的地方是吗?” 沈晏舟:“是的,是成片生长的树林。” 林业局员工:“好的好的,您等等,我待会挂了电话马上去找,找到了立马给您答复好吗?”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干练,沈晏舟心下一定,“好的,麻烦了。” 对面知道他打电话一般意味着什么,丝毫不敢耽搁,他现在只希望这些东西能留下记录。 成片生长的树林,很大可能属于国有资产,尤其是野生树林,勘察这些树木的生长情况,是林业局的工作之一。 宋鹤眠把找到的方言信息拿去给沈晏舟看,魏丁那边还是没有在来报失踪的报案人提供的家属照片里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 没有犯罪事实,就不能立案。 宋鹤眠的能力又不能暴露,沈晏舟思虑良久,还是决定自己带着宋鹤眠先去他查到的那个区域勘察一下。 虽然直接找到尸体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们总不能就坐在这等着尸体自己从土堆里爬出来。 沈晏舟驱车往北边区,车辆驶出北山区,通过一条幽深的隧道,眼前景况突变。 那座大山仿佛遮挡了所有的风,所以一开出来,宋鹤眠看着道路两边被风刮到天上的树叶,一瞬间竟然觉得有点冷。 极目远眺,依然能看到天边重重叠叠的影子,但是它们没有那么巍峨了。 宋鹤眠现在才知道地理博主说津市北边多丘陵地貌是什么意思了。 往前再开不久,就是边界线了,等地势明显变得开阔,周围也看不到成群的水泥砖瓦建筑时,沈晏舟把车停了下来。 这属于两个市的交界处,都算它们市郊的市郊,所以非常偏僻,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在这里居住。 有人住,那就一定有菜地。 沈晏舟看了宋鹤眠一眼,他并不指望他们随便开过来的一条路就是案发现场,他只是想让宋鹤眠把这里的环境跟动物视野里的对比一下。 如果有一些地方是重合的,那就代表他们现在的追查方向没错。 不用他开口,宋鹤眠已主动上前一步,他眼睛下意识往远处看去,远处也有高大树木,但只有一棵,格外显眼。 他很确定那天看到的是一整片树林。 不是这里。 但并不是全无收获。 宋鹤眠:“我感觉那棵树跟我在狗獾视野里的看到的树有点像,我们先过去看下是什么树吧。” 如果能确定树种,他们就可以根据这种树的分布情况,确定凶手埋尸的位置。 沈晏舟也是这么想的,秋日已至,田埂两侧的庄稼差不多都收获了,只有菜地里还有些东西。 田埂比较狭窄,只能容纳单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弯弯绕绕走到那棵树旁边。 这棵树长得非常高,尤其是走到它附近的时候,沈晏舟粗略估计了一下,这棵树起码有二十米。 此时它的枝丫上只留了一些枯黄的树叶,风一吹来,那几片树叶也摇摇晃晃地落了下来。 沈晏舟不认识这是什么树,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杉树。 杉树的树叶和松树的差不多,都是呈现针状,它不会有这么宽大的叶子。 他准备拍照查一下,如果手机识别不出来,后面也好让林业局的人帮忙。 但宋鹤眠先一步喊出了这棵树的名字,“这是泡桐。” 上辈子,他待着的冷宫院子正中间,就长了一棵泡桐树,清明时节会开花,所以冷宫的名字就叫桐花宫。 宋鹤眠还挺喜欢那棵泡桐树的,因为老太监会拿那散发着沁人心脾香味的紫色花朵做东西吃,他还会做香粉——这是紧俏货,宋鹤眠每年那个时候都能得到难得的蜜糖吃。 泡桐是轻质树木,枝干非常轻,所以长得非常快,一般来说,没有其他因素干扰,它很轻松就能长到十五米。 宋鹤眠环绕泡桐树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树皮,他最后张开拇指和食指,蹲下身比了一下这棵树的高度。 他突地一下站起身来,双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光,“队长,我觉得,我那天晚上十有八九看见的就是泡桐树。” 泡桐树有个特点,就是到了一定高度后才会分支,宋鹤眠努力回忆了一下狗獾视野里的场景,那些树也是底下光秃秃的。 沈晏舟听完眼中也难掩兴奋,泡桐树比较特殊,因为叶面宽大,所以树冠自然就大,夏季时会是很大一片树荫,这意味着它身边的植物很难获取到足够的阳光。 所以自然环境下,泡桐树基本上都是独立生长的,很少出现泡桐树林这种情况。 那也就意味着,如果宋鹤眠说的没错,凶手抛尸那块地方旁边生长的真是泡桐树的话,它一定是人工栽种修剪培养的! 沈晏舟忍不住长吐一口浊气,他对宋鹤眠一笑,“你观察得很细致,最起码给了我们下一步明确的侦查方向,宋鹤眠,你很厉害。” 宋鹤眠感觉心内澎湃着无与伦比的自豪感,激动得他手臂上的绒毛都立起来了。 但他难免又有些疑虑,“万一,万一我说错了怎么办。” 沈晏舟拉着他往回走,“不怎么办,换一个侦查思路就好了。” “查案子哪有那么简单。”话说到这,沈晏舟突然顿住,他想到,对宋鹤眠来说,他遇见的案子都很短时间就破了。 沈晏舟霎时有些哭笑不得,“正常情况下,我们破案的速度与发现尸体的速度是成正比的,尸体越新鲜,凶手遗留下的证据就越多。” 沈晏舟:“不过你也知道的,在你来之前,这种情况很少。” 除非是凶手大胆抛尸或者与死者相熟的人正好在短时间内去找了死者,不然说句难听的话,大部分情况下,受害人的尸体都是因为发臭才被人发现的。 如果是在室内还好一点,证物痕迹难以被轻易抹去,法医可以提取到很多有效信息。 但如果尸体是在室外被发现的,尤其还是水中这种特殊情况,那案件侦破的难度将会飙升一个度。 沈晏舟:“一开始的案件思路如果是错的,那肯定是要走进死胡同里的,那种情况,掉头就行,我们甚至懊恼都不能有,因为已经浪费掉最重要的时间了。” 沈晏舟:“查案子的确害怕思路错误走很长一段歪路,但我们更害怕怕走歪路。” 他突然定住身体,直视着宋鹤眠的双眼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还是个警察,就永远不要怕提出自己的猜想。” 宋鹤眠没来由觉得肩上多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望着沈晏舟的双眼,喉咙明显上下动了动,“好,我记住了,沈队。” 这句话给了宋鹤眠一点小小的震撼,所以他走路的时候都没太注意脚下,差点被个什么东西直接绊得飞扑出去。 还好沈晏舟在他身边,及时伸手发力,稳稳一把拖住了宋鹤眠的手臂。 也还好这边已经到了大路上,不再是之前那种仅容一人通行的小田埂,不然两人都要摔得一身泥。 唯一不幸的,就是宋鹤眠今天穿的是一双薄薄的运动鞋,他这一脚踢得十分结实,而且位置非常寸,正好卡在他的小脚拇指那。 宋鹤眠本能地倒吸起凉气来,沈晏舟看着他一手牢牢掐住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摸缓缓抬起来的腿。 他的双眼迅速蒙上一圈水汽,眼尾渐渐变得通红,宋鹤眠抽了两下鼻子,还是叫了出来。 宋鹤眠:“嘶,嘶,嘶,啊我的脚,我的小拇指,我觉得我的脚裂开了……” 他明显痛得厉害,眉毛紧皱,唇上的血色都淡了一层,沈晏舟不敢托大,搀扶着宋鹤眠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沈晏舟的眉头也拧起来,“是肉里面痛,还是肉外面痛。” 一般正常走路是不会把脚踢骨折的,人不会花那么大力气,但如果宋鹤眠点背那就不一定了。 宋鹤眠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他强自压抑着哭腔,回答道:“好像是外面痛。” 沈晏舟闻言松了口气,外面痛就好,应该是正好扯到神经上,缓过这一阵就好了。 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蹲下来,伸手小心摸了摸那个位置。 骨折会一直痛,要真是骨折,宋鹤眠只能蹦着去车上。 宋鹤眠显然也很担心这个问题,他一边摸着小腿的肌肉希望能安抚这个位置的神经让它对小拇指那里的神经说能不能别痛了,一边又睁着还没干的泪眼看沈晏舟。 宋鹤眠:“沈队,我不会真骨头断了吧,” 沈晏舟:“应该不会。” 没有得到沈晏舟百分百肯定的回答,宋鹤眠由悲转怒,他气势汹汹地瞪向让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 那边青绿色草皮掩映下,一个看上去十分立体的石头探出头来,它看上去有明显的长宽高,那个直线完全不像自然造物。 谁这么缺德在草里埋石头,跌死人他赔钱吗?!知不知道他一天工资多少,万一真骨折了,埋石头的人会赔他误工费吗?!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3节 沈晏舟也看出了那块石头明显是人为放置在那里的,他也皱起眉来,起身过去查看。 这边有车轮压过的痕迹,沈晏舟拨开草坡,映入眼帘的,是有些褪色的几个描红楷体大字。 这是津市跟隔壁市的界碑。 应该是有重型车辆从这上面直接压过去了,所以界碑被压了个仰倒,后面又刮风下雨,泥土拥过来,它就越陷越深了。 沈晏舟腰腹绷紧,连带胳膊用力,发达的肱二头肌几乎要把警服的袖子崩开线。 他竟然就这么凭人力硬生生把界碑拨正了。 虽然下半部分依然泥泞不堪,但这么看上去,界碑的样子就出来了,凭借它这个标志性的长宽高,应该不会再有人刻意碾压。 宋鹤眠看着界碑重新立住,脑子里一个重要画面直接一闪而过。 但这次,他精准抓住了这个画面。 是那只狗獾被凶手发现后,受惊往身后树林里逃窜时的画面,宋鹤眠清晰地记得,因为它太过惊慌,往回跑的时候撞到了路上的什么东西。 宋鹤眠不会感觉到痛,但听着狗獾呜咽的叫声,它肯定也撞了狠狠一下。 他记得狗獾撞到的那个东西,也是这么四四方方的一个长方体。 宋鹤眠顾不得疼痛,直接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界碑旁边,他将胳膊靠近,比划了一下界碑的长宽高。 宋鹤眠眼神发直,他看向沈晏舟,“我记得那个狗獾逃跑的时候,也撞到了这样一个东西,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沈晏舟闻言精神一震。 界碑的放置是有严格要求的!就算有偏差,也只会在边界线附近有偏差! 凶手就是辛辛苦苦,把尸体从隔壁市抛到了他们市来! 远抛近埋,现在大致可以确定,凶手不是在本地作案了。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眼中满是暖意,他按了按宋鹤眠的肩膀,由衷感叹道:“宋鹤眠,你可真是个小福星。” 抛尸的位置有界碑,还很有可能有泡桐树,这直接将勘察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准确范围里面。 这个称呼让宋鹤眠一愣,他脸上浮现出茫然神色。 他之前都是被骂“小灾星”“扫把星”的,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小福星”呢。 宋鹤眠:“这是我应该做的。” 脚上的疼痛已经减缓许多,宋鹤眠觉得不耽误自己走路了,便对沈晏舟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沈晏舟盯着他的脚,“你可以吗?” 宋鹤眠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车的方向走,用行动证明自己可以走,他走了好几步,然后扭头对沈晏舟比了个大拇指。 沈晏舟失笑,但看他走得一瘸一拐的,心里还是担心他有可能骨折了。 他走上前,将宽阔的后背露给宋鹤眠,自己蹲了个马步。 沈晏舟:“别走了,我背你。” 宋鹤眠的脸立刻红了,“这,这不好吧,我自己能走的。” 沈晏舟侧过脑袋看他,笑道:“万一骨折了,你现在走路只会加重,快跳上来,你很轻,我绝对背得动。” 宋鹤眠不知道沈晏舟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很轻的,但既然沈晏舟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却之不恭了。 他跳上去的一瞬间,沈晏舟双臂肌肉绷紧,稳稳接住了他,他的身体甚至晃都没晃一些。 沈晏舟没来由觉得有些口干,声音沙哑起来,“环住我的脖子,待会抱紧了,别摔下去。” 宋鹤眠也莫名其妙有点心慌,心跳得跟有只兔子在胸腔里蹦跶一样,他结巴起来,“好,我,我肯定抱紧。” 从这到车那里直线距离只有一百米,但因为是土路,还要绕着走两圈才能到。 但也不远,沈晏舟觉得走得非常快,背上的人感觉还没有他平时做卧推时一半的重量。 清风没有任何阻碍,它从远方吹来,落入宋鹤眠鼻中时,带去了一点清新的香味。 队长的味道真好闻。 沈晏舟把人小心翼翼放进副驾驶座,自己上车后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 他在车上先给褚医生打了个电话,说明了宋鹤眠的情况,让他准备给宋鹤眠做检查。 紧接着又打电话给了林业局,请那个员工帮忙查一下,津市北部与隔壁市交界处,有没有哪里种植了成片的泡桐,或是其他超过十五米的树林。 这个筛选条件就很充分了,沈晏舟开车到褚医生的私立医院时,林业局员工就给他回电了。 其实宋鹤眠这个时候脚已经完全不痛了,只有碰到的时候还会有点难受,但是沈晏舟态度很强硬地让他去做检查。 宋鹤眠:“能不能让我听完再去做检查。” 褚医生闻言立刻退出房间,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林业局员工:“您好沈支队,津市内记录在案的泡桐树种并不多,尤其是树林,我这边帮你查了一下,能查到的人工种植泡桐林只有一片,正好就在津市的北部交界线。” 第63章 这个消息让两人都精神一震,宋鹤眠眼底满是兴奋神色,激动地看向沈晏舟。 林业局员工:“您这边需要我把资料传给你吗?” 沈晏舟大松了一口气,不过从语气上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麻烦你了。” 林业局的员工知道沈晏舟的身份,一般跟刑侦两个字扯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敢耽误,挂完电话立刻就把资料给沈晏舟发过来了。 沈晏舟挂完电话就出去了,宋鹤眠小心翼翼把鞋袜脱下,褚医生让他躺好,只是拍张片子。 宋鹤眠第一次体验这么新奇的东西,还有些紧张,原身记忆里有关于这些的知识,但此刻不能缓解他的心情。 褚医生看出他浑身绷得跟钢板一样,警惕又僵硬,忍不住暗想沈晏舟是怎么跟这种性格的孩子扯上关系的。 他跟杨佩之前谈起沈晏舟时,从没想过,他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不过之前想的也不作数,他们是根本没想过沈晏舟有朝一日也会对人动心。 褚医生失笑,“不用那么紧张,放松,放松,只是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很快就好。” 宋鹤眠对这个给自己挂水帮他祛除病痛的医生很有好感,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好的褚医生。” 他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碰一下才会痛。” 褚医生闻言不由自主眉头微挑,听沈晏舟在电话里的语气,还有刚刚他带着宋鹤眠过来时脸上的表情,他还以为宋鹤眠很有可能骨折了。 这么想,褚医生也这么说了,“晏舟比较关心你,检查一下也比较放心。” 褚医生:“有时候骨折在神经不发达的地方,也不会痛得很明显。” 拍个片子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宋鹤眠就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蹦出去了,沈晏舟在外面接住他。 沈晏舟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宋鹤眠眼尖看见他的手机屏幕才暗限下去。 是有谁给他发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他还没来得及问,褚医生就从查看室里出来了。 褚医生一出来就看见这个画面,他轻咳一声,和颜悦色对两人道:“没骨折,应该就是那一脚不小心踢得太重了,所以伤到了皮肉,回去还是要注意一下。” 他开始开医嘱,“不要做剧烈的跑跳动作,我这有药膏,如果回去发现疼痛重新加剧了,那就再来找我。” 沈晏舟脸皮有些发热,但他能绷住,所以在场没人能看出来什么。 宋鹤眠则乖愣愣点头,“谢谢褚医生。” 也许是医生的话比较管用,也许是右脚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走出医院的时候,宋鹤眠渐渐不那么一瘸一拐了。 他看向沈晏舟,笑道:“我好像是真好了,可以正常走路。” 沈晏舟心下一软,没说什么,两人快速朝市局驶去。 他们出去的时间不算很长,魏丁守着失踪人口报案处,都没得到更新。 虽然人口失踪要过48小时才能立案,但警察们会先做好记录,但这段时间,连这样的记录都没有。 林业局给过来的人工泡桐树林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埋尸地,但沈晏舟跟宋鹤眠现在都有些高兴不起来。 杀害老人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他熟悉的后辈。 沈晏舟的手无意识在腰间抚过,他很快驱散那些不好的念头,下定决心对魏丁道:“走,去北山区看看。” 魏丁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沈晏舟跟宋鹤眠上午出去应该查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出乎意料的是,沈晏舟对宋鹤眠道:“你留在市局。” 这段时间,宋鹤眠已经习惯了跟沈晏舟一起出案子,这句话让他愣在原地,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沈晏舟深深望了他一眼,“等我回来跟你解释,服从命令。” 沈晏舟从来没这么跟自己说过话,虽然这话的语气也并不冰冷,但宋鹤眠就是觉得心里仿佛有哪个地方被凿穿了一样,空落落的灌风。 魏丁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急忙出来打圆场,“你本来就在正常放假,好好休息呗小宋,跑了一上午不累吗,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宋鹤眠低下头,“好吧魏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沈晏舟转身离去,魏丁连忙跟上,宋鹤眠望着他们飞速缩小的背影,慢慢伸手搓了把脸,这点不愉快像一滴浓稠的墨水,很快搅浑了一整面清澈的心湖。 但宋鹤眠的心湖够大,所以那滴浓墨很快就消散于无痕。 用网上的话说,他只emo了不到半小时,就迅速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 沈晏舟是个很好的人,就算剥离自己对他的特殊感受,宋鹤眠也知道,他是个人品端方的君子。 他不带自己出去,那肯定有不带自己的理由。 而且他还说了回来会跟自己解释。 宋鹤眠想起赵青之前吃过在朋友圈里大吹特吹整整三天的木薯糖水,决定今天也奢侈一把点个全套套餐。 正好沈晏舟不在,还没人管自己吃糖过度。 已经到了饭点,而且也许是因为受伤,宋鹤眠今天胃口奇佳,木薯糖水的口味果然不错,他一口气哐哐吃了三碗,再加一份牛肉炒饭。 就是吃得有点撑,宋鹤眠不得不下去溜达了三四圈,过了一会消食完成,他困意上涌,洗个澡直接往床上扑去。 不健康就不健康吧,放纵一次而已,现在也没人管他。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4节 沈晏舟那边的心情可远不如宋鹤眠好。 一般来说,要刑警出警的案子都不会只有两个人,大多数是要跟法医一起行动的,所以警车大多数时候都会比较挤。 今天的警车倒很宽敞,但魏丁却觉得还不如往常跟苟赢屁股贴屁股挤着坐。 最起码那个时候车厢里的氛围不会这么令人窒息,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坐进了警车,而是坐进了火药桶。 沈晏舟的脸色冷得吓人,比宋小眠同志没来市局之前还要难看。 魏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其实带着小宋出警也不妨事,年轻人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而且有他们两个在宋鹤眠身边,除非对面是有组织地过来找他们麻烦,不然宋鹤眠不会有什么危险。 魏丁是知道宋鹤眠特殊能力的,犹豫了一会,他还是问道:“是小宋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沈晏舟跟魏丁搭档多年,案子上的东西基本上一个人知道另外一个人一定知道。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我上午收到了一条信息,前天我被人跟踪了。” 那个地下车库的负责人给他发了消息,还把那段时间有关那辆银色大g的监控视频也发给了他。 那辆银色大g没有缴费记录,也就是说,它连15分钟都没停够。 连锁超市在二楼,但这栋大楼三楼和四楼是各种各样的品牌美食店,包括知名的火锅店,烤肉店,有的还提供外卖服务。 所以等电梯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很多时候坐电梯十秒钟都用不到,但是等电梯要两三分钟。 当时是下班的高峰期,上下电梯的人只会更多。 那辆银色大g起始点跟他差不多,总不可能就只是过来逛一下就走。 监控视频也证实了沈晏舟的猜想,他看到那个女人满脸疲色蹬着恨天高上去,但不一会就又下来了。 她手上依旧空空如也,说明她也不可能是之前买了东西,但是遗漏忘拿后面匆匆来取的。 这个事实让沈晏舟的心又往下一沉,他想起自己起疑后还开车拐了个弯,等到女人先下车自己才下车的。 那说明,车里的人非常机敏,在发现自己可能察觉到他们在跟踪自己后,果断放弃跟踪做出了掩饰。 魏丁大惊失色,继而一双虎目里布满阴霾,他的脸色几乎整个沉了下去,“什么人敢跟踪刑侦支队长?” 是啊,沈晏舟的职位不低,什么人敢跟踪他呢? 魏丁反应过来,眼神一凝,“沈队,你是怀疑,那个人是因为小宋才跟踪你的吗?” 沈晏舟没动,只回答道:“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我们审的案子也没什么稀奇。” 除了花在宋鹤眠身上的时间,他的私人时间没有任何变动,依旧是正常上班,下班健身,周而复始。 他们审的案子,也没有什么惊险离奇的剧情,基本上都是杀人动机明确,作案事实清楚,凶手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有权有势之人,不能搅弄起什么风云来。 沈晏舟的生活跟刚从警的时候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这么多年都没人跟踪到他头上,怎么现在就有人敢撩虎须。 沈晏舟只能想起宋鹤眠,他的特殊能力实在太超乎想象了。 而如果往这个角度想,沈晏舟只会联想得更多。 白丽在城中村杀人分尸的案件,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如果没有宋鹤眠的能力,这桩案子可能就会变成悬案,那么偏僻的环境,他们很难找到第一犯罪现场。 魏丁也想起了城中村的案子,继而联想到陈述当时想跟他们做的那个交易,他是高材生,但连那种猜想都敢有。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尤其是钱德安跟陈述背后还涉及个神神叨叨的邪教。 他们后面去查了陈述交代的那个教,最后也抓了十几个人,规模远比他们想的要小。 魏丁追查过,但不知道是他们收尾收的比较干净,还是真的就是规模这么小,后面没有再牵出什么东西来。 沈晏舟叹了口气:“我一想到这次的案子,就觉得心惊。” 他不能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这次的案子,可以说没有宋鹤眠连通动物视野,看到埋尸的场地,如果杀害老人的凶手就是他的亲近之人,那这桩案子根本没有告破的可能。 甚至说,不会有这桩案子。 没人会知道有位老人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个深夜里,可能要等很多年以后,有人选择挖那块地皮,才会发现潜藏在泥土之下的白骨。 如果发现白骨那人,心思再粗大一些,觉得就是人家埋浅了,那这份冤屈就永远无法得到昭雪。 那有没有可能,这场犯罪,就是有人刻意诱导,甚至是刻意谋划出来的呢? 虽然宋鹤眠说埋尸的男人在下死手之前有过下跪的动作,这个行为看上去不太像有人诱导,但,万一呢。 沈晏舟怕的就是这个万一。 那意味着,只要他们翻找出尸体,只要他们破了这个案子,陈述的猜测在那些人眼里就已经成真了。 但案子不能不破,身为刑警,沈晏舟没办法做到在得知有人受害后依旧保持沉默。 他知道,宋鹤眠也做不到。 不发现尸体,他后半生就跟良好的睡眠绝缘了,那绝对能把人逼疯。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限制,宋鹤眠现在也不会坐视不理。 宋鹤眠小时候被寄养家庭凌虐过,但他依旧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是异常难能可贵之处,也是沈晏舟对他动心的契机之一。 车辆平稳行驶在公路上,魏丁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树影,缓缓道:“老大,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对吗……” 如果背后真有这么一群人,那避免他们猜测成真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去查这个案件。 但他们已经飞奔在发出去找尸体的路上了。 沈晏舟没有回答。 他希望宋鹤眠一直平安,永远平安,所以希望自己此时此刻的猜测都只是他多疑。 但如果背后真有这么一群人,那宋鹤眠是绝对躲不过去的,他只能成长起来。 沈晏舟的眸色越来越沉,整张脸冷的如同三九寒冰,已经到了空旷区域,他一脚踩下油门,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往前冲去。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全抓住就行了,那些人的手伸得越长,他铐上去的速度就越快。 天气越来越冷,天也黑得越来越快了,下午三点,天边的太阳已经不如何明亮,它团着一圈昏黄的光,看上去和夕阳差不多。 又开出四十分钟,沈晏舟终于到达了林业局给的地理位置。 这片的地理环境跟他上午与宋鹤眠一起出去查看的地理环境差不多,一片一片参差不齐的田地依次排列。 唯一不同的,就是它最边际那块田,非常宽广,顺着望过去,只能看见隐在云雾里的小山包。 两人顺着田埂快速前进,很快就到达了这块田的边缘。 魏丁一开始还想应该带宋鹤眠过来,他只要看见就知道这是不是埋尸的地方。 但看沈晏舟的反应,他又觉得不带也行,宋鹤眠应该跟沈晏舟说得很清楚了。 沈晏舟起先也担心这个,不过一看过去,就觉得肯定是这里了。 近侧就是那片坟地,里头有大有小,最右侧的坟墓似乎是个合葬墓,看上一长条。 但合葬墓的墓碑却很小,很有年代感,跟周边宽大的墓碑有些格格不入。 沈晏舟下意识望向墓碑后面生长茂盛的茅草,狗獾不是体型大的动物,完全可以在茅草里隐藏住自己的身形。 他的心跳渐渐加快,沈晏舟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上前几步,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块泛黄的塑料薄膜。 薄膜周围压着的土块边缘已经发干开裂,看上去应该在阳光下晒了有一段时间了。 沈晏舟带上手套,掀开了薄膜的一角。 虽然有泥土掩盖,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从中传出,塑料薄膜之前盖得严严实实,此时争先恐后从掀开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沈晏舟放下薄膜,对魏丁道:“去调警犬大队。” 他思索了一会,“就说这是报上来的失踪人口。” 魏丁摇了摇头,“这个借口不够充分。” 他想了想,满脸写着认真,“从这边过去马路就是隔壁市,那有个葡萄庄园比较出名,带着我媳妇孩子过去玩过。” 魏丁:“我来报警,就说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了不明痕迹,当时就怀疑有人刻意抛尸,但是不能确认,直到今天我还是非常怀疑,所以我选择重返现场。” 沈晏舟紧皱的眉终于在此刻松了松,魏丁注意到他的表情,“啧”了一声,“老大,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认真的。” 魏丁严肃起来,“我们做的也是好事,案件起由也只是给局内一个交代,我觉得可行。” 魏丁:“要是跟踪你的那帮人真想借着这个挑事,我们找再完美的借口也没有用。” 沈晏舟沉思良久,“你说得对。” 得到沈晏舟的认可,魏丁说干就干,立刻报警,沈晏舟也拿出电话打给了警犬大队。 沈晏舟:“我已协同魏副支队短暂勘察过现场,塑料薄膜下确有尸体腐烂味道,周边环境与正常土葬不相符合,请求警犬援助。” 苟胜利本来还在过周末,接到电话立刻返回市局,刑侦支队所有人全面复工。 警车又开过来两辆,法医室派了蔡法医这位干将,后面还跟着两实习生。 警犬就牵过来一只,它刚下车就对着沈晏舟和魏丁站着的方向狂吠起来。 训犬员牵着它过来,警犬谨慎地围着这块地转了转,继续仰天狂吠。 沈晏舟看向跟在后面跃跃欲试的法医室众人,言简意赅:“上。” 死后埋尸的尸体,尤其是新鲜尸体,比较少见,而且一般非常典型,法医书上写的东西,都能在这样的尸体上看见,简直是完美的活体典例。 太阳还挂在天上,但这次是真正的夕阳了,光线趋于昏黄,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带了灯出来。 技侦先拍照,拍完裴果带人一起把压在塑料薄膜上的土块小心翼翼全搬开了,紧接着又将塑料薄膜平整地移到一边去。 薄膜一挪开,淡淡的腐臭味直接穿过土壤往在场众人鼻子里钻。 他们对这味道可太熟悉了,所有人表情一派木然,因为土壤松散,也担心刨土会不会伤到受害人尸体,所以最后刑警们是用手刨开的。 刨了没一会,在天色暗下去前,靠近田埂这一侧的警察突然低低叫出了声。 众人精神一震,这应该是刨到东西了。 几人一拥而上,果然,那警察手下翻出的土块里,惊现几缕花白的发丝。 土块里洇染着血迹,颜色微微发暗,警察用工具细致地剥去旁边比较碎的土块,顺着短发,他很快找到了硬硬的头骨。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5节 偏这个逢魔时刻,不知道哪里的草丛里冒出声不知名的尖锐动物叫,凉风袭来,带动坟堆旁的茅草沙沙作响,让人倍觉恐怖凄凉。 好在现在人多,魏丁看了眼周围密集的人影,又看了眼其他警察帽子上的警徽,悄悄抖落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沈晏舟清晰看见了大部分人脸上那一瞬间的异色,他暗忖,抛尸的人胆子真的很大,竟然敢半夜一个人来这里。 警察们不约而同加快了清理速度,很快,一具浑身泛绿的尸体,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 这个画面比面对腐烂尸体还让人掉san。 腐烂尸体上只有高蛋白,那些苍蝇宝宝接触多了,刑警们也就习惯了,不会和刚入行的毛头小子一样看见就狂吐。 但这具尸体上没什么苍蝇宝宝,只有很多其他不知名的虫类。 土壤下虽有空气流通,但这些虫类的食腐能力远不及蛆虫,所以现在,尸体裸露在外的地方,很多都是一个一个不规则的空洞。 尤其虫类的尾巴还在空洞里不停蠕动着,场景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 所有人都觉得嘴巴发干,胃里的东西一刻不停地往上翻涌,越想通过吞咽的方式把它压下去,它就反噬得越厉害。 最终,法医实习生先扛不住,她看了眼蔡法医,见他大发慈悲点了头,狂奔到一边吐去了。 其他人一看法医都扛不住了,我等凡夫俗子扛不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吐去了。 魏丁也很想吐,他疯狂闭眼,扭头看着自己肩章上的杠和星,才压抑下这股强烈的呕吐欲望。 沈晏舟都难得地捂住了鼻子,蔡法医看了眼差不多全军覆没的现场,长叹一声“哎”,开始做起初步尸检。 死者脑袋上的大洞在腐烂作用下变得非常明显,蔡法医上手翻了翻,小心看了下死者身体有没有其他伤痕。 “初步判断死因是头部遭受钝器击打,”蔡法医端详着伤口的形状,“但是现在不能辨别是什么作案工具,死者颅部遭受过多次击打,这一块几乎都打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纠结】【犹豫】【担忧】 宋小眠:哈哈哈哈这个螺蛳粉看上去好好吃【刷短视频中】 第64章 天色差不多完全暗下去了,警察们把大灯打开,蔡法医又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大手一抬,“来个人帮忙。” 离他最近的几个警察齐刷刷后退一步。 蔡法医眯起眼睛,“你们不是吧,抬尸体都不敢,出去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蔡法医:“看看你们的思想觉悟,也太低了!这是受害人,你们把他抬回去,就是在帮人家的往生之路添砖加瓦,你们这么躲避,对得起帽子上的警徽吗?” 虽然蔡法医帽子跟大棒一齐亲切地打下来,但刑警们都习惯了,并没有人上当。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人民奉献的心在看到尸体的异状时都不由往后退缩了一点。 他们现在觉得那种被分块的尸体更顺眼一点,近距离面对这种尸体也太让人崩溃了。 最终是蔡法医看清了他们同时存在的踌躇和跃跃欲试,长叹一声道:“让我们把选择的机会交给老祖宗宋慈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所有人不由得考虑起自己最近的运气怎么样,有没有出门踩到狗屎,买刮刮乐是中了还是赔了,跟人打赌是输了还是赢了。 有人面带喜色,有人如丧考妣,但这是最公平的办法,几个刑警围成一圈,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将手藏到背后。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一连三把,伸出去的手终于只摆成了两种形态,出剪刀的三人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臭手,然后悲戚看向其他两个同伴。 “我出剪刀,你出什么?”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我真出剪刀,但是我想说你们能不能出布,让让哥哥吧,食堂最近有肘子可以吃啊……” “休想乱我军心,我还是该出什么出什么,你别想动摇我。” 蔡法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几个因为出石头提前获得胜利的警察也开始起哄,“行不行啊你们。” 蔡法医幽幽道:“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难道你们很想留在这?” 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差不多也被地平线吞没了,三个警察不约而同觉得后背一凉,咬牙做出生死决断。 最后还是出剪刀的那个人沦为手下败将。 他的表情看上去了无生意,眼神都发直了,蔡法医贴心地递上两条手套,“都戴上,保险一点。” 毕竟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而尸臭具有附着性,谁也不愿意顶着一双带着尸臭味的手去…… 就在警察要接过手套时,呕吐到脸色苍白的实习生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她先一步伸手,顽强道:“师父,我吐好了,我来吧。” 蔡法医立刻把手套递到她手里,对着警察脸色一变,“怎么还来抢我们法医的饭碗,去去去,围警戒线去。” 魏丁目睹全程,霎时叹为观止,“我时常怀疑法医室的人是不是都是从川地招过来的,个个都会变脸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 实习法医熟练地戴上手套,虽然弯腰抬受害人脚时,近在眼前的画面还是让她瞳孔缩小又缩小,熟悉的胃部翻涌感觉再次袭来。 但她强忍住了。 尸体很沉,但裹尸袋就摆在旁边,两个人抬绰绰有余了。 蔡法医赞许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实习生,他很满意。 没办法,法医就是这样一个职业,遇到死相千奇百怪,腐烂程度各异的尸体是很正常的事。 她必须要早日适应,在实地案件里看到这种场景。 不过看样子这应该不会太久,只要能忍住第一次呕吐,后面就会越来越适应的。 抛尸现场被暂时封锁,因为天色已晚,虽然人造光也很亮,但明天肯定还是要等天亮再来这里做一次检验的。 警车趁着夜色开回了市局,快到市局时,蔡法医在车上就通知法医室留守人员打开解剖室的通风系统。 尸体还算新鲜,肯定要立刻解剖的,希望胃内容物还能剩点什么。 刑侦支队的人则要等待法医室的尸检结果,不过他们也没有干等,毕竟抛尸的位置离隔壁市也很近,沈晏舟让人联系了隔壁市邻近区县的刑侦支队。 尸体已经挖出来了,现在就是要确认尸体身份。 如果不能在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上死者的身份,那这个过程将会是最磨人的。 尤其还很有可能是跨市作案。 回市局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沈晏舟本以为宋鹤眠已经睡下了,但没想到他往警察宿舍走的时候,正遇见宋鹤眠下来。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眉眼弯弯,“我听见前面声音大起来,就猜到是你们回来了。” 宋鹤眠神色关切,“怎么样,尸体挖出来了吗?” 沈晏舟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跟宋鹤眠解释,听他问起案子,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挖出来了,的确是个老人,法医室已经在解剖了。” 宋鹤眠:“那下一步就是确认死者身份了。” 见他好像全然没把白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沈晏舟心里更难受了,些微的愧意游荡在心头。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宋鹤眠就先望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直勾勾投入他的眼眸里。 宋鹤眠:“你白天说晚上回来跟我解释的,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了吗?” 沈晏舟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臭味,宋鹤眠想起他有洁癖,立刻又道:“或者你想先洗个澡吗?我可以等的。” 他的表情一派纯然,前厅传来的琐碎嘈杂声在沈晏舟耳中缓缓消弭,一时间万籁俱寂,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沈晏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先去洗个澡。” 宋鹤眠点头道“好”,然后亦步亦趋跟着沈晏舟进去宿舍楼,跑进自己的房里等了。 沈晏舟洗个澡用不了多久,宋鹤眠刷短视频时被影视博主种草的综艺还只看了个开头,自己的房间门就被人敲响了。 宋鹤眠连忙将手机收起来,他把椅子让给了沈晏舟,自己坐到床上去了。 沈晏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想了想,还是从宋鹤眠同样有疑虑的城中村事件说起。 沈晏舟:“你还记得白丽吗?” 说到白丽,宋鹤眠也想起了白天收到的一则消息,“白丽可能要保外就医了,她得了白血病。” 沈晏舟愣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复杂了。 宋鹤眠:“你不带我过去,是因为我能跟凶案现场的动物共通视野吗?” 沈晏舟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将被银色大g跟踪的事向宋鹤眠摊牌,“她虽然跟踪的是我,但我觉得是因为你。” 宋鹤眠愣了一下,继而浑不在意道:“就因为这个?” 这下换沈晏舟愣住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如果真有这群人,他们藏得那么深,不会只为了一个很小的目标。” 宋鹤眠:“那又怎么样,我们抓他不就好了。” 宋鹤眠表情很认真,“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沈晏舟,我现在是警察,我已经不害怕有人盯上我了。” 沈晏舟出去这一下午,宋鹤眠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最开始的时候,宋鹤眠其实很不在意,他对世界没有什么留恋。 他在冷宫里睡过去之后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再醒来的一天,所以发现有借尸还魂这种离奇之事后,他初初惊讶了一下,就淡然接受了,大不了再死一回。 但原身的记忆太憋屈,而且他比自己更倒霉,自己好歹有老太监护着,老太监教着,他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宋家,还是他寄养的乡下人家,没人对他好,他坚持着活下来,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他想知道亲生父母是不是真的因为他被批命不祥就把他扔掉。 但答案是原身最不想要的那个,他难以接受,所以他死了。 但宋鹤眠只觉得,他既然连牵挂的东西都没有,而且这个世界他可以想骂就骂想闹就闹,那还顾忌个什么劲。 因此宋鹤眠在适应这具身体的第二天,就把宋家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嘴边挂了一遍,然后痛痛快快打砸一番,跑出了那个封建臭气熏天的家。 后来他就没那么想死了,因为现代世界的饭菜太好吃了。 直到接通那条鲶鱼的视角,在柔软席梦思上的完美睡眠被破坏了,而他正好发现了告知警察是消除动物视野的关窍,一点都没犹豫找上警局去了。 在市局,他得到了两世都没得到的那么多关注,哪怕是陌生人,也不会对他抱有恶意。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6节 所有人都怜惜他喜爱他,食堂阿姨看他瘦给他的饭菜都比别人多。 他第一次交到了朋友,知道了红尘里普罗大众追求的是什么东西。 宋鹤眠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在抓捕毒贩那个案子里,他有点害怕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对这个地方有了归属感,他不想死,不想离开大家。 沈晏舟在那之后加强了对自己的关心和保护,他也对自己案件顾问的身份有了新的认知,他开始系统地学习怎么做一个警察,跟现代社会的联系才真正开始加深。 市局里的氛围很正,宋鹤眠在面对沈晏舟提供工作时的回答,是他刷手机记得的,但真在这里待久了,他渐渐体会到了那句话真正的意义。 这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同时唤醒了原身记忆里的一些片段。 因为大师的话,宋家跟原身是完全断了联系的,原身的所有状况,都来自那个乡下家庭的转述。 宋家每个月会打钱过去,但那钱寄养人家只能等原身过了十八岁,那个“伤财劫”过了才能取用,在此之前,那钱只能摆在余额里看着。 无人监管,又是因为那种理由被送走的,那是个封闭的小山村,他们同样也信这些。 那些钱连一半都没用到原身身上。 但每个月还是会有一天好日子的,就是那户人家每个月从政府手里领钱的日子,只有几百,这一天,他们会买点好菜,也会分给原身一点。 也许是原身情绪的影响,每次想到这个,宋鹤眠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面对犯罪分子,害怕肯定还是会有的,但宋鹤眠已经不畏惧去面对了。 他想和沈晏舟一样,想和市局里的每一个人一样,真的努力去做一个警察。 宋鹤眠:“其实我早就想过了,我的能力那么特殊,如果是有心人,一定会发现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宋鹤眠低下头:“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一些事情,但我现在很喜欢这里,所以我准备好了!” “而且,”宋鹤眠扬起脸看他,“你肯定会保护我的。” 他的语气是那么笃定,沈晏舟心里的疑虑和担忧在这样诚挚的目光下,缓缓化为灰飞。 他不再解释任何,只同样望着宋鹤眠的眼睛,“对,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沈晏舟想起魏丁下午说的话,“不只是我,知道你特殊能力的人都会保护你的。” 刑侦支队内部是知道消息最多的地方,他们发现白丽分尸地点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猜测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明面上提及,会有人跑到沈晏舟和宋鹤眠面前问,他们是怎么查到的,但只要听出沈晏舟的搪塞之意,他就不会问二次。 宋鹤眠笑起来,“我知道。” 沈晏舟看着他的笑脸,心口压着的石头被人用内部力量撬开,他抛开最后的疑虑,眼中神色变得坚定。 虽然敌在暗他们在明,但最起码现在,他们不是毫无准备了。 沈晏舟:“我会让人再去查一下陈述当时供出来的那个燚烜教。” 邪教看着教义五花八门,但那都是对普通教众的要求,为首的领头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是求财就是求对人的掌控欲,绝大部分两者都会沾染,沈晏舟从没看到过例外。 求财那一定会有大额或者集中转账,做了坏事就有痕迹,沈晏舟不打算只走队内路径。 想到这,沈晏舟凑近一些,问起了其他问题。 沈晏舟:“之前我一直没问,但现在我很想知道,你……宋家人,为什么对你那么奇怪。” 宋鹤眠反应很快,“你是觉得,他们会跟那个燚烜教有关联吗?” 沈晏舟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毕竟邪教跟给人家批命不祥的封建迷信还是有一定差别的,但有宋鹤眠这个纽带,联想得多一些总没坏处。 这对宋鹤眠来说不是什么隐痛,他还正好可以找人吐槽一下那帮癫子的神经病行为。 巴拉巴拉说完,宋鹤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奉为座上宾的大师,究竟是什么人。” 宋鹤眠:“我暂时还没有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证据,陈述背后那个什么教不是信奉火神吗?感觉他们把我接回宋家的时候,也没有让我跨个火盆啊什么的。” 沈晏舟:“所以只是猜测。” 顿了一下,沈晏舟问道:“你以后,还想跟宋家有联系吗?” 宋鹤眠满脸写着匪夷所思,“当然不会啊,那帮王八蛋有什么资格跟我联系,我没,没……” 他想了好一会才想到自己学到的那个词是什么,“我没告他们遗弃罪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神情渐渐变得兴奋起来,“我现在可以告他们遗弃罪吗?” 想到那笔钱,那股兴奋又收回来,“不过感觉好难告成啊,他们是给了那家人钱的,好像还有什么寄养手续……” 那个寄养手续跟合同一样,原身记忆里寄养人家拿出来看过几回。 宋鹤眠:“算了,我也懒得费那个神,我已经把他们全都拉黑了,而且搬到市局来之后,他们也不能再骚扰我了。” 其实一开始还是有骚扰的,但好像是宋母开口了,那家人才偃旗息鼓。 不过宋鹤眠一丁点都不感动,从把他送走转而抱个陌生小孩亲亲爱爱就抚养起来的事上看,宋母虽然好一点,但也绝对跟那帮癫子是一路货色。 沈晏舟默默把宋鹤眠说的话记在了心里,以后面对宋家人,他也没必要多礼貌了。 他本觉得宋家人识人不清,错把明珠当鱼目,失去了这么好的宋鹤眠,但转念一想,宋鹤眠也不需要宋家人识人不清了。 宋鹤眠:“好好休息呗,有案子呢,我们先查出受害人的身份吧。” 见他神色轻松,沈晏舟也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了,他站起身,对宋鹤眠道:“好,你晚上也好好休息,等法医室的验尸报告一出来,我们就要进入战斗模式了。” 宋鹤眠神色一凛,做了个敬礼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沈晏舟失笑,没忍住伸手往宋鹤眠头上揉了一把,才走出门去。 宋鹤眠愣住,直到门被沈晏舟带上发出声音,他才回过神来,悻悻伸手摸了摸沈晏舟刚刚揉过的地方,嘀咕道:“怎么还占我便宜……” 因为尸体没有完全腐烂,大致保持了基本原貌,法医室经过一晚上的加班加点,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搞出了一份大致的尸检报告。 死者身份未知,性别男,身高178左右,体重70kg左右,年龄在六十五岁以上。 他的右腿在几年前曾骨折过一次,而且没有养好,平时走路应该会有瘸拐动作。 死者有些脊柱侧弯,所以生前看上去会有些驼背。 死者的死因为钝器击打,右顶骨部有明显的中心碎裂痕迹,有人还在死者死后使用其他工具重重拍击了致命伤附近,对这造成了二次伤害,致使其他区域也有骨裂。 死者的眼球角膜肿胀,同时有乳白色斑块分布,静脉网已开始呈现明显腐败,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到三天前。 死者尸体上有明显的捆绑痕迹,痕迹宽度在六毫米左右,看上去像个圆形绳索捆绑留下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死者的胃内容物,蔡法医带着人剖开胃袋后发现,死者的胃内容物保留得比较完好。 按照这个消化程度,死者应该在吃完晚饭的半小时内,就遇害了。 这个发现让当晚与死者一起吃饭的人嫌疑程度飙升,刑警们都很怀疑,很有可能是凶手跟死者一起吃晚饭,在饭后发生了争执,凶手一怒之下对他动手了。 昨天在附近的土地上发现了车辙印,今天上午天一亮,刑警们立刻就又去了一趟抛尸现场,在确认车辙印的同时,有了个新的重大发现。 人造光源能造到的范围有限,所以昨晚他们只大致搜寻了一下发现尸体附近的地方,今天他们详细查看了一下,在离抛尸地不远的一个已经干涸的水沟里,发现了一截细电缆。 他们比对了一下电缆的直径,映在皮肤上,正好差不多就是六毫米! 电缆的末尾处,大概余留出两米左右的长度,那里有个明显的分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卡住了。 那剩下两米的电缆,末尾处有明显的划痕。 这个分段式划痕让人有些费解,想不出凶手是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制造出这么明显的分段痕迹。 但凭借这根废弃电缆,他们可以大致推断出凶手或是受害人的一些身份信息,这东西寻常百姓家里不会备这么长一条,只有电工或者是在相关公司里工作的员工才能弄到。 他们把这根废弃电缆带回了市局,交给了法医室,经过比对,他们确认这根电缆就是捆绑受害人的工具,上面有受害人的生物信息。 但遗憾的是只有受害人的生物信息,凶手在捆绑受害人尸体的时候带了手套。 宋鹤眠看见这个痕迹,立刻想起了那辆三轮车。 宋鹤眠:“会不会是电缆太长了。” 见其他人视野都望过来,宋鹤眠轻咳一声,但还是很认真地继续提出自己的猜测。 宋鹤眠:“这根电缆很长,凶手只捆到了受害人大腿处,如果他捆得再紧一些,那肯定会有很长一段漏出来。” 宋鹤眠:“如果漏出来的这截电缆没有被他放进三轮车车斗里,而是在他关后面挡板时顺着被卡住了……” 赵青立刻反应过来,“那多出来的这一截就会掉到地上,后面多到拖地的那一截,就会一直跟地面摩擦!” 所以电缆上面的痕迹分布才会是这样的! 几人兴奋起来,赵青更是伸手一拍宋鹤眠的胳膊,“阿宋你真的太会想了。” 他们现在只需要比对一下,在地上拖多久,会让电缆上面的划痕变成这个样子,就可以得出第一案发现场到抛尸地的时间半径! 作者有话要说: 市局所有人都是理想主义者,我们小沈和小宋当然更是了!!![玫瑰][玫瑰] 第65章 不过地形差异现在也是个大问题,因为在水泥路上的摩擦痕迹跟在泥土地上的摩擦痕迹是不一样的。 但看电缆上比较均匀的划痕,大家一致认为在水泥路上拖行的可能性比较大。 说干就干,赵青去外面借了一辆三轮车,这种电缆比较容易买到,他去挑了一截同样规格的,卡在三轮车挡板后面拖。 沈晏舟跟宋鹤眠去看了邻市的路况,他们查了一下,非常巧,承办两边连接道路修建的还是同一个建筑公司。 邻市的葡萄庄园比较出名,津市经常有人自驾游过去玩,路况是差不多的,所以磨损程度可以作为完全参考。 死者身上的衣物磨损程度比较明显,应该是洗刷过很多次的,穿了不少年,甚至他的裤脚还有一块小小的补丁,可见死者生前生活水平不高。 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去想,那凶手的社会地位应该也不高,三轮车使用多年比较陈旧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这个猜想,沈晏舟看完当时在现场拍摄的车辙印照片,又带着宋鹤眠重返了一次抛尸现场。 照片上的车辙印有一小段拖行痕迹,现场看就更明显,车辙印前面一段没有轮胎花纹。 这说明三轮车应该使用多年,所以很多部位都老化了,刹车的时候不能马上刹住,车辆会因为本身的惯性再往前冲一小段。 宋鹤眠看着这片略显凄凉的坟地,开始沉思,“凶手为什么会选择这里抛尸啊。” 刑侦界有个说法,处理尸体要“远抛近埋”,但这个位置太偏僻了,宋鹤眠不觉得他是随机选择的。 沈晏舟认可他的说法:“随机选择的人一般不会选在坟地旁边抛尸。” 两人的视线一齐挪到墓碑上,墓碑上的文字大多数都被侵蚀到看不太清了,描红全部没有,只有雕刻凹下去的字痕。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7节 但旁边那块比较大看上去也比较新的墓碑,上面刻的字,还是依稀可以看清的。 “显考林氏,凌烟,老大人……”宋鹤眠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 墓碑下方立碑人的名字比较小,已经完全模糊了,两人盯着看了好一会,最后也只看出了这几个字。 宋鹤眠觉得能看出人名就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可以在户籍里找到这个人的信息,再顺着往下查。 这趟出去收获不少,他们回去的时候,赵青也拖着磨得差不多的电缆回来了。 他借的是一辆新的三轮车,因此行驶速度比较快,在地上磨了一个小时就这样了。 部件老化的三轮车肯定没有这个速度,如果按照十五公里每小时计算,那要达到这个磨损程度,最起码要两个小时。 刑侦支队开了个小会,确定了一下第一案发现场与抛尸现场之间大概的车程距离范围。 现在就是在这个圆圈范围之内,他们要挨个排查可能的村落了。 他们已经与邻市警方取得了联系,沈晏舟回来后将“林凌烟”这个名字报了过去,等他们给回相关信息。 林在领市算大姓,“林凌烟”这个名字同名的有两百多个人,但将范围缩小到与津市比邻的县区,就只有十三个人了。 其中确认死亡的有两个,而且他们竟然还是一个乡镇的。 户籍那边还传出去了其他消息,这两个老人,一个子孙满堂,一个在自己过世之前唯一的儿子就过世了,差不多就算绝户了。 宋鹤眠肯定优先怀疑子孙满堂的那家人,他记得很清楚,在狗獾视野里,坟头上的假花还没褪色,那一定是今年最新上供的。 那个乡镇恰好就在电缆磨损线范围之内,他们的猜测似乎方向没有错,沈晏舟立刻带上几个人过去走访。 因为葡萄庄园的经济带动作用,这边的乡镇似乎也在开展葡萄种植计划,只是他们的葡萄种植面积没有那么大,而且现在已经快过收获季节了。 当地派出所已经跟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了,他对沈晏舟等人还是挺客气的,经由他引路,沈晏舟等人很快就找到了林凌烟的后人。 乡下人大多数都是自建房,基本上都有自己的院子,一进去,宋鹤眠就被院子里的蓝色电动三轮车吸引了注意力。 林凌烟的后人名叫林安信,沈晏舟一直注意观察他的表情。 他们穿着警服,林安信第一眼看到他们明显慌乱了一下,但在田震威安抚说只是来了解一些基本情况的时候,神色又放松回去了。 沈晏舟的心微微往下一沉,这人的慌张并不像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而是普通人在面对警察时正常会有的畏惧反应。 果然,田震威问问题时,林安信的态度越来越放松,而且基本上每个问题都可以做到对答如流。 田震威没有上来就问家里老人,旁敲侧击道:“10月14号那天晚上,您在家吗?” 林安信回想了一下,“你等下警官,我看下10月14号是哪一天,星期几哈。” 他的手机没有装手机壳,所以沈晏舟在他抬手拿手机的瞬间就看到了手机背后那个显眼的水果标识。 手机屏幕看上去很宽,而这个品牌,长宽和价格是直接接轨的。 能用得起,或者说,能舍得花钱买这个手机的人,生活水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跟他们预估的凶手形象有些不符。 宋鹤眠此时正在院子里查看那辆三轮车,三轮车轮上混着很多湿黏的泥土,上面还混着一些枯黄的草根和树叶。 他转了一圈,觉得这辆三轮车应该不是他那晚看到的运尸工具。 它很新,车斗四周的蓝色喷漆虽然有很多划痕,但依旧很亮,这辆车投入使用应该不超过一年。 车斗里还有一两颗已经破裂没被及时扫下车的紫色葡萄,和几片小小的葡萄叶子,宋鹤眠一边回忆那天尸体被拖下来时的位置,一边在同样的地方仔细寻找,但并没发现血迹。 还有就是车轮上黏着的土壤,它是红色的,但案发现场的土壤呈现黄色。 林安信看完手机,又回忆了一下,“周三……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不在家,那天我家最后一筐葡萄都卖出去了,高兴,跟亲戚们一起吃饭呢。” 林安信怕警察不信,迅速打开手机从照片里翻出了一段五十多秒的视频。 视频里应该就是这个庭院,屋檐下的灯亮着,旁边还打了一盏大灯,庭院里摆了两个大桌子,上面是各式各样的菜肴。 所有人面带喜色,田震威虽然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方言,但看表情就知道是很高兴的事情。 那辆车还停在跟今天相同的位置上,林安信的身影在画面里很显眼,因为他一直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地端菜。 视频可以看拍摄时间,田震威想了想,还是上手点了一下,拍摄时间是10月14日,林安信没有说谎。 田震威:“丰收肯定高兴,这饭吃到很晚吧。” 林安信察觉到什么,更加实话实说了:“是呀,那天大家都很高兴,我钱一到手就给他们分红了,老人跟孩子吃完饭就先回去了,剩下我们男人就一直在喝酒聊天,两三点才散。” 他脸上再次出现想起什么的表情,手指迅速在手机上滑动两下,打开一个监控app。 林安信:“我家里装了监控,警官你可以看看监控,我那天晚上真的全程在家!” 监控可以保留七天内的视频,林安信很快就找到了那一天的监控,他选择时间段点进去,视频显示,的确到10月15日凌晨两点左右,庭院里的男人才稀稀拉拉互相搀扶着离开。 林安信明显也喝多了,他站在大门前一米的位置不停重复着开门的动作,最后身体往前一栽,重重磕在了门上。 这声巨响惊醒了他的妻子,她开门发现丈夫就躺在地上,鼾声如雷,在尝试把人叫醒和拖进去无果后,她只能拿出一床被子裹在丈夫身上。 看到这林安信也有些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太好,多喝两杯就醉,那天实在是醒不过来,就在地上睡了一晚,冻醒了才回去的。” 话说到这,林安信终于有点急了,他两手一摊放在膝盖上:“我是真没干啥坏事啊警官,我最近一直忙着葡萄收成呢,忙完我就在家里待着,就出去跟村里人打打麻将。” 田震威依旧和颜悦色的看着他,“我们了解,我们了解,我们只是例常询问,您先冷静一下。” 田震威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林安信都回答得很笃定,他有充足的人证和物证,证明自己没有出去干坏事。 另一个“林凌烟”也是这儿的人,不过一个在上村一个在下村,两村的中间隔了一片小山林和一个很大的池塘。 乡村环境是比较闭塞的,一般村民都只和本村人比较熟悉。 田震威原本只是顺口一问,“您祖父是叫‘林凌烟’是吧,这边好像有两个叫‘林凌烟’的老人,另外一个,您认识吗?” 没想到林安信表情一震,“不认识,但是我知道,我对他记忆可深刻了。” 但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林安信不知想到什么,犹犹豫豫问道:“你们是要找他还是找他的后人啊?” 田震威没回答,只道:“你先说。” 林安信:“这个人跟我祖父同名,年纪也差不多,但他——” 林安信想了个说辞,吞吞吐吐道:“命不太好,尤其是跟我祖父相比。” 田震威:“他没有后人是吗?” 林安信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警察肯定早就查过了,便顺着田震威的话继续道:“对,他们家绝后了。“ 宋鹤眠这时已经悄悄走到了沈晏舟身旁,听见这句话,下意识看了沈晏舟一眼,两人正好对视上。 绝后了,那是谁给他收的尸立的碑呢?而且怎么会有人还在中元节的时候给他买了新的祭奠用品。 林安信:“我听我父亲说,他们两同名完全是意外,但后面上下村的人都知道了,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就难免会把他们两个作对比。” 林安信:“那个老人,他们家家道中落了,又身体不好,所以一直穷,到三十岁上才有个从外地逃荒过来的女人嫁给他,两个人一共就生了一个儿子。” 林安信:“我还管他们生的那孩子叫过叔呢,但我那个叔,从小就体弱多病,不知道是不是遗传,反正身体一直不好,后面去医院检查,说是有心脏病。” 提起那个人,林安信眼中露出怀念神色,“我那个叔,人真是不错,脑袋又聪明,但就是被那个病拖累了,那时候医疗手段也没有现在那么发达。” 林安信:“当时他们家已经张罗着要给他娶媳妇儿了,但因为那个病,谁也不愿意把自己女儿嫁过去,一直拖到三十岁上,好像有户外地人家同意了,但那边人还没来这边做客呢,我那个叔,哎,晚上突然就走掉了!” 林安信还是无限唏嘘,“后面就是过了两年,那个老人媳妇得了什么癌症,没过几个月就走掉了。” “又过了一年吧,”林安信对那个画面记忆很深,佝偻干瘦的老人推开院门,“我记得是快过年的时候,他突然找到我们家来,给了我们一筐土鸡蛋,说谢谢我们家原先出的力。” 林安信:“我爷爷没接,说让他自己留着吃。” 他突然“嘶”了一声,“细说起来,也不算是绝后,我想起来,他当时脸上笑着,又把土鸡蛋递回来了,说自己家里还有,是干儿子买来给他过年的。” 田震威眼前一亮,这很可能是重大突破线索。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那你记得,他干儿子叫什么?住在哪里吗?” 林安信摇摇头,脸色有些凝重,“实话实说,警官,那之后我爷一直觉得,他是遭人骗了。” 林安信重重叹了口气,“那个年过完没多久,他就走了,他住得偏,家里又没有别人,所以走了都没人发现,据说是他邻居家的狗一直对着他家院子日也叫夜也叫,他才被发现。” “那个干儿子,”林安信有些愤怒,“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他棺材钱,都是他们村人凑的,丧事也是他们村人帮办的,我们家人还去帮了忙。” 田震威:“那他的坟,是谁帮忙葬的?墓碑也是村里人凑钱买的吗?” 林安信:“我们乡下习俗比较多,就这种老人,有一块专门的坟地是给他们留的,墓碑的话我不清楚,这个可能得问问他们那边的村委会,反正肯定有人记着。” 宋鹤眠这时插了一句问道:“那你们对这类人,每年会祭祀吗?” 林安信这扭头看过去,这人身上没穿警服,但他跟警察们站得很近,而且看其他人的反应,这人说不定是个大官呢。 林安信微微正色,答道:“会,每年清明节的时候各个村都会有一场大祭,也会给他们准备香火。” 宋鹤眠眼睛稍眯,“只有清明节吗?中元节会不会准备。” 林安信:“应该不会,反正我们村不会,我们这的习俗,都是清明节共同祭祖,七月十五那就是各家人祭各家人的,他没后代,应该不会来着。” 那坟头上的那朵假花,就应该是林凌烟那个干儿子送的。 田震威又问了几个其他问题,等林安信一一回答完,他笑着跟人家握了握手,“好的好的,感谢你的配合。” 林安信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哪里的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最近一直在家,”林安信补充道,也有想表达自己真的没有犯事绝不会畏罪潜逃的意思,“你们要是还有什么事要找我,直接来我家就行。” 林安信:“也可以打我电话,村里有我电话的。” 田震威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他跟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微笑着跟他招手,“好好好,我们要是有需求一定找你。” 宋鹤眠这时对沈晏舟道:“回去的时候,我想再去看一眼抛尸现场。” 一束假花并不能完全证明就是有人祭奠,他想去闻闻,那个林凌烟墓碑前,有没有酒味。 原身的记忆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乡下人祭奠,茶和酒是必备的,肯定都要浇在墓碑前面的。 这边是白酒大省,白酒种类繁多,质量也很好,白酒的气味大多比较强烈,尤其是在渗入泥土之后,会保留更长时间。 如果墓碑前连白酒味道都有,那就一定是有人过来祭奠过。 按照这个推测,死者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林凌烟的干儿子。 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又带着一众人去了上村,就是另一个林凌烟生前居住的村落。 这边的工作人员直接把沈晏舟他们带到了村长家,关于那段遥远的记忆,只有村里的老人才知道得多一点。 村长提供了一些新的信息。 “林叔那个干儿子,”村长回忆着,脸色很鄙薄,“我见过,看上去就不是个老实人。”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他知道,他也姓林,所以当时才会被林凌烟收留,后面更是认作干儿子,因为他们同姓,老人觉得有缘。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8节 村长:“哪有三十来岁的人,会认一个认识没两天的老人做干爹的,但是林叔当时就跟鬼迷心窍了一样,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还要给我们介绍。” 那个男人生得一张国字脸,但表情看上去就很奸猾,村里人其实都不怎么喜欢他,觉得他肯定等过一段时间就把老人仅有的东西全都卷走。 最后的结果也如他们所料,老人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那个干儿子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村长:“不过林叔走十年的时候,他那个干儿子回来祭拜过一回,哭得倒和真的一样,说之前在外面实在是太忙了,没时间回来。” 村长从鼻子里打出个冷气,“但是谁信,我们都觉得,他肯定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进去坐牢了。” 村长:“忙?能有多忙?忙得过年都不回来?我们村还有人在外国跟洋人做生意呢,也没见谁十年都不回来。” 这倒是个新思路。 林凌烟那个时候已经离世十年,他本就家贫,家底肯定也没什么好东西,又过了十年,就算有栋房屋,差不多也该塌了。 那干儿子总不可能指望自己能在十年之后还分到什么遗产,但他如果真是原本就打算哄骗老人最后丢下老人跑路,那就没必要十年后还回来一次。 看望干爹,哪怕是死人,也肯定是要花钱的。 宋鹤眠觉得这个猜测不无道理,那个干儿子很有可能就是在外面触犯法律,被抓走判刑了。 村长:“反正他回来有点小阔气,那次还小办了一场,请当时帮忙办丧事的人家吃了一次饭,后面听说,他搬到市里去生活了。” 村长:“不过那次之后,他又跟消失了一样,每年忌日,连个鬼影都没出现,我们还以为他是死在外面了。” 宋鹤眠默默腹诽:你猜的不错,他很可能就是死在外面了。 沈晏舟道:“那个干儿子,他现在大概多少岁了?” 村长:“应该有个六十七八岁了吧,都过去三十年了。” 那年龄也对上了。 田震威又问了几个其他问题,答案都和林安信给的差不太多,他向村长道了谢,几人转身离去。 这次走访效果不错,最起码问到了一些想要的信息。 宋鹤眠跟沈晏舟去了抛尸现场,他跪下来,都不用凑太近,白酒的气味就直直往他鼻子里钻。 有人来祭奠过,假花不是意外。 搬到市里,那这个范围就比较大了,不太好找。 而且沈晏舟也不太觉得他是真的搬到市里去了,一是除非他能在那个年代在市里买房,不然能付得起现在租金的人不会穿那么旧的衣服。 二是,从市里,哪怕是偏近市区的地方,开三轮车到抛尸地点,电缆上的痕迹应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它会被磨得更烂一点。 沈晏舟想到另外一个部分。 死者会有低保一类的收入吗? 村长说,干儿子在老人去世十年后回来,是一个人回来的,并没有带老婆孩子。 这不失为一个调查方向,沈晏舟想了想,还是给邻市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 沈晏舟:“你好,我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长沈晏舟,我想麻烦你帮忙筛选一下符合条件的老人。” 沈晏舟:“年龄在六十五周岁以上,曾有过坐牢史,但现在正在领取国家低保一类的补贴,并且会每月取用的老人,居住地点在长昌市南山区。” 第66章 宋鹤眠在旁边补充:“还可以查查长昌市南山区,靠近咱们市的几个县医院就诊记录,我们筛选一下,在六十岁以后因为右腿骨折住院的老人。” 在场众人的神色终于有点轻松了,很多案子,突破点都在死者的身份上。 只要能确认死者的身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嫌疑人。 沈晏舟打的跨市办案申请报告也办下来了,田震威直接出发了,他要去看长昌市南山区下县乡的道路监控。 抛尸地点比较偏僻,往上走只有一条乡村水泥路,但是这条路没有安装监控。 但再往上就是国道了,国道上肯定有监控,可以筛选一下深夜时分驾驶三轮车往这边走的身影。 因为筛选条件比较细致,而且有大致的位置,一天后,沈晏舟他们从县医院那里得到了一份三百个林姓老人名单。 老人都不经摔,经过进一步的排查,这三百个老人里面有一百零三个已经过世了。 户籍处都有他们的死亡时间,他们都是在当地县的火葬场完成火化的,这些人不可能是死者。 剩下一百九十七人里,有一百个正在领取国家补贴,其中十五人能查到他们年轻时的犯罪前科。 不过保险起见,沈晏舟还是决定对这些老人做一次地毯式排查,直接去他们家里看看。 如果老人独居,那跟周围的邻居大多不会很熟悉,就算是失踪,他们也很大程度上不会报警。 问题又回到了之前的忧虑上面,如果行凶之人是死者的亲属或者后辈,那就更难得到基层反馈了——凶手甚至可以编造死者的去向,彻底掩盖死者已经被杀的事实。 长昌市地理面积比较大,几乎和所在省的省会城市差不多大,但市区辐射范围不大,所以底下有很多县乡。 与津市毗邻的两个县,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这次地毯式搜查花了点时间。 确认倒是很好确认,就是可怜了刑警们的屁股,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坐在车上。 赵青感到非常惆怅,“我在健身私教那花了多少工资,为此拒绝了多少想跟我花前月下妹子的秋波,就是为了我的好身材,这下好了,我的翘臀都要被磨平了。” 裴果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屁股可以翘到顶起一瓶汽水了。” 她把他往车窗那重重一挤,“但我们现在正走在查找凶手的正义之路上,抬一抬尊臀好吗,你还有一个同事要坐进来,” 赵青的脸贴到车窗上,发出一声娇嗔,“裴小果,你就这么对待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兼饭搭子吗?” 田震威从后视镜里看见宋鹤眠也坐了进来,盯着他们系上安全带,就发动了便车。 裴果闻言对赵青怒目而视,“你还有脸说,大家说好的一起吃饭绝不内卷,结果你为了勾搭漂亮小姑娘偷偷去健身房里撸铁,你个赔钱货!” 赵青闻言默了一下,他扭头没看裴果,不知道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裴果没听清,还以为他在恶意辱骂自己,又凑近了一些,危险地“嗯”了一声? 田震威看着后座两人打闹,眼中透露出一点笑意,他替赵青解围,“果儿,别理他,还勾搭人家小姑娘呢,赵青可没那个胆子。” 开车已经开很久了,几人明显都有些疲色,田震威想了想,决定牺牲赵青一个人,来换取大家精神振奋。 田震威:“他刚来那会,个子大,脸又长得还行,有好多姑娘问他要微信呢,他每次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屁股都能红成猴子脸。” 这话果然吸引了裴果的注意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扒住驾驶座,好奇道:“然后呢,他怎么现在还是单身狗?” 田震威故意露出沉思模样,拖出一句长长的“嗯”,“我估计是吓的。” 裴果满脸疑惑,赵青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而且他能被什么吓成这样? 不等她问出口,田震威就继续道:“就是他刚来那阵子,我们正好收到消息,说一个通缉犯窜逃到我们市来了,当时就在洗脚城里。” 洗脚城,津市的红灯区,这边的黄属于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状态,每次扫了没多久,很快就又在暗夜里开起来了。 赵青已经猜到田震威要说什么,剧烈挣动起来,但最终还是因为裴果占据了有利地形,他的挣扎无效。 田震威:“我领队,小赵跟着,他跟个愣头青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就猛猛往前冲。” “结果,”想到那个画面,田震威也还是有点想笑,“结果实施抓捕的时候,他撞错了门,里面有个嫖客跟小姐正办事呢,他闯进去看见个正着。” 幸亏隔壁那通缉犯,k歌k得正嗨,声音调到最大,他完全沉醉在自己迷人的歌声里,完全没注意到隔壁撞门的动静。 总体而言抓捕还是比较顺利的,唯一不顺的就是赵青,当时在场三人里,赵青是叫得最惨的那个。 田震威:“可能是那件事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赵青伸出一只手,脸皮发烫,认真挣扎道:“我那是洁身自好好吗?而且我哪有那么脆弱。” 田震威十分认同地点点头,“也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原来说话太凶了,把上来找他要微信的姑娘吓哭走好几个。” 裴果讶异地看向赵青,“不是吧,我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赵青一脑门冤枉,“我没有很凶,在我们东北,我们说话就是这样的,就是比你们这边人讲话粗声粗气了一点。” 赵青很委屈:“我后面已经很注意了,你看看我现在说话都夹成这样了。” 裴果:“……你这也不夹啊。” 赵青的表情看上去更委屈了。 田震威轻声咳嗽了两声,“所以别听他吹牛,小赵从进我们支队到现在,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他的语气带了点别的意味,“而且警校,女生数量极其稀少,我觉得他读书的时候应该也没谈过恋爱。” 赵青的脸颊爆红,裴果一看就知道是真的。 几人笑闹了好一会,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居委会。 这位老人居住的位置离县城比较近,但又不完全在县城里面,所以赶过去花了点功夫。 社区的工作人员一边给他们带路,一边在路上介绍老人的基本情况。 工作人员:“这位老人有个女儿,好像在隔壁市,就是津市工作,当保姆好像是,一个月挣得不少呢。” 工作人员:“她早几年就说想把老人接过去一起住,方便照顾,但是老人一直没同意,所以他一直住在这。” 宋鹤眠道:“老人只有一个女儿吗?” 工作人员露出回想神色,“好像不是,我们之前代表社区给贫困空巢老人送温暖的时候,看到过好几次一个男性。” 工作人员:“老人说,那是他认的干儿子。” “干儿子”三个字一出来,刑警们脸上的表情都默了默。 宋鹤眠的心跳开始加快,他有一种预感,他们现在,正走在即将发现重大真相的道路上。 宋鹤眠:“他常常过来看望老人吗?” 他观察得很仔细,因此没错过工作人员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神色。 她在不屑,说明她很看不上这个所谓的干儿子。 工作人员:“没有常常来,老人家里的油和大米,基本上都是社区送温暖给的,他家里那些大件,也是他女儿添置的。” 工作人员的言下之意很明显,那个干儿子过来探望老人的频率还没有社区送温暖高,而且每次来,手里也不带点什么东西。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就觉得走得很快,宋鹤眠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差不多就走到老人门口了。 工作人员看见门的缝隙里一点光都没有,疑惑地“哎”了一声。 见刑警们都把眼神望过来,工作人员解释道:“往常老人不会睡那么早。”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79节 现在天才刚黑,一般人家这个时候才刚吃完晚饭,正是电视播放的黄金时间。 老人的习惯也是吃完晚饭要看电视的,之前有好几次工作人员晚上来找过老人,这个时候他都守在电视机前面。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林老先生,林老先生,您在家吗?您在家吗?” 她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人回应。 宋鹤眠立刻跟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众人心里皆是一沉。 工作人员看了眼身后的刑警,见他们并没有就此停手的意思,又硬着头皮加重力度敲了好几下。 但回应她的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这下工作人员有些发毛了,她本能感觉到了一点不安。 再敲下去会影响到这栋楼的其他居民,虽然这里住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工作人员也没办法,她又敲了几下,背后传来开门的“吱呀”声。 这声音把几个刑警都吓了一跳,众人齐刷刷往后望去,原来是跟老人住对门的的人家走了出来。 男人:“敲敲敲,敲你——” 脏话在他嘴边转了个圈牢牢卡在齿缝里没说出来,男人明显也没想到对面会有这么多人,脸上的表情同样也卡住了。 田震威率先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你好同志,我们是津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警员。” 男人仔细看了眼警官证,上面的警号什么的都很逼真,他鉴定了一下,觉得是真的。 他的表情立刻毕恭毕敬起来,“你好你好,你们是来调查事情的是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田震威:“对门的老人,您认识吗?” 男人:“认识,毕竟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田震威:“往常老人也睡得那么早吗?” 男人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每次拿着脸盆出来刷牙,都能看见那老头家的灯火还是亮着的呢。” 他连忙为自己刚刚粗鲁的行为找理由,“但最近不是,我猜,他有可能跟着女儿搬去城里住了,刚刚来就是想叫那敲门的人别敲了。” 男人:“他人都不在家,把门敲烂了也不会有人回应。” 宋鹤眠悄悄走上前来,“那你还记得,对门的灯是哪一天开始不亮的吗?” 男人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得有好几天了,就我察觉到不对记起来,最起码三天之前肯定就不亮了。” 三天之前…… 真是越听越觉得这里就是受害人生前居住的地方。 田震威不再迟疑,立刻回头对工作人员道:“这是老人自己的房产还是他租的房子?”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急得结结巴巴道:“您,您稍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很快就能查到。” 本来看见警察心里就慌,现在听见男人这么说,她心里就更慌了。 这是个老居民楼,水电系统还和九十年代有点像,没有什么大规模更新,所以居民们洗衣服漱口都习惯在外面的水池解决。 但这种情况,如果水不能及时阴干,就会长出青苔,继而那股跟沼泽差不多的臭味也会冒出来。 此时此刻,她觉得原本熟悉的水臭味,里面好像掺了什么别的气味。 比如,人腐烂的气味。 这种事情之前也遇到过的,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看着还挺壮实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死在自己家里了。 发臭了才被人发现,她去的时候,现场都被清理过了,但那股味道还是挥散不去。 她现在就不确定自己的鼻子是不是又闻到那种味道了。 她心慌得不行,电话还没被接通的重复嘀声也在一声一声刺激着她的心弦。 这场景突然陷入了绝对寂静当中,电话接通的这而是秒钟变得格外漫长。 好在最后对面还是接通了,工作人员立刻急切地报了一连串地址过去,那边听出了是有急事,也没废话。 那边一给出答复,工作人员就急吼吼冲过来,“查到了查到了,这是林老先生自己的房产。” 顿了顿,她补充道:“一周前,林老先生还去问了下房子现在如果对外出售,能卖多少钱。” 这个消息让宋鹤眠挑了挑眉,他想出售房产? 既然是老人自己的房子,那也就无需打电话征求房主同意进屋了,执法记录仪一开,田震威让其他人走远一点,牛蛙一样结实的大腿用力,一下就踹开了房子大门。 门一开,一股扑鼻的恶臭直直冲出来。 宋鹤眠“啧”了一声,之前的猜测,此刻差不多算尘埃落定了。 工作人员和对门的男人都被这股味道冲到了,他们本能地干呕起来。 赵青和裴果不约而同地拦在了门外,充当人肉警戒线。 刚刚田震威那一脚的动静太大,已经把这栋楼有些住户震到了,他们明确听见一些人在抱怨。 幸亏出门的时候带了手套,田震威小心戴上,然后轻轻按开了房间里的电灯。 白炽灯看上去功率不小,顷刻间把房间上下照得清清楚楚,几人一眼就看见客厅正中央的桌子。 桌子的颜色偏浅,是那种比较贴橙色的红,所以上面血液干涸过后的黑色,看上去非常明显。 桌上还摆着没收拾起来的饭菜,但基本上都已经腐化了,中间最大盘子里是肉菜,上面已经爬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幼虫。 地上有很明显的两个血脚印。 田震威脸色凝重,立刻掏出电话打给了沈晏舟,“沈队,我们发现了高度疑似1016坟地抛尸案的第一案发现场。” 他紧接着报了地址,刑侦支队跟法医室立刻连夜出动。 等待的时间比较漫长,但在田震威唱黑脸裴果赵青两个小年轻唱红脸的效果下,想来看看发生什么事的邻居们都被劝回去睡觉了。 工作人员也被“接下来都是刑警工作”的理由喊回去了。 夜将深时,市局的人匆匆赶到了。 蔡法医不知道是不是操劳过度还是被实习生气晕过去了,这次竟然没有来。 来的是技侦主任苟胜利,他这次只带了一个实习生。 小实习生紧张得小脸煞白,支队众人对此都已经很熟悉了,毕竟严师出高徒,哪一个从市局法医室走出去的法医没有在这个领域精彩地发光发热。 宋鹤眠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在法医们过来之前,他已经在屋子里看查看周围情况了,苟胜利一眼就看到了他。 苟胜利招了招手,笑得很是慈祥,“来来来,小宋同志你过来,你也跟着看看。” 苟胜利:“多学一点,难道我还会害你。” 沈晏舟这时也推了推他,苟赢的能力有目共睹,“去吧,一级法医的一线带教,可不是谁都有的机会。” 宋鹤眠立即想起了沈晏舟说的银色大g,那些人是为他而来的,他一咬牙,抱着“你等我学成归来干死你们”的心态冲上去了。 桌上干涸的血渍有明显的边界线,而且边缘有很多细丝状血迹。 在桌子的左上角,还可以看到一个圆圈血迹。 苟胜利用手比了个圆球,问:“能看出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他的眼神是同时对着实习生跟宋鹤眠的,实习生思考了一下,先看了眼宋鹤眠,道:“死者受击后直接倒在了桌子上,血液流下来被头挡住,顺着圆边流下来了。” 宋鹤眠也点头,他记得老人是短发,所以凶手决定抛尸把老人往下拖的时候,头发会顺着边缘往外不规则地蹭去,就会留下这样细丝状的血迹。 桌上摆了六个菜碟,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三个肉菜三个素菜。 而且凑近一点,除了血烂的腐臭味,宋鹤眠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这酒经过这么多天都没完全挥发掉,除了桌木是软质的,还因为酒的质量不错。 他们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 来人一定是死者非常熟悉的人,宋鹤眠更偏向于他就是死者的后辈,而桌上的酒菜应该是他带来的。 他刚刚看了一遍这栋房子,死者的房间里的确还放着几瓶好酒,但酒盒上面都蒙了一层灰了,最里面还放了两瓶已经过期的酒,可见老人平时并不爱喝。 而且那些酒排列整齐,灰尘并没空出什么位置。 那凶手带来的酒去哪了? 宋鹤眠:“应该有酒,凶手把酒盅和酒瓶都带走了。” 实习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晚辈跟长辈一起吃饭,一般都是晚辈倒酒,除非两个人都喝到酩酊大醉了,不然不可能会把酒液倒在杯子外面。 那只能说明,凶手在行凶或者死者倒下时,碰倒了酒杯。 那就要看看酒杯有没有掉到地上,会不会摔碎。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实习生在这一侧的椅子腿旁边,发现一片玻璃锁片。 实习生喜出望外,立刻小心翼翼用镊子把那块玻璃碎片夹起来。 实习生:“师,师祖,这碎片够大,我们可以查查看上面有没有残留到指纹。” 苟胜利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慈爱地看着实习生把玻璃碎片放进证物袋里。 宋鹤眠道:“我觉得凶手拿来行凶的,很有可能就是他带来的酒瓶。” 之前看完林凌烟墓,宋鹤眠搜了一下本地畅销的白酒品牌,本意是想看一下他们的价位。 但在白酒网站上划拉时,他发现了另外一点。 本地酒瓶的设计细节上不一样,但大体上是类似的——它们都是上窄下宽的设计。 而且上面还不是一般的窄,可能是还为了酒液不会一次性倒出来太多,上面的设计更像是一个柄。 也就是说,成年的男性女性,都可以直接捏着窄端抄起这个酒瓶做武器。 白酒瓶是很硬的,尤其现在很多白酒瓶都设计有内外两层,更不易碎,完全可以拿来给人做开瓢工具。 宋鹤眠:“现场比较杂乱,感觉凶手当时很慌张,我更倾向于,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很有可能是失手杀人。 所有的血迹基本上都集中在客厅,保险起见,苟胜利还是安排喷洒了一次鲁米诺试剂。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0节 一段时间后,蓝色荧光显现,宋鹤眠跟着仔细分辨了一下,天花板和与死者对面而坐的柜子上,也有滴溅状血迹。 天花板离餐桌有点距离,头皮下没有什么大动脉,血压无法支撑这个高度。 实习生猜测道:“凶手应该不只砸了一次,他砸破受害人脑袋后酒瓶上沾了血,所以第二次砸下去时,酒瓶上的血液顺着惯性溅到了天花板和柜子上。” 宋鹤眠也认可这个猜测。 等受害人彻底了无生息,凶手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惊慌地放下了酒瓶。 所以酒瓶底上的血迹就印到了桌子上。 苟胜利这时也发现了新东西。 他的面色凝重起来,“这地上的脚印,应该是属于两个人的。” 第67章 苟胜利的这句话让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晏舟缓缓走过来,站在旁边端详起地上的脚印。 那两个血脚印,大小差别不大,但都是左脚的脚印。 左边那个血脚印更大,但看上去更浅一点,基本上就是踩上去一下;右边的更实。 这说明,杀人和抛尸的是两个人。 餐桌周围没发现过度挣扎的痕迹,死者当时很有可能已经喝醉了,凶手便直接拿起酒瓶行凶了。 现在死者的女儿和那个干儿子都很有重大作案嫌疑。 这栋房子不大,一个狭小的客厅,搭配一个狭小的卧室,厨房基本上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 苟胜利带着人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死者被砍下来的那只左脚。 他们猜也不可能在家里,刚死的尸体血液是很新鲜的,但除了客厅,其他地方并没发现血迹,分尸场所不可能是这里。 右边那只踩得比较实的脚印,是可以看出鞋底花纹的。 他们把现场拍完照,一行人想想明天肯定还要勘察一次,索性就先让小实习生回去,检验一下这栋房子里发现的血液是否与死者信息吻合。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认死者身份信息,如果这间房子里遭遇不测的人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那就新案子,他们无权跨市调查。 其余人则就近在小县城里找了间宾馆休息,等第二天做完基本检测再回去。 次日,沈晏舟把现场勘察工作全权交给了田震威,自己则带着宋鹤眠去找本地的房产局。 他有预感,死者跟凶手的矛盾,应该就出在这栋房子的归属上面。 昨天给他们带路的工作人员给了老人的基本身份信息。 老人名叫林德,今年九月刚过了六十六岁的生日,在长昌市已经生活近三十年了。 他年轻时曾犯下过盗窃罪,并且在逃跑的时候还捅伤了一个路人,落网后被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 说是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所以获得了减刑的机会,提前刑满释放。 当时他通过倒卖商品挣到了一笔钱,并且因为听到风声及时金盆洗手,后来也没有被波及到。 林德通过这笔原始资金在长昌市成功立足,期间买下了好几套房子,并结婚育有一女。 但后来他染上了赌博的恶癖,并且因为可替代产品的出现,他的生意也一落千丈,不得不将名下房产一一出售抵债,只剩最后一套房的时候,林德跑去外地躲债了。 他的妻子当时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却不得不应付每日上门讨债的人,最后一回讨债的人推了她一把,直接推得她早产了。 本身他妻子怀相就不好,整个孕期在内面对着林德酗酒赌博的压力,在外面对着生意的压力,因此生孩子时羊水栓塞,直接过世了。 孩子被送去福利院住了三个月,林德才回来。 他不知道哪里搞到的钱,反正是把那笔债还上了,然后去福利院把女儿接回来了。 他给女儿取名叫林慧心。 此后那么多年,林德都再没有挣到过钱,就一直蜗居在那栋老房子里。 两人很快来到房产局,在出示工作证件后,沈晏舟报上了林德的身份信息。 房产局工作人员的回答让两人有些讶异。 工作人员:“林德老人名下的那套房子,五天前已经完成过户了。” 宋鹤眠的心慢慢提起来,他隐约感觉到,谁过户到了这个房子,谁就不是凶手。 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沙哑,“请问一下,他把房子过户给了谁。” 工作人员:“林金泉。” 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但两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林德认的那个干儿子。 房产,不过户给唯一的女儿,过户给一个半路认来的野儿子? 根据社区那位工作人员还有老人邻居说的话,林德的女儿林慧心,并不是那种不孝顺的人。 她给老人家里添置东西,时常拎着补品来探望,绝对尽到了赡养老人义务。 林慧心的杀人动机,此刻一点点浮出了水面。 宋鹤眠问道:“当时他们两个办过户的时候,老人的表情有不情愿吗?” 他的表情充满了恳切,“这个很重要,希望你可以努力帮我们回想一下。” 局里人都说宋鹤眠长了张很讨便宜的脸,笑起来看上去很乖,那个工作人员被他拜托得有些不好意思,立刻回想起来。 这种两人,尤其还是一老一少,过来办过户的情况比较少见。 因为之前就有老人被诈骗过,把房子转给了骗子,后来发现自己受骗上当之后绝望自杀了。 虽然那不是他们这的案子,但当时领导开会着重讲过这个案例,遇到这种情况要谨慎一点。 工作人员:“没有,老人要求办理过户的想法非常强烈。” 工作人员:“这不是他第一次过来了,他之前就来问过,询问有关过户的相关事宜,我们当时怕他上当,说过户时最好有亲属陪同。” 工作人员:“他笑呵呵说是想过户给儿子,我们就没说什么了,五天前他带着个男的过来办过户,但查看户口本的时候,我们发现那个年轻男性跟老人并没有亲属关系。” “户口本上只显示他有一个女儿,”工作人员回忆了一下,“所以我们当时非常担心老人是不是被骗了,说要不要女儿在场。” 工作人员:“但是老人要过户的心非常坚定,无论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听。” 岂止是非常坚定,当时的场景简直是他们不给办过户老人就要闹了,最后把领导都逼出来了。 老人身边那个男人看上去明显查过这方面的法律条款,当时带过来的证件一应俱全,他也在旁边质问房产局领导,为什么不能办理过户。 领导当时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再加上工作大厅也有其他的群众,领导最后只能跟警局那边报备了一下。 在老人和男人虎视眈眈地监督下,那套房子最终还是完成了过户。 沈晏舟立刻要求看五天前两人过来办理过户时的监控录像,房产局工作人员说请示一下领导,很快,内厅里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沈晏舟照例先出示证件,中年男人见状不耽误时间,很快领着两人去了监控室。 五天前的监控视频还没有被覆盖,领导也记得那对老少,直接把视频条翻到了下午那个时间段。 监控画面很清晰,大厅正好向阳,里面非常明亮,老人在一个男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大厅。 沈晏舟让人把清晰拍到老人正脸的画面放大,成功看清了老人的脸。 两人不约而同地挑起眉梢,然后对视一眼。 虽然放大后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出,老人的样貌,跟他们从坟地旁边挖出来的那具尸体,是一样的。 坠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缓缓落到地上,死者的身份确定了。 果然,和工作人员说的一样,老人执意要把名下唯一的房子过户给男人。 工作人员和房产局领导都暗示良久,小心上当受骗,但老人就是要过户,男人也在旁边帮腔。 房产局领导很冤枉,他以为老人就是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所以才会有警察过来调查这件事。 他两手一拍,“我们当时都差不多直说小心上当受骗了,但看老人的神智非常清醒,他一定要我们办这个业务,当时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 房产局领导:“我们就说,哪有房子不传给自己女儿,传给一个陌生人的。” 房产局领导:“不过我当时给派出所那边报备了,过户的那个男的,就在本地工作,应该跑不脱吧。” 沈晏舟:“你怎么知道这个男人就在本地工作?” 房产局领导先是语塞,继而小心翼翼道:“我这不是怕老人上当最后有冤没处申嘛,派出所有备案,好像说这个人就在县里服装城里干缝纫工。” 沈晏舟从房产局拿到了过户人资料,紧接着去了当地派出所,问到了这个人的地址。 同时还有林慧心的。 沈晏舟:“这边可以查到林德原来是哪里人吗?” 知道他们负责的是刑侦要案,派出所长一句话没问,直接进内网瞅了眼。 林德的档案挺齐全的,毕竟他坐过牢,档案上显示,他是x省远丽市人。 这个地名成功挑动了两个人的神经。 蒋成和蒋定国的老家也在远丽。 林德和蒋家叔侄不在同一个县,但都属于远丽下面比较偏远的乡县区域。 一般重男轻女这种思想会和瘟疫一样蔓延,尤其是偏僻的乡下,这些地方经受建国后新思想浪潮的冲击和改造相对较少,封建观念依然比较浓厚。 宋鹤眠之前还想,这个林金泉会不会是林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现在倒是真不一定了。 尤其林德还六十五岁,他这个年龄,基本上就是封建思想最严重现存的那批人之一。 而且他之前也凭借“干儿子”这个身份,在长昌市下获得了一个身份。 沈晏舟打算先去找林金泉,宋鹤眠坐在副驾驶座上,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里滑落,宋鹤眠眨了两下,道:“我觉得那个林金泉,应该不是凶手。” 沈晏舟:“我也觉得,他房子都已经哄着死者过户了,想要的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要杀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干儿子,做得不用多出彩,及格就行,林德会主动给他遮掩帮他要脸的。 沈晏舟:“去问一问,他应该知道,林慧心在哪里工作,在哪里居住。” 如果情况真的跟他们设想的一样,林德真的是因为重男轻女这种原因转移房产,那林金泉知道的东西应该比他们想的还要多。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1节 服装城在县里,长昌市的支柱产业是纺织业和旅游业。 服装城里有不少纺织工厂,沈晏舟按照派出所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林金泉任职的工厂。 这个厂子不大,放眼望去,缝纫机一眼就能望到头,大概一共就只有七八台机子。 看见警察进来,里面的工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面面相觑,很快,最里面的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飞奔到里屋去喊老板了。 老板很快就出来了,看见沈晏舟,立刻大惊失色,他局促地搓起手来,“警,警官,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宋鹤眠在进来时就已经开始打量屋里的人了,但并没有找到林金泉的身影。 沈晏舟收回眼神,往工厂外面走了好几下。 老板会意,立刻带着感激神情跟了出来。 老板主动道:“我每个月电费水费从来不拖欠的,税也从来没有遗漏过,我,我,我——” “没事,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沈晏舟打断老板的胡思乱想,“你这里,有一个叫林金泉的员工吗?” 老板显而易见地长松了一口气,“有有有,他就在我这里打工呢。” 他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他今天不在。” 沈晏舟:“为什么不在,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老板道:“他最近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意的不得了,老是请假,我都在想要不要把他给开了。” 老板:“他有点喜欢打麻将,最近好像手头阔了点,估计是又跑去麻将馆跟人打牌了。” 沈晏舟眯起眼睛,“他最近手头阔了点?是意外阔了点,别人给他的钱吗?” 老板连连点头,“对,我们厂子都是每个月十号结账,只有特殊情况才可以提前结。” 老板看了眼沈晏舟跟宋鹤眠的表情,试探着问道:“他是您的亲戚吗?” 沈晏舟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宋鹤眠则小小翻了个白眼,直接道:“不是。” 老板连忙“哦哦哦”三下,带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他最近总说什么自己结识了贵人。” 宋鹤眠闻声意动,“他有说结识的是什么贵人吗?” 老板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什么,‘干爹’?” 这个词说出来莫名有些滑稽和羞耻,老板连忙解释,“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说有个老人对他一见如故,想认他做干儿子,还说要把房子死后留给他。” 老板:“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异想天开,净在白天做梦的,但是我看他最近这样,好像又像是真的。” 老板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连忙道:“他,他不会是干什么偷钱抢劫的坏事了吧,警察叔叔,这我们可真不知道啊,我跟我厂子里的员工,都是老老实实打工的。” “我是看他手艺好,”老板急得摆手,“他踩机子快,衣服做得也平整,不管童装还是女装,到他手里都听话了,所以我才一直忍着他。” 他有点太激动,宋鹤眠不得不先安抚他的情绪。 宋鹤眠:“你先别激动,我们只是问问基本情况。” 宋鹤眠:“你说他在麻将馆是吧,能跟我们说一下是哪家麻将馆吗?” 老板连忙点头,报菜名似的说出了一连串麻将馆的名字,听的宋鹤眠扬起眉梢。 担心警察不信,老板连忙解释:“那小子麻将瘾大得很,这下城区开的麻将馆,他基本上都去过!” 宋鹤眠又问了几个离工厂比较近的麻将馆位置,就跟着沈晏舟一起离开了。 如果林金泉是早退,那肯定会优先选择比较近的麻将馆。 服装城里就有麻将馆,两人刚走到麻将馆门口,宋鹤眠就看到守在麻将馆门口的一个年轻人拿起了手机。 这类人打麻将是为了娱乐,但也是为了赌钱,涉及到赌博,就违法了,所以这类麻将馆一般都会派个人在外面看着。 不过他们今天来,不是抓他们赌博的。 沈晏舟也不废话,直接走上前亮警官证,对着那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扬了扬下巴,“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麻将馆老板出来得很快,看见外面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愣住了,原本还想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沈晏舟:“里面打麻将的,有没有个叫林金泉的,把他叫出来。” 老板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遭瘟的,然后赔着笑脸道:“在在在,我进去给您喊。” 警察一来,大家都不敢动,林金泉跟很快被叫出来了。 他双眼下布满青黑,但眼神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亢奋,右手无意识地搓揉着裤子两侧的布料。 那是个很明显的摸麻将动作,沈晏舟重新把视线落到林金泉脸上,这人的赌瘾很大。 宋鹤眠在这一刻觉得有种淡淡的荒谬感,感觉三十年前的事在今日重演了一样。 两个干儿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废物。 难道这就是废物之间惺惺相惜的吸引力吗? 林金泉看见警察,立刻缩起了脖子,但他明显面对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面对沈晏舟淡漠的眼神,他嘿嘿笑着。 林金泉:“警察叔叔,我就只是玩玩想爽一下,我们可没赌钱,都是用筹码,就图过个手瘾。” 这种话是赌徒的常见借口,筹码就等同于钱,不过沈晏舟今天来不是抓赌狗的。 沈晏舟:“今年10月14日晚上,你在哪里?” 林金泉没见过这个场面,表情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说啥啊警官。” 麻将馆老板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不像是来抓打麻将的,连忙带着儿子闪远了。 宋鹤眠带着执法记录仪,看着林金泉的傻样,换了个问题:“你跟林德是什么关系?” 这个名字让林金泉如梦初醒,“那是我干爹。” 顿了顿,他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你们是因为林慧心来找我的吗?” 林金泉着急了,“那套房子是干爹自愿给我的,就算去了法院我也有道理,谁都管不着,林慧心告我也没有用。” 宋鹤眠抬手示意他安静,“我们今天来不是问你那个房子的事情。” 宋鹤眠:“10月14日的下午,到10月15日凌晨三点以前,你人在哪?” 林金泉表情变得空白,他拿着手机回忆起来,“10月14日,这周三是吧,我那天在家里睡觉啊。” 宋鹤眠:“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林金泉:“这睡觉哪有人能给我作证,我还没娶媳妇呢。” 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没有说话,沈晏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曜石一样的瞳孔里射出冰冷目光。 林金泉感觉到自己隐隐摊上什么大事,不敢再不严肃,他慌张地回想起来,“麻将馆,麻将馆的老板娘。” 林金泉:“那天我比较高兴,所以直接跟老板请了一天假,基本上一整天都泡在麻将馆里,到了晚上九点才回去。” 沈晏舟眯起眼睛,“那么高兴,又在兴头上,你舍得九点就回家?” 林金泉语塞,很快交代:“那天我手气也很好,一直赢钱,坐我下手那个人一直被我点炮,输多了就酸溜溜说了一句‘当心乐极生悲’。” 本来这种话,林金泉往常都当放屁的,但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入了他的心,后面再赢了两把,他放下五百块钱说请大家玩通宵,就先回去了。 林金泉:“我到家的时候应该差不多十点吧,我点了一堆外卖,十点四十多的时候送到的,然后我就在家里喝啤酒撸串看足球,一直到十二点,我就去洗澡睡觉了。” 林金泉:“我没讨到媳妇,在家里真没别人可以给我证明,不然你们去查监控,我住的那个小区有监控,我回家之后就没出门了。” 宋鹤眠默默在心里点了点头,林金泉现在说的这些,足以构成他的不在场证明了。 他看了沈晏舟一眼,沈晏舟会意,开始询问关于林慧心的事情。 沈晏舟:“你说林德是自愿将房产过户给你的,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跟林德老人并无亲缘关系,林慧心是他唯一的女儿。” 林金泉眼中露出不屑神情,“女儿有什么用,老人死了,女儿烧的纸他在地下都收不到。” 果然是重男轻女。 宋鹤眠心神一动,“你是哪里人?” 林金泉眼里闪过心虚,“长昌市人啊,怎么了?” 宋鹤眠不为所动,“我是问你老家是哪里人?” 林金泉咬了咬牙,低声道:“x省xx市人。” “果然如此”四个大字从宋鹤眠心头飘过,他跟林德虽然不是一个市的,但算得上老乡。 他们又同样姓林。 这个套路比三十年前更俗套。 沈晏舟:“你知道林慧心住在哪吗?” 这下轮到林金泉讶异了,本来听刚刚那些话,他还是觉得这两个警察是林慧心找来的,结果他们竟然不知道林慧心住在哪。 林金泉咳嗽了一声,“当然知道,他毕竟是我妹妹嘛,平时逢年过节,也是要走动一下的。” 宋鹤眠被他这副破皮无赖的样子恶心到了,站在沈晏舟后面又悄悄翻了个白眼。 沈晏舟:“林慧心知道你跟林德之间的关系吗?” 林金泉:“那肯定知道呀,毕竟是认祖归宗的大事,她也是林家人,当然得知道。” 不过林慧心不情愿,所谓的认祖归宗仪式,其实只有他跟林德参加。 当时林德还痛骂她不识好歹,骂林慧心不配姓林,以后他蹬腿了都没个兄弟照应。 沈晏舟:“据我们所知,林慧心平时尽到的赡养义务比你多。” 林金泉像被踩到什么痛脚了一样,“那不是她应该做的吗,那可是她亲爸。” 宋鹤眠忍不住了,反正林慧心的信息已经问到手了,他直接关掉执法记录仪,指着林金泉的鼻子骂道:“你拿人家房子的时候,不也说他是你亲爸吗?” 一口一个亲爸,装得多孝顺,结果连亲爸死了都不知道。 那老头也是牛逼,哪个词怎么说来着,奇行种!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奇行种。 就他所处的那个朝代,武帝无子,群臣皆劝武帝立子侄为储,但被武帝否决了,他开始培养自己唯一的女儿。 群臣发觉他的意图之后,纷纷劝诫,说世间无此先例,武帝懒得跟这群动不动想装撞柱子给他来个死谏的臣子们计较,便开始问自己要立哪个亲王为储君才好。 他那几个侄子真以为自己的春天来了,开始在明处表现自己贤德可堪大任,暗处收买各类朝臣,最终斗得势同水火。 武帝就一直熬着,坐山观虎斗,最终在他们决定起兵围皇宫逼他禅位的时候以逆臣造反之名把这帮人一锅端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2节 剩下那个安安稳稳不愿参与储位之争的闲散王爷,武帝也没放过,最终还是在自己死前赐了一杯毒酒下去,他连理由都没找一个。 武帝一生开疆拓土,功业非常,但因为晚年做的这些事被人在史书上大批特批。 武帝料到了这一点,弥留之际将皇太女叫到膝前,让她不得干预史家工笔,要做个好皇帝。 这位戎马一生的草莽皇帝,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凭什么老子的女儿不能继承。” 他这个祖宗还是纯种古代人呢,一点混血基因都没有,那人家还有皇位要继承呢。 林德一个破屋,竟然还要送给认识没多久的人。 林金泉被骂懵了,他色厉内荏道:“你这个警察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投诉你!” 宋鹤眠:笑死,根本没有警号。 宋鹤眠冷笑一声,故意用那种虚无缥缈的语气说道:“你拿了人家的东西,却不照顾人家,当心他死了过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他冷酷地转身就走,沈晏舟也没有别的话要问了,只冷漠地看了林金泉一眼,“你在这待着。” 林金泉本想反驳,但被沈晏舟身上的警察气息震慑到了。 沈晏舟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刘所,能不能帮忙拘留个人,这人涉及到一桩故意杀人案,叫林金泉,我把地址发给你。” 林金泉一屁股坐到麻将馆前的椅子上,他的思绪纷乱非常,但宋鹤眠最后说的那段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什么叫当心人死了,那老头虽然有慢性病,但说话有力,吃得那么胖,前几天看见还活蹦乱跳骂人响得狠,怎么可能现在就死了。 宋鹤眠很生气,一直上了车都气鼓鼓的,沈晏舟坐上驾驶位,朝林金泉说的林慧心家开去。 宋鹤眠:“我现在觉得那老头,也算是自作孽了,哪有人会有他那种思路,把辛苦挣到的产业,不留给唯一的亲生女儿。” 他本以为沈晏舟会批评他两句,没想到沈晏舟道:“没办法,等这批人死光了,可能会好一点。” 宋鹤眠脸上露出笑容,开始推测当晚发生的事,“看房产局的监控,林慧心明显那个时候是不知道房子过户事情的,林德也一直拦着不让给林慧心打电话。” 他知道女儿不会同意,他也不想让女儿知道。 毕竟家里的东西都是女儿添置的,他还想在女儿手里过好日子。 宋鹤眠:“我觉得应该是直到案发当晚,林慧心才知道这件事,可能是林德酒后吐真言,或是别人告诉了他这件事。” 他想起林金泉刚看到他们两的反应,眼神缓缓眯起来。 他望着沈晏舟,慢慢道:“林金泉以为我们是林慧心委托来的,也就是说,在他眼里,林慧心是知道房子过户这件事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会不会,是林金泉发消息给林慧心的,他想炫耀。” 刚刚应该再多问一嘴的,完全没想起来。 林慧心的住所看上去是个中档小区,有电梯,比林德的那个老房子看上去要好。 两人先找到了物业,在出示警官证后,要求物业调出林慧心的居住信息。 林慧心住在这个小区的3号楼2单元,在十一楼。 物业说,这房子是她跟她老公租的,已经租三年了。 这话听得宋鹤眠更生气了,在心里又骂了两句。 到3单元底下,物业眼前一亮,指着在单元楼前扫地的男人道:“喏,警官,那个就是林慧心她老公。” 闻言,沈晏舟跟宋鹤眠一齐朝前望去,那里站着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也不很高的男人,他正拿着竹制大扫把在清理道路上的落叶。 宋鹤眠注意到,他在挪动的时候,左脚好像有点一瘸一拐的,有点跛。 宋鹤眠眯起了眼。 似有所感一般,男人仿佛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扭头,也将视线遥遥投过来。 但下一瞬,他的表情遽变,跟看见鬼一样,以跟跛脚不符的灵敏度,扔下笤帚就朝墙边跑去,想翻墙出去! 第68章 宋鹤眠的眼睛一瞪再瞪,他只本能朝男人离开的方向伸手一指,嘴还没张开,沈晏舟就跟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了。 他迅猛得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动作快到甚至带起了宋鹤眠耷拉在头顶的发尾。 物业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但他又实在想出声,所以最后发出了一声鸡叫。 男人腿脚不方便,虽然他很灵活,但墙很高,再加上这个debuff,第一下他完全没蹦上去。 男人知道自己不能硬爬,扭头看向旁边的银杏树,树的枝干已经伸到了墙外面,爬上去就能顺着跳下去。 他反应很快,几乎在看见银杏树的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想上树。 但沈晏舟常年每天奔跑五公里,速度和耐力都非寻常人可及,在男人把那只残缺不便的脚踏上树干时,沈晏舟已经跑到了树下面。 抓捕行动不讲究什么保证犯人安全,沈晏舟直接拉住男人的腿把他用力狠狠往下一扯。 男人也没想到沈晏舟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他明明已经拉住了银杏树的树枝,但还是被扯得往下坠。 这个敌上我下的姿势比较危险,把自己的重点位置暴露出去了。 但男人没有什么反抗经验,下意识拽自己被拉住的左腿,甚至还想动右脚去踹。 沈晏舟立即瞅准时间,手如闪电般死死卡住他右脚的脚脖子,男人失去重心,只剩两只手吊在树干上。 沈晏舟整个肩背一齐发力,这下直接把男人扯了下来,他把整个人压在男人的背上,迅速从后面口袋里摸出个手铐将男人铐住。 整个抓捕过程没有超过三十秒,物业和宋鹤眠见此情形立刻上前。 因为男人之前在邻里留下的印象很好,物业干咽了口唾沫,踌躇之后还是道:“警,警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但他还不是很敢为男人多说什么,只能看着沈晏舟把男人拎起来。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但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的警察并没有说“要是没事他为什么看见我们就跑”。 沈晏舟黝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沉静,像一弯平静的泉水。 沈晏舟:“如果有误会,我们会按照规定道歉并补偿的,但现在我们要把这个人带走。” 物业连忙道:“好的好的。” 宋鹤眠道:“我给田哥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把人带回去。” 也算是意外收获了,他们本来今天只是想探查一下两个嫌疑人的。 男人自从被抓就一言不发,他低着头,双眼盯着地面。 田震威他们先完成了林德家里的二次勘察,后面接到沈晏舟电话,让他们再去查一下林金泉家里,看看有没有血迹,或是符合案发现场血脚印的鞋底花纹。 这个点他们刚查探完林金泉家,正好还没回津市,立刻驱车朝这个小区赶来。 小区里人来人往的,有好几个同是这栋楼的住户盯着沈晏舟看了,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但被一直关注着周围的宋鹤眠盯住了。 他气势汹汹地冲到人家面前,严肃道:“同志,这不许拍照,请你把照片删了。” 没想到那人虽然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眼珠一转开始强词夺理,“你们办案本来就要接受老百姓监督的,为什么要我删。” 这话一说,宋鹤眠气就上来了,在市局里待了那么久,他学凶恶样子已经很有一套。 宋鹤眠回忆着田震威审人时的表情,把自己的脸完全垮下来,“你拍了是不是想往网上发?就算你不往网上发,你发给朋友看,你能确保你朋友不乱发吗?” 他把声音加大,两边的眉毛都吊起来了,“你知道我们查的是什么案子吗?如果传播出去让坏人看见藏起来,或者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举动,你以为我们不会追责吗?” “马上把照片删了!”宋鹤眠只恨自己没有警官证,不然现在往这王八蛋脸上一拍,“或者你也想跟我们回去一趟?” 最后一句语气冷得像冰,此时沈晏舟也看过来了,这人看见那精钢做的手铐,慢慢认怂了。 物业这时候也冲上来,“你想干什么?快把照片删了。” 这人打开相册开始删,物业盯着他又打开回收站,见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才催促着他赶紧回去。 这个位置太显眼了,田震威他们过来需要时间,确认完那人删照片离开,宋鹤眠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等吧。” 沈晏舟也是这个意思,物业很有眼力见,连忙在前面引路。 物业:“我们物业处有专门的办公室,现在没人呢,咱们去那里等您战友吧。” 被铐住的男人并没不配合,他表现得很温驯,身上充满了人畜无害的气息。 但宋鹤眠并不相信他,路上也一直谨慎地盯着。 男人左脚有问题,刚刚宋鹤眠仔细回想着狗獾视野里的画面,抛尸人抽完一支烟后,是想立刻站起来的,但是第一次没站稳。 他那个时候猜想是他没完全从恐惧中缓过来,或是田埂地形不平,他重心不稳,才又坐倒。 但也有可能是他腿上有毛病,不良于行。 宋鹤眠忍不住想起杀害何成的那个凶手,男人身上现在并没爆发出那种恶意,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 那个凶手想下手的第二个对象就是自己,宋鹤眠忘不了当时跟沈晏舟上楼时看到的那个行李箱。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有了警惕,他说不定就跟何成一样,被碎成一块一块扔河里去了。 物业处办公室很小,差不多正好容纳他们四个人,一坐下去,物业就开始掏纸巾擦汗。 看样子他其实很想问点什么,但碍于犯罪分子和警察都在场,他又生生忍住了。 宋鹤眠则继续打量着男人,刚刚心神有点乱,现下他才专心致志把眼前人和狗獾视野里的抛尸人想在一起比对。 因为抛尸人戴了头灯,所以宋鹤眠没有看到他的脸,但他记得他在抽烟点火那一瞬间,唇边露了个黑点出来。 宋鹤眠微微侧着脑袋,眼睛盯住男人的正脸。 他唇边干干净净,连胡茬都没有,只有一圈青皮。 宋鹤眠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当时自己看错了。 除了这一点,男人很多地方都能和狗獾视野里那个抛尸的人重合,再加上他看见沈晏舟以及被抓之后的反应,宋鹤眠觉得他就是抛尸人。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男人的表现更让人觉得奇怪,他一句话都不说,既不为自己辩驳,也不问他们为什么要抓他。 宋鹤眠觉得他像是在被沈晏舟铐上去的一瞬间就跟认命了一样。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田震威的电话打过来了,他们很快找了过来。 赵青明显没想到过来一趟竟然就能抓到嫌疑人,带着激动的神情严肃且重视地从沈晏舟手里把人接过来。 物业早在田震威过来的时候就退出了,此刻房间里没有外人,田震威问道:“这人是……?” 宋鹤眠刚要开口,却见沈晏舟抢先道:“很有可能是抛尸林德的人,回去好好看着。”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3节 田震威神色一正,“是,沈队。” 他们交接完犯人,沈晏舟又道:“去下城区派出所,把林金泉也带回去,他是林德的干儿子。” 顿了顿,他继续交代:“不要把这两人塞一辆车里,分开押送。” 他们这次一共开了两辆警车过来,田震威“啊”了一声,下意识问道:“那你跟小宋,待会怎么回去啊。” 沈晏舟淡淡瞥过去一眼,“打辆车也能回市局。” 田震威又道:“那要不要再留两个人手下来,省得你跟小宋遇到什么事。” 看着田震威一脸纯然担忧的模样,沈晏舟感觉有个东西恰好梗在心口。 沈晏舟:“……不用,我们也很快就回去。” 钢铁直男威震天的名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裴果感觉自己额头上布满黑线,连忙冲上去把人往外拉。 裴果:“田哥,你看那两个犯人怎么安排比较好。” 田震威不再问了,虽然隐隐觉得裴果这个问话有些生硬,但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走出房间时,田震威还亲切拍了拍宋鹤眠的肩膀,“好好干小宋,队长就交给你了。” 这本来只是句客气话,宋鹤眠也知道,但不知为何,它就像一颗小石子,无意往他心里一扔,却扔出了一大片涟漪。 田震威浑然不知自己说的话对宋鹤眠造成了多少点的精神攻击,他安排赵青开沈晏舟开来的那辆警车。 想了想,他把裴果也安排过去了。 他其实没觉得赵青和裴果之间有什么粉红泡泡冒出来,他只是单纯觉得肥水不能流进外人田里。 裴果这多好一小姑娘,长得漂亮,身手也好,而且胆子还大。 哪个新来的小刑警,无论男女,看见那高腐尸体不是呜哇乱叫滚到一边干呕的,就她够镇定,就吐了一次,很快就适应了。 每次联谊,其他分局的年轻小伙子,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来跟自己打听她是不是单身。 她是单身啊,但他们支队里又不是没有单身小伙子,凭什么要给他们牵线,自己人的个人问题都还没得到解决呢。 他觉得赵青就很好,同样胆大心细,尊重女生,尊重法律,是个好警察,好汉子,而且跟裴果年纪相仿,长得帅身材好。 田震威有点兴奋,他这还是第一次给人做媒呢。 宋鹤眠的心情就没有他那么轻松了,沈晏舟看他小脸通红,一时疑心他是不是又生病了。 他自然而然把手伸到了宋鹤眠的额头上,然后又贴在自己额头上,“没发烧,怎么脸这么红。” 宋鹤眠身体一瞬僵住,含糊道:“有点闷。” 原先站得远远的物业,看见田震威等人把男人带走之后,缓缓飘了过来。 现在人比较少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快重新走回三号楼的时候,物业还是没忍住问道:“警,警官,我们小区没发生啥恶性事件啊,李贵苗,他是犯啥事了吗?” 别因为这件事,影响他们小区的房价啊,现在本来就没什么人买房了。 宋鹤眠已经很会这些敷衍的外交辞令了,“等我们调查清楚会发布公告的,你到时候可以关注一下。” 物业连忙道:“是是是,我也就只是问一下,你们也知道,这两年房子生意不好做。” 物业带着他们来到林慧心家门口,他先敲了敲林慧心家的房门,但敲了好几下都没有人回应。 他立刻就觉得不太好了。 因为林慧心最近失业了,她没工作,这又到了饭点,她应该在家里的。 林慧心跟李贵苗夫妇在小区里口碑不错,虽然是租客,但他们经常参加小区的义务劳动,也常常帮助同一楼的老人。 有次刮台风,他们这下大雨,有户人家父母粗心没关,门,让刚学会走的孩子跑出来了,偏偏父母又在外面,等人发现孩子在阳台上,快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贵苗住在他们隔壁,见此情形立刻把自家阳台也打开了,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左脚留下了残疾,当时大家很不放心,怕他孩子没救到,把自己搭进去,那可是12楼。 但李贵苗很灵活,左脚完全没影响到他,最后成功把孩子救下来了。 对面楼的住户拍下了完整视频,孩子父母回来之后,对着他们夫妇两千恩万谢,要给钱他们也坚决不要。 孩子父母后来得知他们两的生活情况,就给林慧心介绍了一个工作。 这两个人老实巴交的,真的是个好人,物业不觉得他们是装的。 但现在,李贵苗看见警察就跑,爬墙也要跑,都没说人家是来抓他的,林慧心也不在家,搞得跟畏罪潜逃一样。 这两人是干了啥啊。 物业心里百转千回,但眼下的情况不容他多想,见敲了几遍门里面都没人应,他咬咬牙掏出了这一户的备用钥匙。 打开门时,沈晏舟和宋鹤眠立刻摆出了警戒形态,屋子里一片寂静。 这是个小户型房子,开门就能看见厨房,主卧的门洞开着,里头也没有人影。 物业试探着又喊了一句,“林慧心,你在家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沈晏舟小心翼翼走到客卧那边,客卧的房门是关着的,他拧动门把手,门没锁。 他猛地推开门,同时后退,里面的场景让在场三人有些不寒而栗。 客卧的布置是个婴儿房模样,居中摆放的是一个小小的粉色婴儿床,三个小小的人形玩偶躺在里面。 但婴儿床上已经落灰了,上面吊着的塑料星星都褪色了,而且款式也跟现下流行的款式大不相同,一看就是很久之前买的东西了。 这件客卧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那股灰味都让人呛鼻子。 沈晏舟面沉如水,侧过身盯着身后脸色煞白的物业,“林慧心跟李贵苗有孩子吗?” 物业后背已经爬了一整背的鸡皮疙瘩,他本来就害怕人形玩偶这样的东西,尤其还是这么逼真的人形玩偶,看上去就瘆人。 他下意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颤抖着声音说:“没,没有,他们没孩子,好像说,林慧心有那个不孕不育症。” 宋鹤眠出神地看着客卧里的布置,婴儿床的质量看上去不错,数年过去,边缘依然没有掉漆的痕迹。 现代社会关于小孩的一切东西都非常昂贵,所以现代人又管小孩叫四脚吞金兽。 难道是因为想要孩子,所以布置出这么一间婴儿房,用作心理慰藉么? 但要是这样,那为什么不认真打扫,反而任由婴儿房落灰呢。 宋鹤眠脑子里冒出个新猜测,林慧心很有可能几年前是怀过孩子的,但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个孩子没有了。 物业之前说,他们是三年前搬来这里的,那这间房间肯定是在他们搬来之后布置的。 几人将房间内外都看了个遍,里面没人,林慧心不在家里。 不止如此,他们还在主卧发现了明显收拾东西的痕迹。 沈晏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之前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林慧心杀人,李贵苗抛尸,然后林慧心畏罪潜逃了。 他对宋鹤眠说道:“给魏丁打电话,让法医室派人过来。”林金泉和李贵苗要先押解回去。 沈晏舟转身面向物业,“你们知道林慧心去哪了吗?” 物业一副百口莫辩万分冤枉的样子,“这我们真不知道警官!我只知道林慧心最近失业了,她原来工作的那户人家孩子上大学了,家里不需要保姆。” 物业急得嘴皮打架,“林慧心跟我们讲了这个情况,小区里有谁需要保姆的,都会先让她去顶两天。不过大部分人都不需要保姆,所以没有固定的工作。” 沈晏舟对他摆摆手,“你先冷静,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系有没有工作的,微信群吗?” 物业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对的对的!我们有物业群,小区大部分业主都在里面。” 沈晏舟:“林慧心上一次发言是什么时候?” “您等等,”物业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开始紧急翻聊天记录。 好在物业群里大家一般都是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没什么人闲聊,不一会,物业就翻到了答案。 十天之前,林慧心最后一次在物业群里发言,问有没有人家需要打扫卫生的,她可以上门打扫,按次算钱。 有个人回复了她,后面就再也没看到林慧心问话了。 家政工作单次收入不高,一般都是按小时算钱,林慧心还是在物业群里这么说的,要价肯定更低。 宋鹤眠也想到了这点,“你知道这房子一个月的房租多少吗?林慧心夫妇,是一个月一个月交,还是直接一次性交了一整年的?”毕竟他们都被拉进业主群了。 物业道:“是三个月一交的,他们夫妇好像没什么钱。” 这对夫妇看样子在小区里的风评很不错,宋鹤眠心里思绪翻转。 他的视线在聊天界面上顿住,本能急切卡住物业滑动的手。 手机屏幕上,7号楼1单元2102号住户问了一次有没有人接家政,帮忙打扫一下公共区域,一个小时六十块。 林慧心没有出来回。 时间在三天前。 这是个大群,也没有人@林慧心,但是大家聊天并不频繁,而且林慧心之前已经通过这个群接到过数次家政工作,在缺钱的情况下,她应该会关注才对。 她那个时候,可能就已经逃跑了。 这房子现在就是刑警专属了,宋鹤眠垂下眼,不等沈晏舟说话,先对物业道:“感谢你的帮助。” 他微微一笑,“希望你可以对这件事情保密,我们会尽快查出一个结果的。” 物业会意,把这一户的钥匙留给了警察,他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两个人别犯什么大错。 明明是两个好人,他们能干出什么错事啊。 物业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同时想着回去要把这个事情告诉一下领导。 看样子,那两个警察也不想大张旗鼓说出去。 他们出现场都是要随身携带手套的,避免破坏现场,想了想,沈晏舟还是决定跟宋鹤眠在外面多等一会,等魏丁他们过来再进去。 宋鹤眠也认可他的想法。 关上门时,宋鹤眠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沈晏舟也后知后觉感到饥饿。 因为探查到的线索太连贯了,从早上过来长昌市开始,他们一直在路上奔波,连一口水都没喝。 宋鹤眠的脸在沈晏舟的注视下,一点点从脖子上红起来。 沈晏舟登时觉得那股令人陷入暧昧氛围的特殊感觉,再次将他包围。 怎么会有人能那么可爱,仿佛只要看他一眼,心底最冷硬的冰雪都能化成潺潺春水。 沈晏舟眼中不由浮现出笑意,“走吧,他们开过来要两个多钟头呢,我们先去吃饭,我肚子也饿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4节 宋鹤眠感激地松了口气,他后面又去医院看了一次,肠鸣的毛病好了许多,但偶尔还是会冒出来,而且有点完蛋的是,它听起来开始像放屁了。 只是没想到总是能被沈晏舟撞见。 为什么他尴尬的时候总被沈晏舟撞见,虽然队长人好不会说什么,但他真的很不好意思。 明明在其他人面前不是这样子的,宋鹤眠有点沮丧,赵青跟裴果有次也听见了,那个声音更像放屁,但他只是坦然地解释那是肠鸣。 这个小区附近就有饮食一条街,面馆饭馆火锅店,应有尽有。 沈晏舟满眼关切,回头问道:“你想吃什么?” 宋鹤眠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茫然抬起脸,“啊?” 沈晏舟霎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眼神牵着宋鹤眠往左手边看,“这里有很多种类,你想吃什么?” “火锅不太行,”沈晏舟想起宋鹤眠的肠鸣,“太辣了,会刺激肠胃,稍微吃点清淡的。” 宋鹤眠挠了挠下巴,感觉心里暖暖的,他还挺享受这种被沈晏舟管着的感觉。 宋鹤眠:“你来选吧,反正我不挑食。” 沈晏舟的视线在店面招牌上逡巡过一圈,抬脚往中间看上去规模比较大的饭馆走:“那就炒两盘菜,对付一下吧” 这个点饭馆里已经有人在用餐了,但是人不多,老板娘看见他们两推门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前来,“两位要吃点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巨大菜单,“墙上有菜单,你们可以看着点。” 菜品种类繁多,涵盖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宋鹤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左上角的一道菜上。 它的名字平平无奇,但后面跟着的数字跟底下那些菜的价格,有些格格不入了。 它是三位数,底下的是两位数。 甚至更仔细点说,它是4开头的三位数,底下是最高到7的两位数。 但他有点想吃,宋鹤眠想了想,他破案这么辛苦,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差,直接大手一挥,对老板娘豪气道:“我要一条清蒸石斑鱼。” 老板娘愣了一下,继而脸上的笑变得十分真诚,“好的,我们楼上有包厢,你们要去包厢里用餐吗?” 宋鹤眠快乐点头:“好啊好啊。” 他转过头亮晶晶地看着沈晏舟:“队长,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点。” 他最近在网上刷到了一句话,觉得用在这里十分恰当。 宋鹤眠豪气得狠:“我有钱,队长,你放心点,我们只点贵的,不点对的!” 第69章 见他一副暴发户的阔气样子,沈晏舟心下好笑,没见过有人上赶着花钱的。 之前都是他买单,沈晏舟也担心宋鹤眠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索性这次就遂了他的意。 这说是包厢,其实并不大,他们两个坐进去完全没有过于宽敞的感觉。 老板娘这时候跟进来,一边满脸堆笑地把菜单递过去,一边解释道:“石斑鱼要现杀,做的时间会长一点,你们要不要先点点别的菜,省得一直等。” 沈晏舟接过菜单,出外勤的时候,他对吃的不怎么讲究,随便勾了两个,就直接把菜单给宋鹤眠了。 想起上次在小姨那里吃饭,宋鹤眠吃撑然后跟个呆鹅一样的样子,沈晏舟提醒道:“我们就两个人。” 宋鹤眠明白他的意思,比了个“ok”的手势,“我包不点多的。” 沈晏舟失笑,随他去了。 清蒸鱼全是高蛋白,队长可以吃……宋鹤眠想了想,又点了蒜蓉生菜和红烧鸡腿。 宋鹤眠:“先点三个菜吧,要是不够待会再加菜。” 沈晏舟接过来,三道菜如果放在宋鹤眠刚来市局的时候可能还刚好够,但现在绝对不够。 市局生活非常健康,作息规律,饮食均衡,距离他开始对宋鹤眠特训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的身体素质有了很大提升。 最起码现在不会跑个一公里,喉咙里就泛起血腥味了。 他又加了一道糖醋排骨和一道烧茄子,才礼貌地对老板娘点点头。 沈晏舟:“待会先吃鱼,然后多吃菜,吃完菜再吃米饭。” 现在饭点里人不多,所以厨房不忙,周转得开,半小时内,除了清蒸石斑鱼,其余四道菜都已经完整送上来了。 沈晏舟一看到红烧鸡腿和烧茄子的菜色,就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厨师收手艺很好,这两道菜看着就下饭。 宋鹤眠偏偏是个“小饭桶”,他真的对米饭。 尤其赵青老觉得他可怜,再加上裴果也凑上来做饭搭子,三人每天对着赵青带来的一大保温桶东北大米饭大快朵颐。 跟他预料的一样,因为清蒸石斑鱼还没上来,宋鹤眠第一筷子就夹到了烧茄子上面。 米饭是最先送上来的,味道虽然没有赵青从老家带过来的米饭香,但也不差了。 宋鹤眠一开始还顾忌着沈晏舟在旁边,但那一筷子烧茄子混着米饭被送进嘴里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 茄子的口感本就充沛,既有蔬菜的清味,又有肉类的肥厚,厨房在调料上也做了减肥,应该就只放了盐和香油还有辣椒。 蒸熟的茄子被撕成一条一条的,浸透了调料里的料汁,落在还冒着热气的大米饭上,一口下去,简直是唇齿留香。 一句话总结,下饭,下饭,还是下饭。 宋鹤眠毫不犹豫夹了第二筷子,这一筷子夹得很慢,几乎底部三分之一的位置都沾满了油。 沈晏舟这时候已经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一本正经地看着宋鹤眠。 但宋鹤眠只顾着埋头扒饭,茄子上的料汁浸得底下的米饭油润润的,让没有味道的米饭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等他夹了第三筷子,沈晏舟直接转动餐桌,把烧茄子跟米饭一起转到自己面前。 宋鹤眠知道自己又违背沈晏舟定下的健康用餐原则了,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怎么到这里还有食不过三的臭毛病。 沈晏舟看他眼珠滴溜溜乱转就猜到他肯定在心里嘀咕自己,无奈地长叹一声,“你待会要是吃了蒸鱼,吃了青菜,还吃得下米饭,我就不管你了。”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夹起那看上去非常新鲜的绿叶生菜,果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沈晏舟坦然接收着肉食动物的怨念,直到清蒸石斑鱼送上来。 这家店要价不便宜,石斑鱼并不大,只胜在新鲜,宋鹤眠看见白花花的鱼肉,眼睛就跟刚打开开关的灯泡一样亮,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可以多吃,沈晏舟就没管他。 沈晏舟装模作样地夹了几筷子,剩下的全进了宋鹤眠肚子。 吃完这条鱼后,宋鹤眠便感觉到肚子已有七分饱,虽然还能再吃一点,但对那道烧茄子的食欲,没有之前旺盛了。 两人的进食速度终于慢下来,最后还是把五道菜全吃完了,只剩了一些大米饭。 宋鹤眠立刻跑出去结账,沈晏舟拿起他搭在椅背上忘拿的外套,也缓缓跟了出去。 但走到楼梯拐角时,他突然感到背后传来浓烈的窥视感! 沈晏舟眼里的笑意瞬间消弭,他凌厉地扭过头去,但身后走廊空无一人。 他上来的时候就关注了二楼包厢层的布置,发现它们有个特点。 如果里面有客人,那么包厢门就是关着的,如果没有,那它门就是开着的。 他们上来时有一个包厢门是关着的,当时也听见了里面男人说话的声音。 但宋鹤眠吃完鱼的时候,走廊上响起过一阵比较大的说话声,听他们说说笑笑讲什么下次,应该是吃完了。 现在包厢层也跟预料的一样,所有的包厢都空出来了。 但沈晏舟不觉得自己刚刚感受到的窥视感是错觉,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敏锐。 那股窥视感带着明显的恶意。 沈晏舟是个很果断的人,一旦起疑,有验证的机会就绝对不会沉默离开。 反正验证一下也不需要多长时间,魏丁他们应该还要一会才能到。 沈晏舟直接把裤腰带上挂着的辣椒水解了下来,他稳稳按住喷口,谨慎小心地朝里面的包厢前进。 他一个包厢一个包厢地翻,门后窗帘,能藏人的位置都没有放过。 前几个包厢都没有人,行至最后一个包厢时,沈晏舟看见宋鹤眠也噔噔噔跑上来了。 宋鹤眠:“队长?你干什么呢?” 他注意到沈晏舟把辣椒水拿出来了,神色瞬间从轻松转变成严肃,他的喉结上下一动,声音未变,“我想先上个厕所,你等会。” 他往后退去,看着沈晏舟缓缓走进最后一个包厢。 这包厢里也没人,能藏人的地方空空荡荡的。 一阵清风从外吹入,带动白色的窗帘微微鼓动,些微绿意顺着白纱映出来。 沈晏舟眼神一凝,近乎凶戾地冲了过去,他拉开窗帘,透明玻璃窗倒映出自己冷漠的表情。 这个包厢外面有个小小的平台,上面放了两盆绿萝,老板娘养的不错,一点枯黄的叶子都没有,看上去生机勃勃的。 但沈晏舟看见的不是这点,他望着两扇窗户之间因为没关紧而留出来的一道一厘米左右的缝隙,眼睛不由得一眯。 饭馆做事一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误,而且把窗户关到留一厘米缝隙比完全关上窗户要难。 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沈晏舟将手掌贴在右边窗户上推开,这扇窗户没有暗桩防护万。 他伸出头朝外看了一眼,养花台外面就是空调外机。 二楼并不高,如果刚刚真有人在这里偷看他们,怕被发现从这里跳下去,其实是成立的。 虽然自己并没有听到什么坠落声,但沈晏舟还是决定,让蔡法医过来验一下。 尽管听起来挺荒谬,自己并没有真的看到人偷窥,包厢这个窗户的缝隙也很有可能就是随手没关紧搞出来的意外。 可沈晏舟依然对白丽那桩案子耿耿于怀,再加上那辆银色大g,他现在对所有的巧合,都持怀疑态度。 久久听不到动静的宋鹤眠这时从门口探出个脑袋来,看着沈晏舟好像在对着窗台发呆,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 宋鹤眠:“队长,你在看什么呢?” 沈晏舟一开口把他吓一跳,“我感觉刚刚有人在窥视我们。”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5节 宋鹤眠呼吸一窒,手指无意识掐住掌心,他也探出脑袋去看,但外面很干净,并没留下脚印什么的痕迹。 沈晏舟:“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我们现在最好祈祷一下,他的反侦察意识没有强到会随时随地戴手套。” 沈晏舟当即掏出电话,“蔡听学,先来小区附近的饭馆,店名叫‘一味倾城’,把你吃饭的家伙事也带上。” 他的语气很严肃,蔡法医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是。” 两人就守在这里,期间老板娘过来问了一下情况,但被沈晏舟搪塞过去了。 再等了一会,两人听见楼梯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服务员的声音传来,“他们就在最里面那间包厢。” 是蔡法医他们过来了。 沈晏舟开门见山:“提取一下这扇窗户上的指纹。” 顿了下,他补充:“尤其是靠近中间部分的,还有外面的指纹。” 刑侦支队来的几个人立刻“嗯”了一声,也不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协作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沈晏舟示意宋鹤眠站到一边去,对魏丁扬了扬下巴,“过来搭把手。” 多年从警,他跟魏丁都是熟练的拆卸工了。 两人找到关窍,同时发力,那扇结实的玻璃窗就被拆了下来。 宋鹤眠知道自己在这上面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被喊走的时候,心里非常失落。 甚至到他看向沈晏舟的眼神都怔愣住了。 现在这里是蔡法医的领域,所有人都自觉站到一边去。 沈晏舟无意识站回宋鹤眠身边,宋鹤眠失落的心很快又饱满起来,嘴角稍微朝上面弯了弯。 沈晏舟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你们先在这里清理指纹,我带个人过去林慧心家里。” 魏丁:“好嘞好嘞,你把小宋带上吧。” 沈晏舟本来要带的就是宋鹤眠,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点点头转身就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魏丁喊出“小宋”两个字时,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两下。 他的爱意沉默又隐秘,沈晏舟自己甚至都没想清楚,又该怎么面对,被人意外提起时总有一种被揭穿了的感觉。 他并不希望,宋鹤眠是从别人嘴里感受到这件事的。 再给他点时间,给他点时间。 他们很快走到了单元楼下面,这段路正好也当消食了,房门前一切如旧,没有什么人来过。 只提取指纹要不了多少时间,蔡法医他们没过多久就过来了。 只是他们的脸色有些难看,几人进入林慧心家里,蔡法医深深看了沈晏舟一眼,道:“我在窗户外层提取到了非常清晰的四枚指纹。” 指纹的分布形态一看就是有人从外面很用力地推着窗户关起来。 沈晏舟闻言也不隐瞒,直接道:“我们吃晚饭要下去结账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们。” 沈晏舟:“但是我挨个检查过包厢,甚至尽头的厕所我也进去看了,都没有人,只有这个包厢,我进来的时候,窗户没有完全关紧。” 几人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暗处有个人一直在偷窥,那他是想伺机做点什么呢? 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恐怖了!几人顿觉不寒而栗。 只是那个人没想到沈晏舟会那么敏锐,也没想到沈晏舟会那么较真——他真的会因为直觉就去探查一遍。 魏丁是知道沈晏舟之前被大g跟踪事的,此刻脸色比沈晏舟本人还难看。 他顿时有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视线也不受控制落到宋鹤眠身上。 只有犯罪分子才会特意注意这一点,他们发现尸体的时间不对劲。 甚至往更阴暗一点的角度想,会不会有些犯罪行为就是他们做下的。 他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背后之人想彻底确认宋小眠的特殊能力,会不会真的特意杀个人来试探。 宋鹤眠感觉到好几道目光,明显愣了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在担心什么。 他只能投过去一个把握满满的笑,让他们别担心。 房间里的氛围阴沉了一小会,但很快就随着蔡法医的行动活跃起来,他们是来查看房间里有没有遗留下什么东西的。 他们先看了林慧心夫妇的主卧,床底有明显摆放过鞋的痕迹,但是鞋子的数量却没有那么多。 宋鹤眠记得李贵苗在抛尸时穿的,是一双胶雨靴。 但他们没在室内发现,很有可能被李贵苗扔掉了。 如果要扔,那就不可能只扔一双,宋鹤眠觉得与犯罪现场鞋印符合的那双鞋应该也不在这里。 最后几人只能量了量遗留下来鞋子的长度,看看回去能不能和案发现场发现的鞋印长度比对上。 循例,法医要重点检查卫生间的,这里是冲洗犯罪痕迹的好地方,嫌疑人会本能选择自己更熟悉的场所。 本来一行人没有抱希望的,但蔡法医并没松懈,态度依旧很认真,他检查了卫生间的每一处角落,最后在靠近门这一侧的白色瓷砖上,发现了一处飞溅状血迹。 这个发现让刑侦支队众人精神一震,这种证据连环出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蔡法医大手一挥,先小心翼翼采集完那处血迹,紧接着大手一挥,安排上鲁米诺试剂,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遗漏的地方。 黑暗笼罩下,熟悉的荧光蓝并没出现,众人瞪直了眼睛,也再没看到第二处血迹。 蔡法医觉得非常庆幸,忍不住自吹自擂,“多亏了我的火眼金睛。” 其他人连忙奉承,“是是是,是是是。” 这栋房子暂时封锁起来,沈晏舟也给物业那边打了招呼,回去的路上,田震威的消息发过来。 田震威:“李贵苗看见林金泉的反应非常激动,几乎想当着我们的面行凶。” 两辆警车,他们一前一后到达市局,李贵苗在路上表现得非常沉默,也没有任何动作。 裴果和赵青一开始还很防备李贵苗,一直盯得死死的,后面发现,那双手铐就像个封印,不仅铐住了他的身体,连灵魂也一并封锁起来了一样。 这种犯人很少见,一般都是心存死志,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直到他们下车,李贵苗依旧低着头,直到林金泉抱怨出声,“警官,我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啊!抓人总要给个理由吧。” 林金泉的声音仿佛跟什么开机密码一样,李贵秒缓缓抬起头,等看清林金泉的脸,他的身体立刻缓缓颤抖起来,继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一瞬间赵青和裴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传来巨大的冲力,差一点就没拉住。 两人都被拉了个趔趄,林金泉脸上也现出惊惶神色。 田震威过来控制住李贵苗,不让他冲过去伤人,林金泉先是盯着李贵苗的脸,缓缓说了一句“妹夫?” 但紧接着他就跟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左右扭头寻找身边的人,指着李贵苗失声叫喊起来,“是他!一定是他干的!” 林金泉口不择言:“如果老头出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他干的!他心里一直记恨着老头呢!!!还有他老婆,他老婆也是的!” 林金泉:“你们要找得讲证据!去他们家搜!肯定能搜出证据的!我这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们凭什么抓我!” 裴果被他这幅癞皮狗样子恶心到了,林金泉也是,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被田震威死死压制着,才没能冲过去。 他的声音近乎尖锐,“你这个该死的王八蛋,你闭嘴!你不许提她!” 这还是市局外面呢,已经有不少群众被这边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伸头看过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田震威意识到这样不行,对着其他刑警使了个眼色,粗声道:“分开关着!” 他心底隐隐有个预感,杀害林德的凶手,应该就是李贵苗。 沈晏舟听完脸色已经缓缓沉下来,他垂下眼眸,“知道了。” 沈晏舟:“先让李贵苗冷静一下,然后验他的dna,看看能不能跟我们在抛尸现场发现的烟头上的dna比对上。” 应该是能比对上的。 宋鹤眠闻言默默叹了口气,他对林慧心和李贵苗产生了一丝怜悯。 他们的年纪不小了,如果只是租房也无所谓,但听物业说的,他们好像还欠了外债。 林德明明只有林慧心一个后代,却像看不见一样,没关注女儿女婿的窘况,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哄骗下,心甘情愿把房子给了人家。 他此刻难免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凶手不是他们就好了。 警车在黑夜中飞驰,一行人在一起探讨案情,也不觉得路程漫长,在晚上九点多回到了市局。 沈晏舟让蔡法医将在饭馆里找的指纹好好封存起来,他总有预感,以后这些指纹,很有可能会派上一个重大用场。 这一天实在是把宋鹤眠累着了,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消耗殆尽。 他晚饭吃得早,本来回到市局的时候肚子应该饿了,但他可能实在是太累,完全没感觉。 等洗了个热水澡,宋鹤眠才觉得疲惫顺着水流被冲走了一点,好受多了。 虽然依旧不饿,但他想了想,还是担心晚上睡觉睡一半突然被饿醒,还不如趁现在还有热乎的东西可以吃垫一垫。 他粗暴地拿毛巾把头发搓到半干,立刻晃悠出去买东西吃。 但走到前面时,他余光瞥见支队长办公室的灯光,竟然现在还是亮着的。 沈晏舟竟然还没回去吗? 宋鹤眠深深拧起眉,沈晏舟教训起他来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随心所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连门都没敲,直接拧着门把手就进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晏舟竟然在换衣服! 沈晏舟明显也没想到有人敢不敲门就闯进他办公室,转身时整张脸上都是愕然。 那如同雕塑一样完美的肌肉线条再次跳进宋鹤眠眼睛里,他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但手还是很快“啪”一下把门重新关上了。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宋鹤眠的脸一下子爆红。 他刚刚那样子也太像调戏别人的登徒子了,换他们那个时候,都应该被抓到官府去。 不过在这个时候也不算太好,宋鹤眠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一边回想一边蹲下来扯头发。 沈晏舟会觉得他是那个什么变态吗?就算队长人好大方,不把他当变态,那肯定也会觉得自己很没有礼貌!不敲门就闯进去。 宋鹤眠有点小焦虑,他不希望沈晏舟对自己有任何一点负面印象。 就在这时,沈晏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晏舟:“我换好衣服了宋鹤眠,你进来吧。”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6节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硬着头皮推开了房门。 沈晏舟已经换上了便服,他看着宋鹤眠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小媳妇样,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 他并不舍得让宋鹤眠尴尬,直接开口转移话题,“怎么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鹤眠轻咳一声,实话实说:“我以为你还在工作,想来提醒你注意休息。” 沈晏舟低笑了一声,但语气缓缓变得沉凉,“这个案子已经很明了了,应该不用加班。” 现在他们面对的问题,和之前孙庆案面对的问题差不多——死者有一部分尸体还没有找到。 但他们已经差不多找到了凶手和抛尸的人,问一下就清楚了,这部分才是最重要的。 宋鹤眠小声嘀咕,“就算案子不明了,我也希望你注意休息,别跟头驴一样,那驴拉磨也不是一天到晚地拉啊……” 沈晏舟失笑,“……我没有那么不注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知道这个道理。” 沈晏舟:“只是今天收拾东西,收拾的晚了一些。” 林金泉进来后就是一个劲地喊冤,说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李贵苗则是恢复成之前缄默不言的样子,一个人在看守室里面壁。 刑侦支队大家差不多连轴转了两天,今天也就不那么着急了,沈晏舟也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正式开始审讯。 宋鹤眠想起从洪川嘉府开到市局也是要二十分钟的,脑袋一热道:“不然你别开车回去了,反正你在这也有地方住,在市局将就睡一晚得了。” 这话,语气不暧昧,字面意思也不暧昧,但成功让沈晏舟沉默了一下。 见他沉默,宋鹤眠也沉默了一下。 没想到沈晏舟缓缓道:“好啊,回去的确要花时间。” 他转走话题,“你这么晚还要出去吗?肚子饿了?” 宋鹤眠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不饿,但我们下午不是吃饭吃得很早嘛,我怕现在不吃,待会晚上会饿醒。” 沈晏舟回来后只垫了一个面包,依他这个肌肉量的身体热量消耗,肯定是不饿的。 他也后知后觉感到胃里空空如也,索性朝门外迈出步子,“那一起吧,看看这个点外面还有什么吃的。” 迎着宋鹤眠藏不住期待的小眼神,沈晏舟颇感无奈,怎么偏偏喜欢上这么一个小馋鬼。 沈晏舟:“只要不是过于刺激性的食物,什么都可以吃,炸串,烤串,卤肉饭……外面有的食物,你可以随便选。” 宋鹤眠真心实意地咧开嘴,“队长万岁!” 他没敢说其实自己原本只是打算在支队零食柜里偷两个面包垫一垫。 夜市永远红火,尤其是开在市局旁边的夜市更别有一番风味。 所有的店主和摊贩们对卫生都严防死守,共同维护着这片夜市的噱头。 这是最安全的夜市,永远不会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喝酒聊天,什么都随便,真有不长眼的人凑上来,马上让他体会什么叫光速出警。 宋鹤眠每一个都想吃,但肠胃不允许,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中了烧烤。 点得适量,就不会担心吃不完浪费。 前面说好了,沈晏舟自然随他去,宋鹤眠对着菜单点了几串自己爱吃的东西,然后就乖乖等上菜了。 沈晏舟就坐自己对面,正扭头看着门口,宋鹤眠一眼看过去,就是人家笔挺完美的侧颜。 真好看,怎么能有人这么好看,宋鹤眠记得他跟沈晏舟第一次见面,沈晏舟从审讯室门口弯腰走进来的惊艳。 他现在依旧觉得很惊艳,用网上的话说,帅得他腿软。 宋鹤眠想拿手机记录一下,但没想到手机声音没关,某音弹出来的第一个视频就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视频博主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如何辨别你是不是同性恋。”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沈晏舟的注意力,同时店内坐得比较近的两桌人也把视线投过来,然后又成功转移到沈晏舟身上。 路人小姐姐心想:怎么感觉店里氛围一下子变得gaygay的。 宋鹤眠手忙脚乱把视频划上去,他双颊爆红,面对沈晏舟黝黑的双眸,他结结巴巴道:“手机,手机自己给推的。” 沈晏舟没忍住笑了,同时又有点激动。 杨佩说过的话开始在他脑海里重播:“他看你眼神不清白,最起码看你胸的眼神不清白。” 宋鹤眠,会也喜欢男孩子吗? 沈晏舟忍不住想,如果他也喜欢男孩子的话,那他觉得自己的竞争优势还是非常大的。 宋鹤眠已经重新低下头去,脸部莫名其妙瘙痒起来,他一边挠一边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刷视频。 刷着刷着,他的注意力真被上面一个视频吸引住了。 准确的说,这不是一个视频,而是一个直播间,还是宋鹤眠有点眼熟的直播间。 他盯着标题区硕大的几个字,脸上缓缓露出狐疑神情。 “小彭夜钓:看看今天会不会爆护。” 宋鹤眠缓缓“嘶”了一声。 鲶鱼视野被他回想起来,何成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也在眼前浮现,他忘不了看见这个主播拎起行李箱时的心情。 第70章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宋鹤眠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点进了直播间。 一进去,那熟悉的带着口音的塑料普通话,直接把宋鹤眠带回了三个月前。 上次直播钓到装着尸块行李箱的事,明显给这个钓鱼博主狠狠涨了一波粉丝,此时此刻,弹幕上依旧滚动着与案件有关的话。 “阿彬,收手吧阿彬,我请师父看了,今天水边阴气很重的。” “我从三天后过来,我证明前面兄弟说的话是真的,警察又破获了一起命案。” “你们不要一直说有鬼了,主播难道不知道有鬼吗,其实不会有鬼,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 “钓吧阿彬,没逝的没逝的。” 主播也看到了滚动的弹幕内容,随意地摆摆手,“不可能的兄弟,哪有那么倒霉兄弟。” 主播:“要唯物主义知道吧,我们阳气足得很,什么东西都不敢靠近!”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在直播间所有人的注视下,主播镇定地打开了一个音乐软件,顿时,激昂正气的音乐声响彻直播间。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直播间弹幕顿时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哈哈哈哈哈”。 小桌椅,鱼护,钓箱……这个直播间应该是刚开不久就被宋鹤眠刷到了,他看着主播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好。 然后主播搓了三个圆圆的酒米丸子出来,往湖中心抛,他摆出作揖的姿势,“昨天已经打好窝子了,今天再上供一点,求求了,今天不要再让我做空军仙人了!” 弹幕又开始滚动起来。 “不空军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认命吧阿彬,白水河折戟了多少钓友,要么是切线断杆的大鱼,要么就是鳑鲏。” “阿彬看看窝子里有没有泡。” “就阿彬这个手气,窝子里是人吐泡还是鱼吐泡真不一定。” “不会的,阿彬这次是全副武装,我上次逛街看见他买桃木枝呢。” “阿彬看不出来你浓眉大眼的竟然也……” 主播很知道怎么搞节目效果,现在还没上鱼,他非常不经意地把桃木枝和牛角露了出来。 这两个东西在津市本地都有辟邪的意思,宋鹤眠之前看案子卷宗的时候看到过这方面的内容。 果然,弹幕很快又热了起来,讨论钓鱼的内容跟开玩笑吓唬主播的内容差不多各占一半。 沈晏舟听见宋鹤眠那边传来连绵不断的说话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宋鹤眠直接把手机屏幕翻转给他看,“你还记得我报案的第一个案件吗?这个主播是发现何成尸体的主播,他又在钓鱼了。” 发现自己好像没说过这件事,宋鹤眠解释道:“我当时还没想清楚那这是怎么回事呢,结果正好就刷到这个主播,他把那个行李箱装起来了。” 沈晏舟会意,他对何成的案子印象很深刻,因为主播报警后他们运回来的行李箱里只有一半的身体,后面不得不又出动了蛙人。 宋鹤眠想到他们眼下的案子,打着哈哈开玩笑道:“现在林德还有一只脚没找到呢,说不定待会这主播又给我们一个惊喜。” 沈晏舟捏住额角,无奈道:“……这也不能算是惊喜。” 他们市最近死的人真的有点多了,沈晏舟回想起之前的事,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虽然算起来,这三个月实际范围归属是他们市的杀人恶性事件一共有三起,何成,河灯会上被钱德安杀死的那个半交易者,还有张晴。 方健烈士、孙庆还有现在的林德,都是因为其它原因,案件被他们接手的。 郑局已经跟市长开过几次会了,会上着重强调的就是这个治安问题。 烧烤店这时候生意是正红火的当头,大火旺炭,宋鹤眠点的东西,很快就一串串送上来了。 宋鹤眠喜欢吃这家店的烤鱿鱼,每次来都会点,他专门点了两个,就是为了跟沈晏舟分享的。 沈晏舟盛情难却,只能接过那串鱿鱼,店家的手艺的确不错,一靠近,那股海货的鲜香味就裹挟着调料的热辣辛香一气冲进鼻子里。 烤串已经陆续开始上了,主播那边依旧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钓到! 宋鹤眠本想直接退出来直接把手机关掉的,但鬼使神差的,他只是调小了语音,然后把手机倒扣起来了。 现在就放着,等回去,他应该还能上滑把最先跳出来的那个视频找回来。 他知道沈晏舟对自己来说是特殊的,但是又和裴果赵青他们的特殊好像不太一样。 今天下午,宋鹤眠清晰感受到了这件事,他回来试探着在浏览器上搜索,问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感觉不一般会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手机上省略号闪烁了一会,很快就给出的第一个解释:“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感觉不一般,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同性恋,同性恋是一种……” 后面是详细的解释,宋鹤眠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那些文字对他而言有些晦涩,宋鹤眠没看太懂,就想着顺其自然,后面再继续看。 没想到手机就跟监听了他一样,刚刚真的只是想随便刷一下的,没想到第一个蹦出来的视频却是那个。 但宋鹤眠知道,断袖不是件好事,在大周朝的时候不是正经事,这个社会比较开明,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7节 而且沈晏舟看上去一点也不断袖。 虽然他33岁了还没结婚…… 宋鹤眠脑子里起先还充满了胡思乱想,但吃完鱿鱼又吃了几串牛肉之后,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他们没有点很多东西,再加上警察吃饭速度本来就快,所以不一会两人就吃完了。 宋鹤眠吃完就困了,血液供了一部分给胃部消化,他的眼睛有些迷蒙。 沈晏舟看见,嘴角没忍住又朝上弯了弯,他还挺好养活。 两人在警察宿舍楼门口分道扬镳,宋鹤眠先进房间,他本来想再去洗个澡就睡来着,但想到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说吃饱了就去洗澡不好,索性继续在房间里兜圈子。 他打开手机,发现那个主播还在直播。 而且似乎钓况不太好,一个小时了,他好像一条鱼都没钓上,弹幕上都在劝他早点收杆回去。 “收手吧阿彬,没口就是没口,钓不上来的。” “明天再来了,这个点应该回家陪老婆孩子。” “我觉得可能是打窝没打好,前面那段水正是白水河的中间段,哪有鱼会钻到那里去。” “我也觉得,主播感觉还是个钓鱼新手。” “白水河里的鱼种主要是鲤鱼和鲫鱼,有些流段有草鱼和黑鱼,阿彬试试你左边的那个草窝吧。” 主播看见了这条评论,生疏地喊出这个用户的名字。 “这位‘我偷哥斯拉便便养核电站”,你是说哪个草窝啊?” 那个用户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先给主播刷了两个不要钱的礼物,然后才道:“就是你左边那个天然有洞的草窝,你可以自己扒个洞,或者就用那个钓点。” “相信我彬哥,这个时间段,只有那草窝底下还有可能藏着鱼。” 见他说得一套又一套的,而且现在浮在水面上的荧光漂子一动不动,主播立刻提起一根鱼竿,往用户说的那个位置扔下去。 主播:“听你这语气,兄弟钓鱼钓了多少年了?” 屏幕上过了一会才又出现那个用户的名字,“其实我一次也没钓过,纯纯过干瘾。” 弹幕立刻疯狂滚动起来,不过主播并没有生气,而是笑呵呵道:“那你这是纸上谈兵啊兄弟。” 没想到用户反驳道:“请不要拿你的兴趣挑战我的专业,我大学学的生物防治,现在在这方面的专业部门任职。” 宋鹤眠看着直播间里的观众你来我往的斗嘴,觉得很有意思,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在这群人争吵得不分胜负的时候,主播那个据说非常贵花了几百块只要有鱼百分百捕捉示警的漂子动了。 直播间顿时炸开了,所有人齐刷刷地刷起“来鱼了”三个字。 主播更是激动得差点从他的小板凳上掉下来,他的钓鱼技术本来就很高超,而且鱼钩下面也不是什么大鱼,直接就把鱼拎上来了。 是一条和手掌差不多大的鲫鱼,浑身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主播握着鱼在镜头前展示,笑着道:“看样子明天早上不用去菜市场买鱼回去交差了。” 鲫鱼这种东西基本上都是成堆出没的,主播上了第一条鱼之后立刻往草窝里洒了两把腥味酒米,然后继续拿蚯蚓钓。 后面差不多就连杆了,基本上主播刚把杆子放下去,浮漂就会动两下,直播间的热度也节节攀升。 宋鹤眠看着他二十分钟内钓上来六七条鲫鱼,这时肚子里的东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便想着放下手机去重洗个澡。 没想到主播突然疑惑的“哎”了一声,“怎么刚放下去就沉底。” 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挂到什么东西上去了?不应该啊,我扔竿子都很准的……”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鱼竿往上拽,果然是挂底了,鱼线都绷直了,主播拉着鱼竿后退,不停收放,左右调试着方向,想将鱼线收回来。 他努力了好一会,发现鱼钩应该是死死钩住了底下的什么东西,弄不上来,只能硬扯。 蛮力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主播一边拉一边道:“现在就希望别伤了我的漂子,子线切了就切了吧。” 鱼钩勾着的东西很沉,而且往上拉到的时候把水草挂在了上面,主播把东西拉近,才放下杆子去查看。 主播:“还好还好,目前没有损失任何东西,我来看看——” 他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直接戛然而止,只能发出那种卡碟一样的“呃呃”声。 他的表情也由原来的平和变成惊恐,弹幕疯狂滚动起来,带动着宋鹤眠的心也变得紧张起来。 “阿彬别吓人,这种节目效果我真的不想要。” “还节目效果呢,主播想想损不损阴德吧,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当心那些东西真的找上你!” 宋鹤眠屏住了呼吸,眼皮也在此刻突突跳起来。 他觉得主播没有在搞节目效果,他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东西。 虽然晚上的灯光照过去主播的脸色变化看不太明显,但宋鹤眠刚刚看见了他突然耷拉下来的嘴角。 ……他今晚真的只是跟队长开个玩笑而已,并不是真的想林德那只失踪不见的脚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啊! 宋鹤眠忍不住看了眼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有将近八千人了! 现在只能庆幸今天是周中,明天依旧要上班,所以有不少粉丝已经在睡觉了。 宋鹤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人再次在直播中发现受害人尸体,甚至不是尸体,是尸块! 完整的尸体存在意外溺亡和自杀的可能性,但尸块那就一定是他杀了,毕竟尸体不会自己变成一截一截的。 但宋鹤眠的祈祷失败了,在他心惊肉跳的注视下,靠近检查的主播发出一声尖锐惨叫,因为后退得太快,险些被自己绊倒一屁股坐在河滩上。 他甚至都没看一眼乱成一团弹幕飞窜的直播间,直接哆哆嗦嗦掏手机开始报警。 警线三秒内就会接通,那边的接线员还没说完,主播就结结巴巴说起来,“我,呃,那个,白水河,枝江花大桥下面那个左边,我现在在这里钓鱼,我,我,我钓上来一个人脚!” 宋鹤眠游神一样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不是说要避谶吗?怎么自己提醒别人的时候就记得,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接线员应该是问了确不确认是人脚,主播急得“哎哟”一声,“确认确认,真的是人脚,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娃娃或者假人的脚脚,但真的不是,就是人脚脚,哎哟,真是造孽哦。” 主播再次重复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现在明显已经冷静多了,“对,就是枝江花大桥,从永康东路往岭南北路走那个方向,我就在左手边钓鱼,你们快来吧,我守着呢。” 然后主播才有时间坐回来看直播间的消息,他报了警,当然就没人质疑他,他把胳膊凑近过来展示在镜头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主播:“真没骗人兄弟们,我觉得我现在也不想钓了,待会等警察一来咱们配合一下做个笔录,然后就收工走人好吧。” 想到刚刚看的画面,主播默默拎起鱼护,把里面的鲫鱼全倒了出来。 他把桶杆全部收好,然后调大军歌的音乐声音,整个人蜷缩在钓箱上。 宋鹤眠直接转身出门去找沈晏舟了。 沈晏舟看样子刚洗完澡,看见宋鹤眠还穿着出去时的衣服,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他这个点已经洗好澡躺床上睡觉了。 宋鹤眠:“……还记得我们吃饭时候我给你看的那个钓鱼直播间吗?” 沈晏舟心里也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他不会是……” 宋鹤眠怀着沉痛心情狠狠点头,“他刚刚已经报警了,说他钓到了一只人脚。” 钓到人脚的过程他全程观看了。 “枝江花大桥,”沈晏舟回忆了一下大桥的位置,“那一片应该是花山区分局接警。” 沈晏舟拍了拍宋鹤眠的肩膀,“找到尸体差不多也算是好事,去叫法医室的人,我们一起过去。” 如果那个钓鱼主播钓上来的真是林德缺失的左脚,那这个案子应该近三天就能结案。 甚至只要林金泉配合坦白,这案子明天就能结。 法医室今天值班的正好就是那天跟着苟胜利出现场的小实习生,她看见沈晏舟,紧张得“噌”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来。 实习生:“沈,沈队……” 她看见宋鹤眠也跟在后面,甚至两人都换上了出勤的衣服,顿时意识到什么。 沈晏舟:“收拾东西,花山区枝江花大桥下有群众发现了一只人脚,很有可能就是1016坟地抛尸案受害人的残肢。” 实习生精神一震,立刻飞速收拾好东西跟了出去。 在车上的时候,宋鹤眠再次打开了那位主播的直播间。 他拿着手机在跟直播间的朋友聊天,但应该是他上次报警发现行李箱,警察叔叔说了些什么,所以这一次他表现得非常坚定。 在网友们说要看尸体的时候,主播不耐烦地“嗐”起来,“看啥呀看啥呀,死人有啥可看的。” 主播:“这种事情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但是那个什么,咱们得心存敬畏是吧,不能人家遇到这种事了,咱们还得凑上去。” 有一部分人声援他,但还是有人在喋喋不休,主播后面就再没回复过了,跟其他观众互动起来。 花山分局的警察去得很及时,很快,宋鹤眠就看见直播间里传来其他人声,钓鱼主播抬起头,高声喊道:“这呢这呢。” 他迅速低头露了个脸,低声道:“兄弟们咱们今天就到这里了好吧,我要去配合警察同志们工作了,咱们下次直播再见嗷。” 他利落关了直播,宋鹤眠想了想,悄悄给主播点上了个关注。 一路上没人说话,三人很快到达了花山区分局。 来之前,沈晏舟就已经跟这边分局的领导人通过电话了,也说明了缘由,大厅里已经有刑警在等着他们了。 沈晏舟带了有关林德案子的一些资料,这毕竟是花山区辖区内发现的尸体。 沈晏舟:“我们要取一点被发现左脚尸块上的样本,回去做dna比对,如果能比对上,那就可以并案了。” 刑警已经被上面领导打过招呼了,而且这也是公事公办,当然不会阻拦。 很快,出外勤的警察就回来了,刑警立刻冲上去问法医,“是左脚吗?” 法医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市局三人齐刷刷松了口气,看样子应该八九不离十,就是林德被砍走的那部分残肢了。 取样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分局法医听说了沈晏舟他们的来意之后,立刻对实习生招招手,“那你过来。” 能并案当然是最好的。 宋鹤眠在这站了一会,对旁边出勤的警察问道:“你们发现的那只人脚,看上去,年轻吗?” 反映过来这话可能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宋鹤眠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捡起来的时候,它看上去是像年轻人的脚还是老人的脚?” 警察回忆了一下,道:“老人的脚吧,虽然被水泡了很久,但是还是能看出脚后跟有比较厚的角质层,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斑,是老人的脚。” 宋鹤眠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都对上了。 真是没想到死者的左脚竟然是通过这种渠道找到的,虽然可能依旧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但这次他们又不用捞尸了,后续案件侦破发个公告就行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8节 希望李贵苗能早点招供。 回去在车上,宋鹤眠已经非常困了,坐上车不久就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人在疲倦之下,什么地方都好睡。 车辆会有颠簸,但宋鹤眠一次都没醒。 这一天的确走了不少路,而且坐车也很消磨人,沈晏舟看着宋鹤眠随着车辆起伏而左右摇晃的脑袋,眼中闪过心疼。 好在花山区分局离市局不远,很快就开回去了,实习生先下车了,沈晏舟拍了宋鹤眠好几下,他才缓缓醒来。 沈晏舟皱眉:“怎么睡得那么沉?” 因为宋鹤眠的特殊能力,沈晏舟不得不多想一点。 宋鹤眠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听见沈晏舟问话,下意识道:“加班太晚了。” 沈晏舟失语,狠狠弹了宋鹤眠一个脑瓜崩,冷酷道:“没有加班费,明天还要照常早起。” 宋鹤眠扁了扁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车。 他本来还想再洗个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困,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倦意如同沼泽,把他整个人往下拖拽,感觉呼吸都被泥浆堵住了一样。 他有那么困吗?自己现在的体力也不差啊,只有一天而已,为什么这么累? 这是宋鹤眠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他澡都没洗,只想着明天起来正好把床单也换一遍。 但令宋鹤眠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他一整晚都在做梦,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占据了整个梦境,他从一个梦里纵身一跃想要脱离,但发现自己落地到了另外一个梦里。 睡觉之前,宋鹤眠特地关掉了闹钟,还气哼哼地想沈晏舟会不会那么残忍非得把他从床上捞起来。 但没想到,根本不用沈晏舟喊,他担心的生物钟也没有作祟,凌晨五点,宋鹤眠摆脱最后一个拿着电锯跟在后面追杀他的魔鬼,从梦中惊醒了。 些微晨光根本不足以从厚重的窗帘里面射进来,室内依旧一片昏暗,宋鹤眠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伸手往背后摸了一把,光洁的背部湿漉漉的,宋鹤眠又摸了摸额头,有点发热,但应该是心绪起伏太大引起的。 心脏还余留着噩梦的恫吓感,但奇怪的是,宋鹤眠已经完全记不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梦了。 眼睛又干又痛,脑袋也有点难受,宋鹤眠觉得自己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何成,方健烈士,孙庆……破他们案子的时候,宋鹤眠都有过睡眠质量过差的情况。 只有受害者的尸体一直没被警方发现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但林德的尸体分明已经找齐了。 花山区分局的警察也是警察啊,宋鹤眠不觉得这还有什么辖区限制。 除非昨晚那个钓鱼佬发现的左脚,是属于一具新尸体的。 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他昨晚的睡眠会变得那么差,比之前发现林德尸体的那几天还要差。 他明明已经很累了,甚至连澡都没洗就往床上扑,那种状态下,他不可能睡不好。 林德的尸体他们发现了95%,所以宋鹤眠一直睡得很好,只有这种情况,只有可能是他们昨晚发现的那5%,是新的5%,不能补齐。 头脑昏沉沉的,宋鹤眠又重又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抹了把脸,掀开被子先去洗澡。 洗个澡会清醒一点,他不能带着这种状态去跟沈晏舟说话。 洗完澡差不多五点半了,食堂已经开门了,宋鹤眠打算先去吃个早饭,吃完早饭,差不多沈晏舟也要起来了。 不过他没想到,吃完第一个包子时,沈晏舟坐到了他身边。 他眉心微蹙,眼中满是关心,“你怎么今天醒那么早,昨晚没睡好吗?” 刚从食堂正门走进来,沈晏舟一眼就看到了宋鹤眠,他面前餐盘里放了两个包子,正双目无神地拿着包子啃。 宋鹤眠对食物有一种超出常人的热爱,就算是食堂的包子他也一直吃得津津有味,看着他双目无神的样子,沈晏舟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鹤眠点点头,整张脸写满了绝望,“队长,昨晚热心群众在枝江花大桥下发现那只人类左脚,很有可能不属于1016坟地抛尸案的死者。” “我也很想我就是单纯的没睡好,”宋鹤眠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呼喊,“但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我觉得,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晏舟脑中嗡鸣了一下,一阵强烈的电流迅速从体内传到双手,令他那一瞬产生了强烈的麻痹感。 破过多起大案要案的刑侦支队长,此刻也忍不住产生了自我怀疑。 是不是津市的风水太好了,杀人犯都赶着来津市杀人,不然就是抛尸到津市。 时间如此集中,令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什么人在这里设下了永不超生的诅咒阵法。 但队长毕竟是队长,宋鹤眠看见他镇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去窗口买了自己的早饭。 沈晏舟:“没事,案子总是这样,我们不能要求犯罪分子也跟我们一样,遵循八小时工作制。” 宋鹤眠没忍住,很委屈地说了一句:“我来市局三个月,有两个月都没有八小时工作制。” 沈晏舟当时承诺的那些话,根本就是放屁…… 沈晏舟装作没听到,开始吃自己餐盘里的东西。 宋鹤眠发现他餐盘里东西比往常少很多,竟然只有三包子三鸡蛋加一杯豆浆。 看样子队长也有心事啊,宋鹤眠深沉地想,早饭竟然都只吃这么少了。 两人收拾心情的时间只有一顿早餐的功夫,等上了班,就得先审讯李贵苗了。 出乎意料的是,昨天还表现得很冥顽不化的李贵苗,今天突然松口了,主动找上来说要交代犯罪事实。 昨晚睡了个好觉来上班的一干人顿时精神一振,无人注意到面色凝重的队长和顾问。 魏丁主审,赵青负责记录。 李贵苗低着头,看上去甚至老实到显得有点木讷,知道林德案内情的警察,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生出几番心酸。 “姓名?” “李,李贵苗。” “年龄?” “54岁” 他很配合,那就不需要再多问几个问题来让他驯服,魏丁把玩着手里的水笔,神色冷酷得和阎王一样。 魏丁:“你跟林德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杀他?” 提到这个名字,李贵苗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魏丁感觉到对面人的气势变了,变得有些凶狠。 但这凶狠的感觉并没维持太久,甚至一分钟都不到。 单面玻璃外,所有人看见李贵苗的肩膀明显颓下去一块。 他低着头,沙哑的声音像被人从喉咙里抽出来的一样,“他,他是俺,是我老丈人。” 魏丁:“是老丈人,人家把女儿嫁给你,你为什么杀他?” 李贵苗:“因为他手上那房子。” 李贵苗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起来,“别人家父母都知道帮衬自己孩子,就他不一样,他底下就一个女儿,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盼着她过得好一点?!” 李贵苗:“我们两一直没有孩子,就想着盼着能有一个,好不容易怀上了,那老不死的还找我媳妇要钱,他撒谎,撒谎说大半夜的身体不舒服,让我媳妇,顶着一头大雨赶过去。” 他呜咽起来,“我们两本来年纪就不小了,那孩子本来就不比别人家孩子健康,雨天路又滑,他还不扫门前的垃圾,我媳妇就在他家门口滑倒了。” “我们的娃就没有了,”李贵苗擦了擦眼泪,魔怔一样重复起来,“我们的娃就没有了!我们盼了那么久的娃。” 李贵苗:“他还一直笑我是个跛子,说我这不好那不好,要给我媳妇介绍别的男人,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见他满脸凶戾,确实是杀人犯应有的样子,魏丁捕捉到关键词,缓缓问道:“所以你把他左脚砍下来了。” 审讯室内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遭受了打击的沈晏舟和宋鹤眠也凑过去一点。 但李贵苗脸上的凶戾在这句话之后肉眼可见的一点一点变成茫然。 李贵苗:“我没有砍他的左脚,他是全尸啊。” 第71章 一句话跟惊雷一样砸进众人心里,魏丁觉得脑子嗡嗡的,似乎有一瞬自己都耳鸣了。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没有砍他的左脚?” 房间里霎时跟死一样寂静,本就狭小的地方似乎变得更逼仄了。 魏丁和赵青一时都没有说话,事实上现在审讯室内外那么多人,只有李贵苗的情绪最平和,他脸上的茫然毫不作伪。 他好像真的是个老实人,怨恨和凶狠这两种情绪都没在他心里占据多长时间,就迅速被冲刷掉了。 他此刻不明白为什么警察的反应会突然这么大。 魏丁死死盯着李贵苗的面颊,想要从中看出一点破绽,但他最后只能稍稍颓然地靠住椅子后背——李贵苗没有说谎,他并没有刻意把林德的左脚砍下来。 宋鹤眠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在狗獾视野里看到的画面,当时李贵苗把林德的尸体从三轮车上拖下来的时候,过田埂时,林德的两只脚依次被拖过。 只是当时宋鹤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李贵苗身上,尤其是他举着铁铲狠狠往人头上拍的动作,只让宋鹤眠觉得恐惧。 他感觉身体一阵阵发冷,甚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那现在问题就来了。 如果李贵苗没有砍掉林德的左脚,而且确认自己埋尸的时候,林德的尸体是完整的,那是谁干的这件事呢? 几人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阴暗幽深的坟地旁,时不时还有不知名动物的尖锐鸣叫,那个不知道什么目的的人,在暗处目睹李贵苗埋完尸体后,悄悄地把已经入土的人又挖出来了。 死去的人一言不发,那个人毫无恐惧毫无敬畏,直接用刀把林德的左脚砍下来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林德的左脚要干什么呢? 足足过去了一分钟,魏丁才从耳麦里听见沈晏舟放沉的声音:“继续问。” 魏丁如梦初醒,从肺里溢出来一口废气,他把脑子里的邪门官司先扔到一边去,缓缓问道:“你说你杀了林德,那你是一开始谋划好了要杀林德,还是临时起意直接动手。” 李贵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细微颤动了一下,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了好几下。 这是明显在思考的表现。 魏丁的眼睛眯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已经想好要给我们交代了,李贵苗,我们也不想难为你。”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89节 李贵苗:“是,是临时起意。” 缓了缓,他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临时起意,不小心杀了他的。” 他在说谎。 他是想要维护真的因为临时起意,不小心杀了林德的林慧心。 李贵苗:“那天我原本是去找林德借钱的,他之前透露过让慧心去认哥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那老不死的,是又毒又坏,他就慧心这么一个女儿啊,我是真怕他把家产给了外人。” 李贵苗:“我拎着好吃好喝的上门,他一开始脸色还好看,但我提起能不能借一点钱的时候,他立马就变脸,说他的钱都是要留给他儿子的。” “我一听这话,”李贵苗的表情变得阴森起来,声音也阴恻恻的,“我就生气了,他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养老都是慧心一手在管,他凭什么把我们的东西给别人,尤其我们现在还这么难!!!” 这句话应该是很真心的,李贵苗的语气近乎低声嘶吼,明显是真的怨恨林德已久。 刚刚的爆发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李贵苗的身体又缩回去,他低下头,缓慢又低哑地说道:“我们借钱是真的有要紧事的。” 李贵苗:“我跟慧心的孩子没了之后,慧心每天都很难过,我们就再去找了医生,问还能不能再要一个。” “但是医生说,慧心年纪大了,本来之前怀胎就是高龄产妇,还是因为那种剧烈的意外导致孩子流产的,以后很难要孩子,要孩子对她的身体也有很大损害。” 李贵苗忘不了听见医生说这句话时,林慧心眼里最后的光彩也消失了,只剩疲惫的死寂。 他们忙忙碌碌了一生,临了只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但就这么卑微几乎人人都能实现的愿望,他们也实现不了。 其实李贵苗到了这个年纪,对孩子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了,他更在乎的是林慧心,自己那个小十岁的妻子。 林慧心对他来说更重要,他们本来就穷,他因为常年劳碌身上也有病,以后肯定是要走到林慧心前面的。 不如从现在开始攒钱,保证就算他真有哪天撒手人寰了,林慧心也有足够的钱度过余生。 李贵苗没办法忘记以前的事,每次听林慧心对别人介绍他说是自己丈夫时,那些人脸上浮现出的诧异和讶然,他们相差太多了。 那些充满了疑惑的表情和语气都在不断提醒李贵苗,他跟林慧心在一起本就源于一场卑劣的算计——林慧心不是心甘情愿跟他结婚的。 他从小就患有小儿麻痹症,当时家里也不知道那么多,治得不及时,最后左腿还是留下了残疾,那只脚上的肌肉萎缩了,看上去比右脚小出一截来,跟林慧心的脚差不多大。 他父母知道他这个情况以后一定不好娶媳妇,所以只能多给他攒点钱,希望能有姑娘能接受这方面的弥补而嫁给他。 但是他们本来就算是乡下人家,李贵苗的成绩也没有那么突出,吃不了知识分子的饭,以后就只能卖力气,他这个样子,别人很难相信他能卖力气。 李贵苗虽然失望,但也慢慢接受了,人家姑娘不愿意,他总不能说去抢个姑娘来做媳妇。 但没想到在这个关头,李贵苗从父亲那里得知,有户人家同意了。 正是林德,林德带来了林慧心的照片,她不算很漂亮,但也绝对算得上是清秀美人,李贵苗觉得喜欢她的正常男人也会很多,人家怎么会看得上自己。 尤其,他可比她大十岁啊,整整十岁。 但林德一口咬定说林慧心愿意,说这门亲事很般配,李贵苗虽然心里百般疑虑,但也想着也许是自己的缘分到了。 他婚前想约着林慧心出来见见面,看看电影,但都被她拒绝了,直到新婚夜,李贵苗怀着激动的心情想去亲林慧心一口前,他先看到了她抗拒的眼神。 李贵苗身上的热情瞬间就消退了,原本那点期待此刻也烟消云散了,林慧心就是不愿意的,只是她没有办法。 李贵苗就说不然退婚,林慧心却说离婚丢人,不愿意离开,李贵苗也没有办法,他知道这桩婚事是林德在背后作祟。 他本以为林慧心最后还是会离开的,李贵苗想不到她留下来的理由,但她最后就是留下来了,他们成了真正的夫妻。 李贵苗:“我们已经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但我们已经到了可以领养小孩的年纪,只要有钱,我们就能领养回一个孩子来。” 沈晏舟闻言眯起眼睛,他记得物业说得很清楚,林慧心失业了,看样子李贵苗和林慧心收入都不高,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李贵苗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他们这个家庭也不一定符合收养条件。 但他没有说什么,任由李贵苗继续供述下去。 魏丁:“林德拒绝了你借钱的要求,然后你一时气愤,失手打死了他是吗?” 李贵苗:“是的,等我反应过来后,他已经倒在桌子上了。” 魏丁:“那你是用什么东西行凶的?” 李贵苗镇定道:“酒瓶,林德喜欢喝白酒,我那天拿了好酒上门的,当时酒差不多已经喝光了,林德骂我们夫妻不要脸,净想着从他手里捞钱。” 李贵苗:“他一说那话,我直接拿起酒瓶一瓶子敲他头上了。” 魏丁面无异色,似乎已经全然相信了他的说辞。 魏丁:“那你敲了几下,敲的哪个部位,你还记得吗?” 李贵苗:“敲了一下,右边脑子上面。” 魏丁愤然拍桌,厉声道:“你胡说!他右边顶骨有多处中心状凹陷,根本就不只敲了一下。” 李贵苗的心狠狠一颤,然而不等他思考清楚开口说话,魏丁下一个问题就又来了。 魏丁:“你连这个都不记得?还敢说是你杀的人?” 他直接从文件袋里摸出一沓现场照片,气势汹汹地甩到李贵苗面前,“现场有两个人的脚印,你,还有那等着你替他顶罪的那个人,不会以为我们的法医,这个都查不出来吧。” 哇,宋鹤眠在外面看着,魏丁的审讯手段很娴熟。 大部分因为意外失手杀人的凶犯,根本记不得自己杀人的时候动了多少下,人那个时候一般都已经成为肾上腺素的奴隶了。 事实上这个东西,也基本上只有法医能从死者身上检验出来。 魏丁在诈李贵苗,但他说的又不是全都是假话,苟赢老师在林德家发现的血脚印,鉴定下是属于两个人的。 果然,魏丁后面那句话一说出口,监视器里,李贵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李贵苗:“不是一次,那就是两次!我当时太生气了,我根本不记得我砸了多少次!” 李贵苗:“没有别人,全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李贵苗:“你们不是想知道抛尸的过程吗?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他这副急切的样子,恰恰正好证明了,杀人的另有其人。 魏丁:“那为什么犯罪现场会有两个人的脚印?” “没有两个人的脚印!”李贵苗的语气斩钉截铁,“那里只有我一个人去过,我当时失手把他打死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不能把他就那么放在家里。” 那样尸体很快就会发臭,那栋老楼房里住着的都是不好招惹的主,尤其是对门那个男的。 甚至他还看见了…… 李贵苗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所以我当时就决定要抛尸,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他本来就是独居,而且又那么讨嫌,只要我们不说什么,就不会有人发现。” 宋鹤眠挑了挑眉,李贵苗说的倒是很周全,但他没有清理林德的家,血液,还有那些腐烂的饭菜,都没清理,时间长同样会有异味。 虽然那栋楼的住户可能不太在乎,因为那地方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异味。 但一个想要毁灭罪证的凶手是不可能不在乎的。 李贵苗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额头在这样高强度的对峙中已经逐渐渗出了一颗一颗的汗珠。 “但是我有点害怕,”李贵苗捂住眼睛苦笑了一下,“警,警官,我我真的一辈子都是老实人,我把他埋那去的时候,我天天做噩梦梦到那个场景。” 魏丁:“那你为什么要把林德抛尸到那里去?” 李贵苗:“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也最远的地方,而且现在也已经过了收成的时节,不会有人轻易发现。还蒙了一层薄膜在上面,就算是路过的人,也只会以为底下堆了什么东西。” 李贵苗:“那是个坟地,而且专门埋的是那种绝后的老头老太,阴气特别重,本地人都知道,所以平时根本不会靠近,我跟着林德去拜祭过,好像说那有个他什么干爹。” 宋鹤眠与沈晏舟对视一眼,现在知道为什么说选哪个地方抛尸了。 “呵呵……”李贵苗露出一个惨笑,“但我没想到,就这样,尸体还是被你们给发现了,可能就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吧。” 宋鹤眠闻言不由自主挑了挑眉,其实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是他的眼睛看不过眼,不好好看眼前的景色,非要跑到别的动物身上去看一看。 魏丁:“你是通过什么手段搬运的尸体?那么大的动静,林德的邻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吗?” 李贵苗语塞了一下,但紧接着道:“那是很晚的时候了,而且我很小心,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这个理由说也说得过去,但有点牵强了。 “我是用的自己的小三轮车,”李贵苗说得很直白,“那地方有点远,我不可能一个人把林德拉到那里去。” 李贵苗:“我怕他身上的血把我的车子搞脏了,拿了个尿素袋给他套上去,但他的血流得太多,最后还是把我的车子弄脏了。” 魏丁感觉到他在期待自己问出那个问题。 魏丁眯了眯眼,沉声道:“那你的三轮车在哪?” 李贵苗:“在我们小区外面的一个废弃地库里。” 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的回答听上去没有那么迫不及待了。 但他对面坐着的,可是在刑警一线待了十年的老刑警了,魏丁非常擅长从犯人的语气中查出蛛丝马迹。 魏丁:“好的,我们会去查的。” 魏丁想到死者被埋入土里后不翼而飞的左脚,想了想,问道:“你知道林德有什么仇家吗?” 李贵苗有些疑惑,不懂魏丁为什么要问这个,他都已经承认杀人抛尸的罪行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之前应该有很多吧,但仇家应该算不上,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老头,住在那房子里也天天跟左邻右舍吵架。” 他对上的是对面警察意味深长的眼神。 魏丁做出要起身的样子,又很不经意地看着李贵苗问道:“那天你拎着酒菜去看林德求他办事的时候,买的都是什么菜啊。” 李贵苗愣了一下,紧接着道:“有酱牛肉,猪耳朵,韭菜炒鸡蛋。” 魏丁“哦”了一声,然后似笑非笑道:“两个大男人就吃这么点菜?” 李贵苗直接紧紧把嘴闭上,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第一次审讯到此为止,赵青整理了一下资料,紧跟在魏丁后面出来了。 魏丁对着审讯室外的一干人摇了摇头,“李贵苗肯定跟林慧心串供了,他问得应该挺详细的。” 现在距离林德被杀已经过了五天了,虽然只有三道菜,但也不至于一点回想的动作都没有,李贵苗却直接答出来了。 更像是早就背过,所以把这个牢牢记在心里了。 魏丁一拍手掌,然后很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眉心,“我觉得我们现在不要做别的了,一起来祈祷吧。” 宋鹤眠茫然抬头,“祈祷什么?林慧心会主动出现吗?” 魏丁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倒也不是,林慧心去哪我们可以手动去查。” 魏丁微微一笑,“我们来祈祷昨天那钓鱼佬发现的那只疑似成年男性左脚,就是1016坟地抛尸案死者被不知道哪个变态砍走的那只吧。” 宋鹤眠刚想张开嘴,但迎着副支队长的死亡视线,还是没有把那个残忍的事实通过暗示的方法告诉他。 没关系,这个坏消息还是交给技术支队吧,正好他们之前又想借用他们刑侦支队的冰箱,魏丁现在有借口拒绝人家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0节 赵青瞪大了眼睛:“难道那只人脚,有可能不是林德的脚吗?” 他干笑了两声,眼巴巴的视线在沈晏舟和魏丁身上来回扫,明显是希望他大爸和二爸能站出来一个安定军心。 但残忍的是,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他的视线。 甚至,大爸还摆出了“真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那副架势,完全破坏了刑侦支队群众对假期的美好愿望。 沈晏舟:“如果不是林德的脚,我们可能就要做好面对一个巨大的邪恶犯罪团伙准备了。” 他说完这句话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率先走出去来了。 看见沈晏舟走开,赵青立刻捂着耳朵发出一声鸭叫,他整个人已经被这个惨淡的事实击穿了,“啊啊啊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个鬼故事好可怕!急需假期急救,急需假期急救!” 裴果看样子也很想跟赵青一起抱头痛哭,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微笑,“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市局福利好,抓犯人的机会多,我不知道犯人会这样多。” 根本不敢想,如果昨天热心群众发现的那只人脚不属于林德,而属于其他人,那背后的真相会是什么样的! 在市局的众人根本不敢想这会是个意外事件。 而另一种猜测则意味着他们之后要打很长很艰难的一场仗,当犯罪上升为团伙性质,很多东西都会改变。 对他们来说,最基本的就是跟假期say goodbye了。 望着身边人惨淡的神色,宋鹤眠忍不住想,会不会就是他感受错了。 实际上他此刻也隐隐生出希望,有没有可能就是他睡眠质量太差了,他记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研究,人在太累的情况下,也很有可能睡不好觉的! 之前每次案件,他都有看见凶案现场,然后才开始睡眠不好的,这次他没有看到什么惊悚画面啊。 他刚这么想完,面前众人的脸开始迅速模糊起来,像融化的奶油那样,变成一滩揉在一起的肉色,地板旋转着朝他飞过来。 在视野彻底转变之前,宋鹤眠只来得及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田文镜,我___!” 耳朵开始不再接受周围人关切的声音,宋鹤眠只感到有人托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双目开始变得无神起来。 视野在缓过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维持着漆黑,慢到宋鹤眠的心情从愤怒变成了焦急。 他接入动物视野的时间是有限的,总不能自己倒霉催的都已经接入了,还什么都看不见吧。 宋鹤眠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 听上去像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他在悠闲地哼着宋鹤眠听不懂的小调,一边哼一边手下用力。 这个“咚咚”的声音,宋鹤眠已经在孙庆那个案子里,听到过很多次了。 宋鹤眠尝试催动这具动物的身体朝光明处挪动,但它的意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依旧牢牢坐在原地。 那边砍剁的声音逐渐加快,应该是到比较好砍的部位了,一刀下去就能砍断。 男人也变得兴奋起来,哼唱曲调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如果忽略他现在在干什么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宋鹤眠觉得他唱得挺好的。 但他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了,男人唱歌的声音不只是单纯的高昂,他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在里面。 怎么总感觉之前在哪里听到过,宋鹤眠皱起眉头,是原身曾经听到过的东西。 他努力回想着,终于想起原身刚被接回宋家的那段时间,他路过宋文茵的房间时听到了这种语调的声音。 当时宋文茵的房间里还有宋言,他记得宋文茵说自己不想在家里听这个,宋言哄他说等宋父消了气就带他去维也纳听音乐剧。 音乐剧,宋鹤眠牢牢把这个名次记在心里。 不知道是不是曲调到了尾声,男人唱完了开始大口大口呼吸,不知道是不是视野被遮挡的原因,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听力有了很大提升。 男人不只是因为缺氧而大口呼吸,宋鹤眠分辨出他在呼吸中有明显的吸气动作。 他有病。 这是宋鹤眠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他在医院见到过哮喘或者其他呼吸类疾病发作需要吸喷瓶里药雾的病人,他们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也有可能是吸毒,那次在乾安,目睹保安队长毒瘾发作的惨象之后,宋鹤眠回来特意找了禁毒支队要了毒品的吸食方式视频。 现在瘾君子吸毒主要是通过两种方式,注射和卷烟抽,直接通过鼻子吸食毒品虽然可以对大脑中枢产生直接刺激,但很容易过量,尤其是遇上那种“好货”,有不少人还没来得及爽就先痛死了。 但通过鼻孔吸食毒品,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尤其是药效发作之后。 男人狠吸了两大口,再次开始狂笑起来,但他笑着笑着又开始哭。 宋鹤眠:神经病!这里有神经病!! 但他一哭,这具动物的身体竟然有反应了! 他非常慢非常慢地从黑暗处爬了出来,同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宋鹤眠这才发现“他”刚刚待在一个被黑布包裹的笼子里,他走得很慢,但就这么慢了,宋鹤眠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跟自己跑完了四百米一样。 所以他走走停停,过了好一会视野里才出现新的东西。 这是一个看上去装修花了不少钱的有钱人家,是宋鹤眠看过最干净最奢华的凶案现场。 但关于杀人那一方面,画面是一样的血腥和凶残。 面前的场景比白丽在城中村地下室分尸孙庆时还要令人恐惧,在地下室时,那灯还是昏黄的一个小灯泡,所以所有的血腥画面都是有一点点打码的,撑死了只能算高清。 但这里的灯光,宋鹤眠感觉简直是亮瞎了自己狗眼,感觉所有灯泡的瓦数相加得有一千瓦了。 因此眼前的画面是超清的。 洁白的地砖上,猩红血液已经铺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刚刚又哭又笑的那个男人此刻正蜷缩在血圈的正中心。 他整个人摆成一个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只不过是坐着的,他身上的衣服下面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上半身也在逐渐沦陷。 宋鹤眠看着他身上的白衬衫,从腰那里,逐渐往上变红,好像他整个人正被血渊吞噬一样。 “他”已经走过来了,不过脚步堪堪停在血圈之外。 这么一段路把这只动物累坏了,宋鹤眠能感受到他闻到血腥味一开始是兴奋的,但这个兴奋持续时间很短,就跟没出现一样。 它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坐在血浆里的男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出人意料的是,这人长得跟他的歌声一样洁净。 他这个长相把宋鹤眠都看愣住了,巴掌大的小脸,白得近乎大理石雕塑,看上去非常脆弱,睫毛又长又翘,带得他那双本来就水雾雾的眼睛看上去更可怜了。 宋鹤眠感到恶寒,狠狠打了个寒颤。 死变态,这个变态比杀害何成的那个凶手还要变态! 他也借此看清了男人手中的东西,看上去是个药瓶,但上面的字太小了,宋鹤眠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男人看见它,眼睛变得越来越明亮,他从一地血液里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看上去就跟要拥抱宋鹤眠一样。 宋鹤眠对这个画面感到十分排斥,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快点避开,不知道是自己的想法太强烈,还是这动物本身也厌恶这种场景,所以宋鹤眠成功避开了男人的拥抱。 宋鹤眠这才发现,这次的动物体型应该挺大的,男人跪爬过来想抱它的时候,它的视角是俯视的。 这个闪避的动作似乎极大伤害到了男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鹤眠,原本聚起的那点期待神色,一片片碎裂开来。 男人:“lucky,难道你也嫌弃我吗?” 他这个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可怜,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心生怜爱,但目睹了满地血液的宋鹤眠心里只有满满的警惕。 男人:“lucky,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原来是最凶猛最厉害的藏獒犬,你现在竟然会嫌弃血液。” 原来这次接入视野的,竟然是一只藏獒吗? 而且听这男人说话,这只藏獒好像还是他饲养的。 男人对藏獒张开怀抱,“过来吧lucky,快过来,抱抱我,我现在真的很难过,你怕被血弄脏,我待会给你洗澡好不好。” “不要那些笨手笨脚的佣人给你洗,”男人将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染红到脖子的衣服脱了下来,他赤裸着上身,“快过来lucky,我亲自给你洗澡。” 可能是主人数次的呼唤终于有效了,藏獒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朝男人迈出了步子。 血液真的非常非常黏,尤其是人血,因为是同类,所以还要多一层心理负担。 宋鹤眠在心里疯狂辱骂着眼前的男人,但在藏獒走到男人身边时,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现在很能体会昨晚刷到的那个钓鱼主播钓上人脚时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声音了。 脱离最后一面墙壁,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他的视野。 这栋房子的建造好像是前面高后面低,血液非常流畅的从高的地方流到这里,最上方立着一个砍头机。 宋鹤眠骤然觉得阴森森的,他现在只能庆幸自己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所以能从一个迦梨女神活人祭祀的案例看到这个。、 这玩意用来做什么的不言而喻,宋鹤眠压抑着自己呕吐的欲望,努力四处寻找被砍下来的人头,最后在砍头机很后面的一个角落看见了半长不短的黑色头发, 为什么砍下了头但不捡起来,就这么随便一扔,他想要的东西不是这个吗? 但头不是最血腥的,死者的四肢都被砍下来了,但都很随意的摆放着,宋鹤眠感觉现在完全靠狗压抑着,自己才没吐出来。 在这片跟地狱一样的景象里,最惹人注目的就是被摆在高高架子上一只脚。 散落一地的器官和肢体里,只有这只脚被珍而重之地特意存放起来了。 宋鹤眠的心仿佛挂上了一个千斤坠,他感到身体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有预感,那只脚,就是他们在河里发现的脚。 他想到什么,目光开始在地上扫视,果然,在血圈的最外围,他看到了一堆疑似右脚的碎块。 结合男人刚刚越砍越快的声音,宋鹤眠觉得,那应该就是右脚了。 也就是说,这只左脚是特意被人选择留下来。 宋鹤眠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什么黑暗领域的边缘,林德不是个勤劳的人,但后面为了养活自己,他仍然不得不参与劳动,所以手脚上都有浓厚的茧子。 在现代社会,找到这样有浓厚茧子的人,并不容易。 宋鹤眠强忍恶心仔细观察着那只被摆放起来的左脚,越看心沉得越快,虽然不能近距离看,但那只脚被砍下来的高度,真的跟林德尸体上残缺的那块差不多。 男人把脸整个埋进藏獒胸前厚重的毛发里,不满地嘟囔着:“其实我也不想杀这种人的,他真的很脏,如果不是臧否大人说,这是圣主的命令,我根本不会让这种人碰倒我一根手指。” “但是没办法,”男人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委屈,“他那只脚我只能亲手剁,我现在都觉得臭死了,他的血都洗不干净我手上的脚臭味!” 宋鹤眠听得愈发愤怒,他冷眼看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觉得这男人身上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了。 他很像大周朝皇宫里的那些人,皇妃,皇子,太监,宫女,只要是依附在皇帝身边,掌握着内宫权势的人,身上都有这种气息。 还是当时开宫门开得太晚了,宋鹤眠冷笑起来,他现在只恨藏獒体型太大,自己掌控不了,不然自己现在就一口一口咬死这个王八蛋。 藏獒沉默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对男人吠了一声,它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往砍头机后面走。 他越走越近,宋鹤眠也得以看清那颗人头长什么样。 他维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就像何成一样。 他的脸上充满了风霜雕凿的痕迹,被烈日晒出的斑痕这一点那一点,分布得并不均匀。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1节 令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宋鹤眠刚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头发不短,所以上面的脏污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末尾有很多地方都打结了,平时应该很少收拾。 农民很少会留这么长的头发,种庄稼不方便。 宋鹤眠想来想去,发现最符合这个人身份的,是流浪汉。 藏獒犬并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类的意识,它只是纯然好奇,它越走越近,然后试探性地对那颗头颅伸出了舌头。 宋鹤眠在它舔,并把男人的头颅叼起来之前成功脱离了视线,他像溺水之人一般,拼命朝空中挥舞着双手。 但这一次,他没有抓空。 在他伸手第二下的时候,一条强健的臂膀就已经伸过来稳稳把住了他,宋鹤眠急切地喘息着,惊恐的目光不断左右摇晃,最终定格在沈晏舟担忧的黝黑瞳孔里。 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沈晏舟沉稳道:“呼吸!呼吸宋鹤眠!” 宋鹤眠已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两只手都稳稳卡住了沈晏舟的胳膊,沈晏舟空出的另外一只手则伸到宋鹤眠背后,替他轻缓地拍起后背来。 宋鹤眠难受地咳了几声,那种呛水感缓缓从身体里剥离开,他像活过来了一样,眼眸里浸满了泪水。 见他情绪逐渐稳住,沈晏舟才缓缓拉开宋鹤眠的手,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在市局呢,你很安全,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到你,你不用被迫去做任何事。” 沈晏舟:“好了好了,放松一点,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宋鹤眠乖乖坐在原地,沈晏舟很快就回来了,听脚步声他甚至有点急切。 支队长办公室外站了一圈人,沈晏舟只能说:“他醒了。” 但他说完这句话就又把门关起来了,众人只能望着他手里捧得稳稳的那杯温水,争相报告宋鹤眠没事刚刚只是不小心低血糖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低血糖是睁着眼的,但现在他醒了应该是没事了。 那杯温水很及时,宋鹤眠狼吞虎咽般几口吞进了肚子里,在沈晏舟问他还要不要时,宋鹤眠摇了摇头。 他再缓了一会就抬起头,“你的猜测是对的,就有这么一群人在盯着你。” 沈晏舟握住他依旧冰凉的手指,凝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是盯着我,是盯着我们。” “但是没关系,”沈晏舟往掌心里呵了口热气,“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的,所以别害怕。” 沈晏舟:“别害怕,宋鹤眠,相信邪不胜正,我们一定可以把那帮人绳之以法的。” 宋鹤眠终于感觉心脏在泵血了,他嘴角牵起一抹笑,“我相信。” 宋鹤眠:“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组织,但是听凶手说,组织的牵头人,被叫做圣主,他还有一个上级,男人叫他,臧否大人。”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名字,臧否大人。” 第72章 臧否…… 沈晏舟凝神一想,他觉得这不像是个人的名字,而更像是,某种代号。 结合邪教背景,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因为那帮人都有点神经兮兮的,尤其是中上层人员,他们会通过给自己加各种各样的尊号,来强调自己的权威。 “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这是《出师表》里的句子,前四个字分别代表擢拔、处罚、褒奖和批评。 宋鹤眠的手已经缓缓热起来了,他正色道:“我觉得这次我看见的人,应该就是凶手。” 宋鹤眠回忆着男人的言行,那个砍头机就能证明他是主动行凶的。 “他应该还很有钱。”说着说着宋鹤眠的脸色重新苍白起来,遍地尸块的场景还是太考验他的接受能力了。 沈晏舟料到了这种情况,毕竟左脚都出现了,那说明受害人一定被分尸了,如果还是比较惨烈的画面,那对宋鹤眠的冲击还是很强的。 他准备好了干净的垃圾桶,里面套了干净的袋子,一点异味都没有。 见宋鹤眠不自觉伸了伸脖子,但依旧把嘴巴抿得紧紧的,沈晏舟皱起眉来,“想吐就吐,不要忍着,这种不是靠忍着就有用的。” 这种事只能靠多看,看多了麻木了,接受能力变强了,也就不会想吐了。 宋鹤眠端着垃圾桶,一边逼迫自己回想藏獒视野里的画面,一边哇哇狂吐,他早上本来也没吃多少,后面吐出来的东西全都是酸水。 但肚子里吐空之后,整个人好受不少,宋鹤眠虚弱地躺在小沙发上,但眼神却很清明。 宋鹤眠顽强继续之前的话题:“……这次的分尸场景像是一个专门的刑房,但不是我们在山上看到的那种刑房。” 宋鹤眠想了一下怎么描述,“那栋房子很漂亮,装修可以用精美来形容,我感觉跟你在洪川嘉府那套房子的装修都差不多了。” “但是,”宋鹤眠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房子里面有很多大型的处刑台,比如砍头机,就是,就是西欧中世纪那种,给他们国王用的机器,还有那种铡刀。” 宋鹤眠很坦然地给出鉴别结果,“我真的觉得他有神经病,至少也是精神方面有问题,那个房子好像就是专门建造给他发泄的一样。” “而且他身体好像也不行,”提到这,宋鹤眠难免想起从男人手里脱落的药瓶,“有可能是呼吸类疾病,跟哮喘那一类的。” 他几句话就把一个被邪教控制的变态杀人犯形象说出来了,沈晏舟面色不大好看,很多情况下,犯罪嫌疑人有钱,在遮掩自己犯罪事实上,会很舍得出力。 那意味着缉凶难度会比较大。 察觉到宋鹤眠一直沮丧着脸,沈晏舟问道:“怎么了?” 宋鹤眠:“那人养了一只藏獒,我脱离视野之前,那只藏獒把受害人的脑袋叼起来了,我觉得我们可能找不到受害人其他的尸体部位了。” 按照凶手当时说那话的意思,他可能会用特殊手段直接处理受害人尸体。 沈晏舟拍了拍宋鹤眠的手背,“我们会抓住他们的。” 沈晏舟:“我们现在要搞清楚,那个什么燚烜教,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你?他们犯下这个案子,又是为了试探什么。” 宋鹤眠调整好状态,“我知道。” 他想了想,表情变得很平和,“我们先把林德的案子结了吧。” 李贵苗认下了所有的罪行,他说所有的事情都跟林慧心无关。 但警方问及林慧心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长昌市,李贵苗又不说话了。 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编出一套合理的说辞,林德那间房子的住户经常看到林慧心拎着东西过去看望,如果她是个孝女,那没理由会突然撇下父亲,一个人远行。 而且邻居还有小区里的住户都证明李贵苗夫妇感情很好。 物业说:“一开始看着两口子长得不怎么相配,但李贵苗对他媳妇儿时真好,大家也就不说他们的闲话了。” 魏丁已经安排人搜寻林慧心的下落了,那件事发生后,夫妻两应该是认真商量过的,警方并没有在铁路和大巴车行程人员名单里找到林慧心的名字。 她选择搭乘的是私家车。 务工人员有自己的门道,沈晏舟让赵青去查了他们同乡人的务工群,从中得到了他们最常搭乘的几位私家车驾驶员的身份信息。 但这些人都说林慧心没有坐自己的车,不知道她到底去哪了。 与此同时,法医室对那只被钓鱼主播发现的人脚进行了检测,确认不属于1016坟地抛尸案死者林德。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刑侦支队众人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觉得之前做的准备太少了,不然这个事实怎么听上去那么难以接受! 赵青哭丧着脸走进茶水间,在裴果也进来后,他嘎巴一下捂着胸口靠在了墙壁上,满脸悲切,“是什么指引我来到这的。” 裴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迅速接戏,凄苦地喊道:“是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一个案子还没破,另外一个案子就来了,他们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其实这个案子本来应该属于花山分局的,但是因为那只单独砍下来的脚,从外观上看,和林德的脚有极大的契合度。 不知道沈队跟郑局说了什么,但郑局后面决定让他们跟花山分局刑侦支队共同勘察这个案件。 赵青:“我将诅咒所有的杀人犯!” 裴果闻言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说那帮人是不是有病,杀人要来咱们辖区杀人,分尸要来咱们辖区分尸,就连抛尸,也得蹬二十公里三轮车跑到我们市来抛尸。” 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赵青“嘶”了一声,煞有介事道:“我觉得我们最近真的太水逆了,我们需要去积极阳光向上的地方拜一拜,驱散一下头顶的霉气。” 他刚说完,魏丁的大嗓门就在茶水间外响起。 魏丁:“这他妈谁买的苹果?!” 赵青觉得屁股一紧,感觉刚刚好像被不祥的预感捅穿了身体,他哐哐往咖啡杯里加了三块方糖,忙不迭往外冲去。 赵青谄媚笑着,声音都不自觉朝太监的方向掐尖,“是我买的,怎么了怎么了。” 魏丁左手新躺着一块苹果,雪白的果肉配合粉红色果皮,看上去就是个非常面的好苹果——如果它中间没有发黑的话。 魏丁怒发冲冠:“我就说怎么大案跟母猪下崽似的一个接一个!你看看你买的苹果,里面都被虫蛀坏了!” 拿这种苹果上供,平安之神会满意吗? 霎时,所有人都对赵青怒目而视,这种大事他竟然都敢马虎! 赵青顿觉压力山大,连忙右手手指并拢喊冤,说自己真的不知情。 然而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辩解,赵青看着对自己虽然一向威严但不失宽和的二爸,突然变得凶神恶煞的,“现在给你二十分钟,去买一袋好好的没有一点瑕疵的苹果。” 旁边站着的威震天似乎已经拿上骑士之剑,赵青感觉自己要是再出点差错就要被他咔嚓两刀流放去赛博坦了。 他丝毫不敢再提二十分钟不够他来回,看了眼自己数目微薄的微信余额,含泪跟屁股着火的火鸡一样冲出了市局。 裴果这时也端着咖啡冲出来,她悄悄走到魏丁身边,“魏副,那个林金泉的关押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们没理由继续关着他了。” 这个名字让两人的眉头一齐皱了起来,反正这里也没外人,魏丁冷笑一声,“差点把那癞皮狗忘了。” 林金泉没有杀人嫌疑,他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除了外卖,他手机上还有一个定位软件,上面显示他10月14日晚十一点后一直在家,没出过门。 这是他之前穷没有钱打麻将,但又实在手痒完全忍不住时,想出来的下下之策。 他知道他参加的麻将局都能算得上赌博,近两年长昌市对这个抓得很严,如果他输了,他就威胁要报警。 裴果听他说这话时瞪大了双眼,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也只有这种纯正的赌狗想得出来。 但不得不说这招很有用,每次只要林金泉这么一威胁,手机上的定位软件一亮,基本上就没人愿意要他的钱了。 魏丁:“没什么好说的,到时间把他放了吧。” 裴果点点头,魏丁想了想,又叫住他,“跟长昌市南山区那边说一声,要抓赌博这有个典型。” 裴果觉得心口盘旋的那点郁气终于泄出去一点。 她往里走,正遇上宋鹤眠游魂一样在走廊里游荡,裴果连忙上前,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心,“宋小眠,你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啊?低血糖就不要出来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裴果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要不要喝奶茶,我请你喝。”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2节 宋鹤眠快到嘴边的“我没事”打了个转被他咽回去,他从善如流道:“好啊,谢谢果儿。” 裴果打开自己最近经常光顾的奶茶店,两人默契地退到角落,裴果帮忙望风,宋鹤眠则紧张地来回滑动菜单。 宋鹤眠:“果儿,他们家有没有什么招牌奶茶,你推荐一下。” 裴果眼睛盯着支队长办公室的方向,“豆乳玉麒麟吧,豆乳米麻薯也好喝,我要是突然想喝奶茶,尤其是甜奶茶,就会在这两个里面选。” 支队长办公室的门把手突然开始转动,裴果紧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催促道:“你快点,队长出来了。” 宋鹤眠迅速选好一款奶茶,然后率先走了出去,他对着裴果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待会去办公室喝。 从赵青请他喝奶茶开始,宋鹤眠就深深沉迷于这种美味的小饮料,但沈晏舟一直说喝多了不健康,尤其他开始带自己锻炼之后,那简直是一周才能见一次奶茶的面。 沈晏舟看见宋鹤眠的背影,走过去时余光看见站得笔直的裴果,心里有些奇怪。 但他没有在意,长腿一步能抵别人两步,很快就走得没影了。 宋鹤眠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他办公桌上还有卷宗,是沈晏舟帮他精心挑选的典型案例,但他现在不太想看。 这次接入动物视野,对他产生的冲击,比宋鹤眠想的还要大一些,甚至让他有种超出自己接受能力的感觉。 那并不只是单纯对血腥场面的厌恶和排斥,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但宋鹤眠现在还没摸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难受,他的头昏昏沉沉的,此刻完全不想思考,他只想等那杯加满了料的奶茶送到,然后狠狠喝上一大口。 宋鹤眠发了好一会的呆,期间同事们给他投喂了不少东西,堆得桌面上满满当当的。 宋鹤眠觉得很幸福,他能感受到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出神间,手机嘀嘀响了起来,宋鹤眠回过神来,跳动闪耀着的屏幕上,沈晏舟的名字在正当中。 就在市局里面沈晏舟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 宋鹤眠快速接起来,没想到沈晏舟就说了简短的几个字,“你来。” 这应该是要自己去他办公室的意思,宋鹤眠感觉糊成一团的大脑慢慢变得没那么稠了。 他刚刚发呆发得太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刚刚沈队手里拎的是什么东西?我是不是最近手机玩太多近视了,那是奶茶吗?” “对的你没看错,沈队提着一杯奶茶回来了。” “……是哪个小狐狸精偷了我们沈队的心!他不是从来不喝这种东西的吗?那次出门我们遇到那个老大爷,给他干了三个小时的活,沈队可硬是挺着回来灌水都不肯喝一口奶茶的!”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沈队是买给谁的。” 赵青刚拎着苹果回来,跑得气喘如牛,闻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十元人民币,面色狰狞道:“我赌十块,是买给宋小眠喝的!” 田震威“嗤”了一声,很快跟上十块,“你们消息不通,隔壁分局空降了一位副支队长,今天要过来跟我们商讨案情,我打赌沈队是买给她的。” 其余人互相看了一眼,热情地同样掏出十块。 “我赌宋小眠。” “我也赌宋小眠。” 赵青想了想不够,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狞笑道:“我替裴果赌了,她也赌宋小眠。” 宋小眠全然不知身后因他而起的赌局,他先敲了敲门,听沈晏舟喊他进后才推门走进去。 他一推开门,就被沈晏舟办公桌上放着的东西惊了一跳。 他刚刚才在裴果的手机上把这款奶茶放进购物车,怎么现在就看见了,沈晏舟什么时候兼职去送外卖了? 宋鹤眠的脸上竟然没有惊喜的表情,沈晏舟缓缓眯起眼睛,这不对劲,宋鹤眠已经十天都没喝了,他不信他不馋。 他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之前他跟裴果躲在那角落里鬼鬼祟祟小声嘀咕着什么。 沈晏舟微微一笑,“今天看你脸色太难看了,尝尝,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 宋鹤眠没来由觉得后背一凉,立刻上前捧起奶茶,“谢谢队长。” 这是热奶茶,捧着能暖掌心,宋鹤眠又惬意地嗦了一口,里面放了自己爱吃的芋圆。 甜度刚好,是他喜欢而又不会腻的甜度。 宋鹤眠笑得脸颊上的梨涡又出现了,他望着沈晏舟,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误触的那个视频。 “如何辨别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宋鹤眠耳边嗡嗡响起来,脸颊也一瞬间炸红,他低下头,咕噜噜吸起奶茶里的芋圆来。 沈晏舟没察觉到宋鹤眠的不对劲,见他已经喝上了,就开始聚精会神看电脑上花山分局传来的相关资料。 他往下拉了没两下,办公室大门就被人砰砰从外面敲响。 是魏丁的声音,“老大,林慧心落网了!” 这话让室内两人不约而同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一齐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这下好了,连协查通告都不用发了。 魏丁推门进来,看见沙发上赖着宋鹤眠都有些习以为常了,他此刻难掩兴奋,把手上的平板递给沈晏舟。 长昌市警察在高速公路上发现的林慧心,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林慧心已经在过来市局的路上了。 沈晏舟大手一挥,“等林慧心过来,就立刻开展审讯。” 这个案子能多快了结就多快了结,他们需要养精蓄锐,有充足的精力对待下一个案件。 魏丁也是这么想的,“好的老大。” 不过他们没想到林慧心的到达时间就是那么寸,她被押进市局的时候,正好是林金泉关押时间到被释放的时候。 他们也没想到林金泉的眼睛会那么尖,可以仅凭林慧心身上穿的衣服就认出她来。 林金泉之前还痞里痞气说他们津市警察这是违规关押好人,要向上举报让他们赔偿,被一直看不惯他的裴果三两句话怼回去了。 她真觉得魏哥没骂错,这人就是条癞皮狗,她一把暴力执法机关的威严摆出来,林金泉立刻就怂了,嘻嘻笑着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 看着林金泉一直往后看,裴果心道不好,严厉道:“出去了就好好做人!不要再参与赌博,手铐这次没铐在你手上,不代表下次也不会!” 林金泉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在裴果转身要回去时,林金泉试探地喊住了她:“警,警官,刚刚那个被你们押进去的人,是不是林慧心啊。” 裴果脸色不变,呵斥道:“无论是不是林慧心,都不关你的事!怎么,你现在是不想回去了吗?还想在这被关两天?” 林金泉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反驳道:“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可是林老头的儿子,他这平白无故被人杀了,我这做儿子的,不得为他喊冤吗?” 裴果没忍住,冷嘲热讽了一句,“那怎么他死了,发现的人不是你呢?你一天看老人几回啊?” 不过林金泉不在意,这种冷言冷语他听得多了,嘿嘿笑道:“我要在外面赚钱啊,儿子都是在外面赚钱的。” 林金泉凑近一些,“刚刚那个就是林慧心吧,我认得她的衣服,一年到头也就是那么几套轮流换,如果她是杀害老人的凶手,我可不可以代替老人告她啊。” 裴果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她已经猜到林金泉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这王八羔子竟然想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对林慧心提起控告,想让她再多赔一笔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果彻底冷下脸,“请你现在立刻离开市局干警工作区域,不要耽误我们正常工作,你的需求可以去咨询律师。” 裴果转身就走,透过玻璃反光,她看见林金泉还在市局门口赖了一会才走,中间还摸出手机,应该是在搜索什么。 裴果恶狠狠在心里狠狠问候了他一顿,转而想到死者,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重男轻女,最后把自己的性命葬送了,真是活该,她不觉得林金泉会舍得出钱给林德买块墓地,甚至不是买墓地,而是丧葬的费用都不愿意出。 只是想到刚刚头套黑袋子进去的人,裴果又觉得有点心酸。 连林金泉都知道林慧心的处境不好,她甚至不舍得添置新衣服,一年四季来回就那么几套。 如果一开始失手就选择报警,现在的结果就不一样了,她不会判得那么重,李贵苗也不会成为帮凶。 林慧心看样子心如死灰,这种人一般比较好攻破,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真相就会倾斜而出。 这次是魏丁主审,宋鹤眠记录。 果然,魏丁一开口,林慧心的表情就明显动摇起来。 事实上,她为什么已经逃出长昌市又回来,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猜测。 魏丁:“李贵苗已经认罪了。” 魏丁:“但经过我们核实,犯罪现场有第二人出现的脚印,我们判断,杀害和抛尸林德的,不是同一人。” 听到这个名字,林慧心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很瘦,所以身体的颤抖看上去特别明显。 魏丁:“林德当时应该是跟一个人吃饭,那个人饭量很小,所以桌上只有三个菜。” 他不再给林慧心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直接问道:“那个人,是你吗?” 众人都没想到林慧心会那么干脆地承认,“是我。” 她回答完这个问题,两行眼泪霎时顺着面庞奔涌而下,这么多天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顺着泪水一起流了出来。 她的双手被铐着,坐着的椅子上也有限制行动的枷锁,但林慧心却觉得自己那颗心终于落到了安处,她不用再想后半生怎么过了。 这么多年,她对父亲的濡慕之情已经一点一点消耗得差不多了,林德背着她把房子过户给一个陌生男人的事则彻底消磨干净了她的幻想。 魏丁:“是你杀了林德?” 林慧心点头,表情渐渐变得木然,“对,是我杀了他。” 魏丁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慢慢问道:“说一下你为什么要杀他?” 林慧心:“因为他偏心,我没想到,他知道我那么困难,知道我需要用钱,他还是把家产给了一个外人,甚至说都没跟我说一声。” 她发出一声强烈的讽笑,“他瞒着我,还希望我跟之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给他养老,他配吗?” 林慧心:“他一直在骗我,从小到大,一直在骗我。” 明明是因为他躲债把压力都给了母亲,所以母亲才会难产离世,但在林德嘴里,那是她母亲福薄,是那些人逼他逼得太过分。 明明是因为他坐过牢欠了债又不肯老实干活,在那一片名声都臭了,根本没有别的女人愿意跟他,但林德非要说,他担心别的女人对他不好,所以不肯续娶。 他不是没有试着再弄出一个儿子来,但因为他躲债的时候跟人发生争执被踹伤了,去医院查已经不可能有自己孩子了。 林德一直试试试,试到了五十多岁还不肯罢休,那个小姐找上门的时候,林慧心都惊叹他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染上什么脏病。 过了六十岁,林德终于死了心,他认清了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儿子的事实,真的对林慧心好了起来。 细算起来,那三年,竟然是林慧心感受父爱最多的三年。 人并不会因为年纪大了就对那些不曾得到的东西祛魅,林慧心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对这个人心软,但还是没有忍住。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3节 因为林德说的那些话,林慧心从小就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林德的,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二十五岁,林德拿她换了一笔钱。 第一次看见李贵苗,林慧心觉得自己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人,虽然不算丑,但那么老,他可比自己大整整十岁啊,还是个跛子。 但林德一直说,自己也没有上过学,只会洗洗衣服做做饭,人家家里富裕,她嫁过去不愁吃穿。 那是林慧心抗争得最多的一次,但是没什么用,林德最后横眉一竖,“你长这么大,我对你不好吗?别人那么多孩子,我为了你,连儿子都没要!” 所以林慧心最终还是妥协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李贵苗真的是个好人。 好在她最后也认识到了,还是和李贵苗走到了一起,因为婚后日子顺遂,林慧心觉得这也算林德做了一桩好媒,对他的怨恨少了许多。 但没想到两个人身体都不好,跑了各大医院,一直没能要上孩子。 林慧心:“他之前老是催我,说做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我要是不生,就有的是人愿意给男人生。” 裴果小声骂了句“这老不死的”。 后面的事就和李贵苗说的一样,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因为林德一句话摔没有了,但又因为是林德第一时间把她送去了医院,跪在地上忏悔说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孙子的命,林慧心又原谅他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假象在林金泉到来后被戳破了,那天林慧心拎着酒菜去找林德,没想到家里有一个陌生男人。 他一见面就亲切喊自己妹妹,但林慧心总觉得他上下打量的眼神怪怪的,而且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个正经人。 不过她没想到,林德会那么喜欢这个陌生男人,他年轻时常年混迹于那种地方,林慧心不信他看不出来林金泉想要的是什么。 林慧心没有想哭,但眼泪就是自己越流越多,多到让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但我是真的真的没想到,他宁愿把房子送给一个来路不明只是跟他同姓的陌生男人,也不愿意留给我。” 魏丁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斜眼看见宋鹤眠已经把记录都做上了,才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杀的他,用了什么工具。” 林慧心:“用的酒瓶。” 林慧心擦了把眼泪,浑浑噩噩道:“那天我想让他把房子先给我,我就能用去干事,就符合领养条件了,我买了好酒,拎着他喜欢吃的菜上门。” 林德一开始还笑呵呵的,但闻听她的来意之后,立刻勃然大怒,骂她不要脸,贪图哥哥的东西。 哥哥两个字成功刺激到了林慧心的大脑,她一下子站起来,声音尖锐得跟哨子一样,“我没有哥哥,我是独生子女!” 林德却哼笑了一下,说她现在不是了,让她早点回去,别再想着给人养孩子了。 林慧心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房子已经不在林德手里了,她记得自己浑身冻得发抖,颤着声音问他,是不是已经把房子给出去了。 林德说完是的下一刻,林慧心就抄起酒瓶砸在了他头上。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砸了多少下,只觉得之前四十多年的郁气随着挥砸的动作尽数发泄出去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德已经左脸贴桌倒在了桌子上。 林慧心惊恐地放下了酒瓶,她不可思议地喊了两声爸,没得到回应之后她起身过去探了探林德的呼吸。 事实上她那个时候太慌乱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指尖有没有感受到热气,她满脑子都是我杀人了,然后着急忙慌地从房子里退了出去。 魏丁:“然后你叫了李贵苗帮你处理尸体。” 林慧心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道:“对,他也害怕,让我报警,我说不能报警,我求他帮我把那老头的尸体处理了。” 宋鹤眠挪动鼠标的手停了停,眼神定在林慧心脸上。 她刚刚说谎了,李贵苗并不是因为她的哀求才答应帮她处理尸体,更有可能是在看见妻子染血回家时立刻问清缘由,然后主动去抛尸的。 到这里,林慧心的口供和李贵苗的口供终于前后对上了。 提到李贵苗,林慧心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贵苗他不是主动犯罪的,是我求了他,他这个人太心软,只要我一求他就会答应。” 林慧心:“他肯定跟你们说,什么事都是他干的,你们不要相信他,他就是心软,所以想要什么都大包大揽……” 魏丁深深叹了一口气,正色道:“林女士,你们互相偏袒非但做不到为彼此顶罪,只会因为妨碍司法公正而罪加一等。” 魏丁语重心长道:“如果你们真的是为对方好,把一切如实交代,才是你们眼下最正确的那条路。” 林慧心愣了一下,颓然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双手捂住脸,呜咽着哭起来,然后哭声越来越大。 沈晏舟接收到旁边人带着问语的眼神,摇摇头,“不用管,让她哭,哭够了再带人走。” 她一生已经够苦了,总要有个地方可以听听她的痛。 他要给这对夫妻两缓过来的时间,只有这样,后面的二次审讯才会比较顺利。 沈晏舟让李贵苗知道了林慧心被抓的消息,李贵苗一听见这个,脸上瞬间涌上焦急,然后又坐下。 他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也盼着林慧心这尾还没指甲盖长的鱼苗,能在黑暗笼罩的水域下,随便找个地方活。 哪怕一辈子不能见光也行,他不知道那些门道,但他细致地帮林慧心安排好了: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长途汽车,也不能用微信支付,他把钱都换成了现金。 没想到还是不行。 对林慧心而言,从接不到丈夫信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回程的准备。 她没办法放任李贵苗一个人去扛所有,她这辈子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现在这样还挺好的,虽然真的很后悔,她为什么要为那么个老不死的赔命。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愚孝,像狗一样跟在他后面期盼能从他指缝里获得一丁点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林德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她当时就应该嫁给李贵苗之后就彻底跟他断联,完全去那边生活,再也不管林德才对。 沈晏舟在第二次审讯前让两人见了一面,尽管没能说成话,但他觉得,这夫妻两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这次审讯,两人都放弃了负隅顽抗,将10月14日当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沈晏舟在审讯次日就整理好了案件卷宗送去了检察院,一分钟都没多耽搁。 看见他开车走人,支队众人立刻找到田震威,个个微笑伸手。 “田哥,不要耍赖,你一赔我们十个。” 田震威一边从口袋里掏皮夹子,一边郁闷地道:“沈队为什么要给小宋买奶茶啊,这也太奇怪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没这待遇啊……” 他咬牙摸出几张红色大钞,“没零钱没零钱!你们自己分去!” 第73章 大家都在高兴地数钱,只有田震威还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隔壁那副支队长他可看见了,那叫一个盘靓条顺,而且为人正直,做事干练,简直是梦中情人般的存在。 沈队都33了……还不着急解决自己的“老大难”问题吗?他看郑局都着急了。 干刑警的,想结婚基本上都是靠内部介绍,说句难听的,只比法医好那么一点点。 他拉住分好钱乐颠颠准备跑出去买好吃的赵青,这小子不仅自己敢下,还敢帮裴果也下一份,他倒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田震威:“你为什么觉得沈队买的那杯奶茶是给小宋的?” 赵青一句“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差点脱口而出,但想到田震威是个螺纹钢级别的钢铁直男,说了就要无限解释。 而且他也担心自己说的话会给田震威造成一定的心理冲击,不如等以后沈队和宋小眠关系确定了,再去暗示田震威,让他了悟这件事。 赵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咱们办公室爱喝奶茶的不就是小宋吗?他那几天不是犯了低血糖吗,沈队肯定是给他买的啊。” 田震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懊恼地一拍脑袋,“我把那件事忘了。” 他们很快就不纠结这件事了,因为那只人脚是在直播里被钓起来的,而且这个钓鱼主播之前就已经遇到过一次这种事了,所以这次的舆论顺带把前面那件事也翻起来了。 大部分人在为死者默哀的同时也对这位钓鱼主播感到抱歉,尤其是他蜷缩双腿坐在钓箱上等警察过来的画面看上去太可怜。 开播两小时,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等好不容易听从直播间钓友建议,成功开张上鱼了,紧接着就被人脚挂底了。 那通体金黄一看做汤红烧都精彩的鲫鱼,他也不敢吃了,谁知道在被他钓上来之前,它们有没有啃什么不该啃的东西。 他沉默扔鱼的样子有点搞笑,联系上前因后果,就更搞笑了。 但也有人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之前钓鱼钓到一次人民碎片已经是意外了,结果又让他钓到一次人民碎片。 而且最近津市不太平,市政清洁工从下水道捞起尸块的事情讨论度还没彻底降下来呢,现在就又有新案件了。 有人就猜测,钓鱼佬是不是就是凶手,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大众的关注。 有人骂这些人是异想天开,说主播是在听了直播间观众的建议之后才更换钓点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倒霉钓上来尸体,谁会为了节目效果去杀人,他直播间人数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万。 但紧接着就有人说,谁能确认那个在直播间里给主播提示的观众不是同谋呢?世界上就是有这种变态啊,没道理说津市就一点都没可能会出现这种人。 原本只是普通的争吵,但有人真的通过社交媒体平台,扒出了那位名叫“我偷哥斯拉便便养核电站”用户,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身份信息。 他跟那位钓鱼主播是同一个城市的人,而且他们还认识,有彼此的微信,还给彼此朋友圈留言过。 这下关注这件事的圈子直接跟被火药桶炸开了一样,原本的阴谋论好像突然有了成真的可能性。 没过多久,两位当事人不得不出来澄清。 他们的确认识,但那位观众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开了这个钓鱼直播,而且他当时是刚刚点进直播间了,并没看到主播露脸,他只是觉得声音有点熟悉。 后面主播露面之后他才确认,两人还在微信上互发了消息,后续主播被警察叫去录口供,也是这位朋友过来警察局接人的。 这给沈晏舟他们侦查带来了极大的舆论压力,而且因为老死人的事,有人开始怀疑津市的治安有问题。 沈晏舟本能察觉到了不对劲,舆论发酵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几个关键节点都有人出来搅浑水。 这件案子本就是燚烜教犯下的事,虽然现在还不清楚那个圣主究竟所图为何,但可以肯定,他们是为了宋鹤眠。 他立刻向网警部门求助,希望他们可以尽快确定那几个在事情发酵时最先跳出来带节奏的id信息。 在人怀有偏见的情况下去澄清,那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两位当事人虽然还没有遭到大规模的网暴和人身威胁,但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很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了。 现在最能证明他们清白的,就是警方出的蓝底白字公告。 燚烜教在逼他们破案,但为什么? 他们那么确认自己犯案一点痕迹都不留吗? 但这个案件侦查难度非常大,因为他们现在找到的东西,只有一只脚。 仅凭这么一个小尸块,法医能检验出来的信息非常有限,要想确认身份信息,现在只能看死者dna是否能与失踪人口比对上。 宋鹤眠对此也很是焦心,他迫切希望自己能和看见的第一件命案一样,能看到两次凶案现场。 触发何成案件第二次凶案现场视野时,他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宋鹤眠苦思冥想,觉得自己那天的行为没有任何越轨的地方。 但与此同时,另一件困扰他的事情被解决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4节 只是这个解决非但没有让宋鹤眠愉快,反而让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赵青说他是不是跟沈晏舟相处得太多,也学会了阎王脸。 宋鹤眠根本笑不出来,他站在赵青的角度思考了一下,觉得告诉他他应该也笑不出来。 他们可能找不到受害人其他的尸块了。 他急匆匆走进沈晏舟办公室,沈晏舟似乎也要找他,他去拉门把手的时候沈晏舟正好出来,宋鹤眠被迫一脸撞上了沈晏舟胸口。 “嘶……”宋鹤眠捂着鼻子,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沈晏舟连忙扶着他往办公室里面走,“我刚要去找你。” 其实没有很痛,毕竟沈晏舟练得很大,又软又白,不充血时软软的很贴心,但是宋鹤眠撞上去太突然了,所以要缓一缓。 宋鹤眠摸着鼻子缓过来,才瓮声瓮气道:“我觉得那只左脚,可能就是我们能找到的受害人全部身体部分了。” 沈晏舟本来眼中还满是关切,想问宋鹤眠怎么样严重的话要不要去医院,闻听此言神色立时一正,眉心不受控制立出一条竖纹。 他知道宋鹤眠不会无的放矢,“为什么这么说。” 宋鹤眠望向他,“我前天晚上睡得的确不好,比我们吃完烧烤的那天晚上还要差,但是我昨晚,我昨晚睡得很好。” 岂止是睡得很好,简直是宋鹤眠来市局后睡得最好的一次,宛如婴儿般的睡眠。 沈晏舟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宋鹤眠的睡眠质量,与警方是否能发现受害者尸体相关,距离他接入动物视野后越长时间发现尸体,他的睡眠质量就越差。 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是先警察发现的尸体,而后宋鹤眠才接入的那只藏獒视野。 按道理,宋鹤眠的睡眠质量只会越来越差,不可能突然变好。 除非尸体没有了。 宋鹤眠盯着沈晏舟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猜测,“凶手昨天很有可能把受害人剩下的肢体,全处理了。” 警察不可能再找到受害人的尸体,所以宋鹤眠才会突然睡得很好。 宋鹤眠:“而且,我昨天还回想起了一件事。” 他一直觉得这次的凶手是个神经病——生理意义上的神经病,所以昨天他又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了之前他因为过于恐惧而忽视的一个地方。 凶手拿来处刑的地方修建得近乎富丽堂皇,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是崭新的,但色调却很单调,不是黑就是白。 宋鹤眠起先觉得只是装修风格,但他又顺着这个思路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就是这样,从藏獒从笼子里钻出来开始,它视野里看见的所有画面,一点杂色都没有。 听完宋鹤眠说的,沈晏舟默了一下,“你觉得,那是特意设计出来的。” 宋鹤眠点点头,“我觉得他有强迫症,而且是那种病理性的强迫症。” 不过那王八蛋很有钱,而且感觉家庭教育也很失败,如果父母对他亲近,不说别的,不会一点异状都察觉不出来。 宋鹤眠已经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了:这王八蛋的父母可能也会包庇他。 不只是不是心理预兆,他这么想的同时,眼皮忽然突突跳了起来。 这种预兆他已经很有经验了,宋鹤眠下意识卡住了沈晏舟的手,他静静等了一会,但视野并没有转换。 沈晏舟并没说什么,宋鹤眠默默把手收回来,悻悻解释道:“我刚刚眼皮突然跳起来,以前这样都说明我要倒霉了。” 沈晏舟没说话,只拍了拍宋鹤眠的肩膀。 但从现在开始,宋鹤眠的眼皮一直跳到晚上都没停,他只能本着“左眼跳财,右眼跳封建迷信”的想法安慰自己最近可能会赚到不少钱。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宋鹤眠终于知道那股不祥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宋母联系他了,说他祖父临终之前给当时尚在宋母肚子里的两个孩子留下了一笔四千万的信托基金,今年到了可以取用的时候,按照他祖父的遗嘱,这笔钱宋鹤眠跟宋文茵一人一半。 宋家那帮永远自说自话的癫子,宋鹤眠已经全部拉黑了,唯一还保留联系方式的就是宋母。 这具身体对宋母的依恋度很高,虽然宋母的所作所为在宋鹤眠心里跟那帮人没有区别,但每次他想把宋母拉黑的时候,手指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宋母:“这是属于你的钱,我知道你不想和宋家产生纠葛,但这笔钱和宋家没有关系,是你祖父专门送给你的礼物,你父亲也无权挪用。” 作者有话要说: 宋鹤眠的专属小零食[狗头][狗头]越()越大 第74章 这笔钱让宋鹤眠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一方面他是真的完全不想跟宋家产生关系了,另一方面“两千万”这三个字不住在他脑子里回响。 宋鹤眠在纸上把两千万的阿拉伯数字写了下来,他数了一下,足足有7个0。 那可是7个0啊,多到宋鹤眠只要看见纸上的数字就会不由自主地发一会呆,他上一辈子班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只要拿到这笔钱,他可以立马买下黎华新城的房子。 甚至不只是黎华新城的房子,他可以买洪川嘉府的房子,就算买在沈晏舟旁边都可以。 虽然来这个世界没多久,但接受了原身所有记忆的宋鹤眠深知钱的重要性,作为货币,它可以交换很多很多东西。 他想了很多理由去拒绝,比如他现在是吃喝不愁的,而且市局福利齐全,也不用担心自己生病啊什么的。 比如他的工资比常人要高很多,要买黎华新城的房子攒攒也可以买到,而且他的物欲不高,还有沈晏舟的投喂,现在的情况是让宋鹤眠去花钱,宋鹤眠都不一定能做到月光。 但宋鹤眠想了无数个理由都不能说服自己不要。 这笔钱折磨了宋鹤眠一个白天,并让他在晚上三点的时候依旧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宋鹤眠第二天是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去上班的,裴果和赵青还以为他和沈晏舟连夜探讨什么案情了。 宋鹤眠心道我现在只有一半的心思想这个案子,剩下一半都飞到那笔自己能分到两千万的信托基金上了。 一上午的时间,宋鹤眠都时不时分神去想这件事,赵青和裴果看出了他的魂不守舍,双眼对视间尽显默契。 难道是沈队跟宋小眠告白了?虽然他们一致认为这两个人现在已经在谈恋爱了。 但看沈晏舟的表情又不是很像哎,他上午短暂经过办公室的几次都和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明显是在专心忙案子。 两人都私戳了宋鹤眠,问他怎么回事。 宋鹤眠正被这件事折磨呢,见两个饭搭子齐刷刷开口问,立刻觉得自己找到了开口的契机。 他斟酌了一下过往发生的事情,决定还是得把前因后果都说一下。 今天正好也是宋鹤眠的“外卖日”,这一天他可以不吃沈晏舟带过来的饭,可以跟赵青他们随便点东西吃。 几人拎着饭盒在食堂找了个隐秘的角落,等饭盒一揭开,裴果就迫不及待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感觉你一上午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鹤眠先夹了一颗手打鱼丸进嘴里,歪头想了想,谨慎道:“我有一个朋友——”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宋鹤眠就看见赵青和裴果诡异又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一副拼命压抑着嘴角的样子。 宋鹤眠:? 但裴果和赵青都没有说什么,他们看见宋鹤眠脸上的疑惑神色,表情立刻变得正经起来,同时脸上还带着一点天然毫不作伪的好奇,“然后呢?” 宋鹤眠继续小心斟酌着语句,“我那个朋友,他的身世比较离奇。” 裴果长长地“啊~”了一声,“是怎么个离奇法?” 宋鹤眠道:“他家里人比较迷信!不对,应该说是非常迷信,就是那种今天朝那个方向撅屁股拉屎,他们都要提前问一下家里供奉的那个大师!” 裴果跟赵青一齐瞪大了眼睛,心道之前只知道宋小眠的家人比较奇葩,但是他们完全没料想到怎么会奇葩到这个程度。 同时他们也忍不住感叹,有钱人是真有钱啊,家里还能有几个开盖方位不同方向的马桶。 宋鹤眠:“然后他们家那个大师,在我朋友出生后,就说他不祥,会克家里的财运,如果在家待的时间更久一点,就会开始克家里的人了,所以我朋友的父母,在他刚出生没多久就把他送养给乡下人家了。” 其实说送养并不准确,因为那个大师说的是,如果要彻底骗过这孩子身上附身的霉鬼,宋家的每一分钱都不能用在他身上,同时与他同血脉之人也完全不能靠近他。 宋母一开始还想跟那户人家打视频,每次看见原身她都会难过地痛哭一场,后面甚至想哀求宋父把孩子接回来,哪怕不放在家里,就放在本市人家寄养也可以。 但宋父拒绝了,尤其大师知道宋母在用视频联系那户人家时罕见地发了一次怒,宋家人从来没有看见过他那个样子。 平时他们也很尊敬大师,大师也从不在他们面前摆什么高人的样子,他对什么都淡淡的,基本上宋家人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面无表情之外的神色。 但那一次,大师直接说要结束跟宋家人的合作,他知道他们舍不得孩子,好心帮他们想了一个折中的周全之法,结果他们还这样。 宋母连忙解释只是视频,她甚至每次打电话都是捂着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的。 但大师说不行,时代在进步,鬼神与人通的媒介也在进步,他说什么手机现在人人都要用,几乎是片刻不离身,所以上面沾染的人气也是最多的,霉鬼完全可以通过手机继续干扰宋家的运势。 他们已经通过好几次视频电话了,霉鬼的强大已经足以对宋家造成一次冲击。 果然,大师说完这句话没量,宋春展的生意突然被人毁单,两千万货款的东西直接积压在仓库里,让宋春展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 上面的故事,就是宋清泽那个傻叉向宋鹤眠面带得意述说当时为什么把他送走时给出的理由,宋鹤眠不确定他有没有添油加醋,但大致情况差不多就是那样。 后来是有一个新的合作商进入,宋春展又够果断,当即把那批货以成本价买了出去,公司才没有陷入资金危机。 大师再与他们见面时,整个人看上去虚弱了许多,言说这次劫难差不多算过了。 宋母也就是从那以后,连视频都不敢给宋鹤眠打了,只有那笔打到寄养人家账户但不许人家动用的钱,还证明着他们之间的联系。 “擦!”赵青听完这个故事暴怒,“这家人脑子怕不是长了泡,这明明是弃养罪,还什么孩子不祥,我看那孩子就是祥瑞,那家人把祥瑞抛弃了,当然倒霉!” 赵青悻悻戳了个撒尿牛丸进嘴里,小声道:“我要是那个寄养人家,我就不要那笔钱,我去法院告他们弃养,这不得讹个千八百万的……” 裴果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拿筷子敲了敲碗的边缘,“小同志,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我觉得魏哥的罚抄惩罚还是太轻了,他应该把你流放去西伯利亚种土豆。” 宋鹤眠:“然后就是,连视频都没有了,还要那么多年才能拿到寄养费,那户寄养的人家就对我朋友很不好嘛,我朋友六岁就开始帮他们干活。” 他干巴巴地简述了一下原身在乡下的悲惨经历,看见对面两个人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裴果眼中几乎浮现着母性的光辉,宋小眠是什么品种的小可怜啊。 她一边对宋鹤眠指着外卖盒里的午餐肉示意他夹走,一边问道:“然后呢?然后呢?你……你朋友是准备报复那帮有眼无珠的家人吗?” 赵青心想看样子也不像啊,宋小眠在市局里每天过得都无比满足的样子,难道是心有魔鬼之前一直压抑着? 他是见过宋家人的,好像宋小眠搬来市局之后,他也没见过他们像搬家那天一样继续过来纠缠了。 赵青的思想明显滑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他脸色大变,急切道:“你,你朋友不会是,想跟他家人团团圆圆包饺子吧?!” 赵青急得抓耳挠腮,“你听我说,就算是缺爱,也不能找这群根本没有给予过爱的人啊,那什么,爱不只有亲情一种的,你——他要是因为缺爱回去,只会越来越委屈自己!” 赵青:“这可要不得,我看他家人神神叨叨的,说不定是打算骗他回去卖心卖肝,或者更坏的情况,他们那么迷信,万一还打算把他献祭呢?” 宋鹤眠在两人的注视中摇了摇头,他咬了下筷子,“没有,我已经完全跟那家人断联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5节 他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改口:“不过现在的情况跟他家人无关!是我那朋友的爷爷!” 宋鹤眠:“他有个死得很早的爷爷,他爷爷在死之前给他留了一笔两千万的信托基金,今年到了可以取出来的时候了。” 对面的两人动作戛然而止,裴果筷子上夹着的豆腐都掉进了碗里。 赵青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多,多少钱???” 不等宋鹤眠回答,他又伸手捂住胸口,缓缓道:“两千万……” 这辈子在数学本上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的两个人傻眼了,他们缓了一会,赵青先声夺人,严肃地握住宋鹤眠的手,“阿宋,我觉得我们先不要那么意气用事。” 裴果也在旁边疯狂点头,“那可是两千万啊!” 宋鹤眠:“你们……” 赵青:“我们先想一下前提,你家人,是不是本来就亏欠你,他们把你生下来却不抚养你,让你过了那么多年悲惨的生活,本来就该补偿你!” 裴果:“就是就是!他们就算给了那户人家寄养费,那你呢?你才是最被亏欠的那个人,而且这是你爷爷给你的钱,凭什么不要。” 裴果:“乖,我们别和钱,尤其是你应得的钱过不去。” 宋鹤眠弱弱维持着之前的假话,“不是我,是我朋友……” 赵青:“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千万!你要是有这笔钱,最起码以后做什么都会更有底气一点。” 裴果却在这时缓缓变了脸色,她沉思片刻,问道:“那笔信托基金会不会有陷阱,你不会签了反而背上什么巨额债务,然后被他们吸血吧。” 宋鹤眠想到宋春展今天在富豪排行榜上的身价,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吸血他不知道,但是在钱上,虽然一万五不少了,但怎会都不会到宋春展吸他血的地步。 宋鹤眠:“……我觉得应该不会有。” 裴果拍桌,“那我们就要,宋小眠,你先去问你——问沈队,问问他认不认识在这方面比较厉害的律师呗,请律师看一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法律漏洞。” 赵青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对裴果建议的认可,“还有就是这笔钱会不会让你难受,怎么说呢,那样的人,就算是亲爹亲妈,也很难认下去,尤其他们还迷信,虽然现在那个大师说不影响了,但影响不影响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万一他又变出个什么灾鬼祸鬼吊死鬼,”赵青心有余悸,“再栽到你头上来,那那帮子封建余孽肯定又会变脸,真要这样,这钱还不如不要。” 这句话说出来没两秒,赵青就扑在桌子上假哭起来,“呜呜呜我开玩笑的,这可是两千万啊,两千万啊,怎么能不要……” 裴果满脸鄙夷地把赵青的脸推到一边去,她明显也是很激动的,但稳住了没跟赵青一样丢人,“我觉得你请律师,不管怎么样,先请个律师。” 裴果:“咱们得通过法律途径维权,是你的就该给你!” 凭什么那群人做了错事却不用付出代价。 经由两人的开导,宋鹤眠觉得豁然开朗,他迅速跟对面两个饭搭子吃完午饭,然后在他们“苟富贵勿相忘”的眼神中雄赳赳赶往沈晏舟的办公室。 沈晏舟午饭早就吃完了,他正在整理那个断脚案子的线索。 法医只能初步推断出死者是一名男性,死亡时间在尸体发现前三天之内,身高在175cm左右,年龄在35~50岁之间。 断肢截面创口处没有生活痕迹,推测为死后分尸。 目前dna还没有在人口库里比对上结果。 看见宋鹤眠着急忙慌的样子,沈晏舟还以为他是又看到了什么,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但看他面色红润,没有呛咳,也没有呼吸不畅或者要呕吐的样子,沈晏舟又缓缓停下脚步。 宋鹤眠开门见山:“队长,你能不能帮忙找一个很厉害的律师,最好是在信托基金这方面比较厉害的。” 沈晏舟听他说“信托基金”四个字就知道是宋家人又找他了。 宋鹤眠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了,然后做出下定决心的样子,“我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跟潘凤宁女士说的一样,这是专门留给我不用跟宋家扯上关系的钱,那我就,就笑纳了!” 沈晏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知道这话后面肯定还有别的话。 宋鹤眠:“当然,如果可能要扯上关系,我希望律师可以帮我找到只拿钱不扯上关系的方法,我可以付非常丰厚的律师费!” 宋鹤眠期待地看着沈晏舟,对面的男人不说话时表情冷漠如冰,但宋鹤眠此刻心里非常有底,沈晏舟一定会答应他。 这股底气不知从何而来,但让宋鹤眠很有置信。 果然,对面的男人思考不过几秒,就缓缓点头,“好,我来帮你找。” 宋家本来也欠宋鹤眠的,而且如果是宋母那么说,那这笔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沈晏舟做事从来不把筹码放在别人身上,不管怎样,请个律师都是安稳一点。 不过……沈晏舟眯起眼睛,他现在有别的事情要找宋鹤眠算账。 看他眼下的青黑就知道他肯定为这件事烦恼,以至于昨晚都没睡好。 以往发生这种情况,宋鹤眠第一时间找的都是自己,为什么今天先去找了赵青和裴果。 难道他给他建议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比不上他们吗?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他比宋鹤眠高一个头,也比他壮很多,这么居高临下看下来,很能给被他凝视的人威慑力。 沈晏舟知道队里对宋鹤眠的昵称,只是这个称呼他从来没喊过,此刻他们靠得有点近,宋鹤眠还畏畏缩缩地盯着自己看,沈晏舟甚至能在他瞳孔里看到自己面颊的倒影。 他带着一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又凑近了一点,从远处看,这个动作几乎像他把他圈在怀里一样。 沈晏舟高隆的喉结上下耸动了一下,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玩味道:“宋小眠,我要是帮成功了,你要怎么谢我。” 宋鹤眠没来由觉得自己很危险,瑟缩着脖子道:“我,我分您十万?” 这句话给沈晏舟气笑了,“我帮你不留任何麻烦隐患地拿到两千万玩,你就给我十万?” 宋鹤眠抖了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也行……” 他现在想买沈晏舟家旁边的房子,不能给多了,那房子可贵了。 沈晏舟失笑,倍感无奈,“你可真是个小财迷。” 他让出离开办公室的通道,“我明天就能给你找好,你可以跟,跟潘女士约好见面细谈的时间。” 宋鹤眠不主动称呼母亲,沈晏舟也不想说错话让他膈应。 宋鹤眠疯狂点头,他准备转身离开,但走出两步又大步走回来,“我,我要是跟她约好见面时间,你,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啊。” 一是因为这是好大一笔钱,宋鹤眠有点没底;二是见面的时候肯定不会只有潘女士一个人在,最起码的,宋文茵也会在,因为这是他们两共享的信托基金。 宋鹤眠莫名其妙想跟他们较劲,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也是有人疼的人了。 这个请求让沈晏舟本能感到愉悦,他伸手搓了把宋鹤眠的头发,“好,我答应你。” 宋鹤眠的眼里一瞬间似有烟花炸开,他对着沈晏舟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支队长办公室。 沈晏舟缓缓转了转右手,宋鹤眠的头发触感很好,此刻还不断在手心里盘旋。 窗前走过宋鹤眠欢乐的背影,沈晏舟的眼神越变越深,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这个姿势动起来,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宋母那边似乎一直在等宋鹤眠的回复,宋鹤眠消息一发过去,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宋鹤眠的话非常公事公办,“我会跟我朋友一起带律师过去,希望您能说话算话,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再跟你们产生联系。” 宋母看着宋鹤眠发过来的消息,一瞬间眼底涌上湿意,她感到难以言喻的心痛。 她跟宋春展算联姻,双方家族不很有钱,但也有一点底子在,本来她对这段婚姻没有什么期待的,但宋春展给足了诚意,最后水到渠成地互相爱慕上。 她信奉不堕胎,而且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是她跟宋春展爱情的结晶,每一个她都深深期待过他们的出生。 只有这个孩子,一想到宋鹤眠,宋母心里难免会涌起万千亏欠。 只是她已经永远失去弥补的机会了,她感觉到,那个孩子在刚回来时给了每一个家人机会,但他们都错过了。 她也同样错过了,她做不到在迎接他的同时把小言赶出家门,虽然已经竭力对宋鹤眠好,但同样会顾此失彼。 所以宋鹤眠选择不要他们了,那天早上起来,那个唯唯诺诺孩子一下子变了样。 宋文茵恰在这时走进来,看见母亲对着手机黯然神伤的样子霎时就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她凑过去安慰宋母,“妈妈,医生说你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你应该好好休息。” 借着在母亲怀里依偎的姿势,宋文茵成功看到了手机上的信息,她扁扁嘴,没忍住道:“说得这么好听。” 却没想到这次宋母的反应会这么大,她狠狠推了把女儿,冰冷道:“不许说你哥哥的坏话!” 宋母把手机息屏,她控制了一下情绪,看见女儿脸上惊惶的神色,意识到自己把女儿吓到了,她又觉得愧疚,“我不是个好妈妈。” 宋文茵急了,“你说什么呢,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而且明明是宋鹤眠自己命不好,这又不是他们的错。 宋母摇了摇头,“我总是优柔寡断,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情况。”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宋鹤眠以后不是你哥哥了。” 这句话让宋文茵愣住了,明明妈妈之前那么看重宋鹤眠,为什么现在会说这种话。 宋母:“他不愿意跟我们扯上关系,强求只会让他更恨我,我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放弃他了,现在就更不应该强求。” 她在刚刚那一刻想通了自己的卑劣,她做不到,做不到把宋言完全赶出这个家,不只是宋言顶着福星的名头,还因为在心理上她也做不到。 而她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连暂时都做不到,那就永远无法抚平宋鹤眠心里的伤痛。 宋母一锤定音:“把他该有的那部分钱给他,以后谁都不要去找他给他添麻烦。” 第75章 宋文茵对此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宋鹤眠的出现本来就是个变数,在此之前,他们一家人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她私心里更情愿宋言就是自己的小哥,从来就没有什么领养寄养的事情。 只是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在临终前会特意给当时还没出生的他们留下那么大一笔信托基金。 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开心,但宋文茵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去触霉头。 希望两千万可以就此买断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后爸爸妈妈也不要老想着自己亏欠宋鹤眠了,他们可以继续和和美美和之前二十年的状态一样。 不过……宋文茵想起刚刚看见的聊天界面,宋鹤眠说会带朋友和律师过来详谈? 她之前有点排斥有关宋鹤眠的消息,只是大致知道宋鹤眠现在市局里工作,那他那个朋友,应该也是市局里的人了。 想到警察,宋文茵两撇淡眉微微皱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类人虽心怀敬畏,但同时也有点本能的小小排斥。 双方约在周六见面,见面地点在宋母挑选的一个茶餐厅。 其实一开始,宋母想在家里说这件事的,毕竟比较私密,但被宋鹤眠拒绝了。 宋鹤眠的原话是:“我真的不想再把你们家从上到下砸一遍了,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也为了我自己不赔钱,我们还是另选一个公共区域吧。”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6节 他自认为说得很客气,但是话里话外嘲讽的意思怎么都遮掩不住。 宋母一开始很是难过,但宋清泽发现这件事后又很不客气地说了宋鹤眠两句,他本就对宋鹤眠能拿到这笔信托基金不满。 宋父的生意遇见过几次大困难都没能动用这笔钱,他跟大哥也是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宋鹤眠能有。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其他人,不能直接说出来。 宋母也在这时发现,宋鹤眠说的是对的,他长久不在这个家里待着,在底下几个孩子眼里是外人。 她可以控制宋清泽不许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只要他心里对宋鹤眠不满,宋鹤眠在这个家里无论如何都不会待得舒服。 而且……宋母也想起宋鹤眠跟这个家决裂前大闹的那件事,他先是站楼梯上跟点名一样,从他们夫妻两骂到宋文茵,没有一个人的九族在宋鹤眠嘴里得到了保全。 然后背上自己进这个家时带的小包裹,从宋父的书桌上抄起一个镇纸,把家里打砸了一通,其中包括她很喜欢在拍卖会上花了八百万买下的一个古董花瓶。 宋母脑子里不断浮现着宋鹤眠当时挑衅的眼神,沉默了一会,也觉得选在外面会更好。 那家茶餐厅算是宋母的产业,她出资了很大一部分,所以也不用担心保密的问题。 宋鹤眠那边的氛围比宋家好了很多,但也说不上轻松。 不过他紧张是因为另外的原因,虽然今天是休息日,但是他们手上毕竟还有一桩命案啊。 队里其他刑警跟花山分局的同事已经顺着白水河上游去摸排了,但摸排的难度很大。 最近是汛期,白水河上游经历了一次开闸防水,水量比较大,而且津市本来就水网密布,光凭这个,很难判断那只断脚是从哪里被冲下来的。 但他却在这个关头拉着沈晏舟去给自己充门面,宋鹤眠觉得有点小愧疚,自己有点不负责任了。 他暗暗想,等这个案子破了,他愿意拿自己这个月的工资请所有同事去吃一顿好的。 最好那个时候这两千万也已经到账了。 想到这笔钱,宋鹤眠就止不住地开心,雀跃的心情就算他不说话也能被人捕捉到,沈晏舟低头看着他上挑的嘴角,忍不住想,两千万就能把他乐成这个样子。 那要是以后他成了自己的合法伴侣,看见他的家族产业,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把这个小财迷钓上钩了。 沈晏舟平时很少开那辆阿斯顿马丁,开出去的场合基本上都需要暂时脱离自己的职业身份,今天也不例外。 这家茶餐厅开在津市市中心附近,租金不菲,加上这个低调奢华的装修,可以想见里面的消费价格之高。 而且它还提供泊车服务。 沈晏舟把钥匙扔给服务生,陪着宋鹤眠一起进去了,身后跟着沈天南最信任的律师。 门口站着一个左右张望的人,看见宋鹤眠,她的眼神登时一亮,明显之前看到过宋鹤眠的照片,被人安排特意等在这里的。 她走上前来,礼貌指引,道:“少爷,宋夫人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宋鹤眠从下车那一刻浑身的气息就变了,他脱离了自己觉得熟悉安全的空间。 他没说话,只礼貌一点头,跟着女人的脚步走了进去。 他坐电梯上了三楼,这层楼的隔音设施做得不错,越往里走,身后的声音就越来越微弱,最终在他踏进包厢的那一刻彻底消弭。 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了,分别是宋父宋母,宋文茵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看装扮,应该也像个律师。 宋鹤眠也不跟这帮人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出乎意料的人,对面三个宋家人竟然都很安静的看着了。 真是稀奇事,他们竟然初具人形了。 没有人注意到宋家请到的那个律师,在看到沈晏舟带过来的律师时,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瞳孔都颤动了好几下。 包厢内的氛围此时有点尴尬,宋母率先开口,她温和地看着宋鹤眠,问道:“小鹤,不跟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宋鹤眠看向沈晏舟,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他们以后都没交集了,他为什么要介绍自己的朋友给他们认识。 因为在宋家待的时间很短,宋鹤眠根本没机会接触什么商业机密,但他对这家人观感很差,总觉得他们背后有搞什么违背法律违背道德的事情。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种人迟早被抓,他可不愿意自己变成那个连桥,让他们有搭上沈晏舟的机会。 他刚想开口说不用了,沈晏舟却先开口介绍自己了,“您好,我叫沈晏舟。” 这么短短一句话,让对面的律师呼吸又不规律起来,他一时不敢再看对面三人,低下头来,右手不自觉地隔着裤子摸起口袋里的手机。 他姓沈。 那就不会错了,对面那个律师他认识,是业内非常知名的律师,他精通律条,宋家老爷子设定的那笔信托基金本就没有什么大的漏洞可以钻,现在对面又是这个律师,他根本一点把握都没有! 今天的原定计划必须作废,律师很快冷静下来,他需要把现在的情况立刻跟皂白说一声。 想到这,律师咬咬牙,带着抱歉的神情对宋父和宋母弯了弯腰,示意自己要出去方便一下。 这其实是个非常不专业的行为,尤其还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一定会让宋家夫妇对他产生不满。 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果然,宋父阴冷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宋父内心本就在沈晏舟开口介绍完自己后就有些不愉了,他知道沈晏舟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宋鹤眠能喊着他过来陪自己,可见两人私交不错。 但他刚刚并没有在晚辈的角度喊他们两个。 宋母则有些尴尬,但她很好掩饰住了自己,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妇优雅,“小沈,你想喝点什么吗?” 沈晏舟礼貌地摇了摇头,“不了,我只是陪小宋来的,待会还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宋鹤眠悄悄在桌下给沈晏舟比了个大拇指,非常棒,拿到那两千万他们什么东西喝不到,赶紧速战速决才是要紧事。 宋母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脸色也渐渐冷淡下来。 这时,刚刚出去的律师也急匆匆进来了,看见宋父宋母投来的眼色,他意识到已经不用谈判什么了。 他微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礼貌地推给对面。 沈晏舟却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他盯住律师,微微眯起眼睛,这律师推文件的时候,身体重心并不是朝着宋鹤眠的。 他朝着宋鹤眠身边的赵律师。 赵律师在业内名气很大,但已经有好些年不外接业务了,是他们家的私人律师。 对面的律师认识赵律师,并且知道他的能力,表现得还有一点恭敬。 文件没有问题,赵律师仔仔细细从前到后看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条款,他看完之后又礼貌但详细地询问了一些其他问题,比如有没有附加文件之类的,基本上杜绝了宋鹤眠拿不到这笔钱的可能性。 但保险起见,宋鹤眠还是按照他们之前约定好的,说要带回去看看。 宋母虽然难过,宋鹤眠要与宋家断绝关系的想法肉眼可见,那意味着她以后将会完全失去这个儿子,但她此刻,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小鹤跟他的朋友都很淡漠,那个律师也很不客气,宋父常年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而且一直是被人捧着的对象,此时明明应该非常生气才对。 但她完全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愤怒的气味,他只是一直沉默不语地盯着对面两人看,眼神十分阴沉。 宋母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大师最近又说了什么吗,但小鹤已经过二十岁了。 而且……本来就是他们对不起小鹤,这笔钱还是他祖父留给他的,按道理他们应该也要出一笔的。 她此刻只能不停祈祷,应该是自己想错了。 这场会面时间非常短,半小时内就结束了,宋鹤眠感到很满意,出包厢的时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宋家夫妇走在前面,沈晏舟看见宋鹤眠很想维持严肃表情但数次尝试都失败的表情,自己也没控制住想笑。 但两人的动作都很轻,前面走着的人毫无察觉,发现这一点,宋鹤眠立刻对沈晏舟得意地挑了挑眉,又悄悄比了个二,示意之前说好的二十万报酬。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严肃的老人家,立马把脸转了回去。 一行人走到一楼时,突然有个人迎上来。 是个打扮得很贵气的妇人,看样子跟宋母是熟识,她熟练地上来攀谈,眼神在宋父和宋母身上来回挪,艳羡之情溢于言表,“哎呀,你们两都老夫老妻了,感情还这么好。” 宋文茵乖乖上前叫人,“包阿姨好。” 包阿姨满意地连连点头,“小文茵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又漂亮又大方,莉莉,你也出来叫人啊。” 众人这才发现包阿姨身后还站了一个女生,被母亲喊着,她才缓缓从母亲背后挪出来,闷闷喊道:“叔叔阿姨好。” 宋父这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一张脸,虽然依旧称不上和蔼可亲,但脸上已经能看出笑意了。 他对女生点了点头,又对贵妇道:“那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们小姐妹聚会,今天好好玩。” 他走时还看了妻子一眼,贵妇故意酸溜溜地“啧啧”两声,“就你们恩爱。” 宋鹤眠本着这不关我事的想法,像透明人一样从宋母背后滑过去,但他无意间又看了一眼贵妇的脸,脚步顿时停在原地。 是错觉吗…… 从正面看,贵妇的脸全然陌生,符合宋鹤眠的记忆,但刚刚走过来无意间看到的角度,他突然觉得特别熟悉。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而且这张脸给他的冲击很大。 宋鹤眠回忆着,身体骤然僵住,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个在满地血浆里抱着藏獒的男人,长相也是这种清纯挂的,这个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沈晏舟立马发现了他的异状,大掌稳稳抓过去,被温暖的掌心这么贴住,宋鹤眠缓缓镇定下来。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故作不经意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的冲击更大了,因为贵妇笑了。 他刚想跟沈晏舟暗示一下,却见原本站贵妇身一直闷闷不说话的女生抬起了头。 应该是宋文茵一直在说话逗她,而且只有女人相处的环境也让她感到安心,所以她很放松,嘴角都弯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 一瞬间,宋鹤眠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凶案现场,茶餐厅里零星的人声似乎都没了。 如果说贵妇只是那个微笑的角度看上去很像凶手,那这个女生,可以说是跟凶手长得一模一样! 宋鹤眠掌心发凉,下意识牵住了把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干燥大掌,他需要从身边人身上汲取一点热意。 沈晏舟还没来得及高兴,担忧就先一步滑进他心里。 为什么宋鹤眠的手突然这么凉,而且手心还在一刻不停地朝外冒汗。 他立刻意识到跟案子有关,视线自然而然顺着宋鹤眠的视线望去。 问题出在跟宋母搭话的那对母女身上。 宋鹤眠也意识到他们此刻站着的位置太显眼,而且他们已经不动好一会了,茶餐厅里的员工有好几个已经关注他们好久了。 他当机立断拉着沈晏舟往旁边的餐桌上走,沈晏舟只能用眼神示意赵律师先离开,他的表情很抱歉,赵律师立刻会意,微微摇头示意不要紧。 晏舟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懂他的意思。 而且因为他的工作特殊,赵律师实际上已经习惯他突然改变计划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7节 这个餐桌离贵妇拉着宋母说话的地方比较近,而且又在死角盲区,他们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但宋母却不会注意到他们坐在这。 宋文茵已经带着那女生离开了,明显是有自己的小话要说,贵妇看着举止落落大方的宋文茵,又看着跟在她后面跟个闷油瓶一样的自家女儿,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贵妇:“要我说还是你们会生,生了四个孩子,个个都有出息得很,你看我家那两个,哎,真是操不完的心。” 宋鹤眠原本还在想,是不是他当时看错了,凶手是伪装了身形的,其实他是个女生,或者是凶手有什么性别认知障碍。 听见这话,他才发现自己真是大案看多了,思维老往刁钻角度去想,事实上更有可能是女生有个哥哥或者弟弟。 如果是双胞胎,基础基因链相似度能达到百分之八九十,长相相似甚至近乎完全一样是很正常的。 果然,贵妇下一句就肯定了他的猜测,“我现在真怀疑我是不是怀他们的时候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不然怎么会,两个人性子都这么差!” 贵妇:“哥哥呢,整天不着家,净搞那么什么,极限运动,说是要找刺激,真是把我跟他爸天天吓得提心吊胆的。” “妹妹就更别说了,”提到女儿,贵妇抱怨意味更甚,“你刚也看见她那个样子了,我是真为她以后发愁,难道谈了男孩嫁了人也这个样子吗?” 宋母很明显也为自己生的四个儿女感到自豪,光洁的脸上布满温和笑意,但现在正是人家倒苦水的时候,她知道人家想听什么。 宋母:“也不能这么说,女孩文静有文静的好处,我还觉得我们家文茵调皮呢,你担心什么她嫁不嫁人啊,莉莉那么好的家世,那么好的容貌,有哪个小子敢轻看她。” 宋母:“她那张脸跟你长得多像,我听文茵说,现在就有男孩子抢着给她送花呢,你还担心嫁人,我看你担心挑人还差不多。” “至于行止,”宋母换了个语气,“那孩子现在不是收心了吗,近一年我可再没听说过他惹你们两担心的事了。” 宋母捧道:“之前清泽还给我看了个新闻,说行止在音乐学院里很出名呢,都能做乐团主唱了,他这还没认真学呢,就有这种成绩,后面多学几年,说不定就是个歌唱家。” 原来上层之间关于孩子的周旋和吹捧也是这样的,宋母几句话就把愁容满面的贵妇哄得眉开眼笑的。 而且人类对晒娃的热情似乎是共通的,宋母都说到这份上了,贵妇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贵妇:“你看,他前几天还给我做保证呢,说已经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以后再也不会干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贵妇:“他还报了个画画班,我觉得他画得有模有样的,我说只要他肯学,我出钱给他办画展。” 两人接连说起来,宋鹤眠此刻恨不得自己的脖子迎风长长五十厘米,然后直接伸到贵妇的手机上看看她那引以为傲的儿子到底长什么样。 但后面的话就跟儿子无关了,而且两位贵妇最初的谈兴下去,似乎意识到了在这里谈论不太好,开始往楼上走了。 宋鹤眠也不耽误多一秒,喊来服务员结账,但桌上的咖啡和小食两人都没动一口。 宋鹤眠几乎是迫不及待钻进了副驾驶,等沈晏舟一坐稳,他立刻憋不住了:“我觉得那个什么包阿姨的儿子就是凶手!” 沈晏舟缓缓启动车子,“猜到了。” 宋鹤眠:“那我们有办法查到他吗?” “当然可以。”看了眼表,现在差不多到午餐时间了,沈晏舟打算先带宋鹤眠去吃个饭。 沈晏舟:“你不要小瞧警察的办案能力,只要顺着宋春展的生意伙伴去查,肯定能查到这家人的真实身份。” 凶手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自己发现,宋鹤眠越想越高兴,忍不住乐颠颠地自吹自擂起来,“幸亏没去宋家老宅。” 沈晏舟嘴角也挂上笑意,“对,多亏了你聪明。” 他含笑看过去,“看样子我之前说的很有道理,你就是我们队的小福星。” 这个充满了吉利意味的称呼不知道为什么落在宋鹤眠耳里,他总感觉有几分亲昵在里面。 明明两人隔得挺远的,但是那句话莫名其妙就像是贴着自己耳朵说的一样,弄得宋鹤眠痒痒的,耳垂一下子红起来。 他暗道沈晏舟的低沉声音真是太犯规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最近在经受什么! 当时在烧烤店无意刷出来的那个视频最后因为宋鹤眠太困并没保留成功,宋鹤眠当时还有点小遗憾,但不用他自己手动搜,类似的视频很快就又在他的推荐页跳了出来。 最令他惊恐的是,那上面每一条,他似乎都中了! 他对沈晏舟就是有超脱于朋友的特殊感情,他很有可能就是同性恋! 可是……可是他上辈子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啊,他上辈子,有喜欢过人吗? 然而还不等他回忆上辈子的事,下一条视频就又沉默住了他。 “皇帝,你儿子是gay。” 第76章 想到刷到的那个视频,宋鹤眠感到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子那里一路向上蔓延。 沈晏舟察觉到宋鹤眠突然的沉默,因为市中心路况比较复杂,他必须全神贯注开车,只能直接问:“怎么了?” 他的关切从不作伪,宋鹤眠本都颤动着的心又狠狠遭受了一次撞击。 是gay就是gay吧…… 宋鹤眠扭头看了眼沈晏舟,果然,男人专注做事情的时候最帅,尤其是沈晏舟的建模本来就很出色,侧颜也丝毫不含糊。 他再次红了脸,小声嘀咕道:“没什么。” 宋鹤眠发现路况有些陌生,好像不是他们来时候的路,连忙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呀?” “去吃饭,”沈晏舟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你带着我找到了新的,甚至是突破性的侦查方向,如果这人是凶手,后面就不用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了。” 沈晏舟:“所以作为奖励,带你去吃一顿好吃的,怎么样?” 宋鹤眠想到那条线索,同样觉得如释重负,他的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沈晏舟问道:“好呀,那我们去哪吃?” 听见这个问题,沈晏舟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涩不明,但他语气如常,听不出什么差异,“去我小姨那里吃。” 想到杨佩女士的饭店,宋鹤眠眼里顿时像被人工添加了高光一样,那家小餐馆里所有的菜肴都非常好吃。 阿斯顿马丁的车力不是盖的,一上高架桥,沈晏舟就提高了速度,银色的汽车如同流星一样,在高架桥划出一道流畅弧线。 宋鹤眠觉得没开多久,他们就到了北山区。 沈晏舟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这次进去的时候依然有人在门口迎接。 不过让宋鹤眠觉得奇怪的是,这次服务员的态度比上次要热情许多,但他明明只是第二次来啊。 这次杨佩女士为他们准备了全新的菜式,但依旧每一道都美味无比,光是闻着就让宋鹤眠陶醉。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不同的,就是沈晏舟小姨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慈爱了,宋鹤眠甚至感觉,她有时候看自己的眼神比看沈晏舟还要亲切。 沈晏舟依旧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宋鹤眠打扫桌上的饭菜,见到宋鹤眠脸上因为对美食热爱而产生的笑意一直没消退下去,沈晏舟竟觉得那比自己吃到这些还要让他满足。 他对食物并没有什么要求,如果不是为了缉凶需要时时刻刻做好准备,只要能果腹就行。 来杨佩这里吃饭,更多是为了获取精神上的安慰,以往是每次沈晏舟觉得压抑的时候,他才会来这里。 这是他们之间相处多年积攒下来的默契,杨佩也不需要开口问什么,她也知道沈晏舟不会回答,这孩子心里的念头,跟山海一样广阔无边。 她只需要在外甥孤身前来的时候,代替离世的姐姐亲手给他做点吃食,让他可以继续支撑下去。 不过这次就不一样了。 见宋鹤眠这次很克制,没有看见米饭就两眼冒精光,而且饭菜的分量也很合适,不会让他吃撑,所以快到尾声的时候,沈晏舟先出了包厢。 他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在吃饭间隙震动好多次了。 沈晏舟看了一眼,发信人全部来自“小姨”。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皮发麻,沈晏舟都能猜到小姨想问什么。 果不其然,他一出包厢门,就看到身穿一袭染花旗袍的杨佩女士靠在墙边看他。 沈晏舟的眉毛先一步皱了起来,他盯着杨佩,冷声冷气道:“现在室外温度只有18摄氏度,因为有风,体感温度只会更低,你就穿这么一件。” 杨佩毫不畏惧,“你个臭小子还管起我来了?” 沈晏舟不为所动,依旧冷冷盯着她。 杨佩想到自己心里惦记的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有披肩,待会就披上总行吧,你先别板那张狗脸了,快过来,我有事问你。” 从这两人进门的时候,杨佩就感觉到了不同于上次的氛围,但看两人眉目之间丝毫没有传情的动作,顿时觉得这臭小子做事太磨叽了。 杨佩:“从你们的语言和肢体动作上看,你们的关系毫无进展,你不是做事一向高效吗?” 杨佩满眼的不可思议,失望道:“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我明明都把勾引……追人的诀窍告诉你了,为什么进展还会这么慢?” 沈晏舟并不擅长跟长辈谈论这方面的私事,他的额头突突跳起来,“小姨……” 杨佩伸出手,“你别给我来那一套,我非常不理解,这跟你的做事风格不相符合啊?” 杨佩气得绕着沈晏舟转了一圈,用挑剔的眼光审视着他,“不应该啊,小宋明明就很喜欢你身材,你是不是太端着了,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真觉得你应该改改了年轻人。” “你怎么年纪轻轻活得跟个老古董一样,”杨佩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背,沈晏舟感觉她在检验一块案板上的猪肉,“不要管这招烂不烂,有用就行啊,你为什么不肯试试。” 杨佩用与她那优雅格格不入的语气数落道:“你说说你,三十好几了,别人都结婚有二胎了,你呢?恋爱都没有谈过一次。” 想到外甥的性向,他应该一胎都不会有,杨佩沉默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继续数落:“我也不是那种老古板,非逼着你结婚谈恋爱,但是你,你好歹是个男人啊,现在都有喜欢的对象了……” 毕竟性别不同,话说到这已经够够了,杨佩甚至还隐晦地往下扫了扫,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她了解自家外甥,洁身自好,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就一定意味着他还是个初男。 三十三岁的初男…… 沈晏舟忍无可忍,脖子僵成一块钢板,“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杨佩:“那你现在做好准备了吗?” 她本不指望沈晏舟说什么,但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沈晏舟缓缓点起了头,“我做好准备了。” 杨佩意外地挑了挑眉,立马闭嘴没再问了,“那就行。” 她还想张嘴,被沈晏舟一把推转过身,不容置疑道:“你该先去加衣服小姨。” 宋鹤眠并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事情,沈晏舟很快就回来了,看见桌上被打扫一空的饭菜,点点头,道:“吃完了就回去加班。” 宋鹤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刚享受完美好生活就说这么残忍的话。” 沈晏舟想了想,矜持道:“吃完了就换个地方进修。” 宋鹤眠郁闷地吐了口气,“队长,你三十八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沈晏舟藏住眼里的笑意,“三十八度就发烧了,我身体可好得很。” 宋鹤眠下楼的时候发现杨佩又披了件白色的披肩,看上去比单穿旗袍的时候更温婉更优雅了。 宋鹤眠立刻摆出真诚乖巧的笑容,“小姨,今天的饭菜也好好吃。” 杨佩闻言也笑起来,眼睛都完成月牙形,“好吃就好,下次还来,小姨可喜欢你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8节 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个食盒,杨佩提起来拿给宋鹤眠,同时拍了拍宋鹤眠的手背,“这个拿回去吃,跟晏舟分着吃,是小姨煮的木薯糖水,很甜很香。” 这东西宋鹤眠没吃过,但因为对奶茶的喜爱,大数据给他推过好几次相关帖子,底下的评论区无一不在赞美。 今天竟然在这里能尝到,意外之喜啊意外之喜。 看样子今天是幸运日呢,他不仅无痛拿到了两千万,还发现了最近让他们头痛的杀人犯直接线索,此刻甚至有木薯糖水可以吃。 宋鹤眠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连声道:“谢谢小姨,谢谢小姨。” 杨佩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沈晏舟不忍直视地别过头,他知道杨佩对自己的容貌有多看重,因为大笑会更容易长笑纹,她基本上没这么笑过。 不过他又隐隐有些庆幸,虽然自己的感情只会由自己做主,但他毕竟也是人,他也是在社会中长大的,他同样希望这份感情可以得到至亲的祝福。 杨佩这时也盯过来,她脑子里冒出个念头,然后她立刻决定实施。 杨佩:“晏舟,这可是我亲手煮的糖水,你不说谢谢吗?” 沈晏舟立即明白她的用意,旁边的宋鹤眠同样也望过来,眼神明显在疑惑,他为什么不说。 他在心里认命地叹了口气,这小财迷对自己认定的亲友真的是太过坦诚相待了。 沈晏舟:“谢谢小姨。” 杨佩立刻满意地笑了,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好的好的,你们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宋鹤眠把那个食盒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撒出来一点。 沈晏舟又开始焦虑新的问题,如何改变宋小眠同学对甜食的过度喜爱。 这边车里冒着甜蜜的泡泡,但宋家的一个角落,此刻却愁云密布。 之前在茶餐厅里跟随宋父一起回来的律师刚刚接收完宋父沉默的惩罚——他让律师站在一边看着自己处理公务,但是一言不发,也不告诉律师要去做什么。 律师对这种套路谙熟于心,这是宋父用来训人惯用的手段,他在旁边罚站一个小时就好了。 但没想到这次站的时间格外久,律师一直在宋父书房里站了两个钟头,直到宋父处理完手上的事务才对他道,“出去吧。” 皮鞋并不适合长时间站立,律师觉得原本合脚的皮鞋此刻穿在脚上格外难受。 但他不能现在就脱鞋,因为他还得继续在这帮蠢货面前扮孙子。 他带着恭敬神色退到自己的房间——宋家客房很多,因为他需要经常帮宋父做事,有时一些事情要连夜处理。 律师表情不变,任其他人走进来看到他这副表情都会以为他是因为遭受了宋父申斥而苦恼。 但他手指在手机上输出的内容却是触目惊心的。 青红:计划有变,圣子跟沈家人的关系似乎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更深一点,那笔两千万的资金应该不能借故拖延了。 青红:你设计好的那个霉星重临的把戏,最好现在就取消,不然很难自圆其说。 这是个不在市面上流通的交流软件,律师发出的消息在显示完已读之后直接从屏幕上消失了。 皂白: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皂白:圣子如果拿到了那两千万,前面遭受的那些磨难,可能都会被抚慰到,甚至说,他以后都不用遭受什么磨难了。 皂白:主教大人还在接受治疗,如果这样下去,我很怀疑,圣子在献祭时可以达到那个条件吗? 青红也很想让圣子拿不到这笔钱,但那个死老头子设立信托基金的时候要求几乎面面俱到,本来都需要宋春展跟他妻子的配合,才能拖延一下。 但圣子都请动赵律师出面了,这个人绝对不会给自己拖延的机会。 青红:我真的觉得副主想法有误,那个刑侦队长跟圣子的关系明显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他怎么会愿意带沈家的私人律师过来!那代表的根本不是钱,而是一份关系。 宋鹤眠能进市局这件事极大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圣女献祭失败之后,圣主就立刻做了推演,判断下一个身怀钥匙之人会在哪里出生。 他最后算到了宋家身上,彼时宋家还没完全发迹,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圣主推算出他们将会有一个圣子降临。 在那个时候,他跟皂白就被一步步安排到宋春展身边了。 有燚烜教的暗中帮助,宋春展的生意一帆风顺,皂白的地位也就一步步提升,最终被奉为座上宾。 那个时候宋夫人甚至还没怀孕,过了好几个月就在皂白想借天象之名暗示他们应该再要一个孩子时,宋家传出了喜讯。 宋夫人很重视肚子里的孩子,尤其是孕检检查出她腹中怀的是双胞胎之后,不出意外,圣主算得没错,里面的确有一个男孩。 圣主说,圣子应该经受磨难,才能体验并领悟到最终教义,最后履行钥匙的责任,带领他们进入新的世界。 皂白也就按照他的吩咐,三言两语决定了宋鹤眠的命运,尽管非常不舍,但宋家夫妇明显更重视他们在俗世中获得的一切。 他们也一直在关注宋鹤眠在乡下的情况,那个破旧落后的地方,传播一点带有魔幻色彩的东西简直是易如反掌。 宋家承诺的那笔钱本来就像一个钓在鼻子前面的胡萝卜,那户人家一直处在担心白给人家养孩子费钱和舍不得这笔巨款的选择中徘徊。 宋鹤眠的日子当然就非常不好过,燚烜教基本上断绝了他所有通向光明的道路。 皂白现在还记得宋鹤眠上学后科科成绩优秀,并一直持续到高中的狂喜,宋鹤眠的坚韧和聪慧,无一不在佐证圣主推演的正确。 但他肯定是不能让宋鹤眠成功高考的,如果让他上了大学,后面的路就不受掌控了。 所以那个月宋家没有打钱,并且账户依旧是封闭状态,他们又去暗示了一下,那户人家果然以为他们就是在骗人。 尤其那时候家里还有个老人生病,他们又知道宋鹤眠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亲生父母送出来的,想也不想就把这件事怪罪到了他头上。 圣子如他们所愿,再次进入尘泥,尝遍世间艰辛。 十七岁的孩子在外面讨生活不容易,后面圣主身体恶化,说磨炼的时间差不多够了,皂白才对宋家父母说,霉鬼已经从宋鹤眠身上离开,差不多可以把他接回来了。 青红的回忆到这里断了下,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不可思议起来,圣子所有的改变都是从他被诬陷把宋言推下楼那件事开始的。 他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夜之间就要跟宋家决裂,而且一点转机都不给。 皂白本以为他在外面只会生活得更苦,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宋鹤眠突然就跟开了挂一样,不知怎么跟警察搭上了关系。 皂白知道俗世中人很难理解他们的想法,尤其是警察这类人。 他们这些年的谋划一直都在地下,所以从来没被发现过。 不过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圣子竟然一个人发展出了一个小势力,甚至能跟他们对抗。 青红:会不会是两任钥匙之间的联系。 青红:毕竟那个刑侦队长,可是圣女的…… 那边打打删删,过了一会才发过来:我们最好向神祈祷不是那样。 皂白:但圣子进去之后,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 这句话在已读之后很快消失在屏幕上,青红的思绪也顺着往外流。 皂白说得没有错,圣子应该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所以才选择和市局合作。 他进市局之后,市局的案子都破得很快,尤其是钱德安和陈述的事情。 燚烜教内最大的资金来源来自泰国,他们有很多钱,所以才能源源不断在暗中吸纳这么多有钱的教众,因为燚烜教会帮他们暗中解决很多困难。 当时那个泰国人入境本来是带着一笔大生意来的,但他们人里面有警察的暗哨,为了表达诚意,副主说可以跟他们打配合。 但钱德安竟然没能成功,那些警察就跟闻到了味道一样,竟然在人群之中精准抓住了他,他们想实施的爆炸案没有成功。 当时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警察就是很敏锐,钱德安又是个暴烈不能成大器的东西,他们本来就打算拿他当耗材来用的。 可陈述被抓就有些肉痛了,那是个小天才,还是个化学小天才,教内已经帮他准备好了留学的资金。 如果能在国内就做出毒品,甚至是精炼后的好货,那将会是一笔巨大的资金。 副主当时已经猜到了一些,所以才会做出试探。 孙庆在他们的暗杀名单上,这人用了他们的钱,却总是不老实地蠢蠢欲动,在得知白丽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之后,他们小小地推波助澜了一下。 但那么隐蔽的分尸位置,圣子跟那个警察还是一点点找过来了。 不过这边的确是地下水道的上游,凭推测也能做到,副主想了又想,决定直接杀个人试探一下。 只有一只左脚,如果仅凭这只左脚,他们还是能找到凶手,那圣子的身份…… 这在教内会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想到这,青红也就不那么着急了,他发消息:再等等,如果事情属实,我们就可以等圣主大人出来主持大局了。 一切都只是为了献祭。 如果圣子前面那么多年都没有表现出拥有这个特殊能力,现在有了,那是不是可能意味着,献祭的时间快到了? 青红现在只期待圣主大人的病可以早日康复,能引领现在处于迷茫中的他们朝正确的方向前进。 …… 那边两人先回了洪川嘉府,沈晏舟换了一辆车开回市局。 因为有沈晏舟盯着,宋鹤眠一直到下午,才吃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木薯糖水。 澄黄的木薯块一舀进嘴里,宋鹤眠就倍感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他猜到了这个味道会很好吃,但是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他以为木薯会跟红薯紫薯的口感差不多,没想到吃起来完全不一样,木薯有一种独特的梗啾啾口感,而且还有一种特殊的香气! 宋鹤眠狂炫了两碗,虽然他真心觉得一碗的份量很小,但沈晏舟还是拒绝了他再来一碗的要求。 他扁了扁嘴,但想到这个毕竟是沈晏舟小姨专门做给他吃的东西,自己只是个蹭饭的,觉得两碗也够了。 不知道外面的糖水外卖,会不会跟这个一样好吃,就算没这个好吃也可以,次一点的口感他也能接受的! 沈晏舟盯完宋鹤眠就将他们在茶餐厅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魏丁,让他私底下去查关于包家的事,要着重关注他们家的长子。 同时他又给自己惯用的沈家人传话,让他们也去暗中调查有关包家人的消息。 能跟宋母相谈甚欢,包家应该也算是津市豪门之一,既然是有钱人,那明面上能查到的消息肯定没那么多。 那沈家查这些事情就是专业对口了。 魏丁接收完他的信息,也给出了一个好消息。 受害人的dna跟基因库里的一个人比对上了,但不是完全比对上,他们的y染色体有相近之处,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家族的男性。 被比对上的那个人是前几年津市扫黄时查到的一个嫖客,他当时留了信息,魏丁已经查过了,这些年,这个嫖客一直没有离开津市,现在也还在这里务工。 第77章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99节 嫖客? 这个词给宋鹤眠带来了一些不好的联想,而且他本能感觉到违和。 不知道为什么,在藏獒视野里看见的一切,总让他觉得,那个受害人应该是个好人。 宋鹤眠问道:“之前我说那个受害人很有可能是个流浪汉,这方面这两天有查到什么新线索吗?” 沈晏舟摇头,“魏丁已经带人对全津市范围内的流浪者进行摸排了,但目前还没有好消息传回来。” 津市人口不少,其中有不少拾荒者,但如果当地社区注意到了这些人,会有专人进行收容,帮他们回家或者找到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 看着宋鹤眠低头,沈晏舟以为他是对自己猜测失误感到失落,安慰道:“全市范围太大了,而且靠近乡下的那些地区我们还没有排查过,有遗漏情况是很正常的事。” 宋鹤眠望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晏舟失笑,继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宋小眠,我们是同事,也是战友,是超脱寻常友谊的关系,我非常相信你的每一个推测,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千万不要隐瞒不说。”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其实他还想说,就算在平常生活中也是这样,甚至以后还可能有别的关系…… 强烈的吐露欲袭击着沈晏舟的心,杨佩女士说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他不是说,一定会做出行动吗? 沈晏舟不再压抑自己,他的双眼紧盯着宋鹤眠的双眼,瞳孔里盛满了饱满的情绪,“宋鹤眠,我是真的希望,无论任何时候,也无论在任何事情上面,你有任何想对我说的话,都可以毫无顾忌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这是希望,但同时也是个承诺。 宋鹤眠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敲击了一下,他了解沈晏舟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喜欢上他。 他有些承受不住沈晏舟眼里真诚的炽热,莫名觉得心慌,但他的内心同样有一些话急切地想要从他嘴巴里倾吐出来。 室内一片安静,宋鹤眠小声道:“什么话都可以吗?”哪怕毫无证据指向。 沈晏舟慢慢笑了,那张脸如同万年积雪一朝融化后的清新春日,“对,什么话都可以。” 他的嗓音有些喑哑,他决定还是把这话直说出来,“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的。” 宋鹤眠本来就被他那张合口味的脸险些帅昏过去,一听这话心脏更砰砰跳动起来。 这人真可恶,简直是给了他一个暴击又一个暴击。 他抖开脑袋里的遐思,缓缓正色道:“当时在那只藏獒的视野里,凶手给我的感觉非常邪恶,像书上说的那种,反社会人格,但是我同时又感觉到,他杀的是个好人。” “但是我没有证据,”怕自己的话影响沈晏舟的推断,宋鹤眠连忙补充,“我真的只是纯靠猜测,就是本能那么觉得的。” 沈晏舟听完点点头,“那你应该相信你的直觉。” 沈晏舟:“你看了那么多案子的卷宗,应该知道,有很多大案要案,甚至尘封多年的案子,都是靠当时办案刑警的灵机一动才发现的关键线索。” 这无疑是肯定的话语,宋鹤眠觉得沈晏舟在变相地夸自己,他在心里小小的不要脸的得意了一下。 沈晏舟:“他的同性亲属是嫖客,并不代表他也是嫖客啊。” 宋鹤眠干劲满满:“那我们去查吧。” 沈晏舟道:“嗯,赵青已经给那个人打过电话了,他不久后就会过来。” 一想到死者的身份可能很快就要揭露了,宋鹤眠就有点激动,办公室里现在没什么人,他也不打算回去,就继续在沈晏舟办公室里赖着。 沈晏舟办公室里的书大部分都被宋鹤眠看过了,剩下的那些宋鹤眠不太感兴趣,他不想干坐在这,既无聊,也干扰沈晏舟办公。 想了想,他把自己的平板捞过来了。 沈晏舟给他请的画画老师除了线下授课,同时也设立了网课,不管怎么样,多掌握一点绘画技巧总是好的,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办公室里很快重归安静,两人各司其职,一时间只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和笔在电子屏幕上滑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宋鹤眠幽幽开口:“队长,你刚刚说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我都可以跟你说我的想法对吧?” 沈晏舟把头从电脑旁边移开,他有点不祥的预感,“对,你说。”、 宋鹤眠:“我要求再吃一碗木薯糖水。” 沈晏舟的脸瞬间又冻起来了,冷冷道:“你这周甜食摄入已经过量了,要求驳回。” 宋鹤眠料到了会是这个答案,黯然神伤地低下头来,并且过了一会又深深叹了口气。 沈晏舟只觉得自己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赶在宋鹤眠叹第二声气之前,他开口:“你可以再盛一碗。” 沈晏舟:“不过只可以吃木薯,不允许喝汤。” 宋鹤眠闻言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他喜欢吃的本来就是木薯更多一点,糖水喝不到就喝不到吧。 他欢欢喜喜去盛第三碗了。 在他吃完第三碗木薯糖水后不久,那个嫖客过来市局了。 嫖客叫顾嘉楠,名字虽然好听,谐音寓意也好,但宋鹤眠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为什么说“黄赌毒不分家”了。 这人的面貌一看就能猜测到他曾经长期吸食过毒品,现在应该是戒毒期结束后重新回归社会生活的。 但他很多下意识的动作还维持着之前当瘾君子的习惯。 他应该进过很多次警局了,在发现赵青把他带到的是会议室而不是审讯室之后就知道自己没摊上什么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就说自己这段时间是真的什么都没干,有好几次还想找老朋友要点肉尝尝都忍住了,也没有再去摸牌。 为了震慑他,沈晏舟让田震威出去审他。 田震威进去就先给了人家一个下马威,他笑吟吟地给人家倒了一杯茶。 这是个友好的动作,奈何田震威的个人形象摆在那里,不笑的时候像黑老大,笑起来像个奸诈的黑老大。 顾嘉楠眼里那点得意顷刻间烟消云散,立马变得老实起来。 田震威对这种状态很熟悉,再开口时语气变得非常温和,毕竟已经没必要再恐吓人家了。 田震威:“放轻松,我们这次找你来只是问一点事情。” 顾嘉楠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您问就行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田震威:“你们家是个大家族吗?” 顾嘉楠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不知道田震威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不算大吧……” 看见对面警官脸上的笑意变淡了店,顾嘉楠很快意识到是自己说的话太笼统了,警方一直需要的都是详细具体的信息。 他连忙改口,“不算是那种人丁兴旺的家族,但还是有不少人的,我们家从太爷爷那一代开始,每一代都只有两个孩子,我爷爷跟我小爷爷都走得很早。” 田震威露出满意的笑容,就需要这种会配合的证人。 田震威:“那你家族里,男性的数量有多少。” 顾嘉楠想了想,“六个吧。” 这些都能通过他的身份信息查到,顾嘉楠有些忐忑,不知道警方特意把自己喊过来是什么用意。 他每回答一句话,沈晏舟就核对一句话。 田震威在耳麦里收到沈晏舟的话,“问问他们家有没有遗留在外的孩子,比如送养。” 顾嘉楠没有说谎,他说的话能跟内部系统里查到的信息对上,但裴果在收到魏丁消息后就立刻顺着这些信息去核对了。 她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核对,核对结果显示,顾家家族里的男性,现在在分布在全国各地,但都离津市很远。 裴果又在交通系统上用这些人的身份信息去查他们的出行记录,没有任何显示。 虽然现在还没有打完电话把这些人的情况核对完,但这么详尽的信息,裴果觉得这些人秘密来到津市后被杀的可能性不大。 顾嘉楠听到这句问话后,下意识道:“没有啊警官,我小时候家里长辈没有一个去世的,从我记事开始就是这么多人——” 他的语调突然顿住,明显是想起了什么。 迎着田震威颇具威慑力的眼神,顾嘉楠连忙道:“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情,好像说,我大伯,就是我小爷爷的长子,他生的第一个孩子是送走了的。” 这毕竟是家族秘辛,顾嘉楠有些羞于启齿,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不得不说。 顾嘉楠:“我也是听家里长辈闲聊的时候知道的,因为我大伯那个时候才十几岁,要是传出去就没什么姑娘愿意嫁他了,当时家里瞒得比较严实,那个孩子生出来之后就被送人了。” 那个年代的长辈都很忌讳这种事情,对面的女孩子也只有十六七岁,自己都吓死了,不可能留下孩子,他爷爷就做主把孩子送走了。 果然有一个遗漏在外面。 田震威神色一震:“你们后面有过联系吗?” 顾嘉楠缓缓摇头,“我没有跟那个人联系过,但是我大伯好像联系过,当时都过去二十年了,他身体不好,怕自己死了见不到面,他一直知道那个孩子被抱去了哪个人家,就想过去问问。” 长辈们是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这件事的。 顾嘉楠接着道:“但是我听家里人说,那次见面好像不太愉快,都把送养的那户人家里闹起来了。” 顾嘉楠:“后面的事情我就真不知道了。” 他的表情十分真诚,田震威端详着他的神色,揣摩着他说谎的可能性。 田震威:“那你知道送养的那户人家是谁吗?在哪里住?” 顾嘉楠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知道,这个只有家里的长辈们知道。” 这些新线索听上去比较真实,沈晏舟决定让魏丁顺着顾嘉楠说的话去查一下。 顾嘉楠老家那边的警察很快协助发来了他们需要的消息。 果然,这个从小就被送养的顾嘉楠堂哥,很有可能就是本案的死者,事发之前,有显示他游荡到了津市附近。 他们也给出了当时在那户送养人家闹矛盾的原因。 顾嘉楠堂哥叫卢念志,他母亲怀孕的时候,送养的那户人家夫妻已经差不多快四十岁了,一直没有怀上孩子,所以就想着从外面抱一个。 一看生的还是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他们还给了一笔钱,就当是真的抱养回来了!。 最开始抱过去的时候,那对夫妻非常疼爱这个孩子,完全视如己出,但没想到一年后,妻子怀孕了。 这更是个意外惊喜了,毕竟谁不想要自己亲生的孩子,那对夫妻就把全部精神都投入到了自己孩子身上,孩子生出来发现也是个儿子后,卢念志的存在就有些尴尬了。 毕竟自己养了一年,而且人家刚娶了新媳妇,再把孩子送回去明显不现实,说不定会闹成生死仇人。 想来想去,那对夫妻只能捏着鼻子,把这个大儿子继续认下了。 只是在那之后,偏心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是以,卢念志很小就察觉到父母更疼爱弟弟,但他明明只比自己小一岁。 他哭过闹过,但换来的只有父母变本加厉地冷淡,他只能换个方向,通过多做事情来得到父母关爱的视线。 但那对夫妻一直都没跟卢念志说他的身世,直到顾嘉楠他大伯找上门。 卢念志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为什么父母会那么对他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亲生的。 自那以后,卢念志就像开启了自我放逐一样,他从家里逃了出去,在外面居无定所地飘荡着。 他一开始还会买车票,后面就成了流浪者,公共出行系统上显示他上一次的车票购买记录,目的地是远丽市。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0节 所以他很有可能游荡到津市来。 第78章 到此,死者的身份信息就有了个大致确认,并且当地警方后面还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卢念志的养父母收藏了他的一件血衣。 他们二次询问了卢念志的养父母和村里人,他们都说卢念志是个好孩子,一直非常孝顺,三十多在外面事业有成的时候因为养父母身体不好选择辞职回家照顾他们。 那对夫妻明显以为警察找到了卢念志,声泪俱下地询问长子去哪了,说他们知道错了,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真的很想他。 养母从说出“卢念志”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就开始哽咽,她的表情很憔悴,并不像是在说谎。 她一直在道歉,说到后面甚至有点神经质了,说自己当时只是气急了,没有真的想打他。 他的养父怕妻子状态变得更差,把警察引到另外一间房间里去了,跟他们说了卢念志离家前的情景。 当时他们的小儿子生病了,夫妻两本来就着急,卢念志的亲生父亲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说想看看自己当年送出去的那个儿子。 卢念志也就因此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父母会那么偏心弟弟了。 他不是小孩子了,但养父清楚记得,卢念志问出那些话的时候,一点点红了眼眶,里面积压着多年的泪水。 养母心烦气躁,再加上卢念志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她被逼问得着急了,一巴掌打到了长子脸上。 那一巴掌其实没有很重,当时养父就在旁边看着,只是轻轻挨上去,几乎都没有响声。 但卢念志被打懵了,他当时捂着脸站那好一会都没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绪起伏过大的原因,过了一会,他流鼻血了。 他拿衬衫袖子擦鼻血,等不流了,才仰起头问了养母一句:“妈妈,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三十多岁的大人,那一刻的眼神跟小孩一样。 养母当时被震住了,没说话,但她明明前两天还撑着身体走了好远的路去找杀猪的人订了半扇黑猪肉——腌成腊肉,卢念志最喜欢吃。 就这么点愣神的时间,卢念志默不作声地去换了件衣服,那一天跟以往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但卢念志等养父母半夜睡着了就偷偷离开了家。 在那之后,整整五年,他都一直杳无音讯。 养父头发差不多全白了,他已经是个七十多的老人了,但在警察面前也没忍住哭泣。 养父:“你们要是找到他了,能不能让他回家,就说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 小儿子买的大冰箱里,冷冻层满满堆着的,都是大儿子喜欢吃的黑猪腊肉。 当地警察是知道内情的,卢念志遇害的可能性非常大,现在看两个老人的眼神,他们突然就不知道后续如果确认身份了,他们要怎么说。 有个警察听完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当时卢念志擦鼻血的那件衣服,你们还留着吗?” 没想到有意外之喜,养父听完愣了一下,连声道:“留着!留着!” 那件衣服拿出来的时候,警察们清楚看见了上面已经发黑的血迹——这对夫妻竟然没有洗这件衣服! 不过已经过去了五年时间,他们也不确认衣服血迹里的dna信息还残留多少。 养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那个猜想太可怕,他把衣服交给警察的时候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卢念志离开的这五年,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年就是一直生不出孩子就好了,那样他们就不会偏心,虽然这只是短暂的念头。 那可是刚出生十几天就被自己抱回来的孩子啊,那么小,整只脚还没他的手指长。 只有卢念志一个孩子的那一年,他们尽心竭力,将前半生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到了他身上,后面偏心了,但该给卢念志的东西,也从来没有少过。 警察走的时候,还听见苍老的声音在自己背后不住低声念叨着:“念志,念志……” 当地警察很快对衣服上干涸的血迹提取了样本,他们运气很好,最终成功提取出了一组dna信息。 经过比对,卢念志的dna,与热心群众在枝江花大桥下发现的那只左脚dna相同,属于同一人。 这个消息只让宋鹤眠的精神振奋了几秒钟,他盯着沈晏舟电脑上的报告内容,心情很快变得沉重。 卢念志,跟他之前强烈猜想的一样,是个好人。 杀他的那个人甚至还很嫌弃他,但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把他弄死了。 他感到喉咙里的水分一点点被蒸发掉,干渴到难以开口,之前的猜想,这一刻跟卢念志的死一样,在宋鹤眠眼里逐渐成为事实。 可能真的,只是燚烜教猜到了他的能力,想要借此试探一下。 就因为这种理由,去毁灭一个纯然无辜的生命。 愤怒如同火山喷发,强烈的情绪跟岩浆一样把他整颗心都裹了起来。 同时还有说不清的恐惧。 那帮人在暗处潜藏了太久,手里积攒了很多资源,他们既然能为了试探做出第一次,那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个想法让宋鹤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他的眼里射出仇恨凶光,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不可控地想,这些人遇害,会不会有一点,是因为自己。 但这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宋鹤眠扔到一边去了,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卢念志的生平,宋鹤眠的眉头越皱越深,为什么是卢念志?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流浪者,无人关注吗? 这个猜想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如果只是这个原因,是不需要那个什么“圣主”出面要求的。 魏丁对包家的调查结果,很快也出来了。 包家主营的是玉石生意,其中占比最大的是翡翠,据说,每一任包家的家主都能得到父辈的特殊传承,能透过种皮看见里面翡翠的肉质。 但毫无疑问,这只是对外面吹的噱头。 包家这一代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儿子叫包行止,女儿叫包莉莉。 魏丁:“包行止在国内一开始学的是唱歌,后面是跳舞,最后改成了雕塑,总而言之,就是非常杂,而且成绩都不是很好。” 但是人家有钱,学习就只是个爱好,不是谋生的手段,包家父母觉得国内关于雕塑没有什么好学校,就直接给送到国外去了。 国外的新闻就不太好查了,魏丁只能查到包行止在出国之后去的是一所音乐学校,并在里面一直待到回国。 他的音乐成绩不错,上过他所待的那所学校校内新闻头条,标题是夸他的,“乐团主唱迎来强势黑马”。 “不过这小子有点疯,”魏丁表情有些复杂,“他会翼装飞行,蹦极,跳伞,基本上极限运动都摸了点边,很喜欢追求刺激。” 前面十年的一线工作中,魏丁遇到过不止一个因为这种傻叉理由而去杀人的疯子。 目前,包行止表现出来的,与这类人群相符。 魏丁悄悄压低了声音,“老大,你给我交个底,你叫我去查包家,是不是小宋他……” 沈晏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魏丁立刻会意,低低骂了句,“艹,这孙子别他么落我手上。” “不过,”想到现在的案情,魏丁有些为难,“我们后面要怎么查下去。” 沈晏舟瞥过去,“有了答案推过程,你干了这么多年,别跟我说这个都不会。” 他眼中露出阴狠神色,“做了就有痕迹,这帮傻*还真以为自己的犯罪行为能天衣无缝。” 魏丁第一次听他爆粗口,表情一时都空白了。 沈晏舟同样压低声音,冰冷地一字一句道:“分尸的场所装修比较精美,应该是包行止自己或者他家人名下的房产。” 听上次在茶餐厅包夫人跟宋母聊天的内容,他们家对儿女的培养方向明显不同,包行止是包家下一代的继承人。 沈晏舟:“我更倾向于是包行止自己的房产,包家人在国内生意有根基,不太可能在知情的情况下还纵容儿子犯这种吃枪子的罪。” 而且断头台这种东西,只能特殊定制特殊安装,其他的处刑刑具亦然。 沈晏舟:“这是在国内,有转账记录就一定能查出来,认真查。” 魏丁正色答道:“我知道了。” 仿佛跟约好了一样,沈晏舟派过去的私家侦探,也传回了一点消息。 他们对包行止在国外的举动查得更清楚一点,包行止一开始跟国内一样玩世不恭,并不认真学习,但后面参加完一场party,整个人都变了。 沈晏舟敏锐察觉,包行止很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接触到了燚烜教。 但这个什么鬼教,能有这么大能力,仅用一晚上的时间就能改变一个人? 沈晏舟立刻想到了毒品,燚烜教的人那么看重陈述,那陈述一定不是第一个对他们展露出化学天赋的人。 办公室大门这时被人从外敲响,然后就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沈晏舟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宋鹤眠。 第79章 看见宋鹤眠进来,沈晏舟神色微松,“你来得正好,我刚好也有事找你。” 宋鹤眠闻言在旁边的椅子上直接坐了下来,他直直看着沈晏舟,眼睛里询问的意思很明显,意思就是让他先说。 但没想到沈晏舟直接把手机放到一边,正面对着宋鹤眠,“你先说吧。” 宋鹤眠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推辞,“我觉得燚烜教的人,就只是为了卢念志的那只左脚。” 或者说,就只是为了让他看到卢念志的那只左脚。 沈晏舟:“是的,所以我们当时才会误以为那个群众钓上来的人脚属于林德。” 他们被砍下的左脚是一样高度,而且同样苍老,脚后跟布满了老茧。 那群人希望他们认错,但这个只要比对一下dna,就能知道它们不属于同一人,后来回到市局,沈晏舟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明晃晃的试探,也是一个带着恶意的挑衅。 沈晏舟突然就猜到宋鹤眠想说什么了,正如他们之前的猜测,卢念志被杀,很有可能就只是因为燚烜教的人想要试探他的能力。 沈晏舟了解宋鹤眠,他一定会为此事自责。 明明自己从小遭受了那么多不公,但宋鹤眠的内心依然一片热忱,他喜恶分明,面对宋家那样的人他表现得很不好惹,像只竖起后背的刺猬。 但对他,对市局里的其他同事,宋鹤眠就很好相处,他愿意为别人考虑。 沈晏舟最开始察觉到这点的时候觉得很神奇,同时也很疑虑,人是后天的产物,他查到的那些事情,分明值得宋鹤眠怨恨这个世界一百次。 在宋鹤眠开口说第二句话之前,沈晏舟第一次这么很没礼貌地打断他。 沈晏舟:“如果你是想说自己也是卢念志遇害的原因之一,那就不用说了。” 沈晏舟的表情很严肃,“宋鹤眠,坏人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放弃做坏事,如果真是为了试探你,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1节 沈晏舟狠了狠心,把更坏的猜想也说了出来,“卢念志不会是第一个受害人,以后还可能会有其他人遇害,查命案本来就需要强大的心理抗压能力,你不能自己还在这上面加码。” “我们已经在为他伸冤的路上了,”沈晏舟缓缓将手伸过去拉住宋鹤眠的手腕,并刻意收紧起来,“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沈晏舟:“你是警察。”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宋鹤眠心口,是啊,他被自己的特殊能力困住了,他是警察啊! 虽然他只是一个案件顾问,甚至是打着幌子的案件顾问,他没有自己的警号,但他同样是警队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沈晏舟这时将手机拿过来,他划开屏幕,发现私家侦探又发了一个文件过来。 他直接靠过去,拉着宋鹤眠一起看。 手机屏幕就那么大,两人几乎呈头挨着头的姿势。 宋鹤眠的视线瞬间被最上面的的一行字吸引住,他缓缓念了出来:“……包行止在国外曾投资过好几家中小型烈犬狗舍?” 他的脑海即刻浮现出藏獒的名字。 这几家狗舍现在都臭名昭著了,私家侦探的调查结果显示,它们无一不从事着一项非法活动——斗犬。 烈性犬的撕咬在一些人眼里非常具有观赏性,但他们也知道这项活动不能放在明面上进行。 包行止投资最多的,是里面规模最小的一家狗舍,这家狗舍只养一种狗,那就是藏獒。 但这家狗舍后来也被依法取缔,狗舍的经营者被判了五年,里面那些已经养成凶性的藏獒全部被安乐死了。 但私家侦探说,有一只记录在册的藏獒因为年纪太大不适合参赛被人早早牵走了。 之前被自己忽视的画面又在眼前重现,宋鹤眠不由自主缓缓摸上了自己的心脏,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藏獒缓缓从被黑布遮挡的笼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心脏很难受。 那次的共享视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那种难受的感觉只有可能是属于藏獒本身的。 所以很有可能是因为,藏獒本身年纪大,心脏负荷大,就会不舒服。 lucky,他记得包行止是这么喊那只藏獒的。 宋鹤眠迫不及待顺着报告看下去,然后眼前一亮,因为牵走,或者说买走那只藏獒的人,并不是包行止,而是国内的一名富商。 富商买狗的手续很齐全,是通过正规合法的手段把狗带回来的,他只是单纯因为见不得老狗还要做这种事才买的。 私家侦探已经通过沈家的人脉确认这名富商跟包家没有什么关系亲近的生意往来,跟包行止也不认识。 那也就是说,包行止从富商手里买回藏獒的手续,也一定要是合法合规的。 那这也算是个间接证据了。 裴果此时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因为支队长办公室门没关,只是虚掩了一半,她就直接敲门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看见他们的支队长和小福星几乎是脑袋贴着脑袋在看手机。 她原本要汇报的话直接卡在喉咙管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又急又严肃的“沈队——” 办公室内的两人同时抬头,他们这才发现这个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了。 但案情要紧,两人的表情几乎没有丝毫改变,沈晏舟稍微皱了皱眉,严声道:“怎么了?” 裴果迅速咽了口唾沫,重新道:“沈队,花山分局那边今天上午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经过分辨,报警人想要报警的对象,很有可能就是卢念志。” 沈晏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说详细点。” 那边肯定有传相关报告,应该是自己忙没看到,沈晏舟打开电脑,果然找到了东西。 报警人个女生,是g省人,g省离津市足有一千多公里,她今年刚高考完,按理说跟卢念志很难产生交集。 女生说,她是为了找一直给她打钱,供她读书恩人的。 g省多高山,交通不便,女生就住在山里,里面信息闭塞,女孩们的命运基本上都是刚出生就注定了,就是嫁人。 好一点的读完初中再嫁人,差一点的小学没读完就要辍学,要么在家干农活,要么就出去打工,她们要在自己还是幼鸟的时候就学会反哺家庭。 女生的父母是山窝窝里最早出去打工的一批人之一,他们也有同辈人的通病,但因为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所以很支持家里的孩子读书。 在父母的支持下,女生读到了高中,但她才刚上高一,她的父母在一起重大的工厂事故中双双去世,工厂老板怕担责也自杀了,女生没有拿到什么赔偿金。 她的爷爷奶奶就没有那么开明了,女生以为自己这学一定上不了的时候,老师跟她说,有个好心人选择资助她,她可以读完高中去考大学了。 今年她考到了津市隔壁省的大学,通过自己勤工俭学和参加学校活动的奖金买了一部二手手机后,就立刻联系了资助自己的好心人。 女生原本想见面当面致谢的,但被好心人拒绝了,她说言语之中,能感受到好心人自己有非常烦恼的事。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回报,只说让她以后有能力了就去帮助其他人,两人每周都会聊聊天,说起自己的近况。 女生说,一周前,好心人说过自己到了津市,但有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聊天的时候对方突然就不回复消息了。 女生本以为对方是有事去了,但后面她发消息也跟石沉大海一样,对方再也没有上过线。 但一天前,她再次拨通了通话,这次不是没人接,而是被人人为挂断了。 女生一下子就觉得资助自己读书的人出事了,直接选择了报警。 电话录音里,她的语气最后变得有些愧疚,除了好心人告诉自己姓卢外,她并不知道任何有关这个人的信息,所以能提供给警方的东西也就那么点。 但她又是真的很担心这个人的安全,她能从聊天中感受到好心人在痛苦中挣扎。 这对市局来说是个意外之喜,如果按照女生所说,那个资助她的人真是卢念志的话,那卢念志的遇害或者遇袭时间就比较明确了。 聊天框里属于卢念志的消息才发出去半条,很明显没说完,应该是他还没打完字手机就因不可抗力掉了,没打完的消息可能是因为误触直接发了出去。 但后面电话能打通,说明手机并没有被销毁。 它很有可能是被路过的人捡到了。 而捡到手机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卢念志的遇袭地点。 裴果:“魏副支队已经让人去追踪了,那个女生也很愿意配合我们,她说如果我们需要,她可以随时从大学校园里过来。” 沈晏舟抬了抬下巴,“去查她读高中时给她打钱的那个账号,看看是不是属于卢念志。” 裴果重重点头,见沈晏舟没有其他的什么想要交代,就直接离开了。 不过转身时,她的视线余光瞥到了沈晏舟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这不是有屏幕更大的东西吗…… 沈晏舟重新看向手里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他暗下决心,对宋鹤眠道:“我们私下去拜访一下那个富商。” 说是拜访,其实就是调查,只不过不那么大张旗鼓。 宋鹤眠犹犹豫豫问道:“看pdf上写的,这富商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我们去,拜访,人家会愿意让我们上门吗?” 他看见沈晏舟嘴角扬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第80章 在这个案子上,赵青那边先传来了好消息。 资助女生高中三年读书钱和生活费的人正是卢念志,但他每次汇款的地址都不一样,技侦顺着这个账户去查,查到了一些小额流水。 不过更多的还是微信转账。 数额不大,一百两百的那种,基本上都是短期工临时工的报酬,而且经过调查,这些人招的都是要干体力活的。 刑侦支队众人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卢念志一个还没到四十的人,脚会显得那么苍老。 从家里出来后,他就开始了自我放逐,常年的风吹日晒和过重的劳务都在让他的身体加速衰老。 老茧只会在日复一日的长时间行走中磨出来。 警方还顺着卢念志的手机号找到了他的社交媒体账号,更新频率不高,也没几个人关注,但完整记载了他的心路历程。 他对养父母的感情非常复杂,所以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十分纠结,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虽然他们真的非常非常偏心,时常让卢念志觉得自己就是个外人,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和疼爱之情也是真的。 他详细写下了自己的心魔,他无法再逼迫自己忽视养父母的情感转移,但又觉得自己不孝,在愤怒和懊悔两种情绪中反复让他觉得非常痛苦。 他的帖子一直到第十篇的时候才有第一个人评论,那个人评论得很不客气,说他就是太闲了才有功夫想这么多,他有本事就去搬一整天的砖,就不信这样晚上还睡不着。 卢念志去尝试了,身体的疲累效果斐然,情绪要求被大脑抛之脑后,他非常强烈地想要休息。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卢念志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适应这样高强度的劳作了,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因为他发了自己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帖子,那个最先给他留评的人发现他不是无病呻吟,就关注他了。 在卢念志在新帖中表达自己烦恼的时候,这位粉丝建议他向外求存,如果想着自己就会痛苦,那不如从别人身上获取幸福感。 卢念志同样去做了,他先后参加了数个公益活动,最后花出去的钱就是资助那个女生读完高中。 最后一个帖子让所有经手这个案件的警察都沉默住了。 卢念志准备回家了。 在外面待的这几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怨恨,他现在可以做到坦然面对生活的困境,养父母本来就是因为长久不能拥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才会抱养自己,会偏心也不足为奇。 他有手有脚,就算将之前那么多年学到的知识和掌握的工作技能都暂且放下,仅凭一双手,他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他自己就可以爱自己,温暖自己。 但那个人,在他了悟这个真相做到与自己和解的时候,把他杀了,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这不应该是一个好人的终幕。 所有人暗中咬紧牙关,他们非得逮到这个畜生不可。 女生提供的那个号码后面再怎么打都打不通了,这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宋鹤眠坐在沈晏舟车的副驾驶座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大屏上的消息,他分屏看了,左边是群聊,右边是资料。 今天有点堵车,前面又是红灯,趁着这个间隙,宋鹤眠加紧把最新查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报给沈晏舟。 沈晏舟神情不变,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等到红灯变绿,他觉得宋鹤眠应该有了自己的思考,引导着问道:“你觉得,下一步应该怎么查?” 宋鹤眠本来就想得出神,听见这话直接顺嘴回答道:“查手机店。” 沈晏舟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嗯,说下去。”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卢念志的手机型号是什么,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捡到卢念志手机的那个人应该都不会留着自己用。 卢念志闯出家门已经好几年了,就算他一开始的经济条件还行,用的是好手机,但那好手机现在也一定过时了,更别提是不太好的手机。 而如果他是在出走途中买的新手机,依照他当时近乎流浪的经济状态,那买的也不会是什么价格昂贵的手机。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2节 所以捡到手机的那个人更大可能会卖掉,或者被负罪感以及惶恐不安折磨到把手机扔回原处。 手机回收算是一条小小的产业,会有人为这种维修后五百以内就能买到的智能手机买单。 但如果捡到手机的人想要扔回原地,期待失主会回去找的话,那他们找到手机进而找到卢念志遇袭地点的设想就比较难实现了。 想到这,宋鹤眠的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淡淡的担忧,对着沈晏舟,他直接把这个顾虑说出来了。 没想到沈晏舟毫不在意,反而还道:“你可是我们支队的小福星,肯定会是你说的前面那个情况。” 沈晏舟:“那个人既然敢挂掉电话,那想把手机昧下的可能性一定更大。” 沈晏舟:“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锁定了凶手。”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拿到包行止的犯罪证据。 那位富商住在市郊,但又不算过于偏远的地方,他们还在路上跑的时候,宋鹤眠远远就看见了被翠绿山景包围着的豪华住宅。 这么远就能看见……宋鹤眠默默用他很差的数学估算了一下这栋豪宅的占地面积。 那现在还没到手的两千万感觉都不够花了,他真是想跟他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不过…… 宋鹤眠终于后知后觉认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悄悄用眼神余光看专心致志开车的沈晏舟,他之前只知道沈晏舟家里很有钱,他名下的车,小姨那个饭馆里菜肴的质量和价格,无一不在无声表达这一点。 但他不知道这个“有钱”具体是指哪种程度。 他有原身的全部记忆,而且也在现代社会生活那么久了,这里基本的相处原则宋鹤眠还是懂的。 能跟住这种规格豪宅的富商见面,甚至还差不多是完全脱开公务,以“拜访”的名义来跟人家见面,那沈晏舟家里的资产最起码是跟人家差不多的。 而且看沈晏舟之前的语气,说高于这个富商,应该更合理。 沈晏舟感知敏锐,他发现宋鹤眠一路上装作很不经意地看了他好几次,但每次表达的情绪都不太一样。 沈晏舟:? 但一直到下车,宋鹤眠都没开口说些什么。 这说是个豪宅,其实更像是个缩小版的庄园,门口还有专门的人等着,甚至穿的衣服都和宋鹤眠看的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宋鹤眠脑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两个字:装货。 但他很快又为这个念头小小道歉了一下,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穷鬼作伴,所以才会理解不了。 等在门口的人明显早就得到过主人家的授意,沈晏舟一表明身份说清来意,那人就立刻笑着伸手把他们引进去了。 宋鹤眠立刻觉得自己刚刚真的是有点刻薄了,人家挺有礼貌的。 而且富豪也算是创造了就业岗位嘛,他的思想觉悟怎么可以那么低。 宋鹤眠注意到这位管家喊沈晏舟,喊的不是“沈队”,而是“沈少”。 这让他有点小小地焦虑起来,原本觉得自己有了两千万,跟沈晏舟说话也更有底气了点,最起码他喜欢他绝不是贪图他的钱。 但现在感觉没那么有底气了。 管家把他们引到了一个空房间,看上去像专门会客的地方,两人等了没一会,那位富豪就从外面走进来了。 他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手上还牵着一条巨大的狗。 宋鹤眠一下就辨别出来这是只藏獒,但跟凶案现场那只藏獒不太一样,这只更年轻。 见他盯着自己的狗看,而且脸上一点对大型烈性犬的畏惧都没有,富豪脸上的笑意变得更真诚了。 他率先开口,“我养的狗都很快,从来不乱咬人。” 他低头喊狗的名字,“坐,咪咪,坐。” 宋鹤眠原本的心情还很严肃,这句话直接给他干沉默了,这么大一只狗,名字叫咪咪? 藏獒闻言果然乖巧地坐下了,它刚刚应该是运动过,此刻正在吐舌头传奇,但被浓密黑毛遮住的眼睛还紧紧盯着沈晏舟跟宋鹤眠。 富豪:“有事说事吧,我知道你的职业特殊,沈董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你放心,只要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知道,那我肯定全告诉你。” 见他这么豪爽,沈晏舟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这应该不是您收养的第一只藏獒了吧。” 这话就让人有些紧张和不爽了,富豪的生意做得不小,但里面难免会有一点灰色区域。 沈晏舟这话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他们之前已经查过富豪了,虽然富豪知道沈晏舟是刑警,而且专程上门肯定不是为了找自己麻烦,但这话还是让他浑身的肌肉绷紧了一些。 富豪:“对,我之前养过两条,一条卖给别人,一条病死了。” 沈晏舟:“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一下那条卖给别人的狗,您还急得,自己卖给谁了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富豪又不自觉放松了身体,既然之前答应好的,那他就没什么好隐瞒。 富豪:“我记得,就两条藏獒我记得很清楚,而且关于狗,每一条卖出去的狗,我都有记账,交易记录也在。” 卖出去的那只藏獒,年纪不小了,当了半辈子的斗犬,因为有凶性,老被派上场,但每次都被咬得鲜血淋漓。 富豪不忍心就把他买了下来,带回国内后,就一点点重新训它,像把它变成宠物那个方向的犬种,就算凶,在看家护院上凶就行。 但富豪训练了两年,也只是堪堪把这只藏獒的凶性磨到不攻击别人上面,遇到其他狗,藏獒还是会忍不住呲牙。 富豪:“我原本是不打算卖那只藏獒的,卖出去怕它遭罪,好好在我这老死就行了。” 富豪眼中露出回忆神色:“但那个小子,他很特殊,跟那狗有缘分!我管那只藏獒叫爱爱,它从来不回应,但那小子一喊lucky,它就会抬头看着他。” 听到这个词,宋鹤眠精神一振,忍不住兴奋地缩了缩手指,现在已经差不多能百分百断定,包行止就是杀害卢念志的凶手了。 富豪继续道:“那小子说,他跟这狗在斗犬场的时候就认识,没想到被我买回来了,他说随便我出价,只要能让他把那狗带回去。” 富豪原本是不舍得的,但是看那只藏獒对待包行止的确是特殊的,他甚至能蹲下来抱住它,最后还是决定忍痛割爱。 管家已经把账单拿过来了,富豪在递给沈晏舟之前,自己先翻开看了眼,看到那上面的数字,眼皮不由往上抬了抬,“嚯,我都快忘了那狗卖了那么多钱。” 他把账单扔给沈晏舟,“那姓包的小子花了我买狗五倍的钱,把狗赎走的,他来了三次我才松口。” 富豪:“你还别说,他的确是喜欢,还专门为那条狗造了一个小院子呢,还给我看了视频。” 作者有话要说: 宋鹤眠:我有钱,我根本不图你的钱! 沈队在脱衣服,没听清,遂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宋鹤眠的眼睛落到duang大的某处:……没什么 第81章 富豪的最后一句话成功让两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沈晏舟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之情,沉声问道:“那个视频您现在还保留着吗?” 富豪这一刻终于确定,那个在他手里买狗的人应该是犯了什么事,而且还不小,才会引得刑侦支队长亲自过问。 他深知这次见面是出于私人拜托,而非沈晏舟直接以刑事名义上门来问。 相比于包家,富豪当然更不愿意得罪沈天南,毕竟沈家的产业才跟他有直接联系。 沈晏舟是沈天南的独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会去当警察,看上去完全不打算接手家里的生意,但富豪不会真觉得他没联系。 这是个好机会,富豪紧接着意识到这一点,原本沈家那边通过中间人传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头。 但很明显,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好开头。 富豪收起了原本比较闲散的状态,他的腰板微微挺直,正色道:“有,你等等,我让人去找一下。” 账单上的时间记得很清楚,富豪立刻让人去找那段时间他在使用的手机。 他们这类人做生意,留档是习惯,富豪找人建了一个系统,专门用来留这些信息。 但那个信息系统肯定是不能给沈晏舟看的,上面也有他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在等人送手机过来的间隙,富豪笑着对二人解释道:“做生意聊天记录是很重要的,不管有用没用,我都一概不删。” 他手底下的人很快就把手机送过来了,因为这些手机有人专门维护,所以过去多年也不会坏。 富豪很顺利就翻到了那个视频,他拿给沈晏舟跟宋鹤眠看。 一打开,宋鹤眠的脸色就隐隐发白。 虽然视频里抱着藏獒望向镜头的人身上穿着跟发型都与他在藏獒视野里看到的那只狗大不相同,但那张脸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这张脸给宋鹤眠的印象太深刻了,每次看见他都会不由得手指一颤,因为他看上去太过纯洁无瑕,与背景里那样血腥残忍的画面形成鲜明对比。 包行止…… 看见宋鹤眠这个样子,沈晏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鹤眠竭力让自己凝神,但视频里包行止明显是在房子外面拍的这个画面,而且这个房子似乎还没有完全建造完毕。 包行止亲昵地揉了两把藏獒的脑袋,然后将手机举高,笑得十分乖巧,“李哥,我肯定不会亏待lucky的,你看,这是我专门给它造的养老屋子。” 背景里的房子如果给人住就是个很普通的房子,但如果当做狗舍的话,那就可以称作豪华狗舍了。 视频很短,一共也才半分多钟,包行止只在狗舍外面转了一圈,并着重拍了一下还没完全建成的部分,然后就没了。 宋鹤眠听出了什么,下意识看向沈晏舟,但碍于富豪在场,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沈晏舟继续问下去,“您知道他的这个房子,是在哪里建的吗?” 富豪摇头,“这我可真不知道,他发这个视频就只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 他对狗的情感很特殊,富豪只爱它们的忠诚,其实从那只藏獒不回应他的呼唤,却对包行止表现得很亲密的时候,富豪就不想要它了,他后面根本不想过问这条狗的任何事。 沈晏舟想了想,道:“我们可能需要这个视频回去做筛查,还请您配合。” 他本以为这句话会令富豪有些不愉,但没想到他刚说完,富豪就连连点头,“配合配合,我肯定配合。” 不止如此,他还很上道地保证道:“还有你们今天过来的事,我也一定会保密,绝不让其他人,尤其是涉案相关人员知道。” 富豪的手无意识在狗背上面摩挲,他看着沈晏舟,犹犹豫豫道:“不过,这个手机……” 这个手机倒可以给,但他想加沈晏舟的好友,就算以后暂时联系不上,放在那也是好的。 没想到坐他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人很有眼力见,他先一步摸出了手机,微微一笑道:“您扫我还是我扫您?” 富豪脸上的一派豪爽,终于在此刻僵住,但他很好掩饰住了,笑呵呵把手机递过去,“你扫我吧。”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3节 沈晏舟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富豪的回答可谓是一问三不知,他跟包行止并不算熟悉,不能给出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 两人便彬彬有礼告辞了,宋鹤眠把那个有视频的手机牢牢掐在手心里。 甫一上车,宋鹤眠便迫不及待道:“视频里好像有水声。” 车里一片寂静,沈晏舟闻言没有立刻开车,而是等着宋鹤眠重新打开视频。 两人屏气凝神,果然,视频到二十秒的时候,包行止举着手机过来拍还没完全建好的屋舍,背景音里传来很规律的水声。 尽管后面包行止开口说话,成功将轻轻的水声盖过了,但宋鹤眠一遍遍拉进度条,沈晏舟也确定了那是流水的声音。 这也就是说,包行止那栋狗舍,很有可能是建在水边的。 而卢念志那只脚是在白水河被发现的,很有可能就是卢念志在分完尸后直接扔进狗舍旁的水道里。 这对他们确认房子的位置是个有用线索。 沈晏舟开车回去的路上,宋鹤眠则在一遍遍观看那个视频,直到自己晕车不得不放下。 但回去市局之后,他又认真看了起来,最后拿着一张截屏去找了沈晏舟。 宋鹤眠的声音不算笃定,但语气很坚定,“我很怀疑,这栋房子就是分尸现场。” 他指着视频右下角几个堆叠在一起的材料,对沈晏舟道:“这边这堆白色的东西,我越看越像那个断头台的基座。” 尤其是这个可以外嵌的凸起,宋鹤眠越看,越觉得它是嵌到地底的。 还有旁边那个出到画外的柱状物,颜色,还有上面浮雕的痕迹,放大后跟断头台两边的柱子一模一样。 包行止收养这狗是在两年前,也就是说,最起码两年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以后会杀人分尸的准备了。 果然是个天生的变态。 队里其他人传回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经过排查,包行止名下大部分房产都在津市市中心周围,少部分在比较偏的地区,但占地面积都很大。 包家父母在津市内的房产分布也是这样。 但那个狗舍的面积并不大,而且从外观上看并不是豪宅模样,只是内部别有洞天。 沈晏舟跟宋鹤眠都不觉得,包行止是在豪华住宅内另外专门开辟出了一间刑房。 沈晏舟默了默,将视频发给了魏丁,让他顺着白水河上游去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房子是建在离河流很近地方的。 那个房子,应该是在津市范围内的,前段时间虽然是丰水期,但这样那只脚也有可能会流到别的地方,就不会被他们发现了。 好消息则是,卢念志的手机找到了,在北山区的一个小手机店里。 店主看到警察来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心虚和错愕,尤其是在警察说明来意之后,他一开始还在狡辩,但田震威一把脸放下来他就招了。 赵青也在旁边帮着唬人,“我们不是吓唬你,这手机的主人被人害死了,这是命案。” 店主交代,他长期在这做回收二手手机的生意,因为给钱大方不坑人,后来名气渐渐大了,有人要卖手机都过来找他。 但现代社会哪有那么多人要卖手机,而且又不是没有专门的二手交易软件。 店主坦言他也知道有些手机可能来路不正,但他一有生意做,二没有那个精力一一分辨,所以干脆照单全收。 但卢念志的那个手机,他是真没想到会是有人偷来的。 店主:“那手机那么破,如果不是我认识那过来卖手机的人,知道他平常日子不太好过,我都不会要。” 店主在警察们的注视下把卖手机的人叫过来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看见警察就想跑,但他有点胖,根本比不上赵青这种刚从警校出厂的人类优质躯体,三两步就被赵青按到了地上。 中年男人心虚得很,几乎都不敢看人,看见他这样,赵青反而把心放下了。 这人是个老实人,只有老实人,才会因为干了一次坏事就一直惴惴不安,看见警察就害怕。 果然,都不用田震威出马拿脸唬人,赵青拿着手机稍微讲了两句,那个中年男人就如实说这个手机是他在公园里捡到的。 中年男人:“真的,真的是捡到的,我最近找不到活干,身体又不好,我不能让我老婆一个人养我跟孩子,所以就找点轻松的事做。” 比如捡垃圾。 那个公园常常有年轻人过去遛弯,他们手上总是拿着这样那样的饮料,中年男人发现之后就专门过去捡。 赵青不动声色问道:“你当时去捡垃圾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别的人?” 中年男人结巴道:“没,没有,我都是等十一二点,公园里完全没人的时候我再去捡的,怕引别人讨厌。” 本来这个手机他应该捡不到的,但当时旁边有一个饮料瓶在发光,应该上面的包装添了什么东西,他好奇过去一看,捡起来的同时,感到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发现是个手机。 中年男人说完表情变得窘迫起来,他很着急,对着左右围着他的警察们来回张望着,替自己辩解道:“我看,看那个手机很旧了……” 赵青没有让人家继续担忧下去,他的神色变得温柔,语气也轻和起来,“你能带我们去看看,你是在哪个位置捡到这手机的吗?” 第82章 北山区是离市中心最远的一个区,所以这边的房价是最便宜的,自然也就吸引了一大批付不起昂贵房租的打工人。 但这边的公园不少,绿化做得很好,中年男人带他们去的是个很偏僻的公园,现在天气已经入秋,公园的小道上有不少落叶。 中年男人是在一个椅子那捡到的手机,赵青他们到那个位置后,立刻抬头去搜寻附近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赵青本来不抱希望的,他从办案之初就察觉到了凶手非常狡猾,而且应该盯了卢念志很久,挑这个地方下手,对监控肯定提前有探查的。 果然,这附近没有公共摄像头。 但公园的对面有一个很小的寺庙,而且看上去差不多荒废了,大门紧锁,上面都蒙上了一层灰。 赵青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看的,因为他之前在底下派出所的时候,经手过一个寺庙盗窃案。 小偷白天去敬香的时候,看到了有其他游客往功德箱里塞了好几张红票子,当时就心痒难耐,但是他没想到说寺庙其实也有监控。 监控如同铁证,赵青在小偷花钱的时候把他当场抓获,面对监控,小偷很快承认了自己的犯罪盗窃行为。 令一行人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庙竟然真的有监控,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查到了寺庙的负责人,惊喜发现监控现在依旧在工作。 不好的是公园河岸边生长的是长青树木,所以尽管那个监控差不多算是正对着躺椅的,但还是只拍到了下半部分。 从卢念志挣动的双腿来看,他应该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就被人从身后迷晕了。 这个消息十分振奋人心,现在他们有了准确的遇袭时间,那就可以看公园周围的公共监控和公路摄像头了。 卢念志被迷晕后失去了行动能力,背着或抱着一个昏迷的人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那公园附近,一定有一辆车在接应迷晕卢念志的人。 而且那还是深夜,街道上的车辆并不多,他们找起来,可比白天要顺畅多了。 沈晏舟跟宋鹤眠听见这个消息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意,沈晏舟已经派私人暗暗盯住了包行止的行踪。 他应该对自己的犯罪手法非常自信,所以一点要潜逃的迹象都没表现出来。 不过沈晏舟紧接着脑海里浮起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的表情一点点严峻起来。 包家的玉石生意不算大,但在津市上层一干有钱人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从那天他们在茶餐厅听见包母明着说儿子不好实则非常欣赏的语气来看,包家父母对子女的分工非常明确,而且从他们为兄妹两取的名字上也可见一般。 包行止被寄予厚望,算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他敢为了那什么狗屁教杀人,一定是被洗脑洗得很成功的。 有他在,燚烜教一定能从他手里拿到不少钱。 但燚烜教却选择直接放弃了他。 他们杀卢念志的原因,只是想确认宋鹤眠是不是真有什么异能,他们知道这个案子如果只从那只左脚入手会很难查,但如果他们提前知道凶手是谁,那就可以倒推出答案了。 沈晏舟心头像坠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缓缓拉着他的心下沉。 之前陈述交代的时候,他就已经查过那个燚烜教了,但没有查到什么有效信息。 它潜伏得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而他们既然愿意舍弃这样重要的一枚棋子,最起码一点,他们不差钱。 邪教其中一个特点,就是敛财,没有一个邪教能躲过这一点。 那他们到底吸纳了多少有钱的傻*,又是通过什么让这些人对他们深信不疑的呢? 沈晏舟觉得自己的眼皮随着这个想法出现突突跳起来,当时在山上,宋鹤眠听见了胖子和狼哥的对话。 毒品的暴利是其他任何生意都难以企及的,而且他之前看到过的邪教案例里,也有拿毒品去控制教众的。 沈晏舟再次认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如同飘散在深渊下的冰山,他们现在窥见的,只是短短一角。 宋鹤眠的声音把他的神思拉回来,相比于沈晏舟的忧心忡忡,他显得有些兴奋。 宋鹤眠:“我感觉,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把那杀人犯逮住了,到时候送他去做一辈子的牢!那什么包家也全部破产!” 最好这份霉运也能传递到宋家人身上,让他能发现他们也搞了什么不法勾当,破产,破产,全部破产! 沈晏舟看见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向上翘起,宋小眠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可以轻易让人的心情好起来, 宋家那群人,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放着明珠让他蒙尘,却去偏宠一颗金玉其外的鱼目。 他心里随机升起一点隐秘的阴暗——既然宋家人不要,那他可就把这个小福星叼回家了。 沈晏舟驱车回去,在路上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宋小眠,不要害怕。” 宋鹤眠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懵了,他歪过脑袋,茫然地问道:“啊?”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跟他说了,“我们要面对的犯罪团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一点黑暗一点,但不要害怕。” 他微微深呼吸了一下,郑重承诺道:“不管什么时候,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那句话如此俗套,沈晏舟只在电视剧跟小说里看到过,但此时此刻,唯有那句俗套的话最能直接表达他的心意。 沈晏舟:“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险,那群人要先踏过我的尸体,才能伤害你。” 宋鹤眠脑子里嗡的一下,这句话像被人按了复制键,不停在他脑海里回响。 这,这是表白吗…… 他感到脸颊迅速发烫,支吾了两三声都没说出什么来,车里的空间似乎一瞬间缩小了许多。 他也不知道回复什么好,“我,我相信你。” 两人都静默了一会,但很快,宋鹤眠先打破了这难捱的寂静,他捋起袖子,展现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顺带往沈晏舟身上瞥了一眼。 宋鹤眠:“但我也不是吃素的,我肯定跟他们斗争到底。”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4节 宋鹤眠:“他们不是想试探我有没有特殊能力吗?那就来,我才不怕,就算明晃晃告诉他我有特殊能力又怎么样,他们犯罪时就得想着,会不会有我盯着。”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向沈晏舟,“其实这段时间,我想过这件事,那群人应该只能从我们破案的速度,以及查找凶手的方式,判断我有预知的能力,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这有利也有弊,宋鹤眠一直在想,如果犯罪现场没有动物,他该怎么办。 宋鹤眠把想法跟沈晏舟说了,“就像这次包行止行凶,如果不是他养了一只藏獒,我就没有办法确定他的位置。” 这的确是个问题,沈晏舟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宋鹤眠,就见宋鹤眠把眉毛一挑,“但目前我次次都看到了,所以暂时不考虑。” 沈晏舟被他搞怪的模样逗笑,心里的巨石也放松了许多。 宋鹤眠:“沈晏舟,你不用担心我。”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我原来生活的地方,非常不好,都不把人当人看的,所以我很喜欢津市,很喜欢你们。” 宋鹤眠:“一开始我的确只是觉得,你给的工资好高啊,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东西,但,但我现在是个警察了。” 说这话的时候,宋鹤眠的声音放小了一点,可一想到自己实实在在参与了那么多案子,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宋鹤眠:“虽然我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但我已经懂做警察的第一要义了。” 沈晏舟让他看的每一个教学视频,每一本专业书籍,市局里每一个人的表现,都将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宋鹤眠心里。 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所以他不畏惧,不畏惧与黑暗势力作斗争。 就算那个人是针对自己策划的案子,但那又如何,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前行。 古往今来,邪不胜正是不变的道理。 宋鹤眠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鄙夷神色,“信这种东西,都是脑子坏掉了。” 沈晏舟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没错,信这种东西,都是脑子坏掉了!” 他们回到市局时,赵青已经神速发现了可疑车辆。 沈晏舟看见车辆监控的时候,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他向来处变不惊,这次却惊到有些失态了。 监控视频里,一辆亮眼的银色大g,静静等着红绿灯。 它在晚上十一点时往公园方向驶去,但二十分钟后就出来了,然后一路往南而去。 沈晏舟立刻调取能清晰拍到这车车牌号的截屏,呼吸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变重,手都无意识地握紧了。 不知道是挑衅,还是就觉得他们差不多所以疏忽了,这辆银色大g的车牌号,跟之前跟踪他的那辆,一模一样。 第83章 一行人里,赵青是知道这辆银色大g的,沈晏舟吩咐他查过。 沈晏舟的神色缓缓冷静下来,他对赵青问道:“能跟踪上这辆车吗?” 赵青:“我们已经跟踪过,车辆从公园出来之后直接上了大路,但它好像一直没有停过,几个路口的监控摄像头都有它的驾驶记录。” 沈晏舟抓住他话中重点,眼神微眯,“一直没有停过吗?” 赵青严肃点头,“一直没有停过。” 沈晏舟的眉心皱出一道深痕,这不可能,除非卢念志是被在津市以外的地方分尸的,然后再拉回津市抛尸。 但宋鹤眠在藏獒视野里看见的画面,不太可能是拉回来抛尸的。 沈晏舟定住心神,直接道:“把这辆车从公园到开出花山区,路上所有拍到他的监控视频都调出来。” 这车一定在中途停过,只是可能停靠时间比较短暂,只把人交出去就立刻按照既定路线离开了。 这种事赵青不是第一次做了,十分驾轻就熟,他迅速调出了之前查过的几段监控视频,然后把当晚的红绿灯情况也查了出来。 果然,这么一对,赵青迅速发现了里面有些不对的地方。 监控视频显示,这辆银色大g在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的时候经过了一条路的拐角监控,但在下一个视频中出现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二分。 最近津市只有一处地铁在维修,其他地方的路段都在正常使用。 赵青先跟沈晏舟报告这一点,“这辆车过测速器时,显示行驶速度是五十公里每小时,并且很多路段的测速器都是这个行驶速度。” 沈晏舟俯身去看,果然,大屏幕上,测速器的显示结果,不是四十九,就是五十。 因为这辆车是从津市的一个边缘开往另外一个边缘,所以行驶过的路段基本上只有同方向一条机动车道,这样的路,车辆速度行驶上限就是五十公里每小时。 开这辆车的主人对自己的车技非常自信。 之前沈晏舟已经查过这辆车了,但车辆的一切都很正常,从购买记录到上牌照,它都有记录,甚至它连一条违章都没有。 因为这个结果,所以沈晏舟只把这辆车认定为巧合,它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或许就是开车的女人本以为自己遗漏了什么,但上去之后又发现自己没遗漏,所以就立刻下来。 她上去又下来的行为可以合理化为很多理由,但不合理的就只有跟踪了。 现在想,沈晏舟不由得冷笑一声,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是没错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那个人就是跟踪他过来的。 光靠明面上查可能还不够,沈晏舟准备双管齐下,让私家侦探也去查。 这样其实不太合适,甚至不太合法,但事急从权,他总觉得背后那个燚烜教谋划的大阴谋已经到了实施时候了。 既然犯罪分子那么自信,实名制买车开车,他肯定不辜负人家给的这个机会。 他沉思的功夫,赵青已经确认了那段路的基本情况。 “那路段是正常行驶状态,”赵青的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但没有正对那条路的监控视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可以实地勘察一下。” 万一老天就是看不得好人受屈,不止那个已经荒废的寺庙,那段没监控的路上,也能凭空变出一个私人监控呢。 那段路不需要维修,而银色大g的车速又那么快,它绝不可能要花五分钟才能通过这个路段。 尤其是与它通过的其他连贯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画面相比,这一段花的时间显得更加突兀了。 沈晏舟:“我带队过去,卢念志很有可能就是在这里被转移的。” 沈晏舟:“以这个路段为中心,辐射周围的几个监控点,查那个时间段内,有哪些车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放沉,“把时间放得更宽一点,从当晚十一点半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这半天内的所有车辆,你都给我扫一遍!” 现在可以确定这银色大g当时就是在跟踪他,那依照他们当时的谨慎程度,很有可能会等第二天车流量变大的时候,混在里面开出去。 这个工作量有点大,但赵青只庄重地点点头,“好的沈队。” 宋鹤眠知道自己在市局待不了好一会,他坐在旁边等沈晏舟看完监控,就见他把目光投了过来,意思非常明确。 他唰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两人都没说一句话,就默契地共同转身朝外面走去。 沈晏舟把富商的手机交给了魏丁。 两人驱车前往那辆银色大g停留过的路段,越往这边开,路况就越开阔,因为这里比较偏,差不多算是市郊了,少有人来往。 一下车,宋鹤眠就生出了一点失望之情。 这个路段太开阔了,监控能拍到的这一侧是人类建筑,视野盲这一侧却是宽阔的土地。 四周没有任何遮挡,路边立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树,香樟树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安装监控的可能性。 宋鹤眠甚至不死心地拿出专业仪器测了一下,这下连针孔摄像头也不可能存在了。 沈晏舟失笑,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然后伸手往香樟树干上一擦,纸巾上顿时变得灰蒙蒙的。 他将纸巾递给宋鹤眠看,“这地方每日来往的车辆虽然不多,但因为靠近土地,而且基本上没人清扫,所以扬尘肯定很严重,就算有摄像头也会被土蒙住。” 所以就算有监控视频,也很有可能拍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宋鹤眠点点头,紧接着意识到,这些灰土太容易留痕了。 两人四处搜寻了一下,宋鹤眠率先道:“队长,快来看,这地上有车辙印!” 地上只有两道车辙印,但宋鹤眠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属于那辆银色大g的。 一是因为车胎的宽度看上去跟银色大g车胎的不太一样。 二是因为,这车辙印太明显了,是泥水的痕迹,几乎能看出车胎是什么花纹。 这几天津市天气一直很好,秋高气爽,没有下过雨,出门赏玩的人一大堆,所以这辆车只有可能是从有水的地方开过,才会带出来那么多泥巴。 这就让人忍不住联想起视频里的水声了。 沈晏舟粗略估算了一下车胎的宽度,然后在脑海中将当即给赵青打去电话,“胎宽超过了245mm,赵青,你在监控视频里着重看一下高档车型,比如越野车跟跑车。” 宋鹤眠本来有些茫然,听到沈晏舟这么说,神色也跟着一点点惊喜起来。 虽然半场开香槟不好,但此时此刻宋鹤眠有点激动,忍不住问道:“难道是……” 沈晏舟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咱们这次,可能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宽胎一般是为了加强抓地力和适应复杂地形,需要这个特点的车马力输入都很可观。 换句话说,不是便宜货,寻常人很难负担得起。 虽然包行止自己开车出来接人的可能性不大,但那辆出没在这里的车,很有可能就是他的。 果然,有了沈晏舟的提醒,赵青对监控视频里出现的高档车型迅速做了筛选,最终锁定了一辆保时捷。 现勘的人接到沈晏舟消息迅速来了两个到达现场支援,车辙印有一部分地方露出了明显的花纹。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魏丁的消息,他的声音难掩兴奋,“老大,那辆保时捷就是包行止的!” 宋鹤眠同样兴奋地一拍大腿,熬了这么多天,终于有可以直接指向凶手的关键性证据了。 同时他脑中也冒出一个更让人兴奋的念头。 虽然在藏獒视野里,包行止言语中表达了对卢念志身份的厌恶,觉得杀他是迫于要接受主教的命令。 但碎尸的举动是他亲手完成的,甚至宋鹤眠最先听到的,是包行止把容易切断的脚趾切下来的声音。 这个变态分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宋鹤眠觉得,那个什么狗屁主教,不可能下达说让他把尸体碎成这样的指令,他要求的,可能就是那只看上去跟林德一样苍老的左脚。 而且还有一点,保时捷不是普通的豪车,宋鹤眠刚刚还搜了一下,那个价格让他还没到手的两千万看上去都变少了一样。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知道包行止要干什么给他卖命的手下人,开这辆不属于自己的豪车,一定会比较紧张比较爱护。 但这辆保时捷明显没有得到它应有的呵护,驾驶它的人对它的身价毫不在意。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5节 那就只有包行止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辆保时捷的终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狗舍,卢念志被杀害和分尸的地方。 赵青追着这辆保时捷的监控一路查,最终发现他下了花山区的高架桥,消失在了一条乡间小道上。 凶手已经近在眼前,但刑侦支队一干人等更加谨慎了,在拿到可以把人拘留进来并再也不让他出去的证据之前,他们先不行动。 他们加班到晚上十点,田震威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白水河上游流段锁定花山区分段后,他们在快出市的地方,找到了一栋毫不起眼的自建房。 这一块只有两三户人家,房子坐落在重重树木的掩映之下,但红瓦白墙十分显眼。 田震威传回了视频和照片,他们没有靠很近,但放大了看,他们依旧能肯定,这个房子,和富豪给他们视频里包行止已经建成的那部分房子,重合度非常高。 沈晏舟当机立断申请了搜查令,同时实施抓捕,把包行止先请进市局来“喝茶”。 第84章 包行止明显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犯下的罪恶已经在警方面前暴露了,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他还在家里呼呼大睡。 包家父母也明显没料到会有这桩事,他们当时还在笑着,谈论儿子即将要举办的画展,他们分别跟自己的朋友约好了多少去给包行止捧场的。 警察进门的时候,包家父母脸上的惊愕毫不作伪,魏丁一看那心虚的表情就猜到他们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是包行止的事,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不过这种事情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抓到了包行止,确认了他的犯罪事实,包家其他的脏事也很容易就能抖落出来。 魏丁开门见山,“您好,我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魏丁,我们这次来,是有一桩案件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他甚至没给包家父母缓冲的时间,目光在介绍完自己之后立刻往楼上移,“这案件与你们的儿子包行止有关,可以请他出来一下吗?” 他这一眼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警方已经知道包行止在家了,所以不用考虑他能往哪跑,也不用想着糊弄他们来包庇包行止。 包父强打镇定,带着笑意迎上前来,“您好您好,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家行止犯了什么错误,他一直都很乖的啊。” 说到这,包母也觉得有了底气,既然警察不是过来找他们的,那她了解她儿子,可能原来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跟着那帮外国人混了点不好的习性,但回国之后可都是规规矩矩的。 于是包母上前帮腔,“对呀对呀,魏警官,我们家行止回国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这段时间更是一直在忙着办画展,他能犯什么事啊。” 刑侦支队,那不是管杀人抢劫的地方吗,包行止一直在家里,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事。 魏丁没跟他们废话,反正客气也客气过了,他把脸重重一沉,多年刑警的积威十分有威慑力,直接把包父将要说出口的话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 魏丁:“我们并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市一周前发生一起命案,经过勘察,包行止有重大作案嫌疑,请你们配合。” 在场其他刑警也是冷冰冰的,包父在市局没什么关系,而且他知道这种案子的严重性,绝不是他说几句好话就能暂停的。 眨眼间包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他没有再尝试从魏丁嘴里面套话,他镇定一笑,“好的魏警官,请稍等一下,我这就上去喊我儿子。” 魏丁刚回头,还没来得及使眼色,裴果就已经主动跟上去了。 裴果微笑,语气却很强硬,她道:“我们有规定,请问包行止在哪一间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包父看见了她别在腰后的手枪。 这再一次提醒他,这次来的是刑警,不是什么假账金融犯罪,是刑警。 因为要应对各类穷凶极恶的歹徒,所以他们是有枪的。 这东西包父熟悉又不算太熟悉,他看上去很想笑,但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听使唤,所以一跳一跳的,显得表情有些狰狞。 他很想再拖延一会时间,但魏丁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他,见包家父母用沉默来对抗,魏丁轻轻喊了一声:“裴果。” 裴果立刻拔枪出鞘,谨慎又快速地朝楼上赶去,同时魏丁身后的几个刑警也闻声而动,快步冲到裴果身边跟她一齐朝楼上逼去。 对唯一儿子的爱护之心还是在这一刻占据上风,包父盯着刑警冷漠的眼神,同样冷冰冰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说我儿子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但我是不会相信的。” 包父:“我会给我儿子请律师,也请魏警官你们遵守法律,带走他之后按照规章制度来办事!” 他冷哼一声,“如果你们最终查清了事实,我儿子的确就是无辜的,那你们最好也准备为今天的粗鲁行为道歉。” 魏丁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种色厉内荏的人他见多了,有些甚至比他看上去还信心十足,似乎完全无辜,但最后查出来都是铁板钉钉的东西。 这些人只有在暴力机关真正展露出暴力一面后才会老实。 他一边关注着屋内包家父母的动静,一边分出心神去看二楼的抓捕现场。 有其他前辈带着,果儿的抓捕应该不会出什么错误。 这栋房子很大,有好几层,搜索时间会比较长,但二楼一共就两个房间,应该是占地面积比较大,反而方便了刑警们的搜索。 裴果他们运气比较好,在问出第一声的时候,包行止就从自己的房间里面出来了。 刚刚魏丁跟包家父母说话的声音比较大,他很警惕,直接醒过来了。 裴果下意识把枪举了过去,但见包行止脸上虽有惊骇神色,却并没大吃一惊。 他的视线在手枪上定了许久,然后才缓缓收回去,在刑警们开口之前,自己就把手高举过头顶,显然知道要怎么配合。 裴果立刻意识到,包行止认识她握着手枪的型号。 她知道这王八蛋在国外留过学,很有可能见识过各式各样的枪械,但他刚刚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因为卢念志的事,裴果脑海里随即冒出一个念头,包行止很有可能使用手枪杀过人。 包行止很配合,刑警们的抓捕也就不那么粗暴,给他带上手铐和黑色头套之后,魏丁甚至都没礼貌地跟这对夫妻打招呼才离开。 反正包父都说要请律师了,后面应该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他们以后也有看见儿子的机会,只不过应该不可能在家里了,最起码短期内不可能在家里。 沈晏舟则带着搜查令去了那栋自建房,法医室苟胜利亲自带队,誓要将“苟赢”的好运传播出去。 宋鹤眠进去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他觉得那栋自建房肯定清扫过了,现在要赌的就是包行止不会那么谨慎,会提前喷洒试剂防止有人发现血渍。 自建房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内里别有洞天,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小洋房,甚至还显得很旧,居住过很多年的样子。 但这点只会更让警察觉得包行止心里有鬼,通过那个富豪的视频可知,这房子建起来没有三年。 沈晏舟在外围转了两圈,就冷笑出声,“做旧。” 宋鹤眠听见这两个字头皮发麻,他再一次认识到像包行止这样的变态为了犯罪能做到什么地步。 为了让这栋房子做到最不引人注目,他甚至考虑到了做旧,房子又不是假文物,有专门的做旧收益,如果要让一栋房子看上去很旧,那就只能用旧的材料。 所以包行止专门搜集到了这些陈旧的物品,放在他精心修建的刑房外面,是装饰,也是掩饰。 院子的拐角看上去很熟悉,宋鹤眠眯起眼睛,又打开那个视频确认了一遍,虽然拐角处已经没堆什么东西了,周围更多了些茂密的草植,但他不停低头抬头对照着看了好几遍,最终确认这个拐角和视频里包行止展示给富豪看的狗舍是一样的。 宋鹤眠走过去,果然听到了澎湃的水声,比视频里声音更清晰。 沈晏舟也注意到这点,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振奋。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这栋房子的罪恶之门,却发现里面的样子和房子外观能对上,就是普通人家的普通住宅。 他们当然不相信,一行人在里面晃悠了半天,但房子面积有限,每一个房间都打开看了,宋鹤眠并没有发现能跟藏獒视野里对上的地方。 但是一定在这,不可能有别的地方。 他立刻想到了地下室。 一般来说,地下室上方的地砖,跺一脚会有空腔音,但如果地砖比较厚,也有可能听不出来。 沈晏舟一声令下让找地下室,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房间内跺脚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宋鹤眠甚至觉得可能有密室,将房子里可能有机关的地方都拧了一遍。 但不可能会是别的地方啊,宋鹤眠凝神思考了一会,闭上眼睛把藏獒视野重新调出来。 时间已经过去一周,记忆里有些画面已经模糊了,但宋鹤眠还是能完整回忆起那刑房四周的环境,里面灯光大盛,地砖和四壁都光洁照人,但是没有窗户。 宋鹤眠的回忆停在藏獒靠近人头后的场景,当时藏獒有过一次抬头,他记得,断头台后面,似乎冒出了楼梯的一角? 所以是有高度差的,这栋房子只有上下两层,如果是这里,那就只能是地下。 旁边也有两栋房子,里面都没有住人,沈晏舟和宋鹤眠一致认为它们应该也属于包行止。 毕竟是秘密基地,那自然只有秘密的人可以来往。 沈晏舟沉思片刻,果断让刑警们分成两队在另外两栋房子里搜索,看看有没有地下室,或者古怪区域。 他们两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还是一无所获,临出门准备去看其他同事搜索得怎么样时,宋鹤眠骤然停住脚步。 沈晏舟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那只狗,”宋鹤眠想起那只藏獒,微微眯眼,“我想尝试看看,能不能让那只狗叫出来。” 那只藏獒是斗犬出身,而且听包行止说的,它原本凶性很大。 恶犬,尤其是这种尝过人血的恶犬,叫起来的声音是非常大的。 宋鹤眠立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翻飞,搜“斗犬”搜不到,他迅速换了个搜法,搜的是“疯狗”,果然出来了他需要的视频。 他把手机声音放到最大,然后紧贴着地板,疯狗的声音顷刻间响彻整个房屋。 沈晏舟跟着他一起,两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竭力想要在视频里的狗叫声之外听到别的狗叫。 视频响了两分钟,就在宋鹤眠以为自己的猜想错误,那只老狗已经失去叫喊兴趣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咆哮。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迅速按下静音键后,他们又听到了一声。 声音来自地底,宋鹤眠不讲究地趴到地面上,那咆哮声显得更明显了。 沈晏舟立即呼叫在其他房子里搜索的警察,“这栋房子地下有狗叫,地下室的入口可能不在屋内,以房屋为中心,地毯式搜索周围,把草皮扒开也得找到入口。” 思路清晰,寻找便很容易,宋鹤眠想到草植,最先拨开的就是靠近拐角那边的草丛。 他们没注意,在远处的盘山公路上,一辆毫不起眼的suv静静停驻了很久。 “圣主,您是对的,圣子果然身负异能,是天命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因为这好像不算预知未来,反派们并不知道宋小眠同学可以连通动物视野,只猜到他能知道哪里死人了 第85章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6节 因为有在城中村找地下室的经验,宋鹤眠很注重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对齐。 当时那个地下室的门上已经长满了草皮和青苔,上面覆盖着薄薄的泥土,铁制拉环也被藏得很好,如果不是他们发现了拖拽痕迹,并看到了血迹,他们也很难找到那个门。 宋鹤眠全神贯注去找,但地上的草皮看上去都很完整,他很用力地跺脚去踩,但脚下的触感和传出的声音都很结实。 难道也不在这吗…… 但是狗叫声又是真实存在的,宋鹤眠直起身,开始环顾四周,最起码包行止一周前还进入过那个地下室,他就不信他能做得毫无痕迹。 房子周围的绿化做得很不错,宋鹤眠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他的眼神扫过栽种的树木和草皮,最终在一颗香樟树苗前站定。 沈晏舟也站在这棵树旁边,他们的视线一起落在枝叶上面。 跟附近那几棵跟他差不多高度的香樟树,枝叶葱郁,叶片上连一点叶斑都没有,生长得非常出彩。 这一棵树的生长状态就要略逊一筹了,它没有生病,但枝叶有点肉眼可见的耷拉着。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伸手往下拨,下方依旧是草坪,但宋鹤眠执着地往下面挖了挖,果然,棍子碰触到了硬硬的东西。 沈晏舟立即抬头把周围碧蛟近的几个警察喊了过来,一旦发现了端倪,完全展开就只是时间问题,几人一起用力,最终在临近树的树根下面,发现了一个伪装成树瘤的按钮。 一按下去,原本平整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草坪随即缓缓震动起来,以香樟树为中心,周围一平方米面积的草皮都升起来了。 一股不那么浓烈,但让众人很熟悉的味道,从地底的幽暗空间里缓缓涌入所有人鼻中。 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有这种腥臭味在,那包行止一定没有清理干净,他们能发现卢念志的生物信息。 沈晏舟准备打头先下去,从这下去的楼梯修筑得十分陡峭,需要扶着两边的阶梯才能走稳一点。 他的身体突然顿住,扭头看向蹲守在旁边的苟赢。 沈晏舟:“苟赢,先看一下两边有没有遗留下能采集的指纹。” 苟赢会意,立刻带着实习生站过来,看了眼坡度,实习主动请缨,要求下去。 她比较瘦,而且年轻,平衡度更好,在阶梯上能多站一会。 实习生:“只是采集指纹而已,放心吧,我可以做好的。” 小实习生之前干活有些毛手毛脚的,把苟胜利和蔡听学都整沉默了好几次,不过她很愿意学,此时此刻,苟胜利看她的眼神更满意了。 阶梯表面非常光滑,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将指纹粉扫上去,然后撕开胶带贴了上去,确认指纹粉都被胶带黏上了,她才慢慢扯下来。 围在地下室入口的所有刑警眼神都是一亮,个个脸上难掩激动之情。 指纹粉落在最中间的位置非常杂乱,看样子应该是有人进出,手掌一次又一次叠在相同的位置,所以覆盖掉了。 但实习生在边缘抓到了好几枚独立的非常清晰的指纹,指纹粉在胶带上很明显。 宋鹤眠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待会他只要下去看一看,里面的装修跟藏獒视野里的能不能对上,如果能对上,那这几枚指纹,一定属于包行止! 除了修建的时候,包行止一定不会允许任何人踏足这里。 等法医收集好指纹,刑警们才逐一下去,宋鹤眠排在第二个,视野起先比较暗,但拐弯处的场景非常亮。 宋鹤眠看见那光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他起先也猜包行止是不会关这里灯的。 果然,等一走到拐弯处,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根本不像个地下室,它更像一个微缩版的地下宫殿,田震威走下去的时候,时不时会心惊胆战地往上面看一看。 因为这地下空腔太大了,他很担心他们找证据的时候,上面的房子会因为没有支撑直接塌陷下来。 那他们未免也太吃亏了。 队长似乎跟他有一样的担忧,也在盯着上方看。 沈晏舟想了一会位置,才对着忧心忡忡的田震威道:“房子不在我们头顶,这上面应该是那片小树林。” 外面的几套房子都只是掩饰,包行止真正想要的只有这间地下室。 这辽阔宫殿里没有华丽的柱石,没有缤纷的装饰,只有各类各样令人心惊胆战的刑具。 沈晏舟看了眼宋鹤眠,见他对自己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从肺腑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样子,他们找到了卢念志遇害的地方。 沈晏舟:“这里很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你们注意一点。” 宋鹤眠走到开阔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刺激到他,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蔓延到四处的猩红血色。 卢念志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心路历程帖子也同时出现在他脑海里。 沈晏舟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引人注意地走到他身边来,他伸手按了按宋鹤眠的肩膀,“找找线索。” 线索就是证据,有证据,就能让那个王八蛋接受法律制裁。 宋鹤眠快步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反走,果然在地下室最里面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被黑布牢牢包裹着的狗笼。 他甚至还没靠近,就听见了恶犬低声的咆哮。 宋鹤眠脸色大变,刚刚下来全部注意力都在指纹上了,他忘记了一件事,当时那只藏獒听到包行止声音,是自己主动走出狗笼的! 这笼子没上锁! 他急速后退,然后后背撞到紧跟在他身后的沈晏舟身上。 沈晏舟见他神色有变,眼睛还一直盯着角落被黑布遮住的长方体状物,直接左手将宋鹤眠护到身后,右手拔出了手枪。 宋鹤眠连忙道:“那笼子里——” 沈晏舟打断他的话,“我知道。” 他跟这里每个警察都相处了很久,他也是发自肺腑地相信每个人都忠诚于自己在国旗下发过的誓言。 只是涉及宋鹤眠,他的能力太过特殊,当然是越少表露出端倪越好,虽然他觉得队里有几个人可能有一点猜测。 沈晏舟靠近狗笼,里面的藏獒立刻又低低咆哮起来,旁边的警察也听到了这声音,神色一紧。 他想靠近,但被沈晏舟拦住了,沈晏舟的神色冷静到有些冷漠,“别靠近,里面那只狗很有可能没有被锁。” 他这么一说,刑警立刻联想到了一点别的。 这地方的血臭味那么浓,凶手又偏偏在这里养了一只狗,那这只狗,平时吃的是什么东西,就很难说了。 闻过人味的狗,都比较凶戾,基本上都是伤人恶犬。 沈晏舟喊来田震威,同时让宋鹤眠站远一点,他跟田震威要去掀笼布,让刑警盯着,如果里面的狗出来就伤人,直接就地击毙。 他的枪法在队里仅次于沈晏舟。 沈晏舟和田震威的神经崩到最紧,他们也紧紧握着枪,对准着狗笼,如果藏獒直接冲出来,他们也会开枪。 宋鹤眠深深觉得他们只要靠近到一定范围内,那只狗就会立刻冲出来咬人。 如他所料,果然,当沈晏舟距离狗笼只有一米时,狗笼里传出的咆哮声越来越凶,然后突然停住。 那一刻,沈晏舟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当机立断,直接对着狗笼扣动扳机,田震威也跟着打了两枪。 那条藏獒本来是要猛冲出来的,但在冲出来的瞬间身体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它连呜咽声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黑布直接成了它的裹尸布。 田震威依旧紧紧握着枪,然后上前用脚踢开了那层布,藏獒的头顶汩汩往外流血——刚刚有一颗子弹恰好击中了它的头部。 沈晏舟回头喊法医,“苟赢!检查一下这条狗的口腔,看看有没有人类dna残余。” 苟胜利眉毛一挑,突然很庄重地看着实习生,“你跟我过来。” 实习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上,往那条狗尸体走的路上,其他警察脸上也有跟师祖一样的古怪又惊喜神情。 苟胜利下手很麻利,他示意实习生动手,自己只是在旁边帮忙掰开了藏獒的嘴巴。 实习生从这个动作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她屏气凝神,用比对人还仔细的动作擦拭着狗口腔。 等她做完,苟胜利才如释重负,两手一拍,神神秘秘道:“现在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望着实习生依旧迷糊的样子,苟胜利露出微笑,“知道为什么队里会叫我苟赢吗?” 这是师祖的昵称,实习生虽然听过,但根本不不敢叫,也不知道为什么。 苟胜利看向那条死得透透的狗,“如果一个人吃了人,那被吃那个人的dna信息,最多能在吃人那个人嘴里留存多久。” 实习生迟疑道:“这个要看口腔中酶的消化速度,理论上,48小时基本上就残留不到什么了。” 如果加上刷牙漱口,那这个dna信息会消失得更快。 苟胜利眼中满是得意,同时还有些愤怒和怅惘,“我曾经在凶手口腔里提取到了被害人的dna信息,那时候已经过去80个小时了。” 实习生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苟胜利要让自己来做这件事。 80个小时后还能提取到有效dna信息,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苟胜利却做到了。 这跟实力无关,纯粹就是运气。 法医室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运气啊!师祖是希望她能够继承这样的运气吗? 实习生的表情也变得庄重起来,这是前辈对后背多么殷切的期盼啊! 第86章 狗嘴里的味道臭臭的,带着浓郁的腥气,几乎要让小实习生干呕出来。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厌恶神色,反而还比较兴奋,这种血臭味越浓郁,她能提取到有效信息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实习生的心缓缓往下沉去,那就说明这个凶手的残忍程度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凶残一点了。 距离他们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了一周,如果是最初就喂,dna信息早就消失了。 与之相反,那就说明凶手存有把受害人当狗食物的念头,所以后面还好好保存了受害人的尸块,每天投喂。 提取生物检材要不了多长时间,其他警察也在这个时候小心仔细地检查这座地下宫殿内有没有明显的血迹。 但包行止应该是让人清洗过,白色的地板砖光洁如新,血迹在上面会很明显,刑警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苟胜利直接安排人开始喷洒鲁米诺试剂,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荧光蓝。 但这里的气味非常明显,虽然混杂了别的味道,但独属于血液腐烂后的腥臭味,刑警们是不会认错的。 苟胜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好几个可以抵抗鲁米诺测试的方法。 包行止的购买记录就要靠其他警察去查了,他们可能要用其他办法。 室内并没有什么氨气的味道,而且地板和墙壁的颜色一致,没有明显使用过漂白剂的迹象。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7节 这是在地下,而且他们在周围看了好久,并没有发现什么通风系统,而漂白剂的味道十分浓郁,包行止不太可能使用这方式。 宋鹤眠却在这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圆珠笔,他走到断头台的位置,然后将圆珠笔放在地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只圆珠笔缓缓滚动起来。 宋鹤眠的期待在这一刻直接爆开,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眯成月牙的两只眼睛下意识望向沈晏舟。 刚刚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帧画面,是包行止坐在地下室中间,对着藏獒抱怨的场景。 地下室里全是人血——包行止把尸体弄成了碎块,卢念志体内几乎所有的血都流出来了。 但那些血不是均匀铺开的,层层叠叠的血浪往下流去,所以这地下室并不是平整建造出来的,它有一定的坡度! 他就觉得那么多血,如果地下室没有出水口一类的东西,要怎么悄无声息地全部清除掉。 其余刑警不用沈晏舟下命令就指法顺着圆珠笔滚落的方向找去,果然,经过细致地寻找,他们发现了之前忽视掉的一个插座。 插座的外观和寻常插座无异,但田震威暴力撬开之后,发现里面连接的不是电路,而是一个排水口。 排水口周围,有一圈明显的蓝色残留。 苟胜利站在旁边,看见那蓝色的第一眼,心里就涌起了一个猜想。 “小谭,”苟胜利喊实习生,“你快过来。” 其余刑警立刻识相地走开,实习生已经把从狗嘴里提取出的生物检材交给了一个警察,让他先一步带回市局,尽快送去实验室化验。 实习生一过来也看懂了,眼睛立刻兴奋地睁得大大的,“是硫酸铜!” 她立刻从箱子里摸出工具,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着那点蓝色的物质,回去送去质谱仪上查一查。 她同时望向身后的地板,“我会把地下室分成小方块,每一个小方块都取样回去的。” 凶手因为什么原因,他不舍得把这里的血迹完全清理掉,但又隐秘地做了一层掩饰。 鲁米诺试剂主要是利用氧化还原反应来发光,但硫酸铜可以帮助产生分解作用,致使鲁米诺反应缺乏关键氧化剂。 但地板上血液留下的痕迹并不会因此消失。 实习生将蓝色东西搜集好后,却没立刻起身,她轻“嘶”了一声,将身体贴得更近了。 苟胜利看她的眼神紧紧盯着排水口,但他并没发现什么,疑惑道:“怎么了?” 实习生的瞳仁几乎缩成针尖形状,她又抽出一根棉签,小心翼翼顺着光滑内壁擦拭着。 刚刚有一个角度,她好像看到,内壁上扒着一根卷翘的头发? 但因为内壁也是深色的,实习生再认真去看,又什么都没看见了。 这个位置比较狭窄,但他们法医有的是棉签,实习生想,用一根就用一根,万一真的有这个头发呢。 两人屏住呼吸,实习生将面前浸湿,伸进内壁缓缓旋转。 第一下旋转拉出来的时候,棉签上依旧一片洁白,并没带出什么东西。 但实习生不信邪,又伸进去擦了一次,这一次,一根极为纤细的头发,牢牢黏在了棉签上。 实习生嘴角向上一弯再弯,尤其是看见苟胜利脸上欣慰的表情之后。 这头发没有那么短,实习生很快又摸出一根棉签来,两根棉签将那根头发夹得很紧,共同拉到了末尾。 围在周围的人呼吸声放轻了,实习生将那根头发缓缓举起,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上面。 头发最下面,悬挂着一块小拇指指甲大小的的头皮。 人群爆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有头皮在,那这根头发的毛囊应该也保存住了,无论哪一个,只要里面储存的dna信息跟卢念志的比对上,那就是铁板钉钉的证据。 实习生立刻激动地封存好头发,他们这趟可谓是收获颇丰。 地下室勘察完毕后,沈晏舟安排了两三个警察留下,他们用警戒线将房子团团围住。 路上法医室的人是最着急的,进市局大门后都顾不上和其他同事打招呼,直接风风火火进了实验室。 蔡法医已经在化验狗嘴里的生物检材了,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包行止已经被关起来了,沈晏舟知道没有绝对证据,是撬不开他嘴的,像这种有钱人,在经手过违法生意后,去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要怎么面对警方的审讯。 赵青跟交警大队那边的沟通结果也出来了,现在上了高科技,输入车牌号就能追踪这辆车在监控视频里的出现画面。 按照前面查到的东西,宋鹤眠忍不住开始祈祷,最好包行止犯罪时并没有假他人之手。 他觉得这个很有可能,一是因为包行止的狂妄,二是因为包行止对亲手剥夺他人生命的渴望。 果然,第二天早上,两个好消息接踵而至。 实验室的化验结果出来的,那只藏獒嘴里,还有实习生发现的那一小片头皮上,都化验到了属于卢念志的dna。 同时,天眼精准捕捉到了卢念志遇害第二天包行止开那辆迈巴赫出来的画面。 这栋依山傍水修剪的小洋房太过偏僻,所以只有一条道路可以拐上省道。 包行止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现在请了律师也无济于事。 被关了一整夜,包行止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有些颓靡,虽然沈晏舟并没有让人干扰他。 刑警们冷眼看着他走进审讯室,心里痛快地想,这才哪到哪呢,这点心理折磨都受不住,不知道上法场前听见子弹上膛声音又会怎么样。 想到纯然无辜的受害人,他们是真觉得这王八蛋应该被法警一颗花生米崩得胸口开花。 包行止进去的时候,沈晏舟和宋鹤眠已经严阵以待,坐在椅子上等他了。 看见警察这个样子,包行止的心一沉再沉,他们是那么胸有成竹,好像掌握到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 但是不应该啊,这个人可是陟罚大人亲自送过来的祭品,教内四人,陟罚大人做事是最不留痕迹的,警察怎么会查到自己身上。 包行止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是不是被人卖了。 可他们家那么有钱,而且他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诚心的样子,甚至得到过圣主的亲自接见,他不可能被卖了。 在他继续胡思乱想之前,沈晏舟开口了。 沈晏舟眼里似乎盛放了无数终年不化的寒冰,看向别人的眼神都带着冰冷的压迫,“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包行止做出一副懵然的样子,“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 宋鹤眠低头无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握笔的手都硬了。 沈晏舟:“知道什么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 包行止闻声下意识抬头看向墙壁上的烫金大字,但他的表情变都没变,看上去依旧很无辜,“这个我知道,但我真的没做什么啊。” 听这两个警察这么说,似乎只是想诈一下自己? 虽然包行止还是觉得违和,依照陟罚大人滴水不漏的做法,应该从头到尾都不会有人来找自己才对。 但眼下这个样子,比他设想的最差结果要好多了。 而且那不就是个流浪汉吗?无亲无故连身份信息都没有,他都把他分得那么碎了——除了那只完整的左脚,他身体其余部分不是被他埋进了土里,就是喂到lucky肚子里了。 前天是最后一次喂食,他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 沈晏舟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那你说说,10月27日,你在哪?” 包行止道:“那天星期几啊?” 沈晏舟很好脾气地回答他:“上上个周日。” 包行止回忆了一下,“我最近准备筹办自己的画展,压力有点大,上上个周日,好像出市去采风了,我想感受一下大自然。” 他低头腼腆地笑了笑,配上他那张精致的小脸,看上去真的很无辜。 但这个样子只会提醒宋鹤眠想起他是如何坐在血液之中露出迷醉表情的。 保时捷的确有出市的记录,包行止到那里的时候中途下车了。 沈晏舟翻了翻面前的纸张,“那后面呢,你每天都要去采风吗?” 包行止:“对,压力大总得找个地方发泄,警官,我真的没做什么,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这话刑侦支队众人可太熟悉了,除了那些伤人被当场逮捕的,进这里的每一个杀人犯,都会装傻充愣地问,他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沈晏舟听见这话,直接轻笑出声,他的表情被包行止尽收眼底,让他心里没来由一凉。 沈晏舟:“抓错人?我们可没有抓错人。没做什么?你在小龙庄的那栋自建房,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鹤眠看见对面人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被铐住的双手此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宋鹤眠顿时阴暗地想,他这个样子顺眼多了,做了坏事的人就应该这样战战兢兢。 他要做的,就是把受害者生前的恐惧更大程度上放给包行止,让他也感受到,死亡逼近是什么样的感觉。 包行止很快低下头去,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怎么调整都没用。 魏丁在外面看得心里一松,冷哼一声:“这孙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晏舟:“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必要再狡辩了,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已经去过那个地下室了。” 对面的警察有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被盯住的时候,包行止甚至感觉自己像被狮王锁定了一样。 沈晏舟:“你要是没做什么,指纹怎么会出现在那么难找明显是刻意修建出来的地下室?” 沈晏舟:“那地下室里有血迹,有尸块,那只藏獒的嘴里,也化验出了受害人的dna,你自己做了什么,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 包行止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从沈晏舟说出地下室的时候,他就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忽的抬起头来,神情一下子变得邪恶。 沈晏舟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八年前那个案子的细节,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活过来。 他之前跟宋鹤眠举例的时候,说过这个案子,这个案子迟迟未破,并不只因为凶手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还因为他是双重人格。 犯案的是其中一个人格,在大众视野下行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格。 但这种案例不多,沈晏舟很快定住心神,不让对面人在自己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包行止浑身上下的气质瞬间就变了,他脸上的恐慌变成了惬意,然后闲散地往后一趟,脸上带着挑衅的微笑。 宋鹤眠眯起眼睛,这人疯了? 在监视器前守着的警察同样不明所以,赵青扭头看向魏丁,满脸疑惑问出口:“这人疯了?” 但魏丁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赵青立刻意识到,事情不那么简单,追问道:“魏哥,你想到什么了吗?” 魏丁没出声,只紧盯着监视器,过了一会,众人听他缓缓开口,“包行止可能判不了死刑。” 裴果满面惊诧,问道:“为什么?他分尸分得那么碎,说出去都骇人听闻,而且动机也算得上极其卑劣,卢念志也算特定弱势群体吧!”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8节 魏丁轻而缓地摇了摇头,“包行止有可能是双重人格。” “最起码他现在表现得像双重人格,”魏丁谨慎观察着,“得继续看,他很有可能是装的,想要借此逃脱法律制裁。” 不过关于精神疾病判定,法律有严格规定,而且总不可能说包行止之前没病,一被抓了就犯病,过往有无精神疾病发病史也是重要依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包行止一句话钉死了他们的猜测,他挑衅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啊,那地下室修得好看吧,可是我超满意的杰作哦。” 沈晏舟眯起眼睛,“你这是对自己杀害分尸卢念志的行为供认不讳吗?” 包行止:“卢念志?那是谁?” “哦哦哦,”包行止又笑了,“你是说那个被我做成生骨肉喂狗的流浪汉吧。” 审讯室外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有两个刑警没忍住爆了粗口,“我艹他——” 宋鹤眠也不得不轻轻做起深呼吸,来稳住自己的心神,不因为怒意被包行止牵着鼻子走。 他也想起了沈晏舟说的那个案子,因为那个案子比较离奇,他完整看过卷宗。 但他觉得包行止绝对不是精神分裂,他只是知道自己在那个地下室留下了不可否认的铁证,所以眨眼间想出了这唯一可以逃脱死刑的办法。 包行止:“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正好被我逮住,我就没忍住杀他了,地下室修好的刑具我都是第一次用,感觉超爽的。” 宋鹤眠:死变态。 包行止:“还有什么你们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反正我老早就看包行止这小子不顺眼了,快点判死刑吧,一颗枪子把我送走,就能为你们的受害人伸冤了哈哈哈哈……” 沈晏舟丝毫不为所动,盯着包行止笑嘻嘻的疯魔样子淡定问全了该问的所有东西,宋鹤眠有样学样,双手在电脑前就没停下来过。 两人合作,迅速敲出了一份厚厚的口供。 问完,沈晏舟一个眼神都欠奉,直接起身就走,宋鹤眠也同样昂着头颅,绝不拖泥带水。 这让包行止稍微平静下来的内心再次变得狂乱,他不确认自己的伪装能否成功。 沈晏舟对上魏丁的眼神,“准备好,包行止有些有恃无恐,注意包父包母请来的律师,他们很有可能说包行止有真实分离性障碍。” 所有人心如坠千钧巨石,卢念志最后一个想回家的帖子他们都看过,那份戛然而止的释然是催动他们铆足了劲查这个案子的动力。 现在人都抓回来了,怎么能因为这种理由就让他逃脱法律制裁。 宋鹤眠紧跟在沈晏舟身后,从刚刚到现在,他脑海里一直有一个画面挥之不去。 藏獒还没出笼子时,他先有的是听觉,当时包行止在哼唱音乐剧,最后大口喘息起来,不得不使用 第87章 宋鹤眠进沈晏舟办公室后一言不发,目的很明确,就是他的办公桌。 沈晏舟一边把带门,一边看宋鹤眠,他知道宋鹤眠肯定有话要说。 桌上放的应该是包行止的验血报告,果然,宋鹤眠看完之后先跟自己说查验结果,“大麻、冰毒、海洛因检查结果都显示阴性,包行止没有吸毒。” 意料之内,包行止看上去更像是个文弱的青年人,跟吸毒者的面貌有所区别。 宋鹤眠:“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一开始听到了包行止呼吸很急促的声音,是吸了药瓶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的。” 宋鹤眠:“我觉得那很像是哮喘,但包行止还敢把脸埋进狗毛里,而且他吸药瓶前后,地下室没有任何变化。” 沈晏舟眯起眼睛,“你是怀疑,包行止的哮喘,是心源性的?” 跟沈晏舟说话就是轻松,宋鹤眠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他狠狠点头,“他哮喘发作前后,地下室环境没有任何改变,而且我觉得,诱发他哮喘的原因,就是他肢解卢念志后太兴奋了。” 现在包行止不是想表现出自己有双重人格吗,那犯罪的一定就是他刚刚在审讯室表现出的疯魔杀人犯人格了。 沈晏舟嘴角往上一勾,“所以你是想试探他一下吗?” “对的,”宋鹤眠两手一摊,“他既然这么说,那正常人格,应该就不会突然犯哮喘吧。” 目前的证据链已经能完整证明包行止的犯罪事实了,而且他自己也通过“副人格”的嘴巴承认了。 真实解离性身份障碍,不同人格间一般不会共享记忆的。 在他们想出来怎么试探包行止之前,包家父母带着律师上市局了。 作案人就是包行止,沈晏舟肯带不会给他们串供的机会,直接驳回了包家父母的探视要求。 宋鹤眠看到那个律师,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来,因为学画画,他现在对人像非常敏感。 他很确认自己跟这个律师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的那张脸,却无端恶寒宋鹤眠感到熟悉。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跟这张脸相似的模样。 律师们对律条都很熟悉,尤其是这种有钱人家选的甚至是养着的律师,都是难缠的主,所以这类人往往都是交给沈晏舟和魏丁去应付。 宋鹤眠则在这个时候悄悄跟在沈晏舟身后,继续观察着那个律师的脸。 他的五官被光反射进宋鹤眠的视网膜中,然后在宋鹤眠脑海中被他重组,最终,他将律师脸上挂着的金丝眼镜摘去,终于跟记忆里一个人的面庞重合上了。 当时为着那两千万信托基金,他和沈晏舟一起去见了宋家人,宋家人也带了自己的律师过来。 这个律师,跟那个律师,长得有点像,尤其是遮住脸颊中间部位,他们两都是下三白眼,嘴巴的形状也一模一样。 宋鹤眠低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沉思,有可能是自己认错了,毕竟世界上也有毫无关系的人长得很像。 但在这种时候,他更愿意相信这两个人就是有点什么关系。 对面的律师已经开口,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告,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才对着刑侦支队众人慢条斯理道:“沈队长您好,鄙人姓刘,是包行止先生的律师。” 他脸上留着得体的微笑,“是这样的,我的当事人,他患有真实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双重人格。” 他将报告往沈晏舟那里推了推,“这是他在国外就读时由国外的心理医生开具出的详细报告,您可以看一看。” 魏丁听见这话,发现他们还想尝试取保候审,脸色已经臭下来了,但碍于场合,还是没有发作。 沈晏舟双手抱胸,以一个显眼的对抗姿态面对刘律师,他一言不发,只眼睛还看着对方,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刘律师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虽然来之前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面对上沈晏舟,他才发现这个刑侦支队长的积威比他想的还要重。 刘律师:“我的当事人身体并不好,家庭医生说他有进食障碍,这段时间又在筹备自己的画展,家属愿意提供全天候监护,恳请贵局考虑对其采取取保候审措施。” 沈晏舟知道他这是想试探包行止有没有认罪,或者说他们市局查到了多少东西。 这东西也瞒不住,而且经过刚刚的试探,他现在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沈晏舟眼皮都没抬:“我们之前发现的人脚案,包行止有重大作案嫌疑,且杀人手段极其残忍,我们也要为其他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着想。” 律师要的就是这句话,几乎在沈晏舟说完后下一秒,他就一边把报告又推近了点一边道:“我的当事人有双重人格,他平时为人善良,积极投身于公益事业。” 律师:“您说作案手段极其残忍,那我合理怀疑,我的当事人在案发时处于人格转换期,行为控制能力显著下降。” 沈晏舟很随意地看了眼检查报告,然后伸手撇了回去,“仅凭这张报告并不能证明包行止在犯罪时处于人格转换期,不符合取保候审条件。” 律师又说了几句话,见沈晏舟油盐不进,也不再自讨没趣,先离开了。 他前脚刚出门,宋鹤眠后脚就找上了沈晏舟,“能不能查查这个律师?” 沈晏舟没问为什么,听完直接把这事交给赵青去办了。 宋鹤眠愣了一下,他明白过来,也没等沈晏舟问酒主动开口答道:“我很怀疑这个律师,和那天宋家带过来的律师,是兄弟,或者说,有亲戚关系,他们长得有点像。” 这话让沈晏舟心里升起了淡淡的警惕,拜那个躲在人后鬼鬼祟祟不肯显露真身的燚烜教所赐,他现在一想到巧合,就会联想到他们。 包行止毫无疑问跟燚烜教有关。 他应该是对自己的地下宫殿很有信心,或者说,对跟他交接的人很有信心,所以并未想过自己会被警察抓住。 这个律师能拿出这份检查报告,他跟包行止肯定早就认识,那他也会是那个背后组织里的吗? 沈晏舟相信宋鹤眠的天赋,他说像那就一定像,排除巧合因素,也就是说,宋家养的那个律师,也有可能跟燚烜教有关。 沈晏舟因为这个念头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宋小眠二十年前就被送走了,如果他现在联想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个狗屁燚烜教,到底多久之前就盯上宋小眠了。 沈晏舟不得不想更多,他第一次感受到诡异的巧合是在白丽的案子上面,那个地下室的位置太偏僻了,寻常人,尤其是白丽这种从来没去过城中村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发现。 宋鹤眠没想到自己这么简单的一个猜想直接给沈晏舟干沉默了,他看着沈晏舟越来越凝重的表情,自己都开始害怕了。 他没忍住喊了他两声,“沈晏舟,沈晏舟!队长,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见沈晏舟重新看向自己,眼神也有了焦点,宋鹤眠才委屈地咕哝起来,“你刚刚的表情好吓人。” 但他紧接着发现了个更糟糕的事情,沈晏舟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被他喊醒而放松下来,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担忧。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疑惑的眼神,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直接跟他说自己的猜想。 毕竟那群人盯住的是宋小眠,他比任何人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处境,就算最后证明他是杞人忧天,但涉及人身安全,做多准备总比没准备强。 支队长办公室此时只有他们两人,沈晏舟确认了门是关着的,才对宋鹤眠道:“我刚刚在想,那个邪教,可能并不是因为你的特殊能力才盯上你的。” “虽然这只是猜测,”沈晏舟把自己想的一一跟宋鹤眠说明,而后道:“我查过宋家,那个律师跟着宋春展至少已经十年了,宋家的一切啥官司纠纷,基本上都是他代理的。” 宋鹤眠瞬间就懂了沈晏舟的意思。 他是早就被选中了,只是这小半年他破获的一系列案件,才让燚烜教真正确认他们选的没错。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杀害一个纯粹无辜的人,就为了彻底验证这一点。 宋鹤眠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是异世之人的秘密,只有自己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的宋鹤眠是早就被选中的,那那个燚烜教,难道跟他一样,也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沈晏舟以为他是害怕,站得更近一些,他将自己的大掌缓缓搭在宋鹤眠肩上,热意越过衣物,从皮肤上渗透下去,给了宋鹤眠一点支撑。 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一路沉到自己心头,宋鹤眠听见他道:“宋小眠,别害怕。” 宋鹤眠很快稳定心神,按照沈晏舟的猜想,他迅速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的表情近乎冷漠,“卢念志被杀只是为了测试我,那辆银色大g之前就出现过在你视野里,包行止接手后做的差不多都是实名制犯罪了,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包行止,的的确确,就是被舍弃了。” 他抬起头跟沈晏舟对视,眼眸里满是毫不动摇的坚毅,“我看包行止神色,他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沈晏舟有些讶异宋鹤眠的思维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就想到这一点上,察觉过来,他又为宋鹤眠骄傲。 沈晏舟由衷道:“你真是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 作者有话要说: 怕让大家误解,在这里先说了,燚烜教选中宋鹤眠完全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他们没有什么通灵能力,我们宋小眠的穿越是天注定,他注定和沈队遇见,也注定在这里得到弥补,刑侦支队所有人都喜欢他[好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09节 第88章 两人的眼神在彼此眼中交汇,仅一瞬间,他们就猜到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宋鹤眠朝沈晏舟挑了挑眉,“咱们试探一下?” 沈晏舟露出笑意,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因为包行止已经认罪,而且代表律师提出了双重人格的主张,现在就是包行止那边得证实自己有双重人格。 宋鹤眠同时在网上搜索这一类心源性哮喘的治疗药物,依托市局引擎强大的搜索能力,他很快就在一家专门做这类药物的官方网站上看到了差不多的蓝色药瓶。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细节,觉得应该就是这种药。 宋鹤眠立刻搜哪里可以买到,结果发现这进口药寻常药店里根本买不到,他愤怒地扯了一下鼠标线。 但随即,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当时因为突然生病,他在沈晏舟家里借住了两天,好像是沈家的私人医生给他看的病。 不知道为什么,宋鹤眠就是觉得那医生应该有这种药。 他的执行力一向很强,想到这一点,宋鹤眠立即起身去找沈晏舟。 毕竟知道包行止很可能患有心源性哮喘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走到支队长办公室门前,宋鹤眠本来下意识就想直接推门进去的,但他在按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想起来先前他也是着急,就这么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进去,正好撞见沈晏舟换衣服。 虽然沈晏舟不太可能大白天的换衣服,但宋鹤眠还是松开手,礼貌地敲了两下门,才走进去。 沈晏舟正在处理卢念志老家那边的事情,因为尸源已经确认,按例是要通知家属的,卢念志的养父母应该这两天就会到达津市。 他看完一个文件才抬起头,却见宋鹤眠脸蛋红扑扑的。 宋鹤眠是天生的冷白皮,沈晏舟记得自己刚跟他见面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原先是在乡下长大的,说得难听点,他当时又白又瘦,精神状态也是一副久久没有休息够的样子,看上去都有点像吸血鬼。 不过现在在市局,经过阿姨还有赵青裴果他们的投喂,还有他每天盯着吃他带过来的营养餐,再加上跟他一起的锻炼,宋鹤眠已经比原来壮了一圈。 但他依旧很白,所以脸红耳朵红都会非常明显。 沈晏舟:? 他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也跟着扑通乱跳起来,但他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这是大白天,而且还在案子上,宋鹤眠肯定是有正事找他。 沈晏舟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宋鹤眠把照片给他看,“你去问问褚医生,他那里是不是有这种治疗哮喘的药。” 宋鹤眠:“包家的那个律师肯定要送包行止需要东西的,包行止知道自己的病,肯定会选哮喘药瓶的。” 从审讯室出来之后,包行止的第二人格很快就缩回去了,包行止本人睁着一双纯洁的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依旧在不停解释自己真的没有杀人。 所有看过审讯视频的人,都觉得他的表演太过拙劣了,这个样子是一定不能得到检方认可的。 沈晏舟让宋鹤眠把照片传给自己,然后立刻询问了褚医生,那边回复得很快,而且是一段视频。 褚医生直接自己走进药房,他步履稳健,很快从药架上拿了一瓶跟图片里一模一样的药下来。 褚医生:“是这个吗?我今天下午有点事要出门一趟,你自己过来拿吧。” 沈晏舟自然没有异议,他跟褚医生道完谢,便重新盖住了自己的手机。 犯罪嫌疑人已经抓到,沈晏舟不担心他跑,他们现在手上也没有别的案子,所以今天,大家终于可以准时下班了。 赵青:“激动的心!” 裴果:“颤抖的手!” 天爷啊,他们终于可以过一阵安生日子了,现在就希望不要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他们辖区犯案了! 赵青看着指针缓缓从五点的位置挪开,紧急起身就想回去。 他要续上那段被打断的饥荒之旅,谁敢想他只是想玩个种田游戏而已,但从被魏哥叫来帮忙替夜班那天,到现在,他都没摸过自己的鼠标。 哎嘿嘿,他想想今晚到底要不要去刷一把巨鹿呢,反正明天是休息日,刑侦支队不用全员上班。 正出神间,赵青感到胳膊传来一阵剧痛。 他回过神,发现裴果掐了他一下,那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面庞上满是疑惑和些微怒意,“你想什么呢?我喊你四五声了,魂丢了?” 赵青小声“嘶”了一下,轻轻抚摸着刚刚被裴果掐痛的位置,嘀咕道:“我走神了,我走神你也不能掐我啊,戳我一下我也能回神啊。” 裴果睨了他一眼,“那叫掐吗,我就轻轻捏了你一下。” 赵青怂怂地哼了一声,“就你手劲大……” 见裴果又看过来,赵青连忙转移话题,“你找我有啥事吗?这都下班了,不要再跟我说一点有关案子的事了!” 裴果“呸呸”两声,举起食指强调道:“什么案子,包行止的案子在我们手里已经结束了!我们没有案子了!” 赵青立马惊恐地捂住嘴,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电话上压着的苹果,也跟着呸呸两声。 “去不去吃饭,”裴果变戏法一样从公文包里摸出两张红灿灿的券,“这可是我朋友给我的,原价599一位的自助,现在只要两百。” 这不是裴果第一次邀请自己吃饭,而且看裴果的表情,她好像也只是想找个饭搭子而已,赵青接过优惠券一看,果然,上面写的很清楚,单人用餐无法使用。 但他还是立刻抛弃了自己的饥荒大业,对着裴果坚定点了点头,“正好中午没吃多少!” 沈晏舟也在这个时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宋鹤眠紧跟在他身后,他比沈晏舟矮整整一个头。 沈晏舟还是和往常一样,照常跟大家打招呼,说了一句:“最近加班比较多,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宋鹤眠平时则要更热情一点,但这次,他有些匆匆忙忙,跟大家告别之后就跟在沈晏舟身后离开了。 裴果的嘴角差点又开始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身体稍微向赵青靠近,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用那种只有她跟赵青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看,宋小眠看上去是不是跟沈队小媳妇一样。” 赵青之前还没这么觉得,被裴果一说,他就很觉得了。 他们两之间的身高差实在太明显了,体型差也很明显,宋小眠原来太瘦了,虽然来市局后补了,但跟沈队那常年健身的壮硕身材相比,还是不堪一提。 两人身影重叠一下,沈队能完全把宋小眠盖住。 田震威眼中满是敬佩,“小宋跟着沈队查案,也挺辛苦的。” 他早就对宋鹤眠作为案件顾问被特招进市局没有不满了,此时此刻,更觉得宋鹤眠要是早点进来就好了。 “他们两感情真好,”田震威由衷感叹道,“小宋来之前,没见过沈队这样。” 所有人听见这句话,不约而同默住,因为日子是一天天过的,他们又被一件接一件的案子忙昏了头,及至此刻,他们才惊觉沈晏舟的变化。 其实也还是跟之前一样不多说话,沈晏舟也没有多出什么笑颜,遇到案件时的神色和语气也跟过往别无二致。 但沈队的的确确变了。 田震威想了想,最终在脑海里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沈队好像变得更有人味了。 他之前对队里大家也很仗义,但那个时候,他明显感觉,沈队是沈队,他们是他们。 虽然是并肩而行的战友,在危急关头,他们都愿意为战友的生命安全让自己付出代价,沈队也这样,但他们之前,就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阻隔。 小宋来之后,这层薄膜好像慢慢被消融掉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两人的背影上,外面夕阳很好,金黄色的阳光直接打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鹤眠本来一直跟在沈晏舟身后的,但在出门那一刻,他灵巧地往前一跃,直接跳到了沈晏舟身旁。 与此同时,他还扭过头来,对着沈晏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双薄唇上下张合,似乎说了些什么关键东西。 然后他们看见,不苟言笑的沈队听完这句话后,也微微侧过身体看向宋鹤眠,很无奈地回了句什么。 所有人:…… 近些年社会比以前开放多了,刑警们也遇上过一些独特的情杀,这个样子,会让他们下意识地多想一点。 连最直男的田震威也隐约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但背后代表的信息太过庞大,他害怕自己大脑过载要回赛博坦重装,就任由那个念头飘过去了。 不过他们都觉得没什么,刑警们面对的大多是人世间最极致的恶,所以对真情的感受也是最深刻的。 而且知不知道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男的怎么啦,男的也得给他们肥水不流外人田。 宋小眠那么乖巧又瘦,跟别人在一起指不定怎么挨欺负呢,跟沈队在一起,他们就不会有这种顾虑。 今天的路非常堵,堵到宋鹤眠怀疑前面是不是每十分钟就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本来路就有点远,他们下班时天还是亮的,到褚医生的医院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宋鹤眠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一饿,肠鸣的毛病就冒出来了。 汽车里十分安静,所以沈晏舟听得很清楚,宋鹤眠本来还有点羞赧,却见沈晏舟长臂往后车厢一捞,捞出来一块小面包。 作者有话要说: 市局家人们:搞基?什么搞基?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内部可以恩恩爱爱搞对象[狗头] 第89章 宋鹤眠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但眼前的那只长臂拿到面包之后,直接递到了自己面前。 沈晏舟:“先吃点垫一垫,待会拿了药再选个地方吃晚餐。”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宋鹤眠能从他双眼中看出不满。 沈晏舟道:“你肠胃不好,吃饭一定要规律,办公室有零食柜,里面是你可以吃的小面包,我车里也有。” 宋鹤眠瞬间抓住重点,什么叫“你可以吃”,难道说那个小面包是沈晏舟特意给他买的吗? 那个小面包的口味他的确很喜欢,但关于吃的,他基本上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所以从来没刻意关注过。 及至此刻,宋鹤眠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凝望着沈晏舟的脸颊——眼前人因为接连几天都扑在案子上休息时间不足,看着有些憔悴,薄削的双唇有些起皮。 但别有一种另类的破碎美,尤其宋鹤眠还知道他是为死者查案而憔悴的,因此这份好看还另外增添了一点敬佩的情绪加成。 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里面关着一头急欲冲出来的小鹿。 感谢那个莫名奇妙被他刷到的视频,虽然视频拍摄者本意只是玩梗,但却实打实让他明白了自己对沈晏舟的心意。 赵青和裴果都说过自己对沈晏舟是特殊的,但宋鹤眠没怎么往那个方面想过,因为沈晏舟知道自己能接通凶案现场动物视野,对他特殊也很正常。 但……如果不是,或者说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对他特殊呢?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0节 沈晏舟也是喜欢自己的吗? 之前所有的预兆在这一刻如同倾盆大雨往宋鹤眠脑袋里冲,冲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沈晏舟直接将面包袋子拆开,递过去给宋鹤眠的时候,发现他的脸庞又无缘无故红了起来。 沈晏舟眯起眼睛:? 之前宋鹤眠那次发烧给沈晏舟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左手把面包往宋鹤眠手上塞,右手自然而然伸过去探宋鹤眠的额头。 微凉的手指触及皮肤,打了宋鹤眠一个激灵。 沈晏舟:“没发烧,怎么脸红红的?” 他这话说完,宋鹤眠脸颊上染上的红意非但没有消退下去,反而颜色变得更深了,宋鹤眠甚至觉得自己的脸要冒烟了。 他接过面包埋头去吃,随便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可能是车里开了空调,有点闷……” 沈晏舟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但也没有细问,他急着去拿药然后带宋小眠去吃饭。 外面温度较低,而且陡然从温暖的环境中离开会觉得更冷,宋鹤眠也就没有下车,自己乖乖坐在副驾驶吃面包。 看着沈晏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看上去就像被吞噬了一样,宋鹤眠没来由有些紧张。 但视线一落到被好好拆开的面包袋上,他的心口又涌出一股甜意。 如果沈晏舟也是喜欢自己的……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点点细数沈晏舟对自己的好,有哪些是一起查案生出的友谊,有哪些超出了友谊之上的。 车身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带着坐在里面的宋鹤眠上身重重前倾,差点磕到盖子上。 他们的车被人撞了。 宋鹤眠第一反应是什么人这么不怕死,连警车都敢撞! 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他们今天开的不是警车,是沈晏舟那辆最常用最不值钱的私家车。 他本能要下车跟人家理论,却透过后视镜看到人家已经下车了,并且步履匆匆地赶过来。 那张脸瞬间唤醒宋鹤眠的记忆——是城中村他们遇见的那个画家。 他对这个人的观感既好又不好,好是因为在城中村他表现很好,配合了所有能配合的,不好是因为那个巧合,那只野猫在奔逃间把花盆推落到地上,借着奇怪的回声,他们才锁定案发现场真实的位置。 坦白讲,宋鹤眠现在对巧合非常敏感,就算是真的巧合也会被他怀疑好长时间。 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很危险,如果那个什么狗屁燚烜教就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是完全的他在明,他们在暗。 虽然觉得这个人不会在这种监控密布的地方对自己做什么,但宋鹤眠还是谨慎地没有下车,反正沈晏舟很快就回来了。 眼看画家已经走过来了,宋鹤眠又担心自己做得太明显会让对方心生警惕,甚至恼羞成怒,索性直接把眼一闭把头一歪装睡。 这个举动太突兀了,人家肯定会发现他是装的,但那又怎么样,反正没有人可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臧否走到车前,主驾驶位空空如也,副驾驶位上的人正歪着脑袋睡得憨甜。 带着歉意的笑僵在他脸上,臧否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不信有人车都被撞了还不醒。 他维持住脸上的表情,礼貌地伸手敲了敲窗户。 宋鹤眠继续闭眼装睡,只是很不情愿地皱起眉,似乎被人吵到了。 臧否带着怒气又敲了两下,但副驾驶座上的人眼皮像是被焊接起来了,完全不睁开,敲得急了他直接将整个身体都扭过去。 宋鹤眠一边骂窗外站着的人,一边埋怨沈晏舟拿个药怎么要那么久,褚医生不是说把药放在前台吗?他那长臂长腿,不是五分钟内就能搞定吗? 也许是沈晏舟听见了他的抱怨,在他真的要装不住的时候,宋鹤眠听到了沈晏舟冰冷的声线。 沈晏舟眼中闪过浓浓警惕,有一瞬间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结实了,他出来时就看见了后面那辆车紧紧怼到了他的车屁股上。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撞车?这可是医院门口。 这份警惕在看到臧否面容时立刻上升了几个度,臧否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和之前一样上来疯狂道歉。 他脸上是和之前一样毫不作伪的恐惧,不停地在点头哈腰,表情十分惶恐,“对,对不起啊警察叔叔,哎我的老天爷,怎么又是你们啊。” 像是生怕被对面人误会自己是故意的一样,他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太久没摸车了,因为买药比较着急,就,就没注意到……” 臧否做出指天发誓的样子,“我肯定是全责,我愿意赔偿,绝不推卸责任……” 他最后一句话尾音都带上了哭腔,身体也哆嗦起来,看上去焦虑到了极点,很怕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拉走制裁了一样。 臧否不知道的是,他越这个样子,沈晏舟心里就越警惕。 他一边跟沈晏舟演戏,一边余光瞟着医院,褚恩怎么办事的,不是说能拖沈晏舟一段时间吗? 沈晏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圣子为什么一直装睡? 他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往车里丢个微型监听器的,圣子整日与沈晏舟厮混在一起,这让他们很不放心。 但圣子不开车门,别说找机会,他是根本没机会把东西放进去。 臧否换了个表情,他小心翼翼地指着宋鹤眠,提醒道:“警,警察叔叔,不能开空调在车子里面睡觉啊,很危险的……” 沈晏舟表情不变,配合宋鹤眠的表演,“多谢你好意,他这两天有点发烧,身体难受,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 臧否心里悬着的一个疑问如同泡沫一样被戳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沈晏舟不想继续跟他纠缠,淡声道:“联系保险公司来处理吧。” 他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开车还是要小心一点,不管是撞到车还是撞到人,都不好。” 他按动手里的车钥匙,然后打开副驾驶车门,装模作样地又伸手探了探宋鹤眠的额头,“别睡了宋鹤眠,我们打出租车回去,再喝点药就会好受一点。” 宋鹤眠配合着幽幽醒转,说话声里带着明显鼻音,“到家了吗?” 他说这话本是为了佯装自己刚睡醒,但却好似在沈晏舟和臧否心里投下了两颗炸弹。 “家”这个字,隐秘又精准地戳中了沈晏舟心里最柔软一处。 他的家在五岁那年破碎了,此后多年,他都是一人独行,但那种愉悦温暖的感觉,至今刻印在他的灵魂里。 他体会过那种言语无法描述的幸福,所以失去便觉格外痛苦,如今有重新建造的机会,沈晏舟很难不心动。 臧否心里就没有那么多幸福泡泡乐,有一瞬间他的表情都失控了,显得惊疑不定。 根据他们的调查,圣子不是一个人住在市局吗?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什么时候跟沈晏舟同居了?不是就因为生病去住过两晚吗? 好在那两个人面对面,没人注意到他的异状。 不过沈晏舟身材宽肩细腰,而且副驾驶车门只拉开了一条小缝,堵得严丝合缝,臧否也根本不敢冒险在沈晏舟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他堵得那么严实,应该是担心车外的冷风会冻到里面的人。 这份关心是不是有些超过了…… 难道说沈晏舟知道了什么吗?毕竟当年他目睹了圣女献祭前的事,所以才这么保护圣子? 但是这不可能啊,圣子的身份教内也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密不外传,沈晏舟怎么可能知道。 说话间,沈晏舟已经把宋鹤眠拉起来了,宋鹤眠的脸果然红扑扑的,臧否也就没有生疑。 沈晏舟又打了电话,然后对臧否道:“待会会有人来配合你的。” 他叫的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沈晏舟拉着宋鹤眠坐了上去,等车开出去一段路,他想了想,给交警大队的同事发了条消息。 他们现在可能是多心了,但这个人如果真有问题,那也能借着这机会留他一点身份信息。 而且他那车已经撞上来了,不算是刮蹭,叫交警来处理定责也合情合理。 沈晏舟:留一下他的指纹和dna。 车辆开出去不远沈晏舟就让停了,他们正好到美食一条街,他拉着宋鹤眠下来,让他挑一家进去吃。 宋鹤眠放眼望去,才惊觉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真的吃了好多东西,这么一排店里卖的东西,他基本上都吃过。 宋鹤眠的眼神最终落到一家泰餐店,他指着上面的招牌,昂着脑袋对沈晏舟道:“我今天想吃那个。” 国内泰餐基本上都改良过,不会很辛辣,沈晏舟脑海里闪过几道经典菜式,想着待会不让宋鹤眠点糯米饭就可以了,或者让他少吃点。 他们运气不错,前台看号时笑眯眯地对他们道:“正好还有一桌空位,后面的人就要等了。” 两人取号进去,但刚被服务员引着坐下,他们的视线就不由自主被旁边那一桌吸引住了。 那桌也是两个男生用餐,看样子吃得差不多了,左边的男生右手紧紧插在裤兜里,双眼同时紧盯着对方,一副紧张的样子。 两个警察此刻不约而同皱起了眉,那男生兜里明显装了什么东西。 第90章 右边座位上的男生在盯着面前的食物发呆,他应该吃得很饱了,嘴里的东西咀嚼了很多下也没有吞进肚子里。 等他把食物咽下去之后,男生拿起面前最后一根烤串,顽强道:“坚决不能浪费食物!”然后恶狠狠咬了一口烤串。 沈晏舟不由得眼睛斜视到自己身边人身上,宋鹤眠也这样,他对食物,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喜爱,所以从来不浪费。 宋鹤眠的表情则有些凝重,他死死盯住左边男生放在口袋里的手。 左边男生今天穿的偏偏是一条工装裤,口袋非常宽大,除了男生手背蜷缩的形状,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根本看不出来。 别的不说,那里面肯定可以塞下一把折叠小刀。 他想干什么?宋鹤眠环顾四周,现在是用餐时间,店里人都坐满了。 如果这个男生要做什么,那肯定会造成比较恶劣社会影响的。 右边的男生在全心全意跟面前烤串作斗争,既没有注意到对面男生紧张的表情,也没注意到旁边那桌新来的客人在盯着他们看。 在他终于把烤串消灭完,露出心满意足神色的时候,面前的伴侣突然起身,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就被旁边的客人按到了地上。 这是宋鹤眠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擒拿术,他的动作非常快,快到甚至沈晏舟都没来得及拦住。 这边动静有点大,店里其他用餐的客人纷纷站起来朝这边看过来。 宋鹤眠厉声道:“你口袋里拿的是什么?你想对他做什么?” 吃烤串的男生紧接着反应过来,他无声地尖叫了一下,连忙上手去拉宋鹤眠,“你谁啊?你想干什么!快松手,这是我男朋友!” 宋鹤眠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站他身后的沈晏舟闭了闭眼,然后牵着宋鹤眠的手把他跟地上那个男生都拉了起来。 因为宋鹤眠的手还卡着那男生的手腕,所以自然而然把他口袋里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拉了出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1节 是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任谁想到那个盒子,第一时间猜想里面装的,会不会是戒指。 这下轮到吃烤串的男生满面空白的,他本来脸上还怒气冲冲,想找宋鹤眠算账的。 宋鹤眠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刚看他一直盯着你,而且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不拿出来,我以为,我以为……” 他的脸跟要被蒸熟了一样,红得都成另外一个颜色了,眼眶里也沁出了细碎的亮光,过度的窘迫让宋鹤眠都不敢直面眼前的情况。 没想到被按到地上的男生很好脾气,都没让宋鹤眠开口说第二句,就笑呵呵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男生:“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是警察叔叔吧,我能理解的!” 男生:“如果我真的是坏人,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想法,那肯定是能防患于未然更好。” 自家爱人跟个朝天椒一样,又很有正义感,看见做坏事的人会直接上前呛声,男生一直担心他有天会遭遇危险。 虽然刚刚被按到地上时他非常懵圈,但他表示接受良好。 现在整个餐馆里的人都看过来了,原本用了一顿饭时间都没做好的心理准备,现在也用不着了。 男生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全场注视之下,缓缓地跪到了地上。 沈晏舟拉着依旧脸红窘迫的宋鹤眠缓缓后退,将这一块空间让给了今晚的主角。 宋小眠手太快,他都没阻止到,前面已经打搅人家的好事了,现在还是默默当背景板吧。 吃烤串男生嘴巴不受控制越张越大,都能赛一个鸡蛋进去了,感动如潮水喷涌而出,自家爱人做事古板,很不擅长表达自己心意,今天竟然…… 跪在地上的男生清了清嗓子,“我原来总对你这样挑剔那样挑剔,但其实,其实我大一刚入学你来帮我搬东西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后面你主动追我,我虽然不回应,其实每次心里都很高兴,我看见你跟其他男生说话,我心里都在骂他们,又拉不下来脸跟你直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顾虑什么,”男生鼓足勇气,将戒指抬得更高一点,“金多,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男生,也没有喜欢过女生,我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所以你不必顾虑是不是把我掰弯了。” 男生:“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爱你,这是纯粹出自于我本心的话。” 男生:“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多了,我李悦良,在此正式地询问你,金多,你愿意搬进我的房子吗?你愿意做我的意定监护人吗?你愿意,愿意跟我一起度过余生吗?”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都在抖,整个泰餐店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家的脖子越伸越长,都竖起耳朵聆听另外一个男生的回答。 宋鹤眠站在角落,但这个位置正对着吃烤串男生的脸,他已经捂住了自己嘴巴,那双又亮又大的眼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肯定是愿意的。 这是宋鹤眠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男生身上的喜悦显露得如此明显,让旁观者都能浸润进这一刻的幸福里。 宋鹤眠下意识看了眼沈晏舟,却见他也在低头看自己,两人视线甫一触及,就双双跟被烫到一样跳开了。 果然,吃烤串男生迅速把手伸了出去,他一边主动把无名指往戒指里伸,一边带着哭腔恶狠狠地道:“这可是你跟我求婚的李悦良,不是我逼你的,你要是敢反悔,我把你三条腿都打断!”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泰餐店里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呼声,他们右边的几桌客人全部围过来,金多这才发现,这些客人都是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里的泪水顿时溢出来更多了。 宋鹤眠被他们欢乐感染到,心底也好像有什么相同的东西流淌出来了。 等那边的朋友庆贺完,沈晏舟才走上前,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先跟两个男生说完祝福,紧接着道:“刚刚真是不好意思,我,我朋友觉得实在过意不去,你们今晚的饭钱让我们结了吧。” 宋鹤眠跟在后面,忙不迭猛猛点头,“对的对的,真的太抱歉了。” 不等男生拒绝,宋鹤眠道:“也当是让我们沾沾你们的喜气。” 从沈晏舟说“我朋友”哽了一下时,金多的gay达就开始旋转起来,宋鹤眠说完这句“我们”,他的gay达响得更厉害了。 他微妙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游移片刻,然后一把拉住自家还觉得不行非要拒绝宋鹤眠买单的蠢货。 他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小,笑起来格外明艳,他亲昵地挽住自家爱人的胳膊,强硬道:“好呀好呀,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顿了顿,金多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之前的事真的没关系的,你们也是为了公民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们非常理解,所以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宋鹤眠挂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他看着善解人意恩恩爱爱的小情侣,十分感动,“那祝你们可以恩恩爱爱长伴一生!” 金多狡黠地笑了笑,“我们肯定会的,也祝福你,希望警官你也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恩恩爱爱长伴一生!” 他这话是对宋鹤眠说的,但眼睛却盯着沈晏舟。 沈晏舟瞬间明了自己的想法已经被对面这人看穿了,但他也不在乎,同样大大方方一笑。 因为这件插曲,虽然饭菜很合宋鹤眠的口味,基本上全程他都在低头猛吃,但沈晏舟明显能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明显在想自己的事情。 他想得太入神,所以没注意到坐对面的沈晏舟根本没再看面前的食物,一顿饭大部分时间,沈晏舟都在盯着自己看。 那句“也当是让我们沾沾你们的喜气”,不止让那对陌生情侣发觉了什么,也让沈晏舟发觉了什么。 沈晏舟确认自己心意后,犹豫的是要不要告白,因为他不知道宋鹤眠喜不喜欢同性,以及怎么告白。 今晚这两个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宋小眠是喜欢自己的,而对付宋小眠最有用的办法就是打直球。 与此同时,宋鹤眠也在考虑这两个问题。 沈晏舟那么精心对待自己,毫无疑问是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喜欢他,那为什么要空耗年月,继续怀揣这份心思走在他身边呢。 被那对求婚成功的情侣鼓动,宋鹤眠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说句不要脸的吧,他真的馋沈晏舟胸肌很久了。 每次沈晏舟带着他训练,宋鹤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不往那里瞟,而且沈晏舟根本不拿他当外人,有好几次甚至赤裸着上身,就大大方方站那让他看! 甚至有一次他偷窥被抓个正着,沈晏舟失笑一声,直接问他:“练一练就有了,要摸吗?” 听听看,这是好队长该说的话吗?简直就是来腐蚀他意志力的! 干脆就今晚好了。 纷乱的思绪跟团乱麻一样在脑子里堵着,宋鹤眠理不顺,干脆直接大手一抓扔一边去了,正中间,只留着这个念头。 既然他们互相爱慕,那当然是越早互诉衷肠越好,干脆就今晚吧,人家都说可以蹭蹭喜气了。 得想个办法跟他回家。 在宋鹤眠为此苦思冥想如何正大光明跟沈晏舟回去的时候,沈晏舟先开口了,清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沈晏舟:“小姨说今天她做了木薯糖水,正好经过我家,顺路送了一份上去,你还吃得下吗?要不要带一份回去尝尝。” 第91章 宋鹤眠在这一刻变得很敏锐,眼中有独特弧光闪过,他低头拼命压抑着嘴角,确认脸上没带着笑意,才抬头对沈晏舟乖乖点头。 宋鹤眠:“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木薯糖水了。” 沈晏舟本能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宋鹤眠好像一下子变机灵了,但这个答案是他梦寐以求的,所以他也顾不上细想到底是哪里不对。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多了,到沈晏舟家里,再吃份木薯糖水,那就差不多十一二点了,太晚了,留下来住一晚是顺理成章的事。 此刻,两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而且宋鹤眠更有自信一点,只要自己告白,沈晏舟的答案一定跟今天遇见的那对小情侣一样,除了“我愿意”不会多一个字! 两人各自怀揣着心思,现在路上不堵了,车辆一路畅通,沈晏舟又觉得这路长,又觉得这路短。 他希望能早点回家,在亲密隐私的空间里,将自己的心思勇敢宣之于口,毕竟宋小眠肯定会答应他的。 但他同时又担心那发生可能性没有1%的否定答案,那此时此刻将会是他们最后独属于彼此的相处时光,宋小眠可能会害怕他,甚至讨厌他。 沈晏舟根本不敢设想,也无法接受那种情况。 他有二十多年没有跟人建立亲密关系了。 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沈晏舟就乐在其中,宋小眠对他展露出了别人没有的依赖,那份特有的亲昵足以让沈晏舟受用。 但人总是贪心的,他受用,同时又不满足,沈晏舟不满足只能跟宋小眠这样,爱意总在瘙痒,他再用力,隔着靴子也挠不到。 但如果因为勇敢表达爱意,而失去这份特有的依赖和亲昵……沈晏舟只觉得心头似乎被套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宋鹤眠完全没有沈晏舟那样七上八下的心思,沈晏舟的爱意在他看来表达得很明显,那些与他性格不符的举动,其实都是无声的告白。 不过宋鹤眠此刻也在纠结,但他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 待会跟沈晏舟摊牌成功了,他就这么直接扑上去摸,会不会显得太急不可耐了,沈晏舟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如果有第三人在,他一定能发现车里的气氛其实十分尴尬,但车里两人此刻都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觉这一点。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洪川嘉府,沈晏舟下车那一步,正与自己的心跳同频。 小区大门他看过了千百次,每一处都很熟悉,他回到这里心只会平寂如死水。 只有这一次,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有烟花在自己脑海中迸炸开来。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现,依旧步履稳健,宋鹤眠跟在他后面,心也开始逐渐跳快起来。 为人两世,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喜欢上别人,也是他第一次准备与人表明心迹。 还,还挺新奇的呢…… 宋鹤眠紧张地吸了下鼻子,手心开始变得潮湿。 两人走进家门,刚一开灯,宋鹤眠就看见客厅餐桌上正中摆放着的打包礼盒。 包装很精心,一看就是杨佩好好捯饬过的,上面还挂着一张小便签。 杨佩的字如其人,看着飘逸不羁,但勾画里别有风骨,看上去赏心悦目。 沈晏舟因为随手带门落在了宋鹤眠身后,又因为便签上写的字很大,不用摘下来看就能看清,所以宋鹤眠是第一个看到纸条上写着什么的人。 【你吃一碗过过嘴瘾得了,剩下全给小宋】 宋鹤眠感到有暖流从心口流淌出来,他的嘴角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向上弯去。 除了老太监,宋鹤眠从未感受到这种家人给予的温暖。 沈晏舟这才发现木薯糖水上留了便签,呼吸霎时停了一下,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走上前来,看见便签上没写什么才不动声色把悬起的心放下。 因为杨佩总嫌他动作慢,嫌他好不容易有了心仪之人却不敢开口,说宋鹤眠一定也是喜欢他的,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用好身材去把人家钓回家。 沈晏舟根本不敢跟她说自己后面是用了这招的,他也的确抓到过好几次宋小眠用不可思议又带着点痴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胸肌看。 好不容易稍微定下去的心,又因为这个小插曲躁动起来。 沈晏舟垂下眼睫,他挽起袖子,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叮嘱宋鹤眠:“我开了空调,你去沙发上坐会,我拿碗先给你盛一碗尝尝。”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2节 先前在外面他身上穿着外套,此刻把外套脱下来,沈晏舟那被衬衣包裹住的饱满身材几乎呼之欲出,尤其因为中央空调暖得快,沈晏舟还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宋鹤眠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扣子又叫“风纪扣”了。 扣上跟解开,看上去完全是两种视觉效果! 宋鹤眠觉得心里燥热难耐,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杯直饮水,但这个机器就装在厨房旁边,透过磨砂玻璃,沈晏舟的一举一动一览无余。 从目睹陌生小情侣求婚就开始折磨宋鹤眠的问题,在这一刻彻底发作起来。 明明进来前,宋鹤眠还想着得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营造一点花前月下的氛围再跟沈晏舟说的。 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没有比这一刻更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了。 他像只带着坏心的猫,踮起肉垫走进了厨房。 沈晏舟家里的厨具跟他们家的装修风格一致,都是冷白色调,他刚将木薯糖水装了一饭碗,正预备送进微波炉加热一下。 木薯糖水不用加热很久,一分钟后,“叮”声响起,沈晏舟小心翼翼把碗拿出来,准备稍稍放凉一下再拿给宋鹤眠。 他原本只是想抬头往客厅看一下宋鹤眠在做什么,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他心里念着的人就站他身后。 沈晏舟实打实地吓了一跳,他捂住额头,无奈笑道:“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木薯糖水有点烫,”沈晏舟侧过身,“你就这么等不及,我什么时候亏待你了。” 宋鹤眠走到他身边,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你什么时候都没有亏待过我。” 他这话的语调比较严肃,一下子就让沈晏舟察觉到了不同,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念头呲溜一声摆脱枷锁出现在他脑海里。 沈晏舟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宋鹤眠又近了一步,几乎是欺身上前。 宋鹤眠:“沈晏舟,不只是你,你家人也没有亏待过我。” 他是指刚刚看见的杨佩写的纸条。 宋鹤眠:“我是个很公平的人,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所以我也不想亏待你,沈晏舟,你有什么我能帮你实现的心愿吗?” 一个“有”字差点直接从沈晏舟的喉口跳出来,他看着宋鹤眠光洁的脸颊,越想说,舌头就越不听话地团在口腔中间拦路。 但宋鹤眠原本也不指望他回答,他故作苦恼地拖了拖下巴,“暂时没有的话,那就先放着,毕竟我们以后是要共事一辈子的,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找我兑现。” “但是,”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头似乎盛放着亘古清亮的月色,让沈晏舟情不自禁想要沉溺其中。 宋鹤眠笑起来,直直笑进了沈晏舟心里,他把声音放低,“但是我还有一个心愿,想要你帮我实现。” 沈晏舟意识到了什么,过度的喜悦如同狂风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战栗起来。 他好像,真的又要有一个家了。 但宋鹤眠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在沈晏舟的注视下,他的嘴唇继续吐露着动人话语:“我心悦你,用这里的话说,我爱你,i,i love you!不只是市局里,我无时无刻,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沈晏舟突然伸出手,这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宋鹤眠脸上露出茫然,但失望和惊惶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听沈晏舟道:“这种事应该我做才对。” 沈晏舟:“我喜欢你,心悦你,除了你自己,我自信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你。” 近乎暴烈的情绪快要把心脏烧着了,沈晏舟不得不深呼吸好几次,才能让自己的嗓音维持稳定,能支持他把堆积在心口的爱语全说出来。 沈晏舟:“我不知道这份感情从何而起,但我意识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我心里占据了最坚不可破的一部分,每一次看见你,我都忍不住高兴。” 沈晏舟:“我爱你,宋小眠,我心里此时此刻有很多话想说,但总结起来都是这个意思,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此刻,还是余生。” 他呼出一口炽热气息,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起来,“你愿意,你愿意——” 宋鹤眠没等他说完就疯狂点头,“我愿意,我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沈晏舟被他这个样子整破功了,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轻咳一声,神情重新变得认真。 沈晏舟:“这种话你必须得等我问完,宋鹤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厨房空间这么大,但好像只有这一小块在宋鹤眠心里活过来了。 他被这样的氛围感染,鼻腔隐隐发酸,明明很高兴的事,沈晏舟怎么这样。 “老大,队长,领导,沈队,沈晏舟,”说出沈晏舟的名字,宋鹤眠顿了一下,才缓缓点下头,“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根本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只知道下一瞬间,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怀抱的火热。 无需更多言语,只要这么一个安静的拥抱,他们都觉得可以待到天荒地老。 过了一会,沈晏舟率先放松一点,不放松不行了,他盯着不知何时摸到自己胸肌上的手掌,默了一下道:“你就这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宋小眠只不好意思了一瞬间,就理直气壮要求沈队绷结实点[狗头] 第92章 他们已经是情侣了,或者还要更亲密些,宋鹤眠只不好意思了一瞬间,紧接着“这是我应有权利”的念头就冒出来了。 他非但没有把手撤下去,甚至顶着沈晏舟的眼神,恶劣地把另外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宋鹤眠:“怎么了,难道不给摸吗?” 肌肉在没有充血状态下是软绵绵的,手感很好,宋鹤眠在沈晏舟的默许下满足地过了把手瘾。 沈晏舟十分无奈,“小色鬼。” 宋鹤眠嘴巴接的很快,“人不好色好什么,how are you吗?” “能不能绷结实点,”宋鹤眠有些难以难以启齿,但只有一点点,他的语气很快变得理直气壮,“我想摸摸看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得如此正大光明,好像他其实在说一件很严肃需要沈晏舟好好思考的事情。 沈晏舟还能怎么样呢,他又不能对宋鹤眠说不。 所以他认命地暗暗发力,将肌肉绷紧,原本看上去只觉得合身妥帖的衬衣,布料感觉一下子就变少了,所以拉扯得那么紧。 沈晏舟闷哼了一声,宋鹤眠太兴奋了,刚刚用的力气有点大,虽然不痛,但真的有点……让他意料不到。 宋鹤眠立刻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抓疼你了。” 沈晏舟按住他要松下去的手,“没有,但是你用力之前能通知我一下吗,让我有点准备。” 宋鹤眠听话点头,“好的好的,以后肯定跟你商量着来。” 两人重新拥抱在一起,沈晏舟闭眼忍受着怀中人的“骚扰”,他能精准感受到宋鹤眠的手指好奇地在他绷紧的肌肉块上戳来戳去。 宋鹤眠甚至还用手掌边缘比了一下他的胸肌大小,他小声嘀咕起来,“你这是怎么练的,我感觉健身房里其他人,也没有你练得那么好啊。” 沈晏舟全身的肌肉都很扎实,但比例并不夸张,跟健美比赛里的选手不一样,不过更得宋鹤眠欣赏。 他们之前去过的健身房里有一台测拳力的机器,宋鹤眠看见过沈晏舟一拳轰上去后机器上飙升的数值,他用力时,后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在皮肤下端拱出自然的黄金线条。 反观自己,只能说比之前壮实,但跟沈晏舟,那还是没得比。 这个问题宋鹤眠之前也问过,沈晏舟每次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坚持下来就有了。” 但这一刻,他实话实说,“十几年如一日坚持科学清淡饮食,因为健身房去太勤用坏过几次机器人家不给办卡,对自己要求严格,自然而然就有了。” 他的诚实令宋鹤眠大为震撼。 沈晏舟:“我们可以在家里开一个健身房,这么多年,我很有健身心得,保证让你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都正确。” 宋鹤眠静默片刻,才道:“那在这期间,螺蛳粉可以吃吗?” 沈晏舟:“可以浅尝辄止,但最好不要碰。” 宋鹤眠料到了这个回答,神色变得有些沉痛,“那米线呢?火锅烤肉炸鸡腿这些呢?” 沈晏舟不回答了,只给了他一个“你知道答案是什么”的眼神。 宋鹤眠“嘶”了一声,“那我还是摸你的吧,你的就是我的,沈晏舟,你不是小气的人吧。” 沈晏舟的视线落到仿佛受惊了一样还在自己胸口不停摩挲的手,“不客气,你大方就行。” 环抱爱人的感觉仿佛如蜜糖一样填满了胸腔,两人说完话后又静静拥抱住彼此,等他们松开对方的时候,被加热到烫口的木薯糖水又变凉了。 沈晏舟不得不再次把它扔进微波炉重造,等温度适口,他才端给宋鹤眠。 宋鹤眠很有做这个家庭另一个主人的自觉,沈晏舟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他家挂在墙壁上的那个巨大电视了。 同时他紧急在手机上搜“来男朋友家过夜应该做些什么活动”。 热评第一是“多准备几个小孩嗝屁袋”。 宋鹤眠沉默了,他又去看底下的评论,发现前五的评论虽然用词描述五花八门,但表达的都是这个意思。 宋鹤眠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好在第六个评论给他提供了帮助,楼主详细描述了想法不同情况下的建议,大体上分为想发生亲密关系的和不想发生亲密关系的。 宋鹤眠其实都可以,但确实有点快,沈晏舟肯定接受不了。 而且,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知道龙阳之好是怎么回事,但具体一点他就有点模糊了。 不想发生亲密关系,那就好好享受两人的温存时刻,一起窝在沙发里静静看完一场电影,也是不错的体验,楼主更推荐恐怖电影,只要胆子没小到那个地步。 宋鹤眠火速调到电影专区,沈晏舟端着木薯糖水过来的时候,他差不多刚挑好。 沈晏舟将吃的递给他,视线同时朝宋鹤眠看的方向看去,他眉头微拧,“你要看恐怖片吗?” 他怎么记得,宋鹤眠之前描述林德被杀场景时,声音都在颤抖来着?他不害怕吗? 但见宋小眠同学坚定点头,沈晏舟自然不会反对。 沈晏舟:“你稍等一下,电视买回来基本就是个摆设,我没打开过,所以没有会员。” 花钱总是很快的,宋鹤眠嘴里第一块木薯糖水刚咽下去,沈晏舟就说弄好了。 这是部经典的美式恐怖电影,血浆和jump scare都是必备情节,前半部分的恐怖氛围塑造得很浓。 宋鹤眠一看电影就忘记自己原本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他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集中。 两人本来做得就很近,但还有些距离,沈晏舟的姿势贴近正襟危坐,他还在消化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份意外狂喜的余韵。 但留给他消化的时间不多,第一个恐怖音乐的音节跳出来时,宋鹤眠就朝他这边挪了一点。 他火速把碗里剩下的两块木薯塞进嘴里,然后把碗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连腿都不肯放地上了,而是紧紧盘了起来。 沈晏舟按捺住面上笑意,带着隐秘愉悦接受了宋鹤眠的靠近。 后面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宋鹤眠了,他的胆子比自己想的还要小,怪物跳脸的那个画面放出来,宋鹤眠直接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像打洞鼹鼠一样往沈晏舟怀里钻。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3节 沈晏舟长臂一伸,拿起遥控器就把电影按停了,另一条结实有力的大臂则稳稳托住宋鹤眠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假的,拍出来骗人的。” 这话说出口,沈晏舟自己愣了一下。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脑海里不停回响,沈晏舟回忆了一下,突然间明悟过来,这是妈妈的声音。 小时候杨佩逗他玩,电视里故意放恐怖片,然后把他骗进去,那张突然跳出来的鬼脸直接把沈晏舟吓得呜哇大哭。 莫名的苦涩一点点从舌根泛上来,紧随着那段恐怖但甜蜜记忆的就是数不清的争吵,沈晏舟每一场都记得很清楚。 他清晰目睹了自己家庭破碎的全过程。 宋鹤眠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是不是结束了,是不是结束了,汤姆还活着吗?” 没看到他死的地方,沈晏舟面不改色答道:“还活着。” “你害怕恐怖画面,”沈晏舟看着在自己怀里团成球的伴侣,“我们下一次再看,现在也很晚了,去洗澡休息怎么样。” 宋鹤眠这才抬起头来,也许是因为刚刚太激动,他的面色一派酡红,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被关闭的电视机,然后才点头。 他又想起什么,“但是你家是不是没有我的睡衣。” 沈晏舟很不自然地别过脸,“……有,你上次来住,我就给你准备了几件。” 宋鹤眠一下从恐怖氛围里跳出来,嘻嘻笑道:“我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 他很高兴,身姿轻盈如燕,蹦蹦跳跳朝浴室走,沈晏舟只觉得他每一个脚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头一样。 破镜难重圆,但好在,他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另外一面镜子了。 这一晚本来还是分开睡的,沈晏舟觉得自己应该对宋鹤眠表示尊重,而且他真的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这样的喜悦。 房间里有小夜灯,虽然不清楚今晚的恐怖画面对宋鹤眠造成了多深刻的心理阴影,但有灯肯定会好一点。 临睡前,沈晏舟还是叮嘱了一句,“客卧的门我不会锁,如果,如果你半夜实在还是害怕,可以来找我。” 他的语气稍微严肃一点,“包行止的案子还没有查完,燚烜教到底有什么阴谋我们也没有查清楚,所以你要时刻保持充足的精力,ok吗?” 宋鹤眠比了个“ok”的手势,“包的。” 话是这么说,但沈晏舟前面小半夜都没睡觉,他在等宋鹤眠过来找他,不过宋鹤眠一直没来,他也就以为宋鹤眠只是被浅浅吓了一跳,缓过来就好了,不至于到心里阴影的地步。 他的意识刚迷糊起来,房门就被人轻巧地从外面推开了,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沈晏舟听见。 他按开灯,就见宋鹤眠顶着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队,队长,我真的有点害怕。” 沈晏舟默不作声掀开左半边被子,那是他躺过的地方,比较暖和。 宋鹤眠小声欢呼了一下,像个小炮弹一样扎进去,“队长万岁。” 宋鹤眠在这个被窝里适应得很好,他也是羞赧的,但架不住已经夜深,生物钟逼他睡觉,这里环境安心,身边的人更安心,没过一会,他就沉沉睡去了。 只有沈晏舟觉得煎熬,他才刚消化完两人心意相通的巨大喜悦,心爱的人直接跳过前面n多步骤,躺在自己怀里睡觉。 他熬到后半夜还很精神,要是眼睛能跟狼一样反射光线,黑暗卧室里就能看见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在看天花板。 “宋小眠,”沈晏舟没忍住喊了他一下,但怀里人呼吸平稳,睡得很是香甜,“你可真是个小猪,小猪胃口,小猪睡眠。” 小猪宋鹤眠浑然不知自己被骂了,他安睡一夜,第二天醒来时精力非常充沛。 沈晏舟第二天少见地表现出疲态,这让宋鹤眠有点担忧。 宋鹤眠:“我睡相很不老实吗?” 沈晏舟默了一下,“没有,很老实。”而且很诚实。 他后面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宋鹤眠的手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他随意摸了摸,然后精准顺着那随意摸的位置摸到了他的胸肌,手放在那就不肯拿下来了。 虽然也没做什么,但沈晏舟又不是死的,怀里抱着的本就是自己喜欢的人,他只觉得更煎熬了,愣是一晚上没合眼。 两人整理好仪容,朝着市局开去。 甫一进门,沈晏舟的手机就响了,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微信消息。 现在没有案子,一般不会有人大早上给他发消息的。 沈晏舟立刻点开看,发现是蔡法医发过来的,他没说为什么,只说让沈晏舟到市局后马上去一趟法医室。 这话的语气有些紧急,沈晏舟长腿大步迈开,直直往技术支队走。 宋鹤眠也看到了这条信息,神色中闪过疑惑之色,他们现在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法医室帮忙的啊,没有别的尸体了。 沈晏舟进门先得到了蔡法医的眼神示意,他立刻将门带上,沉声问道:“怎么了?” 蔡法医应该昨晚值了夜班,面容显得十分疲倦,他先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才看向沈晏舟。 蔡法医:“沈队,昨晚不是有辆车撞了你的车吗,你还让交警支队的人借故采集了他的指纹和dna。” 沈晏舟心下意识到什么,他眯起眼睛,放缓了声音道:“是不是指纹比对上了。” 蔡法医严肃地点点头,“昨晚我值班没事干,就把送来的东西比对了一下,昨天撞你车的那个人,跟你和小宋在抓李贵苗时在饭店跟踪你们的人,是同一个。” 第93章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这也就是说,当时沈晏舟的感觉没出错,真的有人在跟踪他。 但对李贵苗的抓捕是他们随机决定的,沈晏舟刚下令,他们就立刻出发了。 那帮人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去那里的,难道说他一直在跟踪沈晏舟吗? 不,蔡法医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念头,沈晏舟很警惕,偶尔跟踪,只要对方够谨慎,还有可能不让沈晏舟发现,但如果是长期跟踪,沈晏舟不可能发现不了。 一个惊悚的念头爬上蔡法医心头,不会是他们警队内部,有什么人,背弃了自己信仰吧…… 他的表情太过凝重,沈晏舟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摇摇头,提前出生否定了蔡法医的猜测,“别乱想,队里大家是什么样人,这么多年难道还感受不出来吗?” 那群人不是跟踪他,而是跟踪宋鹤眠。 沈晏舟知道宋鹤眠的特殊能力,林德被埋在了隐蔽偏僻的地方,寻常人根本发现不到,但他们发现了,燚烜教的人肯定能猜到他们会去找李贵苗。 沈晏舟:“这事先保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蔡法医严肃点头:“我知道的沈队。” 既然他们一直在关注宋鹤眠,那就一定在图谋什么,现下他们在明处,不好大张旗鼓地查,那就只有等对面先发力了,敌不动,我不动。 不过他不能用公器,私下还是可以拜托人查一查的。 他又交代了蔡法医几件事,就先回办公室了,他打开电脑没多久,裴果就匆匆忙忙来敲门,“沈队,包行止的律师过来了。” 因为包行止的案子没有完全尘埃落定,所以他还被关在警局里面。 沈晏舟抬头,沉声问道:“他有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裴果愣了一下,答道:“说只是给包行止送一些生活必需品。” 沈晏舟双眼不由自主地眯起来,他嗅到了一点风雨欲来的味道,他是律师,应该懂得这种关键时候,他们是不太可能允许他送任何东西进去的。 想到这,沈晏舟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他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刘律师就等在大厅里,手里托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箱子。 看见沈晏舟出来,刘律师抬起一只手扶了扶金丝眼镜,手掌遮掩下,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球狡黠转了转。 刘律师维持着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你好,沈队,我是受当事人家属所托来送东西的,是一些衣服,还有画板,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沈晏舟紧紧盯着他,刘律师也毫不畏惧,昂头与他对视。 刘律师:“当然,我们肯定要按法条法规来,如果你们觉得案情未定,完全禁止物品接收,我方也肯定接受。” 他这话说得很客气,但非常无礼,沈晏舟甚至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挑衅的意思。 沈晏舟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已经转过千百个念头。 他从褚医生那里拿来的药,的确是要找个借口送到包行止面前去的,这个刘律师如果真的也是燚烜教的一员,而且清楚包行止实际上并不是双重人格,那就不应该会主动把理由送到他们手上。 刘律师直接将透明塑料箱子放到地上,“你们可以慢慢检查,当事人父母是很讲道理的,我会回去跟他们好好说的。” 魏丁站在沈晏舟旁边,他本来以为沈晏舟会对这个装模作样的律师训两句的,但没想到他就这么看着人家把东西放下,然后鞠躬示意离开了。 魏丁待要问,沈晏舟的眼神却顿在透明箱子一角,他立刻蹲下去打开箱子,在最角落,一个蓝色的喷雾瓶刚刚从衣物遮盖下滚了出来。 沈晏舟瞬间掐紧了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昂首看向魏丁,“仔细检查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就送给包行止。” 魏丁也注意到了那个喷雾,沈晏舟微不可见地对他点了点头,他会意,叫来赵青一起看。 沈晏舟走回办公室,第一时间把宋鹤眠叫了进来。 “不用我们动手,”沈晏舟把透明箱子的事跟他说了,“包行止的确是个弃子。” 他现在是正常状态,或者说,是包行止想展现的“没有犯罪人格状态”,如果他在这个状态下需要喷雾,那说明有心源性哮喘的是这个人格。 沈晏舟跟宋鹤眠原本做的也是这个打算,如果包行止接受了药瓶,他们则可以在他对医生展现自己第二人格的时候,通过刺激诱发他的心源性哮喘。 那样他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除了原有的故意杀人罪,还要加一桩妨碍司法的罪名。 他们也会在送去检察院的卷宗里着重陈述这件事,为他的量刑争取从重处理。 分尸,还把人体碎块喂狗,这个过于残忍的杀人手法,搭上包行止劳工的弱者身份,够判这个王八蛋死刑了。 宋鹤眠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算是试探又怎么样,从林德那个案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试探了。” 他对查案可能没有沈晏舟那么娴熟,但对人性,宋鹤眠觉得他的了解不比沈晏舟少。 宋鹤眠:“在现代社会搞这套邪门歪道的人,本来脑子就跟正常人不一样,我不觉得他们会因为只是怀疑就放弃对我做什么。” 在这些人心里,怀疑就是100%肯定。 “而且我不怕,”宋鹤眠凝望着沈晏舟的脸,正色道,“这是我作为人民警察应尽的职责,先丢开那些人吧,我是一定要为卢念志伸冤的。” 沈晏舟望着眼前人可爱的模样,心里的爱意越发浓重,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因何爱他——宋鹤眠的灵魂光芒是如此耀眼,他会被吸引住,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明明遭受了那样多不公的待遇,却依旧乐观向上,如同冬日暖阳,所以市局里其他人也会那么喜欢他。 沈晏舟:“我陪你一起。” 刘律师送去的东西经过检查没有问题,裴果就直接送给了包行止,她没有立刻走开,看见包行止从箱子里拿出的第一件物品,就是蓝色喷雾瓶。 他甚至都没忍住,没犯哮喘的时候都吸了一下,被监控完整记录下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4节 包行止下午被押送去了拘留所,沈晏舟跟宋鹤眠一起前往,他们安排的专业医生已经提前到达了拘留所,需要用的仪器也运过来了。 包行止依旧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配上那张稍显憔悴的脸,看上去非常无辜。 但在场所有人都不吃这一套,他们不是经常接触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就是接触脑子不太正常真患有疾病的精神病人,其中不乏形貌昳丽者。 沈晏舟跟宋鹤眠还有那个刘律师都站在房间外面,隔着玻璃观看医生诊断。 刘律师已经提前提交了相关报告,他说包行止的第二人格很容易就能诱发出来,多说点难听的话就可以了。 医生也就按照刘律师的提议去做了,果然,里面的警察按照沈晏舟之前审问时的步骤,同样厉声逼问包行止时,包行止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突然昂起头,神色变得非常邪恶,甚至对身边站着的女医生开了两句黄腔。 女医生神色不变,继续盯着仪器上显示的脑神经活度,转变人格的那一刻,脑神经活度有个小幅度的跃升,但也就只到那里了。 得,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又来个想装精神病逃脱法律制裁的煞笔。 她会把这份报告如实交给警察的。 除了跟疯狗一样的包行止,里面所有人都很平静,像旁观者,这让包行止感到恐惧。 他隐隐感觉,这里没有人相信他真的有双重人格,不仅心里不信,连面上装装样子都不肯。 但是为什么,自己在审讯实力虽然表现得有些突兀,但他查过,多重人格患者其他人格被唤醒时,都是突然间的事情,而且还有那张报告,为了那张报告上的签名,自己花了很多钱。 警察原本还在问纸上写的问题,话锋突然一转,开始逼问包行止杀人的细节,他甚至摆出了那张被钓上来苍老微腐的人足。 这些话都在引导包行止回忆自己的杀人过程,他不得不想,那是他第一次肢解别人,鲜血带来的快感时至今日仍旧在他的血液里奔涌。 只要一想,它立刻就沸腾起来。 包行止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顾不上细听警察的问话。 他的喉咙也越来越干渴,随即,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道发紧,似乎有哪里水肿了一样。 然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宋鹤眠见状,终于默默放下了心。 成了。 医生见多识广,看见包行止脸色发红呼吸急促的样子,立刻上手检查,然后半分钟内就判断出了他的问题。 医生语气很严厉:“很有可能是哮喘!如果是急性哮喘就遭了,病人很有可能会死,送过来的时候难道他自己和家属都没有说他有什么基础疾病吗?!” 旁边站着的警察适时道:“嫌疑人带过来的东西里好像有个喷雾,我拿来给你看看。” 医生立刻转向包行止,大声呵斥道:“那是不是哮喘喷雾?是不是你平时会用到的!回答我!” 窒息的感觉非常难受,而且以往他都是一犯就喷,所以就算难受也不会难受到这个地步。 他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肺里的空气似乎随着咳嗽已经全部喷出去了,他迫切需要氧气维生,死亡的阴翳即将笼罩在头顶。 混沌的头脑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警察是想干什么,他如果点头会有什么后果,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能够呼吸,让他呼吸! 所以包行止艰难又急迫地对着医生点了点头,然后梗着脖子看门的方向,希望警察可以快一点把药拿到。 但他左等右等,警察的身影就是不出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因为缺氧死去的时候,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瓶子,冰冷瓶身唤回了他的思绪,他迫不及待地吸入药雾,过了好一会,他的身体才平静下来。 医生没有说什么,按部就班把剩下的东西检测完毕,然后对着警察点点头离开了。 剩下就看医院给出的评估报告了。 包行止清醒之后就意识到什么,宋鹤眠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只觉得心里异常痛快。 坐上回市局车时,宋鹤眠长舒一口气:“他逃不了了。” “我觉得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紧接着想到别的,“我觉得,我们很有可能会再审讯他一次。” 沈晏舟没说话,只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包行止会被判死刑的,后文可能无法交代他的结局,在这里交代一下,他必死,而且吃枪子死,在法场被枪指着的时候他会体会到最深的恐惧 第94章 如他们所料,经过重重评估,包行止的表现并不足以让医院认定他患有真实解离性身份障碍。 事实上,包行止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心理性哮喘发作的时机。 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参加过一次特殊的狩猎活动,那种只有在血浆片才会出现的场景,原来现实生活中,也可以存在,只要做的足够隐蔽。 他也是在狩猎中被圣主看重,因为那次狩猎算是他第一次正式拿枪,也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杀。 虽然被叫到这里来的人,心态都不正常,但包行止在这群人里,格外不同。 鲜血溅到脸上的时候,包行止就感觉自己血脉里一直被压抑的什么东西爆发了,那个被拐骗来的金发少女因着他的容貌伸出手向他求援的时候,包行止觉得心头淌过隐秘的愉悦。 他帮她躲过了第一波狩猎,把自己伪装成了猎物,然后两人躲在狭小空间里,互相倾诉自己为什么会绑架到这里。 包行止自然是现编,而且他主要担任的是倾听者的角色,那一晚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女生在倾诉。 她来自一个大家族,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一个还没出嫁的女儿,家族里所有人都很宠爱她。 包行止脸上带着安抚表情,心里却在讥讽少女的愚蠢,正因为受尽宠爱,她如此不知世事,非要一个人跑出家人的保护范围,被绑架也是活该。 少女回忆着家人对自己的好,然后哭诉绑架她的人根本不听她说话,她说自己的家人很有钱,他们会拿出很多赎金的,但那些人好像不差钱,把她丢到了这个鬼地方。 倾诉其实也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少女没有注意到包行止眼里的不耐,她在得到身边人保证今晚会好好守夜之后就睡了过去。 少女万万没想到,当她第二天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会是昨晚追杀自己的人,他笑吟吟的,表情如同地狱里的恶魔。 那个形同天使在她命悬一线搭救她的苍白少年,恶意地冲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然后他说:“我把她完整地交给你了,没让她受任何伤,你的车就归我了,祝你玩得愉快。” 地板上摊开了一块桌布,那上面,通体泛着暗红色不知道是血迹还是锈迹的各类刑具,被一件件摆开。 少女知道自己这次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了,她只能哀求,哀求这两个人能放过她,她愿意拿很多钱出来。 包行止当时想,能进这种游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那个男人听见这话后,也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包行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女生当时绝望的表情,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或者回去见家人了。 想到这,包行止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那个女生受死之前凄厉呼喊,说自己宁愿灵魂永远在硫磺池里徘徊,也要诅咒他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他当时根本不在乎这句话,因为他也要去抓属于自己的猎物,能用来见血的所有工具,他使用得都非常生疏,到了后半夜,他才熟练起来。 包行止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次好像是真的栽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巨大的恐慌就在他心头浮现,而且顷刻间像气球一样,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包行止原本以为自己不怕死的,他前面二十年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空虚,所以才想要追求自己人生的真谛是什么,他每天都感觉死亡在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直到被邀请加入那场狩猎活动。 但他才刚刚体会到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的,臧否大人都说了,自己很得上面人物的赏识,这样他能有无数机会对那些没用的人动手。 明明就是一个跟蝼蚁一样的人,他那么脆弱,发现自己被压在断头台下,只会哭着求饶。 他死前说了什么来着?放过他,还是饶过他,理由无外乎是那些,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这个人求生欲还行,都被五花大绑了,但他靠近的时候,他还是奋力挪动着身体,想要把自己从断头台上落下来。 只是个流浪者,没有姓名,没有户籍,他谨守着圣令,只抛出了一只脚而已,为什么警察会查到他身上来。 想来想去,最先被他否定的那个念头,再次回到他脑海里。 他是个弃子。 虽然不知道圣主想借他的手做什么,但他只是个一次性工具,用完就被扔了。 包行止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生命非常珍贵,他得活下去,他不要跟那些人一样,最后只能变成土里的烂泥。 他闭上眼,开始沉着回忆与燚烜教的交往内容,警察一定会想要这些的,他就可以戴罪立功。 包行止没有等太久。 这次审讯他的,还是之前那两个警察。 沈晏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讽,让包行止一下子想起来当时那个男人看金发少女求饶时的神情。 那代表着胜券在握。 果然,沈晏舟先扔出了一份报告,“包行止,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你患有双重人格。” 沈晏舟表情不变,语气却带着讽意,“科学手段这些年一直在进步,现在已经不是装疯卖傻就代表你真是个傻子的时候了,不要小看警察。” 宋鹤眠深以为然地狠狠点头,他看见对面的人拿到检查报告后脸色微变,但并没有立刻出声替自己辩驳。 嗯很好,证据确凿,赶紧认罪伏法算了,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后续最好也不要上诉。 宋鹤眠越想越深,最后直接想,要是一切都够快,最好在过年前就把包行止拉出去枪决。 腊肉都是过年吃的,卢念志的养父母腌了那么多,就是期盼如果有一天孩子肯原谅他们回家了,第一时间就能吃上。 原本这个愿望今年过年就能实现的。 沈晏舟居高临下用淡淡眼神打量着他,轻易用一句话就攻破了包行止脆弱的心理防线,“所以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这应该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但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没有开口催促,他们都看出,包行止的沉默不是跟他们搞对抗,而是在狡猾地权衡利弊。 良久,包行止才终于张开嘴,“我能先问一下,那个哮喘喷雾,是我家人送进来的,还是你们查到了什么,故意用这个东西诈我。” 宋鹤眠嗤笑一声,“你还挺聪明的嘛。” “不过我们要是给你送东西,是违规的,”宋鹤眠刻意扬起一个大大的嘲笑,“我们没必要因为你这种人,把自己工资搭进去。” 包行止又去看沈晏舟,他的眼中依旧残留着不可置信。 沈晏舟缓缓下了死刑,“我们没有给犯罪嫌疑人暗送东西的权利。” 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包行止还是重重往椅子上一靠,像脱力一样。 又过了好一会,他的身体突然急切往前一扑,带动椅子响了好几下,“如果我说,我是被人教唆的,我愿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你们能不能保证为我争取减刑。” 啊嘞,好熟悉的话,宋鹤眠回想了一下,沈晏舟后来给他看了“烟花”的监控,陈述跟沈晏舟谈条件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现在都已经判了,后半辈子跟监狱一起过吧。 沈晏舟已经知道包行止是什么想法了,他面不改色,“我们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5节 包行止一定会说的,他不甘心去死,但更不甘心自己一个人去死。 他们原本还觉得可能要等等,包行止才会放弃负隅顽抗,直接跟他们交代。 没想到就这么静静对坐了一会,包行止就先绷不住了,他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然后恶狠狠道:“这个人是别人送给我杀的!我是被教唆杀人的!” 宋鹤眠在心里骂了一句,别人叫你杀人你就杀人,别人叫你吃大便你吃不吃,死变态少给自己辩护。 他心里骂人,手指却翻飞不停,在电脑上记录得飞快。 沈晏舟心里一紧,这个“别人”毫无疑问就是燚烜教的人,他处变不惊,继续问道:“是什么人教唆的。” 包行止喘着粗气,“我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姓名,她是个女人,身手很好,听说是什么雇佣兵出身。” 沈晏舟:“你跟她什么关系?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敢听信别人教唆去杀人?” 包行止怒道:“那是因为她的职级比我高!她在教里相当于护法的地位,而且说自己做事从来不留痕迹,我才会去做的!” 他说完才自知失言,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忌讳了。 他待要再张口,却见对面负责记录的那个警察突然双目发直,按在键盘上的右手捂住胸口,整张脸的血色都在瞬间退去。 包行止迟疑住,他有些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晏舟知道是什么情况,宋鹤眠这是又接入犯罪现场动物的视野了! 他们之前有探讨过,宋鹤眠这个特殊能力发动的各种情况,但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随机。 但他的确是没想到会这么随机,竟然在他们审讯的时候发动了。 沈晏舟转瞬间已过了百转千回的思绪,他稳稳扶住宋鹤眠,同时对着门外沉声道:“魏丁,宋鹤眠低血糖了,快把他扶走。” 他耳朵上其实有耳麦,脸不对外外面的队员也能听到。 宋鹤眠已经完全听不到沈晏舟的话了,他的视野高度集中。 空荡荡的桌子上,正中摆着一颗心脏。 第95章 经历那么长时间的案件熏陶,宋鹤眠已经不指望这心脏是什么动物的心脏了。 而且在苟法医的倾情指导下,宋鹤眠已经能基本辨别人体各个器官的区别了。 这就是一颗人类心脏。 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喉头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这次的场景没有之前看到的那样血腥,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他盯紧了看,骤然察觉诡异的点在哪里——那颗心脏似乎还在缓缓跳动。 寒意无孔不入,宋鹤眠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心脏从人体摘取下来之后,如果没有专业的医疗保存条件,在常温下离体会立刻停止跳动。 但这是常温条件啊。 宋鹤眠立即尝试操控自己这次“附身”的动物,他僵硬地转动着脑袋,打量四周的幻境。 这是个很普通的民房,面积不大,但里面布置得很温馨,墙壁上悬挂的壁画和拐角处放置的绿萝都能展露这一点。 如果他没看见地上躺着一具胸口大开,表情维持着惊恐女尸的话。 原来不是没有血腥,是刚刚那个角度,没人能看见。 令宋鹤眠更觉得头皮发麻的是,女尸身边还跪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但他整个人都被白袍罩在里面,连脸也不例外,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还有他此刻高举着屠刀的手。 但地上那个人毫无疑问已经死了,他想干什么,虐尸吗? 宋鹤眠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可能是一起仇杀案。 但紧接着,白袍人做了一个他意料不到的举动,他俯下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将两只胳膊上的白袍往上捋了好几下,手腕悬空,在女尸被剖开的胸腔处,仔细雕刻起来。 白袍太过宽大,很挡视野,宋鹤眠虽然站在高处,但只要那个白袍人一埋头,他就看不见具体细节了。 他不知道这段视野什么时候会消失,心里有些着急,所以他再次尝试控制这只动物的身体,让它离受害人和凶手更近一些。 刚刚扭头扭得很容易来着,宋鹤眠这样想着,尝试抬起上半身。 只听“哗”的一声,宋鹤眠看见自己展开了一双黄绿色的翅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十分轻盈,像纸飞机一样,滑到了凶手身边的纸箱上。 所以自己这次接入的是一只鸟的视野,那个翅膀的颜色和形状,宋鹤眠沉思了一下,感觉很像鹦鹉。 鹦鹉的嘴巴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它大大张开,一声粗哑跟乌鸦叫声差不多的“嘎”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这个声音把正专心致志在尸体胸口上雕刻的白袍人也吓了一跳,手下的刀险些一歪,他另一只手迅速伸过来卡住了这只手的手腕,才没在那完美皮肤上留下划痕。 宋鹤眠死死盯着他的手,他的右手卡住左手的手腕——先前注意力全在女尸身上,他没注意到这人惯用手是左手。 白袍人抬起眼,宋鹤眠与他对视上,这双眼睛被上下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宋鹤眠还是本能感到后背发凉。 奇怪的是,宋鹤眠并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 他静静看了鹦鹉一会,然后如梦初醒般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摆在桌子上的心脏。 宋鹤眠顺着白袍人的视野望去,这才发现那个心脏并不是随意摆放在桌子上的,它其实被盛装在一个玻璃箱里。 只是那玻璃箱透明度比较高,所以他刚刚才没看清楚。 白袍人迅速又把头扭回来,然后他不再犹豫,快速用刀在伤口处雕刻起来。 宋鹤眠一边侥幸的确不会有人会在乎动物看没看见犯罪现场,一边又警惕起来,因为这动物是只鹦鹉。 鹦鹉会学舌,他担心凶手突然朝自己发难,毕竟杀人这种事,肯定是越谨慎越好,尤其是这个人看上去就很谨慎。 宋鹤眠知道,他现在只是因为手下的事情更紧急,所以选择先去做,并不代表直接无视他。 他也仔细观察起女尸的胸口,白袍人手法很精细,几乎是挑一下就收手,而且因为胸腔位置血肉模糊,宋鹤眠看不出来他雕刻的是什么。 但他并没有收回眼神,而是定在白袍人手上。 因为他手里拿着的匕首比较纤巧,而且刀柄部分全部都被白袍人握在掌心里,露出来的地方只有一小截。 现在站得那么近,宋鹤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不是普通的匕首,宋鹤眠放缓了呼吸,那独特的色彩和光泽,看上去很像一个青铜器。 他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声紧接着就反驳说不可能,青铜器是国家重宝,尤其难获得,除了博物馆,寻常人只能从书本上窥见其貌。 而且谁会杀人用青铜器杀人啊!这东西一点也不锋利。 宋鹤眠顺畅的思绪陡然撞上一面重墙,他感觉自己的血慢慢从脚底冻了起来。 ……有人会这么做。 宋鹤眠再次将视线投过去,白袍人的雕刻工作已经快完成了,匕首有时候会露出得多一些。 是青铜器,就算是仿造,那也是仿造成青铜器色泽的匕首。 宋鹤眠不得不想起那个阴魂不散,一直盯着自己的狗屁邪教。 在古代,青铜器有自己独特的含义,尤其是青铜冶炼技术刚出现的时候,那个时代的人,一般会使用青铜来祭祀。 祭祀这个念头一出,宋鹤眠立马就理解了为什么凶手要单独取出心脏,为什么要在已死之人身上做这些对干扰警方侦破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他思考时,白袍人已经雕完了最后一笔,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带痛椅的呼叫:“嘶……” 他伸出右手颤颤巍巍将白袍下摆摊平,然后左手靠近下摆,艰难地想要张开五指。 但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似乎很吃力,五指只张开了一点,白袍人就昂首低低叫了一声,明显在压抑着痛楚。 这一声让宋鹤眠听出他是个男人。 白袍人狠了狠心,右手裹起下摆,拽住了匕首的部分,白布贴上去的瞬间,安静空间里响起了淡淡的“嗤啦”声,随之出现的还有一缕显眼的白烟。 这个青铜器匕首,竟然是加热过的。 白袍人接下来的举动立刻验证了宋鹤眠的猜测,匕首被拽下来之后,白袍人张开的掌心已经被烫灼得血肉模糊,最中心的部位一片焦黑。 宋鹤眠死死盯住白袍人的手,期待流出来的血会滴到地板上,那样他们后续查案就能提取到dna了。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白袍人很谨慎,匕首脱手时,他就将左手按到了膝盖处的白布上。 他跪坐了好一会,然后疲惫起身去拿不远处的药箱,他火速用纱布把自己左手裹得密不透风,才站起身打量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宋鹤眠已经在白袍人起身时飞到了高处,继续观察他,但他这时又觉得自己的喉咙开始剧烈发痒。 是鹦鹉又要叫了。 但这一次,它没有张嘴,发出的声音不是简单的“嘎”,而是一句字正腔圆的“东东,东东!” 白袍人骤然站住身体,而后毫不犹豫地朝他扑来,那双眼睛不再平静,透出明晃晃的杀意。 宋鹤眠眨眼间明了,东东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的名字,或者是白袍人认识的人,而且一定跟这次的犯罪事件有关,所以他才会突然变得紧张! 但这么重要的关头,那只鹦鹉竟然自己不动!它呆愣愣站在原地,等着白袍人扑向自己。 这是重要证物,电光火石间,宋鹤眠在心里暗骂一声,同时操纵鹦鹉的身体飞起来。 这偏偏是个密闭空间,门窗都封死了,鹦鹉根本飞不出去。 偏这么危急的时刻,这死鹦鹉叫得声音更大了,而且一声比一声凄厉,“东东,东东!” 白袍人的动作骤然加快,发现自己这么抓抓不到后,他立即转身走进了卧房,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长长的捕鸟杆。 宋鹤眠:艹! 这人跟死者很有可能是熟人,陌生人行凶是不会知道人家里会专门准备一个这东西的! 这个想法没让宋鹤眠兴奋多久,在捕鸟网的加持下,逃生空间变得狭窄了许多。 他毕竟是人,之前从来没飞过,现在就算接管了身体也飞得东倒西歪。 眼看就要被抓到时,鹦鹉突然接管身体,它再次“嘎”了一声,然后道:“叫叫是最乖的小鸡。” 它直接往窗户那飞,但那是玻璃窗,宋鹤眠以为自己要第一次体验动物死亡的痛苦时,鹦鹉用鸟喙叼开了右下角的一个小插销。 大玻璃窗下又开了一扇小窗,鹦鹉逃出小窗,就此逃向广阔的天空。 宋鹤眠脱出鹦鹉视野前看见的最后画面,就是白袍人愤恨地重重拍了一下窗户。 狂风灌鼻的感觉刚消散,溺水呛鼻感接踵而至,宋鹤眠先重重深吸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6节 他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宋鹤眠没有放开,越抓越紧。 他没有抬头看,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沈晏舟。 沈晏舟说过,无论何时,他都会陪在自己身边的。 等他缓过这一阵最难受的时间,宋鹤眠眼前缓缓变得清明,他首先看见的就是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饮用水。 沈晏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咳得太用力了,先喝点水。” 他慢慢抬头,发现自己在沈晏舟的办公室里。 沈晏舟:“其他人也都很担心你,但我没把他们放进来。” 何止是担心,宋鹤眠刚被魏丁扶出去的时候,赵青和裴果急得上蹿下跳,一个急匆匆去找糖水,一个直接上手掐他人中。 宋鹤眠握着纸杯喝了一口,只觉那股暖意顺着喉道慢慢游荡下去,直把整个新房都烘得暖洋洋的。 第96章 回归正常视野后的难受消失得很快,跟被沈晏舟拉着急速跑完一公里后的恢复速度差不多。 这杯水里糖放得有点多,宋鹤眠喝得有点腻,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低血糖,所以浅抿了两口就拧眉放到一边去了。 见沈晏舟眼中还有担忧神色,宋鹤眠扬起灿烂的笑容,“沈队,干嘛那么看着我,我真的没事,都接入那么多次动物视野了,后遗症就是这样——咳咳咳。”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喉管里突然涌上痒意,宋鹤眠开口时被迫猛然吸了一大口凉风,顿时咳得更厉害了。 沈晏舟眉心紧皱,立刻伸手帮他拍后背。 宋鹤眠一边捂嘴闷咳想要把那股呛意压下去,一边对沈晏舟摆手,“没事,咳咳,没,没事,就是被风呛到了,很快就好……” 沈晏舟缓缓蹲了下来,继续伸手帮宋鹤眠顺气,等宋鹤眠平静下来,一抬头就与沈晏舟对视上。 沈晏舟将右手缓缓挪过去盖住了宋鹤眠的手背,近乎火热的温暖立刻从两人肌肤相接处传到宋鹤眠大脑里,令宋鹤眠忍不住舒适地小声喟叹了一下。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直接说,虽然这不是说这话的场合,现在也不是适合说这话的时间。 但只是一句话而已,要不了多长时间。 沈晏舟:“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你还是会不舒服不是吗?” 沈晏舟凝望着宋鹤眠的眼睛,“不舒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所以我希望你不论何时,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说出来。” “宋小眠,”沈晏舟唇边勾勒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对我很重要,我知道这种不舒服难以避免,但如果是其他的,你不要因为任何人而选择忍受。” 宋鹤眠觉得自己根本压抑不住笑意,眼睛不受控制一样,自己弯成了月牙。 沈晏舟却没有笑,他继续望着宋鹤眠,珍而重之道:“答应我好不好。” 宋鹤眠比了个ok的手势:“肯定的,我来这里是为了享福,不是为了受气,我绝不让自己受委屈。” 他猜到了沈晏舟话里有别样含义,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意有所指的是什么,但这没有什么不可承诺的。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好吧,在皇宫里他受的气已经够多了,刚来到这个世界也在受气,现在他绝不做软包子。 走廊外空空如也,队里其他人没过来这里,宋鹤眠眼里闪过狡黠神色,突然凑近沈晏舟,笑嘻嘻道:“所以你心疼我是不是。” 那张俏皮的面孔近在咫尺,沈晏舟的喉头上下动了动,诚实回答:“对,我心疼你。” “不只是现在,”顿了顿,他实话实说,“其实以前也心疼,但那个时候没有资格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宋鹤眠闻言立刻往前一扑,在沈晏舟脸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很好,继续保持,以后也要这么心疼我。” 这么一闹,宋鹤眠已经完全没有不适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跟沈晏舟说自己这次的见闻。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决定先从自己的猜测说起,“我觉得,这次的杀人案件,很邪门,那个场景非常有祭祀感。” 沈晏舟倏然抬眼,正与宋鹤眠的视线撞上,宋鹤眠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轻声道:“可能是那个燚烜教。” 宋鹤眠:“我这次接入的是一只鹦鹉的视角,猜测应该是受害人豢养的宠物。” 他扯了扯沈晏舟的袖口,示意他重视,“那只鸟得看看能不能逮到,它最后喊了声‘东东’,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但很有可能是凶手的名字。” 宋鹤眠:“那鹦鹉的名字叫,叫叫。” 他还特意隔了一下,沈晏舟会意点头,“待会出去就让魏丁安排人暗中去查一下。”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大张旗鼓去做,沈晏舟想了想,补充道:“还是交给私家侦探吧,公器调用太显眼,不好放开手脚去查。” 宋鹤眠“嗯嗯”两声,“能找到最好,我觉得凶手,还有他背后的人也会到处找那只鹦鹉的。” 他把最要紧的两件事说完,才缓了一口气,继续将鹦鹉视角里的所见所闻都告诉给沈晏舟。 听完宋鹤眠说凶手特意取出心脏并且还在尸体胸腔上雕刻,沈晏舟愈发肯定他之前的猜测。 这画面的献祭意味太浓了,很有可能是燚烜教犯案。 一股无名恶意扑面而来,沈晏舟的心渐渐往下沉,燚烜教的手段在一步步升级。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献祭了,他们又盯着宋小眠…… 沈晏舟缓缓捏紧了拳头,眼神冰冷得吓人。 宋鹤眠没注意到,他还在回忆细节:“凶手全身上下都被罩在白袍里面,我只能确认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左撇子,他手里握着的那个匕首,我真的觉得那就是青铜器,不是什么仿冒品。” 这句话很重要,因为青铜器不易得,这东西很难保存,只有在特定的密闭空间里,才不会锈成一堆烂泥,而且大规模铸造它的朝代都非常古老,留存下来的更少了。 而近些年城市化进程加快,对林地资源的保护也越来越好,所以其实没有多少地方可供那些“土夫子”盗墓了。 也就是说,如果宋小眠观感无误,那这桩杀人案很有可能还涉及文物走私。 这是一个切入点。 宋鹤眠:“我们得先确认死者身份信息,我观察了一圈她家,感觉她很像是独居。” 这是个坏消息,津市太大了,一个小区一个小区排查那是天方夜谭,如果是独居无人发现,那得等尸体发出腐臭气味才会有居民报警。 但这还是建立在凶手不会碎尸或者带走尸体的前提下,如果像林德或是卢念志,他们发现尸体的机会很渺茫。 宋鹤眠的眼神突然顿住,他想起自己脱离鹦鹉视野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见他把眉毛一点点皱起来,沈晏舟意识到他又想到了什么,“怎么了?” 宋鹤眠“嘶”了一声,“那只鹦鹉最后不是逃出来了吗,那扇窗户,是插销式窗户。” “而且它最后飞出来时,”宋鹤眠闭上眼仔细回忆,“居民楼是很旧的,侧面还脱落了一大块墙皮。” 宋鹤眠:“而且小区绿化做得不错,那只鹦鹉飞出来的时候差点被树枝刮到,我想起来了,是桂花。” 这几句话将搜查范围一下子缩小了许多,津市的老小区一般集中在市中心,少许分布在津市四周。 而且用插销窗户的老小区也太老了,这东西差不多算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 那现在又陷入之前的问题上了。 他们启动侦查程序的前提是有人来报案,或者是警方自己在巡逻或处理其他案件时发现了命案线索。 但现在这两种情况都不成立,他无权让支队众人直接开始侦查。 宋鹤眠明白沈晏舟的意思,“先不出动大部队,我们先自己排查看看。”林德那个案件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两人歇了一会,又将案件细节重新梳理了一下,宋鹤眠才把这案子先扔到一边去。 自己晕倒前是在审讯包行止的,他挠了挠下巴,问道:“包行止招完了吗?” 沈晏舟脸色骤然阴沉下,“没有,他看你突然被扶走之后突然就消极对抗起来,闭着嘴巴一言不发了。” 这很难不让沈晏舟联想到燚烜教是不是跟包行止说了一些有关宋鹤眠的猜测,不然他不会突然闭嘴。 但这一点又很让他费解,从那个刘律师主动送来蓝色喷雾向他们暗示包行止的双重人格其实是伪装出来时,他就更笃定包行止是个弃子了。 但对待一个弃子,他们会向他吐露那么多核心机密吗? 包行止选择消极对抗,他们暂时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沈晏舟不担心撬不开他的嘴,他既然会开口第一次,那一定会开口第二次。 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甘心自己一个人带着秘密去死的。 两人又详细分析了一下眼前的情况,等说完的时候,宋鹤眠发现再有两个小时就下班了。 他的手机同时嘀嘀响起来。 【赵青:阿宋,你还好吗阿宋,裴小果点了奶茶,我的都快喝完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赵青:快来吧,你不露面哥们真的很担心你啊,老大说你只是低血糖,怎么低了那么久也不回升】 宋鹤眠看见“奶茶”,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案情暂时也分析完了,他清了清嗓子,严肃道:“那我先出去了。” 沈晏舟知道队里其他人也很担心他,“嗯”了一声就让他走了。 不过看着宋鹤眠雀跃的背影,他缓缓眯起眼睛。 看样子以后得立个规矩,上班期间不许点奶茶外卖,年底体检他要重点抽查赵青跟裴果的报告。 接下来一周,都不许宋小眠喝奶茶了。 今天大家也准点下班了,晚上值夜班的是赵青,他本来都还想好晚上怎么摸鱼小憩了,半夜三点的时候,一通电话将他惊醒。 “有群众报案,城西发电厂发现一具女尸。” 第97章 一句话像冰水从头浇下来一样,赵青的瞌睡瞬间消失无踪,他语气严肃起来,“好,你们等我马上过去。” 他朝手心呵了两口暖气,一边从座位上艰难起身,一边小声对着电话上饱满的苹果骂骂咧咧。 “没用的东西,”赵青瞪了无辜的苹果一眼,继续小声蛐蛐,“裴小果还说我是赔钱货,我看全支队没有比这苹果更赔钱的了……” 空调吹得人有点缺氧,赵青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沈晏舟没有回家,是住在市局的。 他们支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因为刑警太累了,而且忙起来没日没夜,少有能陪伴家人的时光,所以如果不是重大案件,会先通知在市局警察宿舍的警察们。 剩下的同事,可以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再来。 毕竟在宋小眠来市局之前,他们遇见的命案平均告破时间在两到三个月,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不过他们遇见这种事,一般情况下找的就是沈晏舟。 二爸是有家室的人,而且二妈厨艺巨佳,经常给支队崽子们投喂各种各样好吃的,他们基本上不打扰这对佳侣的温存时光。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7节 但大爸就不一样了,郑局曾经为大爸组过七次相亲局,但七战七败,听说大爸成功把每一个相亲饭局都开成了思想教育会。 从那以后,郑局再也不给大爸介绍相亲对象了,所有人都默认大爸会单身到死。 不过……赵青的眉毛微妙地挑了一下,现在可能就不一定了。 他摸出手机给沈晏舟打电话,但万万没想到电话接通后那头响起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宋鹤眠睡得正香呢,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开口时声音自然带着一些鼻音,“喂?” 他们三个平时聊天这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因此赵青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他不可置信地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确认上面的备注是沈晏舟无疑。 赵青:“……宋小眠?” 宋鹤眠一下子惊醒了,他倏然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立刻跟锯嘴葫芦一样老实坐起来不说话。 一条长臂从他眼前伸过,接过他手里的电话,沈晏舟也睡了没多久,头有点痛,他一边捏着鼻根,一边沉声问道:“是我,发生什么事了?” 赵青愣了一下,答道:“沈,沈队,刚刚底下派出所同事打了电话过来,说在城西发电厂发现一具女尸。” 两人靠得很近,所以宋鹤眠也能清楚听见赵青在电话里的内容。 他下意识看向沈晏舟,直接迎上沈晏舟的眼神,两人的表情一点点变得严峻,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晏舟:“派出所同事有说女尸的具体情况吗?“ 赵青:“没详说,但确认是凶杀案,死者胸口被掏开了一个大洞。” 宋鹤眠莫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同时眼中露出兴奋神色。 这个死状基本可以确定跟他在鹦鹉视野里看见的是同一人了,刚才他真的很害怕又有一具别的尸体出现。 沈晏舟:“去喊人赵青,开两辆车过去,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赵青肃然答道:“是,沈队。” 警察们动作都很快,说十分钟,其实感觉五分钟就已经整理好行装了。 赵青跟他们坐一辆车,两人坐在后座,车平缓行驶在路上的时候,赵青不受控制地眼神往宋鹤眠身上飘去。 宋鹤眠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所以虽然正襟危坐,但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连那小巧的耳垂都充满了血色。 只是车里光线比较暗,因此赵青看不太清。 今晚他原本只是打算找沈晏舟说会话的,但他们两个实在太契合了,而且本来就刚在一起,一开口根本停不下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宋鹤眠说沈晏舟听。 他们后面还又分析了一下案情,直到宋鹤眠打了个哈欠,沈晏舟说自己去洗个澡,他拿干毛巾擦头发出来的时候,打瞌睡的宋鹤眠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沈晏舟只能无奈把他摇醒,但两人视线一对上,让宋鹤眠回去睡的话就又说不出口了。 宋鹤眠明显也很懂他的意思,所以他不仅没起身走回去,而是非常主动地钻进了沈晏舟的被窝里。 那张床两个人睡其实很挤,尤其沈晏舟体型摆在那,但谁也不愿意离开这张床,最后还是侧身睡着了。 自己实在是不该睡外侧,沈晏舟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的,宋鹤眠是下意识伸手摸上去的。 他跟沈晏舟都觉得在一起没什么,但也的确还没做好告诉大家的准备。 赵青看见他这个反常的样子,心里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了,况且他对自己的耳力非常置信。 他嘴角忽然就压不下去了,但他也很体贴地没有做出任何暗示,不让他们两难堪。 发电厂在城西比较偏的位置,这里有一片地下煤矿。 发现尸体的人也不是煤矿工人,而是一个想过来偷摸摸捡点煤渣的少年。 这里的煤就是专门用来发电的,不做他用,但采集的时候会带一些下来,这些细碎矿石人工搜集成本高于使用它们产生的价值,所以会被直接扔掉。 少年是有次游荡到这里捡垃圾的时候发现的,发电厂里的管事很好心,对他捡煤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工人们也好心,有时候会带稍微大一点的煤石出来。 宋鹤眠赶到的时候,他还在瑟瑟发抖,身上披着看守煤矿保安的大衣,双目无神,嘴唇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 保安明显脸色也不好看,看见警察来了,眼睛跟看到了救星一样。 这孩子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沈晏舟看了赵青一眼,赵青会意,待会要带他回去录口供。 但一些基本情况还是要问一下的,而且他们得安抚好少年的情绪。 沈晏舟跟宋鹤眠先在保安的带领下往尸体发现现场赶。 走过去的路上,保安看了他们两好几眼,最后忍不住道:“警,警官,那孩子只是发现了尸体,他肯定不是凶手的。” 这两个后生样貌都喜人得很,一点也不凶,应该不是那种人。 宋鹤眠没让群众稀里糊涂乱猜,直接正面答道:“请您放心,我们警察办案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只要他没做,没人能诬陷他。” 这下轮到保安不太好意思了,暗道这后生怎么说话这么直接。 守在尸体旁边的两个小警察紧紧裹着衣服,宋鹤眠看着其中脸嫩一点那个,总觉得,他好像是有点要哭出来了。 沈晏舟也很体谅他们,说了两句,迅速把这件命案交接过来了。 那具女尸只有上半身从沙地里被挖了出来,宋鹤眠迅速看了眼她的脸,此处灯光不太明亮,女尸的脸本来就发青,被光一照显得有些绿莹莹的。 而且她的嘴角被人刻意扯了上去,所以看上去很像在笑,让人忍不住联想,她下一刻是不是会突然睁开眼。 晚上看尸体,尤其是看这种不太正常的尸体,对人的心理素质挑战还是太大了。 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和实习,宋鹤眠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幅度提高了,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女尸的面容,然后对沈晏舟点了点头。 是鹦鹉视野里被杀的那个女人。 今天法医室值班的是那个实习生,她已经把该拎的东西都拎过来了,现在就等蔡法医过来了。 他们没有等太久,蔡法医过来的时候,发电厂也想法设法搞来了几台大功率光灯。 现在够亮了,蔡法医甚至都没喘口气,直接打开箱子,实习生跟在周围拍照。 那具女尸的下半身也被挖了出来。 她完整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在场所有警察都觉得背后阴森森的。 女尸笑着的脸已经够恐怖了,她的双手还被人刻意摆出了独特的姿势,合拢放在小腹处,看上去像在祈祷一样。 赵青左右张望了好几眼,确认他们是在发电厂不是在什么古墓里面。 这也太邪门了,而且他有不祥的预感。 意外杀人和蓄意杀人都不会把死者摆出什么特定的姿势,警方发现尸体的时候,被害人往往都维持着死前痛苦的挣扎模样。 只有一种案件例外,那就是连环杀人案。 无论是脑袋被门夹了想出来的活人祭祀,还是因为心理变态想满足自己连续不断嗜血欲望,如果被害人被摆出了明显人为干预的姿势,那通常意味着,凶手不会只犯一次案。 及至此刻,津市深秋的寒风,终于透过衣物,生生扎进骨子里,令在场所有人,从心里散发出一阵寒意。 只有法医室的人脸色未变,他们对现场做完基本检查,才将女尸抬进裹尸袋里。 现场拉起长长警戒线,警车才离开。 苟胜利应该是收到了蔡法医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赶进了解剖室,因为这可能会有的连环杀人案,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老将出马,第二天上午,沈晏舟就拿到了一手详细的尸检报告。 第98章 看见第一句话,沈晏舟的眉头就不受控制地微微皱了起来。 死者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她的心脏被人摘走了,体内检测出大量乙醚。 最重要的是,她胸腔周围伤口呈现生活反应。 也就是说,凶手摘取死者心脏的时候,她还是活着的。 这个事实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恶意扑面而来,按照宋鹤眠说的动物视野画面,凶手残忍且冷静,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应该是一见面就被迷晕过去了,跟宋鹤眠说的很大可能是熟人作案相符。 她胸腔周围被匕首刻画出的痕迹还在检验当中,皮肤上的刻痕最容易被发现,但还有一些符号是刻在肉截面上的。 而且还有一点。 沈晏舟阅读速度很快,看到最后面视线倏然顿住——死者下体长了尖锐湿疣。 这是性病,基本上没有通过别渠道传播的可能,他们之前也遇到过这种尸体,一般情况下,警方会优先怀疑性工作者。 死者尸体上有擦拭过的痕迹,所以没有遗留下指纹一类的有效信息。 沈晏舟让赵青配合宋鹤眠去查津市的老小区,同时跟隔壁治安大队合作,他们最近也到了扫洗脚城的时候了。 宋鹤眠回想着那个被布置得非常温馨的房间,眉心微微拧起,他总觉得,死者不像扫黄时抓的那些“公主”。 但他并不怀疑沈晏舟的猜测,他只是认为,死者更像是,暗娼。 就算有特殊的医疗保存手段,心脏能维持活性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心脏移植手术都要争分夺秒,当时他看见那颗心还在微微跳动,证明它被取下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小时。 但死者的皮肤非常白,不是那种防晒做得很好的白,她裸露出来的部位白得很均匀,宋鹤眠更倾向于,她很少出门。 这也符合他暗娼的猜想。 如果是暗娼,查找身份的难度就会更大点,她们的客户非常固定,基本上都是老客介绍新客,流动性差。 然而刑警们将要从市局出去的时候,一个报警电话牵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报警人应该是名苍老的女性,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惊慌,说话都是抖着嗓子说的,而且有些颠三倒四的。 报警人:“警,警察同志,我,我爱人今天去菜市场买,买菜,他,买了个猪心包回来吃,但是,但是,那不是猪心,是人心!” 宋鹤眠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神色大变,赵青呼吸都停了一下,他迅速咽了口唾沫,认真道:“好的,请您不要着急,您是怎么确认,那是人心,不是猪心的?” 老人在那边好像是急得拍了下大腿,“我是退休的大学教授!我教了多少年生物学了!怎么可能连人心和猪心都分不清,哎呀你们快来吧!” 赵青迅速让老人报了一下家庭地址,魏丁带队,四人迅速出动,很快到了老人家。 老人家就住在一楼,宋鹤眠他们到的时候,老人家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他看见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明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年轻男人勉强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可算来了。” 他扭头对着屋里喊:“妈,警察来了!” 三人走进去,宋鹤眠一眼就看到客厅中间桌子上放着的塑料袋,它被团成一个球形,里面明显包裹着什么东西。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8节 老人坐在沙发上捂着心口,看见他们进来才站起身,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表情十分坚毅。 年轻男人跟条小尾巴一样追在老人身后,脸上带着显眼的关切,有好几次,他都想上手扶着母亲,但又碍于什么不敢真的上手。 老人指着桌上的塑料袋,“里面就是我爱人在菜市场买的那颗人心,刚拿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普通猪心哪有那么大,下刀之后就更确定了。” 老人语气很严肃,“你们真得好好查查,我们这小区的居民,基本上都是在那个菜市场买东西,如果这是人心……” 那谁能保证他们日常吃的真的是猪肉啊…… 老人回忆起发现人心的经过,此时此刻背后才生出凉意。 当时自家那白胡子老头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从外面走进来,“你猜这是什么。” 但根本不需要她猜,老头就把塑料袋拿出来放到她面前晃,邀功一样说:“你不是爱吃猪心吗?我今天在菜市场发现一个大猪心,快做了,咱们今天中午小酌两杯。” 她的确喜欢吃猪心,所以也没拒绝,起先还没觉得不对劲,只觉得这个猪心的确大,但她下刀时清楚看见了静脉和动脉,一下子反应过来。 她跟老头说完这是人心要报警之后,老头捂着胸口嘎一下躺沙发上了,还好家里常备速效救心丸,她又马上打电话给女儿和儿子,让他们立刻回来。 女儿已经把老头送医院去了,她其实也想要她去,但老人知道自己没什么大问题,坚持要在家里等警察过来。 蔡法医在老人说话时就靠近了餐桌,塑料袋一打开,他的呼吸就下意识放轻了。 老人的确应该是大学教授退休,年轻时肯定学过解剖学,虽然那心脏被她用刀切开过,但现在依然保存着心脏的样貌。 猪心和人心很像,不只是形状像,很多性能也类似,所以近些年医学界一直在研究用猪心代替人心移植的可行性。 如果今天不是熟悉人体的大学教授家属买到了这颗心脏,那它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进别人嘴里了。 联想到这里,久经沙场自诩为市局第一猛男的蔡法医,喉咙也忍不住上下耸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先对着身后的三个同事点了点头,然后手法利落地把那颗心脏封到专业工具里准备拿回去化验。 这颗心脏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在发电厂发现的那具微笑女尸的。 魏丁立刻代表市局对老人表示了一下感谢,然后询问他们是在哪里买的东西。 年轻男人见母亲很想带路,再也忍不住直接出手把她按在了沙发上,刚刚妹妹给他发消息了,妹夫已经在路上。 男人:“那猪肉铺我知道在哪,不用你再动身了,待会妹夫过来,你老老实实跟他去医院也做个检查!” 他的脸色发白,不敢想要是两个老人没发现,把这玩意吃了…… 男人明显想到脑子里过了千百转想法,语气一锤定音,“你跟我爸先在医院做完检查,然后要么去我妹那里住,要么去我那里住。” 宋鹤眠知道他在担忧什么,现在国家对肉类的管制比较严格。 这小区算高档小区,配套的设施肯定也不差,再加上津市没有大型养猪场,大部分猪肉都是专业养殖区域送过来的,所以还要加上一道自己的检疫关卡,不会存在什么肉源问题。 而且那个猪肉铺都经营少说十年了,他都跟那猪肉铺老板熟悉了,人家难道正儿八经生意不做,突然心理变态改卖人肉了。 那这颗人类心脏会是如何出现的呢。 这已经不是细思恐极的问题了,因为不细思就已经够恐怖了!他们小区周围可能有个变态杀人犯! 男人很少用这么绝对的语气跟母亲说话,他见母亲没有立刻摇头反对,就知道她是答应了。 他对门外做了个伸手的姿势,“警察同志,我来带路。”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突然顿住,虽然小区居民大部分时间都是赶早去买菜,但这个点菜市场里肯定还有人,他们这么大张旗鼓过去,会不会引起群众恐慌啊。 宋鹤眠看出了他的疑问,微笑道:“没事,你尽管带路就行。” 反正幕后黑手已经试探成功了,他们就直接过去。 菜市场里的确有人,不过不多。 但警察代表着暴力执法机关——他们出现,就是为了抓坏人的,也就是说,他们身边有坏人。 所以宋鹤眠他们不得不顶着全场最高注目礼走到猪肉铺旁边。 现在天冷,猪肉铺老板在高高的案板底下放了个小太阳,他坐在布制躺椅上,正闭目养神呢。 赵青扣了扣干净的案板边缘,老板被人惊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睁开眼,“要买什——” 老板“唰”地一下立正了,脸身上披着的薄毯掉到地上都没来得及捡,他甚至还下意识敬了个礼。 他打量的视线不住在四人身上游移,不对啊,这几人的衣服怎么看上去不太一样,不像是普通民警啊。 他思量间,赵青已经主动亮出了证件,“你好,我们是津市刑侦支队的,我们要查一下你这里的猪肉。” 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刑侦支队,先不说他卖东西从来不缺斤少两,就算他真干了什么缺德事,也用不着刑警上门逮捕吧? 但他反应很快,连连点头,“可,可以,可以可以,你们要查什么,我都配合?” 蔡法医先看的是案板上还有的猪腰和猪肝,这两个东西看着是猪的,但保险起见肯定是拿回去鉴定一下比较好。 剩下那些鲜红的肉,除了五花等脂肪分层比较明显的肉,里脊,后腿腱子肉,肉眼难以分清。 老板看着周围老顾客面上逐渐浮现出狐疑和不信任的表情,暗暗心里叫苦,他这是得罪谁了,天菩萨,他在卖肉上面真没做过一点缺德事啊。 猪肉铺上的肉最终全被运回了市局,法医室几人齐上阵,最终检验结果显示,除了一条细细的里脊,其他全部是猪肉。 不幸的是,那条里脊,属于人类。 第99章 这个消息让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蔡法医出来宣布这个沉痛消息的时候,支队所有人脸上有一瞬不约而同浮现出了淡淡的死意。 那个菜市场人流量不算小,而且听报案人儿子说的,这猪肉铺开了很多年,所以多的是人在这里买肉,逢年过节卖得最多的时候,老板能卖掉四头整猪。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老板今天卖出去的那些肉里还有没有人肉,如果有的话,那卖出去的那些人肉,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如果买回去还没处理,那还不算太糟,如果已经被买家吃进了肚子里…… 他们突然意识到,津市的平和马上要变天了。 如果卖出去的是“人里脊”,从医学角度上看,感染朊病毒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人类的肌肉组织和其他哺乳动物相似,短期内不会有什么明显异常。 但这种事没有正常人能从医学角度上看。 他们都不敢想,那些买到肉,甚至已经吃进肚子里的市民会有多崩溃,又会引起多大的舆论风暴。 而且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心脏的dna信息跟微笑女尸比对上了,后续的工作会更好开展一点。 坏消息是,那条里脊的dna信息没比对上,它属于另外一个人,而且在dna信息库里没有匹配结果。 人体肌肉组织分子是差不多的,他们还无法确认,这条里脊,属于人身上的哪个部位,也就是说,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死是活。 不过活的希望不大,凶手如此丧心病狂。 宋鹤眠表情凝重,无论是鹦鹉视野,还是城西发电厂,凶手的祭祀行为都近乎虔诚,他都把心脏特意带走了,为什么又这么随意地扔到猪肉铺里。 他是想要人,把这颗心脏吃掉吗? 沈晏舟捏着报告沉默了一会,决定先审讯那个猪肉铺老板,同时联合疾控中心那边启动流行病学调查。 猪肉铺老板从进警局的那一刻就是懵的,被铐住双手的时候表情梗匪夷所思了,他不住地喊冤枉,“警察同志,我,我就是个卖猪肉的啊,而且我卖猪肉都卖了好多年了,从来没缺斤少两啊。” 像这样的猪肉摊主,都有稳定的进货商,肉源一致,基本上不会出错。 从老板的表情上看,他的确很无辜,对此事毫不知情。 但警方办案不会提前预设这个人是无辜的,尤其是老板跟猪肉打了那么多年交道,里脊看不出差别还能理解,毕竟蔡法医都是做了检测再确认的。 但那颗心脏,那颗明显比普通猪心小的心脏,他就没看出什么异常吗? 负责主审的是魏丁,他看上去凶。 听完老板的话,没有立刻开口,过了一会他冷笑一声,才继续说道:“缺斤少两也犯法,但轮不到我们刑警来管,你都进这里了,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吧。” 老板原本都快眯在一起的小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他吓得要哭了,“警,警察同志,我,我就是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我到底犯了哪条王法,你们要来抓我。” 最后一句话已经隐隐带着哭腔了,魏丁继续盯着老板看,审讯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时,他突然脸色大变,严厉喝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卖出去的,不是什么猪心,是人心!” 他食指中指弯曲,重重扣在桌面上,“还有我们查获的那条里脊,也是人肉!你知不知道,售卖人肉是犯法的!” 老板听完第一句话整个人就已经呆若木鸡了,在魏丁说完“犯法”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身体开始跟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魏丁重重一拍桌子,“老实交代!你今天卖的这批猪肉,是从哪里进来的?中途有没有什么不认识不熟悉的人碰过!” 不用警察说,老板就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人肉”两个字在他心头一刻不停地转,跟块巨石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老板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但是因为身体抖得太厉害,第一次没能成功开口说话,他闭上嘴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发出声音来。 老板:“是黑猪肉,我最近一个月进的都是黑猪肉。” “我就干了这么一件缺德事,”老板被逼急了,也怕警察后面查出来,不如自己坦白从宽,“那黑猪肉没经过检疫。” 宋鹤眠微微眯眼,老板果然也是有猫腻的。 魏丁这次将声音放缓了,“说详细点,说清楚了。” 老板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道:“一个月以前,我发现早上来我这买猪肉的客户没有之前多了,基本上都是老顾客来捧场,我就逮住了一个客人问,最近为什么不来买菜了。” 客人说,最近大家都流行买黑猪肉吃,说是没喂过饲料,肉非常香,而且可能过了这一阵就没有了,所以大家都抢着去买。 老板记得自己还送了那客人一斤猪板油。 “我回家后托供货商去查了一下那什么黑猪肉,”老板哭丧着脸,“确实是很多人买,我也想进去分一块肉吃,就让供货商帮忙找货源。” 但那个供货商说他早就接触过人家了,人家就说总共也没多少,卖卖就没了。 老板虽然心痒难耐,但见实在没办法插进去分一杯羹,打算做罢了。 偏在这时,那个供货商说那卖黑猪肉的人有事要出门,家里还有二十头黑猪没杀,想找个摊位卖出去。 老板没想到这赚钱的机会还能峰回路转这么转到自己头上,当即忙不迭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去和人家签了合同付了首付。 老板:“我手机没设密码的警察同志,你们搜搜老范,供货商姓范,那猪肉他经手的,我真不知道会有人肉啊!” 宋鹤眠突然开口问道:“那黑猪全杀了吗,你今天卖的是最后一点黑猪肉吗?”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还有两头养着没杀呢。” 老板和供货商的嫌疑都不大,他们的供货关系在五年以上,非常稳定,不太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变态,投向燚烜教那边。 宋鹤眠更倾向,是中途经手这些猪肉的人,在这上面动了手脚。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19节 宋鹤眠盯着老板看,“今天那颗心脏,是你经手放到案板上的吧,你卖了那么多年猪肉,就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老板语塞,眼中心虚一闪而过,“我,我是觉得那猪心特别小来着,但,但是,谁也不敢往人心上想啊,肯定是以为那黑猪营养不良……” 宋鹤眠见他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这猪是现杀的吗?如果是现杀的,你想想从你进货到把它摆到案板上,中间还有没有别人碰过。” 老板努力回忆了一下,但确实没有什么人碰过,“没有,我都是早上去拿,然后直接去菜市场的!” 老板:“一定是老范,一定是他——” 但他语气又渐渐软下来,他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好友会这么做,只好又转换话头。 他小心斜眼看了下对面两个警察的脸色,“我,我觉得也不是他,这真要是人的心,那一定是他那里出的问题!” 问出了下一个调查方向,魏丁见宋鹤眠已经把东西都记下来了,便道:“你有没有顾客群?” 魏丁:“今天来你摊位买肉的人,你都面熟吗?” 见老板还在发呆,魏丁又敲了敲桌子,严声道:“你卖出去的肉,我们都要司法追缴的!你难道想真有人把人肉吃进肚子里吗?” 老板立刻道:“有有有,有四个群,都是这附近小区的,今天来买肉的,有面生的,尤其是个年轻人,看着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魏丁:“那那几个面生的,你还记得他们买的是什么部位吗?” 老板:“记得记得,他们买的都是五花肉,黑猪就是五花肉香,做红烧肉不腻,好吃!” 宋鹤眠没忍住听笑了,这老板对黑猪肉也是很上心了,所以这样的广告词张嘴就来。 不过这个消息也让他们小小松了口气,人类脂肪是淡黄色的,跟猪肉的白色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五花肉应该不太可能是人肉。 宋鹤眠:“那里脊呢,或者说瘦肉,所有的纯瘦肉,尤其是不是你亲手从一整块肉上割下来的瘦肉,有多少人买了?” 终于有个老板也觉得的好消息了,他听懂了警察的意思,眼睛里射出兴奋的光,“不多不多,而且都是熟客,不在群里的我也有微信,警察同志,我摊位上有监控的,我看着监控,能给你们一个个找出来。” 案件的阴霾总算在这一刻被驱散些许。 在他们把猪肉带回实验室时,赵青就已经把猪肉铺上的监控拷回来了,老板刚出审讯室就被带到了监控前。 他毕竟做了很多年生意,联系人的速度比警察们想的还要快一点,半小时内,那几个买了里脊和瘦肉的顾客都联系上了。 传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有一半的顾客买肉回去就做了吃了,另外一半里,有一半只拿了部分出来煮,另一半则完全没动那块肉。 警方迅速上门取回了那些肉,大部分人买回去的肉都没有一顿吃完,还剩了点,那剩下一小部分全吃完的人,只能指望他们没买到“真货”了。 技术支队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从苟胜利到实习生,都是轮流休息,没人例外。 好在化验成分的工作并不复杂,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等待中,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只有一个买了五块钱肉回家拍省钱vlog视频的顾客买的是人肉,监控里老板就是从那条细细里脊上割下来的,其他人买回去的都是正常猪肉。 第100章 查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的松下一口气来。 因为没有人吃到流出去的人肉。 虽然周边几个区域的猪肉源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沈晏舟和宋鹤眠都觉得,应该没有了。 凶手并不是激情杀人,死者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祭品,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祭品的,自然就不会多出来什么人肉。 那个博主才刚开始拍省钱视频,但她又是真的不想做饭,所以买到肉素材到手之后,她对自己说从明天开始,快快乐乐点了炸鸡和奶茶。 那块肉就放在冰箱里没动,警察上门的时候,它从猪肉铺里拿出来什么样,在冰箱里就什么样。 博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一群帽子叔叔气势汹汹上门来就为了拿那五块钱的肉,脸上的疑惑表现得很明显。 警察并没有跟她细说发生了什么,博主也没问,乖乖跟着帽子叔叔回市局了。 看着她跟在田震威身后进审讯室,赵青感叹地拍了拍手,“我就说懒人有懒福。” 五块钱的肉,几口就能吃完,如果不是那一刻馋欲控制了博主的大脑,那这次就有另类的“受害人”了。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买到了人肉的顾客,就不是单纯的消费者身份了,警察要对她进行司法询问。 博主心情忐忑地走进审讯室,她脑子里乱得要命,正一刻不停地回忆自己做了哪些可能违法的事情。 她想来想去,想到的最严重的也只有自己曾经浏览过某些不良网站,她也刷到过因此被帽子叔叔打电话警告的帖子和视频。 但她没有长期浏览啊……而且不应该是打电话警告一下吗?最严重也就是去警局被帽子叔叔思想教育一顿,签完字就可以回去了。 怎么到她这里,看样子手铐都要上了! 田震威看出了对面姑娘的紧张,很想挤出一个笑脸安慰一下人家,但他长得实在太凶了,他一笑,对面女生身体开始发抖。 多亏旁边有裴果在,那博主才没真哭出来,宋鹤眠看见她总是向女警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也差不多了,果然,前面例常询问她的购买过程,后续处理,博主都回答得很正常,但当她得知,自己买回去的是块人肉之后,刚消散下去的泪意立刻反涌上来。 宋鹤眠看见她似乎想张嘴说些什么,但又很快闭上了,她静默了一会,然后起身冲到旁边的垃圾桶上呕吐起来。 他们之前已经看过监控了,博主说的话和监控内容对得上,她之前买菜都是通过手机软件,骑手直接送货上门的,只有这一次因为要录素材她才自己下楼。 群里的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她是看到其他人推荐,说黑猪肉好吃,才选择了这家猪肉铺。 博主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脑袋虽然昏昏沉沉的,但不影响她后怕。 “我差一点吃了人肉”这个念头不住在她脑子里翻滚,裴果走过来给她递纸巾。 她知道人家为什么这样,安抚道:“那东西已经被我们司法追缴回来了,你没吃到,你很安全。” 田震威已经走出去了,此刻审讯室里就她们两个,看她恢复了一点,裴果才扶着她慢慢走出来。 “你先在我们这里休息一下,”裴果又给她倒了杯温水,“你没吃到,不用多想。” 市局肯定是要为她提供必要的心理干预和医学检测的。 博主自己应该也意识到这点,捧着热水懵然点了点头,她已经缓和了一点,安静在那坐着。 裴果没有立刻离开,过了一会,博主像打瞌睡惊醒了一样,她突地扭头,对着裴果急切问道:“当时那猪肉铺案板上还有一条里脊,其他人,你们……” 裴果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她没忍心跟着姑娘说真相——那么多人里,只有她一个人买到的是人肉。 裴果道:“放心吧,我们都查清了,这次违法售出的,不明肉源,没有一个人吃进肚子里,大家都很安全。” 博主安心地吐出一口气,庆幸在这一刻一屁股将后怕挤走了,还好还好,没有搞出什么大事。 博主想了想,小心抬眼看了裴果一下,“那,那个猪肉铺,你们有,有什么解决措施吗?” 裴果对她露出个“请放心我们肯定会处理好的”的表情,“有的,会有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部门介入,我们自己也要吃东西啊,食品安全问题上面一直很重视的。” 宋鹤眠听见这句话沉默了一下。 把人肉跟食品安全问题联系在一起,实在有点太阴间了。 把这个猪肉铺造成的问题解决之后,刑侦支队众人马不停蹄地去查了供货商。 早在老板供出供货商的时候,刑侦支队就已经在行动了,他们找到供货商的时候,他正在猪圈旁边跟人大声讲价。 得,魏丁看到这个场景,就知道供货商跟这桩不明肉源案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供货商的问题和老板一样,他们杀的那群黑猪没有经过检疫就直接上市了。 他也干了些其他属于小打小闹类型的违法乱纪事情,但的确对那颗人心还有那条里脊的来源一问三不知。 魏丁不是很喜欢这种表现得跟滚刀肉一样的人,所以审讯供货商时,是他跟田震威来完成的。 一般只有那种没脸没皮的犯人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他们两个审讯时,压迫感十足。 供货商很快就扛不住了,经他回忆,因为猪场的主人急着出门,所以那个猪场实际上是由他的外甥控制的。 这批黑猪没有经过检疫,不可能送进屠宰场里,他外甥只能自己找了一个杀猪匠,杀猪匠带了一个徒弟。 杀完猪分好猪肉之后,第一个运送猪肉的人就是他,他叫上了自己的伙计,然后等猪肉铺老板过来接手就行了。 这是个好消息,全程接手过猪肉的人不多,查案难度不大。 魏丁立刻带人出门了,与此同时,隔壁治安大队的扫查结果也差不多结束了。 这次是个大行动,他们接连扫了三天,一共抓了五十多个嫖客。 这里头留过档的有十七人,都是老油条,他们已经很懂怎么回答警察问题了,只想混过去。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混他们的,警察也有办法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是吐出来了一些别的场所,但里面却没有什么有关暗娼的消息。 宋鹤眠看审讯视频的时候觉得非常无语,这群嫖客非常信奉那一套——这种集体容留卖淫场所里的“小姐”,会定期体检,比较干净,暗娼谁知道是不是身上有病。 赵青指着视频里的人讥讽一笑,“迟早烂裤裆。” 裴果深以为然,“我赞成,这些男的迟早烂裤裆,只是可怜了他们的配偶。” 这一头的信息暂时断了,但老小区的线索还没断。 宋鹤眠之前搜索了老小区,并把它们全都标注了下来,后面死者尸体被发现后,他直接将这个信息同步给了赵青。 宋小眠进入市局之后,提供的思路助益大家有目共睹,赵青根本不多问,直接就上手开始查。 经过大数据的分析和搜索,他们最终锁定了五个小区。 沈晏舟立即让赵青跟裴果去查这五个小区附近的医院妇科就诊记录,查一下尖锐湿疣患者,看看能不能比对上女尸的信息。 宋鹤眠肯定是要出去的,但偏偏这个时候,上次话只说了一半就闭嘴的包行止,主要要求见沈晏舟。 他们两都知道包行止不会扛太久,怕不怕死另说,但像包行止这样,心理扭曲觉得自己命比别人高贵的混蛋,是绝不会舍得为了其他混蛋沉默去死的。 但宋鹤眠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让沈晏舟心里浮现出淡淡的失望,包行止当时是看到了宋鹤眠异状的,所以才突然闭嘴。 他原本以为,包行止肯定知道一些内情,最起码知道燚烜教,到底为什么会盯上宋鹤眠。 但现在真不一定了。 才几天不见,包行止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只是那张脸,连头发都失去了光泽。 他的眼里也不复之前目空一切的高傲,看样子,四四方方的监狱生活教会了他不少道理。 做了错事就要受罚,谁都不能逃脱。 是他要求的见面,但沈晏舟坐在他面前的时候,包行止并没有立刻开口交代。 沈晏舟也没有催他,就这么无喜无怒冷淡地盯着他。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0节 过了好一会儿,室内才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那个喷雾,真的不是你们送给我的吗?” 沈晏舟突地嗤笑出声,“包行止,你的哮喘是心理性的,只有遭受刺激才会出现,我们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会因为什么而诱发哮喘吗?” 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包行止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室内明明是暖和,但他却觉得寒意无孔不入,顷刻间掠夺走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热量。 从陟罚大人找上自己让他杀人,甚至说从他在国外被吸纳进燚烜教开始,他就是早已被选定好的弃子。 他们的亲近,只是迷惑自己的毒液陷阱。 但他凭什么要为这些人死!包行止眼中闪过阴戾,他给了他们多少东西,金钱,关系……他没有一点吝啬,是那么虔诚。 结果他们根本没想着把自己也带进那个无忧国度里。 包行止深吸一口气,这次他不需要做二次准备了,直接把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沈晏舟眯起眼:“你说他们给你看了神迹,是什么神迹?” 包行止神情变得有些激动,“神迹无法形容,反正是自然里无法看见的力量,我到现在就记得那温暖又璀璨的光芒。” 所以他才会一夜之内,就对他们深信不疑。 他这个样子倒是很熟悉,沈晏舟没有亲手侦破什么有关邪教的案件,但这类案件非常典型,是公安大学里必讲的课程。 那些被胁迫或者已经被精神控制的信徒,说起邪教的实际操纵者——一般是教主或者领导者,表情就是包行止这个样子的,甚至比他要更狂热。 沈晏舟根本懒得听,直接问道:“你确认自己看见神迹的时候,是清醒的吗?” 如果这个邪教涉及了什么超自然元素,那一般就是使用特殊药物了——毒品,特殊菌类,特殊的植物花粉和动物分泌物,只要能致幻。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下,因为沈晏舟不受控制地想起宋小眠来,他的那个特殊能力也够超自然了。 但沈大队长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超自然也就仅此一例了,其他没有任何东西逃过了唯物规律。 他也当然不会把偶然当必然,而且宋小眠的能力也远没有到可以施展神迹的地步。 包行止并不笨,沈晏舟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懂他是什么意思。 沈晏舟:“世界上基本每个国家都出现过邪教,每一个邪教的创始人都声称自己有特殊能力,是神的孩子,但它们每一个最后都失败了。” 火力面前,怎么不见创始人施展神迹保自己和教众们安然无恙呢? 包行止本来张口就想反驳,但这两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轻声话语,却像胶水一样,将他两片嘴唇牢牢沾在一起。 他明明如此笃信自己在那一晚被选中,看到了神迹,但被沈晏舟一问,他竟真的记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不是清醒的。 沈晏舟:“你说想见我,应该不是只想说这些吧,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些,你要是不交代,那就不用浪费彼此时间了。” 沈晏舟:“你被吸引进去了,教义是什么,追求的是什么,他们的组织架构是什么样的,把卢念志交给你的那个高一级职位的人,你知不知道什么详细信息。……” 包行止回答道:“燚烜教说这个世界是罪恶的,已经被邪恶力量控制住了,所以才会涌现出那么多作恶的人。” 在外面认真听的宋鹤眠:? 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从包行止嘴里听到“作恶的人”实在是太恶心了。 包行止:“所以我们要负责净化,让清洁的世界本源回归,圣主拥有的就是净化之力。” 宋鹤眠听见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了十二个符咒。 燚烜教之前带来的压迫感直接下降五个百分点,宋鹤眠晃了晃脑袋,继续认真听下去。 然而包行止说完这句话之后,开始卡壳,宋鹤眠跟沈晏舟不约而同地等了他一会,发现他就是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圣主,圣主下面有四位类似护法一样的人物,再往下更细致的划分就很难确定。 他后面说的唯一一个有用信息,就是净化需要祭品,但被他杀的卢念志算不上祭品。 祭品这两个字,让监视器前每一个警察的脸,都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微笑女尸的所有表现,都很像祭品,当把这个案子跟燚烜教联系在一起时,魏丁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陈述当时说出燚烜教的时候,他们就跟着去追查了,但最后并没有查到什么。 卢念志的案子,监控视频清晰明了,他们顺着车牌去查,最后查出来车主是个守法公民,也没有牵连出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这什么狗屎邪教就有点吓人了,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而且针对性非常强。 他们想在津市干什么。 包行止回答完沈晏舟的问题,更发现自己是个弃子了,他终于着急,忙不迭道:“你们不是查到了一辆银色大g吗,那车的主人,就是陟罚,!我可以帮你们指认!” 包行止的语气变得咬牙切齿起来,“还有我家那个律师,他肯定也跟燚烜教有勾连,你们去查他的收款记录,查他的账户,肯定能查到什么东西的!” 沈晏舟对着耳麦里喊让把照片拿进来,宋鹤眠立刻进来了,他走进来的时候在悄无声息观察包行止的表情,他只最开始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但索求的是他手里的平板。 他的确完全不知道,燚烜教到底为什么盯着自己。 果不其然,当包行止的视线落到平板上时,他的眼睛瞪得特别大,几乎要暴突出来一样,连带着手腕都开始微微颤抖。 尽管之前就猜到了,但看见他这副模样,负责追查的警察们心慢慢沉了下去。 车主不是陟罚。 包行止开始发起疯来,他先还只是摇头,后面就开始指责警察办案不力,给了这么明显的线索都查不到人。 沈晏舟懒得搭理他,只有宋鹤眠定定看了包行止一眼,突然开口喊她的名字:“包行止。” 包行止的身体下意识顿住,他看向宋鹤眠,见那个人身体站得笔直。 宋鹤眠:“你本来是不用出现在这里的。” 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只要你没杀人。” 他说完就走,徒留包行止一个人感受着恐惧,杀人的罪名有多重,他肯定知道,就算不知道,警察们也会让他知道的。 他们并没有在市局逗留,审完包行止之后,两人延续上了之前的几乎,去锁定的五个小区里勘察。 已经出发的警察,查的是前三个小区,沈晏舟跟宋鹤眠就直接去了第四个。 他们赶到第四个小区的时候,正有人用颜料在墙上写大大的“拆”字。 这个小区要拆迁了。 负责施工的拆迁方也在现场,他带着工程帽,正拿着图纸对照前面的房子看。 沈晏舟下车赶过去,他身上穿着警服,拆迁方表现得很客气,“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沈晏舟照例亮出证件,语气也很柔和,“我们是来这里查案子的,这个小区的拆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里面还有人住吗?” 拆迁方连连摇头,他苦笑了一下,“有人我们哪还敢拆啊,之前是有钉子户,但后面也谈妥了,现在里面没人了。” 拆迁方:“我们的排查员已经挨家挨户排查过了,里面没有住人。” 宋鹤眠想起屋子里亮眼的灯,“那请问一下,这小区是什么时候开始断水断电的。” 拆迁方愣了一下,回答道:“三,三个月前吧……” 三个月前就断水断电了,那案发现场不太可能是这里。 要想做到鹦鹉视野里那样全屋都亮的光,就算是自备发电机,也得是个大功率的。 宋鹤眠还想再确认一下,两人征得拆迁方同意,在工人陪同下进去了小区,因为人都搬走了,小区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在里面走了几圈,宋鹤眠就觉得不是这里,桂花树是津市常见绿化树,居民楼小区里也有种,但这里却没有。 这小区里芭蕉竹子种得比较多,其次就是银杏树,然后就是矮一些的灌木树,他仔细观察了地面,都是陈旧泥土,没有翻出来的痕迹。 两人看完跟拆迁方道谢就走了,直接赶往下一个小区。 这两个小区隔得有点远,上一个在郊区,这一个在市中心。 市中心的这个小区不太可能会拆,地价太贵了,而且津市的商圈生态已经形成,没有一定要在这片区域建东西的必要。 小区里人不多,而且出没最多还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见他们两,他们脸上会闪过淡淡的警惕。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天色将暗,宋鹤眠主要想看的就是居民楼墙体是否有损坏现象。 他们走进去,但天黑的速度比他们想的快,他们只看了前半部分居民楼,后面的还没来得及看。 而且小区里的路灯等同于没有,只够人勉强看见地上的路,他们根本看不清居民楼侧面的墙体。 但车里有手电筒,两人立刻转身回去取。 命案当前,早一点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发现线索的可能性就越大,这点小事不可能拖到明天再确认。 见沈晏舟看向自己,宋鹤眠马上竖起手掌保证,“我绝对跟你寸步不离,绝不在你视野里消失三十秒。” 宋鹤眠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现在很惜命的,我绝不给坏人伤害我的机会!” 沈晏舟满意地笑了,他之前就要宋鹤眠要了保证任何时候都不能单独行动,尤其是出市局之后。 谁也不知道邪教能丧心病狂到哪种程度,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害怕宋鹤眠出事。 沈晏舟弯腰钻进车门去取手电筒时,宋鹤眠很上道地拉住了他的裤腰,宣告自己就在他身边。 他的视线漫无边际地到处转,小区外面跟小区里面真是两重天,身后一片安静,眼前却霓虹漫天。 看着看着,宋鹤眠微微眯起眼睛,之前霓虹灯还没亮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但现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灯光一闪起来,他发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旋转的霓虹灯柱,一般代表着发廊。 但对面那条街,几乎每一家店旁边,都挂着这么一个霓虹灯柱。 第101章 但这些店并不都是理发店。 宋鹤眠看见最中间店面最大的那家店,名字叫“老赵小饭馆”,分布在它左右两边的是卤味店和炸串店。 卖吃的东西的店,它们的牌子已经点亮led灯了,无需其他灯光照明。 那霓虹旋转灯柱太统一了,远远看去,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寄生其中一样。 沈晏舟已经从车里把手电筒翻出来了,宋鹤眠恰在这时扭头看过来,他牵引着沈晏舟的视线望过去。 沈晏舟眯起眼睛,因为视线惯性,天亮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关注这里。 他沉思了一会,对宋鹤眠道:“我们先不进小区,在这蹲守一下。” 他们出外勤除了抓捕行动,一般不会开警车出来,而且这辆车是黑色的,把车灯关上后,整辆车直接消融在黑暗里。 蹲守是刑警们的必备技能,在宋鹤眠来市局之前,基本所有的案件都绕不过这一关。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1节 但这是宋鹤眠的第一次蹲守,出乎意料的,他也表现得很有耐心,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们在车上默默坐了一个小时,对面那条霓虹长街,终于显现出了异样的地方。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从旁边黑洞洞的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事实上,他们也不能确认那是女人,他们暂时的评判依据,是她有一头大波浪长发,几乎拖到了腰那里。 而且她穿的衣服很紧身,包臀裙凸现出了曼妙的身姿。 但这已经是深秋了,这么薄的衣物完全不足以御寒。 她靠在饭馆旁边的电线杆上,低头点燃了一根香烟,明灭不定的烟火在黑暗中忽隐忽现。 那根烟她吸了不到一半,饭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身体还停顿了一下,宋鹤眠看见他提了提裤子,灯光恰好打在他脸上,恶心的表情一览无余。 宋鹤眠厌恶地皱了皱眉,沈晏舟缓缓拿起了电话,他直接给治安大队那边打了电话,说疑似发现有人卖淫。 刑警们不会无缘无故打这个电话,大家都有自己的业务要干,所以肯定是业务有交集的地方。 他报了位置,两人继续在车里蹲着,那个男人近乎猴急地凑到电线杆旁边后,女人将口中还没抽完的香烟直接递了过去。 男人也不嫌弃,直接将香烟塞进嘴里,然后伸手去揽女人的腰,女人就势靠在他怀里,两人一齐往黑洞洞的巷子里走去。 他们离开之后,第二个女人从那巷子里出现了,她们身上穿的衣服甚至都高度相似,能从各种角度凸现出好身材。 她没有抽烟,只是静静抱胸在电线杆旁边等着,两分钟后,另一个男人从那饭馆里出现了。 宋鹤眠觉得后背更发毛了,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人按下了重播键,所有置身其中的人都是某种npc,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再由嫖客揽回去。 而且这不对劲。 走出第四个女人的时候,沈晏舟直接给魏丁打电话,让他带点人过来增援。 暗娼不会一次性出现这么多个,她们的“经营模式”,跟那种会所是不一样的。 她们都是自己做自己的生意,规模起来之后,新客全靠老客介绍,不会轻易展露于人前。 正因为隐蔽,除了举报和顺藤摸瓜,治安大队很少能逮住这些人。 沈晏舟看向宋鹤眠:“待会一定要紧紧跟着支队里的人。” 宋鹤眠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怀疑,她们是被强迫的,这里是一个大型卖淫窝点?” “不一定是被强迫,”沈晏舟目光沉沉,那边又有一对男女走近了巷子里,“但一定是个窝点。” 沈晏舟:“但如果是强迫的话,我们就要做好战斗准备了。” 他们支队三年前跟隔壁市联手进行了一次抓捕行动,主要行动地是隔壁市,那是特大妇女儿童拐卖案,上面授权主谋能抓就抓,若有潜逃可能,可当场击毙。 所有人荷枪实弹地出发了,抓到小喽啰时,主谋得到了消息,开始逃跑。 他们沿途设了卡,主谋冲过第一个卡后立刻改变了逃跑方向,他直接往小路开,那片是山区,他想逃进山里躲过最严苛的搜捕阶段。 隔壁刑侦支队的柏队长开车逼停了对方,他最后还是成功抓捕了主谋,沈晏舟在他抓捕成功之后收到消息,柏队长气都没喘匀,直接给他报了个地址。 除了他们事先收到的人物信息,还有一组没有被爆出来的人需要他去拯救。 沈晏舟至今仍然记得,他们闯进那个小洋房将所有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后,在后院看到的情形。 六个形容枯槁,但看得出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她们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绑住,当时整齐地躺在挖好的大坑里。 彼时天上还在下雨,她们的嘴巴都被封住了,但在看到有光靠近后,每个人都从喉咙里发出来绝望尖锐的呼喊。 他们要是再晚来十分钟,这些女人就被活埋了。 犯罪分子在他们闯进小洋房时表现出了异常激烈的对抗情绪,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冲了上来,无视警方手里还拿着枪械的厉声警告。 人口买卖的利润,仅次于毒品交易,沈晏舟知道这群人为了利益能有多疯狂。 沈晏舟将这个信息同步给了治安大队,两边人马是同时赶到的。 这里一定有人盯梢,便衣进去之后直接控制住了所有安装了旋转灯柱店铺里的人,无论是老板还是顾客。 沈晏舟按住最后一个出门的嫖客,厉声询问道:“你们是在哪办事的!” 嫖客是第二次来这里,哪里想到会有这种阵仗,被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个警察就已经让人害怕了,这么多警察气势上就是碾压式的存在了。 他一秒都没犹豫,“我知道,你们跟我来。” 宋鹤眠在关注那个被一同抓住的女人,她看见警察非常意外,但脸上并没有羞愧这一类的表情。 她很平静,平静地走到一边,平静地抱头蹲下,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一潭死水。 宋鹤眠意识到:他们之前想的是对的,这里的暗娼,很有可能是被胁迫的。 嫖客表现得非常配合,进入巷子后,警方发现巷子内部七拐八绕的,但在嫖客的带领下,他们一点歪路都没走。 这小区竟然还在最边缘的地方,开了个侧门。 这个地方太偏了,根本不会有人走。 一进去,宋鹤眠一抬头,心头悬着的东西,直接落了下来。 他们后面不用再特意进小区巡视,到底有没有那栋楼的墙皮,能和他在鹦鹉视野里看见的墙皮脱落形状类似了。 鼻尖闪过清新怡人的桂花香气,巨大的桂花树虽然遮去了一半视野,但上半部分透出来的边缘形状,跟视野里一模一样。 死者被杀的地方,就在这栋楼里。 小区楼门前有人专门看守,但警方已经把这里团团围住了,他们面对警察的警告,面面相觑着,才把手里的棍子扔下,双手抱头蹲好。 这种人知道的内情肯定比嫖客多,沈晏舟果断换了个审问对象,“楼里面有多少个人?分别在几层。” 两个保镖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宋鹤眠看见他们面上犹豫表情,直接道:“想清楚了,这可能是你们仅有的戴罪立功机会了。” 保镖立刻开始联想,现在说了,算自首,等后面被抓进号子里,那就是审问了,就算说了,也只能算主动配合而已。 左边那个开口更快,“三四五六楼,这楼里没别人了,小姐们都在上面三层,三楼是看着她们的人。” 右边那个情急之下脑子转得很快,补充道:“他们有刀!那种西瓜大砍刀!但没有什么别的武器了!” 沈晏舟安排人看着,宋鹤眠见他递过来眼神,马上站到一边,跟治安大队的同事们待在一起了。 后面是武力较量,他不需要出面。 这群人的反抗力量跟警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但他们表现得很凶悍,发现警察找上门之后,几乎没有一个人选择配合,他们都没犹豫,直接冲了上来。 最里面的人甚至拎着砍刀上楼去了。 沈晏舟:“田震威!” 他们想挟持人质,甚至是灭口人质,田震威会意,咬牙后退一步,然后全身肌肉崩实,像座山一样直接撞了过去。 本来这帮人占据着楼梯高处有利地形,警察们有些难上,但敌不过田震威真的天生神力,好几个人直接被他扑到了地上。 其余警察也顾不得什么犯罪分子安全,直接踩着他们往上走。 犯罪分子还想拽住他们的脚,但警察比他们想的冷漠,沈晏舟一脚蹬向拉住自己那人胸口。 这是不好发力的姿势,但那人真觉得自己喉咙口冒出了血腥气,身体里的五脏六腑感觉跟移位了一样。 警察冲上四楼,率先听见的就是女人恐惧的叫喊声,他们反而松了一口气。 能叫出来,那说明没有伤到脖子这处要害。 他们紧接着听见了剧烈的撞门声,那个持刀上来的犯罪分子还在拿身体撞,薄薄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死死抵住,他突破不进去。 沈晏舟冲上去一脚飞踢,犯罪分子想伸手抵挡,被他一脚蹬到墙上。 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剧痛从神经反应到大脑里时,他才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 他是练过的,不算简单的拳脚功夫,刚刚只是准备不足,抵抗得有些匆忙而已,这警察竟然一脚把他胳膊踢断了? 其余人一拥而上将犯罪分子死死按在地上,沈晏舟冷冷看了他一眼,才上前敲门。 “开门,我们是警察。” 第102章 门后面非常安静,一时都没有人说话。 沈晏舟没有强行让人冲上去,他看见门板上有猫眼,果断往后站,只是语气放得更严肃了一些,“你们已经安全了,开门,警察!” 房间里的人透过猫眼往外看去,她们刚刚听见了杂乱的呵斥声,等看见围成一圈的警服,才真的相信有人来救她们了。 楼道环境已经很显陈旧了,但相比于这扇拦在两边人之间的木门,它还是符合这个时代和环境的。 这扇门太破了,所以刚刚犯罪分子才会想要强行撞开。 “吱呀——” 僵持间,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青紫交加的脸出现在门背后,房间里头灯光很昏暗,离门最近的警察被眼前画面吓了一跳。 那张脸上像泼了颜料盘,配上她那双眼白非常多的眼睛,看上去异常可怖,仿佛恐怖片里的角色。 但警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面部软组织严重挫伤的表现。 他迅速侧身再让出了一点空间,想让开门的女人觉得更安全,但他这么轻微的动作,都引得这个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人遭受过虐待,甚至是长期的虐待,所以才能形成这样的条件反射。 一般情况下,在女人开门时,他们就应该冲进去让人家抱头蹲下的,但沈晏舟抬起手臂制止了。 这片狭小的区域,保持住一种奇异的安静。 那条门缝在寂静之中开得更大一些,紧接着警察们听见一道沙哑的女声:“你们等一下,我们要先把箱子挪开。” 有人提前给她们送过信了,沈晏舟意识到这点,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个被抓时表现得十分平静的小姐。 她在被抓之前,就发现了警察的踪迹吗?那为什么不跑? 里面传来笨重东西在地板上拖动时发出的尖锐摩擦声,听的人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 里面的人没让警察们等很久,东西一挪开,那扇木门立刻洞开,房间内部的情形一览无余。 房间内部有三个女人,她们的穿着打扮跟之前去到楼下的女人类似。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2节 治安大队的人听完对讲机,上前跟沈晏舟同步消息,“上面的嫖客和小姐都被我们成功控制住了,没有人员伤亡。” 所有人都被喊到了一楼集合,宋鹤眠看见那三个男人一脸霉相地伸手搭住了前人的肩膀。 他的眉毛不由自主挑了挑,看样子,这三人还是扫黄的常客。 他们先被押上车了,因为今天的消息是沈晏舟传过去的,治安大队的同事知道他的工作性质,没有立刻把小姐们也带走。 刚刚进房间的时候,警察们就让她们把厚衣服都穿上了,外面的天太冷了。 但此刻她们蹲在地上,依然有人在瑟瑟发抖。 宋鹤眠的视线在这些女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那个看上去最年长,同时脸上明显被施加过暴力的女人身上。 她蹲的位置,既不在队伍中间,也不在两边,但是其余失足妇女,都有明显向她靠近的依偎动作。 她是这群可怜女人的领头人。 沈晏舟站到女人身前,他定定看了她一会,然后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问道:“我们是为了追查一桩案子到这里来的,你们这里,是不是少了一个女孩。” 他这话刚说出口,蹲在女人身边的女孩猛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做掩饰的疑惑。 女人明显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晏舟,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你是刑警,对吗?” 这下她身边蹲着的所有女孩都抬起头来,她们或多或少都有点文化水平,刑警是管什么的,她们都知道。 宋鹤眠看见她们脸上浮起的不再是疑惑,而是满满的愤懑和恐惧。 刹那间他反应过来,那具微笑女尸,她们都以为她是逃走了,并不知道,她被杀死了。 沈晏舟没有犹豫,“你好,我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我叫沈晏舟。” 沈晏舟:“你想的没错,我们是因为追查一桩命案才来到这里的,死者年龄在二十六周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二,她住在哪个房间?” 女人并没回答,她旁边的女孩突然开口,“在六楼,602,上楼后左边的那个房间,就是嘉嘉的房间。” “刘姐有每个房间的钥匙,”女孩的眼中难掩嫌恶,“就是你们刚刚找到我们的那个房间,钥匙在她的枕头底下。” 沈晏舟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对着女孩示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没这群人什么事了,刑警们得先确认,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如果确认她们口中的“嘉嘉”和微笑女尸是同一人,她们才能作为证人被市局传唤。 依照那女孩的提醒,宋鹤眠率先在枕头下面翻到了钥匙,他藏东西也更喜欢往边边角角藏。 那是一串钥匙,每一个钥匙上都贴了小纸片,上面写了房间名。 还好威震天同志带队支援的时候把出现场要用到的东西带过来了,比如最重要的手套。 沈晏舟轻轻捏着钥匙尾端,抵着钥匙将木门旋转开来。 一开门,清新的桂花香气顺着秋日夜晚的寒风直直往人鼻腔里冲。 他们打着手电筒,很快找到了电灯开关,室内摆设一览无余。 宋鹤眠感到淡淡的心悸,那股异样感让他不由自主伸手捂住了胸口。 无论是第几次,以人的身份重临动物视野里看见的场景,还是会让他感到痛苦。 他下意识看向让鹦鹉逃出生天的那扇窗户——凶手走的时候把窗户打开了,可能是为了通风,屋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血腥气了。 田震威兴奋的声音将宋鹤眠从回忆中唤醒,“老大,地上有血!” 这点倒让宋鹤眠有些意外,进来时地板看上去很干净啊,他低头看去,才恍然大悟。 这个小区实在是太老旧了,而且这套楼似乎已经被人买下了,里面的原始设备没有做过任何改动,比如地板。 当时在鹦鹉视角里,女尸整个躺在地上,将地板缝隙的整体挡住了,所以宋鹤眠才没注意到。 这地板没有经过美缝,而且很可能当时的设计师将地板边缘的黑条当做了一种设计,两块地板相接的边缘非常粗糙,里面有很多微小的缝隙和截面,血液根本清理不干净。 这么看,凶手当时,其实并没有想要完全清理现场。 也是,尸体都大喇喇埋在发电厂这样的公共场所了,完全没必要做掩饰。 沈晏舟和宋鹤眠对视一眼,心内都松了口气,沈晏舟做了小小的深呼吸,立即给技术支队打去电话。 沈晏舟:“苟赢,派人过来,我们发现了第一案发现场。” 现场不需要那么多人在,田震威便先带着几个队员回去了。 宋鹤眠站在窗户旁边,静静注视着那个精心抠出来的小玻璃窗。 之前在鹦鹉视野里,他以为受害者只是独居,但如果加上她人身自由受限这个前提,这扇小窗的存在便显得弥足珍贵。 而且……宋鹤眠盯着窗外桂花树看了会,这也是可以追查的一个点,女生的地位,在这个团体里,是比较高的,因为她可以提要求。 他预备收回实现,目光却落到小窗旁边的一个东西上。 这东西装在小窗外面,体型非常小,而且有窗户围栏挡着,不认真看根本看不见。 他半蹲下来,伸手把玻璃小窗推的更开一点,借着手电筒的强光,他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枚小巧的铃铛。 这明显是被人安装上去的,宋鹤眠微微皱眉,沈晏舟见他在窗前待了很久,上前揽住了他的肩膀。 沈晏舟:“窗户前面风大,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宋鹤眠被他手碰的一激灵,电光火石之间,他对这铃铛的用处有了个猜想。 宋鹤眠:“你看这里的铃铛,我很怀疑是给那只鹦鹉设置的。” 那只鹦鹉最后受了惊吓,险之又险从凶手手中逃脱后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沈晏舟私下让人去找了一些鸟类专家,都没在他们推测的鹦鹉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到它。 现在他们可能有个好消息,或者有个坏消息,它要么躲得很隐秘,要么就是已经被凶手那边的人抓住了。 它是宠物,有人喂养,觅食能力将会大大减弱,而且它一般会回自己依赖的地方,但现在这里没有。 宋鹤眠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天空实在是太大了,有翅膀的动物,哪里都可以去。 但他还是试探着拨响了那个铃铛。 叮铃叮铃,虽然这铃铛在外面风吹日晒了那么长时间,音色却一点没改,众人耳中都是它清脆的声响。 宋鹤眠一连拨了三次,但窗外辽阔视野,黑漆漆的天空下,依然没有看到什么会动的东西。 说不抱希望,但真没奏效,果然还是没人能做到真不失望。 他们转身的功夫,技术支队的人赶到了,苟主任这次亲自出马,连带着实习生脸上都带着自信红光。 苟胜利踏进房间后,这里就是技术支队的主场,其他人自觉往房间边缘站。 就在这时,宋鹤眠听见了轻轻的敲击声。 他循声回头,讶然发现,窗外站着那只通体黄绿羽毛有些乱的鹦鹉。 它歪着脑袋,黑黑的小豆眼盯着灯火通明的房间,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没人给它开门。 宋鹤眠立刻朝苟胜利竖起大拇指,“苟赢,苟主任,你这个绰号真是起得名不虚传。” 怕惊到那只鹦鹉,所有人又离宋鹤眠也远了些,宋鹤眠小心翼翼拉开窗户,那只鹦鹉直接顺着钻进来,然后站到了他手上。 屋子里有好多人,气味也不对,但是,但是场景是熟悉的。 主人很喜欢让自己出去飞,只要天亮前回来就可以,叫叫听她说过好多次“晚上好长啊”。 叫叫不知道晚上是什么意思,但它喜欢亮的东西,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它很快就领悟了主人说的那些话代表什么。 灯亮,代表着要回家了,主人会站在窗户旁边,三次三次地拨响那个由自行车铃铛改造成的东西。 时间长了,叫叫根本不需要主人多拨第二次了。 它从小就在这房间里长大,肚子会准确在天黑的时候自己饿,所以只要主人拨响,它就会飞回来。 这房间的灯在它飞出去后的确每天晚上都会亮,也会有人喊它的名字,但那个铃铛,却一次都没响过。 叫叫其实就在那颗巨大的桂花树下栖息,它望着灯,总疑惑,为什么听不见三次响了。 到今天,它才又听见。 鹦鹉在宋鹤眠手上挪了好几下,依旧歪头看着他,然后张嘴发出了一声粗糙响亮的“嘎”。 作者有话要说: 宋小眠并不知道,这晚名不虚传的,其实是他的手气 第103章 现在人有点多,宋鹤眠不打算直接喊鹦鹉的名字,还有那个“东东”。 房间里有现成的鸟笼,宋鹤眠尝试靠近一点,见鹦鹉没有表现出明显振翅抗拒的意思,他又走近一些。 鹦鹉看见近在咫尺的鸟笼,又歪头看了眼宋鹤眠,“嘎?” 宋鹤眠又将手伸了伸,“进去,进去。” 这两个字鹦鹉很熟悉,它灵巧地小跳起来,借助滑翔站到鸟笼门口那根细细的铁丝上,然后十分顺从地自己钻进去了。 苟主任在地上提取到充足的血液样本,全员退出后,他们往地上喷洒了鲁米诺试剂。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虽然知道肯定会有好结果传来,但是他们还是难免不安。 刑警是一份很特殊的职业,干这一行的,如果心里当真没有半点热血,只考虑工资待遇和薪资福利,那来这真的是亏本。 比如此时此刻,身后房门遮掩住的,是一条才二十几岁的年轻生命,她的死相如此凄惨,而他们是决定能不能让她得到慰藉的人。 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迫切起来,他们希望能早点把那个猖狂的王八蛋抓住。 鲁米诺试剂起效很快,一推开门,众人都被室内的场景吓了一跳。 蓝色荧光基本都留在地上,但中间留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头,双手,双脚,因为没开灯,乍一看就好像还有个人躺在地上一样。 饶是见多识广的苟主任,在这一刻也没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苟胜利率先冲进室内,他面容严肃,低声对愣了一下的实习生说道:“快量!” 人形空白的旁边,还空出来一个杂乱的位置,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脚印。 狂喜的情绪攫取住每个人的大脑,实习生的手甚至都微微颤抖起来,开箱子的时候第一下甚至没拿好那个扣。 苟胜利道:“放松点,只是量一下,你可以做到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3节 实习生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稍稍低下身体,谨慎地测量起脚印的长度来。 凶手一开始应该是跪在这里的,但剖取心脏这个工作太精细了,再加上后面他又在受害人胸腔处雕了东西,精细的活计耗费时间长到在他起身的时候,腿一麻踉跄着一脚踩到血泊里。 虽然不知道凶手为什么那么自大,清理了现场却清理得非常随意,以至于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但他们可不会放过这种证据。 除了客厅,警方没有在其他地方找到血迹。 虽然现在还没比对,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都能跟微笑女尸对应上,沈晏舟已经打电话给赵青,让他去跟交警大队那边对接下这附近的道路监控。 那具尸体很完整,她虽然瘦,但个子高,如果把她当成一个物件来看,会是个很大的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法医室并没有在尸体上看到折叠痕迹,这说明微笑女尸没有被装进箱子这类的东西里。 尸体呈现舒展状态,很有可能是在这里就被摆好了姿势,那运送目标就会很显眼,普通的小型轿车很难平放下这具尸体。 众人检查完就拿警戒线把房间围住了,同时这栋楼也要封住。 宋鹤眠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了提笼遛鸟的老大爷。 实习生回去之后马不停蹄拿提取到的血液样本化验去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化验结果。 但不管怎么样,602房间里那个出血量,就算没严重到命案,也绝对是个刑事案件了。 那群被解救出来的“小姐”,除了那个最年长的女人,其他人都没在治安大队那边留过档,当第一个人说自己是被拐卖到这里之后,治安大队的同事们脸都变了。 可能涉及刑事案件,他们做完基本记录,立刻把所有人打包送来了市局。 化验结果将众人心里99%的猜测变成了100%的确定,经过比对,602室发现的血液dna样本,与微笑女尸系为同一人。 众人立刻围绕案件展开审讯,他们分开提审了那群人。 那个满脸青紫的女人最年长,知道的东西应该也最多,但当时在楼下,最先开口报出信息的是那个打扮得有些桀骜的女生,她是最容易的突破口。 沈晏舟跟宋鹤眠负责审讯那个年长的女人。 治安大队的同志帮忙买了药,她的脸已经消肿了,但淤血造成的青紫不会轻易消失,所以依然有些可怕。 沈晏舟看着治安大队那边递过来的档案,抬眼问了句:“吴远姿?” 微微低头的女人立刻抬起了头,她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回答道:“在。” 档案上写的很清楚,她三年前在一家高档会所里被抓到过卖淫,因此留下了档案,后面再也没扫到她,都以为她从良了。 没想到会是在这里扫到她。 沈晏舟看着档案,“你说你是自愿的,认罪态度良好,说会好好改正,如果只是想赚快钱,为什么从那家会所离开。” 三年风霜摧折,年龄在女人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她很漂亮,那家会所沈晏舟知道,他们之前配合抓捕过里面的一个会员。 会所里的这种服务都是面向高级客户的,容貌,身材,甚至学历都要经过审核——她们必须在客户吹嘘欲望起来的时候,知道怎么迎合,怎么奉承。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那家会所最起码不会有人能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沈晏舟:“之前我要是说的不够清楚,我现在可以直接告诉你,嘉嘉已经死了。” 听见这句话,女人的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 沈晏舟:“我不知道你背后的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讳莫如深,但现在已经牵扯到了命案,他们藏得再好也会被挖出来,没有人可以大过法律。” “吴远姿,”沈晏舟盯住她,“你在这里很安全,替人隐瞒对你没有好处,你要考虑清楚。” 对面坐着的女人依旧沉默,并不为沈晏舟的话触动。 沈晏舟轻叹一声,话锋一转,“你们提前抵住了门,是被抓的那个女孩子,给你们通报的消息吧。” “你是想保护她们的,”沈晏舟道,“她们也知道,所以后面才会像小鸡一样围在你身边。” 沈晏舟又喊了她一声,成功让女人与他对视上,他表情非常严肃,直直刺进女人心里,“你很清楚那些人会做什么,对吗?” 不等她细想,沈晏舟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逼视的形态靠近一些,投过来的视线几乎凌厉到刺骨,令女人难以忍受地撇过头去。 沈晏舟:“那你应该很清楚,嘉嘉死前遭受了什么。” 女人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警官,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说了也不确定有用,我根本不知道那群人现在在干什么。” 宋鹤眠轻声道:“那是我们的工作,你的工作就是配合我们,吴女士,你的消息一定有用。” 吴远姿看向他,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只是因为宋鹤眠一直盯着她,所以才没有忽略。 在这个人心里,幕后之人手眼通天,甚至到了她觉得警察也查不到的地步。 吴远姿:“让我捋捋吧,我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将心口藏住的所有愁思透过这一口长息吐了出来。 宋鹤眠轻声建议:“就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起吧。” 吴远姿点点头,不过在开口之前,她先道:“能让我抽根烟吗警官?” 沈晏舟没有拒绝这个要求,他低声对着耳麦说了两句,过了一小会就有人开门进来送了烟。 这是细支香烟,抽起来不呛人,吴远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才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显得更放松了。 她吸了第一口,才在烟雾缭绕间说起事来。 吴远姿:“‘梦幻人间’被扫过后要求整改,但当时我家里急着用钱,我妈躺在icu一天就要一万,我根本等不了它重新开业,就去求了我们经理。” 经理对这件事也爱莫能助,而且他自己不能做生意,心里正烦着呢,他还怀疑是哪个人举报的,没给吴远姿什么好脸色。 但第二天经理又主动找到她,说她之前服务的一个客户太喜欢她了,主动提出了要包养她,那人还可以动用关系把她妈妈转移进更好的医院。 虽然觉得这个奸猾的经理绝对不会这么好心,但吴远姿还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过来之后,她才知道,自己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地狱。 那个客户自己有大人物名单,这些人连会所都不能出入,很怕留下什么把柄,但是权欲滋养出来的恶意又无法发泄,所以客户专门为他们搞出了这个地方。 吴远姿的人身自由直接被限制了,直到那个“买断“她的客户发现她唯一的需求就是让自己母亲活下去,并没有要逃跑要曝光的想法,她才逐渐自由起来。 一开始只是些恶心的玩法,但吴远姿早在进入这个不能见天日行业的时候就把尊严和羞耻心一起抛弃了。 但后面,买她的人开始接待一些有独特癖好的客人。 吴远姿身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淤伤,有人就是喜欢听她的惨叫,包括这一次。 宋鹤眠听着缓缓捏紧了拳头,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燃烧,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平静下来。 沈晏舟:“其他女生,也是因为这个,出现在这栋楼里的吗?” 香烟烧掉了一半,吴远姿又深深吸了一口,她点点头,过了会又摇摇头,“不全是。” 她报出了两个名字,宋鹤眠看了看,将照片跟自己的回忆对照了一下是,是在楼下依偎在吴远姿两边的女孩。 吴远姿:“她们两跟我一样,是姓刘的从其他会所骗过来的,想跑跑不掉。” 她又报出了剩下几个人的名字,“她们几个要么是被拐卖要么是被骗进来的。” 此刻,审讯室外的氛围比审讯室内还要沉重,没人说话。 田震威轻声道:“等抓到那畜生,老子一定让他也痛一痛。” “但除了盛嘉,”吴远姿沉默了一下,“她是被人塞进来的。” 沈晏舟眯起眼,声音依旧沉着,“什么叫被人塞进来的。” 吴远姿:“她好像得罪了一个很有权有势的人,那家人不愿意直接让她死了,想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活受罪。” 沈晏舟:“说详细些。” 香烟抽完,吴远姿过了瘾,身体稍稍坐正一些,“盛嘉是两年前来的这里,她一来就被严密看守,六楼原本是有人住的,但盛嘉来了之后,整个六楼就只住了她。” “盛嘉刚来的时候寻过好几次死,但是看着她的人看得很严,所以她没死成,不知道上面的人跟姓刘的说了什么,她第三次想不开后,他把我派过去跟她同住了一段时间。” 吴远姿一开始并不想跟这个烫手山芋接触,但她那段时间实在是被打得受不了了,那个男人过来找她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依旧想不要命地赚钱,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恐惧男人的声音,听到保镖咳嗽,她都会下意识颤抖一下。 她搬进去了,但没有真管着盛嘉,毕竟来这的女人都很痛苦,人家要是有这个想法,她会冷眼旁观成全人家的。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边看旧手机里一家四口人的合照,一道幽幽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盛嘉赤着脚,跟幽灵一样,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还穿着一件纯白睡裙,直勾勾盯着她的手机屏幕,问:“你在看什么?” 吴远姿没刻意收回手机,神色冷淡回答:“在看我家里人的照片。” 那是她们那晚仅有的对话,盛嘉得到答案后并没走开,而是坐在吴远姿身边跟她一起借着灯光看起来。 但她们的关系在那一晚悄然改变了,盛嘉没有再尝试自杀,她好像突然间找到了自己生活的重心,开始接受命运的折磨。 吴远姿很快就搬出来了,因为来找盛嘉的男人太多了,她不方便。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现,盛嘉跟之前被骗来这里的女孩,不一样。 她们被骗过来,但她们依旧接待的是有钱人,但盛嘉,有些人进门的时候身上甚至带着汗臭味。 这个描述让审讯室外的人呼吸都放轻了,裴果的眼眶被逼红一片,“人渣!” 大家都是黄连罐里泡着的人,向遭受同样苦难的同类述说痛苦是人类的本能,因为可以引起共鸣。 吴远姿因此知道盛嘉为什么会被“特别关照”,因为她杀了一个人。 她是学校校花级别的漂亮,所以追求她的人非常多,盛嘉很享受这种被追求的感觉,她对每个追求者都很温柔,但每一个都不回应,送她的东西,她也都收。 那个画面吴远姿至今印象深刻,盛嘉望着被窗户栏杆分成两边的月亮,长长叹一声气,然后对着围坐的其他女孩耸耸肩,“我知道这个很可恶,但我真不知道,这原来是死罪。” 问题出在最后一个男生身上,他的追求姿态摆得非常盛大,而且出手十分阔绰,长得也不错,盛嘉几乎觉得自己真的要沉醉在他酿造出的温柔乡里,要爱上他了。 那一晚她其实准备答应他的告白了,因为这个人的确给她的观感很不错,做男朋友试试看。 但她没想到那个看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包间,其实是男生自己设定的新房。 当盛嘉拒绝了三次,男生还是想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沙发上亲的时候,盛嘉发现了不对劲。 她对这个人的所有好感顷刻消失,她直接一头撞在他的额头上,发现男生恼羞成怒更想欲行不轨后,盛嘉一脚踹在他命根子上。 男生痛得脸都变得狰狞起来,眼中恶意几乎要凝成实体,他强行忍痛,一把拽住了盛嘉的长发。 盛嘉随手在茶几上摸到一个酒瓶,凭感觉盲视野敲了上去。 她不知道砸到了哪个位置,男生一下就没声音,直挺挺栽在地上。 这事闹得很大,盛嘉本以为自己百分百要坐牢了,但一开始说监控坏了的高档酒吧找出了那个包厢的监控,法院判定她是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吴远姿记得盛嘉当时在叹气,“早知道,我还不如进去坐几年呢。” 她太大意了,并未想到来自暗处的报复会等待那么久。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4节 她是在公园上厕所的时候被人掳走的,背后的人知道她的行程,早一步蹲守在那里,盛嘉一进去就被人迷晕了。 醒来,她就在别的地方了,然后一路颠沛流离,被运到了这里。 盛嘉并不愿意对其他女生说自己被抓后的事情,她在这里总是沉默,直到前不久,有个被拐来的女生实在受不了,她半夜上吊了,被人救下来。 她们本来早就想跑,只是因为楼道里到处是监控,底下看守的人又盯得很紧。 那条小巷太黑了,偏偏背后人又将最近可以求援的地方全买下来的,旋转灯柱在她们眼里就是催命符。 但没人能抑制住囚鸟对自由的向往,每一个被叫下去引客人过来的女孩开始接力记住看守者的脸,借此判断他们的换班时间。 她们最终商量出了一个对策。 来这里的嫖客,有一对兄弟,他们关系很好,每次都是同时出现。 那意味着她们可以一次性下去两个女孩,另外一个可以借故拖延。 宋鹤眠发现不对,如果在这群女孩的眼里,盛嘉是以这种方式逃出去的,那她怎么会死在自己的屋子里。 而且顺序也不对,她们制定这个计划,要帮助的那个最先出逃的人,一定是那个自尽未遂的女孩,不会是盛嘉。 宋鹤眠:“你之前不说,是觉得盛嘉背叛了你们吗?她在计划实施之前,用别的方式逃走了?” 吴远姿昂起头,这下轮到她惊讶了,这个警察怎么知道的。 吴远姿“呵”了声,“我没有那么想过,不过为了让其他人冷静下来,我只能那么说。” 没等警察开口问,吴远姿就继续道:“我们计划刚制定那会,盛嘉就有了变化。” 吴远姿吐出口浊气,“她没跟我们细说,但我推测,是来找她的客人里,有她的熟人。” “那段时间她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吴远姿回忆道,“我能感觉到她的心开始起波澜了,那是希望的味道。” “尤其有一次,她私下找到我,说可能不用冒险,她有机会,让所有姐妹一次全逃出去。” 这句话让沈晏舟和宋鹤眠的呼吸不约而同顿了一下,看守她们的人是一群彪形大汉,肌肉发达,而且穷凶极恶——在发觉警察大部队到来后,立刻安排人上去灭口。 从某种意味上说,这是忠诚的变种,他们愿意为背后人犯挨枪子的罪。 对付这种人,收买是不可能奏效的。 那就只有用其他办法,比如,用药?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亮光,盛嘉的尸检报告显示她体内有大量乙醚。 再强健的躯体也扛不过化学药剂,能接触到乙醚的人也很有可能弄到其他的麻醉剂,所以盛嘉才会那么有自信。 宋鹤眠在纸上写:查查盛嘉是什么专业毕业的。 她被掳走的时候刚毕业,凶手如果跟她认识,甚至是熟识,那很有可能会是她的大学同学。 沈晏舟稳住声音,“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吴远姿摇了摇脑袋,“盛嘉对那个人保护得很好,从没跟我们说起过,那个人每次来也只找盛嘉,我们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不过,”吴远姿脸上露出犹豫神色,“我们住的房子,卫生间隔音不好,有次我正好在上厕所,他们两也进了卫生间。” 吴远姿道:“我听见盛嘉喊了一声‘东东’,还是‘童童’,我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的名字。” 宋鹤眠终于松出一口气,他有理由去训那只鹦鹉了,如果鹦鹉能学出其他话,吴远姿这句证词,将会是取信于法官强有力的佐证! 他们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其他组的审讯也结束了。 那群女孩终于被从魔窟里解救出来,每个人都很高兴,表现得非常配合,基本上有问必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了。 她们交代的东西,跟吴远姿交代的差不多,只确定了一点——盛嘉喊的是东东,另外一个女生听到过。 盛嘉的身份,经过失踪人口比对,最终得到确认。 但她被家人申请宣告死亡了。 第104章 申请宣告一个人死亡是有严格审定标准的,盛嘉的确已经失踪两年,但她这种失踪情况属于普通失踪才对啊:普通失踪需要下落不明满四年,才能由利害关系人申请宣告死亡的。 因为吴远姿说的那番话,沈晏舟很难不对那里产生怀疑。 他翻了一下记录,发现盛嘉的名字并入到了一场山体滑坡失踪者名单里。 盛嘉当时的确是去那里旅游的,那里也的确发生了一场山体滑坡,但吴远姿说,盛嘉是在公园厕所里被绑架的。 那里怎么会有山体滑坡,他不信层层监控之下,那里的警察查不出她最后的出现地点。 沈晏舟感到自己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站他身边的人觉得室内氛围一下子凝重起来。 盛嘉家里有三个孩子,盛嘉是家里的二女儿,沈晏舟查了一下剩下两个孩子,长子现在在一家企业当经理,幼子还在读书。 这样的人家不缺钱,盛嘉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正常情况下,家庭其他人是不会主动申请宣告死亡的。 现在只等法医室的dna比对结果了。 沈晏舟沉声道:“等dna比对结果出来,马上给盛嘉大哥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确认。” 其实家属过来确认就是走个流程,女孩在大学还有失踪前的照片上,都在笑,那张脸与微笑女尸一般无二。 法医室没有让众人等太久,而且他们一次性给出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自然是dna比对上了,微笑女尸案受害人就是盛嘉。 第二个好消息是,痕检终于查出了凶手在女尸胸前雕刻的是什么图案。 其实图形很简单,只是凶手雕刻的位置太刁钻了。 除了喉咙下方的莲花图案,受害人胸腔伤口处还有分成三条的横杠。 是八卦里的离卦。 这个判定一说出来,众人都安静了一下,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成真,是邪教作案。 沈晏舟静了静,他很快冷静下来,“盛嘉的出生年月日换成五行是什么属性。” 有电脑,查这个很简单。 赵青立刻伸手噼里啪啦随便找了个网站,他将盛嘉的出生年月日输入进去,网页上跳出的答案让他的心又颤了一下。 盛嘉是山头火年霹雳火月覆灯火日出生的女孩。 沈晏舟:“再查一下,心脏对应的五行,是不是火。” “不用查,”宋鹤眠面对着所有人的目光,轻声道,“心脏属于火。” 他知道人的五脏,分别对应哪个属性。 这在帮他们确认猜测的同时,又提出了另外一个可怕的猜想。 五行祭品不会只有一个盛嘉,如果盛嘉是第一个受害人,那接下来,还会有四个人因此遇害,如果她不是,那意味着他们还有其他受害人没有发现。 沈晏舟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有力,“先参照手上已有线索进行整合,我去找郑局。” 这是要申请成立专案组的意思,所有人知道这个案子的严重程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他们宁愿是后一种情况,如果盛嘉是第一人,那后面还会有其他人遇害。 这种感觉最不好受,因为一定会有人遇害,看着坏人将一条鲜活生命握在掌心,他们却不知道从何阻止。 一众人里,宋鹤眠表现得最为冷静,他一个人站在一边低头沉思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觉得盛嘉是第一个受害人。” 宋鹤眠:“如果是准备祭品,那么凶手一定会按照严格的要求来,祭品的选择是从五行出发的,五个祭品应当遵守五行的相生相克规律。” “我更倾向于邪教选择了相生,”宋鹤眠回忆着,“他们准备祭品就是为了祭祀,不管他们是向什么东西祭祀,那一定是有所求的。” 他们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凶手会选择那么显眼的地方抛尸,津市只有一个火力发电厂,这里也代表着“火”。 心脏是身体之源,人体依靠心脏泵血才能存活,所有的血液从这里流出,再由血管输送流回这里,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所以心脏是开始,也是结尾。 那栋楼周边的监控还在调取和查看当中,但那个小巷实在太偏僻了,而且犯罪分子似乎一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打算。 不仅里面没有监控,外面最靠近这里的几个监控也全都坏了。 赵青只能重点关注那些大型车辆。 接下来除了查案,他们还要帮助这些被拐卖和欺骗到这里的女孩回家。 这种事刑侦支队遇见的不多,做起来有点陌生,沈晏舟说那些女孩打电话联系家里的时候,一定要有人在旁边陪着。 根据他之前那次联合行动的经验,不一定所有人打回去的电话都是好结果。 赵青也猜到了原因,因为他依据她们提供的信息在电脑上搜寻的时候,发现有好几个人,连失踪消息都没有。 人是社会性动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她身边邻近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要么是她真的孤身一人近旁无人可依,要么就是,将她与这个世界系在一起的绳子,其实根本不存在。 每一个干刑警的,都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孩子的,友情与爱情亦然。 这些可以免费获取的东西,正因为纯真的很稀少,所以才格外宝贵。 现在监控发达,在城市拐走一个成年女性的难度太大,她们当中更多人,是因为缺爱或是别的原因,被拐带到这里的。 有两个女生在一开始就说了自己没有人要联系,经过这一遭她们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干,更大胆些的那个直接询问魏丁有没有可以让她工作的地方。 剩下几人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决定打个电话通知家里。 有两个是电话打不通了,她们就直接选择了放弃,有一个电话迟迟无人接,她打了三次那边才接通,刚一接通,旁边的裴果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激烈吵闹的声音。 那应该是方言,裴果听不懂,只是看着拿听筒的姑娘眼眶一点点变红,他猜测不是什么好话。 女孩最后还是挂掉了电话。 不过也有好结果,那些比对上失踪信息的姑娘,出来就和家人联系上了,裴果听着她们捏着电话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听筒那边的哭声也飘出来,小小房间里分解着积年苦痛和思念。 裴果在旁边担任沉默的递纸机器,那个女孩依依不舍地把电话挂了,她接过纸巾擦着泪水。 裴果心头一片酸楚,她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以后都好了,以后一定都会是好日子的。” 女警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她的臂膀不比男警有力,但却能带给女生无限的安全感。 被困在那个破楼里的日子如同噩梦,女生根本不敢细想那到底有多久,那些男人们进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色欲,但离开的时候又会面露嫌恶。 看着她们的人也是这样,他们每个人都目睹她们的苦难,可是每个人都觉得她们下贱。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5节 久而久之,女孩自己都要被这种氛围洗脑了,好似她的身体真的很脏。 包括去那个治安大队的时候,有的警察,虽然只有一两个,他们不会说什么,可他们的视线都带着刺人的不屑。 但进这里,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消失了。 这里每个人的言语和举动,都在坚定地告诉她们,她们是受害者,过去遭受的一切,全部是犯罪分子施加在她们的违法行为。 想到这,女孩又觉得鼻子酸酸的,她直接扭头靠在裴果怀里小声哭泣起来。 裴果并没有立刻把她拉开,她轻叹一声,再次轻轻一下一下,拍打起女孩的后背。 裴果:“你现在很安全,以后也会很安全,这里的一切,你就当做了一个噩梦。” 女孩默了一会,因为脸整个躲起来了,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不清,“……我以为你们会嫌弃我们。” “你说什么呢。”裴果拧起眉,她这下拉开女孩,让人家正面对着自己。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小姑娘,你听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嫌弃你们,哪怕是你们自己。” 裴果:“不要因为你遭受的苦难与性有关,就觉得自己天然低一头。” “恰恰相反,”裴果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正因为性还有社会遗留原因,与它有关的加害行为,会天然比其他加害行为多一层心理伤害,你是更痛苦的受害人。” 裴果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小姑娘,等你家人过来,跟他们回去好好生活,努力去当做什么都发生过,这很难,但你肯定能做到的。” 一直桎梏着心头的锁链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些,这寥寥数语并不能就此抹除女孩两年来的恐惧,但真的让她从这肯定里汲取到能量。 女孩:“谢谢你,警官。” 裴果笑容更大了:“不用说谢谢,好好生活。” 见裴果要起身离开,女孩张了张嘴,但身体已经先一步恐惧地颤抖起来,她深呼吸了好几下,还是没能开口。 裴果发现了她的异样,立刻又坐下来帮她拍背,“怎么了,缓一缓,深呼吸深呼吸。”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恐惧得不得了,但这个警察一坐在自己身边,女孩就觉得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放松很多。 女孩闭了闭眼,“我,我有一个信息,之前不敢告诉你们。” 裴果听见前面眼前一亮,后面神色立刻阴沉下来,“是有人威胁你了吗?” 她迅速反应过来,眼神一眯,“你是不是见到过凶手长什么样子,他威胁你了?” 女孩迟疑地摇摇头,“我不确认那人是不是凶手,是嘉嘉保护的男孩子,我也没有看见他的正面照,他当时带着口罩。” 裴果放缓语气:“你说下去。” “我住在502,”谈起先前的事,女孩下意识咬紧了下唇,“就是嘉嘉的屋子下面。” “嘉嘉养了一只鹦鹉,叫叫叫,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叫叫突然喊得很大声,说‘东东’‘东东’。” 盛嘉在她们这群人里的地位很特殊,她是最低贱的,但同时又最特别,其他人都不能提出什么要求,但她可以在房间里养一只鹦鹉。 那鸟应该是专门挑来的,它真的非常非常笨,都说鹦鹉学舌,它一点都不会,最简单的也不会,永远只会张着一张鸟嘴嘎来嘎去。 只是盛嘉对叫叫很有耐心,这鸟刚来的时候只会在地上跳着走路,但盛嘉每天都会教它滑翔,后来它可以歪歪扭扭地飞了。 她们都去逗过,看见它飞的时候还很兴奋,但它还是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嘎”这一种叫声。 女孩当时没睡,闻声有点兴奋,还以为这笨鸟终于开窍了,就是喊的第一个名字竟然不是‘嘉嘉’,亏嘉嘉还天天夸它“叫叫是最乖的小鸡”。 所以女孩出门了,她记得那个时间点,她们已经不接待客人了。 她悄悄准备往上走,结果推开门就看到有个黑影要从楼上下来。 她们的活动空间只有这栋楼,所以女孩对地形十分熟悉,她立刻退回了房间里。 她的高跟鞋放在门外,那个男人下楼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一觉踩上去重重往地上一跌,女孩听到了他的痛呼。 女孩眼中露出恐惧,当时她在门后缩成一团,因为她没有继续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了。 那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此刻就一动不动站在她门外。 女孩很难不联想,越想越还害怕,她总觉得下一刻男人就会破门而入对她做什么。 好在最后没有,女孩在恐惧中等待,不知道过去多多久,门外才又传来下楼声。 女生感觉喉咙一阵干渴,她望着裴果,脸上露出怕挨骂的难堪神情,“我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我的高跟鞋上,有一滴血。” 裴果直接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脸迅速从脖子根那里红起来,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腔,因为太激动,她两只耳朵都耳鸣了。 裴果尽量把声音放缓,“那,那个鞋子,你还保存着吗?上面的血迹,你有没有动?” 女孩听到她的嗓音都开始颤抖了,连忙道:“没有动没有动,我很小心地把它藏在最里面的鞋柜里了。” 说出这个,她心里觉得好受多了,自己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她埋下头,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之前真的很害怕,我,我不敢说。” 裴果:“但你最后还是说出口了不是吗?” 裴果:“谢谢你,你说出来了,就不要再介怀这件事。” 她按住女孩的手腕,“你,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待会把这件事再详细讲一遍,别害怕任何人,我们会好好保护你的。” “现在我要喊我的同事过来,”裴果知道女孩信任自己,“我不会走,你跟他们详细说一下那个鞋子的位置,好吗?我们要给查案子,要给嘉嘉伸冤。” 女孩感受着从皮肤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不再畏惧,扬起脑袋重重点了点头。 “嘉嘉后面几天都没再露面了,”女孩的语气顿了下,她现在知道她那个时候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但她房间的灯还是会亮。” 女孩:“亮了得有三个晚上,我听见那个男孩子喊叫叫的名字,但,但叫叫好像没回应。” 田震威最先进来,女孩跟他说了自己鞋子的位置,她特意把那只鞋保存在一个很宽敞的地方。 田震威迅速带着两个人重返现场,裴果陪着女孩重做了一次笔录,直到女孩的情绪彻底稳定,她才离开。 出去的人回来得很快,看见实习生脸上洋溢着笑容,大家的心立刻放回了肚子里。 那只高跟鞋作为证物被封存起来了,赵青看着它被拎走,一边看一边感叹,“还真是老天爷眷顾。” 如果法医室真能从这上面提取到dna,那将是给那孙子定罪的铁证。 魏丁盯了他一眼,“不是眷顾你,是眷顾我们果儿,要不是她细心宽慰,那姑娘也不敢把这事说出来。” 田震威跟着叹息一声,满脸的不理解,“她到底为啥不敢啊,她要是不说这个,我们后面可不知道要废多少事。” “因为她害怕,”赵青站在后面,“田哥你人高马大的,就算那犯罪嫌疑人站你面前,你跟他对抡他也占不着什么便宜。” 宋鹤眠也点头,人害怕的时候是不会有多少理智的,后怕也是害怕。 其实这件案子,她们既然被解救出来了,犯罪嫌疑人就基本不可能再找上她们,但遭受迫害的是她们,恐惧是人之常情。 宋鹤眠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故事:“小象在被抓的时候会拼命挣脱脖子上的绳索,但它力气不够大,等它长到能轻易扯断那根绳索的时候,它也不会挣脱了。” “嘎——” 粗哑的叫声将众人视线吸引过去,那只黄绿色的鹦鹉站在宋鹤眠的工位上,歪着脑袋看他们。 它面前那个小瓶盖已经空空如也,见还没人给自己添粮,它不满地再次张口:“嘎——” 赵青满眼嫌弃,“这鹦鹉怎么叫得那么难听。” 他想起前面那几个女生的供词,扭头看向宋鹤眠,“阿宋,这鸟会喊吗?” 宋鹤眠闻言立刻满脸愁绪,他前面刚把鸟笼拎回来的时候,就悄悄在沈晏舟办公室试着问这只鹦鹉了。 他先只是平静地喊“东东”,希望这个音调能激起鹦鹉的回忆,尝试让它复刻出那晚的叫声。 但鹦鹉只会“嘎”。 宋鹤眠那个时候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他后面甚至惟妙惟肖地学出了那晚“附身”在鹦鹉身上时鹦鹉尖锐的音调。 但鹦鹉依旧一味的“嘎”,宋鹤眠甚至觉得它在嘲笑自己。 今天听完那女孩的供述,宋鹤眠一时都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听错了。 当时这鹦鹉除了学出了凄厉的“东东”,还学出了“叫叫是最乖的小鸡”这么复杂的句子啊,它肯定是会说话的。 所以它为什么不开口。 见宋鹤眠沉默着没有回答,赵青有了答案,他微微附身,盯着鹦鹉的小豆眼,试探道:“叫叫?你叫两声来听听。” 裴果白了他一眼,却见那鹦鹉用鸟喙叼起那个瓶盖,然后扬起翅膀往赵青的工位上跳。 众人屏息以待,期待鹦鹉可以说出些什么。 鹦鹉把瓶盖放到赵青的鼠标垫上,它张开嘴,发出的还是“嘎”。 赵青大失所望,“切”了一声,鹦鹉似乎看懂了他不屑的表情,突然激烈地“嘎”了好几声,然后撅起屁股,“噗”一声在赵青工位上拉了泡白花花的鸟屎。 赵青瞪大了眼睛,“我艹你这小畜生!” 他忙不迭跑过来挽救自己的桌面,鹦鹉展翅在办公室里飞了好几圈,最后站在了窗户栏杆上。 这下其他人的脸色也变了。 “我艹,快把它抓下来!窗帘太难洗了!” “啊啊啊啊不要拉在我这边,鸟都是直肠子的!” “我艹别碰我手办!啊啊啊啊我的崽,快抓起来快抓起来!” 宋鹤眠也着急起来,他迅速抄起桌面上放着的铃铛——当时把鸟笼带回来的时候,他也顺手把那个自行车铃铛拆回来了。 他迅速拨动铃铛,铃舌在空腔里振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宋鹤眠:“叫叫,快下来,叫叫,叫叫快下来。” 那清脆的声音响过三次,鹦鹉的脑袋左歪右歪,最后慢慢飞了下来。 赵青更加匪夷所思了,“这怎么还鹦鹉眼看人低啊,宋小眠你是迪士尼公主吗,怎么你一叫它就下来了。” 宋鹤眠关上鸟笼门,“其实是铃铛的原因,这鸟听铃铛的,我当时开小窗的时候发现的这个铃铛。” 众人立马顺着他的话猜想下去,这铃铛装在那里肯定是有原因的,果然还是宋小眠心思细。 下午的时候宋鹤眠帮着赵青继续查可疑车辆,实在很奇怪,他们筛选出来的那些车辆,都很正常,有的只继续盯监控都能看到卸货过程。 有几辆比较可疑的需要实地去查,宋鹤眠跟着去了,次日一天都在查这些。 但最后车辆和司机都没什么问题,他们说的所有东西都能对上,卸货的单据还有卸货地的监控都能证明他们与这起案件没有关系。 那就奇怪了,那么大一个尸体,难道能突然飞到火力发电厂去吗? 回去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一个十分出人意料的消息。 他们本来没指望那高跟鞋血液上的dna信息能比对出什么结果的,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没有前科。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6节 事实上也的确不是跟有过犯罪前科的人比对上了。 杀害盛嘉的凶手,跟在猪肉铺上发现的那条人里脊,dna信息一致。 第105章 这个检验报告,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以至于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赵青率先开启话头,他迟疑道:“难道凶手自己也被灭口了吗?” 那这是为什么,祭品难道还要拉行刑者陪祭吗?这是什么鬼教义,竟然会有人信吗?心甘情愿拿自己的命去填? 宋鹤眠摇头,“不一定,那块肉不大,很细一条,如果只割这一块,不会对人体造成致命伤害。” 而且这块肉太细了,他们也分辨不出来到底属于人体的哪个肌群。 但有一点,不管怎么样,凶手都无法独立完成把自己身上肉切下来的举动,他一定要依靠同伙的帮助。 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一个念头:查医院。 沈晏舟对田震威道:“以第一案发现场那栋楼为圆心,分批分组去查周围的医院。”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尤其是小诊所和私家医院,凶手正大光明去大医院就诊的可能性不大。” 依照现在的情况,沈晏舟很怀疑,燚烜教里,应该有从事医疗行业的人,他们应该有自己专门的收容医院。 沈晏舟:“被我们抓来的那几个保安,一直什么都不说吗?” 魏丁神情严肃,他摇摇头,“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了,细问就摆出一副二皮脸的样子。” 他们现在打算逐个击破,有的人能在档案里查到前科,可以顺着摸到他的交易信息,但有的人没有,他们的态度很强硬,表现得极度不配合。 裴果这时候从外面跑进来,“老大,盛嘉大哥刚刚打电话过来,他们已经出发了,预计今晚到达津市。” 宋鹤眠看清她脸上的难言和不忍,心突然往下掉了掉。 之前查到盛嘉信息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很奇怪,盛嘉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她父母也是接受过教育的,并不像那种重男轻女的家庭。 尤其后面,他们打电话给盛嘉大哥告知盛嘉死讯的时候,对面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回答,虽然人家极力掩盖过了,但任何人都能听出他的声线在颤抖。 这无疑肯定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但后面盛嘉大哥没有很快出现,他们又有些怀疑。 裴果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缓缓呼出一口带着酸涩的气息,她清了清嗓子,才低声说道:“盛嘉,受害人,受害人所有家人都过来了。” 裴果:“盛嘉父母搬离了城市,住到乡下去了,所以,所以接上他们花了点时间,今天才能到津市。” 这句话将所有人的心情都染上些许悲意。 他们最见不得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前张晴父母抱着女儿尸体嚎哭的声音,此刻仿佛又在耳边回响。 因为这件事,后面大家干活心头都有些沉甸甸的,受害人家属痛苦的视线总是让人难以直视。 尤其,尤其盛嘉遭受的苦难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能向家属述说案件细节,自己却很难忍住不去回响。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市局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重要客人。 会面地点在局长办公室,沈晏舟收到消息,只带着宋鹤眠进去了。 一进门,沈晏舟就看见了人家胸口挂着的徽章,他隐约猜到人家身份了,表情不变,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郑老头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而且一生都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别说贪,家里亲戚想托关系,他都说自己的脸面更重要不肯答应的。 不过看这位同志的表情,他也不像干了什么晚节不保的事情。 对面的人率先过来同沈晏舟握手,然后向他出示了一下证件,他是隔壁省的警察。 来人脸上带着微笑,“你好,沈支,我叫丁大同,我这次来是有个消息要跟你们同步一下,你们最近在查这个案子。” 他们最近在查的,只有盛嘉的案子。 宋鹤眠盯着人家,微微眯起眼睛,刚刚他看得很真切,这个人在提到这个案子的时候,眼里带着明显的不忍。 沈晏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郑局,果然见郑局手里捏着一份档案。 来人道:“巡查小组前些日子到了a省,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具体的信息你们内部应该也能看到,我就不多说了。” 来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要留下喝茶的意思,交代完公务,他向郑局和沈晏舟招了招手,就离开了。 沈晏舟立刻打开档案看,郑局同时调开内部系统,有一份信息同步给了他,a省有几人落马。 果然,看见那个姓氏,沈晏舟就确定了内心的猜测,他们之前还没来得及细查的部分,此时由意想不到的同志全部补齐了。 贪污的是那个男生的叔叔。 有人贪污,纪检肯定要追查本人和家族成员的账户,这些硕鼠一般都不把东西放在自己名下。 经过他们细致的追查,最终确认了那名官员贪污受贿的犯罪事实,他们还在他哥哥的账户下发现了一笔很奇怪但很有规律的转账。 数额跟他代收兄弟贪污的那些钱比起来只能算九牛一毛,但这笔支出实在太规律了,打给的还是同一个人,并且持续了两年。 收款人是个女人,但那边的警察同志发现收款人常年居住在农村,是全职主妇,没有自己的工作,整日基本上都在打麻将。 可他们的家却修筑得非常豪华,跟村里其他人家的自建房格格不入,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他们自然怀疑这笔钱实际上是支付给收款人丈夫的。 根据丈夫的身份信息,他们在男生父亲的好友名单里找到了这个人,他们运气好,这两个人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男生父亲还没删。 警方在聊天记录里看见了一个女孩被凌虐的照片。 照片记录的惨状令人触目惊心,而双方聊天记录里透露出的阴狠也让人胆寒。 警方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掌握到了更多的犯罪证据。 可能是冥冥之中注定,男生父亲两年内都没有换掉这部旧手机,所以警方才得以知晓他们完整的犯罪事实。 档案袋里就躺着那部手机,沈晏舟解锁开看,聊天记录完整记载了,他买凶绑架和囚禁盛嘉的事。 沈晏舟的视线在一处定住,那个酒吧,那个一开始说监控视频损坏后来又拿出完整视频的酒吧,也是男生父亲安排这个人去找老板的。 满屏文字里,只有这一条语音记录,沈晏舟做了下心理准备才点开来听。 那是个很阴沉的苍老男声,“她别想安生在里面坐牢,我要她活着受罪,受罪到死!” 郑局闻声轻轻叹息了一下,“可惜了,迟了。” 是啊,只差几天而已。 宋鹤眠的身体因为过于愤怒而轻微颤抖着,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这个消息。 真的只差一点而已,只差一点,盛嘉就可以活下去,就可以跟失去她两年的亲人团聚了。 宋鹤眠现在懂为什么来人眼里有不忍了。 因为只差一点。 他经手了这个案子,一路顺藤摸瓜查到津市,都已经知道盛嘉被囚禁的具体地点了,只需要安排人解救一下,这个女孩就能重获新生。 但盛嘉的名字出现在了死者名单上。 谁也不能控制坏人不去做坏事,所以只能由好人去逮捕坏人,去修补坏人损毁的漏洞。 原本只是打老虎的,没想到虎爪下还压着一个苟延残喘的受害人,他们立刻施救,要拉着人出来的时候,发现只拉出了上半身。 做警察的最受不了这种事——受害人本来能活的。 他们在郑局办公室缓了好一会才出去,现在也不用等从那群看守者嘴里逼问什么东西出来,直接从这群人里揪出那个收款人就可以了。 沈晏舟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这个信息同步到给了队里其他人。 沈晏舟按住宋鹤眠的肩膀,“宋小眠,等受害人家属过来,你跟着魏丁去接待,裴果也会去。” “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沈晏舟直直注视着宋鹤眠的双眼,“我希望你能问出,受害人家属主动申请宣告盛嘉死亡的原因。” 宋鹤眠明白他的意思,他重重点头,“我肯定能问出来。” 晚上八点的时候,盛嘉大哥再次给裴果打了电话,他们到市局了。 原本所有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但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四个人,他们还是不受控制地鼻孔发酸。 盛嘉的父母都才五十多岁,但头发已经花白了。 他们并没有大哭大喊,恰恰相反,他们表现得很安静。 盛嘉的大哥和弟弟搀扶着他们的母亲,魏丁提前安排好了会议室,但盛嘉父母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他们今天看不到盛嘉的尸身,裴果之前也跟盛嘉大哥说过了,但他们执意要过来一下。 夜风寒凉,盛嘉父亲被吹得咳嗽好几声,他缓了会,才看向魏丁问道:“警官,我们嘉嘉,是找到了对吧?” 魏丁被这个问题问得心头酸楚不已,他表情依旧很严肃,只是声音放轻了许多,“是的,盛嘉就在这。” 盛父点点头,低声重复,“找到就行,找到就行,这地方正,睡得也暖和,我们,我们明天再来。” 他说着去牵妻子的手,被她手上传来的凉意冻得手臂一颤。 盛父的身体也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牵着那只冰凉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放,“暖和点,放我兜里暖和点,你手太冷了,不能这么冷。” 不能这么冷,是在说谁呢? 裴果眼眶一点点红起来,好在盛家人没有注意,盛嘉大哥看着小弟将父母扶上车,才对警察弯腰示意。 他们拒绝了市局给他们开的宾馆,自费选了个地方住。 这里不好问,不过宋鹤眠有盛嘉大哥的联系方式,明天见面问也行,盛家人过来就是为了处理盛嘉后事的,不会没有时间。 老虎倒台的信息对支队众人是一剂强心针,他们把这事拍到那个领队面前时,对方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群犯罪分子领队的,就是那笔钱的实际收款人。 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警方一夜之间掌握到了这么多信息,看到那个聊天记录时,他有一刻都觉得自己见鬼了。 田震威冷笑连连,“干嘛这么吃惊,我以为你们这种人,做了亏心事,是不怕鬼敲门的。” “除了这个,”田震威皮笑肉不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田震威拿出几张借条照片,“认得这个字迹吧,你婆娘打牌可是又输了不少钱,这下没人往里添,不知道怎么才能还得上啊。”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7节 第106章 领头者的瞳孔在看到字迹的时候急速缩小,原本坚如磐石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仿佛被无数蚁穴啃噬成了脆堤,只需有人在外面轻轻再推一把,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田震威:“你不用指望有人还会继续给你媳妇打钱,贪官给出去的钱本来就是赃款,要严查,你做的还是这种脏事,根本不属于正常劳动收入。” 领头者身体一颤,阴冷的眼神直直落在田震威身上,“你少蒙我,你觉得我不懂法是吗?” 这话让维持着凶神恶煞模样的田震威都沉默了一下。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眼里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他反问领头者,“你要是懂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要是懂法,那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他的脸色突然一下子垮下来,忍不住将声音提高,“你要是懂法,你知道囚禁、殴打他人是什么罪吗?” 田震威狠狠敲击桌面,带得茶杯都震了一下,发出的重响宛如一记重锤击向领头者头顶。 田震威逼近一些,眼里释放出的煞气挡也挡不住,“你要是懂法,就应该知道杀人是什么罪行,杀人就要偿命,你觉得你是能扛得住法警一颗枪子,还是扛得住打进血管里的氰化物。” “我们国家没有只处罚最重罪行的说法,”田震威的声音冷漠如冰,“数罪并罚,你不如想想你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不需要说太多,既然他选择将所有钱都寄回去,那家人就是他的软肋,他自己应该知道怎么掂量。 果然,在田震威说出“杀人偿命”的时候,领头者沉默的脸色终于变了。 警察给他看的都是铁证,他帮人做的那些坏事都是事实,不管怎样都逃不脱。 他之前愿意扛,不把人家说出来,是因为人家没倒,就算自己死了,老婆孩子也能过一生富裕安足的日子。 但现在的情况都不是警察顺着自己查到老板身上,而是顺着老板查到自己身上了,他那边先出了问题,难道自己还要给他卖命吗。 监视器前,宋鹤眠看见领头者一直冷硬沉默的表情缓缓变得犹豫不安,不由感到一丝喜悦。 纪检同志送来的证据太有力了,都直接击穿了这帮滚刀肉的心理防线。 经过长达五分钟的沉默,领头者终于开口了,“人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这边任何一个兄弟杀的,那个女的,是被专门找她的一个男的杀的。” 他其实也觉得这事晦气,来嫖就好好嫖,怎么还动手把他们的摇钱树弄死了,但他把这事紧急上报给老板之后,得到的回答却是不要管。 领头者怕田震威不信,神情变得有些急迫,“是真的,你们都找到手机了,那肯定可以查到通话记录!当时老板不仅要求我们别管,还要我们都走开。” 那之后接连三晚,每当那个男的过来的时候,他们都要离开。 田震威:“说下去,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一切信息,你知道的所有东西,全部说出来。” 领头者一边回想一边道:“我们知道的也不多,我觉得那男的跟那女的,应该之前就认识,我当时都怀疑他是不是要帮那女的逃跑。” 所以他盯得很紧,除了他们办事的时候他不能进去,其他时候领头人都是亲自过来盯着的。 领头者:“那男的每次来都搞得很神秘,鸭舌帽,大口罩,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注意到他的头发,他一个大男人,留了一头很长很长的头发。” 这倒是个比较显眼的外貌特征。 田震威不动声色,“还有呢,你盯他那么紧,就只发现了这些?” 领头者继续回想,但过了好一会他只痛苦地摇晃起脑袋,“他很谨慎,真的没有露过脸,我们当时全部被调开了,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人带走的。” 领头者:“我能确定的就是后面两晚他回来过,好像是为了那女人养的那只鸟。” 田震威端详着他脸上的神情,呼吸缓缓变重,他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这意味着,这些人给不出太多有关凶手的线索。 这可能得沈晏舟甚至是郑局出面,去审那个被盛嘉失手打死的男生父亲,他把这些人刻意调开,说明他是知道凶手要干什么的。 而且如果只是这桩案子,凶手根本不够格直接跟男生父亲那个位置的犯罪分子打交道。 他们更倾向于,是燚烜教的主事人,直接联系的男生父亲。 宋鹤眠继续跟赵青筛查各个路口的监控视频,可能从这条路经过的所有大车他们都逐一排查过了,排除了这些司机的嫌疑。 他们只能将视线落在内部空间可能经过改造的小车身上。 但这个的筛查难度就比较大了。 宋鹤眠看着赵青先在网络信息库里进行比对,眼神同时落在监控视频上。 赵青实在是没招了,一边筛查一边叹气,“这么一个个插下去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我真担心那孙子在这段时间逃之夭夭了。” 他的声音变得狰狞起来,“宋小眠,你说他把自己身上的肉切下来了,直接感染死的可能性大不大。” 宋鹤眠在心里回答不大,这帮人肯定有专门接待的医院或诊所,但嘴上和赵青一样,对凶手表达了诚挚的祝福,“很大,说不定现在就在哪个垃圾堆里苟延残喘等死呢。” 监控视频里闪过行人身影,宋鹤眠觉得有点眼熟,立刻定睛看去,很快想起他是在一部电影看到过这个造型。 沈晏舟家里的电视机太适合用来看电影和打游戏了。 查到中午也没查出什么,想到下午受害人家属要过来,宋鹤眠吃午饭时表现得恹恹的。 宋鹤眠不爱吃青椒,但沈晏舟觉得成年人不应该挑食,尤其是宋鹤眠最近有点无肉不欢了,他不仅不爱吃青椒,其他的蔬菜也不爱吃。 不吃蔬菜可不行,沈晏舟觉得自己有责任纠正一下宋小眠贪吃零食的毛病。 今天是沈大队长亲手烧的午餐,给宋鹤眠的餐盒里还有一颗爱心形状的煎蛋。 沈晏舟打开餐盒,耐心给他拉好椅子,整理好筷子和汤勺,他按着宋鹤眠坐下,“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子。” 他坐到宋鹤眠旁边,声线异常温柔,“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已经很努力在查这个案子了。” 宋鹤眠意识到他看见了自己放他办公室抽屉里的炭笔和画像,凶手把自己蒙得太严实了,他穿在身上的白袍又太过宽大,所以他没能获取什么有效信息。 宋鹤眠率先戳起那个煎蛋,光看色泽他就满意地笑了。 他不爱吃溏心蛋,总觉得没有熟,他喜欢吃有点脆脆口感的煎蛋,但这种蛋火候更难把握,把鸡蛋黄煎熟时,蛋白部分总容易变得焦黑。 沈晏舟刚开始做也做焦了好几个煎蛋,宋鹤眠没有嫌弃,依旧吃得很香,他离开洪川嘉府的时候,沈晏舟都没把身上围裙解下来,宋鹤眠猜到他要跟煎蛋死磕到底了。 果然,次日,沈大队长带来的煎蛋就称得上宋鹤眠的梦中情蛋了,边缘焦香,蛋黄全熟。 宋鹤眠吃完煎蛋就开始挑青椒,沈晏舟切的牛肉很大块,所以青椒非常好挑。 沈晏舟现在正背对着他,宋鹤眠瞅准这个机会,直接眼疾手快挑出几块青椒放到沈晏舟碗里。 但沈晏舟做事一向很快,没给宋鹤眠把青椒藏得均匀一点的机会,所以他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餐盒上面明晃晃多了两个青椒。 这场景里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宋鹤眠的表演能力,他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适合后面做便衣去蹲守。 沈晏舟危险地敲了敲餐盒,就这么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他。 但宋小眠的心理素质有待提升,在队长的冷漠逼视下,他很快招架不住,“不吃青椒怎么了,青椒里也没有什么其他蔬菜替代不了的元素。” 沈晏舟:“但是你其他蔬菜也不肯吃,只吃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偷吃了多少赵青和裴果带来的饭。” “这是我们坚定的革命友谊的体现,”宋鹤眠义正词严,“我接受战友的投喂有什么不对?” 沈晏舟:“这对你的身体均衡生长不利。” 宋鹤眠慨然拍桌,“我已经二十马上要二十一岁了,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的身体生长得很好。” 沈晏舟突然不说话了,他定定看了宋鹤眠好意一眼,没再强求宋鹤眠吃青椒了。 他长得实在太对宋鹤眠的胃口,用网上的话来说,长到了宋鹤眠心巴上,看他第一眼宋鹤眠就喜欢。 只是那个时候没想到这喜欢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喜欢。 他这个样子,宋鹤眠反倒开始害怕,他不再尝试把青椒往外面挑,而是乖巧地戳起来吃掉。 但他实在不喜欢这东西的味道,所以一直皱着眉,沈晏舟余光落在他身上,最终还是在心里感慨,还是宋小眠比较会使美人计。 他原本是想让宋小眠为了哄自己多吃点青菜的,但眼下,他是更心疼的那个人。 一条长臂伸过来把自己的饭盒拉走,宋鹤眠扭头去看,只见沈晏舟一副认命的表情,他用筷子迅速将碗里的青椒块挑走,然后又递回来。 沈晏舟:“我刚刚又想了一下,成年人其实不是不挑食,只是他们根本不会买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青椒里的确没有什么其他蔬菜不能替代的元素。” 那条健壮有力能一拳把门板打凹进去的手,正在仔仔细细把自己不爱吃的青椒挑走。 难以言喻的幸福迅速涤荡全身,宋鹤眠往他旁边凑了凑,又凑了凑,不由自主地捏起嗓子,“队长你真好。” 他在跟我撒娇。 沈晏舟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连带着他也讨厌起青椒来,不吃就不吃吧,只是一种蔬菜而已。 沈晏舟动作很快,而且不得不承认,他做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宋鹤眠不吃的情况,所以青椒都切得很大块,很容易挑。 宋鹤眠想接过来重新开始吃,却见沈晏舟的手还拿着饭盒边缘,沈晏舟挑挑眉,意思很明显,想听他说谢谢。 宋鹤眠也不知怎的,脑袋一热,直接把最近网上冲浪看到的东西顺嘴说了出来。 “谢谢老公。” 沈晏舟松开准备收回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 肉眼可见的,宋鹤眠看着他的脸从耳垂开始红起,一路蔓延到脖子根,沈晏舟皮肤不算黑,尤其室内光照不错,所以看上去格外明显。 而且他的神情也很不自然,宋鹤眠有点明白过来,他好像说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话。 老公,不就是夫君的意思嘛。 叫个夫君,沈晏舟就激动成这样? 宋鹤眠后知后觉,现代人玩得花的真的很花,但保守的也是真的很保守了,比如沈晏舟。 宋鹤眠凑上去,面上带着状似纯天然的疑惑,“老公,你怎么不吃啊。” 沈晏舟终于有反应了,他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脸上维持着面无表情,然后捧住宋鹤眠的脸亲了下去。 其实也只是蜻蜓点水,只是唇瓣相触,并没过多深入,但这个吻很有效,那点绯红成功从转移到了宋鹤眠的脸上。 两人没再闹,迅速扒完了午饭。 宋鹤眠吃完饭出去,迎面撞上了从食堂回来的赵青,他脸上带着愁意,“又要回去筛监控了。” 他身边跟着裴果,下午要接待盛嘉的家人,她吃完就回来做准备了。 她现在已经过了实习期,是个合格的警察了,打靶、格斗、侦查、蹲守……裴果自信不输任何一个“小菜鸟”,但她还是很难面对受害人家属的哀恸。 裴果看着赵青的眼神都带着些许艳羡,“我们两要是能换一下就好了,你去接待肯定比我表现得好。” 赵青知道裴果的短处,她太容易跟受害人共情了,但刑警面对的案件,真要往那方面想,没有最惨烈,只有更惨烈,多来几次,对她的身心消磨实在是太大了。 但这是裴果必须要克服的问题,不然她不能在这一行久待。 赵青只能耸耸肩,借故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要是来面对那些长得一样的铁皮盒子,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裴果的神色果然轻松些许,盛嘉大哥还没打电话来,三人索性先往监控室走。 赵青便一边走一边大倒苦水,“实在是太多中小型车辆了,这还是那附近的,如果再往周围的监控延伸一点,孙悟空用火眼金睛来看都不行。” 东北同胞总是有这种神奇的魔力,他明明是正经说话,但那个语气搭配上那个动作,就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笑。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8节 裴果脸上的愁云终于散了,她随口道:“说不定都不是小车,要是人家手动搬运尸体就好了,最好直接跳出来让我们逮捕。” 她这句话像利剑一样刺进宋鹤眠脑子里,白光从眼前晃过,如同惊雷劈开那缠绕在一起挡住了真相的瘴气。 他顿住身体的动作太过明显,一起往前走的两人见他停在原地,纷纷回头望过来。 赵青:“怎么了阿宋?你钱包落沈队办公室了?” 他们看见宋鹤眠缓缓抬头,眼中带着明显的喜悦,他拍了一下裴果肩膀,“果儿,我的猜测要是真的话,你就立大功了。” 他拉着两人急速往监控室跑,宋鹤眠盯着大显示屏,出声让赵青操作。 宋鹤眠:“你拉进度条,拉到上午十一点往后,我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你慢慢拉。” 宋鹤眠目光如炬,“我记得那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棺材。” “棺材?”赵青满脸疑惑,“不对吧,要是有棺材,我肯定会注意到的。” 宋鹤眠解释道:“不是那种棺材,是一个棺材形状的东西,被两个人背在背上,他们应该是做那个什么,那个,出cos的!” 赵青顺着进度条找,很快找到了宋鹤眠具体说的是什么。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监控视频里,那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人,共同背着一个长方体形状的东西,那东西外面还被灰布裹住了,只露出了一点木质外壳。 正是因为被灰布包裹着,所以它具体的大小容易被模糊过去。 赵青将画面定格在这一帧,然后一点点放大,它的异常才在对比下呈现出来。 盛嘉在大学时的照片就能看出她很纤瘦,被囚禁两年又饱受虐待,只会更瘦,这个被灰布包裹住的“棺材”,足以盛放下她的尸体。 第107章 赵青跟打了强心针一样,迅速追踪起这两个人来。 津市最近的确有一场漫展在办,裴果有关注这个,“津市大会展中心,他们要是参加漫展,肯定要去这个地方。” 三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在监控里仔细追踪着这两个人,宋鹤眠看着他们从小巷口走到非机动车道上,然后摸出手机打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盛嘉在天之灵在关注这起案件,这两人走到非机动车道上的时候,右边有一棵旁逸斜出的树,那树看上去像是被大风或是什么重物压过,一根主枝压得很低。 但右边的人全部注意力都在电话上,完全没注意到这根树枝,他直直从树下走过去了。 那根树枝自然毫不客气,直接把他的帽子挂下来了。 监控里的画面让赵青忍不住锤了一下桌子,那灰扑扑的帽子掉到地上去后,露出男人头上粗壮的发髻。 光看,就能猜想到这头青丝垂下来有多长。 现代社会开明,但男人留发蓄须的很少,三人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赵青眼中的兴奋藏也藏不住,“十有八九,就是这孙子了!” 而且监控视频里,男人并没有去捡自己掉落的帽子,甚至尝试的动作都没有。 裴果立即指出他的错误,“这不合理,一个coser,如果已经出发了,身上带的东西绝对都是他需要的。” 而且这个帽子也算角色的灵魂了,拍照片的时候肯定需要的,如果他们真是要cos这个角色,怎么会那么随意。 真是越想越觉得凶手是这个人。 他们背着的琴盒明显很重,里面肯定装了东西。 还有……宋鹤眠眯起眼睛,帽子被树枝打落的时候,右边的男人有个下意识的扭身动作,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很有可能是吃痛了。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凶手已经把自己身上那块肉割下来了。 两人在路边等了一会,紧接着,一辆小型货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赵青唰一下站了起来,“老子他妈就说发电厂那边的监控怎么偏偏只有那个地方的坏了,就是有内奸!” 他们查发电厂的时候,厂长指认其他有用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时,确认出没的车辆都是老面孔,无论是货车还是私家车,都是厂里的车。 盛嘉的尸体被凶手转移到了层层煤炭之下,再由运煤车像往常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去,往那地方一倒,只等着人发现就行了。 赵青立即转身去找沈晏舟,他要把发现的东西汇报上去。 宋鹤眠也要跟裴果一起做好接待受害人家属的准备了。 赵青进去支队长办公室的时候惊讶发现二爸也在,现在他们侦查的都是一个案子,没有保密要求,魏丁便直接道:“我们去查了盛嘉在大学时的人际关系。” 迎着沈晏舟的目光,魏丁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可疑人员,盛嘉大学同班同学,她参加过社团里的人,只有四个姓名里带‘dong’这个读音的,我们一一筛查过了,这些人案发时间都不在津市,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魏丁:“我们还扩大了筛选范围,与她同专业的人我们都筛选过了,也没有符合作案条件的。” “我们问了盛嘉的辅导员,从他口中得到了当时跟盛嘉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同学,她们指出的与盛嘉关系好的人选里,也都没有作案时间。” 当时盛嘉过失致人死亡的事情闹得很大,所以辅导员的印象非常深刻,其他人也一样,给出的信息非常清晰。 凶手摘取心脏的动作很精细,而且宋小眠说过在鹦鹉视野里,一开始心脏是被泡在专门维持活性液体里面的。 但盛嘉就读的就是医学专业,这个信息不能精准概括出凶手的身份。 沈晏舟看向魏丁,声音放轻,“那下午,接待受害人家属的时候,你要注意一点。” 不能揭人家伤痛,但得问出有效信息。 魏丁点头,“我知道。” 沈晏舟再看向赵青,言简意赅,“说。” 赵青打了个激灵,上前三步站定,“刚刚看监控,宋小——宋鹤眠提出了新的想法,凶手可能是手动搬运死者尸体的,监控里有两个伪装成coser的可疑人员。” 沈晏舟抓住重点,“你查到他们去向了?” 赵青将那辆货车的车牌号亮给沈晏舟跟魏丁看。 扑朔迷离的前景终于变得有些清晰,沈晏舟依照现在掌握的线索,重新安排了工作。 在外等候的宋鹤眠和裴果没有等很久,他们从监控室出去没十分钟,盛嘉大哥就打电话过来了。 他们来肯定是为了看盛嘉尸体的,法医室派出了蔡法医来带他们过去。 相比于刚挖出来被人刻意摆出的恐怖模样,盛嘉现在的面容可以称得上柔和,缝合是每个法医都要学会的东西。 盛嘉尸体完成尸检后,苟主任亲自上手完成的缝合,那颗心脏,在与身体短暂分离过后,最终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其实这颗心脏,还有盛嘉身上其他的器官,本来是有机会给予其他人活下去可能的,如果盛嘉没被杀害的话。 警方确认盛嘉死亡,要准备给她开具死亡证明时,发现她在大学时签署过遗体捐赠协议,她自愿在死后将体内器官分享给那些因病需要他们的人。 如果没有匹配上,那她也愿意成为大体老师,为人类医学事业的发展奉献一份力量。 但现在肯定没机会了,尸体在死亡那一刻体内的微生物就会开始工作。 法医室已经很努力保存盛嘉尸体了,但尸体在冷冻条件下也会缩水,而且颜色会有所改变,会发黑发青。 虽然没到面目全非的地步,但这个画面,已经足够盛嘉父母心痛了。 自己的女儿明明那么漂亮,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只是骄纵了一点,那她就该死吗? 蔡法医沉默地站在一边,注视着这场短暂的生者与死者的相会。 盛嘉的父母互相搀扶着,大哥和小弟则站在他们身后,防止他们可能因突然晕厥跌到地上。 见面的末尾,盛嘉大哥就被喊出去了。 魏丁先客气地跟他打招呼,然后劝了两句节哀,盛嘉大哥双目赤红,勉强应和了两句。 他知道警方单独找自己出来肯定有事要问,所以做好了准备。 魏丁看他的确冷静下来了,才斟酌着语句道:“这只是例行询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看你们家庭关系很和睦,为什么你们会主动申请宣告死亡。” 警察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明显很照顾自己的情绪,但盛嘉大哥一想到他们申请宣告死亡的时候,盛嘉明明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悔恨得想弄死自己。 刚刚在父母身边他还能抑制住自己的悲意,现下家人不在身边,他不需要再维持体面,他的声音立刻哽咽起来。 盛嘉大哥:“是因为我母亲的精神状态,嘉嘉失踪后,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那段时间已经到了精神分裂的边缘,冯东告诉我,她是身体相信嘉嘉已经死了,但心理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这个名字立刻让宋鹤眠机警地抬起了头,冯东,是“dong”的读音,他会是凶手吗? 魏丁也注意到这一点,但盛嘉大哥还没说完,“我们去过三次山体滑坡现场,申请之前又去了一次,两年过去,那片地方还没有挖通,那种情况,嘉嘉生还的可能性为0,我母亲看过之后精神问题更严重了。” 宋鹤眠意识到,盛家人不知道,他们没去探查过盛嘉失踪时的监控,真的以为她在山体滑坡中遇难了。 盛嘉大哥痛苦地摇起头,“我父亲也变得沉默了,我很清楚,嘉嘉的事对他们两打击到底有多大,他们两是互相扶持着才能活下去的!” 如果盛母没扛过去,那么他父亲也会死,这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家顷刻间就会破碎。 冯东劝慰他逝者已矣,如果盛嘉在天有灵看见她父母因为她的离去心痛而死,只会灵魂难安,她肯定希望他们一家人可以走过伤痛,继续好好生活下去,而不是这样永远耽溺在痛苦里。 盛嘉大哥眼睛里空洞洞的,一丝神采都没有,“冯东也是那么对我父亲说的,如果不让我母亲从身体到心理上都接受嘉嘉已经离开这个事实,她只会越来越衰弱。” 所以他才忍痛做了决定,直接去申请宣告嘉嘉死亡。 他把死亡证明拿回家时,盛母果然大闹了一场,甚至被刺激到昏迷,但醒来之后,她的确没有再像失去灵魂一样了。 他们一家在那之后直接搬到乡下,远离了那个伤心地。 宋鹤眠问道:“所以你们,是在冯东的劝说下,才去申请宣告死亡的?冯东是你的朋友吗?” 盛嘉大哥脸上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神情,他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对,冯东跟嘉嘉算发小,我们两家在他们初中的时候搬成了邻居。” 盛嘉大哥:“而且冯东是心理医生,经过他的治疗,我母亲的确好了很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他看见对面三个警察的表情都变了,虽然他们已经很克制了,但那突然不约而同沉下去的脸,都在述说着什么。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缓声问道:“盛嘉,是怎么称呼冯东的,他们之间有什么昵称吗?” 盛嘉大哥不明就里,声音却本能开始颤抖,“冯东跟我们一样,都叫嘉嘉,嘉嘉也是这么喊他的。” 东东,东东。 第108章 盛嘉大哥能年纪轻轻做到经理的位置上,自然不会缺察言观色的本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29节 他能看出自己最先被叫出来的时候,三位警察脸上都带着不落忍的同情——那是对受害者家属纯粹的安慰神色。 但现在,他们三个的表情都变得很严肃。 盛嘉大哥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仿佛没有触底的时候,他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了一个猜测,只要揭开外面蒙着的面纱,就能窥见全貌。 但他不敢。 他不敢想那个猜测背后代表的意思。 但警察没给他冷静的时间,魏丁微微蹙眉,肃声道:“盛先生,你知道冯东近期的下落吗?” 心脏急速下坠,直接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盛嘉大哥感到喉头梗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抖起来,连摇头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太稳。 盛嘉大哥:“我,我不知道,我父母搬回乡下之后,冯东跟我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宋鹤眠:“那你还记得你们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吗?” 盛嘉大哥思索了一会:“应该是两个月前。” 宋鹤眠:“你们当时说了什么,聊了什么?” 盛嘉大哥顿了一下,“没,没说什么,他,他只问了我父母最近身体还好不好……” “还有嘉嘉,”盛嘉大哥咬牙切齿起来,“他问了我父母,现在还想不想嘉嘉。” 宋鹤眠感到心口涌起一阵恶气,这个凶手表露出来的恶意都到能引起人憎恨的地步了。 他跟盛嘉是发小,那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盛嘉下手的,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问盛嘉父母是否遗忘过去伤痛的? 如果说两年前盛嘉是因为那个男生父亲的权势操作被绑架到那栋楼里的,他完全不知情,那两个月前呢,或者杀死盛嘉之前呢? 魏丁沉吟片刻,“盛先生,你能尝试联系上他吗?” 这已经是明示了,盛嘉大哥突然捂着心口向后一倒,裴果慌忙过来搀扶,被他挥手阻开。 他盯着魏丁,一字一句问道:“杀嘉嘉的凶手,是冯东对吗?” 魏丁神色不变:“案件现在还在侦破当中,我们无可奉告。” “但是,”魏丁站起身,“现在我们要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你现在能尝试联系上冯东吗?” 盛嘉大哥哪里还不明白,宋鹤眠看见他的眼睛有一瞬间跟充血一样泛着红光,他静静坐了一会,“稍等一下警官,等我平复一下心情。” 三人给了他足够缓和的时间,盛嘉大哥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复仇的怒火在他心中流淌,他摸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小东,你现在在哪里啊,我有个不好的的请求,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我妈妈最近精神状态又不太好了,你能不能给她看看,她最相信你。” 魏丁审视着编辑好的信息,确认没问题了,盛嘉大哥才发出去。 宋鹤眠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冯东会回复这条消息。 但过了好一会,手机都没动静,虽在意料之中,抓捕犯人的过程往往都不会很顺利,但他们难免失望。 宋鹤眠:“你有冯东的照片吗?” 盛嘉大哥一边点头一边翻找冯东的朋友圈,朋友圈里的冯东是个旅游爱好者,光这么匆匆一瞥,他就看到好几个眼熟的标志性景点。 但冯东不爱拍自己的照片,他们三个的目光紧盯着盛嘉大哥的手,一直翻到老下面,他们才看到冯东的照片。 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称得上英俊,但宋鹤眠跟裴果的眼神都聚焦在他的头发上。 那算长发,但并不长,只堪堪到了肩膀那里,这个发型还挺多男生留的,跟他们在监控里看到可以盘成粗粗发髻的头发不一样。 但头发可以养,两年时间,身形都能变化。 盛嘉大哥越发确认冯东就是杀害盛嘉的凶手,他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父母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这个消息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们已经够自责了,他根本不敢想,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温和对待甚至对其抱有感激之心的,其实是真正摧毁他们希望的凶手,他父母要如何自处。 盛嘉大哥:“几位警官,嘉嘉后续的事情,请你们跟我对接,不要跟我父母说有关冯东的事情。” 这点宋鹤眠当然知道,他们有经验,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事件,警方通知家属都会选择更年轻承受能力更强的人。 宋鹤眠点头:“请你放心。” 因为盛嘉身后可能牵连着一串连环杀人案,所以她的尸体暂时还不能火化,盛家人见一面后,就得离开了。 盛嘉大哥紧急把父母送回了乡下,他沉思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小弟,他马上也要成年了,事实再残忍,他也得面对。 盛嘉大哥出门时表情近乎冷酷,“你的任务就是安抚好爸妈,不要让他们胡思乱想,还有那个冯东,他要是突然出现在家里,你立刻给我打电话。” 小弟擦了擦眼泪,“我知道哥,我肯定能做到,那,那你——” “我去津市守着,”盛嘉大哥打断他的话,“我有预感,他躲不了多久。” 市局的警察的确在加大马力查这件事了,他们夜以继日查了那么久,拼图终于拼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是要抓到冯东。 赵青让其他人继续追踪那两个假扮coser的嫌疑人,自己迅速开车去了一下监控里树枝倾斜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帽子。 长发是很难养护的,裴果的姐姐有一头长发,有次裴果跟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赵青正好入镜,他存了别样心思,故意在后面混脸熟。 他听见裴果姐姐跟裴果聊头发的事情,说长头发不管涂多少精油用多少发膜,洗头梳头的时候还是一掉一大把。 这也是客观规律,凶手既然留了那么长的头发,那应该也会掉吧。 不管掉没掉,那个帽子都可以做物证,捡回去总没错。 本来前两天津市刮了一场大风的,赵青其实也不指望自己一定能找到,高跟鞋上的dna信息已经算铁证了,这个就算一切如愿真留下了带有毛囊的头发,也只能作为补充证据。 他一开始就把期望值压得很低,所以看见那个帽子的时候,赵青险些兴奋得从地上蹦起来。 那棵斜生枝干的树,在强风吹拂下,直接断枝了,断下来的那根粗壮树枝,直接将帽子压在了下面。 赵青迅速套上手套将帽子装进了证物袋,他视力很好,清楚看见了被帽子纤维夹住的头发。 真是老天开眼。 他回到市局,还收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追踪监控的警察在另一个私人监控视频里发现了长发男人的身影,而且还拍到了他的正脸! 经由宋鹤眠辨认,确认这个人与盛嘉大哥提供的冯东照片,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这人身上的长袍已经换掉了,装束大有不同,脚下踏着黑色长靴,尤其他胸前挂着一个很长的围裙,十分引人注目。 裴果的眼睛很尖,“这是杀猪惯常有的装扮。” 她是津市本地人,小时候跟着父母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乡下人自己养猪都是直接请杀猪匠来的,那些人就是这个打扮。 麻布围裙是防止猪血溅到自己身上,长靴也是这个效果。 那对上了!冯东在把盛嘉尸体藏到运煤车上后,换了个装扮混进了杀猪队伍里,他才有偷梁换柱的机会,把那颗人心当做猪心,还有属于他的那块“里脊肉”,放到猪肉铺的案板上! 沈晏舟:“马上再审一次那个杀猪匠,还有他带的那个徒弟。” 他顿了顿,声音放沉,“主要是他那个徒弟,他很有可能是凶手的同谋。” 上次顺着猪肉铺摊主的供词去审了供应商还有杀猪匠,杀猪匠是五短身材,而且比较胖,倒是他那个徒弟,高高瘦瘦的,比较符合凶手的身形。 他们打扮得很严实,头上还戴了帽子,如果凶手戴上口罩,就算是杀猪匠,也未必能认出这个不是自己的徒弟。 田震威带人上门时更肯定了这个猜测,因为杀猪匠的徒弟不见了,家里没有人影。 大意了,当时审讯的时候,杀猪匠和他徒弟的证词互相呼应,而且有养殖场监控证明他们的确在一起,排除了他们没有作案可能后,警察就没有把他们当做凶嫌严密监视起来。 只有杀猪匠战战兢兢地跟他们回来了。 一开始杀猪匠发现警方问的还是上次的问题,回答非常斩钉截铁,“我们真没杀人,我那徒弟,还是他来接我的。” 可当警察问他,他徒弟有没有戴口罩,他是不是百分百确认跟他去养殖场杀猪的人一定是他徒弟后,杀猪匠迟疑了。 魏丁冷笑一声,“你仔细回忆一下他的声音,回忆一下他拆猪肉的手法,从始至终都很熟练吗?是你教的手艺吗?” 杀猪匠语塞,脸色也随着回忆一点点灰败下去。 发电厂那边也查到了把盛嘉尸体运进去的究竟是哪一辆车。 一行人严密审讯的时候,裴果急匆匆闯了进来,她看向站在监控器前面的沈晏舟,顾不得报告,急促道:“冯东,给,给盛嘉大哥回信息了,他现在就在津市!” 第109章 裴果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冷静道:“盛嘉大哥现在就在大厅里,上午冯东给他回了消息,说自己突然生病了,现在在医院住院。” 盛嘉大哥给裴果看了自己跟他们的聊天记录,他的确很擅长跟人周旋,话说得滴水不漏,对面看上去完全没有起疑心。 冯东说自己在津市,等他在这边忙完,就立马回去看二老。 裴果看见这句话忍不住在心里崩了这王八蛋两个弹夹,他亲手毁灭了人家团圆的希望,又假惺惺跑去做救世主。 盛嘉大哥问到这里就没有细问他具体在哪个医院了,他怕打草惊蛇,魏丁对他的选择表示认可,然后立刻安排技侦跟踪定位对面人的ip地址。 但没想到技术部门的同志对着电脑凝神屏气侦查地址时,冯东再次发来了消息。 冯东:“我现在在津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在场众人脸色大变,赵青犹犹豫豫地看向沈晏舟,“沈队,他是不是……”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句话连点客套的掩饰都没有,几乎就是在明晃晃告诉手机这边的人,他现在的详细地址。 他这算什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那现在要去吗?这会不会是陷阱? 沈晏舟看着白色的聊天框,缓缓道:“先定位,确认他的位置,是不是真在人民医院。” 有稳定的信息源,技侦很快就定位到了冯东的位置,他朝沈晏舟点头,“是在人民医院附近。” 邪教徒要做什么根本无法预估,他们的大脑也不能与常人同论,谨慎起见,沈晏舟还是让行动组的人申请配枪,时刻保持通畅联络,见机行事。 等到地点后,沈晏舟和田震威打头阵,其余人在下面待命。 因为前两年发生的暴力伤医事件,津市内所有医院都配备了安检机器,这个人携带危险器具的可能性不大。 但这不影响众人警惕,唯有盛嘉大哥,他坚持要自己去跟冯东见面。 警察们都拦着他,他竟然想自己冲出去开车,但他意图太明显,田震威手臂一横,跟个栅栏一样牢牢挡住他的去路。 盛嘉大哥:“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我了解他,警官,你相信我好吗?他敢给我发这个消息,就一定是在等我去找他!”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0节 他的声音染上些许哀求意味:“让我去吧,我一定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我只想亲口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晏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样子的受害者家属,他已经有处理经验了。 沈晏舟面不改色,缓缓拒绝:“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他那句话很有可能是发给警方看的,而且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已经异化,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沈晏舟:“你对他的了解,不能成为你评判他安全的标准。” 这话说得很残忍,甚至让盛嘉大哥忍不住往更深处联想:盛嘉跟冯东才是真正的初中就认识的发小,他们的感情更加亲厚,如果了解真的有用,盛嘉就不会死在他手上。 沈晏舟:“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会还盛嘉一个公道的,现在我们获得了冯东的确切位置,只有将他抓回去仔细审问,我们才能早日给出结果。” 魏丁这时候也走上前来,“盛先生,请你耐心等等吧,我们也必须要保证群众的安全,安心待在这里。” 盛嘉大哥知道自己再闹下去只会妨碍警察的工作,他们对自己可能也不会这么客气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僵硬着点了点头。 行动组配备好武器后迅速出动,医院的人一直很多,为了减少群众恐慌,他们穿的是便装。 医院的护士非常配合,闻听他们来意后虽然脸已经白下去了,但还是立刻把沈晏舟引到了最近的医生办公室。 筛选结果不负众望,他们很快就查到了冯东的入住信息,近期入住医院叫冯东的病人只有他一个,住院原因是上臂锐器割伤。 原因下面的诊断写得更详细:住院人上臂有严重切割伤,肱二头肌、肱三头肌缺失,有治疗痕迹,身体失血严重,另患者左右手掌心皆有中度烫伤。 几个警察的心彻底大定,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连续的巧合,冯东一定就是杀害盛嘉的凶手! 这间病房里只有冯东一个人住,里面的护士被调开后,沈晏舟与田震威立刻持枪冲了进去。 病房里的景象与他们猜测的最好情况重合了——躺在床上的人满脸病容,脸色几近惨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憔悴,他的右侧胳膊上包着厚厚一层纱布,两只手也缠得见不着手指。 看见两条黑洞洞枪口对着自己,冯东的神情没有丝毫害怕,他的语气非常随意非常放松,到了让人厌恶的地步。 冯东道:“抱歉啊两位警官,我现在伤着,没办法把双手举过头顶了。” 冯东:“我很愿意配合你们离开,但我现在是真的不行,我可能还要在医院住一阵子,你们可以问我的主治医生。” 他很认真,语气也没有挑衅的意思,但就是让所有通过联络器听见他声音的警察都怒火中烧。 田震威:“我艹你大爷,你个王八蛋他妈狂什么?!” 他的拳头隐隐发痒,田震威忍不住想,刚刚真应该答应盛嘉大哥的请求,他来揍这王八蛋,肯定合情合理! 沈晏舟冷冷注视着冯东,“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已经跟你的主治医师确认过了,你现在死不了,跟我们回市局吧。” 冯东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他也没有生气,只叹了口气,“好吧,反正这段时间,我已经躲够了。” 他起身下床,右臂被切掉一长块肉非常痛,冯东已经尽量把动作放得轻缓了,但表情依旧很僵硬,额头的青筋有几次绷得很清楚,明显是在忍痛。 看他这幅样子,沈晏舟非但没有觉得解气,心还又往下沉去。 他很清楚切肤之痛有多痛,八年前他追捕一个逃犯,快抓到时没想到逃犯有人接应,他不慎中招,被人在小腿上削下一块肉来,现在他摸到那块疤时,眉心依然会本能皱起来。 但这个人能忍。 他杀盛嘉还有后面在胸腔伤口界面上雕刻离卦时,使用的都是加热后的青铜匕首,烫伤带来的灼痛感无与比拟,他却能硬生生扛下来。 还有从自己身上割肉,就算割的时候打了麻药,等后面麻药劲一过,神经就会成倍反应给大脑,痛觉会跟反噬一样席卷全身。 这都是很违背本能的行为,人天生就会爱护自己,但冯东宁愿抛弃自己也要达到那个目标,可见那个目标有多重要。 从宋小眠看见盛嘉被杀害的场景时,沈晏舟的心就一点点悬起来,这案子每一个离奇的点,都在催动他往燚烜教身上想去。 但燚烜教可是一直在盯着宋小眠啊,盛嘉是祭品,那…… 那宋小眠呢? 他会不会也在被像冯东这样的行刑者暗中窥视?只等一个时机,燚烜教的人就会夺走宋小眠的生命。 沈晏舟感到呼吸困难,这个可能让他不自觉掐紧了手心,冷硬的枪托都被他的体温感染,变得湿漉漉的。 冯东走得很吃力,他伤情比较重,沈晏舟知道后面肯定还是要给他办理治疗的,但现在他们只想快点把他抓回去审问清楚。 既然他现在表现得这么配合,希望进去之后他能在最快时间内如实供述,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众人担忧的抓捕行动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完成了,顺利得不可思议,但想到接下来的事,没人的心情能轻松起来。 如果真相太过丑恶,那么追寻它的过程,也是一种另类的残忍。 不知是不是警徽的威慑作用,冯东被关押起来后表情有所改变,整个人也沉默许多。 按流程走,他们要先给冯东请专门的医生,鉴定一下他具体的身体状况。 沈晏舟将这些事全交给了魏丁处理,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见到宋鹤眠。 宋鹤眠没有参与此次抓捕行动,他留在了局里,那个鹦鹉因为当面拉屎的可恶举动,被办公室一干人拉进了黑名单,这只讨厌的鸟因此只能待在沈晏舟的办公室里。 不知道是不是支队长威名在外,哪怕是在动物界也能叫上号,叫叫进办公室后就表现得非常乖巧,吃饭排泄都会定时定点了。 宋鹤眠依然在努力尝试让它叫出“东东”这两个字。 他尝试得太专心,以至于沈晏舟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这本来就是沈晏舟的办公室,一般也只有他会不敲门就直接推门进来,但他走进来的动静太大了,甚至有些手忙脚乱。 宋鹤眠很快意识到“手忙脚乱”不是他的错觉,沈晏舟那张脸走进来时还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可随着他越靠越近,宋鹤眠从他眼里看到了越来越清晰的担忧和焦虑。 紧接着火热的怀抱包裹住他,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沈晏舟个子太高,这样的拥抱宋鹤眠要努力昂起头才能把下巴边缘搭在沈晏舟的肩膀上。 他恍惚间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沈晏舟是个不擅长外露情感的人,他们在一起这么久,除了告白那晚,沈晏舟清楚深情地表达完他对自己的爱意后,剩下的全在行动里。 很多时候都是宋鹤眠主动骚扰他,然后由沈晏舟乐在其中地接受。 宋鹤眠紧接着意识到,是因为冯东的出现,凶手直接露面让盛嘉的案子完全活了,燚烜教的恶意便呼之欲出。 沈晏舟抱得很紧,明显是在感受他的存在。 他轻缓拍打起沈晏舟的后背,“我没事我没事,我很安全,好着呢。” 办公室的门都没关呢,宋鹤眠想着这种关头,随时会有人过来找沈晏舟汇报案情的,还是要…… 他都没来得及想“还是要”后面的事,赵青的影子就已经出现在窗户那里了。 他个子高,迈步就大,三两下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宋鹤眠连推开沈晏舟的时间都没有。 赵青的眼睛一睁再睁,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还是扭头走开,然后重重咳嗽了一声,溜之大吉。 他过五分钟再来。 鼻尖萦绕的尽是宋鹤眠身上的气味,沈晏舟心里那点不安终于被驱散,他松开宋鹤眠,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沈晏舟认真道:“宋小眠,我非常,非常地爱你。” 宋鹤眠愣了一下,表情不变,实则内心大为震撼,没有任何暧昧氛围烘托,也没有任何预兆,沈晏舟竟然就这么直接地跟他说情话了。 他心里如有蜂蜜流淌,从善如流答道::“我也是,i love you!!!” 两人相视一笑,刚刚在旁边一直歪头看他们的鹦鹉在笼子里扑腾了一下,然后张嘴“嘎”。 宋鹤眠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嘎”一下了,但这次,鹦鹉嘎完后,突然怪声怪气地道:“i love you.” 第110章 这鹦鹉从被宋鹤眠带回来开始,就一直没说过其他话,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经过这个“金手指”的磨炼,宋鹤眠对控制变量这种东西已经非常敏感了。 刚刚鹦鹉学的那句“i love you”,跟沈晏舟说的,还有他说的,语气都不太一样,但偏偏让宋鹤眠觉得熟悉。 他回忆了一下,很快就从脑海里翻出和鹦鹉学出的那句语音最相像的语音——他之前刷到过一个视频,主人一捏玩具小熊的胸口,它就会声音很甜蜜地说出这句话。 两人立刻从浓情蜜意的氛围里脱离出来,当时搜集物证的时候,盛嘉房子里并没有什么玩具小熊。 不过这不影响宋鹤眠做实验。 他马上在手机上搜索起来,依托平台强大的检索功能,宋鹤眠很快就搜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玩偶小熊随着主人捏动胸腔,里头填充的led灯闪烁起红光,同时传声器发出响亮的表述:“i love you!” 叫叫歪着脑袋,小豆眼盯着两人看,视频里这句话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叫叫还没有反应,但第二次出现后,它在笼子里扑腾地更厉害了。 第三次出现,它开始撞击鸟笼门,但在宋鹤眠着急忙慌过来给他开门之前,叫叫再现了当时宋鹤眠在它视野里看到的技术:它用自己的鸟喙和爪子,叼开了鸟笼的门。 它在办公室里振翅飞翔,一边飞一边学着这句话:“i love you!i love you!” 叫叫前面的语音还是像那只玩偶小熊,童声里带着一点机械意味。 但后面说的语音越来越接近真实的女声,一点点转换成功的时候,宋鹤眠察觉自己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那是盛嘉的声音,虽然有些朦胧,但他非常笃定,那就是盛嘉的声音。 叫叫惟妙惟肖地复刻出声,“i love you!” 宋鹤眠觉得自己的心简直一路跳到了嗓子眼,他开口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嗓音都在颤抖,逼得他不得不咳嗽两下把声线放稳。 他深吸一口气,道:“东东?东东,东东……” 他将这两个字可能出现的不同语调都学了一遍,学到后面那个字读轻声的时候,叫叫“嘎”了一声,然后道:“东东,东东。” 那也是盛嘉的声音,学着学着,原本平静的鹦鹉再次激动起来。 它说:“东东,不要是你。” 宋鹤眠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他下意识看向沈晏舟,见他眉目沉沉,明显也在忍受什么。 办公桌上,不知沈晏舟何时架好了个执法记录仪,红色的小灯一闪一闪,昭示自己正在忠实记录眼前的场景。 叫叫这句话又重复了几遍,每一次,宋鹤眠都能听出不同,因为这句话起伏越来越多,听起来也越来越悲伤。 他意识到,叫叫是在复刻盛嘉遇害前说的那句话的语气。 它对这句话印象太深刻了。 它最后复述出来的那句话,两人甚至能听出沾染着绝望的哭腔。 “东东,不要是你,别杀我。” 说完这句话,叫叫就像耗尽了力气一样,它几乎是从半空中飘下来站在沈晏舟办公桌上的,像片蓝绿色的羽毛。 主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耐心的主人,她从来不嫌弃自己笨,哪怕周围所有人都说自己是只笨鸟,解解闷差不多了。 一开始盛嘉的确只是把它当做解闷的工具,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底下那些女人都不是合适的倾诉对象,她一开始自己跟自己聊天,后来才对着鸟聊天。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1节 大抵是自己真的很可爱,盛嘉跟它说话的时候都是夹着嗓子的。 那个视频是盛嘉偶然间刷到的是,她发现视频里玩偶小熊说“i love you”的时候,叫叫会兴奋地多“嘎”好几声。 叫叫第一次学说话时,盛嘉正打算再次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她在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下面长了东西,分泌物也开始不正常。 这将她之前刻意忽略的记忆再一次拉回了自己脑海里,她前面一直在说服自己这只是必要的短暂的忍耐,她会有再次沐浴在光明下的机会。 这栋楼宛如铜墙铁壁,她靠着对家人的思念才一晚晚熬过来,但她好像真的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那个男生的家人如此憎恨她,同时又仿佛手眼通天,她只可能烂在这里。 那一晚她倚靠在床边,她在这楼里已经一年多了,看守她的人也没有之前警惕,她盘算着怎么才能死成功。 叫叫从脚边小跳到她手边,用脑袋轻轻去抵她的手,示意她摸摸自己的脑袋,然后粗哑地“嘎”了一声。 盛嘉条件反射地打开了那个视频,因为播放太多次了,手指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视频里继续说着“i love you”,盛嘉已经听习惯了,直到耳边传来一道音色有些不一样的“i love you”。 盛嘉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叫叫抵着她的手心不满地啄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那只黄绿色的鹦鹉对她扬起右侧的翅膀,字正腔圆地道:“i love you”。 盛嘉从恍惚间清醒过来,她不可置信地把鹦鹉捧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她甚至不敢发出声音,怕这只是梦境。 但那只笨笨的小鸡,左右歪着脑袋,黑豆眼睛里似乎滑过了某种爱意,它的喉部羽毛颤抖着,再次对她吐露出那句她们听过不知多少遍的爱语。 盛嘉拿脸紧贴着鹦鹉的羽毛,顷刻间泪如雨下。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的暗示,她一定能活着回去见到父母兄弟的,那是她在羊水里就感受过的温暖港湾。 她明白家人有多爱她,无论过去如何面目全非,家人的爱会包容一切。 叫叫会说第一句话之后,盛嘉就开始经常夸它,于是叫叫学会了第二句话。 “叫叫是最乖的小鸡。”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之前自己学完人话,主人总会夸赞自己的,虽然面前这两个两脚兽很没礼貌不太懂,但叫叫很宽容地原谅了他们。 它替主人补上了那句话:“叫叫是最乖的小鸡。” 宋鹤眠感到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张开嘴,声音有些沙哑,“对,你是世界上,最乖的小鸡。” 这段视频,可能无法作为决定性证据,但一定是让法官考虑裁量的重要证据! 赵青这个时候又过来了,他嘴角向上扬起,但表情依旧有些沉重。 赵青:“沈队,冯东招了,他承认自己是杀害盛嘉的凶手。” 冯东说,让各位警察同志不用担心,他做的他都认,盛嘉就是他杀的,他用乙醚迷晕了盛嘉,打开胸腔口切断了主动脉。 心脏停止供血后,人很快就会死亡。 赵青:“冯东说他什么都认,只要他的身体条件允许他可以随时接受审讯,让我们不用担心。” 当时他说这话时,田震威几乎上去就要给他耳刮子,被众人拦住了。 “医生很快就来,”赵青有些不情不愿,说出来的话也咬牙切齿的,“但苟主任去看了眼,他身上的伤算重,可能还是要先送他去接受治疗。”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活切下一块肉来,没有止痛药,这人都有可能痛休克,要是在他们这出了什么事,那真是霉上加霉。 有那句供词在,沈晏舟断定冯东的嘴没有那么难撬开,现在可以不那么急。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们得按规定来。 哪怕每个人都巴望着这王八蛋痛死。 盛嘉大哥后面又来了次市局,但现在是案件侦破的关键阶段,所以每次都是被裴果她们客客气气请出去。 不过他作为凶手和受害人的共同联系人,他的口供也很重要,他第二次来时,沈晏舟请他再去录了个口供。 这个男人在叙述的时候很痛苦,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因为他不得不在过去的回忆和现有的事实里作斗争,而这两个东西太割裂了。 在盛嘉大哥嘴里,冯东跟盛嘉的关系很不错。 他们初中就认识,既是同学,也是邻居,一天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自己家人还长,关系当然就好。 双方父母对彼此小孩的印象都不错,他们甚至都暗暗撮合过,说如果要早恋,那只能跟对方早恋。 高考前夕,冯东出国了,他们就此分道扬镳,但所有人都认为那是暂时的,包括他们两人自己。 “出国”两个字牵动了宋鹤眠的神经,包行止也是在国外接触到的燚烜教,回国后才成为忠诚信徒,冯东有没有可能也是这个时候沾染上的。 冯东在国外待了三年后回国了,盛嘉大哥说,那个暑假,他能感觉出,冯东似乎对自己妹妹有好感,但妹妹好像没那个意思。 他倒是鼓励冯东去追求,他妹妹可能不喜欢他,但一定不讨厌他。 但就是那个时候,盛嘉在学校里打死了人,他们所有人都陪着她,盛家人都做好了盛嘉会面连牢狱之灾的准备,觉得她防卫过当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不过酒吧给出的那个监控视频太有力了,所以判决结果比他们想的还要好很多。 盛嘉大哥回忆到那里,依然不自觉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后面就是,就是嘉嘉出去旅游的时候,失踪了。” 冯东看见盛嘉的名字出现在山体滑坡遇难者名单里时,表现得是最不相信的那个人,他的情绪非常激烈,在帮忙安抚好盛父盛母的情绪后,他执意要自己出门寻找真相。 盛嘉大哥:“那段时间他真的很痛苦!那是装不出来的,我真的,真的不理解,他到底为什么会——” 他说不下去了。 沈晏舟问道:“冯东回国后,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的地方?” 盛嘉大哥有些不解其意,“什么叫不同的地方,你是指什么?” “有没有让你觉得陌生的改变,”沈晏舟不动声色,“比如对某些事情有近乎狂热的维护,在某些地方表现得很神秘,或者说没说过自己信了什么。” 盛嘉大哥努力回忆着,然后痛苦地摆头,“没有,他和嘉嘉一样,都学医,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什么非自然存在的。” “他没什么改变,”盛嘉大哥低下头,“我没觉得他有什么变化,外表上那些不谈,本质上就和没出过国一样。” 还是他认可的,父母认可的那个邻家小伙。 宋鹤眠仔细观察着盛嘉大哥的神情,拘留的那个冯东明显跟他说的邻家小伙不是一个人。 如果不是冯东藏得太深,那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 冯东是在寻找盛嘉的时候,加入背后那什么鬼教。 甚至有可能,他是因为苦寻不得,才被迫寻求这种所谓的外力。 他是为了救盛嘉,但最后却成为了杀盛嘉的人。 第111章 市局请的医生很快就过来了,冯东体内的止痛药剂也在这时差不多代谢完,切肤之痛常人难以忍受,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滑落下来。 他的身体状态不适合接受长时间的审讯。 最起码疲劳审讯,他肯定不行,到时人晕倒那就是重大事故了。 众人不得不看着这王八蛋又回医院,不过这次是在他们的监管之下,不用担心他跑。 沈晏舟也懒得等到那个时候了,盛嘉的冤屈等着昭雪,市监局的同志也等着他们的处理结果。 虽然他们查得很快,但嘴走得比腿快,猪肉铺的事情还是从那个小区开始,迅速传开了,经由网络发酵,在津市本地掀起了一场巨量的舆论风暴。 津市民众喜食猪肉,除了发猪瘟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猪肉滞销的情况。 尽管后面他们查清了并没有人真的食用到人肉,这次的意外情况是因为猪肉摊主鬼迷心窍自己运售未经检疫的黑猪肉才让人钻了空子。 警方如实公布了信息,市监局也做出了检测报告,但这些东西并没有成功安抚民众的恐慌气息。 偏偏这个关头,还有人不嫌事大,掺在里面造谣,谣言这东西一传十十传百,一旦烧起来很难遏制得住。 魏丁十分无奈,虽然猪肉后面的事情就不归他们管,但看见其他局的同志个个忙得头打脚后跟,也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难道他们还真巴望着谁吃到人肉吗?”赵青看着新闻广场牛鬼蛇神乱窜的场面,直直燃起一肚子火。 裴果也很不理解,她家里也是这样,哪怕她就是警察,甚至是经手这件事的警察,她爸妈都不肯信她的话,基本上不买猪肉了。 裴果想起隔壁抓过来问话的几个传谣人,除了一个是专门卖牛肉的,跟猪肉销售有竞争关系,其他全不是利益相关当事人。 问他们是从哪里获得的人肉消息,这群人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再严厉一点,立刻就承认自己是随口乱说的,没有想到会在网上引起那么大的波澜。 裴果听见这个消息真是气笑了,他们随口一说,不知道影响了多少养殖户和猪肉商家的生计。 而且最让她无语的是,“我们警察到底有什么必要替杀人犯隐瞒事实啊?” 她满脸的匪夷所思,“那些骂什么监管不当废物点心的,我也只是气气,传这种谣言,暗戳戳骂我们包庇杀人犯,掩盖人肉售卖事实,我们有病吗,真要掩盖为什么要出公告。” 魏丁相对这两个小年轻,要显得有经验得多,“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谣言都是越传越热的,虽然真的很气愤,但冷处理的确是最有用的办法。 沈晏舟决定打申请,直接在病房审讯冯东。 他只有在抓到冯东的那一刻是高兴的,那点喜悦随着他迈出病房就消失了,比手心里抓握的沙子流逝得还要快。 这很有可能是起连环杀人案,盛嘉只是第一个受害人,谁知道那个燚烜教还在背后谋划什么阴谋。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明知道有人会因此受害,他们却不能阻止这件事发生,因为凶手甚至都不是同一人。 那个猪肉铺不明肉源事件给他们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增强了民众的警惕性,在他们通知之前,他们就已经自发结伴出行,夜间出去的人也少了很多。 他们也主动增强了夜间巡逻,第二个凶手再要挑人下手,难度就比较高了。 参照他们现在掌握的东西,这个狗屁邪教埋藏得很深,他们突然暴露出来,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已经到了不得不暴露的时候。 沈晏舟偏向后者,因为祭品已经出现,献祭已经开始。 他们前面那么试探宋小眠的能力……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只要一把宋鹤眠与燚烜教联系在一起,沈晏舟就难以克制地恐慌。 有人要把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夺走。 报告很快得到审批,魏丁提前问了冯东,他在津市不认识什么人,律师是由法律援助机构指派的。 他表现得很配合,但因为全程气定神闲,让看守他的警察气得牙痒痒。 他整个人处在自己营造出的怡然自得氛围里,没有悔过,没有担忧,没有畏惧……犯罪后可能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在他身上都不存在。 裴果看了又看,没忍住罕见地骂了句“艹”,“到底为什么啊?他亲手杀了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可以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啊。” “因为他已经被完全洗脑了,”宋鹤眠透过单面玻璃窗看里面的人,“他不觉得自己杀人是一件错的事情。”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2节 不过他很不理解这一点,按照沈晏舟给他看的那些书,还有他后面用沈晏舟电脑学的那些知识,冯东不至于到这一步。 燚烜教的“教义”只能算后天施加的东西,理论上是不足以和冯东先天学习的东西对抗的,尤其是他那个时候已经成年,家庭、社会、学校共同赋予了他道德底色。 宫里那些贵人也不把人命当命,那是因为他们天生接受的就是这种观念,人命有贵贱,奴仆是奴仆,皇子是皇子,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宋鹤眠脸色不自觉变沉,那个狗屁教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虽然给冯东验血和头发时并没检测出阳性,但他还是觉得,燚烜教一定用了某种药物。 不是毒品,那就是别的。 保险起见,沈晏舟没让冯东见宋鹤眠的面,他把他安排在了外面看。 冯东知道这个律师只是走个形势,但他并没有不认罪的想法,献祭已经开始,是时候让圣子知道一些事情了。 人有五欲,他得知道。 医院病房被布置成一个简易的审讯室,沈晏舟对着赵青挥挥手,执法记录仪一开,室内氛围瞬间变了。 这次审讯由沈晏舟与魏丁完成,他们两面对着冯东,依次出示自己的有效证件,魏丁火速宣读完《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等冯东点头立即开始审讯。 沈晏舟:“你叫什么名字。” 冯东:“冯东。” 沈晏舟:“你前面都表现得很配合,那你自己说一下,你怎么杀的盛嘉,还有为什么要杀她,原原本本,全说清楚。” 冯东虚弱地笑了笑,镇痛剂给了他回答的力气,听见这句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细细打量了沈晏舟一番。 这个动作让病房内警察心里皆是一紧,唯有沈晏舟自己岿然不动,他面不改色,等冯东把视线收回去,才道:“看完了?那开始吧。” 冯东嗤笑一声,点点头,开口道:“我用的青铜匕首,当时盛嘉,希望我能帮她逃出去。” 宋鹤眠敏锐地眯起眼睛,冯东并非毫无触动,提到盛嘉的名字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停顿一下。 冯东自己也注意到这点,他静默了一下,才抬头重新说起来:“当时时间已经到了,所以我只能对她下手。” 说出这句话,冯东如同重新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提前准备好了乙醚,直接把她迷晕过去了,然后就是那天跟你们说的一样,需要我再重新叙述一遍吗?” 见沈晏舟跟魏丁都面无表情,冯东只好耸了耸肩,“好吧,那我再说一遍。” 他这次叙述完自己的作案过程,又补充了自己把作案工具扔到哪里去了,包括他犯案当晚穿的那件白袍。 沈晏舟:“据受害人家属所说,你跟盛嘉是发小,感情还不错,盛嘉失踪后你直接辞职去找她,为什么你找到她,却还要把人杀了。” 冯东“呵呵”低笑出声,“沈队,你不如直接问我,我跟燚烜教,有什么关系。” 这句挑衅式的问语,几乎要引爆室内紧张的氛围,魏丁险些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的人。 沈晏舟,还有他们支队其他人,从没有在冯东面前提过自己的名字,冯东是怎么知道沈晏舟姓氏的?! 魏丁立刻想起来沈晏舟跟他说过的被人跟车的事情,但那辆银色大g他们后面真的查了,甚至查了不止一次,都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只有开车的人有问题,但车主坚称一直都是自己在开车。 沈晏舟:“你很骄傲?” 冯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晏舟会是这种反应,“谈不上,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 职责…… 站外面的宋鹤眠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思,然后狠狠翻了个白眼。 职责你九族呢……傻*杀人犯。 沈晏舟往椅背上一靠,“你应该准备很久了,那就说说吧,放心,我们警察都是专业的,会很有耐心听你说下去。” 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冯东十分不满,他很确定这个警察一定查到了不少东西,再加上圣子身上的未知之力,他怎么都不应该是这个反应而已。 冯东:“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只负责第一个祭品的处刑,不过我的确没想到,这个祭品会是盛嘉。” “不过这也是我渴求的,”冯东眼中露出迷醉神色,“嘉嘉会和我一起,在完美的世界重逢。” 得,看到这宋鹤眠才吐了一口气,果然,不管是什么样的邪教,只要它是邪教,本质就还是这种东西,一开口就出音味来。 房间内的人也根本懒得纠正冯东的想法,反正他也没两年活头,魏丁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接触到的那个什么,宜选叫?” 他发出的畸形读音终于让冯东的表情有了些许改变,他冷下脸来,“是燚烜教!” 沈晏舟嘴角浮起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果然,论激怒犯罪嫌疑人,魏副支队是专业的。 魏丁敷衍地点点头,“好的,燚烜教,你是什么时候接触到的燚烜教。” 冯东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他死死盯着魏丁,过了会才冷静下来,“是在我辞职出去找嘉嘉的三个月后。” 对面两个警察继续扮演着哑巴,冯东只好心气不顺地继续,他说得很仔细,眼中的狂热光彩也越来越耀眼。 眼见他好似要在病房里给他们论道了,沈晏舟终于没耐心听下去,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停止拍摄,反正关键证词他们都录下来了,有关燚烜教的事要并到专案组里,后面可以继续问。 他站起身,问道:“所以你最开始是为了救盛嘉,才加入的那个狗屁教,是吗?” 冯东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沈晏舟先一步抬手阻止,“我不需要听你鼓吹什么神迹,世界上能催生神迹的东西有很多种,谁知道你当时是不是嗑了,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这话有点不严谨了,律师瞅了沈晏舟一眼,但他的当事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配合,他也乐得见他找死,反正执法记录仪已经关了。 冯东:“是。” 沈晏舟哼笑一声,但眼里全无笑意:“我不指望你现在会改变什么想法,你试试看调度自己的回忆,你还记得,自己手里什么线索都没有,也要出去寻找盛嘉时,是什么心情吗?” 冯东还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地抽搐起来,他知道对面这个刑侦支队长只是想动摇自己,可大脑很不听话。 别人叫它回忆,它就真的开始回忆。 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 嘉嘉的家人也觉得她是真的死在那场山体滑坡里了,可他不觉得,他觉得冥冥之中有声音告诉他,盛嘉还活着。 他在国外参加了话剧社,演过几回骑士,但现在,他的公主被困在某处黑暗之地,亟待他去拯救,他怎么能不去呢。 只是人海茫茫,再大的雄心壮志也容易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消磨掉,他搜集到的所有信息,似乎都指向,嘉嘉已经死了。 最绝望,他最要放弃的时候,有个人出现了,他说,盛嘉没死,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冯东本来不信的,可是那一刻容不得他不信,一开始只是没有选择,但后面,随着自己越来越深入,他看到的神迹也越来越多,直到,主教亲自接见了他。 他在迷醉中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警察收拾材料准备离开,只留冯东一个人低头思考,他的瞳孔剧烈震颤起来,手心似乎又变得黏腻。 但想到主教大人的叮咛,他眼神里那些不忍与畏惧又在顷刻间消失。 他不再沉默,抬头看向沈晏舟的背影。 “沈队,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冷静。” 见沈晏舟迈步的动作顿都没顿,冯东补充道,“你们会去找我先前说的掩埋白袍的地方吧?” 他低笑起来,眼里闪烁着诡异色彩,“我真的建议你去,沈队,那里有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第112章 冯东那似是而非的话给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话里话外针对沈晏舟的意思太浓了,结合他之前脱口而出沈晏舟的姓氏,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众人都有些忧心忡忡,唯有沈晏舟自己没有什么表示,他一样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眉心蹙得比往常深一些。 沈晏舟并不担心自己,自己无论是内力还是外力都有充足的对抗资本,他担心的是宋鹤眠。 他忍不住想起卢念志,燚烜教杀害一个无辜之人,就是为了确认宋鹤眠的特殊。 他们成功确认了,然后立马出现了盛嘉的案子——那是第一个祭品。 这中间的因果关系让人胆寒,在燚烜教那帮人眼里,宋小眠能力确认的时间,就是献祭开始的时间。 他们将宋鹤眠当做什么,献祭开始的钥匙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晏舟就感觉胸口仿佛沉了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但不管冯东那句话究竟有什么隐喻,他们都必须要去他说的地方查探,凶器和杀人时穿的衣服都是案件调查必要的证物。 走出病房门,沈晏舟看了眼宋鹤眠,宋鹤眠立刻会意,乖乖跟在他身后。 赵青本来要迈步跟上,被魏丁和裴果一起拦住了。 魏丁:“小赵,你回去还是跟我们坐一辆吧。”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六个人,开了两辆车过来。 赵青瞬间会意,然后满脸深沉重重点头。 冯东那些话太影响人心情了,他们的确应该给老大和宋小眠独处的时间。 虽然知道沈晏舟肯定不会因私废公,会先顾着冯东提供的信息,但魏丁还是很体贴地把车开到了前面,给后车两人留了充足的时间和空间。 有关沈晏舟的事,市局里除了郑局,就属他知道的最多,两人共事太久了,是给彼此挡过刀的过命兄弟。 尤其是沈队母亲自焚的案件……局里只有他和郑局知道,他后面也帮查了,但同样一无所获。 甚至之后,他也开始怀疑,会不会就是沈晏舟看错了,那栋别墅的确比较偏僻,但因为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周边设施都是当时津市最先进的。 但无论是监控还是别的,都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母自焚当晚,别墅里有出现外人。 越想,魏丁的脸色就越沉,冯东那意有所指的话的确太搞人心态了,而且不知为何,他老觉得那话很怪,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视了。 “你说冯东装那神棍样子是在吓唬谁呢,”赵青到了车上就开始用手机搜索冯东说的地址,“这地方临河,地形空旷,没有能藏身的地方,不可能埋伏人。” 赵青:“他们在这干什么能把我们一锅端了?埋炸药啦?” 他的语气有些夸张,听上去就有点搞笑,车内四人心情轻松不少。 “还一直在那叭叭什么白袍,”赵青眼露嫌恶,“白袍里掺什么致幻物了?” “吱——” 后座两人没系安全带,突然一个急刹让两人的脸皮和前面座椅靠背来了个0距离的亲密接触,赵青和裴果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赵青捂着都撞麻了的左脸,埋怨道:“二爸,你干——” 后面的话被他迅速吞了回去,魏丁脸上的肌肉几乎在不自然地抽搐,因为他转过了身体,所以整张脸都隐在暗光里,看上去异常可怖。 赵青吓得缩起了脖子,“二,二爸,我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你前面说的什么,”魏丁打断他的话,“你最前面,致幻剂那前面,说的什么话?”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3节 赵青被这突然的场景已经吓得脑袋空空了,他进市局以来,除了面对犯罪分子,魏丁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恐怖的表情。 他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二爸,你,你,你说哪个前面啊——”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这副傻样真的没眼看,裴果直接伸手捂住了他嘴巴,正色答道:“白袍,他前面说的意思是,冯东一直在强调他杀人时穿了一件白袍。” 见魏丁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恍惚,裴果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她放轻了声音,“魏哥,你是想起了什么线索吗?” 魏丁坐回驾驶位上,握在方向盘上的左手难以自控微微颤抖着,他竭力稳住自己心神,不在崽子们面前暴露得更多。 魏丁没回答,只道:“先回市局。” 他努力平复着心海上陡然刮起的惊涛骇浪,回到市局后车上三人自觉下车,没有上来细问。 魏丁坐在车上,仔细回忆着冯东最后说的话。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燚烜教是冲着宋鹤眠来的,林德和卢念志的案子都可以说明这一点,小宋的能力也的确太特殊,所以沈晏舟一直对这点深信不疑。 但如果不是呢,或者说,不只是呢? 冯东最后几句话,句句都是对着沈晏舟说的,魏丁前面一直觉得他是在暗示,在提醒沈晏舟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如果就只是字面意思呢? 想起沈晏舟说的,他确认自己记忆里出现过白袍,魏丁懊恼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他在一线干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把这两件事联想起来,参照目前掌握的有关燚烜教的线索,他们吸纳了不少有钱人士,沈母也有可能身在其中啊。 最重要的是,沈晏舟为什么没想起来。 他跟沈晏舟差不多是前后脚进入的市局,因为很多大案要案都是他们联手破获的,所以往上升的脚印也大差不差。 最后竞争支队长职位的时候,其实有不少人替魏丁抱不平,认为沈晏舟都是托家里的光,加上上头有郑局护着,论功绩,他魏丁不比沈晏舟少。 但魏丁自己没有这么想过,正因为他们常年共事,他是最知道沈晏舟有多配得上这个职位的人,人家的脑子就是比自己好用,考虑事情的角度就是比自己有大局观,他是服的。 他没有把沈母跟现在的案子联系在一起尚且算情有可原,一是时间跨度太大,年代久远,二是除了那甚至都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的白袍,这两起案子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但沈晏舟自己不可能联想不起来啊,他很重视自己的母亲,魏丁完全不觉得这是意外。 如果,如果这两起案件真的有关联,当年诱骗沈母自焚甚至可能是逼迫沈母自焚的人,也是燚烜教的…… 那他们到底他妈布了多大一个局?! 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低调隐藏二十年直到最近才像要跟他们爆了一样齐刷刷冒出来? 他得提醒沈晏舟这件事。 好在沈晏舟没有让他等多久,但他下车时,脸色比在病房时更难看了,魏丁下意识看向宋鹤眠,见他眼里满是关切和心疼,知道不可能是因为吵架。 他紧接着想到,宋鹤眠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在车上跟沈晏舟说了。 跟魏丁猜想的一样,宋鹤眠看见只有自己跟沈晏舟一辆车,便知这是魏哥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知道沈晏舟的心结是什么,所以上车就很自觉地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自己的安全,绝不让自己落入危险境地。 宋鹤眠:“我在市局,除了睡觉跟上厕所,就没有哪一刻脱离监控范围的,出门要么是跟你,要么是跟队里其他人,也没有落单的时候。” 他凝视着沈晏舟双眼,牵着人家的手缓缓摸上自己胸口,“沈晏舟,能感受到吗,这颗心有一半是为你跳动的。” 宋鹤眠是在说完那句“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宁愿人家是盯着你”后发现不对的。 他细细回忆起冯东的言行,病房里冯东明显没有隐瞒的意思,按照他的说法,第一个祭品都献上去了,已是燚烜教现世的时间,差不多算撕破脸皮了,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自己身份呢? 冯东一直在说那件白袍,他是迫不及待想让警方发现他作案凶器的。 这么想,宋鹤眠也就这么问了,“如果冯东盯着的,本来就不是我呢?” 这话一说出口,宋鹤眠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一下,冯东说的“白袍”两个字时刻不停在脑中旋转,他自然而然联想到刚进市局时他意外碰掉那个写着“焚尸案”的档案袋。 沈晏舟当时说,那个孩子坚称自己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人在他家里游荡。 他把这两件事连起来说时,车正拐弯,沈晏舟差点没把控好方向盘撞到路边花坛里。 他再次和当时宋鹤眠看见的那样,急促呼吸起来,额头上甚至隐有亮晶晶的汗液出现。 宋鹤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之前只是零星猜测,现下他可以百分百断定,沈晏舟说的那个孩子,就是他自己。 魏丁没有问他们路上说了什么,直接上前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沈晏舟听他说完,两侧的耳朵都开始剧烈耳鸣起来,他甚至觉得有些讽刺,也有些恐惧。 难道自己这么多年,对母亲案子的重视,都只是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伪装吗?不然为什么他的爱人,他的兄弟都发现了不对,他自己却一点都没联想起来呢? 魏丁和宋鹤眠的声音同时将他从幻象里拉出来,“沈队!”“沈晏舟!” 魏丁:“沈队,你先别胡思乱想,这个目前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并不一定真是这样,没什么变态在第一次下手后就能立刻收手,忍着二十多年都不犯案!” 沈晏舟松了松手掌,他找回思路,沉声安排:“你先回去镇着,商定一下什么时候过去冯东指认的场地。” 他转身就走,“我静一静。” 第113章 说要静一静,但宋鹤眠怎么可能真让沈晏舟独处。 如果他们现在的猜测是真的,他绝不会让沈晏舟一个人面对那残酷的事实,况且他本来就是当事人。 魏丁没说什么,见宋鹤眠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便稍稍悬着心回去安排后续工作了。 宋鹤眠并没有直接走到沈晏舟身边,他跟个小尾巴一样,牢牢缀在沈晏舟身后。 从认识沈晏舟到现在,沈晏舟从没有露出过这种浑浑噩噩的样子,宋鹤眠看着他走到僻静处,突然不动了。 他这时候才慢慢踱过去,摸到沈晏舟身边。 除了小姨,沈晏舟很少提到家里人,宋鹤眠也能猜到他跟他父亲那边的人关系不太好,最起码没有跟小姨那样亲近。 他不敢想,亲眼目睹自己母亲惨死,沈晏舟这些年心里得有多煎熬。 现在还要算上他…… 燚烜教并没有针对沈晏舟,但他们偏偏选中了对他而言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沈晏舟捂住宋鹤眠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低声道:“我之前,也真的怀疑过,是不是就是我当时发高烧,烧太久所以产生了幻觉。” 宋鹤眠的手有些冰凉,沈晏舟细心揣进怀里暖着,这凉意在此刻反倒是一种支持,能让他在暴烈的情绪里控制住自己。 沈晏舟有些出神:“我妈妈,我妈妈那个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她只在白天清醒,清醒的时间还越来越短,她只认我。” 说完这句话,沈晏舟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像是过了一个劫难,从肺里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痛苦的气息。 那个时候他真不应该拒绝小姨留下的提议。 他虽然已经知事,但年纪毕竟还是太小了,只有七岁,而且当天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有点不舒服了,晚上洗完澡后,身体里的病毒像是突然爆发,他急速发起烧来。 高烧对成年人来说都是折磨,遑论一个七岁的孩子。 沈母晚上会发作一次,但发作完就会和脱力一样,人在疲惫的时候会本能寻找休息的地方,沈母会在别墅里随地睡着,所以地上到处都铺了地毯。 那一晚反而是比较好的情况,因为沈母恰好是在自己房间附近精神疾病发作的,所以她后面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小沈晏舟看着母亲沉沉睡去,替她盖好被子才回去自己房间休息。 他们两个房间的阳台是共通的,阳台很大,中间做了一道玻璃门。 小沈晏舟半夜时整个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像着火了一般,被炙烤得异常疼痛,逼得他忍不住发出呻吟。 他觉得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带着火炭的味道,嗓子也很痛,吞咽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如同在遭受酷刑。 但就在小沈晏舟意识趋于模糊的时候,他听见了女人的尖叫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但非常熟悉,身体优于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小沈晏舟艰难从床上爬起来。 他推开们,强烈的热意扑面而来,橙红色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因为别墅里太多丝织品,火势很快就大了。 他跌跌撞撞去开沈母的卧室门,手心立刻被那烫到了,灼痛感让他收回手,也让他意识到卧室里面有火。 但门被人从里面反锁起来了,小沈晏舟只能咬牙继续焦急地拍打着门板,他用沙哑的声音嘶喊沈母,“妈妈,妈妈,快开门妈妈……” 但沈母一直在尖叫,尖叫完后又开始咒骂起来。 “你们别做梦!永远都别做梦!” 小沈晏舟只能寄希望于阳台中间的那扇玻璃门,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冲回自己房间,然后透过玻璃门拼命呼喊。 那扇门的门把手对他来说有点高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起火,哪怕后面小沈晏舟拼命挪来了一把椅子,踩在上面拧把手,他也没拧动。 沈晏舟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他又热又冷,灼热的空气让他难受,但身体却在一刻不停地发抖。 此时此刻,在宋鹤眠的陪伴下,沈晏舟觉得足够安全,他终于敢继续回忆下去。 以往这个画面都只出现在噩梦里,他是被迫回想起来的,沈晏舟从未主动去细想过,他越不过那个坎。 沈晏舟的身体哆嗦了一下,“我当时非常绝望,时间越晚,逃生的机会就越小,我甚至以为……” 甚至以为自己要和母亲一起死在这场火灾里。 小沈晏舟是情愿的,他自己也不剩多少力气了。 但这个时候,沈母的身影从玻璃门那头出现了,屋内的火在她皮肤上映出透亮的橙光,她很痛苦,但在那头站定了。 沈晏舟总觉得,那个时候他妈妈短暂清醒过来了,因为她突然安静下来,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变得那么温柔,如同她发现沈天南出轨之前那样。 小沈晏舟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尖锐声音,“快,快跑,妈妈,带上我,跟我一起跑出去——” 宋鹤眠感觉沈晏舟的身体再次狠狠颤了一下,他眼神里不受控制浮现出恐惧。 沈晏舟:“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白袍人。” 这句话说出来竟然也没那么难,沈晏舟平复了一下呼吸,“我看见他从卧室里面站出来,然后缓缓走到了我母亲身边。” 沈晏舟:“那个白袍很宽松,带着兜帽,那个人整张脸都掩在兜帽下面,他就站在我母亲身旁,一动不动。” 沈母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万分,刚刚展露出的温柔如同昙花一现,刹那间消失不见,但她没有尖叫,而是在一阵静默之后,又缓缓走了回去。 小沈晏舟虚弱地捶打着玻璃门,但他只看到沈母将窗帘拉了起来,阳台再次陷入黑暗。 但它很快又亮了起来,因为窗帘烧着了。 屋内的人却依旧寂静无声。 小沈晏舟踉跄着步伐走出自己的卧室,他还想再敲那扇门,但已经没力气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4节 沈晏舟:“我原本以为,我也要死的。” “是褚叔救了我。”沈晏舟记得,在昏过去的前一刻,自己鼻腔里充斥的焦糊味,突然变成清凉的消毒水味。 他醒来就在医院里了,护士们都说他命大,褚医生如果去得再晚一点,母子两个人,都要死在那别墅里。 褚医生不是没有尝试救他母亲,但他母亲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完全不想活下去,一直不开门。 褚医生有尝试强行破开那扇门,但它太过坚固,他双手掌心都被烫烂了,也没能拉开。 沈晏舟:“我之后一直在说,我真的看见了一个穿白袍的男人,但是……” 但是一直没人相信我。 沈晏舟痛苦地埋下头,“我说的没错,我母亲不是自焚。” 宋鹤眠的手已经暖起来了,但沈晏舟的手却一点点发冷,宋鹤眠将他的两只手掌抓握在掌心,不住朝里面吹热气。 宋鹤眠:“那我们更有理由一起追查了。” “沈晏舟,”宋鹤眠坚定喊他,“这也算好事,他们藏头藏尾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忍不住现原形了,现在的侦查手段也远远比过去先进!我们一定,一定能把他们绳之以法的!” 沈晏舟抬头与他对视,自己内心也在这样坚定的眼神里毫无动摇。 沈晏舟深呼吸,冷空气从鼻腔灌进气管,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我刚刚审视了我自己,”沈晏舟再次将宋鹤眠的小手包进掌心,“我不会这么不谨慎,就算我真的潜意识里逃避我母亲的案子,但白袍这个奇点,我绝不会忽视。” 正常情况下,他听见白袍,一定会下意识联想。 但他没有,甚至在冯东近乎明示,挑衅般地对他说起白袍时,他也将之忽略过去,要完全靠宋鹤眠和魏丁明明白白说开,他才如同被当头棒喝。 宋鹤眠迅速会意,“你是怀疑,有人对你的记忆做了手脚?” 毕竟看包行止和冯东那神神叨叨的样子,宋鹤眠十分倾向燚烜教不是搞单纯的洗脑,他们一定用了药物手段。 如果他们猜测为真,晏舟的阿娘就是他们已知与燚烜教有关的第一个受害人,他们当时也很有可能用了药物手段。 沈晏舟缓缓摇头,“我更怀疑是催眠。” 他望向宋鹤眠的双眼:“我有点怀疑褚叔。” 褚医生? 宋鹤眠沉思起来,沈晏舟的怀疑很有道理,他是家中独子,被救出来后肯定会被万般呵护,也就不会有什么人能近他身。 他一点都不觉得沈晏舟是在臭屁,沈晏舟就是很有能力,很机警,很敏锐,更何况白袍事关他母亲。 想来想去,唯一有时间且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就是当时赶在危急关头到达别墅将沈晏舟从火海中救出的褚医生。 给年幼的人施加心理暗示,这份暗示就会和钢印一样盖在他的潜意识里。 沈晏舟:“褚叔跟我小姨认识,后来自然而然成了我母亲的主治医生,案发当晚,他也并不是无缘无故过来,是受了我小姨拜托才过来看的。” 宋鹤眠没让他继续怀疑自己,“只要有心,那任何偶然事件都可以设计出来,如果褚医生前面跟小姨提起过你母亲,她那晚又被赶走,一定会下意识求助与你母亲病症相关的人。” “我们前面不是怀疑,燚烜教可能有自己的医院吗?”宋鹤眠的手已经被捂得暖暖的,他抽出来拍拍沈晏舟手背,“我们可以先从这边入手。” 宋鹤眠:“如果我怀疑错了,那我就在心里给褚医生道歉!” 沈晏舟被他这个样子逗笑,经年的阴霾在这一刻虽然还笼罩在他头顶,却没之前那样阴沉了。 进去市局,魏丁又给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他们将盛嘉的案件整理一下交给上次过来市局的同志后,那边查得非常快,因为男生叔叔已经落马了,查这些人也是顺手的事。 当初被男生叔叔操纵,将盛嘉姓名添进山体滑坡遇难者名单的那些人员,现已全部被调查。 第114章 冯东的供词拼全了微笑女尸案最后缺少的碎片,盛嘉的案子,差不多结束了,剩下只是要走一些程序,等冯东伤养好了带他去指认现场。 如果后续没什么问题,盛嘉的遗体将会在津市火化,再由她的家人带回家。 但这案子与张晴那案子有些不同,因为盛嘉很有可能不是唯一受害人,虽然法医室已经很仔细检查过确认她身上的异状都记载下来了,她的尸体还是得先保存着。 冯东给的地址很清楚,等沈晏舟和宋鹤眠回来,魏丁就和他说了自己的安排,让田震威带着赵青过去,再加上技术支队的人。 沈晏舟对此没有异议,只不过他把自己的名字加了上去。 魏丁本想说回来看也是一样的,而且他不确定,沈晏舟在看到那白袍后会不会有别的反应。 但沈晏舟很坚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让宋小眠跟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没有什么可耽误的,几人收拾好东西,很快就从市局出发了。 冯东给的地址非常清楚,在津市南部的郊区。 这地方挺少有人过来的,白水河的一条主要支流从这经过,环境十分优美。 不过代入案件视角,想到盛嘉的案子,支队众人都没什么好心情。 因为少有人烟,所以动土的痕迹非常明显,宋鹤眠下车往前走了没多久,就在正前方看到了被翻出来新土的痕迹。 怕损伤证物,蔡听学没让其他人动手,他和痕检一起,用小铲子一点点铲开了外面土层。 好在冯东掩埋得很粗糙,虽然冬天土块被冻得发硬,但清理难度不大,痕检很快就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了。 除了兜帽,那已经看不出是个白袍了,它被团成一个球,整个下面都是黑褐色。 它吸饱了血,血液干涸后会变硬,蔡听学小心翼翼把它挪出来时,手上的触感更像是在挪一张硬纸片。 众人猜测杀害盛嘉的那个青铜匕首应该就裹在里面,蔡听学手轻脚轻地把白袍扒拉开,他几乎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隔着手套,指尖否感受到了冷硬的触感。 痕检就在旁边,看见器物上青绿色的锈迹时也顿住了呼吸。 冯东的口供大家都看过,他提起青铜器时,多数人都不相信,或者认为就是燚烜教的人自己仿造的。 他在心里哦豁一声,觉得这个燚烜教可能还涉及文物走私。 两人分开查验证物,蔡听学原地掏出工具箱,立刻用棉签提取白袍血迹上可能残留的生物检材。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看到一个白色的线条。 这一块的土地相对而言不是特别平整,加上白袍此时也丧失了衣物的柔软性,土地下凹的地方它正好翘起来一块,才让蔡听学发现不对。 他等痕检把这个样子的白袍拍完照,立马喊人,让他跟自己一起慢慢将展开的白袍反过来。 那白色线条很粗,而且在视野尽头都没断,蔡听学觉得它很有可能是一副完整的画。 一翻开,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鼻腔也很难受,宋鹤眠闷闷咳嗽了一声,但眼睛依旧死死盯在白袍后背处。 那里盘踞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图腾。 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后背的位置,而且跟其他眼球图腾不同的是,属于瞳孔的白色图画并不在眼球中间,而是紧贴着下眼睑。 这么看过去,眼睛跟活过来了一样,宋鹤眠甚至隐有它下一刻就骨碌碌转起来的错觉。 他回过神来,立即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晏舟。 沈晏舟一动不动,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唯有不自觉蜷缩起来的左手,向宋鹤眠昭示了他紊乱的内心。 宋鹤眠靠得更近了,右手搭过去,轻缓地牵起了爱人的手指,发觉它有些凉后,又强硬地揣进了自己裤兜里。 沈晏舟果被这样的温柔惊动,他不再死死盯着那颇具邪恶意味的眼图腾,他闭起眼,总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他越回想就越想不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种图腾,但心里总有一种畏惧的感觉。 赵青在旁边小声逼逼,“难道这就是冯东的打算?指望这玩意把我们都吓死?” 他满眼不可思议,“他难道觉得他那种被洗脑的小傻x,能战胜我们这群唯物主义钢铁意志战士吗?” 开什么玩笑,他们请符那是本着维护社会安定的美好愿景,希望少有案件发生,对待这种真神神叨叨的玩意,在座哪一个人没有对着警徽宣誓过? 没听说过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就算邪神本人在这,在国家意志面前也请滚蛋。 赵青一句话将刚刚因沉默自然飘出的诡异氛围打破,田震威被他这种直憨的样子整得有些无语,但也有些高兴。 他点头认可赵青的话,重重一掌打在赵青肩膀上,打得赵青龇牙咧嘴。 田震威凶神恶煞:“对,冯东这个蠢货,他自己被洗脑,还觉得能传染到我们身上。” 后面的工作就进行得很快了,话题也偏向学术那边。 这白色并不是颜料刷上去的,更像是血液与什么东西发生了化学反应,技术支队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决定回实验室后第一时间检验哪种物质。 其余人则在周围转悠,赵青一身蛮力没处使,将技术支队清理出来的那个坑又往深里挖了挖,确认底下没有再掩埋什么才作罢。 众人回去的心情比来时要轻松些,虽然短时间内,对下一个可能发生案件的担忧不会消失,但…… 但有了物证,盛嘉的案子过不了多久就能结案。 他们也终于可以给盛嘉的家人一个完整的交代了,逝者已逝,这是唯一的告慰。 盛嘉大哥一直等在津市,没有回去上班,他并不经常打扰,但会问案子进展如何。 沈晏舟想的也是这个,因为跟受害人家属联系的工作交给了裴果,她共情能力太强,每次她来汇报工作时,沈晏舟都能看见她脸上的低落和不忍。 相比于她刚来时,她现在的表现已经可圈可点了,沈晏舟并不想再通过这件事磨炼她的意志力。 他要尽快整理好材料送到检察院去,早点完结这个案子。 只是那只眼睛时不时会在他脑海里闪现一下,引走他的思绪。 沈晏舟手指停在键盘上久久不动,他看着电脑上的材料,那上面的字好像突然跳起舞来,他要很艰难才能把它们整合成一句话,理解是什么意思。 这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心烦气躁,沈晏舟在椅子上坐了良久,最后一把站起身,从锁好的文件柜里拿出了那个文件袋。 那里有这么多年他追查母亲案件的所有资料。 从前他不太敢拿这个文件袋,无意间看见的时候,视线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挪开。 但现在拿在手心,沈晏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并没有像以为地那样悬空,反而落到了实处。 如果,如果妈妈也是被献祭的对象,那燚烜教究竟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而且这么多年追查,沈晏舟很确定没有什么案件能和他母亲的案子并案,燚烜教看着手眼通天,为什么后面没有再冒过头?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5节 他们到底是秉着什么样的契机做这些事的? 沈晏舟越想越深,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那是宋鹤眠的敲门声,他敲门很有规律,而且声音也和别人不一样,沈晏舟能分辨出来。 他现在倒是很有礼貌了,沈晏舟不由得想起之前数次他不敲门就冲进来的样子,失笑道:“进来吧。”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宋鹤眠只从打开的门缝里伸出一个头,他对着沈晏舟挑挑眉,“该下班了。” 沈晏舟下意识看向电脑右下角,的确到了下班的时间。 原本宋鹤眠体质太差,沈晏舟管着他一周只能有一次吃外卖的机会,后来他身体素质跟上来,宋鹤眠就要求那一天晚上也要出去吃。 他给的理由充分且有力:“我就是想吃怎么了?!” 在这句话下,沈晏舟所有的抵抗都无效,只能认命让步,允许了宋鹤眠在这一天大放口腹之欲。 不过他们在一起后……沈晏舟眼角弯弯,这一天就变成了他们的约会日了。 宋鹤眠似乎有这样的倾向,夜晚对他来说十分私密,他只愿意和亲密之人共享,这点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被沈晏舟精准捕捉到了。 现在手上没有别的案子,沈晏舟没有不准时下班的理由。 出乎意料的是,宋鹤眠并没和往常一样指定好地点,而是给了沈晏舟一张纸条。 沈晏舟展开看,上面写了五道菜,最上面的清蒸石斑和红烧肉宋鹤眠特意用记号笔大写加粗。 宋鹤眠:“咳咳,我想吃你做的东西。” 沈晏舟愣了愣,“当然可以。” 宋鹤眠:“不用去买菜了,我已经提前买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沈晏舟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宋鹤眠有点怪怪的,总觉得他有别的谋算。 他们很快驱车回到洪川嘉府,物业已经把菜送到沈晏舟家门口了,沈晏舟拆开看了眼,食材很新鲜。 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宋鹤眠每次还是会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一句,这个叫“科技”的东西真厉害啊。 他很确定哪怕是没什么大钱的自己,在这里过得都远比皇宫里有权有势的人舒服。 宋鹤眠进来后先去洗了自己跟沈晏舟爱吃的水果,但基本上也就是他吃,沈晏舟回来换好拖鞋系好围裙就进厨房了,没时间吃。 宋鹤眠很想进去帮忙,但被沈晏舟撵了出来,他也就心安理得坐沙发上看沈晏舟忙碌。 厨房里渐渐飘起诱人香气,不过……宋鹤眠眯起眼睛,此时此刻,称得上秀色可餐的,不只是白瓷盘里的食物,还有人。 他今天想清楚了一件事,他要搬过来,他要跟沈晏舟同居! 第115章 沈晏舟敏锐听见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一回头,果然看见宋鹤眠又摸进来了。 “现在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沈晏舟眉眼间写满了无奈,“素菜做起来很快,米饭我也已经上锅蒸了。” 想到米饭的来历,沈晏舟沉默了一下。 因为宋鹤眠太爱吃米饭,而且他吃起来的确很香,再加上赵青老家寄过来的大米质量的确过硬,所以后面这三个小年轻吃饭吃成了食堂里的一道风景线。 看着他们炫饭的样子,其他人也忍不住食欲大增。 但那大米比较难得,大家都去找赵青问买的门路,问的人多了,宋鹤眠突发奇想让赵青去和老家村官商量,能不能搞个商品专线出来。 宋鹤眠的原话是:“这是助农的好事,我们也不用担心买到假货,你去试试呗。” 裴果也赞同,她也想买点大米回去给爸妈吃,赵青统计了一下想要购买的人数,觉得可行,真回去跟村官商量了。 最后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搞出了一个助农专线。 想到这,沈晏舟将视线落回宋鹤眠身上,眸中神色一点点变得温柔。 宋鹤眠真的天生就应该是他们队伍里的一份子,跟宋家那帮人完全不同,他对这种生活有一种别样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热忱。 只是……宋鹤眠此刻也在直勾勾盯着自己看,他的眼神指向性非常明显,盯得沈晏舟狐疑地摸起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宋鹤眠摇头,表情显得很诚实,“你不热吗?” 沈晏舟这才发觉自己的确有点热,他身上这件羊毛外套六万一件,保温效果非常好。 他紧接着意识到什么,眼睛望向中央空调的方向 刚回来他就开了空调,那时候的室温刚好,可以让坐在客厅的宋鹤眠不觉得冷,他在厨房,距离稍远一点,所以沈晏舟没脱衣服。 做饭他就站在燃气旁边都没觉得热,现在却热起来,很难不怀疑是某只踮爪子溜进厨房的猫故意打高了温度。 那他的意图很明显了。 不等沈晏舟回答,宋鹤眠就迫切扑上来,“我觉得你一定很热,冷了添衣,热了脱衣,快把外套脱了,捂出汗容易感冒!” 在宋小眠的热情帮助下,沈队半推半就把衣服脱下来了,他里面穿的衣服很贴身,宋鹤眠双眼陡然间射出光芒。 沈晏舟颇为无奈,同时也有种自己之前走错路的遗憾——如果早知道,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听小姨的话。 不过想到这,另一个念头自然而然蹦了出来。 宋鹤眠已经很实诚地把手压了上去,肌肉放松时软软的手感很不错,沈晏舟这时把住他的手腕,宋鹤眠抬头,正迎上沈队幽深的眼神。 沈晏舟:“宋鹤眠,如果是别人的好身材,你也会这么喜欢吗?” 这个问题很危险,宋鹤眠本能后背发凉,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无需心虚,“当然不会,我是因为先喜欢你,才喜欢上你身材的,如果是别人,我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好吧!” 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只喜欢了这么一个人。 虽然一开始可能看的是脸,但后面他看中的是沈晏舟高贵的品格好吧,这才是最重要的吸引他的原因。 只不过身材也很重要就是了…… 沈晏舟得到满意答案,表现得十分大方,宋鹤眠感受到手下突然变结实的手感,双眼亮成两个小灯泡,直接痛痛快快敞开了摸。 摸着摸着,他的身体突然悬空,沈晏舟微微低身,长臂一捞卡住他大腿,直接单手把他抱了起来, 他发达的小臂如同座椅,宋鹤眠稳稳当当坐在上面,只是身体悬空时,人会下意识扶住身边可以依靠的东西,所以宋鹤眠两条胳膊搭在了沈晏舟肩膀上。 这是个非常亲密的姿势,而且意味似乎与往常的亲密姿势不太一样。 他们有过肌肤相贴的时刻,每次缩在沈晏舟宽敞臂弯里时,宋鹤眠都会觉得格外心安,睡得异常香甜。 那明明也很暧昧的,但此刻宋鹤眠脸红心跳得更快。 沈晏舟没有让他悬空太久,他这么抱着宋鹤眠走到了客厅,这里的暖风更加充足。 沈晏舟把他放到了餐桌上,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强势挤开了宋鹤眠的大腿。 宋鹤眠整个人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为了维持平衡,他下意识双管齐下,在双手环住沈晏舟脖颈的同时,修长双腿还紧紧卡住了沈晏舟的腰。 沈晏舟:“你刚刚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他们靠得太近了,宋鹤眠甚至能感受到沈晏舟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沈晏舟身上清新的香味,也随着空气流动飘进自己鼻子里。 但这些都不紧要,紧要的是沈晏舟的脸。 第一次在市局办公室看见沈晏舟时,宋鹤眠就觉得他这张脸很有吸引力,现在靠得这么近,他觉得更有吸引力了。 真是好优秀的一张建模。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神,薄削的唇瓣……宋鹤眠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宋鹤眠:“当然,比珍珠还真!” 他在盯着沈晏舟看的同时,沈晏舟也在看他。 这张可恶的脸他已经近距离看过很多次了,宋鹤眠睡觉总是不老实,手总是这里放放那里放放,逼得沈晏舟很多个晚上都没睡好。 但这张脸也的确让人心爱,只要看一眼,沈晏舟就忍不住在他额头上轻轻啄吻。 屋里暖融融的,宋鹤眠白皙的脸颊透上淡粉,瞧着像个可爱软和的水蜜桃,吸引人上去咬一口。 他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纯良又无辜,但里面的确藏着坏心思,像极了把玻璃杯推到地上摔碎然后歪头看着人的猫。 沈晏舟:“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显得这么急不可耐?” 宋鹤眠:“我哪有!” 沈晏舟又逼近一点,两人的鼻尖隐约相触,又若即若离分开,宋鹤眠几乎要被这样英俊的面容彻底迷惑,下意识想去亲。 但沈晏舟突然扭开脑袋,宋鹤眠被他的视线牵引,看到了自己先前的杰作——遥控器上的温度赫然是“3”开头的两位数。 沈晏舟声音里忍着笑,“我说怎么会热得那么快,你个小色鬼。” 宋鹤眠吃瘪,他盯着脸上带着浅淡笑意的帅哥,再次将手印了上去,而且幅度非常大,从腹肌到胸肌,无一遗漏,全部带过。 “刚刚那不叫急不可耐,”宋鹤眠理直气壮,“现在这才叫急不可耐!” 沈晏舟被他摸得闷哼一声,被那只微凉的手摸过的地方,都泛起了强烈的刺激,它们并没直接传回大脑,而是在尾椎那里汇聚起来,然后一部分往上,一部分往下。 效果立竿见影,宋鹤眠跟他本来就贴得很紧,立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住了自己的大腿根。 宋鹤眠:“……你有点精神啊。” 沈晏舟恼火瞪他,声线喑哑低沉:“办案最应该考虑客观事实,面对一个三十三岁依旧保有初男权利的成年男性,你觉得客观事实应该是什么?” 宋鹤眠移开视线望天,“我只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是六十岁了,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 他这样直接把修长光滑的脖子露出来了,沈晏舟恨恨磨了磨牙,最后还是直接啃了上去。 过往每一次这种情况,宋小眠都是无知无觉的,他睡得很香,丝毫不管他的死活。 这次总算逮到他是清醒的了。 宋鹤眠立刻推攘起来,“好痒……沈晏舟,好痒!” 沈晏舟便挪开了,但却没离开宋鹤眠的肌肤,他死死把住宋鹤眠的腰,顺着下巴一路吻至面颊。 宋鹤眠被这样带着浓烈情欲意味的吻激得浑身战栗起来,心跳不受控制越来越快,几近澎湃,呼吸也颤抖着,身体里的力气随着缠绵从毛孔里蒸发了一样。 他突然推着沈晏舟肩膀让他离开,在沈晏舟不满看向自己时,他捧住沈晏舟的脸,突然发狠,“亲亲亲,最关键的地方你不亲!” 他对准沈晏舟的唇瓣,将自己的印了上去。 顶住腿根的东西似乎激动地跳了一下,但宋鹤眠没感觉真切,他亲上去狠狠啃了两口后,沈晏舟似乎才从自己被强吻的事实里苏醒过来,一把将他从自己身上撕开。 那性感的喉结上下耸动着,在宋鹤眠的注视下,沈晏舟声音低得几近深沉,眼神也是如此。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6节 沈晏舟:“宋小眠,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宋鹤眠还没来得及回答呢,沈晏舟又重新压了下来。 那前面唇瓣相触的吻还是太小儿科了,宋鹤眠被亲得脑袋昏沉,他张开牙关迎接着这疾风暴雨般的热意,心想,还是大意了。 直到空气里红烧肉的味道有些不对了,宋鹤眠才机警地一把将人推开,“糊了!菜是不是糊了沈晏舟!” 他跳到地上时膝盖一软,如果不是地板上铺了地毯,加之沈晏舟就在他身后长臂捞住了他,那宋鹤眠就要摔了。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竟然被亲得腿都软了。 沈晏舟终于愉快地笑出声,他扶着宋鹤眠坐好,自己起身去把黏在锅里的红烧肉翻身,然后改成小火慢炖。 宋鹤眠不满地哼唧着,尤其是看见沈晏舟从厨房出来后直奔洗浴间,他更不满了。 洗浴间暖黄的光亮起,紧接着是淅淅沥沥的水声,宋鹤眠听着冲洗声,双手环抱抖起腿来,一副犟种模样。 冲洗声很快就停了,宋鹤眠坐直身体,准备兴师问罪。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沈晏舟没有立刻出来,相反,过了一会,冲洗声又响起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脸颊一下子爆红,腿根处似乎又传来被顶着的异物感。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眠好福气在后头呢[好的] 第116章 洗浴间里的水声一共响了三次,沈晏舟才从里面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只下半身裹了张浴巾,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如雕塑般完美,在灯光下反射着别样光芒 警察头发都不长,用毛巾擦一擦就半干了,但沈晏舟擦头发时难免会调动上半身的肌肉群,而且宋鹤眠明显能看出他是刻意的。 宋鹤眠:……一直在挑衅我。 “快去穿衣服,”宋鹤眠狂按空调遥控器,清脆的“嘀嘀”声在寂静空间里非常响,“待会冻着你。” 他的脸颊红扑扑的,分不清是因为室温太高,还是因为刚刚的温存太热了。 不过不影响沈晏舟心情大好,尤其在看见宋鹤眠躲闪着目光不直视自己身体的时候。 沈晏舟:“肉要炖一会才有滋味,你要先去休息会吗?” 休息会?休息会,然后呢?是要积蓄体力干什么吗…… 宋鹤眠的眼神微妙地变化着,但沈晏舟没注意到,他走回卧室换好衣服,重新站到了厨房里。 最麻烦的两道菜已经做好了,蔬菜都很好处理,花不了多长时间,宋鹤眠本来就不爱吃蔬菜,炒老了或者看上去不那么新鲜的蔬菜就更不爱吃了。 想到这,沈晏舟看了眼电饭煲上的焖饭时间,决定还是过一会再动手。 他走出几步,往客厅里看去,宋鹤眠好像接受了他的建议,正在往洗浴间里走。 他洗澡的时间比沈晏舟长一些,但他出来后并没有往卧室里走,而是走回客厅打开了电视。 沈晏舟出来拿东西,见他坐着,“怎么不休息,你在车上不是打了好几个哈欠吗?” 宋鹤眠没回答,耳根却腾地红起来。 他刚洗澡时在镜子面前好好观摩了下自己的身体,尽管还是瘦,但不是瘦弱了,硬绷一绷,也能看出明显的腹肌,虽然没有八块就是了…… 他现在,也属于强壮一列了吧,擒拿术也越练越好。 那他有什么可休息的!沈晏舟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宋鹤眠:“现在睡,晚上就有可能睡不着了。” 沈晏舟一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宋鹤眠晚上好好睡的时候就已经很不老实了,要是清醒就更折腾人,那他也别想睡了。 想到他在自己怀中无意识表露出的情态,沈晏舟静默片刻,突地站起来。 不能细想,越想就越觉得冲了三次冷水澡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跟他说的一样,他是个成年男性,而且都三十三岁了,怎么可能不渴望与喜欢的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但太匆忙了。 沈晏舟没有做好准备,他也觉得不应该这么草率,太缺少仪式感了。 炉子上的红烧肉和蒸鱼并不知道室内两人心里各怀的旖旎心思,它们很诚实,熟到哪个程度,就放出哪个程度的香味。 沈晏舟的鼻翼翕动着,他站起身去厨房看了眼,红烧肉在酱汁里咕嘟咕嘟抖动着身体,蒸鱼也差不多了,便再次戴好围裙准备炒菜。 不一会,四菜一汤就被端上桌了。 宋鹤眠捏着筷子,满脸跃跃欲试,但还是克制道:“晚上吃这么多会不会太奢侈了。” 沈晏舟懒得揭穿他的小心思,“不会的,待会吃完我们下去走走。” 宋鹤眠对他摇了摇筷子,“你应该说,保持富态!” 这又是他在网上学到的梗,沈晏舟不知为何心里发软,应声道:“那就保持富态。” 宋鹤眠加入市局后,沈晏舟就发现了他的一个特点,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像海绵吸水一样接收着所有信息。 沈晏舟觉得很可爱,又觉得心疼。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他本来能培养出宽阔的视野,能享受这世间绝大多数东西,而不是苦巴巴地在陌生地方被人苛待,连大学都没读上。 宋家那群人…… 沈晏舟脸色不自觉变冷,他们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他眼神转变得很明显,因此被注视着的宋鹤眠感受得很清楚,“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不好吗?” 沈晏舟脸上浮现出笑意,“你很好。” “宋小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很好,”宋鹤眠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沈晏舟碗里,“吃吧,这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给你的奖励。” 沈晏舟就势吃下这块肉,这个动作在宋鹤眠眼里等同于宣告用餐开始,他也喜滋滋对红烧肉下手了。 沈晏舟则伸筷夹开鲈鱼鱼腹,细心挑去其中细刺,宋鹤眠先前被鱼刺卡住喉咙过,而且不止一次,虽然并没损伤他对鱼类的热情,但沈晏舟却不敢由着他来了。 只是最开始奇怪过,宋鹤眠被送养的那个地方明明多水域,当地人喜食鱼类,他们吃鱼甚至嘴唇一抿就能把鱼肉里的刺抿出来,但宋鹤眠却不会。 沈晏舟后面猜测是因为宋鹤眠的身份,他被苛待着,吃不上多少鱼肉也是合情合理的。 等宋鹤眠吃完五块红烧肉,沈晏舟的鱼也挑好了,他把碗推过来,宋鹤眠也会意到了该吃蔬菜的时候。 出乎沈晏舟意料的是,宋鹤眠这次吃饭表现得很克制,肉、鱼还有蔬菜,他都是吃到一定就罢筷,没有和之前一样需要他提醒。 沈晏舟眼里淌过疑惑,“你现在顶多就吃了七分饱,真不吃了?” 宋鹤眠耳垂一红,“你真奇怪!之前吃多了要管,现在我就吃七分饱,你又问我是不是没吃够。” 沈晏舟不再疑它,起身收拾碗筷,他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发现无需他叮嘱,宋鹤眠已经自觉站起身溜达了。 宋鹤眠走了两圈又溜达到厨房前面,他这个角度可以完全看着专心致志刷碗的沈晏舟,看着那微微耸动的背肌,宋鹤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难道是他会错意了?沈晏舟没有要今晚就洞房花烛的意思? 但是不应该啊……他默默回忆起沈晏舟把自己抱到餐桌上亲吻的细节,他明明就很…… 宋鹤眠回来时,其实也没有这种想法,他当时只是想陪着沈晏舟,跟他更亲密一点。 可是后面他就觉得很水到渠成了啊! 自从上次搜了那个视频,他的所有社交媒体都像监听成功一样,每次一刷总会出现相关内容,只是说的东西各不相同。 拜强大的互联网功能所赐,有关他性向的事,宋鹤眠现在白的黄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后面意识到自己是因为误入一个名为“oc”的地盘,那位太太做饭热情极为高涨,文画双修,而且不管是文字还是图画,都很有冲击力。 常常给宋鹤眠看得小脸通黄。 他学习到了很多今晚可能用得到的知识。 沈晏舟卡住他身体捧着他脸亲的时候,他都做好准备了。 可能是因为没吃撑,也可能是因为宋小眠犯懒,他们最终没能成功下去散步。 沈晏舟做饭沾染上一身油烟味,走去浴室时,他看了宋鹤眠一眼,随口道:“我先去洗个澡,你自己消消食。” 宋鹤眠点点头,然后目送他进浴室。 因为这房子一直以来都只有沈晏舟自己住,所以他洗澡时浴室门从来不锁。 宋鹤眠看着灯光亮起,又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沈晏舟他,他竟然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那他前面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其实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霎时,宋鹤眠内心百感交集,郁闷,失望,庆幸……杂七杂八的情绪汇聚在一起,最后糅成四个闪闪发光的大字。 岂有此理! 他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然后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浴室里冲。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 浴室很大,宋鹤眠走进去拐了两拐,沈晏舟洗澡不喜水温很高,而且开了暖灯,所以里面雾气都没怎么飘。 这也使得宋鹤眠能将视野里看见的所有东西一览无余。 人在空旷环境里最先能捕捉到的,就是在动的东西,所以宋鹤眠自然而然看见了沈晏舟的右手。 躁意如火,轰的一下从背脊骨往全身窜,迅速将宋鹤眠全身包裹进去。 宋鹤眠的眼越瞪越大,说话也不由自主结巴起来,他伸手指着沈晏舟,“你,你,你……” 沈晏舟被吓得不清,他前一刻还在心里默念宋鹤眠的名字,下一刻他就出现了,这让他有一种做坏事被撞破的感觉。 恼怒很快占据上风,沈晏舟也不在乎了,他直接大喇喇走出来,把宋鹤眠往身前一拽,咬牙切齿道:“宋鹤眠,敲门对你来说很难是吗?” 宋鹤眠继续结结巴巴,“对,对不起,我错了。” “你。”他本能觉得危险,咽了下口水,同时挪开视野不跟沈晏舟对视,避免沈晏舟恼羞成怒。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7节 宋鹤眠脖子僵硬跟钢板一样,“我,我现在就出去,你可以继续。” 继续个屁! 沈晏舟直接将身体贴近宋鹤眠,衣服反正待会也是要换的,打湿就打湿了吧。 他靠得几近,声音听上去非常危险,“你说说看,我要继续什么?” 嘿,他就受不得沈晏舟激!而且他进来,本来就是要教训沈晏舟的! 莫名的勇气在心头迸发,宋鹤眠再次僵硬把脑袋转了回来,他盯着沈晏舟的眼睛,伸手一把掏上去,“继续这个!” 沈晏舟狼狈后退,他没想到宋鹤眠这么勇。 他将宋鹤眠翻过去,伸手卡住他下巴,逼他跟镜中人像对视,“宋小眠,你觉得我对你真的一点威胁都没有吗?” 镜中人双眼发红,像野兽要噬人。 第117章 沈晏舟表现出的威胁很直接,因为他就贴在自己身后,虽然宋鹤眠感知到他其实还有意后靠了身体,但…… 但沈晏舟天赋异禀,就算饶出那点距离,也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碰触到宋鹤眠的腰窝。 宋鹤眠觉得手心发烫,湿黏的手感挥之不去,他冲动之下抓得很结实,那一手都握不住。 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有点危险了。 但沈晏舟没有放过他,他将脑袋凑近,搭在宋鹤眠左边肩膀上,几乎是咬着宋鹤眠耳朵说话:“宋小眠,面对一个对你别有用心的男人,我觉得你应该保持警惕。” 沈晏舟如愿看见宋鹤眠的脸和脖子红成一片,那张比鸭子嘴还要硬的小嘴巴也乖乖闭上了。 他松开卡着宋鹤眠下巴的手,预备放宋鹤眠出去,没想到在他放松身体的一瞬间,宋鹤眠突然转身,正面与他相对。 宋鹤眠咬了咬牙,都已经冲进浴室了,怎么可以半途而废?这可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沈晏舟猝不及防,他们都贴在一起了!他身上的所有状态,宋鹤眠都能清楚感觉到,熬人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沈晏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宋鹤眠往下看了眼,然后又抬头与他对视,眼神里带着伪装出来但非常自然的天真。 果然一旦豁出去,什么脸皮,什么面子,通通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虽然脸还是很烫,但宋鹤眠还是维持着声线平稳:“如果我遭遇什么,那我也只会谴责犯罪嫌疑人,不会谴责我自己。” 沈晏舟被他磨得没脾气,先一步举白旗,“你先出去好不好,让我冲完澡。” “大冷天冲凉水澡,”宋鹤眠拍了拍他的胳膊肌肉,“不难受吗?” 这话终于引爆了沈晏舟积攒已久的怨气,他磨了磨牙,“你说难不难受?” 很多次宋鹤眠睡不安分时,沈晏舟都想把他摇醒就地正法,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磨人,抱着他的人又有多煎熬。 他现在还敢这么挑衅自己,是真觉得他三十三岁身体不如年轻人吗? 宋鹤眠理所应当道:“难受那还忍着干嘛?” “沈晏舟。”他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被浴室里水雾泡着的缘故,宋鹤眠的声音听起来比寻常软,眼睛也像蒙着层水汽。 沈晏舟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只觉得好不容易才被压下去一点的火气,成倍冲了回来,带得肌肉都充血了,身体表现得异常亢奋。 宋鹤眠啪啪啪鼓了三下掌,继续道:“难道你不想跟我一拍即合吗?” 沈晏舟侧过头,忍耐着闭上眼,早知道,早知道应该给宋鹤眠的手机装个未成年人防护系统。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已经被欲望侵染得异常低哑,他强势扯开宋鹤眠圈在自己腰上的手,大大方方后退两步,然后伸出双手按着宋鹤眠两侧胳膊。 沈晏舟:“这种事情需要做准备,生理准备和心理准备都要做。” 宋鹤眠小声嘀咕:“我做好了呀,不然我现在在干嘛,扮演偷窥的死变态吗……” “你没有做好准备是吗?”宋鹤眠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可是你床头柜里不是有那个——” 沈晏舟骤然色变,立即伸手捂住宋鹤眠的嘴,他现在整个上半身都红扑扑的,跟火龙果一样。 那是他之前鬼使神差买回来的,都走到收银台了,店员强力推荐凑单,沈晏舟知道她们有的会有销售额的任务,正好眼神落在货架上,就拿了一盒回来。 沈大队长举手投降,这时候终于说出实话,“是我没有做好准备。” 沈晏舟觉得喉咙一阵干渴,他紧张道:“我到底比你那么多,我怕你没考虑好。” “而且,”沈晏舟叹气出声,“而且太匆忙了,太匆忙了宋小眠,我们的头一次,最起码我应该提前几天就心里有数,最起码房间也要布置得浪漫点。” “最起码,”沈晏舟整张脸都写满无奈,“最起码不是你突然冲进浴室一把拽住我,我差点要吓得不行了你知道吗?” 沈晏舟欺身靠近抵住他额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好吗,如果你确认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前面的话其实已经说动宋鹤眠了,毕竟这种事应该尊重双方意愿,但,但沈晏舟真的不应该靠近,还用那性感得要命的声音跟宋鹤眠说那么温柔的话。 他们两身高差了点,体型差了不止一点,沈晏舟一靠近,宋鹤眠视网膜捕捉到的就只有那两块漂亮的发达的他深知手感如何的胸肌。 宋鹤眠一手抵上去,很无情地瞪着他,“我考虑好了,你要多少时间考虑,十分钟够吗?” 他一咬牙一狠心,身体往前一撞,双手环住沈晏舟脖子,严肃道:“沈晏舟,我今晚已经清楚地向你提出了数次要求,你作为配偶,拒绝我那么多次,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提起膝盖顶上去,冷酷地说出最后通牒,“你是不是不行?” 浴室里一时静悄悄的,没人说话,沈晏舟的目光在宋鹤眠身上来回游移,那显眼的喉结在宋鹤眠眼里耸动一下。 沈晏舟很认真地盯着宋鹤眠看,“宋鹤眠,我非常,非常地喜欢你,我也非常非常地清楚,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这种事情当然也很渴望。” “但你现在只有二十二岁,我算你多一岁,那也才二十三岁,你的人生才刚开始,而且已经有个好开头,市局的工资和福利可以让你过得很舒适,你是否确认,就选我了,这辈子不改了。” 他半跪下来,“你先别急着回答,如果你选择了我,选择了今晚,那你以后,都别想再跟其他人有纠缠,你只能跟我在一起,哪怕后面生怨,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宋鹤眠莫名有点紧张,结巴起来,“队长你,你对自己的……这么看重吗?” 沈晏舟干脆点头,“对啊,我可是保留了三十三年,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铐起来。” 宋鹤眠做出沉吟神色,他想了想,然后纵身往沈晏舟身上一跳。 宋鹤眠:“我也是这样,我比你小这么多,你要敢骗我,我就天天去郑局办公室哭!哭你对我始乱终弃,我要让刑侦支队和技术支队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大渣男!” 两人对视好一会,沈晏舟突然邪气一笑,他这次很干脆,“行。” 沈晏舟火速洗完出去,他这次倒是落落大方,似乎宋鹤眠不在身边一样。 反而是宋鹤眠有些忐忑,他洗澡时整个人都处于“不安desu”状态里。 出浴室门,就看见沈晏舟披着浴袍大喇喇坐在那,他手里把玩着宋鹤眠的手机,但屏幕还是黑的,沈晏舟没看,只是像盘串一样捏着边缘转。 见宋鹤眠出来,沈晏舟将手机往他的方向轻轻一丢,手机划过小小弧线,落在沙发边缘。 沈晏舟:“请假吧。” “反正,”沈晏舟又露出了和浴室里一模一样的邪笑,“你明天肯定不能去上班。” 宋鹤眠很想说一句少吹牛逼,但本能让他选择不在这时候跟沈晏舟顶罪。 沈晏舟站起身:“你不请也行,我可以为你代劳。” 他打横抱起宋鹤眠,大步流星往卧室走。 宋鹤眠这才发现,他洗澡这么简短的功夫,沈晏舟竟然将卧室也布置了一点点。 暖黄色的暗灯烘托得室内氛围十分旖旎,宋鹤眠被扔到床上时还没来得及弹起来,沈晏舟就压上来了。 他意识到一件事,沈晏舟好像真的能壮得让他当被盖,宋鹤眠完全看不到天花板。 果然阅历大多数情况下与年龄成正比,两个人明明都是头一次,甚至宋鹤眠觉得自己在宫里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这档子事都不算少,但还是由沈晏舟摆弄着他的胳膊腿。 开始氛围还有些暧昧,但坦诚相见时,宋鹤眠很快理解了什么叫“憋了那么多年。” 他也意识到沈晏舟没有在吹牛,那盒东西就放在床头,沈晏舟每次探身拿取时,宋鹤眠觉得呼吸都不畅了。 卧室里的灯一直亮到次日凌晨。 宋鹤眠眼皮都哭肿了,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听见闹钟铃声连踹沈晏舟的力气也没有了。 嗓子也痛痛的,但在沈晏舟洗漱完毕走回卧室亲他额头时,宋鹤眠还是挣扎着骂了一句,“滚。” 沈晏舟心情大好,昨晚这小混蛋把他声音逼到哑成那样,现在自己声音也哑了,他很满意。 吃饱喝足的沈大队长神清气爽开车去上班了,被颠勺一样翻来覆去爆炒一整晚的宋小白菜则彻底陷入了梦乡。 沈晏舟心情过于愉悦,以至于刑侦支队众人都能明显看出来,他路过办公室时还跟众人点头说了早安。 赵青嘀咕:“队长彩票中一百万了?” 裴果本来也好奇沈晏舟为什么这样,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少咒人家好吗?” 赵青立刻打嘴:“呸呸呸,我说错话了。” “不过,”他的神情变得疑惑,“阿宋今天怎么没跟在后面,他昨晚不是跟沈队一起回去的吗?” 他这话说完,两人诡异地都静默住了。 裴果移开视线,“可能是生病了,阿宋身体不太好,之前不就发过一回烧吗?” 田震威听见他两对话,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昨天看小宋还生龙活虎的,一晚上能生什么病?而且沈队一直带着他训练,他现在身体很好了。” 裴果跟赵青默契地住了嘴。 赵青清了清嗓子,“看样子今天我做的青椒酿肉,红烧鸡翅,素香茄子,只能我们两吃了。” 裴果闻言眼前一亮,这三道菜都是她爱吃的,她也叹息一声,“那我爸做的溜肉段,葱烧海参,也只能我们两分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两后面带饭清淡点 第118章 宋鹤眠一觉睡到日近昏沉,他走出客厅的时候发现打进室内的阳光都是那种温柔的黄色了。 他竟然睡了一整个白天?! 他扶着腰慢慢往阳台上挪,整个下半身都非常酸痛,每往前拖行一步都能让他的表情小小扭曲一下。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8节 沈晏舟这个牲口!畜生!animal! 都是骗人的,什么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是六十岁了,什么初男基本上一会儿就完事…… 宋鹤眠脸上浮现些许沧桑,脑子里紧接着冒出来的东西却是那条热评。 “成绩差的不要在这影响成绩好的。” 那沈晏舟应该算尖子生了,宋鹤眠挪到沙发上坐下,脑海里一帧一帧闪过昨晚的画面。 头一次的确是有点匆忙,跟宋鹤眠事先了解到的生理知识差不多,他怕沈晏舟尴尬,还很好心地安慰了两句。 没想到沈晏舟生气了,宋鹤眠明显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冰冷,他那两条健壮的臂膀撑在自己脑袋两边,眯着眼道:“宋小眠,你真的很会惹火我。” 宋鹤眠简直是百口莫辩,然而不等他解释,他就明显察觉到沈晏舟的不同,沈晏舟迅速换了个小孩嗝屁袋,然后蛮横地掰开他的腿。 宋鹤眠目瞪口呆:“你不是才,才,才——唔!” 沈晏舟恼怒地堵住他的嘴,怕他又说出什么戳心窝的话,那薄薄的鸭绒被蒙过头顶,盖住了所有旖旎情思。 一开始宋鹤眠还痴迷沈晏舟的身材,毕竟坦诚相待时他不仅能看清肌肉群,手里也能感受到肌肉充血和隆起。 后面他就不敢摸了,嘴巴也老实了,不敢再提什么岁不岁的话。 沈晏舟倒像跟开了什么闸门一样,越来越兴奋,下两点时沈晏舟站在床边,宋鹤眠啜泣着说明天想去上班,结果被他拽住脚踝拉回来。 沈晏舟的声音近乎阴狠:“别想跑,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已经请假了,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顶头上司,一定会准你的假。” 结果就是他的屁股开花了。 宋鹤眠打开手机,他把沈晏舟置顶了,所以最先看见的就是沈晏舟的消息。 沈晏舟十一点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问他醒没醒,十二点又发了一次,说阿姨已经做好饭送家里了。 然后就是每隔半小时问他醒没醒。 宋鹤眠愤恨把手指戳到屏幕上,戳得啪啪响,他一句话还没打完,属于沈晏舟的白色聊天框就又冒了一个出来。 沈晏舟:还没睡醒吗宝贝,再过一会就要下班了,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给你带回去。 宋鹤眠被“宝贝”两个字弄得脸颊隐隐发热,这句话沈晏舟昨晚说了很多次,隐忍的、亢奋的、激动的、低哑的,还有其他声线。 “宝贝,看着我。” “宝贝,腰弯下去。” “宝贝,腿挂上来。” “宝贝,睁眼看看我。” “宝贝,喊点我想听的,你之前不是老喊那两个字刺激我吗?你喊出来,今晚就到此为止。” “呸!”回想到这,宋鹤眠对聊天界面小啐一口,到此为止个屁,喊了他更兴奋了。 他在心里哼唧两声,暗道这就是大家说的男人吗,在床上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宋鹤眠:不吃!吃什么都消除不了你对我的伤害! 他说完先退出聊天界面,裴果、赵青还有队里其他人都给他发了消息,他得给大家说一声。 裴果和赵青发的消息最多,两人起先都在问他今天为什么不去上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后面应该是沈晏舟编了个他身体不舒服的理由,他们的话就变成了让他好好休息,说等他身体好了带好吃的过来。 支队其他人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让他好好注意身体,不急着回去上班。 真好,宋鹤眠脸上不由自主跑出明显笑意,心底像被人挖出个泉眼,名为幸福的泉水,从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流淌得到处都是。 这样被人关心,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 宋鹤眠突然意识到,原身的情绪,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影响到他了,甚至他感觉都没冒出来过。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后面获得的幸福太多了,原身残留下的情绪自然而然就被他的幸福盖过去了。 只是做了看起来难但其实简单的一件事而已,远离那帮子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癫货,快乐和安宁就触手可及。 拿到那两千万,他就跟宋家彻底没关系了,数字冷冷的,他的心却热热的。 市局现在也没什么班需要宋鹤眠上,没有什么杀人的案子出现,如果有,宋鹤眠应该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现下需要他们经手的,基本上都是伤人的案子。 但是…… 宋鹤眠有预感,这难得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盛嘉尸体上那个离卦刻痕,还有盛嘉出生日期的属性,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这种情况不会是巧合,按照宋鹤眠的猜测,下一个受害人,可能会被摘走脾脏,因为火生土。 这种感觉有些压抑,明知有人会死,但他们却无法阻拦。 那帮人到底想干什么呢?集齐祭品,向一个莫须有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神明献祭,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包行止和冯东说的什么为了净化这个世界,宋鹤眠一个字都不信,他们底下这群被洗脑的喽啰可能真心实意这样想,但幕后主使一定另有所图。 长寿?永生?统治世界? 沈晏舟的回信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沈晏舟:我亲手做的鱼片粥也不能拿来赔罪吗? 宋鹤眠:不能! 沈晏舟:加一个蛋挞和一个小蛋糕。 那这就有点心动了,但宋鹤眠还是觉得太便宜了,他可是劳累了一整晚! 沈晏舟:如果还不够,加上本人的爱心按摩,可不可以换宋小眠同学不生气了。 宋鹤眠再次哼唧两声,觉得自己太容易哄了。 沈晏舟这次发的是语音,宋鹤眠点开听,被那温柔的声线激得耳根红成一片,“你自己先在冰箱里找点东西吃了垫一垫,我下班就回家给你做饭,辛苦我们宋小眠了。” 你现在知道我辛苦了,昨晚明明可以不然我这么辛苦的。 宋鹤眠安心烫到了沙发上,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饿,看见茶几上放着盘阳光玫瑰,直接扒拉过来吃。 这是昨晚洗好的,本来是留着饭后吃的,但饭后他们进行了一些别的活动。 等待沈晏舟下班的时间比自己想的过得快,因为宋鹤眠中途又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他再醒来是感觉到有人往自己身上盖了个东西。 宋鹤眠睁开眼就发现不妙,一是因为自己有点头脑昏沉,鼻子也有点堵堵的,二是因为沈晏舟的脸黑得吓人,且已经伸手过来摸他额头了。 茶几上放着沈晏舟带回来的甜品。 沈晏舟阴着脸:“你几岁了宋鹤眠,你要在客厅待着就把空调打开,光脚在沙发上睡,你不着凉谁着凉。” 他俯身将宋鹤眠连同毯子一起抱起来,“好好躺着,不许乱动。” 宋鹤眠:“不小心睡着了,只睡了一会会,不会生病的。” 沈晏舟抓住他冰凉的脚,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解开外套,将宋鹤眠双脚包进怀里,火热的手掌裹住他脚背,“冰凉的。” 宋鹤眠小声提要求:“我的巧克力蛋糕……” “等我给你捂热了,”沈晏舟无奈看向他,“把被子裹严实点,这两天外面还流感。” 宋鹤眠的脚热得很快,这让沈晏舟松了口气,照顾宋鹤眠好几次,他知道如果宋鹤眠的脚和手能很快从冰凉状态中暖回来,就不会生病。 巧克力蛋糕事先已经切成小块,沈晏舟还细心地在上面放了小叉子,方便宋鹤眠叉一口进嘴里就又缩回被窝。 白米粥的香味很快就从厨房飘进卧室里,那香味跟有魔力一样,宋鹤眠一闻,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等鱼片也加进去,宋鹤眠就迫不及待从卧室里出来了。 宋鹤眠:“我好饿,我想先喝一点。” 沈晏舟看向身后的托盘,那上面放着碗白米粥,他本来就打算端给宋鹤眠先吃的。 宋鹤眠朝他亮了亮肌肉,“我现在觉得精力充沛,真的不会生病,不然你摸我额头,肯定没发烧。” 客厅里面暖融融的,沈晏舟把炒好的青菜一起端出来,宋鹤眠一边吹一边吃,一碗白粥很快就下了肚。 宋鹤眠瘫在沙发上,然后把两只腿都架到沈晏舟膝盖上,翘了翘脚,示意他给自己按摩。 沈晏舟失笑,但昨晚的确是他太失礼了,他小心按揉着昨晚抽搐的地方,“这样会好点吗?” “会,”宋鹤眠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很舒服,可以再大点力道。” 沈晏舟心甘情愿地伺候起他。 宋鹤眠被揉得又有些昏昏欲睡了,但厨房里的鱼片粥还没完全熬好,他等着吃呢,只能找点别的话题聊。 宋鹤眠:“我们最近是不是没有别的工作了。” 出乎意料的,沈晏舟没有点头,“我今天收到消息,有一个特殊任务,需要我们协助。” 宋鹤眠一下睁开双眼,从沙发上坐起来,“什么任务?” 沈晏舟就势把他搂进怀里,“有个考古专家要来津市,他手上有一个跨国项目,我们要协助一下。” “嗯?”宋鹤眠疑惑,“我们协助?如果是保护人员安全,不应该是武警那边的同志出马吗?” 沈晏舟摇摇头,“这个专家身上有案子,有个国际刑警在跟着他,我们是要跟那个国际刑警对接,不负责专家的人身安全。” 第119章 见宋鹤眠依旧满面不解,沈晏舟先亲了下他的额头,唇下触感温热,不似之前滚烫。 沈晏舟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国际刑警组织两个月前破获了一起大规模人体器官贩卖案件,解救了一集装箱的受害人,这位陆博士,也在其中。” 考古学家名叫陆放声,m籍华裔。 国际刑警将陆放声解救出来后,从他口中得知,犯罪分子抓他并不是为了他身上的器官,而是为了他掌握的考古知识。 幕后之人从未露面,一切要求都是通过这群做贩卖人口生意的中间人转述的,他们给他看了好几个东西。 虽然材质不同,形状不同,但这些东西,都是匕首。 宋鹤眠一下子机警起来,“冯东杀盛嘉用的那个凶器,跟考古学家说的案子有关系?” 沈晏舟没点头也没摇头,“现在还不确定。” “不过十有八九是有关系的,”沈晏舟的脸色不受控制沉下去,“不然那个国际刑警不会找到津市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39节 沈晏舟:“他是顺着边防那边一个案子摸过来的,我们的边防战士两个月前,发现了一批文物。” 那批文物被皮质物品紧紧包裹着,塞进了骆驼的胃里,那只骆驼不知怎么从走私犯手里跑了出来,误打误撞闯进了哨所。 哨所的战士们检查过它身上没有伤,但是给它喂东西它吃不进去,就把电话打给了林业局,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经过检查,他们在它胃里发现了金属,然后很快取了出来。 宋鹤眠又有了一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他现在对“巧合”这两个字都快产生ptsd了。 不过……宋鹤眠咬紧牙关,他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 毕竟献祭一旦开始,就不会中途停下,他们要谋划,肯定就会针对整个计划。 宋鹤眠:“我们发现的文物,也是匕首吗?” “对,”宋鹤眠快滑下去了,沈晏舟一边把他颠上来抱得更结实点,一边答道,“其中一个匕首和国际刑警救陆博士时犯罪分子没来得及带走的匕首能匹配上。” 宋鹤眠听得似懂非懂的,“我们要做的多吗?” 沈晏舟:“只是协助调查,不过还要看具体情况,毕竟国际刑警不能直接参与执法,如果犯罪嫌疑人在我们津市,就得我们去抓。” 但犯罪嫌疑人在津市的可能性不大,那只骆驼无论是他们有意放出来还是就自己脱离掌控跑出来,都能说明,蓄养它的人,不在境内。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点别的,直到鱼片粥放出熟透的香气,宋鹤眠像条鱼一样在沈晏舟身上蹦跶。 宋鹤眠:“鱼片粥煮好了。” 沈晏舟一把按住他,他屁股上很多肉,这又让他想起了一些旖旎的画面,身体立马有了反应。 感觉自己的屁股被威胁到,宋鹤眠挣扎起来,他“腾”一下从沈晏舟身上跳起来,然后盯着某个地方看,对着沈晏舟痛斥:“你不要脸!” 沈晏舟做出了完全出人意料的反应。 他非但没有遮掩,反而好整以暇往后一躺,大喇喇将身体状态展现在宋鹤眠面前。 沈晏舟一本正经道:“这不叫不要脸,这叫正常夫夫义务。” 宋鹤眠瞠目结舌,怎么做了一次那种事,沈晏舟就跟豁出去了一样,他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沈晏舟站起来,他欺身近前,居高临下看着宋鹤眠,但没什么威慑力,因为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眼里满是笑意。 他按着宋鹤眠重新坐到沙发上,“坐着吧,今天不要求你履行夫夫义务。” 他进厨房里端粥去了,连背影都显得很愉悦。 沈晏舟的厨艺很不错,最起码常吃的宋鹤眠很满意,鱼片香滑,粥里的米粒差不多全煮开了花,两者相得益彰,吃得宋鹤眠心满意足。 这一晚沈大队长信守承诺,没再要求宋鹤眠做任何事,就是睡觉时会把宋鹤眠抱进怀里。 不过次日清早还是来了一发。 坐车上时,宋鹤眠一边在心里继续骂沈晏舟大尾巴狼,一边骂自己意志不坚定。 但是谁能忍得住呢?他才二十岁啊,二十岁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早上本来就要迎接每个男人都有的姓陈的伯伯,看见的又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人。 而且该说不说,挺爽。 因为早上的小插曲,加上今天路上有点堵,两人差不多是踩点进的办公室。 沈晏舟习惯早起,往常基本上都是第一个到市局的人,所以今天这出就有些醒目。 不过沈晏舟绷得住,他脸上维持着惯常有的清冷表情,含蓄地对所有人一点头,“早。” 赵青其实很想说不早了,但他没那个胆子挑战大爸的权威,所有人视线集中在魏丁身上,等待他开口。 因为郑局半小时前就在问,“沈晏舟到没到?” 五分钟前他问了第三次,语气已经是混合着不可思议的不耐烦,“他昨晚上偷牛去了?这个点还不来上班?” 魏丁背着所有人的期待,走上前道:“老大,郑局半小时就在找你了,你快点过去吧。” 沈晏舟下意识挑起眉梢,郑局找他应该就是为匕首的事,那国际刑警和考古学家来得这么快吗? 沈晏舟:“知道了。” 宋鹤眠趁着这个时间点溜回了自己工位上。 沈晏舟一走,赵青和裴果就一左一右围了过来,他们异口同声道:“你没事吧?现在好点没?” 宋鹤眠被他们关心里夹杂着大量探究的眼神盯得面皮发烫,但他还是很好稳住了自己表情,“好多了,我这不是过来上班了嘛。” 赵青跟裴果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扬起暧昧笑意。 裴果机警地先周围巡视了一圈,见其他同事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便压低了声音问道:“阿宋,你说实话,你跟沈队,是不是在……” 他们三个人的脑袋几乎凑在一起,身体也都弯下来,不用担心会有别人听见。 宋鹤眠小脸一红,他当然知道裴果在问什么。 宋鹤眠觉得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他跟沈晏舟在一起天经地义的,而且面对的是自己好朋友,他便小幅度地点了三下头。 尽管早有猜测,但看见正主承认,裴果脸上还是露出惊喜神色。 赵青表现得更为直接,他两手抱拳,小声道:“恭喜恭喜,脱单请吃饭!” 他想了想,补充道:“还不能是简单的饭!” “依据我们对沈队的了解,”赵青摸了摸下巴,“他这么多年一直单身,这遭算老树开花,可以想见,他一定开得非常热情非常灿烂,非你不可的那种。” 赵青拍了拍宋鹤眠肩膀,“也就是说,你已经两只脚都踏入豪门了,苟富贵,勿相忘!” 裴果也道:“此子言之有理,我投赞成票。” 赵青:“百年好合!” 裴果:“白头到老!” 三人里两人都投了赞成票,宋鹤眠反对无效,只好让这两个人选吃饭的地方,他顺带报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让他们两后面带饭记得带。 局长办公室,如沈晏舟所料,郑局找他的确是为了青铜匕首的事情。 沈晏舟:“今天下午就到?这么快吗?不是说他们要先去x省吗?查获的走私文物在那。” 郑局脸色不大好看,“上次那跨国器官贩卖案件没有完全结束,j国警察昨天捣毁了一个制毒窝点,在那里发现了新的痕迹,他们从毒贩电脑里查到了这批文物的买家,其中有一条ip链接,显示在津市。” “津市?”沈晏舟眼神明灭不定,“流到我们这的,不只一把匕首是吗?” 郑局点头:“对,聊天记录显示,津市的买家一次性买了三把匕首,两把青铜,一把人骨。” 根据国际刑警的调查结果,人骨匕首共有五把,国外被查到的两个地方发现三把,骆驼胃里发现一把,剩下那把,就在津市。 郑局说着将一叠新资料拿给沈晏舟,“这是那个考古学家的全部资料。” 陆放声名义上是考古学家,他专攻骨器文物领域,但私底下也是这类物品的收藏者,违法的那种。 骨头可以保存较长时间,但骨器文物,尤其是那种小文物,很难完整保存下来,而且骨头长时间会发黑发黄,陆放声家里却有洁白的骨器。 不只有人的,还有动物的。 国际刑警说这人与多起谋杀案与偷猎案相关,他不是实施者,但是背后的资助人,只是苦于现在没有直接证据,不能完全定罪。 国际刑警叫潘多拉,他的祖父是华国人,姓潘,他的祖母是天竺人,但他们最后搬到了m国生活,所以起了这么个能综合家族文化的名字。 郑局:“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他们住宿的地方,这个不用你操心,不过,你后面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自己要多留点心眼。” 他看向沈晏舟,“我觉得不太对劲,按着我收到的意思,我们这边可能要出人跟他们一起去一趟边疆。” 第120章 沈晏舟知道的东西比郑局多,燚烜教那群人明显是奔着宋小眠来的,郑局这话让沈晏舟内心警铃大作。 虽然一般情况下,从队里出人跟着也不会出他这个支队长。 宋小眠也不可能出,燚烜教的人一定没想到他在最开始就把自己的特殊能力上交了,郑局对他非常看重。 他垂下眼眸,暗暗定住心神,不管这两个人究竟是为什么来的,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郑局也是这个意思,“等他们来,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 那两个人来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一些,沈晏舟跟宋鹤眠刚在办公室里吃完午饭,裴果就过来敲门说潘多拉到了。 这两人去了局长办公室,宋鹤眠还有两块香煎鸡胸肉没吃,他也没必要去,就安心待在原地。 空气里弥漫着健康饮食的味道,裴果想起中午吃的那五花三层的红烧肉,霎时觉得非常有罪恶感。 裴果眼带不忍:“阿宋,你以后是不是只能跟着沈队一起吃健身餐了。” 能常年维持那种体型的都是狠人,裴果见过好几次沈晏舟逮捕犯人,他真的一拳给人打得“倒地就睡”过,再一联想沈晏舟平时饭盒里的东西…… 没想到宋鹤眠摇摇头,“不会,沈晏舟会给我另做。” 裴果顿时挤眉弄眼起来,发出起哄的声音,“哦~~沈晏舟~~” “去去去,”宋鹤眠瞥她一眼,“怎么啦,人家本来就叫沈晏舟。” 两人又调侃了点别的,不知是谁提起话头,说起那个国际刑警的名字。 裴果:“潘多拉在神话故事寓意不怎么好,她放出了灾难,为什么这人要叫这个名字?”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这个人,我右眼皮就开始跳,感觉怪怪的。” 其实宋鹤眠也有点,尤其是他知道这两人很有可能与燚烜教有关,对他们都有些淡淡的反感。 不过这份反感在看到真人的时候被冲散了一点,这两人长相都能在七分以上,而且看上去,很没有威胁感。 这两个人的长相,竟然都偏文弱那一卦。 陆放声毕竟是考古学家,长得文弱还能理解,宋鹤眠唯一惊讶的是他看上去很年轻,明明已经四十九岁了,但看上去很像才三十出头。 宋鹤眠以为这个国际刑警会和他在电脑和手机里看到的那样,是个高壮大汉,甚至可能还留着圈胡子。 世界上所有国家刑警工作都大差不差,细看潘多拉,他也是有肌肉的,但不知为何,任何人一眼望过去,都会觉得他很瘦,甚至有些弱不禁风。 他戴着眼镜,从郑局办公室出来后脸上就一直挂着灿烂的笑,标准的八颗牙齿,白得都反光。 潘多拉很热情,是那种相处距离恰到好处的自来熟,不会让人产生尴尬和厌烦情绪。 赵青小声跟其他两个人逼逼,“我觉得我已经是个e人了,但在这个人面前,我还是有点i了。” 但他没有露出之前那种对待陌生来客毫无戒备心的傻乎乎表情,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警惕,“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裴果和宋鹤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大家对这个人的第一感觉竟然都是警惕。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0节 裴果拍拍赵青肩膀,“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他真是个大好人了。” “怎么可能!”赵青愤然而视,“他的确给我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但反诈口的同事是怎么宣传的?这是为我定制的杀猪盘!” 宋鹤眠阴恻恻道:“我会永远注视着他的。” 宋鹤眠:“他们来是为了那件青铜匕首,文物走私案和我们追查的杀人祭祀案,案情现在还没有联系。” 其余两人都明白他的未竟之语。 只是现在还没有联系,不代表以后也没有联系。 冯东当时拼着掌心被烫烂的痛苦也要用青铜匕首行凶,可见那把匕首是祭祀的一环,谁能肯定,剩下四个案件要用到的东西,跟他们带来的文物走私案无关呢? 陆放声比较沉默,基本上不跟支队其他人说话,他这天下午初步看完青铜匕首,就要求回住宿的地方。 他搞得很神秘,甚至有些时候从证物室里出来的时候还在那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苟主任都不大乐意把显微镜借给他。 过了三天,潘多拉依旧没提最后一把青铜匕首的事,宋鹤眠也没从沈晏舟那里得到新消息,就将悬着的心悄悄松下来两分。 可能这次这两人就是冲着文物走私案子来的。 没想到第四天半夜,宋鹤眠突然被电话铃声惊醒,他看了下备注,立刻吓清醒了,歘一下从沈晏舟怀里坐起身。 是郑局打来的电话! 郑局基本上没给宋鹤眠打过电话,日常嘘寒问暖倒是有,刚进市局那会,郑局差不多每天都要问他在这里过得安不安稳,后面他真成了市局一份子,郑局发消息的频率才降下来。 他学画画,郑局也提供了不少帮助,还亲自上手执导过,教他怎么从目击者的模糊证词里提取到有效信息。 宋鹤眠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毫无睡意,“郑,郑局,您找我有啥事呀。” 沈晏舟在手机铃响的瞬间就睁开眼了,见宋鹤眠单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他默默将那件厚外套披在宋鹤眠肩膀上。 宋鹤眠也在此时打开免提,郑局苍老雄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宋,潘刑警查的那个案子,跟你有关。” 宋鹤眠疑心自己是听错了,“……什么,跟我有关?” 郑局非常严肃,“对,那批匕首的买家,来自同一个组织。” 他在这边的静默里落下最后一枚棋子,“就是包行止和冯东都提及过的,燚烜教。” 沈晏舟将宋鹤眠揽进怀里,让他背靠自己的胸膛,借着这样的支撑给宋鹤眠提供更多的安全感。 两人都屏住呼吸,宋鹤眠问道:“那个燚烜教,跟我有关,或者说,我是他们选中的祭祀对象?” 不然郑局不会半夜给他打电话。 “是跟你有关,”郑局道,“但你不是祭祀对象,恰恰相反,根据他们查到的资料,你在教里,地位很高。” 那边像是长吐了一口气,“小宋,你是他们的圣子。” 什么东西?圣子??? 在这样严肃的时刻,宋鹤眠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他们之前调侃的话:如果他是圣子,那他是,恶魔小龙? 沈晏舟掐住重点,从郑局说要派人去边疆时,他就担心燚烜教会想方设法将自己跟宋鹤眠分开,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他凑过去,沉声道:“不可能,宋鹤眠的底细,在进市局之前我们已经仔仔细细调查过了,后面我还派了私家侦探去细究过,他一直在国内,十八岁前一直待在公输村,不可能跟燚烜教有联系。” 郑局:“……沈晏舟?” 饶是情况紧急,他此时此刻也不由自主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小宋身边?” 他紧接着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他们两今晚肯定是睡在一起的。 不想不碍事,一想那念头就越往稀奇古怪的地方钻。 郑局老早就在给沈晏舟介绍对象,从二十五岁开始就联合夫人一起苦口婆心地劝,说成家的重要性,但沈晏舟一次都没答应过。 他从来不跟别人一起睡的,凭什么为了宋鹤眠破戒?! 郑局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最不愿意深想的事情成真了,觉得自己颇对不起老友的嘱托。 晏舟他,他好像真的…… 郑局眼前黑了一瞬,但也只黑了一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郑局咬着牙,“这个我知道,幕后之人明显不清楚我们为什么把小宋招进来。” 但这个追查结果出来了,宋鹤眠很有可能因此不得参与后续与燚烜教有关的案件调查。 郑局拨开不断冒出的念头,继续道:“国际刑警组织成功破译了器官走私罪犯的专属网站密码,登录后发现了他的‘购物车’里,有一张人皮图纸。” 那张图纸是由两个人背部的人皮组成的,上面记载了燚烜教的教义和他们追求的东西。 郑局:“燚烜教的前称叫利达会,是国际组织下过定义的邪教,它在三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 直到最近,以燚烜教这个身份,重新出现在人前。 郑局:“燚烜教藏得很好,它吸纳的教徒非常特殊。” 宋鹤眠轻声道:“都很有钱对吗?” 郑局:“对。”所以它们才藏得那么隐秘。 潘多拉的同事通过追踪这张人皮图纸的网页代码,在一个夹层里,找到了经过层层加密的聊天记录。 对面的买家明确点出了宋鹤眠的圣子身份,声称因圣子的游离感到苦恼。 那这是不是可以从敌人的角度佐证他的清白呢? 郑局:“潘刑警的意思是,他希望他们去边疆查最后那把青铜匕首,小宋可以陪着一起去。” 沈晏舟立刻反对:“宋鹤眠凭什么去,甚至他是案件相关人员,需要遵守回避原则。” 郑局却道:“这不只是潘刑警的意思,也是我收到的意思,我们需要全力配合他们,国际刑警组织这次追查的案件,好像跟别的案件也有关,但机密度太高,我也无从得知。” 沈晏舟吸了口气,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灰一样,宋鹤眠看他似有跟郑局吵一架的架势,连忙拉着,抢先出声:“那也不可能让我一个人过去吧?” 那样不是遂了人家的意。 郑局:“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对面传来明显的叹气声,“本来打算下一个电话就打给沈晏舟的。” 郑局:“既然你们在一起,那也省得我说二遍话,沈晏舟,你再挑一个人,你们三一起过去。” 第121章 郑局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要求,那就说明没什么转圜余地。 沈晏舟脸色难看得要命,宋鹤眠安抚性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对着电话那头坚定地道:“好的郑局,我们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是看那个潘多拉的安排吗?” 郑局没料到宋鹤眠这几分钟就做好决定,过了好一会才出声,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保证,“放宽心小宋,我会给那边的人打招呼,你不会有事的。” 他不会让宋鹤眠出事。 宋鹤眠“嗯嗯”两声,他的声音倒是非常轻松,“我相信您。” 也没什么别的要说,宋鹤眠心里还想着郑局年纪大了,老年人不能熬夜,说了点客气话就把电话挂了。 宋鹤眠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整个人连同背上披着的衣服一起被沈晏舟拥进怀里。 他抱的很紧,大脑袋压在宋鹤眠肩膀上,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最近剪了头发,一部分发茬扎刺着宋鹤眠的脸和脖子。 这个姿势让宋鹤眠被牢牢束缚着,他甚至无法扭头去看沈晏舟现在是什么表情。 炽热的气息从沈晏舟鼻尖喷吐出来,激得宋鹤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 沈晏舟轻轻吐息:“宋小眠……” 宋鹤眠用了点力气挣扎,沈晏舟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放开了这个如同桎梏的拥抱。 宋鹤眠终于能看到沈晏舟的脸,跟他猜想的一样,很臭,不好看。 宋鹤眠却笑了,他捧起沈晏舟的脸,“你这个样子,跟支队合影照片里一样,你用这张脸去南极制冷,说不定都能解决冰川融化问题。” 沈晏舟没有被这个冷笑话笑到,他依旧蹙着眉,令宋鹤眠忍不住伸手把那块纠在一起的皮肤揉开。 “我觉得你应该相信我的实力,”宋鹤眠缓缓收起脸上的笑,亮出手臂上已经有形状的肌肉,“我不是刚来市局那会弱不禁风的细狗了!” 他正色道:“我学了人像绘画,学了枪支使用,身体技能也远比之前好,我虽然又懒又馋,但在这些事上我没有偷懒的沈晏舟。” 从缉毒卧底案开始,宋鹤眠就把沈晏舟说的那句“直到你成为真的警察为止”放在心里了。 他的性命曾经一直握在别人手中,既然老天给了他机缘,让他有机会在这个全新世界里生活,那他一定会把握好这第二次生命。 宋鹤眠:“我知道凭我自己肯定无法跟燚烜教抗衡,他们在境外蛰伏了那么久,说不定一手指就能按死我,但我也是背后有靠山的好吧!” 一个破邪教,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秋风扫落叶全给他们扫了! 沈晏舟知道这个,边境地区巡防极严,又有郑局的担保,只要他寸步不离,燚烜教的人不可能动得了宋鹤眠。 但忧心并不受他控制,只要一想到被盯住的人是宋鹤眠,恐惧就会跟潮汐一样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一晚火舌弥漫的阴影也会随之袭来。 “而且,”宋鹤眠手下加重力道,“我不可能坐视这帮人干坏事,我一定要去查。” 他喜欢这一万五的工资,更喜欢这愿意给他发一万五工资的社会。 宋鹤眠直视着沈晏舟的双眼,“你心里也这么想不是吗?” 沈晏舟的喉结上下耸动着,他闭上眼,缓缓吻了上去。 不需要再回答什么,他们是同类人。 两人缩回被窝里,被冷气扑满的床垫很快又被沈晏舟的体温暖热,宋鹤眠蜷在这样的环境里,缓缓睡熟过去。 心内大定,这竟然是两人同寝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次日去到市局,沈晏舟就把魏丁叫了进去,他跟宋鹤眠出任务后,队里的事务还是要有人做的。 至于多带哪个人,沈晏舟与魏丁商议后,决定带田震威去。 田震威是特种兵选手,他的格斗和枪击成绩,都非常出彩。 宋鹤眠做好决定后表现得很轻松,他只担心一件事,根据之前那么多次他看到的案发现场,他判断自己能力发动是有区域限制的。 他身处哪个区域,就能看到哪个区域发生的命案。 盛嘉是第一个祭品,而祭祀时间应该有严格要求,第二个祭品如果也在津市,那他很有可能看不见。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1节 宋鹤眠相信支队大家的破案能力,只是没有他的辅助,大家势必要花更多的时间。 依照盛嘉的案子,他们是一个凶手,负责一个祭品。 但……宋鹤眠眼底闪过严厉弧光,他心底有个猜测,燚烜教那么费尽周折想引他过去,第二起案子,很有可能会在边疆发生。 他注视着手机上的黄历软件,输入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日,就能自动得出这个人对应的五行。 宋鹤眠把手机揣兜里,他想好了,他将会很不讲礼貌地询问遇见每一个人的出生日期! 潘多拉给的时间果然很紧,宋鹤眠本以为最起码要过一天,没想到沈晏舟上午把事情交代完毕,下午就接到了出发的要求。 机票是市局统一定的,不给任何人做暗手的机会。 原身是坐飞机回的宋家,宋鹤眠还能回忆起他坐飞机时的新奇和忐忑,轮到自己,这份回忆非但没有帮到他,反而更加深了他的不安。 空难电影看太多了……前半程,宋鹤眠一直在胡思乱想,后半程飞过层云,窗外风景突然一下子变得开阔。 原来山脉从高处看,真的和书上画的一样! 飞机爬高和落地时,会有一阵强烈的晕机感,宋鹤眠在沈晏舟给的手册上看到过,他的确有些不适,但没有多严重。 晕机严重的是沈晏舟,飞机在平流层里飞时,沈晏舟就紧紧抿着唇,到降落时,他终于没忍住,扭头“哇”一声吐进袋子里。 其实这很正常,但宋鹤眠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表现得很兴奋。 宋鹤眠:“你竟然会晕机!” 沈晏舟擦去唇边秽物,然后深深皱眉往宋鹤眠肩膀上靠,声音粗哑,“有点不舒服。” 宋鹤眠立刻心疼得不行,沈晏舟那么一个在意外部形象的人,晕机呕吐肯定给他带来了双重折磨。 他轻柔地拍打着沈晏舟的后背,完全没注意到沈晏舟嘴边划出一抹流畅的弧线。 飞机平稳落地机场,来迎接他们的是文物局的同事,和乐益市玄都分局的警察。 潘多拉笑着迎上前,率先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谢谢你们来接我们。” 那警察严肃地点点头,拿证件在潘多拉眼前晃了一眼,就递给了宋鹤眠。 警察先敬礼:“你们好,我叫付时来,是这次配合你们行动的主要人员,这位是文物局的明质明研究员。” 宋鹤眠被他这副“亲疏有别”的样子逗得想笑,但碍于潘多拉和陆博士都在场,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沈晏舟眼底也浮现一层浅浅笑意,他行了个标准的敬礼,“你好,我叫沈晏舟,是此次联合行动津市的主要人员。” 宋鹤眠跟田震威紧跟其后自报家门,七人没再寒暄,迅速从特殊通道离开了。 宋鹤眠心里一直提防着潘多拉,这人在津市表现得非常着急,如果他来到边疆一下子松懈,那足以让宋鹤眠在心里把他跟燚烜教归为一类。 但潘多拉没有,在付警官把众人引到住宿地方放行李后,他等了没一会就开始联系这边的工作人员了。 付警官给众人安排的住宿场所不是在宾馆,而是在玄都分局旁边的一栋小房子。 付时来面上带着歉意,“实在抱歉,我们乐益市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沈晏舟:“没事,能理解,而且我们来是为了处理案件的,有个地方住就行了。” 见津市市局来的这几个,脸上都没有不满,付时来才在心里真松了一口气。 津市的gdp爆杀乐益市,而且听队长说,来的这个沈支队,好像家里还比较富裕,付时来很担心接来一帮少爷,觉得他们态度不好,回头合作起来有麻烦。 至于那两个假洋鬼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入乡随俗。 付时来对陆放声的印象很不好,或者说,他对所有的偷猎者,印象都很不好。 乐益市地形特殊,因为地处偏僻,环境相对恶劣,所以很多地方都保留着最原始的秀美景观,是国家地理频道的常客。 这里人与自然,相处得十分和谐。 这些年环境保护的意识上来了,加上国家专门立了法,那些受人烟侵扰变差的生态环境恢复许多,那些神出鬼没的生灵也开始多起来。 藏起来的摄像机,今年抓拍到好多次保护动物的身影了。 这方面唯一烦人的就是偷猎。 不知道那雪豹皮藏羚角到底有什么妙用,哪怕他们这边严防死守,把要付出的代价摊开了说,那群偷猎者还是能跟鬼一样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 有买卖才有伤害,偷猎者一般不会是为了自己欣赏,他们是为了出售。 所以付时来得知陆放声作为“污点证人”污点在哪里后,就非常讨厌这两个人。 不过该给人家该配合人家的,付时来也没有含糊,明研究员很痛快地把那把青铜匕首给他们看。 这些时候他们肯定要一起看,那五把青铜匕首被摊分开时,只觉得精美,因为有的是直刃,有的是弯刀,甚至还有一把是弧形的。 陆放声先拿显微镜观察了一下最后一把青铜匕首上面的纹路,渐渐的,他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 陆放声:“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把!” 在众人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起青铜匕首的位置。 可能是太过激动,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连带着手腕也不稳,如果不是戴着手套,宋鹤眠都担心他会被匕首割到。 事实上,他戴着手套也可能被割伤。 宋鹤眠的眉心越皱越深,就在他要出言提醒时,站陆博士身边的潘多拉上前一步,轻轻卡住陆博士的小臂。 潘多拉一直以来都是笑脸,此刻罕见地拧着眉头,“陆博士,外皮能理解你激动的心情,但请你小心一点,不要对文物造成血液污染。” 潘多拉:“你是想要拼凑什么吗?如果你不能压制自己的激动,我可以帮你拼。” 陆放声看样子十分不满,几乎要张嘴对潘多拉呛声,但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到潘多拉腰间,似乎想起什么,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宋鹤眠一直在关注他,自然注意到了他视线的变化。 腰间?腰间能挂着什么? 宋鹤眠努力回忆着,最后恍然大悟,潘多拉来津市时是配枪的,他打过报告,到市局后才解下来。 那把枪被留在了津市,潘多拉不能把他带到乐益市来。 所以陆博士被拿潘多拉拿枪指着过,留下心理阴影了? 但是这不合理吧……宋鹤眠虽然没有去过国外,但这类执法警方必然要带枪,陆博士当时身陷犯罪集团,被警察拿枪指着,很正常啊。 尤其国外还有枪支泛滥问题,那些大一点的帮会都有火拼事件发生,更别提这样暗地里进行器官交易的犯罪集团了。 陆放声为什么会顾及这个? 这两个人,有私下的交情吗? 在潘多拉问完后,陆放声说让他调整一下状态,如果最后还是不行,那拼接工作就交给潘多拉执行。 众人看见陆放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他才重新站回灯台前,凝神屏气轻轻挪动着匕首。 这次他的手很稳,那五把匕首被来回翻转着,边缘线条以不可思议地方式拼接在一起,最后竟然真的拼成了一个长条形的图形。 青铜上面的锈都经过清理,而且这些匕首在铸造时就将纹路刻得非常深,这些大开大合的纹路顺畅地连接在一起,看上去很有古老诡异的美感。 它们的保存也应该运用了特殊秘法,本身就没怎么锈。 这些纹路看上去像图腾,但又像文字,田震威看完后背下意识兜了一下,上面起太多鸡皮疙瘩了。 他是个粗人,真觉得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有点瘆人。 拼这些东西似乎耗去陆放声全身的力气,他长出一口气,像虚脱一样席地坐了下来。 站他身边的田震威下意识想扶他起来,这边又不是没有凳子,坐地上屁股得有多凉啊。 陆放声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 陆放声:“这些是合里塔文字。” 他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自顾自说起来。 陆放声对潘多拉道:“把我手机给我。” 可能心头了却一桩事,陆放声没忍住露出嘲讽神色,“你们看我看得这么严,我手机上窃听软件数据软件你们肯定装了一大堆,就算我真想传什么东西也传不出去,不会这都不给吧。” 在众人视线之下,潘多拉面无表情拉开自己的外套,在左胸前的内兜里摸了两下,伸手拿出一部手机。 这个场景让宋鹤眠幻视村头掏烟的老大爷,他不由得沉默住。 田震威也在旁边小声吐槽:“这国际范还挺接地气的。” 陆放声熟练给手机解锁,“在玛雅文明灭亡之后,尤卡塔半岛还兴起过另一种文明,只不过他们出现的时间非常短,只有一百年。” 一百年很难称之为文明。 像是猜到其他人在想什么,陆放声道:“一百年,人要是长寿都能活到一百年,一代人能创造出什么文明。” 陆放声神情严肃起来:“但合里塔人做到了,这个文明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外来客的帮助一样。” “或者说,”陆放声抬头看向他人,脸上突然扬起一个诡异的笑,“他们本来就是天外来客。” 第122章 陆放声说得神神秘秘的,但眼前众人的反应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的神情变都没变,全不为他说的伟大文明而惊讶,甚至那个看上去年纪最小的警察,还用不可思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室内一片寂静,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不适,为了缓解这阵难捱的尴尬,宋鹤眠望着陆放声,小声捧场道:“哇哦……?” 他不说还好,一说几人都有些忍俊不禁,其中付警官表现得最明显,他右手握拳堵在唇边,发出一声轻轻的“嗤”。 陆放声脸上阴鸷神色一闪而过,他忍耐地垂下眼眸,脸皮隐隐发烫,跟这帮智商盆地的人谈论这些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他冷冷瞪向付时来,继续道:“合里塔文明以十年为分界线,每一个十年,文明内容就会出现质的飞跃,他们第一个十年还生活在陶器时代,第二个十年就可以使用青铜器了。” 沈晏舟眉心拧起,他对文史一类的知识称不上精通,但也不是文盲,文明的进度非常慢,十年只是弹指一挥间。 他越听越觉得这个合里塔文明是被人杜撰出来的,它的存在和发展都不符合历史规律。 饶是见多识广,沈晏舟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想,这类东西到底是怎么让人深信不疑的,陆放声甚至是个博士。 沈晏舟余光瞥见宋鹤眠掏出了手机,相对于自己只在脑中深思,宋鹤眠做得非常直接。 他打开浏览器,先在搜索框敲下了“合里塔文明”几个字的拼音,见底下没有弹出符合读音的词组,他立刻转变思路,重新搜索:“玛雅文明后有什么延续时间一百年的文明吗?” 浏览器给出了两个回答,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和阿兹特克文明,没一个能和陆放声说的东西对上。 宋鹤眠露出怜悯眼神,真可悲,又来一个。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2节 陆放声似乎打定主意,他不再看其他人的神色,继续喋喋不休地说起与青铜匕首有关的猜想。 陆放声:“青铜在合里塔文明里有非常特殊的含义,国王都不能使用,它只被允许在于神有关的仪式上使用。”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世界,宋鹤眠已经知道绝大部分古代王朝里神明充当着什么角色了。 包括大周,神明信仰都只是王室用来巩固统治能力的工具,只不过神明派的人掌握权力的范围不一样,有大有小,有的文明里,祭司与王族共享统治。 这个故事里,合里塔王朝的国王,看样子就是这类不中用的王族,直接被反客为主,成了陪衬式的统治阶级。 “他们臻选祭司的方式全靠圣光,”陆放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十年,合里塔王朝就会迎来一轮不一样的明亮月光。” 陆放声:“这轮月光被合里塔人认为是神的指引,因为它选中的人每一次都不一样,不管是王室贵族,还是底层贫民,都有被月光照耀的机会,所以月亮,在合里塔文明里,是公平的象征。” 宋鹤眠小声打断,“每十年挑选一任新祭司,老祭司是活不过十年吗?” 陆放声看向他,唇边再次露出诡异笑容,“对的,因为新祭司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所有民众的注视下,在祭台上将老祭司的心脏,挖出来。” 陆放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他们的麻醉技术非常发达,被挖心的人并不会痛苦,他们死后,合里塔人会把人从祭台上一路抬到为他们专门修建的陵寝里。” 提起挖心,津市三人难以自控地想起盛嘉,她如同一朵被折磨枯萎的白色茉莉,尚未完全绽开,就被人残忍从枝头折下。 田震威不悦地盯住陆放声,他的体型和长相都很有威慑力,在他那明显带有不满的眼神下,陆放声下意识收敛起声音。 沈晏舟也懒得听下去,直接问道:“那这几把青铜匕首上的文字,拼起来是什么意思?” 陆放声被人打断,表情已经很是不满,“我觉得你们应该礼貌一些,如果你们想让我帮忙,最起码听我说完吧。” 陆放声:“我可不是奴隶,不需要别人来教我做事。” 沈晏舟反唇相讥,“我对遵守法律底线的人,只会有礼貌,还会有尊敬,但很可惜陆先生,你好像属于罪犯。” 陆放声眯起眼:“或许你们已经习惯了蛮横的专制,但我需要告诉你,罪犯也是有人权的。” 宋鹤眠张大眼睛,他们干什么了陆放声就在这说他们这没有人权,好吃好喝把他当个正常人供着,懒得听他废话问点关键问题不是很正常。 这王八蛋不着急,他们可着急啊,如果能得知更多的信息,说不定会有救下后续受害人的机会。 而且他不是污点证人吗,难道他不着急通过合作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 不需要津市三人开口,潘多拉率先道:“雷,维持契约精神好么?” 潘多拉眯起眼,“是你急着向我们表达你跟那帮狗娘养的不是一伙的,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成功申请把你带出来让你参与这起案件。” 潘多拉:“别再说你那狗屎合里塔文明了,其余警官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然我不介意把你送回布达维拉监狱。” 听到布达维拉监狱,陆放声的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脸都憋成青色了。 知道这是威胁,但他目前没有任何反制能力,陆放声冷笑一声,继续说起来:“那上面的意思是,‘我诞生于火,我毁灭于火’。” 火…… 沈晏舟和宋鹤眠不约而同想起那张人皮教义,燚烜教极为推崇火,认为火可以净化一切邪恶产物,火带来了毁灭,也带来了生机。 哪怕是参天大树,在火焰炙烤燃烧下也会变成焦土,但它死去后产生的灰,也是滋养生命最好的养料。 五把青铜匕首此刻已经集齐,在灯光映照下,它的某些棱角地区,依旧闪烁着黯淡但沉肃的光泽。 宋鹤眠紧盯着看,脑海里渐渐有个猜测浮了起来。 燚烜教不会再用青铜匕首了,一个祭品,对应一种凶器,对应一种属性。 他们应该把后续调查重心转移到人骨匕首上去。 宋鹤眠立刻看向沈晏舟,但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这只是个猜测。 而且现在没死人,没人被摘走脾脏。 潘多拉开口了,他看上去同样焦灼于自己的案子:“这些青铜匕首,跟非法器官交易行为,有什么联系吗?” 陆放声的嘴角抽搐起来,宋鹤眠觉得他应该是本能想出声讥讽两句,但碍于潘多拉的威胁,又只能忍下去。 他还是乖乖回答了潘多拉的问题:“合里塔人崇尚死亡,按理说,随着文明进展,血腥的原始行为会被逐渐舍弃。” “但到后期合里塔文明都发展出长途贸易航线了,”陆放声的眼神逐渐暗沉,“血腥崇拜依然非常盛行。”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随着生产关系发展,以人为本的思想也会慢慢随之萌芽,刑罚更多表现出的是惩戒意味,而非祭祀。 这是陆放声遇见的其他学者否认合里塔文明存在的重要依据,所以他想起来就生气。 陆放声重新将视线落到青铜匕首上,“祭品只能由祭司献给神明,合里塔人对这个看得很重,摘取几个主要器官的刑具形状,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 他说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五把青铜匕首。 陆放声轻声道:“十在合里塔文明里是个很重要的数字,每十年一次大祭,新老祭司交替,需要用到大量的器官。” 这个词戳中了潘多拉,他眉头皱下,疑惑道:“器官?” “对,”陆放声狠狠点头,“器官,合里塔人觉得肉身只是精神的载体,如果进入神明的国度,肉身只会是累赘,他们更看重器官。” 陆放声:“合里塔人觉得器官可以承载人的情绪和智慧,每一次大祭,各类器官都要准备一百个。” 宋鹤眠:……? 也就是说,这个合里塔文明,光是一次大祭就要杀掉五百人,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了。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嫌恶的表情,每次这种带着明显邪典意味不知道从哪个老破茅坑里被人挖出来的古老宗教,跟案子扯上关系,那都是一场灾难。 他们从警后其实没有遇到几回,遇见的几回还都是协助——基本上都是偏远地区有这种事,然后头目潜逃到津市来,他们协助抓捕。 一是国家会安排专门的工作人员下去宣传,二是国民受教育程度在一步步提升,人们不会轻易被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迷惑,三是大部分邪教都是为了骗多多的钱,扯不上祭祀这种事,就算扯上,也是用的动物。 只有少见的一两次,跟人有关系,知悉案件事实的警察回去后都要吃好一段时间的素,看见肉就犯恶心。 他们遇到过砍头的,挖脑的……尤其办这些案子的时候还会想起在警校里学过的内容,那些被当做例子举出来的案件更骇然听闻些。 田震威的脸已经隐隐发白了,他不幸就是当年参与抓捕行动的刑警之一,那老畜生被抓住时,还从黑色塑料袋里掏红白相间的东西往嘴里塞。 后面他交代是因为自己癌症晚期没得治,骗来的那些钱也救不了他的命,他只能用“偏方”。 沈晏舟深深蹙着眉,现代社会医学发达,换器官成为了可实现的事,有些人等不到捐赠,就会铤而走险寻求非法渠道。 换句话说,现在器官很值钱。 五百个器官,送到黑市上,会是一笔天文数字,背后人有这么大的财力? 潘多拉跟他有同样的疑问,他定声道:“不可能有这么多,长官他们端掉了那个器官交易团伙的老巢,也没找到那么多。” 潘多拉:“而且里面的每一个器官他们都用了保活技术,说明这些是财产,他们要留着卖给活人。” 他靠近了些,身体投射出的影子几乎将陆放声整个遮起来,“你在故意引导我,往错误的方向走。” 淡色瞳仁急促颤动着,很快又平静下来,陆放声面无表情答道:“警官,我并没说他们一定用了这么多器官,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跟你说请器官与青铜匕首可能的关系。” 宋鹤眠此刻才真的从心底里不喜陆放声,之前只是本能排斥,但现在听他回答的语气,他忍不住想起了林金泉。 这两个人在面对审讯时都是那种难缠的滚刀肉,林金泉是最初级版,他只会嘴硬,但在铁腕面前还是该招的都招了。 陆放声是难缠版,他有着远超林金泉的知识储备,同时心理涵养也比林金泉好,不会轻易被警方的审讯手段吓到。 探看青铜匕首是有时间限制的,潘多拉也有新的东西要汇报给国际刑警组织,等时间一到,一行人就离开了文物局分局。 郑局打过招呼,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付警官还是直接把沈晏舟和宋鹤眠安排在同一间房里。 他知道原则,不仅没问,连探究的眼神都没给过,这让宋鹤眠觉轻松。 他不觉得跟沈晏舟在一起有哪里不对,但他也没有大肆宣扬自己幸福的意思。 一进房间,宋鹤眠就迫不及待对沈晏舟道:“津市那个白骨匕首的买家,队里查到了吗?” 他将每个祭品是彻底独立的猜想跟沈晏舟说了,但声音非常笃定,宋鹤眠自己有90%的相信。 沈晏舟会意,微微皱眉,“你是觉得,第二个祭品,依旧会出现在津市?” 宋鹤眠点头:“对,五把人骨匕首,其余四把都已经找到了,现在只剩下津市那把。” 如果不是为了用这把匕首去做什么,燚烜教为什么要一起买。 宋鹤眠:“冯东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一提起这个人,沈晏舟的脸立刻蒙上一层阴影,他声音冷淡,“他割肉的伤口太大了,而且后续没有好好治疗,有感染迹象,我们离开津市时,他突发恶性高热,差点死了。” 医生们真是拼全力把他的命抢回来。 沈晏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最重要的是,他之前并不是不配合。” 魏丁后面又去了一次医院,冯东带着恶意问他,沈晏舟喜不喜欢他们的礼物,魏丁按捺住怒气,冷声说不关他的事。 魏丁的反应取悦到了冯东,他低低笑出声,笑完之后变得非常好说话,让回答就回答。 但他的答案没什么用。 冯东说,自己接到的任务是完全独立的,青铜匕首是有人专门埋在选定地方的,自己只用去挖出来就行。 那地方是监控死角,埋匕首的人应该身手不错,魏丁去看了周边区域的监控,最终确认那人是飞檐走壁蹿进去又离开的。 他说自己不知道什么人骨匕首的事。 其他警察都当冯东是死鸭子嘴硬,只有魏丁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跟沈晏舟说这件事时,魏丁的语气自然有些沉重。 沈晏舟相信魏丁的判断,这个案子,让他感到罕见的束手无策。 以往连环杀人案,受害人不固定,但作案凶手是固定的。 如果冯东说的是真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去查,这是全新的受害人,全新的凶手,全新的案发现场,全新的杀人手法。 有关联,但它就是全新的案子,而他们又偏偏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能提前知晓敌人的行动。 唯一的人骨匕首线索查到最后也断了,津市那个买家非常警惕,买到匕首后直接注销账号,顺手炸了自己的信息库,警方根本无法定位。 次日,他们还是照常去玄都分局报道,踏进大门时,宋鹤眠发现潘多拉来得比他们还要早。 他们今天要去看那个人骨匕首。 沈晏舟问道:“陆放声呢?” 潘多拉没再维持初见时的客套,他很接地气地翻了个白眼,“还在吃早餐。” 潘多拉冷笑着,“他非说油条太油腻,不健康,又说鸡蛋营养不够,硬要吃三明治。” 津市三人一齐看过来,迎着田震威的眼神,潘多拉苦笑着耸耸肩,“是的,我们就是这么多屁讲究,需要给予污点证人充分的尊重,比如尊重人家对早餐的选择。” 田震威露出同情神色,果然大地方有大地方的钱难挣屎难吃。 等待间,有人在外面大声喊,间杂着飞快的脚步声,“付哥,付哥,我抱了一只雪豹幼崽回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3节 来人很快跑进局里,他身穿警服,怀里果然抱着一只雪豹幼崽,只是有些瘦骨嶙峋。 看见局里站着几个陌生人,来人脸上灿烂的笑意立刻转变成浓浓的警惕,“你们是……” 他一直正面对着沈晏舟他们,这是个对峙的姿势。 付时来闻声一边从室内走出来,一边无奈道:“就你嗓门大,人没看见,声音就先听见了。” 他伸手虚指宋鹤眠这边,“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津市那边派来配合国际刑警工作的同志,后面要共事一段时间。” “这个是文行,”付时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他看着宋鹤眠,“文学的文,你们叫他小文就行,他一直是这样莽莽撞撞的性子。” 虽是责骂,但语气里的亲和任谁都听得出来,昨天来这的时候就发现了,玄都分局里各人的关系都不错。 上头提过国际刑警要来的事,小文警官露出恍然大悟神色,“哦哦哦,原来是津市过来的同志,你们好你们好。” 他们寒暄时,姗姗来迟的陆放声终于现形了,他不紧不慢走进来,视线触及小文警官怀中雪豹幼崽时,陡然放出精光。 作者有话要说: 合里塔文明我纯杜撰的,没有这个文明,纯剧情需要 第123章 他们都知道陆放声犯下的劣迹,田震威下意识往小文警官前面走,挡住陆放声的视线。 但陆放声好像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他灵活地饶过田震威,继续痴迷地看着小文警官怀里那弱小的生灵。 “我的上帝,”陆放声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这是,这是活的雪豹幼种吗?” 这种与他之前“难伺候”的模样截然相反,他越这个样子,就越让人警惕。 陆放声甚至想越过去抚摸小雪豹的皮毛。 在他伸手时,众人做出了不一样但很同步的举动:付时来护着小警察往后退,其余人自觉往中间站成人墙,田震威则直接拎起陆放声的衣领比他往后退。 那沙包大的拳头比什么东西都有威慑力,陆放声的瞳孔越缩越小,下意识道:“你不能对我做什么!” 田震威呵呵两声,很有礼貌地把他放下,然后重重扯了扯他的衣领,扯得陆放声趔趄不停。 田震威:“帮你整理衣领,我们还是很好客的。” “不过,”他皮笑肉不笑,“你真应该珍惜自己的小命,离我们的国宝远一点。” 陆放声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此前因为他手里有足够的资源,而且在这类文明研究领域有声望,再加上国际刑警只是怀疑,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给他定罪…… 所以陆放声一直觉得,自己是证人,应该得到警方礼遇。 陆放声脸上血色迅速变得苍白,他虚弱地笑笑,彬彬有礼道:“我只是对这些动物比较喜爱而已,它们是山神的仆人,我很相信这个。” 他们纠缠的功夫,小警察已经带着需要他们救助的雪豹幼崽进了后院。 这只雪豹幼崽是牧民在路边捡到的,当时还在下小雪,如果不是它正好停留在一片黑色的污泥当中,根本没人能发现它。 捡到时小雪豹就已经奄奄一息了,牧民紧急灌了个热水袋,回家后又挤了羊奶给小雪豹喝,才把它的命捞回来。 但牧民自己觉得不专业,加上社区的工作人员宣传过遇到这种事应该找谁,牧民就给林业局打了电话。 林业局在老下面,暂时过不来,本着不给老乡添麻烦的想法,玄都分局直接派小警察去把雪豹幼崽接回来了。 乐益市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这地方靠近国界线,海拔高,人烟稀少,干活的部门就那么几个。 除了非常专业的任务,都是谁有多余的能力谁就帮一把,没有谁只能干什么的说法。 这小雪豹看上去还没断奶,没有独立生存能力,雪豹很爱护自己的幼崽,雪豹母亲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孩子身边。 而且就算是雪豹母亲突然感受到了威胁,不得不把孩子叼离原本的洞穴,它也不会把孩子叼到大路上放着。 牧民说他们当时还在原地等了一会,但一直没发现成年雪豹的身影,只能先开车离开。 种种迹象都指向那个最坏的情况,有偷猎者非法入境了。 雪豹母亲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这只小雪豹应该是被妈妈叼到其他草丛里后自己爬到了大路上。 这个假洋鬼子伸手就想摸,他想干什么?! 潘多拉有些焦头烂额,本来能到这来查最后的线索已经是这边警方非常配合的结果了,这个贪婪鬼还一直在给他惹麻烦。 宋鹤眠已经做好了这人后面还会作妖的准备,但没想到他后面都很安分。 这边路况都比较平坦,车子开在路上畅通无阻,宋鹤眠眼睛看着前方,但却没有聚焦。 他还在忧心津市:他有很强烈的预感,两次献祭间隔的时间不会很长。 车内空调吹得人周身暖洋洋的,宋鹤眠打了个哈欠,他下意识划开手机锁屏,看见上面显示的东西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是那个黄历软件,他早上得到了玄都分局那两个警察的出生日期,丢进去算后忘记退出了。 他们这行人里,目前没有符合土年土月土日出生条件的人,只有陆放声沾了点边,他是土年出生的。 宋鹤眠的目光落到车前,今天风有些大,黄沙被吹到公路上来,往远处看,黄蒙蒙一片。 但这点黄突然间越靠越近,一开始能见度还有一百米,很快就突到眼前,逐渐占据宋鹤眠整个视野。 宋鹤眠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开进沙尘暴里了,但突然又变清晰的画面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又接入动物视野了。 他双目发直,整个人如坠冰湖,眼前的黄逐渐变成一片煞白,中间夹杂着一长条的黑。 眼前竟然是一个土墙垒起来的院子。 小院很破旧,宋鹤眠看上去,觉得它像上个世纪遗留的产物。 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 铁笼不大,这让宋鹤眠猜测他这次接入视野的动物体型不大,他尝试着控制动物转身,想要看清周围的全貌。 他屏住呼吸,在脑海里控制着动物的左脚向前挪,在他的期待下,这只动物缓缓迈出了左脚。 太好了,有用! 转身时,宋鹤眠先看见了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最上面还覆着漂亮的淡紫色。 铁笼本来就冷,尤其外面还冰天雪地,只会更冷,这只动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转身,本能把爪爪落在尾巴上。 肉垫冻得受不了,只能在温暖的东西上面停一停。 借着转身,宋鹤眠看清了院子的全貌,这应该就是个废弃小院,虽然能看到屋顶飘入上空的烟气,但其他地方没有人类使用痕迹。 屋檐下的过道上堆满了杂物,上面积的灰尘厚到几乎看不清袋子原本的颜色。 这些装东西的袋子边缘破了很多口子,被风一吹,这些口子就簌簌往下掉白色的粉,一看就非常脆,这是长时间风化的结果。 窗户上也蒙着厚厚一层灰,这动物的视野非常清晰,宋鹤眠甚至能看见窗户的铁杠完全生锈了。 种种迹象都能佐证,这就是一栋被原主人舍弃的房子,现在被犯罪分子偷用了。 宋鹤眠尽量把视线往远处抛,他能看见很多高大的树木,但看不清树的形状,只能根据它落叶的特性,在学过知识里翻找能对应上的树种。 乐益市地处边境,纬度高,海拔高,常年的树林多为针叶林,落叶灌木,宋鹤眠觉得最符合猜测是白杨树。 远远看去,有些树的树干,真的与雪地融为一色。 白杨树林间的屋子,是原先伐木工临时居住的地方吗? 宋鹤眠继续转动着视野,他有些心焦,看了一圈,最想看的东西却没看到。 铁笼栏杆有点挡视野,但对一只小动物来说够用了,他赫然发现,院子里围了五六个这样的铁笼,有大有小。 离他最近的笼子里关着一只雪貂,它右腿受了伤,干涸的血液把皮毛都粘在一起,此刻正恹恹地躺着。 他接入视野的动物对着栏杆中间伸出鼻子,它在确认同类的气味,发出的声音尖锐又焦急。 那只漂亮的雪貂闻声睁开眼,它支起上半身,黑豆般的小眼睛直直看向这边。 紧接着,它也发出了一声鸣叫。 宋鹤眠听不懂兽语,但是他能确认,刚刚这两只动物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说明它们很有可能是同一物种,而且宋鹤眠看向自己的尾巴,这条细长的漂亮尾巴,跟对面笼子里雪貂的尾巴很相似。 宋鹤眠想去看更远一点的笼子,他再次转身,浑身的血都被吓凉了。 一个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关他的笼子旁边,此刻正弯着腰,将脸凑近观察。 这画面比宋鹤眠看见的所有恐怖片里的jump scare都吓人。 一张巨大的人脸摊在他面前,眼睛鼻子这些人人都有的器官宋鹤眠很熟悉,他没想到放大后会这么让人掉san,都快让他不认识了。 那人从鼻孔里喷出冷哼,“我就说这些畜生狡猾得要命,刚拎出来还装死呢,现在被雪一冻,反而活起来了。” 他直起身,缓缓从铁笼前离开,这一刻,背靠铁笼的动作,已经不知道是宋鹤眠操纵紫貂身体做出,还是紫貂自己做出的。 他们都那么恐惧,只本能寻找有依靠的地方。 直到能完全看清人的背影了,宋鹤眠才觉得自己如雷轰鸣的心跳缓缓降下来,后怕和细小的蚂蚁一样,从后脚跟一路爬到后脑勺。 沈晏舟一定发现他的异状了,这个念头如同结实的麻绳,让心神慌忙的宋鹤眠稳下来。 他再次操控着紫貂的身体向前,拐角处的铁栏杆缝隙更大一点,不足以让紫貂逃出去,但能获得更宽阔的视野。 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看的。 凶手走到院子进门左手边的空地上,使劲朝下跺了跺脚,宋鹤眠听见了明显的空腔声。 这里有个地窖! 果然,凶手在地窖四边都跺了跺脚,结冻的雪块碎出大裂,他走到一旁,先将地窖上的牵引绳从树干上送下来,然后打开地窖上的插销。 凶手走了下去,紧接着,地窖那里传来了沉闷的拖拽声。 宋鹤眠紧盯着,很快,凶手上身穿的黑色棉服先出现了,他弓着背,双手努力拖着身前的事物。 是个人。 他满脸是血,短发,不知道是血流干了还是天太冷了,被拖出来人脸上的血不是新鲜颜色。 而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鹤眠还是能看见他脑袋上巨大的伤口,那一块的颅骨几乎都凹陷进去。 这么重的伤,这个人不太可能活下来,而且……他只有在人死后才能看见这些。 死者应该很重,凶手把他从地窖里拖出来后,不得不松手直起腰大口喘气,他歇了好一会,才又拖起来。 待拖到院子中间,凶手恶狠狠踹了一下死者,但因为地滑,他单脚难以保持平衡,差点摔倒,手脚并用在空中挥舞好几下,才没真的摔倒。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4节 这个小插曲更激怒了凶手,为了踹地上的死人,他甚至努力冲冲从房子里找了根棍子出来。 他这次没摔倒了,“让你他妈讹老子,去你家里住一晚,要他妈老子两千!” 凶手越说越生气,脚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他踹到气喘吁吁才停手,心情似乎瞬间变得极好。 他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神情微妙地看着死者,“不过嘛,我本来也没想给你钱,所以我们扯平了。“ 凶手:“你讹我,你也用命赔了,以后去了阎王爷那,我们也两清。” 他继续扶着木桩凝神思考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宋鹤眠立刻扭头,这木屋里竟然还有人?! 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他一次性可以看见两个人? 出来的第二个人,身形与第一个人大相径庭,第一个人很胖,这个人则非常手,但他又高,看上去简直像两根筷子在跑。 瘦子高凸的颧骨上都爬满了焦急,他急匆匆跑到胖子身边,“老,老大!不好了,不好了!那只雪豹,好像撑不住了!” 胖子听到这个坏消息,藏在满脸横肉里的眼睛也都顶开褶皱探出来了,“什么?!” 他接连骂了两句脏话,然后突然切成了宋鹤眠听不懂的语言,他没再管脚下的死人,匆匆往房子里跑。 他们没在屋子里面呆很久,再出来时,胖子两手拎着那只死去的雪豹,瘦子跟在后面,似乎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什么。 等走近一些,宋鹤眠就能听清了。 谢天谢地,这两个人没有在用那听不懂的外国话交流,瘦子脸上带着明晃晃地心疼,他嘬得露出牙花子,“嘶,真倒霉啊,就差一点。” 瘦子:“这只畜生也没什么本事,抓到它我们还没干什么呢,就这么死了。” 他小心翼翼看向胖子,“大哥,这次的买主强调一定要有只雪豹,我们怎么办啊。” 提起这个胖子就生气,“妈的你还有脸说,来之前说了多少遍,不要喷香水不要喷香水!雪豹的鼻子最他妈灵,你就是要喷!” 胖子心口梗着股恶气,“雪豹鼻子有多灵你不知道吗?本来这一窝我们都十拿九稳的,看山人说母豹几个月都没移窝,要不是让它闻见人味了,我们怎么会扑空?!” 瘦子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胖子明显是这个队伍里的领导者,瘦子不敢顶嘴,只能赔着笑脸。 瘦子:“……那,那现在,这死了的母豹子怎么办?买主说要活的,她恐怕不会买。” 胖子冷哼一声:“她不买,有的是人买。” 他踢向瘦子的小腿,把下巴往雪豹尸体那一伸,“去,把它皮剥了我们带走,雪豹皮有的是人要。” 瘦子被支使着干活十分不爽,但眼下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出来走一趟活的钱,够他几个月的花销,要是遇上什么特别珍贵的货,那他一年都不用担心没钱花。 他立刻朝雪豹尸体走去,剥皮就要趁热,现在这大雪天,一会就能给它冻僵,到时候就不好剥了。 不过想到雪豹的肉和骨头,瘦子犹豫一下,回头问道:“那它肉跟骨头,就,就都扔了?” 胖子冷冷瞪他一眼,“你力气大?这么能背?这几十斤的东西能卖多少钱?全扔了!你要是想,待会可以烤几块来吃。” 瘦子得到回答,利落“哎”了一声,“行行行,我知道了老大。” 瘦子看到地上的死尸,嫌弃地踢了一脚,但走过去时,他“嘶”了一声,疑惑道:“不是还有个崽子吗?” 宋鹤眠的心重重往下一沉,这次的死者竟然有两个人。 他看见胖子摇头道:“那底下太他妈挤了,我搬这个死狗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而且,”胖子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恶意,“那小崽子冻一晚竟然没死,我进去他还哆哆嗦嗦瞪着我呢。” 这话让宋鹤眠心中升起巨大的狂喜,竟然有活着的! 只是随即他又忧虑起来,按胖子的说法,第二个受害人年纪应该不大,最起码不是成年人。 他看见的是过去的事,那个时候还活着,现在就不一定了。 宋鹤眠心都提到嗓子眼,他现在只能不住向老天爷祈祷,别在这个时候让他回去,让他再多看一会,就多一会。 瘦子“啊”了一声,犹犹豫豫道:“这小子真命大啊,一晚上都没把他冻死,那咱们怎么办,把他放这?反正这地方也没人来,我就不信几天他都不死。” 胖子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 胖子:“还是带走,这小子看见我们的脸了,他们家在这不远,这小子对这一片肯定很熟悉,说不定这房子,他之前就来玩过,所以昨晚才活了下来。” 宋鹤眠忍不住握紧拳头,在心里祈祷着,别杀他别杀他。 最起码给我一线救他的机会,哪怕几近渺茫,也请给我这个机会,不要让他死在我面前。 在他忧心的注视下,瘦子听从胖子的命令,闪身钻进了地窖,不一会,他手里就提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从里面出来了。 少年脸上稚气未脱,发型竟然是少见的板寸,他的脸上画着三道迷彩,右额上有一块巨大的疤痕,看上去像严重烫伤后恢复的增生。 但……宋鹤眠仔细打量着少年,他太小了,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表情很坚毅,但身上的气息跟军人还是不一样的。 田震威原先是当兵的,还参加过特种兵选拔,但最后好像负伤,只能转业,他努力考进了公安系统,兜兜转转来到津市。 他们来到这,付时来付支队好像也是这样的经历。 军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感觉,宋鹤眠无法精准描述出来,但这种特质和警察身上的不一样。 少年脸已经冻得青紫,睫毛和发根都结了一层白霜,他哆嗦着,对两个坏人怒目而视。 瘦子被这种眼神瞪得很不爽,狠狠一巴掌朝少年脸上闪过去,“瞪什么?!老子他妈昨天看你这个样就来气!” 他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直接把少年扇到地上去了,少年没屈服,扭过头继续愤恨地瞪着瘦子。 他嘴边流出血,声音非常沙哑,但掷地有声,“那是因为你是坏人!你是偷猎狗!雪山会永远记住你的罪行!” 宋鹤眠焦心不已,他很想对少年说不要激怒犯罪分子,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可以顺从——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这是警队宣传手册里遇见坏人的应对方法,但做这些事的前提,是为了让自己从坏人手里活下去。 但听瘦子刚才说的话,这两个人明显不会让他活下去,再顺从也无济于事。 瘦子“嘿”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要动手,却被胖子拦住了。 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瞧瞧,看你这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都要以为地上躺的那个要讹我们钱的,不是你亲老子了。” 少年脸色僵了一下,但他依旧没退缩,“我跟你们说了举报方式,你们能拿到十倍罚款,我爸怎么干坏事,但也罪不至死!” 少年:“你们只是想杀人,从你们进店开始,你们就想好了要怎么杀人灭口了。” “哟!”胖子惊讶出声,然后敷衍地拍了两次掌,他指着少年对瘦子道,“看见没,这小子看得懂。” 他凑近,“你真只有十六岁吗?” 少年别过头,不再回答他的话。 瘦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很聪明,对这一片也熟悉,我檀某人惜才,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跟着我们干一票,我们就放你一条命。” 瘦子脸色大变,阻拦道:“老大,这不行——” 胖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最讨厌有人违背他的命令。 被胖子威胁着瞪了一眼,瘦子只好收回胳膊,他阴狠地盯住少年,明显是在盘算怎么把他除掉。 胖子:“这里肯定不只一窝雪豹,你带着我们去找,只要帮我们抓到一只,你就能活命,我还可以带着你入行。” 胖子:“我们这一行服务的可都是大主顾,他们根本不在乎钱,干一次,抵得上你在这里守一年。”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们,似乎在斟酌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宋鹤眠不住在心里催促,先答应他们,答应他们,只要不死在这里,以后有的是机会。 似乎是他的祈祷成了真,在胖子不断鼓励下,少年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眼见少年很是识相,胖子满意地笑了,他将手中匕首扔给少年,“在地窖里冻坏了吧,去,干点活暖暖。” 胖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宽和,但宋鹤眠看见他手已经伸到了后背。 只要少年拿到匕首表现出任何一点不对的地方,他就会直接要了少年的命。 少年握着匕首,身体依旧在止不住地颤抖,只不过没人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颤抖。 在胖瘦两人的注视下,少年缓缓朝雪豹靠近,他扬起匕首,对着雪豹狠狠刺下去。 他的动作被瘦子拦住,瘦子眼里藏着阴毒,“这皮很贵,别伤害背部的皮毛,从肚子那里划。” 瘦子明显将身体要害露出来了,他希望这少年会突然反抗刺他一刀。 但少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一把甩开瘦子的手,从雪豹肚子那下刀,“我剥过兔子皮。” 胖子发出愉悦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我就是要这样的人才。” 他看向瘦子,“揭瓦,我们都老啦,在这一行做不了多久啦,未来还是要交给年轻人的嘛?” 胖子:“你不是想要兽骨做骨牌吗?去挑一个你喜欢的部位,让这小孩取给你。” 瘦子隐忍着怒气说自己想要雪豹头骨上的三花牌,然后走了回来。 室外太冷,不一会还刮起了风,少年本来就冷,现在抖得更厉害了,胖子的眼睛又藏进肉堆里,他笑着道:“外面太冷了,去屋里吧,屋里有火堆,你也暖和暖和。” 胖子:“你一个人提得动吗?要不要帮你一下。” 少年以沉默回应,他努力将雪豹尸体抱起来,一声不吭往屋内走。 瘦子连忙对胖子道:“老大,难道你真的要留下这个兔崽子?他可是看到我们脸了,我们还杀了他亲爹——” 胖子再次举手制止瘦子说下去,“我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吗?” 胖子的眼神遥遥落到走进屋内的那道单薄背影上,“我们这次毕竟没有逮到活的雪豹,那是老主顾,就这么回去,人家虽然不会说什么,心里肯定不痛快。” 胖子:“这小子知道地方,先留一留,他要是耍把戏,一颗子弹的事,他要是能带我们找到新的雪豹藏身地——” 瘦子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等用完这小子,就把他一脚踢开。 这次视野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少年把雪豹皮取下,到瘦子把这些铁笼运进车里,宋鹤眠都没离开。 但上车前,瘦子在每个铁笼上都蒙了一层黑布,宋鹤眠看不见车的型号,只能从声音判断出,这是一辆小货车。 铁笼放上去时,发出了金属碰撞声。 胖子和瘦子坐在前面,少年则抱着被偷猎来的各种动物坐在后车厢。 车厢里漆黑一片,宋鹤眠只能通过偶尔从少年嘴里发出的痛呼判定他的位置,他离自己很近。 宋鹤眠听到他稍微动了动,然后从嗓子里闷出低低的强调,他好像在哼歌。 这歌的调有点熟悉,但宋鹤眠暂时分辨不出来,他开始有些焦心,他现在得早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跟沈晏舟说请,然后派人去救援。 就在他忍不住生出自己是不是真的要一直接入紫貂视野时,他的耳边传来了清楚的歌声。 这调,这调跟他刚刚听见少年哼的歌,一模一样! 黑暗逐渐褪去,熟悉的溺水感接踵而至,宋鹤眠捂住胸口,跟弹簧一样从副驾驶上坐起来。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5节 他长大嘴巴,急促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不会错了,宋鹤眠闻到了那独属于风沙的气味,他扭过头,正迎上沈晏舟充满关切的脸庞。 他的整个视野里,只剩下沈晏舟的脸。 宋鹤眠不知为何有些想流泪,在剧烈咳嗽的催化下,细碎的泪水浸湿了上下两侧的睫毛。 宋鹤眠没忍住哽咽,“我刚刚以为我回不来了。” 沈晏舟见他止住咳嗽,将温水递给他,同时伸手慢慢拍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回来了,是有人追杀你吗?” 那倒不是,宋鹤眠缓了缓,一边摇头一边道:“我是这次看了很久很久。” 他沉默住,虽然一开始他的确要求待久一点让他看得多一点,但也没要求这么久啊! 沈晏舟替他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帮他稳定心神,“但在现实世界,时间只过去了三十分钟,你没有耽误什么。” 宋鹤眠:“我们得去救人!” 沈晏舟眯起眼,“这次你看到的受害人,是活着的?” 宋鹤眠:“不是,是这次有两个受害人,其中一个已经死亡,另一个更年轻的,被歹徒胁迫了,我不确认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不确认,那就得预设受害人还活着,他们得设法营救。 宋鹤眠正欲再说,耳边再次传来那熟悉的腔调,他机敏扭头,闭眼仔细辨别着歌声。”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干儿壮,守望着北疆……” 他确认无误,对沈晏舟道:“那个年轻一点的受害人,哼的就是这首歌!” 宋鹤眠回顾着视野里看到的内容,他梳理了一下关系,沉声道:“凶手在死者家居住过,我更偏向于死者是开民宿或者是其他有居住能力的店铺,店铺位置比较偏,接待的客人不多。” 胖子和瘦子虽然武力值高,但如果周围有别人,他们不可能那么气定神闲,只带走死者和那个孩子。 宋鹤眠:“案发现场是一栋废弃的老屋,它坐落在树林里,我倾向于,那是一片白杨林,林中树木的叶子都掉光了,光才打进来。” 沈晏舟:“伐木工人住所?” 宋鹤眠忍不住嘴角上扬,他狠狠点头,“我不能确认,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宋鹤眠:“那两个人开着一辆货车,他们要求那孩子帮他们找到其他雪豹,他们想活捉,好卖钱。” 偷猎的人…… 宋鹤眠将其他事情一股脑都说了,他又努力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才问道:“你知道刚刚传来的那阵歌声,是什么歌吗?那孩子嘴里哼的就是这个。” 联想到男孩的发型和脸上涂的迷彩,不难猜出他的梦想是什么。 宋鹤眠着急地挠了挠下巴,“我们应该怎么跟这里的人说,怎么才能把那孩子救回来。” 他得到的信息不算特别具体,但这里人烟稀少,查到东西的难度大大降低。 还是那个老问题,他们要怎么不引人怀疑地把自己手里的信息对接给当地警方。 之前方健烈士的案子,是他们杜撰出了一个卧底,最后郑局扛下来,所以云滇和乾安的警察并未细究。 那这里的案子呢,总不可能津市在偷猎者这里也安插了眼线吧。 两人坐了一会,沈晏舟道:“不能由我们去说,得找当地警察才行。”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付时来。 他对偷猎者深恶痛绝,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沈晏舟先打电话给郑局,请他帮忙走走关系,让付时来相信他们给出的信息。 郑局在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长叹一声:“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真会给我找事!” 两个小王八蛋虚心接受了亲长的批评。 但找事归找事,警察的荣誉感不允许他们看见犯罪分子犯罪,而不去实施抓捕。 借此帮一下本地警方清理银手铐库存。 郑局电话回拨比他们想得还要快,在郑局语言知道如何合理合规报出信息后,沈晏舟拨通了付时来的电话。 这些话已经跟沈晏舟讲过一遍了,宋鹤眠掐头去尾,把信息报给了付时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付时来在听到少年留着板寸,脸上还涂着迷彩后,手机那边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应该是接电话的人太过惊讶,突然从坐姿转变成站姿,弯曲的膝盖自然推挤着椅子后退,因为速度比较快,所以椅脚和地板的摩擦声才会这么大。 付时来急促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稳住声线镇定问道:“小宋同志,目击者有没有看到那个少年的脸,他长什么样?” 宋鹤眠愣了下,人像绘画能力让他很快回忆起少年的面容。 但他还没开口,就听见付时来忍着焦急问道:“他的额头上,有没有明显的疤?” 第124章 那少年是付支队认识的人! 这个消息让宋鹤眠精神一振,他连声答道:“是的是的,目,目击者说,那孩子右边额头上有一块大疤,像是烫伤!” 那么准确的伤疤痕迹,一时之间,付支队的心神都晃起来,开口时嗓音几乎控制不住地发抖,“小,小宋同志,你能确定,他们最后出现的场所,是白杨林吗?” 宋鹤眠下意识点头,“是的,就算不能完全确定,也有百分之九十的确定。”毕竟树干通体洁白,且在这里种植的树种并不多。 付支队狠狠一捏拳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老局长相信他年轻时的战友,付支队相信老局长,他不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妄加揣测。 付支队:“你说的这个地方,我知道,这起案件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宋鹤眠同志,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真的——” “我愿意的!”都没等付支队说完,宋鹤眠就一口应下来,“我们都非常愿意给玄都分局提供帮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直接说就好。” 现在救人最重要。 此时此刻,宋鹤眠的心依旧没有归于平静,这一次的情况实在太少见了,竟然有人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看见的画面,究竟已经过去多久,但有人是活着的!那他就有生还的希望。 只是人骨匕首的事也很重要,按理应该是沈晏舟留下,跟文物局还有玄都分局刑侦支队的副队一起盯着。 但沈晏舟现在对任何会把他跟宋鹤眠分开的事件都高度敏感,他们手上掌握的信息足以说明之前遇见的巧合并不是巧合。 谁能保证这不是故意设计,就算不是,万一燚烜教的人就瞅准这个时间钻空子呢? 沈晏舟只思考了半分钟,就迅速做好了决定。 无论是从私心还是公理,保护宋鹤眠都是他这次行动的第一准则。 想明白,他立刻给田震威打去电话。 刚刚宋鹤眠接入紫貂视野没多久,沈晏舟就发现了不对劲,宋鹤眠前面还在说话拨弄他手里东西,突然就没声了。 但好在宋鹤眠这次没有其他异常表现,后面还无意识地伸出左手往他这边掏,比之前的强烈反应好多了。 中途陆博士突然叫喊自己要喝水,一刻钟都等不了,潘多拉过来敲车窗皱眉说不对劲,沈晏舟只能让田震威陪同。 看见侧着脑袋的宋鹤眠,潘多拉还关心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晕车。 田震威接到电话时正冷冷盯着陆博士,这鸟人进来买个矿泉水还要看成分表,说什么假不假之类的话。 他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看见这个画面眼睛已经开始喷火了。 听完沈晏舟的话,田震威肃然站立,他捂住听筒转身,连连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沈队,你们放心过去。” 沈晏舟和宋鹤眠立即驱车往回赶,在途中和赶来接他们的付支队会上面。 看见付支队开的车时,宋鹤眠小小沉默了一下,果然是边疆地区,风沙磨出来粗犷的民风,自然也能造就这样的车队。 付支队开的是皮卡,他拉下车窗,对两人道:“先上车,在路上慢慢说。” 车队在岔路口上一分为二,宋鹤眠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思一会明白过来,道:“是要兵分两路吗?” 少年父亲的尸体还掩埋在那废弃木屋旁边,警方肯定得尽快过去,希望能提取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另一队则是执行少年的搜救行动和偷猎者的抓捕行动。 宋鹤眠觉得付支队引领的就是“另一队”,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听发言,他明显认识这对父子。 果然,皮卡发动后,付支队缓缓开口道:“小白很聪明,如果那两个偷猎狗没有立刻杀人,凭他对这片地的了解,他会努力找让自己脱身办法的。” “不过,”付支队的喉结上下接连耸动了两下,明显很紧张,“目,目击者真的确定,其中一个偷猎者姓檀吗?” 宋鹤眠下意识看向沈晏舟,两人眉眼皆往下一沉。 付支队这么问,警方知道这个偷猎者的来历? 那估计这个“檀某人”,不是什么小角色啊…… 沈晏舟用手心盖住宋鹤眠的手背,肃声道:“对,其中一个姓檀,是檀字的读音。” 付支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那应该没错了,他姓谈,侃侃而谈的那个谈,是偷猎圈子里很有名的人物,那些掮客都喊他一句谈老板。” 付支队眼底满是阴霾,“近些年我们乐益市环境保护做得很好,而且加上邻国过度放牧过度猎杀,有很多动物都来我们这一侧生活了。” 这是生物的本能,食物充足,环境安全,那就是个完美的栖息地。 只是它们不知道什么叫国境线,它们到被剥皮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空气里沙尘的味道一样,但靠近的两脚兽却不一样了。 付支队:“他们那边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给有需求的外地游客引路,或者直接帮他们猎杀,带回战利品,差不多都杀绝种了。” 但只是那边杀绝种了而已,这些畜生长了脚,自己会跑,换个地方杀就好了。 付支队:“我们国家的环境保护法一年比一年完善,我们这边的经济也在发展。” 收益上来了,自然也不需要拼着担惊受怕也要铤而走险去猎那雪山使者的皮。 但总是拦不住其他从黑暗处伸出来的枪口。 付支队:“近几年,边防战士,牧民,我们警局,林业局……都差不多是严防死守了,基本上原先跑过来偷猎的人都被抓得差不多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因为只要想到这个名字,他就难以自控地满心愤怒。 极度的怒火把他的声音都烧得沙哑起来,“谈老板,只有这个谈老板……” 付支队:“他身后的主顾应该都非常有钱,他们并不觉得这些保护动物的皮有多珍惜,只是觉得其他人有,他们就得有,所以花百倍千倍的加钱也要得到。”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6节 这句话是他从抓获的一个小喽啰嘴里问出来的,那次他们本来都要抓住这个谈老板了,可他们没想到他们不知何时在雪山上藏了武器。 他的腿,就是那个时候受伤的。 宋鹤眠感到不可思议,“就为了这种理由?” 付支队:“对,就为了这种理由。” 付支队脑中回想起一片血色,那个时候他还不是警察。 那一日的决斗场景犹在眼前,他的战友们被谈老板的手下缠住,他只身一人追上雪山。 都到了那种困境,那个胖子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笼子,那只金雕拼命在笼子里呼救,尖锐的鸣叫给付支队指明了方向。 他快追到时,那胖子突然站定,他伸长手臂,将那只铁笼悬空拎起,气喘吁吁道:“我在这里埋了钱,你放我走,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他说着从雪堆下踢出一沓绿币,“让我回去跟主顾交个差,我这次抓的已经全被你们给截下来了,只剩这一只,我绝对亏本。” 胖子做出苦口婆心的样子,“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光秃秃连草都不长的地方,你们却要常年镇守在这里,那些钱够你们干什么,连栋好一点的房子都买不了。” “吃苦受冻,”胖子的目光落到付时来握枪的手上,“看看你,再看看你身边人,你们有哪一个,手上身上没有冻疮?这滋味很好受是么?” 付时来根本不想跟这种人废话,只是他的心神难免会分一点在金雕身上,“我们从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 他没想到那胖子会那么果断,他满脸悲哀地叹了声气,“那可惜了。” 胖子右脚用力往地上一踩,被雪遮盖起来的火铳立刻发力,付时来只觉得自己右腿传来一阵剧痛,他想举枪反击,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倒下去。 那一枪自然没打中,他也被迎面扔过来的铁笼击倒,枪支掉落一边,他都没来得及捡起来,胖子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从上坡冲下来。 他体能好,但身负重伤,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胖子捡回那只铁笼,慢条斯理摸出把手枪。 付支队本以为自己那次死定了,但在胖子开枪之前,他们都听到了来自他队友发出的呼喊。 雪上总会留痕,过不了多久,他队友就能顺着脚印找过来。 而且在付支队呼喊起来之前,被胖子提起来原本一声不吭的金雕,忽然再次嘶鸣起来。 鹰唳声响彻整个长空,胖子的脸突然整个阴沉下去,他一把掀开捆在铁笼上的黑布,对着金雕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畜生。” 他当着付支队的面,一枪打死了那只金雕。 付支队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胖子没有再给自己一枪,后面才反应过来,受伤的他,比死亡的他,更容易牵制寻找前来的战友。 那个地方后来他们组队上去搜查,竟然在雪下发现了整整两箱密封完好的武器。 付支队朝着记忆里的方向开去,“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后面这个谈老板再也没出现过,我们本来以为,他不会再入境了。” 付支队:“小白知道的那个雪豹窝已经被谈老板他们端掉了,今天小文抱回来的那只小雪豹,就是那一窝里的崽。” “但我告诉过他一个别的地方,”路况逐渐开阔,付支队油门也越踩越结实,“那里雪豹早就搬家了,后面成了这小子的秘密基地,他熟悉那一片的地形。” “他肯定会把那两个人,往那个地方带。” 第125章 车辆在空旷的荒漠里扬起阵阵烟尘,宋鹤眠被凹凸不平的地形颠得屁股痛痛,但开车的付支队和坐他身边的沈支队都面不改色。 好像只有他不是铁腚,宋鹤眠确认这闷痛是真实存在的,他忍不住想,难道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太娇生惯养了? 不想还不觉得,一想宋鹤眠发现,他来到这个世界,真只过了几天不舒心的日子。 原身的记忆很繁乱,而且基本上充斥着痛苦,宋鹤眠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整个人裂成了两半,偏偏同时还要应付宋家那帮听不懂人话的癫货,简直身心俱疲。 好在他的心志更胜一筹,完全掌握这具身体主动权后,宋鹤眠把宋家打砸一通狠狠出了口气。 出租屋里的生活对宋鹤眠来说已经是好日子了,进市局后更是天天都美滋滋的。 沈晏舟一开始就很关心他,在一起后除了工作相关事宜,其他事没让他碰一个手指头。 好在颠着颠着也就习惯了,车辆在荒漠上行驶四十多分钟,爬上一个高坡后,一座巍峨的山,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飞机上时,宋鹤眠就已经为乐益市壮美的风景着迷了,但此时此刻,他真看见山的的全貌,又觉得之前的感叹还是太片面了。 他现在懂为什么说要来乐益市出差时,裴果和赵青会露出羡慕的神情。 这里的确称得上是神栖之地。 山顶被终年不化的积雪温柔圈住,哪怕是那些被山神偏爱的使者们都不在这里出没,它们的领地是下面海拔没那么高的区域,怪石嶙峋,只有少量灌木和草丛混在其中。 最下面翠意盎然,原先人类也上山,里面还有供人行走的崎岖山道,但近些年大家不需要从山上获取食盐和药草后,山道也被植木掩埋了。 从这里眺望,宋鹤眠都觉得一股无形压力迎面而来,逼得他呼吸都不自觉加快。 这实在是,在津市高楼大厦间完全欣赏不到的美景,原来土地并不逼仄,它能催生出这么雄伟的景观。 宋鹤眠没来由想要流泪,皇宫里什么都是四四方方的,无边无际的天空都被分成了一块一块。 他紧盯着雪山看,但看着看着,宋鹤眠的眉毛忽而皱了起来。 他的视力很好,宋鹤眠对这点很自信,原身记忆里有帮人盯鸽子的画面,他进市局后被沈晏舟带着练习枪械,虽然射击技术不行,但对固定靶和移动靶的把控很优秀。 刚刚那半山腰的位置,有很清楚的影子在动。 而且影子动的时候,有三秒钟的时间,宋鹤眠在那里看见了非常显眼的红色,像飘扬起来的旗帜。 但很快又没了,又只有黑秃秃的一片。 付支队已经喊上队员准备出发去山上了,宋鹤眠突然开口,他朝着看见影子的方向一指,“付支队,你们说的秘密基地,是不是在半山腰的位置?” 付支队没想到那个目击者这东西也能看见,他的思维明显往不可言说的方向滑去,他狂喜道:“是的,他们是在那里吗?” 如果确认他们是在秘密基地,那他们现在的上山计划就需要稍微调整一下,确保能救下小白。 宋鹤眠犹犹豫豫地点了下头,“我不确认,我是刚刚看见,半山腰的位置,有影子在动,我不确定那是什么影子。” 他想了想,还是相信自己的视力,“并且我看见了红色的东西,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付支队的表情看上去更兴奋了,他强忍着激动点头应道:“你没看错,那秘密基地里有一面国旗。” 他话说到这突然顿住,脸色也变得凝重,“小白肯定是想把那面旗挂起来,吸引过往的人注意。” 他既然挂出来,那就不会收回去,但它只出现了这么短时间,说明他的行为被偷猎者发现了。 那小白的处境现在非常危险,付支队觉得掌心都渗出汗珠来,那里没有雪豹,偷猎者又发现他想给别人报信…… 他重新安排:“以人质的生命安全为重。” 付支队留下一名队员,和他们两一起守车,其余人全副武装快速向雪山前进。 这里的环境总能长久保存东西,哪怕是人类的脚印,付支队带人行至山脚下,就看见了明显的攀登痕迹。 宋鹤眠担忧地看向雪山,不住在心里祈祷他们可一定要把那少年救下来。 他焦心地等了一会,突然听见一声巨大的枪响,声音由远处传来,震得宋鹤眠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他无意识揪紧沈晏舟的袖口,“怎么了怎么了,他们已经交火了吗?” 但这声枪响之后,原地驻守的三人再没听到任何动静。 过了好一会,沈晏舟才沉着面孔回答道:“不是,是付支队在警告山里的偷猎者,他们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不要伤害人质。” 宋鹤眠死死盯着半山腰,他期待着能再次看到点什么。 但那地方实在太远了,偷猎者受惊后肯定找隐蔽地方躲藏起来,不会再出现在显眼的地方,宋鹤眠眼睛都瞪酸,也没看到想看的东西。 等待实在是一件煎熬又痛苦的事,尤其是等待非常漫长。 宋鹤眠脑中闪过一个无意识念头,他之前运气都很好的,最近都没做什么,那现在能不能兑换使用。 先前接入紫貂视野时,虽然一个受害者死了,但另外一个是活着的啊,那说明他就不是只能看见死人。 老天爷让他借尸还魂不是为了让他做好事吗,现在能救下一条鲜活的生命,为什么就不能看见活人情形。 这一套逻辑在他脑海里过完,紧接着,宋鹤眠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他看见的不再是大雪山,而是一个高瘦的背影。 他愣住,直到胖子熟悉的声线传入他耳中,宋鹤眠才反应过来,他真的看见了! 不再是过去发生的场景,而是实时画面! 宋鹤眠能感知到自己的手还牢牢挂在沈晏舟的衣袖上,只有视线不一样。 这只动物体型应该非常小,宋鹤眠怀疑是不是又是只老鼠,因为这个视角跟他在刑房里看狼哥的视角,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这动物似乎歪着脑袋,带着宋鹤眠的视野也歪起来。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山洞,里头湿漉漉的,还能听见洞穴深处滴水的声音。 瘦子终于忙完了手上的事,他从动物视野前跳开,被他们劫持过来的少年此刻被五花大绑,连嘴上都被绑了布条。 他愤怒又憎恶地看着两人,但因为嘴巴被封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 瘦子狠狠往地上“呸”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把气喘匀,看见少年这不服气的模样登时怒上心头,伸手重重给了少年一耳光。 瘦子:“妈的,给脸不要脸!留你一条命你不知道珍惜,还想着给条子通风报信,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恨极,见少年被打了一巴掌后依旧死死盯着他,瘦子直接左右开弓,接连几个又狠又重的耳光直接把少年扇到了地上。 瘦子冷笑道:“你够可以的啊,一眼没盯住你,你都能翻出面旗子来,想露给谁看?” 脸颊火辣辣地痛,而且好像已经肿起来了,少年双手被绑在身后,艰难地借着洞内石柱使力,才坐起来。 瘦子见状还想再打,被胖子一嗓子喝住。 胖子:“够了!你嫌我们被发现得不够快吗?” 他心气也不顺,“你以为刚刚那一枪是打给鸟听的是吗?他们这是在警告,说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胖子冰冷的视线挪到少年身上,“我倒是真好奇,你老子的民宿开在那么偏的地方,我们去的时候再三确认附近没有别人,你到底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信传给条子的。” 宋鹤眠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挑起眉梢,他没传给条子,是条子传给条子的。 想到那些被抓同行的下场,瘦子脸上终于露出恐惧神色,他根本顾不上胖子在讥讽自己,求告道:“老板,这,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瘦子:“我们在这山上可没有埋什么东西,刚刚那枪声,条子好像知道我们原本在哪,没别的地方可以下山了。” 胖子不耐烦地呵斥道:“慌什么,你这么怕直接双手抱头去投降,看人家会不会看见自首的份上少判你几年。” 他阴狠地哼了一声,“哦,还不是判刑的事,你还绑架,还杀人了,你就算去自首,也只有挨枪子的份。” 瘦子明显哆嗦了一下。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7节 胖子站起身,“或者,你把我抓了,拿我去邀功,说不定条子会放你一马。” 这句话比先前那句话还让瘦子恐惧,胖子,还有他那些手下都知道自己的父母妻儿住在哪,要是他抓胖子去邀功…… 瘦子连忙道:“我不敢,我真不敢的谈老板,我跟你做事这么几年,我都是听你吩咐办事的。” 宋鹤眠猜到为什么之前付支队跟谈老板交锋那次,谈老板那些手下,会跟不要命一样拖住边防战士帮谈老板逃了。 胖子眼中终于闪过满意神色,他再次笑得很和煦,“我知道,我知道你最老实,所以最挣钱的生意,我都带着你走。” 胖子:“带上这小子,走他之前带我们过来的那条小道。” 胖子说着将少年拎过来挡在自己身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然后毫不犹豫抵在了少年脖子上。 他抵得很紧,那一处瞬间冒出血线。 瘦子意识到胖子是想用这少年当盾牌,要是有狙击手,他肯定会被最先干掉。 但他无力反抗这个决定,只能带上剩下东西跟上。 胖子笑呵呵的,说出来的话却很冰冷:“别焦心,你要是死了,我会立马把这小子脖子剌开。” 作者有话要说: 金手指微升 第126章 瘦子听见这话,下意识低下头来,这个动作有臣服的意味,但接入动物视野的宋鹤眠恰好能看见他陡然变得怨毒的表情。 凭什么是他死? 谈老板出手是大方,瘦子是看着跟他入境那些人怎么盖起新房子,过起好日子的,但受益的又不是他,他这才开始没多久呢。 但他偏偏又不能真的做什么,谈老板在他们那圈子里是很好的东家,给东西大方,但也出手狠辣。 宋鹤眠原本期待他会不会跟之前缉捕毒贩时临阵反水的胖子那样,在关键时刻给谈老板一枪,帮助他们救下人质。 动物视野里,瘦子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宋鹤眠能看清他所有的挣扎。 但那些带有负面情绪的眼神,最后统统化进一潭死水。 宋鹤眠立即反应过来,瘦子接受了自己被当做肉盾的命运,他肯定有什么把柄留在谈老板手上。 他们要尽快下去,瘦子的眼神在地上打转,他在查看是否遗漏了什么得带走的东西。 逃不逃得出去还是两说,但该带的东西得带上。 他眼睛扫过来,视线触及这只动物时,瘦子慌忙抓起铲子向这边对峙,“有东西!老板,这里有东西!” 谈老板凶狠扭头,同时不满地瞪了瘦子一眼,“喊什么?!现在还不到你喊的时候呢。” 这只动物明显感觉到了不安,宋鹤眠听见它发出了警告一样的“嘶嘶”声。 是蛇吗? 谈老板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看见了这只动物,眼中瞬间炸开贪婪的精光,“竟然是鬛蜥。” 谈老板立刻努嘴支使着瘦子过来,“给你三分钟,快把它抓了,这么冷的地方竟然有鬛蜥,那鬼佬科学家一定愿意买它做实验。” 他把脸一沉,“动作麻利点,这蜥蜴能卖三万!全给你。” 瘦子原本还想说条子马上就过来了,但根本不敢违抗谈老板的话,看见高大人影靠近,这只蜥蜴不知为何依旧一动不动。 瘦子也没想抓得这么顺利,宋鹤眠看见他熟练的从包里摸出一个白色塑料盒,小心翼翼将蜥蜴装进去了。 蜥蜴被装进盒子前,看到的是谈老板突然软化的眼神。 白色的视野逐渐淡去,褪为模糊连片的黄与黑,奇怪的是,宋鹤眠这次没有那种他都已经习惯的呛水感了。 风沙的味道灌满鼻腔,宋鹤眠只因为凉意咳嗽了一下,就迅速恢复正常。 后背上紧紧贴着一个人结实的手掌,宋鹤眠知道它属于谁。 他往右一抬头,就直直撞进沈晏舟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里,宋鹤眠甚至能在那黑曜石一样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面孔。 沈晏舟问道:“这次不那么难受了?” 哪怕与这个人相处这么久,宋鹤眠依旧会感叹沈晏舟那无与伦比的敏锐。 宋鹤眠点点头,直接拉开话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次没死人也能看见,那两个偷猎者在一个山洞里,他们打算挟持小白做人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总觉得,那个谈老板有什么后招,瘦子明显很焦虑,因为付支队他们越靠越近,但那个谈老板……” 宋鹤眠补课的时候看过很多审讯视频,最反感的是那些人的淡漠,但这份淡漠,也可以说成气定神闲,正因为有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这些罪犯才能一步步变成大毒瘤。 宋鹤眠总觉得谈老板的“气定神闲”跟他看见的那些不一样,除了那个少年,他好像还有别的筹码。 在法律红线外蹦跶多年总能逃脱制裁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特殊的本事。 可如果他们在这座雪山也埋了东西,那他们就应该知道这里没有什么雪豹,知道少年带的路其实是陷阱。 宋鹤眠的思绪骤然刹住,不是那两个人不知道,是那两个人来不及知道!谈老板上一次入境是在十年前,十年内有雪豹选窝在这太正常了。 想到这,宋鹤眠咬住舌尖,他冷静道:“联系付支队,偷猎者很有可能在这座山上也埋有武器!” “如果没有武器,”宋鹤眠迅速在脑海里搜索其他可能,“他们可能知道其他的逃生渠道。” 宋鹤眠更偏向后者,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十年,武器就算原本能用现在也有可能锈化了。 而且付支队说那少年把这里当秘密基地,他肯定探索过很多地方,但他并没有发现什么武器。 沈晏舟没有犹豫,立刻将这个信息同步给了付支队。 什么异能什么暴露,那都是后面的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少年救回来。 宋小眠不会愿意以死一个人的代价来维护这个秘密。 而且……付时来会帮他们保密的。 沈晏舟为自己毫无理由的信任感到疑惑,依照他的性格,就算有郑局作保,他也会有所保留。 这一刻思绪运转如同程序里的代码还要快,沈晏舟不是相信付时来,而是相信宋鹤眠。 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人有好报,宋鹤眠的运气非常好,从他来市局报案,到现在误入偷猎者杀人案,他这样近乎鲁莽贸然把不可能知道的信息暴露出去的行为,遇见的全都是好人。 津市没有大体量的毒贩子,吸毒者的数量也并不多,他们根本没有在金三角那边安插卧底的理由。 更别提那边卧底的行动多需要云滇警方配合。 把胖子和那几个马仔缉拿归案后,沈晏舟有持续两周的时间都在紧张地等郑局的训斥。 但郑老头没有,甚至他后面旁敲侧击去问,老头也只是唬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这说明云滇那边没有多过问。 这个想法让沈晏舟觉得宽慰,同时又在他心头洒满隐忧。 宋小眠有这样与唯物主义相悖的异能,那有其他情况比如百分百体质他也能理解。 但只能这样赌吗? 他们这一行最怕的就是有“万一”。 就在这时,那座雪山突然再次传来一声枪响。 山下三人面色突变,齐刷刷朝枪声来处望去。 这是人踏足最多的一座雪山,但环境毕竟恶劣,人迹出现的地方相对来说也就那么点,哪怕是最勇敢的攀岩人,也不好挑战这里的石壁。 付支队知道所有能容人行走的地方,哪怕是狭道,因为他陪着小白来过很多次。 收到津市那两位来客提醒的时候他有些惊讶,尤其是听他说完他们的推测后。 付支队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让两个队员下山,把守住出口。 这座雪山背后的坡度和地形,人类绝对无法行走,就算他们携带了专门的攀冰设备,也很难从那一面下去。 这次出来匆忙,他已经极大压缩了报告和审批时间,出发前已经联系最近的兄弟部队来帮忙。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们顺着人道还有兽道搜查了一圈,一直都没找到人,只找到了他们留的痕迹。 枪声是从自己下方传来的。 也就是说,谈老板他们的确有一条他都不知道的密道! 付支队冲在最前面,狂奔的双腿把风都撕开成两半,它们从自己耳畔呼啸而过,提醒他那段属于自己的峥嵘岁月。 但因为过度用力逐渐出现疼痛的右腿,又在他脑海里浮现出另外的记忆。 这次一定,一定不能再让那头老狗跑了!!! 他咬牙再次加快速度,不多时终于赶到对峙现场。 一看见眼前场景,付支队就知道己方已经落于下风。 谈老板已经挟持着小白往包围圈外走了,他的两名队员虽然端着抢,却碍于人质不敢直接做什么。 多年不见,谈老板的脸和记忆中大相径庭,他已经老了,风雪和黄沙因他在这里犯下的罪行共同憎恶着他,在他身上留下各种岁月的痕迹。 这老狗偷猎回去的那些东西,明明足够他颐养天年了,付时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再次铤而走险入境。 听消息说,谈老板在境外有专门的班底,他现在更多担任掮客角色,给人介绍生意,然后从中抽成。 令付时来没想到的是,谈老板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谈老板稀罕地像是发现了什么旷世奇景,他打量了付时来好几次,才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真顽强啊,我以为那一枪下去你的腿肯定废了,没想到你竟然又混进警察队伍里了。” 付支队冷笑一声,“那说明,你注定要栽在我手上。” 谈老板闻言用刀抵着小白的脖子逼迫他抬头,他一抬头,那脖颈处骇人的伤口便全部暴露出来了。 锋锐刀尖抵住的区域已经全部被划破了,看上去血肉模糊,十分惊骇,付时来熟悉人体区域,知道这老狗抵着的地方就是大动脉。 谈老板同样知道这点,“我劝你别乱动,警官,我这一刀下去,就算急救部就在旁边,也救不回他的命。” 付时来死死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谈老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我还没说完呢,本来在这小子家看见你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缘分,没想到更有缘分的地方在这。” “至于我想要什么,”谈老板玩味一笑,“那肯定是让我们离开啊,在山上就看见你们开车带起来的灰土了,把车钥匙都给我们,不许人来追,我就放了这小子。” 付时来还没说话,小白就已经挣动起来,谈老板不得不伸手狠狠揪住他的头皮,才控制住他行动。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8节 小白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不要管我,抓住这两个人。 但小白也知道,付叔叔不可能不管他。 付时来眼中流露出一点悲哀,白桦已经死了,他不能让白杨也死。 谈老板深知拖在这里死的只会是自己,看到对面逐渐变多的人员,他越想恼怒,嘴角的笑也越来越冰冷。 这死小子明明做什么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哪怕在那个小破民宿,他也一直警惕着,他没有机会给条子报信才对。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但现在手上的这个筹码明显很有用,谈老板一边挟持着白杨一边往后退,他退得很快,现在对面没有狙击手,不代表后续支援没有。 走到平整区域,谈老板把刀尖又捅进去一点,猩红血液瞬间如水流一样从伤口滑出来,他精准捕捉到对面人眼神的变化,心满意足道:“走到我们前面去,带我们去车那里。” 沈晏舟跟宋鹤眠很快看见了持枪后退的一干队员。 梦境里被挟持的少年,和做坏事的坏人,第一次以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127章 两边在紧张地对峙,沈晏舟忍不住皱起眉,他能看出付支队明显处于下风。 他太紧张了,在场众人都能一眼看出,他有多紧张那个人质,遑论老奸巨猾的犯罪分子。 他表现得越在乎,就越容易被对方拿捏。 谈老板死死掐住了付支队的软肋,跟过来的警员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两人很快靠近他们开过来的车,谈老板支使着瘦子上去,再次示威般将白杨脖子上的伤口亮给付支队看。 这么一会的功夫,小白杨胸前已经被血濡湿了一片,看得宋鹤眠胆战心惊,只要谈老板再用一点力气,他就会在这里丧命。 谈老板呵呵笑了两声,“麻烦了,把剩下几辆车的钥匙也给我们。” 他见怪不怪道:“你既然早收到信,那肯定已经联系这边当兵的,我们只是先行一步而已,等直升机一开,我们也跑不快。” “这是你们的地盘,”谈老板后退到车门旁边,“总也得给我们一点活路吧,只要我们开出去十公里,没听见直升机轰鸣,我就把这小子放了。” 谈老板:“我只是求财,不会想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 付支队眯起眼,冷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谈老板叹息一声,“我也不相信你,但现在这个情况,你除了听从我的建议,还有别的选择吗?” 见瘦子已经打开车门,谈老板马上就能上车逃之夭夭,付支队身边站着的警员终于急了,他没忍住,小声开口喊道:“付队——” 付支队没有回应,其余人见状只能把钥匙扔给谈老板,他们死死盯着逐渐远去的车辆,直到扬起的烟尘也消失不见。 警员急道:“付队,脱离我们的视野,人质才最危险!万一那两个偷猎狗直接跑了怎么办,那可是谈老板!” 这老狗手里掌握了太多资源,把他抓住,就相当于打掉了一个“巢”。 付支队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神色,过了好一会,众人才听他道:“他们不会现在就走的。” 宋鹤眠默默在心里点头,因为那两个偷猎者此次并不是空手而归。 当时紫貂视野里有那么多铁笼,后面被搬进车里时,宋鹤眠能明显感受到瘦子很小心,其他铁笼里应该也都是珍惜动物。 他们铤而走险,就是为了钱,都已经杀了一个人,宋鹤眠觉得谈老板绝不会放弃。 付支队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对讲机,“老李,谈老板抢的是我开的那辆车,那上面装载了特殊信号,你,你如果那边的事确认了,马上带人跟上去。” 说到这,他冷静的声音终于难以克制地颤抖起来。 宋鹤眠看见他的胸腔起伏得很明显,在急速隆起后又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好像那一瞬间,付支队把那里的东西全借着呼吸吐出去了。 他的喉结不停哽动着,最后他才做好心理准备,问道:“那边,那边旅社的老板,你们,你们有发现他的尸体吗?” 对面回答得非常快,应该在他问出去的瞬间就给了答案,宋鹤眠清楚看见付支队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黯淡下去,最后一丁点的希望此时也化作飞灰。 他只伤心了一晃神的功夫,就又变得冷静,“那个特殊信号不在车载系统里,只跟车绑定,就算那两个偷猎狗破坏了车载系统,特殊信号也不会消失。” 付支队眼中凝出明晃晃的杀意,“他们不会离境,谈老板手上一定有货,追上去。” 付支队:“能活捉就活捉,但如果发现对方有逃跑离境意图,我批准你们就地击毙,只是,要小心人质。” 宋鹤眠下意识跟沈晏舟对视一眼,皆是一挑眉梢,他们还在这呢,直接就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其他队员心里应该也是这个想法,在付支队下完命令后一个个紧张地看过来。 两人很有默契地朝同一侧移开视线,意思表达得很明显,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如果犯罪分子真被击毙了,我们会帮忙作证他有暴力拒捕行为的。 一行人原地等了大约十分钟,宋鹤眠远远看见辽阔的天边飞近一架直升机。 很快,嗡鸣声由远及近,其余队员争相抬头,脸上的凝重神色才真松动下来。 直升机没有立刻追踪,而是先停在众人面前,从上走下来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 付支队看见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他走上前,与来人一同抬起手掌,清脆的击掌声响彻珍整个空间。 来人将直升机舱门露出来,“废话就少说了,直接上去吧。” 付支队原本还在掏包,打算把平板递给他,“这不合规,我已经不是——” 来人:“少来,这种事我们什么时候将就过这些?事急从权,你肯定比我更熟悉你们那玩意,别磨蹭快上去,那老狗老奸巨猾,不会等着我们追上去的。” 宋鹤眠已经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了,但没想到付支队在这个关键时候会看向自己。 给我一个你这么死板的理由好吗?我们还要怎么暗示,我们很能理解你们这边特殊情况的!所以真的不用在乎我们的意见和看法,直接去救人就好了! 沈晏舟握住宋鹤眠的手腕,直接对付支队道:“我们会跟着你的队员回去。” 付支队朝两人投来感激的一眼,闪身上了直升飞机。 这么远的路不可能走回去,队伍里有人的对讲机收到消息让他们在原地等一会,他们等了二十分钟,远远就看见一辆很能装人的面包车急速驶来。 沈晏舟在来乐益市之前就听说过这里的特殊情况,但是没想到这里会特殊成这样。 乐益市地处偏远,环境恶劣,常住人口很少,但因为处在边境线上,偷猎者和偷渡客猖獗,加之乐益市面积够大,所以军警力量有时候需要协作。 换句话说,除了实在代替不了的功能,很多事情,他们都是共通的。 面包车是辅警开来的,他面颊黝黑,张嘴笑时满口牙白得人晃眼,他脸上写满歉意,用一口带着浓厚方言的塑料普通话道:“对不起,这太偏了,其他车都被开走了,只有这辆车。” 有两个队员要留下来看着车,这是分局资产,要等着其他队员拿备用车钥匙回来。 至于要不要开回去,则要等付支队那边的消息。 面包车来自最近的野生动物救助中心,沈晏舟和宋鹤眠被迫在这滞留,因为需要等付支队的消息。 好在他们没有等太久。 日近黄昏时,两人收到付支队的消息,好消息是,他们成功救下了少年。 坏消息是,谈老板逃走了,只留下那个瘦子挡枪。 令宋鹤眠没想到的是,付支队和那个喊上他一起行动的战士,竟然也是坐面包车回来的。 谈老板在车辆开出去之后就直接关闭了车载定位系统,他不知道车上还有别的定位装置,但车开出去足够距离之后,那两个人就弃车逃跑了。 下车后瘦子就想杀了白杨以绝后患,但被谈老板阻止了,他知道白杨现在是他们手上最大的筹码。 白杨被他们推拉着前进,他们走了一个小时,觉得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才停下来商议怎么回去取货。 他们决定绕道,在绕道回去时被付支队他们发现,谈老板故技重施,但这次,付支队他们这边有充足的队员和精密的武器。 那条奸猾的老狗在摸清局势后,几乎在眨眼间就做好了决定。 他挟持着白杨,借着遮挡防止被狙击手瞄准,然后在众人都没想到时一刀扎进瘦子后心。 紧接着他拉着白杨后退,靠近崖壁才狠狠推开白杨自己转身跳了下去。 但没人觉得他死了。 下面有重重叠叠的树荫,光看见横生的枝杈就有七八个,而且付支队记得谈老板包里装得鼓鼓囊囊,推开白杨时他已经从包里抽出了一个什么。 瘦子的伤很重,但不致命,就是需要尽快抢救,所以直升机这个最快的交通工具只能留给他。 想到这点,付支队内心就泛起一口恶气。 那条老狗实在太会算了,他算准了他们需要瘦子这个关键证人,在能救的情况下必然会去救。 同时也算准了他们最关心的还是人质的安全,白杨脖子上血肉模糊,他们得先关注这个,才有时间去找他到底死没死。 面对宋鹤眠二人,付支队没遮掩什么,他神色凝重,眼里带着强烈的不甘,“有这一趟,那老狗可能不会回去找他的货了。” 十年前,他挑衅一样在自己面前打死金雕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宋鹤眠道:“看看能不能先找到他们的车吧,如果车里的动物能获救,那就算取得了胜利。” 虽然没有抓到罪魁祸首,但付支队他们守护住了想守护的东西,没有人员伤亡,反倒是谈老板那边,什么没得到还折了个人。 离这最近的“医疗机构”就是野生动物救助中心,能自己行走的白杨跟着来到了这里。 白杨伸长了脖子让医生看,被医生骂回去,“别动!” 救助中心的医生的确看过人的伤口,但这么严重的还是第一次见,他不敢托大,简单给白杨处理包扎了一下,就说还是得去正规医院看看。 白杨:“我真的没事。” 与付支队一起回来的战士道:“医疗队现在就在哨所,他们那车里什么都有,叫帮帮忙?” 付支队冷冷瞪了他一眼,战士立马闭嘴,“好的班长,我不说话就是了。” 白杨:“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付叔,你看,我还能转脖子呢。” 第128章 白杨这个样子其实有点搞笑,因为他被打得有点惨,整边右脸都高高肿起来,眼睛旁边也有青紫色的淤伤,看上去都像猪头了。 但他一直很坚定地说自己没事,让付支队不要担心,甚至表现得更耍宝一样。 宋鹤眠忍不住心里发软,这小孩太懂事了,明明受到最大伤害的是他,目睹生父被杀,不知道心理阴影有多大。 虽然听这孩子跟偷猎者的对话,他父亲不算个良善之人,但他犯的又不是死罪。 宋鹤眠开始好奇付支队跟这孩子的关系,他们姓氏不同,长得也没有相像的地方,但关系非常亲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49节 他心里已经有个猜测。 白杨表现得生龙活虎,不看那张脸完全猜不出来他刚被从绑架里解救出来,在生死边缘挣扎过,但没人真放心,最后还是喊来了军医。 不算特意过来,只是他们巡诊回程正好经过,也不知道那战士是怎么跟人家描述的,军医过来时,看白杨的表情像在看一颗苦命的小白菜。 沈晏舟跟宋鹤眠毕竟是生人,这么多人里他们唯一熟悉的就是付时来,而且偷猎案是他们提供的线索,所以一直跟在付时来旁边。 这样更安全,也更保险。 军医看见白杨脖子上缠着的一圈白布,露出嫌弃的表情,“这是人脖子,不是木头,这么缠不利于伤口恢复,动物也不能这么缠啊。” 不过他彻底将纱布扯下来,看见那狰狞伤口时,脸色变得严肃了些。 付时来看见军医的表情,呼吸都顿了顿,白杨脖子上的血污已经清理干净了,消完毒后,破损的外皮泛着带了淡粉的白,里面粉红色的肌肉组织也暴露出来。 这种伤他当兵时看过不少,自己身上比这伤重的也有好几道,但都没有哪一次比眼前这次更让他心惊肉跳。 老军医仔细看了好一会,才吝啬地给出夸奖,说伤口处理得还不错,他换了一种药敷到白杨脖子上,重新给他缠好绷带。 军医:“只是看着吓人,那刀没有划得很深,好好养伤,少动脖子。” 偷猎者手上只有白杨这个筹码,他们比任何人都害怕真一刀攮死了他。 他叮嘱其他注意事项时,耳边传来响亮的肚子嗡鸣声,但那声音响过一声后就消失了,他继续说,那声音又跟背后灵一样跟在他话音后面响起。 这下军医听得很真切,是白杨的肚子在叫。 他被绑架已经有两天,那两个偷猎者又没给他吃的东西,只有在回程路上,付时来从车座下面翻出来一瓶八宝粥,给他吃了。 也有面包,但付时来担心他脖子上的伤,不肯给他吃。 饿出来的咕咕叫吸引了所有人的视野,被军医盯着看,十六岁的少年羞赧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乐益市纬度高海拔高,这里的孩子都晒得黑,白杨又因为羞涩而脸红,所以脸看上去有点像茄子。 军医眼中露出柔软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最后还想再说一句话,房间里第三次响起了腹鸣。 白杨顶着所有人的视线,拼命挥手解释,“不是我!不是我!这次真的不是我!” 的确不是他,宋鹤眠在听见肚子叫的瞬间就涨红了脸,站他身边的沈晏舟第一时间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他高壮的身体几乎把宋鹤眠整个盖住。 他面色不改,表情自然解释道:“我今天只吃了早餐。” 室内氛围随着这句话一下子松懈,付时来紧皱的眉眼终于松开,“救助中心安排了饭,今天折腾一天,大家先一起去吃饭吧。” 果然三餐代表着人生真理,宋鹤眠大松一口气,他感激地看了眼自家对象,但沈晏舟没有低头。 沈晏舟只把宋鹤眠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 军医没有留下来,他说后面还有人等着巡诊,明天要早点出发,让付时来对白杨多注意点,让他少动脖子。 这顿晚饭比宋鹤眠想的要丰盛许多,原本他觉得应该就是蹭一下救助中心食堂。 吃饭的场地也跟宋鹤眠想的不一样,他们是在户外吃的。 边境夜晚的风貌比白天更胜一筹,白天就够惊艳了,但夜晚,一整个天空罩在头顶,无数细碎璀璨的星子在银河中闪耀,肉眼甚至都能看见漂亮的星云。 宋鹤眠从出门那一刻起,嘴里的“哇”就没停过。 他双眼亮晶晶的,看上去像只被玻璃珠吸引的猫,沈晏舟内心泛起无数怜爱,但紧接着又觉得哪里违和。 常年的侦查经验让他很快弄清楚了哪里违和。 他调查过宋鹤眠,他被寄养的那个家庭位于偏僻的小山村里,那一片也是开阔地貌,而且乡下人家夏季常常会在户外纳凉。 这里的夜景的确惊艳,但也不至于一副完全没见识过的样子。 先前有一次也是这样,沈晏舟回忆起以前,他把宋鹤眠所有违和的表现联想起来后,脑海里的知识和经验就自动帮他分析起来。 那户人家并没有做什么肢体虐待一类的事,他们只是对宋鹤眠不够好,宋鹤眠被寄养时人身自由并不受限。 但他表现得很像被长期关在固定区域内活动的样子。 还有宋鹤眠发烧时无意识喊出的那句“王大监”,那个小山村里甚至没有姓王的人。 这一点让沈晏舟难以克制地焦虑,他凝望着宋鹤眠昂头看天的背影,心里忍不住猜想,难道宋小眠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往事吗? 但他们已经互通心意,宋小眠最珍贵的一点就是他对待亲近之人永远坦诚,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宋小眠从没有让他猜测过什么。 要直接问吗? 但如果是自己的预估出错了呢?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当时幸亏及时更换侦查思路,那个案子才得以告破。 相比于这个,沈晏舟更担心自己开口问会不会触及宋鹤眠的隐痛。 烤肉的香味飘满整个夜空,白杨看上去很想吃,但被付时来严令禁止,他吃了好大一碗“流食”,就被付时来勒令去睡觉。 边境室外昼夜温差非常大,在外面吃饭肯定都是要燃篝火的,沈晏舟和宋鹤眠坐到篝火边没一会,付时来就过来了。 他一坐下,沈晏舟就问道:“明天要回玄都分局吗?” 付时来点点头,“对,要回去处理,白桦,就是那孩子他爹的案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处理的,因为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人证物证都有,回去主要就是走一下程序。 宋鹤眠注意到付时来在说完这句话后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那口气几乎是被他叹出来的。 宋鹤眠直接问道:“付支队你,你跟受害人是熟识吗?” 没想到这位尊贵来客会直接这么问,付时来愣了愣,苦笑着低下头去,“对,我们认识。” 往事在心里憋了太久,警队里的队员们都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付时来也不习惯跟他们开口。 现下在这两个陌生人面前,付时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憋不住了,他就是很想说。 控制着回忆的阀门像失控了不随他心意关闭,他只能任由那些往事化成句子从他嘴里一句一句蹦出来。 宋鹤眠看向沈晏舟,正撞上他的目光,眼神碰撞间,他们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沈晏舟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开口时声音没那么冷了,“这案子我们已经接触了,想了解一些细节。” 付时来惊讶地看向他们,然后低笑一声,篝火在他的瞳孔里跳跃,“我们原本是很好的兄弟。” 付时来脸上浮现回忆神色,“我们的父母是邻居,他父母开的杂货店,我父母卖水果,当时经常有边防战士出勤来我们这买东西。” 幼时的向往再次出现在他脸上,“我就觉得,这可真酷,我以后也要当兵,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时候边疆还没有现在这么安宁,那时候外面有偷猎者,自己家里面也有,还有一些别的犯罪者,军人的担子很重。 但保家卫国很光荣,没有人畏惧跟坏人作斗争,《小白杨》的音调传唱在大街小巷,孩子们都会唱。 付支队嘴角拉起浅笑,“大家都想当兵,但很多小孩子都只是挂在嘴边,班上只有我跟他,一直在做。” 只有他们,锻炼从没松懈过,不管冬天有多冷夏天有多热,他们都没偷过懒,就这么样,两人一起长到了十六岁。 一阵风吹来,篝火忽明忽暗,付时来的神色也变得晦暗,“我过生日那一天,出了意外。” “我们当时已经是街坊邻居眼里送去当兵的好苗子,日常谈论的也说以后要进哪个带着无数荣誉的大队,我们要怎么跟偷猎贼做斗争……” 付时来:“但我生日那一天,我们真的遇到了偷猎贼。” 犯罪分子远比想的要狡猾,要狠毒,要善于伪装。 他们并不会直接跳出来大喊我是偷猎者,等着他们上去抓,去换那被嘉奖的荣誉。 白桦比付时来先发现那人不对劲,先不说他面生的问题,他身上穿的大衣太新了,是那种不符合常理的新。 两人一开始只是怀疑,后面发现那人始终围着一个地方转悠,他们认定他不对劲,所以在那人离开后,他们进了那个地方查探。 这地方是新近被租出去的,但大白天家家户户都趁着好太阳把家里衣服床单拿出来晒时,这里却门窗紧闭。 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想方设法从邻近的阳台跳进去后,透过破碎玻璃窗的一角发现了里面的秘密。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张狐狸皮。 第129章 事情到那里都很顺利的,之后的很多年,付时来都在想,如果是现在的自己,一定不会犯那么小但致命的错误。 但那个时候他们两个都只有十六岁,正是能力与心气最不匹配的年纪。 那间屋子里有人看守,但因为门窗紧闭,里面的人也不好长久开灯——大家都是能省一分是一分地过日子,青天白日点灯会引起别人怀疑。 他们运气好,过去窥探的时候,屋内的看守者正好在打盹,他们蹑手蹑脚贴过去,才没惊醒里面的人。 看见狐狸皮后,两个少年立刻明白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是干什么的。 他们都紧张得不行,白桦拉着付时来一起蹲下,商量应该怎么办。 洞中窥见视野狭小,两人都没想过屋子里会有人,他们密谋着如何把那个男人拿下,然后直接送到大人面前,肯定能顺利入伍,说不定还能得到另外的赏识呢。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亡命之徒。 他们想原路返回,但在起身瞬间,付时来碰倒了门边的玻璃瓶,它没立刻摔碎,圆润的瓶身在地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沈晏舟明白付时来的意思,追踪和抓捕都要密切关注监视区域的一切,放在门口的玻璃瓶明显是个触发机关。 付时来再次苦笑,他的右手无意识虚握着,“我们那时候太托大了,屋子里面直接冲出来一个彪形大汉,手里还拿着砍刀。” 人家上来就要他们的命,明晃晃的砍刀直冲付时来脑袋,他只推着白桦躲开,厉声叫喊让他赶紧跳过阳台去找人。 付时来准备硬扛这一刀,但他没想到,危机关头,白桦突然一脚踹了过来,将他整个身体都踢歪了。 这一刀便实打实落到了白桦的腿上, 少年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栋楼层,付时来在那一刻力气爆发一样喷出来,他狠狠拖住男人的胳膊,甚至上嘴去咬,男人才失手扔下刀。 疼痛更激起了他的杀欲,付时来根本敌不过这样的彪形大汉。 白桦听到楼层上方女人的尖叫,知道有人看见这里的事能去报信,便咬牙挺着伤痛上来帮付时来,不让他被那男人掐死。 犯罪分子不止力气大,战斗经验也远比他们充足,男人见自己被两人缠住,立刻转换突破口,受伤的白桦无疑是最好的攻击对象。 他抄起阳台上废弃的钢管,朝白桦的小腿狠狠砸了下去。 只一下,白桦的左腿就骨折了。 后面人们来得及时,因为楼道被锁,无法快速支援,那个男人被当场击毙,付时来和白桦得以幸存。 付时来伤得很重,可相比于身体收到的伤害,他更害怕心灵上的恐惧。 他不再在乎其他人的夸奖或是批评,他只关注白桦的腿伤。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0节 但命运之锤没给他侥幸的机会,白桦的腿伤得很严重,他骨折后还一直在奋勇向前跟歹徒搏斗,送到医院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白桦的命虽然保住了,但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参军了。 时隔多年,付时来仍然记得医生轻声说出那句话时,白桦脸上突然蒙着的阴翳,他的神色瞬间灰暗下去,远远看着,像在看一个死人。 付时来轻声道:“如果不是为了我,他的梦想不会就那么碎掉,要是他进了部队……” 宋鹤眠猜到了付时来后面要说的话,在紫貂视野里,无论是谈老板还是白杨,他们都说了白桦有借机敲诈游客的行为。 这个形象与付时来记忆里那个舍身救友的英雄少年不太一样。 果然,付时来继续说起往事。 付时来:“因为那件事,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见他,是他出院后主动找到的我,他当时还拄着拐杖,还安慰我。” 付时来一直觉得白桦不能去当兵都是自己的错,他害得人家这样,自己也饱受心理谴责不敢去报名。 尤其是白桦的父母,每次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都会瞬间消失。 是白桦找上自己,“我不后悔保护了你,我受伤不能去当兵,总好过我们有人死在那里。” 记忆里脸上总是带笑的白桦少见地板起脸,“你不要跟我说,因为这件事,你就就要放弃之前那么多年的训练成果,别逼我大嘴巴子抽你。” 那是绝对的真心,付时来迎着挚友期许的视线,承诺道:“我以后拿什么都有你一份。” 后面到了年纪,付时来成功参选入伍,他照着白桦说的,要去看两个人原先看不到的风景。 一开始白桦听他说很高兴,但渐渐地,他就不那么高兴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勉强。 付时来常年待在雪山上,后面还去参加了特种部队的选拔,他入伍后跟白桦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他只知道在一次长达半年的任务过后,白桦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人。 付时来不喜欢白桦的父母,他们是那种特别讨厌贪心的商人,总想着从别人手里多获得一些利益。 但他们偏偏又有门道,每次有什么内地沿海进过来的新鲜玩意,基本上都是他们先开始卖的,所以总是能赚到钱。 白桦一开始明明是不一样的,他们玩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再见面,他那么像他的父母。 付时来并不介意白桦从自己身上获取利益,他的津贴,他愿意一半给爸妈,一半给他。 但白桦不能欺骗自己,还要用那种伪装出来的腻人的亲昵微笑,欺骗自己。 宋鹤眠听完默默在心里道,这是很正常的事,人是无法脱离自己成长环境的,他更偏向于,白桦原本心里就有这样的种子。 只是因为长期跟付时来这样赤忱的人待在一起,那种子只能萎靡不振地生长。 付时来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当白桦再一次用那种熟稔语气让他帮忙时,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时隔多年,那一日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付时来记得自己最后是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他情愿白桦骂他,或者直接找他要,都不要用这种市侩的语气跟他说话。 两人谨慎维持的平衡,就这样被直接打破了。 白桦一下子就翻了脸,积压多年的怨恨彻底爆发,他咒骂一样述说着自己的委屈,说如果不是为了救付时来,自己也可以风风光光去当兵,成为街坊邻居口中有出息的孩子。 而不是只能继承这个小卖部,一辈子跟人争那三瓜两枣的钱! 付时来闭上眼,“我从来没看见过白桦用那种眼神看我。” 宋鹤眠默默点头,很正常,约好并肩而行的朋友,因为这种事只能背道而驰,结果这样很正常,他在皇宫里不知道看了多少。 那一次的见面不欢而散,付时来几乎是逃走的,但再见面,白桦变得平和了很多。 他跟付时来说,父母给他介绍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他可能要结婚了。 付时来给挚友包了一个大红包,整整半年的工资,白桦想要拒绝,被付时来以结婚后开销大的理由硬塞回去了。 白桦结婚后,付时来又去出任务了,这次任务也是半年,他再回来时,从父母口中得到了一个悲惨的消息。 白桦的父母遭遇了一场特大车祸,两个人都离世了。 而白桦并不是那个做生意的料,因为父母奸猾,他们打交道的人当然也奸猾,白桦只学会了明面上的市侩,内里的门道却一窍不通。 他总是亏钱,后面还着了人家的道,身上背了一大笔债。 他的妻子比他看得准,很早就劝诫过白桦不要跟着那帮人做生意,但白桦执意不听,一次又一次地往里赔钱。 最后那笔巨额债务的消息传回家后,妻子提出了离婚,她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离开,再也没回来过。 付时来:“白杨当时才一岁,我那个时候已经因伤退伍,白桦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他非常,非常恨我,他说我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人生。” 付时来:“他说,要是当初他没伸腿救我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轻的,但宋鹤眠觉得付时来在忍受着莫大痛苦,好像把腐烂的伤口直接剜下一块肉来。 付时来申请转业,他自己努力考进了公安系统,白桦很排斥他的到来,根本不愿意跟他见面,更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他学会了父母那一套,用坑蒙拐骗的手段还上了债。 后来边境逐渐成为旅游圣地,白桦赶在规定下落之前,在雪山附近建了一间民宿。 这民宿都在网上被避雷避烂了,但总有人没注意网上的评论,会因贪恋雪山景色被宰。 “不过白杨那孩子很跟我亲近,”提起白杨,付时来脸上的苦闷消散不少,“他从会说话起,就说要当兵。” 付时来:“我们关系后面缓和了不少,白桦给我道歉,说之前不应该那么说,我有时候会去帮他的忙。” 他不知道白桦具体在做什么,但听人说都不是什么好生意,但这种事只能劝说。 后来市场大改,白桦的店铺直接被取缔了,白桦大闹了一番,甚至求到付时来面前。 见求不到,他干脆直接搬到那民宿里,全靠民宿收入生活。 回忆走到这里,付时来眼眶泛红,呵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我说这些干什么,但是就是,突然很想说了,你们别笑话我。” 宋鹤眠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晏舟突然道:“其实我们能理解。” 沈晏舟:“同道殊途,本来就很难接受,尤其还是跟最好的朋友。” 第130章 这些话应该也憋在付时来心里很久了,但他找不到合适的人述说。 白桦来找他帮忙开后门的事,队里都知道,甚至因为他不答应两人争吵起来,最后闹得有点大。 当时队里的人生怕他真的因为心软犯错,一个个明里暗里都来相劝。 “难道你要因为原来的事把自己的一辈子也搭进去?你不欠白桦什么!这些年你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付哥,你醒醒吧!” 面对他们,付时来总觉得难堪,这些事情他们都知道,他不能一边抱怨又一边跟在白桦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付时来:“我不知道怎么跟其他人解释,但我真的觉得白桦内心真的不是那样的人,那是装不出来的。” 宋鹤眠现在懂付时来为什么选择跟他们两个陌生人倾吐心事了,因为这话的确很古怪,那些抱着好心去劝解的人,只会觉得自己说了也没用。 “不过现在,”付时来抬头望向天空,万千星华忽明忽灭,他苦笑一声,怅然若失道:“现在不会再有这个问题了。” 那个在旧时光里渐渐走散的人,又会在记忆的美化下变回纯真的挚友。 宋鹤眠很好心地安慰道:“死去的人会好好安睡,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付时来闻言,视线不自觉往救助中心里瞟,温柔爬上他的眼角,“你说得对,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一阵狂风吹来,篝火卷积着灰尘而上,不知名的落叶和枯木在火焰中化为橙红色的飞灰,看上去尤其壮观。 人群因此放出欢呼声,烤肉完全熟了,付时来之前的战友冲他不停挥手,“班长,快来吃烤肉!” 付时来精神一振,整个人情绪明显高昂起来,宋鹤眠感觉他似乎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扛着枪在雪山上跟偷猎者搏斗的边防战士。 付时来招呼着两人过来吃东西,野生动物救助中心的院长是一个头上已生华发的中年妇女,她跟付时来还有那位战友似乎是熟识,举手投足间透着自然的亲昵。 宋鹤眠听见她喊付支队是“小付”。 院长也招呼着这两位陌生的客人,她很为乐益市的特产自豪。 院长:“快尝尝,我们这不比大地方富裕,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我们的牛羊肉了,这里的羊在盐碱滩上放养,肉很好吃,你们是客人,多吃一点。” 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有些受宠若惊,尤其是宋鹤眠,沈晏舟还有一个真心对待他的小姨,王大监虽然对宋鹤眠好,可他总惦念着宋鹤眠是个皇子,同他说话时总有尊敬。 但他们两个,都不太习惯这样温柔的亲昵,回应起来很有些僵硬。 院长看出了两人的不自在,没有在两人面前久待,她走到跟战友闷头说话的付时来旁边,低声对他叮嘱了几句。 沈晏舟猜测她应该是对付时来说,他们两个在这里没有相熟的人,让他注意一下别让他们尴尬。 宋鹤眠贴过来,小声对沈晏舟说道:“我好喜欢这里。” 沈晏舟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人之常情。” 宋鹤眠本来想继续说他为什么喜欢这里,听见沈晏舟这个回答,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宋鹤眠:“沈晏舟,你不得了了,你会玩梗了,办公室都说你——” 他意识到说漏嘴,立刻紧急刹车,把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香喷喷的烤肉上。 沈晏舟危险地眯起眼睛,他稍微俯下身,高而壮的身体投射下的阴影将宋鹤眠整个人都包进去。 沈晏舟:“你们平时在办公室很喜欢讨论上司是吗?” “没有的事!”宋鹤眠斩钉截铁地否认,“我们的日常都是学习,我们要提升自己的个人素质,争取更好地跟犯罪分子作斗争!” 沈晏舟冷冷道:“是么,我怎么记得你们每天探讨的是市局旁边小吃街又开了家新店。” 沈晏舟抱臂看他,“你们说我什么,说我年纪大,不懂跟你们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交道?” 眼见着沈晏舟突然间一个人完成全自动生气流程,宋鹤眠目瞪口呆,这合理吗?这不对吧! 那张每次看见都令人怦然心动的帅脸此时比法医室拿来放“好货”的冰箱还要冷,宋鹤眠忙不迭抹嘴解释,“我敢对天发誓!没有,真的没有!” 宋鹤眠谄媚道:“我们支队全体成员对支队长的爱戴天日可表,哪次出去开会,我们支队的人胸脯不是挺得最高的!” 毕竟没有其他哪只支队,会有专门的豪华的分类零食柜。 不要瞧不起泡面卤蛋火腿肠,多少个因为案子夜不成眠的晚上,多少个紧急出警十几个小时吃不上饭的白天,都是靠这些东西撑过的。 在这背后默默无闻付出的是谁? 是沈晏舟! 宋鹤眠递过去一串油汪汪的红柳烤肉,“年纪就是经验!就是能力!我们都知道的!” 沈晏舟原意只是想惹惹他,没想到宋小眠原地给他表演了一场戏剧。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1节 他接过那串烤肉,浓烈的香味径直往他鼻子里钻,配合着宋鹤眠那双比漫天星子都要亮的眼眸,引诱他的喉结耸动起来。 等嘴巴把肉块叼进嘴里,浓烈的油脂香味在口腔中爆开,沈晏舟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他不爱吃这些东西,虽然不是那种排斥性地不爱吃,可身体会本能想让他远离。 沈晏舟下意识想吐,但牙齿在拒绝,这羊肉的质量真的很好,一点膻味都没有,带着奶香味的羊肉适口性非常强,令人欲罢不能。 宋鹤眠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沈晏舟的眸色陡然暗下来,“好吃。” 付时来这时候过来,见他们两人都吃上了,大方笑道:“多吃点,这种红柳烤肉就得大块吃。” “我去你们那里出差过,”付时来脸上难掩嫌弃,“你们那的牛羊肉串,贵就算了,一串肉还那么小,吃个几百块才勉强填饱肚子。” 其实津市的肉串对宋鹤眠来说也很好吃,但他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那些肉跟他现在吃的肉串根本没法比。 付时来:“你们今天运气不错,正好碰上救助中心采购肉给救助动物加餐,不然只有面包跟泡面可以吃。” 宋鹤眠张大眼睛,“给救助动物加餐?” 付时来一边点头一边笑,“对,今天章明,就是我那个老战友,他们巡逻时在雪堆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雪豹,它下半身好像瘫痪了,直接送到救助中心来。” 本来救助中心里的动物就很多了,现在正是冬季,食肉动物们找食物的难度上升,就会铤而走险干点别的。 付时来挠了挠手背,“就跟我之前和你们说的一样,我们这,责任划分不那么明显,日常遇见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偷猎,所以大家会一起承担这份责任。” 如果只靠政府补助和社会捐款,这救助中心早就开不下去了,全靠大家一起运营,才支撑下来。 宋鹤眠的视线顺着望向付时来后背,在场已经有人围着篝火手舞足蹈起来——那很难称之为舞蹈,甚至连跳大神也算不上,纯粹就是高兴得肢体乱摇。 付时来邀请两人一同参与进去,但两人都拒绝了。 宋鹤眠:不存在的社恐发作了! 其他人并不在意有陌生来客在场,他们一起对着香甜烤肉大快朵颐,大块烤肉吃腻后,就着新鲜的葡萄酒喝起来。 军人和警察不能喝酒,其他没这个忌讳的人都喝了,但也都是浅尝辄止。 热烈氛围感染着每个人的内心,温暖的红色篝火映出一张张哈哈大笑的脸颊。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总而言之是围着篝火跳舞的几人之一,他跳着跳着,突然开口唱了起来。 雪山下的男人女人,个个都被融化的雪水浸出了一副好嗓子,雄浑的嗓音响彻夜空,被他带动着,其他人也唱起来。 这个场景唤醒了宋鹤眠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但奇怪的是,他此刻并未因回忆起这些而心烦,一点都没有。 大周的宫宴远比这热闹,连席位都金碧辉煌的,期间会有穿各色舞裙的舞姬上来献舞,王孙贵胄达官贵人们捧杯相迎,席间觥筹交错。 但那是冰冷的,一点也不温暖,宋鹤眠不喜欢。 他望着眼前的场景,嘴角不自觉浮现出喜悦的笑意。 他看得入神,并未注意沈晏舟一直在看他。 宋小眠真的很喜欢热闹,沈晏舟恍惚间意识到,他难以克制地想,他毫无疑问是无趣的,以后能一直让宋小眠开心吗? 男女不同声部在广袤天地间穿得很远,气氛热闹起来时,有人推攘着那位战友,“小章,你不能喝酒,唱歌总得唱一句吧。” 其他人大笑起来,“他会唱什么歌啊,跟小付一样,都是天生的哑巴,我看就是小时候馕饼给他们喂多了,噎得他们嗓子都干巴巴的。” 章明很不服气地站起来,“谁说的,在队伍里,我唱歌次次都得奖。” 他轻咳两声,张嘴嘶吼起来,五音不全的发声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院长嗔笑着瞪了他一眼。 付时来也是被调笑的对象,他安稳坐着,宋鹤眠离他很近,听见他在轻声哼唱什么。 这调有些熟悉,宋鹤眠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这是那首《小白杨》。 第131章 这一夜的烤肉吃了很久,宋鹤眠觉得到后面,自己简直像在参加一场颇具异域风情的宴会。 章明因为唱歌太难听被赶出了欢唱队伍,只好在一旁做点别的事,院长本意是想让他也过来陪客的,说别让远道而来的人尴尬坐着。 院长年纪比较大,如果宋鹤眠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说不用了,他们两个人自己待着就挺好,这里的氛围,眼前的风景,嘴边的美食,没有哪里不顺心不美好。 好在付时来现在不算陌生人,他们聊起天来并不尴尬。 沈晏舟见付时来的眼神一直定在围着篝火打转的章明身上,突然开口道:“你还是很想当兵吗?” 付时来愣了一下,像是没意识到他会这么问,但他还是答道:“对。” 付时来:“那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我从七岁第一次看见军装,就想当兵了,”付时来看着章明,他出拳每一个动作都利落,“你们是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这有多乱,全靠当兵的镇着,我们的生活才能平稳。” 付时来看向自己的腿,当年的手术完成得不错,但里面还是有一些太碎的东西没能取出来,现在年纪上来,每逢阴天下雨,受伤的位置都会有酸麻感。 沈晏舟问道:“后悔了?” 宋鹤眠眨巴着眼睛看他,他知道沈晏舟这是故意问的反话。 付时来也明白这个,笑道:“不后悔,当时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与其是我战友,还不如是我。” “而且,”付时来突然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雪山真的很美。” 章明这时也结束完自己的应酬,拿着一串巨大的红柳烤肉坐到付时来身边,笑嘻嘻道:“对的对的!雪山真的很美!” 章明:“可惜你们不能去哨所,你们要是能在哨所住一晚,就能看见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日出。” 章明:“我当兵可没有班长这样的伟大目标,我纯粹就是在家里淘出花了,学校老师跟我爸妈说,这孩子再不管就要废了,我爸妈又实在管不动,就按着我头把我送部队里了。” 想起当年的事,付时来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无语神色。 付时来:“我带过那么多兵,你真是里面最难带的几个刺头,罚你也罚不痛,你就跟不长记性一样。” 章明继续嘻嘻笑道:“但我肯定是班长最喜欢的兵!” 付时来睨了他一眼,却没反驳这句话。 付时来:“你跟别人不一样,虽然都是被家里送来当兵的,但你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从你违反规定帮老乡找羊再跑步回来受罚,我就知道你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章明愣了一下,付时来并不擅长表达,他本以为班长瞪那一眼就是很大力度的回应了,没想到真能从他嘴里得到夸奖。 夜深,寒风带着明显的冷意,虽然有篝火,但人还是冷,宋鹤眠瑟缩着往沈晏舟身边靠。 他“嘶”了一声,“守在雪山上,应该很苦吧。” 章明深深望了他一眼,用一种十分夸张的语气回答道:“那当然啊!” “雪山上可冷了,”章明说着很诚实地缩了缩脖子,“而且因为常年积雪,人走上去那雪都反光,刺得眼睛痛。” 章明:“而且刚落下来的雪是松软的,但下了很久的雪会变成冰冻,巡岗的时候最怕到最后松懈,然后一脚踩进空坑里。” 章明:“那些冻雪还很打滑,雪山的海拔本来就高,每次往上爬,都喘得和牛一样,风也大,巡岗一路上都在被风殴打。” 说起巡岗的累,章明似乎有数不清的话要抱怨,但坐着的四个人都很有耐心,一直在认真倾听。 付时来被带动着回忆起过去,他手背上现在不生冻疮了,但掌心的老茧还在。 但章明说着说着,神色突然温柔下来,“不过一切都很值得。” 宋鹤眠闻言微微一笑:“能看出来,你们戍边都守得很开心。” 章明:“雪山上的界碑很容易被雪掩埋住,而且因为环境恶劣,上面的漆也很容易脱落,这些都要人工维护。” “我最兴奋的就是给界碑描红!”章明激动起来,“有一次我上去,正好赶上日出,日照金山,金光洒在界碑上,又漂亮又壮观。” 脚下是广袤无垠的山川,章明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书本里说的大好河山,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地方的确又苦又闷,日常面对的是重复的训练,生活里也没什么大的乐趣,只有黄沙和冻雪作伴。 但没有一个边防战士会嫌弃这里,站在国境线上,守在界碑旁边,每一刻都心潮澎湃。 他这个样子,很容易让宋鹤眠联想到一个人,方健烈士,他的遗骨在津市火化,市局所有人都送了他最后一程。 直到篝火快要燃尽,沈晏舟和宋鹤眠才被付时来催着去车里将就着小憩,他们睡了两个小时又被喊醒。 宋鹤眠有起床气,但被喊醒时,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因为根本来不及,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壮观了。 太阳出来了。 这东西明明天天见,但没有哪一次让人觉得这么震撼,宋鹤眠一下子觉得自己不科学白痴了。 这就是恒星吗?这就是供养地球生命的大boss吗? 宋鹤眠搜肠刮肚想掏出一点有文化的词形容此刻自己的震撼,但无奈上辈子和这辈子他都没接受过什么文化熏陶,他憋了半晌,最后缓缓道:“卧槽……” 太阳爬上天空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眼前暗色的大地骤然明亮起来,雾气被金光破开,巍峨的高山耸立在天地之间。 这片壮美河山,是属于这个国家的,的确很值得人拿生命守候。 大家都醒过来了,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默默欣赏这幅如画美景。 章明要归队,他们也得回去处理白桦的案件。 田震威已经发了好几次牢骚了,不过他一直死死盯着潘多拉和陆放声,每隔两个小时就会跟沈晏舟汇报一次。 这两个人还挺老实,目前看他们没干什么别的事,就是一直在研究那个人骨匕首。 田震威只抱怨那个什么博士有点神戳戳的,很会编鬼故事,那个人骨匕首,又跟另外一个盛行祭祀文化的文明有关了。 白杨跟在付时来车上,他起先还说话,但车越开越近,等众人远远能瞧见人类建筑时,他就彻底闭上了嘴。 付时来也是这样,昨晚击退偷猎者只迎来短暂的轻松,他是玄都分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白桦的案子分到了这。 这是他们的案子,沈晏舟虽然跟他们一个系统,但该避讳还是要避讳的。 支队都知道付时来跟白桦的往事,但现在人都死了,他们也没拦着付时来去见最后一面。 这案子案情其实很明了,有目击证人,物证就被仍在案发现场,上面残留着大量指纹,凶手也知道是谁,只是暂时不能缉拿归案。 法医给出了最基本的验尸报告,白桦死因系大出血休克死亡,他身上有二十七处锐器伤,致命伤在胸口。 法医小心翼翼观察着付时来的表情,尸体清理过后,被捅出来的伤口就非常明显,被尖锐刀锋划破的外皮会翻卷起来,惨白里掺着一点点粉。 比这更恐怖的尸体,付时来这些年干刑侦不知道见过多少,有些都不成人形。 但因为有入伍执行任务的经验,再恶心,付时来也没吐过。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2节 此时此刻面对这具双目紧闭的尸体,付时来觉得自己的胃一直在痉挛,里面似乎沸腾起来,胃袋装着的东西顺着食管反流,一路顶上喉口。 法医本来想隐瞒的,可是看见付时来这一米八大个站尸体旁边一言不发的样子,他又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毕竟人已经死了,再怎么麻烦他们队长,也是这辈子最后一遭了。 法医往后站了一步,避免自己看到接下来队长的神色,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们在那民宿里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没闭眼。” 那场景其实有些吓人,“死不瞑目”这种情况在常规验尸里法医遇见的不多,因为人在遭遇意外时会本能合上眼皮。 民宿大门没关,里头窗帘全拉起来了,黑黢黢一片,只有些微地方渗出几个缝隙的黄光。 有一束光正好打在死者脸上,照出他瞪得大大的右眼,小文警官先推门进去,吓得手里的枪差点走火。 进去的人胆战心惊搜了一圈,确认民宿里没有其他人,法医和痕检就进去做初步勘察了。 大厅里血腥得很,血脚印从卧室那边一路踩过来,沿途有非常多滴落式血迹。 法医:“死者身上有明显反抗痕迹,他跟两个歹徒搏斗过,但应该是上来就受了伤,越打越落下风……” 是的,偷猎者都是心狠手辣之徒,更何况是谈老板,白桦又是个跛子,他很难反抗得过。 法医:“我们在死者身旁发现了一个没写完的字,应该是‘谈’。” 旁边摆着拍摄的现场照片,的确很容易看出是个“谈”字,它只有最底下那个“火”字没写出来。 法医犹犹豫豫道:“我们,他一直都不闭眼,装进裹尸袋运回队里后,小文说了句你已经去追偷猎狗,肯定能把小白杨救回来,再一摸他脸,眼睛就能闭上了。” 付时来彻底忍不住,那股强烈的呕吐欲甚至影响到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阵一阵密集地跳动。 他捂住嘴巴,明显地干呕了一下。 法医见状很想上前安慰两句,但现在说什么都干巴巴的,他是队伍里的老人,付时来跟白桦的纠葛,他知道得更多,所以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上前。 白桦是付时来的心结,也许队长此刻红着眼眶呢。 法医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先离开,但付时来突然开口了,他的嗓音几近沙哑,像好久没说话那样。 付时来:“他也一直关注着。” 关注着什么? 法医愣了一下,回想着才恍然大悟,那个没写完的“谈”字。 如果不是一直私下有关注,一个天天计较鸡毛蒜皮在违法违规边缘游走的垃圾民宿老板,是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不仅猜出他们是偷猎者,还认出他们具体身份的。 法医后知后觉心口感到涩然,看向付时来的眼神不免带上些怜悯。 他还是心疼他们队长,他很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心结不会随着白桦死亡就此消散。 法医这个时候才静静退出去。 瘦子送去抢救得很及时,经过医生全力救治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还没脱离危险期,人还没清醒。 不过不影响警员采集他指纹。 谈老板跳下去的地方是一小片依赖于特殊地形得以生长的原始森林,他跳下去是有缓冲的,付时来觉得他不可能会自己就死。 那底下要么是他之前踩过点留了物资,要么是他知道求生路线。 想到这个,付时来不得不从悲痛心情里脱离出来,那片原始森林有一块地方紧挨着国境线,可以直接出境。 章明他们也知道这点,在章明回去之前,部队就已经派人下去搜查了。 他们不能让这个毒瘤从自己手里逃脱。 付时来还在沉思,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敲响,胖胖的警察有些气喘,“付队,你快去外面看看,小白杨把那个假洋鬼子给打了!!!” “什么?”付时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腿已经很诚实地迈了出去,他一边走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是哪个假洋鬼子?戴眼镜还是不戴眼镜那个?小白都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打人啊?!” 第132章 付时来走得很快,他个子高,因为常年出外勤习惯步子迈得大,几步就走出去一大截,胖胖的警察只能小跑跟上,一路都在小喘。 他一边喘一边道:“咱们队不是救助了一只小雪豹吗?还没来得及送去林业局,那戴眼镜的假洋鬼子,老盯着雪豹看,今天不知道怎么偷摸摸溜去了后院。” 付时来的眉毛立刻深深皱起来,胖警察这么一说,他马上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小文才把那只雪豹幼崽抱回来,那个假洋鬼子就眼露精光想过来摸,他那个贪婪的表情,跟付时来之前撞见的那些偷猎者,相像又不相像。 寻常人看见这些毛茸茸的小兽,纵然不喜,但也会有本能的怜悯,不会把它们看作没有生命的死物。 偷猎者会更贪婪,也更冷漠,因为这些动物在他们眼里就是钱。 但还有一种人,他们的眼神,是全然的喜爱。 只是那喜爱无关动物温暖的躯体和可爱的叫声,只关乎它们触手丝滑的皮毛。 他们是偷猎者背后的金主。 事实也如他所料,胖警察一边喘气一边道:“白杨刚回来,小文就拉着他去看雪豹幼崽了,白杨转身去灌热水袋的功夫,那戴眼镜的就走进去把小雪豹拎起来了。” 付时来心道那难怪了,白杨的脾气非常烈,如果不是这么多年他一直盯着,他觉得他以后也一定是一个刺头。 白桦虽然后来变得斤斤计较,脾气也坏起来,但本质上他还是回避型人格,不愿意跟人争吵,他妻子也不这样,不知道白杨像了谁。 但这小子又有些天生的敏锐,非常机警,白杨小时候,付时来会帮着带孩子,这小子跟他见面不多,但很黏他,付时来每次都会跟他说一些自己的见闻。 是以白杨懂事开始,也开始叫嚷着自己以后要当兵,付时来一开始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这里的孩子,有哪个小时候的梦想不是这个。 不过后来白杨的所作所为让付时来正视起这句话,他的确适合当兵。 付时来赶到现场时,两人已经被拉开,小文抱着还跟个愤怒小牛一样的白杨,那个国际警察则护在戴眼镜的文物博士身前。 陆放声被揍得有点惨,那看上去很贵的眼镜此刻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已经断成两截了,干净的镜片上溅满泥污。 陆放声知道付时来是在场这么多人里管事的那个,推开潘多拉气势汹汹地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我是证人,是来帮助你们查清案件的专家,你们就任由自己人袭击我?” 他本来觉得自己非常占理,可付时来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居高临下,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 付时来只盯了他一小会,陆放声就忍着闷气撇过头去了。 宋鹤眠在旁边看着,见此情形完全忍不住笑,他微微低着头藏住不受控制向上弯的嘴角,借着沈晏舟高大的身形掩盖自己幸灾乐祸的事实。 他就是看不惯这个人,而且本来就是他对那只小雪豹不好。 潘多拉脸上一直带笑,见谁都很温柔,但此时此刻也是真笑不出来了,宋鹤眠躲在沈晏舟身后,感觉有那么几秒钟,他的表情在抽搐。 很像那种要维持温柔人设,但因为发生的事完全超出指控实在维持不住的样子。 宋鹤眠对潘多拉的戒心又上涨了几个百分点。 陆放声此时也发现自己孤立无援,玄都分局的人明显穿一条裤子,这臭小子冲到自己身边逼他放下雪豹幼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听到响动了。 陆放声虽然比较文弱,但他毕竟是个成年人,白杨身上还有伤,等他反应过来,白杨就落于下风了。 这帮人是来拉架的,但拉的是偏架。 那小孩一边伸腿踢踹,一边用本地方言告状,陆放声发现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拉着他的人还紧紧拉着,但拉着小孩的人却放松了手,害他白白挨打。 一想到这,陆放声心头又燃起怒火,他重新瞪着付时来,咬牙问道:“我在这里被你们的人袭击了,付支队长,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付时来露出诧异神情,“袭击?我看你身上没有哪里有伤啊。”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袭击是个很严重的词,你是一个博士,我希望你可以斟酌用词。” “而且,”付时来上下打量着陆放声,“白杨只是个孩子啊。” 陆放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小子的鞋非常脏,自己身上全是泥灰鞋印,付时来怎么可以睁眼说瞎话。 田震威也绷不住了,他向来不擅长控制面部表情,只好整个人背过身去,避免自己跟陆放声对视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笑出声来。 潘多拉知道这件事肯定是陆放声起的头,但他的确是自己请来协助侦查案件的证人。 潘多拉上前一步,直视着付时来,冷声道:“付支队,我的华国同事经常跟我夸耀本国治安,他说你们的犯罪率非常低,现在不可能会有当街偷窃和抢劫的事情发生。” “这些依赖于你们有非常强大的监控追踪系统,”他顿了顿,“尤其是公共场所,警局的监控一定非常完备,我觉得你应该查查监控。” 付时来猜到他会这么说,他本来也没想这件事会就此轻轻揭过,立即利落地揪着白杨过来,“道歉。” 白杨抬头,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倔犟,“我不,明明就是他居心不良!他差点把小雪豹掐死!” 他看向陆放声,神情一下子变得冷酷,又不像个未成年人了,“他摸小雪豹的时候,嘴里说的是,‘真美的一张皮啊’。” 陆放声神色变得惊疑不定,他不确认自己有没有说这句话。 雪豹的皮毛实在太好看了,他有一个猫科动物收藏库,里面有各种猫科动物的标本,现在只差几种没收齐。 其中就有雪豹。 陆放声之前不理解为什么偷猎贩子能把雪豹的皮卖得跟西伯利亚虎一样贵,在触摸到这幼小生灵时,他理解了。 那又长又灵动的尾巴,的确是其他猫科动物所不能比拟的。 陆放声掩下眼中神色,“我只是单纯欣赏这被造物主恩赐过的生物而已,你们不也很喜欢雪豹吗?我所生活的地方没有雪豹,感到好奇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让抱小雪豹回来的小文警官感到愤怒,那天他抱回来这假洋鬼子就想伸手了,当时他已经警告过说不可以摸了。 潘多拉在心里骂了陆放声两句,这人根本不知道这边的人有多厌恶偷猎分子。 出乎意料的是,付时来并没有因为少年的话重新诘问陆放声,他眉心蹙起,依旧盯着少年,重复道:“我让你道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听着很有威严,白杨一开始还想顶嘴说不,被小文警官狠狠一扯棉服衣摆,才不情不愿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先出手打你。” 付时来淡淡“嗯”了一声,他根本不管对面两人接不接受,“如果之前我话没说清楚,那我现在再说一遍。” 付时来的眼神扫视过两人,陆放声很快把脑袋缩了回去,但潘多拉一直顶着。 付时来:“你们要做研究,要查案,该配合的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都是警察,都知道查案很重要。” “但是,”付时来话锋一转,“我们这边挨着国境线,地形又相对平坦,所以有很多不法分子想从我们这里入境,最多的就是偷猎分子。” “这些人在我们的土地上犯下过累累罪行,我们警惕很正常,雪豹是国家保护动物,野生的很凶,希望你们以后看见了躲远一点。” 宋鹤眠看着两人对峙,潘多拉从善如流,微微笑道:“我知道的。” 付时来没理会他们,直接回了办公室。 他一走,宋鹤眠看见陆放声又想说什么了,但潘多拉明显没耐心,只冷冷警告他:“如果你在这里被抓,我是没有权力能把你保回国的,你要是想在这里服刑也可以。” 陆放声还想以破案要挟,被潘多拉呲回去,“这对我来说只是份工作,我其实一点也不关心那些偷渡入境的人是怎么死的,他们的器官被摘取关我什么事。”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3节 潘多拉:“恰恰是你,如果你不能向我证明你有价值,我不介意提前打报告把你送回监狱。” 他们说的外语,宋鹤眠听他们叽里呱啦地吵,扒拉着沈晏舟胳膊,低声询问:“他们在说什么呢?” 沈晏给他翻译,宋鹤眠听着他翻译过来的话,再对上潘多拉和陆放声的表情…… 明明是能对上的,为什么有哪里让他觉得别扭呢? 宋鹤眠拉着沈晏舟悄悄后退一步,声音放得更低,“沈晏舟,你相不相信我?” 沈晏舟深深望了他一眼,沉默站着,意思是,你说呢? 宋鹤眠愉悦地哼了一声,“就,还是直觉,我直觉这两个人不对劲。” 沈晏舟答了一声“嗯”,他看着已经停下争吵的两人,轻声道:“要验证很简单。” 沈晏舟:“盛嘉被取走了心,如果在这有人被杀被取走器官,尤其是脾……” 那就足以说明,什么器官走私文物走私,通通都是幌子。 中午发生的这件事只能算作小插曲,陆放声认清了没人会为他出这个本来就不该出的头,只能按捺着不爽做事。 但他真从没受过这样的气,如果不是被绑架进而牵扯出那些事,自己的社会地位不会一落千丈。 侧躺在床上,陆放声真是越想越生气,他木然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的视频很有趣,但他完全看不进去,因为他的手机里布满了监听和监控程序。 但就在这时,手机里的人声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清晰的画面也碎成了像素块。 一个弹窗冒了出来,上面写着:别说话。 第133章 陆放声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他的瞳孔因为盯得太过用力忽大忽小。 他很清楚自己手机里被国际刑警安装了多少监控软件,他回复的每一条信息,刷到的每一个视频,都被他们掌控着。 陆放声迟疑地看着弹窗,他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像弹窗说的那样,没出声。 没感受到陆放声的声纹,不一会,一个新的弹窗冒了出来。 【不用担心这段话会被监控你的人看见,在他们那你还在正常刷视频,你现在人身自由受限,就算查清这个案子,回去你同样逃脱不了牢狱之灾。】 等了十秒钟,确认陆放声将这段话看完了,旧弹窗才消失,新的弹窗继而出现。 【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保证你的财产不会出事,作为回报,你稀缺的几类猫科动物珍藏,我们会直接送给你。】 跳出来的两个新弹窗上,是非常完整的皮毛,其中就有一张雪豹皮——雪豹的花纹太特殊了,陆放声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你愿意,就咳嗽一声,如果不愿意,那你可以在弹窗消失后继续浏览你想浏览的东西。】 陆放声惊疑不定地盯着弹窗看,他是污点证人组里的重点观察对象,所以才被紧密监控,潘多拉直接对接监控组。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点,就是这个弹窗的确突破了国际刑警组织的防火墙,不然他现在已经被潘多拉按到地上了。 但他也确定,对面不是什么好人。 陆放声对好人坏人没什么想法,只要有利于他,他可以给任何一方做事,但他的财产现在在那些俗世意义上的“好人”手里。 他猜到自己可能会坐牢,但他自信经过运营,就算做不到完全不待监狱,也可以只坐几年,出来后凭借他的能力,他依旧可以风风光光做自己的博士。 可要是答应了这些人……以后的生活限制会更多吧。 陆放声的思绪急速旋转,但在这时,手机上又出现了一个新弹窗。 这弹窗里放着一段视频,陆放声被视频界面那张图惊得坐直了身体,一个巨大的西伯利亚虎模型。 老虎脸上有明显的三道疤痕,陆放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点开视频,里面的人只露出了下半身,他围着那个模型,轻声夸赞了一句:“good job.” 视频只有几秒,但后面拿着手机的人将镜头靠得更近,那三道疤便更加明显。 不会有错……陆放声无意识咽了咽口水,这头西伯利亚虎是他在向导带领下亲手猎杀的。 因为自己瞄准能力不强,射出的子弹虽然有三枚击中了那头西伯利亚虎,但都不致命,向导建议他拖着,等老虎血流干了再上去。 陆放声选择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他们坐在直升机上,紧跟在老虎身后,那头老虎吼叫了一整晚,到第二天上午才听不见声音。 保险起见,陆放声带了刀,这个举措后面看非常明智,它救了他一命,那头老虎留存着最后一口气预备反扑。 在陆放声靠近时,西伯利亚虎突然睁开兽眼,凶戾地朝他扑来,陆放声慌乱之下挥刀,在老虎脸上留下三道刀伤。 向导来得及时,而且陆放声一直没有脱下防护装置,所以老虎没能咬穿他的脖子。 这模型是陆放声最喜欢的一个,因为是亲手弄回来的,后续扒皮鞣制填充修复,任何一个环节,都是陆放声亲手完成的,他甚至为这个模型专门准备了一个房间。 陆放声把进度条拉到最前方,但看到一半这个弹窗就消失了。 不会有错……这就是自己亲手猎回来的那只西伯利亚虎。 潘多拉不是向自己保证,这些东西一定不会出问题吗?为什么这个明显跟国际刑警不是一伙的人,可以接触到这些。 还是说国际刑警组织里有他们的人,可那又怎么正好分到他的案子上? 【考虑好了吗?我们只需要你帮一个小忙而已,没有任何人会发现我们的交易,你可以正常回去受审。】 陆放声还想再思考一会,弹窗上突然出现十秒倒计时,对面人没说话,但他知道他们的意思。 这是最后的考虑时间,倒计时结束,刚刚就会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狭小空荡的卧室里响起一声轻咳。 次日一早,付时来收到境外警方送来的消息,有人入境营救谈老板,可能同时还有其他非法动物走私交易。 谈老板的生意铺得很大,因为他讲信用,送出去的货质量都很上乘,甚至还提供把幼兽调教成宠物的服务。 付时来找到了沈晏舟和宋鹤眠,两人一听,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个陷阱。 宋鹤眠问得很直接:“给你提供信息的人,消息可靠吗?” 付时来点头:“是官方警察,他们那边也查偷猎,之前就有过合作,我们一直在追踪这个谈老板。” 这听上去的确像个陷阱,因为一定是入境的人担风险,境内是他们这边的地盘,不管怎么说,抓肯定比逃容易。 付时来面容严肃,“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跳,如果这次不把谈老板抓住,以后就再也没有抓他的机会了。” 章明今早传来了消息,第一梯队下悬崖后探查,发现了明显的人类踩踏痕迹,但痕迹蔓延一公里后消失了。 也就是说,这个老不死的,的确没死。 付时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声道:“你们今天是要陪着那个陆博士再去一趟文物所吧,那个国际刑警前一晚已经跟我说过了。” 说起潘多拉,付时来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他看着沈晏舟,认真道:“你们跟他一起行动,一定要保持戒心。” 付时来:“我早些年当兵击毙过好几个犯罪分子,后来当刑警,我们这也不太平,手里也见过血。” 这说得很直白了,听得宋鹤眠眼皮跳了两跳。 付时来:“可能因为这个,我看人很准,这个姓潘的刑警,他是不是好人我不能确定,但一定是个狠人。” 宋鹤眠眼里满是谢意,“好,我们知道,你执行任务也要小心。” 玄都分局的早餐很有异域特色,原本嚷嚷着着急出发观察时间不够的陆放声,也安安稳稳吃了好几种早点才起身准备离开。 出门时,偏偏撞上个昨天闹矛盾的人。 白杨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他回头看向盯着自己的女警阿姨,求饶道:“不去医院不行吗,我真的没事,军医都给我包扎过了。” 女警脸上笑呵呵的,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余地都没有,“不行。” “你不用跟我贫嘴,”女警看白杨还想撒娇,“这是付队的命令,你怎么都先得去市医院看看。” 白杨反驳道:“可是我真的不碍事,我伤在脖子上,要是有事现在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的,我真没事,我现在一个人可以过一个赛场!” 他挺起胸膛,“我以后可是要去参选特种兵的!怎么可以因为这些小伤就缴械投降?!” 女警没理会他的表演,依旧微笑着,意思很明显,没门。 白杨只好“哎”地叹口气,认命一样转过身,“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肯定会被医生喊着观察两天再走。” 他这么说,女警的脸色终于变了,白桦就死在家里,就算不讲忌讳,让一个孩子就这么回去也不好。 女警:“就算要你住院,医院也有被子,缺什么我们到时候买就行,不用再跑回家一趟。” 没想到白杨的态度很坚决,“我要回去拿,我不想买新的。” 陆放声明显没想到会在门口遇见白杨,宋鹤眠在旁边冷眼瞧着,总觉得他在听见白杨声音那一刻就应激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露怯,目不斜视地从门口离开,白杨看见他脸色也不好,前一晚付时来还单独找他训了一顿,说鲁莽是不能成为一名好战士的。 少年臭着一张脸,目送几个外地人离去,他跟上女警的车,往民宿的方向开去。 照例是潘多拉和陆放声一辆车,津市三人一辆车。 田震威在车上止不住地抱怨:“这跟我们查的案子得硬扯才能扯上关系,到底为什么一定得让我们来啊。” 沈晏舟声音冷淡,说出来的猜测却让后座的彪形大汉虎躯一震,“先看着再说,人骨匕首最后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案子也出现在这里。” 田震威起了一后背鸡皮疙瘩,“……不能吧,那未免也太邪门了,就,逮着我们队杀啊……” 沈晏舟发出一声不辨意味的冷哼。 车辆快开到时,前车突然停住,它缓缓开到了路边,车辆停稳一瞬间,副驾驶门就被人急速推开。 陆放声捂着肚子,快速小跑到路边草丛尽头。 宋鹤眠:??? 这个什么博士不是最讲究的吗? 潘多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出现,明显也在隐忍:“陆博士说吃坏了肚子,需要找个地方紧急解决一下,希望我们理解。” 沈晏舟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人有三急,我们理解。” 他松开对讲机按键,扭头对其他两个人道:“坐稳了,我们准备随时跑路。” 宋鹤眠满面茫然,“啊?为什么这么说?” 沈晏舟牵引着宋鹤眠的视线往旁边看,“这里太适合设伏了,要是有人早有预备,那我们很容易被包围。” 宋鹤眠往两侧看去,登时悚然一惊,沈晏舟说得很对,他原本觉得不至于,但联系到陆放声奇怪的举动,他顿时又觉得有可能。 三人脸色如出一辙的凝重,他们盯着草丛看,等待陆放声出现。 陆放声果然出现了,但他不是一个人,一把手枪紧紧抵着他的太阳穴,旁边的人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4节 第134章 宋鹤眠的表情有一瞬间裂开了,他本以为沈晏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 但是怎么会有人真的用这么拙劣的借口去演戏啊?! 陆放声这么做,不就等同于把自己跟犯罪分子油勾结摊在明面上吗?是他要求走的这条路,是他肚子难受自己跑下车。 就算有内奸提前跟犯罪分子通报了他们的动向,那他肠胃不舒服是个随机事件啊,犯罪分子还能预料这个随机事件吗? 站在车旁的潘多拉反应很快,在匪徒劫持着陆放声出来时,他就已经举起了枪。 紧接着对峙的两方听到一阵劲爆的引擎声,他们下意识抬头望过来,却见沈晏舟已经发动汽车准备掉头了! 陆放声脸上一片空白,有那么三秒钟他都忘了继续装作恐惧的样子,劫匪连持枪的手都放松了些。 津市这三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人骨匕首案跟他们在查的案子有关,而且还紧切,更何况保护他不也是他们的职责吗?! 那辆车已经完全掉头,眼瞅着就要驶出挟持范围。 田震威心里在不停打鼓,他回头看了好几次,忍不住忐忑不安地问沈晏舟:“沈,沈队,咱们真就这么直接走吗?” 沈晏舟嘴角划出一个可称冷酷的笑,“那等潘多拉先能活着再去告我的状吧。” 田震威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了,之前沈晏舟只是不像队里其他人那样跟他们亲厚,但他们每个队员心里都很信重他。 倒不是说现在就不信重了,只是沈晏舟这个表现,好像他完全不在乎那外国佬的死活了。 宋鹤眠却福至心灵,他牢牢抓着安全带,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坐着。 他们都知道这是个陷阱,设下陷阱就是为了捕捉猎物,陆放声一看就是跟人勾结的那个诱饵,那猎物是谁呢? 自从知道燚烜教将自己视作圣子,沈晏舟的精神就一直紧绷,来边境后第一晚宋鹤眠半夜因喘不过气惊醒,睁开眼发现是沈晏舟抱得太紧了。 他有特意去舒缓沈晏舟的情绪,两人去哪都形影不离。 “轰!!!” 前路的黄沙突然爆开,爆炸声像是有人拿着扩音器在自己耳边声嘶力竭地大吼,宋鹤眠被震得眼前发花,巨大的气浪掀得汽车强烈震动好几下。 对方竟然在这里提前埋了地雷?! 沈晏舟脸色铁青,他不得不停下车,刚才那明显不是触发式地雷,有人看见他们要开车离开,才直接引爆的。 他不清楚这些人究竟在这里埋了多少。 他想跟宋小眠过一辈子的,这才多久,这铁皮架子绝不能成为他们的坟墓。 沈晏舟车一停,另一个全身上下都被黑布包裹得很严实的人迅速小跑到车边,他举着把ak,一边敲打车窗一边厉声用蹩脚的普通话让车内三人抱头下车。 宋鹤眠环顾四周,躲在隐蔽处埋伏他们的人现在已经全部走出来,他们一共有五个人,个个都把脸蒙得很严实。 三人受人挟制,只能从车上下来。 宋鹤眠一下车就被人控制住,其他四个人都被绳索绑了手,只有他没有。 这份礼遇让沈晏舟和宋鹤眠皆是心下一沉。 在五人当中,宋鹤眠的确是最瘦弱最没有威胁性的一个,可他也是警察,这帮人不会这么不警惕,单单放过他,很有可能因为他是那劳什子圣子。 宋鹤眠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的眼神扫过远方,这里虽然空旷,但还是有人烟的,他们如果听见了爆炸声一定会立刻报警。 就算没人能听见,过了约定时间,文物所的同志久久没有看见他们,也一定会跟付时来联系,他们肯定能追踪到这里。 但燚烜教是怎么跟陆放声联系上的,郑局不是说,这个污点证人被国际警署严密监控着吗? 难道他们来津市其实就是个幌子吗?宋鹤眠一边走一遍思考,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今天的安排是临时的。 想来想去,联系上之前陆放声的状态,宋鹤眠觉得,他一定是来这里后跟人联系上的,最有可能就是昨天。 因为有付时来的提醒,再加上自己之前的直觉,宋鹤眠余光瞥了眼潘多拉。 郑局提起国际警察语气很不一样,足以说明这群人不是什么饭桶,他们监控的又是陆放声这种程度的罪犯…… 宋鹤眠不信燚烜教就有这么神通广大,吸纳的都是顶尖人才,甚至国际警署的防火墙都能不留痕地突破。 他更倾向于有人在帮他们。 比如潘多拉这个“贴身侍卫”。 这些人对潘多拉很不客气,不停拿枪托推攘着他,枪口也一直对准他,如果意外走火,这里又不能很快得到救援,他必死无疑。 他们被赶着走了大概两公里,四辆被黄色迷彩覆盖的车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应该是这群人的临时大本营,宋鹤眠看见他们脸上神色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们分工默契,两人迅速分散将这个地方把守起来,两人看守着被抓回来的几人。 剩下那个应该是头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瘦,个子也比其他四人矮一截。 头领直接走向宋鹤眠,看得沈晏舟握紧了拳头,他的身体明显在蓄力,预备随时挣脱开绳子扑上去。 他的身体突然顿住——沈晏舟收到了宋鹤眠的眼神,他在示意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在这样性命悬在别人枪下的危急时刻,宋鹤眠竟然生出了一丝沾沾自喜,他发现自己很冷静,可以快速思考眼下的情况。 就算不能算一个刑警,那起码也能算大半个了。 头领眼中满是打量和稀奇,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拿久藏于华国境内的武器来换这个人的平安。 华国这些年国力飞腾,科技发展迅速,除了花大力气走那些完全不是人走的天险关隘,没人能带着武器入境。 她本来都打算拼了走雪山那条路,却有一条好消息送上门,有人在很早之前在境内储存的一小批武器,愿意提供给她救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这份交易完全有利于她,她救人心切,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要保住这个人的命就行,其余人随自己处置。 领头人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有没有抓到那个谈老板。” 是个女人的声音,宋鹤眠眉心一动,说什么来什么,这些人是谈老板的手下?要来救他出境的? 那不是应该去他坠崖的地方找吗,谈老板现在又不在他们手里。 宋鹤眠如实答道:“我们不是当地警方,并不知道准确信息。” 女人冷哼一声,抬枪往陆放声那一射,子弹擦着陆放声裤脚打在地上,溅起一阵黄沙。 陆放声惨叫了一声,惊恐跌坐在地,沈晏舟精准捕捉到他眼里有愤怒。 女人威胁道:“我要听实话,你们是警察,这里的警察肯定也会跟你说实话。” 那子弹虽然射的是陆放声,但沈晏舟就在陆放声身边,宋鹤眠心里心惊肉跳,面上却不动神色。 宋鹤眠:“我说的就是实话,我们现在完全受制于人,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抓——” 他还没说话,陆放声就迫不及待抢白道:“没有!没有!他们没有抓到谈老板,谈老板跑了,现在还在搜!” 女人的眉毛明显皱起,她转过身,紧接着问道:“那跟在谈老板身边的那个人呢?!你们有没有抓到?” 宋鹤眠讶然,这帮人不是为了谈老板过来的? 女人明显很着急,见一时间没人回答立刻又抬起了枪,陆放声见那枪口好像又要对准自己,急迫道:“我知道的不多,但他们三个肯定知道!” 他的手指精准指向三人,那枪口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对准了田震威。 沈晏舟和宋鹤眠的眼神皆是一变,女人走过来,冷声道:“把你们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跟在谈老板身边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 借着这个时机,沈晏舟和田震威迅速观察着手枪的形状,这是老手枪,现在差不多都退役了,其他人手里的武器也差不多。 眼见女人越走越近,在旁边看守的两人也举起了手里的枪,宋鹤眠觉得心快跳到嗓子眼,再次沉声开口:“那个人是不是很瘦。” 一句话就将女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 沈晏舟蹙起眉,他深深望着宋鹤眠,心里的情绪无比复杂。 女人换而将枪口朝着宋鹤眠,她快行两步,田震威几乎要从地上站起来,被沈晏舟狠狠扯住衣角。 宋小眠的意思很明确,他是特殊对象,这群人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 可枪又不知道这些,而且这些武器一看就放了很久,谁敢保证不出意外。 女人急切道:“就是他!你知道他的情况,快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宋鹤眠尽力控制着气氛不向剑拔弩张的方向走去。 宋鹤眠冷静道:“抓捕现场那个谈老板对瘦子开了一枪,想要用伤员吸引警方注意力,但那一枪不致命,他现在应该在医院修养。” 他不动声色问道:“你们绑架我们,是为了换他吗?他受了枪伤,需要修养几天才能行动,你们来得太快了。” 陆放声瞳孔一缩,他注意到这是那年轻小警察挖的坑,但此时此刻他不能开口提醒那女人,只能寄希望于她自己能听出来。 但女人关心则乱,并没听出这是个试探,怒气冲冲道:“根本不快,我要是不来,你们会直接把他打进监狱里!” 陆放声低下头,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 女人持枪更近一步,“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宋鹤眠举起双手,尽量降低自己的威胁性,“我没有必要骗你,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而且光我来这里就已经听过很多谈老板的事了。” 他望着女人双眼,一字一句似有所指道:“他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跟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肯定更知道。” 手心和后背都在冒冷汗,女人明显心神不定起来,手里的枪端得也有些不稳。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女人身后响起,“如果你是想救那个人,我们的车里有对讲机,我可以帮你联络上乐益警方。” 这恰是两方人此时一起希望的事。 玄都分局这边,收到的第一个坏消息,却不是有关国外友方遇袭。 “付,付,付付队!”来人气喘吁吁,因为太紧张说话都不由自主结巴起来,他看着付时来,脸色一片惨白。 来人:“我联系不上惠珊姐和白杨了!他们没去医院!” 第135章 室内静默片刻,付时来才唰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深深皱着眉,“什么叫联系不上?”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眼皮也不安地颤动着,见小警察涨红了脸,付时来沉声斥道:“慌什么!慢慢说,把话说清楚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5节 被他这么一训,来人歇了两下,等把气喘匀了,才说请原委:“付队你不是让惠珊姐带小白杨去医院吗,小白说医生肯定要他住院,所以要回去收拾两件衣服。” 他不再结巴,“按道理,他们再晚,半小时前也应该到了医院,我给惠珊姐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一直都没回复我。” 现在他们没什么案子,比较清闲,而且干这一行及时通讯很重要,惠珊看见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回复。 但小警察没有收到,他当时就觉得不对,立刻给惠珊打了电话,电话也没人接。 小警察一下子就联想到谈老板的事,他完全没想对面是不是没收到消息,搜到医院电话后又打给了医院。 医院没有白杨的挂号记录,更别提就诊记录了,服务站的医护人员也说没见过与这两人年纪身形相仿的人来看病。 付时来的心快速往下沉去,“惠珊今天开的什么车?” 小警察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开的自己车,暂时查不到车辆定位。” “去找,”付时来很快下决定,“直接去白杨家,咱们分局到民宿的大路只有那么一条,马上打配枪报告带队去找。” 小警察神色一紧,迅速小跑着转身出去了。 付时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他站起又坐下,明明也没过去几分钟,他却越来越焦心。 对讲机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紊乱的电流声顺着空气刺进他耳朵里,引着他视线看过来。 沈晏舟的声音从中传出:“喂,喂,有人在听吗?” 付时来悬着的心没来由又往上跳了两跳,几乎让他作呕,他快步走近办公桌,拿起对讲机后迟疑道:“我是付时来。” 对讲机那头这次传来一道全然陌生的女声:“你们的人已经被我全部控制了,警察,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付时来缓慢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津市来的三个人不可能跟他开这种玩笑。 付时来迅速带着对讲机还去了局长办公室,局长一听头皮差点炸开,好在他年轻时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见此情形立刻启动了安全预警方案。 玄都分局所有人都动起来,老局长迅速联系其他部门,付时来很冷静地跟人家周旋着,“你想要什么,我要怎么相信你。” 对面人冷哼一声,那边紧接着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女人又掐着对讲机靠近被挟持的五人,逼他们每人都说了一句话。 女人:“这下你可以相信我了吧,我只要一个人,跟在谈老板身边那个高高瘦瘦的人,我需要你在保证他安全的情况下把他送到我指定的地方。” 女人:“五个换一个,警察,你不亏。” 不等付时来开口,女人又道:“不要跟我说什么其他话拖延时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现在就杀一个人,我知道这些人对你来说都很重要!” 最后一句话她用了强调语气,显然有人告诉她这件事。 付时来听见对讲机那边传来急促的“不不不”,他辨认了一下,是那个戴眼镜的假洋鬼子。 女人拿枪抵住潘多拉的头,陆放声看得满脸惧色,连声对着付时来喊道:“给他们!付队长,她已经拿枪对准潘多拉了!你们有义务保证我们的安全!” 付时来眼皮一跳,声音却没有任何起伏:“我们追捕途中,谈老板打伤了你要的人,他伤得很重,现在还在住院,如果要强行把他接出来,可能会引发后遗症。” 女人闻言咬紧牙关,她的视线在五人身上扫过,最终还是道:“这不需要你们操心,把他接出来,我们交换人质!” 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不够强硬,女人一枪射向潘多拉小腿,那声痛呼清楚传进每人耳中。 女人声音变得更冷,“别刷花招警察,也别小看我,我一定可以把这些人都弄死!” 付时来稳定着女人情绪,“当然可以交换,如果你一定要交换,我们需要给你要的人多做点保护措施,他的伤真的很重。” 女人迅速报了一个经纬度地址,就再没回应了。 宋鹤眠看见她很想就此把对讲机毁掉,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大手一挥,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喊那两个看守者,他们端起枪,把五人驱赶到他们的车上。 武警部队接到消息迅速行动起来,那个经纬度地址输入地图上后,尽管有预料,所有人的脸色还是不受控制难看起来。 那里是荒漠,很平,没有什么遮挡物。 警方成立专家组时,前往民宿追寻惠珊与白杨踪迹的人也回了消息。 小警察的哭声比信息先传进付时来耳朵,“呜呜呜,付队,惠珊姐被袭击了!我们没发现小白!!” 付时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眼前一黑的感受了,他的两只耳朵都嗡鸣起来,他狠狠咬了下舌头,五感才重新清明。 付时来:“惠珊现在什么情况?现场什么情况,理一理头绪,把话说清楚!” 小警察明显还在慌张,付时来听见一道沉稳声音,“付队,我们现在正在送惠珊姐去医院的路上,惠珊姐头部遭受重击,根据现场血迹,我推测她是进门后就遭遇了袭击。” “现场有两处血迹,我在民宿里急速搜索了一圈,并未发现小白身影,民宿外有陌生车辙印,目前高度怀疑,是谈老板同伙非法入境试图营救。” “具体情况还需要你安排队里人去二次勘察,惠珊姐处于意识不清状态,我们只能简单包扎赶紧送她去医院。” 付时来胸腔里郁气凝结,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叮嘱道:“开车注意安全,留他守着医院,我来联系惠珊家属,你送完人后立刻开车回民宿,准备跟痕检他们对接。” 他挂了电话,闭目冥想了半分钟,才睁开眼杀气腾腾地走出来。 挟持人骨匕首专案五人的匪徒,听起来跟袭击惠珊他们的人,不是一伙的。 她只要求换回那个瘦子,问都没问谈老板一句。 但怎么会那么巧,偏偏都是今天发生这样的意外。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专家组,他们可不能真在乐益出事。 被赶上车时,宋鹤眠双手也被绑住,但那几个危险分子并没有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他们双眼蒙上黑布。 宋鹤眠渐渐明白过来,他们做的真是一锤子买卖。 他最后那点放松在被像鸭子一样赶下车时消失殆尽,因为那两个蒙面人从后车厢里,拿出了捆绑炸药包。 这个东西让津市三人皆是瞳孔骤缩,有枪就已经很出格了,炸药包实在是意料之外。 女人第一个就要给宋鹤眠绑上,但被突然拦上来的沈晏舟挡住。 这个出格的举动直接让其余四人举枪对准了他,只要女人一声令下,沈晏舟顷刻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女人眯眼看他,“你想干什么?” 沈晏舟先亮了亮被牢牢困住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然后不动声色道:“挟持五个人并不利于你与警方谈判,你们只有五个人,跟警方对峙时,注意力很难集中到所有人身上。” 女人嗤笑出声,提起手上的捆绑炸药包,“有这个东西在,就不用担心注意力的事情,只要一个人掌控按钮就行。” “但警方一定会要求你们释放其中一到两个人质,”沈晏舟感受着四周灼热的视线,“这是诚意表现,你到时候也会答应不是吗?” 沈晏舟:“虽然你们选址在国境线附近,这里的确平坦,不利于警方藏人,但同样也不利于你们逃跑。” 沈晏舟:“而且你们这炸药包的引线没那么长,除非我们五个紧紧抱在一起,但那样一但爆炸必然会波及到你们。” 女人:“你想说什么?让我放了你们?” 沈晏舟:“那不可能,我只是想跟你协商,炸药绑在我身上。” “我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沈晏舟缓缓道,“在这里职位最高,比较适合做你的人质。” 女人的视线在沈晏舟与宋鹤眠身上来回打量,嘴角诡异地向上弯了弯,她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女人:“我并不想冒犯这个国家,我只单纯想带人走,我会释放两个人质表达诚意。” 她话锋一转,“那你们五个,我放谁呢?” 女人玩味道:“你保护的这个人,肯定算一个,剩下一个,你们想让我放谁?” 陆放声迫不及待上前,“放我!放我!你要是放了我,我一定可以帮你说服乐益警方,简单交换人质的。” 女人古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如果他们三个没意见,那就可以。” 宋鹤眠手背开始起鸡皮疙瘩,女人表现得太好说话了,他很感觉哪里不对。 但他熟知警察守则,在这样人质受困情况下,一定能跑一个是一个,给警方降低营救难度。 女人不允许直升机来,听见直升机声音时,她头都没回,手枪打穿了田震威的小腿,顿时血流不止。 “我知道你们一定有狙击手指着我的脑袋,”女人拿着对讲机冷冷道,“我并不想这么干,别逼我,也别耍花招。” 宋鹤眠和陆放声出现在人们视野里,身上绑着炸药包。 第136章 炸药包上没有引线,宋鹤眠与陆放声被迫双手举过头顶,慢慢朝乐益市警方的方向走去。 沈晏舟眼神死死盯着宋鹤眠慢慢腾挪的背影,这些匪徒倒是很好说话,但这些武器款式老旧,他怕会有意外。 双方剑拔弩张间,宋鹤眠还是缓缓走到了乐益警方这边,警察顶着防爆盾将两人护在圈内,拆弹专家立刻上前。 其实也没什么要拆的,那炸弹包就是简单地环在两人腰间,没什么复杂的引线,专家咔嚓两下就解开了。 然而没等乐益警方松口气,女人就做出了近乎应激的举动。 她明显不畏惧死亡,直接将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 女人拿手枪顶着沈晏舟后脑勺,她没什么耐心,冷漠对着对讲机那头喊话,“我已经很有诚意了,我也知道你们很有谈判技巧,让我看到我哥哥,不然我现在就把他脑袋轰烂!” 宋鹤眠十指几乎要掐进掌心,对讲机里传出的每一丝声音都让他心惊胆战。 这么短的时间,付时来嘴边已经长出了两个大大的血泡,光是看着就让人痛。 宋鹤眠望着他,轻声道:“那个瘦子呢?” 付时来:“在路上,他伤就是很重,不能颠簸,还要吸氧。” 宋鹤眠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但他现在不能慌。 他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从付时来手中夺过望远镜观察。 沈晏舟似乎知道自己在看他,脸上还挂着单薄的笑。 宋鹤眠心内大恸,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死过去了,无数根冰锥从四面八方戳进心里,逼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 付时来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从津市三人过来时,他就敏锐察觉到沈晏舟和宋鹤眠之间有一种独特的亲昵。 想了想,他出声安抚道:“别太担心,我们的战士生命更珍贵,只要对面不发疯,沈队一定不会出事。” 这勉强也能算作承诺吧,宋鹤眠感觉自己机械地笑了下。 谈判专家一直很冷静,“你听我说,你哥哥现在就在路上,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给你送一部手机,你可以和护送人员通讯,看到你哥哥现在的状态,我们真的没有骗你。” “你可以通讯完就把那个手机毁掉,”专家率先走出掩体,“你现在能看见我吗,如果你觉得能接受这个提议,我可以给你送手机过去。” 冰冷的枪口在沈晏舟后脑上磨蹭着,这种滋味可太不好受了,沈晏舟的呼吸随着枪口挪移的动作一顿一顿的,他竭力让自己冷静,分析着谈判专家的话。 现在他们是完全的退让姿态,这听上去不是客套话,乐益警方好像就打算这么做。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6节 付时来之前是不是提过,国境线那一侧的国家,这些年环境保护法执行力度越来越大了。 如果有过联合行动,那己方现在这幅样子,应该是打算让他们本国警察去抓了。 这里太平了,没有直升机支援,狙击手也很难藏视野。 女人迟疑好一会,最终同意了谈判专家的建议。 拿过手机,女人收回了枪,见沈晏舟的危机暂时解除,一直紧绷着的田震威才脱力般坐回地上,他惊觉自己出了一背冷汗。 视频里,车辆行驶得已经不算慢了,女人的情绪波动起来,她死死盯着画面,看见哥哥面容后又很快将目光收回来。 这一次,在这边当人质的三个都从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恶意。 她的想法变了。 沈晏舟心下一沉,待会要脱身可能没那么容易。 他再次绷紧精神,这些人绑人并不专业,他可以拼着让一只手脱臼从绳子里挣脱出来。 那四人手里端的是冲锋枪,田震威跟潘多拉还都腿部负伤,很难安全逃脱。 只有这个女人可以做突破口。 她手里拿的是手枪,而且她很关心她的哥哥,关心则乱,待会做人质交换时,她的注意力一定集中在那个瘦子身上。 沈晏舟盘算着,如果这女人真的萌生什么不良居心,那最大能保全他们三个的方法,就是挟持她,拿她做人质。 他后背抵着车,没人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等确认自己可以挣脱开,沈晏舟对田震威使了个眼色。 这也是他们之前行动惯用的信号。 田震威迅速“不经意”踹了潘多拉一脚,同时身体悄无声息地往他身边靠。 载着瘦子的医用车到了边境,沈晏舟一直关注着女人,见她又想往他们身上绑炸药包,直接挣开绳索,从地上暴起扑过去。 变化只在眨眼之间,其余四人迅速端着冲锋枪指着沈晏舟,但现在已经迟了,那把手枪指着女人的太阳穴,枪口没有丝毫偏移。 女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但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如同铁铸,她丝毫挣脱不了。 她的眼睛只剩凶戾,用沈晏舟听不懂的话对那四个人下命令。 田震威虎躯一震,他们缉捕凶手时遇到过不少亡命之徒,里头不乏“老大”角色,他们有些就是不愿意接受法律食制裁,抓捕现场就很凶悍。 这女人说的话他也听不懂,但这个语气,他立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要管我,杀了他们。 但那四人明显犹豫了,沈晏舟心道不好,手下用力逼迫女人不能再发声,同时冷静地跟她谈判:“我们只想安全离开,你哥哥已经照你的要求送到这了,你也应该遵守诺言。” 女人艰难地喘了口气,冷笑道:“现在,到底是,是谁不遵守诺言?” 沈晏舟:“因为你变了主意,你原本没打算往我们身上放什么炸药包,不是吗?” 女人沉默住,她的四个手下见状面面相觑起来。 “按之前说好的来,”沈晏舟挟持着女人后退一小步,“你哥哥送过来,让他们两个离开。” 女人突然没头没脑道:“凭什么?” 这句话让沈晏舟也不明所以,“什么叫凭什么?” 他稍稍放松了力气,虽然呼吸还是有些困难,但女人可以正常说话了。 她很不服气地道:“凭什么,你们可以就这么离开?我哥哥伤得那么重!” 田震威和潘多拉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震惊,这是人能问出来的话吗? 沈晏舟沉默片刻,才道:“第一,你哥哥是偷猎者,他犯法了,第二,最开始我们就说过,他身上的伤不是我们弄的,是谈老板——” “哈!偷猎者!”女人夸张地笑了一声,“你们生活得那么安定,房子都那么漂亮,不用担心风沙和暴雪,当然可以这么说。” 这么危急的时刻,田震威脸上的疑惑藏也藏不住,这人疯了? 怎么说着说着,这群人越过国境线来偷猎来犯法,还成了我们的错了? 沈晏舟:“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我不想跟你辩论这种事,”沈晏舟眼眸黑曜石一样冰冷,他再次收紧力气,“接回你哥哥,然后放我们走。” 他勒得女人发出一声痛呼,“你只有这种选择。” 另外四人很是着急,看着沈晏舟的眼神和淬了毒一样,为首之人焦急地看着女人,他在等她最后的命令。 对讲机在这个时候适时响起,“我方已经做好人质交换准备,他身上有氧气使用准则。” 女人终于冷静下来,她不甘地闭上眼,“让你的人把对讲机拿给我。” 他们先前身形都被车辆挡住,宋鹤眠急得要发疯,如果不是没听到枪声,他现在根本不能安稳站着。 没想到视野里再出现沈晏舟身影时,他竟然控制住了那个匪首! 警察推着瘦子病床向前,田震威和潘多拉也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朝中间走。 围过来的两人迅速被防爆盾吞进保护圈里,医护人员一拥而上,要给两人处理伤口。 田震威心急如焚,他直接推开人家,粗声道:“小伤,死不了!先让我看见我们队长安全!” 瘦子病床下面有滚轮,他神色很疲倦,来接他的人见他眼睛睁开立刻激动地扯下自己面罩,连声呼唤着瘦子的名字。 等那两个手下接过瘦子推车,沈晏舟就挟持着女人缓缓后退。 他知道女人更在意瘦子的安全,只要瘦子被送上车,她一定会下令开枪,而且那几个手下,也明显更尊重瘦子。 沈晏舟没有托大,在瘦子彻底进入匪徒保护圈后,直接快速奔行几步,在女人开口时把她往对面一推,同时自己纵身一跃,顺着沙漠向己方阵营滚去。 对面并没有开枪,在瘦子被送上车时,有人就启动了车辆,他剩下的人一边朝这里射击,一边将女人接走。 而乐益警方也没有要追的意思,这地方离国境线太近了,他们肯定能开出去,要是炮弹超出了那个界限,麻烦比放走这几个匪徒大。 不过也不用担心,来这之前,他们就跟邻国专业部门通过气,在他们把人放走时,邻国士兵已经在必经之路上设好了关卡。 他们也告知了匪徒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事实。 比问候最先来的,是爱人温热的臂膀。 沈晏舟吃了一嘴沙子,还没来得及往外吐,整个人就被紧紧抱住。 抱住他的人身体在剧烈颤抖,甚至声音也是。 “沈晏舟,我真的要吓死了。” 众目睽睽,沈晏舟并没有推开这个怀抱,手臂起先跟生锈一样,但这句话变成了润滑油,他很快地抱上去,那点颤抖由人及己,带得他也抖起来。 沈晏舟轻声道:“我没事,我都没挨枪打呢。” 田震威原本还在为两人担心,闻听此言觉得失去全身力气,哎哟哎哟地对着旁边医护人员喊起来。 宋鹤眠破涕为笑,他后知后觉大家都在看着他们,轻咳一声松开手,他刚想跟沈晏舟说些什么,沈晏舟的脸却在转瞬间迅速模糊起来,视野越来越暗,最后彻底坠入深渊。 但宋鹤眠的听觉并没有消失,滴答滴答,是从高处坠落到地的水声。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晕过去了,而是又接入了什么动物的视野。 第137章 沈晏舟反应迅速,宋鹤眠双目失神往后倒时,他瞬间明白他这是又接入什么动物视野了。 付时来一直关注着这边,见状上前一步,蹙眉问道:“怎么了?” 沈晏舟将宋鹤眠搀抱进怀里,不动声色隔绝了外部各类视线,“没事,我们这么长时间都没吃东西,小宋他身体素质没有我们强,有点低血糖了,让他休息一会。” 付时来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凭借多年刑警的办案经验,他能感知到沈晏舟没说真话,但他相信沈晏舟为人。 对宋鹤眠而言,这具身体的感知正在飞速退化,他现在只能感觉到有人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外界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 太黑了,甚至比卢念志那个案子最开始被黑布围住的时候还要黑,他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有滴溅在地的水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宋鹤眠的心不断往下坠去,他不住在心里祈祷,不要有死人。 之前付支队他们带人攻山,宋鹤眠接入过蜥蜴的视野,虽然时间很短,但那一次是没有死人的。 无论是那两个偷猎者,还是小白杨,他们现在都还活着。 宋鹤眠努力尝试控制这只动物的身体,惊喜来得比预料快,他尝试了没一会,这只动物就慢吞吞挪动起来。 四周一片黑暗,宋鹤眠只能摸索着前进,但还没向前走几步,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碰上了一堵墙。 宋鹤眠操作着动物的“手”去摸,果然是一堵墙,冰凉又光滑。 他只好操控着动物掉头,这次走的时间比前面那次稍微长一点,但宋鹤眠还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不死心地再次伸手去摸,又摸到一片冰凉光滑的地方。 宋鹤眠停在原地,他思考了一会,渐渐意识到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按照之前的经验,他能控制行动的动物体型都不大,这只肯定也不例外。 它的移动速度又不快,宋鹤眠确认它是前一脚踩实了后一脚才肯踏出去,那相对而言,移动的距离肯定也不长。 他现在应该是被关在一个盒子里。 这个想法让宋鹤眠忍不住皱眉,他很难不联想到谈老板,那些偷猎者抓到小型珍稀动物后,就会把它们关进密闭的盒子里。 但谈老板不是在被边防战士追捕吗?现在应该还在那片小原始森林里。 而且付支队之前说,近些年偷猎行为少了很多,非法入境的基本都能抓住。 怎么又冒出来一批人。 他紧接着想到劫持他们的女人,她是为了救那个瘦子,谈老板势力肯定比瘦子大,有人来救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是……宋鹤眠的思绪飞快翻转,这又有不对的地方,如果这批人是来救人的,那肯定是以救人为先,没道理会先去偷猎啊…… 宋鹤眠再次抬头环顾四周,还是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他难免心焦起来,动物视野接入是有时间限制的。 经过学习,他现在掌握了观察的关窍,沈晏舟还带他去做了适应性练习——给他五分钟观察周围的一切,然后让他提炼身处环境中的特殊性标志。 现在眼前一片漆黑,他要怎么看啊。 别待会回去,他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7节 宋鹤眠冷静了一下,他努力压下自己焦躁的情绪,慢慢闭上双眼,仔细辨别空间里的声音。 万籁俱寂,水声之外,果然给他听出了其他声音。 是车轮在地上滚过的声音,他现在在一辆移动的车里! “嘶——唔——” 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痛呼,把宋鹤眠吓了一跳。 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错觉,因为痛呼声并没消失,发出声音的人离他很近,宋鹤眠能听见他艰难腾挪身体的声音。 他肢体肯定受了伤,所以挪动起来才那么费力,宋鹤眠能清楚听见他每一次挪动不自觉发出的痛呼声。 宋鹤眠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辨别不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这声音让他感到熟悉。 这份不好的预感没有维持太久,宋鹤眠先前的担心落空,突然间,他的身体重重往前一倒,直接撞到盒子壁上。 司机停车了,而且是个急刹,宋鹤眠紧接着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前车座的人快步走近,然后一把拉开了车厢门。 这只动物适应光照很快,一层薄膜覆盖整个眼球,等人靠近,宋鹤眠就睁眼看清了车厢的全貌。 他的确是被关在一个盒子里,幸运的是,这盒子是透明的,所以他能清楚看见就近躺在自己身边那个人的脸。 是白杨。 犹如有人提了桶冰水往自己头上泼,宋鹤眠不自觉放轻了呼吸,他死死盯着身上满是鲜血的人,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 不会错,就是白杨,不会有人能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白杨不是被玄都分局的警察送去医院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鹤眠强忍着别过脸,迅速借光观察起周围环境,车门处有熟悉的磕碰痕迹,车厢里横七竖八放着好几个笼子。 这是谈老板的那辆车! 那这些人的确就是谈老板的手下!宋鹤眠看向他们,因为逆光,这些人的脸看不太清。 为首的人视线定在宋鹤眠身上,然后不轻不重给了旁边人一巴掌,“你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说过了这只蜥蜴要小心保存吗?” 他小心翼翼将盛放着蜥蜴的盒子取出来,又嫌恶地看了白杨一眼,“你怎么就把它放地上?!万一这小子压死了怎么办?” 旁边被训的人丝毫不敢反驳,他觑了眼老大的脸色,见他没有真的生气,才敢伸着脖子往车厢里够。 他伸手指着白杨,声如蚊蚋:“老,老大,那小子看样子没气了……” “什么?”老大刚把盒子放到一边,闻言才去看白杨的脸色,“你们下手的时候我不是说轻点吗,总得留个活口,那女的被你们打死也就算了,这个可不能死。” 宋鹤眠脸色一白,这帮人说的“那女的”,无疑就是陪着白杨去医院的警察。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两人,他们是不是疯了,如果只是想救谈老板走,他们就不应该杀人。 手下急吼吼反驳道:“我们真没下重手,那女警察也不是我打的,是华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老大不耐烦打断他,“先把那小子拉出来看看。” 他跳进车厢,靠近白杨时异变陡生,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暴起朝老大扑来。 但他两条腿都有伤,被关在车里身上的力气也消耗得差不多,所以轻易就被老大躲过。 老大的脸陡然变得阴霾,他那一脚原本下意识想对着白杨心窝踹,纠结片刻还是踹向了胳膊。 老大冷笑道:“不识抬举的东西,本来想看你是活着还是死了,现在看你有劲得很。” “不用管他了,”老大跳下车,指着车里的箱子对手下道,“看看箱子里那些畜生是不是还活着,死了就扔地上,不好带。” 手下连忙点头哈腰应下,宋鹤眠看见他拉过箱子一个个检查,最后跟挑垃圾一样从里面扔出来两只动物。 其中一只浑身披着雪白毛发,但发尖透着漂亮的紫意,那只美丽的尾巴此时黯淡无光,小小的身体已经硬了。 是那只紫貂。 他第一次接入视野的紫貂。 宋鹤眠感觉血管被人打进一管冰凉的液体,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老大烟瘾犯了,走到一边抽烟,手下检查完车厢里所有动物,才屁颠屁颠过来汇报:“死了两只,但还有两只情况不太好,估摸着撑不到咱们回去。” 说到这里,手下的脸色变得犹疑起来,他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道:“老,老大,咱们真能把谈老大给接回来吗?” 老大闻言并未立刻回答,他自顾自抽着烟,等烟吸了一半,在手下心惊胆战地注视下,他直接用手指揉搓着将烟头捻灭。 这个动作透着明晃晃的杀意,手下瑟缩着脖子,头完全不敢抬起来了。 老大慢悠悠道:“你怕个屁。” 老大:“s国边境管这个的警察都被接瘦子的人引走了,他们不知道我们走哪边,而且我们出来塞过钱了,你不用那么担心你的小命。” “车就停在这吧,”老大把烟头重重往地上甩,“再往前也不好走,谈哥会绕路,我们接应就行。” “而且,”老大狞笑一声,“我们不是一点保障都没有。” 车厢里有个箱子装的动物突然凄厉叫起来,然后和发疯一样拼命撞笼子,装蜥蜴的盒子被放在车厢最边缘。 那笼子被撞得往外挪了好几步,宋鹤眠倏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盒子被重重甩在地上,好在蜥蜴自带平衡能力,没直接摔死。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冲击着宋鹤眠喉口,视野即将脱离,但在此之前,他看到朝自己奔来的老大,裤腿未遮住的左腿,有些亮晶晶的。 是自己的视觉出问题了吗? 但呕吐欲不允许他多思考,宋鹤眠所有知觉回神,他骤然收紧拳头,头晕眼花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 有人拖着他的背帮他弯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直接吐,你眼前就是垃圾桶,不用担心吐到地上。” 其实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这种跟晕车类似的恶心难以避免。 宋鹤眠缓了好一会,等头没那么晕了才睁开眼。 室内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预料的尴尬场景并未出现。 宋鹤眠大松一口气,他紧接着一把掐住沈晏舟手腕,忍着不适认真道:“他们把白杨抓走了!” 他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挟持我们的匪徒只是个幌子,他们是给救谈老板人打掩护的,你快去找付支队,让他去找他战友。” “谈老板没有深入原始森林往国境线走,他就待在原地,等着迂回跟自己的人汇合然后逃跑!” “那群人在某一个地方埋藏有武器,让他们千万小心!” 沈晏舟并没有立刻行动,他静静坐在那,双眼凝望着宋鹤眠的脸。 宋鹤眠愣了一下,掐着沈晏舟的手腕缓缓松开,他的喉咙突然变得很干,宋鹤眠张了几下嘴,声带都没能成功颤动。 宋鹤眠:“你不愿意吗?” 沈晏舟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宋鹤眠会问那么直接,他微微垂下眼,难堪地蜷缩起手指,干涩地道:“我没有不愿意。” “但是,”沈晏舟鼓足勇气,又抬头直视起宋鹤眠,“你愿意吗?” 沈晏舟:“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宋小眠,你愿意吗?” 第138章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时雅雀无声,宋鹤眠怔愣地看着沈晏舟,未知的恐惧姗姗来迟,顺着他后背往上爬。 他知道沈晏舟什么意思,白杨再次落入敌人手中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他们总不能又变出一个“目击者”。 先前用这个理由其实很牵强,是有郑局出面,再加上付时来也愿意给他们担保,帮助他们圆谎而不是细究信息来源,他们才能糊弄过去。 这次还用这个理由,付时来又不是傻子,他一定能猜到宋鹤眠他们有获取信息的特殊渠道。 但这个渠道根本不能说,而且说了别人也不一定会信,往更糟糕的方向去想,会不会有人觉得宋鹤眠跟偷猎者有勾结? 凡此种种,沈晏舟根本不敢细想,如果真有人要这么做,他要怎么才能护住宋鹤眠安然无恙。 但选择的权力掌握在宋鹤眠手中,而且沈晏舟知道他会选什么。 宋鹤眠道:“我不想看着白杨就这么丧命。” 意料之中的回答,沈晏舟手心渗出湿滑冰凉的汗液,他凝望着宋鹤眠的脸,缓缓道:“好。” 他准备站起身,却被宋鹤眠一把拉住手腕,他不明所以回头,被做好准备的宋鹤眠亲了个严严实实。 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个更应该称之为撞的吻却让宋鹤眠的心狂乱地跳起来。 他没来由觉得嘴巴里干干的,说出来的话也不自觉结巴起来,“你,你先去找付支队,跟他说一下,说一下情况,然后你回来找我好不好。” 这次轮到沈晏舟愣住了,他微微一笑,紧接着抬手揉了把宋鹤眠头顶,转身走出门去。 付时来获悉消息后的反应跟沈晏舟预料得差不多,他深深看了沈晏舟一眼,问道:“消息属实吗?” 沈晏舟与他对视,平静道:“之前从来没出过错。” 付时来原地转了好几圈,才道:“我现在准备带队,这件事你们后面不用管了,我今天什么都没听见。” 付时来的语气也很平静,沈晏舟定定看了他好一会,才苦笑道:“谢了。” “不用谢,”付时来伸手拍向沈晏舟肩膀,“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如果不是……白杨说不定都挺不过前一回,那两个偷猎狗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付时来:“后面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了,你的人也受了伤,还有小宋同志,你们好好休息。”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离开,沈晏舟注视着他的背影,觉得胸口的气都顺畅不少。 一次悬而未决的风险,在这里静静消弭。 付时来他们干的就是这个,有这么一个“线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凭他的能力,绝对可以正常掩盖这份信息的来源。 玄都分局的小文警官此时从办公室外面露头,“那,那个,沈支队,你跟小宋警官,要不要也去医院看看。” 他不太擅长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对方警衔还不小,小文警官抓耳挠腮道:“就是,就是我们这地方比较大,救护车不好来回开,其他三位警官都已经上车了,保险起见,你们两个也去检查一下?” 去检查也是让所有人都放心,沈晏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微微笑道:“好,麻烦了。” 救护车的确要开不少路,因为里面有人,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所以宋鹤眠路上只能憋着。 这感觉可太难受了,他都已经完整地在心里组织好整套连贯措辞了,结果现在竟然暂时不能说。 宋鹤眠有点什么都写在脸上,沈晏舟望着他脸上明晃晃的郁闷之色,心里最后那点阴暗,此刻也随风飘散了。 到了医院,沈晏舟特意找了医生,说给他们安排同一间病房。 其实他们也用不上病房,他们又不像田震威和潘多拉那样,腿上被子弹实打实射出个洞,那点皮外伤在警察眼里跟不叫伤。 但保险起见,肯定是要观察观察的。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8节 两人都被拉去做了全面检查,检查结果也和他们预料的一样,没什么大碍。 病房里其他人一走,宋鹤眠就迫不及待蹿到了沈晏舟床边,他满脸期待地开口,但第一个字音冒出来后,他的神色又低落下去。 沈晏舟有些好笑,“怎么了,又不想说了?” “当然不是,”宋鹤眠挺直腰板反驳,“说还是要说的。” 宋鹤眠:“我只是觉得没有那么急切了。” 沈晏舟耐心等他情绪过去,宋鹤眠坐在旁边把玩着沈晏舟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原本是想跟你说,不要那么担心我的异能。” 宋鹤眠:“其实非要说的话,我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局里知情人不会说,可燚烜教是知道的。”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案件,“像包行止那样的底层打手可能不知道,但上层人肯定已经猜测个大概了,他们要是想往外说,我们也没有阻止的能力啊。” 宋鹤眠捏着沈晏舟指肚,“而且,老天爷既然给了我这个能力,那肯定是想让我拿它去做好事的,现在它升级了真的很不容易!” “之前我都是等人死了才能看见,”宋鹤眠眼睛熠熠闪着光芒,“但这次,活着我就能看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有救人的机会了,不是破案,是救人!” 沈晏舟心里升起无限柔软,这个人就是这么好,这么合他的心意,他是如此热忱真挚,天生就该是警察队伍里的一份子。 他手上用力,牢牢握住宋鹤眠手掌,“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不再说这样的话。” 宋鹤眠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笑容,天花板上的吊灯在病床扶手上折射出璀璨光线,直接晃了宋鹤眠一眼。 “嘶——”那光有些刺目,宋鹤眠下意识闪避了一下。 他脑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宋鹤眠想起来那是什么,急急望向沈晏舟,“先前我好像有个线索忘记说了!” 沈晏舟眉心微微拧起,上半身不自觉直起,“是很重要的线索吗?” 宋鹤眠迟疑了一下,他无法判断那是不是重要线索。 宋鹤眠:“这次接入的是蜥蜴视野,它被装在盒子里,脱离视野之前,我看到那两个偷猎者,有一个腿上闪着银光,也像是什么折射。” 宋鹤眠:“那个人听上去地位也不低,他管谈老板叫谈哥,我觉得不管重不重要,先同步给付支队再说。” 沈晏舟此时没了心理负担,自然不会反对,付时来离开前又给他拿了个对讲机,他带过来了。 付时来知道轻重,在听见是沈晏舟喊他后,直接远离人群。 宋鹤眠将视野稍微遮了遮,把能想起的所有信息通通报给了付时来。 那边并没有立刻回答,还是宋鹤眠犹疑着喊了句“付队”,付时来才惊醒。 他默了半晌,还是求证道:“那个人真的喊谈老板谈哥吗?确认信息无误?” 宋鹤眠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沈晏舟,“对,就是喊谈哥。” 这句话说完,付时来便没有再问,“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注意休息。” 付时来的反应……这个人他也认识吗? 行动组的人看见付时来跟对讲机那边人沟通完后,回来脸色就不大好看,他甚至有些坐立不安,站了一会后又跑到一边去了。 付时来与章明,对讲机设置了特殊频道,他迅速联系上人,开门见山道:“你还记得老强吗?” 章明疑惑道:“记得啊,但他不是被你打死了吗?为什么突然提他?” 付时来斟酌了一下语言,“那你还记得老强跟谈老狗的渊源吗?” “记得啊,”章明语气变得有些匪夷所思起来,“怎么了队长,你为什么突然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老强都应该烂成骨灰了。” 老强是偷猎最猖獗那几年最丧心病狂的偷猎者,与其说他是偷猎者,不如说他是杀人犯。 他心狠手辣,在犯罪时撞见人会直接把人弄死。 但他最特殊的不是这点,而是他和偷猎最大头目谈老板的关系。 据说是老强在谈老板未发迹时就跟着他,帮他挡过刀和子弹,在s国警方的围剿下掩护过他,是谈老板最为信任之人。 后来谈老板发迹,为了彰显老强的特别,他只允许他一个人叫他谈哥,其他人只能跟着叫谈老板或者老大。 他也是为了谈老板死的,就是付时来被暗算受伤只能退伍那次。 难道说这些年,那条老狗又用这种办法养出别的人了? 想来想去,付时来还是道:“我现在怀疑,老强可能没有死,我们当时只是扫射到他大腿。” “你想什么呢?”章明不可思议道,“你那枪绝对打中他股动脉了,那么多血,就算当时没事,他当时想抱着一个同归于尽,咱们没让他得逞,他不是自己滚下山崖了吗?” 那么重的伤,又没有人救护,他绝对活不下来。 付时来也是这么觉得的,可那句“谈哥”像团乌云在他头顶挥之不去。 付时来:“你们追缉千万小心,来救他的手下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他放下对讲机,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裤袋里的手机把他神思震回来。 是小文警官打来的电话,“付队,我们查到小白杨家附近可疑车辆监控了,高度怀疑是谈老板之前的偷猎车!他们很有可能原本就没把车开走!” “我们在道路监控里一路追踪,最终发现这辆货车谈老板跳崖的那个方向驶去了!按照车程,他们差不多已经在附近了!” 付时来抬起头,声音沉如水,“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驾驶司机样貌吗?”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小文警官正在查,“没有!没有付队,我接连看了几个近处拍照地点,都看不清,司机戴了墨镜,那辆货车挡风玻璃可能经过改装。” 付时来:“行,我知道了。” 第139章 乐益地处国境线边缘,地广人稀,越靠近无人区,监控就越稀少,那辆货车最后一次出现在一条偏僻国道上,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出乎意料的是,付时来他们最先找到的,就是这辆车 他们打开车厢,被里面兽类便溺的味道熏了个跟头,有大有小的箱子分列排布,板面上全是黄黑相间的排泄物。 但白杨不在里面。 车厢里有一洼一洼的血,流得不多,但有好几处,看着让人胆战心惊,付时来通过这些血液的痕迹,大致判断出白杨被关在这里时是什么样的姿势。 就出血量来看,那小子身上应该没有什么致命伤。 但被捏在那群亡命之徒手里,白杨也是岌岌可危了。 付时来退到一边,对其他人道:“检查一下笼子里的动物,跟林业局那边联系。” 警察们没有嫌弃车厢里很脏,为首两人直接一个箭步窜上去,铁笼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透过缝隙,他们大致可以判断出里面关着什么动物。 这些动物都很安静,趴在箱子里一动不动,哪怕外面动静这么大也没能让它们抬起头。 这个现象让围在附近的警察心里一沉,他们连忙扒着缝隙想要惊动里面的动物。 近些年乐益市的救助行动越来越完善,前来参与的志愿者和公益组织也越来越多,但大家都有共识,不能让动物对人类产生依赖。 救助的很多动物最后都是要放归大自然的,人类对他们来说,算天敌。 这些被偷猎的动物身上充满了野性,被人类伤害后只会更加警惕,只要还有抬头的力气,就一定会对人呲牙。 第一个警察见对着动物喊叫它依旧毫无反应后,咬牙直接打开了笼子。 里面关着一只很小的兔狲,看样子才几个月大,笼门打开,它并没有机敏地睁开眼想要从中逃脱,小小的身躯依旧蜷缩在一起。 这不合规,但小警察还是把手伸进了笼子。 手指没有摸到一片温热,小警察觉得自己没在摸一只雪山生灵,反而像在摸一块水泥板,冰冷又僵硬。 小警察抬头看向付时来,他的喉结艰难上下耸动着,道:““死了。” 像是转动了什么报丧的齿轮,从这个笼子开始,后面每一个笼子都一片死寂,无论体型大小,没有动物活着。 小警察还在车厢最里面发现了一张完整的雪豹皮,很新鲜,没有经过清洗和鞣制,一看就是剥下来不久。 所有人的怒火在这一刻被点燃,这帮丧心病狂的偷猎者,他们到底要犯下多少罪行?! 付时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他绝对绝对,不能再让谈老板离开这片国土。 他十几年前,就应该死在这里了,如果那时候他能再冷静一点,枪法再准一点,或许今天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在白桦和白杨身上。 极度愤怒之下,付时来反而冷静下来,他仔细回忆着章明说的话还有宋鹤眠临时给出的关键信息。 章明所在的队伍已经把原始森林靠近国境线那边全部围起来了,谈老板不可能跑得出去,所以他们一定在境内。 那个手下说,救瘦子的人帮他们引走了s国边境线上的士兵,那他们想出境的地方,一定跟那群人不一样。 但距离又不会离很远,才能确保这片区域的人手大部分都集中过去。 付时来迅速意识到,这辆车是幌子,是想把他们拖在这里。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地方,付时来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气管一路流进肺里,散发出的寒意将临近的五脏六腑全部冻成冰块。 付时来疾步朝外走去,他拎出对讲机,拨到跟章明联系的频道,沉声道:“章明,我们已经找到那辆车了,里面没人,我怀疑那帮人像挟持白杨走老路。” “老路?”章明疑惑反问,他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座雪山……” 付时来:“车里没有活物,他们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这句话打得章明一激灵,他跟付时来协作多年,这些年也一直活跃在抓捕罪犯的第一线,他当然明白付时来的意思。 这车是那帮偷猎狗故意留下来,他们想让他以为,他们还没会合上,也一定会走原来那条路。 章明:“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离这边最近,又毗邻着国境线,能最快让他们出境的地方,就只有那座雪山,他们想出其不意杀个回马枪! 付时来:“你们带队回去。” 旁边的小警察下意识“哦”了一声,但看付时来专心致志收拾身上器具的样子,他心里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警察迟疑道:“老大,那你呢,我们就开了这几辆车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你这是要抓谁吗?抓捕行动不能单人行动的!你,你……” 付时来对他笑了笑,“不是抓捕行动,我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你们先回去。” 小警察那瞬间强烈想要说不,他觉得他们队长就是要去做什么违规的事了,但付时来眼神里透露着不容置喙,他与队长对视着,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付时来轻声道:“留一辆车给我,服从命令。” 警察们当然不能说不,付时来目送着他们开车离开,转身自己也坐上车。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59节 他因为腿不方便,这些年其实开车很少,把车钥匙插进车孔的动作都有些生疏。 但付时来没有犹豫,他开过很多工具,有些操作难度比车难多了,这些东西都是一通百通的,而且这边路况开阔,他适应了一会便进入状态。 有直升机在头顶飞,付时来知道那是章明他们。 直升机的速度肯定比开车快,都不需要让路,唯一的不好,就是声音有点大。 如果那群人真的在雪山上,他们一定会听到,抓捕难度会有点大。 但白杨的安全暂时能得到保证,他是他们手里最后的盾牌。 事实如付时来预料的那样,手下搀扶着受伤的谈老板上雪山时,听见直升机靠近的声音,脸上满布不可思议。 “他奶奶的,这帮人是狗吗?鼻子这么灵,就好像知道我们在这一样。” 手下骂骂咧咧说了一句,他本是无心之语,却见谈老板和带自己过来的老大都面无表情看向自己。 他向来是不懂看人脸色的,但这一次,他竟然破天荒看懂这两个大佬眼里是什么意思。 手下瞬间肝胆俱裂,几乎要跪下来指天发誓,“我,我不可能跟边境警察有勾结的!我们家的人,一直都是跟在您身后做事的!” 谈老板感觉到搀扶自己的人肌肉紧绷起来,显然已经动了杀意,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随便下决定。 谈老板笑道:“我肯定相信你,你跟着老强做事很久了,你没必要卖我们。” 大老板信任地拍了拍手下的肩膀,手下几乎感动得要哭出来,但他感觉到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突然加重了力道。 手下惶恐抬头,看见大老板脸上依然带着温文尔雅的笑,但是因为他太胖了,那笑被脸上横肉一拉,便显得有些可怖。 谈老板:“但是阿金你也,我们行动都是保密的。” 谈老板:“你跟我做了这么久的事,我做事的原则,你是知道的,我信奉事以密成,有时候就算是老强,也不知道我的去向。” 阿金不知道谈老板为什么说这种话,只是本能觉得心里很慌,他胡乱点点头,麻木夸道:“老板很有谋划,我们都懂的。” 见手下上道,谈老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再次加重手下力道,“那阿金,如果我告诉你,从我入境在这小子家住,让他带着我去找雪豹,到我跳下悬崖等你们来救,再到现在我们走这条路回家,都是我临时做的决定,你会怎么想。” 阿金先前只觉得大老板的脑子就是比自己的好,那么一车值钱的东西,他说不要就不要了,说要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对啊,这都是临时的决定,他现在觉得,自己前面说的那句无心之言,可能就是真相。 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要走这条路,警察是怎么知道的,追得这么急,那直升机一听就知道是正往这里飞。 谈老板看着阿金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终于满意地笑了,“你去把给你们开车的那个勒死,旁勒会帮你的。” 阿金惊惧地抬起头,老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在这样的威吓下,阿金嗫嚅着,从嘴里发出他们听不懂的话语。 见老强又要动,谈老板再次暗暗拉住了他,“不敢下手?那也正常,你去把他勒晕,然后照着他头上来一下,最起码得是个重伤,不然拖不住警察。” 没等阿金反应,老强就扬高声音,“这是给你机会!你自己想不想活?你忘了跟这小子一起被你打死那女的了?她可是警察!” 阿金身体一震,立即转身离去。 但他脑子里却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警察是敌人,但这个司机可是自己人,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绝不可能是警察的内应。 谈老板最后说的那句话也在他心里投下阴霾,他要他砸死这个司机,到底是觉得是他出卖了他们的位置,还是觉得,他们要扔一个东西去拖慢警察追捕的速度? 但阿金最后还是选择相信谈老板,这人手里,他留意没下死手,却没发现身边跟他一起行动的旁勒,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章明他们登山时就发现了路边躺着一个人,有出气没进气,看衣着不像他们这边的人,很有可能是那帮人起了内讧。 他们身手矫健,继续向上爬,很快又在半山腰的位置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第二个人,他的情况要更严重,心跳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章明不得不留一个人下来,第二个人眼瞅没有活路了,边防战士只能简单给他包扎。 快到雪山四分之三处时,章明他们终于追上了。 “别动!”章明冷喝一声,“立即举手投降,我枪已经瞄准你了,不想死就把手举起来!” 前面三人迅速转身,谈老板躲在最后,最外面的人手里握着刀,紧紧抵在不省人事的白杨脖子上。 章明瞳孔骤然缩小,握枪的手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从喉咙里冒出的半声惊呼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死死盯着对面挟持白杨的人,从齿缝里蹦出两个字。 “老强。” 这人竟然真的没死。 第140章 从这陌生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老强下意识冷了一下,他眯了眯眼,仔细端详着对面人的面容。 但冲锋枪冷冽的枪口挡住了这个人的脸,他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他上次入境是十几年的事,他下手从不留后患的,除了最后救大哥出去那次,见过他脸的人,都被他弄死了。 这人应该就是当年参与围剿他们的华国士兵之一了。 老强脸上闪过阴鸷之色,手上钳制白杨的动作又重了点力气,“是不是很意外,当年你们竟然没能把我弄死?” 白杨的状态明显不太好,看上去意识都不清明,他迷蒙着双眼,完全做不出什么大的反抗举动。 章明心急如焚,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不能让对面的犯罪分子看出什么。 章明:“上次算你走运,这次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老强笑起来,粗哑的声音在雪山上回荡,“投降?你不会觉得真能抓到我吧?就凭你们?” 老强玩味道:“保证我们的安全,然后呢,用你们那的法律来审判我们?” 他时刻注意着对面的特战队员,一边挑衅对方,一边低声对身后人说道:“不要管我,旁勒,带着老大走,山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大胆往下滑。” 旁勒瞪大双眼,下意识看向受伤的谈老板,这里是他说了算。 谈老板死死盯着老强的背影,这是他最忠诚的下属,他当年倾尽全力才救回他的命,命救回来后还有肾衰竭,他这些年涉入器官贩卖领域,就是为了给老强找合适的肾源。 谈老板缓缓开口:“阿强……” 这是他们刚开始闯荡时最亲昵的称呼,老强心酸不已,越发觉得自己愿意为了大哥去死,如果不是大哥救了他,他早冻死了,后来自己都成废人了,大哥还愿意为了这么一个废物花那么多钱。 老强:“没时间说其他了,直接走,趁这小子还有点用能挡住他们,直接走!” 谈老板闭上眼睛,低声道:“咱们来世再做兄弟。” 他一掌拍向旁勒后背,旁勒会意,搀扶着谈老板,咬牙往更高处走去。 章明当然不能眼见着匪首从自己眼前逃脱,这些人除了偷猎,也在境内杀人了!他们犯的可不是一种罪。 他们急欲上前,老强却一手扯着白杨头发,一手在他脖子上剌开一道口子,那处顿时血流如注,白杨胸前立刻被打湿一大片。 “你们再上前一步,”老强的眼神冰冷得像死人,“我就直接把这小子弄死!在这给他大动脉划一刀,他五分钟都挺不到!” 谈老板受了伤,走不快,但他是在动的,他们却碍于人质安全,只能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人家离开。 这座雪山是两国的国境分割线,雪山那边就是s国境内了,这群人只要登顶,他们就没办法抓人了。 旁边的队员急切地看向章明,期待他能拿个章程,要是错失这个机会,后面要再抓住谈老板,难如登天。 章明同样心急,他只能不住在心里祈祷,支援部队早点过来,不然他真的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牺牲掉这个少年。 他跟白杨没有什么关系,但因为付时来,这孩子也喊他一声叔叔。 他知道白桦与付时来的过往,但这孩子跟他爹完全不是一类人,他没受他爹影响,他跟他的名字一样,挺拔正直,天生就是个保家卫国的好苗子。 白桦已经死了,如果白杨也死在这,付队以后要怎么办? 他犹豫着,迟迟下不了决定。 好在头顶的轰鸣声帮他做了决定,所有人抬头看去,那是武装直升机,它已经朝着山顶飞去,这意味着支援的人一定会比谈老板更早到。 老强脸上的血色陡然消失,他色厉内荏地对着章明叫喊:“马上联系你们的人!放他们过境,不然你们就等着给这小子收尸!” 章明沉沉地看着他,一时间并没出声回答。 威胁没有用了,老强很快意识到这点,武装直升机上的人跟这小白脸不是一伙的,他下达不了命令。 那大哥怎么办,如果他不能回到s国,别说卷土重来,他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老强的思绪乱得不行,唯有手里的刀还捏得很稳,时间在对峙中一分一秒流逝,直到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阿强。” “章明。” 两方人马同时回头,都发现了那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章明收不住脸上的惊诧,付时来竟然一个人爬上山了?!他往付时来身后看去,空空如也,付时来没带队员。 不对,不是没带队员,是这次抓捕行动本来就没联合警方,付时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手里有东西!”旁边队员的惊呼将两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过去,“是枪!是武器!他们手里有武器!” 雪山上掩体不多,但幸运的是,大部分都在章明这边,所以队员们很快就找好地方隐蔽,付时来也被章明拉着躲好。 老强看着一瘸一拐走回来的谈老板,霎时觉得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石子,他张了两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谈老板拍拍他肩膀,“干这行最开始就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咱们已经赚够本了。” 谈老板朝付时来喊话,“哎,那警察,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都已经到这了,不露面跟我叙叙旧吗?” 谈老板:“不知道是哪个狗崽子给你们报的信,我认栽,你看看,这天罗地网,我们肯定逃不出去,你当年不是一路追杀我到这里吗?现在连露面都不敢了?” 索降到山顶的特战队员已经踏着石头飞速下山,章明在对讲机里收到了对面的信息,“我队已发现危险人员踪迹,正在包围前进,是否需要提供火力支持?” 章明冷静答道:“对方挟持有人质,确认可击毙歹徒后开火。” 谈老板没了耐心,“我数三声,你要是不露面,我就直接把这小子弄死,警察同志,你上次明明很在乎这小子的。” 白杨胸前那一片血红不住在付时来脑海里晃荡,他从掩体后站起身,直视着躺在石头上喘气的三人,“你想怎么样。” 谈老板愉快地哼了一声,“我提个你肯定愿意的建议,你过来跟这小子换,换一个人质,怎么样?” 白杨勉力睁开眼,丝毫不顾那把刀还搁在自己脖子上,他轻缓摇头,吓得老强不得不暂时挪开匕首。 白杨:“付叔,不要……” 章明也拉住付时来的手,声音已经努力压低了,可调子还是越说越高,“队长!不能听他们的,他们这个样子,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想干什么吗?” 付时来当然看得出来,谈老板想要自己的命。 对面那老奸巨猾的豺狼已经知道自己没可能活着走出这座雪山了,除非投降,但投降华国后期对他们的审判结果也只会是死刑,谈老板不可能接受。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0节 跟边防战士和警察斗智斗勇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谈老板已经对这里的法律有差不多了解了,更何况他们这次还杀了人,老强他们还袭了警。 付时来收紧拳头,逼迫章明把自己的手撤下去,他低声道:“这是唯一抓住那些人的机会。” 对面人提的建议的确是他们能接受的,换一个人做人质,白杨伤得太严重了,又是个未成年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但付时来不同,他是退役军人,这么多年又活跃在刑侦一线。 换人质,他们这边,还能有一战之力。 但对面又不是傻子,章明深深觉得,只要队长一走过去,对面就会立刻翻脸,直接拿枪把队长和白杨一起打成筛子! 见付时来真的站起身,谈老板冷笑一声,“好啊,有胆识。” 但付时来没有立刻过去,“你要怎么把白杨交给我们。” 老强将白杨的脑袋整个拎起来,逼他将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直接展示给对面,他这个动作让那凝固的伤口再次流出血来。 谈老板很满意这样的示威,“你以为你有选择吗?” “现在马上过来,”谈老板的目光落到是白杨脖子上,“不然这小子现在就死。” 谈老板:“我知道你们后面来的人一定会有狙击手,我也知道我们肯定不能活着离开这里,我就几分钟命了,真没那么多耐心。” 章明只能不停低声在对讲机里呼唤支援部队,对方已经到了,但这三个犯罪分子找到了合适的掩体,那颗叶子都掉光的树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头。 而且那两个手下都忠心耿耿,他们在拿自己当肉盾。 老强根本不需要谈老板推搡暗示,白杨简直像一只被他们拎在手里等待被杀的鸡,付时来手心全是冷汗,耳鸣突然间爆发,震得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无法坐视白杨在自己眼前被杀,只能缓步朝那三个想要他命的人走去。 白杨觉得身上暖一阵冷一阵,冷的时候特别冷,还是那种从身体内部爆发出的冷,冻得他不停地打寒颤。 脖子上的伤口先前还能感觉到痛,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他只感觉有什么温热粘稠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流出去,同时带走了他身上剩余的力气。 他突然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要死了。 先前的伤本来就没养好,医生说差一点就伤到主动脉了,所以惠珊姐才强制要求自己去医院住两天。 惠珊姐…… 想到这个人,白杨眼眶酸涩起来,他总是调皮不听话,如果这次听了惠珊姐的话,他没非要回去拿衣服,惠珊姐就不会出事,他也不会再次落入坏人手里,成为威胁付叔叔他们的人质。 付叔叔和章叔叔能找到这里,那他们是不是也找到惠珊姐了,那惠珊姐现在有被送去医院吗?她脑后的伤致命吗?她还活着吗? 白杨凝成一团浆糊的大脑艰难地转动起来,惠珊姐是送他去医院的,那么久不回去,支队里大家肯定能发现不对的,那一棍惠珊姐发现不对躲了一下的,她肯定可以逢凶化吉。 白杨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被抓的时候被打死就好了,最起码这些人就没有付叔叔他们的筹码了。 他是要做英雄的,白杨的鼻子酸涩起来,他要保家卫国,和边境处处种着的白杨树一样。 所以他才叫这个名字。 老强没有发现白杨睁开了眼,他死死盯着一点点走近的付时来,低声问身后的谈老板:“大哥,咱们真要换人质吗?” 他很犹豫,“我腿废了,这个人……不好控制吧。” 付时来当年的身手,他们都是了解的,这人带着一支七人队伍,直接把他们三十人小队杀穿了,那可都是培养出来的好手,在这人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有他们五个护着谈老板逃回去。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天一夜不休息,还能继续高强度追击。 如果不是提前埋下的那批武器,再加上手下拼死拖住了其他队员,谈老板当时真不能全身而退。 而且看样子,付时来这些年,虽然换了支队伍,但还活跃在战斗一线,老强的腿,可是实打实废了,是金属假肢。 谈老板冷笑一声,不答反问道:“阿强,你觉得,我们今天能活着回去吗?” 老强愣了一下,眨眼间就理解了谈老板的意思。 他们不可能活着回去,所以能带走一个是一个,首当其冲的,肯定就是这个阴魂不散一直追着他们的警察! 谈老板语气淡淡的,“用这边人的话说,我们刀口上舔来的好日子,现在够本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在白杨心里蔓延,他听懂了超脱于这个年纪的话。 他们想死,想拉着付叔一块死! 白杨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付叔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他心目中的偶像,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白杨艰难挣动起来,他实在流了太多血,浓烈的血腥气灌满了鼻腔,有的血从喉管倒灌进肺里,呛得他难受。 老强积蓄着力气时,白杨也在积蓄力气。 生命是很可贵的,这点老师从小就教,白杨很知道这点,可老师也说过,总有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一直不好使的脑瓜这一刻不停往外闪着灵光,白杨知道,这些人想杀付时来,也肯定不会让自己活下去,杀他只需要抬抬手。 而且,他好像本来也活不了了,新割出来的伤口撕裂了原来还没愈合的伤口,身体残存的知觉让他感受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自己的血浸湿得差不多了。 他没昏过去,只是因为他年纪小,又一直在锻炼,身体机能扛得住。 缠着付时来让他教的那些战斗内容此时也在白杨脑中不断回映,老强是个瘸子,谈老板也受了伤,唯一一个满战斗能力的人此刻背对着他。 他只有一挣之力,白杨快速在脑子里思索着,他要怎么凭借这一挣之力保护付时来的安全。 白杨时时刻刻关注着老强的动静,他知道要对付付时来,老强一定会先抹了自己的脖子。 在付时来靠近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原本陷入昏迷中的白杨突然睁开双眼,努力争夺起老强手里的刀,同时一脚踹向谈老板,把他手里的枪踢歪!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之间,后面瞄准三人的狙击手和其他枪手同时开枪,但旁勒在听见身后动静时突兀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化作一堵肉墙,将从后方射来的子弹尽数挡住! 老强和谈老板反应也很快,谈老板脸上横肉一抖,凶戾地将枪口重新对准付时来! 但章明他们队伍也早做好准备,在剑拔弩张之时就瞄准了两个匪首,火力从一个角度倾斜而出,但碍于付时来,其他角度的人不敢开枪! 付时来拼命往前冲,想把白杨从老强手里抢出来,但白杨先一步拉开了老强的手,拼命昂首喊道:“别管我!‘为了胜利,向我开——!’” 他的音调戛然而止,付时来抢白杨往外扑的身体,却只接到了洒出来的一把温热。 这是付时来第一次被别人的血溅到脸上。 他凭借数年军旅生涯训练出的机械本能木然带着白杨往旁边扑,手已经第一时间捂上白杨的脖子,可是没有用,数不清的红色液体从手没捂紧的缝隙往外渗去。 身后的枪声狂暴响起,流弹擦着后背飞过,半分钟后才堪堪停下,付时来全然没感受到处境如何危险,他死死按住伤口,直到视线落到白杨脸上。 他的眼球周围都充血了,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下面已经积了一洼不小的血滩,鲜血像一条小蛇,从他嘴边蜿蜒而下。 那双总带着倔犟的眼睛此时已经逐渐失神,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很快变成一大颗顺着眼角滚下去。 章明冲到付时来身边,其余队员去检查三个犯罪分子是否伏法,章明听到他们确认死亡的消息后,肩膀才骤然往下一松。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看见躺着的白杨,多年行伍生涯,只一眼,他就知道白杨没得救了。 那一刀割开了大动脉,就算他们身处医院急诊部旁边,也未必能从阎王手里把这个人抢回来。 付时来还在那徒劳地帮他捂脖子,章明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酸涩,上前拉开付时来的手。 付时来用的力气太大,章明第一时间竟然没拉开,他不得不开口,朝着付时来耳边喝道:“小白还有话说!没用了!你快松手!” 手下传来咕噜噜的震动,付时来终于回过神来,他迟钝地望着小白,他想要收回手,但他情绪起伏太大,肌肉都僵硬住了,还是由章明拉开的。 没了外部压力,那血简直跟泉眼冒出来的水一样一股股溢出来,白杨努力牵动着脸部肌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他断断续续道:“没,没事,我,我是,我是第一班,站岗的,小白杨……” 这话比什么东西都锥心刺骨,所有战士此时此刻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歪过头去,连呼吸都放缓。 付时来很想开口说话,但他张了几次嘴,还是发不出声音,大滴大滴的眼泪像石子一样往地上砸。 血已经顺着被割开的喉管往身体里涌了一大半,白杨突然呛咳起来,无数血沫顺着他嘴巴和鼻子喷到他脸上,染得几乎看不清他原来的脸。 付时来连忙伸手给他擦,白杨觉得眼前发黑,声音也由高转低,“付,付叔,帮我,跟,跟惠珊姐说,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付时来心内大恸,终于忍着泪意开口,“她没事,她会没事的,你也很好,你是我们区,第一棒的小英雄……” 白杨艰难地“嘿嘿”笑了一声,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我也觉得,我是小英雄,我,我,我……” 他连“我”了三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脑袋轻轻地往旁歪去,像一棵真正的白杨树,依偎着大地睡着了。 雪山安静了很久,直至最后,才响起崩溃般的嚎啕大哭。 洁净苍穹下,大家都仰望着同一朵洁白的云,收拾残局的过程安静得像在举行什么哀悼仪式,包括下山,上车,所有人都轻手轻脚。 在医院外散步的宋鹤眠走着走着,突然皱眉捂住了自己胸口。 沈晏舟一直关注着他,见状立刻上前,担忧道:“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紧密关注着宋鹤眠的表情,以备他随时因为接入动物视野而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 但宋鹤眠这次没有双目无神地往后倒,他只是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解,“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觉得很难过,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怕沈晏舟大题小做,连声道:“真的没事,也不用再检查,刚刚都检查过了,我身上连皮外伤都没有,作息规律饮食规律,也没有猝死的可能。” 但他还是揉了揉胸口,一股莫名产生的难过情绪像幽魂一样缠绕在心头,“我就是突然觉得,有事情发生了。” 医院不知哪一层楼响起悠扬的乐曲声,两人下意识抬头望去,这音乐熟悉得让宋鹤眠愣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是那首他之前问过的《小白杨》。 院里穿病号服手里拿着风车疯跑的小孩闻声也停在他们身边,他静静听了一会,然后用稚气声音大声对身后的小伙伴说道:“这歌我会唱,我爸爸教过我!” “小白杨,小白杨,它长我也长,同我一起守边防。” “小白杨,小白杨,也穿绿军装,同我一起守边防。” 第141章 白杨牺牲的消息很快传回了玄都分局。 虽然全歼了非法入境的犯罪分子,但没人高兴得起来,付时来带着白杨尸体回来,一路上都静悄悄的。 宋鹤眠在医院得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震惊地坐在了床上。 先前突如其来的难受有了缘由,宋鹤眠不由自主再次伸手捂上胸口,那股憋闷感卷土重来,泪水无意识蓄满眼眶,他木然眨眼,清俊面颊顿时淌下两条晶亮痕迹。 宋鹤眠低声道:“我以为,我以为他肯定会安然无恙的。” 因为他的特殊能力升级了,这次在乐益市看到的画面已经不一样!就算第一次是白桦丧命才催发,后面接入的两次视野,白杨都是活着的啊! 思绪在这里急急刹车,宋鹤眠呼吸一窒,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尖。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1节 后面那两次视野,白杨都在场。 他很难不怀疑是因为白杨,他才接入的视野,那的确不是死人,但,是将死之人。 无论哪一次,白杨都处在命悬一线的状态。 第一次被救回来,并不意味着他一定可以活,只是宋鹤眠先入为主,加之特殊能力从未出错,所以他觉得白杨最后会全须全尾回来的。 一股莫名的寒意将宋鹤眠包裹其中,胳膊上鸡皮疙瘩一颗接一颗冒出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沈晏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缓缓坐到他身边,轻柔地将宋鹤眠环抱进怀里。 宋鹤眠觉得突然间生出的这个念头并不正常,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往这个方向深想,他望着沈晏舟,声音都变得软弱起来:“沈晏舟,这个视野,会是某种预兆吗?” 沈晏舟担心的就是他会这么想,斩钉截铁反对道:“不会,宋小眠,不会的!” 见宋鹤眠的眼神左右漂移,沈晏舟不得不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刻意扬高,“看着我!宋小眠!看着我!” “你不能这么想知道吗?”沈晏舟面沉如水,“你不能陷入虚无主义,这个特殊能力是老天给你的礼物,不是枷锁,是你来使用它,而不是它来操控你。” 沈晏舟:“如果小白杨一开始就注定会牺牲,他第一次就不会获救。” 只是意外而已。 宋鹤眠的神色终于重新变得清明,但那难受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他觉得鼻子酸酸的。 津市五人组,除了沈晏舟和宋鹤眠,其他三人都受了枪伤,只能待在医院修养,无法参加白杨的追悼仪式。 白杨的后事是付时来操办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亲人了。 许是白杨在天有灵,开追悼会的前一天,一直待在医院icu病房的惠珊,终于睁开了眼。 守在病房外的家属和同事喜极而泣,互相拥抱狂喊了好几声,医生前面已经找过他们谈话,那一棍子冲着要惠珊命去的,但她反应很快躲了一下才没被砸个正着,不过伤依旧很重,要看颅内淤血什么时候消散。 医生说,如果五天之内,这个人不能睁眼,后续清醒的机会就比较小了。 还好还好,这才过去四天。 不知是谁下意识说了一句“保佑保佑,老天保佑”,大家庆祝的动作才慢慢停下来。 他们只会向死去的人祈求保佑,如果真有在天之灵这一说,那现在保佑惠珊从深度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会是白杨吗? 大家心知肚明彼此的想法,却不能把心里宣之于口。 偷猎案的卷宗很快整理好,付时来要亲自检查完,才能送去检察院。 他把办公室门紧闭,静静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卷宗上的文字冰冷简略,几眼看过去就能大致了解经过。 他的视线在第二页停留了很久,最终难以自控地一把将其合上,硬质纸板拍击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 只是几件衣服而已,白杨只是想回家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局里大家都因为付时来的原因照顾他,惠珊有个跟白杨差不多大的弟弟,比其他人还要更宠白杨一点。 白杨已经收过她买的很多东西了,不愿意她这次还破费,所以才说要回去。 谈老板那辆货车就停在附近,车里有定位装置,前去勘察现场的人没找到这辆被重重树木遮盖起来的车,但老强找到了。 怎么会偏偏有这样的意外,时间地点都那么巧,以至于最后会变成那种状况。 付时来觉得喉咙口泛起一阵血腥气,受伤的肋骨隐隐作痛,他不得不仰躺在椅子上,通过绵长的深呼吸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偷猎案证据确凿,犯罪嫌疑人也已经伏诛,后续只需要走流程。 追悼会来了不少人,白杨年纪太小,还只是团员,所以身上只能盖团旗。 宋鹤眠看见所有人的眼眶都红通通的,自己的鼻子也酸涩不已,他又想起在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待的那一晚。 这个少年说,自己以后也一定会站在国境线界碑上看日照金山。 希望他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走到梦想彼岸去。 这一天明明没有做什么,但宋鹤眠就是没来由觉得非常累,像接连熬了几个大夜一样,沈晏舟看出他的疲倦,预备今晚早点休息。 他们在这里待不了多少时间了,青铜匕首和人骨匕首的来源都已经查清——经过这件事沈晏舟发现潘多拉的权限比自己预想的要高。 他给自己发的那份文件,上面有很多信息都不是他们这次查到的,沈晏舟也知道了郑局为什么一定要他们过来的原因。 潘多拉笑得人畜无害,“这份报告我已经发过给华国联络员,青铜匕首跟津市的案子有关,你们最好也存一份。” 这是没必要的步骤,因为如果有需要,他们这边与国际刑警组织对接的人会直接把文件发到津市市局。 潘多拉这是在……示好吗? 潘多拉往后一躺,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这趟终于算忙完了,我在任务里负伤,还被人挟持,回去应该能申请一个七个月的心理治疗假期。” 沈晏舟微微一笑,虽然心里还有疑云,但他也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来乐益市,除了最开始三天,他们行程不那么紧,从陆放声状态有异开始,他们就一直紧绷着。 现在万事尘埃落定,只等他们三人的枪伤初步养好,就能回津市了。 想到陆放声,沈晏舟眉梢一挑,旧事重提道:“当时我们被劫持——” “我知道,”潘多拉罕见地没礼貌打断别人,“这傻*,对,你们这是这么叫蠢货的吧,他找的借口那么拙劣,好像我真的看不出来他跟那帮恐怖分子有勾结。” 他眉目尽显冷意,“我明白你的意思沈队,我会注意这一点的。” 沈晏舟低下头,与人告完别就转身离去了,宋鹤眠刚打完第三个哈欠,泪眼朦胧问道:“可以回去了吗?” 这张脸可以说得上憔悴,但沈晏舟看着心里就升起蓬勃爱意,“嗯,忙完了。” 他们又去看了眼田震威和陆放声,田震威睡得很死,两人没进病房就听见他鼾声如雷,陆放声病房里,他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确认大家都安全,两人也回去休息了。 他们第二天是被人敲门喊醒的。 那甚至不能说是敲门,说砸门更贴切,玄都分局的警官声音都尖得变了调,“醒醒!沈支队!小宋警官!快醒醒!!你们那个什么陆博士,他不见了!!!” 两人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沈晏舟一边穿衣服一边凝神仔细听警员说的话,待听清时他一把拉开门,阴沉问道:“什么回事,说清楚点,什么叫陆博士不见了?” 小警察自己也急得抓耳挠腮,说话时都忍不住伸手比划,语气十分夸张,“就是,就是不见了!!医生今天查房的时候发现他病房里空空如也,里面鬼影都没有!!我们队长已经去医院看监控了!让我来通知你们——” 他最后一个字声音又变尖了调,落在沈晏舟身后的视野变得万分惊恐,小警察伸出手指过去,哆哆嗦嗦道:“沈,沈支队,小宋警官,他,他是犯癫痫了吗?” 沈晏舟骤然回头,骇然发现原本跟他一起收拾整齐的宋鹤眠正缓缓坐回床上,他两只眼睛毫无聚焦,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这次的视野接入得非常急,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明明前一刻自己看见的是门外打进来的天光,后一秒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宋鹤眠本能焦虑起来,同时又让他心重重往下一沉。 如果是有什么遮挡视野还好说,如果只是单纯天黑……那就意味着他看见的是过去发生的事。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这次接入动物视野看见的,是一个死人。 动物似乎接收到了他的心意,它慢慢扒开草丛,一束微弱的光源出现在前面。 动物缓缓爬了过去,眼前血腥的景象骇得宋鹤眠喉头哽动了好几下。 死者的脸被一张草纸遮盖住了,宋鹤眠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他的视野里全是这个人手下做的事。 借着微弱的灯光,宋鹤眠可以看见行凶之人满手血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越发觉得凶手手里拿着的,是一块瓷片吗? 血实在太多,黏腻滑手,凶手不得不在身上擦手,连带着把凶器也清理了一下,这下宋鹤眠看清楚了,那的确是块瓷片,或者说是瓷器一类的东西。 瓷器不如刀片锋利,划开死者肚腹的动作便有些艰难,等终于剌开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口子,凶手随意将瓷片往旁边一扔,然后将两只手探入伤口,像撕布一样把伤口撕开了。 第142章 这个动作看得宋鹤眠心头一跳,他见过御厨杀黄骨鱼,那鱼滑不溜手,就算用刀,也难以划破鱼腹,所以御厨都是扯着鱼鳃撕出一个小口,然后把那小口撕大,取出内脏。 眼前这个情景就很像杀鱼,只是被开膛破肚的不是鱼,而是人。 胃里翻滚起来,强烈的恶心感拉扯着宋鹤眠心神,几乎要强行把他从动物视野里拉出来。 凶手动作非常利落,宋鹤眠强忍着不适认真观察,这个人很专业,他了解人体各个器官的具体位置,目的性非常明确。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宋鹤眠脑中浮起。 他们来乐益之前,正苦恼于盛嘉的案子,盛嘉是第一个祭品,被取走了心脏,宋鹤眠更偏向于相生顺序,那下一个祭品,被取走的应该就是脾。 因为白杨的事情,宋鹤眠更倾向第二个祭品案件会在津市发生,但现在看凶手的动作,他就是要取死者的脾脏。 是因为自己是圣子吗?祭品要在圣子身边献祭,才能发挥作用? 可是他问过陆放声的出生年月日了,按照黄历,他是土年出生的不假,但月和日都对不上啊。 这死者脸上覆了张纸,宋鹤眠现在不能确认这个人就是陆放声,可有小警察报案在线,他现在看死者裸露在灯光下的肢体和衣物,都能和陆放声重合上。 难道说他们猜测的五行之说,其实是想岔了?燚烜教并不是用这个来臻选祭品的? 不,不会,宋鹤眠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而且郑局查到的那张人皮教义,上面是记载了五种元素的,虽然没明写是五行。 这只动物对眼前场景很是好奇,也可能是趋光性促使着它,它在原地一动不动,宋鹤眠也只能看。 他心头思绪翻转间,凶手已经取出了自己想要的器官。 技术支队苟赢大师的培训此时发挥了作用,借着微弱的头灯,宋鹤眠可以清晰辨认出那是个脾。 所以这就是第二个祭品。 凶手迅速转身,短暂消失在动物视野里,但他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东西。 宋鹤眠呼吸一窒,这个东西他看见过!当时他接入那只鹦鹉视野时,盛嘉的心脏也被放在这么一个透明容器里。 但是盛嘉的心脏最后并没有被隐藏保存啊,它出现在菜市场的猪肉摊上,险些被人当做正常猪心吃掉。 他们为什么要特意走一趟这个流程? 宋鹤眠思索间,凶手在很小心地给双手消毒,然后将还未失活的脾脏放进透明容器里。 做完这一切,凶手重新将先前扔在一边的碎瓷片捡起来,他深深叹了口气,低下身在死者胸口上雕刻起图案来。 这声叹气声让宋鹤眠心头一惊,他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像是跟他相处过的哪个人音色,但仔细回忆辨别,他又不能确认。 宋鹤眠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潘多拉,待会从动物视野里脱离出来,他要跟沈晏舟一起去查医院的监控。 弯腰的动作让凶手身上穿的衣物自然垂落,宋鹤眠这才发现,凶手跟冯东一样,都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但凶手身上穿的是黑色的。 凶手个子应该不矮,加上这个动物体型不大,所以宋鹤眠完全看不见黑袍背后,是否有眼球图案。 衣袖的垂落十分不利手上切割的动作,凶手只能不停把袖子往上捋,后面有一次动作幅度太大,宋鹤眠清楚捕捉到,凶手大臂内侧,似乎有一朵刺青。 但因为光线太暗,宋鹤眠并不能确认刺青的图案。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2节 他还待再确认,眼前的景象突然又明亮起来,刺目的光线差一点把他眼泪都逼出来。 宋鹤眠不由自主伸手挡在眼前,“嘶……” 他这是又回来了。 待眼睛重新适应明亮的环境,宋鹤眠才在心里暗自猜想,这次视野接入和脱出,都太突然了,几乎一点适应时间都没给,以前每一次都会有“如奶油般划开”过程的。 小警察跟沈晏舟说明情况后,沈晏舟就让他离开了,之前有过接入视野时间比较长的情况,沈晏舟做好了准备,没想到这次这么快。 沈晏舟:“想吐吗?” 宋鹤眠努力咽下顺着食道上涌的气息,坚强道:“能忍!我们快点收拾去医院,视野里看到的东西我在路上跟你说!” 警察收拾起来非常快,公安大学里有常务检查,宋鹤眠虽然没正儿八经训练过,但他快的时候也非常快。 两人迅速驱车前往医院,宋鹤眠则在车上将视野里看见的东西事无巨细地告诉沈晏舟。 沈晏舟听罢,“你怀疑潘多拉是那个凶手吗?” 宋鹤眠毫不犹豫点头,但要开口时又迟疑起来,“我并不能确认,因为我现在又觉得不像。” 他看向沈晏舟,“我只能告诉你,我听见那声音觉得感觉像身边哪个人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潘多拉的脸。” 沈晏舟闻言点点头,他踩下油门,“验证这个很简单,待会查一下医院的监控,看看潘多拉有没有溜出去过。” 宋鹤眠深以为然,又转了个话头,“陆放声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沈晏舟摇头,“监控只拍到他一瘸一拐出了医院,然后上了一辆套牌车。” 这是潘多拉的失职,也是乐益警方的失职,陆放声既是证人,也是犯人,他的病房外是要安排人监护的。 车开到一半,沈晏舟接到了付时来的电话,电话里,付时来声音布满阴霾,他给沈晏舟报了个地址,“你们不用来医院了,我们已经找到尸体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宋鹤眠还是动作一顿。 死的竟然真是陆放声。 付时来给的地址有些远,沈晏舟开了两小时车才到,越靠近这个地址,窗外的景色就让宋鹤眠越熟悉。 他接入的动物视野,看见的也是漫漫荒漠。 玄都分局的法医已经在勘察了,但看现场状况,应该也是刚到。 这地方风沙大,法医只能做个简单的初步勘测,宋鹤眠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一路蜿蜒过来被血黏住结成块状的黄沙惊了惊。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因为仅凭肉眼,他就能看出,这一片的出血量非常大。 最重要的是这蜿蜒过来的痕迹。 宋鹤眠的眼皮接连跳了好几下,这一条痕迹旁硬一点的地皮上有清晰的血掌印,这说明,凶手取走陆放声脾脏时,陆放声还是活着的。 跟盛嘉案件一样的手法,陆放声一开始被乙醚迷晕了,凶手没有直接杀他,所以乙醚失效后陆放声痛醒了,然后发现自己被开膛破肚。 他想要求救,但一是乙醚没有完全失效,二是因为大出血,他没有力气,只能凭借本能往前爬。 他一点点爬到这里,然后终于断气了。 这个认知让宋鹤眠皱眉,不知为何,他觉得第二个案件,凶手带了一定的个人情绪,而且是讨厌憎恨一类的负面情绪。 凶手不喜欢陆放声,用了这种近乎虐杀的方式。 法医的初步检测结果和宋鹤眠看见的差不多,“付队,死者缺失了一颗脾脏,有人把他的脾脏摘除了。” 痕检也匆忙检测完然后拍照,风越来越大了,尸体被装入裹尸袋,送往玄都分局等待进一步尸检。 到市局时,宋鹤眠看见潘多拉也在,他枪伤未愈,右手拄了一把拐杖,在面无表情地等待。 医院昨晚八点查了一次房,查房的护士很确定那个时候陆放声在睡觉,付时来就让小文警官把八点后到今天六点的监控都拷了回来。 陆放声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污点证人,要论失职,潘多拉肯定首当其冲。 众人一起进入监控室,再次认真查看起来。 小文警官看着付时来,犹犹豫豫道:“我们,我们扫了两遍监控,这个陆博士,他就是自己跑出去的。” 自己跑出去找死吗?那很不一般了。 付时来没应这句话,只让小文警官把监控调到陆放声出病房门开始。 画面里,陆放声整个人鬼鬼祟祟的,他已经换下了身上的病号服,在发现病房门口没人后,他迅速溜了出来。 监控拍到他戴着口罩乘电梯而下,然后直奔医院门口的十字路口,小文警官紧接着切到附近的摄像头,陆放声在等了五分钟后,一辆红色小轿车接走了他。 他有明显地敲驾驶座车窗的举动,在跟里面人说了两句话后,陆放声上了小轿车。 这辆小轿车的行驶方向非常明确,它一路向西,没有拐进任何一条岔道,一直开出城市,转入无人之地。 付时来低声道:“有在其他路口的监控摄像头里拍到这辆小轿车吗?” 可能边境风沙大的原因,乐益市人大多购买的都是黑白两种颜色的小轿车,红色车很少,排查起来难度没那么大。 小文警官摇头,“暂时还没发现。” 付时来:“那这辆车是从哪里开来的?” 小文警官的脸色更难看了,“……也是从西边无监控区开过来的。” 宋鹤眠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他与沈晏舟下意识对视一眼,望见彼此的表情皆是一样沉重。 这样的话,这个案子就不太好破了。 乐益本来就是边境线上的城市,人口集中在东部地区,西边基本上没人居住,全是荒漠。 宋鹤眠心里还想着脾脏的事,他很没想到,脾脏会是在边境的铁丝网上发现的。 巡边的战士路过那一侧时,在铁丝网上,发现了一颗有些风干的器官,地点离付时来他们发现尸体的地方不远。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那辆红色小轿车,已经离境了。 车主是s国人,证件齐全,口岸的通行记录也能和陆放声遇害的时间对上,他三天前入境,理由是旅游。 作者有话要说: 陆放声的案子大致就是这样,他只是个过渡案,不会花太多笔墨描写,他只是和小白杨的案子撞上了,燚烜教也没想到会有偷猎者入境,我们很快进入第三个案件。 第143章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没预想到,凶手的所作所为明摆着就是为杀陆放声而来,所以一切才能安排得这么恰到好处。 但这一切同时又建立在陆放声配合的前提上,如果不是陆放声自己偷摸摸溜出去,凶手没有杀他的机会。 那群人承诺了陆放声什么?让他甘愿冒着风险跑出去。 杀他的人和之前联系上陆放声让他中途下车导致所有人被劫匪绑架那些人是同一群人吗? 谜团的答案藏在陆放声手机里,但陆放声把手机带走了,警方也没有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他的手机。 宋鹤眠心里一沉,这也意味着,这个案子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因为根本查不出来。 唯一麻烦的就是后续收尾工作,陆放声身份比较特殊。 沈晏舟,潘多拉还有付时来这一晚开了很长时间的会,边境冬季非常冷,办公室里开了空调,宋鹤眠有点缺氧,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小文警官受了付时来的提点,提着热水瓶进来问宋鹤眠要不要加水。 宋鹤眠正在看电脑,电脑屏幕正对着办公室大门,小文警官并没有偷窥的意思,只是走进门自然而然可以看到。 他连忙撇过脸,但那一眼留下的印象却很深刻。 那是……算命的黄历图吗? 他对津市来的那三个自己人,印象都挺不错,小宋警官看上去正气昂扬,不像是会搞封建迷信的那类人啊。 宋鹤眠从沉思中惊醒,看见小文警官站起身来,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渴,不用特意照顾我的。” 桌上摆的茶杯,里面茶水果然还是满的,小文警官“嗐”了一声,“只是加点热水,算不上照顾。” “那你忙,”小文警官秉着客气原则还是把茶水加满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们,不用客气。” 面对这样毫不作伪的热情,宋鹤眠已经由最开始的不适应变得可以坦然接受了,他啜饮了一口茶水,清新的味道顺着食管慢悠悠一路荡到心口。 边境深居内陆,不适合茶树生长,虽然现代社会交通运输非常发达,但这里的茶叶还是比别的地方贵一些。 宋鹤眠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容,他做了个深呼吸,重新将目光放到电脑屏幕上。 陆放声在所在领域还是挺有名的,维基百科上可以搜到他的资料,和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信息能对得上,他的出生年月日,并不都是土属性的啊。 到底哪里不对,难道这个记录是假的?陆放声隐瞒了自己的出生日期? 可他在飞机上也厚着脸皮问过人家了,陆放声自己说的也是这个日期。 “嘶……”宋鹤眠苦苦思索着,直到身后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开门长长的“吱呀”声像是某种打开思绪的钥匙,一道灵光在宋鹤眠脑中闪过,他盯着屏幕上陆放声的农历出生日期,缓缓将这个日期输进黄历表。 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让他整个人缓缓往后靠去。 路旁土,屋上土,沙中土。 沈晏舟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宋鹤眠某一个时刻身上展露出了“如释重负”情绪。 沈晏舟走到宋鹤眠身后,伸手替他按摩起肩背,“你算出来了?” 宋鹤眠点头,他扭头看向沈晏舟,又牵引着沈晏舟的视线转回电脑屏幕,“你看,我把陆放声的农历出生日期放进黄历转换,他就符合祭品要求了。” 为了确保自己的猜想,宋鹤眠又将盛嘉的出生日期转化成农历后再放进去转换,得出的结果虽然和原来不一样,但依旧是三个火。 两人看着电脑上文字,双双陷入沉默。 宋鹤眠不解道:“这不就重复了吗?黄历本来转换的就是农历,他再转换一下,就不准了啊。” 沈晏舟沉思道:“难道是燚烜教的教义这么要求的?” 这听上去是个挺正经的理由,但宋鹤眠总觉得违和,尤其沈晏舟这么一说,一个无稽但他就觉得很有道理的念头在心里不断向上升腾。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来了:“……我总觉得,是因为燚烜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它的大本营不是在国外吗,可能那帮人根本不理解农历黄历是一个东西。” 沈晏舟从善如流,“也有可能。” 沈晏舟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没停,宋鹤眠被他按得很舒服,他忍不住仰着脖子,声音里满带笑意,“你这种在网上一定是好伴侣,因为你眼里有活。” 沈晏舟被他的话逗笑,手下稍稍加重力气,一直坐着腰背肯定僵硬,他如愿听见宋鹤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舒适的喟叹,“那老板觉得我按得舒服吗?”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3节 他按着按着故意使坏手往宋鹤眠腰上的软肉上伸,宋鹤眠最受不了他这样,像泥鳅一样在椅子上左右躲闪,“痒。” 沈晏舟也没想继续故意闹他,见他神色轻松起来就收回了手,转而搭在宋鹤眠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享受了一会此刻静谧的温存。 宋鹤眠被按得有些昏昏欲睡,突然一下子惊醒,“对了,陆博士的案子你们有商议出什么结果吗?” 沈宴舟闻言脸上轻松神色缓缓隐去,“暂时还没定论,但不会有大麻烦,主要是潘多拉的事” 陆放声有违法犯罪行为,而且看监控,说句难听的,他就是自己找死,凶手已经越境,国际刑警只能跟s国警方联系,看看能不能抓到凶手。 甚至他们也不能找潘多拉的麻烦,宋鹤眠记得陆放声说过,他的手机上全是国际刑警组织装的监控软件,但他们却没发现有人绕过防火墙,跟陆放声偷偷联系上了。 沈晏舟:“这是糊涂账,陆放声这次回去,也一定是要蹲监狱的,国际刑警那边不会就这个问题多追究的。” 话说到这,他们两才轻松起来的神情又变得沉重。 看这个样子,第二个祭品,献祭也成功了。 那后面呢,他们很难监测到下一个祭品是谁,可以说完全不可能,这也意味着,他们无法阻止燚烜教凑齐五行祭品。 祭品凑齐后,燚烜教要做什么呢? 沈晏舟甚至不敢深想这个问题,他只本能地抱紧了宋鹤眠。 宋鹤眠安抚性地拍了拍沈晏舟手背,“我不会有事的,这个案子最起码也帮我们确定了,祭品献祭会围绕着我。” 是的,只要第二次献祭依旧发生在宋小眠身边,他们就能大致摸清,所谓的圣子有个什么作用。 第二次献祭案的凶手使用的并非他们跑过来追查的人骨匕首,而是一块锋利的陶片。 凶器跟献祭属性也是相对应的,盛嘉案属火,所以用的是烈火浇筑出的青铜,陆放声案属土,所以用了陶片。 人骨匕首只是个幌子。 静默在偌大空间里流淌,宋鹤眠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他换了个话题,仰头问道:“再过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津市啊。” “过不了几天了,”沈晏舟跟他说医院今天发来的讯息,“田震威腿上的枪伤好得差不多,可以回津市慢慢养。” 两人没再说话,但视线却都盯着电脑上的农历日期。 是啊,再过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但不知道这个年,能不能过得安生。 沈晏舟的预估不错,又过了两天,田震威就出院了,三人一起打了回程报告。 潘多拉则还要多留几天,等待国际刑警其他人过来。 他大呼倒霉,给津市三人送行时整张脸都写满了无精打采,“早知道就不接这个任务了。” 宋鹤眠依然对他抱有戒心,但医院监控不会出错,他后面跟沈晏舟一起去看的监控:潘多拉一整晚都没出病房,不可能有作案时间。 他在动物视野里看见了凶手大臂处有纹身,眼神控制不住地往潘多拉身上看了好几眼。 可惜找不到理由让他把袖子捋起来,宋鹤眠也怕打草惊蛇。 两方人客套地又说了几句话,津市三人就准备过安检登机了。 他们在边境时就已经给郑局打过报告了,被取走的器官还有死者的出生日期对应属性,都足以说明这是连环杀人案。 郑局的效率很高,他们三飞回津市时,玄都分局的陆放声案案件报告也发了过来。 专案组人员,在这一刻心终于定了,虽然是死了的那种定法。 陆放声案还帮他们确定了一件事——盛嘉就是第一个受害人,按照五行相生顺序,接下来还有三个受害人。 两个死者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让他们产生了一个疑问:燚烜教,是怎么确认祭品的? 一个人的出生日期虽然算不上什么绝密资料,但燚烜教是怎么搜集到的呢? 赵青苦着一张脸,语气里充满生无可恋,“我现在只希望能过个好年。” 过年津市人口虽然会减少,但这可是全国一年最热闹的日子,在这个日子搞出杀人案,全国人民可以不用看春晚了。 赵青一想到那种情况就双眼发直头皮发麻,他们要在全国人民的监督下,用最短的时间破案。 裴果闻言怒目圆睁,虚空抽了赵青好几个大嘴巴子,“呸呸呸!你能不能说点好的!真这样我把你浸猪笼沉白水河你信不信?!” 魏丁等人也愤怒地瞪着他,赵青一看犯了众怒,连忙接着轻轻打嘴,“我胡说的我胡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鹤眠想到他们先前下的结论,觉得自己这个圣子身份不能白拿。 他回去就跟沈晏舟商量:“我们不然去外省过年吧,那几天正好不是我们值班。” 作者有话要说: 沈晏舟:宋小眠,这样是不是不太道德 宋鹤眠:如果赵青说的成真了…… 沈晏舟:好提议,我去问一下郑局 第144章 沈晏舟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但他也知道这是宋鹤眠在焦虑,他摸了摸宋鹤眠的脑袋,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在做准备了。” 宋鹤眠愣了愣,“我跟你说认真的!” 宋鹤眠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你想想,我们这半年多,手上过了多少案子?还全都是大案要案,大家都快累死了!” 出这么多凶杀案,郑局和市长都承担了莫大压力,毕竟这也关乎城市治安问题,盛嘉案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津市的夜市名声在外,那段时间晚上出门的人都少了,猪肉和猪内脏也面临滞销问题。 好在郑局只是脸色难看,真办起案子还是心疼他们的。 宋鹤眠越说越严肃,“我感觉要是过年时候真有案子,裴果真能把赵青阉了扔白水河里。” 说到这,宋鹤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戳了戳沈晏舟胳膊,“沈晏舟,你有没有发现,这次回来,裴果和赵青之间,好像有点什么事。” 沈晏舟惊诧于宋鹤眠的迟钝,“你现在才发现他们两之间有什么事吗?” 宋鹤眠瞪大双眼,不可思议道:“什么,你竟然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鹤眠忍不住反思起自己之前的行为,“我之前有电灯泡行为吗?” 他露出狐疑神色,“我们之前三个人吃饭,我没看出哪不对啊,感觉就是纯粹的革命友谊。” 沈晏舟忍俊不禁,“你好好想想,我听说是赵青追求的裴果,你们之前吃饭,真没看出什么苗头?” 被他这么一提醒,宋鹤眠脑中缓缓浮现出几个画面来。 他们三每次吃饭,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市局里,只要坐一桌,基本上都是赵青裴果坐一边,宋鹤眠一个人坐一边。 宋鹤眠轻轻“嘶”了一声。 赵青的确对裴果特殊,无论是点菜还是细节服务,赵青都很关注裴果的! 可恶,这两人八卦他和沈晏舟的事,自己却私底下“暗通款曲”,一点风都不透给他! 宋鹤眠悻悻,他要克扣给这两个人的份子钱。 宋鹤眠:“那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沈晏舟挑了挑眉,赵青裴果这样后来的小警察对他都是尊敬畏惧混在一起,不可能跟他说这个。 宋鹤眠哼了两声,“那等我们后面再去吃饭,我来大刑伺候!” 他想到最开始的话题,忙把话头拐回来,“那我们要不要去外省过年啊。” 沈晏舟:“都听你的,你要是决定好了,就去看看外省介绍,确认最后去哪个省份,我们好打报告。” 宋鹤眠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不好意思,咕哝道:“也不能只顾着我呀……你的喜好,也很重要的!” 沈晏舟真心实意地笑出声,实话实说道:“宋小眠,之前那么多年,过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 他母亲自焚而死,沈天南伤心欲绝,但这伤心也只持续了一段时间,他觉得,人死就死了,但活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的。 沈晏舟很难接受这一点,为什么他那个父亲,能真的做到这么若无其事,还说着正常过年。 沈晏舟对他心怀怨恨,先不论他很确认当时别墅里就有外人在,母亲的死并不是意外,就算母亲真是情绪失控自焚,那诱导她情绪失控的元凶是谁呢? 家庭未破碎前的确非常幸福,幸福到此后这么多年,沈晏舟每每想起那些凌乱的碎片画面,嘴角仍然会不自觉弯起。 但他也很清楚,那是假象。 沈晏舟只跟小姨一起过过两个年,杨佩女士很心疼他,让他以后不要这么自苦,沈晏舟也没再选择跟她过年了。 倒不是责怪小姨遗忘,而是沈晏舟很难接受来自真正关心他长辈的那种眼神,他成年前就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人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晏舟的眼神漂移到宋鹤眠脸上,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他有了一个真正独属于自己的家了。 只要宋鹤眠在身边,哪里都会是个好年。 宋鹤眠被他黏黏糊糊的眼神看得脸颊爆红,脑海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限制级画面,伸手轻轻推了下沈晏舟的胸口,“哎呀,等晚上再说了。” 这下是真把沈晏舟逗乐了,他从喉咙里发出满带笑意的“呵”声,故意问道:“晚上再说?什么东西晚上再说?” 他凑近宋鹤眠,靠在他耳边说道:“小宋警官,你好像有点不太正经啊。” 宋鹤眠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呸”出口,伸手往卧室里一指,指控的意思很明显。 你当我瞎吗?床头柜里放着整整两盒出产日期在三天内的小孩嗝屁袋,它凭空蹦出来的? 宋鹤眠记恨这点,晚饭制作他一手不伸,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不过沈晏舟很乐意看他这样,他其实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太惯着宋鹤眠了,可每次他这么想,心里都会有个声音很快跳出来反驳他。 什么叫太惯着啊,宋小眠有什么不良嗜好吗?还是该他学的东西他偷懒撇到一边去了?他才进警局半年,就已经有现在这样的能力。 这不叫惯着,应该叫夸奖才对。 而且家务算什么惯着,宋小眠从小就被亲生父母送出去,已经做够多事了,现在跟他在一起,他怎么可以还要求人家做事。 锅里的东西要炖一会,沈晏舟趁着这个时间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没进客厅,就靠在推拉门边静静抱胸望着看电视的人。 他往电视上扫了一眼,没挺过的剧名,但看样子挺吸引人,宋鹤眠看得聚精会神,抬手往茶几上摸葡萄时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暌违二十多年的幸福在这一刻似乎重新降临了,温暖如同泉水,在心房上潺潺流过。 世间万家灯火,现在终于有属于他的那一盏。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4节 沈支队厨艺精湛,吃得心满意足的宋鹤眠放下不满,毫不吝啬地夸了人家半张纸的内容,并把洗碗这项重要工作庄重地交给了沈支队。 饭后他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散步,转了两圈觉得肚子不胀后才重新坐下拿起手机,搜索起旅行过年攻略来。 现在社会越来越开放,虽然绝大多数人选择成为春运大军里的一员返乡过年,但出门旅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宋鹤眠挑选了几个热门旅游城市,但想到随时可能出现的第三件祭品案,他又不知道怎么挑了。 热门就代表人多,不管是什么情况,如果案件一定会发生,那肯定是人越少越好。 沈晏舟刷完碗出来陪他坐着,“刚刚不还挺高兴吗?怎么现在愁眉苦脸的?” 宋鹤眠惊讶摸脸,“有吗?我愁眉苦脸的?” 沈晏舟脱了围裙,只穿着一件贴身内搭,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宋鹤眠瞥了一眼,立即堂而皇之地靠了上去。 还真别说,这靠背就是比沙发靠背舒服,果然人工还是不可替代的。 宋鹤眠发出一声长长的舒适的“啊”,然后才跟他说自己的顾虑。 沈晏舟把人又往怀抱里带了带,沉思片刻才道:“其实燚烜教不一定会选在这个时间犯案。” 宋鹤眠仰头问道:“为什么,盛嘉案跟陆放声案也没隔很久,才大半个月。” 目前是没看出有什么规律的。 沈晏舟报出准确数字,“是十八天。” 宋鹤眠:“你是觉得‘十八’这个数字,有特殊含义吗?” “只是猜测,”沈晏舟无意识把玩着宋鹤眠的头发,“五行之说一般会和道扯上关系,‘十八’这个数字,同时暗含了二、三、六、九这几个数。” 沈晏舟:“我们等九天看看,我觉得,献祭时间不会是等长的。” 不管最后发生什么样,但宋鹤眠的确内心大定,他舒服地往后一躺,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沈晏舟胸前和胳臂上。 坐着坐着,宋鹤眠觉得心底某处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沈支队虽然跟他一样0经验,但似乎天赋异禀,上次,上次其实,感觉很不错来着…… 况且他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肯定做不到跟沈晏舟那样老僧坐定。 宋鹤眠无意识抠挖着沈晏舟大腿,转过身很严肃地看着他,认真道:“我刚刚意识到了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 沈晏舟不明就里,“什么?” 宋鹤眠:“古人说得很有道理,饱暖,思淫欲。” 沈晏舟额头垂下几缕黑线,咬牙道:“……宋小眠,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宋鹤眠哪管这些,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沈晏舟大腿上,“那你去把床头柜里那两盒东西扔了。” 他故意表演出惊恐神色,“我们出差这段时间,家里好像进贼了!” 宋鹤眠附到沈晏舟耳边,低语道:“不过这贼挺好心,不仅没偷什么,还往我们床头柜里塞东西呢!” 沈晏舟忍无可忍,就着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把宋鹤眠抱起来,宋鹤眠上半身没有重心,本能搂抱住沈晏舟的脖子。 这是通往卧室的方向,宋鹤眠看着沈晏舟:“哎呀,你这是干什么。” 沈晏舟目不斜视,声音听上去冰冷又正直,“带你去抓贼。” 宋鹤眠:“啊?真有贼要抓啊?” “对啊,”沈晏舟理所应当道,“抓偷采你这朵花的淫贼!” 这下是真吃惊了,宋鹤眠满脸敬佩,“沈晏舟,你是真的学坏了,你原来不这样的,你现在不仅会玩梗,还会说冷笑话了。” 沈晏舟面不改色,“耳濡目染,身体力行。” 宋鹤眠很快为自己的挑衅付出了代价,卧室的暗灯再次亮了一晚,沈晏舟把他抱进卧室后飞速跟剥水煮蛋一样把他剥了个精光,然后用抱他进来的姿势把他抵在墙上日。 “我颠勺技术是不是还行?” “行,行……你慢点,真的很行!” 作者有话要说: 宋鹤眠很久之后与人在社交平台争吵“三十岁的男人到底行不行”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第145章 舒适的情况下,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宋鹤眠正常上班下班,九天时间竟然眨眼就过去了。 越靠近九天那个时间点,宋鹤眠就越紧张,他生怕那帮疯子真在年关搞出什么轰动案件。 好在最后无事发生,办公室的大家少见地过了一段混吃等死的日子,宋鹤眠也终于觉得大半年前沈晏舟的承诺落地成真了,他这几天就是坐饮水机边当镇宅吉祥物。 二妈心疼这段时间二爸忙前忙后地跑案子,顺带也心疼局子里的小崽子,这段时间魏丁上班跟那外面骑电瓶车送外卖的一样,抱着个保温箱进办公室。 二妈厨艺精湛,而且很好说话,赵青求了两句想吃粽子,魏丁第二天带的真是粽子,而且还是不同口味的。 宋鹤眠大饱口福,中午连炫四个肉粽,撑得一下午来回打转。 而且从这天后,二妈似乎误解了他们的意思,开始做完全不符合当下时节的食物,甚至有青团。 吃得多了,大家就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十几张嘴的花销不小,率先提出要求的赵青觉得自己很不懂事,主动要求给二爸上缴生活费。 魏丁给了他一爆栗,然后说:“你们就吃吧,她最近准备向做饭主播转型,每次都做多了。” 宋鹤眠知道这是魏丁不愿意收钱,再怎么做多,也不会一次性做出十几个人的饭。 但魏丁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实在吃得多,后面硬塞钱也是一样的。 宋鹤眠很喜欢市局的氛围,又热络又温馨,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合适的“度”,所以他来这这么久,从来没感受到冒犯两个字。 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他们去外省过年的报告批下来了,郑局后面还特意挑他在沈晏舟办公室待着的时间进门,然后隐晦地表达了一下希望他们这次玩得开心,也要让队里其他人玩得开心。 宋鹤眠霎时肃然起敬,“放心吧郑局,这次一定能过个好年!” 郑局心满意足地走了,这半年他们津市就没安生过,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如果一定有恶性案件发生,也该其他地方的同事操劳操劳了。 下班两人照例去超市采购,看见沈晏舟面无表情跟在蔬菜区提一根葱那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两盒国民品牌的小孩嗝屁袋时,宋鹤眠觉得自己有点碎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说又让沈晏舟放回去,只能在回去的路上想办法。 沈晏舟去开车时,宋鹤眠自告奋勇要提袋子,等只能看见沈晏舟的背影时,他眼疾手快,迅速从袋子里把那两盒东西摸了出来塞进口袋。 回去就说忘拿了掉车里了不知道扔哪去了。 晚上沈晏舟照例做了一顿丰盛晚餐,好消化不油腻又非常味美的菜肴,宋鹤眠很克制地没有多吃,饭后一直悄默默打量沈晏舟的神色。 好消息是,沈晏舟好像完全没想起套套的事,坏消息是,沈晏舟好像完全没想起套套的事。 这不对吧……宋鹤眠在心里嘀咕起来,沈晏舟要是没这个意思,那为什么要买这个,囤货吗? 沈晏舟似乎也没注意到宋鹤眠的小情绪,他从书房里拎出电脑,然后招呼着宋鹤眠一起过来看。 沙发很宽大,但两人下意识身体紧贴,所以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 宋鹤眠这才发现沈晏舟竟然不知何时做了一份ppt出来,上面详细标注了他们暂选的几个过年城市有什么特色,哪里要避雷……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宋鹤眠没忍住凑过去往沈晏舟脸上亲一大口,发出“啵”的脆响。 沈晏舟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他继续四平八稳地坐着,将几个地方的优劣给宋鹤眠简略介绍了一遍。 宋鹤眠已经有了强大的分析能力,他迅速从中选定最吸引自己的地方。 沈晏舟这份ppt做了两个钟,最后却二十分钟就筛选出了结果。 宋鹤眠想去海边玩,现在去南部沿海城市,温度也不会太低,沈晏舟原本就不挑,而且经宋鹤眠这么一说,他发现自己最想去的也是海滨城市。 日子平稳地过渡到新年,两人提前买好了机票,假期时间一到,宋鹤眠大清早就迫不及待要去机场候机了。 津市没有直达那座海滨城市的航程,所以要先去附近的经济中心机场周转。 宋鹤眠早听说过这座世界性经济中心的繁华程度,但真到了这,他还是觉得自己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机场安装的都是落地窗,在候机大厅里等待的人们可以清楚地看见窗外景色,无数高楼鳞次栉比排列,最高那座几乎要耸入云霄。 宋鹤眠看着看着恍惚起来,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但现在在窗外美丽夜景的照耀下,他忍不住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只是时间跨度而已,但大周朝的人,和现代社会的人,竟然是同一种生物。 要是跟他那个昏庸的父皇说,以后皇帝是被人唾弃的对象,那臣民口中的天子,不知道要如何跳脚。 想到这,宋鹤眠古怪地“唔”了一声,提到皇帝,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说他不祥的国师。 叛军攻入皇宫后,把自己关回宫殿的那个头领无意间提起过国师,他早有反心,只是没找到机会取而代之,他就把叛军放入宫门了。 还真别说,哪怕科技已经让人类社会脱胎换骨,产品日新月异成为平常事后,迷信的力量还是比皇权大呢。 你现在说,我要复辟皇权,所有人都会骂你发癫,但你要是说,我是神的使者…… 那还真有不少人这么说啊,燚烜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的思路顺着这个话题一路畅通,直到有人在他身边喊,宋鹤眠才从沉思中脱离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巧精致的脸,而且看上去还很有些熟悉。 对面人明显也觉得他眼熟,惊喜之意溢于言表,他下意识伸手指向宋鹤眠,很快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把手收了回去。 “你,你是不是,”金多语气里充满稀奇,“你是之前李悦良跟我求婚时把他按在地上的那个警察!” 他这么一说,宋鹤眠立刻想起来了,他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那次,真,真不好意思。” 金多很自来熟,见宋鹤眠旁边位置空着就笑嘻嘻坐下了,他朝宋鹤眠亮了亮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烁着璀璨光芒。 金多:“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警官,你不知道我们家那位是个闷嘴葫芦,我现在都怀疑,那次要不是你意外先一步把他按在地上,说不定他就不求婚了!” 他打量着宋鹤眠,见他脚边行李明显不是一个人的,促狭地挑了挑眉,“警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上次跟你一起吃饭的另外一位警官呢?” 宋鹤眠被他直白的眼神挑得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很欣赏这种大大方方表示爱意的人,又见人家没有什么恶意,答道:“他去上厕所了。” “真巧啊,”宋鹤眠想来想去,说出口的还是最开始感叹的,“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金多:“nonono,不是遇见我,是遇见我们,我家那位也上厕所去了。” 金多想到什么,“咦”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你们警察不能出国来着。” 宋鹤眠愣了愣,解释道:“不是不能出国,只是要打手续走流程,比普通人麻烦一点而已。” 宋鹤眠:“而且我们也不是出国,只是去其他地方看看。”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5节 金多这才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人家的意思,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是要出国,值机的人不多,我以为你们跟我们一趟航班呢。” 宋鹤眠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换个地方散散心。” 他们差不多算见证了两人的求婚现场,看样子金多过的很幸福,宋鹤眠忍不住好奇起来,“你们是要去国外办婚礼吗?” “婚礼?”金多疑惑地重复了一句,紧接着道:“不不不,婚礼我们早就办过了,就在国内办的,我家里很开明的,请来的亲戚朋友坐了九桌呢。” 没等宋鹤眠继续问,金多就道:“我这次出国是受召,我要去d国救助一批人。” d国?宋鹤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他皱眉问道:“那边不是在打仗吗?” “已经停火了,”金多介绍起自己,“我22岁就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了。” 宋鹤眠的眼神立刻变得敬佩起来,但他犹豫片刻,还是很担忧地说了一句:“那里很危险。” 停火是短暂协商的产物,双边的矛盾并未依旧尖锐,如果后面还是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他们的人身安全很难得到保障。 宋鹤眠说完又摇摇头,“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跟你说这种话的人,但你依旧出现在这里了,就说明你下定决心了,是吗?” 金多用一种“你懂我”的眼神看向宋鹤眠,“对呀对呀!警察叔……啊不对,警察同志,你真是我知己!” 他笑着望向远处,眼神里满是一往无前的锐气,“可能因为我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吧,反正我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我得去尝试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金多双眼亮晶晶的,“你姓什么呀警察同志,我们这么有缘,等我从d国出来,请你们两个吃饭啊!” 两人说话间,远处两个人一齐走过来,他们看样子应该之前就跟彼此相认过了。 李悦良的头发几乎遮住眼睛,看见宋鹤眠也小声打了句招呼,“好巧……” 他看样子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憋了一会还是看向手机,然后对坐在一旁的爱人道:“保险起见,我们现在就得上飞机了。” 金多毫不犹豫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对时间没有概念,而且老是犯拖延症,火急火燎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也玩得开心!” 宋鹤眠也站起身同他们两个告别,金多拎着另外一个行李箱往前走去,宋鹤眠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人家先前的问话自己还没回答。 他连忙道:“我姓宋,上面一个宝盖头,下面一个木字。” 金多愣了一下,回身招手,对宋鹤眠抛了个眼神,“好,等我回来请你们吃饭。” 沈晏舟没想到他就离开去上厕所这么一小会时间,这两个人已经聊这么深了,问道:“你很喜欢人家吗?” 宋鹤眠:“喜欢呀,热情的人,应该不会有人讨厌吧。” 远处金多亲了李悦良一口,宋鹤眠心里痒痒的,也踮脚亲了沈晏舟一口,“不过还是最喜欢你!” 第146章 海滨风光果然非同凡响,热带风情也别有风味,当地旅游业发达,应对游客有非常娴熟的一套,很能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感受。 宋鹤眠一开始还焦心燚烜教的事,但靠近过年,他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不少。 过年这天,两人在外面疯玩了好长时间,直到宋鹤眠看见人造雪景,高昂的兴致一下子落下来,他们才回酒店。 无论是他被送养的那个小山村,还是津市,都偏南方,除了特殊情况,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下雪的时候,按常理,人对自己没见过的东西都会比较新奇。 但宋鹤眠表现出的情绪很显眼,他厌恶下雪。 沈晏舟不得不联想,于是回酒店休息时,两人沐浴完躺在大床上拥抱着彼此时,沈晏舟一边轻轻揉捏着宋鹤眠后颈,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很惬意,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甚至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电视机里各个频道都是春晚,主持人声带喜悦,在给接下来出场的节目做介绍,沈晏舟放缓了语气,“宋小眠,你好像,很不喜欢下雪?” 宋鹤眠神思一紧,抬头看着沈晏舟,但沈晏舟的眼神非常温柔,像倒映着水面的星空,几乎要把宋鹤眠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又低下头去,嘀咕着:“下雪天很冷啊,化雪天更冷,真的能冻死人的。” 沈晏舟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他干巴巴问道:“那家人,这么苛待你吗?” 宋鹤眠知道他这是误会了,原身在乡下虽然也过得很不好,但跟他在冷宫里过的那段时间相比,也算是好日子,最起码不饿不冷。 每年冬天都是宋鹤眠最难熬的时候,冷宫本来就冷,一旦下雪,比冰窖还冷,哪怕把所有的衣服和被褥都裹在身上,寒意还是无孔不入。 要是生了冻疮,那就更完蛋,一开始是痛,后面无论宋鹤眠怎么保养,冻疮总是会破皮,然后天一暖,就钻心的痒。 宋鹤眠把玩着沈晏舟的另一只手,“也不是苛待,主要就是,下雪很冷。” “不过,”宋鹤眠重重往后一靠,笑道,“以后就不冷了。” 这个年过得很舒服,唯一让人不愉快的就沈家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沈晏舟,意思无非是那些,回家过年。 沈晏舟接完电话,神情都会变得很难看,尤其是沈天南打来的电话。 只有一个人打过来的电话,沈晏舟会主动接,并且说话时神情会变得非常温柔。 宋鹤眠一开始还以为是杨佩女士,他倒无意偷听沈晏舟跟家里人的对话,只是恰好靠过去。 可是电话那头透出来的声音非常苍老,听上去是沈晏舟的某个长辈。 宋鹤眠身体遽震,他在沈晏舟背后猝然扭头,双眼死死盯着那部手机,他的呼吸都颤抖起来,牙关抵住舌头,刚刚乍然听见,他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为什么这声音,听上去那么熟悉。 那么像,之前那么多年,唯一对他好的那个人…… 宋鹤眠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他踮脚静悄悄来到沈晏舟身后,放轻呼吸想要确认那声音到底有多像。 沈晏舟眉眼间都是笑意,他轻声跟对面人问好:“爷爷,新年快乐。” 对面人冷哼一声,“你还知道你有个爷呢,家都不回,看样子一点都不想我这个老头子,这都新年了,还要我老人家给你打电话,沈大队长,你看样子忙得狠呐。” 被爷爷这么打趣,沈晏舟真觉得心里涌出几分歉意,“今年,今年有事情,就没有回去,我也没想到您这个时间点还没睡觉,不是早几年就说要养生吗?” 沈晏舟:“我准备明天早上再给您打电话的,都这么晚了,您应该睡觉去了。” 爷爷:“要你管?过年要守岁懂不懂,守岁是增福添寿的,你小子没文化。” 沈晏舟被骂了也不恼,好声好气解释道:“就算要守岁,也用不着您啊,应该是我爸还有二叔三叔他们守。” 说到这,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都过年了,沈天南还往外跑吗?” 那边响起一声暴躁的吼声,宋鹤眠紧接着听见老爷子冷静吩咐:“卫兵,把他给我拉出去,没听见我在打机要电话吗?” 激动的心情缓和不少,宋鹤眠遏制住自己落泪的冲动,虽然声音真的一模一样,但印象里,王大监说话从来没有这么中气十足过。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这次是真错怪你老子了,他没在外面混,安分得很。” 老人家知道沈晏舟的心结,不好再劝,可要他看着长子跟自己最器重的孙子闹成这样,他又觉得看不过去。 没想到沈晏舟会率先提起当年的事,“爷爷,这次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妈妈当年不是自焚,那别墅里就是有人在的。” 他说得这么笃定,老爷子了解他是个什么脾气,不会随便说这种话。 沈晏舟:“我找到了证据,但是,现在我不能跟你说什么。” 老爷子“嗐”了一声,浑不在意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要守好规则和秩序,懂吗?” 沈晏舟低头应是,“我知道爷爷,我绝不给你丢脸。” 两人说了好一会,对面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沈晏舟一回头,就看见宋鹤眠眼眶红通通的。 他惊了惊,连忙拉着人坐下,“怎么了?” 宋鹤眠却没说话,他微微低着头,但沈晏舟能清楚看见他的眼睫毛在剧烈颤动,明显在纠结着思考什么重要事情。 沈晏舟也不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了解宋鹤眠在这些大事上向来很有主见,他只需要给他思考和下决心的时间就够了。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宋鹤眠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宋鹤眠:“沈晏舟,我要跟你说一件称得上怪力乱神的事,你得给我保密,然后后面还得带我回你家!” 他凶恶地揪住沈晏舟的领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是拒绝我,你就完蛋了!” 沈晏舟做了个标准的举手抱头姿势,“这样可以吗?” 宋鹤眠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他抽了抽鼻子,石破天惊道:“我其实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沈晏舟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有片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重复了一遍宋鹤眠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他心内闪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念头,甚至燚烜教在他不知不觉情况下偷偷对宋鹤眠下手的可能性他都想过。 在沈晏舟紧张地注视下,宋鹤眠再次张口:“意思就是,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宋鹤眠。” 沈晏舟的表情再次变了,宋鹤眠怕的就是看见这个,但他心底又非常确认沈晏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疏远自己。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底气从何而来,但这份底气给了他无视沈晏舟神色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宋鹤眠道:“这个世界的宋鹤眠,就是宋家那个真正被送走的小少爷,在我来的那天就自尽死掉了,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我一睁眼,就借尸还魂来到了现代社会。” 怕沈晏舟误解,宋鹤眠又连连摆手,“我不是那种夺人躯舍的坏鬼啊!我上辈子也很可怜的,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我就是,一睁眼,就变成宋鹤眠了——” 先前所有的疑惑此刻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宋小眠不会吃鱼,为什么宋小眠不喜欢雪,为什么宋小眠会说自己喜欢这个社会…… 他是封建王朝的受害者,当然会更喜欢这个科技与人文都超前发展过的时代。 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沈晏舟恍惚了一会,但他们相触的地方有温热的体温,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鹤眠喋喋不休的话湮没在沈晏舟骤然加深的拥抱里,宋鹤眠没来由觉得眼睛发酸,“我来这还没完全熟悉呢,就能看见杀人场景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沈晏舟断然否认,“不是,你能看见,是因为你天生就属于我们的队伍,不要往这个方向想,宋小眠,你现在就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的一员。” 宋鹤眠牢牢回抱住他,把整张脸都埋进沈晏舟颈窝里,过了一会有重新扬起脑袋,“但我还是不相信那个狗屁教!我不信他们是算出了这点,才说我是什么圣子。” 沈晏舟刚悬在心口的石头,此时随着这句话无声下坠,他就想看见宋鹤眠这个样子。 沈晏舟:“那作为这个大秘密的交换,你想要求我做什么?” 他隐约猜到了缘由,宋小眠是因为听到他和爷爷通话情绪起伏才这么大,他不会无缘无故想跟他说这些的。 沈晏舟:“是因为我爷爷吗?你想跟我一起回家见我爷爷?” 宋鹤眠点点头,沈晏舟观察他神色,语气一软,“我爷爷的声音,听上去很像原先照顾你的那个王大监吗?” 宋鹤眠原本以为受惊的一定是沈晏舟,没想到说来说去,是他把两只眼睛瞪得提溜圆。 他结巴起来,“你,你,你怎么,怎么会知道,王大监……” 他不记得自己有跟沈晏舟说起过在大周朝的事啊,王大监更是提都没提过。 宋鹤眠先前太激动了,额头上浮了一层细密的汗,沈晏舟细心给他擦了,拉着人往后倒,才缓缓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小姨那里吃饭吗?你发烧了。” 宋鹤眠立刻明白过来,“我当时说胡话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6节 沈晏舟的手掌紧贴着宋鹤眠后背,清晰的心跳渐渐不再那么紧促,“对,你当时说了王大监。” 沈晏舟:“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我再次去查你在那户乡下人家的生活,发现那一整个小山村里,都没有姓王的人。” “本来没联想到,”沈晏舟微笑着,“但你这么一提,我就猜到了。” 他想了想,站到宋鹤眠身前,然后庄重地跪了下来。 宋鹤眠愣在原地,他第一反应就是沈晏舟在求婚,但沈晏舟身上穿的睡衣,而且那睡衣还是他为了方便自己上下其手特意挑的,紧身又没有口袋,沈晏舟哪来的地方放戒指。 沈晏舟牵起宋鹤眠的一只手,“我得解释一下,宋鹤眠,我的确很早之前就想带你回家,这不是基于你秘密做出的交换,也不是出于此刻特殊情况的考量。” 沈晏舟注视着宋鹤眠的双眼,“我想这么做,只是单纯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做一生的伴侣。” 第147章 宋鹤眠微微悬起的心此刻终于落定,他本来不想哭的,可这样令人难以企盼的温暖的的确确降临在他手心,让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红。 他抽了两下发酸的鼻子,咕哝着道:“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古代人穿现代,我以为你至少会惊讶一小会……” 沈晏舟摸着他的头发,温声道:“其实是有点吃惊的,但一想到那个人是你,我就觉得,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沈晏舟:“初遇的是你,相处的是你,互相倾吐爱意的也是你,宋小眠,我不是先遇见的宋鹤眠,我们见面的第一眼,你就是你了。” 他把人抱得更紧一些,感叹道:“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运,竟然能遇到这样的爱人。” 往浪漫点说,他们见面,可是跨越了千年岁月。 沈晏舟没来由噗的笑出声,见宋鹤眠满脸茫然,他温柔地在宋鹤眠额头落下一个吻。 沈晏舟:“宋小眠,你要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真的觉得自己要单身一辈子。” 沈晏舟:“这方面我并不强求,但现在看,我还是世俗的,我也想在这事情上求一个圆满。” 而你就是我的圆满。 最后这句沈晏舟没有说出口,宋鹤眠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 宋鹤眠心内大定,此时对沈晏舟哪看哪喜欢,他捧着沈晏舟的脸,像小鸡啄米一样把能亲到的地方都亲了个遍。 沈晏舟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起来,他们身体紧贴,彼此有什么异状一定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出来。 宋鹤眠往下看了看,手忙脚乱地想从沈晏舟身上爬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精神了。” 沈晏舟面不改色地反问道:“精神点不好吗?你自己都说了像我这个年纪的男人能精神点很不容易了。” 宋鹤眠:“你不能这样说!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这明显跟网上说的不一样。” 沈晏舟默了一下,“好吧,那我们看一会春晚就睡觉怎么样。” 宋鹤眠想起那两盒被他藏起来没用上的东西,收拾东西时,他放行李箱里了。 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才二十出头,正血气方刚的年纪,经历过那种极乐,欢好之事又没人给装防沉迷系统。 人是自己喜欢的,尤其沈队勾引手段了得,他哪里抵挡得住。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犹豫起来,心里暗暗好笑。 宋鹤眠小声逼逼:“那,那就只做两回,我们明天还要出门呢,你多来几次我肯定出不了房门。” 沈晏舟从善如流,“嗯好,都听你的。” 反正等后面,宋小眠一定会忘记现在说的话,他要是轻了慢了,他就会不满地一脚蹬上来,用眼神问他是不是没吃饭。 不过……沈晏舟微微眯眼,继续冷静问道:“那我可以要求个别的吗?” 宋鹤眠没注意到他眯眼的动作,他要是注意到了,他就能猜到沈晏舟准备算计人了。 宋鹤眠被沈晏舟抱得很舒服,龙颜大悦下自然无有不应。 宋鹤眠:“你说。” 沈晏舟利落地把宋鹤眠抱到身上,“今天第一回 ,可不可以你来。” 这个姿势让他们最私密的地方紧紧相贴,宋鹤眠感受到沈晏舟有多精神,晕乎乎就答应下来。 毕竟往常都不是他出力,而且根据他刷的那些有经验人的帖子,这个姿势…… 宋鹤眠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一开始的确是他在出力,但沈晏舟总忍不住往上顶,他本来就腿软,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刺激,所以最后还是换成沈晏舟出力了。 他们到底还是以别样方式,在异地完成了守岁。 沈晏舟怕宋鹤眠着急,在外面玩到初三就说要带他回去,但没有可以改签的飞机票了,私人飞机也不一定能申请到航线。 他也不大喜欢动用家里这一类的资源,宋鹤眠则也许是近乡情怯,越靠近回去的时间越紧张,不住念叨着什么。 他们的恋爱关系局里只有亲近的三人知道,沈晏舟那边还是小姨一直追问他追求宋鹤眠进展到哪了,沈晏舟实在挺不住才说的。 临到这时,宋鹤眠才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宋家那两千万还没打到账上,他倒不是一定要这个钱,宋鹤眠的诉求就是跟那帮癫货完全脱离,目前的发展倒是如他所愿,签完合同后,宋家的确没人来骚扰他。 可那帮人脸皮奇厚,谁知道他们在得知他与沈晏舟的关系后会不会跑上来要点什么,虽然宋鹤眠一定肯定百分之百除了“滚”没东西给就是了。 而且沈家…… 在宋鹤眠搬入洪川嘉府房子后,沈晏舟就把自己名下的东西都给他看了,宋鹤眠从没有见过那么多名为“资产”的东西。 宋鹤眠忍不住揪着沈晏舟袖子问他,“王……你爷爷,你有跟他说,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沈晏舟失笑,“我爷爷很开明,他跟我奶奶感情很好,我小时候他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希望我找一个知心人。” 沈晏舟:“而且没人管得了我,宋小眠,你要确信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因为我受任何人的气。” 宋鹤眠心里忍不住乐滋滋的,“好,他要是对我挑三拣四的,他就不是我要找的王大监了。” 沈晏舟再次失笑,然后点点头,“对,就这么想。” 他就喜欢宋小眠这副永不内耗的样子。 两人如约初五回的津市,等大家都回来上班了,宋鹤眠发现大家都显而易见地胖了不少。 其中以二爸魏丁最为明显。 他因为光头原本形象很凶悍的,但现在又因为发胖,莫名给人一种弥勒佛的感觉,看上去温柔多了。 沈晏舟隐晦地上下打量了他,没说话。 郑局回来也隐晦地上下打量了他,说道:“这个,我们有时候也是要出现场的。” 魏丁苦笑不得,只好当着办公室一众孩儿的面带头发誓:“我会好好减肥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赵青,盯得赵青心虚地低下头去。 他今年要值班,也就没回老家过年,裴果很看不过去,大年初一把他领回家吃了顿午餐。 裴爸裴妈很喜欢这个偶尔会在他们跟闺女视频时出镜的市局同事,后面每天都热情招呼着赵青去吃饭。 赵青第一次切实吃到个子高长得帅还会吃饭的红利,裴爸做饭收益甚佳,他那顿午饭吃了半锅米饭,裴妈后面越看他约顺眼,不断说以后有机会也来家里吃饭。 虽然赵青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偷偷乐,但放纵饮食让他的体型发生了微妙变化。 赵青肃然起立,“我将坚决拥护魏副支队的决定。” 技术支队的人也胖了几圈,蔡法医过年期间订了婚,整个人回来时透着一圈已婚男的柔光。 苟胜利看见这副其乐融融的场景有些感叹,“过年前还担心那帮犯罪分子会选这个机会作恶,看样子——” “哎哎哎!”蔡法医飞速变脸,叠出来的双下巴都惊恐地抖了两下,“我的好师父,大过年的可不兴说这种话啊。” 技术支队其他人也投来了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苟胜利在蔡听学的提醒下唤醒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立刻沉默了,他慢悠悠晃到茶水间倒了杯热茶,又慢悠悠晃回去。 沈晏舟原本初五就打算带宋鹤眠回去,但被宋鹤眠拒绝了。 宋鹤眠:“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了,我什么时候想去你再带我去不行吗?” 沈晏舟回忆着宋鹤眠当时的急迫模样,他甚至拿出了这个之前一直好好隐瞒的秘密做交换。 沈晏舟迟疑道:“……你确定吗?” 他又立刻改口,“当然可以,任何时候都可以,我不着急,你确认了,你再跟我说。” 因为那不知从何而来但很强烈的纠结,宋鹤眠难以和之前一样很快下决心。 他有些心烦意燥,好在这段时间没有什么恶性案件产生,醉酒伤人的有,不过都不严重,大部分都是底下派出所就解决了,宋鹤眠有足够的时间想清楚这件事。 宋鹤眠想了一会就拿起手机,他的注意力不在手机上,所以只是百无聊赖地刷,上面的内容都不过脑子。 他刷了一会,一张上面写着加大加粗字体的图片映入眼帘。 【d国已彻底停火】 d国。 这个国家敏锐触动了宋鹤眠的神经,金多去的就是d国。 他暂时抛下自己的烦恼,忙不迭在网上搜索起无国界医生组织在d国的信息。 他们入战区之前向联合国提交了相关报告,因为无国界医生的特殊性,联合国提供了基本保护,当地的政府军和反抗军也没有对这群人做什么。 宋鹤眠还看到了金多的照片,应该是战地记者拍摄的。 金多本来就瘦,照片上更是瘦得有点脱相了,他满脸都是尘泥,只有那双大眼睛亮得吓人。 他胸前佩戴着无国界医生的标识,看样子似乎在指挥其他人搬运伤员。 宋鹤眠心下未定,他又去无国界医生组织的相关网站搜了搜,上面给的信息非常明确,此次虽有医生意外受伤,但无人丧命。 堵着心口的东西这一刻被彻底疏通,宋鹤眠突然间神思清朗,有什么可踌躇的,只是一个老人而已。 真是王大监那当然好,他一定会把他当亲人奉养,如果只是声音像人家不喜欢他,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此世无缘。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他没什么可畏惧的。 下定决心,宋鹤眠就给沈晏舟发了消息,沈晏舟似乎在忙,过了好一会才回复他。 沈晏舟:“这周六回去怎么样,正好我们休假。” 宋鹤眠没反对意见,他一旦想通了,后面就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做大的纠结。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7节 第148章 日子顺得好像燚烜教从没出现过,支队众人原本还在提心吊胆担心苟法医是不是又要言出法随,好在没有什么恶性事件发生。 这是个平凡的周六,虽然要上门,但是两人也没有刻意准备什么,用沈晏舟的话说,他爷爷没什么缺的。 沈晏舟:“放心吧宋小眠,如果做不到我不会向你承诺的。” 他温柔一笑,“这次只有爷爷,家里没别人,所以你可以放松一点。” 沈晏舟也已经跟老爷子说过了,老爷子短时间内接连经历两重暴击,但明显“沈晏舟找到对象”这个消息比“沈晏舟对象是个男的”更重要。 孙子都三十好几了,之前摆明了一副断情绝爱断子绝孙的样,现在有个知心人多不容易,他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哪能管得了这么多。 两人上午到的别墅,宋鹤眠一下车,眼睛就控制不住地抬高再抬高。 这房子并没多高,比宋家那夸张的楼层要低调多了,但是就是给宋鹤眠一种很有钱的感觉。 他没来由有些紧张,直到沈晏舟牵住了他的手。 沈晏舟身上血气足,不管什么时候手和脚都是暖暖的,现在是冬天,宋鹤眠很喜欢扒在他身上取暖。 温凉的手被火热的大掌牢牢包裹着,宋鹤眠与沈晏舟对视一眼,霎时心内大定,他也露出微笑,跟沈晏舟一起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别墅门口有两个看门的卫兵,宋鹤眠想到沈晏舟之前简单介绍过的他爷爷身份——老爷子参加了好几场建国之初的重要战争。 那两个卫兵看见沈晏舟头也不抬,依旧在原地站得笔直。 来迎接他们两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有些谢顶,边缘的头发白了大半,但周身的好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来,脸上毫无异色,笑呵呵道:“快进门快进门,菜差不多做好了,你爷爷早上还特意拾掇了一下自己呢。” 他同时在心里吐槽老爷子做事不地道,他只说是未来孙媳妇上门,怎么不说未来孙媳妇是个男的,害得他刚刚差点没绷住。 沈晏舟笑道:“好的何叔,我爷爷现在在哪呢?还在后院钓鱼吗?” 何叔一边陪着两人往里屋走一遍摇头答道:“现在没钓啦,大清早倒是起来钓了两条,已经让后厨做了,一条红烧一条炖汤。” 他暗暗向这个“未来孙媳妇”表现老爷子很重视他,“那厨子还是从你小姨的菜馆借过来掌勺的,你们两待会可要多吃点。” 宋鹤眠红了脸,闷声应道:“好,好。” 心情不受控制紧张起来,宋鹤眠觉得自己几乎能听见身上血液流淌的声音,心跳快到震得自己耳鸣。 走进门那两秒钟仿佛被无限延伸,变得漫长,但跨过去后,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汐将宋鹤眠整个人淹没进去。 真,真的是…… 真的是王大监! 沈老爷子长得跟王大监一模一样! 宋鹤眠忍不住微微张嘴,身体里暴烈的情绪喷涌而出,必须要找个缺口发泄出气,他小声小声喘息着,眼眶同时红起来。 沈晏舟牵他的手微微用力,宋鹤眠低头收回视线,强自压下眼中泪意。 沈晏舟见他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老爷子仰躺在躺椅上,正悠闲地上下晃悠,电视机里传出熟悉的戏曲声,他一边听一遍哼。 直到何叔走到他身边,重重咳嗽了两声,老爷子才睁开双眼。 那一眼盯得宋鹤眠身体发凉,只有在沙场上见过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但那防备的眼神在捕捉到沈晏舟跟宋鹤眠后迅速变得温和下来,他在何叔搀扶下从躺椅上起身,然后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着宋鹤眠。 虽然心知这里的沈老爷子跟王大监不是同一个人,但这张脸给了宋鹤眠不少安全感,他嘴角噙起一个友善的笑,整个人落落大方。 以往对王大监,他也是这么笑的。 沈老爷子打量完,冲着沈晏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有眼光,是个好孩子,我也不用担心以后死了下去不能给你奶奶交差了。” 这个反应在沈晏舟意料之中,但真如此轻易就获得了长辈的认可,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沈晏舟牵着宋鹤眠上前,这才跟老爷子介绍起宋鹤眠,“爷爷,这是小宋,是我未来的伴侣。” 他说得如此直白,站在众人身后的何叔还是不由自主挑起眉毛。 沈老爷子瞪了沈晏舟一眼,“去去去,来你爷这秀恩爱了是不是,年轻人一点都不含蓄。” 他又对宋鹤眠温和一笑,“小宋是吧,来来来,过来坐,肚子饿不饿,午饭马上就做好了。” 宋鹤眠很主动地靠着沈老爷子坐好了。 沈老爷子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孩子,没关系没关系,爷爷很喜欢你,保证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找你麻烦。” 沈老爷子积极给宋鹤眠支招:“我们晏舟是个实心眼,不会欺负人,爷爷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我们这不兴给长辈告状,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大嘴巴子抽他,我们家里人肯定不帮腔。” 宋鹤眠被这样粗犷的教育方式震惊了,而且他们这是此世第一次见面啊,他回头看着沈晏舟,见他脸上也带着无奈的笑。 沈晏舟:“爷爷,你是不是老早就在期待这一天了。” 沈老爷子一副被看穿的样子,但他是家中最年长的人,也没人能管得了,索性直接倒打一耙,横眉倒竖,“还不怪你,你爸二十五就有你了,你现在才找对象。” 沈晏舟只好低头挨训,宋鹤眠忍住笑,心里彻底不紧张了。 沈老爷子训完孙子有些感叹,“其实这些话不该是我来说的,都是晏舟他奶奶留下来的话,我说真的小宋,咱是那有理的人,他要是欺负你,你真大嘴巴子抡圆了抽他。” 沈老爷子:“不用担心他会还手,他要是还手你就可以回家告状了,我有枪子给他吃。” 这下场上众人都笑出声了。 午餐桌上的菜式宋鹤眠都很熟悉,因为他跟沈晏舟经常去杨佩女士的餐馆里去吃饭,基本上所有菜他都吃过一遍。 这些餐品色香味都和小姨餐馆里的菜一模一样。 唯有那道鱼汤他没喝过。 沈老爷子亲手给宋鹤眠盛了一碗以表重视,“来来来,尝尝看,这是爷爷早上去塘里钓起来的鱼,新鲜得狠。” 鱼汤呈现出漂亮的奶白色,鲜味顺着宋鹤眠鼻腔一路冲进脑子里,诱得他口水直流。 宋鹤眠眼神却恍惚起来,他很难不想起上辈子的事,皇宫里的鱼是稀罕物,很难弄到,就算上面的贵人不吃,底下那些在贵人面前稍得脸些的太监和宫女也能分完。 那一年下雪,宋鹤眠倒霉,在一个平时不可能遇到人的地方撞到了心血来潮过来这边赏雪的得宠妃嫔。 他还只是个孩子呢,被罚着在雪里跪了半个时辰,王大监找到他时,还得给人家跪下说谢贵人仁慈,只罚跪了半个时辰。 那是姜汤第一次失效,王大监灌了好几碗姜汤下去,宋鹤眠的身体还是一片冰凉。 宋鹤眠有意识时就感受到王大监捧着碗热乎乎的汤把自己扶起来喂,鱼汤的滋味可比姜汤鲜美多了,宋鹤眠就和那贪食的小猫一样,眨眼间把那晚鱼汤吞了个干净。 王大监后来说,那鱼汤里没放什么药——他地位不高,再怎么求也求不到,那就是一碗普通的鱼汤,全靠他命大才撑过来。 但那碗鱼汤,承载了宋鹤眠上辈子最好的记忆。 他吹了吹,唇瓣触及鱼汤没感到烫,宋鹤眠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小口。 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然后站起身给沈老爷子盛汤,“很鲜甜!超好喝!我也给您盛一碗。” 沈老爷子愣住,这下是彻底满意了。 沈晏舟原本还想着要是有不好迹象自己要怎么从中调和,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他脑子忍不住生出一个有点背离唯物主义的念头:也许他爷爷,上辈子就是护着宋小眠的那位王大监。 只是他跟宋小眠来现代社会的方式不一样。 沈老爷子很喜欢宋鹤眠,宋鹤眠猛猛干饭的样子也很喜欢,“好孩子,能吃是福,你看你瘦的,还是得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去工作。” 沈老爷子:“虽然说你们现在遇见的歹徒跟我们那时候没得比,但他们毕竟是歹徒,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们得把体魄练起来啊!” 沈晏舟语气平淡,但控制不住地带了一点吹嘘,“他一百米射击成绩和两百米射击成绩是我们队里最好的。” 三人一顿午饭吃了两个小时,沈老爷子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吃完饭后有些昏昏欲睡。 他午饭后也一般都要午睡一会,所以直接上楼小憩去了。 沈老爷子吩咐沈晏舟带着宋鹤眠在家里逛逛,进了后院,宋鹤眠才发现在前门看见的那些还是太浅薄了。 后院简直是另一方天地,光那面不能说小的池塘就让宋鹤眠吃了一惊。 沈晏舟解释道:“我爷爷很喜欢钓鱼,但他又这个年纪了,所以只好在家里给他挖了一个鱼塘。” 宋鹤眠觑了他一眼,正欲开口,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驼色的栈桥变成一大团色块,沈晏舟的五官也渐渐糅合在一起。 不不不……不要再死人了,不要再接入动物视野了! 他的祈求落空了,白色取代了其他色块,他只看到了一片白。 紧接着宋鹤眠听到了轻松的哼歌声,他心里一沉,经过这么多次特殊技能的发动,他觉得哼歌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了。 宋鹤眠很快发现这歌声有点熟悉,他听得懂,虽然哼歌的人只有曲调,但这个曲调他也能哼出来。 他努力地回想起来,最终在原身记忆深处找到了这首歌。 小学时音乐老师第一堂课教的曲子。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刷了屋顶又刷墙,刷子飞舞忙,哎哟我的小鼻子,变呀变了样。” 随着凶手将这首歌哼完,宋鹤眠也终于看到了别的颜色。 这是一间浴室,这次接入动物的视野蜷缩在窗帘遮住的角落,它牢牢抓在窗帘上,眼睛定定盯着下面。 浴缸里一片血红,里面躺着一个腹腔大开的人,他的脑袋歪到一边,身上整齐的白衬衫此刻被染得通红。 宋鹤眠视线触及死者的脸,巨大的震惊和愤怒险些将他直接弹出动物身体。 是金多。 第149章 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宋鹤眠的视野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晕眩感,他接入视野的这只动物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微微颤抖起来。 不行,不能这么激动,他得冷静下来。 他必须要看,而且要仔细看,掌握的内容越多,他才有可能越快抓到杀害金多的凶手。 要冷静,要冷静……不能被这群人牵着鼻子走。 沈晏舟在看护宋鹤眠的身体,发现宋鹤眠突然抬起了手,他不明就里,看着宋鹤眠缓缓将右手食指伸到嘴边,然后狠狠咬了上去!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8节 沈晏舟瞳孔遽震,下意识想要阻止宋鹤眠自残的举动,但宋鹤眠咬得很紧,这么短短一会,食指上就浮现出明显牙印。 沈晏舟不得不下狠手硬掰他的下巴,把他的食指拔了出来,宋鹤眠紧接着做了几个明显的深呼吸,胸口深度起伏。 沈晏舟左手紧拽着宋鹤眠的手,右手不自觉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纠结的眼神不住在宋鹤眠脸上徘徊。 往常宋鹤眠接入动物视野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小动作,但都不明显,唯有这次动静这么大,这让沈晏舟不可控制地猜想他是不是在里面遇险了。 宋小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情况如何,但沈晏舟还是决定叫醒他。 沈晏舟伸手欲推时,宋鹤眠的身体突然又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稳起来。 他甚至摸索着,安稳搭住了沈晏舟的手,像是在示意他不要紧张。 动物视野里,宋鹤眠终于稳住自己的情绪,他躲在窗帘角落,静静注视着这场残忍的凶恶。 只是他还是不敢看金多的脸。 先不说案件发生的时间,光是这么大的出血量加上腹腔那个伤口,金多就不可能活。 凶手穿的是一件白袍,背后印着那只巨大的眼球图腾,因为浴缸里都是血,白袍宽大的袖口不方便动手,所以凶手用两根细绳把袖口扎了上去。 按照五行祭祀的关系,土生金,第三个案件对应的是金,器官对应的是肺。 这是五脏之中最难取出来的器官,它被肋骨包围着,如果要完整取下,那就必须要打开人的胸腔。 这个想法让宋鹤眠的呼吸停了停,他再次咬住下唇,眼睛都被怒意逼得发红。 如果只是取肺,金多活肯定还是活不了,但凶手应该直接打开他的胸腔,而不是腹腔。 凶手这么做为什么,金多已经死了,感受不到痛,他还要折磨他吗? 思索间,凶手从身后的铁制盒子里取出了一把很大的剪钳,剪刀上面泛着白色光泽,边缘一看就很锋利。 宋鹤眠一下子想起医院里的手术器材,还有法医室里法医们日常使用的解剖工具,这些东西的光泽,看上去跟这个剪钳一模一样。 它们是合金制作,与凶器五行也对得上。 凶手拿出剪钳后,并未顺着腹部的豁口直接向上,他又从身后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把手术刀。 这东西宋鹤眠见得多了,非常熟悉,法医们使用的解剖刀跟这个是一样的。 他死死盯着凶手的动作:在他的注视下,凶手用刀丝滑地在金多胸腔上开了个y型口子。 上面的皮肤和肌肉被划开后,被血染得斑驳的肋骨出现在宋鹤眠眼中。 凶手有解剖经验,动作很专业,有可能是医学生。 凶手拿起剪钳,将最下端的两条肋骨剪断,然后直接把手伸了进去,他戴着手套摩挲着,然后将那颗鲜红的肺完整摘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凶手取下肺部后,并没像他之前看见的两次一样,急切地把关键器官塞进保活箱里。 他只转身过来,轻巧地把那颗肺放到了托盘上。 那底下似乎还有个秤,宋鹤眠仔细观察着,凶手的话紧接着肯定了他的猜测。 凶手打量着粉红色的肺,“不错不错,这是一颗完整的健康的肺,我们可以看到肺的重量在标准范围之内,肺泡活性很高,供体没有抽烟吸毒的习惯,所以肺才能呈现如此完美的色彩。” 他在跟谁说话…… 宋鹤眠根本来不及愤怒凶手点评货物一样的语气,他警惕又茫然的环顾四周,浴室里没有其他人,凶手在跟谁说话。 他的视线忽然在一处定住。 他视野正前方,一道红色灯光将狭小浴室里的所有情况都包围进去。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个凶手竟然在录像!他在对自己的杀人行为录像! 凶手简单评价过肺后,就将肺扔进了旁边一个透明水桶里。 宋鹤眠无法确认那透明水桶是不是保活箱,但器官会随着宿主死亡迅速衰竭,金多明摆着死亡有一会了,现在摘下的肺部可能早已失活,放进保活箱里也没有用。 虽然燚烜教之前每一次采走的器官最后都被随意扔弃了,并没有供给谁,但宋鹤眠一直觉得,这是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燚烜教很可能让凶手拿着还未失活的器官祭祀过了,他们是在完成仪式后才把器官扔掉的。 眼下这个情况,又让他有些疑惑。 凶手把肺装入透明水箱后就没管了,他弯腰在满是血液的浴缸里捞了捞,捞出了双肾,他随意拿喷头冲了冲,就放在托盘上。 “这是肾,主要负担人体排泄作用,很多废料都要经过肾脏才能排出体外,我们可以看到,供体的肾也很完美,外表无病灶表现。” 凶手温柔地笑了一声,“以后看视频的大家要多喝水少喝饮料哦,肾病很难彻底治愈的。” “除非——”他拉长声线,然后捧着肾脏往镜头前走了好几步,“除非你有充足的金钱,可以随时换到这样优质的肾源。” 他没有把肾扔透明水箱里,展示完后就直接把肾放到一边了。 脾、肝、心……人体内装着的剩下几个器官,都被凶手拿出来一一讲解了。 宋鹤眠气得手都在抖,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鼻息沁凉,他脑中所有思绪都被暂时抛弃,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一定,一定要抓到燚烜教那帮人,然后杀了他们! 凶手讲解完后,对着镜头拍了两下手,语气里颇带着遗憾:“我在这里学到了一句话,欢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这一次的教学就到这里,希望大家可以从中学到知识,我们下次再见。” 但他没有立刻关闭摄像头,“好的,作为一名有原则的合格屠夫,我们在屠宰完后,理应给供体还原,毕竟我们不需要别的,正好也可以给大家展示一下我的缝合技术。” “这只是展示,如果有机会,我下次会专门拍摄一支缝合视频,教导大家各种受伤情况下怎么缝合比较美观。”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微白透明的丝线,动物视野能帮宋鹤眠看得很清晰,那就是医生动手术时用到的线! 田震威在边境受了伤,当地医生给他用的就是这种线,这种线不用拆,后续会被人体直接吸收掉。 这人绝对有医学背景,很大可能是在职的医生,就算不是,身后也有强大的医学体系。 他既然在津市看到的这个,那金多一定就是在津市被杀的。 这些东西都是有数的,宋鹤眠的思绪飞快旋转,公立医院不大可能,太容易被查到了。 私人医院? 他脑中迅速闪过褚叔的名字,之前冯东刻意挑衅让沈晏舟把两件事回忆在一起后,他们就在褚恩了。 但褚恩的账户,最起码明面上的账户没有任何问题,沈晏舟甚至冒险去试探过一次,也没有试探出什么有用信息。 褚恩的私人医院开得不小,他自己有过硬的能力,同时又有在大火中救出沈晏舟的恩情,背靠沈家,同时他也很会当老板,宋鹤眠了解过医院给医生护士的待遇,可以说是良心资本家了。 他一定可以搞到这些。 出去后先查出褚恩,如果不是他,那就是潜藏在黑暗里的其他人了,宋鹤眠对津市医疗资源分布并不了解,他不排除这种可能。 因为凶手说的话很像在教学。 但是这个画面太血腥了,不管是哪一个国家的正规平台都不会让这样的视频出现。 如果他一定会发布,那他只能发布在暗网上。 思索间,凶手调整了一下摄像头拍摄的角度,他将摆在一边的器官分门别类放好,一边放一边道:“还记得视频最初我们剖开腹腔后各个器官的位置吗?” 凶手:“现在跟着我一起回忆,这些东西分别应该放在那里。” 他喋喋不休地将自己挖出的器官一件件归位,然后拿出缝合线细致的缝合起来。 他缝合的动作熟练又快速,这让宋鹤眠更确认他一定是个医学生的猜测。 凶手缝合时变得安静,宋鹤眠想要催使着动物让它向前一点,能不能帮他看见他的脸。 哪怕只有半张也可以!他现在的人像绘画技术已经大有提升了。 宋鹤眠不知道向谁求,只是本能在心里道:“求求了,求求了,让我看见他的脸,只要他不是完全把脸蒙住,给我看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 如果真的是老天爷怜惜他命不好,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那现在能不能再怜惜他一次。 请让他发挥自己的本领,替自己欣赏的人伸冤。 他的祈祷仿佛起了反效果,宋鹤眠的视野突然模糊起来,这是要脱离出去的前兆。 不,不要,这些线索还不够,我真的,真的很想尽快抓到嫌疑人。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重重摔到了地上。 浴室内的两人都吓了一跳,凶手下意识朝发出声响的方向望去,迎着光,宋鹤眠精准捕捉到了他的上半张脸,这白袍竟然自带口罩,把他的下半张脸蒙住了! 宋鹤眠心里重重往下沉去,但他没有失望的时间,那脸只扬起了一小会,眼神陡然间凶恶起来,他直直看着宋鹤眠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向他冲来! 他发现我了! 宋鹤眠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但紧接着,熟悉的呛水感接踵而至,他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是平躺状态,猝然坐起,弯腰激烈地咳嗽起来。 手腕处的疼痛后知后觉传来,宋鹤眠懵然抬头,他下意识想要寻找熟悉的人。 沈晏舟坐在他身旁,双眼深深凝望着他,他的手还卡在自己的手腕上,宋鹤眠迅速明白手腕为什么痛了,因为沈晏舟太担心握得有点用力。 沈晏舟担心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宋鹤眠打断,他明明气还没喘匀。 宋鹤眠:“快,快!快给我找纸笔!” 第150章 宋鹤眠急切地想要爬起来,但发现自己身体有点软,起身时一个踉跄几乎又摔到地上。 沈晏舟牢牢把住他的身体,沉稳的声音从宋鹤眠头顶传来,“别着急,我奶奶喜欢绘画,老宅里有画画工具。” “走稳点,”沈晏舟扶着他,“要是摔伤了手,才是真正急不得了。” 宋鹤眠咬住下唇,流失的力气随着冷静回归也缓缓在体内聚拢,沈晏舟扶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他就可以推开沈晏舟自己走了。 沈晏舟带着宋鹤眠去了书房,他迅速给宋鹤眠找齐了绘画需要的东西。 宋鹤眠握着炭笔,先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凶手的长相。 面罩遮住了凶手的下半张脸,这是件坏事,因为五官下半部分会更有辨识度,比如下巴,嘴型,鼻子,这是宋鹤眠在学人像绘画时掌握的信息。 但好消息是,凶手的眼睛和眉形都很有辨识度。 宋鹤眠闭口不言,迅速凭借印象在纸上描摹起来,他优先画出凶手的上半张脸,他记得很清楚,凶手有一个漂亮的美人尖。 眉毛很精致,一看就有认真打理过,除了沈晏舟,宋鹤眠在日常生活中没遇见过任何会打理自己眉毛的人。 尤其是他的眼睛。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69节 当时外面灯光打进来,浴室里的灯也开着,所以凶手是逆着强光的,宋鹤眠的视野已经模糊,但凶手的瞳孔,是反光的。 像猫狗那一类动物的瞳孔一样。 而且仔细想想,那厚实的面罩是有起伏的,由此可见,凶手鼻梁很高。 宋鹤眠一口气画完了自己看见的,沈晏舟站他身边看着他画,见他运笔突然慢下来。 炭笔停在人物空白的下半张脸上,怎么都无法继续画下去。 又等了一会,宋鹤眠直接把炭笔放了下来。 宋鹤眠摇头,“我不能在这张纸上猜着画,可能会误导别人。” 沈晏舟拿出纸巾替他擦手掌旁沾染的炭灰,“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吗,我们不怕误导,大胆画,只是排查方向而已。” 宋鹤眠之前没有过这样踌躇的时候,沈晏舟深想了想,将声音放得更轻柔些,“这次的死者,是你认识的人,对吗?” 宋鹤眠瞳孔一颤,他没有像沈晏舟预料的一样抬头,而是深深闭上双眼。 沈晏舟发出无声的叹息,他凑得更近,就着这个姿势把宋小眠揽过来,宋鹤眠的侧脸紧贴着沈晏舟结实的腹部,鼻子有些酸酸的。 沈晏舟:“是那对情侣中的一个?” 他们现在在津市,宋鹤眠熟悉的人不少,但让他怀有正面情绪的,基本上都是市局的人。 燚烜教没有那么手脚通天,能对警察下手。 剩下几个他欣赏的人也不可能遇害,沈晏舟能猜想的,就只有那对小情侣,他们就是这两天回国的。 他感到宋鹤眠贴着他的肚子轻轻点了点头,“是金多,就是那天在机场,我们聊了好一会天的那个。” 宋鹤眠紧接着想到另一个令人惊恐的事情:李悦良和金多向来形影不离,出国都要一起,金多遇害,那李悦良人呢? 李悦良还活着吗?燚烜教那帮人,会放过他吗?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是还在别人的掌控中吗?如果他逃出来了,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思绪走到这,宋鹤眠的身体猝然一震,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一个最黑暗的念头。 他想起了冯东,冯东放弃自己完美的工作和优渥的家境,在其他人都认定盛嘉意外离世时坚持一个人继续寻找盛嘉。 但他最后陷入了燚烜教布置的陷阱,成为一个被燚烜教洗脑的圣徒,他亲手杀了盛嘉。 沈晏舟也想到了这点,他还来不及开口提出这个疑问,宋鹤眠就否定道:“凶手不会是他的伴侣,杀金多的那个人,他的眼睛会反光。”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脱离视野前没有看错,那个人的瞳孔就是反光了,在一片模糊中像两颗微闪的灯泡。 宋鹤眠抬起头,指着桌上的画像对沈晏舟道:“我很怀疑,凶手是个外国人。” 沈晏舟被这个指向性非常明确的消息惊得微抬眉梢,如果宋鹤眠看得没错,那凶手的缉查范围将会大幅度缩小。 他掐着沈晏舟的手,将动物视野里的画面尽数告知,“……咱们不是也可以上暗网吗?能不能找到这一类的视频,看看有没有……金多的视频。” 那最后引得凶手抬头的巨响也让宋鹤眠很在意,“金多最后的踪迹应该很好查,凶手杀人的地方不会离太远,如果有高空坠物情况,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他说得事无巨细,似乎瞬间又进入侦查状态了。 沈晏舟很有些心疼,但这种事别人帮不了忙,他只能保持沉默,等待宋鹤眠先暂时自己适应这样陌生的痛楚。 如果不出意外,金多回国他们正常见面,宋鹤眠一定能跟他变成好朋友。 沈晏舟自己也觉得他们跟那对情侣很有缘分,宋鹤眠第一次使出擒拿术是在人家的求婚现场,他们的求婚也是促成沈晏舟和宋鹤眠交心相爱的契机。 机场那次相遇,宋小眠很期待金多回国后重逢的,沈晏舟也很乐于见到他可以交到真心的朋友。 结果却是这样。 宋鹤眠说完后又补充了三次,但基本上都是无需注意的细枝末节,沈晏舟忍住心头酸涩,轻轻揉了揉宋鹤眠后脑勺。 沈晏舟:“没关系,没关系的宋小眠,我们是警察,我们一定能把杀害他的凶手绳之以法。” 两人一站一坐,就着这个姿势,静默地贴了好一会。 他们原计划是留在老宅陪沈老爷子吃完晚饭再走的,沈晏舟想多给宋鹤眠制造一些相处时间。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有了案子,他们必须以案子为先。 何叔看见两人高高兴兴去后园转了一圈,出来时脸色就变得很沉重,后面更是打声招呼就直接离开了。 他知道沈晏舟的工作性质,严着一张脸送他们离开了。 肺是五脏内最大的器官,人肺和其他动物肺有明显区别,这一点卖牲畜肉的屠户肯定能认出来。 凶手说是供体……但他的操作又不像,金多的肺不是在无菌环境下摘取的,而且他当时已经死了,肺很有可能也失活了。 想来想去,宋鹤眠觉得,最后那声巨响,可能是最好的突破口。 或者有群众报案也可以,帮他们尽早发现金多的尸体。 还有李悦良…… 两人回到市局,沈晏舟去查金多最后待着的酒店,金多家境不错,这次出国还是为战火中的人们付出,他回国后下榻的酒店应该不难找。 宋鹤眠则在网上搜索“津市高空坠物”相关信息。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媒体比他们先发现了凶手。 下午五点,郑局通知,休假暂停,所有人立刻回市局,准备迎接一桩大案。 宋鹤眠没来由心口发紧,他有强烈的预感,郑局要说的大案,可能就是金多的案子。 但为什么会由郑局来说…… 市公安局局长亲自下发的侦查任务……宋鹤眠头皮发硬,心开始慌张乱跳起来。 有慌张预感的不只他一个,在回市局之前,赵青和裴果就已经在他们的三人小群里恐惧地嗷嗷叫起来。 赵青: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就不能让人把年完整地过完吗? 裴果:我感觉这次不是年过不过完的事,我感觉是我们会不会猝死的事,我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案子让郑局亲自发这种消息。 裴果:我问了阿德,他值班,但是没有接到群众报警电话。 宋鹤眠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最后只能道:我有预感,是专案组的案件。 赵青正开着车,裴果坐副驾驶看见这条消息,眼里闪过无数阴霾,咬牙切齿道:“那帮人怎么还不死啊……这么想去见神自己找根绳子吊死不行吗?为什么非得祸害无辜的人。” 赵青目不斜视,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下一个案子到什么器官了。” 裴果:“肺,下一个器官到肺。” 郑局比所有人来得都早,看见沈晏舟和宋鹤眠都在,他只愣了一下,眼中立刻浮现了然。 郑局:“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 沈晏舟跟在宋鹤眠身后进去,见宋鹤眠拿起纸张走近,他顺手反锁局长办公室门。 宋鹤眠开门见山:“郑局,这是我画的凶手画像。” 没看见下半张脸,郑局道:“不能根据大致走向,画几张可能画像出来吗?” 宋鹤眠又摸出剩下的三张画像,他本以为郑局会点评几句然后让他们去找,没想到处变不惊的郑局看见画像后,脸色突然大变。 郑局的视线在三张画像上左右平移扫过,然后长出一口气,抬头用宋鹤眠从未听过的严肃语气问他:“你觉得凶手是个外国人?” 那三张画像虽然下半部分不同,但都能看出高鼻深目。 没等宋鹤眠回答,郑局就继续问他:“你能不能确认凶手就是个外国人?” 郑局是知道自己能力的,宋鹤眠听懂了郑局的言外之意,他注视着郑局双眼,坚定道:“他的眼睛能反光,我觉得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个外国人。” 沈晏舟面沉如水,郑局这话很明显,他已经得到凶手的相关信息。 而这些相关信息能和宋鹤眠的画像对上,凶手就是个外国人。 宋鹤眠急促吸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凶手说话,跟我们说话的用词顺序不一样。”听起来很像翻译腔。 这补全了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可能。 第151章 局长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见宋鹤眠话说得这么肯定,郑局捏着画像缓缓坐下了。 沈晏舟抬眼看着他,直接问道:“郑局,你已经得到凶手信息了,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彻底阴下来,“凶手不仅是个外国人,而且身份还不一般。” 郑局深深看了沈晏舟一眼,却没出口否认他的猜测。 宋鹤眠的心渐渐往下沉去,郑局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能把凶手绳之以法吗?很麻烦,难操作? “昨晚九点,我们接到一起报案,报案人声称自己房间有潜伏进来的杀手,他当时喝多了酒站阳台上醒酒,发现玻璃上倒映出了一个身穿白袍的人影。” 郑局没隐瞒什么,“报案人的身份比较特殊,他的房间安保是最好的,外面还有聘用的职业保镖守着,他们都说除了报案人,当晚没有任何人进出过酒店房间。” “那也是全市最好的酒店,”郑局打开自己的电脑,示意两人过来看,“专门接待外宾的。” 外宾两个字成功挑动了二人神经,他们挤在郑局两边,看着电脑上打开的文件。 报案人是一家龙头企业的继承人,俗称富二代,不过是那种比较有出息的富二代,在圈子里人尽皆知,他的家族对他寄予厚望,所以很注重他的人身安全。 事发当晚,他刚代表企业和政府签订了一笔亿元级别的项目,合同落定后举行了庆功晚宴,他喝得有些醉,半夜被尿憋醒起床后有点想吐,所以往阳台走。 宋鹤眠知道这家酒店,逼格很高,价格也很美丽。 他皱起眉,“但都是报案人了,他没出事。” 郑局点点头,“报案人非常坚定自己房间内一定有人,在他保镖检查完后,酒店方面也派人过来看了,他们都说没有外人潜入痕迹。” 但报案人非常坚定,而且因为当时在醉酒状态,他要求继续查,酒店方拗不过他,最后由报案人的保镖说,隔壁房间阳台的距离,够让一个成年男子过来。 酒店方说这个是无稽之谈,因为隔壁房间,根本没有人在住。 不过正因为无人入住,酒店方才能在保镖提出猜疑的第一时间打开隔壁房间给他们检查。 酒店经理的表情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就凝固住了,原本非常自信的眼神在看见室内血腥狼藉的场面后变得异常惊恐。 经理是北方人,身高接近两米,他的视线在房间内来回扫过,熊一样巍峨的身体变得摇摇欲坠,在看到洁白床单上被人刻意舒展摆放的人肺后,他终于控制不住地晕了过去。 现场霎时乱做一团,最后还是那位继承人出来稳定局面的。 津市最近在承办一场大的国际盛会,其他国家的参会人员大部分都安排在这个酒店下榻,有些人想提前体验华国的地貌风情,在盛会开始之前就入住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70节 报案人此刻也清醒了,为了降低影响,他给合作方打去了电话,然后上面派了一支保密小组过来勘察。 郑局电脑上有保密小组发过来的照片。 酒店房间很大,随处可见被人为涂抹过的血液痕迹,但是这些痕迹并不凌乱,乍一眼看过去,甚至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尤其是大床中央摆放着的那颗人肺。 凶手用人血在洁白床单上画出了一个小人的形状,他将人肺展开,看过去很像是这个小人的翅膀。 小人面部五官缺失了眼睛,凶手花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看上去异常惊悚。 警方看见血液,心都凉了不少,这需要非常庞大的出血量,而且人肺是不可替代的器官,一定有人死了。 现在能希望的好消息,竟然是这颗肺部的主人和流血的人是同一个,这个案子只有一个受害者。 他们的希望很快就应验了,保密小组向内侦查时,很快发现了浴缸里的尸体。 根据尸体身上的伤痕,他们很快判断,浴室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宋鹤眠悄悄握紧了拳头,照片里,金多样貌大变,他身上衬衣扣子都扣得整齐,头发也被人特意打理过。 可能因为身上的血都被放干了,金多的脸色和雕塑一样惨白。 他双眼紧闭,卷翘的睫毛在这样粗放的照片里都能看清,金多两只手做出上捧的动作,一只白色的漂亮蜥蜴趴在他掌心,扁平的头部抵在金多唇边。 撇去这是杀人现场,这幅场景从某个角度说,像一副圣洁的油画。 郑局很快点到下一页照片,“凶手很有可能是个变态杀人魔,这只肥尾守宫被他做成了标本,缝在了受害人的嘴巴上。” 宋鹤眠:“保密小组这么快就确认凶手是谁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郑局沉默住,过了一会,他才道:“有目击证人。” 因为酒店方前面一直说这间房无人居住,事发之后他们第一时间调取了走廊的监控,发现下午五点时,有一个身穿白袍的人搂抱着受害人来到了房门前。 当时有间房有突发情况,保洁正在快速打扫,她出门时,就看到了这堪称诡异的情形。 酒店方找到保洁后,她正吓得要死待在家里,经人这么一询问,她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看到的所有画面都说出来了。 监控没有拍到那身穿白袍人的正脸,但保洁看见了,酒店有过专门培训,而且因为这对客人实在特殊,所以她多偷偷看了一会。 被搂抱的那个人明显意识不太清醒,看上去很想努力睁开眼睛但做不到。 保洁当时想要不要跟酒店前台说一声,但白袍人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这是酒店给那特级vip用户发放的,保洁知道这卡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就没说话了。 被抱着的那个人胳膊搭在白袍人脖子上,在房门被推开时,他的胳膊重重往下一垂,顺带着拉下了白袍人的面罩,保洁那时听到动静正好回头。 虽然白袍人迅速把面罩拉回去了,但保洁还是清楚看见了他的侧脸,还有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珠。 蓝色眼珠……跟宋鹤眠猜测的也对应上了。 酒店的特级vip用户拢共就那么多,而有蓝色眼珠当时还在酒店的就只有一位。 罗伯特·亨伯特 宋鹤眠不明所以,但沈晏舟知道,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确认是这个人吗?” 郑局:“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没有人能证明昨天五点到九点他人在哪,现在他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但对方的家族律师正在从m国赶来,后续需要等那位保洁过来指认。” 宋鹤眠:“这个人权势很大吗?他如果犯罪了,难道我们不能制裁他吗?” 室内一时没有人回答。 眼见宋鹤眠眼里的不可置信越来越明显,郑局揉了揉太阳穴,“不是的小宋,任何人在我们国家犯罪,都要接受我们国家法律的制裁,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郑局:“只是这个案件牵连甚广,而且可能不那么简单。” 宋鹤眠还要再问,郑局却对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郑局:“受害人的死因符合燚烜教之前犯案套路,这桩案子不出意外应该还是划归到我们市局来办,我整理一下资料,沈晏舟,你回去做一下动员,接下来几天都要加班,比较辛苦。” 沈晏舟会意,立刻拉着愤愤不平脸色阴沉的宋鹤眠离开了。 郑局已经给大家发过信息,沈晏舟也不急着催,他拉着宋鹤眠进自己办公室,想牵着他坐下。 没想到宋鹤眠一副腰比钢板硬的模样,冷着脸站那不动。 沈晏舟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宋鹤眠就难以克制地愤怒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如果真是这个人干的,我们还不能抓他吗?” 沈晏舟:“不会的,宋小眠,我们办了那么多案子,你有见我们偏袒哪一个罪犯吗?” “这不一样,”宋鹤眠冷静地看着他,“我不知道这个什么伯特是什么人,但我能猜到我们之前抓的罪犯,加起来都没有他的权势大。” 沈晏舟只好又拉动他的手腕,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从远处望去,这个姿势好像沈晏舟在撒娇一样。 宋鹤眠被他拉着坐下,沈晏舟深吸一口气,重复保证道:“如果金多真的是他杀的,处理的确会比较麻烦,但我们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宋鹤眠久久注视着沈晏舟,突然像卸力一样弯下腰,“你给我讲讲这个什么伯特是什么人吧。” 沈晏舟:“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权势,只是他的家族比较有权势,亨伯特家族,出过两任m国总统。” 沈晏舟:“郑局态度那么犹疑也并不是因为他的家族声望,而是他对这个人的印象还不错。” 罗伯特喜爱华国文化,经常来华国旅游,而津市最先招商引资引进的几个大产业,其中就有亨伯特家族的投资,所以后来亨伯特家族那边就直接让罗伯特接手这边的事务。 罗伯特很配合,沈晏舟甚至在一次集会里跟他吃过饭,他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也不错。 宋鹤眠:“那你觉得他是凶手的概率有多大?” 沈晏舟:“这个我不能确定,要等后面的证据链。” 他拉着宋鹤眠冰凉的手,“宋小眠,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保证这件事,但我非常确定的是,我清楚记得我参警时发过的誓。” 宋鹤眠说得很直白:“我没怀疑你,你家那么大的产业,你要是个坏蛋压根没必要干警察。” 察觉这话有些歧义,宋鹤眠另一只无处安放的手挠了挠下巴,“我也不是怀疑郑局,我只是,我只是……” 他低下头,“这地方很好,真的很好沈晏舟,在来之前我压根没想过人竟然还能有过这种日子的时候,你们每一个人都和我那个时代遇见的人不一样……” 我没有失望过,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失望。 第152章 沈晏舟莫名心里又酸又软,联想到回去看老爷子之前宋鹤眠跟自己坦白的那些话,他很能理解宋鹤眠的纠结。 宋鹤眠的手冰凉凉的,沈晏舟放手里搓了好一会都没搓热,他只好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然后朝里呵了几口热气。 沈晏舟:“真的不会,这案子已经到我们手里了,人也在我们手里,如果犯罪证据确凿,罗伯特一定会得到应有制裁。” “他的身份的确特殊,”沈晏舟沉思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如果亨伯特家族向m国外交部申请,罗伯特是符合享有外交特权和豁免权人选的。” 沈晏舟:“如果是这样,罗伯特的犯罪行为不直接受我国法律管辖,但这不代表完全放纵,谋杀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重罪。” 沈晏舟:“而且金多的身份也很特殊,他是无国界医生,才刚结束战争地区的援助,如果真到执行豁免权那里,舆论就该起来了。” 经过二十年的发展,两国之间的实力差距,现在还真不确定谁高谁低了,外交特权要凭实力地位出发。 暖意像一团无形的云将宋鹤眠的手包裹其中,他蜷了几下手指,觉得不凉了才把手抽出来。 尸体已经发现,他们肯定还是要再去勘察现场的,现在就等案子移到这里,他们就可以直接参与了。 从接入蜥蜴视野到现在,宋鹤眠的心就一直在胸腔里上下左右乱窜,此时此刻,支队长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听着近在咫尺之人平稳的呼吸声,宋鹤眠才真正冷静下来。 两人一齐静静坐了一会,宋鹤眠突然扭头,望着沈晏舟开口问道:“沈晏舟,如果凭你与那个什么伯特的一面之缘下判断,你觉得他会是这个案件的凶手吗?” 眼见沈晏舟神色有些古怪起来,宋鹤眠拍他手背,严肃道:“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如果凭第一印象,你觉得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大不大。” 刚刚郑局和沈晏舟的语气都很奇怪,尤其是郑局说出这个外国佬名字之后,沈晏舟轻轻皱了皱眉,宋鹤眠看得很清楚,那是下意识的怀疑。 果然,沈晏舟想了想,微微摇头道:“不大。” 沈晏舟先给自己解释,“我这不是为他开脱,只是单凭第一印象,当时见面,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很不像那种老钱家族里出来的人。”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个词怎么说,“网上之前说暴发户,他就很像个暴发户。” 宋鹤眠眨眼间理解了沈晏舟的意思。 撇去他在动物视野里看见的场景,仅凭照片上杀人现场的布置情况,宋鹤眠就能确认凶手是个变态型的杀人犯。 金多尸体的摆放情况明显是参照了某个知名雕像,凶手掌握了神韵,那张照片才会看起来有股神像意味。 艺术这玩意是最难浸淫的,就算有天赋,人也得年复一年地学,沉浸其中,才能学出点名堂来。 如果罗伯特是暴发户那样的人,这个杀人风格就不像是他的手笔。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沈晏舟苦笑起来,“你提醒我了,凭借现有掌握的证据,罗伯特的嫌疑非常大,几乎都能把他当杀人犯看了。” 沈晏舟望着宋鹤眠,面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但如果他不是凶手,我们给他翻案的难度会非常大。” 舆论现在也不一定掌握在他们手中了,知道这个案子的人有很多。 最起码凶手知道,如果他是故意陷害,那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有效手段的。 “外国佬杀人因特权被释放,被杀者还是无国界医生”这样的标题,能把市局大门喷得开不了。 当晚九点,玫瑰酒店人肺谋杀案,被正式并入燚烜教五行杀人专案。 专案组所有人迅速接手案件材料,因为嫌疑人和受害人身份都比较特殊,保密小组的专家警察也加入进来。 那位“板上钉钉”的凶手,罗伯特·亨伯特,也出现在宋鹤眠视野里。 他被请到了市局做客,整个人看上去非常颓丧,站他身边的人西装革履,容貌跟他有些相像,正警惕地盯着市局其他人看。 但凡有人靠近,他就会和应激一样让他们走开。 亨伯特家族的律师明天上午才能到,郑局的意思是趁这个时间看看能不能从罗伯特嘴里问出点什么。 魏丁审讯经验丰富,头审的重任交给了他,沈晏舟要在外面旁听。 现勘则由保密小组专家带队再次前往第一案发现场,宋鹤眠视线从沈晏舟身上移过,最后还是决定去现场。 经过玫瑰酒店楼下,宋鹤眠就深深皱起了眉。 玫瑰酒店门口已经有人围着了,拐角处还有人在举着摄像机偷拍。 宋鹤眠把视线收回来,案件内情暂时还不确认有没有泄露出去,但玫瑰酒店死人这个消息,一定已经传出去了。 酒店方被打过招呼,他们也有自己专门的特大危机事件处理系统,现勘这一群人被他们引着从后门静悄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关注。 案发现场被保护得很好,而且因为案件需要,房间是密封着的。 所以所有人进去率先闻见的就是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71节 床上的人肺已经被先前过来的勘察小组妥善收存,尸体还没有,他们这次勘查完就要把尸体带回市局了。 宋鹤眠不受控制地心悸起来,温热的手掌一瞬间又变冷了,掌心一片冷潮。 他穿戴好设备,率先往浴室走。 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宋鹤眠下意识闭上了眼,直到身后的人进入浴室,他才敢睁眼。 津市冬天很冷,甚至室内比室外还冷,哪怕是酒店,不开空调,里头也是冷的。 正因如此,金多的尸体没什么变化,维持着死前的样子。 亲眼所见的冲击力还是要远远高于照片,宋鹤眠呼吸困难起来,不得不后退一步,他捂着胸膛,小口小口地呼吸起来。 不能见面,一见面,机场相遇的画面就清晰地在眼前播放起来。 宋鹤眠起先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金多的死触动这么大,他们其实没见几面,只是偶遇而已。 但这一刻他突然理解可,因为金多是除了市局大家之外,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真心想交的朋友。 因为特殊能力进入市局是顺理成章的事,市局大家又都那么好,大家朝夕相处,一起熬夜,一起吃泡面,一起偷偷点奶茶,关系好理所当然。 但金多不是的,他们没有朝夕相处过,只是宋鹤眠单纯看这个人顺眼。 裴果注意到宋鹤眠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靠过来,“阿宋,你还好吗?你脸色看上去好难看啊。” 之前比这更恶心的现场宋鹤眠也出过,孙庆的人头还是他亲手从河沟里捞起来的,为什么这个案子他这么大反应。 裴果的眼睛下意识望向浴室内,从发现到现在过了差不多24小时,那具尸体的尸僵已经开始缓解,看上去更像一个亲吻动物的雕塑了。 裴果瞬间反应过来,惊诧地扭过头,她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然后极小声地说道:“你,你……” 她最后还是没问出来,只坚定对宋鹤眠道:“撑不住就退出来。” 处理认识人的刑事案件,对警察而言也很痛苦。 宋鹤眠对着裴果点点头,“我没事,我可以的。” 没能成朋友的朋友抽干了他的勇气,另外一个朋友又把这段勇气补上了,宋鹤眠再次做了下心理准备,然后重新迈入浴室。 当时蜥蜴视野里,凶手有什么特殊举动吗? 宋鹤眠一边打量浴室内的摆设一边回忆当时的画面,浴帘将浴缸遮得严严实实,满目洁白,他没发现什么不对的。 浴室虽大,但也容不下许多人,法医和痕检明显更需要站在这里,宋鹤眠看了一圈就出来了。 苟胜利一边上手给尸体做基本检验,一边扫视着浴缸周围,“凶手应该就是在这里完成所有工作的,他没换地方。” 宋鹤眠正往房间阳台上看,这句无心断言突然像炮弹一样撞进他脑子里。 是啊,凶手在浴室里就完成了取器官又把器官塞回去的工作,按理说他没出过房间才对,那隔壁房间的报案人又为什么会坚称看见一个穿白袍的男人呢? 宋鹤眠迅速走到阳台上,豪华套房的阳台也很豪华——它甚至分成了两段,中间有个玻璃门挡着。 那保镖说得没错,只要身手够好,跨过两房间阳台之间的距离简直易如反掌。 宋鹤眠站到玻璃门前,玻璃足够透明,能将对面房间阳台上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它反射着光,宋鹤眠能看见自己和后方房间阳台上的倒影。 凶手因为其他情况走出了阳台,那样夜深人静的时刻,隔壁的人偏偏也走出来了,恰好撞见,又因为喝醉,误将镜子照出的人影认成了反射的倒影。 凶手出来干什么呢?透气? 宋鹤眠的思绪顺着一直往前冲,脑子里突然闪过熟悉的画面。 那一刹那的白光被宋鹤眠精准捕捉住,不是熟悉的画面,是熟悉的声音。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里头浸没的惊惧情绪也越来越明显。 很久之前,沈晏舟也给他说过这样的画面,他们发现他母亲可能也是燚烜教受害者的那天。 他说,他隔着阳台上的玻璃门,清楚看见母亲房间里出现了一个穿白袍的陌生男人。 沈母变得非常惊恐,被那个男人胁迫才回到了大火熊熊燃烧的房间里,没有跟他一起逃出去。 可如果那个男人一开始就在沈母房间里,他没必要出来,沈母也没有出来阳台跟沈晏舟对视的可能性。 但……但要是那个男人出现的,是小沈晏舟的房间呢? 第153章 这个念头一出来,宋鹤眠惊骇到几乎站不稳身体。 沈晏舟当时在发高烧,意识不清情况下,就会和报案人一样,分不清倒影和人影。 纵火焚烧沈家老宅的那个白袍人,那一晚就潜伏在小沈晏舟的房间里,沈母听见了儿子的呼喊,从房间里走到阳台上。 她很可能已经恢复了神智,想要和自己的孩子一起逃出火海,但她出来就看见了异常恐怖的场景。 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了,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小小的孩子身后,幽深目光遥遥落过来。 那是无声的威胁。 宋鹤眠急速朝房间外走去,他要给沈晏舟打电话,走到走廊上时,他的脚步急急顿住。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在这个关头跟沈晏舟说这件事。 金多的案子无疑非常紧急,郑局的态度表明了一切,他们接下来可能要不眠不休地处理这件事。 沈晏舟有多重视他母亲的案件,宋鹤眠很清楚,他们当时还不算熟识时,他只是把卷宗档案袋碰落下来,沈晏舟的反应都这么大。 要告诉他吗?这会不会太消耗他心神了? 宋鹤眠感到忐忑不安,他在走廊外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才下定决心。 沈晏舟比任何人都有权知道关于他母亲案件的信息,他苦苦追寻了这么多年,不管这信息对案件侦破有用没用,沈晏舟都有权知道。 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专案组也有专案组的规矩,宋鹤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回去说比较好。 明亮的光线从不远处的窗户打进来,正好到宋鹤眠脚下,宋鹤眠扭头看向身旁的房间。 当时酒店保洁就是要打扫这件客房,恰巧撞见了白袍人面罩被扯落。 宋鹤眠轻轻皱起眉,先前就有的淡淡违和感此时再次从他心头升起。 燚烜教已经让他不相信“巧合”这两个字了,哪怕是真的巧合。 保洁当时说,金多被凶手搂抱着,搭在凶手脖子上的胳膊下垂才扯下了凶手的面罩,她才能正好看见。 但宋鹤眠死活想不起这股违和感从何而来,他只好暂且放下这些念头,快速跑下酒店钻进车里。 沈晏舟的手机号码他谙熟于心,宋鹤眠熟练地在屏幕上敲打,但手指快要摸到那个拨通键时,宋鹤眠又迟疑着放下了。 不能在手机上说这件事。 这个念头很快占据宋鹤眠的全部想法,他应该跟沈晏舟当面说这个,就像上次冯东不怀好意提醒后他陪着他在小巷边坐着那样。 于是宋鹤眠又上楼了,但在上去之前,他看到地下车库里走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专案组的车停在拐角,所以那个人没有看见宋鹤眠,那人左顾右盼确认周边没有人影后,弯腰从驾驶室里摸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宋鹤眠的视力很好,隔着这么远,他也能确认,那是一个相机。 他瞬间意识到这人想干什么。 宋鹤眠脸色一沉,迅速给裴果打了个电话:“果儿,有人携带相机,他很有可能是要去偷拍!你跟赵青注意一下,把他抓住!” 在这个关头想方设法上去偷拍的,他不信他没有信息来源! 技术支队动作很麻利,而且之前保密小组已经勘察过一次了,他们仔细检查了浴室的所有痕迹,并没发现其他东西。 苟胜利跟酒店的人交代完后,赵青就在电梯拐角,抓住了那个试图偷拍的人。 那人一开始还在声嘶力竭地叫喊,赵青没跟他废话,现在被这案子闹得正恼火呢,直接伸手往他怀里一掏。 赵青举着那精致的相机,冷笑一声道:“哥们,你带着相机来这里自拍是吗?” 那人拼命想从赵青手里挣脱,但这人高马大的警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两只手跟铁打的一样,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只能喊道:“我是记者!人民群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这里发生了命案,我们记者为什么不能报道?” 数道冰冷的视线射到来人身上,他感到寒意,一下子哑了火。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赵青的语气近乎冷漠,“命案,你知道什么叫命案吗?报道,凶手要是看了你们的报道跑了,我们怎么抓人?” 来人被激得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刚张开嘴,他想到什么又紧紧闭了回去。 赵青冷笑道:“那还是麻烦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放心,我们警车宽敞得狠,你一定坐得下。” 一行人静悄悄回去,从玫瑰酒店驶离时,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些许。 外面围着的人变多了。 市局里审讯的人也没传出什么好消息,罗伯特坚称人不是自己杀的,但是问他那个时间点人在哪做了什么,他又闭口不言。 他的助手一直在市局等着,每隔半个钟就会跟大洋彼岸的亨伯特家族通电话。 宋鹤眠回去后第一时间找到了沈晏舟,办公室里两人独处,沈晏舟脸上迅速显现出疲倦来。 见宋鹤眠望过来,沈晏舟摇摇头,开口道:“没问出什么。” “如果说杀人可能性,”沈晏舟停顿了一下,“我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是,罗伯特那个时候可能真的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不太可能是杀人。” 沈晏舟:“你们呢,苟赢他们有没有检测到什么新东西?” 宋鹤眠脸色也不太好看,“目前还没有。” “那就要等二次验尸报告了,”沈晏舟想了会,“看看技术支队的检验结果和保密小组的检验结果有什么不同。” 宋鹤眠有些意外,“保密小组的检验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吗?” 沈晏舟点头,“毕竟案件特殊,所有事都加急处理,跟前两个案件一样,受害者体内都发现了大量乙醚。” 最后四个字戳中了宋鹤眠的神经,一道白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先前的违和感之谜瞬间揭晓。 “大量乙醚……”宋鹤眠重复了一下,“所以受害者在遇害之前,都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金多个子并不矮,胳膊也很长,如果是搀扶搂抱的姿势,那他挂在凶手脖子上的手根本不可能自然下垂! 先前听郑局说完保洁的证词,宋鹤眠一直以为金多当时是有意识的,他是想自救的,所以才会拼尽全力把凶手的面罩扯下来。 而宋鹤眠被这个猜想痛到,所以更不敢细想,才忽视了这个细节。 他定定看向沈晏舟,“那也就是说,在进入案发现场,甚至是死亡之前,金多都没有自己的意识。”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72节 那个面罩,是凶手自己有意扯下来的!他想让保洁看见自己的侧脸和蓝色的眼珠。 沈晏舟的猜想是对的,罗伯特可能真的不是凶手。 宋鹤眠紧接着联想到自己在动物视野里看到的画面,面罩牢牢罩住了凶手的半张脸。 “那个白袍,”宋鹤眠激动地结巴起来,“冯东当时让我们去挖的白袍,封在哪个证物袋里了?” 两人大步流星往外赶,迅速翻出了那件被土掩埋过的白袍,宋鹤眠翻到袍子头顶处,眼神中露出惊喜色彩。 五行祭品的行刑者,看样子等级是一样的,只是颜色不一样,这件白袍也有面罩。 宋鹤眠把面罩翻出来看,面罩两侧是缝在袍子上的,甚至都不是纽扣,一看就很结实。 这一点更肯定了两人先前的猜测,如果不是故意拉下面罩,那没人能看见面罩之下的脸。 意识到这一点,两个人都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接下来的排查重心就要换一个方向。 “凶手不是罗伯特,”宋鹤眠顺着这个思路想,“但一定是认识他的人,甚至是跟他亲近的人,最起码他了解案发时间段罗伯特在做什么。” 宋鹤眠:“而且他很恨罗伯特,所以才会把自己必须要完成的祭祀跟罗伯特扯上关系。” 这大大缩小了凶手的范围。 “可是,可是凶手的确是个外国人,”宋鹤眠又愁起来,“我确认当时没有看错,他的眼珠会反光,我们是做不到这点的。” 但罗伯特身边,最起码他们已知的罗伯特身边,没有一个人符合这个要求。 蓝色瞳孔并不常见,哪怕在国外也没有那么多,尤其罗伯特的蓝色瞳孔还是那种很特殊的蓝。 这是亨伯特家族的遗传病,但不是人人都有,它只会有一定概率出现在后代子孙身上。 不过这个遗传病不伤身体,反而让那些有蓝眼睛的后代显得更特殊了,亨伯特家族也以有蓝眼睛的孩子为荣,称他们为天空之瞳。 保洁这一点是不会看错的,凶手一定有一双蓝眼睛,最起码展现出来的是蓝眼睛。 宋鹤眠脑中一瞬间闪过许多精彩纷呈的狗血秘闻。 “蓝色瞳孔并不难做到,”沈晏舟沉吟片刻,“戴个美瞳就行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他们暂时想不出什么新思路,而且,亨伯特家族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室内紧张氛围逐渐变得安静,沈晏舟发现宋鹤眠偷偷看了自己好几眼,忍不住道:“有什么事说出来好么?” 沈晏舟:“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不管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吗?” 望着沈晏舟的双眼,宋鹤眠纠结万分,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开头,只能道:“你还记得这个案子是怎么开始的吗?” 他看了眼沈晏舟神色,确认他想起了报案人,才道:“报案人的房间里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陌生人进入,他把隔壁房间的凶手,看成了玻璃上的倒影。” 第154章 沈晏舟最先还有些疑惑,但看见宋鹤眠眼底的怜惜时,一股无言的恐惧霎时笼罩住他。 和噩梦一样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夜晚再次在眼前重现,他现在用力能踹开合金大门,但那个时候,那扇玻璃门对他而言就是天堑。 沈晏舟不是没有疑惑过,那个男人出现在妈妈背后,为什么妈妈没有回头就满眼惊恐,然后沉默地走回了烈火燃烧的房间。 但这一点疑惑很快就会被仇恨吞没,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白袍人只要威胁一句,妈妈是没有办法反抗的。 “是为了我……”沈晏舟喃喃道。 他颓然地坐了下去,沈晏舟无意识握紧了拳头,他看向宋鹤眠,低声道:“是为了我。” 宋鹤眠清晰感知到那一眼里饱含的求助意味,他快步走到沈晏舟身边,陪着他坐下。 他温柔抚摸着沈晏舟的后背,静静等待他自己消化完这段恶毒的记忆。 沈晏舟:“我妈妈那个时候就是清醒的,她想带着我一起逃出去,那个人,那个人是用我威胁了她。” 这几句话喷吐间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沈晏舟心头多种情绪轮番争夺着主位,最后成功浮上来的,却是空无一物的茫然。 但这茫然只有薄薄一层,很快,积压多年的痛苦冲破层层桎梏在沈晏舟心里释放出来,心口收缩着疼,逼得他不得不捂住胸口。 沈晏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近粗哑,“我当时真的没感觉到,我没感觉到我的房间里有人,我在里面来回跑了两次,我都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在……” 宋鹤眠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凑过去靠在沈晏舟的肩膀上,细瘦有力的手臂拢住沈晏舟的另一侧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宋鹤眠下手重重按了一下,“这不是你的错沈晏舟,你妈妈选择了保护你。” 宋鹤眠:“我们一起查了那么多案子,燚烜教有多丧心病狂我们都知道,如果你妈妈早就被盯上,哪怕没有你,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对你妈妈下手的!” 沈晏舟的身体细密地颤抖起来,宋鹤眠心头酸涩不已,他仰起头,但眼眶还是一点点湿润了。 他轻缓地做了两次深呼吸,宋鹤眠低下头,他捧着沈晏舟的脸让他面向自己。 往日总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一点光彩都看不到了,钝痛再一次袭来,宋鹤眠咬住牙关,他直视着沈晏舟双眼,轻声道:“她爱你。” 宋鹤眠看着沈晏舟眼里自己的倒影,严肃地说:“你母亲爱你,沈晏舟,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你,她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宋鹤眠:“清醒点沈晏舟,不要把别人的错揽到自己身上,我们现在正在抓他们!” 这样的话很残忍,宋鹤眠之前听过魏丁说这类事,田震威是被祖母抚养长大的,但他祖母过世时,支队所有人正在没日没夜地忙一起跨省抢劫杀人案。 田震威没有也不能请假,因为案子迫在眉睫,杀人团伙杀红了眼,已经接连灭了三户人家的门,连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都没放过。 没人能说什么,因为刑警就是干这个的。 过了好一会,沈晏舟眼里重新浸满了冷静,他拉下宋鹤眠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这双手冷冰冰的,但非常有力。 沈晏舟习惯性地把宋鹤眠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他朝里面呼了口热气,又温柔地揉搓起来。 暖意从手部的肌肤蔓延到全身,就是手心冒汗有些湿漉漉的。 沈晏舟:“你说得对,宋小眠,我们正在抓这群人。” “那栋别墅的安保设施在当时很超前,”手里牵着东西,沈晏舟感觉自己也落到了实处,“燚烜教一定在很早之前就盯上我妈了。” 宋鹤眠又讶异又心疼,他知道沈晏舟说这话,是将那段痛苦的记忆再次短暂封存起来了。 他在逼着自己从旁观者的角度回想。 沈晏舟:“甚至,甚至我妈,可能在那一晚之前,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沈晏舟回想起那一晚发生的事,白袍男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倒逼沈母回到烈火中去。 但沈母理论上是不知道白袍男人想要她干什么的。 沈晏舟记得很清楚,沈母隔着两个房间之间玻璃门望向他时,脸上最先浮现出的是惊恐,惊恐过后就自己走回去了。 他很确定,那个白袍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声,一声都没有,不然就算再发高烧,当时的他也一定能发现。 所以,只一眼对望就让沈母做出了决定,她之前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宋鹤眠:“我们早点抓住这个案子的凶手,他是行刑者,肯定知道更多的内部信息,我们多撬开几个人的嘴,就能还原当年的真相了。” 沈晏舟心里一软,宋鹤眠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总是这么…… 沈晏舟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么”后面跟哪个词更恰当,但他知道自己心头没那么沉重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沈晏舟收敛眉目,冷声道:“进。” 门把手被人压下,赵青把门推开一般,高大的身形从旁闪现,脸上是非同一般的沉肃,“沈队,亨伯特家族的人来了。” 沈晏舟眯起眼,“怀宁机场离市局有二十公里,他们这么快?” 看样子他们很着急这个案子啊…… 沈晏舟想了想,下了个跟案件无关的命令:“去,看下他们的车牌号,问问交警大队,有没有超速行驶或者其他违规行为。” 赵青不明所以,“啊?为什么?” 宋鹤眠却懂,“这帮人肯定会给我们施压,他们这么快就赶到,罗伯特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 所以他们可能会阻挠专案组的人正常办案,他们最好能也只能达成合作关系,不能让亨伯特家族的人干扰案件。 赵青一点就通,转身迅速去办了,沈晏舟站起身来,他的手指还带着麻意,只是表情看不出任何不妥了。 两人刚出支队长办公室,就听见外面的人在嘀咕,“罗伯特那个助手真跟看见娘家人一样,好像我们干了什么非法逼供的事情。” 宋鹤眠听见这些话,心里更发紧了。 出乎意料的是,亨伯特家族的人并没有趾高气昂,非要拿他们国家的法律条规来硬套这起案子。 郑局把罗伯特的案件情况简单告知,又把这起案件已与之前两起案件并案的情况说了下,为首的领头人与身后众人对视一眼,朝郑局做了个“请到一边”的手势。 领头人名叫米娅,在局长办公室里,她看见沈晏舟跟宋鹤眠都在,神色显得有些犹疑。 郑局脸色不大好看,他不可能答应“私聊”的,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可以放心,”毕竟是老狐狸,说话不会那么直接,“米娅女士,他们两个是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如果你坚称罗伯特是无辜的,那你更应该把理由告诉他们。” 郑局:“我年级大了,无法长时间扑在一线工作上,他们两个才能给罗伯特伸冤。” 米娅的视线在市局三人身上滑过,但很快就收起来了,她知道这次过来的重点是什么,索性直接开口。 米娅道:“罗伯特有游离性记忆障碍,用你们这边的话说,跟梦游很类似,他会突然丢失一段时间的记忆。” 这听上去不是更像凶手了吗? 米娅:“他丢失的是自己上大学那段时间的记忆,他现在已经不会解剖了。” 这点口说无凭,而且这个病听上去就很少见,尤其是属性还是往精神类疾病靠拢的。 精神病是个很好的借口,世界各国的法律,对真正患有精神疾病的犯罪者都有额外的处置方式。 所以有很多罪犯在确认自己犯下死罪后都会伪装自己患有精神病,想要借此逃脱惩罚,就像之前的包念志。 现在医学手段的确发达,很多精神疾病是伴随着脑部病变的,这点也是重要的诊断依据,但并非所有的精神类疾病都有。 米娅拿出了一份诊断书,她递给郑局时同时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份诊断证明并不能代表什么。” 米娅苦笑一声,“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罗伯特的事已经在我们国内引起很大反响了,亨伯特家族不能深陷丑闻当中。” “什么?”市局三人异口同声发出疑惑。 郑局脸色很难看,“什么叫你们国内很大反响,案发时间到现在并没过去很久。” 米娅继续苦笑,“这也是我们认定罗伯特无辜的原因之一,凶手解剖那名无国界医生的视频,已经在我们的社媒传开了。” 什么叫传开了? 宋鹤眠脸上布满了匪夷所思,那种血腥残忍的视频,怎么可能传开。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73节 米娅一挥手,身后的人就递上来一部电脑,他在电脑键盘上飞速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紧接着无数血腥视频一条一条跳出来。 这是一条暗网。 网站做得和正规网站很像,除却视频内容,视频也有浏览量、点赞数、收藏数和评论区显示。 宋鹤眠呼吸一窒,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播放量最多的视频封面,那是金多亲吻蜥蜴的照片。 浏览暗网的并不一定是罪犯,就像搭建暗网的人一样,他们很多是志愿者。 金多的视频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米娅揉了揉额头,从事发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合眼,疲倦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冲刷着她的精神。 “受害人是这次前往d国交战区的无国界医生,”米娅道,“他帮助了我们国家的战地记者,那位记者回来后大肆报道过他,所以他在我们国家的知名度很高。” 第155章 无国界医生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受尊敬,他们大多家境富裕,但前往的区域往往都很危险。 尤其金多长相还很英俊,那张脸上带着血污指挥停战区域医疗组织成员搬运伤者的照片已经在m国社媒上转疯了,评论区都在说他是上帝的宠儿。 但现在上帝的宠儿死了,还是被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死,凶手还像挑衅一样,把这种视频堂而皇之地发在了暗网上。 最开始浏览到这视频的人是一个对暗网感到好奇的程序员,他们对网络非常熟悉,所以在看到自己前一刻还在欣赏的人后一刻变成了杀人狂拿来解剖的器具,程序员出离愤怒。 凶手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视频里展现得一览无余。 既然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案子托付给华国警察,米娅不打算做任何隐瞒,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继续道:“暗网上的视频不允许下载,那个程序员自己写了个程序,把视频拓印下来了。” 米娅:“他自己去查了金博士在d国援助期间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里,米娅突然停住了嘴,宋鹤眠从她脸上看到了明显的难堪。 他瞬间意识到,罗伯特与金多有旧怨。 米娅做了好一会心理准备,才再次看向市局三人,直白道:“罗伯特追求过金多,d国政府军和反抗武装停战期间,罗伯特也在那。” 宋鹤眠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他懂这位女士的言下之意,说是追求,其实应该是骚扰。 郑局的表情也不太好看,照目前情况看,他们掌握的消息太落后了,有很多信息都没同步。 沈晏舟适时道:“据我们所知,受害人是有伴侣的,我们的政务系统里能查到他已经跟伴侣办理了意定监护。” 宋鹤眠盯着米娅,“而且他的伴侣这次跟他一起去了d国。” 米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金博士的伴侣打了罗伯特,这件事,记者和其他无国界医生都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当那位程序员用特殊办法将那个视频截取片段发到社媒,并取了个极富冲击力的标题后,他们本国的社媒炸锅了。 蓝色眼睛不算稀少,但也不常见,尤其是这么澄澈的蓝色。 网民的信息搜集能力十分强大,也许一开始说要查这个案子只是某些人随口一说,但随着热度上来,他们很轻易就扒到了d国发生的事情。 罗伯特是代表亨伯特家族,以援助战争受害者解救饥荒的名号前往d国的,他到了那里后,金多代表无国界医生组织来感谢捐赠。 战区没什么好衣服穿,但前来致谢的人大多都穿上了算得上干净的衣服,一是为了表示尊敬,二是因为很多时候他们需要拍照。 只有金多,他才刚完成一门手术,穿着血迹斑斑的手术服就来了。 罗伯特对他一见钟情,并旁若无人地展开了热情的追求。 金多不堪其扰,多次在公共场合表达自己已婚,并且丈夫就在旁边,他同样在为了援助世界上遭受战争磨难的人奋斗。 但罗伯特对此置若罔闻,且因为亨伯特家族的确提供了非常多的人道主义补给,金多不能对他太不客气,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礼貌回绝。 直到李悦良忍无可忍,在他们结束d国援助任务回国之前,李悦良一记左勾拳把罗伯特的脸锤脱臼了。 有许多人将罗伯特的高清正面照放大贴出来,那双澄澈的,被亨伯特家族引以为傲的蓝色眼珠,在照片中尤为突出。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巧合,尤其是他们进一步深扒出在金多回国后,罗伯特也结束了援助,担任亨伯特家族另一个计划大使跟来了华国。 “mueder!” “animal!” 无数网民将这两个单词拓印在罗伯特的照片上,只要打开m国社媒,随便搜一搜就能看到很多。 受害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受害人,他没有犯任何错,甚至行为极其高尚。 而加害人呢,亨伯特家族毁誉参半,他们干过好几起臭名昭著的事,m国内一直传言,他们发家的本钱来自最后一波三角贸易。 他们近些年的确积极投身公益事业,且十分注重本国利益,有很多m国人都从他们的补给救济计划中受益。 可最近,国际刑警查获的器官走私案,传出了里面有亨伯特家族的手笔。 现在再加上罗伯特的事,根本没人会愿意相信他是清白的。 如果不是宋鹤眠在动物视野里看见了别的,宋鹤眠也不相信。 米娅终于说完了最难堪的部分,疲倦和烦躁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这是我们掌握的全部消息,我带过来的人也是专门研究这个事的。” 米娅站起身,高跟鞋在锃亮的大理石砖上踩出清脆声响,她面向郑局,忽而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心里预料到这次过来的人并不是来找茬的,但真看见他们如此低姿态,市局三人还是吃了一惊。 米娅:“我们能做的只有配合你们,罗伯特也一定会配合,但这个案件可能只能寄希望于你们华国警方侦破。” 米娅:“上次来你们这请求协助办案的潘多拉刑警向我推荐了你们,我也查过你们近些时间的破案速度,非常快。” 米娅有预感,如果真有人能在短时间内还罗伯特清白,那就只有眼前几个人了。 宋鹤眠心里涌起古怪的想法,这话怎么说得跟托孤一样,罗伯特难道不是他们自家人吗? 自家人的死活,指望外人去管。 虽然他们一定会管就是了。 以私心论,宋鹤眠对罗伯特的死活不关心,但金多喊冤而死,他一定要查出真正的凶手是谁,以公心论,去伪存真为死者权,本来就是他们的天职。 沈晏舟却听出了米娅的言外之意,他微微眯起眼,瞳孔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情绪。 米娅这次过来,无疑代表了亨伯特家族,那亨伯特家族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固定时间内他们查不出真正的凶手是谁,那他们……就要舍弃罗伯特,让他背负着这个不属于他的罪名去死吗?然后来个大义灭亲,保住亨伯特家族摇摇欲坠的名誉? 米娅说完再次鞠了一躬,“我们会在外面等着,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们就可以。” 她说完将细瘦的手臂轻轻一挥,跟进来的两个男人也朝市局三人微微低头示意然后离开了。 这个女人很尊重他们这边的文化,这是明显的等他们商议结果的意思。 从昨天郑局进市局开始,他到现在脸一直都是黑的,看上去非常有威慑力,跟平时笑呵呵的判若两人。 郑局的视线从门口缓缓收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他将上面遮盖的书本拿走,底下是一张熟悉的人像速写。 他将这张人像速写拿在手中,宋鹤眠站得近,赫然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张人像画。 画像线条流畅,跟宋鹤眠画的那副不同的是,这幅画勾出了下半张脸。 几乎和那个罗伯特一模一样。 这是郑局的手笔,见识过郑局画画神迹的宋鹤眠,此时也忍不住犯嘀咕。 其实有没有可能,罗伯特就是杀金多的凶手,他们现在疑惑的一切,其实都是那帮人刻意做出的伪装。 不,不会……宋鹤眠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眼中重新露出坚定神色。 他现在是个合格的警察了,而且他知道自己跟其他警察倚仗的东西并不完全一样。 郑局这时将视线从宋鹤眠的那张画像上移开了,转而挪到自己的画像上。 他沉默地盯着看了有半分钟,然后抬头望着沈晏舟,严肃道:“沈晏舟,你是专案组的组长,我给你两个小时,你让专案组成员协同亨伯特家族的人,将所有的信息先给同步了!” 他一锤定音:“罗伯特不是凶手,案件发酵速度太快了,案发时间到现在也不过两天,一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郑局转向宋鹤眠:“小宋,我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你。” 这话让两人都愣了一下,沈晏舟迟疑着往外挪了一步,被郑局叫住,“不是保密任务。” 说到这里,郑局就忍不住想起上次深夜给宋鹤眠打电话,结果换成沈晏舟接电话的事,他没忍住白了沈晏舟一眼。 真是会挑,对象一挑就挑到小宋身上,人家进市局一年都没到,他这是给自己招得力干将,还是给沈晏舟送对象去了。 郑局:“反正你们两现在日夜都在一块,一起听吧。” 宋鹤眠登时觉得自己的贵重人品受到了质疑,“如果是保密任务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郑局吃力地摆了摆手,把话头拉回正题,“这次罗伯特的案子,由你来主审。” 郑局:“我刚刚看了我的画像,脸颊那里的线条并不流畅,人的脸是不会只胖下半部分的,凶手可能比罗伯特要瘦一点。” 郑局:“早晚是有这一天的,你不用推辞,也不许推辞,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是唯一一个真见过凶手面貌的,你必须要通过反复观察,把罗伯特的脸跟你看见的凶手的脸一遍遍对比。” 他又看向沈晏舟,“刚刚那女人是话事人,你去找她要一份跟罗伯特的结仇名单,我们掌握的信息除了非常紧要的,其他的也可以跟他们同步。” 老将眼里飘过无边阴霾,那是多年侦缉攒出来的威势。 他轻声道:“他们要冤死人,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 第156章 米娅非常配合,宋鹤眠心里仅剩的那点担忧也消失了,他不再顾及其他,把自己想问的所有问题一股脑全问出来。 米娅知无不言,把她现在掌握的消息都跟宋鹤眠说了。 宋鹤眠也拿到了市局对亨伯特家族的调查结果,最上面写的是米娅和罗伯特的关系。 这两个人竟然是姐弟? 宋鹤眠有些讶异,米娅说起罗伯特,语调连起伏都没有,完全看不出他们有血缘关系。 米娅抬眼看向宋鹤眠,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语出惊人道:“没必要这么惊讶小警官,我有十二个兄弟姐妹呢,如果每一个我都要跟前跟后,我早就累死了。” 宋鹤眠没想到一眼就让人家看穿自己的想法,心里有些懊恼,但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 自己的眼神有那么明显吗?这让宋鹤眠觉得自己很不专业。 米娅:“不过这么多兄弟姐妹里,我最讨厌的就是罗伯特,因为我们是亲姐弟。”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74节 她眼中滑过无数阴霾,“所以,他的所有烂摊子都是我来收拾。” “烂摊子”这个口语在外国人嘴里可不常见,宋鹤眠又瞥了米娅一眼,对面的女人眼下一片青黑,明显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 宋鹤眠迅速进入状态,顺着米娅的话说道:“这样的话,米娅小姐应该很清楚,罗伯特得罪过什么人吧?” “我知道可能有很多,”宋鹤眠斟酌着语句,“但不是那种只见过面的仇人,是跟罗伯特有朝夕相处的机会,最起码了解罗伯特在案发时间做什么的人。” 他直视着米娅的双眼,“甚至,他可以诱导罗伯特发病。” 米娅揉了揉额头,遮住嘴打了个哈欠,“这一点我们之前就想过了,能下手的只有罗伯特身边的人,但我们排查了一圈,都没找到这个人。” “罗伯特是会收买人心的,”米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很狡猾的警官,能待在他身边的基本都是他认定的心腹,我不觉得这些人会背叛他。” 这人的用词……宋鹤眠微微皱眉,他将平板上的报告看完,然后问道:“米娅小姐,似乎对我们的文化,也很了解。” 米娅嘴边勾起一个讥讽的笑,“那当然了,原本应该是我来担任华国大区话事人,你们国家的语言和文化,我系统地学习了五年。”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是我没有蓝色的眼珠,不够格,所以只能做现在做的事。” 宋鹤眠心内转过好几个念头,把话头重新拉回来,道:“凶手一定是熟悉罗伯特的人。”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宋鹤眠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豪门影视剧,直白道:“你们这样的大家族,应该非常注重个人隐私,如果罗伯特真患有游离性记忆障碍,知道这一点的人,应该不多吧。” 米娅眯起眼,语气变得有些冷漠:“宋警官,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从罗伯特身边人里揪一个出来吗?” 宋鹤眠:??? 这句话给宋鹤眠气笑了,还好办公室有监控,他坐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看着米娅,“米娅小姐,我对你跟罗伯特的私怨并不感兴趣,我只想查清杀害金多的凶手究竟是谁。” “说出罗伯特患有游离性记忆障碍的是你,你将那份医院检查报告递给我们不就是想说罗伯特没有作案能力吗?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宋鹤眠伸手扣打着身前的茶几,清脆声响在空旷室内回荡,“需要我再重申一遍吗?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一声脆响如同有人在耳边击掌,米娅眼中的愤恨瞬间褪去,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片冰凉。 刚刚那五分钟,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的确很瞧不上罗伯特,用她学过的华国成语来形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是因为他有一双蓝眼珠,家族内部更靠近权力中心的她也得让位。 这次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了,亨伯特家族不能又陷入另外的丑闻当中,不然大选绝对没戏。 大家都是舆论操盘手,就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谁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所以这次来华国前,叔叔说,他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查这件事。 米娅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如果半个月内津市警方没有查出准确结果,这案子总是要给大众,尤其是国内大众一个交代的。 真相未明,他们能怎么给出符合大众预期的交代呢? 米娅闭了闭眼,她用力捏紧拳头,重新冷静抬头:“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再次检查罗伯特身边的人。” 宋鹤眠:“好的米娅小姐,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可以告知我们。” 宋鹤眠微微一笑,“毕竟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样的,我们都想查清真相。” 米娅想要查清真相洗清亨伯特家族的名誉,宋鹤眠想要查清真相将杀害金多的人绳之以法。 罗伯特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只能老实待在市局里。 宋鹤眠去见他时,这个身材高大的异国男人正满面颓靡地靠墙坐着,看见陌生面孔进来,他十分不耐烦地抹了把脸,“我真的没有杀人,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 宋鹤眠仔细观察着罗伯特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罗伯特。 心底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不见,从微表情来看,罗伯特没有说谎。 罗伯特的瞳色的确很特殊,像万里无云的蓝色晴空。 一个念头在宋鹤眠心头跳出来,凶手的美瞳是特制的,正常售卖的美瞳片,瞳色不会设计得这么小众。 宋鹤眠面无表情,“坐进这里的每一个杀人凶手最开始都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让罗伯特激动起来,但椅子限制着他不能有什么大动作,他双手紧紧握拳,“你们不能这么做!”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越发激动,“你们不能就这么给我定罪!让我去做替罪羊!这不符合你们的法律!对我不公平!” 宋鹤眠一言不发,就这么坐着静静看着罗伯特,他需要罗伯特先冷静下来。 宋鹤眠:“罗伯特先生,你熟悉我们的文化,也熟悉我们的法律,你说你无辜,那就得给我们不在场证明。” 宋鹤眠:“2月29日那天,你在哪?” “这个问题你们之前已经问过很多次了!”罗伯特不耐烦道,他紧接着闭眼做了个深呼吸,“我中午参加了一场宴会,在宴会上喝了几杯香槟,就直接在我的车里休息了。” 罗伯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的记忆里,我没有离开过我的车。” 那辆车非常巧就停在监控死角,没有人能证明罗伯特一直在车里,哪怕是他的助理也不能。 他的助理亨利,就是在米娅等来过来市局前代表亨伯特家族跟津市警方交涉的那个人。 亨利当时接到了一通电话,紧急处理事务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去查询金多住在哪个房间?”宋鹤眠看着酒店员工给的口供,“你明确向玫瑰酒店工作人员询问了金多的住址,哪怕他们第一次拒绝了你。” 罗伯特语塞,但都到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他纠结了,“我没想到会在玫瑰酒店撞见金博士,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想跟他说请误会而已。” 宋鹤眠没说话了,只用一种“你听听你自己信不信”的眼神看着罗伯特, 真是越回答越觉得自己是凶手,罗伯特安静了一会,然后自嘲嗤笑出声,“我承认在d国我第一次看见金博士的确对他有不好的想法,但他男朋友也教训过我了。” 提起李悦良,宋鹤眠的神色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 这个人突然就和石沉大海一般,在金多死后悄然从津市消失了,酒店监控并未拍到任何李悦良离开的身影。 宋鹤眠很难不猜想,他是不是也遇害了。 那他的尸体呢,李悦良身材高大,还练过拳击,凶手就算把他也迷晕了,后面同样得把他带出去。 “但我真的没有杀金博士,”被接连审讯,罗伯特也很疲倦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来华国后,我真的只是想道歉。” 宋鹤眠暂时没有什么想问的,他对罗伯特道:“你转过去,把侧脸露给我。” 罗伯特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说懵了,下意识问道:“什么?” 宋鹤眠:“转过去,把侧脸露给我。” 罗伯特不明所以,但宋鹤眠这个态度和之前的人不一样,他看到自己洗清嫌疑的希望,立刻照做了。 他扭头扭到一半,听见宋鹤眠制止道:“转太多了,往回扭一点,确保你两只眼睛都能看到我。” 罗伯特小心翼翼调整着角度,直到宋鹤眠喊停。 宋鹤眠来回摩挲着档案的手顿住,他微微眯起右眼,凶手露给保洁的脸就是这个角度的,他要画下来。 嘶…… 一束灵光在宋鹤眠脑中炸开,这么侧面望过去,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罗伯特的鼻梁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完全不像他这个人种常见的鼻梁。 见宋鹤眠不再问,罗伯特反而更焦心,他下意识想从椅子上坐起来,被扯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是被人陷害的,你们会认真查吧!” 宋鹤眠:“那你应该给我们提供可疑人员名单。” 罗伯特突然语塞,他暴躁地甩了甩头,“这件事你们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得罪过哪些人!” 那就是得罪的人太多了。 罗伯特:“我的助理亨利,他熟悉我的一切事务,让他去看当时玫瑰酒店里住着的人员名单,他一定可以认出哪些人跟我有仇!” 宋鹤眠没说什么,先从审讯室里离开了。 外面,那位亨利助理还在跟亨伯特家族这次过来的律师谈话。 宋鹤眠出来就看到这幅场景,亨利眼下一片青黑,但那位律师明显资历很老,用一副近乎颐指气使的样子询问亨利事情。 宋鹤眠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人类说话时的语气是共通的,他能清楚感受到老律师的不耐烦。 许是注意到这边有人一直在观察他们,老律师突然警惕地扭过头,看见宋鹤眠,脸上的不屑与厌烦一闪而过。 宋鹤眠下意识眉毛轻挑,这个老律师的眼睛,竟然也是蓝色的,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亨伯特家族,看样子是个神棍家族啊,蓝色眼珠无疑是哪一块的基因链有所不同,家族内不能人人都有意味着这是隐性基因。 宋鹤眠一个穿过来的古代人都知道孟德尔的故事,这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真是封建迷信哪里都有。 宋鹤眠默默在心里骂了句一群蠢猪,米娅这时候从里边出现,她不知说了点什么,老律师顿时收起了那副半截身子入土的刻薄样子。 亨利对米娅感激一笑,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红色的半透明小药瓶。 拜美瞳所赐,宋鹤眠在网上搜索常见美瞳种类时,大数据会顺着推一些眼药水给他。 宋鹤眠后面还特意去搜了眼药水,他很确定,亨利手中拿着的,就是某种品牌的眼药水。 果然,身边没再围着人了,亨利仰起了脑袋,将眼药水精准滴入眼眶。 宋鹤眠脸上所有表情都往下沉,他迅速低下头,自然地转过身,不让亨利发现自己还在看他。 眼睛是人的要害部位,人在遇见突发情况时会下意识闭上双眼,给眼睛滴眼药水都能算违背本能的行为——大脑需要一直控制手和眼皮,不断传输“这是保护身体健康行为”的念头,人才能在眼药水落下前抑制住眨眼的欲望。 所以对不常滴眼药水的人来说,这其实是个很难顺利一次就搞定的事,但看亨利,他明显经常滴眼药水。 不能由他直接问,宋鹤眠意识到,如果亨利真有问题,他去问会打草惊蛇。 按照犯罪心理学,凶手现在是最谨慎也最自大的时候,他如愿以偿看见自己诬陷的人成了自己的替罪羊。 宋鹤眠有米娅的联系方式,他先跟沈晏舟说了自己的发现,两人一起留了下来。 米娅原本也想找他们的,“我今天又排查了一圈罗伯特身边的人,他们都没有这个作案时间,宋警官,我觉得你的猜想是错误的,不可能是亨伯特内部的人。” 宋鹤眠却没接她的话头,他开门见山道:“亨利助理,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米娅愣了愣,但还是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因工作强度大小不同给人安排体检,像亨利这种,每两个月就要体检一次,他身体一直很健康。” “眼睛的话,”米娅一边走近一边从手上端着的平板里调取资料,“他有些轻微的散光和近视,但这不算什么疾病吧?” 宋鹤眠现在明白为什么米娅走哪都要带上她的平板了,这个平板几乎等同于亨伯特家族的资料库,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亨利最近一次的全身体检报告。 宋鹤眠的眼神在体检报告中间位置顿住,那只有小小一行字。 亨利有点近视,度数没涨,医生建议减少佩戴隐形眼镜的次数。 恰在这时,沈晏舟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苟胜利发来的消息。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75节 【苟赢:我今天对受害人的肺做了切片,刚刚切片结果出来了,我在气管的位置发现了不明液体。】 宋鹤眠也正好看见这条信息,他迅速将平板塞回米娅手里,满带歉意道:“好的,我们暂时有点急事要处理,谢谢你的配合。” 第157章 这两个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米娅疑惑地眯起眼,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经过她的调查,津市市局刑侦支队最近半年的“业绩”很不错,都是命案大案,而且有些案子非常离奇,光看警方公布出来的内容,筛查信息就是一个大项目。 但他们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侦破案件,米娅心里对他们的能力有非常高的心理预期。 再加上潘多拉的暗示,米娅很信任他。 亨伯特家族广交好友,这次陷入器官倒卖丑闻,就是潘多拉帮的忙,据他所说,他跟这两个人共事那段时间,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上有那种,属于顶尖刑侦人才的嗅觉。 潘多拉的原话是,“他们仿佛看见了凶案现场,知道凶手的所作所为一样。” 他们走得这么急,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吗? 她思索间,那两个人已经大踏步走出了会议室。 沈晏舟跟宋鹤眠急匆匆往法医室走,穿着白大褂的苟赢主任手里端着爱徒的爱徒为他亲手加热的爱心便当,站在走廊里狼吞虎咽地吃。 宋鹤眠缓缓顿住脚,干他们这行没时间吃饭是常有的事,但为什么,苟胜利的表情会这么满足。 这可是法医室!技术支队的头牌!郑局心头的宠儿!平时要什么东西要不到。 他眼神又往便当盒里瞟了一眼,最上面一层应该是酱焖猪蹄,猪蹄密布黑亮油润的光泽,看上去就觉得它一定入口即化。 但这也只是一份平平无奇的猪脚饭,充其量算作豪华版,之前沈晏舟请吃海鲜大礼包的时候,苟主任都没这么高兴。 果然,在宋鹤眠心头想法还在胡乱飞涌时,苟胜利当着两人的面夹起最后一块猪蹄,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后,对着他们一本正经道:“现在我可以安心退休了。” 沈晏舟:…… 宋鹤眠:??? 苟胜利将饭盒放下,优雅地拿出纸巾擦了擦嘴,“你们跟我进来。” 他一边带着两人往解剖室走,一边碎碎念道:“你们别不信,干咱们这行的,一定要有点运气。” 苟胜利:“蔡听学,技术不错,我带过那么多学生,上过那么多节解剖课,蔡听学的解剖技术是最好的,但是,他差了点运气。” 解剖台上,那颗肺已经有些变色了,因为天冷,倒还没有什么异味产生。 寒意再次攫取着宋鹤眠的心脏,解剖室里温度本来就低,他没来由打了个寒颤,每次吸气都像吸进去一口冰碴。 小实习生正在聚精会神看切片,并未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苟胜利看着小实习生的背影,轻声道:“但是小谭有这个运气。” 他轻咳一声,微微伸长脑袋喊了声:“小谭,你有查出那不明液体的成分吗?” 谭珊珊迅速抬起头,看见沈晏舟,她立马从椅子上滑下来,局促地笔直站好。 “还在比对,”谭珊珊双手交叠,“已经比对出了一些主要成分,我刚刚查了,这些成分,常见出现在美瞳浸泡液里。” “美瞳”这两个字瞬间戳中沈晏舟和宋鹤眠的神经。 宋鹤眠难掩激动,他看向沈晏舟,“罗伯特是不近视的。” 不只不近视,他视力还很好,宋鹤眠记得米娅给的资料,罗伯特热衷并擅长于射击活动,他经常代表亨伯特家族参加射击比赛。 而且他有蓝色瞳孔,这与众不同的瞳色带给他无数便利,罗伯特不需要佩戴其他颜色的美瞳或是隐形眼镜。 “那剩下的特殊成分,”沈晏舟敛眉,“能查出来吗?” 宋鹤眠离谭珊珊比较近,清楚看见小姑娘的身体抖了抖,但她还是鼓足勇气,“应该可以,但是需要一点时间,我得比对其他浸泡液。” 沈晏舟有这么吓人吗…… 苟胜利瞪了沈晏舟一眼,然后又面向谭珊珊和颜悦色道:“没事,不用紧张,你尽量去找。” 宋鹤眠想到亨利的身份,补充着说道:“可以去找那些比较贵,在市面上不那么常见的浸泡液。” 谭珊珊会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苟胜利看出小实习生的不自在,将现有的检验报告拿给两人看完,就把他们推出去了。 三人走出法医室,苟胜利突然深深叹了口气。 沈晏舟:“不是说后继有人吗,怎么还叹气了。” 苟胜利看着自己手上斑驳的皱纹,“我老了呗。” “这次要不是小谭做了细致切片,”苟胜利眼中闪过细微怅惘,“可能就没人发现受害者肺里的不明液体了。” 从保密小组到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一点。 美瞳浸泡液并不足以支撑做罗伯特没有犯罪的证明,但如果后面有需要使用美瞳的嫌疑人出现,它就是个有力的佐证。 宋鹤眠:“但最后不还是发现了吗?” “只要发现了,”宋鹤眠语气非常坚定,“那就没有错过。” 苟胜利神情顿住,他突然间发现了小宋另一个吸引人的地方,他从没有见过宋鹤眠内耗的样子。 这一点在刑侦工作中其实非常难得,但宋鹤眠来市局大半年了,不管遇见的案子是难还是简单,他都不会钻牛角尖。 想到这,苟胜利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不等对面两人再说什么,技术支队一把手突然又变脸,“郑局说下季度要给我们涨津贴,别跟我们技术支队抢。” 他摆摆手,“等小谭查出其他成分我再跟你们说。” 宋鹤眠看着他大摇大摆又走回了法医室,心头蔓延着古怪的情绪,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晏舟也盯着苟胜利的背影,突然道:“去年的年底体检因为案子推迟了,等这个案子结束,应该就要安排上了。” 宋鹤眠骤然扭头,“你是觉得——” 沈晏舟把视线收回来,“暂时也说不清楚,就当做个风险筛查好了。” 两人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直到宋鹤眠的肚子不受控制地低鸣出声。 原本在两人当中弥漫的低沉气氛霎时全部消失,沈晏舟低低笑了一声,“先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 最起码他们现在有了新的怀疑对象,调查方向自然就要转变。 现在食堂没有饭了,沈晏舟在手机上叫了外卖,等外卖的间隙,两人着重商讨了一下那个亨利。 因为案发很快,罗伯特被控制得也很快,亨利作为罗伯特的贴身助理,留在市局的时间跟罗伯特一样长。 市局的监控非常完善,除了私密空间,没有任何监控死角,亨利的一举一动都被完整拍下来了。 米娅的办事能力有目共睹,她明确说查了两遍都没查出罗伯特身边人有什么不对,那证明明面上他们真的没做什么。 但暗地里就不一定了。 监控视频里,罗伯特被请进了审讯室,亨利看上去也想跟进去,但赵青礼貌地把他隔开了。 宋鹤眠看见亨利色厉内荏地对着赵青叫喊了几句,但赵青丝毫不为所动,像座山似的拦着亨利在外面。 亨利脸上露出了无计可施的愤怒,他冷冷地瞪了众人一眼,然后转过身去打电话了。 他打电话的地方也有监控,而且安装得比较隐秘,宋鹤眠看见亨利左顾右盼,才掏出手机联系起大洋彼岸的人。 两人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查监控的,没想到真有意外收获。 “亨利的表情不对,”沈晏舟眯起眼,“他非常放松。” 是的,他的表情跟刚刚被赵青拦住的表情完全不同。 他右手随意捏着手机,左手正摸索着西装口袋,应该是在找烟。 一道白光同时在两人脑中闪过,人在做动作时一定会用自己惯用的那只手,亨利,似乎是左利手? 宋鹤眠立刻回忆起来,他跟亨利见面很少,反而沈晏舟作为刑侦支队长兼专案组组长,跟亨利对接的次数多一点。 无需宋鹤眠开口问,沈晏舟就答道:“没有,他握手,拿笔,都是用右手。” 亨利在刻意遮掩这件事吗? 屏幕里,亨利已经点燃了香烟,这让宋鹤眠觉得有些奇怪,电话那边的人一定会接电话,他总不可能一边接电话一边抽烟吧。 宋鹤眠的视线死死定在亨利脸上,这通电话持续了不短的时间,那根被点燃的香烟,亨利从头到尾都没塞进嘴里。 他就这么右手扶电话,左手掐着烟,一直到通话结束。 应该是那边先挂的电话,宋鹤眠看见亨利低垂着眼,再次抬头时脸上满是阴鸷。 可紧接着,他将那根已经烧到头熄灭的香烟往嘴里送去,闭眼深吸了一口。 监控完整拍下了他脸上那迷醉幸福的表情,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这个画面堪称诡异,硬生生让宋鹤眠起了一后背鸡皮疙瘩。 沈晏舟看向宋鹤眠,沉声道:“这个亨利有重大作案嫌疑。” 他在人前人后表现出的情绪截然相反,这个表情代表着得意,他乐于看见罗伯特倒霉。 宋鹤眠点头,继而又面露疑色,“我们能直接申请搜查令吗?感觉现有证据并不足以支撑我们审讯。” 沈晏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交给米娅,她是最不想罗伯特是凶手的人,只要亨利还给亨伯特家族做事,他就不得不听命于她。” 宋鹤眠依旧有些犹疑,“可还有燚烜教……” 沈晏舟:“亨利现在并不知道自己被我们怀疑上了,他动用的还是明面上的资源。” 所以要快。 这个人很会操控舆论,国外舆论甚嚣尘上,沈晏舟觉得很快就会蔓延到国内来。 甚至不是蔓延,看玫瑰酒店前面潜伏的那么多人就知道了。 第158章 米娅的回复比两人想的还要更快一点,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亨利记录在案的住宿地点甩给了两人。 亨利作为罗伯特身边的第一助理,罗伯特的很多贴身事务都是他安排的,所以他一般都住在罗伯特隔壁。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76节 沈晏舟同时让专案组成员转移筛查目标,让他们着重查找案发时间内亨利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玫瑰酒店发现金多尸体那一层已经全层封禁了,电梯和安全通道也安排了专人把守,就是为了杜绝上次的偷拍事件发生。 想到上次的事,宋鹤眠又觉得心火幽幽燃了起来,警方从那个男人身上搜到了相机,经过审讯,他交代说是自己看到了外网视频。 他在互联网上查到了罗伯特住的地方,想要趁着国内舆论还没发酵起来的时候,用新鲜的一手消息打大众一个猝不及防。 男人完全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在审讯室里声音抬得比凶神恶煞的田震威还要高。 “你们到底在遮掩什么?”男人愤怒地捶打着桌子,“民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看着一干警员黑脸,男人又讥讽地笑出声,“这件事国外已经传开了,你以为是你们想遮掩就能遮掩住的吗?” 男人:“我倒也很想看看,等‘无国界医生因拒绝追求被掌权者虐杀’这个新闻爆出来后,你们还有什么脸,在这信誓旦旦地审讯无辜者!” 赵青说当时田震威气得浑身发抖,那个男人看上去也怕得要死,但还是鼓足勇气跟田震威对峙,两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垃圾。 他们吃过无良媒体的大亏,还不止一次,每次都要开会,哪怕局里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 那群只要热度的人已经摒弃了新闻从业者最应遵守的基本准则,他们根本不在意事实真相如何。 米娅把亨利叫走说要开个一小时的会,这是她权限之内能帮他们拖的最长时间。 沈晏舟和宋鹤眠趁着这个时间进入了亨利的房子。 打开房间大门,里面的陈设让宋鹤眠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这间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非常整洁,是那种不符合常理的整洁,就好像根本没人在这里住一样。 除了睡人的床,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动,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地摆放着。 亨伯特家族财大气粗,他们是玫瑰酒店的常住用户,沈晏舟跟宋鹤眠之前去过罗伯特的房间,里面非常凌乱。 但凌乱才是合理的,除去他们中间前往d国的时间,罗伯特在玫瑰酒店住了四个月,亨利也是一样。 什么人会有这么严重的洁癖? 两人凭借侦查经验,带着手套迅速将房间内几个关键地方查看完毕。 宋鹤眠搜到卫生间的吧台,视线顿在吧台的纸巾上。 这盒纸巾没有拆封。 从进门就感受到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彻底引爆,宋鹤眠小心翼翼捏起纸巾盒,纸巾上面非常干燥,外壳上连一点水珠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玫瑰酒店给住客准备的纸巾,他们之前去过其他人的房间,玫瑰酒店有专门的供应商,所有一次性用品都印有玫瑰酒店的标识。 但这明显是亨利从外面购买带进客房的纸巾。 他入住这间房四个月有余,连纸巾都不拆封吗? 还是说就那么巧,这包纸巾是他跟随罗伯特前往d国之前刚买的,还没来得及拆,就这么放在了房间里? 宋鹤眠迅速否定了后面的想法,他现在对“巧合”两个字过敏。 沈晏舟这时也检查完别的地方,两人同时转身,一对视上,沈晏舟就面色沉重地缓缓摇头,“这间房没有什么入住的痕迹。” 宋鹤眠:“我也这么想,我怀疑亨利平时根本就不住在这。”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摇头道:“长时间不住在这不现实,他是罗伯特的贴身助理,亨伯特家族的业务不小,一定会有突发事件产生。” 突发事件就需要紧急处理,就算不能随叫随到,亨利也必须在短时间内出现在众人眼中。 沈晏舟:“问一问米娅,让她去问跟着罗伯特在华国特区待着的人,有没有什么突发事件亨利姗姗来迟的情况。” 他们现在都怀疑,亨利并不住在这个房间,但他又不可能离得很远。 沈晏舟更倾向于他在玫瑰酒店以个人名义或是燚烜教帮他开了另外一间房。 卫生间里面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一片纯白,但宋鹤眠还是仔仔细细上下观察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对后才往外走。 他迈出去第一步就是一个趔趄,右脚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带着他整个人往外滑去。 宋鹤眠手脚并用想要维持身体平衡,脸上满是惊惶,但是这一滑完全超出他的预想,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往前倒去。 眼见摔倒是不可能避免的事,宋鹤眠下意识闭上双眼,沈晏舟在房间中间,来不及过来扶自己。 没关系,他摔过很多次了,虽然来这个世界还没摔过。 意料之中的巨响在耳畔响起,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宋鹤眠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结结实实,直到鼻腔里充斥着一股熟悉的幽香,他才缓缓睁开眼。 手下软软的,这手感很熟悉,宋鹤眠本能抓了两把。 “嘶——”低沉的痛呼近在咫尺,宋鹤眠愣愣扭头,正与沈晏舟的眼神对上。 “宋小眠,”沈晏舟都顾不上后背闷闷的痛,他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平时亏着你了吗?” 他话这么说,心却也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余悸未消,沈晏舟忍不住把宋鹤眠往怀里紧了紧。 还好没摔着,那个姿势摔下来说不定会骨折。 宋鹤眠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颊扑地爆红,他慌忙从沈晏舟身上爬起来,想起那声巨响,他又紧张得不行。 “你没事吧?”宋鹤眠下意识想把沈晏舟扶起来,但又怕他摔到哪里,不能随便移动,手急得不知道往哪放,“有没有摔倒哪里?” 沈晏舟精准抓住他上下踅摸的手,不答反问道:“你呢?你有没有哪里痛?” 宋鹤眠小幅度但密集地摇晃着脑袋,“没有,我没事,你都给我垫着了。” 那颗心终于落回胸腔里,沈晏舟这才有时间感受自己的身体,后背一阵剧痛,但他评估应该没伤到骨头。 他这才在宋鹤眠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看见宋鹤眠眼眶迅速红成一片,沈晏舟再次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地点不对,时间也不对,但他还是吝啬地给自己挤出了一个拥抱的时间。 沈晏舟:“我真的没事,相信我好吗宋小眠,在一线干了那么久,评估伤情是基本功。” 宋鹤眠的声音从下面闷闷传来,“但是你的心跳得很快。” 沈晏舟顿了顿,然后实话实说道:“那是吓的。” “你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喊过我的名字。” “啊?”宋鹤眠懵然抬头,“我刚刚喊了你名字吗?” 沈晏舟没回答,但脑海里自然而然回忆起刚刚的事,宋鹤眠紧紧闭着眼,几乎是失声喊出来的。 他敏锐地意识到,宋小眠很怕摔倒,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冒出来了。 他一定不能让宋小眠摔倒。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飞扑过去,准准接住了下坠的人。 这个拥抱大约持续了一分钟,两人的心跳趋于平稳,宋鹤眠从沈晏舟怀抱里脱离,低头看向自己脚底。 明明进去时检查了地上没有东西啊。 他鞋底并未沾上什么,只有一片湿润的痕迹,宋鹤眠往自己踩到东西的地方走近。 纯白的地板,上面有什么都很明显,两人顺着那条长长的湿迹滑痕,很快找到了害宋鹤眠摔倒的罪魁祸首。 这是一块,椰果果冻? 两人小心翼翼拈起这块半透明物质,一靠近,那股刺鼻的甜酸味就熏得两人下意识仰过头去。 宋鹤眠有些激动,“这肯定是亨利带进来的!” 案发之后,玫瑰酒店迅速将这一层封锁起来了,当然不会安排保洁过来打扫,亨利他们也不能进来。 所以这个椰果,一定是金多被杀但案子还未被人发现前,被亨利带进来的! 但亨利目前没给出任何与这相关的信息。 而且这个椰果一闻就十分廉价,看上去很像小卖部里售卖的那种五毛一块的零食。 他们很难把这个价位的东西,跟亨利联系上。 两人对着椰果陷入沉思,直到沈晏舟的对讲机响起来。 “喂?喂喂?沈队,能听见吗?” 是魏丁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着急。 不祥的预感迅速充斥两人全身,沈晏舟脸色骤然阴下去,他握起对讲机,沉声道:“我能听见,怎么了?” “新闻!”魏丁深吸一口气,声音也很沉重,“金多被杀的新闻被报道出来了!” 宋鹤眠心里早做好准备,这是迟早的事,大家在同一片互联网上冲浪,虽有部分限制,但很容易就能翻过。 沈晏舟沉声不变,“还有呢?” 如果只是这样,魏丁不会那么着急。 魏丁:“他们说罗伯特是板上钉钉的凶手,有人爆出了罗伯特被我们带走的画面,说证据也齐全了,但我们会包庇凶手。” “不知道是谁给媒体传的消息,”魏丁疲倦地叹了口气,“市局门口已经有记者蹲守了,玫瑰酒店那边也传信过来,有不少人围过去。” 魏丁:“还有亨伯特家族这次过来的人,也被媒体爆出来了。” 魏丁:“米娅在国外很出名,她代表亨伯特家族出席过很多活动,这次过来的人里,还有几个蓝眼珠的,他们被抓拍到了。” 沈晏舟:“有跟网警那边联系吗?为什么会一下子吵起来?” “网警说还在查,”魏丁答道,“已经查到最先爆消息的人了,是国外ip。” 宋鹤眠的心重重往下一沉,燚烜教动手了。 流畅的思绪突然停滞一下,宋鹤眠梳理着突然冒出来的违和感,顺着末梢想到了不合理的地方。 燚烜教目的很明显,他们想要凑齐五行祭品,完成对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献祭,达到所谓净化世界的目标。 但金多已经死了,“金”属性的祭品已经献上,后面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了。 难道说亨利比较重要? 不,不会,宋鹤眠很快推翻这个猜测,五行祭品是一样重要的,处刑人应该也是,冯东没有逃走,杀陆放声的凶手掐准了时间,但他同样没有做丝毫掩饰。 宋鹤眠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他迅速观察起屋内陈设,尤其是他跟沈晏舟触碰过的东西。 他更怀疑,是亨利动手了。 宋鹤眠相信米娅信誓旦旦的保证,她既然说能拖住亨利,那这段时间就不会有问题。 宋鹤眠语出惊人道:“这间房里会不会有红外线组织。” “这些新闻明显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宋鹤眠冷静分析着,“只等待一个时机。”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177节 但今天跟案发当日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没有查出什么有用信息,唯一暴露出来的就是他们查了亨利。 怎么就这么巧,他们前脚刚进这间房,后脚新闻就爆出来了。 那椰果被装在了证物袋里,米娅的消息也在此时发来。 “本国给了我通讯,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查不出真正的凶手,我们就要引渡罗伯特回去。” 亮起来的屏幕让两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宋鹤眠低声骂了句“艹”。 沈晏舟:“这间房得继续锁,那个亨利一定有问题,我们得赶紧找他的另外一个住所。” 两人走出房间,行至走廊拐角时,刺目的闪光灯骤然亮起,三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冲到两人面前。 他把话筒对准宋鹤眠,急切问道:“两位警官,可以采访一下无国界医生被杀案的进展吗?!” 第159章 这个突如其来的采访打得两人猝不及防,宋鹤眠被闪光灯晃到眼,下意识伸手遮挡,沈晏舟迅速反应过来,将宋鹤眠护到身后。 但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对面三人,他们急切地再次上前一步,“我们是《朝闻道》的记者,能不能采访一下这桩案件现在进展到哪了?” 这层楼明明已经被封锁起来了,这三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晏舟脑中思绪飞速旋转,念头一个接一个闪过,但每一个都把他的心重重往下拉。 不管什么原因,他们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晏舟收敛眉目,他冷脸时不怒自威,是跟魏丁那样光头大汉散发出的截然不同的威慑力。 那三个男人被他的视线压得不自觉噤声,脑袋也偏向一侧,避免跟沈晏舟对视。 这间房门口便这样突然陷入短暂的静谧,直到拿着话筒的男人身上传来一声低而清脆的“嘀”声。 他们三个如梦初醒,见状想继续上前一步,被沈晏舟冷声喝退。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三男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握着话筒的人抢先开口,“据说嫌疑人在案发后不久就被你们控制住了,为什么不向社会公布初步调查结果?” 沈晏舟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但他们怼着宋鹤眠的脸拍,他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他刚想开口,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悄悄扯了扯他的手腕。 沈晏舟还未回头,宋鹤眠就走到他身侧了。 他朝沈晏舟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平静地看着三人,“你们具体是想问什么呢?” 三男明显没想到两人打算正面回应,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宋鹤眠:“案件侦查需要足够证据,我们刑侦支队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忙这个案子,这也是我们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的人,”宋鹤眠拿出市局之前办过的案子背书,“之前大家关注的案子我们也在结案后及时向大众公布了相关信息。” 沈晏舟此时彻底明白宋鹤眠的用意,顺着他的话茬道:“现在案件还在侦办过程当中,我们欢迎大家监督。” 不等三男再开口,宋鹤眠脸色一沉,连珠炮似的反问道:“案发之后,这整层楼就已经被我们封锁,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因为你们的违规报道,导致真凶出逃或是其他什么情况,你们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死者尸骨未寒,你们有没有看见他的父母悲痛的表情?”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死状被自己至亲至爱看见,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给民众报道了什么真相呢?” 三男被这声音越扬越高语气也越来越冲的问话整懵了,这,这原本不应该是他们的台词吗?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乱,是在下方蹲守的警员冲过来了。 两个警察脸上满是惊惶,他们真的没有玩忽职守,一直守在安全通道那里,这三个人只能是走电梯过来的。 但是玫瑰酒店不是说把这一层的电梯完全停掉了吗?没人能到达这一层啊。 看见新的警察过来,三人原本有些萎靡的气焰霎时又腾飞起来,他们将镜头对准两个新来的。 握着话筒的人色厉内荏的叫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打我们吗?” 沈晏舟懒得跟这些人废话,从后腰拿出手铐,他把手铐亮出来,那两个警察立即会意,神情冷淡地围过来。 三男还想反抗,这可给了宋鹤眠可乘之机,他眼尖地指着男人下意识挥起来的手,语气中难掩兴奋:“你想袭警?!” 男人愣了一下,“我没——” 两小警察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们非法潜入警方办案场所,阻挠案件侦查,现在还想袭警?!” 出一线的警察执行能力都非常强,说话的功夫,三男每人喜提一副银手镯。 虽然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男人还是难免惊慌,他努力昂起头,因为太用力颈后肌肉都酸痛起来,“媒体有报道真相的权利!你们——” 小警察超绝不经意给了他一个小小的肘击,男人吃痛一下子就闭嘴。 外勤组的同事过不了多久就能到这,沈晏舟看着三人被提溜走的背影,突然冷哼一声。 三人带来的摄影装备散落一地,沈晏舟视线缓缓下移,“‘朝闻道,夕死可矣’,他们也配叫这个名字。” 他沉思了一小会,然后对宋鹤眠道:“来不及慢慢来了,亨利发现自己被怀疑一定会更警惕,我来联系郑局直接下搜查令。” 宋鹤眠会意,他们现在就得守在这,以防亨利回来破坏现场。 那现在也不用着急回去了,就在原地等着,宋鹤眠摸着下巴,问道:“这三个人会不会投诉我们。” 这句话勾起了沈晏舟的回忆,当时林德的案子,林金泉被宋鹤眠逼问急了就开始耍老赖样。 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不用怕,你没有警号。” 宋鹤眠愣了愣,继而神色大窘,“这不一样。” 刚刚那三个男人出现得太突然,两人都被惊到,宋鹤眠的头发匆忙间有些凌乱,沈晏舟凑过去帮他把头发拨好,然后直视着宋鹤眠的眼睛道:“没什么不一样的。” 沈晏舟:“投诉也是要有正当理由的,他们自己本身就犯了法,有什么理由来投诉我们。” 搜查令下来的时间很快,现在本来就是特事特办,郑局直接抽调技术支队的骨干过来支援。 但在行动组过来支援前,亨利先出现在两人视野里。 守在门口的宋鹤眠面色不可避免地沉下去,亨利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紧跟在两个看上去年纪稍微大点的中年人身后,看上去非常谦卑。 这两个中年人,都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珠。 因为有亨利的衬托,这两中年人脸上的傲慢神色便非常明显,宋鹤眠心里警铃大作,后背肌肉都不自觉地绷起来。 亨伯特家族这次过来的人,米娅都给专案组的人介绍过,他们同样也认识沈晏舟。 为首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对身边的亨利叽里咕噜说话,亨利替他翻译问道:“沈队长,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晏舟微微一笑,“当然是为了查案子。” 中年人眉心一皱,他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但他还是道:“我认为这桩案子已经有结论了,你们是想要把亨伯特另外的人也拉进案件里吗?” 沈晏舟不为所动:“我们办案不以‘认为’为标准,只有证据才是检验真凶的唯一标准。” 中年人看了亨利一眼,然后皮笑肉不笑道:“所以你们是觉得,罗伯特不是真凶,但真凶还是亨伯特家族的人是吗?” 宋鹤眠闻言小小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屁话吗?如果不是他们内部的人,怎么可能每一条都对标得那么清楚。 还有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过海关时没看自己护照是从哪来到哪了。 沈晏舟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微笑,身体却没挪动一分一毫,像座山一样挡在三人面前。 中年人眼神陡然变得阴鸷,亨利听完他的话,直视着对面两个人,彬彬有礼道:“沈队长,请你让开,这是我的房间。” 中年人又说了句什么,亨利挺直腰板,“我应该不是这件案子的嫌疑人吧,我想要进我的房间拿一下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沈晏舟的脸色微微变了,中年人说的话并不是这个意思。 亨利眼中挑衅未消,沈晏舟缓缓意识到,他知道自己听得懂他们国家的语言。 沈晏舟:“现在是了。” 亨利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沈晏舟会这么直接。 两方对峙间,沈晏舟的手机突然响起,宋鹤眠看见对面三人脸色一下子多云转晴,眼里还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笃定。 沈晏舟的一切密码宋鹤眠都知道,手机更是随便看,他瞥了一眼,看见来电人是郑局。 宋鹤眠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对面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想办法给郑局施压了吗? 果然,看见沈晏舟接起电话,亨利嘴边漾出得意的笑,“听说你们的局长再过两年就要荣休了。” 沈晏舟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最先传来的是一声长叹,叹气声带着某种凉意,从沈晏舟头顶一路冻下去。 沈晏舟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快起来,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沉下去,心里迅速开始盘算,要怎么继续查。 郑局:“苟赢应该马上就到。”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沈晏舟跟与他挨得很近的宋鹤眠听见。 郑局淡声道:“这个案子我全权交托给你,晏舟,不要担心什么,想查什么就放手去查,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沈晏舟发出一声低沉又愉悦的笑,他重新抬起头,一边冷笑着看对面三人一边回答:“我知道了郑局。” 这两个警察的表情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特别是那个漂亮的,看上去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他完全没有遮掩自己脸上的蔑意。 亨利的心难以遏制地往深渊沉去,藏在背后的手已然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熟络的疼痛让他又冷静了些。 没关系,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亨利很想继续保持微笑,但从心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焦躁又让他笑不出来,所以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宋鹤眠一直在盯着他,把他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宋鹤眠:得癫痫了? 他原本只是想比对亨利和凶手样貌相似度的,看到亨利这个样子,宋鹤眠突然觉得有些滑稽,很不自然地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殊不知对面的亨利也一直在观察他,看见宋鹤眠这个堪称刻意的憋笑动作,亨利低下头,眼中杀意迸现。 真讨厌啊,这种人真讨厌啊!为什么总会有这种人出现在他面前!总有这种人跟他作对! 头顶的灯光忽然间明明灭灭,伴随着紊乱的电流声,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意识到危险,几人都本能做出了下蹲的姿势。 沈晏舟下意识牵住宋鹤眠的手,低声道:“应该只是电流传输不稳。” 果然,他话音刚落,廊灯闪完几下,就恢复照明了。 强烈的光线刺得人眼睛不适,对面那三个年纪大一点的人更明显,他们把手挡在眼皮前,过了二十秒才把手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