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节 本书名称: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本书作者: 点茶入雪 本书简介: 应忱前世是个天天跑龙套的演员,死后穿越成了修仙小说里的路人甲,更准确的说,是好几本修仙小说里的路人甲。 系统说她只要完成任务,推动剧情顺利走向大结局就可以复活回家了。 但是因为小说世界路人甲数量严重不足,应忱只能重操旧业,一人分饰多角,在各个片场跑龙套,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在这个好几本修仙文混合的世界,有屌丝逆袭大男主,天才流大女主,甜宠修仙,虐恋情深等等等一系列元素。 她今天扮演嫉妒主角并使绊子的恶毒女配,明天是无脑追捧主角的无脑路人,后天又是把宝物错当鱼目卖给主角的不识货小贩…… 系统给她的金手指就是主角们不会记住她的模样,所以他们一直没发现这些路人甲其实都是应忱一人出演。 但是有一天,系统突然不见了。 系统给的金手指也不见了。 于是主角们就发现了,总有这么一个人,老是在他们身边晃悠,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主角们: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正在看剧本准备下一场戏的应忱:???啊?我吗? 她自认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路人甲,可是为什么,主角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 修真界流传着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据说那位天下第一人的剑道天才弟子,有一个特殊的癖好——喜欢用她那粗糙到一眼就能看破的易容术,扮演各种各样的路人甲。 曾有不长眼者想要戳穿这位爱好奇特的剑道天才,但临到近前,面对着一群磨刀霍霍的天之骄子威胁的目光…… 算了算了,她爱演就陪她演吧! 【万人迷女主,全员单箭头,有修罗场】 【苏爽升级流修仙,私设如山】 【苏爽升级流修仙,私设如山】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穿书 爽文 升级流 成长 万人迷 主角视角应忱司玉 一句话简介:兢兢业业跑片场 立意: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第1章 兢兢业业的路人甲 “我应忱,今日起,便解除与你裴家的婚约!” 打扮精致的少女高傲地抬起下巴,将手中的婚书重重地丢到落魄少年的脸上,“啪”,留下清晰的红印。 少年不堪受辱,握拳的手忍不住颤抖,紧紧咬着嘴唇,他通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少女,好像要将她烧穿一般。 少女轻蔑一笑:“像你这种人,可配不上我。” 少年的眼眸森然,嗓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日之耻,来日我裴玄必将百倍奉还!” 少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斜睨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讽刺,哼笑出声:“就凭你这个修为尽失的废物?真好笑,那我可就等着了,裴公子。” 说完,少女便毫不留情走了,独留裴玄一人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一出殿门,应忱脸上不屑的表情瞬间就垮了,回忆起裴玄狠毒的表情,她浑身抖了抖,害怕地说:“系统,这个男主的眼神好可怕,我这么说他,他会不会之后偷偷报复我啊?”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安慰她:“宿主别怕,一出这个门他就会忘记你长什么样子!” 应忱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逆袭文男主果真恐怖如斯!”说着,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本书,书封上写着大大的“剧本”二字。 “让我看看,下午要去哪个片场……去给天才流女主当导购,地点是仙云药斋。” 应忱正想直接御剑飞行过去,突然就看到自己身上这件昂贵精致的衣服,她的脸因为肉疼而抽了抽。 她马上蹲到角落把衣服换下来,然后捧着衣服小心翼翼地放进储物袋中,生怕磕着碰着半点。 系统见她这模样,不解:“宿主,这衣服有这么重要吗?” 应忱“呸”了它一口,怒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道这件衣服有多贵吗?我花了好几个月的工资买的!” 系统半点都不敢吭声,毕竟这也算它的锅…… 应忱是穿越来的。前世她是个在剧组跑龙套的演员,扮演过末日剧里吱哇乱叫的丧尸,古代剧里抢饭吃的流民,还有抗日剧里的日x鬼子,只要有角色演,她都不挑。 就这样,她兢兢业业跑了三年龙套,终于遇到了一个赏识她的导演,让她来饰演女n号。而她因为太过兴奋,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开过来的汽车,当场横死在街头。 然后她就穿越了,穿越到了这本仙侠文里。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好几本仙侠文混合的世界。 包含了屌丝逆袭大男主,天才流大女主,甜宠修仙,虐恋情深等等等一系列因素。 这个叫系统的东西和她说,只要她走完剧情,攒够能量,就可以完好无损地回家了。 没办法,应忱只能重操旧业跑起了龙套。 因为剧情严重缺少路人甲角色,应忱必须一人分饰n角,今天去当遇到男主狗仗人势的小厮,明天又要去当女主的夸夸迷妹。她每天都在忙着满世界客串路人甲,累得脚不着地。 今天扮演的是草根男主的嚣张跋扈未婚妻,她是应家天赋异禀的大小姐,从小与男主有婚约,前些日子男主因为修炼禁术导致修为尽失,应家大小姐不能忍受与废物订亲,就亲自上门退婚了。 说实话,这已经是应忱扮演的少数拥有姓名的路人甲了,她的两次出场一次是退婚,还有一次就是被男主打脸,起到了一个衬托男主的作用。 但是这个狗系统为了让她应家大小姐的身份更符合人设,必须让她打扮的精致一点。日的!她又不是真的所谓的应家大小姐,应家就她一个人了,哪里来的钱!买就买,还不给报销,真黑心。 应忱恨得不得把系统从脑子里挖出来揍一顿,她咬牙切齿:“为什么这衣服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 说是这么说,但是应忱也不能真去把衣服退了,毕竟应家大小姐还有下一次出场,她也只能边心疼地滴血边把衣服收好。 收拾好之后,她御剑飞行去下一个片场,仙云药斋。 仙云药斋位于洞玄宗的市集,也可以称为洞玄宗的交易市场,这里店铺林立,也有许多人在摆摊,洞玄宗弟子穿梭来往间,与摊主讨价还价,瞧上去与凡人无异。 市集有禁飞令,所以应忱一到门口就停下了,她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鬼鬼祟祟地摸进仙云药斋的后院。 她一进门就被管事的修士发现,那人板着一张脸,皱眉扫视了她几眼:“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应忱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崔管事,我是应忱,已经在这里工作快一年了。” 崔管事一愣,又上下打量了她这张毫无记忆点的脸,还是毫无印象,她最终只能摆手让应忱去前面招待客人。 应忱叹了一口气,系统给她的金手指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她当恶毒反派的时候不会被人记住这张脸,坏处是总是有人忘记她的长相和名字,就像刚刚那样。 仙云药斋正厅很热闹,毕竟对于修士来说,丹药是日常修行不可或缺的。仙云药斋是大店,丹药种类繁多,侍者待遇也好,当初应忱为了成功应聘上,还特意去学了炼丹。 应忱没有去应付其他客人的想法,毕竟她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招待女主。 按照剧情,天才流女主会拿着她炼制的丹药来仙云药斋交易,而应忱扮演的侍者看她拿出的丹药都是最普通的一品丹药,就开口拒绝。就在女主将要离开的时候,管事将她拦下,并认出了她的丹药是罕见的无瑕丹,随即就将她奉为座上宾。 应忱正兴奋地回忆着剧情,就看见门口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那人眉目清绝,身着白衣,面庞白净如雪,显现出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清冷出尘。 女主来了! 应忱挤开人群,以疾走的速度走到面前,然后挂上优雅端庄的笑容,柔声道:“这位道友,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江岫白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侍者,这人怎么笑的这么……诡异? 应忱的嘴角僵了一下,不好,用力过猛了!她默默将微笑的弧度下降了几个像素点。 好在,女主并没有过问,她只拿出一个小瓶子,声音又冷又轻:“你好,我想问问,这里收丹药吗?” “收的,请问您想要卖什么丹药。” “回灵丹。” 江岫白言简意赅,直接将瓶子递给她。 应忱接过瓶子,开始走剧情,她的脸色为难:“不好意思啊道友……” 瓶口打开,一股浓烈的药香味扑鼻而来,靠!应忱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开始思考自己买下女主丹药的可能性。 系统提醒她:“宿主,剧情!” 应忱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出后半段话:“我们这里不收一品丹药……哈哈。” 江岫白点了点头,收回瓶子,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了。 三,二,一。 不对,管事呢?怎么还没来? 应忱看着女主快要走出店门了,焦急地问系统:“统子,怎么回事啊?” 系统也着急了:“我、我也不知道啊!快,先把她拦下来!” 应忱一咬牙,一个健步冲上去拉住女主的袖子。 江岫白吓了一跳,皱眉看着这位莫名其妙的侍者:“还有事吗?” 应忱擦了擦额角冒出的虚汗,尴尬笑道:“哈哈,可能是我才疏学浅,没看出道友丹药的高明之处,还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请我们管事来。” 江岫白看着她拉自己袖子的手,微微拧眉,片刻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应忱如释重负,马上冲上去找管事了。 “崔管事!” 崔管事还在后院,看见向她跑来的应忱,先是皱眉,随后打量了一下她的脸,眉头又舒展开了:“你是应忱,我记得你。” 应忱:“……”谢、谢谢你? 应忱不知道的是,崔管事刚刚不能按时到场,是因为她去翻侍者名册了,确确实实找到了应忱这个名字,才打消了心中对她的怀疑。 崔管事轻咳一声:“找我什么事?” 被这么一打岔,应忱差点忘了还有个女主在等她,她一拍脑袋,语气饱含压抑的兴奋:“崔管事,刚刚有位丹师送来了她自己炼制的丹药,疑似是无瑕丹!” 崔管事先是一惊,随即大喜:“你说的可是真的?” 应忱奉承道:“我才疏学浅,不能确认,所以才想请崔管事去看看。”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节 “好好!”崔管事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是真的,必少不了你的奖赏。走,带路。” 也无怪乎崔管事这么激动,是药三分毒,而无瑕丹,就是完全没有丹毒的丹药,能炼制出无瑕丹的丹师,无一例外都是天赋异禀的存在,能与这种天才交好,不管怎么说都是不亏的。 如果上报上去,不光是崔管事,发现了女主的应忱也能从中得到好处,不说别的,升职加薪是少不了的。 应忱苦笑着带路,对系统吐槽:“系统,这对剧情发展会有什么影响吗?” 系统也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应该,可能,大概没有吧?” 说的也是,毕竟她作为仙云药斋侍者与女主接触的戏份应该是只有这一次。 想通这,应忱的步伐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二人进到正厅,看到女主还在,应忱顿时松了口气。 江岫白静静地站在那,就像高山上的冰雪,让人不敢接近。 应忱敢接近,还热情地给她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店的崔管事……崔管事,这位是江道友。” 崔管事接过江岫白装丹药的瓶子,将里面的丹药倒出来细细查看,片刻,她的眼睛亮了,大喜过望:“果真是无瑕丹!这位道友……” 应忱看着剧情正确发展,崔管事以十分公道买下了江岫白手里的丹药,并给她一枚看上去就很高贵的令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过,她一口气呼出,就见到女主正眼神幽深地盯着她看。 应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颗心又悬起来了,她尬笑:“江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江岫白打量她,意味深长道:“我好像没说过自己姓江吧?” 应忱:“!!!” 不好,大意了! 作为专业跑龙套十年的演员,居然还会犯这种错误!应忱在心里痛骂自己,面上神色毫无变化:“哈哈,我也是洞玄宗弟子,久闻大名,江道友是剑尊的徒弟嘛!” “是嘛?”江岫白那张清冷的脸突然靠近,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十分平凡的脸,“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像我的师姐?”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系统不见了! 坏了,我还真是你师姐,应忱略带苦涩地想。 事情是这样的,为了更好地接近主角团,应忱在弟子大比上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成功被修为天下第一的剑尊收为弟子,而天才流女主,刚好比她晚一点入门,是她的师妹。 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应忱捂住怦怦跳的心脏,虽然僵硬但还是保持着笑容:“江道友肯定是认错了,我这种普通人怎么可能是剑尊的徒弟嘛!” 江岫白见她不承认,眉头紧锁,她在记忆中搜寻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师姐的面孔,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作罢。 应忱看着江岫白离开的背影,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热泪盈眶,谴责系统:“太、太刺激了。系统,你是不是出bug了,女主怎么会差点认出我?” 系统:“排查故障中,请宿主稍后——” “唉,真不容易啊。”应忱叹息,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如果她真的发现不对劲了,会怎么样?” “一般情况下,会选择记忆修正。”系统的机械音略带苦恼,“不过现在,由于能量不足,无法修正,只能将错就错了。” 应忱:“……”果然是垃圾系统! 系统鼓励她:“只要宿主你认真走剧情,能量攒够了就可以回家了!” 应忱拒绝了系统画的大饼。 结束了今天的剧本,应忱就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住所了。 应忱是筑基期弟子,本应与她同修为的弟子一同留在外门,但她是剑尊的徒弟,可以破格进入内门,所以她现在就住在剑尊名下的太虚峰。 准确的说,剑尊所有的弟子,都住在太虚峰,应忱是第五个徒弟,前头还有四个师兄师姐,排在她后面的就是天才流女主江岫白。 前头的几个徒弟,她目前所知的是大师兄是虐恋情深文男主,二师兄是甜宠文的苦情男二,三师姐是重生打脸文女主,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四师兄,想也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应忱累了一天了,不想在回去休息的时候再遇到主角团了,幸好太虚峰够大,遇见其他人的可能性不高。 应忱的洞府很偏僻,是她当初自己挑的,在不走剧情的时候,她向来是对那群天之骄子敬而远之。 洞府门口有一个小湖泊,里面游着几条野生的鱼,她在湖泊前给自己搭了个小木房子,虽然质量不是很好,但胜在颜值高。 应忱回家就往床上躺,她舒服地喟叹:“果然,床才是我永远的爱人!床门!” 应忱是很穷,但是她购置的床却是最好的,她每天只有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最快乐。 她开心地在床上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坐起来。虽然她很想睡觉,但是修炼更重要,后面的剧情还需要她的修为,不努力不行啊,可恨系统不给她开金手指! “滴——检测到异常——滴——宿主……” 应忱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她疑惑问道:“系统?发生什么了?” “警告——”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又刺耳,应忱难耐地捂了一下耳朵,徒劳地想要抵挡噪音,但是系统的声音是从她脑海里传来的,捂耳朵根本没用。 不过,警报声没持续多久就停下来了,应忱放下手,世界彻底安静下来了。 “系统!系统?” 应忱如往常一样呼唤着脑海里的系统,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 “怎么回事?” 应忱摸不着头脑,她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真有bug啊,这个系统真不靠谱。 她又叫了几声,系统还是没有反应。 应忱心里有点慌,不过她还是抱着希望,系统可能是去维修了或者断线了,可能等明天就恢复正常了。 她这般想着,强迫自己入定,继续修炼。 等到第二天天亮,应忱睁开眼睛,她做 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唤系统:“系统,你在吗?” 没有回应。 太安静了,好像她的脑海里从来没有存在过系统。 应忱张了张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茫然无措等一系列情绪涌上心头,她从来没这么迷茫过。 应忱向来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就像以前打定主意要当演员,她就心甘情愿跑了三年龙套。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系统要她当路人甲推动剧情,为了回家,她也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但是现在,系统不见了。 应忱不想去想那个可怕的后果,但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最坏的情况就是,她回不了家了。 她为此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她一个人被丢在了这个离家不知道多远的异世界,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回去了。 怎么办?系统到底去哪里了?她呢,又该怎么办? 应忱放在床上的手止不住颤抖,她将手交握在一起,两只手就一起颤抖起来。 “没事的。”应忱安慰自己,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没准系统只是有事,过几天就回来了,对吧?” 可惜她得失望了。 一天,两天,三天…… 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机械音再也没有出现。 系统真的不见了。 应忱就这样坐在床上,思考了很久很久。 她在想她以后要怎么办,以前是系统给了她剧本,让她对着剧本演。现在虽然系统不在了,但是剧本还在,她要不要接着按照剧本演下去?演完剧情后,她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呢? 没办法,她现在也只有这么一条路能走了,就算是死马也得医成活的! 这样想着,应忱又觉得自己充满干劲了,她翻出剧本看剧情,最近需要她的剧情就在三天后。 应忱给自己打气:“加油,应小忱!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成功回家的!”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去弄点吃的。 筑基期的修士就可以辟谷了,但是因为修为不高,太久不吃饭了也还是会饿。应忱这几天没出过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推开门,外界的阳光晃得她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一睁开眼睛,她就发现有一个小东西在偷她的东西。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正趴在她的池塘边,看着里面游动的小鱼,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应忱小心地走过去,发出矫揉造作的声音:“咪咪~” 白猫吓了一跳,往后跳了好几步,它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弓着腰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咪咪,嘬嘬嘬。” 应忱蹲下身,勾了勾手指,试图引诱猫咪过来。 白猫歪着脑袋,不解地盯着她看。 应忱眼珠子一转,想到了方法。她走进屋内拿出了她自制的简陋钓竿,然后就将它扔入湖中,静静等着鱼儿上钩。 白猫察觉到这个人类没有恶意,渐渐放下警惕,坐在原地舔起了爪爪。 应忱看得心痒难耐,真的很想把它抱进怀里狠狠地撸一把! 终于,竿子上传来了动静,应忱使用了作弊的灵力成功钓上来一条鱼,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钓鱼佬。 她将钓上来的鱼拿在手上,夹着嗓子说话:“咪咪,快过来,吃鱼鱼~” “喵呜。” 白猫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晃着脑袋走过来了,它先小心地闻了闻应忱的手,确定这是给它的后,一口将鱼叼走了。 “好吃吗,咪咪。” 应忱看着猫咪吃得很开心,没忍住摸了摸它的背,吃人嘴软,它果然没反抗。 “咪咪,你是谁家的小猫呀,怎么一只猫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想姨姨收养你啊?”应忱发出了石矶娘娘的声音。 这小猫不知道是太虚山上的谁养的,生的十分可爱,纯白的毛发无一点杂质,还有一双透亮的蓝色眼睛,应忱光看着就觉得心都要化了,刚刚受伤的心好像都被治愈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节 她开始思考当猫贩子的可能性,只要它不是主角团养的,她应该都能得罪的起吧?主角养的灵宠应该都是拥有特殊血脉的,她刚刚查看过了,这只小猫没有灵力波动,应该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狸奴。 白猫吃完了整条鱼,毫无防备地打理起弄脏的毛发,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类在想着要把它拐回家。 应忱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又甩着尾巴去蹭她的腿。 “喵呜~” 应忱一把把它抱进怀里,猛吸一口,然后嘿嘿笑道:“要不要来做姨姨家的小猫啊,我每天都给你抓鱼吃。” “喂,那是我的猫。” 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在头顶响起。 “谁啊?”应忱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坐在她家的屋顶上。 看着岌岌可危的屋顶,应忱花容失色:“快下来!” 但是她说晚了,本就不太牢固的木头房子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就这样塌了。 少年宛若谪仙一般飘然落地,轻轻抖了一下衣服上的灰,他略微皱眉:“你这屋子怎么如此容易塌。” 他居然还好意思说! 应忱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着眼前的废墟,哀莫大于心死。 可能是她的眼神过于哀怨,少年良心未泯,心生愧疚:“大不了我赔你就是了。” 应忱顿时转悲为喜。 少年:“……”第一次见变脸如此快之人。 “好了,那你把我的猫还给我。” 少年走近,应忱这才看清了他的脸,他的面容深邃俊美,剑眉下是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面色如雪,嫣红的嘴唇带着笑,不像谪仙,倒像是邪祟。 这么多外貌描写,嘶——应忱倒吸一口凉气,这人肯定是个重要的角色! 如果白猫真是他的,那她的拐猫计划就要泡汤了,她不死心地问:“你说它是你的猫,那你叫它一声试试。” 少年好看地白了她一眼,还是叫了:“李华,过来。” “喵~” 白猫听到主人叫它,顿时从应忱的怀里跳下来,跑去少年那儿了。 应忱此刻已经不在意小猫了,她在意的是小猫的名字。 哥们你说它叫什么? 第3章 还有穿越者? “你说它叫什么?”应忱的音量提高了两个分贝。 无怪乎她这么激动,作为一个现代人,凡是上过英语课的学生,对这个名字应该都不会陌生,这个喜欢让别人给他写信的人可太有名了。 难道眼前的少年和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 “?”少年不理解但尊重,还是重复了一遍,“它叫李华。” 应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露出三分惊喜七分不可置信。 少年被她看得发毛,不动声色后退半步:“你想干嘛?” 应忱激动地说出了那个穿越者暗号:“奇变偶不变!” 少年摸猫的手停住了,眼神里同样透露出三分惊喜和七分不可置信,下意识接下了后半句:“符号看象限!” 应忱眼中带泪:“how are you?” 少年也落泪了:“i'm fine,thank you.” “穿越来的?” “嗯,你也是啊?” 人生四大喜事,其中就有一项:他乡遇故知。应忱算是体会到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所以说,你也是被系统带到这来的?”应忱拉着少年,也就是司玉,在废墟里找了个凳子坐下。 “对啊,我前世意外死了,醒来就穿越到这了,系统让我当一个反派,完成剧情就能回家了。” “它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应忱对比了一下两人的情况,面露羡慕,“它只让你演一个角色啊?” 闻言,司玉眼神沧桑:“是好几本小说里的共同反派。” 应忱顿时不羡慕了,她当路人甲忙是忙了点,但是当反派可是要跟主角作对的,是个有生命危险的高危职业。 司玉的这个反派,应忱在剧本里看到过,但是着墨不多。他原本是魔界魔尊的孩子,被派到正道当卧底,成了剑尊的四弟子,他是个表面笑嘻嘻的老阴比,主角成长路上的绊脚石,最终是要被各路主角打败的。 “你来这里几年了?” 应忱想了一下,回答:“三年了,你呢?” “我也差不多。” 突然,应忱想到 了什么,激动地拽住他的袖子:“你的系统还在吗?” “前几天突然联系不上了。”司玉摇了摇头,“说什么有故障,然后就不见了。” “那我们是一样的。”应忱思考着,看来不单单是她一个人,司玉的系统也消失不见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司玉苦笑,“我这个身份太危险了,不走剧情可能随时会死,走了剧情到最后也会死。以前是系统说会帮我在原世界复活,现在……” 应忱也很无奈,对于司玉的处境,她这个小人物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给他精神上的鼓励:“加油,我打算接着走剧情。” 两人组成了遂组成了穿越者互助联盟,虽然势单力薄,含金量也不高,主打的是一个人文关怀。 应忱本来想既然有他们两个穿越者了,会不会还有第三个,第四个?但他们这三年来也就碰到对方一个,不过也正常,大家都是人,两个眼睛一个嘴,光从外貌看确实无法分辨。 这次也是特殊情况,要不是这只叫李华的小猫跑到她这里来,她应该也不会认为司玉是穿越者。 想到这,应忱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想到把这么可爱的小猫取名叫李华的?” 李华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软软地叫了一声。 司玉摸了摸小猫,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下意识想取这个名字,想留点那个世界的记忆……” 应忱也沉默了,他们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对了,你的这个房子要多少灵石,我赔给你。” 应忱眼睛亮了,试探地报出一个数字。 司玉毫不犹豫地点头了:“好。” “……” 糟糕,报低了!这家伙很有钱! 去他的同病相怜,她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为什么自己穿越之后也还是这么穷? 。 三天后。 “师姐,谢谢你愿意陪我来采药。”女孩的亲热地拉着应忱的手,声音又软又甜。 没错,应忱又在走剧情了,现在走在她旁边的就是甜宠文女主,苏染染。 应忱温柔地笑了笑:“陪着师妹,义不容辞。”说完,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明明就是冲着钱来的,装什么装! 苏染染皮肤雪白,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一只可爱的小白兔,她摇了摇头:“师姐愿意接我的任务,那一定是一个好人。” 苏染染在任务堂颁发的任务是保护她去宗门后山采药,后山有真人们圈养的妖兽,按理来说应该是挺安全的,但是总有那么几只脾气不太好的。 苏染染是医修,战力不强,所以才发布了这个委托,想找一个实力强劲的伙伴保护她。而她又是掌门之女,出手大方,应忱看到那个赏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既能走剧情又能赚钱,赚大了! 看着可爱的女主,应忱的良心小小的痛了一下,她总不能说自己一直在任务堂盯着,就是专门等她的任务吧? 这次去后山,是甜宠文的开始,是男女主的邂逅。苏染染会在这里遇见受伤的妖王,一只九尾狐,也就是男主。 应忱要做的就是保护女主的安全,还要保证他俩能顺利遇见。 “师姐……师姐?” “啊?”应忱从沉思中回神,茫然地眨了眨眼。 “噗嗤。”苏染染忍不住笑出了声。 应忱还在状况之外,略显迷茫:“怎么了吗?” 苏染染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师姐这样……很可爱?跟传闻中一点也不一样。” “什么传闻?我还有传闻?不对,你怎么认出我是谁了?”应忱惊呆了,不应该啊,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女主怎么会认识她? “师姐在说什么傻话?”苏染染很疑惑,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可是剑尊的五弟子,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她不应该长着一张毫无辨识度的脸吗?系统是这么说的……系统! 应忱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系统不见了,那它给的金手指是不是也不见了,那以后所有人不是都能认出她来了? 这和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师姐你怎么了?”苏染染就这样看着应忱停在原地,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幻。 出大事了!应忱很痛苦,但是来都来了,她只能坚持下去。她的微笑倔强而破碎:“我……没事。” 苏染染很担心,毕竟她的脸色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关心道:“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应忱强颜欢笑:“哈哈,当然,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采药吧,等会来不及了。” “好吧。”苏染染无奈。 二人接着上路,苏染染发现了一处灵草,停下来采摘,应忱提着剑站在旁边,提防妖兽。 “这是血灵草,可以快速疗愈伤口。如果师姐以后受伤了身边没有丹药,就可以找这种草药疗伤。”苏染染拿起一株血红色的小草,给应忱介绍道。 突然,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染染吓了一跳,草也不拿了,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忙跑到应忱身后躲起来:“那,你是什么?”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节 “别怕,我去看看。” 应忱的剑出鞘了三寸,缓缓靠近草丛。 随即,她就看见一只小蛇从草丛里冒出了一个脑袋,她松了口气:“没事,就是一只小蛇。我把它送远点。” 应忱抬脚轻轻一踢,没踢动,踢到了另一个硬物。她眉头一皱,用了点力,小蛇和硬物都飞了。 “嗷呜……” 好像有什么声音,应忱正皱眉想听清,苏染染就走过来了。 “师姐你真帅!”苏染染双目放光。 应忱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也忘记查看声音来源了。 两个时辰后,苏染染看了看天色,说:“我摘好了,我们走吧。” “好啊好啊。”应忱点头。 这两个时辰里,应忱每赶跑了一只妖兽,苏染染就会在旁边崇拜地看着她,然后说:“师姐好棒!” 应忱在一声声的夸赞中逐渐迷失了自己。甜宠文女主果然好甜啊,她忍不住想,不过,我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隐隐约约间,应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是这时候苏染染招呼她走了,她便把忘了的东西抛到脑后了。 下山路走到一半,应忱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忘了什么——男主啊!这么大一个男主呢?去哪了?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忙拽住苏染染的袖子。 苏染染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应忱思考了一下措辞,尴尬地笑了笑:“师妹,我刚刚突然发现我东西落下了,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 “可以的。”苏染染乖巧地应了一声,“要我帮忙一起找吗?” “不用了!” 应忱……应忱已经跑了,跑得十分快。她用最快的速度跑遍了她们刚刚走过的路,还是没有发现男主的影子。 不应该啊。应忱不死心,接着找,男主应该不会还没来这里吧? 太阳都快落山了,应忱终于在一个草丛里听见了动静,一只浑身是血的白毛狐狸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好啊,你可让我好找。” 应忱提起狐狸的后脖子,准备把它交给苏染染。但是她视线一转,余光瞥见了一丛一分眼熟的红色小草。 是苏染染说的血灵草,她们刚刚经过这里了。 电光火石间,应忱想起了她踢蛇时踢到的硬物,还有一声疑似动物的叫声。 “不好意思!男主,是我对不起你!” 应忱滑跪了,万万没想到绊脚石竟是她自己……怀着万分愧疚的心情,应忱改提为抱,又摘了苏染染说的可以疗伤的血灵草,把它全盖到狐狸身上。 抱着狐狸,应忱赶紧跑去和苏染染会合。 。 “这是什么?”苏染染惊讶地看着全身是血的狐狸。 应忱:“额……我刚刚去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小东西躺在路边,就想着救救它,对,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师姐你可真是善良!” 第4章 意外 应忱有点心虚,毕竟这狐狸变成这样一部分也是她的原因。 “他伤得很重,师妹你是医修,能救救他吗?”应忱适时地提出请求。 苏染染先是一愣, 随即展颜一笑:“当然可以。不过我以前没有医治过妖兽,不一定能将它医好……但是这是师姐的要求,我一定会尽力的!” 应忱松了一口气,总算让男女主碰上面了。 苏染染主动提议接过狐狸,应忱很感动,女主果然是个很善良的人!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苏染染看着狐狸的眼神……带着一闪而过的嫌恶。 “它真的伤得很重啊。”苏染染给狐狸检查伤势,给出的结论不容乐观。 “怎么样,还能活吗?”应忱很着急,坏了,她不会把男主一脚给踢死了吧? “应该是可以的。”苏染染拿起一片血灵草,“幸好师姐你给它用了血灵草,不然怕是再晚一点,它就没救了。” 应忱也是心有余悸,差一点,男主就死了,甜宠文直接就完结了。 苏染染给狐狸丢了几个疗愈术,暂时吊住了它的命。 “坏了,这么晚了。”应忱一看天色,已经傍晚了,顿时感觉很不好意思,“抱歉啊,耽误你这么久。” 苏染染无所谓地笑笑:“当然没事啊,不用觉得抱歉,师姐也保护了我一天呢。” 应忱再次被女主感动得眼泪汪汪,她真是一个好人。 “师姐如果没事了,我们就走吧……” “嘘!先别说话。” 苏染染话还没说完,就被应忱打断了,她的手指贴在唇角,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有动静。” 应忱主动伸手将苏染染挡在身后,她的危机预感在提示她,有个大家伙要来了。 苏染染害怕地抱紧了狐狸,她也听到了,有东西在地面滑行的声音。 “铮。” 应忱手中的剑今天第一次出鞘,闪着凌厉的寒光。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伴随着树木倒塌的声响,一条身形庞大的巨蛇蜿蜒而出。 “来了!” 应忱大喝一声,将苏染染推远,让她在远处躲好。苏染染很听话,知道自己留下会拖后腿,抱着狐狸就跑。 巨蛇身上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双冰冷的蛇眼正死死盯着应忱。 “嘶——” 在巨蛇的旁边,还有一小条在耀武扬威,像是在告状。应忱认出来了,那是她之前踢的那条小蛇。 应忱一口老血哽在喉咙,要不要这么记仇啊这蛇,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还好,这蛇的修为在筑基巅峰,而她筑基后期,应该能打。 应忱先下手为强,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冲向巨蛇,手腕微微一转,长剑径直刺向巨蛇的七寸。应忱修剑,主修的是速度和锋利,主打的是一个刺不死就跑。 巨蛇见这蝼蚁还敢挑衅自己,十分愤怒嘶吼一声,尖牙上的毒液滴落在地上,瞬间侵蚀出阵阵白烟。 不能被它的毒液伤到! 应忱足尖轻轻点在旁边的树上,避开蛇尾的横扫。她的剑势陡然拔高,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手中长剑化为一道残影直刺七寸。 “叮——” 长剑只受阻了一瞬,便破开了防御。巨蛇吃痛,猛然回头,一口咬向应忱。应忱躲避不及,只能拔出蛇身上的剑,反手格挡。那滴毒的尖牙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她的面门。 应忱再次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巨蛇一下扑空,撞到旁边的树上,参天大树轰然倒塌。 一人一蛇交锋数十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应忱身法很快,敏捷灵活,巨蛇轻易碰不到她,但她手中的剑还是新入门时统一发放的弟子剑,在巨蛇有防备时轻易破不了防,再加上被毒牙侵蚀了几次,剑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豁口。 应忱一阵心疼,这剑陪伴了她这么多年,难道要在今天离开她了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应忱眼珠一转,突然注意到了旁边的那条小蛇,它怕被战斗波及,此时正躲在碎石堆里,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嘿嘿,她想到办法了!应忱诡异地笑了一下,再次躲开巨蛇的又一次攻势。躲在碎石堆里的小蛇只觉得心中一凉,便被一道剑芒扫到空中,随即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捉住了它。 “嘶!” 被应忱捏住了命运的七寸,小蛇无法动弹,只能眼神求助它的家长。巨蛇投鼠忌器,顾及应忱手里的蛇质,也不敢再攻击,只能威胁地嘶吼两声。 “走你!” 应忱捏着小蛇的尾巴,转了两圈,用力一抛——小蛇瞬间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空中,巨蛇在原地着急地转了两圈,也顾不上应忱了,赶紧朝着小蛇消失的方向赶。 两条蛇来得快,走得更快。 应忱见巨蛇消失在视线里,不再感应到它的气息,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会儿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刚她的应对看似轻松实则十分艰难,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强大的妖兽,稍微放松一点,命丧蛇口的就是她了。 对敌经验还是太少了,应忱思索着,觉得以后没戏演了可以多去演武场逛逛。 “师姐!你没事吧?”苏染染着急地跑了回来,关切地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没有没有。” 苏染染不放心,非要把她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 她拍了拍胸口,苍白着小脸,心有余悸道:“刚刚真是吓死我了,那条蛇那么大,我都腿软了。师姐你真厉害,能把它打跑!” 应忱被夸得不好意思,羞涩摆手道:“哎呀,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啦,哈哈~” 苏染染两眼放光地揽住她的手臂,却突然注意到她手中的剑,惊讶道:“师姐,你的剑?” 应忱恍然,摸了摸满是豁口的剑身,心疼得眼泪汪汪:“被刚刚那条蛇的毒液侵蚀了。”可恶啊,她没钱买新的佩剑啊! “这……”苏染染很自责,“都是因为要保护我,师姐珍贵的佩剑才会受损。” 免费拿的,倒也不贵。应忱刚想开口解释,苏染染就主动提议道:“我认识器峰的长老,要不我让他给师姐新打一把合适的佩剑吧!” 应忱差点就想点头答应了,一把剑,值好多灵石呢!但这样占便宜,就算是她这样的厚脸皮,良心也有点过意不去。 “还是不麻烦你了,无缘无故地,我受之有愧。”应忱心都在滴血,但还是忍痛拒绝了。 “怎么能说无缘无故呢?”苏染染反驳,“你可是护送了我一路。” 这不是收钱办事加之还要走剧情嘛,应忱更愧疚了,觉得自己欺骗了小姑娘的感情。 “就这么说定了!师姐你不要拒绝了嘛。”苏染染拽着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眨了一下大眼睛,语气柔弱却不容拒绝,“大不了以后我再去采药,你再来保护我好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节 她都这么说了,应忱觉得自己再拒绝就不礼貌了,才不是因为她见钱眼开呢!她强行压下翘起的嘴角,矜持道:“那就麻烦师妹了,下次再有这种委托,直接来找我就行了。”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笑得很开心。 在分别前,苏染染抱着仍然在昏迷的狐狸,对应忱道:“师姐,我先带着这狐狸回我的住处治疗,等它伤好了再把它送回给你。” “好……”应忱刚想点头,随即转念一想,等等!这不对,为什么是送回给我? 苏染染还以为是她舍不得狐狸,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师姐,在它养伤期间,你可以随时来看它。” 话音落,她转身优雅地走了,只留应忱一人默默垂泪:这不对啊,女主你看到这么可爱的狐狸难道不想养他吗? 算了,让她跟男主相处几天没准就培养出感情了,这样安慰自己,应忱十分放心地回去了。 应忱不知道的是,她放心得太早了,在苏染染回到自己的住所后,她像丢脏东西一样把狐狸丢下,在自己身上用了好几次除尘诀后才脸色好一点。 她嫌恶地看着昏迷的狐狸,语气不似和应忱在一起时温柔:“最讨厌长毛的东西了,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地方值得师姐这么关心。” 。 应忱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是的,她又把她的小木屋搭回来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搭得更顺手了,这次的木屋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塌了,嗯,应该。 坐在高价买的床上,应忱再次翻开了剧本,虽说她自从修炼以后记性就变得很好,看一次就能把剧情轻易记下,但这是她在当演员时就留下的习惯,她没有天赋,只能反复读剧本揣摩角色,哪怕她演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她也想要做到最好。 最近有几件大事要发生,首先就是择剑仪式,然后是灵溪秘境要开了。 前者虽说是择的是“剑”,但其实能择的不止是剑,只是因为洞玄宗剑修多才叫这个名字。葬剑谷内法器种类无数,弟子筑基后都能入内择剑,只是强大的法器性子也高傲,对主人很挑剔,很多弟子去了几次也是空手而归。 应忱从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能得到神器的青睐,那些强大的神器只会选择主角们那样的人,而她,只是平平无奇的路人甲罢了。 所以比起虚无缥缈的法器,她还是更期待苏染染答应给她定制的佩剑。 就在她畅享之余,一阵敲门声传来。这么晚了,是谁啊,应忱心中疑惑,将剧本收好后去开门。 只见一只浑身泛着灵光的纸鹤悬停在空中,它见应忱出来,开始围着她转圈圈,她知道是谁了——是她的便宜师尊。 应忱小心地让纸鹤停在自己手上,随即一道神念传音入耳:“明日集合,讲择剑事宜。” 应忱明白了,用灵力写出“收到”二字,将其打入纸鹤体内,就算是回复了。 纸鹤又在应忱身边转了几圈,就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应忱注视着纸鹤飞向山顶的背影,心想她的便宜师尊还挺会举一反三的,这纸鹤还是她教他折的呢,没想到他居然研发出了传讯功能,简直就是修真界简易电话。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准备 次日一早,应忱就赶去太虚峰峰顶见她的便宜师尊了。 除了她,剑尊的其他徒弟都还没到,她心下嘀咕,是不是她来早了?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去外面走一圈再来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进来吧。” 应忱久违地想起了以前学生时代单独面见老师的恐惧,双腿打颤着走进了洞府。 洞府内的座椅上坐着一人,那人身着素白长袍,满头银白色长发如霜雪般泻下,容貌年轻俊美,恍若画中仙。 应忱暂停害怕,开始欣赏美人,可是美人一开口,氛围就变了。 只见白发美人慈祥地笑了笑,冲着应忱招了招手:“孩子,来这里。” 应忱心中那点悸动瞬间烟消云散,美人美则已,奈何是个慈祥的老人。 眼前之人就是闻名天下的天下第一人——镜离剑尊,剑之一道,独他一人能称尊,传闻他只差一步,就能飞升上界。 应忱磨磨蹭蹭,慢吞吞地踱步到他面前,恭敬地施了一礼:“师尊。” 镜离颔首,温和地问:“最近在修行上可有不明白之处?” 应忱思索了下,将近日在修行和剑道上的问题道来。镜离一边听一边出言指点,不得不说,镜离是个很好的老师,经他一点拨,应忱瞬间觉得茅塞顿开,往日的困惑也随之解开。 等到问题全部解决,应忱恨不得马上回去闭关感悟所得,只是想到镜离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只能遗憾作罢。 可能是上了年纪的人都爱讲话,镜离又问了她一堆生活上的琐事,才切入正题:“明日就是择剑仪式了,可准备好了?” 应忱点头:“准备好了。” “这就好。”镜离道,“葬剑谷中的法器大多有自己的性情,想要选到称心的佩剑怕是不容易,没选到也不要失落。” 应忱垂眸抿唇:“师尊,我知道的,我天赋差,已经做好没有法器选择我的准备了……” 镜离叹气,摸了摸她的头打断她:“你这孩子,法器择主看的是性情不是天赋,我是怕你找不到与你性情相和的法器。” “再说了,你的天赋也并不差。当初入门大比,你不是得了第一吗?你说自己天赋差,让那些输给你的人情何以堪?” 应忱长期和主角团这种老挂壁接触,只有拼命修炼才能赶上他们的进度,自然而然会生出“我不如人”的想法,但她天赋不差又比其他人努力几倍,在普通弟子中,已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师尊……”应忱感动得泪眼汪汪,只能低头掩饰失态。 镜离微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选不到佩剑也无妨,到时候师尊送你一把。是我年轻时的佩剑,在所有弟子中,你是和我年轻时最像的人,我想它会很喜欢你的,只要你不嫌弃它就好。” “怎么会嫌弃!”应忱连连摆手,她荣幸还来不及呢,剑尊的曾用佩剑,说出去多有面啊!四舍五入一下,她以后也能当剑尊……咳咳,想远了。 镜离又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会儿话,最后还叮嘱道:“以后可以多来找为师,你们这些孩子都太独立了,我不叫你们,你们都不过来。” 应忱莫名觉得自己像独留老人一人在家的“不孝子”,而镜离就是那个被她丢在家里的空巢老人,天天念叨着常回家看看,虽然按年龄看,镜离比那些老人老多了。 甩开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应忱连忙告退。 一出门,应忱就看见一个漂亮少年歪七扭八地靠在树上,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黑袍男人——是司玉和她的大师兄。 司玉看她走出来,抱着胳膊走来:“和师尊谈完了?” 应忱点头,这里有别人,她不能和司玉表现出很熟的样子,不然以后司玉反派的身份暴露,她就不方便行动了。于是她只微笑问好:“大师兄,四……师兄。” 咬牙切齿地说出后三个字,可恶啊这厮,比她早入门几天就平白高她一辈了。 司玉也冲她笑了笑:“五师妹。” 大师兄——虐恋情深文男主,宴寒,也冲她点头致意:“五师妹。”此时的他看上去格外清冷出尘,全然看不出以后会给女主“掏心掏肺”的模样,嗯,生物意义上的掏。 应忱感慨一声人不可貌相,就向两人告别了,在路过司玉身边时,司玉突然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这是两人定下的暗号,是有事找她的意思。 应忱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快步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宴寒才开口:“你何时与五师妹如此熟悉了?”都是修士,刚刚两人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司玉:“都是师兄妹,熟悉一点不是很正常?” 宴寒不置可否,这话放在其他师门或许是对的,但剑尊门下的弟子个个性格古怪,喜欢独来独往,很长时间都不一定见得了一面。也就是宴寒是大师兄,新来的师弟师妹都是由他领着,这才与其他人稍微熟悉一点。 顺便一提,宴寒当初为了记住应忱的面貌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对她过目就忘。无法,他只能记她的穿着和佩剑,无奈,应忱平常穿的是普通的弟子袍,佩的是弟子剑…… “你有没有觉得,五师妹有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司玉挑眉。 宴寒皱眉沉思,却说不上所以然:“只是感觉,亮眼许多?” “她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司玉打断他,“好了,师尊叫我们了,别想了。” 宴寒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和他一起进去。 。 应忱回到自己的小木屋,特意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等着,预感到他那里不会这么早结束,她盘腿闭目,开始整理所得。 突有所感,应忱拔剑往前一挥,一道剑芒斩在树上,大树应声而倒。 “啪啪啪。” 掌声响起,应忱才注意到司玉不知何时已经来了,她抱歉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没注意到。” “看你这么沉迷修炼,我不忍心打扰。”司玉几个纵身,就飘落在她旁边,“你这剑术着实不错啊,就是这剑不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一把?” 怎么这一个两个都想给她送剑啊,她看起来是那种连把剑都买不起的人吗?虽然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不许你这么说它。”应忱宝贝地摸了摸自己的剑,这把剑从她刚入洞玄宗就陪在她身边,陪着她战斗,伐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好好好,我是想来问你,明天择剑一行,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拒绝。”应忱回答得干脆利落,“哪有大反派和路人甲组队的道理。”太引人注目了。 再说了,她明天还有活要干呢。司玉这个大反派应该跟着主角团暗戳戳搞事才对,就别跟她这个跑龙套的凑热闹了。 “那好吧。”被拒绝了,司玉也不伤心,安然地在她身边坐着。 “你来找我就这事啊?” “当然不止。”司玉站起身,围着湖转了一圈,然后拍手道,“这地方不错,我也要住这里。” “喂喂喂。”应忱看着他自说自话地做好决定,连忙制止,“你还没经过我的同意呢!” “那我问你,你同意我住你旁边吗?”司玉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祈求,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应忱有些受不了,这人的长相做出这种表情着实是有点犯规啊。 见应忱为难,司玉噗嗤一笑:“算了算了,我逗你玩的呢。” 应忱给了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和司玉待在一起时,是她一天中难得放松的时候了,不需要考虑剧情和人设,大家都是穿越者,处境相同,难免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司玉:“好了,不说笑了,刚刚大师兄说你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应忱犯愁:“坏了,他要是记住我的脸,我以后就不能接着当路人甲了。” 她思考:“我是不是应该学个能改变样貌的法术?” 司玉好奇地问道,“系统给你的金手指就是有关外貌的吗?” 应忱颔首:“没错,大概就是在所有人眼里我都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只要一会没看我就会忘记我的长相。” 司玉想了想那个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感觉还挺恐怖的。”明明刚说过话,转头就忘记了说话之人的长相,很容易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说到这,应忱来了兴趣:“你的金手指呢?是什么?” “没你的有意思。”司玉懒懒开口,“就是拥有一个流速比外界慢的空间罢了。” “!!!”修炼神器啊!应忱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不愧是大反派,金手指逼格都这么高。 “可以给别人用吗?”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节 “没试过,但现在已经没了。” “对哦,可惜了。”应忱很遗憾,她还想跟司玉借来用用呢。 告别司玉后,应忱特意去了一趟藏经阁,用真传弟子的权限借了一部易容功法,《千容万貌诀》。 第6章 棋局 择剑仪式当日,葬剑谷外围着一群穿着洞玄宗弟子服的弟子。洞玄宗平日里对弟子的服饰并无要求,只有在这样的大日子里,才要求所有人都穿上统一的道袍。 一群身着青衣的半大少年在兴奋地交头接耳,眼里满是对择剑的期待,他们大多是刚筑基的外门弟子,年岁不大。 应忱小心翼翼地混在人群里,丝毫不起眼。她的《千容万貌诀》已堪堪入门,能将自己微调变普通,再搭配上敛息术,就是普普通通一路人。 据说将此法修至圆满,甚至能完美地模仿另一个人,包括气息。但对应忱来说,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够用了,和她同修为的修士基本看不穿她的伪装。 应忱踮起脚观察了一下,一眼就看到最前方那几个瞩目的身影。他们身长鹤立,气质卓越,单就是站在那里,就和普通弟子拉开了一截差距。 这几人分别是司玉,江岫白,苏染染,还有她的二师兄,苦情男二盛星。 应忱不得不感慨,不愧是主角团,站在一起就是养眼啊,她就不过去凑热闹了。要是被人记住她的脸,以后干什么都不方便。 择剑仪式是专为那些筑基期的弟子准备的,太虚峰上符合标准的只有应忱,司玉和江岫白,他们同期入门,修为也差不多,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但司玉绝对隐藏了修为。至于大师兄和二师兄,早就结丹了,盛玉这次来,也只是为了陪苏染染而已。 司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朝应忱的方向看了一眼。 应忱吓个半死,拉住旁边仁兄的袖子就往他身后躲。 “你干嘛!?”旁边的仁兄也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应忱弯着腰,连连道歉。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司玉眉毛微微一拧,就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 “!!!” 应忱连忙冲他摆手,并做口型:别过来! 也不知道司玉看懂了没,他停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师姐,原来你在这里。” 应忱一口气还没松下就又提起来,就见另一个娇俏活泼的身影跑来,清甜的嗓音传入她的耳中。 是苏染染! 感受到周围惊诧的目光,应忱感觉要昏厥了,作为一个路人甲,她不想要这么多人关注啊! 但出于职业素养,应忱还是直起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她打招呼:“苏师妹。” “师姐。”苏染染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腕,嗔道,“你这几天怎么没来看我,那只狐狸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择剑仪式结束后你去看看它吧。” “好吧。”应忱不知道他们处没处出感情,觉得自己还是去看看为妙。 “谁是你师姐?”司玉走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语气不太好,“我好像不记得我们师门有你这个师妹吧。” “我叫的是应忱师姐,又没有叫你。”苏染染搂紧了应忱的胳膊,回以一笑。 这个氛围,好可怕! 应忱看着面露“和善”微笑的二人,不禁后背一凉。 “别吵架。”眉目清俊,笑意温柔的青年无奈开口。 应忱顿时如见到救星一般,苦情男二盛星! 他一来,感觉气氛都不再剑拔弩张了。 他的目光扫过应忱,微微一愣:“这位师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应忱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二师兄,我也是剑尊的弟子。” 盛星神色舒展,眉目含笑,丝毫感受不到一点认不出同门师妹的尴尬:“原来如此,五师妹。” “盛师兄真是记性不好,居然连自己的同门师妹都记不住。”苏染染道,“不像我,一直都记得应师姐。” “切,说得好像谁记不住一样。”司玉不屑地冷哼一声。 在我们相认之前,你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吧!应忱心中吐槽。 “我的错。”盛星温和致歉。 应忱连连摆手,这当然不能怪盛星,因为她之前的金手指,能记住她的人才奇怪呢。 他们在吵吵嚷嚷时,远方突然传来三声浑厚的钟声。 “辰时到,剑谷开——” 随着一声号令落下,眼前的迷雾散开,山谷入口渐渐浮现。 苏染染刚想拉着应忱一起进去,却发现被她挽着胳膊的应忱居然不知道何时消失不见了! “诶?师姐去哪了?” 应忱当然不会以现在的身份和他们一起行动,她还有戏要演呢。 应忱猫猫祟祟地躲在人群里,施展《千容万貌诀》,原本秀美的五官逐渐变得普通,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程度。 葬剑谷一行,重要的剧情有两个,一是司玉身上的魔气意外引起谷中被封印的魔剑的共鸣,二是天才流女主拔出镇宗神剑。前者和她关系不大,主要是司玉那边的剧情,后者就是要她出场了。 她要扮演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觊觎镇宗神剑的人,无数次试图拔出神剑却都失败。在江岫白路过时出言嘲讽挑衅,让本没有想拔剑的江岫白忍无可忍,最后轻而易举地将神剑拔起,而应忱这个小蝼蚁,被神剑的光芒闪瞎了眼,只能灰溜溜退场。 就是这样,很简单的剧情。 可应忱却在第一步犯了难,她好像,貌似,大概,应该,找不到神剑在哪里。 应忱欲哭无泪,剧本里没告诉她应该怎么走啊! 没办法了,应忱只能凭直觉先走,路上遇到人了看看能不能问问。 葬剑谷之所以带了一个“葬”字,是因为这里确实葬了前辈先人们的法器,所有从葬剑谷出去的法器都会在其主人死后,回到这里,除非渡劫飞升,不然这里就永远是法器们的最终归宿。 应忱走在路上,不 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总感觉有些凉飕飕的,还有影影绰绰的鬼影在周围晃动。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应忱低声念着,开始给自己施加唯物主义防护罩。 葬剑谷里法器很多,应忱能时不时看见闪着的灵光,但她跟它们相性不太和,所以神识感应不到它们。 “小友,来这边。” “谁在那里!?” 一道清越的男声传入应忱耳中,吓得她在原地一蹦三尺高,警惕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周围。 “在这里。” 应忱揉了揉眼睛,看向正前方,前面的景象不知何时变了——一棵绿葱葱的枣树下,放置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个棋盘,一个气质卓越的青衫男子正坐在桌前,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我靠,这家伙是人是鬼啊?在这荒郊野岭的,出现这样的场景明显不对劲吧! “你是什么东西?” 应忱警惕地盯着他,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别害怕嘛。”青衫男子轻笑一声,“我看你在寻找什么东西,和我下一盘棋,赢了,我就告诉你你要找的东西在何处,如何?” “输了呢?” 青衫男子但笑不语。 应忱觉得这是一个陷阱,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没准是想拉她当替死鬼。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她看不到来时的路了,没办法回头,就只能往前了。 于是应忱提议:“我不会下你那个棋,不如用我的方法如何?” 青衫男子:“行啊,来。”他站起身,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就是我们二人各执一色棋子,谁的棋子最先连成五个,谁就赢了。” 应忱坐在他面前,给他讲解规则,没错,她要跟青衫男子比的就是她最拿手的——五子棋! “这可真是……”青衫男子听后,失笑摇头,“简单易懂啊!” 应忱:“那你还比不比?” “比,怎么不比。”青衫男子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盏茶壶,给应忱倒了一杯茶,“你先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应忱十分自信地拿起黑子,哼哼,想当年,她可是打遍小学无敌手的五子棋高手,对付一个没玩过五子棋的新手,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过了一会,应忱坐直了身体,神情凝重。小看他了,这人有点实力,比她小学时遇到的对手强多了。 她拿起旁边的茶杯,战术性喝水,嗯,味道不错。 跟应忱的如临大敌比,青衫男子一直镇定自若,如玉般的指尖拈起白子,将其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青色的袖袍如竹叶一般翻飞。 应忱摩挲着棋子,沉吟半晌,最终将它落在一个点位。 黑子连成五个,她赢了。 “哈哈。”应忱大笑,“你输了。” 她就说嘛,她是五子棋高手。 青衫男子就算输了也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坦然地笑了笑:“嗯,是我技术不如人。” 应忱:“那你该告诉我东西在哪了。” “在山顶,你直走便是了。” “山顶?”应忱一愣,她刚刚没看到有山啊? 她抬起头,却见不知何时眼前的景象又变了,哪还有什么青衫男子,枣树和石桌,只有一座巍峨的高山!若不是她的嘴里还留有茶水的余香,她肯定觉得是自己大梦了一场。 “感觉毛毛的。”应忱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越发肯定刚刚那青衫男子是鬼了。可能是某位前辈先人在这里待得无聊了,特意出来来逗逗他们这些小辈玩。 好了,现在知道路了,应忱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她拔出剑,准备御剑飞行上山顶,却在刚离地一米时就感觉到了一阵向上的阻力,这里应该禁飞。 不能走捷径,看来只能自己爬了,应忱看着眼前近乎九十度的山坡,咽了咽口水,好歹是修士,大概不会摔死吧?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番,应忱撸起袖子,开始哼哧哼哧往上爬。也幸亏因为长期练剑,应忱的体质比起之前有明显进步,要换了以前的她来,怕是爬不了几步。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节 “好累。”爬了大约一半,应忱实在撑不住了,脚踩着石头休息了一会。不过才过了一会,她就有点休息不下去了,她看到了她斜上方那个面容熟悉的女子。 我去,江岫白怎么在我前面!应忱大惊。 应该是刚刚找路加下棋花费太多时间了,应忱暗恼。 此时她也顾不上休息了,绕开江岫白就拼命往上爬,她得在女主前面到才行。 “累、累死我了!”到达山顶时,应忱已是奄奄一息,宛若一条死鱼一般倒在地上,她上辈子跑八百米都没有这么累! 看到眼前散发出灵光的神剑,应忱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剑 一柄剑身泛着灵光的剑插在山巅之上,剑气凌厉。 应忱很兴奋,这应该就是镇宗神剑了!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瘸一拐地向神剑走去。 她并非真心想拔出此剑,只是想走个过场罢了。所以她就虚虚地靠着剑柄,只等女主上来,做出被剑气拍飞的样子就好。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了有点不对劲,那柄剑居然渐渐从地里出鞘了几分! 怎么回事!?不是除了女主其他人都拔不出来吗? 应忱后退了几步,保险起见,她决定暂时不靠近那剑了。 却不想,那剑居然自己从土里爬出来了!它飞起,化作一道灵光,剑柄重重地拍在应忱的额头上。 “啪!” “哎呦。”应忱捂住红肿的额头,痛得泪眼汪汪,这剑怎么还带碰瓷的,她根本没碰到它! 应忱挥了挥手,赶狗似的:“去,去,我不是你的主人,快回到地里去。” 神剑似乎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又给应忱的额头来了一下。 “我真的不是你的主人啊!”应忱也很委屈,这神剑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没办法,她一把握住剑柄,准备把它重新插回土里。就在她要动时,手中剑上的灵光突然消失了,变成了一根树枝……嗯?一根树枝?? 不止如此,应忱还闻到了草木的清香,周遭似乎在一瞬间,突然变得郁郁葱葱。但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应忱低头看向手中的罪魁祸首,虽然这根树枝长得很像剑,但应忱还是觉得,它就是一根树枝。书中对镇山神剑的描写,是如白玉一般的长剑,明显不是眼前这根树枝。 这剑不是镇宗神剑,应忱松了口气,她就说嘛,神剑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她拔出来。庆幸之余,她又觉得有点不爽,她刚刚是不是被这柄剑耍了? 不过这根树枝明显是赖上她的节奏,赶都赶不走,应忱也只好将它收下了,左右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她也不好计较了。 她踮起脚,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那柄如白玉一般的神剑插在不远处,四周冰雪围绕,乍一看不是很起眼,仔细感受却能感觉到隔空传来的冰冷寒意。 这次总算对了! 应忱一喜,抬步向那个方向走去。还没走几步,她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往衣服里钻。应忱被冻得瑟瑟发抖,只能抱住自己的胳膊。 可恶,早知道多带几件衣服了。 就在这时,江岫白也来到了山顶,她自然也一眼就注意到了应忱。她无意打扰,正打算换个方向走。 却见应忱眼珠一转,将目光对准了她,语气不善:“喂,这把剑是我看上的,你可不要和我抢啊!” 江岫白眉头一皱,不欲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应忱又道:“哼,连我这个剑道喵喵大魔王都拔不起来这剑,你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又怎么可能拔得起来?” 这话刚一出口,应忱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什么剑道喵喵大魔王,听起来好没逼格啊。 江岫白无语地在她平凡的路人脸上一扫而过,也不知道这个人哪里来的自信,还有这个什么剑道喵喵大魔王,如此可笑的称号,她此前从未听说过。 应忱见她还想走,不解,她明明都说这 么重的话来激她了,这个女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办法了,她心一横,说出了剧本的台词:“哼,什么剑尊的弟子,连试试都不敢,我看剑尊他老人家是人老了,挑弟子的眼光也不好了,什么货色都收的下。” 她面色倨傲,内心却在默默流泪,师尊在上,弟子无意冒犯,只是剧情需要这么说而已,我的心里绝不是这么想的! 果然,江岫白听到这话,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怒色:“我本不欲理会你,但你为何要辱我师门!” “只是在想剑尊眼光差,收了个怕事的弟子,连试着拔剑都不敢罢了。”应忱继续挑衅。 江岫白不想与她争口舌之利,她只是道:“若是我拔了,你待如何?” 应忱无所谓,看上去是不信她能拔剑:“若是你成功拔出神剑,我就跟你道歉。” “好。”江岫白点头,径直朝着神剑走去。 应忱此时站在冷风里太久,嘴唇都被冻得发紫,却还坚持着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情。江岫白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想:这人虽然没有什么素质,但还挺有毅力的。 相比于她的狼狈,江岫白从容许多,越往前走,她越能感觉到前方的剑与她相合。若不是眼前这人出言挑衅,她怕不是会错过这一趁手的兵器,这样想着,她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江岫白走到白玉剑前,单手握住剑柄,素手微抬。 “铮。” 剑出鞘的声音,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漫天飞雪。 江岫白摩挲着剑柄,低声叫出它的名字:“暮山雪。” 一阵强风吹向应忱,糊了她满脸雪,艰难地稳定身形,摸了一把脸上的雪后,应忱发现女主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还冲她扬了扬手里的剑。 应忱:“……” 她做出一副难以置信又很不甘心的样子,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 “道歉。”江岫白淡淡道。 应忱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哼,道歉就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最后一句喊得格外大声,震得江岫白耳膜生疼,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眼前的人撒丫子跑了,那逃跑的速度实乃江岫白平生仅见。 似是跑到悬崖边,前面没路了,那人居然直接跳下去了。 “我还会回来的——”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回荡在空气中。 这个阵仗,饶是江岫白这样冷静的人都有些被震住了,她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 应忱是跳下去了吗?是的,她确实跳了。那她摔死了吗?当然没有!她刚刚早就找好了逃跑路线,现下正稳稳地落在了长在悬崖上的一棵树上。 又完成了一个剧情点,应忱很满意,感觉进展十分顺利啊。 远处,又是一阵嘹亮的剑鸣,一条黑色巨龙的映在天幕之上。应忱知道,这是司玉那边的动静,看来他那边的进展也很顺利啊。 应忱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小伙伴后,开始顺着悬崖往下滑,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应忱每踏出一脚都有担心会不会摔下去,眼下不能飞,摔下去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就算不死也会掉层皮。 顺利到达山脚,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她这才有空仔细查看刚才取的那截树枝,她刚刚把它挂在了另一侧的腰上,现下取下仔细一看,越发觉得这只是一截普通的树枝。 “折枝。”应忱念出树枝上刻着的小小名字,“这名字倒还真是简单易懂。” 她握住折枝剑,施展洞玄基础剑诀,刚一起式,她就发现了与往常使用弟子剑不一样的地方,相比弟子剑,折枝更快,更轻,更适合她,她好像感受到了师尊说的天人合一的感觉。 折枝剑,很适合她。 应忱闭上眼睛,剑法继续。 “折枝……终于等到了……” 一阵幽幽的叹息在虚空响起,很轻,又瞬间消散。 。 司玉漆黑的眸子看着眼前的魔剑,不,应该更像是长刀,唇角勾起一抹笑,抬起手,一把将它抓住。 “影恨。” 。 “你,就是最适合我的法器吗?”苏染染好奇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细针,伸出双手。 细针缓缓落在她的掌心。 “原来你叫方寸断。”苏染染弯唇一笑,“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 “咚——” 天色渐暗,洞玄宗内的钟又响了三声。此时进入葬剑谷的弟子已经大多都出来了,他们或一脸兴奋,或满脸愁郁。 “唉,我都快金丹了,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本命法器。” “谁有我惨,十几年了,我每年都来,却一无所获。” “你在筑基期待了十几年啊……” “哎,你们今天注意到没有,天地异象!”有弟子兴奋地讨论。 “这么大动静,想不注意到都难吧!” “两次是吧?一次天地大雪,一次黑龙映天。” “想来是又有神器现世了,真想见识一下。” “哎?我怎么感受到有三次?”有弟子弱弱地说,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 “呼,赶上了。”应忱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刚刚太过沉迷修炼,忘记了时间,差点就出不来了,在来之前,她还不忘把自己的样貌变回去。 “五师妹,欢迎回来,此行可有收获?”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盛星缓步走来。 应忱点了点头,给他展示了一下折枝剑。 盛星明显愣了一下:“这是……剑?” “是的。”应忱暗自吐槽盛星年纪轻轻就眼神不好,折枝剑这么明显的剑都看不出来,丝毫不记得自己刚见到它的时候也叫它树枝。 “倒与师妹很相称。”盛星修为高,自然能看出,这一人一剑的配合浑然天成。 应忱矜持颔首,心中骄傲,那当然,她和折枝剑可是最好的搭档!经过刚刚的演剑,应忱已经彻底爱上了手握折枝剑的感受。 “应师姐!”苏染染清甜的嗓音响起,她兴奋地跑向应忱,走到近前才注意到旁边还有盛星这一个大活人,“盛师兄也在啊。”她的声音明显淡了很多。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节 应忱都有点心疼男二了,男二本人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染染可有收获。” “有啊。”苏染染捧起手掌,兴奋地对着应忱介绍,“看,这是我的法器——方寸断。” “银针?”盛星道,“倒是很适合你这个医修。” 苏染染闻言却摆了摆手,神秘地笑了笑,然后低声念了句什么咒语。她手中的银针瞬间变长,变成长棍大小。 “它不止是银针,还能变成长棍呢!” 应忱见状,脱口而出:“这不是定海神针,金箍棒吗?” 第8章 狐狸 “金箍棒?”苏染染没听过这个名字,明显很疑惑。 应忱笑着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啦,就是想到我以前在书里看到过的法器。” “什么金箍棒?”司玉从应忱身后冒了出来,像鬼一样。 应忱瞬间炸毛:“你这人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我一跳。” 司玉无语:“是你没注意到我吧。” 说着,他注意到应忱腰间挂的折枝剑,指着它,问道:“这是你选的剑?” 应忱挑眉:“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到像一根树枝。”司玉点评道。 “不识货。”应忱白了他一眼。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苏染染收起方寸断,又凑到应忱身边,然后称赞折枝剑,“这把剑好漂亮,简直就和师姐一样,那样温柔高洁,如天边高悬的明月……” 眼看她一夸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司玉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吧你,废话真多。” 苏染染鼓起腮帮子:“我是夸师姐,你管这么多干嘛?” 司玉嗤笑一声:“你师姐也不想听你废话吧。” 其实我还挺喜欢听的……当然,这话师姐本人根本不敢说出口。应忱仔细回想了一下原著剧情,这俩人好像没什么过节啊,甚至在后期,司玉扮演的这个反派还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可爱的女主。 现下看来,这两人不打起来就不错了。应忱只能归结是司玉脾气比原著反派更不好。 于是,她扯了一下司玉的衣袖,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你ooc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司玉的脖颈上,他明显一窒,低下头,就看见应忱清澈明亮的双眸。二人对视片刻,司玉率先移开视线,他轻咳一声:“我知道了。” 应忱不解,司玉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扭扭捏捏,耳朵好像也有点红? 从刚刚开始一直没讲话的盛星突然开口:“四师弟,你的这把佩刀,可是刚刚从谷中拿出来的?” 魔剑!应忱想起了这茬,这是司玉作为卧底被怀疑的开始。虽然知道这是剧情的一环,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相反,司玉本人没有半点紧张感,他掀了掀眼皮,懒懒道:“是啊,二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盛星微微皱眉,“我观你这刀,和传闻中的魔剑有些相似。” 司玉噗呲一笑:“魔剑是剑,我这是刀,怎么能一样?” 盛星沉吟不语。距离魔剑被封的年代太过久远,他也只是在书中见到过有关魔剑的记载而已。 “那可能是我记岔了。”盛星道,四师弟这刀只是给他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而已,倒没有感应到魔气。 “我就说盛师兄记性不好吧。”苏染染嘀咕。 盛星曲起手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就你话多。” 应忱见盛星不再质疑,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刚想借口有事,趁机脱身。 苏染染却不让她走:“师姐,狐狸。” “哦哦哦。”应忱这才想起来,她答应了苏染染去看妖王男主。 在司玉不满的目光下,应忱跟着苏染染走了。 苏染染是掌门之女,住处理应是在洞玄宗主峰上,但不知为何,她搬到了外门去。 自从应忱被剑尊收为弟子后,她还是第一次回到外门。看着外门熟悉的一草一木,她不禁怀念起刚来到洞玄宗的日子。 随着二人前进,应忱惊讶地发现这条路居然越来越熟悉了!最后,他们停在一座屋舍前,应忱可疑地沉默了:这地方,好像是她在外门时住过的吧? 苏染染招呼她:“师姐,进来吧。” 应忱只好内心复杂地走了进去,这应该是个巧合吧? 洞玄宗外门一个院内一般是三人住,应忱那时就是这样,但苏染染可能是有女主光环或者是动用了什么特权,这院子里只有她一人。 苏染染刚打开门,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就想往外面跑,苏染染马上捏着它的脖颈把它提起来。 应忱一看,呦呵,这不是妖王吗? 此时的白毛狐狸身上缠满了绷带,微微渗出点点猩红,它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细细的铁链,此时被抓住了后颈,正对着苏染染龇牙咧嘴。 应忱:这……好像有哪里不对? 注意到应忱复杂的目光,苏染染无奈解释道:“这狐狸一醒来就想跑,奈何我还要给它治疗,只能把它栓起来了……师姐你放心,我没有虐待它哦!” 应忱倒不觉得苏染染这么温柔善良的人会虐待小动物,她只是觉得这只狐狸表现得这么野性难驯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原著里描写的妖王那样强大高傲。 应忱迟疑道:“我能看看它吗?” “当然可以。”苏染染将提着的狐狸递给她,“不过师姐你要小心它攻击你。” “好。”应忱警惕地抓住狐狸,怎料,刚刚还在龇牙咧嘴的狐狸居然一瞬间安静下来,淡红色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应忱。 “嘤~”它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拿毛茸茸的头蹭了一下应忱,蹭了一下,应忱…… 不对啊!应忱大惊失色,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狐狸丢出去。 妖王你ooc了!高冷强大的男主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应忱越发觉得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想到了她踹男主的那一脚,坏了,不会就是那一脚把男主踢傻了吧?还是说,难道她找错狐了?不过这也不应该,红瞳白毛,就是妖王的原形。 苏染染酸溜溜地说:“看来它很亲近师姐你啊,想必是认出来是你救的它吧。” “呵呵……”应忱笑得很勉强,“苏师妹,狐狸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苏染染说:“它的头部伤得最重,还需要静养,其他地方都痊愈得差不多了。” 应忱沉痛地闭上眼睛,头部……她的那一脚可能把妖王踢失忆了。 “要不,师姐把狐狸带到你那里养伤吧。”苏染染提议道,“我偶尔去你那里给它疗伤就好了。” “别了吧……”应忱下意识想拒绝,把男主给她养算怎么个事。 苏染染却说:“它在我这里根本不能好好养伤,说不定哪天就跑出去了,还是跟着能让它安心的师姐你好。” 说得也有道理,应忱沉思,现在妖王失忆了,完全就是一只野狐狸,要是跑丢了,这让上哪找去?现在这种状况,苏染染也不可能和一只真狐狸谈恋爱吧。 哪怕应忱内心有万般的不愿,也只能咬牙道:“那好吧,那就暂时我养着,师妹你一定要记得来看它啊。”她着重点明了“暂时”二字,希望苏染染能明白她的意思。 奈何,苏染染眼睛一亮,笑着说:“我一定会去看师姐的!”看来师姐也很想见我,真开心呢。 应忱带着狐狸走了。 白毛狐狸窝在应忱的怀里,很乖,全然看不出刚才凶狠的模样。应忱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只觉得内心苦涩。 唉,妖王,唉,剧情。 看来甜宠文的进度只能暂时落下了,希望不会对后续的发展有什么影响。 应忱满脸愁容路过太虚峰山脚时,一个意外的人叫住了她。 “五师姐。” 应忱抬头,惊讶地看着江岫白:“小师妹?”奇怪,江岫白居然会主动叫住她这个不熟悉的师姐,真罕见啊。 江岫白犹豫了一会,开口问她:“不知师姐是否认识一个人,她和你一样也是剑修。” “什么人?”不知为何,应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江岫白的脸有些红,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出了那个难以启齿的名字:“剑道……喵喵……大魔王。” 靠!江岫白找她干嘛啊? 内心惊疑不定,应忱表面镇定自若地回答:“哈哈,这名字好生奇怪,我此前从未听说过,师妹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江岫白道:“只不过是想和她说一句谢谢罢了。” “既然师姐不知道此人,那我就不打扰了。”江岫白向她礼貌颔首后,就离开了。 应忱一个人在原地捂脸,不是吧,她都这么出言羞辱女主了,为什么她还要找她? 江岫白不会跟宗里的每一个剑修都问一遍吧?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性,应忱整个人都麻了,不过女主这么孤僻的人,应该不会吧? 应忱坚定发誓,她绝对要捂好剑道喵喵大魔王的马甲,不能让江岫白发现她的真实身份,这已经不是社死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步伐越来越沉重,应忱从未觉得太虚峰的山路有这么难爬过。 “唉。” 她今天叹的气加起来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多了。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带着狐狸回到小屋,应忱才觉得身上的重担轻松了些。 她把狐狸放在地上,让它熟悉一下环境,自己整个人就倒在了床上。 好舒服~ 将头埋进被子里,应忱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果然只有躺在床上才能洗去她的一身疲惫,人为什么不能待在床上一辈子呢? 旁边的小狐狸警惕地在房间里嗅了嗅,它看见应忱躺在床上,出于好奇,也学着她的模样跳上了床。 “不行,你还没有洗澡,不能上来!” 应忱眼疾手快地揪住狐狸,没让它玷污自己干干净净的宝贝床。 “嘤~”狐狸委屈地叫了一声。 应忱安慰它:“乖,我先带你去洗个澡。” 揉了一狐狸头,应忱站起身,准备洗狐狸,门外却响起来轻轻的敲门声。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节 “这么晚了,又是谁啊?”应忱怒气冲冲地去开门,真的是,还让不让她好好休息了? 第9章 传说 闪着灵光的纸鹤无辜地飘在空中,应忱的怒火瞬间散了,原来是师尊啊。 大概是师尊想问她剑谷之行吧,应忱略一思索,就一把抓住纸鹤,直接往山顶走了。 镜离见着应忱来的时候还很惊讶:“小五?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纸鹤听到主人的声音,一下挣开应忱的手,它委委屈屈地飞回主人身边,上下漂浮的样子,好像在控诉应忱粗暴的行为。 应忱目移,她有一点心虚。 镜离安抚地拍了拍它,随即将纸鹤收进袖中。 应忱这才道:“弟子是有疑惑不解。” 镜离温和道:“你说吧。” 她取出腰间的折枝剑,说:“弟子今日在葬剑谷中取出了这把剑。” 镜离视线一扫,微讶:“折枝?” “师尊认识这剑?”应忱比他还惊讶,难道折枝剑的来历很不一般? 镜离颔首:“你说说,你是怎么得到此剑的?” 应忱把事情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咳,当然省略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细节。 “你是说,你赢了那青衫男子?” “对啊。”应忱理所当然地回答,她不明白,为什么师尊一副欣慰的表情? “实不相瞒,我当年也与那个青衫男子对弈过。”镜离是这么说的,语气感慨,“不过还是败于他之手。” “师尊输了?”应忱倒吸一口凉气,那个青衫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让剑尊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有关折枝剑……”镜离点了点头,“和你讲一桩旧时传说吧,相传太古之初,这世上曾有创世之神明,祂们温和又强大。那时人间众生皆是凡胎**,经祂们传道授法,方得修行仙法的机缘。而剑道一脉,就是由一位神明所创,祂折下自家门口枣树的枝桠,以枝作剑,轻轻一划,便是万古剑道的源头。” 应忱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位神明得强大成什么样啊?心中涌现猜测,她心一跳:“那折枝剑?” “就是那位神明曾用过的剑。”镜离先是肯定了她的想法,随即又接着道,“洞玄宗初代掌门选择在这里建宗,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手中那柄剑。不过可惜的是,从创宗以来,从未有人从剑谷中取出折枝,你是第一个。” 应忱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没想到这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枝,来历居然如此之大!还从未有人取出过,这样的经历难道不应该是主角模板吗,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这个路人甲身上?要知道,连暮山雪都曾被大能取出过。 “那那个青衫男子呢?”应忱急急追问。 镜离沉吟半晌,回答她:“我猜测,可能是折枝剑的剑灵,与人下棋,便是对剑主的考验。” 应忱很不解:“难道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能赢过他吗?” 镜离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让剑灵现身,而下棋,比的不是棋,是心。” 应忱思考: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心大到前无古人的程度吗? “我原本想着,你既然已经取了剑,就不需要我给你了,但你取出的是折枝……”镜离从袖中取出一柄纤细的长剑,递给她,“神明已久不在人世,谁也不知道这柄剑里留下了什么,你还是收下这把吧。” “师尊……”应忱有些犹豫。 镜离眼睫低垂,微微一笑:“拿着吧。” 应忱最终还是收下了,她暗暗发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绝对不能让人欺负她的老父亲!哪怕是主角也不行!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几本小说的原著里,有关镜离的描述都寥寥无几,只有在开场的时候介绍他修为高,是剑道第一人。然而在小说的后期,洞玄宗曾面临大危机,镜离剑尊竟然连次面都没有露,有关他的去向一句话都没描述,就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人似的。 这不应该啊,应忱十分大逆不道地想,她当初见到镜离的第一面,还以为他是师徒恋文里的男主,这种人应该能混个重要角色才对,怎么会没有一点着墨? “试试看,合不合手。”镜离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沉思。 “哦…哦,好。”应忱反应过来,决定下次再思考这个问题。 镜离给她的剑名为寸心梦,此剑剑柄刻着繁复的花纹,剑身通体呈淡蓝色,纤细修长,极薄,剑尖锋芒锐利。 应忱握住剑柄,拔剑,挥剑,手腕轻转,洞玄剑诀已是随剑而起。 看着她舞剑,镜离心中微叹,他的这名弟子,可真是被剑钟爱着啊,若是他在她的年纪遇到这样一个人,怕是会道心不稳。 片刻后,应忱收剑,法器品阶从凡阶,灵阶,玄阶,天阶,再到神阶,寸心梦虽不是神器,但已是天阶上品,只差一丝便能生出剑灵,济身神器行列。 镜离满意地颔首:“不错你的洞玄剑诀已修至大成,在你这个年纪已是十分不易。” 应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尊,我只是精力不够,怕学太多不好掌握,便想着只精修一门。” “能有一门修至极致的剑法自然是极好的。”镜离先是肯定了她的做法,又指点了她在剑法上的不足之处,虽说应忱觉得她的剑法已接近完美,但以镜离的目力和修为,自然能轻易找出瑕疵。 说起来,镜离座下的弟子,大弟子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二弟子行儒道,三弟子用枪,四弟子是个用刀的魔族,六弟子是全道天才,不单用剑。这么看来看去,居然只有五弟子应忱一个人是正经剑修。 谁也不知道镜离作为剑尊,为何会收这么些风格迥异的弟子,也不是说不能教,镜离修为高,又活了这么多年岁,指点这些小辈自然是轻而易举,只是教起来肯定没有剑道那么得心应手。 应忱又待了片刻后就准备回去,在离开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镜离,他就这样如往日一般坐在木桌前,银白发丝垂地,好似山巅终年不化的雪,神色却又是温柔而仁慈的。 看着他,应忱想起了小时候去神庙拜过的神像,他也是她这几年在这个世界,见过最像仙人的人。 。 应忱走在回去的路上,她的腰间一边挂着弟子剑,一边挂着折枝,背后还背着寸心梦。 这样实在是很不便,所以应忱决定去买个剑匣,想起自己的钱包,她的心脏又隐隐作痛起来。之前收了司玉的赔偿款和苏染染的保护费,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钱包又要瘪下去了。 内心思考着要不要再去找个副业,应忱回到住所,一入眼却是两只剑拔弩张的白色毛茸茸。 “这……”应忱微讶,一只是妖王狐狸,还有一只呢? “喵~”白猫见到应忱,瞬间找到了靠山,它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应忱脚边,蹭了蹭她的腿,委屈地叫。 应忱被它叫得心都化了:“啊,是咪咪啊。”至于为什么不叫李华,她真的做不到对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叫出这个名字! 她蹲下身,摸了摸猫头,问:“怎么了?” “喵喵喵,喵喵喵!”它两只圆溜溜地眼睛瞪着狐狸,不停地喵喵叫。 应忱虽然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它骂得很脏…… “嘤嘤嘤,嘤嘤嘤!”狐狸回以一串嘤嘤叫,靠在应忱另一条腿上。 应忱只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话说,要是以后妖王恢复记忆,想起今天自己和一只猫吵架,他会不会掐死知道他黑历史的自己呢? 这样想着,应忱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只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兴奋。 强行压住上翘的嘴角,她一只手抱住一个:“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们一睡泯恩仇。” 应忱躺在床上,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可爱,只觉得幸福感蹭蹭蹭往上涨。她久违地不打算修炼,只想好好睡一觉。 一夜好梦。 应忱梦到自己正在吃前世最爱甜点,然后,一辆大卡车从天而降,压在了她的脸上。 不能呼吸了! 她猛然惊醒,发现是白猫正趴她的在脸上,面无表情地把猫从脸上拿下来。狐狸被惊醒,跳起来踩上了她的肚子。 应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她又面无表情地把狐狸拿下来。 这下好了,一点睡意都没了。 她捂着肚子起床,打开房门,却见一个白衣少年慵懒地站在湖边,见到应忱来,他挑起眉,露出一个妖冶的笑来。 “你怎么来了?”应忱打了个哈欠,眯着眼道。 司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还不是某人把我的猫拐走了,害得我好找。” “你乱讲什么。”应忱反驳,“是小猫在你那里受委屈了,才来找我 的吧!” 司玉但笑不语,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剑抛给她:“哝,答应给你的剑。” 应忱手忙脚乱地接过,震惊地看着他:“不是,你认真的啊?” 司玉:“当然,我这人说到做到。” 应忱看了手中剑一眼,瞬间被金灿灿的光芒闪瞎了狗眼,这是一柄看上去就十分值钱的剑,剑柄上镶嵌着好几颗珍贵的宝石。 应忱强忍着把宝石扣下来拿去卖的冲动,咋舌道:“这剑值不少钱吧!” 司玉已经看穿了她的真面目,警告道:“你不许把我送你的剑拿去卖啊。” “好吧。”应忱只能遗憾地放下蠢蠢欲动的爪子。这还是把天器呢,眼前这厮比她想得还有钱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薅他一把! 应忱看肥羊的表情太过炽热,司玉默默退后了一步。 “嘤!”突然,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一般冲出房门,跳到了应忱身上。 司玉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猫,不过转念一想自家的大肥猫好像没有这么灵活,他瞪着那个小东西,十分惊愕:“这是什么东西。” 狐狸坐在应忱的肩膀上,对着司玉呲牙。 不知为何,应忱突然有些心虚,有种背叛小伙伴的感觉,她支支吾吾地开口:“这……这,就是那个,妖王啊……”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十分小声。 “妖王!?”司玉不可置信地反问,“他不是应该在女主那里吗?怎么会跑到你这里来?还和你一起睡、觉,嗯?” 第10章 剑匣 面对司玉咬牙切齿地质问,应忱有点心虚,头不自觉越来越低,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这是因为她的一时失误,害得男主失忆,剧情停滞。 不过看着司玉漆黑的眸子越来越深沉,应忱无法,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讲了一遍。 听完后,司玉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应忱不解:“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司玉轻咳了声,他看着狐狸,面色突然变得和善:“要不把它给我养吧,反正我已经养了一只猫,养一只是养,养两只也是养。” 这能一样吗?应忱觉得这个提议不是很靠谱。 狐狸更是炸毛,爪子死死抓着应忱的肩膀不放。 应忱连忙安抚它:“没事没事,不会把你送走的。”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节 司玉不满:“你为什么对它这么好?” “因为它很可爱啊!” “我知道了,你是毛绒控。” “不是!” “……” “……” “好吧,我是……” “可是它是只会变成人的狐狸。” “这……” “它还是男主,要是以后缠上你了,会很麻烦的。” “应该不会吧……”应忱有些犹豫,“不过它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我还是应该照料它到恢复为止。” 司玉看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什么,只能暗戳戳地瞪了那该死的狐狸一眼。 司玉抱着他的猫走了。 应忱也抱着狐狸出门了,她打算出门买剑匣,她本来不想带着狐狸一起走的,奈何狐狸一直要粘着她。 御剑飞行到市集,这里还是如往常一般热闹,每次来到这里,她都有一种来到前世商业街的感觉。 应忱径直来到一座奢华的建筑前,牌匾上洋洋洒洒地写着“忆玲珑”几字,据说这几字还是儒道的大能亲自提的,甚至还有人看着这副牌匾悟道。可是应忱左看右看,只得出了这个字很好看的结论,看来她是没点亮儒道相关的天赋。 “忆玲珑”里的东西是闻名修真界的贵,但是质量也是最好的,品类也是最多的,那位神秘的店主还曾发过话说这世上没有他忆玲珑卖不了的东西,这话暂且不论真假,不过许多不差钱的修士都会选择在他们家购入物件。 应忱当然跟不差钱没有一丝关系,只是再苦也不能苦了她的宝贝剑,所以哪怕心里再滴血,她也准备咬咬牙拿下最好的剑匣。 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应忱沉重地踏进了店门。 一位身着粉衣的侍女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欢迎道友来到忆玲珑,不知道友有何需要?” 不愧是大店,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引路侍女都有都有筑基修为。 感慨了一句,应忱简短地回答道:“剑匣。” 侍女恍然:“道友是剑修?” “请跟我来。”侍女恭敬地在前面引路,带她走到专门放剑匣的房间。 侍女说:“这里都是本店现有的剑匣,皆是器宗有名的大师炼制的,不知道友想要何种类型的?” 应忱一拍手,说出了她这辈子最豪横的话:“给我拿最好的!” 钱包:突然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侍女一喜,这是碰到大买主了,要是能促成这单生意,她怕是少不了好处。 “请看这些。”侍女为她拿来好几个做工精美,最低也是玄阶的剑匣。 应忱将每个都拿在手里仔细观摩,左看右看,感觉每个都差了点意思。 她问:“还有其他的吗?” “这……”侍女神情为难,“目前能找到的最高阶的剑匣都在道友手里了。” 这样啊。应忱有些失望,放下手里的这些,她决定再看看店里摆的其他剑匣,若是找不到合适的,那就换家店再看看。 转完一圈,应忱很失望,不是说这些剑匣不好的意思,是没有特别适合她的,而她也不想将就。 她刚想换家店,却在走到角落时,突然感应到被她放在储物袋里的折枝剑突然动了一下。 “嗯?” 她低头一看,角落里存放一个木质剑匣,蒙尘落灰,与这满屋子的灵光比,看起来平平无奇。 应忱却心念一动,感应到这就是那个适合她的剑匣。 她将木剑匣拿了起来,轻轻抚了抚上面的灰尘,剑匣刻着的简约线条显露出来,应忱看着这个花纹,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道友!”侍女看到她拿起这个木剑匣,瞬间吃了一惊,急急跑来。 应忱举起木剑匣,问她:“我就要这个了,多少灵石?” “这个……”侍女犹豫道,“这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得先问过上面。” 前段时间东家突然拿着这个木剑匣到店里来,让他们随便找个地方放,若是有人想买下,就一定要先通知他。这个剑匣看起来太过普通,已经放在这一段时间了,原本以为不会有人买,没想到…… 事不宜迟,侍女连忙跑出去通知管事。 看到侍女的表现,应忱的心哇凉哇凉的,完蛋了,这个剑匣不会贵到离谱吧?她默默数着灵石,若是她的家当不够付,该怎么办? 应忱面无表情地撸着狐狸,心里想着要不要跟司玉那个土财主借一笔。 “叮咚——” 突然,应忱听到一阵悦耳铃铛声,她抬起头,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推门而入,青年雪衣乌发,脸上扣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麒麟面具,手持折扇,修长的手指上套着各式各样的戒指,腰间还挂了个小巧的银铃。 完蛋了,见到青年这副打扮,应忱已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她欲哭无泪,来的怎么是他啊——原著里最大的奸商,楚无恙!这可是连男女主都能坑不止一次的男人! “哦?这位小友认识我?”青年的声音干净透亮,语调微微上扬,听起来格外漫不经心。 应忱皮笑肉不笑:“忆玲珑的东家楚公子,天下谁人不识君?” 楚无恙轻笑了一声,似乎对她的恭维很受用:“巧了,我也认识你,镜离剑尊的高徒。” 应忱有点麻了,明明以前有系统替她遮掩容貌,为什么这些人一看到她还能认出她是谁啊? “呵呵,楚公子谬赞了,我这种小小人物怎能入您的眼。”不就是商业互吹吗?她也会! “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楚无恙眼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小友想买那个剑匣?” 应忱被他看得钱包凉凉的,还是道:“是的,不知楚公子多少灵石愿意出手?” 楚无恙用折扇轻敲掌心,沉吟:“不知小友愿意出多少灵石?” 嗯?怎么是问她愿意出多少,而不是报出一个惊天高价狠狠宰她一笔? 不知他有什么阴谋,可是那个剑匣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的,应忱心一横,咬牙报出一个数字。 这有零有整的…… 楚无恙微讶:“小友确实有诚意。” 那是当然的,这可是她的全部家当!应忱现在只希望交易快点达成,她怕她后悔。 楚无恙又道:“不过也确实不多。” 应忱:……杀人诛心啊!!! 见她这副表情,楚无恙笑了笑,摇头道:“不过,我要的不是你的灵石。” 难不成?应忱害怕地抱住了自己。 楚无恙:“……也不要你的人。” “那你要的是什么?”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应忱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好处,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闻名修真界的大奸商。 楚无恙“啪”地一声打开折扇,露出折扇上绣的精美山河图,他缓缓道来:“实不相瞒,这个剑匣也是我无意之间得到的,因为得到的渠道很特殊,我就不赘述了。我知道这剑匣不简单,只是研究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若是小友知道剑匣的秘密,可否满足楚某小小的好奇心?” 应忱微微一顿,然后道:“楚公子,你说的剑匣的秘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只是看这剑匣觉得很是合我眼缘罢了。” 楚无恙哼笑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他道:“这也无妨,剑匣可以免费赠予道友,只要你以后弄清楚剑匣的秘密后,告知我就好了。” 应忱犹豫:“这……” 突然,楚无恙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应忱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楚无恙前进,她后退,前进,后退…… 应忱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眼看着青年越靠越近,应忱内心无比惊恐,我靠,这楚无恙想干嘛啊?她默默摆出握剑的姿势,四柄剑在储物袋里蓄势待发。 “嘤!”趴在应忱肩上的狐狸尖锐地叫了一声,扑向楚无恙,却被他轻轻一指定在了空中。 就在应忱的剑已经压不住了时,楚无恙停了下来,停在了一个十分近的位置,应忱甚至觉得他是在嗅自己的味道,然后思考在哪里下口。 却见楚无恙下一刻,修长的指尖凑向应忱,挑起了她落在肩上的一缕发丝。不知何时,他从指上褪下来一枚戒指,现下正将它缠上了应忱的发丝。 应忱被他的动作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缠好戒指,楚无恙直起身,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看得应忱只想打他。 “从今往后,你就是忆玲珑的贵客了,这枚戒指就是信物。” 说完,楚无恙就叮叮当当地走了,丝毫不给应忱拒绝的机会。狐狸失去他的控制,“啪叽”掉到地上,变成了狐狸饼。 应忱一边提起狐狸,一边吐槽:原来这楚无恙叮铃咣啷挂了一身东西,是为了揽客。 “道友。”刚刚不见了的粉衣侍女又回来了,她恭敬地递给了应忱一个袋子,“这是我们东家吩咐给您的灵兽袋,他说道友养的狐狸性烈,放在外面怕是会不小心伤人,还是得关在灵兽袋中为好。” 狐狸:??? “嘤嘤嘤!”可恶的人类,是可忍狐不可忍!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比试 应忱还是收下了灵兽袋,从忆玲珑出来后,她已经身无分文了,钱包比脸还干净。尽管粉衣侍女百般阻挠,她还是留下了她的全部灵石,白拿楚无恙的东西,总觉得以后会被他算计死。 一出门,应忱就把发丝上缠的戒指取下来扔进储物袋,楚无恙这人也真是的,给信物就给信物,怎么用这么恶心的方式,现在想来她都觉得发毛。 不过灵兽袋这东西还是很有用的,唯一的问题是小狐狸好像单方面恨上了楚无恙,一听到他的名字就炸毛。 至于以后它恢复记忆和修为后会不会去找楚无恙麻烦,这应忱就不得而知了。 路过一个名叫仙味楼的餐馆时,小狐狸被灵食的味道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应忱也馋,但她没钱,只能看着干瞪眼。也幸好她是修士,不然怕是会因为分无分文买不起吃的而饿死。 “走了,回家我钓鱼给你吃。”应忱安慰它,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当初选择的住址特别有眼光。 拽着百般不愿的小狐狸离开市集,应忱打定主意近期都不会再来这个让她破产的伤心之地了。 。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节 演武场。 在洞玄宗内,除演武场外的其他地方都禁止武斗。无论有什么恩怨,都得在演武场的擂台上解决,除了禁止伤人性命,其他手段不限。 应忱刚回宗就直奔演武场而来,她需要赶快和她新得到的剑磨合一下。将五柄剑收进刚得到的剑匣——没错,五柄。她刚刚在路上遇到了苏染染,不过对方好像有事,把这柄剑交给她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她现在有了五柄剑,宗门发的弟子剑,葬剑谷得到的折枝,镜离给她的寸心梦,司玉送她的金吾醉,苏染染给她的这柄剑名为竹雨。应忱琢磨着,自己好像可以学一些多剑同用的剑法。 与其他四柄剑相比,弟子剑明显逊色了不止一星半点。但这是应忱的第一柄剑,与她磨合最好,她不想轻易丢弃,她打算等它完全跟不上她的步伐后再说。 哄着小狐狸进了灵兽袋,应忱背着剑匣踏进演武场。 一进演武场,应忱就发现了不对,许多的弟子聚在了一个擂台前。 这个架势…… 应忱额角一跳,她这个鬼运气,这肯定是又遇到主角了! 有主角的地方就有腥风血雨,应忱正思考着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 “哇!”霎时,人群里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应忱有点心痒痒的,别的不说,主角们的战斗技术都是很不错的,她很想偷学一下。 只是,现在在擂台上的是哪一位主角呢?应忱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剧情点里,在《剧本》里,详细描写的只有有应忱戏份的剧情,对于其他剧情,要么是一笔带过,要么是直接不写。 她略一思忖,小心地凑到人群最后面。她戳了戳最后一位同门弟子,礼貌问道:“这位师兄,请问现在擂台上是谁啊?” “剑尊的三弟子和掌门二弟子。”那名弟子下意识回答,然后注意到应忱,皱了皱眉,“又是你?” 应忱:? 应忱试图在记忆里搜寻,未果,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啊!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那个弟子皱眉,“择剑仪式,你拉着我的衣服躲在我身后。” 他这么一说,应忱就有印象了,原来是那位仁兄。她双手合十:“原来是您!当时真是冒犯了。” “没事。”仁兄很大度,没计较。 应忱松了一口气,台上原来是她的三师姐,重生打脸文女主,秦明澈。 应忱踮起脚,秦明澈身着一身如火般的红衣,手持长枪,枪尖冷冷地指着她的对手——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子。 男子手持一个圆盘,道:“秦师妹,请多多指教了。” 秦明澈勾唇一笑:“路师兄,放马过来吧!” 男子也回以一笑,手上动作却毫不留情,他祭出手中星盘,空中骤然洒下一片星辉。 秦明澈也不甘示弱,她足尖一点,身随枪动,长枪化一道火红的龙影直奔男子而来,在即将要得手时,男子却骤然消失,留在原地的只有一道星芒。 秦明澈躲过偷袭的星芒,她眼神一凛,手中长枪再度染上火光,化为无数道长枪虚影,如无数条火龙在擂台上起舞,将躲在星辉中的男子逼出。 男子被迫现出身形,却丝毫不慌,他双手结印,按上星盘,擂台上的星辉在秦明澈上空聚集。 他在构建阵法!感受到来自上空的压力,秦明澈瞬间得出结论,那磅礴的星力不仅给她带来身体上的压力,还有神魂上的,仿佛要连她的意志一起镇压。 秦明澈的鬓角被汗水浸湿,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他成阵! 她周身的火龙虚影全部消失,只剩下一杆长枪。她将所有灵力注入长枪,人枪合一,化为一道流光直冲未成型的阵法,她要试试,能不能打破这阵! “给我……破!” 长枪冲入星辰中,仿若陷入了泥沼中。但是下一刻,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传来,擂台上空的 星阵应声而碎,星力消散,白昼重新出现。 阵破,男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秦明澈飘然落地,身形微微晃动,她也不好受,刚刚那一枪几乎掏空了她的所有力量。 男子冲她抱拳,微微一笑:“秦师妹,承让了。” 秦明澈也回以一拳:“路师兄,多谢指教。” 刚刚的比斗是男子胜了,秦明澈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可若是她刚刚选择攻击男子,而不是破阵,胜负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路师兄的星力果然名不虚传,实在是令我佩服!” 男子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占了修为之利,若是你与我同修为,我比不过你。” 秦明澈:“路师兄谬赞了,我也是趁现在不是夜晚才侥幸破阵罢了。” 男子修星力,夜晚的战力自然比白日里更强。 应忱在台下看得两眼放光,两人短短交手几个回合,却让她看得目不暇接,只恨不能掏出本子来记。 秦明澈是重生文女主,上辈子修为更高,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而与她打擂台的男子也不是简单人物,掌门的二弟子路知有,专修星力,金丹圆满,只差一点就能晋升元婴期。 在她思考时,她旁边的仁兄突然戳了戳她。 应忱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目光。 “听闻你是剑尊的弟子,剑道天赋卓越,我想与你比试一场,你可愿意?”仁兄说。 这是哪里来的传闻?应忱嘀咕。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长得不错,但不至于有大篇幅的外貌描写,修为也跟她差不多,应该能打。 正好她也想实战一场,于是她答道:“好!” 两人离开人群末尾,找了个空擂台。 擂台上,趁着防护罩升起的间隙,仁兄郑重道:“谭耀,请指教。” “应忱,请指教!” 赛前友好交流结束,应忱轻唤一声:“折枝。” 折枝剑瞬间应声从剑匣里飞出。 谭耀看着她别样的武器,皱起眉:“树枝?道友,我是真心想与你打一场,所以希望你能用剑认真对付我。” 应忱单手握住折枝剑,十分不满:“这就是我的剑!” 见应忱不像说谎,谭耀再觉得她是有意敷衍自己,也只能住嘴。他冷哼一声:“那道友接好了。” 应忱刚疑惑他是用什么武器的,就见他一跺脚,脚下的青石板以他为中心裂开蛛纹般的裂缝,他的身形陡然变大,肌肉暴起。 体修!应忱神色一肃,丝毫不敢小看他。手握折枝剑,熟悉的洞玄剑诀起式。 在应忱施展剑诀的那一刹那,谭耀觉得应忱浑身的气质变了,原本的她看上去平平无奇,扔在人群里也不会太起眼。但在握住剑后,她就如同一柄藏锋利剑,出鞘后锋芒毕露,刺得人想移开眼。 “在发呆什么?”澄澈的女声出现在近在咫尺之处,谭耀大惊,原来就在刚刚他发呆的一会,应忱已经持剑到了近前。 好快!谭耀完全没感应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急急后退,避开她的剑芒。 应忱十分不满,这人还觉得她敷衍他,敷衍的人明明是他才对,在打架呢,还有空发呆。 她手腕一翻,折枝剑再次挥出,带着凛然剑气。 擂台下,刚刚结束斗法的秦明澈和路知有正准备离开演武场,却突然注意到了凌厉剑气。 秦明澈饶有兴致道:“筑基期的剑意境?洞玄宗里还有如此有剑道天赋的弟子?”剑道境界为剑气,剑芒,剑意,剑势,剑心,剑域,剑仙,越往后越难修,而擂台上的弟子居然才筑基期就已经触及剑意境,实在罕见。 路知有看了擂台一眼,打量了应忱片刻,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这张脸,他微讶:“这不是你的师妹吗?我想想……好像,姓应?” “我的师妹?”秦明澈疑惑,她完全没有印象,她的师门里还有除了师尊以外的人修剑道?上辈子她并不是洞玄宗的弟子,所以对洞玄宗内并不熟悉,不过,有如宴寒,路知有这位天骄,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但在此前,她居然从未听说过剑尊有位剑道天赋卓越的弟子。她琢磨着,莫不是她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路知有见她感兴趣,提议道:“要不要去看看?” “好。” 正在专心对敌的应忱,完全不知道她已经被重生文女主盯上了,她对面的敌人已经浑身浴血,而她连衣角都没被碰到过。 谭耀现在已经完全不敢小看那柄很像树枝的剑了,刚刚他试图握住它,现下手掌还露着森森白骨。还有他身上的伤,全是那柄剑的杰作! 要知道,他是体修,修过金刚不坏之躯,能如此轻易破开他的防御,其剑的锋利程度可想而知。 “喝!” 谭耀怒喝一声,再次冲向应忱,一拳轰出。 应忱神色一动,刚刚和折枝的磨合过程中,她悟到了新招式,现下正好实验一下。 一道灵力盾凭空出现,只维持几秒就被拳头打散。 一拳不成,谭耀的第二拳已至,应忱这次没再竖起灵力盾,她抬起手中的折枝剑,剑尖对着谭耀轻轻一点。 见应忱这似乎是放弃反抗的动作,谭耀心中一喜,若是他的拳头能打到她,她绝对挡不住! 可在下一刻,折枝上突然出现了点点绿芒,随着它的出现,谭耀身上刚刚被剑气伤过的地方瞬间抽出绿芽,他只觉得浑身剧痛,灵力仿佛被瞬息抽干,整个人便无力地倒下了。 应忱看着瘫软在地的谭耀吓了一跳,她是不是用力过猛了?眼看着他身上的绿芽越抽越长,应忱连忙收回剑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收回剑气的瞬间,她好像看到折枝剑上冒出了一片小叶子? “嘶——”躺在地上谭耀似乎清醒了,应忱连忙收起折枝,查看他的情况。 “你没事吧?” 谭耀脸上毫无血色,连动动手都困难,他艰难地苦笑:“我……咳,输了。” “你先别说话了!”应忱着急道,她是真怕把人打死了,“我先扶你去治疗吧。” 她搀扶着谭耀走下擂台,却被一个意外的人突然叫住。 “师妹。” 应忱听到这声音,浑身一僵。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剑灵 不是吧!重生文女主怎么在这里,难不成,她刚刚一直在看她比试? 这么一想,应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勉强回应道:“三,三师姐。”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节 “三三师姐?”来人身着红衣,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此时微微上挑的眉毛,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英气,她说,“这是什么称呼。” 应忱直起身,又重新叫了她一遍:“三师姐。” 秦明澈整个人贴近应忱,好奇地打量着她的脸:“嘶,我怎么对你的脸没印象?你是……江岫白?” 应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哈哈,三师姐真会开玩笑,你说的这是六师妹。” 秦明澈恍然:“那你就是老五了。” 老五……这个称呼怎么如此接地气。 “喂……两位,你们能不能等会再叙旧?”被应忱搀扶着的谭耀发出虚弱的叹息。 “对不起!”应忱才想起他这个病人来,她抱歉地说,“三师姐,我先送他去疗伤。” 秦明澈点了点头:“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 此时,刚刚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路知有突然上前一步,笑眯眯开口:“要不还是我来帮忙吧。” 被两大风云人物突然围住的谭耀此时激动地涨红了脸,受宠若惊:“我,我真的可以吗?” 同样被围住的应忱却没有他这样的迷弟心态。 “不麻烦两位了——”她一把把大块头的谭耀抗在肩上,走位绕过两人,一溜烟跑了。 “咳,你的这位师妹,跑得还真是快。”路知有带着笑意开口。 秦明澈认同地点了点头,责怪他:“被你吓跑了吧。” “我很吓人?”路知有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太确定地问。 “嗯,笑起来看上去不像好人。” 秦明澈的 语气十分肯定。 “……” 。 应忱一下跑出去老远,回头看不见演武场了才松了口气,好险好险…… “道友……我说,我就是邀你斗法一场,你,不用这么报复我吧?”被她扛在肩膀上的谭耀,此时气息已经是出多进少。 “对不起!”应忱再次道歉,将他放了下来。 “唉……”谭耀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若不是应忱脸上的歉意不似作假,他真怀疑她是想弄死他了。 两人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了药峰弟子开的医馆,谭耀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应忱陪同他一起进去的要求。 看着谭耀沧桑的背影,应忱满脸愧色。她是真对不起谭耀啊,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补偿他一下,至于为什么不是现在,咳咳,当然是因为她没钱~ 回到太虚峰,应忱马上把小狐狸放了出来,兑现承诺给它钓鱼吃。 握着钓竿坐在江边,应忱神色严肃,小狐狸盯着水里的鱼垂涎欲滴,恨不得整只狐跳下去捉。 这湖里的鱼一直自然生长,没有人或动物会来捉它们,于是一个个毫无戒心,应忱一会功夫就钓上来好几条鲜香肥美的鱼。 烤上火,洒上应忱珍藏的调味料,一人一狐均是吃得一脸满足,满嘴流油。 吃着烤鱼,应忱从剑匣里取出折枝,她这时才有空仔细观察刚刚在剑上看到的异象。 “不是错觉……”应忱瞪大双眼,折枝剑,发芽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绿意,但以修士的眼力,绝不会看错。这让应忱觉得很为难,本来光秃秃的就不太像一柄剑,要是长满了叶子……很像她小时候中二病犯的时候,从树上折树枝当剑来打架。按这个思路来讲,那位剑道神明岂不是中二病? 应忱嘴角抽了下,轻轻摸了摸那绿芽。 “嗯……” 男子的闷哼声突兀地响起。应忱吓了一跳,第一个怀疑是小狐狸变成人了,她定睛一看,小狐狸正在吃烤鱼,感受到应忱的目光,两只淡红色的眼睛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问她为什么不吃一样。 嗯,应该不是它,应忱淡定地收回了视线。她环顾一圈周围,空无一人。 “怪了,撞鬼了?”应忱小声嘀咕。 “……我好像不算是鬼。” 这次应忱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她手里的折枝剑上传来的! “哇啊——鬼啊!”应忱被吓得花容失色,惨叫连连。她握着折枝剑的手微微颤抖,强作镇定:“你,你快从我的剑里出来,这里是太虚峰,镜离剑尊的地盘,你要是,敢造次,他不会放过你的!” “唉。”一声轻轻的叹息,折枝剑上冒出一团灵光,在应忱身前凝成一个人形,容貌清俊的青衫男子面色无奈:“是我。” 正在吃烤鱼的小狐狸也吓了一跳,鱼也不吃了,跳到应忱身前对着男子龇牙。 应忱看着这个熟悉的青衫男子,惊叫一声:“是你!你怎么从葬剑谷里跑出来了?” 青衫男子深深叹了口气,唤她:“剑主。” “嗯?嗯嗯嗯?”听到这个称呼,应忱愣了几秒,然后突然想起来,折枝剑似乎、可能、貌似是有剑灵的。 “你是折枝剑的剑灵?” 青衫男子淡然答道:“正是。” “……” 二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应忱觉得这个气氛十分尴尬,谁能告诉她第一次和剑灵见面要说些什么?在线等,挺急的。 似乎是看出她的不自在,青衫男子率先道:“剑主唤我青归即可。” “那你叫我应忱吧。” “是,剑主。” 应忱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青归啊,你之前为何一直没动静啊?”害她都忘记有剑灵这回事了! 青归道:“我一直在沉睡,直到今日,折枝剑得到剑主灵力的滋养,我才醒过来。” 应忱恍然大悟,她看着折枝剑上的嫩芽,好奇地问道:“就是这嫩芽?” “是。”青归点了点头,“折枝剑沉寂多年,剑上的神力早就十不存一,但随着剑主修为的精进,它也会逐渐复苏。” “神力?”应忱心中一惊,难不成镜离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她追问:“这个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青归颔首,先是肯定了她的猜测,随即目光复杂了一瞬:“不过神明早就不在这个世界行走了,包括折枝剑的前任剑主……”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懊恼地摇了摇头:“不过我的记忆有缺,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应忱忙道:“没事没事,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选择我?”她并不认为她能比得上镜离剑尊那样的人物。 青归的目光注视着她,微微一笑:“不是我选择的你,是折枝剑选择你。” “剑与剑灵不是一体的吗?”应忱歪了歪头,很是疑惑。 青归但笑不语。 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眼前之人没有恶意,又跳回去吃它的烤鱼了。 青归看着小狐狸片刻,突然开口:“剑主,它……” 应忱的心瞬间提起,他不会是发现这狐狸不对劲了吧?她正想着找点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却听见青归的下一句话是:“它吃的是鱼?为何看上去如此美味?” 应忱:“……” “你要吃吗?” 她好像看到,青归的眼睛似乎亮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应忱烤了一串鱼给他,心中疑惑,鬼,啊呸,剑灵也能吃东西吗?不是说他们都没有实体吗? 青归优雅地接过烤鱼,将其放在嘴边小口吃着,那姿态与风骨,不像在吃烤鱼,倒像是在品茶。跟他相比,应忱觉得她和小狐狸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 不动声色地改了一下坐姿,应忱端庄地吃着烤鱼,顿时觉得自己的觉悟比小狐狸高了不止一筹。 吃完烤鱼后,青归就化为一道流光回到折枝剑中了,他才刚刚苏醒,现下未恢复实力,需要静养,他让应忱有事直接唤他即可。 待他消失,应忱将看上去就如普通树枝一般无二的折枝剑收回剑匣。 吃饱喝足的小狐狸满足地靠在脚边,用毛茸茸地脑袋蹭她,应忱看着它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捂嘴笑,没想到原著里高冷倨傲的妖王还有这样一面。 可惜,她手里没有留影石,否则的话,她就可以把这一幕录下来。要是以后妖王来找她麻烦,她就可以威胁他,把这留影石放出去。 心下遗憾,又想到空荡荡的钱包,应忱哭了。她接下来要准备赚钱了,灵溪秘境将开,她要准备些丹药才行,而众所周知,好的丹药都贼贵。 她之前在仙云药斋的兼职可以捡回来了,要是碰到好心的前辈看她可怜,愿意施舍她一些丹药,她就能省下一大笔灵石了。 然后,可以去宗内任务堂接一些赚灵石的任务,希望可以再遇到苏染染那样的大富婆。 应忱闭着眼睛,幻想着自己赚到一大笔灵石的场面,不自觉笑出了声。 “嘿嘿嘿~” 。 次日,应忱早早跑去任务堂。 “寻找愿意试新药之人,希望皮糙肉厚——药峰。” “鹤长老养的白鹤三天吃不下东西,寻找有医治灵兽经验的医修。” 一众各式各样的任务中,应忱突然翻到了一个熟悉的署名,她轻念出任务内容:“寻人,寻找一位名叫剑道喵喵大魔王的剑修——太虚峰江岫白。” “咳咳咳!”应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个江岫白,没找宗内的剑修挨个询问,反倒是发了个宗门任务! 应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沉默片刻,看着她给出巨额赏金,居然有那么一丝出卖自己的冲动。 挥散这个可怕的想法,应忱决定当做没看见过这个任务。 她略过一众寻人求符寻宝的任务,把重点放在护卫,打架这类上,片刻后,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 “除妖,槐林村外出现妖兽伤人事件,望弟子前去处理,筑基中期可接取。” 这是宗门下发的任务,不光有丰厚的灵石奖励,还能得到宗门贡献点,宗门贡献点十分难得,能换取宗内稀有宝物,功法等。按往常来说,这类任务十分抢手,刚发布就被接取了才对,看这个发布日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居然还能轮到应忱来捡漏。 将任务 和弟子令牌一同交给任务堂的弟子,弟子接过后,看了一眼她接的任务,好心提醒她:“之前接这个任务的弟子都失踪了,师姐若无把握,还是别接这个任务为好。” 应忱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果然捡漏这种好事还是轮不到她。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节 她道了声谢,还是选择接取这个任务。 接过弟子令牌,应忱一脸不轻松地走出任务堂。 她刚想翻阅一下任务详情,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江岫白,你以为你是谁啊!?” 应忱的脚步一顿。 第13章 槐林村 江岫白出身贫寒,在她六岁那年,她爹因为实在供不起好几个吃饭而将她卖进皇宫当宫女。 正巧那时皇族公主尚芷想寻找个玩伴,年岁与公主相仿的江岫白就被送去了。江岫白从幼时起就生得好看,第一眼就被公主注意到了。 江岫白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像打量物品一样打量着她,然后笑眯眯地开口:“我要这个人来当我的娃娃。” 她会给她穿好看的衣服,戴好看的饰品,却不允许她笑,不允许她说话,因为她不是人,她只是一个受人摆弄的“娃娃”。 随着年纪的增长,江岫白的长相越发出落,也越来越不像一个“娃娃”,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尚芷无法忍受她的变化,会把她塞进狭小的柜子里,大喊着让她变回去。 直至有一天,仙人来收徒。 江岫白从宫女那听说了这个消息,她从小柜子里跑出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路踉踉跄跄走到了仙人面前,在尚芷惊怒的目光里,磕磕绊绊地开口说出了她这几年来的第一句话: “我,能……修,仙,吗?” 毫无疑问,她当然可以。凭借出众的天赋,她被带入了洞玄宗,还被剑尊收为了弟子。她不再是一个可以被人买卖,供人玩赏的“东西”,真真切切地变成了一个人。 而与她一同入门的尚芷,完全被掩盖在她的光芒下,这是生性骄傲的尚芷所完全不能忍受的,她实在无法接受曾经那个受她摆布的“娃娃”,变成众人瞩目的天之骄子,踩在自己头上。 看着眼前清绝如雪的白衣少女,尚芷只觉得心中妒火熊熊燃烧,她面容扭曲,尖锐地开口:“你江岫白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装什么清高?” 这样的尚芷,江岫白早就习惯了,不光是这样恶毒的言语,还有她在背后散播的谣言,她都知道,但她懒得搭理。 如往常一样,江岫白低垂眼眸,理都不想理她。 尚芷见自己被无视,心中越发愤怒,她手一抬,就想一巴掌扇在江岫白脸上。 江岫白眸光一闪,刚想侧身闪过,却见一只修长白净,带着些许薄茧的手抓住了那将要打来的一巴掌。 江岫白惊讶抬头,那人身着一身素青长袍,背着木质剑匣,容貌清丽。 “你,你是谁?”尚芷错愕了一瞬,随即又换上一副阴狠的表情,“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人依旧紧紧抓着尚芷的手,不让她挣脱,淡淡开口:“这位师妹,门规禁止武斗,有任何恩怨,请上演武场解决。” 尚芷哪敢跟江岫白上演武场,她还不想被打,她敢在这时出手不过是料定了江岫白不会还手罢了,若是上了演武台那还得了?强行挣脱被抓住的手,尚芷灰溜溜地跑了。 江岫白向来淡然的表情带着微微错愕:“五师姐?” 作为手握剧本的女人,应忱当然知道江岫白的身世,也知道她与尚芷之间的恩怨。江岫白性格冷淡,对于她来说,过去都已经过去。但对于作为皇朝公主的尚芷来说,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哪怕周围的人都不在意,她也必须在意。所以在后来,她会为了超越江岫白而修炼邪功,想尽办法给她使绊子,最后堕魔。 应忱刚耍完一波帅,就想一巴掌扇死自己,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刚刚只是觉得江岫白一个人低着头的样子好可怜,就身比脑先动挡在她面前了,感情用事要不得啊…… 内心狠狠忏悔一番,应忱面色从容地开口:“师妹没事吧?” “没事。”江岫白摇了摇头,道,“谢谢师姐解围。” “不必客气。”应忱微微一笑,“都是同门。” 说完这句话,应忱就飘飘然离开了,她实在待不下去了。 江岫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 抱着小狐狸,应忱坐在剑上在空中飞行。至于为什么不是站着,当然是站久了会累。 将神识投入弟子令牌中,应忱开始读取她接取的任务。 槐林村位于洞玄宗管辖范围内,像这种凡人村落,一般都有宗门内的执法弟子定期巡逻,查看是否有妖魔伤人。 这次也是一样,一名执法弟子在槐林村巡逻时,发现有村民意外失踪,屋内还有不知名的毛发,因此他认定此事是妖兽伤人事件。将其告知宗门后,他孤身一人前往调查,却再不知所踪。 宗内的另一名弟子从任务堂接取了这个任务,也前往槐林村调查,最后却也失踪了。一连失踪了两名弟子,此事想想也知道不简单。 这两名失踪的弟子,一名筑基初期,一名筑基中期,应忱修为比他们高一点,但也不能保证一定应付得了。 随着弟子令牌的指引,应忱飞到了槐林村周边,她暂时不打算进入村内,而是选择在外围查看一遍。 一落地,应忱就感受到一股森然的阴气扑面而来。应忱定睛一看,槐林村不愧叫槐林村,周围真的都种满了槐树。 槐树属阴,易招鬼。 生灵有天地人三魂,死后,天魂回归天道,地魂入阴司受罚,唯有人魂会徘徊于阳世,最终消散,而那些未消散的,就成了“鬼”。 望着遮天蔽日的槐林,应忱心中略感不妙,这么浓烈的阴气,作祟的真的只是妖兽吗? 小狐狸似也察觉不妥,赤红的眼珠望着四周,往应忱怀里拱了拱。 应忱拍了拍它的头以示安抚,随即散开神识,仔细感知。 越感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按理说,此地这么重的阴气,应该会吸引很多孤魂野鬼。但奇怪的是,这里太“干净”了,别说厉鬼了,外面都能感受到的游魂这里居然一只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应忱略一思索,直接往槐林村村口走去。村口立着个石碑,上面布满青苔,依稀可见“槐林”二字。 应忱抬手,轻轻推开了篱笆门。 “汪汪汪——” 推门的声音没惊动人,反倒是惊动了栓在门口的大黄狗,它嗅到生人的气息,对着应忱狂吠起来,村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闻声动了起来。 原本的村庄晦暗阴沉,死寂一片,但随着犬吠声起,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活”过来了。 应忱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朝村内喊了一声:“有人吗?” 应忱听到了窃窃私语声,但没有一个人出来回应她。她想了想,再度出声:“我是洞玄宗弟子,特意来调查妖祸。” 这次开口后,又过了一会,终于有人从屋里出来了。 那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满头花白,身材矮小,背脊弯曲。 她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看着应忱,似乎在很努力地睁开,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和气道:“原来是仙宗来的仙长,还请随我来。” 应忱点了点头,跟着她走,问她:“老人家,现在是白日,村里的人怎么都闭门不出啊?” 老妪慢吞吞地回答:“是先前来过的那位仙人告知我们,外头有妖怪吃人,让我们尽量别外出。” “一位?”应忱听了她的话,略感疑惑,“只有一位跟我一样的人来过吗?” 老妪带着她走进了一家略显破败的房屋内,眼神奇怪地看着她:“是啊,只有一位!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应忱内心沉重,难不成另一个弟子连槐林村都没进来,那他是在哪里失踪的? 走进屋内,老妪招待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应忱没动那茶,她观察了一下房内,杂乱地堆着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小孩子的玩具,可以看出老太太一家人的生活虽然清贫但是很热闹。 不过,她的神识并没有感觉到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她询问:“老人家,您的家里人呢?” 听到这话,老妪原本的笑容渐渐消失,浑浊的泪一下从眼里流下:“仙长,你一定要为我的孩子们报仇啊!” 应忱微讶,挥袖一甩,阻止了她试图跪下的动作:“使不得,还请告知我详情。” 在老妪的诉说下,应忱才知道原来老太太家就是遭遇妖兽的那户人家,那日,她外出后,她的儿子,儿媳在家里照顾年纪尚小的孙子,但等到她回来后,发现家里的所有人居然都不见了,她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带着孙子出去玩了,但过了一夜后,人还没有回来,老太太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恰逢那时有仙长路过,老太太连忙向他说了此事,却被告知她的儿子儿媳和孙子可能都被妖兽袭击,凶多吉少。 应忱沉吟道:“可否带我去您儿子他们的房间看看。” 老妪点头,颤颤巍巍带她进了主卧。 应忱的神识铺开,仔仔细细探查房内,却没发现任何的妖气,煞气和血气。 小狐狸突然从应忱怀里跳了下来,从角落叼了一个东西出来。 应忱接过一看,是一撮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毛发。她猜测,那个巡逻弟子应该就是看到了这撮毛发才判断此事是妖兽所为。 但应忱并没有在这个房内探查到有妖气,有两种可能,一是应忱的神识不够强,但她作为一个修有识剑的剑修,神识应该比一般修士更为强大,感知也更敏锐。二是时间太久,妖气已经消散,但据应忱所知,从事发到现在至多不超过五天,强大的妖兽的妖气不会这么快消散,除非那个妖兽太弱了。 但太弱的妖兽又怎么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走三个大活人? 疑点重重,线索又太少。 应忱把妖兽毛发放在小狐狸鼻尖,让它嗅。 小狐狸歪着头,两只狐狸眼瞪的老大,好像在不可置信:主人你把我当狗吗? “乖~事成之后给你做烤鱼。”应忱拍了拍它的狐狸头,以利诱之。 小狐狸这才不情不愿地嗅了嗅,然后嗅着地面走到外面。 应忱跟在它后面出去,还冲着老太太挥了挥手:“老人家,我会帮你找到真相的。” “实在太感谢仙人了!”老妪感激道。 应忱摆了摆手,追上小狐狸。 老妪站在原地,房屋的阴影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勾到眼角的笑容上。 第14章 骑牛少女 “哞。” 跑出老妪家时,应忱余光瞥见院里的棚屋内竟然栓了一头老黄牛。不过对于农家人来说,养一只耕地牛很正常,她并未多想,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应忱追着小狐狸进了槐树林深处,此时明明是正午,但遮天蔽日的槐树阻隔了天光,让她的感知略微错乱,周围的景象渐渐开始模糊、扭曲,仿佛在踏入树林的一刹已从白昼迈入黑夜。 “小狐狸,停下!”应忱唤了声,她声音在幽深的树林里回荡。 小狐狸蹦蹦跳跳地回来了,不解地看着她。 “不对劲。”应忱扫视周围,眉头紧蹙,“周围的雾越来越大了。” 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不仅视线受蔽,神识一落到雾中,如同陷入泥沼中动弹不得。 “嘤?”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节 “你看不见?”应忱察觉了它的反应不对。 小狐狸点了点头,眼神澄澈,看上去并未受雾气影响。 应忱思索,她的视线和神识都被周围的雾气压制,但小狐狸却丝毫不受影响。一人一狐最大的区别除了物种,就是修为了,小狐狸虽然现在修为尽失,但它本质还是大乘期的妖王。 这样…… 应忱抬起手,轻叩剑匣。 “铮——”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响起,淡蓝长剑应声而出,带着灵光径直斩向前方的雾气! 寸心梦一能勾动业力,二能破妄明心。 此时剑光所过之处竟然真的被斩开了一条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制感略微减轻。 “走!”应忱精神一振,继续御使寸心梦。 小狐狸跑在前面,应忱跟在它后面,随着与寸心梦的配合越发默契,她发现将神识附在剑上更有效。 越往内深入,应忱就越发感觉出,这里似乎设了一个巨大的迷阵。若是那两名弟子没有她这样破妄的手段,怕是很难能脱离这里。 “嘤!”雪白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小狐狸停在前方,对着应忱低吼一声。 应忱将寸心梦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大片空地突兀地立在林地中央,而空地的核心,巍然屹立着一棵巨大的槐树。 应忱一扫树下,立即发现两个身着洞玄宗弟子服的人躺在地上,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两个失踪的弟子就在这里了。 再一扫旁边,应忱轻松的神色瞬间一僵。 那里匍匐着一个巨大诡异的怪物,乍一看,应忱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物种。它有一颗人类的脑袋,背上覆盖着一对漆黑的羽翼,身躯庞大如猛虎,而自其腰腹以下,却是一条布满鳞片的蛇尾。 我靠我靠我靠!应忱发出无声的尖锐爆鸣,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上古凶兽的缝合怪吗?她这次的任务难道是要这个东西吗!? 那怪物似乎在沉睡,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应忱觉得她可能对付不了这个东西,就在她思考是否要趁怪物熟睡战略性撤退时,她突然发现脚边的小狐狸不见了! 应忱:!!! 她快速扫过周围,却发现那小崽子居然已经跑到怪物面前了! 虽然在小说里,男主一般都有在危机关头爆种,恢复实力的能力。但应忱不敢赌,要是一个不小心,甜宠文就完结了。 应忱一咬牙,身形一动,在怪物面前抄起小狐狸就跑。 不过,来不及了。 “吼——” 一人一狐被怪物咆哮产生的气浪吹飞,完蛋了,应忱感知了一下怪物的修为,感知不到。 这怪物至少元婴起步,这还怎么打!? 不管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然她就得死。 在空中调整身形,应忱平稳落地,将小狐狸放在地上:“待在这里,别乱动!” 说罢,她轻唤一声,剑匣内的四把宝剑瞬间飞出,从不同的角度袭向怪物。应忱提起寸心梦,从正面吸引它的注意。 “吼!!!”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又愤怒的咆哮,蛇尾胡乱地向周围拍打,将飞向它的剑拍开。但奇怪的是,它居然没有攻击正面向它攻来的应忱。 靠得近了,应忱听到了怪物口中的低喃:“同类……不能伤害……同类……” 不能伤害同类?应忱瞳孔骤缩,难不成,这怪物原先是人类? 被这个猜测惊到,应忱下意识停下了动作,她看着怪物的脸,惊讶地发现,要是忽视那些诡异的纹路,这张脸应该是一个清秀的小姑娘。 此时“怪物”的脸上满是挣扎。 “你……”应忱刚想开口,回应她的却是劲风袭来的利爪,应忱连忙抬剑格挡。 “锵!” 金铁交鸣声响起,怪物的力量大得惊人,应忱被震得气血上涌,后退数步,口中涌出大量鲜血。 此时的怪物明显是神志不清,若是她神智恢复呢?虽不知后果,但应忱还是想赌一把。 寸心梦在她手中发出嗡鸣,剑身灵光流转,淡蓝逐渐向深紫转变。这正是寸心梦的另一个能力,勾动业力,勾动心魔,斩杀心魔! 应忱重新召回四柄灵剑,让其干扰怪物判断,她握着寸心梦,化为一道流光直冲她的脑海! 剑尖触及怪物额头的刹那,应忱看到了她断断续续的记忆,不,应该是“他们”的记忆。“他们”有的在草地上快乐地扑腾,有的在森林里狩猎,有的和父母一起幸福地生活,直到有一天,有一群面色淳朴村民到来。 “他们”被关起来,被肢解,又被拼凑在一起…… “怪物”,由此诞生了。 “咳咳咳……”应忱承受不住记忆的冲击,只能强行保持灵台的清明,但刚刚那些记忆已经够她拼凑出真相。 槐林村的村民是一群疯狂的修士,他们抓捕来各种各样的妖兽,还有人类。将它们强行缝合在一起,种植槐树林是为了吸引鬼魂,将其当作饲料,只为制造出传说中的“神明”。眼前这个巨大的怪物就是他们的杰作,但毫无疑问,怪物失控了。 应忱都要吐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心没有人性的人啊?魔族见了都要自愧不如,神见了都得扇他们几巴掌吧! 怪物一尾巴将应忱甩飞,呜咽几声,倒在地上。 应忱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她插剑落地,勉强直起身子想要靠近,却被一道声音制止。 “别过来——!”一道尖锐的女声从怪物嘴里响起,她刚刚在寸心梦的影响下恢复了一丝神智,就连忙远离应忱,“不能伤害,同类。” 应忱的心骤然一软,她靠近一步,小声说:“别害怕,和我走好不好?我的师父超级厉害,一定能治好你的!” “别过来!”怪物只是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这让应忱犯了难,这可怎么办,难道她要把这个怪物扛走吗? 在应忱思考之际,树林里忽地传来婉转的笛声。 随即一个轻快的声音唱起: “朝牧牛,牧牛下江曲, 夜牧牛,牧牛度村谷。 荷蓑出林春雨细,芦管卧吹莎草绿。 乱插蓬蒿箭满腰,不怕猛虎欺黄犊。“* 一头老黄牛从槐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个披着黑斗篷的瘦小少女盘腿坐立其上,手里握着一支竹笛。 应忱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艰涩开口:“你是谁!?”刚刚那首诗,不是这个世界的! “哎呀,仙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少女嘻嘻笑道,嗓音却是与她年纪不符的沙哑苍老。 那个老妪!应忱瞬间恍然,怪不得,她刚刚还在疑惑为何村内还有一个能为她领路的老太太,眼前之人应该就是专门在那里等她的。 少女看着应忱的脸色各种变换,勾唇一笑:“不过,还是多谢你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她想跑! 应忱瞬间得出结论,马上催动灵剑向她刺去。 少女丝毫不慌,将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响,下一秒,应忱感到自己的神魂一震,浑身动弹不得。她瞪着眼珠,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带着那个缝合怪物在眼前消失。 “呼……”少女消失后,应忱才逐渐恢复正常,她跌坐在地,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小狐狸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应忱看着它,低声说:“你刚刚应该是知道那也是你的同类了吧。” 应忱苦笑一声,看来这次是被人算计了。她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到那两个倒地的弟子身前,探了探他们鼻息,没死,应该是怪物手下留情了。 她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一个都没醒。 应忱愉快地决定暂时不管他们,通知宗门等门内来人把他们救走吧。 刚刚在那个少女消失后,槐树林里的迷阵也散了,不知是她破了迷阵,还是这迷阵本来就是她设的。 没了迷阵,应忱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槐林村。此时的村子已是大变样,完全不是她原先看到的模样。整个村子里安静的可怕,半个人影都不见,只有鼻尖嗅到的淡淡血腥味。 什么大黄狗,人声,怕都是那个少女施的幻术!这个村子里的所有活物,都被失控的怪物杀戮一空了才对。 握紧了拳头,应忱面色难看地离开了。 回到宗门后,她第一时间就把此次事件上报,宗门内很重视,马上就派门内的长老前去槐林村查看。 拒绝了其他人带她去治疗的提议,应忱拖着满身血迹的身体回到了太虚峰。 简单清洗后躺回床上,应忱这才闭上眼睛思考起来刚才的事情。那个骑牛的少女可能也是穿越者,但她行迹诡谲,看上去就不像正派人物。 什么造神,什么缝合怪物,原著里提都没提过的这些东西,为什么那个穿越者会参与其中呢?她特意引诱洞玄宗的人前去是为了什么?唤醒怪物?最后将怪物带走又是什么目的? 疑点重重,线索又太少,希望宗门那边调查后能有进展。 应忱叹息一声,看来除了她和司玉这两个安分守己的穿越者,还有其他热衷搞事的穿越者啊! 作者有话说: ---------------------- *出自唐朝李涉的《牧童词》 第15章 密谋 怀着满腔的疲惫,应忱睡着了,还久违地梦到了前世。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有领养人将她带走,孤儿院的院长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当作孙女养。 后来因为要去镇上上学,她只有一个月才能回孤儿院一次。 放下书包,应忱蹑手蹑脚地跑到院长身后,捂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哎呀。”头发花白的老人笑了笑,神情和煦,“我们小应忱回来了啊。” “读书累不累啊?”院长抱了抱她,上下打量着她,随即满眼心疼,“怎么瘦了,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应忱窝在她怀里,感受到头顶温暖的触感,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我好累,我好想回家……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5节 “师姐,你怎么了!?” 惊呼声将应忱从梦境里叫醒,她揉了揉剧痛的额头,艰难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话一出口,她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到了。 苏染染正站在床边,满脸担心地看着她:“师姐,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经她这么一提,应忱才发觉自己身上的伤口又溢出了鲜血。 “没事……”她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苏染染连忙制止她的动作,让她躺着,她不满道:“师姐你怎么伤成这样还说没事?” “是那只狐狸啦。”她不情不愿地开口,“我今天一出门就看到这狐狸蹲在门口,它一见到我就嘤嘤叫,拽我的衣角,我还以为是师姐有事情找我,就来你这里看看,没想到……” 应忱微讶,看向趴在她身边的小狐狸。 “嘤~”小狐狸软软地叫了声,赤红的小眼睛里满是担心。 “抱歉啊,让你担心了。”应忱揉了揉它的脑袋。 “师姐你现在还是别说话了,我来给你治疗!”苏染染急忙说道。 没等应忱回答,苏染染就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好几个瓶瓶罐罐。 她从一个白玉瓶里倒出一颗丹药递给应忱:“师姐,先把这个丹药吃了。” 应忱接过后,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在苏染染催促的目光下,她将丹药放入口中,嚼了嚼。 瞬间,她的眼睛一亮:“这是什么丹药,还怪好吃的。” “碧血生源丹。” 应忱浑身一僵,这不是那个五阶极品疗伤丹药吗?仙云药斋里挂着她买不起的天价! 看着她吃下丹药后的脸色好一点了,苏染染颇为满意,又对着她施了好几个治疗术。 应忱只觉得自己不仅伤全好了,而且还能一个打十个。 “那个苏师妹,你能不能顺便给小狐狸也看看?”正好她来了,看看这男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苏染染先是一愣,随即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小狐狸面色惊恐,从床上跳了下去,苏染染神色和善地一把抓住它的后腿。 借着不想打扰应忱休息为由,苏染染拽着狐狸出去检查。 听着耳边凄厉的狐狸叫,应忱神情严肃,不太确定地想,应该没问题,吧? 一会儿后,苏染染提着生无可恋的小狐狸进来,告诉她:“它在师姐这里恢复得很好,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了?应忱十分惊讶,那这妖王怎么还没恢复记忆?哪里出了差错? “说起来,师姐怎么没给它取个名字?” 应忱还在走神,没听见她说话。 苏染染:“师姐?” “嗯嗯?”应忱回神。 “它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它叫谢……”应忱下意识脱口而出。 “谢?”苏染染疑惑重复,“姓谢?” 应忱话出口才察觉不妙,她连忙摆手:“没有啦,不是姓谢,我是想谢谢你!至于小狐狸,我没想给它取名字呢!” 送走苏染染,应忱才松了口气,好险,刚刚差点把妖王马甲爆了。 被治疗一番后,应忱的 精力前所未有的好,于是她提剑出门,在此次对敌中,她察觉到了自身的不足,首先就是与自己的佩剑不熟悉。 应忱看着从剑匣里取出的五把剑,除了弟子剑,其他剑都是她新得来的,磨合不够。对于这个问题,她早已有经验,在初入洞玄宗时,她与剑也不熟悉,她就想了个笨办法,每日与剑同吃同住,剑不离身。 这个方法对她来讲还挺有用的,所以她现在决定沿用! 应忱在腰的两侧各挂两把剑,有点沉,不过能接受。 随后她取出折枝剑,现下她要磨剑。所谓磨剑,并非将剑磨锋利,而是打磨剑意。应忱初入剑意境,剑意还不够纯粹。她修利剑,就得把其他意念都磨成一种,这样每一次出剑,才锋利无双,通透澄澈。 拔剑,出剑……应忱手中的剑诀越发得心应手,每一次的出招都越发干脆,在凌厉的剑意下,应忱许久未动的修为瓶颈有所松动,竟一下就迈入了筑基巅峰。 或许可以学个新的剑诀了,应忱想着。 。 几日后,一则传闻突然在洞玄宗内传开,在灵溪山上,突然出现了一座秘境,有人查看后发现那是一位大乘期大能设立的传承秘境。 应忱知道,这是灵溪秘境要开的征兆,之后,正道十宗会联手解封这座秘境,将符合修为的弟子送入其中。 她此时正在仙云药斋打工,经上次引荐江岫白事件后,药斋给她升职加薪了。完成任务后的灵石已经下发,外加宗门觉得应忱立了大功,在原本的奖金上翻上了一翻,让应忱好是体验了一把富裕的感觉。 她拿着灵石以内部价在仙云药斋购置了一大批丹药,灵溪秘境可不是普通的传承秘境,里面的危险超乎想象,自然是准备越多越好。要不是剧本有她要出演的部分,她可能会想办法避开这个秘境…… “应忱,你在啊?”崔管事走进大堂,快速扫过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应忱身上。 应忱问:“崔管事,怎么了?” 崔管事道:“就是知会你一声,等会可能会有很多修士来买丹药,可以适当将价格上调一点。” 幸好我买得早!应忱嘴角微微上翘:“是因为外面传闻的那个秘境?” “你也知道啊。”崔管事颔首,“没错,秘境的事已经被证实了,不过只限筑基境才能进入。” 说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也筑基境,怎么样,有把握去秘境里搏一搏机缘吗?” 应忱连连摆手:“不敢想不敢想!” “想还是要想想的,”崔管事教训她,“我辈修士,自当勇争上流……” 应忱苦笑,这位崔管事自上次后,就注意上她了,经常会出言指点她。对于这种善意的帮助,应忱还是感觉心头暖暖的,唯一美中的说,这位管事有点嘴碎,唠叨程度堪比镜离剑尊! 不知自己被与天下第一人放在一起对比,崔管事又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果不其然,在她走后,一批修士涌进药斋内,大部分都是筑基期。应忱还在里面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好在她现在外出打工从来不用自己的脸,完全不怕被发现。 应忱自然不会去招待那些修士,她现在已经升职了,所以她能指挥别人干活,自己摸鱼。 她喜滋滋地坐在角落,无所事事地开始温习新学的剑诀。 “请问?”一名黑衣少年不知怎么踱到她周围,看到她身上穿着仙云药斋的服饰,犹豫着开口。 “什么事?”什么人来打扰她?应忱睁开眼,看清少年的面容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逆袭文男主!? 我靠,他不会是来报复的吧?十年之期已到?应忱惊疑不定,但她又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已经换了一张脸,应该不用担心。 裴玄道:“我只是想问问回春丹在哪里卖。” 应忱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那一片就是。” 裴玄道谢后就离开了,缓步朝她指的方向走去时,一道苍老的神念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咦,刚刚那丫头……” 裴玄垂下眼眸,手指漫不经心划过腰间挂的玉佩,低声询问:“宿老,您发现了什么?” 那个苍老的声音接着道:“就是刚刚那丫头用了一门易容的法诀,她原本不长这样。” 裴玄并未在意:“或许她只是不想碰见熟人罢了。”谁出门在外还没几个马甲呢? “说得也对。”老人嘀咕了两句,就没了声响。 看他走了,应忱拍了拍胸口,呼,虚惊一场。 裴玄现在这个时期还是散修,来这里应该也是为了将开的灵溪秘境做准备。 今日来的客人多了些,应忱比往常晚了些才回去,她趁着夜色走在回宗的路上,却突然感受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自那日槐林村任务后,她变得格外注意这些剧情以外的异常。 折枝剑握在手中,应忱猫猫祟祟地朝着感应到的方向靠近,耳边逐渐传入两个人的对话。 “尊上,这事……”一身着一身黑的男子单膝跪地,对着他身前的白衣少年恭敬道。 “行了,就按我说的办。” “是……” 话毕,黑衣男子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原地。 “看够了吗?”白衣少年漂亮的桃花眼扫了一眼应忱躲藏的方向,似笑非笑地开口。 没错,此人就是司玉。 应忱收起折枝剑,从树丛里起身,玩笑道:“啧啧啧,魔族卧底密谋被我撞见了,尊上大人不会要把我灭口吧?” 司玉的身形被月光拉长,昳丽的五官在幽暗下更如鬼魅,他笑了笑,嗓音低柔地问:“你希望被我灭口?” 第16章 化形 美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知为何,应忱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她连忙甩了甩头,连道好几声罪过。 “不想啊。”应忱双手合十,虔诚道,“还请大人饶我一条小命。” 司玉缓步走近,敲了一下她的头,在她捂住额头控诉的目光中,戏谑道:“不想被灭口的话,今天的事就咽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懂了?” 应忱满脸害怕,连连点头,把一个被魔族卧底威胁的普通弟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后应忱等了片刻,司玉还没有其他动作,于是她忍不住开口指导:“之后你不应该给我下个毒啊咒啊什么的,把我发展成你的下线,给你传递消息,不听话就威胁我要了我的小命吗?” 司玉沉默片刻,其实他一般都是直接把人杀了的,但这话不太能和应忱讲,于是他轻咳一声,反问:“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不好意思哈。”应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职业病犯了。” 遇都遇到了,二人索性结伴回太虚峰。 路上,司玉问她:“你在穿越前是演员?” 应忱轻轻“嗯”了一声。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6节 司玉:“演过什么?说来我听听,没准我还看过呢。” “你就是看过应该也认不出我。”应忱腼腆一笑,给他细数,“我演过丧尸片里的丧尸,古装剧里的乞丐流民,宫斗剧里的宫女,抗战剧里的尸体……” 司玉不语,如果应忱演的都是这些角色的话他确实很难认出来。 应忱:“我就是一个跑龙套的群演,我不挑,有什么戏找我我就演。” 说到这个应忱就来气,她很悲愤:“本来我好不容易能接个女n号了,结果就穿越过来了!” 司玉安慰她:“没事,要是以后我们能回去,我投资一部剧让你当主角。” 应忱大吃一惊:“投资?你是什么资本?” 司玉很谦虚:“家中略有薄产罢了。”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 “霸道谈不上,但确实算个总裁。” 就司玉这个颜值,放现代文里高低也能拿个男主的剧本啊!应忱上下打量他片刻,双眼逐渐放光,饱含激动地问出了那个她好奇已久的问题:“所以真的会有小白花女主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泼你咖啡吗?”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觉得你应该少看点霸总小说。” 应忱矢口否认自己爱看霸总小说。 。 二人在半路分别,各回各家。 “我回来了。”应忱到门边,轻唤了声。这几日她外出打工,不方便带小狐狸,就让它乖乖待在家里了。 奇怪,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应忱疑惑,往日里一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小狐狸早就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了。 “小狐……” 应忱推开门,入目却是一个浑身赤果的男子,她的声音硬生生变了调:“……狸???” 那个男人如丝绸般的银白长发垂至脚踝,肌肤苍白如雪,俊美的容颜雌雄莫辨,眼尾上挑,狐狸眼狭长。看见应忱的刹那,男人血红色的眸子瞬间将她紧紧锁定。 应忱从他漂亮的容颜往下扫,饱满的胸肌,流畅的腹肌,劲瘦有力的腰身,和平坦的腰腹,再往下…… 应忱十分淡定地又关上了门,嗯,一定是她打开门的方式不对,她的房间里面怎么会出现裸男呢,哈哈? 应忱深吸一口气,再次把门打开,裸男还站在那里,还用一种与他外貌不符的懵懂无辜的眼神盯着她看。 靠,见鬼了! 应忱沉默片刻,准备再次关上门,一条线条流畅的手臂却将门按住了。 男人走到她面前,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缠上了她的腿,他低着头,委屈地喊了声:“主人……” 应忱面色惊恐,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吗?? 感受到男人毛茸茸的尾巴,应忱才反应,眼前的男人应该就是小狐狸,妖王谢幽的人类形态。 “小狐狸?”应忱试探地叫了声。 “嗯。”男人低低地应了声。 眼看谢幽要抱上自己,应忱连忙制止,她干笑一声:“咱们先穿个衣服好不好?” 应忱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衣服,递给他。 谢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上的衣服,手足无措,满脸不解。 无奈,应忱只能帮他穿好衣服。 虽然应忱的衣服是女装形制的,但因为修真界的衣服都能自动适应穿着者的体型,再加上谢幽长得雌雄莫辨,倒也不显得突兀。 应忱头疼地按了按额头:“好了,现在说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化形了?” 谢幽摇了摇头。 “好吧。”应忱叹了口气,又问,“那你有想起什么吗?你是谁,从哪来?” 谢幽又摇了摇头。 “那你的修为呢?有感应到吗?” 谢幽再次摇了摇头。 应忱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这个妖王男主怎么回事!怎么一问三不知? 她还想现在谢幽能化成人形,可以送他去勾引一下苏染染,发展一下甜宠文感情线呢,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还行不行。 “主人……”谢幽略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停停停!”应忱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别叫我主人了,我不是你主人!” 谢幽猛地抬起头,攥住她的手腕,血红的眼珠似乎更红了几分,他的声音很委屈:“主人,不想要我了吗?” 应忱想把手腕收回,拽了一下,没拽动,她只能认真地和他讲道理:“我们并没有结契,你不是我的灵宠,我也不是你的主人。你之前受伤了,我只是短暂照顾你一段时间罢了。” “结契吗?”谢幽低喃了一句。 应忱心头涌上不太好的预感,额角突突直跳:“你想干嘛?” 谢幽突然勾唇一笑,俯下身,一口咬在应忱的手腕上。 应忱吃痛,下意识给了他一巴掌。 “啪。” 一道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在谢幽白皙的肌肤上,他缓缓直起身,唇边还沾染着应忱的鲜血,显得分外妖冶。 “这下我们结契了,就可以永远待在一起了吧。”谢幽舔了舔唇角的血,神情餍足,依稀可见他舌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花纹。 应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妖王怎么失忆还觉醒出了病娇属性? 应忱看着自己手腕上和他同款的暗红色花纹,不敢相信这个什么契约居然结的这么容易!她不死心地催动了一下,发出一道“跪下”的神念。 “噗通。” 谢幽马上膝盖着地,干脆利落地跪下了。 靠!还是个不平等契约!她能完全命令谢幽,谢幽却不能干涉她,明明在原著里,谢幽和苏染染结的契约是平等契来着。 应忱麻了,为什么这个契约能不经过她同意就成立? 她瞪着谢幽,语气冰冷:“解掉。” 谢幽乖乖跪着,昂着头,满脸倔强。 二人沉默地对视。 片刻后,应忱率先败下阵来。 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着跪得笔直的谢幽,叹气道:“你先起来吧。” 谢幽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凑到她身边,蓬松的尾巴重新缠在她身上。 “主人。” “说了别叫我主人。”应忱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尾巴,“叫我的名字,应忱。” 谢幽从善如流,声音低沉悦耳:“阿忱。” 应忱搓了搓手上冒起的鸡皮疙瘩:“不许这么叫,叫应忱。” “嗯,应忱。”谢幽乖巧地改口,眼里是对她的全然依赖,一丝微不可查的幽暗却映在瞳孔深处。 应忱看着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开始尝试用灵力强行抹除,印记毫无反应,谢幽的面色却变得苍白。 应忱停下动作,无奈,看来强行抹除印记会对谢幽造成影响,她总不能谋害甜宠文男主吧? “听着。”应忱严肃地看着他,“以后,你就叫小谢了。” 至于为什么不叫全名?要是妖王恢复记忆怎么办,她要怎么解释她知道他真名这件事?所以,给他随便取个名字就好了。 谢幽认真点头:“好,我叫小谢。” 应忱补充:“还有,不许在外人面前化形。要是想起了任何有关你的身世的记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谢幽仔细地想了想,对她说:“在我的记忆里,我应该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应忱冷笑,要不是她知道妖王的真实身份她就信了:“不可能,哪个普通小狐狸会没有修为就化形?” 虽然谢幽想不起来任何事,但他绝对认同应忱的话,于是他乖巧点头。 应忱:“好了,现在你变回小狐狸吧。” 谢幽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不会反抗她的命令,他脸颊贴着她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在应忱炸毛之前变回了小白狐。 应忱稍微放心了一点,虽然妖王化形了,但还是一样听话就好。 她刚要回床上打坐,小狐狸就想跟着她一起上去。 应忱连忙制止它:“不行,你不能睡这里。” 小狐狸瞬间瞪圆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装可怜也没用,知道它能变成男人,她怎么还会让小狐狸和她睡一张床上。 应忱取出一床旧被子,在角落里给它搭了一个简易的窝。她拍了拍手,指着这个窝:“以后你就睡这里。” 小狐狸眼神暗了暗,虽然百般不愿,但还是耷拉着尾巴乖乖走了过去。它整只狐蜷缩在窝里,眼尾下垂,看上去格外无助。 应忱人心似铁,转身回床上打坐。 闭上眼睛,她开始在心中画圈圈,欲哭无泪,现下甜宠文崩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她该怎么办?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挽回这些错误! 第17章 飞舟 清晨,一辆巨大的飞舟停在洞玄宗山门前。今日是灵溪秘境开启之日,因为那毕竟是个未被探索过的秘境,为保险起见,宗内特意择选的都是筑基后期和巅峰的弟子。 应忱到的时候,宗门前已经熙熙攘攘站了许多弟子。她正打算找个角落毫不起眼地蹲着,却被一个声音突然叫住。 “小五。”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7节 应忱抬头望去,只见镜离剑尊如谪仙一般站在前方,在他身边,依次是神情淡漠的宴寒,满脸无奈的盛星,一脸好奇的秦明澈,抱着刀的司玉和低着头的江岫白。 应忱万万没想到,他们师门第一次全员到齐居然是这种场景! 在镜离温和的招手下,应忱硬着头皮加入了这个格外引人注目的队伍,一路上,她甚至听见了“镜离剑尊是看脸收徒的吗”之类的窃窃私语。 应忱上前,乖乖打招呼:“师尊。” 镜离满脸慈祥地看着她。 “你们这几个孩子是第一次出远门吧。”镜离看了眼应忱,司玉和江岫白,像一个大家长一样叮嘱,“出门在外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性命是最重要的,不要为了机缘连性命都不要了……” 应忱和司玉对视一眼,二人眼里是相似的绝望:师尊又开始了! 仔细一看,其他几个弟子面色也是一样的绝望,他们都知道,师尊一旦开始唠叨,那就是不到地老天荒不停下的架势。 按理说,镜离剑尊是不会轻易离开太虚峰的,这次也不知道是他老人家哪里来的兴致,特意出来送几个孩子出门。要进入秘境的只有应忱,司玉,江岫白三人,宴寒是执法弟子首座,是这一次的领队,盛星应该是来送苏染染的,秦明澈完全是来凑热闹的,没想到受了无妄之灾,被镜离逮住了。 还好,这次他还没说多久就有人来打断他了。 “镜离师叔。” 慈眉善目的老道走来,正是洞玄宗掌门,无涯道人,苏染染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镜离光看外表要比无涯道人年轻很多,但在他面前,无涯道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小辈。因此,他对镜离的态度十分恭敬。 “许久不见师叔,不知师叔过得还好。” 镜离微微颔首。 无涯道人温和的目光扫过他身边几个风格迥异的弟子,夸赞道:“师叔座下的弟子个个风姿卓越,真是得了师叔真传啊,想来这次秘境之行定然能收获颇丰。” 镜离垂眸看着几个弟子,像一个担心孩子的老父亲:“她……他们自然是优秀的,但总归是第一次离家,我着实是放心不下。” 无涯道人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懂!我家小女也是,现在的孩子都独立,不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管。但我这个心里,着实是放心不下啊。” 两人喋喋不休,恨不得当场开始讨论育儿心经。 几个弟子站立难安,恨不得启程时间快点到来,看苏染染的眼神,她爹应该一直以来也是这副德行。 “咚——” 飞舟处传来一阵悠长的钟鸣,几个弟子瞬间大喜过望,得救了! 两位长辈只能遗憾地止住话头,镜离最后叮嘱道:“记住为师的话,万事小心。” “是,师尊。”几人齐声应道,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宴寒领着他们上了飞舟,应忱跟在最后,完全没留意到有一道流光钻进了她的袖子。 上了飞舟的其他洞玄弟子也是一脸如释重负,不难想象他们的师长临行前是如何耳提面命的,这真可谓是洞玄宗的一大传承啊。 苏染染走在她旁边,跟她吐槽:“我爹当然就是因为这个爱操心的性格才当上掌门的,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德性。” 应忱一脸凛然地点头。 说着,苏染染好奇起来:“说起来,我原本以为镜离剑尊那般谪仙般的人物应该是淡漠出尘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关心你们这些弟子,甚至亲自来相送。” 应忱也奇怪,镜离平时对他们这些弟子其实都处于一种放养状态,也就是她和师尊同是剑修才接触多些,这次他居然会亲自来送行,很是稀奇啊。 不过这话显然不好说出来,于是应忱道:“师尊平时对我们这些弟子都很关心的。” 又是几声清越的钟鸣,飞舟缓缓动了起来。 应忱站在甲板上,看到洞玄宗门前挥手的人群,其中,那道白色长发,长身玉立的身影分外显眼,他低垂着眼眸,眉目如画,似是注意到了应忱的目光,他倏然抬头,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那笑来得突然,应忱的心跳也随之停了两拍,还未有其他反应过来,视野已经被云雾遮盖。 应忱马上抽出剑,找个角落坐下,盘腿开始擦剑,她需要冷却一下自己悸动的心。 该死,这镜离剑尊长这么好看是什么意思啊!? 洞玄宗的这群筑基期弟子正是活泼的年纪,在船上活蹦乱跳,叽叽喳喳。 应忱自认为已经是活过两世的成年人了,跟他们不一样,此时只一心擦剑,不理身外事。 还有一个自诩成熟的人也走到她旁边,抱着刀,懒洋洋地靠着墙。 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应忱斜睨了司玉一眼,一言不发,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司玉对她眨了眨眼睛:“五师妹怎么一个人坐着?” 应忱:“……” 这个人的语气好装啊! 应忱擦着剑,冷漠地说:“我这个人生性冷淡,不爱热闹。” 司玉轻笑了下,没反驳她,也坐下开始擦刀。 应忱对他手里的魔刀很好奇,侧过头看。 察觉到应忱的目光,司玉摊开手,让她看个仔细:“它叫影恨。” 被叫到名字,魔刀似乎很兴奋,刀身微颤,闪着丝丝血光。 影恨……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反派啊,应忱哑然,还有这刀的模样,看起来就很邪性,怪不得盛星会怀疑。 在原著这个时间线里,盛星因为始终对魔刀抱有疑虑,于是开始翻阅各种典籍,试图找到有关魔刀的记载。别说,最后还真被他找到了,他也因此怀疑上了司玉的真实身份,在司玉回来后开始对他进行各种调查…… 司玉感觉到应忱看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同情,不禁沉默:“你又在想什么?”跟应忱认识久了,他也知道了应忱是个心理活动的人,不知道这时候又在心里编排他什么呢。 在想你之后会被主角团集体针对好可怜啊……应忱轻咳一声,掩饰道:“没想什么啊。” “是吗?”司玉拖长了语调,明显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司玉提议道:“我们等会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应忱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司玉不太开心,“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 按照原剧情里,司玉会受伤然后被苏染染救,她去是什么意思? 应忱苦口婆心地劝他:“我们还有剧情要走呢!” “剧情……”司玉一双桃花眼凌厉地看着她,话语直戳她肺腑,“你真觉得现在走剧情还有用吗?你也知道,有其他喜欢搞事的穿越者,他们会按原剧情走?他们甚至可能把原来的剧情搅和得面目全非!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们两个能改变得了什么?” 应忱……应忱答不上来,司玉的话戳中她内心最深层的恐惧,要是完不成剧情,回不来家怎么办? 见她答不上来,神色是难得的茫然无措,司玉的心口莫名一紧,某种情绪在心底生根发芽,他放缓了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算了,是我说得太过了,你要是还想走剧情,我陪你就是了……” “司玉。”应忱突然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司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 “我们能回去的,对吧?” 应忱攥紧了他宽大的袖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语气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寻求某种自我安慰,眼底带着微弱的希冀。 司玉早就知道应忱对回家是如何深刻的执念,她说她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但他从未见过应忱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那样苍白的脸色,眸底没有光彩,眼角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了。 “会的。” 几乎是未经思考,这两个字就脱口而出,连司玉自己都感到惊讶,而更令他心惊的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修长的手指已经快要触碰上应忱泛红的眼角。!!! 指尖骤然停住,司玉猛然惊醒,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他略显仓促地别开脸,不再看应忱那乱人心绪的容颜。 他欲盖弥彰道:“我们一定能回去的,哪怕剧情崩了,也还会有其他方法。” “其他方法?”应忱没注意到他刚刚近乎越界的举动,也没注意到他紧绷的侧脸和泛着薄红的耳垂,只在乎他话里传达出的意味。 她晃着他的袖子,急急追问:“你知道有什么其他方法吗?” 司玉被她晃得一个没站稳,差点滑倒。 “抱歉!”注意到他的动作,应忱马上松开攥紧他袖口的手。 “没事……”司玉的喉结上下滚动,嘴里那句“你可以继续拉着”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我不知道有什么其他方法,但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可以一起找,修真界这么神奇,可能我们修炼到飞升后就回家了也说不准。” 应忱有些失望,但司玉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她不应该现在就放弃才对,先走剧情,走不了剧情了就想其他办法,对,就是这样! 这样想着,她又把自己哄好了。 飞舟轻轻一震,似乎是要到达目的地了,窗外的光线骤然变化,忽明忽暗。司玉看着她又重新变得雀跃的神情,忽然极轻地补充了一句话,似是叹息,又是承诺: “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会让你回去的。” 第18章 山雨欲来 “嗯?你说什么?”应忱茫然地抬头,她刚刚注意到司玉的嘴巴动了一下,但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司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这时,宴寒走了过来,他的视线扫过一圈,在应忱和司玉身上顿了一下,随即对着所有弟子道:“即将抵达秘境入口,所有人做好准备。” 话音落,弟子们喧哗起来,纷纷露出兴奋的表情。 飞舟缓缓下降,穿透云层,依稀可见下方是群山环绕的山谷,一条波光粼粼的长河贯穿其中。 洞玄宗的飞舟落下时,正道十宗其他宗门基本都已经到了。 “哟,洞玄宗的道友可算来了,可让我们好等啊!” 一名身着华丽长裙的女子捂唇浅笑,薄施粉黛,面若桃花,一颦一笑尽显风情,若仔细一看,她身后的那群弟子皆是各种各样风格不一的美人。 宴寒领着弟子从飞舟下来,瞧见巧笑嫣然的女子,眉头微微一皱:“凤懿,此次揽月殿领队是你?” 女子挑眉:“怎么,见到是我,不满意?” 宴寒不语,默不作声护住身后的弟子,揽月殿是专修合欢功法的宗门,但哪怕是在他们宗门里,凤懿也是名声极差的一类,男女不忌,专挑年轻好看的修士下手,并且喜欢始乱终弃。 凤懿见到他的动作,笑得风情万种:“这么提防我呀?不过比起你们宗门这群奇葩,我更喜欢苍梧仙宗和太一剑阁的呢。” 太一剑阁的领队抱着剑,脸色很黑,显然是在他们没来时已经被凤懿摧残得不轻。 应忱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人和自己的记忆对照起来,她大多已经在原著里了解过他们,但见到面还是第一次。 首先看的自然是揽月殿,听说他们招弟子的第一标准是看脸,随后才是天赋。不论男女,哪怕修炼天赋差得要命,只要长得天姿国色,就会被揽月殿扫榻相迎。 太一剑阁基本人人都是剑修,光是站在那里都能感受到凌厉的剑气。苍梧仙宗的弟子人人身着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飘渺出尘。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8节 另还有全是佛道弟子的长明寺,由一群读书人组成的真意书院,阴恻恻的魂夜观也是魔道,带着一股草药香的济世谷,最后是专测天机的无字阁。 最后还有一群修士,他们或是小宗弟子或是散修,皆是通过十宗的试炼而得到进入秘境的名额。 应忱扫了一圈,发现其他宗门的弟子都各有各的特色,就自家宗门百花齐放,硬是看不出擅长什么。 “都到齐了?那直接开秘境吧。”真意书院的领队揣着手,打了个哈欠。 长明寺的和尚盘着手里的佛珠,道:“阿弥陀佛,黄泉宗的施主似乎没到?” 凤懿嗤笑一声:“那群鬼修不参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看也不用等了。” 他们讨论了一下,皆是决定不等黄泉宗了。 “好了,那开始吧。” 宴寒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用灵力催动,其他领队也是如此,各自用灵力将玉佩打入溪流上方的虚空,霞光翻涌,一道泛着灵光的门户随之打开。 宴寒见状,分发给每个弟子一个玉符,叮嘱道:“若有生命危险,切记第一时间捏碎保命玉符,它会将你们送回入口处。” 众人齐声应下。 “入口已开,速进。” 各宗弟子纷纷化为一道流光,争先恐后投入泛着灵光的门户中。 转眼间,山谷中只留下了几个领队。 凤懿看着光门,饶有兴致道:“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样子,真怀念我们年轻的样子啊!你说是吗,岁绾仙子?” 苍梧仙宗的领队岁绾乌发雪衣,眉间一点红痕,神色淡淡,闭口不答。 “不太妙啊这卦象……”眼缚白纱的女子——无字阁的领队,此时正盘坐在地,手持一个龟甲不停掐算。 “扶黎,怎么回事?”宴寒拧眉发问。 凡窥天机者,三缺必占其一,五弊必有其二。扶黎占的是独和残,缺的是财,目盲,便是残的体现。 扶黎面色不太好看:“大凶之兆!此次秘境之行怕是不会太顺利。” 和尚听闻此话,不禁发问:“无字阁的长老在你们出发前没有警示吗?” 要知道,无字阁这群神棍,每日出门前都要占卜一下今日哪只脚迈出门运势更佳,像带弟子入秘境这种大事必定在出发前夜观星象,反复卜算才能安心。 扶黎摇了摇头,面色沉凝:“在我来之前,我师尊算过好几次,卦象皆是显示过程虽有波折,但结果都是大吉。但到了秘境入口,我再算,结果就变成了大凶。” 扶黎的师尊乃是玄机老人,天下卜算第一人,他算错的可能性是极低的,那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数发生了。 太一剑阁的领队万钧抱着剑反复踱步,他自然是担心入秘境的那些弟子,但他们进不去,除非里面的弟子捏碎命符出来,不然他们也无法得知秘境内的具体情况,更无法出手干预。 凤懿脸上轻挑的笑也收敛了几分,她眸光流转:“变数……会是什么?莫不是秘境主人留了什么后手?” 真意书院的领队道:“我们宗门内的前辈不是反复探测过秘境,确认秘境主人是一位正道大能吗?” 凤懿猜测:“难不成有人做什么手脚?” 宴寒沉默片刻,道:“秘境限制金丹及以上修为的修士进入,高阶修士不能强行突破秘境反噬,只凭筑基期的修为也很难在大乘期大能的秘境中掀起风浪。那只可能是秘境本身产生了异变。” 济世谷的领队愁眉不展:“那要如何是好?” 岁绾仙子终于开口,声如击玉般冰凉:“静观其变,随时准备接应。既已进入,唯有相信这些师弟师妹自身的实力。” 宴寒拍板:“先通知师门,我们在这接应。” 真意书院的弟子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册书,眉头紧锁地翻看起来,嘴里喃喃:“灵溪秘境……” “不行,我再算算。”扶黎囔囔两句,收起龟甲,开始在原地布卦阵。 魂夜观的领队刚刚一直没说话,他吹了声哨,一只漆黑的渡鸦不知从哪飞出,停在他的手臂上。他道:“这只渡鸦是筑基期的,我可以放它进秘境提醒我宗弟子。” 宴寒点了点头:“你试试。” 魂夜观领队将渡鸦抛起,渡鸦展翅,飞入光门。 山谷里的气氛凝重,几位领队只能看着担忧地等着。 。 秘境内。 应忱落地后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人。看来入口的传送阵将所有人都分散了。 她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自制的简陋地图,那是她根据剧本里对于灵溪秘境的描述勉强画出来的,虽然不能面面俱到,但能大概清楚主角们在哪个位置。 她这次主要的路线是先去找裴玄,然后绕一圈后再去找裴玄,当然,是换一张脸再去。 第一次看见这个剧情的时候,应忱就和系统吐槽过要这么做是否过于为难她了? 先说男主进入这个秘境的目的,他有一个龙傲天必备的玉佩老爷爷,那个老爷爷与秘境的主人熟识,生前留了好多东西让秘境主人帮忙存着,顺道帮他收个弟子。那个秘境主人就琢磨着,她反正也要收弟子,就在她设的传承旁边给玉佩老爷爷也设了一个。 所以这个秘境里的大乘期传承,不是外人认为的一个,而是两个。但玉佩老爷爷收了裴玄当弟子,就没有必要再收一个不知底细的弟子了,因此他指引裴玄进入秘境,取回他当年留下的东西。 首次和裴玄的剧情,是她要意外捡到一个神秘机关,那个机关就是打开玉佩老爷爷传承的关键,她遇见裴玄,玉佩老爷爷认出机关,裴玄出钱从她手里买,她看不出机关的秘密,直接卖给他了。 然后是第二次,她要偶遇与妖兽酣战的裴玄,想趁他引开妖兽时,将妖兽守卫的灵草偷走,却不料被裴玄发现,将妖兽引向她,她被迫被妖兽追,裴玄成功拿下灵草。她气不过,领着一大群人去找裴玄麻烦,却被裴玄遛狗似的解决了。 若是两次用同一张脸,都不敢想是怎样怪异的精神分裂的现场,曾经是系统信誓旦旦她不会被发现,现在这种情况,应忱只能祈祷,裴玄和玉佩老爷爷都看不穿她的易容术。 “嗯,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应忱摊开地图,开始寻找自己的目的,她要先去把那个机关捡了。 “我记得是在……这里!” 应忱手指轻点一个地方,辨认了一下方向,十分自信地出发了。 片刻后…… 满头大汗的应忱狼狈被一头金丹期的妖兽追着,修为的限制只对他们这些外来的修士生效,而它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妖兽完全不受影响。秘境主人自然不想他们进来送死,因此秘境开启后,一道禁制将妖兽的修为都压至元婴以下。 “呼……” 确认已经摆脱身后的妖兽,应忱扶着树大口喘息,满脸不可置信。 “不对啊?我不是按地图走的吗?”应忱皱眉沉思,“难道,原著有误?”她绝不承认是因为她自己路痴。 在连续误闯五个强大妖兽巢穴后,她终于认命了。 应忱做出了一个决定:求助外援! “小谢,出来吧!”应忱大喝一声,取出灵兽袋。 她将小狐狸带来了,不仅是因为小狐狸死皮赖脸一定要跟着她,也是她还抱着把剧情掰回正轨的妄想。 小狐狸从灵兽袋里钻出来,慵懒地抖了抖毛,然后就变化成白发男子的模样。 他歪着头,不解地看着满脸不服的应忱:“怎么了,主……阿忱?” 应忱此时完全忘记了要纠正他的称呼,把手中的地图塞给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点道:“我要去这里!” 谢幽低头,看着纸上的鬼画符,罕见地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假冒 谢幽捧着地图,觉得手上薄薄的纸片带着他难以承受的重量。 “怎么样?我画得很形象吧!” 看着应忱自豪的表情,谢幽实在说不出打击她的话来。 违心地“嗯”了一声,他温声问:“阿忱想去那里干嘛?” 应忱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去找个东西。” 谢幽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拿着地图,看似是在辨认方位,实则是在勾连秘境里妖兽的神识。 应忱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神识波动,刚想探查,却被谢幽拉住:“阿忱,往这边走。” 应忱眼睛一亮,顾不上探查异样,忙跟着他走了。 。 “你居然真的找到了!” 应忱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语里满是惊喜,她就说嘛,她画的地图肯定没问题! 谢幽这才松了口气,悄悄将神识散掉。 不过地方是找到了,眼前的景象却让应忱犯了难。 他们两个躲在灌木丛里往外看,只见一队仙气飘飘的修士正在围攻一只金丹期的鹿妖,鹿妖的洞穴里,生长着一朵滴着乳白液体的灵芝,而应忱要的机关,就埋在附近的土里。 苍梧仙宗的弟子目的应该是那朵灵芝,与应忱的目的不冲突。但她若是现在过去,有抢夺战利品之嫌。 她思索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白衣,在谢幽惊愕的目光下,她换上白衣,又给自己重新捏了一张脸。 照了一下镜子,应忱十分满意,为了符合仙宗的形象,她干脆把自己捏成了清冷大美人,这样就可以完美伪装成苍梧仙宗的弟子了。 自家宗门的人见到同门有难,上去帮一下不过分吧?当然不过分! 让谢幽变成小狐狸的模样,应忱将他抱起,低声对他说:“等会我给你一个暗号,你就进去挖泥巴。” 谢幽一愣,挖……挖泥巴? 见他没反应,应忱敲了一下他的狐狸头:“听见没,一定要把我要的东西挖出来。” 小狐狸双爪捂着额头,乖巧地点了点头。 。 余凝颜是苍梧仙宗的真传弟子,此次她进灵溪秘境并非是为了秘境主人的传承而来,她修炼的法门需要收集不同的灵药来种植,听闻这个秘境存世已有上百年,里面的灵药肯定十分丰富,若能抓住这个机会,她的修为定能一飞冲天。 这鹿妖守护的净尘灵芝就是她的目标之一,只是这鹿妖修为已至金丹中期,她一个人定然敌不过,正好路上遇上了两位同门,她就邀两位同门一同对付鹿妖,事成之后战利品平分。 只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很妙。 他们三人,余凝颜修的是木系法术兼治疗,一男修手持一把古琴,主音攻,还有另外一女修是阵修。 三人都非近战,只能远程消耗鹿妖。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9节 余凝颜双手撑地,不停催动植物试图干扰鹿妖,粗壮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却被鹿妖轻易挣断。另一女修抛出一个阵盘,原地布阵,男修见情况不妙,手中古琴旋律一转,改为杀伐的乐曲。 “铮——”手指起落间,杀伐之音从古琴泄出。鹿妖的行动明显受阻,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余凝颜一喜,正打算乘胜追击,却见鹿妖四脚踏地,仰天发出一声长鸣,音波如实质一般扩散开来,几人被音波冲击,面色纷纷一白。 趁此机会,鹿妖头顶犄角青光渐起,数十道青芒如利剑般铺天盖地笼罩众人! “退!”余凝颜厉声大喝,急急向后退去,另两人也各自防御,手忙脚乱地躲避飞驰而来的青芒。 在他们狼狈躲避之际,一道出尘如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余凝颜仓皇喘息间,马上注意到了有人到来,刚想警惕她是想趁人之危,却在看清来人时呼吸一窒。 那人身着纤尘不染的白衣,长身玉立,容貌清冷绝丽,眉目间淡漠而疏离。她怀中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缓步走来,步伐轻盈,衣摆晃动间仿佛是在云端行走。 她的出现如此突兀,像是落入凡尘的仙,激战双方的目光不自觉都被她吸引。 只见白衣女子的目光淡淡扫过,最终落在狼狈的几人身上,她秀眉微蹙,薄唇轻启,声音冰冷而清澈:“同门?可需要帮助?” 余凝颜被女子气势所震,愣在原地良久后才明白白衣女子话里的意味,她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需要!”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甚至未放下怀中的白狐,空着的左手就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指。 一道凝练至极,带着凛冽寒意的锐利剑气凭空而生,如惊鸿般飘渺掠过,精准地打中了鹿妖。 “呜——”一击中,鹿妖瞬间吃痛长吠。 这轻描淡写的一手,瞬间震住了苍梧仙宗几人。他们纷纷欣喜地跟上攻击,乘胜追击。 鹿妖见又多了一个人类觊觎它的灵药,自然是暴怒,它怒喝一声,前蹄在地上刨动几下,低下头,犄角对准他们俯冲而来。 白衣女子——也就是易容后的应忱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她微微侧头,对着怀中的小狐狸,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说了一句:“就是现在。” 小狐狸动了动耳朵,淡红色的瞳孔一转,目光瞅准了鹿妖洞府那片看着平平无奇的土地上。 下一刻,应忱动了。 她身形一动,如一片白羽躲开了鹿妖的攻击,再次出现时,她挡在了鹿妖和阵修之间,让阵修能安心布阵。 她右手依旧抱着白狐,手掌挥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她的身法飘渺灵动,轻轻松松就躲开了鹿妖狂暴的攻击,那份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生死战,而是在散步。 几人随着她的引导,皆是使出了十二分力道配合她。在众人的心思只聚集在战斗上时,无人注意到应忱怀中的白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瞬间窜进了鹿妖洞府。 它盯准了刚刚那片土地,深吸一口气后,伸出白净的爪子,开始,挖! 为了不被发现,小狐狸两只爪子都挥出了残影,只为速战速决。 余光瞥见小狐狸已经开始工作,应忱放心了几分,开始专心对敌。有了应忱这位主攻杀伐的剑修加入,几人合力,纵使鹿妖再如何暴怒,也只能慢慢被压制。 片刻后,鹿妖终于要支撑不住倒下,小狐狸那边也有了进展,它刨土的动作顿了一下,在泥土里扒拉了几下,叼出一个小方块,然后身形一闪,回到了应忱身边,重新窜进了她怀里。 摸到袖子里的方块,应忱大喜:到手了! 强压住上翘的嘴角,应忱维持着表面的清冷人设,再次挥下一击,鹿妖顿时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飘然后退,对着几位苍梧仙宗弟子拱手:“此妖已不足为惧,就交由师弟师妹练手了。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她抱着白狐,几个来回间就飘飘然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几位面面相觑的苍梧仙宗弟子,和一头试图站起来的鹿妖。 那位阵修喃喃道:“这位师姐是哪一峰的?好生厉害!” 余凝颜摇了摇头:“不知,不过我们宗内有如此凌厉剑气的剑修不多,回宗内可以打听打听。” 苍梧仙宗内弟子众多,互不相识十分正常,不说那位突然出现的师姐,就是她现在同行的这两位她从前也素未谋面,因此她并未怀疑应忱。 “好了,眼下这头鹿已不足为惧,我们先去取净尘灵芝。”她说着,走向洞府,全然未注意到她身后的那名阵修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 而深藏功与名的应忱早已跑出了老远,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取出袖中的方块,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拍了拍小狐狸的狐狸头:“好了,这次你是大功臣,回头给你加餐!” 小狐狸拿头蹭了蹭她的手,身后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摇晃。 现在东西已经到手了,可以去找男主。 应忱再次取出地图,她看着地图皱了下眉,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工具狐。 小狐狸:“……” 谢幽化成人形,认命地接过地图,再次表面看地图,实则是让周围的妖兽将路线告诉他,若是靠这一份地图,他们怕是到死都走不到目的地。 应忱毫无自觉,她盘坐在地恢复灵力,刚刚的对敌她看似轻松应对,实则十分勉强,因为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没有拔剑,若是没有其他人协助,她自己一个人肯定干不过金丹中期的妖兽。 片刻后,她调息完毕,起身对谢幽道:“走吧。” 谢幽早已默默把路线记好,闻言点了点头。 。 被应忱始终念叨着的逆袭文男主裴玄此时正赤着上身坐在泉水里恢复伤势,刚刚他与一只妖兽搏斗了一场,虽然险胜一招却也受了严重的伤,正好遇见了这一处疗伤效果极佳的灵泉,他便以此地为据点,在周围都布置了阵法。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裴玄耳边响起:“外面有人来了。” 闻言,裴玄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锐芒一闪而过,他沉声道:“宿老,可知道是大宗弟子还是散修?” “是个剑修。” 太一剑阁的?裴玄猜测,心下略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散修就好,若是散修,怕是会看他受伤,趁机对他出手。而那些大宗门出身的弟子,一般带着傲骨,不屑于对他们这些散修下手,更别说趁他受伤趁人之危了。 宿老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是要和你说,她的身上带着传承机关,你必须要拿到手。” “传承机关?”裴玄神情凝重,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那我出去看看。” 他从泉水中起身,穿好衣服走出阵法,刚好看到一名抱着白狐的白衣女子从前方经过。 裴玄问:“是她?” 宿老肯定:“是她,机关就在她手上。” 裴玄一见这女子,打翻了先前的推测,比起太一剑阁,她可能更像苍梧仙宗的弟子,毕竟只有苍梧仙宗的弟子喜欢穿得仙气飘飘。 “道友请留步。” 他上前一步,叫住了将要离开的白衣女子。 作者有话说: ---------------------- 看到这里还算喜欢的小可爱们点点收藏吧!!有想法也可以在评论区和我沟通呀 第20章 阵 应忱停住脚步,男主终于出来,刚刚在里面干什么啊,她都在外面挪着小碎步走了好几圈了! 她回头,微微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声音冷淡:“道友有何事?” 裴玄目光澄澈地看向她,却在扫过她怀中白狐的时候微微一窒,传承机关!那只白狐爪子上把玩着的金属方块,正是他要找的传承机关。 裴玄不能直接开口问她要传承机关,那无疑是将自身秘密暴露了。他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的笑容:“冒昧打扰道友了,不知道友从哪个方向过来?可否见过与我失散的同伴?” 他描述了几人的外貌特征,询问应忱是否见过几人。 应忱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 “那是在下唐突了。”裴玄自然清楚应忱不可能见过这几个他虚构出来的人,他适时地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随即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白狐把玩着的金属方块,好奇道,“不知道友灵宠手上这个机关是何处得来的?看上去颇为奇特,此前倒是从未见过。” 好生硬的转折啊男主,应忱心中吐槽,面上却依旧是冷冷淡淡的表情,她从白狐爪上拿过那个金属方块,漫不经心地把它夹在指间:“你说这个?随手捡的罢了。” 宿老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就是这个!这小女娃应该不识货,把它弄到手。” 裴玄压下内心的激动,斟酌着开口:“实不相瞒,在下对机关术颇为感兴趣,平时也爱收集一些奇特的部件。一见道友手里的机关,就觉得喜欢得紧,不知道友可愿割爱?在下愿出灵石购买。” 应忱差点一句“成交”脱口而出,但她矜持住了。 对面的白衣女子秀眉微蹙,目光沉凝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猜测他的真实目的。裴玄心中“咯噔”一下,是不是他表现急迫,惹她怀疑了? 难道免不了打一场?可是对方周身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宗弟子,而他自己又有伤在身,怕是不好对付,裴玄内心沉重,刚想做好战斗准备,却又听见白衣女子冷漠的嗓音响起:“左右于我无用,你想要,就给你好了。” 她修长的指尖将机关捏在手里,随即轻轻屈指一弹,将机关弹给裴玄。 裴玄下意识接过机关,看着手中的金属方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这就到手了?未免有些过于简单了? 看着裴玄愣在原地,应忱拧眉,这男主不会想赖账吧? 她提醒他:“喂。” “嗯?”裴玄茫然抬头,却见眼前的白衣女子伸出白皙的手掌,高贵冷艳地吐出一句:“灵石。” 裴玄恍然,抛出一个储物袋给她。白衣女子接过储物袋后,面无表情地就走了,徒留裴玄一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 “嘿嘿嘿,发了!” 应忱摸着裴玄给她的储物袋,看着里面白花花亮闪闪的灵石,嘴角忍不住扬起。 “不愧是男主,就是大方。” 她数着灵石,眼睛眼睛越来越亮。 小狐狸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嘤?” “你问我为什么要把那个机关卖给他?”应忱道,“我拿着又没用,不如卖给他换点灵石。” 她又不是天命之子,就算拿了机关,也不一定能拿到玉佩老爷爷的传承,既然是这样,不如拿这个不确定的结果换对她实实在在有利的灵石呢。 “好了。”应忱恋恋不舍地放下储物袋,对着小狐狸道,“你先回灵兽袋。”刚刚裴玄见过小狐狸了,等下再带着小狐狸会被他怀疑身份。 小狐狸满脸不情愿。 “抗议无效。”应忱独断专行,把它扔回灵兽袋里了。 解决小狐狸后,她换了一套衣服,重新捏了一张脸——是看上去就很刻薄的长相,对着镜子做了一个阴狠的表情,应忱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很恶毒配角,看上去就是会主角使绊子的那种人。 可以再去找裴玄了,应忱心下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寻找裴玄所在的方位。眼下他应该刚出他的据点没多久,她可以跟在他身后寻找时机。 灵溪秘境很大,最中 央的方位就是大能传承地,所有人都在往那赶,男主要去的地方也在那个方向,这也让应忱好找很多。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0节 在外围时还遇不到几人,靠近了一些,人就多起来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同门还好些,遇到不认识的人那就一定要提防了。 应忱一直避着人走,尽量避开无意义的斗争。 走在杂草茂密,偏僻的小路上,应忱心中渐渐涌起不太好的预感。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光线透过遮天的叶片投下,却仍显晦暗,一股淡淡的腐朽味在鼻尖萦绕。 停下脚步,应忱站在原地,手腕一翻,竹雨剑已经握入掌中。 “不对劲……”应忱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一句,扫过四周,却没有任何发现。 她低喝一句:“谁在那里!?出来!” 话音落,周围仍是一片寂静,连一只鸟都没惊动。 应忱横剑在身前,接着往前走,空气越来越静,连风都不动了。她走了一会,逐渐发现周围的景象很熟悉,她刚刚好像就到过这里了。 为了确认她是否在兜圈子,应忱在一棵古树上刻下了一道剑痕。 片刻后,应忱摸着树上熟悉的剑痕,面色不太好看,这下确定了,她就是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是阵?” 应忱猜测,心头沉重,这已经是她近期第二次被阵困住了,奈何她对阵之一道实在是一窍不通,上次是借了兵器之利,这次怕是很难这么好运了。 “唰——” 就在她思索间,一道术法突然攻来,应忱一惊,连忙抬剑格挡。 “谁!?” 应忱神色瞬间冰冷,剑指前方。 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从树丛里走出,眉目沉沉,相貌清隽。 应忱此时却完全顾不上欣赏美貌,她心头一震,男主怎么在这里? 殊不知,应忱惊讶,裴玄本人也很惊讶,他原本以为这是布阵的凶手,没想到居然是跟他相同遭遇的受害者。 宿老也很惊讶:“这不是刚刚那个小女娃吗?” “谁?”裴玄微微错愕。 “就是刚刚那个卖给你机关的小女娃。”宿老笃定道,“她肯定易容了,我绝不会认错她的气息。” 裴玄打量着应忱,觉得她跟刚刚的白衣女子不说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两模两样。若是她真是那人,现在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 见男主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应忱下意识心一虚,随即她又马上想到自己已经易容了,顿时底气十足,先发制人:“道友不解释一下吗?” “抱歉。”嘴上说着抱歉,裴玄却已经开始怀疑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了,莫不是发现了机关的秘密,想反悔拿回去?还伪装身份,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我见道友在这,还以为你是害我困阵之人。” 听他解释,应忱心下微松,看来男主和玉佩老爷爷都看不穿她的易容。 她道:“我也是被困在阵中了。”这样说着,她手中的竹雨剑却没有放下,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裴玄目光微闪,宿老说:“小心些,这女娃怕是别有目的。” 裴玄点了点头,对应忱道:“原来如此,这阵法诡异,在下尝试多次也不能破阵而出,不知道友可有发现?” “并无。”应忱摇了摇头,心中大呼倒霉,她知道这男主跟她一样不擅阵法,若是碰到的是江岫白这全能女主该多好。 “既如此,不若我们二人合作,共同寻找阵眼如何?”裴玄主动提议道,同时注意着应忱的神情的神态变化。 合作?应忱心中一动,这样她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蹭他的男主光环了吗?心中欣喜,面上她却上下打量裴玄,似乎在判断他是否是可以信任的人。 一会后,她才勉强地点了点头,道:“合作可以,但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拖我后腿!”她没忘记维持她现在这张脸的人设,恶毒配角。 裴玄从善如流地附和她:“自然不会。” 二人的同盟就此达成。 “你先请。” “不不,你先。” 二人都不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无奈之下,只能并排前行。 肩并着肩往前走了许久,裴玄皱着眉,时不时用灵力感知走向,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宿老,你可有所发现?”他问。 玉佩老爷爷沉默片刻,沉吟道:“我看这阵倒是有点熟悉,有点像无字阁的手段。” “无字阁?” 宿老点头:“阵眼隐藏在阴阳五行中,需要会测算才能找到方位。” 裴玄将这个发现告知应忱,应忱自然不会测算,她一脸懵逼,原著里有这段吗?在原著里,无字阁虽然是十大宗之一,但相应的剧情却少得可怜,导致她对这个宗门都没什么印象。 “不如先试试强攻?”应忱提馊主意。 裴玄没制止,反而鼓励她试试。 应忱闭上眼睛,紧握住竹雨剑,裴玄原本还在饶有兴致地看热闹,下一刻却丝毫不敢托大,忙运起防御法术。 只见一瞬之间,上百道凛冽的剑芒凭空出现,应忱猛地抬眼,一剑斩出—— 剑气瞬间将那一片都树林扫平成一片空地,并深深嵌入地面百米。 裴玄:“……” 他面无表情地想,这下一会不用挤着走了。 有用吗?应忱还未升起期待,她刚刚斩出的剑芒就原模原样地朝着她的方向回来了。 “靠!”她爆了句粗口,连忙狼狈闪躲。 看着施施然从树上跳下来的裴玄,狼狈的应忱吐血:靠,这货早就知道!他是故意来看她笑话的! 第21章 同行 裴玄比她先被阵困住,强攻这个方法自然也想到过,也实施过,结果嘛,哝,看应忱就知道了。 当然,他不会承认自己早就知道,他轻咳一声,强掩笑意:“看来强攻这一法是不可取了。” 我看到你在笑了!应忱面无表情。 裴玄看着她,弯了弯唇角:“呵……咳咳,我们还是找其他方法吧。” “无字阁的阵吗?”应忱从储物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三个铜钱,她将铜钱丢给裴玄,对他说,“你来丢。” 裴玄额角冒出几个问号,他问:“为何让我来?” 当然是因为你运气好!应忱冷笑一声:“我出了东西,你自然要出一份力。” 裴玄看着手中的铜钱,不知如何下手,卜算推演之术应当搭配心法口诀才能生效吧,这样随手抛铜钱真的有效? “快丢。”应忱催他。 裴玄无奈,深吸一口气,将三枚铜钱放于掌中,心中默念所求,随后,他手腕一抖,将三枚铜钱抛向上空。 铜钱在空中碰撞,叮当作响,落地后,呈三角状。 二人就这样随着铜钱的指引一路走一路抛,没想到,居然真的不在原地打转了。 应忱酸得冒泡,这主角光环也太强了吧! “就在前面了。”裴玄面色凝重地开口。 应忱也感应到了前面不同寻常的气息,她眼神一凝:“小心!” 阵眼前有人!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女子懒懒的声音就响起了:“哟,来了。倒是比我想得快。” 二人神情戒备,各自做出攻击的姿态。 那女子牵着一头鹿妖缓慢走来,应忱看清她的脸,顿时一惊,是她! 。 灵溪秘境的另一边。 一头浑身刀痕的妖兽发出呜咽几声,倒在地上。身着白衣的俊美少年浑身浴血,手持长刀,一脚踩在妖兽身上。几道血迹印上他白皙的脸上,衬得少年越发妖冶邪佞如鬼魅。 “啪啪啪。” 一名长相可爱的女孩缓步走来,她精致的小脸生了一双圆润漆黑的杏眼,此时正亮晶晶地盯着少年看,满眼崇拜:“司玉师兄好厉害啊!” 司玉低头擦着刀,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又不是在她面前,你装什么?” “哎呀,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在装呢!”苏染染弯唇一笑,眼里却看不出一点笑意。 “呵,也就她会信你是个乖巧无害的甜宠文女主了。你敢告诉她你的真面目吗?” 听到这话,苏染 染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一绺发丝垂落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她抬起眼,眸光漆黑,微垂着脑袋,语调平稳地开口:“你想告诉她?” “我不会戳穿你。”司玉收起沾满血的手帕,扯起唇角嗤笑一声,“但她总会知道的。” 苏染染刚想发作,却又听司玉道:“现在嘛,演戏要演全套。” 她惊讶地看着他,只见司玉面无表情地将影恨刀的刀尖对准自己,猛地往下一戳,一刀入肉。他眉头都未动一下,又猛地将刀拔出,一大股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苏染染:“……” 这人对自己确实狠啊! “你……”她张了张嘴,司玉却马上打断她。 他皱着眉,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声音也有些微微发抖:“你愣着干嘛?快来给我治疗啊!不然等会见到她怎么交代?” 苏染染手腕一翻,银针出现在手中,她走到司玉身边,边给他疗伤边问:“这样真的有用。” 司玉闭着眼:“我受伤了,你救了我,这不就是对了?” “说的也有道理。”苏染染嘟囔一句,随即又雀跃起来,“那等会是不是就能看见她了?” 司玉:“……” “说起来,进秘境这么久了都没见到过师姐,她在干嘛啊,我好想她啊~” 司玉:“……”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1节 “喂,你怎么不说话?” 司玉:“……” 。 眼前的女人一手牵着鹿妖,一手拿着个通红的果子,边走边啃,这张脸应忱前不久刚见过,就是苍梧仙宗那群人里的那个阵修!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用无字阁阵法困住他们的就是她? 应忱心中思绪翻飞,却听眼前的女人又道:“诶?奇怪?我不是追踪着那白衣女子来的吗?怎么这两个一个都不是?” 女人皱着眉,随手将没吃完的果子塞到鹿妖嘴里,从怀里掏出了个罗盘,左看右看。 应忱却是浑身一震,这女人是冲着她来的?难不成,是她伪装苍梧仙宗弟子的事情败露了? “小心,对面怕是来者不善。”裴玄低声道。 应忱点了点头,不自觉握紧了剑,心中却想着怎么堵住这女人的嘴,不能让裴玄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花诀不论怎么看罗盘,都是显示在这里啊。她抬眼看鹿妖:“怎么样,闻到味道了吗?是这两人哪一个?” “呜~”鹿妖嘴里被塞了果子,只能委委屈屈地呜咽。 “这两个身上都有味道?怎么可能?”花诀眉头一皱,开始打量应忱二人。 看着裴玄的脸,她脑中灵光一闪,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是裴玄?” 被不认识的人叫破名字,裴玄眼底带着一丝诧异,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该死!”他的回答无疑是确定了,花诀骂了一句,脸色十分难看,“来晚一步,东西已经被男主拿到手了。” 听到“男主”这一字眼,裴玄面露不解,应忱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人难道也是…… 她确实是冲着应忱来的,更准确地说,是冲着应忱手里的东西来的,但可惜,那个东西已经被她交给裴玄了。 “可惜了,原本想着传承机关在那个路人甲手里,我就可以趁机拿到手了,没想到居然已经被男主拿到了。这男主可以随时爆种,还有玉佩老爷爷代打,我可不一定能干得过他啊!”花诀嘴里喃喃着,随即对着应忱二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变脸速度之快实在令人咋舌。 “都是误会,我无意伤害二位道友。” “误会?”裴玄拧眉,明显不信。 花诀笑嘻嘻地指着身旁的鹿妖:“我呢,从小就喜欢鹿,这只鹿妖不仅受伤了,洞穴里它珍藏的宝物也被打伤它的贼子偷走了,我心中不免同情,就想着帮帮它。” 她叹了口气,语气夸张:“你们可能遇见过她,沾染了她身上的味道,害得这鹿妖闻错了,这才误困二位,实在是抱歉!” 她这副说辞未免过于站不住脚,裴玄却仍是不信,依旧警惕。 “抱歉啊,我这就撤阵。”花诀嘴上说着,却从她的语气里感觉不到一点抱歉的意思,她抛了抛手里罗盘,翻身上了鹿妖的背。 “再见了两位,我是苍梧仙宗的弟子,若要找我寻仇,千万别找错了!”留下最后一句话,花诀就施施然地骑着鹿走了。 这人明显是无字阁的弟子,却说自己是苍梧仙宗的。应忱突然觉得苍梧仙宗很可怜,怎么其他宗的人伪装身份都喜欢伪装成他们宗的呢? 她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裴玄沉思,显然想不明白这女子的目的。 开了上帝视角的应忱却很是清楚,这女子应当是同她一样的穿越者,想夺男主的传承,但在鹿妖洞府时,被应忱捷足先登。无奈,她只能让鹿妖追踪气息,但应忱已经把机关交给男主,她明显没把握与男主硬碰硬,就退走了。 当然这话不能告诉裴玄,她打量了一下四周,阵法明显散了,于是她对着裴玄道:“既然阵法已散,我们二人就此别过吧!” 裴玄笑了笑,却是道:“唉,刚刚出了这种事,我这种柔弱的散修实在是害怕啊!道友一看就是十分厉害的剑修,不知可否介意与我同行一段?” 介意啊!这男主打得什么鬼主意?应忱腹诽,若是平常她不知该怎么拒绝,但现在她是谁?刻薄的反派!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笑道:“既然知道自己没用,还想拖我后腿?” 说罢,丝毫不给裴玄辩驳的机会,她转身就走。 可走了一会,她突然觉得身后有点动静,于是她回头一看,裴玄正不远不近地坠在她身后,见她看来,还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笑。 应忱:“……”你笑屁啊! 应忱很不爽,裴玄跟着她干嘛?明明应该是她跟着裴玄才对! 裴玄看着前面都人站在原地生了会闷气,脸色五颜六色地变幻,然后似乎认命了,不管他转头就走。其实他就是觉得应忱很可疑,他想弄清楚她三番五次变幻面貌接近他的原因,就决定跟着她了。 裴玄摇了摇头,接着跟上,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们两人的距离居然在越来越远! 靠,这人怎么跑得这么快?裴玄十分不解,忙运起灵力追上去。 余光扫到埋头追赶的裴玄,应忱邪魅一笑,呵,小样,就算你是男主又如何?跑得有我快? 于是二人就这样,在树林之间,一个跑,一个追,应忱游刃有余,裴玄步伐沉重。 一只漆黑的渡鸦飞过,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辉。它从进秘境开始就没遇见魂夜观的弟子,想到主人的托付,它漆黑的小眼睛一转,决定直接找其他宗门的人。 正巧,应忱和裴玄一前一后跑过,掠起的风浪差点把它掀翻,它骂骂咧咧地稳住身形,但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渡鸦只能选择追着他们跑。 狂扇着翅膀,渡鸦叫得很难听,但总归,两条腿的跑不过会飞的,眼看它就要追上前方的人类了,一只苍白的手却骤然从一旁伸出,扼住了渡鸦的脖颈。 “啊!”渡鸦发出一声短而促的叫声,惊起一片鸟群,下一秒,握住咽喉的手忽地收紧,渡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再也发不出声响。 前方的应忱挠了挠头,喃喃道:“什么声音?好难听。” 。 秘境外,魂夜观的领队倏地睁开双眼,脸色阴沉地说道:“我放进秘境的渡鸦,被人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相遇 眼看着快到秘境中部了,应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好家伙,男主还在! 应忱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裴玄见她终于停下,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刚刚那场你追我赶,居然差点把他的灵力掏空了,若是应忱再跑下去,他怕真是要追不上了。 他站着缓了一会,略显虚弱地开口:“道友之速度,实乃在下平生仅见。” 呵呵,应忱冷笑一声:“道友貌似也不是那么“柔弱”啊。” 二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应忱:可恶的男主,坏我要事!看来接下来的剧情不能走了,得先想办法甩掉他。 裴玄:此子必定有诈,我一定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师姐?”略显疑惑的女声打断他们心中的谋算。 应忱抬头一看,模样俏丽的少女正歪头看着她,眼里还有明晃晃的疑惑,在她旁边还站着位脸色苍白,眸色晦暗的白衣少年。 苏染染和司玉!应忱大呼握草,这两人怎么在这里,她这是误入甜宠文片场了? 随即她又想,她这不是易容了吗?这二人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竹雨在她的腰间微微颤动,应忱这才反应过来,这竹雨剑好像还是苏染染给她的……哈哈,怪不得她能认出来呢。 面对苏染染“师姐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疑惑目光,应忱默了默,试图解释:“我……” “哦?这两位是道友的同门?”裴玄视线在几人间转了转,随即温和地笑道,“道友不如介绍介绍?” 介绍个鬼啊!应忱呵呵冷笑:“既然我同门已经来了,不如我们二人分道扬镳如何?” 苏染染小跑着跑到应忱旁边,确认了一眼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她看着裴玄这张陌生的脸,目光迟疑,道:“你是?” 裴玄全当没听见应忱的话,他眉眼弯弯:“我与这位道友一见如故,生死患难,可谓是挚友。” 应忱:“……”你要脸吗!? 她断然道:“不熟,陌生人。” 裴玄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道:“在下裴玄,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苏染染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裴玄无害的笑容片刻,随即展颜一笑,声音甜美:“原来是裴道友,我叫苏染染。” 然后指了指白衣少年:“他是司玉。” “原来如此。”裴玄微微颔首,随即视线转向应忱,意味深长道,“说起来,我们虽是‘生死之交’,但我还不知道友名讳呢。” “应忱……”应忱语气生硬道,仿佛十分不情愿。 “应忱?”裴玄听闻这名字,眼底惊色一闪而过,“我似乎在哪里听过道友的名字……” 哪里听过?应忱心想了一下,她之前和男主有什么交集,随即突地一惊,该死,她之前还扮演过他的退婚未婚妻来着!用的本名! 刚刚怎么没想起来,不然就取个化名了,应忱暗自懊恼,面上毫无波澜,对着他暗戳戳地暗示:“在哪听过?我这名字应该挺大众的。” “在下的未婚妻也叫这个名字。”裴玄顿了顿,笑容淡了些许,“不,现在应该不是未婚妻了。” “未婚妻?”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话的司玉突然上前一步,靠着应忱,斜睨着她,饶有兴致地问。 “她是洞玄宗的弟子,几位可听说过?”裴玄的眼神里带着别样的意味,说着这话时牢牢盯着应忱,似乎是要看穿她是不是那个所谓的“未婚妻”。 同时,他也在心里问玉佩老爷爷:“宿老,她与那个‘应忱’,是同一人吗?” 玉佩老爷爷晃了晃,懒懒地说道:“你那个小未婚妻?我那时候在沉睡,没注意到她的长相。” 他觑着裴玄的眼神:“怎么,你觉得这个可疑的小姑娘是她?” 裴玄没说话,他只是觉得有点像而已,若真是她,她现在又接近他是为了什么?羞辱他?那又为什么愿意把她要的机关给他? “不认识不认识,我们是太一剑阁的。”应忱连忙道,然后对着苏染染和司玉疯狂使眼色,“对吧?” 苏染染虽不懂,却依旧配合,她重重地点了点:“是的。” 应忱觉得不能再和裴玄待下去了,不然她的马甲都要被扒完了! 她一手拉着司玉,一手拉着苏染染,说:“我们要去找本宗的弟子集合了,就不奉陪了。” “快走快走。”她贴着他们耳边,急切地说。 裴玄眼见他们要离开,他上前一步,还想说些什么:“道友……” 司玉眉头一皱,长腿一个跨步挡在了他和应忱之间,他双目微眯,盯着裴玄:“我师妹不想和你说话,请你不要纠缠了。” 裴玄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你代表得了她吗?” 司玉单手按在刀柄上,似笑非笑:“她可是我嫡亲的师妹,总比陌生人代表得了吧?”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2节 裴玄脸色骤然沉下来。 两个气度不凡的少年静静看着彼此,一个姿态优雅矜贵,妖冶如鬼魅,一个双眸清亮不羁,谦和又狂妄。 应忱:“……”这两个人是要干嘛啊哎呦喂,反派和男主怎么这就干起来了。 偏偏,苏染染还扯着她说:“师姐,让司玉师兄留这对付他,我们先走吧。” “这不好吧?”应忱迟疑,她这才注意到司玉苍白的脸色和他白衣下隐隐渗透的血迹,他连握的手都在轻颤。原著里,他好像刚受了伤被苏染染所救。 这可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了! 应忱心头一紧,一把抓住司玉的衣袖:“师兄,我们走吧。” 司玉眉毛一挑,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走。 应忱最后对裴玄说:“裴道友,我们在此分别吧,有缘再会吧。” 说罢,不给裴玄开口的机会,拉着二人就走了。 裴玄站在原地没动,司玉临走前挽着应忱的手,回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裴玄磨了磨牙,气笑了。 他想,我们后会有期。 。 走出去老远,应忱注意到裴玄没再跟上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可算摆脱男主了,看来之后的剧情不能走了,不然容易被他怀疑。 放开苏染染和司玉的手,她对着二人歉然一笑:“抱歉啊,刚才麻烦你们了?” 苏染染摇了摇头:“师姐的事,一点都不麻烦。” 应忱冲她感激地笑了笑,随即注意着司玉的脸色:“司……四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 “啊。”司玉好似经她一提,才想起自己受伤这一回事,他低垂着头,俊美的面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他捂着胸口,漆黑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很低,显得破碎而凄凉,“咳,多谢师妹关心,我的伤并无大碍了。” 应忱看着都替他觉得疼,她越发觉得司玉可怜了,这反派可真不是人能当的啊。 苏染染:“……”演!你接着演!死绿茶,刚刚捅自己刀子你可不是这个表情! 看着应忱怜惜的表情,她酸得冒泡,只能说:“放心吧师姐,我已经替司玉师兄治疗过了,他的伤已经快好得差不多了。”言下之意是,不用再心疼他了! “那就好。”应忱嘴里嘟囔着,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看着苏染染甜美的笑容,她脑中灵光一闪——小狐狸! 她给忘了,还有甜宠文这回事了。 好了,现在甜宠文女主已经在这了,她要怎么把甜宠文男主交给她呢? 在原著里,本次灵溪秘境之行,对其他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的冒险,但对于作为甜宠文女主的苏染染来说,在妖王男主的护航下,可谓是灵溪景点几日游,没有惊险刺激,只有轻松愉快。也只有突然冒出来的司玉能让他们不是很愉快罢了。 应忱很歉意,现在这妖王在她手里,苏染染怕是不能过得这么轻松愉快了。 于是应忱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法子。 她提议:“我们现在去秘境中央,如何?” 二人都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组成的奇异队伍就形成了。这应该比应忱和裴玄组的队伍靠谱多了,虽然他们各怀心事,但起码是一条心的。 在秘境外围时,大妖随处可见,反倒是到了中间,越靠近传承之地,妖兽的踪迹少了不少。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应忱索性换回了原来的面貌,重新背上了原本被她放起来的剑匣,取出四把剑一边挂两把。 司玉:“你都把剑挂腰上了还要剑匣干嘛?” 应忱一本正经:“自然是因为我背上还有一把剑。” “……那你的剑还真多啊。”司玉的语气淡淡,却有种莫名的意味。 应忱觉得是在夸她,嘿嘿直笑:“当然是因为我厉害。” 这话倒也说得不错,剑修一般只有一把剑,不仅是因为找到合适的剑不容易,剑多了,控制也是一大难题。像应忱这般,每把剑都能和她心意相通且没有磨合问题的可谓很少了。 瞥见她一说到剑就亮晶晶的神情,司玉轻轻弯了弯唇角。 “师姐,你看!”跑到前面的苏染染挖起一株草药,兴冲冲地跟应忱介绍。 应忱耐心地听她说着,时不时点点头,神情温柔。 司玉有点不爽:“你怎么对她这么好?” “我老早就发现了,你是不是对苏染染有意见?”应忱指责他,“人家救了你,你居然还不知感恩。” 司玉想说,你是不是对所有人这么好,但看见她清澈的眼,柔和得仿佛能装下全世界,他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行行行。” 司玉举起双手投降,扯着嘴角对苏染染道:“苏师妹,我对你的草药也很感兴趣,不如给我也讲一讲?” 苏染染震惊回头,看见司玉僵硬的笑容,心中窃笑,面上却柔柔地说:“当然,司玉师兄能感兴趣,我自然是高兴的。” 司玉的面色更难看了。 应忱却很高兴,这样才对嘛!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长阶 秘境外。 众人皆是一脸凝重,宴寒沉着脸,率先问:“说说是怎么回事?” 魂夜观的领队点了点头:“我通过与渡鸦的契约魂印看到了它死前的记忆。” 他皱着眉说:“它似乎在秘境里看到两个弟子,想去追,结果被一只手抓住,给活生生掐死了。” 凤懿:“可看清凶手的脸了?” 魂夜观领队摇了摇头,随即他突然想起什么,灵光一闪:“凶手身上好像有股古怪的气息!” 宴寒拧眉:“什么气息?” “似乎是……魔气?” 。 “传承之地,似乎是在这里?”苏染染讶然。 抬头一看,只见万丈石阶直冲入云霄,翻滚涌动的云海之上,隐约可见巍峨的宝殿,玉制瓦片在太阳下泛着光。 “应该是的。”应忱望着石阶,道,“我们也上去?” 此时当然不止有他们几人到了,许多弟子都已经登上石阶,正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司玉率先走了上去,一站上石阶,他就感觉到有一股威压从天而降,将他的修为封禁,他提醒应忱:“这应该是传承的一道考验,不能用修为爬石阶,只能靠肉身的力量。” 应忱闻言,转向苏染染,问她:“师妹可要上去?” 原著里,苏染染并没有到传承殿堂之前,自然也没有爬过这个石阶,她作为医修,体质不够强悍,不用修为,爬这个长阶怕是够呛。 苏染染笑了笑,对她眨了眨眼睛:“师姐不要小瞧我呀。” 她又说:“不过我可能没师姐那么快,你们先走吧,我就在后面慢慢上去好了。” 应忱心念一动,她原本还想着苏染染不上去她就有合理的理由将小狐狸托付给她了,现在嘛,应该也行。 她将灵兽袋里的小狐狸捉出来,在苏染染惊愕的目光下,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塞进她怀里。 应忱眉目含笑,嗓音低柔:“那还请师妹照顾一下我的狐狸,我怕这石阶上的禁制对它也会生效。” 看着应忱温柔的眼睛,苏染染脸红了半晌,硬是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她扭扭捏捏:“好……好吧,看在师姐的面子上。” 应忱很满意,同时,她压低声音警告小狐狸:“老实呆在她身边。” “嘤。”小狐狸委委屈屈地叫起来。 应忱:“不听话回去以后就不给你吃饭了!” 小狐狸:“……” 应忱小跑着跑上石阶,太好了,她似乎已经看到走上正轨的甜宠文向她招手了! 一走上石阶,她轻松的表情顿时垮了不少,怪不得前面的人步伐那么沉重,在这么强大的威压下爬长阶想想就觉得折磨。 应忱抬头,一阶阶石阶在她的眼中铺开,直上云霄,一眼望不到头。 应忱沉默片刻,低头开始蒙头爬,再看下去,她怕她当场掉头就走。 就在这么一会功夫,司玉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了。他站在石阶上,余光瞥见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应忱表情瞬间变得苦大深仇,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应忱没注意到自己被嘲笑了,不然她肯定要狠狠瞪司玉几眼。 作为一个剑修,应忱的体力虽说比不上体修,但总归是说不上差的。起初的几百步,她步伐稳健有力,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四周。 石阶古朴厚重,不知是何种材料制成的,两侧是同种材质的护栏,刻着精致的纹路,外面是翻滚的云海,好似是在云端。 这个石阶原本是一个上古大派用来选拔弟子的,总计九千九百九十阶。应忱记得,这个上古大派后来因为魔患而一夜陨灭,只余秘境主人创造这个秘境,将宗门遗址搬了进来。 她的目的,不仅是为自己寻找传人,也是为她陨落的门派寻找传人,而这次秘境的开启,让她找到了那个命定之人——江岫白。 只是……应忱想到后续剧情,心中沉重。那个毁灭上古大派的魔头并没有死,只是被封印了,而且就是被封印在这个秘境之中。魔族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混在散修之中进来,意图将大魔解封并带回魔族。 别误会,魔族并不是为了解救这个大魔,魔族的同族情弱得可怜,只是魔尊这几年修为不得寸进,想通过炼化这尊上古大魔强化自身罢了。当然,他最后虽得到了魔躯,炼化却没成功,反因此被反噬,让司玉抓住了机会,轼父夺位。 这就是后话了,应忱暂不去想,只是魔族进来后会破坏秘境的禁制,到那时,秘境里的妖兽可不只有金丹期了。 想着如何快速跑路,应忱完全没注意自己上方。 “哎哟!”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应忱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从石阶上摔下去。 一只修长的手扯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形。 “道友,走路不要走神啊。”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3节 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应忱抬头看着这个拉住自己的人,一身白衣,姿态闲散地坐在石阶上,靠着护栏,一双随意伸展着的长腿就是刚刚绊倒应忱的罪魁祸首。 这样的姿态却是让应忱心头一震,这女子就是刚刚那个阵修!这未免也太巧了! 不过她之前见这人都是易容状态,她应该不太可能认出自己,想到这,她也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对她拱了拱手,道:“实在是抱歉了,道友可有被我踩受伤?” 花诀凤目微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对她摆了摆手。 应忱不经意地问:“道友坐在这里是做甚?” 花诀“啊”了一声:“我刚刚算到……不是,我觉得现在上去传承大殿也不会开,不如在这睡一觉休息一下。” 确实,传承大殿等的天命之子还没来,当然不会开。眼前的女子应该也是穿越者,先前应该是觊觎裴玄的传承,现在她到这来,是否是想得到这里的传承? 应忱决定试探一下。 “道友也对秘境传承感兴趣?” 花诀不答,笑了笑,反问:“来这里的哪个人不是对这个秘境的传承感兴趣?” 她靠着护栏,单手放在脑后,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随即道:“不过我们这种小人物怕是没有机会了,这种机缘,都是留给那些天命之子的。我就是想进去随便混点好处,你呢?” “我自然也是冲着那传承去的。”应忱笑了笑,答得滴水不漏,“总得争一争才能知道最后的结果,尽力而为才算不白来这一趟。” 她这话,生动地展现了头角峥嵘心高气傲的大宗弟子形象。 “哈哈,说得有理。”花诀抚掌,“道友想必大宗出身的天骄吧?” 应忱微微颔首,语气暗含自豪:“倒称不上天骄,我乃洞玄宗弟子。” 应忱深思熟虑后,觉得不隐藏身份,一是她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脸,二是刚刚已经伪装过苍梧仙宗和太一剑阁的弟子,再用怕会惹人怀疑,至于其他宗门,不太好伪装。 “原来是洞玄宗的天骄啊,我听闻你们宗门多天骄,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了。”花诀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应忱知她应该是在暗指洞玄宗的主角团,但她只是轻笑:“道友 谬赞了,不知道友是哪一宗的?” 花诀扯了扯身上的白衣,问她:“你觉得我是哪个宗门的?” “……苍梧仙宗?” “猜对了!” 对个鬼!应忱心中冷笑,都是爱披马甲的人,她敢肯定,这人是揽月殿弟子的可能性都比苍梧仙宗大。 花诀笑眯眯地说:“苍梧仙宗,花诀,很高兴认识道友。” “洞玄宗,应忱,幸会。” 应忱……花诀眼眸微眯,放松了些许,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应当不是什么难缠人物。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好了,也休息够了,是时候上去看看了。” “应忱道友,再会了。”她路过应忱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闲庭信步,步伐看似悠闲,实则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融入前方攀爬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应忱注视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作为她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三个穿越者,花诀目的不明,她并不打算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她现在已经知道,就算同为穿越者,也不见得是一心的。 她重新迈开步子,将注意力放在石阶上。 越往上,不仅威压越重,体力也越来越不支,石阶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一千阶,两千阶…… 刚开始还能数着脚下的步伐,到后来,双腿好似灌了铅,只能机械地重复着抬腿的动作。应忱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打湿,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上攀登。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周围弟子由多减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惊呼声。 “到了!” “终于到了……” 应忱顿时精神一振,艰难地抬起头颅,只见石阶的尽头,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平台,一座巍峨古殿立于其上,殿门紧闭,门前已聚集了好些身影。 司玉也在其中,他单手撑着栏杆,闭着眼睛微微喘息着,似乎是感受到了应忱的目光,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一眼就抓住了应忱。 踏过了第九千九百九十级石阶,应忱刷地躺在了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前世的时光蓦地在她眼前如幻灯片般闪过。 应忱大骇,坏了,走马灯! 她闭了闭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再睁开眼,一张昳丽美艳的脸却突然在眼前放大,司玉低头看着她,白皙如玉的面庞带着些许运动后的薄红,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嫣红的嘴角带着笑意,潋滟又妖媚。 措不及防的美貌冲击,应忱不禁呼吸一滞。 司玉见她好像突然愣住,皱着眉,伸手在她面前挥了一下:“怎么了,傻了?” 感觉到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应忱捂着心口苦笑,她自认为不是颜控,可是这修真界的一个两个都长得太好看了吧!她真的扛不住啊! “咳……”应忱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没事没事,我就是太累了。” 抓住司玉修长的手,应忱借力坐了起来。 传承大殿紧闭的殿门前,许多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却无一人能打开殿门。 应忱:“江岫白还没有来?” “嗯。”司玉回答她,“不过应该快了。” 他们自然都知道,江岫白是那个能打开殿门得到传承的天命之子。 “你的族人都来了?” 司玉顿了一下,好半响才回答她的问题:“应该吧,这次的行动他们没有告诉我。” 应忱一愣,看到司玉微垂的眼眸,辩不明情绪。 “你在魔族被排挤了?” 第24章 幻境 好像确实,应忱记得原著里有说,大反派司玉在魔族好像确实过得不好,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当卧底。看看,这最后都给孩子逼成心理变态了。 应忱怜爱地摸了摸司玉的头,安慰他:“没关系的,以后你当魔尊,把他们骨灰都扬了。” 手感还不错,应忱没忍住,又摸了好几把。 感受着头顶温暖的触感,司玉神情恍惚了几瞬,随即听清应忱的话语,他又哭笑不得:“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应忱讪讪地收回了手。 片刻后,一直注意着石阶的应忱激动地摇了摇司玉的肩膀:“来了,来了,她带着主角光环来了!” 司玉丝毫不反抗,任由身子被她晃着,嘴角微微上扬,语气纵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江岫白扶着冰冷的护栏,步履蹒跚地走上最后一阶平台,她刚想坐下休息一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炽热的目光。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笑容诡异的五师姐顿时映入眼帘,江岫白被她的目光看得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顿了顿,她还是犹豫地冲着师姐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地问好:“五师姐……四师兄。” 应忱欣慰地点了点头:“小师妹可觉得还好?” 江岫白点了点头:“只是有些许脱力罢了,多谢师姐关心。” 应忱指了指传承大殿的大门,问她:“要不要去试试推推看?” 江岫白疑惑地朝那看了一眼,只见许多人围在那,对着冰冷紧闭大门束手无策,她失笑摇了摇头:“师姐高看我了,这么多人都推不开,我怎么能推得开?”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打断了应忱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一个身着蓝白长袍,气质温文,背负书笈的真意书院弟子拍了拍手,对着平台上的所有人道:“各位,想必在座的大家都是冲着秘境的传承而来,目标一致,不若我们一起合力将门打开如何?”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几眼,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说:“刚刚大伙不是都上去试过了,打不开,万一是时机没到呢?” 那弟子:“可能是我们个人的力气不够大,集众人之力可能就能打开了。” “要是还是打不开呢?” 真意书院弟子微微一笑:“那自然就是另寻他法或是等待契机了。” 反正试试也是不亏,于是大家纷纷起身,走到大门前。 应忱几人自然也是,将手放在门上,应忱的注意力其实都放在身侧的江岫白上,与其他人不同,她自然知道开门的关键就在她身上。 不过…… 应忱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不远处姿态随意的花诀,她的视线也在若有所思地盯着江岫白。 随即她似乎注意到了应忱,冲着她微笑颔首。 应忱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嗡——” 就在这时,一声幽远的嗡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古朴厚重的传承殿门轻轻震颤了一下,随即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居然真的开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万丈霞光自门内涌出,温和的光芒罩在平台上,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道韵。 在门户彻底洞开时,众人再也坐不住,纷纷冲入门中,一阵光芒闪过,他们都消失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江岫白拱了拱手:“五师姐,我先进去了。” 应忱冲她摆了摆手:“去吧。” 看着江岫白清绝的背影,应忱戳了戳司玉:“你去不去?” 司玉反问:“你呢?” 应忱眨了眨眼:“来都来了。” 虽然她大概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但没亲身经历过总归是好奇的。 司玉颔首:“那走吧。” 应忱震惊:“你这个魔头进去不怕被打出来吗?” 这个上古大派可是被魔给灭了的,司玉这个活生生的大魔头进去肯定得遭人恨啊!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4节 司玉冲她笑了笑:“你在担心我吗?” “当然啊!”应忱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她就这么一个小伙伴,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吧。 司玉却好似会错了意,他低垂着眼眸,一层阴翳蒙上他的眼,语气里情绪不明:“是担心我这个人吗,还是……怕我死了剧情会受影响?” 应忱没听清他后面那句,问他:“你说啥,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没什么。”司玉再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他挑眉,笑得肆意,“别担心,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没解释,应忱虽好奇但也没有追问,她道:“那我们走吧。” 二人一同踏入泛着淡淡光晕的门扉中。 一走入其中,应忱就感受到自己的头部遭受了重击,好像有人拿着锤子给了自己一下,她眼泪汪汪地捂着后脑勺,随即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闪过一阵五彩斑斓的光,应忱被迫闭上了。 “这位师妹……师妹?到你择师了。” 听到这样一道声音,应忱才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受刚刚的刺激,她的双眼里涌出来些许生理性的眼泪。 还是刚刚那个声音,他的语气有点犹豫:“师妹?你怎么……哭了?” “嗯?”应忱缓了好一会才适应光线,看清周围的环境。 只见她正站在一个大殿里,周围皆是一群身着白袍的修士,她身上也穿着同样的衣服,看上去某个宗门的道袍,上面还绣着金色祥云纹路。 此时此刻,她正站在大殿的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而她面前站着的年轻男子捧着个木盘,木盘上还放着几个玉做的签子,他正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着应忱。 “师妹若是不想择师可以直说,长老们都可以理解的……” 应忱尬得头皮发麻,虽然还有点搞不清现状,但听闻男子的话,她只用了零秒就进入了现在的角色。 “师兄误会了。”应忱单手擦着眼泪,哽咽道,“我只是、只是太过感动了。哇,爹娘你们看到了吗?我终于等到这么一天了!” 这下手足无措反倒成了那年轻男子,他捧着木盘,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师妹,你要不、先别哭了?” “嗯嗯。”应忱连连点头,擦干眼泪,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对不起师兄,是我太激动了。” “没事没事。”年轻男子涨红了一张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尴尬,“师妹先选签子吧。” “好好好。”应忱嘴上答应着,却丝毫不知怎么选。她刚来,连这几根签子对应的是哪个人都不知道,这怎么选? 算了,反正她在这个幻境里呆不久,应该选哪个都一样吧。这样想着,她随手抽起最边缘的签子,对着年轻男子晃了晃手腕:“我选这个。” 年轻男子看清她手里的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师妹确定了?” 看着他的脸色,应忱心里咯噔一下。 “居然选择这位……师妹真是有勇气!”年轻男子连道好几声“佩服”。 应忱大呼不妙,刚想开口询问,年轻男子却已经越过她,将木盘递给下一个上前的弟子。 你回来啊!应忱欲哭无泪,你能不能跟我解释清楚,那位究竟是谁啊? 听着周围诸如“她是哪一位”“真是勇者”这类的话,应忱心中越发觉得不妙了,刚刚是假哭,她现在是真的想哭了。 大殿上方,坐在主座的白眉老道,摸了摸胡子,十分欣慰地道:“师兄终于要有弟子了,甚好甚好啊……这弟子有人知道吗?性情什么的,如何?” 周围的一群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对应忱有印象。 “算了算了。”白眉老道摆了摆手,“一拜师先想到父母,想来这孩子也是一个有孝心的,性情应该也不差。” “是该通知师兄,让他来把这孩子领走了。”说着,他手中一道传讯灵符飞向殿外。 应忱一个人在角落里,仍是躲不过众人看勇士的目光,手中握着玉签,她这心是惴惴不安的,不知道她这是给自己选了个怎么样的老师。 刚刚她扫了眼周围的弟子,没有熟悉的人,不光江岫白司玉等人不在,先前在传承大殿前见过的那些修士也都不在。 这个幻境应该是把他们扔到了不同的地方,应忱愤愤不平,这么尴尬的场景居然只有她一个人经历,不公平! 不过她知道,这个幻境应该是模拟了那个陨灭的上古大派,这里的人应该都是上千年前早已死去的人物,这样想着,她心中的尴尬消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大殿瞬间静了下来,应忱茫然抬头,只见门外走进了一个黑衣男子。 那男子,一身黑色长袍,头戴玉冠,墨发垂落,腰间挂着把玄黑色的剑。他的容貌是惊为天人的俊美,面色却是冷峻狠戾。 伴随着强到骇人的威压,男子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冷笑着开口:“我的那位弟、子,在哪儿呢,嗯?” 弟子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不像在叫弟子,而像是在叫仇人。 不知为何,应忱有一种预感,眼前的男子应该就是“那人”了,而他的弟子…… 应忱默默蹲下身子,像只鹌鹑似得躲在墙角,同时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主座上的白眉老道笑着指了指应忱所在的角落:“就是这孩子了。” 原本挡在应忱前面的弟子默默退到一旁,给黑衣男子让路。 应忱一抬头,就对上了他好像要杀人的目光。 应忱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哈、哈喽?” 黑衣男子沉默地盯着她几秒,随即大步上前。 应忱马上抱住头,十分熟练地滑跪:“别打脸!” 黑衣男子:“……” 他不语,像拎鸡仔一样拎起应忱衣服的后领,快速地走出殿外,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让这位收徒,真的没关系吗?” “应该、没关系……吧?” “……” 。 另一边。 坐在阴森潮湿的地牢里,看着手上戴着的禁灵手铐,司玉罕见地沉默了。 坏了,大话说早了。 作者有话说: ---------------------- 预收《师妹为何又要揍我》,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年上年下【1v2】 姜越从小就是个天才,在修炼这一方面,唯一能和她媲美的只有她的死对头。 待修炼到最高阶后,姜越不仅不得寸进,日日还因为暴虐的识海不得安眠。 有一个声音天天在她的脑子里哭诉:“呜呜呜,又一个攻略者死了,要是再攻略不成男主,我也要死了!” 它日日哭,夜夜哭。 姜越被它烦得受不了,忍无可忍道:“你别哭了,我帮你就是了!” 它不哭了。 这个叫系统的东西要她去攻略一个叫谢昱的男人,据说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对此,姜越本来是拒绝的,因为这个叫谢昱的人所在的宗门,是她死对头的宗门。 但是还没等她反悔,她的一身修为就被封印,暴虐的识海也被压制。 系统说,封印只在白天生效。 于是,在白天,姜越就装作温温柔柔的小师妹,每天对谢昱嘘寒问暖。 但是一点用都没有,攻略的进度条一动不动。 姜越恼了,忍不住在晚上揍了谢昱一顿。 没成想,这一揍,攻略进度条居然涨了! 姜越:??这人是不是有病? 。 谢昱在第一次被人套麻袋暴揍的时候,人还有点懵。 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在被揍了一次又一次之后,谢昱终于发现了一样规律:在白日里拒绝过那位总是缠着他的师妹后,晚上就会被揍。 次日,谢昱试探性地接过师妹送来的疗伤膏药。 当晚,他果然没有再被揍。 为免继续被揍,他开始努力提升修为。 最终,在又一次被套麻袋暴揍时,谢昱奋力……挣脱了麻袋。 随即他看到小师妹那张漂亮的脸,她似乎是有些惊讶:“呦呵,挺厉害的呀。” 然后,她又暴揍了谢昱一顿。 谢昱:…… 。 叶长离和姜越从小一起长大,对她芳心暗许。 一日,借着酒劲,死对头想跟她表白,却听见了她和友人的谈话:“叶长离?不行不行,他太老了,我喜欢年轻的!” 叶长离听后,少男心碎了一地,从此封心不再爱。 后来在宗门里见到姜越时,叶长离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还看到她追着一个年轻的男弟子跑。 原来这就是你要找的年轻的? 第25章 师尊 應忱被黑衣男子一路拎到一座山峰的悬崖边上, 他就松开了手,后退几步。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5节 應忱挪着发软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往里靠, 她怀疑黑衣男子是想把从悬崖上推下去。 黑衣男子视线触及她攥在手里的玉簽,皱眉看着她:“你为何想认我为师。” 應忱张了张嘴, 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总不能说, 她一个人都不认识所以随便選的吧?那样的话,黑衣男子可能会把她砍成臊子吧。 余光触及黑衣男子腰间挂着的剑, 應忱突然灵机一动。 在黑衣男子锐利的目光下, 应忱硬着头皮开口:“因为我也是剑修,很仰慕……您在剑道上的造诣,所以才想拜您为师!” 黑衣男子眼里的情绪难辨,不知是信没信应忱的鬼话。 他问:“你知道我是誰吗?” 我不知道啊! 应忱内心尖叫, 很想就这么说出来,但……她不敢。 她只能呐呐道:“自然知道。” “知道我是誰还敢拜我为师?” “嗯嗯……”其实不敢…… 黑衣男子看着她半晌, 突然笑了一下:“那行,那我就收了你这个弟子。” 应忱:“!!!” 这怎么跟她想得不一样!像黑衣男子这种霸道酷炫的人, 不应该蔑视地看着她,然后说一些“就你这种人也想当我xxx的弟子?”之类的话,然后让她麻利地滾吗? 眼看着滾是滚不成了,应忱顿时双目含泪,她觉得她这趟幻境之行怕是很难过得好了。 黑衣男子眉头一皱:“你怎么哭了?不想做我弟子?” “不不不!”应忱抽了抽鼻子, 连忙否认, “我、我就太感动了, 呜~”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朝她伸出了手。 应忱懵懵地看着他的手,修长漂亮, 骨节分明,手指上还带着常年持剑留下的薄茧。 见她愣在原地没有没有动作,黑衣男子不耐烦地晃了晃手:“拿来。” “什么东西?” “……你是傻子吗?”黑衣男子无语,“玉簽!” 应忱恍然,忙把手里的玉簽递给他。 男子接过玉簽,将其放在手掌上,一道灵光覆盖玉签。 片刻后,他将玉签抛还给应忱,然后说:“好了,在这上面留下你的名字。” 应忱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签,看了一眼,只见玉签上刻着几个小字——“太初峰,夜燼离之徒”。 应忱怔愣片刻,再抬头时,才发现黑衣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我不认识路啊——”应忱哀嚎,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早已远去的夜燼离自然没听见应忱的哀嚎,他回到自己洞府,随手拿了壶酒。 清酒刺入喉咙,夜燼离甩袖坐在树上,他现在才觉得刚刚的行为略微有点草率了,他的本意并不是想收个弟子。 玄清道宗向来是弟子選擇老师,而不是老师选擇弟子。每位弟子在通过特定的考核后,都能选择自己心仪的老师拜师,而被选择的老师会通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来决定是否收徒。 夜燼离完全不想收徒,他的玉签之所以会出现在择师典礼上,完全是因为玄清道宗规定,每位长老门下必须得有一个弟子。 而他,几百年来,一共收了零个弟子。 没人想当他的徒弟,他的玉签也就一直保留下来了。 原本他都忘記了这回事,没想到这次居然出现了个胆大包天的人,完全不怕他,想当他的徒弟。 不,也不能说完全不怕。 夜烬离再次灌下一口酒,想到那个明明被他的威压下吓得双腿发抖,仍又哭又笑地说要当他徒弟的小姑娘。 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养一只这样的小宠物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夜长老。” 有个玄清道门弟子走到洞府前,恭敬地叫他,夜烬离唇角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淡下。 “说。” 听完弟子叙述,他纵身跃下,驚讶地开口:“抓到一个魔族?” 。 被抓到的魔族·司玉本人正考虑着怎么越狱。 眼前的牢房大门上虽然布置了严密的阵法,但还是拦不住他的。只是他不知道,越狱后这个幻境会不会干脆把他踢出去。 他还没和应忱接上头呢,可不能就这么輕易地离开。也不知道找不到他在哪,应忱会不会担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碎裂成好几块的禁灵手铐掉落在地。司玉晃了晃手腕,目光漸漸转向牢房大门。 “怎么?想逃跑?” 脚步声由外向内渐渐靠近,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司玉眯起双眸,他感受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 江岫白此时正握着一把笤帚在扫地,她踏入傳承大殿的门扉后,眼前一黑就到了这地方。 周围都是一些尚未入道的凡人,看上去年纪都很小。据她刚刚打探,这些应该都是一个名叫玄清道宗的宗门的预备弟子。 江岫白猜测,这可能是傳承设下的考验幻境,现下还未弄清楚考验的真正方式,她并不打算輕举妄动。 “诶,你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就是那位,居然收了个弟子!” “那位是誰?你能不能说清楚。” “哎呀,你非要问说得这么清楚!”被询问的那个小弟子压低声音,悄声对同伴说,“就是那个夜烬离长老啊!” “居然是他!”同伴震驚咋舌,“哪个弟子这么有勇气去当他的弟子。” “我也想说呢!” “夜烬离长老是谁?”两人之中突然冒出了第三个声音。 小弟子和同伴都吓了一跳,只见江岫白不知何时像鬼一样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你、你吓我一跳!”小弟子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江岫白低下头,从善如流地道歉。 小弟子看着她白净如玉的面庞,愣是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她紅着脸道:“没关系,下次注意就行。” “你居然不知道夜烬离长老是谁?”还是同伴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味,震惊道。 江岫白不解地歪着头:“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小弟子也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勾了勾手指,示意江岫白附耳过来,“你听我跟你讲……那夜烬离长老是魔族。” “魔族?”江岫白微微瞪大双眼。 天地分阴阳,清浊。清气上浮,浊气下沉。与那些被心魔掌控而堕入魔道的人族修士不同,魔族从“清气”相对的“浊气”中诞生,他们是天地间所有负面情绪的化身。 修真界对魔族的态度是——你不来招惹我,我就不去招惹你。主要是魔族作为负面的集合体,近乎不死不灭,谁都不想招惹这么一个小强一样的敌人。这些魔族还大多嗜血又疯狂,相当于情绪不稳定的大型小强。 修真界前辈的原话是:“让那些疯子在魔界自相残杀吧,别来我们修真界当祸害!” 所以,一遇到在修真界的野生魔族,大都是把他们遣返回魔界的,先礼,对方不愿意走就再用兵。幸好大部分魔族对修真界也不感兴趣,就像修士认为他们野蛮一样,他们也瞧不上这群修士。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玄清道宗内有个野生魔族,并且还当上了长老,确实令人惊讶。不过…… “不过只是普通的魔族,为什么看你们的样子,好像都很害怕他?”江岫白问。 “你不知道……”小弟子和同伴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夜长老可不是普通的魔族,三百年前,他一人一剑,硬闯某个门派的护山大阵,把一整个门派的人都屠戮殆尽了!” “据说那时的血染紅了整座山,流了三天三夜都没流干……”同伴补充,“夜长老提着剑从尸山血海走出来,杀得红了眼了,见人就砍!” “不仅如此,他还弑师!”小弟子接着说,“他是前任掌门的首徒……据说啊,前任掌门之所以离奇死去,就是因为他控制不住本能,将他杀了。” 江岫白微微蹙眉:“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会在玄清道宗当长老?”这样十恶不赦的人怎么会被正道宗门接受。 “这……”小弟子迟疑了一下,“可能是现在的掌门与他是同门,顧念旧情吧?” 顧念旧情是这么顾的?连杀师之仇都能忍?江岫白眉头紧锁。 “总之你記住了。”同伴对她说,“千万别靠近夜长老,万一惹他不快了,你连死都是轻松的了!前些年有个不懂事的弟子误入太初峰,碍了夜长老的眼,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她们还给她指了指的太初峰的方向,让她以后经过那都记得绕道走。 江岫白有些哭笑不得,总觉得这些传闻有些不靠谱,但她还是谢过了二人的好意。 “唉,也不知道是哪个弟子,居然这么不怕死,选了这么个师尊。” 不知为何,听到小弟子这么感概,江岫白忽然回想起五师姐那双清亮的眸子。 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江岫白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那人应当不是师姐,毕竟他们才刚进幻境,应该没空拜个师。 。 “啊啾。”应忱打了个喷嚏,嘀咕道,“谁在想我?” 她搓了搓手臂,现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晚风瑟瑟,轻划过皮肤,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应忱现在完全不知道去哪儿,她不知道她原来应该住哪里,她那个现认来的便宜师尊也不知道给她住处! 真的是!应忱越想越气,踢飞脚边的一个石子,她现在只能亳无目的地在山上乱转。 “啪嗒。” 石子落地,一道声音幽幽从树后响起:“这位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6节 第26章 悟道 “誰!?” 應忱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想拔劍,但她的劍早已在进幻境时被扣了下来,只能拔了个空。 “别怕, 是我。”一个身着白底金纹长袍的女子从树后缓缓走出,面庞柔和, 嘴角还噙着溫和的笑意。 應忱注意到, 她的腰间挂了支青玉长笛。 女子含笑注视着她,拱了拱手:“无极峰, 溫泠蘊。” “太初峰, 應忱。” “太初峰?”溫泠蘊的目光有些惊讶,“你的師尊是……夜长老?” 應忱点了点头。 “夜长老竟收徒了?”溫泠蘊似乎更惊讶了,“我此前似乎从未听闻。” 应忱有些尴尬地说:“我今天刚拜的師。” “原是如此。”温泠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展颜一笑, “那应師妹独自一人在这徘徊是想做甚?” 温泠蕴的目光虽温和但带着审视,应忱覺得自己好像被当成某种可疑人物,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于是她说:“额,那个, 我好像不小心迷路了。我不知道太初峰应該怎么走……”话音渐落。 怎么办,应忱突然覺得她自己好像变得更可疑了! 温泠蕴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并没有深究,反而微笑着提议:“那我给師妹带路,如何?” “好啊, 好啊。”应忱点头如捣蒜。感动, 这是遇上大好人了! 温泠蕴走在前面, 应忱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期间,温泠蕴一直暗自注意着她的神色,一旦应忱有任何想逃跑的动作, 她都会马上出手将她拿下。 这并非是她多心,实在是这姑娘的行为太过可疑了。先前在未现身之前,温泠蕴就暗中觀察她很久了,看着她一个人在一个区域内转圈圈,面色狰狞地从白日转到黑夜。 现身后,她先是报了自己的名字。温泠蕴作为掌教首徒,所有人都要道声大师姐的存在,在玄清道门不说人人都認识,除了预备弟子,最起码都应該都听说过她的名字。而面前的姑娘却是一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的模样。 不仅如此,她居然还说自己是夜烬离的弟子! 那是誰?凶名赫赫的魔劍夜烬离!先不说其他,他那样也不太像会收徒弟的样子。再说,以他的威名,哪个年轻弟子会敢做他弟子?当然,脑子抽了的另说。 此子必定有诈!温泠蕴越发笃定心中猜测。 不过走了一路,温泠蕴仍是没发现她有半点不对劲之处。只见这姑娘一路走,一路好奇地打量周围,嘴里还哼着小曲,倒像是来郊游的,半分没有自己是可疑人士的自觉。 越觀察,温泠蕴越怀疑起自己的猜测。 好在,太初峰到了。 温泠蕴对应忱道:“这里就是太初峰了。” “哦哦哦。”应忱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前方就是夜长老的洞府了,我带你过去吧。” 应忱一想到她那个满身血腥味、威压強到骇人的便宜师尊就有点打怵,不禁犹犹豫豫:“这个小事应该没必要麻烦师尊吧?我要不直接在旁边找个地方住得了。” 温泠蕴双眸一眯,果然露出破绽了!面上,她伸手虚拦着她的胳膊,温和但不容抗拒地道:“这怕是于理不合,我们还是得去见一下夜长老。” 于是,满脸不情愿的应忱被温泠蕴半拖半拽到洞府前。 温泠蕴对着紧闭的洞府施了一礼,恭敬道:“无极峰,温泠蕴特来拜见夜师叔。” “掌门的徒弟?来我太极峰有何贵干?”夜烬离的声音的傳来,却不是从洞府里,而是在洞府外的一片树林里。 一身玄衣的夜烬离提着酒壶从树林里缓步走来。 温泠蕴见状,马上把躲在她背后低头数蚂蚁的提溜出来,说:“在路上遇到了夜师叔的弟子,特意将她送回来太初峰。” 夜烬离狭长的黑眸盯着神情十分心虚的应忱,眉头紧皱:“你多大人了,还要别人送你回家?” 应忱低头看脚尖,十分不好意思:“我不認识路。” 夜烬离沉默了,他盯着应忱半晌,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收了个什么玩意儿。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原来真是个傻子。”不是傻子的话,也不会来当他的徒弟。 应忱不服,她到底哪里傻了? 还未等应忱发出抗议,他对温泠蕴摆摆手:“好了,人也送回来了,温师侄可以走了。” 温泠蕴脚步飘忽地走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观其神情,仍是十分难以置信的模样。 外人走了,这对认识不到一天的师徒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最終,还是夜烬离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还杵在这干嘛?” 应忱憋了半晌,终是憋不住了:“师尊,我住哪里呢?” 夜烬离看她:“你没地方住吗?” 她也看夜烬离:“我有地方住吗?” 夜烬离皱眉:“你到太初峰前是睡野外的吗?” 应忱沉默,随即严肃地“嗯”了一声。 夜烬离:“???”现在下面弟子的日子都这么难过了吗? “算了。”夜烬离无奈扶额,指了指他的洞府,“你先住这儿。” “这不太好吧……”应忱扭扭捏捏,不太好意思。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夜烬离就提着酒壶重新走进树林里了,只给她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应忱对着他的背影喊:“师尊,你去哪儿啊?” 夜烬离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回应她:“住野外!” 应忱:“……” 她撇了撇嘴,转身走进了洞府。 一进洞府,她就仿若这里是自己家一样,十分自然地巡视起来。 这是一间宽敞的石室,陈设十分简单,一个蒲团,一个水池加一块大石头,角落放置了十几个酒坛,墙上还挂了几颗夜明珠,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错,居然连张床都没有! 应忱震惊,夜烬离这么高修为的人,每天就过得这么清贫吗?连她最穷时,都比他过得要好些! 不过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打量着洞府内的磨劍石,夜烬离应该经常用它磨剑,上面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剑痕和凌厉的剑意。这块巨石乍一看有些平平无奇,应忱再仔細一看,眼睛 瞬间瞪大,我靠,这不是万载玄铁吗?这么大一块! 再看巨石旁的那一汪水池,清澈见底,至纯至净。应忱再次瞪眼,重元水?这东西外面不都是按滴算的吗? 应忱流下了贫穷的泪水,她错了,她单知道夜烬离的洞府里没几样东西,却不知道这里面的每一样都能抵人家一个宝库啊! 原来穷的只有她一个人啊,应忱默默拭泪。 最后,她将目光投向石室中央那个平平无奇的蒲团,难不成这个也是? 她将蒲团拿在手里細细观察,感受着蒲团上扑面而来的道韵,应忱目光一凝,这是……悟道树!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里是幻境……这一切都是假的……个屁啊! 应忱红了眼眶,要是是真的就好了,她当场就能把这个洞府里的东西全偷了,然后逃之夭夭! 悟道树做的蒲团,夜烬离用得明白吗?起开,让她来! 有便宜不占是傻蛋,应忱认为自己不是傻蛋,所以她决定占这个便宜。管他真的假的呢,有用就是真的。 她怀着雀跃的心,将蒲团摆好,端端正正地盘腿坐了上去。 甫一坐上,应忱就感受到一股清气冲入体内,她连忙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感受。 她的神念被放大,大道似乎就在眼前,就在脚下。近在咫尺,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问道于心,一声声质问在她脑海里响起,似是大道的声音,又似乎是她自己的声音…… 。 夜烬离懒散地倚在树干上,一只手放在脑后,另一只手垂落,露出袖袍下雪白的却布满疤痕的手腕。 感受到洞府内傳来的气息,夜烬离睁开半只眼往那瞥了一眼。这丫头,倒是半点不客气。 看了一会,夜烬离就又阖上了眼。 。 应忱不知道自己顿悟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悟道树做的蒲团果然名不虚传! 应忱餍足地伸了个懒腰,一晚上的时间,她居然就已经剑意境圆满了,要是把这个蒲团给她,她怕不是百年……不,几百年就能把夜烬离按在地上摩擦了? “哼哼哼。”应忱愉悦地翘起唇角,这种能感受到自己变強的感觉真好。 “沙——沙——沙——” 洞府里突然响起了冰冷的磨剑声,更准确地说,不是突然,磨剑声一直在,只是刚刚应忱一直沉浸在自己幻想里,完全没有注意到。 应忱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凉的,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了那个正在磨剑的黑衣男子。 “师、师尊,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不巧,这里是我的洞府。”夜烬离掀了掀眼皮,“还有,我等了你三个月。” 三个月!? 应忱震惊:“我以为只过了一天!” 夜烬离不语,只一味地磨剑。 应忱缩了缩脖子,总觉得那把剑下一秒就要砍上自己的脖子。 她讪讪笑道:“那真是辛苦师尊为我护法了……”这么说来,夜烬离这几个月都躺在野外睡的?还怪可怜的。 夜烬离終于停下了磨剑的动作,漆黑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见到她圆满的剑意气息,才稍显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费他等了三个月。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7节 应忱松了一口气,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就听到夜烬离又开口了。 “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应忱:“!!!” 她捂着嘴,瞪圆了眼睛。难不成,她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被夜烬离本人听见了! 夜烬离挑眉:“嗯?怎么不说话了?” 应忱求生欲很强:“师尊你听我解释!” “你说,我听着。” 第27章 木剑 “我是过于仰慕师尊, 所以才以师尊为目标进行修炼。”應忱字字句句,言辞恳切,“您, 就是我想要超越的那座大山!” 夜燼离抱臂看着她,那个眼神就是“编, 你接着编”。 應忱绞尽脑汁, 把夜燼离往死夸,然后再表达了自己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她急得把上辈子语文考试写作文的手段都用上了。 “好了。”在听了一篇几千字的小作文后, 夜燼离终于肯放过她了, 他慢慢开口:“要知道,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的。” “想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下辈子再说吧。”夜燼离毫不留情地给她泼冷水。 應忱本来就说得口干舌燥,听到这话,差点气得拿蒲团砸他。 这人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风度!不知道多大的老妖怪了, 天天跟她这个小辈过不去是什么意思?應忱忿忿不平。 夜烬离眯眼看她:“你又在心里编排我什么呢?” 靠,这人有读心术啊!? 应忱連連摇头, 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夜烬离冷哼一声,也没和她计较。不过, 他看着应忱,似是注意到了什么,皱着眉开口:“你不是劍修吗?你的劍呢?” 被幻境扣下了…… 应忱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试了半天, 发现任何有关“幻境”的话都说不出口, 无奈之下, 她只能说:“没了。” 夜烬离愣了半天,看着她的眼神像活见鬼。 “能把自己的劍都弄丢,你也是真是……”随即, 他又想到了三个月前应忱的迷路的事件,他揉了揉太阳穴,十分头疼,“罢了,你連自己都能弄丢,我确实不应该对你抱太大希望。” 师尊你能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我了好吗?应忱流泪,有苦说不出。 “在这等着。”夜烬离丢下这么一句话,冷着脸离开了。 应忱乖乖坐着,一点都不敢乱动。 夜烬离很快就回来了,还扛着一根有两个应忱那么高的树干。 他将树干扔在地上,抬手汇聚出几道劍气。 “唰唰唰。” 不过几道剑气下去,树干就形成一把剑的雏形。 “哇!”应忱忍不住惊叹,“师尊你好厉害啊。” “那是当然。”夜烬离白了她一眼,将木剑的雏形拿在手里,对她说,“站起来。” 应忱马上听话地从蒲团上站起来。 夜烬离拿着剑胚对着她的身高比了比,随即掀开袍子席地而坐,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短匕首,开始一寸寸地削剑。 应忱坐在他旁邊看着他削。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匕首随意翻飞几下,一柄模样精致的木剑就诞生了。 “拿着。”夜烬离将削好的剑递给她。 应忱接宝贝似的接过,将剑握在手里,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这木剑你先用着,回头我再给你铸一把新的。” 应忱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用这把剑就好了。”反正她在这个幻境里也呆不久。 夜烬离却不同意:“我的徒弟,自然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什么虐待徒弟的人。” “好吧。”应忱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不过她看着懷中的木剑,覺得比起新铸的剑,自己还是更喜歡这把。 木剑上有点空,应忱想了想,从懷中取出玉签,将它挂在剑柄上。 夜烬离扫了一眼,看到了玉签上刻的小字——“太初峰,夜烬离之徒。” “应忱。” 夜烬离收回视线,站起身,开始赶人:“好了,一直赖在我这里像什么样子。自己去太初峰上找个地方住去。” 应忱抱着蒲团,十分不舍:“不要嘛,让我在这再待一会呗~” 夜烬离无语,直接大手一揮:“送你了,拿走吧。” 应忱瞬间双目放光:“真的吗?” 夜烬离:“……不要就还给我。” “要要要。”应忱连忙把蒲团放在身后,生怕他反悔似的,“謝謝师尊,师尊你人真好!” 夜烬离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马上又板起脸:“好了,快滚。” “好嘞。”应忱麻溜地滚了。 夜烬离看着她歡快的背影,抵唇轻笑了一下,收个弟子,似乎真的不错。 “师尊我又滚回来了——”他唇角的笑容还没放下,就对上了又跑回的应忱的目光。 应忱愣了一下,然后说完她的后半句话:“——我是想问,您 有錢吗?” 夜烬离:“……” 夜烬离冷着一张脸,摸出一个储物戒扔给她。 应忱欢欢喜喜地接过储物戒,保证:“放心吧师尊,我会还你的!” “……” “真的会还的!” “不用你还!”夜烬离终于忍无可忍,吐出这么一句话。 应忱这下是走了,彻底走了。 夜烬离呼出一口气,決定收回刚刚那句觉得收徒弟不错的话。 这丫头,就是来讨债的! 。 应忱在太初峰上找了个风水宝地,一个空的洞府。她決定把这里当做她的临时据点。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郑重地把悟道树蒲团放置在洞府的正中央,这可能是她在这个环境里最大的机缘了。幻境里修的修为应当带不出去,但所悟得的心境都是实打实的。 石室里现在除了一个蒲团,什么东西都没有,应忱决定出去购置一点生活用品,这就是她从夜烬离那里借錢的主要目的。 打开夜烬离给她的储物戒,一道刺目光芒由内传来,应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她定睛一看,只见储物戒里,一邊整整齐齐地摞了一大堆白花花、亮闪闪的灵石,另一边则是一堆泛着光的天材地宝。 应忱握着储物戒的手,微微颤抖:她……她这是傍了个大款师尊? 将储物戒套在手上,应忱越看越覺得这戒指好看。这戴的哪里是戒指啊?明明戴的是钱! 应忱的口袋从来没有这么充裕过,这让她底气十足,走路都有劲了。 她推开洞府门,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如梦似幻的花海顿时映入眼帘。 周围种了许多这样的树,三个月前,它们还是光秃秃的树枝,眼下却已经开出了花朵。小小的、淡紫色的花团团拥在一起,挂了满树,像一片紫色的雾。 一阵风吹过,细碎的花瓣随风而落,应忱轻嗅了下。紫色小花的香气并非是完全的清甜,还有一种清冽微苦的花木味,闻起来有些凉凉的。 她伸出手指,一朵小花不偏不倚落在她指尖。 应忱有些喜欢这花,她记得,太虚峰上好像就种了这种树。看到这片花海,她突然有一种回了家的感觉。 不过她还不知道这树的名字,夜烬离给她削木剑的材料好像就是这种树,回头可以问一下他,她想。 。 近些日子以来,玄清道宗出现了一批行为古怪的弟子。他们天天嚷嚷着什么“这是哪里”、“放我出去”、“这里不是传承大殿吗”之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经过调查,他们的身世却都是十分清白。 溫泠蘊这几个月都在处理这件事,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她又要出宗调查,却在宗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应忱愤愤地盯着前方,原本她怀揣着巨款,豪横地准备去消费一场。 结果! 这个该死的幻境竟然不让她出去! 一走到玄清道宗宗门入口处,就有一道禁制把她弹了回来。她还不信邪,撞了好几遍,愣是走不过去。 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是什么?应忱会说,是有钱没地花。她好不容易体验了一把暴富的感觉,结果这钱居然不让花。 应忱揉了揉发红的额头,蹲在地上画圈圈。 这时,一道溫和的女声从她的头顶传来。 “应师妹,蹲在这里……是想?” 溫泠蘊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见到这位师妹,这位师妹的行为都是如此诡异? 应忱仰起头,见是她,眨巴了一下眼:“溫师姐,我在思考人生。” “?”温泠蘊有点不太理解,但考虑到每位修士都有一些特别的小爱好,她也不打算深究。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8节 她冲她笑了笑:“是个特别的爱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应忱看着眼前的温泠蘊,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连忙拽住她的衣袖,“温师姐,等等!” 温泠蕴不解地看着她:“应师妹还有事吗?” “温师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应忱双手合十,祈求地看着她。 “需要我帮什么忙?” “就是,那个,师姐你能出去帮我买几样东西吗?” 看着应忱亮晶晶的、满是希冀的眼神,温泠蕴愣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她沉默不语,应忱连连摆手:“要是师姐你很忙的话就算了……” 她还未说完,温泠蕴就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忙。” 应忱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温泠蕴轻咳一声,“你想买什么?我一会儿给你带回来。” “谢谢师姐!你真是一个好人!” 应忱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唰唰几笔下去后,她将纸条递给温泠蕴。 温泠蕴接过纸条,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上面都是一些诸如床之类的家具。她微讶,原本她还以为是什么很难买的东西,需要她动用关系才能买到,没想到是这些十分平常的东西。 温泠蕴问:“我看纸上的这些东西都是十分寻常的,宗门外就有卖。应师妹为何自己不去?” “唉。”应忱叹气,苦哈哈地说,“还不是师尊,他说我要是不突破金丹,就不准我出宗门半步。” 对不起了师尊,借你名号一用! 温泠蕴果然没有怀疑,她了然:“原是如此。” “不过师叔未免过于严厉了些。”她微微蹙眉,“突破这一事也不是急于求成就能成的。” 应忱不敢说话,冷汗淋漓。 温泠蕴还以为她是在担心,神情和缓了些:“应师妹也不用过于着急,我观师妹周身气息浑然天成,想来不日便能突破。” 应忱拱了拱手:“那便借温师姐吉言了。” 温泠蕴带着她给的纸条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应忱不禁感慨:这位温师姐还真是个好人啊!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离开宗门口,应忱决定去宗门里逛逛。这个幻境十分真实,每一寸景物都做得十分细致。有时候,她也怀疑她到底是在环境里,还是真的穿越到了千年前的那个时代。 逛了半天,她对玄清道宗的布局已经基本掌握,想来以后应该不会出现不认识路情况了。 她还遇到了几个熟人,都是先前在传承大殿前遇到过的修士。 不过说起来,应忱摸了摸下巴,司玉这个家伙跑哪里去了?她怎么进幻境后,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不会被她说中了,他这个大魔头真的被幻境打出去了吧?应忱有些不确定地想。 “五师姐?” 应忱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里十分显眼的江岫白。 她冲她揮了挥手:“小师妹。” 江岫白微微颔首,抬步朝她走了过来:“师姐在这里做什么?” 应忱:“随便走走。你呢?” 江岫白晃了晃她手里拿的一册书。 应忱有些好奇:“这是?” “天骄榜。”江岫白回答她,“记载了百岁以下的天之骄子。” 说着,她翻开来第一页。 “天骄榜榜首——温泠蕴。” 第28章 糖葫芦 溫泠蕴?这不是溫師姐的名字吗? 应忱咋舌, 没想到她看上去低调内敛,实则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江岫白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五師姐认识这位?” 应忱点了点头:“有过几面之缘。”她剛剛还拜托她買东西呢! 江岫白指了指书册:“上面说,她是玄清道门的掌教首徒, 天生道体,百岁化神。曾力捍合体期妖兽不败……” 如果用一个字形容溫泠蕴的人生履历, 那就是:强!什么自创功法, 越级战斗,对她而言, 简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个强度, 放小说里妥妥的主角模板啊! 不光是她,这个天驕榜再往后翻 几页,一連串名字下面的战绩都强得令人心惊。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天驕并起,大道争锋。 应忱心头滚烫, 却突兀地想起:这幻境展现的是千年前的世界。 这些在千年前熠熠生辉、名动天下的天骄,却在千年后的世界里, 連一个名字、一个传说都没有留下。 她喉间发干,第一回如此明显地感受到大道的无情。不得道飞升, 终究只会化作历史的尘埃。 江岫白眸中异彩連连:“也不知道这天骄榜的人物是否真的存在,真想见识一下!” 应忱没有说话。 她叹了口气,岔开话题:“对了,小師妹,你有没有见过你四師兄?” 江岫白摇了摇头, 道:“不曾见过, 他没和师姐在一起吗?” “我们是一起进来的。不过这之后, 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江岫白道:“眼下这幻境里并没有什么危险,四师兄应该不太可能出意外。” 应忱点了点头,神情无奈:“希望如此。” 若是原著里的那个大反派, 应忱当然不会担心。但她仍记得,司玉内里还是那个和她一样的现代人,赶鸭子上架当上的大反派。没有系统的协助,也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师姐有没有发现,这个幻境,未免有些过于真实了?”江岫白薄唇轻抿。 听她说话,应忱回神:“确实有这回事。” 不光是景致,这个幻境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生动形象、栩栩如生。让她每次都晃神,分不清眼前之人是幻境幻化出来的人,还是真实的人。 江岫白捏着书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清晰触感,秀眉微蹙:“也不知道设立传承的大能是如何想的,设置这样的幻境的目的又是什么?” 应忱对此也无法解答,她所知的剧情里,对幻境里的描写均是一笔帶过。 然后,她又听见江岫白清冷的嗓音:“对了,师姐,你要小心一个人。” 应忱疑惑:“是谁?”她们都出不了道宗,还会遇到危险吗? 只见江岫白神色严肃地说:“此人名叫夜燼离。” 应忱:“……”你说谁? 她神情微妙,不动声色:“为何要小心他?” 于是江岫白将她打听到的事全告诉了她。 听后,应忱的手,微微颤抖。 原本以为她的便宜师尊是个狠人不错,没想到,竟然比她想得还狠! 应忱弱弱地说:“师妹,这些话,你可能说得晚了些。” 江岫白有些疑惑:“师姐的意思是?” 应忱轻咳,模样有点心虚:“我在这里呢,找了一个暂时居住的洞府,你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好的,在哪里?” “嗯,太初峰。” 江岫白:“……”若是她没记错,太初峰就是那位夜燼离所在的地方。那这么说,那位拜他为师的勇士就是师姐了? 看着应忱逐渐凝重的目光,江岫白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分意外。 。 另一边,溫泠蕴刚把自己的事情结束,想到答应应忱的事情,她微微一笑,转了个方向。 突然,一道凌冽的寒芒斩来。 温泠蕴眉头一皱,拔出腰间青玉笛,轻轻巧巧地挡住了已至近前的折扇。她手腕一抖,将折扇震开,并借力后退半步。 “温泠蕴,来战!”月白长袍的青年接住飞回的折扇,挑眉看着温泠蕴,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见是这个熟面孔,温泠蕴一脸无語,她收回青玉笛,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 青年见她要走,急了,伸手就要去拉她:“你等等啊,你还没和我打架呢!” 温泠蕴一个侧身躲过他的手,她叹气:“宿雲间,你怎么天天这么闲?” 宿雲间战意满满地看着她:“我还没有打败你,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温泠蕴:“我记得,以前我们的比试,你好像一次都没有赢过吧?” “这……”宿云间有些语噎,但他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振奋起来,“我新开发了一个招式,这一次,我一定能赢你!” 温泠蕴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早知道之前就放点水,让他赢好了。他也不至于天天蹲在玄清道宗门口,四处逮她比试。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温泠蕴撂下这句话后,缩地成寸,瞬间消失在原地。 宿雲间先是一愣,随即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喂!你等等!” 余光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宿雲间,温泠蕴眉头微蹙,真是狗皮膏药! 眼见到了市集,温泠蕴渐渐放缓速度。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29节 见狀,宿云间几个大步上前,好奇地问她:“你来这里干嘛?” 温泠蕴没说话,拿出应忱给她的纸条,照着上面的记录开始采购。 一路看着她把一件件稀奇古怪的东西装进储物袋,宿云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他不解地问:“你買这些东西干嘛?” “帮别人買的。”温泠蕴难得回答他。 宿云间挠了挠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温泠蕴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长街尽头,卖糖葫蘆的老瓮推着旧车,草靶子上插了几根红彤彤的糖葫蘆。 她大步上前,走到老翁面前,温声说:“老人家,给我拿一串……不,两串糖葫蘆。” “好嘞!”老瓮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从草靶子上取下最大最亮的两串,用油纸仔细包好后才递给她。 “给,姑娘你要的糖葫蘆。” “謝謝。”温泠蕴笑着接过,她拿着一串糖葫芦,小心地揭开油纸,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不是用灵果做的,只是最普通的山楂。糖壳是甜的,果肉却帶着淡淡的酸涩。 温泠蕴却很喜欢,她弯了弯唇角:“很好吃。” 老瓮乐得呵呵直笑:“姑娘你喜欢就好,下次记得还来啊。” 温泠蕴颔首:“会的。” 这时,宿云间反应过来,看见她手里另一串糖葫芦,咧着嘴走过来:“哇,温泠蕴你人真好,还買糖葫芦给我吃。” 避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温泠蕴淡淡道:“这不是给你的,要吃自己买。” “切,小气。”宿云间撇了撇嘴,喃喃道:“自己买就自己买。” “老人家,也给我一串糖葫芦,要比她的大!” “好好好。”老瓮笑着应他。 温泠蕴挑了挑眉,从袖中取出几枚碎銀递给老瓮:“老人家,给。” 老瓮眯了眯浑浊的眼,看清她给的銀子数量,顿时一惊,连忙推拒:“姑娘使不得,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吧。”温泠蕴神色温柔,“大不了以后我再来买糖葫芦,您不收我钱就是了。” “这……”老瓮还是犹豫。 见狀,温泠蕴不容抗拒地将银子塞进他的手里。 宿云间嘴里塞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老人家你就收着吧,这家伙有钱得很!” 老瓮看着手中的银子,还是觉得不妥,他抬起头,却发现原本站在面前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喂。” 宿云间嘴里叼着签子,问她:“你要是想帮那个老人,为什么只给他这么点钱?真小气啊温泠蕴!” 温泠蕴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你以为你给他灵石就是对他好了?” 宿云间眼神飘忽了一瞬:“你发现了?”他偷偷放在推车上的灵石。 温泠蕴“嗯”了一声:“你应该看出来了,他只是一个凡人。你把灵石给他,焉知不会引来别有用心之人?到时候,他一个上了年纪凡人该如何应对?” “好像是这样……”宿云间尴尬地说,他没想这么多。 他在原地思考良久:“唉,那你说我要不要去把灵石拿回来……” “人呢!?” 温泠蕴造诣消失不见,自然已经听不见宿云间暴跳如雷的声音。 。 幻境外。 裴玄拿着手中的机关轻轻按动,打开了面前的石室大门。 却听玉佩里突然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声。 裴玄顿住脚步:“宿老,怎么了?” 腰间的玉佩晃了晃,似乎在遥望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格长阶。宿老的 声音带着些许怀念:“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罢了。” “是您的朋友吗?” “朋友吗?应该算不上吧。”宿老说,“我当时老是去找她约架,她应该挺烦我的。” “约架?” “嗯,她当时是第一,我是第二。我不服她,就经常去找她约架,想证明我比她厉害。可惜啊……我一次都没有赢过。” “那她现在人呢?” 这一次,宿老沉默了很久。他似乎回想起了那个手握青玉长笛,长身玉立的身影,久久后才开口:“她啊……不在了。” 这下轮到裴玄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那辈子的人,就剩我一个了啊……”宿老的語气里带着难言的孤独和寂寞。 裴玄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安慰他:“宿老……” “想吃糖葫芦了。” 听到这话,裴玄一懵:“啊?” 玉佩老爷爷晃着玉佩打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啊什么啊,回去给我买!听见没?” “哦哦,好的。”也不知道他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吃东西…… 。 温泠蕴此时已经回到玄清道宗,过了护山大阵,远远就望见她要找的人蹲在门口。 “应师妹。”她含笑招手。 听见声音,应忱抬起了头,有气无力地回:“温师姐,你回来啦。” 见她神情焉焉,温泠蕴问:“师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应忱摇了摇头,接过温泠蕴递来的储物袋,她的神色好看了些许。 “哇!” 温泠蕴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应忱:“应当没有了,多谢师姐!” “对了。”温泠蕴想到了什么,从袖中取出包着油纸的那串糖葫芦,“我在街坊多买了一串糖葫芦,师妹可要?” 糖葫芦! 应忱哈喇子都要流下来,她双目放光,连连点头:“要要要!” 吃着糖葫芦,应忱受伤的心得到了慰藉,果然吃甜食能使人心情愉悦。这么一想,似乎夜烬离那个大魔头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瞧见旁边欣慰地看着她吃东西的温泠蕴,应忱心念一转,突然开口问:“温师姐,你觉得……我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9章 时间 听到这个问题, 温泠蕴似乎愣了一下,半晌后,她才斟酌着用词, 緩緩道:“夜師叔,我与他接触不多, 对他也不甚了解。” “但我師尊曾说过, 他是个很重情的人。” “重情……”應忱喃喃着。 温泠蕴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对她说:“你是不是受到了流言的影响?听到的不一定真相, 我并不觉得夜師叔是傳言中那样的人。若是真是那样, 我師尊必不会留他。” “所谓日久见人心,你是他的弟子,多与他接触接触,就應该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 應忱大包小包地回了太初峰, 把冰冷的洞府打扮成了温馨的小窝。 之后幻境里的日子都十分平静,她每天修修炼, 练练劍。秉承着温泠蕴所说的“日久见人心”原则,虽然心里打怵, 但她还是坚持去骚扰夜烬离。 久而久之,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夜烬离其实是个好人啊! 因为他每次就算被她烦得忍无可忍,也只会借着指点的名头揍她一頓。揍完之后还会给她一堆极品丹药,这不是好人是什么?于是應忱蹬鼻子上臉,增加了骚扰他的频率。 温泠蕴也经常来串门, 她可能是把应忱当作了某种小动物, 上门时总会帶着一堆小零食来投喂。 刚开始是糖葫芦, 后来某一天,糖葫芦不见了,换成了其他零嘴。 应忱还曾问过她, 为什么没有糖葫芦了。 温泠蕴垂着眼眸,告訴她:“凡人的寿命太短暂,修士閉个关的时间,他们的一生就过去了。” 应忱明白了,就再也不问了。 但后来,又是某一天,温泠蕴又重新给她帶了糖葫芦。 她说:“是之前那个老人家的孩子,也做起了糖葫芦。” 应忱心想:难怪,这糖葫芦的味道陌生中带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也正是因为这絲熟悉的感觉,让温泠蕴坚持不懈地在街坊上追寻那辆推着糖葫芦的旧车。 就在她以为这个幻境一直会平平淡淡地过到结束时,幻境却陡然如同按了加速键。 应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是她打算閉关突破个金丹,结果眼睛一睜,一闭,一个百年过去了。 太初峰的花开了又谢一百回,洞府的门才在守望中再次打开。 一打开门,应忱差点被一堆傳讯淹没,吓得她差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这才知道自己突破个金丹居然花费了一百年时间! 这些傳讯灵符,大部分是温泠蕴给她发的,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担心。还有一部分是江岫白发的,讲了一些她最近的见闻,她也察觉到了时间的异常。 最后一小部分是夜烬离,他在传讯灵符里问她是不是死了,活着的话吱个声。 这人怎么还带咒人的呢?应忱虽然十分不爽,但也能察觉到这是对她的关心。 她撇了撇嘴,给每个人都发了传讯灵符,告訴他们,她出关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0节 应忱接着往下看,把每个人发的讯息都看了一遍,最后眼神钉在温泠蕴发的一张传讯灵符上,她在上面告诉应忱,她收徒了,很开心,特来分享这份喜悦。 应忱沉默片刻,然后翻到江岫白的留言,她被天骄榜榜首收为了弟子。哦,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前任榜首,因为温泠蕴已经过了百岁。 应忱:“……” 据她所知,江岫白得到了秘境主人留下的传承,而她现在又被温泠蕴收为了徒弟。所以,温泠蕴,等于秘境主人?? 正巧这时,一道传讯灵符飞来,应忱伸手将其抓住。 是温泠蕴发来的,上面写着,很开心得知她出关,她想和她见一面,顺便介绍一下她新收的徒弟。 应忱握着传讯符,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朝着山下走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一道银白色的劍光从山顶飞来,稳稳地落在应忱洞府门口。 男子一身玄衣,俊美的臉上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洞府后。半晌后,他摩挲着手里的劍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呵……” 。 行至山下的应忱完全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她辨别着无极峰的方向,却在路上遇到一个熟人。 身材十分壮实的壮汉提着一个食盒,如丧考妣。 “譚耀!?” 应忱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没想到他也进了这个幻境。 譚耀也看见她了,明显也是一愣。 应忱快步朝他走来,却见譚耀缓缓……后退了半步? 应忱:“???”什么意思? 譚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我这身上就有一点儿痛。” 应忱无语片刻,最终开口问他:“你怎么也进了这个幻境?” “别说了。”谭耀一脸沉痛,“我当然也是来碰碰运气,来找机缘。结果呢,机缘的影子都没摸到,还干起活来了!” 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食盒。 “你这是?” 谭耀叹气:“我进来后,这幻境给了我一个地牢看守的身份,我现在天天都要给里面的牢犯送饭。” 应忱奇怪:“玄清道宗还有地牢?” 谭耀点了点头:“有,不过里面的人不多。除了一个魔族,其他的,基本被管地牢的那位杀幹净了。”提起那位,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 可惜应忱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前半句上:“魔族?”别说司玉这么久没出现,就是被关进地牢里了吧! 谭耀以为她是好奇魔族,耐心地告诉她:“据说这魔族偷偷潜入道宗不知道想幹嘛,还没干成,就被人抓起来了。” 应忱:“……” 若真是司玉,那他还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啊!不行不行,小伙伴有难,她决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她问:“咳,我对这地牢很感兴趣啊,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混……不对,入职呢?我想当一名光荣的狱卒。” “你对这个感兴趣干嘛?”谭耀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指了指一个方向,“管地牢的那位在那,你可以想想办法。” 应忱朝那个方向定睛一看,頓时萎了。 太初峰!那管地牢的那位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山上统共就两个活人,总不能还是应忱不成? 看来正面加入的方法有点难了,那就只能偷偷混进去了…… 突然,她眼前一亮,对着谭耀说:“你的活要是不想干,我可以替你干啊!” “这……”谭耀不可避免地心动了一瞬,“要是被发现了咋办?”被夜烬离抓住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把地牢治成铁桶一片,丝毫不允许部下偷奸耍滑,被抓住的下场可想而知的惨。 应忱十分自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我的易容术,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什么字?” “绝!”应忱竖起了大拇指,眉宇间神采飞扬。 谭耀也高兴,乐呵呵地和她击了个掌:“那就交给你了,姐妹!” 应忱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二人约定了时间后告别,这次由于应忱有事,所以还是谭耀去送饭。 走在去无极峰的路上,应忱内心十分雀跃:司玉你别怕,我明天就来救你了! 。 无极峰。 温泠蕴原本是和掌门一起住在玄清道宗主峰,但元婴之后她就独立出了无极一峰。现下,无极峰内只有她和她徒弟两个人。 看着自家师尊忙忙碌碌地从山下买了一大堆零嘴,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江岫白十分不解。 “师尊这是要招待谁?” 温泠蕴但笑不语:“等会你就知道了。” 片刻后,她眼睛骤然一亮,从座位上站起身:“她来了!” 话音落,身着白缎金纹长袍的少女推门而入,她皮肤白皙,容貌秀美,腰间悬挂了一柄样式普通的木劍,剑柄上还系了根白玉小签。 她眸光清亮,眼神温暖。 “温师姐。”她笑着唤她。 温泠蕴面色柔和:“应师妹,好久不见。” 她拉着她在位置上坐下,好久没见,温泠蕴有好多话想与她说,主要是她说,少女则一直耐心地听着。 江岫白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自然知道这名少女是谁。 应忱有点坐如针毡,江岫白为什么一直死死地盯着她看,好可怕……我真的不是故意高你一个辈分的…… 刚巧,这时的话题转到了江岫白身上。 温泠蕴笑眯眯地介绍:“这就是我新收的弟子了,岫白。” 闻言,江岫白垂眸,上前几步。 “若是按辈分,你应该唤她,师侄?” 应忱沉默了,我的师妹突然变成了我的师侄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哈哈……岫白,她和我的修为差不多,我们还是以名字相称吧!” 温泠蕴倒是不在意:“这样也行,称呼什么的倒不是很重要。” 幸好,应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赶紧从桌上拿了块桃花酥压压惊。 江岫白坐在她身边,看她吃东西吃得欢快的样子若有所思。此后她便一言不发,开始往她面前塞吃的。 应忱不太懂,但来者不拒。 。 再次回到太初峰,已是落日之际。 应忱撑得不行,走路都在发飘。温泠蕴和江岫白好像都生怕她饿死似的,疯狂给她投喂。 捧着从她们那打包来的点心,应忱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洞府。 走到自己洞府前的时候,她的脚步忽地顿住。 黑衣男子抱着剑,靠着在大树坐着,他阖着眼,黄昏的残阳落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听见脚步声,男子掀起眼皮:“你还知道回来?” 应忱收起食盒,乐颠颠地跑过去蹲在他旁边,叫了声:“师尊~” 夜烬离又把眼睛闭上,不理她了。 应忱看着他垂落的青丝上粘的淡紫色小花,突然灵机一动。 夜烬离等了好一会,身边的人连点动静都没有。他等得有些不耐,睜开半只眼睛瞧她。 只见应忱手上捧着花,正试图往他头上插。 夜烬离:“……” “咳。”他警告地轻咳一声。 应忱马上把花扔了,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看着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的小花,她突然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花的名字,于是她问:“师尊,这花叫什么名字啊?” 夜烬离微微一愣,随即睁开眼睛,看着她摆弄地上的花。 良久后,他低沉的嗓音才响起:“苦楝。” 花朵从掌间落下,应忱重复:“苦楝……” “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不吉利?”她咋舌。 “多嘴。” 应忱撇了撇嘴,又想反驳,夜烬离却抛出一样东西堵住她的嘴。 “答应给你新铸的剑,本来想早点给你的……哼,突破个金丹都要百年,要是之后突破元婴还了得?” “多谢师……”应忱欢欢喜喜地接过长剑,却在看清剑的模样的下一刻,骤然失语。 “哐当——” 应忱手止不住地颤抖,手里的剑一个没拿稳,砸在了地上。 她苍白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掉落在地上那柄剑。此剑剑柄刻着繁复的花纹,剑身通体呈淡蓝色,纤细修长,极薄,剑尖锋芒锐利。 她的嘴唇颤抖,叫出了剑的名字:“寸心梦……?” 第30章 探监 寸心夢?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1节 寸心夢当初是谁给她的? ……镜離劍尊。 ……夜烬離?……烬離?……镜離? 往昔那些被遗忘的细节再次重现,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应忱脑海。 见应忱久久不语,夜烬离抬眸看她,见她难看的臉色, 眉头逐渐皺起:“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应忱摇了摇头,躲开他要抓她手腕的手。 夜烬离的手悬在半空半晌, 最终自己放下了。 应忱拍了拍自己的臉, 强行扯出一个笑来:“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说着, 她将掉在地上的劍拾起, 抱在怀里,笑着说:“師尊,我很喜欢这把劍,真的很喜欢……” 不想笑可以不笑……这句话在夜烬离舌尖滚了一圈,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看着她的眼,眉眼彎彎, 眼底却带着他看不懂的悲伤。 她的眼睛比平时还亮,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为什么……这么难过? 夜烬离的心脏骤然紧缩。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夜风, 苦楝树簌簌作响,淡紫色小花纷飞如雨下,落了树下二人满头。 夜烬离的手动了动,却没有动作。他移开了视线,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哭起来真丑。” 应忱:“……”你礼貌嗎! “自然比不上師尊貌美如花~”应忱指尖在眼角一刮, 阴阳怪气地说。 夜烬离冷笑:“这是自然。”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应忱撇了撇嘴, 不过这么一打岔, 她心中的情绪散了不少。 她抱着劍,学着夜烬离的样子靠着树。 她说:“師尊。”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听说过洞玄宗嗎?” “什么小门小派?没听说过。” “哦,那好吧。” 应忱垂眸看着这把熟悉的剑, 轻轻地说,“我想叫这把剑,寸心梦,可以嗎?” “你的剑,随你。”夜 烬离眼睛都没抬一下。 “师尊,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话怎么这么多?” 片刻后。 “……说。” “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啊?” “……” “师尊你为什么不说话?” 夜烬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这要他怎么说?当年剛拿到剑时年轻气盛,给这剑取了个名字,叫天下第一。后来懂事些,这个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告诉她名字,不是把自己年少时的黑历史往外抖吗?这讓他这个当师尊的,臉往哪搁? 他纠結半天,最终冷冷地吐出一句:“没有名字。” “……” 等了半天,身旁之人没有再说话,只剩下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夜烬离侧头一看,只看见她安稳的睡颜,应忱已经靠着树睡着了。 “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他皺着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生怕把她吵醒。 轻手轻脚地走进洞府,把她安置在床上。夜烬离想把她手里握着的剑先取下来,却发现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剑,不想把她惊醒,他只能放弃,任由她抱着剑睡。 站在床邊,夜烬离盯着应忱的臉良久,久到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夜烬离才抬步离开。 。 地牢里。 司玉坐在地上,手里戴着加强版的禁灵手銬。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本来以为关个几天他就应该能出去了,看眼下的情况,俨然是有幻境在一日,他就一日都别想出去。 多大的仇啊…… 司玉哼笑一声,漆黑的眸子眯了眯,强压下心中暴怒的情绪。 “喂,开饭了开饭了——” 门口传来男人咋咋呼呼的声音。 司玉眼睛都没抬一下,自从戴上禁灵手銬,他就与凡人无异,每天都要人来送饭。 果然,进来的还是平常来的那个壮汉。他提着食盒,迈着六亲不認的步伐,大步走到牢房门前。 “喂——” 司玉垂眸不语。 “喂,我跟你说话呢。”壮汉踹了一下门。 司玉沉着脸,懒懒抬起眼,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来:“你找——” 剩下一个“死”字却在看清壮汉的脸后陡然卡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 “……找我干嘛?” 应忱怎么来了!? 司玉心中惊疑不定。 没错,眼前的壮汉就是伪装成谭耀的应忱。她与谭耀约定好了,今天她来顶班。 地牢里潮湿又阴暗,还带着铁锈和霉烂的气味,应忱一进来,就觉得气氛压抑得不行,司玉在这儿被关了这么久,怎么受得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她就看见披散着墨发的司玉坐在冰冷的地上,那张漂亮的脸蛋都煞白煞白的,可见吃了不少苦。她可还记得,他在秘境里受的伤还没好全呢。 不过他竟然还笑出来,可见其心态还是不错的。 应忱思索着怎么讓他認出自己,于是蹲下身,疯狂朝他使眼色,嘴里却说出毫不留情的话语:“还想不想吃饭了你!” 司玉:“……” 看着眼前顶着壮汉脸的应忱仿佛脸部抽筋了一般,眼睛一直在抽搐。司玉默默低下了头,他怕自己笑出声。 应忱以为是自己易容术太高超了,导致司玉没有认出自己,顿时有些急了。她贴着牢房门,低声道:“是我,应忱。” “嗯,我知道。”司玉嘴角翘起,学着她的样子放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这里关了个魔族,再联想到一直没在幻境里见到你,就知道被关的可能是你了。”应忱剛刚在外面布下了神识,此时一邊注意着外面一边对他说,“长话短说,我进来太久会被怀疑,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司玉抬起手,给她看禁灵手铐,神情无奈:“这个禁灵手铐能困住合体期修士,没办法。” “那怎么办?你要一直被关着吗?”应忱语气担忧,难不成,她只能去求求夜烬离,说司玉是个好魔,让他放过他吗?不不不,那样的话,夜烬离可能会冷笑一声,把她也丢进来和司玉做伴。 她这副样子,俨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急,司玉觉得很有意思,心中的暴戾不自觉就消散了。 “没关系,我能感受到,这个幻境快結束了。” “快结束了?”应忱一愣,她本也和司玉一样轻快才对,可是不知为何,一种难言的沉重感却压在心头,让她做不到展颜。 司玉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蹙眉问她:“你怎么了?” 应忱张了张嘴,刚想说话,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夜长老。” “夜长老。” 听见其他弟子传来的问候,应忱脸色一变。不好!夜烬离来了! “下次再说。”她低声对司玉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一秒入戏。 “老实点!”应忱瞪着他,赶快从食盒里取出一份份食物,塞进牢房里给他。 司玉看着她手忙脚乱一顿忙活,轻笑着回她:“好好好,我这就老实。” 这家伙,还嬉皮笑脸的!这下,应忱是真的瞪他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夜烬离感受到牢房里不止一个人,不禁皱眉:“谁在里面?” 几名玄清道宗的弟子面面相觑。 “我记得……刚刚好像是谭耀师弟进去了。” “对对对,他进去送饭。” “让他动作快点。” “是。” “算了。”夜烬离又改主意了,拦住要进去的那名弟子,“我进去看看。” 一进门,壮汉放好食物站起身,低头从他身边经过。 她一走过,夜烬离就察觉了不对劲,这粗糙的易容术……是把他当傻子耍吗?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2节 “站住。”他冷冷道,抓住她的手臂,一瞬间威压齐出。 应忱呼吸一滞,全身的毛都炸了!她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夜长老,怎、怎么了?”她强作镇定。 “抬起头来。” “是……”应忱无法,只得乖乖抬头,心中祈祷易容术靠谱一点。 “你……”夜烬离在她抬头的一刹,看清了她的脸,随即他所有的话都卡壳了。 夜烬离的头突然好痛,怎么又是这丫头?她这又是闹哪出,非得跑地牢里来玩? “夜长老……”应忱见他久久不语,心中忐忑,他这是识破了,还是没识破? 看着她心虚的眼神,夜烬离揉了揉额头,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你走吧。” 应忱顿时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夜烬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将目光投向此地的另一人。 司玉正靠着墙,手里捏着一块糕点,他也没吃,就一直盯着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烬离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司玉没说话。 看清司玉手中的糕点,夜烬离的脸色更差了,他认出那是应忱爱吃的点心,那家伙甚至都没分他吃过! 他冷笑着开口:“你在装傻吗?” 司玉像是没看见男人的脸色似的,他低头咬了下,糕点在舌尖晕开丝丝缕缕的甜。 “想知道?”司玉这才散漫地开了口,嗤笑一声,“不告诉你。” 夜烬离眯起眼,手放上剑柄上,一股凌冽的剑气以他为中心散开,充斥了整个牢房。 司玉依旧不动如山,丝毫不慌,他知道夜烬离不会杀他。 果然,在即将要攻击到他时,剑气溃散了。 夜烬离深吸一口气,这人还不能死。 “呵,你不说我也知道。” 这魔族以前在玄清道宗里待过,可能就是那时和应忱认识的。而应忱年纪小,容易被骗,再加上这魔族还算有点姿色,花言巧语两句,那丫头可能就被哄得找不着北了。 夜烬离眼神冰冷,笃定道:“你勾引她了。” 司玉:“……” 他很好奇,夜烬离究竟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 第31章 浮生镜 應忱出了地牢, 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看,很好,没人。 她连忙翻进旁边的草叢, 解除了易容術。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点不可置信:“我的易容術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连夜烬离都识破不了! 夜烬离现在的修为應該到不了天下第一, 但肯定也很强就是了。 應忱不禁信心大增, 照这个程度来看,她的易容术已经能和系统给的金手指媲美了! 應忱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来她在易容这一领域, 着实是天赋异禀啊! 这时,草叢外有人经过。 应忱连忙收起笑容,压低身子藏好。 那人走着走着,却突然在草丛前停了下来。 “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跟着我。” 应忱:“!!!” 她被发现了?应忱惊疑不定。 一息,两息, 三息…… 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了眼后方, 确认没有人后又重新迈开步子走了。 应忱倒吸一口凉气,这厮好狡诈,竟然诈她! 她也在这时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花诀,那个意图不明的穿越者! 她蹲在草丛里思索片刻, 最终决定跟上去看看, 看她这么谨慎, 是要偷偷摸摸干什么去。 于是,花诀在前面走,应忱鬼鬼祟祟地跟在她后面。 每隔一会儿, 花诀就要停下脚步,说一声“出来吧”。应忱完全不上当,依旧悄眯眯地猫着。 只是越走,应忱越察覺到有点不对劲,这条路,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去太初峰的路嗎?花诀去那里干嘛? 这一分神,应忱就没注意到原本在前面好好走着的花诀突然消失了。 “我都说了,我知道你在跟着我,你怎么不信?” 一道幽幽的叹息在耳畔响起,应忱未作思考,淡蓝色的长劍已从腰间出鞘,劍光如水,瞬息斩向身后! “铮——” 金铁交鸣声响起,一触即分,应忱扭身抓过寸心梦,持剑而立,花诀的身影在她的后方显现。 “反应不错嘛。”花诀把玩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眯着眼笑,“跟了我一路,是想做什么呢?应道友?” 被一语叫破身份,应忱丝毫不慌,她反问:“这话該我问你才是,花道友鬼鬼祟祟地是想去哪?我见之好奇,才忍不住跟着。” “我鬼鬼祟祟?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花诀挑眉,“再说了,这不过是个幻境,我能图谋什么?” 应忱:“花道友还没回答我上面的问题呢。” 花诀眨了眨眼睛:“要我告诉你也行,应道友能否替我保密?” 应忱略一思忖,先听她说,要是她动机不纯,回头就把她举报! 这样一想,应忱爽快地点了点头,利索地收了剑,“行。” 见她动作这么快,诧异的反而是花诀了。不过她没多说,也把短匕收起,笑了笑:“不知应道友可听说过浮生镜?” “浮生镜?”应忱一头雾水,脑袋上冒了三个蹭亮的问号,这是啥玩意儿? 花诀颔首:“玄清道宗的神器,浮生镜。” 神器?这东西虽然不多,但总归每个宗门都有这么几件压箱底,花诀用得着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嗎? 似是察覺应忱心中所想,花诀耐心地和她解释:“这浮生镜可不是普通的神器。我们常说的神器,就是拥有器靈的法器。但浮生镜不一样,它被称为神器,是因为它是神明留下的器物。” 应忱心头一震:“神明留下的?” “没错。”花诀压低声音,“据说,神明消失前,就将浮生镜留在玄清道宗内。” 应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意思是你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在?” 花诀攤了攤手,坦然承认:“我确实只是听说有这么个傳聞。但现下这幻境完美地复刻了玄清道宗的景象,若傳聞为真,那浮生镜必然就在宗门内了。” 她轻笑:“若是真的有浮生镜,我倒是真想见识一下神明留下的法器到底有何威能。” 她说得有理有据,似乎真的只是好奇神器的模样,但应忱总觉得,她还隐瞒了更深层的目的。 心中微动,应忱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那花道友可打听清楚了?这浮生镜所在何地?” “自然!”花诀道,“这段时间,我已经翻遍了整个玄清道宗都没找到,只剩下一个地方……” 应忱替她说完了后面的半句话:“太初峰?” 花诀一拍手:“知我者,道友也!” 呵呵,倒也不必,只是你走的这条路我太熟了而已。应忱心中吐槽,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听闻太初峰上那位夜长老十分不好惹,道友打算如何进去?” “这个嘛……”花诀微微一笑,“这夜长老确实不好惹,但他不是收了个徒弟吗?我们可以从他徒弟那里下手。” 应忱:“……” 他的徒弟就在你面前啊喂!你要在我面前讨论怎么对我下手吗? 应忱强忍住嘴角的抽搐,然后她就听花诀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要如何“哄骗”那位涉世未深的弟子。 忍了半天,应忱终于忍不住了,打断她:“花道友,不用如此麻烦,其实,我有更好的办法。” “哦?”花诀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应忱说:“实不相瞒,我与那位师妹有几分交情,可以说服她让我们进入太初峰。” 花诀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应忱面不改色地圆谎,“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去找她,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应道友真的愿意帮我这个忙?”花诀似乎是有点不可置信。 “当然愿意,我们都是从幻境外来的,可谓是天然的同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应忱的笑容无懈可击,好似刚刚拿剑对准花诀的人不是她一样。 花诀拱了拱手:“那便多谢道友了。” 应忱摆了摆手,往太初峰方向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花诀摸了摸下巴,从怀中摸处一个木筒。 从木桶里抽出一根签子,看清上面的字,花诀抚掌大笑:“不错不错,大吉!稳了!”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另一边,应忱自然是不可能去找那位夜烬离的徒弟的,找也找不到,因为那就是她本人。于是,她在太初峰上装模作样绕了一圈。 她会帶花诀上来,是因为她也对那所谓的浮生镜好奇,她在这太初峰上住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听过。直接问夜烬离的话,他不一定会如实告知。 帶上花诀的话,就算被发现了,也能直接把锅推给她。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并确保周围没人盯着她后,应忱便原路返回了。 花诀果然还在原地等着,见她回来,问道:“如何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3节 “幸不辱命。”应忱露出笑容,“那位师妹已经同意我们过去。” 她晃了晃的玉签,道:“这是能通过禁制的信物。”当然是假的,太初峰根本没有设禁制。 花诀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应忱颔首。 二人一路畅途无阻,直接上了太初峰。 应忱问:“我们要从何找起?” “看我的。”花诀微微一笑,摸出了一个羅盤出来,“用这个。” 她用靈力催动羅盤,罗盤中央的指针却如失控般疯狂旋转,完全无法稳定下来指明方向。 花诀笑容一僵,她轻咦一声,拍了几下罗盘:“奇怪,怎么回事?” 应忱凑近观察,发现罗盘上的灵光一闪一闪的。 “这是坏了?” 花诀皱眉道:“不应该啊,刚刚还好好的。” “罢了。”花诀无奈,只得收起罗盘,“现在,只能用最古老的笨办法了。” 应忱:“什么办法?” 花诀:“一点一点找吧!” 确实够笨的!若是这样就能找到,她早就发现了好嘛!这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于是应忱十分爽快地同意了她的办法。 于是,二人就这样开始在太初峰上进行地毯式搜索。写作搜查,其实与散步无异。 一路上,应忱都在暗中提防花诀耍小手段,却见这厮优哉游哉,俨然是来度假的。 她还有兴致赏花,看着满满一山的苦楝树感慨:“这夜长老还挺有雅致的。” 应忱奇怪,她自从上了太初峰后,好像就一点不急了。 这人打的什么算盘? 心中猜疑不断,面上却笑着回答她:“倒是与傳闻中有些不一样。” 她这话一出,花诀却眼前一亮:“你也听说过他那些传闻?” 花诀啧啧称奇:“灭宗,弑师……桩桩件件,若是真的的话,那这位夜长老倒真是丧心病狂啊!”她话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害怕,反倒有一种诡异的……跃跃欲试? 应忱心下蹙眉,她有些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夜烬离。因为她知道,他绝不是传闻中那种人。 她说:“都是传言,当不得真。” 花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 随后,她又开开心心地逛街去了。时而驻足欣赏奇花异草,时而爬上树看风景,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 应忱始终紧紧地盯着她,久而久之,她的眼睛都有点酸了,花诀都没有露出半点马脚。 “都这个点了。”花诀抬头看了眼,红霞漫天,渐渐深沉。 她拍了拍裙摆,摇头叹气:“我也该走了。看来那浮生镜是不在这里了。” 应忱假模假样地安慰她:“花道友不必太过伤心,本来也只是个传闻,能找到自然是惊喜,找不到也正常。” “说得也是。”花诀笑了笑,似乎从失望中走出来了。她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告辞了,应道友请自便。” “下次再会。”应忱冲她挥了挥手。 花诀哼着小曲走了,应忱有些狐疑,难道她真的没耍花招? 突然,她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花诀袖中掉出来了两个小东西。 果然有东西!应忱眼神一利。 那两个东西太小了,若非她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怕是要被蒙混过去了! 第32章 前夕 應忱屈指一弹, 腰间长劍出鞘一寸,一道若有似无的劍气掠出,正中那两个黑点。 已经走远的花诀睜开眼睛忽然驻足, 收回神識,拧眉:“这就死了?双瞳给的东西不太靠谱啊!” “不过这个應忱, 倒是有点不简单。”她摸了摸下巴,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罢了,下次再说, 反正还有机会。”想不出来, 她也不为难自己,十分豁达地甩袖走了。 另一边的應忱却不輕松,她蹙眉,看着被她打落在地的两个小东西。 “这是……蟲子?” 躺在地上的, 赫然是两只金色的,背上带着黑纹的小蟲。 她想了想, 手掌一抬,小蟲就被灵力包裹着握进手中。 應忱眯眼打量着两只小蟲, 嘴里哼笑:“我就知道,这个花诀肯定有阴谋!”这不就被她識破了,她可真厉害! 心中得意不已,她幹脆收起虫子,回头查查这东西是幹嘛用的。 这时, 一道灵光以雷霆之姿径直飞向应忱。 “啊哟!” 那道灵光不偏不倚地撞上她的額头, 应忱痛呼一声。 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气息, 她无奈摊开手掌,一只模样歪七扭八的纸鹤降落在掌心,这是夜烬离的传讯灵符。 出于习惯, 应忱通常都会把传讯灵符折成纸鹤,也不知道夜烬离是不是偷偷拆了她的灵符,照着折痕学着折纸鹤。 真是学人精。应忱撇了撇嘴,手艺还不咋样,远不如洞玄宗的镜离剑尊。 手心的纸鹤见她久久不动,又飞起来撞了下她的額头。 应忱捂着额头连连闪躲:“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行了吧!” 果然是夜烬离折的,这纸鹤的脾气也和他一模一样! 应忱被那只丑纸鹤追着跑了一路,一直跑到夜烬离洞府门口才停。 石室里没人,应忱丝毫不意外,转身就朝苦楝樹林里走去。 果不其然,夜烬离坐在樹上喝酒,见应忱来了,他一招手,那只歪七扭八的纸鹤就飞回到他手里。 应忱站在樹下,抬头看他,苦楝树的清香味萦绕在鼻尖:“師尊,我来了,你快下来。” 夜烬离翘着二郎腿,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淡淡应了声:“哦。” 应忱灵机一动,双手抓住树干,开始——摇! 花雨纷纷而落,夜烬离正往嘴里灌酒,一个不察,身形不稳地从树上栽了下来。 应忱见计成,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背窜起,夜烬离正好端端地站在地上,携着满襟的落花,眯着眼盯着她看。 应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抱着头,一下窜出去老远:“師尊,我错了!” 挨揍姿势之熟练,可谓是积极認错,坚决不改的最好证明。 夜烬离没说话,他抬步走到应忱面前。 应忱闭着的眼睛睜开一条缝,见他抬起手,又很怂地闭上了。 可是,额头上并未有痛感传来,反而是头顶有一阵輕柔的触感。 应忱微微一愣,睁开眼。 夜烬离抬起手,輕輕地将她头顶的苦楝花拂去。今日是满月,月华如水,洁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竟然将他素来冷峻的眉眼浸得十分溫柔。 “咳……” 注意到应忱愣然的目光,夜烬离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他收回手,动作间难免有几分慌乱的意味。 不过应忱没发现,她还在发呆。 夜烬离皱眉。 夜烬离再次抬手,这次是给了她一个爆栗。 “痛!”应忱一下就被打醒了,她委屈地控訴:“師尊你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夜烬离冷哼,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敢偷偷混进地牢! 想到这,他又想到了地牢里关的那个有恃无恐的魔族,胸口又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教训应忱:“我知你这个年纪,正是挡不住美色诱惑的年纪。但是也要会看人,别什么人都轻信!有些人啊,只有那一张脸能看,其他地方都一无是处!” 特别是那个魔族,看上去就不像好人! 应忱:“???” 应忱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通,满脸茫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的。 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師尊……” 夜烬离瞪了她一眼:“听明白了吗?” 应忱:“……”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她嘴上还是乖乖应下:“知道了,师尊。”要是她敢还嘴,夜烬离就能说个没完没了。 夜烬离这才满意,不过他还没满意多久,就又想起了应忱那蹩脚的要死的易容术。这家伙,敛息术学得倒挺好,见她的第一眼,连他都没认出她的气息。就是那易容术,实在是没眼看,是让他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徒弟的程度。 “你……”夜烬离蹙眉,刚起了个头又顿住。他要是指导了应忱,她下次再去那个魔族怎么办? 应忱等着他的下文,却半天没等到,她疑惑歪头:“师尊你要说什么?” 夜烬离最终还是摆了摆手,道:“罢了,没什么。” 易容术蹩脚就蹩脚吧,要是她学成了,下次再见,他认不出她来了怎么办? “好吧。” 应忱搓了搓手,突然想起了花诀留下的两只小虫子,夜烬离见多识广,万一認识呢?也免得她再去查。 她取出那两只小虫,问:“师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4节 夜烬离定睛一看,眼神一凛:“蛊虫?你从哪里弄来的?” “蛊?”是她知道的那个蛊吗?应忱有点毛毛的。 夜烬离捏了一只小虫在手中,闭眼感应了一番,然后说:“它的主人和它连接已经断了。” 是花诀察觉到了她把蛊虫弄死了,主动断了连接?应忱心下思忖,然后把这件事跟夜烬离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一些细节。 夜烬离轻叩手指,漆黑的眸子深沉了几分:“果然是冲着浮生镜来的……” 余光瞥见应忱的目光,他好笑道:“好奇?” 应忱瞬间点头如捣蒜:“好奇!” 偏偏,夜烬离是个坏心眼的,他说:“不告訴你。” 应忱:“……”逗人玩有意思吗!? 夜烬离当然觉得有意思,特别是逗她。看着那张上一秒还期待满满的脸瞬间垮下,自然是十分有意思的。 “好了。”待逗够了,夜烬离轻飘飘地说,“其他不能告诉你,不过浮生镜确实在这里。” “在哪里?” “在我身上。” 怪不得她和花诀两个人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这要能找到就有鬼了! “蛊虫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次再见到那个人,小心点。”夜烬离挥了挥手,开始赶人“好了,事情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哦。”应忱听话地走了。 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夜烬离抬手轻触胸口,心脏所在之处,那面古镜正安静地立在那。 片刻后,他纵身跃上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 这个幻境快结束了,应忱很快就明白了司玉所说的这句话。 “宗门大典。”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刹,应忱暗道糟糕,这怕就是那个关键的节点了!那个导致玄清道宗覆灭的节点! 这时,溫泠蕴找上门,告诉她:“我要闭关突破大乘了。”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应忱认识溫泠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一千年,她就从化神到现在即将到大乘,这天赋着实可怖! 应忱:“提前恭喜溫师姐了!”她心下也越发肯定温泠蕴是秘境主人的猜测。 温泠蕴轻轻笑了笑,然后她看着应忱,突然皱起眉:“应师妹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金丹境?” 应忱:“……”她只是过了幻境里的千年,又不是真真切切过了千年,当然不能突破了! 温泠蕴眉头越皱越深,似乎是在疑惑以金丹境的寿元,应忱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但下一刻,她眸中突然闪过一丝茫然:“诶?我刚刚想说什么?” 应忱心下微松,这应该是幻境的自我修复机制了。 她连忙借此转移话题:“温师姐你说你要突破大乘期。” “哦对。”温泠蕴恍然,“此次闭关不知道要多少年,我是特意来向应师妹打个招呼。” 修士闭关,越到后期,闭个几十几百年都正常。 这怕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温泠蕴了…… 应忱强打起精神,唇角扯出一个笑来:“那就静候师姐出关了……” 温泠蕴眸中漾起清浅的笑意,她轻声说:“等我出关,我们一起去逛街,如何?之前那家糖葫芦的小摊已经不在了,我们可以去找找其他的……” 望着温泠蕴离开的身影,应忱忽然希望这场大梦永远不要醒来。 “真是的,这个幻境搞这么真实做什么……”搞得她,都舍不得了…… 已经知道他们的结局,所以才会悲伤。 她不过是通过幻境,误入了千年前的时代,做了一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见证者,见证他们走向既定的命运…… 夜烬离也来找过她一次,嘱咐道:“我最近忙,经常不在,你别乱跑。” 应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果然,自此之后,夜烬离就经常不在宗门内,天天不知道到哪里去。 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情况下,宗门大典,来了! 第33章 坍塌 所谓宗门大典, 是玄清道宗的一大盛事,先由掌门率领众弟子,焚香祷告, 祭拜开山祖師和天道。 然后宗门内的长老会开坛讲道传法,给弟子们讲述修行真理。最后便是切磋论道环节, 或是口头上论, 若是谁也不能说服谁,那只能上物理手段了。 “咚——” 当第一声钟鳴响彻群山时, 應忱听见了, 这就是宗门大典开始的预兆。 她赶忙跑下太初峰,生怕赶不上这最后的一刻。或许是大家都在参加大典的原因,玄清道宗内静得出奇。 “咚——” 應忱跑到大殿前时,第二声钟鳴响了。眼前的大殿正是她拜師的那个大殿。 怀着难言的心情, 應忱轻轻地推开门,这门很轻, 她一推就开了。 “咚——” 在第三声钟鸣响下,應忱看清大殿里的情景, 瞳孔骤缩。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脑门,许许多多的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们身下的鲜血如同小蛇蜿蜒至她的脚下,汇聚成一条小河。 而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身影,应忱分外熟悉。他背对着她, 一身黑衣,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银白色的剑尖正緩緩滴落着鲜血。 应忱此前从未见过夜燼离拔剑,她也不知,第一次见他拔剑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師、師尊?”哪怕是有所猜测, 应忱还是难以置信。她从不覺得夜燼离是坏人,但此时的所见,无疑是在动摇她的认知。 夜燼离緩緩转身,他的面容依旧清冷俊美,那雙冷漠的眸子里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痛苦和……悲伤? “你为什么要来?”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夜燼离的臉色却平静得可怕,仿佛这横尸遍野的与他无关。 应忱的目光扫过全场,认出那些尸体中,有那个在拜师典礼上讓她拿签子的男弟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但却熟悉的面孔。 “师尊,为什么?”应忱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能看到他握剑的手轻颤,还有眼里挥之不去的悲伤。 既然不愿,为何执剑? 夜烬离没有立刻回答,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隨即睁开眼后,回答了她这个问题:“道蚀……他们已经没救了……” “道蚀……是什么?” “来自大道本源的侵蚀,能讓人丧失神智,无药可医。”夜烬离的声音里有深深的无力,“它会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或早或晚,只要不飞升,都逃不掉。” “那……”那你怎么没事? 夜烬离似乎懂了她未盡之言,他按了按胸口:“因为,浮生鏡在我身上。” 大道的侵蚀不可逆,连天道自己都做不到自救。唯有那些已经消失在世的神明才能遏制,可是,自从祂们消失后,道蚀的频率越发频繁。 祂们留下的神器或许有用,但神器,非神力不可驱动。 夜烬离能借用几分浮生鏡的力量,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他与浮生鏡达成了共生关系。但这点力量不能驱散侵蚀,他能做的,只有趁着道蚀未蔓延之前,杀了那个人。 从执剑那日起,他就知道,自己这柄剑,迟早会斩到熟悉之人。只是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得这么快。 应忱心头大震,为何此前她从未听说过?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幻境世界,她都没听见过有关道蚀的传闻。 这时,夜烬离将剑尖对准了她。 应忱:“!!!” 她指了指自己,颤颤巍巍道:“我也要死吗?我覺得我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啊!” “你没有浮生鏡护身,又离他们太近了,很可能已经被传染了。”夜烬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你别乱动,我盡量轻一点。” 应忱会乖乖待着吗?当然不会!笑话,在幻境里死了还不知道会不会真死呢,她可爱惜自己的小命了! “师尊,我真的一点事都没用啊!!”应忱邊喊邊跑,这诡异的道蚀总不至于突破幻境的限制降临到身上来吧? 夜烬离不听她狡辩,提剑就杀来:“等你发觉就晚了。” 应忱发现在修为的巨大差距下,她根本跑不过夜烬离! 坏了坏了,今天不会就把小命交代在这了吧!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一雙冰冷的手拽着她躲过夜烬离的剑。 她惊喜:“司玉!” 没错,来人正是司玉,他似乎是刚出来就匆匆往这里赶,呼吸还略显急促。 “快走,幻境要塌了!”司玉攥着应忱的手腕往外跑。 夜烬离看着他们的背影,胸腔涌起一阵怒火,一抬脚,就落在二人身前。 他阴恻恻地道:“想去哪?” 说罢,他一剑落下,竟直直地从二人身体里穿过。 应忱一懵,诶?怎么回事?夜烬离怎么打不到他们? 司玉似乎早有预料,毫不意外,他勾唇一笑:“夜长老是不是该放我们走了?” 夜烬离站在原地,良久后,他收起剑,默默地让开身子。 应忱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不忍,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司玉拽着跑了。 “我是……假的?”夜烬离低喃一句,语气里却是无尽的迷茫。 “既然如此……”片刻后,他突然抬起手,插入自己的胸腔。温热的鲜血溅上白皙的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面古镜被他从心脏处取出,泛着微光。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5节 应忱跑着跑着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她还来不及惊讶,一面带着血的镜子就被塞入她手中。 “我……很早就想这样抱着你了……”夜烬离俯身低语,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要浮生镜,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一剑一剑送走所有人,太苦了……若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请允许他,短暂地放下责任,任性地活一次。 应忱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师尊……” 司玉站在一旁,满臉都写着不爽,但出乎意料地没有上前打断,唯有攥着应忱的手更紧了些。 “你不是对这镜子好奇吗……给、给你了……”夜烬离的声音越来越轻。 应忱察觉抱住她的双手逐渐失去力气,她连忙转身,接住夜烬离摇晃的身躯。他面色苍白如纸,胸腔的伤口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将她的衣服也染红。 夜烬离的性命与浮生镜挂钩,失了镜子,他也活不久了。 应忱差点哭出来:“师尊,你别死啊!” 你还没活到几千年后,活到成为洞玄宗的镜离剑尊,收下六个不省心的徒弟。哪怕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也不忍心看。 夜烬离笑了,笑得十分温柔,他用最后的力气,将她往外一推—— “走吧,到你自己的世界去……” 应忱只来得及听见这么一句话,下一瞬,周围的开始扭曲、破碎,一切都如同褪色的画卷一般在眼前消散…… 应忱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 她在下坠。 应忱渐渐蘇醒,在感受到失重感的那一刻,霍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就是极其震撼的一幕,她先前进入的那座传承大殿竟然塌!从上往下,连同九千九百九十格石阶,轰然倒塌。 隨着离开幻境,应忱手上戴的储物戒和腰间挂的两柄长剑,也随之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她刚伤感一秒,一个大石块就朝她当头砸来。 应忱:“……” “靠!” 应忱爆了句粗口,这年头,连伤春悲秋都不让人伤了!? 幸好,被幻境扣的剑回来了。 应忱拔出折枝剑,对着砸来的石块一斩—— 硕大的石块瞬间化为无数细小的粉尘,散落空中。 有些落在了脸上,应忱眯了眯眼。 她稳定住下落的身形,站在剑上,她看着周围一堆倒霉蛋下饺子似的往下掉,有些还没恢复意识。 修士的身体不是钢筋铁骨,从万丈高空坠落,也只有死路一条。 应忱正想着怎么救人,就见那群倒霉蛋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面目清绝的少女双目紧闭,毫无察觉自己正在自由落体。 应忱先是一惊,连忙飞过去,把失去意识的江岫白捞进怀里。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虽然是昏迷状态,脸上的神色却是十分痛苦。 应忱现下顾不上这么多,几把剑同时出鞘,化为道道流光,接住下落的人影。 几柄长剑在她的操控下精准地拖起一个个昏迷的弟子,缓缓向地面降落。 应忱也抱着江岫白缓缓落下,她一来,原本在地面上清醒的人对她投来目光。 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进入了传承大殿,还有许多人不明内里情况,决定先观望一番再做决定。 没想到还没观望完,传承大殿先塌了。 此时,这些尚还清醒的人不明事态为何会变成这样,正凑在一起讨论,以宗门为单位分成几个小团体。 应忱这一出现,十分不巧,刚好降落在几个小团体之间。 被众人目光注视着的应忱:“……” 怎么觉得这一幕这么眼熟? “师姐,这边这边!” 这时,混在人群里的蘇染染对她招了招手。 应忱仿佛十分淡定地收了剑,施施然地走到她身边去,嗯,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身边的这群人都是洞玄宗弟子,虽然应忱在宗门内名声不显,很少人认识她这张脸,但江岫白在门内是个名人。 一个弟子关切地问道:“江师姐这是怎么了?” “我来看看吧。”苏染染是医修,此时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她接过江岫白,十分熟练地检查起来。 应忱看着她一会皱眉一会舒展,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没救了吧?她忐忑地问:“苏师妹,我小师妹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苏染染眉头微蹙:“我检查不出她身上有伤……她,似乎是睡着了?” 应忱这才松了口气,没死就行。 “这位……师姐。”一名洞玄宗弟子问道,“你可知传承大殿内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应忱身上。 应忱深吸一口气,被这么多人看着,她压力很大啊! 稍微组织了语言,她缓缓开口:“进入传承大殿后,我们进入了一个幻境……” 她简短地说明了一下幻境里发生的事情,但最后关于夜烬离和道蚀的事情,被她有意隐瞒了下来。 听闻她的话,众人都陷入了思索。实在是搞不清这个幻境与大殿坍塌有什么关系。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应忱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缓神,结果拍到了一片坚硬的物件。 她把什么东西塞怀里了?应忱疑惑,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物件,一看—— 应忱:“!!!” 她惊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丢了。 靠!浮生镜竟然被她从幻境里带出来了! 第34章 兽潮 真是见鬼了! 應忱做贼似的左看右看, 发现没人注意到有,才连忙把镜子塞回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暗处, 有几人看到她手里拿的镜子,眼神晦涩不明。 被應忱救下的修士大都昏迷不醒, 看上去都无再战之力, 要是这时候遇到妖兽,直接完蛋。 有人提议:“不如捏碎他们的玉符, 直接送他们出秘境, 如何?” 众人皆是赞同这个提议。 几道灵光闪过,保命玉符破碎,等了几息,昏迷的人却还倒在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 神情凝重起来,明明捏碎玉符就能传送出秘境, 现在,玉符碎了, 人为什么还没出去? 还能怎么回事,玉符失效了呗,應忱在心中暗暗回答。她知道,这是混进来的魔族出手了。 不过,说到魔族, 應忱在现场扫了一圈。司玉呢?这家伙明明和她一起出来的, 现在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嚶~” 衣角被拽了拽, 应忱低头一看,许久未见的小狐狸正扒拉着她的衣服。 应忱招了招手,小狐狸跳进了她怀里, 神情焦急地嚶嚶叫。 “怎么了?” 小狐狸没变成人形不能说人话,应忱听不懂它的狐狸语,只能靠契约明白它大致的意思。 “嚶嘤嘤。” “嗯嗯嗯。” “嘤嘤嘤!” 应忱瞪大双眼:“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小狐狸坚定地点了点:“嘤!” “师姐。”苏染染剛给江岫白治疗完,此时瞥见应忱的神色,以为她是忧心玉符一事,连忙安慰她,“别担心,我们这么久没人出去,宴寒师兄他们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的。” “嗯,这我知道。”应忱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苏染染疑惑:“那师姐是在担心什么?” 应忱:“我想,我们要快点跑了……” 苏染染:“???” “什么……”她还没问完,就感受到腳下一陣震颤,滚滚烟尘从远处而来。 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兽潮来了——” 应忱一把捞起昏迷的江岫白,一手拉着还在愣神的苏染染:“快跑啊!” 苏染染懵懵地被她拽着走,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师姐,我们人这么多,应该不用怕吧……”这么多修士,对付一些妖兽,应该不难吧? “你看看它们是什么修为呢!”应忱急得跳腳。 经她一提醒,苏染染才注意到,那些妖兽不止筑基和金丹,甚至还有修为更高的! 她沉默片刻,然后埋头向前冲。 她们两人一马当先,身后是各宗的弟子。 应忱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黑壓壓的兽潮汹湧袭来,所过之处林木尽毁,烟尘冲天。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茬!应忱暗骂,一定是那群混进来的魔族搞的鬼! 殊不知,平白被扣了一口黑锅的魔族也很懵逼。他们混在散修堆里,也拼命地往前跑。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6节 一个魔族朝着同伴使眼色:“你干的?” 同伴连连摇头:“不是我!” “那是你?” “也不是我!” 魔族们叫苦连天,他们只是冲封印来的,封印破后就乖乖等着本族的强者来把魔躯捞走。谁成想,还有这么一遭?天地良心,真的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是受害者! 。 “你醒了?” 余凝顏从昏迷中醒来,入目就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眉间一点红痕,仙气飘飘。这人她也认识,正是他们苍梧仙宗的领队,歲绾。 余凝顏连忙起身:“歲绾师姐。” 岁绾淡淡点头:“不必多礼,先说说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其他几宗的领队闻言,也紛紛朝她看来。 “秘境里发生了什么……?”余凝顏皱眉思索片刻,昏迷前的记忆纷纷湧来。 “对了!”她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有个女人伪装成苍梧仙宗的弟子,在背后偷袭我,把我打昏了!” “然后呢?” 余凝颜摇了摇头:“之后我就失去意识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瞥见几位领队凝重的神色,余凝颜心中咯噔一下,她小心翼翼开口:“可是发生了什么?” 岁绾开口:“到现在为止,从秘境中出来的,只有你一人。” 这明显很不对。余凝颜心一沉,秘境开启已有数日,按常理说,就算没有弟子获得传承,也总有人因受伤而提前捏碎命符出来,而如今只有她一人…… “万一真的和魔族有关……必须强行开启秘境。”宴寒沉声道。 凤懿一叹:“可是光凭我们的修为,不夠啊!” 几人都是元婴期,就算加在一起,也破不开秘境封印。 “难道只能干等着?” 几人正争执不下时,扶黎突然停下手中不停掐算的动作:“等等!” 她说:“有人来了。” 强大的威压朝几人迎头而来,余凝颜修为最低,最先受不住,喉间腥甜,吐出一口鲜血。 岁绾见状,把她护在身后。 宴寒双眸一眯,看着来人:“魔族……” 一袭红袍的男人缓缓落地,他赤足踩地,一头漆黑的长发垂至脚踝,肌肤被红衣衬得更加白皙细腻,面容生得雌雄莫辨,却生了一双暴戾嗜血的眼。 他不理会几人的如临大敌,歪了歪头,瞧上去竟有几分稚童的天真:“你们,可以不要挡路嗎?” 。 秘境里。 应忱还在埋头跑,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兽潮。 “师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染染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跟在她身旁。 “我知道……”应忱苦笑,她也在想办法。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峡谷裂缝,只容一人通过。 “快进去!”应忱当机立断,将昏迷的江岫白交给苏染染,推着二人进去,自己却转身面对兽潮。 “师姐!”苏染染惊呼。 应忱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先走!”折枝劍铿然出鞘,将最前方的妖兽斩退。 应忱且战且退,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们这个方向的妖兽竟然比其他方向多好几倍! 难道……她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测,妖兽是冲着她们来的? 是为什么来的?想到了什么,应忱的视线投向胸口,她取出浮生镜,举起了手。 “吼——” 妖兽们更加暴动了。 还真是!应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些妖兽竟然是冲着浮生镜来的! 她当下做出决定,不能连累苏染染她们! 她捧着镜子,朝另一个方向跑,妖兽被她吸引,跟在她身后跑。 应忱觉得她的运气不太好,自打她进入这个秘境,是人的不是人的都喜欢追着她跑。纵使她确实跑得快,体力也有限啊! 小狐狸趴在她肩膀上,心中焦急,它剛刚试过命令那些妖兽,却发现它们在被另一种力量控制着。眼下,这个形态的它帮不上任何忙。 谢幽不能忍受,眼睁睁看着应忱陷入危机,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叹息一声,心下已做决定,哪怕这之后应忱不会再接受他待在身边…… 他正打算变成人形,却发现身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青衫男子。 “嘤!” “怎么了?”注意到小狐狸炸毛,应忱侧头一看,也看到了那个青衫男子。 “青歸,你怎么出来了?”没错,此人正是折枝劍劍灵,青歸。 青歸和鬼一样飘在她旁边:“感应到劍主有难,特来相助。” 应忱急急道:“你有什么办法嗎?” 他看了浮生镜一眼,道:“剑主可以将浮生镜收起来。” “我收不起来啊。”应忱刚刚试过了,这镜子收不进储物袋。 青歸微微一笑:“认主后,即可收入丹府。” “认主?怎么认?” “用血。” 滴血认主?这她熟啊!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镜子上。 镜面闪了闪,几滴血消失不见。 应忱疑惑:“怎么回事?好像没效果。” 青归说:“不夠。” 滴血认主还看血量?应忱嘴角一抽。她心一狠,拔剑给自己的手腕来了,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哗哗往下流。 看着浸泡在血里的浮生镜,应忱眼泪汪汪:“这下够了吗?”再不够,她就要失血而亡了。 用不了这么多……青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点头:“够了。” 应忱这才放心,撕下一片衣角包住伤口。 待浮生镜上的血都消失,应忱心念一动,浮生镜从手中消失,进入了她的丹府。 失去了浮生镜的气息,妖兽们躁动起来,在原地打转起来。 真的有用!应忱大喜过望。 她正打算偷偷溜走,却听见妖兽群里传来一声清叱:“把浮生镜交出来!” 兽潮里有人?应忱一惊,不自觉停下脚步,只见妖兽群里走出几个人影,分别穿着各宗的衣服。 “魔族?”应忱神色凝重,不自觉后退一步。 那几人见她完全没有交出浮生镜的打算,不跟她废话,直接命令几只元婴期的妖兽向她袭来。 应忱转身就跑,傻子才留在原地呢,打不过又不是跑不过! “该死!”一人暗骂一声,鬼知道这个修为不高的女修怎么跑得这么快。 应忱也暗自叫苦,这群魔族不是冲着魔躯来的吗?怎么突然盯上浮生镜了? “剑主,前方三里有个法 陣。“青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作为剑灵,他的感知力远胜旁人。 “法陣?有没有危险?” 青归摇了摇头:“暂时不知,但我在法陣里感受到了,剑主认识的人的气息?” 她认识的人?应忱一边奋力奔跑,一边思索,却想不出所以然来。 前方就快要进入阵法,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妖兽。 “算了,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应忱一咬牙,埋头冲进了阵法内。 追逐的几人被迫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这下怎么办?”有人问。 “还能怎么办,追啊!浮生镜不容有失!”几人心一横,率领着几只妖兽跟上应忱的步伐。 应忱一进入法阵,青归就出声提醒:“剑主,西南方。” 她自己虽然对阵法一窍不通,但万幸的是,她的剑灵很精通阵法。 青归带着应忱在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杀机的法阵中快速穿行,他总能精确避开陷阱,找到最安全的路径。 七拐八拐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到达了阵法的核心区域。 中间,二个风姿卓越,气度不凡的男子杀气腾腾地相对而立,中间还隔了一个棺椁。 应忱一踏入其中,他们二人的目光就瞬间锁定她。 应忱:“……” 裴玄和司玉?这两个人怎么会厮混在一起?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7节 第35章 血河 看着裴玄, 應忱手比脑子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视小狐狸抗拒的眼神, 把它塞回灵兽袋里。 她绝对不能爆马甲! “你来了。” 裴玄就眼睁睁地看着司玉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对應忱露出一个笑来。 裴玄:“……”从未见过變脸如此快之人! 應忱小跑着到司玉身边, 问他:“你们在这干嘛呢?” 司玉解释:“我从幻境里出来后, 掉到了这附近,感受到了这个。” 他抬手指了指棺椁, 接着说:“就过来看看, 誰知道,就看到对面这个家伙鬼鬼祟祟地在旁边晃。” 裴玄不乐意了:“你说誰鬼鬼祟祟的呢?” 司玉冷笑:“誰急了,说的就是谁。” “你!” 裴玄很不爽,他就进去拿个传承, 结果出来后不仅不在原地,还被这个陣法困住了。他可能和陣法天生犯冲。既然出不去, 他就想研究一下这个棺椁,结果还没碰到棺材板, 那个杀气腾腾的家伙就二话不说冲出来砍他。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神经病计较。 不过…… 他眯着眼打量着对面那个新跑进来的少女,意味深长道:“應忱道友?” 应忱:“!!!” 大意了,居然被认出来了! 裴玄若有所思:“这就是你的真实面貌?”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 应忱打了个寒颤,这个家伙不会发现了什么吧?她刚想开口解释几句, 就见司玉上前一步, 挡在她身前。 他语气不善:“和你有关系嗎?” 应忱看着他背影, 总觉得,司玉从幻境出来后,脾气變差了好多啊!不过转念一想, 被关在地牢里这么久,精神状态不正常也在所難免。 裴玄不理解他,他只觉得对面那个神经病一直挑衅他! “呵。” 他的額角跳了跳,周身隐约可见电光闪过。 司玉单手按上刀柄。 “停停停!” 应忱预感不妙,赶忙跑到两人之间,打了暂停的手势。 她讪讪道:“都是自己人,别打架别打架!” 为了缓和剑拔弩张的氛圍,她岔开话题:“对了,你们一直在法陣里不知道,外面发生兽潮了。” “兽潮?”果然,裴玄的注意力马上被她的话吸引。 应忱松了口气,对着司玉使了个眼色,司玉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对。好像是人为引发的。” 裴玄问:“是谁?” 应忱搖了搖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刚刚就是为了逃脱这群人的追杀,才进的这个法阵。” 司玉:“他们现在也在这个法阵里?” 应忱“嗯”了一声。 司玉沉吟片刻,望着应忱询问的眼神,轻轻地搖了摇头。他传音道:“我能感应到,周圍没有魔族,那群人应該不是魔族。” 应忱心骤然一沉,不是魔族,那是谁?还有一群不知道的人混进了秘境? 这个秘境是菜市场嗎,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应忱吐槽。 裴玄沉思:“能控制兽潮的人……” 应忱:“裴道友想到了什么吗?” “我知道一点线索。”司玉打断裴玄将要开口说话的动作,无视他紧握的拳头,接着道:“你还记得你之前遇到的那个缝合怪物吗?” 应忱心中一震:“你是说……?” 司玉肯定了她的猜测:“这次应該也是他们。” “那他们是为什么而来的……”应忱下意識问道,随即瞳孔一缩,浮生镜!他们是为了浮生镜而来的! 裴玄接话:“如果你说的是这群人的话,我也略有耳闻。据传在神明消失后,他们试图人造神。上次听到他们的消息还是几百年前,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又开始活跃了。” 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几百年的消息,别管,他有外挂。 应忱:……就她什么都不知道是吧。 “那现在该怎么办?秘境对修为的限制失效了,那几个人操纵着几只元婴期妖兽,万一被他们进到这里,我们就危险了。”应忱扫了眼四周,“这里有出去的路吗?” 裴玄:“除了那口棺椁,其他地方我都检查过了,没有。” “那……” 三人的目光一致投向那口棺材。 应忱:“开棺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猜测棺材里躺的可能是夜烬離,虽然现在不能笃定他就是镜離,但这位好歹当过她好久的师父。无论怎么看,开馆验尸这个行为都未免过于“孝顺”。 司玉率先上前:“我来吧。” 裴玄不肯,他觉得司玉会趁这个机会偷偷下手腳。于是他微微一笑:“还是我来吧。”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起来,应忱按住司玉蠢蠢欲动的手,一脸正色道:“我们一起来吧!” 司玉看着交握的手,动了动手指。 应忱以为他是不愿意,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并朝他疯狂使眼色:忍忍! 司玉不动声色地回握,垂眸,掩下眼底的暗色:“好。” “可以。”裴玄也没有意见,他不认为这家伙能在他眼皮子耍手段。 于是,三人一起靠近了这个棺椁。 越靠近,应忱的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清冽,微苦。接着又发觉,制作棺材的木材有点眼熟,似乎跟她之前那柄木剑是同一种材料。 不过眼下她却来不及细想,看见他们两人的手按上棺材板,她慢半拍反应过来,也抓上棺材板。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用力。三,二,一——” 剩下一个一还没念完,原地突然刮起一阵飓风。 应忱抬袖掩面,她艰難地睁开眼,余光却瞥见一道流光从自己的袖中钻出。 “怎么回事……咳咳咳。”应忱惊讶出声,却被沙子糊了满嘴。 待到风停,司玉魔刀出鞘,裴玄手中握了好几张符纸。 看清风过后的景象,裴玄疑惑道:“纸鹤?” 闻言,应忱顾不上咳嗽,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棺材上赫然立了一只小巧的纸鹤,不是歪七扭八的,模样很精致。似乎是它的主人在这几千年里,靠着残缺不堪的梦境,反复练习无数次才折出来的,完美的纸鹤。 应忱久久凝视着这只纸鹤,她认識的,这是镜离剑尊的纸鹤。 司玉明显也愣了半晌,他也见过这只纸鹤,他问应忱:“这是,师尊的?” 应忱艰涩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想知道 啊,应忱竟然完全不知道这只纸鹤是什么时候钻进她袖子的! “不好,它要跑了!”裴玄大喊一声。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只纸鹤飛向空中,身形陡然变大。随即托起那口棺材……飛走了……飛走了? 三人:“……” 愣了几秒,三人动作一致,朝着纸鹤跑的方向追上去。 裴玄边跑边吐槽:“这纸鹤是你们师尊了?这棺材里装了什么,看都不让我们看一眼,就带走了。” 应忱缩了缩脑袋,在心底回答他:这棺材里装的可能是我师尊的“尸体”……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有丝分裂成两个的,但大能嘛,有那么五六七八具身体,应该挺正常的吧? 万幸,纸鹤没有带着他们兜圈子,周围的景象慢慢熟悉起来,纸鹤带着他们出了法阵范围。 应忱三人一走出法阵,还没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腳下突然震动起来。 应忱崩溃:“这又是怎么了!?” 裴玄凝重道:“看天。” 应忱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裂了! 苍穹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缝横亘天幕,如同被一只利爪撕开,并有越扩越大的趋势。而裂缝之中,猩红粘稠的液体如决堤的洪流般倾盆而下,这不是普通的水,是鲜血! 血河自九天而落,冲击大地,凡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妖兽枯骨。 “这……”应忱脸色苍白,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天杀的,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出啊!谁能告诉她,她是不是拿了个假剧本!? 司玉握刀的手紧了紧,青筋暴起。 这时,应忱传音给他:“这么大阵仗,你们魔界的魔尊不会亲自过来了吧!?” 在原著里,来的只是个化神期的魔族,完全够不上这个排场! “……不是魔尊。”司玉摇了摇头,“若是我没感应错,应该是我名义上的……呵,兄长。”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8节 “我靠你哥好牛啊!”应忱话出口,注意到司玉难看的脸色,连忙补了句,“你更牛!” 司玉脸色并没有变好看,他觉得应忱是在把他当小孩子哄。 裴玄看着血河,神色严峻:“魔族。” 应忱四处看了看,然后就看着纸鹤驮着那口棺材停在不远处。 她心念一动,下意识朝那口棺材跑过去。那只纸鹤似乎也看到了她,放下棺材朝她飞来。 在飞行过程中,它的身形越来越小,逐渐变回那小巧的状态。 应忱不自觉捂住額头,纸鹤却没撞她的额头,绕着她飞了一圈后,停在了她的头顶。 应忱不管它了,径直朝那口棺材走去。越靠近棺材,她的心脏跳得也越厉害。苍白的指尖落在冰冷的棺材上,她颤抖着手,就要把棺材板掀开。 “小心!”司玉焦急的喊声在耳边响起。 “!!!” 迟来的危机预感突兀地响起,一个黑点自天空坠落,径直朝应忱飞来! 应忱瞳孔瞪大一瞬,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她迅速蹲下身,抬起棺材,举过头顶—— “咚!!!” 巨大的冲击力让应忱整个人猛地一沉,脚下的地面迅速龟裂,不过好在,她撑住了。 夜烬离的棺材板还挺硬的啊,应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司玉跑来,小心地扶起她:“没事吧?” 应忱放下棺材,在他的搀扶下起身,双腿打颤,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腿软了……” 她这才有时间看向那个袭击她的“天外来物”,那东西刚刚从棺材上滑落,应忱一看——嚯,好家伙,这个浑身浴血的家伙,不是他们的大师兄,宴寒吗? 第36章 雷劫 宴寒此时虽然受了重伤, 但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 “大師兄……”應忱輕輕地喊他。 他慢慢从耳鸣中回神,歉意地看了應忱一眼:“抱歉,咳……五師妹可有受伤?” 應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好……咳咳咳!”宴寒还没说完话, 又咳出大口鲜血。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又对着面前的二人叮嘱道:“魔族来了……咳咳, 你们尽量保护好自己, 宗门的支援很快就到了。” 说完,不等二人回话, 他又捂着伤口, 咬牙飞回上空。他要回去对付那个魔族!不能让他伤害師弟師妹们! 應忱默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喂,你们两个!血河过来了,还愣着干嘛?”裴玄飞在半空,朝他们二人喊道。 司玉拽了拽她, 輕声问:“我带着你?” 应忱摇了摇头,她想带着这口棺材, 司玉带着她不方便。 “好。” 司玉走后,应忱看着地上的棺材, 突然灵機一动。 片刻后。 翻涌的血河席卷大地,应忱坐在棺材上,漂浮在血河之上。 她拍了拍棺材板,双手合十:“师尊,冒犯了!” 应忱相信她师尊应该不会介意她坐他棺材板的! “啪!” 一个没注意, 她头上顶的紙鹤飞到她额头撞了一下。 被打了, 应忱这次不再龇牙咧嘴, 反而笑得很开心。她摸了摸紙鹤,给它顺毛。 安抚好纸鹤,她抬头看了眼天, 战斗十分激烈。不过,宴寒他们应该撑不了多久。虽然来的魔族的实力,比她所知的要强一点,但大体的劇情应该不会变。 随后这些宗门的领队们会被打败,生死一线,宴寒强行突破,突破的雷劫劈伤了魔族,让他不能继续找茬,只能带着棺材回去交差。但也因此,秘境的防御機製被迫启动,将所有人踢出去。还在渡劫的宴寒被这么一打岔,雷劫紊乱,劈开空间裂缝,将他劈到凡人界。 就是在那里,他被虐文女主救了,虐恋情深劇情开启。 应忱双手撑着下巴,当然,若是没有其他意外,剧情是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没错。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 应忱面色狰狞,怎么想到处都会发生意外啊! 正当她思索之际,一陣杀意触动了她的感知。 “交出浮生镜!”先前那群发动兽潮的人正坐在一只大鸟上飞来。 应忱暗骂一声,这群人怎么阴魂不散,还以为他们会死在法陣里呢! 她从腰侧拔出两柄剑,借此做船桨,把棺材当船奋力滑动,宛若离弦之箭一般从血河里窜出一段距离。 鸟背上的那群人傻眼了一瞬,随即骂了一声:“该死!” “追,别再让她跑了!” 为首的人对鸟妖下了命令,鸟妖长啸一声,加快速度,几个振翅间追至应忱身后,锋利的鸟爪当头爪下! 应忱眼神一厉,她脚尖在棺材盖上重重一踩,借力向上跃起!手中双剑交叉斬出,迎向抓来的鸟爪。 “铮!”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双手傳来,应忱咬牙握剑硬抗。 鸟背上的一人眼神一暗,手中术法发动,冲着应忱而去。 但在再将要碰到她时,一把泛着寒芒的长刀破空而至,精準地斬碎术法后,威势不减,径直朝着鸟妖斩来。 鸟妖被凌厉的刀气一惊,下意识松了爪上的力道。 应忱趁机卸了它的攻击,调整身形后轻巧地落回棺材上。她抬头望去,只见司玉站在旁邊还未倒塌的大树上,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他轻轻一招,长刀乖顺地飞回了他的手中。 注意到她的目光,司玉也朝这邊看来,对她微微点头。 小伙伴靠谱啊!应忱感动。 这时,又一道紫色的雷霆从鸟妖头顶罩下。是裴玄! 他对着应忱道:“这是你说的那群人。” 应忱答道:“对,就是他们!” “好。”裴玄点了点头,手中结印,轻念口诀,半空中又出现了好几道雷霆。 司玉也不甘示弱,他挥刀斩来,一道血色刀罡撕裂空气,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鸟妖面前。 应忱五把剑齐出,在鸟妖四周布下绝杀剑陣! 为首之人脸色一变,抬手挥出一面漆黑的盾牌。其他人也是各施手段,防御术法齐出。 三人的攻击同时而至,落到鸟妖身上时,它发出痛苦的悲鸣。它想逃走! 为首者自然不愿意,他神情狠戾,加强了对鸟妖的控制:“杀了他们!” 该死的,一而再再而三,他就不信,这只元婴期的妖兽对付不了这群筑基期的小喽喽! 注意到鸟妖猩红的双眼,应忱面色一变,这只鸟不会要爆种吧? 不过,她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发生,在鸟妖将要爆发之际,它突然浑身颤抖,无力地掉落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是的,地上,血河不知何时消失了,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不,更準确地说,血河并没有消失,只是分开两侧,形成了一条干净的道路而已。 应忱踩在棺材上,几柄剑悬浮在她身侧。她抬头看向路的尽头,看到了那个身着紅袍的身影。 好强!应忱瞳孔骤缩一瞬,垂落的手竟控製不住地颤抖起来。 司玉落到她身邊,一手扶住她的手臂,一手稳稳握住影恨长刀。 “事情不对,撤!” 鸟妖身上的那些人见势不妙,连忙跑了。 紅袍男人双眸转了转,落在了应忱……脚下的棺材上。 他向前踏了一步,身影消失不见。应忱还未反应过来,鼻尖就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只白皙的手瞬息出现她面前,应忱来不及横剑抵挡—— 长刀和一把雪白的长剑挡在了她面前。 紅袍男人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眉头微蹙:“你怎么还没死?” 宴寒浑身浴血,眉头都没动一下。 男人觉得无趣,视线转向另一边,看见司玉,诧异:“你……” 宴寒趁他愣神之际,剑尖一旋,斩向他的脖颈。 “啧,阴魂不散。”男人不耐地锁眉,长袖一甩,与长剑触碰在一起。 宴寒咬牙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挡在应忱二人前面。 他对着二人喊道:“你们快跑!” 司玉攥住了她的手腕,轻声道:“走。” 应忱点了点头,她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他们继续待在这里也只是送菜罢了,还会让大师兄分神保护他们。 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棺材上,眼神可惜,她还没掀开棺材板看看呢…… 她跳下棺材,与司玉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紅袍男人眯了眯眼:“谁准许你们跑了?”他手中凝出一杆血枪,对准应忱二人。 宴寒持剑而立,剑尖对准他:“先过我这一关。” 天空上黑云涌动,他要临阵突破! 红袍男人望着天,冷嗤一声。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39节 感受到天空上恐怖的波动,应忱松了口气,大师兄要突破了,灵溪秘境这个剧情点也要结束,小命保住了! “咔嚓!” 应忱一口气还未松完,一道雷劫朝她当头劈下,给她劈焦了。 应忱:“……” 这雷怎么劈她!?这不对啊! 她吐出一口黑气,怒道:“裴玄,是不是你劈我?” 裴玄比他们跑得早,此时闻言,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是我!” 那是…… 司玉忍不住笑出了声,指了指上空:“雷劫,你的。” 应忱面色僵硬地看向他,不可置信:“我的雷劫?” 司玉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应忱:“!!!” 她感应了一下自己的修为,靠,好像是真的…… 她还以为她在幻境里修到的金丹境是假的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可能原先的秘境没有勾连天地,所以雷劫迟迟不来。 而现在,先有红袍男人打破秘境,后有宴寒的雷劫作引,应忱的雷劫也被引下来了。 “咔嚓!” 又一道雷劈了下来,应忱欲哭无泪,只能硬接。身体被劈得皮开肉绽,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丝烤肉的香味。 应忱面无表情地想,她不会要被劈熟了吧?可恶,竟然还有点香……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随着雷劫落下,她的丹田处,一颗金丹的虚影正在凝聚。 应忱咬牙,死雷劫劈快点啊!再过一会,秘境就该把他们全部转移出去了! 另一边,红袍男人被逼得烦不胜烦。雷劫除了渡劫者本人,其他人一旦落入渡劫范围内,天道就会连那人一起劈。 偏偏,宴寒这人一直在靠近他,雷劫判定他想插手渡劫,朝他劈下了更大威力的雷霆。 红袍男人晃了晃被劈麻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恶的小虫子,原本以为随便就能解决了,没想到竟然能伤到他! 这是,四周傳来一阵空间波动。红袍男人面色微变,不好,秘境要强行关闭!他当机立断,不再和宴寒纠缠,当务之急是拿到那口棺椁。 他浑身化为一道血虹,硬顶着雷霆的威势,靠近棺材—— “咚!” 一双修长的手按住棺材,猛地一推,红袍男人硬生生和棺椁擦手而过。 “你!?” 面对男人惊怒交加的眼神,不知何时到旁边的司玉微微一笑,眼神却是冰冷的,他挥了挥手,做出口型:‘兄长,再见。’ 一道白芒闪过,最后留下的是男人不可置信的脸,他被秘境强行传走了。 这边的小插曲,应忱没有注意到,她在专注渡劫。最后一道雷劫,只要渡过就行了! “轟隆——” 黑云翻涌,宴寒那边也渡到了最后一劫,两道紫金色雷劫轟然落下,却在半空汇聚成一道威力更巨大的雷柱,笼罩大地! 几人同时面色大变,应忱和宴寒的雷劫,撞到一起了。 应忱神色凝重,她接不了这雷,硬接的话,她绝对会死! 宴寒也是脸色一沉,他不能看着师妹因他影响在雷劫下丧生! 电光石火间,他当机立断,拖着残破的身躯靠近应忱,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将她护在怀里。 他安抚似地对她说:“没事,我护着你……” 应忱张了张嘴,身体却因为受伤,一句话都说不了。 眼看着雷劫将要落下,应忱的袖中却飞出了一只纸鹤,挡在二人之上。 “轰——!!!” 巨大的雷柱落下,应忱耳中轰鸣不断,眼前阵阵发黑,只看得到宴寒沾血的衣衫和……青衫。 青衫?是谁…… 她完全不能思考,意识逐渐模糊,恍恍惚惚间,听到了一些声音。 “应忱!!” “应道友!” “五师姐!” “师姐!” 他们在叫谁?我吗?应忱强行睁开眼,看到焦急跑来的司玉,他的身后背着棺材,朝她伸出手—— 稍远一点的是裴玄,然后是跑来的两个姑娘,苏染染和江岫白。 啊,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江岫白已经醒了,真好,她没事…… 宴寒已经失去了意识,却还是紧紧地护着她。 应忱最后只看见,眼前有一片片烧焦的碎片落下,便跌进了身后的万丈深渊。 “该死!”司玉骂了一声,他来不及抓住应忱,白光一闪,他也被传送出去了! 第37章 苏醒 沈青时沉默地站着, 盯着地上两个血糊糊的人。 今天,她同往常一样上山打猎,却在半路遇到了这两个受伤的人。 她探了探二人的鼻息, 有点微弱,但还活着。 救, 还是不救? 救下这两个人难免之后会被麻烦缠上, 但不救…… 沈青时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认命地叹息:“也是两条命啊……” 她将手里握着的两把斧头绑在腰上, 背起昏迷的姑娘, 口中嘀咕道:“她说路邊的男人不要捡,同时捡男人女人應该就没问题了吧?” 。 應忱在一阵清苦的药香中清醒了过来。 身上无一处是不疼的,一下一下打着她的骨头。 眼睫顫了顫,應忱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 像是隔了一层水汽,定了许久, 才逐渐清晰。 入眼是几根原木搭成的横梁,纠缠着蜘蛛网。阳光从窗外洒进, 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无数微尘。 这是哪……?應忱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醒了。” 低哑的女声从耳邊传来,应忱看去,一个身着褐色麻衣的女子端着药走进来。 “你还真是命大,伤成这样竟然都能醒过来。”女子啧啧称奇,坐到床边。 应忱也看清了她的臉, 她的五官轮廓分明, 明艳昳丽, 右臉颊上却生了一道一指长的疤痕。 应忱缓慢地开口:“是……姑娘救了我?” 沈青时笑了笑:“碰巧罢了。” “你比,嗯……我不知他是你的兄长还是丈夫,反正就是比你同行的那个男人醒得早。他的伤要比你严重些。” 兄长?丈夫?这是谁? 应忱缓了好久才想起来, 她当时是和宴寒一起跌进空间裂縫的,那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了。 沈青时扶着她靠在床上,应忱接过药碗,道了声“多谢”。 看着她颤抖的手,沈青时沉默片刻:“要不还是我喂你吧。” 应忱的手都要抖成筛子了,还是倔强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 最终,她还是接受了沈青时的好意,无他,不过是喝药烫到了手,伤上加伤罢了。 应忱小口小口地喝着药,看着她的臉,突然想到什么,她小心地问道:“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沈青时。” 应忱:“!!” 虐文女主的名字!剧情没错,确实是她救了宴寒,只是还附带了一个多余的她罢了。 只是,应忱有些不确定,原著里,女主的脸上有疤嗎? 沈青时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应忱。”应忱回答,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和我一起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我的大……兄长,宴寒。”嗯,师兄也是兄! 沈青时:“你们是兄妹?怎么姓氏还不一样?” 应忱張口就来:“他随父姓,我随母姓。” “原是如此。”闻言,沈青时点了点头,不再多语。她没问他们兄妹二人为何会伤成这样,倒在荒山野岭,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不想惹麻烦。 喂着应忱喝完了整碗药,沈青时收了碗,临走时还叮嘱她:“你伤还没好,现在还是要多休息,最好不要随意下床走动。” 应忱听话地应下,她现在想动也动不了,天雷伤不是那么容易好的。她现在跟个凡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躺在床上,身上穿的是沈青时给她换的干净衣裳,原本身上带的东西也被收起来了。 侧头看了一眼,她的剑匣被靠在墙角,在跌进裂縫前,她将剑都收进剑匣中了。这个剑匣材质还挺好,被天雷这么劈也没有坏。 还有一个储物袋和靈獸袋……等等,靈獸袋!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0节 应忱垂死病中惊坐起,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小狐狸还在灵兽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劈坏。 她侧着上身,咬牙将两个袋子勾住。 到手一看,应忱心先凉了半截,两个袋子都破破烂烂的。她现在没有灵力,打不开这两个袋子,但根据契约感应,小狐狸应该没有在灵兽袋。 她闭了闭眼睛,坏了,妖王不会被她害死了吧! 不过,契约没消失,小狐狸应该只是和她失散了,而不是死了。应忱决定伤好后再去找找,相信他作为气运之子的运气,肯定不会轻易狗带的! 经过此次事件,应忱痛定思痛,以后一定要换上更好的储物法器!起码不会被天雷劈坏…… 她重新躺下,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去想她的损失,这会让她的伤势加重。 。 次日,应忱已经能下地了。 她先去看望了大师兄,宴寒伤勢比她重很多,到现在还没醒。 推开门,这间屋子比应忱那间还简陋一些,好像是用杂物间临时改的。宴寒安详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蒼白得近乎透明。 应忱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嗯,还活着。 这时,沈青时捧着两碗药进来了,对她说:“你一碗,你哥一碗。” 看着还在冒热气的药,应忱舌尖发苦,昨天那碗药的味道实在是令人难忘…… 她苦着脸,试圖蒙混过关:“沈姑娘,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不喝嗎?我的那一份可以给我哥,他伤还没好,喝两份一定能好得更快!” “不行。”沈青时斜睨她一眼,淡淡道,“这药虽苦了些,但对治外伤很有效果。” 她严肃地对应忱说:“不能因为怕苦就逃避喝药。” 应忱:“……” 看来是逃不过去了,应忱认命地接过自己那碗药。 看着黑乎乎的药汤,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仰头,一口闷。 “咳咳……”应忱苦得眼泪都出来了,脸皱成一团。 她放下空碗,给沈青时看:“我喝完了。” 沈青时觉得有点好笑,唇角弯了一下:“喝得这么急干嘛?你哥又不会跳起来和你抢。” 应忱:“……长痛不如短痛!” 沈青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袋,递给她:“给。” 应忱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把蜜餞!她顿时如获至宝,嚼了几口蜜餞,甜味渐渐压下了苦味。 沈青时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端起药碗,坐到宴寒床边,对着应忱招手:“来,你扶着他,我喂他喝药。” “哦,好。”应忱收起还没吃完的蜜饯,坐到床头,小心地扶起昏迷中的宴寒。没了被子的遮挡,应忱看见了他的上身缠满了白色的布条,有些地方还隐隐渗出血迹。 应忱心里看着不是很好受,要是她手里有疗伤的丹药,应该能治好他一部分的伤,可惜她的储物袋打不开……打开了也不一定有疗伤的丹药。 沈青时用勺子撬开他的嘴,将药汁喂进去。 原著里就是这样,宴寒醒来后会因伤勢过重失去記忆,在沈青时日复一日的照顾下,两人逐渐产生了感情……只是现在,应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她的头顶为什么在发光? “沈姑娘……嗯嗯嗯?”应忱回过神来,刚想感谢她一番,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怎么了?”沈青时正捏着宴寒的脸,强行打开他的嘴,把药汤猛猛往下灌。听见她的话,还抽空看了她一眼。 应忱:“……”不是说女主温柔细心地照顾宴寒吗,为什么从她粗暴的动作里,应忱只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在沈青时疑惑的目光下,应忱硬着头皮道:“这几日多谢你照顾了,等我们二人伤好了,必定厚报。” 喂……灌完药,沈青时收了碗,淡淡道:“厚报就不必了,把这几日的药钱和饭钱结了就行。你们兄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想必不会赖我这乡野村妇的账。” 她救人只是出于道义,并非圖谋什么,更不想被牵扯进什么麻烦里。 奈何,眼前的姑娘似乎没听懂她话里的意味,还在傻乎乎地直乐:“这是当然的!” 沈青时:“……” 她捏了捏眉心,算了。 她重新端起空药碗,准备出去,身后传来了应忱的惊呼:“沈姑娘,我哥好像要醒了!” 沈青时的脚步一顿,走回床边。果然,宴寒睫毛微微颤动,眉心微蹙。他似乎想动,但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只能蜷了蜷手指。 应忱屏住呼吸,紧張地盯着他。 终于,他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露出漆黑的眼珠,他的视线在床前的二人扫过。 半晌后,嘶哑的嗓音响起:“你们……是谁?” 沈青时眉头紧锁:“他这是……” 她话还未说完,应忱“哇”地一声扑到床边,撕心裂肺地喊:“大……大哥啊!你怎么不記得我了?我是你妹妹啊!你忘記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妹了吗!?” “这位姑娘……”宴寒明显手足无措起来,只能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沈青时。 沈青时:“……” 她提溜起应忱的后颈,叹了口气:“你能别哭得好像他死了一样吗?” 应忱委屈地点了点头。 她又问宴寒:“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宴寒茫然地点了点头。 “嗯……可能是伤太重了导致的失忆。回头找个大夫给你看看。”沈青时思索着,把应忱丢回去,道:“这是你妹妹,让她和你解释吧。” 随后,她贴心地关上了门,给“兄妹”俩留足了私人空间。 应忱:“……”她正和宴寒大眼瞪小眼,她张了张嘴,犹豫着要不要再嗷一嗓子。 宴寒却先有了动作,他伸出蒼白的手,小心地擦过应忱眼角的泪珠。 他问:“我和你……是兄妹?” 应忱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宴寒很自责:“抱歉,我不记得了。”看这个小姑娘哭得这么伤心的模样,他们以前的关系一定十分要好,可他却完全不记得了。 这下无措的变成应忱了,她心头突然涌上来一种欺骗老实人的罪恶感。但话都说出口了…… 她连连摆手:“我没有怪大……哥的意思,只是有点伤心罢了。” “大哥?”宴寒疑惑:“我们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应忱心头一跳,大呼不好,说顺嘴了!不过,她突然灵机一动,道:“是呢,我们一共六个兄弟姐妹。” 宴寒那双往日里淡漠无情的眼眸,此时因为失忆而显得格外干净纯粹和……好骗。他眨了眨眼睛,丝毫不怀疑:“那我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是什么样的人?” 应忱开始瞎编:“我们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只留父亲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他年纪大了,满头白发……” 宴寒脑海里自动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鳏夫形象。 “你是家中大哥,二哥十分深情,是个爱而不得的舔狗……呸呸呸,是痴情种;三姐杀伐果断,对亲人下手也是毫不手软;四哥性格是老阴比,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就翻脸;排行第五的就是我;六妹比较孤僻,不太爱说话,但是个做什么都很擅长的天才。” 听完这一大串的介绍,宴寒沉默了,怎么感觉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有点奇葩?他试图回想起有关的记忆,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又问:“我呢?我失忆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应忱脱口而出:“冷漠无情的高岭之花。” 宴寒:“???”为什么他有点听不懂妹妹的话? 话才出口,应忱就觉得不对,连忙摆手:“不是说你脾气不好的意思!这是一种夸奖!” 宴寒:“……好吧。”他略微反思了一下,难道他失忆前脾气真的很差? 第38章 客至 接下来, 應忱又抑扬顿挫地讲述了“老父親去世,仇人觊觎父親遗产,一路追杀”的故事, 情到深處,还不禁流下几滴泪来。 因为没有记忆, 这些事情对宴寒来说, 如同隔了一层雾,无法共鸣, 但他仍低声说:“抱歉……” 應忱愣了一下:“大哥为什么要抱歉?” 宴寒:“若是我足够强的话, 就不会让你受这么重的傷了。” 他从刚刚起注意到了,眼前的女孩臉色蒼白,似乎一直在忍着痛。她是为了让他这个失忆之人能弄清楚状况,才一直强撑着身体和他解释。 看着宴寒自责的神情, 應忱不禁升出了些许愧疚,他知道真相后, 不会给自己来一剑吧? 應忱在心里默默道歉,原本宴寒失忆后只会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 但现在多了她这个变数,只能给他们两人编一个合理的身世。 宴寒还在说:“长兄如父,都是我没保护好弟弟妹妹们,害他们……” 应忱:“嗯???”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刚刚应忱没交代清楚兄弟姐妹们的去向, 宴寒自然以为他们已经遭遇不测了。 宴寒抬头:“怎么了?” 应忱:“……没怎么。”算了, 为了减少麻烦, 就先请兄弟姐妹们“死一死”吧! 她抹了抹眼泪,哭得真情实感:“大哥,现在就剩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宴寒似乎想抬手摸摸她的发顶, 但他的手一抬起来就抖个不停,遂作罢。 他轻声安慰道:“没关系,以后大哥照顾你。” 虽然他没有记忆,但仍然很丝滑地代入了大哥这个角色。他完全没怀疑应忱话语“”里的真实性,毕竟她都哭得这么傷心了,能是假的嗎? 应忱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接下来几天,宴寒傷势过重,大部分时间都處于昏迷状态,清醒的时候不多。应忱倒是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是没有修为,但她开始帮着沈青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沈青时倒也没拒绝,偶尔也会让她帮忙跑跑腿。也因此,应忱在她所居住的小村庄里混了个臉熟。 他们这边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修真界却是一点都不平静。 魔族这次宛如疯狗一般的行动震惊了所有人,誰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一口空棺材。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1节 没错,空棺材。这口棺材被偶然得到它的洞玄宗弟子上交于宗门,门內长老开棺验过,真的只是一口普普通通的空棺材。 另外,九宗这次在秘境中死伤了许多弟子,几位领队的弟子都身受重伤,洞玄宗的领队甚至还失踪了。 九宗主事都很重视此次事件,开始着手调查。 。 无字阁山下,小镇的茶楼的包厢里。 “你这是给我带了什么东西?”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女孩皱了皱眉,看向地上趴着的小型鹿妖。 花诀拍了拍鹿妖的背:“我给你找的新坐骑,喜欢嗎?” 若是应忱在这里,定能认出花诀眼前的女孩就是那个在槐林村骑着牛的少女。 少女,也就是双瞳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份礼物,十分冷淡:“谢谢,不过不必了。” 花诀笑眯眯:“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我可不管了,要当坐骑还是练成蛊都随便你。” 看着她嬉皮笑臉的臉,双瞳只覺得无端涌出一股无名火,她恶狠狠道:“没拿到浮生镜,你竟然还有心情笑!” “哎呀哎呀,别生气嘛。”花诀十分淡定地喝了一口茶,“虽然我没拿到浮生镜,但我知道它在誰手里。” “哦?” 花诀微微一笑:“是在洞玄宗,一个叫应忱的女修手里。” “应忱……”双瞳皱眉,“没听说过。” “可以问一下那位,他不是也在洞玄宗嗎?”花诀掐算了一下,“算算时间,他也该来了。” 果然,下一刻,包厢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全身蒙在黑色鬥篷里的人。 感受到这人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花诀搓了搓胳膊,对着双瞳做口型:‘又是谁惹他了?’ 双瞳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她问鬥篷人:“到手了?” “嗯。”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一只蒼白的手从鬥篷下伸出来,“拿着。” 双瞳接过他丢过来的东西,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收了起来。 花诀问了句:“没被发现吧?”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你。”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的行动,应该瞒不过太虚峰顶上那位。” 在花诀“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的背景音中,双瞳十分淡然地说道:“这也正常。不过他不能对我们出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你之后行事要更小心些了。” 斗篷人“嗯”了一句。 双瞳又道:“你听说过你们宗门的应忱吗?” 斗篷人:“……” “知道,她怎么了?” “花诀说,浮生镜在她手里。” 斗篷人凉飕飕地剜了花诀一眼,好半晌后,才道:“……知道了,我会处理。” 花诀打了个寒颤,怎么感覺更冷了。 斗篷人瞪着无所事事,在逗鹿的花诀:“其他神器的下落,有线索了吗?” 花诀举起双手,无奈道:“在算了在算了,我真的没有在偷懒,是因为天机蒙蔽啊!” 斗篷人:“抓紧了,神教那边的目标也是神器,我们要在他们之前找到。” “好好好,我知道了。” 双瞳:“我这边也会发动其他人一起找。” “好。”留下这么一个字,斗篷人又从包厢里消失了。 “走得这么快……”花诀嘀咕道,余光瞥见站起身的双瞳,“你怎么也要走了。” 双瞳无语:“我很忙的,谁像你这么闲?” 花诀不服,刚想反驳,但包厢里哪还有她的人影。 唉,同事们都不好相处啊,花诀叹了口气。 她打了个响指,撤去了房间的隔音结界,冲门外喊了一句:“小二,上份点心。” “好嘞,客官!”店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即就是一阵下楼声。 花诀等得无聊,就打开了包厢的窗。茶楼里,说书先生说得慷慨激昂。 她饶有兴致地听着,发现地上的鹿妖不见了。 花诀低笑了一下:“口是心非。” 。 应忱正坐在台阶上长吁短叹。 沈青时路过,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她问:“捡来烧火的?” 应忱:“……” “才不是!”应忱反驳,这可是她的剑,怎么可以用来烧火! “行吧,那你坐这干嘛呢?” 应忱指着树枝上枯萎的小叶片:“你看,它枯萎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树枝折下来后,叶片会枯萎才正常的吧,沈青时不知道她在伤心什么。 应忱摇了摇头,又开始长吁短叹。 沈青时耸了耸肩,施施然地从她身边经过。 “唉。” 醒来后,应忱检查东西时发现,折枝剑上之前刚长出来的嫩芽竟然枯萎了!这让她大吃一惊,连忙联络剑灵青归,却发现怎么都联系不上。 之前渡劫时,应忱依稀记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一袭青衫的身影。她怀疑是青归替她挡雷了…… 她双手紧握着折枝,试着将这几日修炼得到的微薄灵力渡进剑身。很快,剑上隐隐传来一股吸力。 有用!应忱一喜,她感受到了青归的存在,只是气息十分微弱而已。她忙加快了渡灵力的动作。 用空灵气后,应忱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状态好些了的宴寒背着一捆木柴走进了院落,正好看见了脸色苍白的应忱。他脸色一变,丢下木柴就冲到她身边。 “忱忱,你怎么了?是伤复发了吗?”宴寒扶住应忱的肩膀,语气焦急。 应忱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 宴寒抓住她的手,上看下看,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 “真的!”应忱见他还不相信,馬上站起来蹦了几下,证明自己的身体很健康。 见她不似有大碍的模样,宴寒薄唇微抿,紧皱的眉梢却鬆了几分:“没事就好。” 应忱看着他回去拾捡木柴的背影,心中叹气,宴寒失忆后简直是性情大变,虽说也是不太爱说话,但对她的态度简直是——关怀备至,细致入微,甚至是有些……过度保护了。 宴寒一定是觉得他们现在是唯一的家人,他作为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但问题是……她根本不是他妹妹啊! 应忱內心忐忑,越发觉得有点愧疚了,她要不还是告诉宴寒真相算了?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村妇出现在了篱笆墙外,是隔壁的王大嬸。 “小沈在家吗?”王大嬸嗓门大,笑呵呵地打招呼。 沈青时似乎听见了声音,从屋内走了出来:“王嬸,有什么事吗?” 王大嬸跨入院内,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宴寒和应忱。宴寒微微颔首致意,应忱也礼貌地笑了笑。 “哎呦,这就是你前些日子捡回来的那对兄妹吧?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姑娘也水灵!”王大婶啧啧称赞。 王大婶这句话也不是在恭维,而是真心实意的感慨。这对兄妹里的兄长身子挺拔如孤鬆,仿佛霜雪压枝的竹,此时一身粗衣麻布,还是小沈找她借的她男人的旧衣,袖口处甚至还有补丁,却意外地被穿出了一种素净的冷感。 妹妹也是丝毫不差,身形高挑,一头长发只用一根随手折来的树枝松松绾着,显得十分不羁。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双眼睛,清亮、通透,望着人时认真而沉静。虽然脸色是大病初愈的苍白,神情却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这两位肯定不是普通人!王大婶只一眼,就用丰富的阅历下了定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宴寒拱了拱手,淡淡道:“谬赞了。” 沈青时看了二人一眼,才问:“王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王大婶一拍大腿:“瞧我,差点忘了正事!” 她勾了勾手,示意沈青时附耳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门口来了一群人,自称是你父亲那边的人,说要接你回家……村长把他们拦在村口了,没让他们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在听到“父亲”这个称呼时,沈青时瞳孔骤缩了一瞬,不过下一刻,她馬上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麻烦婶子过来告知了,我一会过去看看。” 王大婶有些担忧地觑着她的脸色:“没事吧?不想去也可以,我们想想办法把他们赶走得了!” 沈青时摇了摇头:“不劳烦婶子你们了,我自己解决就好。” 她的眼神一暗,若是真是她父亲那边的人,身份怕是不简单,可能会给村子里的人带来麻烦。 王大婶走后,应忱马上把她的两把斧子递给她。 沈青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应忱义正言辞道:“我觉得你会用到!”虽然王大婶刚刚说话的声音很小声,但院子里的其他两人是修士,虽然没有修为,但五感还是比普通人敏锐的。 沈青时失笑:“算了,我还是想用和平手段解决。” 说完,她也走出了院落,没接两把斧子,咳,只拿了一把。 应忱扒在门框上,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宴寒。 宴寒扶了扶额,无奈道:“好奇的话,就跟上去看看吧。” 应忱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马上双目放光,露出一脸“这可你说的,我本来可没打算凑热闹”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窜了出去。 宴寒带着浅浅的笑意,摇了摇头。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2节 第39章 少年 應忱到村口的时候, 门口已经稀稀拉拉地聚了很多人,看来爱湊热闹的不止她一个。 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她踮起腳也一点都看不清。 應忱往周围看了一圈, 目之所及,一棵桂花樹映入眼帘。 她眼珠子一转, 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走到樹下, 却发现这里已经被几个小童占领了,他们嬉笑打闹, 似乎在玩打仗游戏。 两个小童坐在简陋的木马上, 手持枯樹枝当剑,你一下我一下,打得不可开交。剩下的孩子似乎是士兵,在一旁加油呐喊。 “将軍威武, 打倒他!” “打倒对面!” 不一会儿,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其中一个小童手腕一翻,用枯枝将对面的“将軍”挑翻在地。 响亮的欢呼声响起, 接着另一个孩子兴奋地喊:“到我了!到我当将軍了!”说着,拿着一根枯樹枝取代了落败“将軍”的位置。 别看这个小木马十分简陋,但对这些缺乏娱乐活动的小孩子们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玩具,因此, “将军”这个位置, 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被挑下马的那位“将军”是个小姑娘, 她垂头丧气地从孩子堆里走出来,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應忱。 扫了一眼應忱腰间悬挂的折枝剑,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十分驚讶:“姐姐,你也想和我们一起玩吗?” 应忱:“……” 不是,她没有! 她还未来得及解释,小姑娘已经拉住她的手,十分理解道:“没关系的姐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玩,我们不会嫌你年纪大的。” 听到这话,应忱心都要碎了,她已经到了被别人说年纪大的年纪了吗…… “呵呵。” 应忱剛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却忽地听见一声轻笑。 她动了动耳朵,十分生气:“誰!?誰在笑我?” 她左看右看,却没看见人影。 “笨蛋。”又是那个清朗的男声,这次应忱听清了,是从她头顶传来的,“看上面。” 应忱应声抬头,一颗石子却从树上彈下,精准地砸中她的腦门。 “啪嗒。”石子和腦门碰撞声清脆,嗯,听上去就很疼。 小姑娘捂嘴:“姐姐,你没事吧?” 应忱顶着红着一块的脑门,露出“和善”的微笑:“呵呵……当然没事。” 小姑娘:“……”怎么感覺不像没事的样子? 应忱顶着微笑,一腳踹在树干上,踹得整棵树晃了晃。她抬头,看着树上坐着的人:“你给我下来!” 树上坐着个俊俏的少年郎,不到二十岁的模样,身着黑色劲装,长发随意用红绳束着。此时,他手里捏着几颗石子,在手里抛了抛,看着神情不太友善的应忱,他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瞧之亲切:“姑娘要打回来吗?” 应忱完全不覺得他亲切,她反问:“你无缘无故打我,我不能打回来吗?” “抱歉啊,是我的不对。”少年臉上笑意更浓,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剛剛见姑娘站在那里的模样,太过……可爱,就想逗逗姑娘。” 他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姑娘你就饶了我吧。” 应忱:“……” 应忱浑身汗毛都立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个人明明长得不错,讲话怎么怪恶心的。 看着她明晃晃嫌弃的表情,少年臉上的笑僵住了,这、不对啊,眼前的姑娘为什么要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应忱抓住他僵硬的瞬间,捡起地上那颗掉落的石子,屈指一彈。 “啪嗒。” 看着少年脑门上和她一样的红肿,应忱,爽了。 这么准?少年摸了摸额头,他们之间隔离一段距离,这姑娘弹石子却能弹得这么精准,这眼力…… 他颠了颠手上的剩下的石子,唇角泄出一丝笑意。 大仇得报,应忱剛想转身就走,却感受到身后的一道劲风。她顿时皱眉,手掌一抬,将那枚偷袭的石子握在掌中。 转身看着坐在树上的少年,应忱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完没了是吧?” 少年见她接住了石子,眼睛更亮,他朗声一笑:“姑娘好身手!再来!” 话音未落,又一颗石子带着破空声朝着应忱面门而来。 应忱没躲,轻易地就将石子抓在手里,随即手腕一翻,将两颗石子都丢回给少年。 少年:“来得好!” 两人就这样开始玩起了丢石子游戏,小姑娘就在一旁看着,从最初的不解,到后来,眼睛越来越亮。 看着还在嬉皮笑脸的少年,应忱火很大。 她利落地抽出腰间的折枝剑,斩飞石子,随即向前一个猛冲,一脚踩住树干,借力跃起—— “唰!” 凌厲的剑光从少年眼前划过,但他反应极快,身子向后仰倒翻,像燕子般轻盈地落地。 “好险好险。”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脸上依旧挂着欠揍的笑容,“姑娘真厲害,可曾习过武?” 应忱也跳下树,冷哼一声,不理他。 少年也不恼,依旧元气满满地湊到她身边:“刚刚同你开个玩笑嘛,姑娘别生气了。我们交个朋友可好?” “不好。” 少年自顾自说着:“在下陆昭野,敢问姑娘名讳?” 应忱深吸一口气,压住额角暴跳的青筋,在她即将爆发的边缘,一只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应忱低头,看着那个小姑娘,问:“怎么了?” 小姑娘拽着她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不对,师傅,你能收我为徒吗?” “我想学你刚刚那个!好帅!” 小姑娘有眼光啊!应忱嘴角翘起,蹲下身,和她平视:“能告诉姐姐为什么想学吗?只是因为帅吗?” 谁料小姑娘摇了摇头:“我想成为大将军!不是游戏里的将军,是真的大将军,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可是……”她低头勾了勾手指,“我力气太小了,每次玩游戏都打不赢他们。他们笑我,这样的还想当大将军。” 应忱顿时横眉冷对:“谁敢说你,姐姐帮你揍他!” 旁边那个叫陆昭野的少年凑过来听了几句,顿时拍了拍手:“小朋友好志气啊!” 他指了指自己,挑眉:“哥哥的武艺也很不错,这位姐姐不教你的话,要不要哥哥教你。” 小姑娘不語,拽着应忱的衣袖紧了紧。 应忱顿时嘲笑他:“看见没,人家小姑娘嫌弃你呢!” 闻言,陆昭野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啊,我的心好痛!小姑娘,你怎么能嫌弃这么英俊潇洒的哥哥呢?” 小姑娘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觉得姐姐更厉害一些,我要和她学。” 应忱看着小姑娘清澈的双眼,不忍说出拒绝的话語。但是教人的话,她真的有点不太会……她对凡人界的武功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再加上,她可能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想到这,应忱探了探她的根骨,虽没有修仙资质,但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她微微一叹,收起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柔声道:“你应该知道,姐姐不是你们村子的人,就算教,也教不了你太久。” 不是这个村子的?旁听的陆昭野眼神一动。 小姑娘:“那姐姐不能一直留在这儿吗?” 听见她天真的话语,应忱笑了笑:“当然不行,姐姐也要回家的。” “那好吧……”小姑娘失落地低下了头,但很快,她又振作地抬头,“那姐姐,你在这儿的这段时间能教我吗?” 应忱故意板起脸:“习武很累的,你能天天早起,吃苦流汗吗?” “我能!”小姑娘答得掷地有声。 应忱:“好,那你就每天早上来找我,可以做到吗?” “可以!” 陆昭野摸了摸下巴,冲应忱使了个眼色:“这孩子……我们一起教如何,一人当半个师傅?” 应忱无语:“你也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吧?” 陆昭野抚掌:“姑娘好眼力,这都能看出来。” 对于他的恭维,应忱不置可否,看不出来才眼瞎吧!少年身上的衣着,看似简单,实则做工布料十分精致,跟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一点都不搭。 再加上这个时间点,应忱怀疑他应该是来找沈青时的那伙人之一。 他们话说间,村口的人渐渐散开了,应忱暗道不好,都怪陆昭野,害她看不成热闹了! “真是大派头,小沈姑娘的那个爹还真有钱啊。” “可不是,听说是京城当官的呢。” “也不知道当初……” 让那个小姑娘先走了,明天再来找她。应忱躲在树后偷听路过的村民讲话,侧头一看,陆昭野也在和他一起偷听。 应忱:“你还在这里干嘛?” 陆昭野驚讶:“我不能在吗?” 他委屈道:“姑娘未免太过霸道了。” 应忱:“……”没话讲!没话讲! 忽略耳边一直在问她名字的噪音,应忱看向村口,此时没了人群的遮挡,她能清晰地看见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站着一堆训练有素的护卫。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面色严肃,此时正和村长说着什么。 应忱凝神听了下,似乎是有关借宿的事情。 沈青时不在,似乎已经走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3节 那看来她也该走了,应忱站起身,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陆昭野就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姑娘伸懒腰伸到一半,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姑娘,你怎么了?”他歪了歪头。 应忱维持着姿势,颤颤巍巍地说:“伤口……伤口,裂开了!”该死,忘记身上有伤,刚刚动作幅度过大了! 陆昭野大惊:“姑娘你身上有伤啊?不要紧吧?” “你说呢?”应忱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不要紧的样子,“快,扶我一把。” “哦,好。” 陆昭野馋着她,陪着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他问:“你住的地方在哪?我带你过去。” 应忱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下一刻,在她的惊呼声下,陆昭野拦腰将她抱起,他脚下步伐加快,笑得肆意:“你这样走得太慢了,我抱你去。” “你……” 陆昭野:“不用太感动了,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你这个混蛋!感动个鬼啊!应忱扶着腰,痛到说不出话,她的腰啊! 陆昭野以为她感动得说不出话,笑得更开心了。 应忱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眼看着到沈青时家了,她感动得热泪盈眶,终于到了! “就是这里了?” 宴寒似乎听到了动静,走出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被陆昭野抱在怀里的,脸上毫无血色、面色狰狞的应忱。 他脸色一变,瞳孔骤缩:“忱忱,你怎么了!?” 陆昭野还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说:“原来你叫忱忱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应忱白了他一眼,当然不可以。 宴寒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少年,注视着他环着妹妹腰的手,他目光不善:“你是?” 陆昭野:“路过的好心人,她旧伤好像复发了,我把她送回来。” 宴寒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她兄长,把人交给我就好了。好心人,你可以走了。” 他伸手从陆昭野接过应忱,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随即,宴寒进了院子,淡淡道:“那这位好心人公子,慢走不送。” 看着院门在自己面前关上,陆昭野摸了摸鼻子:“这对兄妹……” 他耸了耸肩,记下了这里的位置,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正是应忱在村口见到的那人。 他低头,对着陆昭野恭敬地称呼:“将军。” 第40章 换药 陸昭野摆了摆手, 示意他不用这么多礼:“不要叫我将军。” 中年男人从善如流地改口:“护卫长。” 陸昭野问:“怎么样了?那位小姐同意和我们回去了吗?” 中年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她说她会考虑,过几日给我们答复。” 他补充道:“护卫长放心,我已经和村长谈好了, 这几日我们可以先在村里住着。” 陆昭野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觑着他的神情, 中年男人奇道:“您一点都不担心她不愿意和我们走吗?这是上头那位的交代, 若是完不成……” 陆昭野笑了一声:“不担心。若她是个聪明人,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 另一边, 宴寒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苍白的應忱,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他开口道:“剛剛那个男人是?我好像没在村子里见过他。” “在路上遇到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嘶!” 见她说话也吃力,宴寒不再说话, 将她扶到床边,讓她躺下。他的动作极輕, 一点都不敢大意,好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感覺如何?哪里痛得厉害?” 宴寒半跪在床边, 探了探她的额头,凉的。 應忱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挤出声音:“没事……就是扯到伤口了。” 宴寒眉头紧锁:“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伤口。” 自知拗不过他,應忱乖乖解开了衣衫带子, 嘴上还说着:“應該没事, 兄长你不用担心。” 看着她腰上渗着血的紗布, 明显是伤口裂开了,宴寒眉毛拧得更深:“这叫没事?” 应忱的眼神瞬间飘忽,宴寒想斥责她几句, 最终又舍不得开口。 他叹了口气:“你在这躺着别动,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他站起身,取了干净的紗布和伤药来。 应忱忙要伸手接过:“我自己来吧!” “别动,我来。”宴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輕轻按住应忱试图抬起的手臂,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 应忱被烫了一下,下意识缩回手。 待开始解染血的纱布,宴寒才后知后覺,他们此时的姿态,实在是……过于亲密了。 应忱衣衫半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缠绕的纱布。而宴寒为了處理伤口,低着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自己身下。 顺着视线,宴寒能清晰地看见,少女紧绷的身体在呼吸中微微起伏,因为受伤而苍白的皮肤,带着易碎的脆弱感。 剛刚应該叫沈姑娘进来的……宴寒不自覺移开了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心中生出了后悔。 他们是亲兄妹,但也是异性,这样亲密的行为……难免有些僭越了。 “大哥?”察覺宴寒停住了动作,应忱疑惑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轻唤,讓宴寒瞬间回神。他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别动,很快就好。”按住应忱乱动的身体,宴寒眸色深了几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哑。 直觉告诉她,现在还是乖乖的好……可是,擦过伤口的感觉好痒!应忱不敢乱动,只能捂着嘴开始哼哼唧唧。 宴寒动作再次一顿,无奈道:“别撒娇。” 应忱:“……”她哪里撒娇了! 她只能动也不动,哼也不哼,干瞪着帮她换纱布的宴寒。 宴寒似乎没看见她不满的眼神,十分麻利地换好了纱布。 良久后,他起身,才发现自己的额角已经被冷汗浸湿。 应忱張了張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下一秒,宴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盖上了被子,把她裹成蚕蛹。 “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就快步走出去,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应忱:“……” 她歪了歪脑袋,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这人是怎么回事? 应忱试图从被子里抽出手臂,奈何宴寒裹得太紧,她扭了几下,没能成功,反而又差点扯到伤口。 若是普通的伤,以她的体质,过不了几日就能活蹦乱跳了。但奈何,她身上的伤是由天雷造成的,很难治愈。更别提,能修复天雷伤势的天材地宝,可都被炒出了天价,应忱一穷二白,自然買不起。 本来她在进秘境前,買了许多疗伤丹药以备不时之需。但储物袋坏了,应忱之前打开检查了一番,差点天塌了,她花大价钱买的丹药竟然全都没了! 于是她只能使用最朴素的方法,每日打坐,引导灵气入体修复伤势,这样几日下来,还是有点效果的。 她都是这样,伤势更重,再加上没有修炼记忆的宴寒只会更难熬。但没想到,他除了脸色差一点,其他方面完全如常,实在是恐怖如斯啊! “恐怖如斯”的宴寒从应忱房里出来后,站在门口立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躁动的心。 他抬手抚了抚胸口,仿佛听到了内心深處传来的杂音。 他……为何会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一直以来都在坚守的东西破碎了?是什么……?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宴寒的沉思,他回过神来,对来人颔首:“沈姑娘。” 沈青时上下打量他一眼,刚刚这人站在这里,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现在倒和没事人一样了。 她看了眼房门,问:“她?” 宴寒:“舍妹刚刚伤势反复了,我讓她先行休息了。沈姑娘找她有事?” “没事。”沈青时搖了搖头,只是一会儿没看到她在外面活蹦乱跳的身影,有点不习惯而已。自从应忱伤好一些之后,沈青时就惊奇地发现,这姑娘的精力,简直是好得不可思议。上蹿下跳一整天都不会累,跟个猴似的。 宴寒当然不知道眼前之人正在腹诽他“妹妹”是猴,他看了眼沈青时的脸色:“沈姑娘心情不好?” 沈青时虽生得明艳,但因脸上有一道疤,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此时,她的眉宇间笼着一层阴云,神色也比平时更冷硬。 听见宴寒的问话,沈青时扯了扯唇角,只是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算不上心情不好,只是觉得……有些该来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躲不掉。” 瞧着宴寒不解的神情,沈青时自嘲地笑了笑:“罢了,我跟你这个失忆的人说什么。”在她这儿,失忆的宴寒智商排名尚在应忱这只猴之下。 宴寒:“……” 总觉得这人在想很冒犯的事情。 “若是有需要帮忙之处,沈姑娘尽管开口,我们兄妹自会尽力帮忙。” 沈青时笑了笑,没放在心上:“那就先谢过你们了。” 沈青时显然没有接着讲下去的打算,宴寒也不深究。若是沈青时这位救命恩人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只要她开口提,他就会帮,以偿还救命之恩,连带应忱着那份一起。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4节 这事她不提,就说明不需要他们帮忙,宴寒不会再自讨没趣。 。 次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一对母女就站在了沈青时家院门前。 母亲手里提着一只五花大绑的母鸡,低声问女儿:“你说那个師傅,真的让你今天来吗?” 女儿点了点头:“对啊,師傅是这么说的。” 母亲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紧闭的院门,神情有几分局促。她女儿名叫秦鸢,就是昨日缠着应忱要学武的那个小姑娘。 女儿昨天一回到家,就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找了个习武的師傅,不仅长得和仙女似的,还会飞,真真可厉害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把这个所谓的师傅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秦母只当孩子胡说,或者遇上骗子了。可小姑娘坚持得很,一大早就催着她过来,还非要带上家里的大母鸡当拜师礼。秦母无法,只能由着她来。 她抬起手,正准备敲门,院门却措不及防地“吱呀”一声响,吓了她一跳。 秦母以为是沈青时,抬起头,却见那是一个模样清俊的男人,脸上带着丝丝冷气,将她要出口的话全都冻住了。 宴寒的脸色也有点意外,他看了眼秦母,又看了眼正眼巴巴望着他的秦鸢。 秦鸢期待地开口:“师傅呢?” 秦母一愣,忙拉着女儿退后几步:“这位公子,我家小鸢说……拜了位师傅学武……我们是来找她的。” 宴寒目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微微侧身,让开一步,让母女俩能进来:“舍妹尚在休息,二位先请进,我去叫她。” “多谢。”秦母有些拘谨地拉着女儿进了门。 宴请随之走到应忱房门前,敲了敲门。 毫不意外,里面无人应答。 他直接推门而入,果然,应忱正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宴寒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该起床了。” 应忱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迷迷糊糊道:“还早……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宴寒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确定不起吗?你说要收的那个小徒弟正在外面等呢。” 小徒弟…… 应忱霍地睁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她忘了,自己让小姑娘早上来找她这件事! 眼见她急匆匆地就要出门,宴寒将她按了回来,叹了口气:“先收拾收拾。” “哦对对对!”应忱反应过来,就这样出门见人确实不太妥当。 秦母在院中有些忐忑地等着,秦鸢却是满眼好奇地四处打量。 她们没等太久,很快,应忱就走出来了。 “久等了吧?” 秦母心中刚压下去的那点怀疑又冒了出来,眼前的姑娘至多不过双十年华,她实在是无法把她与“武林高手”这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倒是秦鸢见到她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师傅,您醒了?” “醒了醒了!倒是你,起得比我还早,真够厉害的啊!”应忱面上完全没有一点尴尬,还笑眯眯的,她又看了看秦母,“您是?” 秦母反应过来,连忙道:“我是她的母亲。” “原来是婶子。”应忱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鸡上,“这是……?”好肥的一只大母鸡! “拜师礼。” “使不得!”应忱连连摆手,“我只是教她点简单的武艺罢了,哪能收礼!”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秦母放心些许:“别这么说,您肯教我孩子,是我们家的荣幸。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若是您不收,我们心里怕是过意不去!” 秦鸢也板着一张脸,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就是就是。” 应忱推拒不过,只能收下。 之后,秦母先走了,秦鸢一人留在这儿,跟着应忱学武。 说是学武,其实是先学一些枯燥乏味的基本功,原以为小姑娘会坚持不住,没想到她挺有毅力的,汗流了一身也没喊过累。 她瞧着扎马步的秦鸢,想着之后可以教她挥劍,真劍对孩子来说不太安全,可以削个木剑。 木剑…… 应忱愣怔片刻,摇了摇头,将脑中想法挥散。 突然,她注意到了沈青时正在一旁看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应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怎么了?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等到秦鸢双腿打颤地回了家,沈青时才对着她和宴寒说:“我要去京城了,不会留在这里,你们兄妹二人,打算怎么办?” 第41章 上山 去、去京城!? 怎么这么突然? 應忱大吃一惊, 按照原来剧情,不應該是男女主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里过着平平淡淡、细水流长的生活,然后在大婚那日宴寒恢複记憶, 再离开吗? “你们是想暂时留在这里,等伤好了再走?”沈青时接着问。 “沈、沈姑娘。”應忱着急到结巴了, “怎么这么突然就要走?” “你们應該也知道昨天有伙人来找我吧?”沈青时冷笑一声, “那是我血缘意义上的父親派来接我的人,那个老不死的……哼, 我也不想去, 但我母親有东西留在那,只能去一趟。” 觑着她铁青的脸色,不像在说父親,倒像是在说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应忱想了想, 义正言辞地说道:“既如此,我们兄妹二人, 应该和沈姑娘同去。” “哦?”沈青时讶然,“为何?” 应忱冲她眨了眨眼睛:“听沈姑娘的語气, 你的那位父亲应该对你不好,我虽身无长物,一身武艺却还是可以的,若你父亲刁难你,我们也可以护你周全。” 沈青时:“……我那位父亲的身份可不简单, 你想好了?” 应忱点了点头, 心想, 再不简单,她作为一个修士,应该也是能对付的吧? 沈青时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宴寒:“你不拦着你妹妹?” 闻言, 应忱才发现她好像忘问宴寒的想法,擅自做决定了…… 宴寒的声音却十分平静:“她想做的事,我不拦着。我们和你一起去京城。” 沈青时看着他们,眼神複杂:“随意,只要你们不后悔。” 几人讨论一番,最終拍板,等他们二人恢复战力后,再出发。 宴寒低声问应忱:“我没失憶前……实力如何?” “很强!”应忱想了想,又说,“比我强。” 大师兄呢,肯定厉害! 宴寒却神情凝重,他现在失忆了,会不会给妹妹拖后腿…… 不知他的想法,应忱却在想,她要不要在离开之前,去这附近找找失踪的小狐狸? 事情决定好后,沈青时没第一时间去给那群人答复,想着要晾他们一晾。在应忱提出要和她一起去打獵后,她欣然答应。 。 这个偏远小村庄说是小山村,但其实并不在山上,而是在山脚。但是偏远是真偏远,方圆百里内都没有其他村庄。 因此,村里人除了自己种菜养家畜以外,难以与外界接触,只能靠山吃山,打獵、采药之类的更是必备技能。 这座山被称为百障山,因其险峻的地貌得名,这座山上獸类众多,也不乏许多将要开灵智的动物。 此时,山上一座洞穴内。 一只巨大的老虎四只脚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显得十分可怜。 白狐散漫地靠着,九條尾巴几乎要将整个洞穴遮蔽,它丝毫没有“狐占虎穴”的愧疚感,正慵懒地舔舐着蓬松的毛发,血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过脚下的老虎,那双血瞳散发的威压让老虎抖得更厉害了。 这大虫开了几分灵智,平日里也算山中一霸,吃的人都超过一掌之数了。但若是再给它一次机会,它一定不会因为饥饿,对路过的一只幼小狐狸出手,而被突然变大冒出九條尾巴的狐狸教训了一顿。 不仅将它狠狠揍了一顿,还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它的洞府。 老虎心里苦,但它不敢说。虽然不知道这位大神为什么没有杀了它,但它动都不敢动,生怕白狐觉得它碍眼,给它一爪,送它上西天。生平第一次,它觉得自己的个头有点太大了,恨自己不能缩小…… 突然,白狐烦躁地“啧”了一声。 老虎吓得抖都不敢抖了,头低得跟鹌鹑似的。 白狐却是看都没看它一眼,他烦的另有其事,这几日他对应忱的感应斷斷續續的,好不容易找到这附近,没想到感应又断了。 几条尾巴焦躁地在洞穴顶部乱晃,它闭上眼睛试图仔细感应,下一刻,却又倏地睁开眼,血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洞穴口,有人来了……不对,是妖。 一只一人高的乌龟从洞口慢吞吞地爬进来,看到白狐,它豆豆似的黑眼珠瞬间一亮,它几乎是喜极而泣:“陛下,属下終于找到你了!” 白狐:“……” 他眯了眯眸子:“本体让你来的?” 乌龟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对啊陛下,陛下让我来找你,把你带回去。” 它这话乍一听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白狐听懂了。他喉间发出几声野獸的嘶吼,嗓音低沉:“若是我不回,又能如何。” 乌龟瞬间耷拉下脑袋,很是头大。 前段时间,有一些妖族蠢蠢欲动,妄图对妖王不轨。谢幽得知了这个消息,提前分出了一具分身,让其在明面。果然,那群没脑子的傻子成功袭击了分身,还在沾沾自喜,结果被早有准备的谢幽一网打尽。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结果都挺好的。除却一件事,謝幽本来都已经做好舍弃这具分身的打算,但这具分身竟意外没死,还流落在外,收不回来了! 謝幽大怒,分身死去和分身失控可是两回事。但他本体抽不开身,只能派遣得力手下去把这具分身收回。 乌龟,就是这个倒霉的手下。 它一路从妖域游到修真界,然后在洞玄宗的护宗大阵上折戟沉沙,只能在宗门外干瞪眼。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女修带着分身出来了,结果他们又进了一个限制修为秘境。 乌龟:“……” 乌龟默默无語,只能在秘境外继续干瞪眼。只可惜,这次它还没等到,他们就掉到凡人界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5节 乌龟默默吐血,只能又一路游到凡人界,一路上的艰辛不必多言,难怪它见到白狐会这么激动。 但现在,分身说他不想回去。 乌龟又犯了难,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没说啊! 乌龟犹犹豫豫:“可是,这是陛下的命令……” 白狐一挑眉:“怎么,我不是你的陛下?” 乌龟:“……” 对哦,眼前的这位也是陛下!现在有两位陛下,它该听谁的?乌龟一个头两个大,龟脑都要烧了。 谢幽分身本来都准备出手,但看它这样子……他沉默片刻,冷冷道:“你可以滚了。” “我现在还不能滚!”乌龟这次态度很坚决,“我就这样回去,陛下会活撕了我的!” 谢幽:“你若想,我现在就可以活撕了你。” 乌龟委屈地瘪嘴,但终究还是没有滚,嘴里还喃喃着:“起码还要挨顿打后再滚,这样才好有个交代……” 谢幽:“……” 这乌龟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 另一邊,应忱刚跟着沈青时上山,正满眼好奇地四处打量。 沈青时提醒道:“上山有许多吃人的猛兽,要小心一些。” “猛兽?很多吗?” 沈青时手里握着两把长斧,背后背着一把弓箭,她一邊用斧头清着杂草,一边回答她:“很多。野猪,熊瞎子……据说还有成了精的大虫。村里每年都有许多人死于这些猛兽。” 应忱神情凝重了些许,成了精的……妖兽吗? 沈青时话音刚落,一阵“窸窣”声从草丛传来,她将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对着应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即,弯弓搭箭。可能是常年打猎的原因,应忱发现她搭箭的姿态很娴熟。 “嗖!” 箭矢飞射而出,没入草丛中,一声闷响,击中了个活物。 沈青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观察了片刻,确定里面没有声响后,才收起弓箭靠了过去。 “是一只兔子,运气不错。”她掰开茂密的草丛,提起箭矢,给应忱看了眼扎在箭上的野兔。随即麻利地抽出箭矢,用布擦干后,重新插回背后的箭囊。 应忱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佩服。她看得出,沈青时应当没有系统地学过武,这一身的身手,全是在山野里摸爬滚打而来的。 “沈姑娘,你经常一个人上山吗?”应忱忍不住问。 “嗯。不然怎么会捡到你呢?”沈青时淡淡一笑,“我母亲走得早,若是没有点本事,怕是早就饿死了。” 她说得平静,应忱却听得心酸,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疤上,心想,这姑娘以前吃过好多苦啊……一想到她还是虐文女主,应忱觉得更扎心了,这难道就是虐文女主的命运?早死的妈,冷漠的爸,和破碎的她。 注意到应忱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沈青时无语片刻,当机立断,打断她的脑补:“你想多了。” “……嗯?”应忱没反应过来。 沈青时:“我脸上的疤,是我自己划的。” 应忱瞬间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懂,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 沈青时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回答,注意力继续放在周围的环境上。 应忱一肚子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憋得慌。 很快,沈青时又找到一只猎物,也正是此时,应忱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微微发烫。 看着沈青时认真的背影,她不动声色,慢吞吞地挪了挪脚步。 挪……挪……挪……直至眼前没有她的身影才停下。 应忱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抬起衣袖,露出缠满绷带的手。 她一圈一圈解着绷带,果然,那个代表着与谢幽的契约的暗红色印记,此时正在泛着微光。 第42章 寻找 謝幽在这附近! 原本應忱只是跟着沈青时来这踩个点, 没想到来一次就找到了他的下落。 事不宜迟,應忱趕紧顺着契约的感應朝山上跑去。 。 被念叨的謝幽把乌龟如它所愿地揍了一顿,他化为人形, 正提着乌龟,准备把它丢进旁边的河里。 乌龟本来整个龟都缩进了龟壳, 见状, 马上探出一个鼻青脸肿的头:“别丢啊陛下,我自己会走!” 謝幽不听王八念经, 依旧面无表情, 在乌龟的惊呼声中把它甩进河里。 “陛下——” 在滚滚的河流中,乌龟被冲得越来越远。 谢幽像拍脏东西似的拍了拍手,滿脸嫌弃。 他眼珠转了转,落在了想要逃跑的老虎身上。 老虎瞬间顿住, 不敢动了。 谢幽眯了眯眸子,思考着要不要把这家伙解决了…… 但下一刻, 舌尖上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感應——是应忱! 谢幽的瞳孔因为欣喜不自覺扩大了几分,身后的九条尾巴不自覺地开始摇晃起来。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的老虎顿时如释重负, 这个煞星的注意力虽然现在不在它身上,但它却也是丝毫不敢乱动了。 谢幽完全把它抛之腦后了,他往应忱的方向走了几步,但仔细一想,不能用现在这副模样见她。 他心念微动, 身后九条尾巴缩回, 只余一条。随即, 他的身形渐渐消失在原地,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四爪着地,看着分外弱小可憐。 老虎泪流滿面:就是这个形象!他就是用这个形象骗我的! 于是, 应忱趕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一只硕大的金眼白额吊晴虎“威风凛凛”,白毛小狐狸在它衬托下,显得可憐兮兮的一小团。 “死老虎,你想干嘛!?” 应忱心脏停了半拍,以为这只老虎是要伤害小狐狸,她大喝一声,挂在腰间的金吾醉已然出鞘! 老虎:“……” “吼——” 它的金瞳里充滿了震惊,不明白现在的人类怎么不辨黑白,受欺负的明明是它才对吧? 劍锋呼啸而来,但老虎丝毫不敢反抗,下一秒,它做出来一个应忱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趴下了……两只爪子抱着头,趴下了。投降的姿势十分标准。 应忱:“??” 她冒了一腦袋问号,但意識停下来动作,收了劍。 白狐冰冷的眼神睨了老虎一眼,然后它一蹦一跳地跑到应忱身边,抬起湿漉漉的红色眼睛望着她,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腿,軟乎乎地叫了一声:“嘤~” 看着这乖巧又依赖的模样,应忱心下一軟,将它抱在怀里,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没事了,别怕。” “吼——!” 突然,趴在地上的老虎突然悲愤地低吼了一声,把一人一狐都吓了一跳,好端端的这是干嘛? 它从地上爬起来,十分人性化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扬起一路烟尘,消失在树林之间。 应忱……应忱总觉得这老虎很奇怪,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它为什么这么害怕? 不过她也没去追,任凭它跑了。她现在还有伤在身,若真打起来可未必讨得了好。 应忱摸了摸小狐狸,只觉得好些日子没见,它都瘦了好多。小狐狸现在可没有修为和记忆,不是那叱咤风云的妖王。它那么小小的一只,在这危机四伏的山野里,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垂眸,满眼心疼:“这几日是不是过得不好?你看你,都瘦了。” 小狐狸舔了舔她指尖。 看,这孩子都饿到舔她了!应忱顿感事情之严重,怜惜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这几天在野外,一定饿坏了吧?回去给你弄好吃的。” 正巧,这旁边有条河。 应忱抱着小狐狸来到河边,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河水清澈见底,依稀可见几条肥美的青鱼悠闲游弋。 “等着,看我给你钓鱼吃。” 应忱从储物袋里摸出钓竿,手法娴熟地抛竿。 小狐狸窝在她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尾巴尖轻轻晃动。 好温暖。 它蹭了蹭应忱,隔着衣服贴上她的小腹,感受着她炽热的体温。 应忱以为它是等急了,安抚似的拍了拍:“乖,再等等。” 。 “应姑娘,麻烦过来帮我一下!” 一个体型健硕的黑面野猪倒在沈青时面前,她正在处理它。这只野猪块头大,她一个人可能搬得有点麻烦,所以想叫应忱过来一起帮忙。 她从野猪的身体里抽出箭,为了确保它死透了,又用斧头在野猪的脖颈处来了一下。滚烫的鲜血瞬间溅了她满脸,沈青时面无表情地抬起衣袖擦了擦脸。 没有人回应她。 沈青时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应忱人呢? 她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空荡荡的,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沈青时皱眉,扬声又喊了一遍:“应姑娘?”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6节 依旧无人应答。 她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她曾待过的地方,警觉地扫视四周,没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那应忱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疑问在脑海一闪而过,沈青时略一思索,就赶紧出发去找人了。山林莫测,野兽四伏,她怕应忱出事。 “应姑娘?” 沈青时一路找,一路小声地喊。她不敢大声,怕引来野兽。小动物或许会怕人,但对于猛兽来说,人类也只是聪明一点的猎物罢了。 她找的認真,完全没注意到,在她身后,一只竹绿色的蛇正悬挂在树上,朝着她吐信子。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沈青时瞳孔一缩,尚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却见箭矢在她的耳边擦过—— “噗嗤”一声,精准地钉入她身后那条毒蛇的七寸! 蛇身剧烈扭动几下,软软地从树枝上垂落。见此,沈青时哪还不知,她这是被人救了。 “哪位壮士在此?”她喊了一声。 “是我是我!”一道清朗的少年声响起,只见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上跃下,落地轻盈无声。来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影。 沈青时抬眸望去,只见少年身着利落的黑色劲装,手持一把古朴的长弓,眉眼飞扬,唇角噙着一抹明朗的笑容。 “沈小姐,没事吧?” 这人認識她,沈青时眯了眯眸子,但她确认她不曾见过这个人。不过,他身后那人…… 一个中年男人,很是眼熟,正是那日来找她的人之一。 “你是?”沈青时心中有了猜测,语气不免变得不友善起来。 少年似乎没看到她不善的眼神,依旧笑得灿烂,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在下陸昭野,幸会幸会!” 说罢,他给身后的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中年男人瞬间心领神会,上前捡起那条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蛇。 陸昭野拍了下手,语气欢快:“太好了,晚上有蛇羹吃了!” 沈青时看在眼里,原本她以为那个中年男人是这次的领头人,但现下看来,判断有误,眼前俊朗年轻的少年,地位应该高于他。 陸昭野看向她:“礼尚往来,沈小姐不应该也自我介绍一下吗?” 沈青时无语:“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我介绍什么?” 陸昭野挑眉:“这是不想和我多说的意思?” 沈青时转身就走,用行动证明了就是这个意思。 “诶诶诶,等等嘛。”陆昭野拦她,“不想说就不说了,但,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不了。”沈青时神情冷淡。 陆昭野摸了摸下巴,继续没话找话:“剛剛是你在喊‘应姑娘’,对吧?是不是在找人?说出来听听呗,万一我们见过呢?” 中年男人默默无言,心想:我们从上山开始,除了沈小姐,一个人都没遇到吧? 但沈青时不知道,这话让她顿住了脚步,万一他们知道见过应忱呢?犹豫了片刻,她形容了一下应忱的形貌特征。 “嗯……”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形容,陆昭野沉思片刻,突然福至心灵,“是忱忱姑娘?” 沈青时双目放光:“你见过她?” 但,陆昭野摇了摇头:“很遗憾,没有见过。” 沈青时:“……”那你为什么一副“快来问我”的表情,还这么亲密地称呼她? “你认识她?” “当然,我们可是朋友!” 陆昭野笑了笑:“她不见了?我们和你一起找吧,多个人正好多份力量,对吧?” 沈青时内心很想拒绝,但也明白他说的有道理。光她一个人找,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有这个时间,应忱可能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看上去十分狰狞:“那行,我们一起找。” 。 应忱正满意地看着手里肥美的大青鱼。 但别误会,这条鱼并不是她钓上来的。 她剛刚在这儿钓了半天,一条咬钩的鱼都没有。 应忱大怒,直呼这里的鱼山鱼吃不了细饵,她用的鱼饵可都是珍品,竟然一条都钓不上来! 应忱气不过,在小狐狸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拔剑叉鱼。 “哼,跟我斗?”应忱翘起唇角,神情得意。 她掂了掂鱼的份量,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只恨没有手机,不然她高低得拍个照发个朋友圈。 应忱再接再厉,又“钓”了几条上来,一共五条,她一条,宴寒沈青时小狐狸各一条,再来一条备用,刚刚好! “走了!”应忱捞起小狐狸,手中提着五条鱼,步伐轻快又欢乐,完全忘记了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哼着小曲走在下山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应忱心想,这趟满载而归啊,回去做个烤鱼给他们嘗嘗如何? “想吃烤鱼吗?” “嘤!” “忱忱姑娘,我也想吃,可愿让我尝尝?”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应忱顿住了步伐,她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神情戏谑的陆昭野,和他旁边的,目光不善的——沈青时。 沈、沈青时? 应忱:“……” 刚刚钓鱼太欢乐了,蒙蔽了她的理智,现在她终于想起来忘记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试图狡辩:“沈姑娘,你听我解释……” 二人的目光一致投向她手里的鱼上。 应忱:“……” 第43章 烤鱼 “所以, 你刚刚不告而别,就是为了去叉鱼?” 應忱纠正:“不是叉鱼,是钓鱼!这是我钓的!” 要不是这几条鱼身上还在滴血我就信了…… 沈青时抬手扶额, 叹了口气,“算了, 你人没事就行了。” 陆昭野好奇地看着應忱怀里的白狐:“这狐狸是你抓的?” “是我捡的。” 他戳了戳狐狸的毛, 惊叹道:“这个毛好漂亮,感觉很适合做圍脖啊!” 小狐狸一听, 不乐意了, 浑身炸毛,冲他呲牙。 “好凶!”陆昭野往后跳,堪堪躲过它的爪子。 應忱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要扒它的皮做圍脖,不对你凶对谁凶。” 现在人也找到了, 沈青时决定现在就回去,應忱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心虚地不敢吭声。 但她不敢说话,另一个人敢。 “忱忱姑娘。” “忱忱姑娘?” 終于, 在陆昭野喋喋不休的骚扰下,应忱忍无可忍:“你可以闭嘴吗?” 陆昭野眼睛睁大,似乎很震惊:“为什么要我闭嘴?” “很吵!而且忱忱姑娘是什么鬼称呼啊!?” “你又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只能这么叫你了。” “……应忱。” “嗯?” “我的名字。”应忱怒道,“告诉你了, 别再叫我忱忱姑娘了!” “这个嘛……”陆昭野故作沉思, “可是, 我觉得忱忱姑娘更好听诶。” 应忱瞪他。 陆昭野微微一笑:“那好吧,应忱姑娘。” 一行人吵吵闹闹,最主要是陆昭野和应忱吵吵闹闹, 沈青时始終一言不发。 最终,他们成功在天黑前回到村里。 沈青时将要推门而入,却忽然頓住,看向那个自然而然跟过来的人:“陆公子,这里是我家。” “嗯,我知道。”陆昭野点头。 沈青时适时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那你跟来干嘛?” 陆昭野指了指应忱:“她,应姑娘说要請我吃烤鱼。” 应忱瞬间瞪圆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他张口就来的颠倒黑白。面对沈青时投来的目光,她连忙摆手,矢口否认:“我没有!你别污蔑我!” 虽然二人都是十分不愿,但陆昭野还是进来了。无他,陆昭野的小弟,那个中年男人,竟然把沈青时落在山上的野猪搬回来了! 于是,沈青时哪怕再不喜,也只能将他们請进来。 宴寒听到了动静,早早就迎了过来。但看到了这四人五鱼一狐一野猪,他有点惊讶:“你们这是?” 中年男人沉默地把野猪搬进院子里,又沉默地离开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7节 陆昭野却很自来熟地找了个地方坐着,对着应忱道:“应姑娘,烤鱼呢?” 应忱:“都说了我没有要请你吃烤鱼啊!!” 宴寒眯眼辨认了半晌,终于想起来这是那个送应忱回家的好心人,但是,问题来了,他为什么在这里。他看沈青时,试图讓这个唯一靠谱的成年人解答他的问题。 但是,沈青时面无表情地剜了几人一眼,轉身去处理野猪。 宴寒觉得她的眼神有点凉飕飕的。 这时,应忱放下小狐狸,撸起袖子,笑着对他说:“讓你们嘗嘗我的手艺!” 宴寒看着她手里几条肥硕的青鱼,个头很大,就是胸口开了大洞,每条看上去都死不瞑目。 望着应忱自信满满的笑容,宴寒却有点迟疑:“忱忱要下廚?” 应忱点了点头:“当然,烤鱼,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这……”宴寒还是有点迟疑,因为上一次应忱试图下廚,却差点把廚房烧了,为此,沈青时还在厨房门口立了个“应忱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要不,还是让哥哥来?”虽然他也不太会做饭,但做的东西还是勉强能入口的。 对于炸厨房这件事,应忱有话要说。想当年她在现代,也是自己做饭自食其力的,但到了这里,那个灶台她真的不会用啊!她只是略微研究了一下,没想到……嗯,但是对于烤鱼,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不相信我吗?”她满眼不可置信,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和不满。 “信,怎么不信。”宴寒马上侧身让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哥哥帮你处理鱼。” “好嘞,看我的!”应忱顿时眉开眼笑,把鱼递给他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厨房,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 院子里,沈青时正在用刀分解野猪的尸体,动作娴熟,刀光霍霍。陆昭野不知何时凑了过去,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沈小姐这刀法,当真不錯啊!” 沈青时手起刀落,一块猪骨应声而断。她冷冷道:“陆公子若是无事,不妨早点离开。” 这是被牵连了啊。 陆昭野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我是真有事。沈姑娘还未告诉我们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沈青时抬眸:“你料定我会跟你们走?” 陆昭野只是笑:“沈小姐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你有利。” “我若是聪明人,就不会选择去趟那趟浑水。” “沈小姐应该清楚,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沈青时不再说话。 。 宴寒打了水,正一邊处理着鱼,一邊注意着应忱的动静。 但出乎他的意料,应忱没有对可怜的厨房的下手,她搬了一些柴,在外面搭了个篝火。 宴寒将处理好的鱼递给她,看着她用小木棍一根一根将它们串起来,不仅是鱼,还有她去跟沈青时要的野猪肉。 应忱嘀咕:“刚好可以做个烧烤啊。” “烧烤?” 应忱笑眯眯地说:“你等会就知道了。” 她把串好的木串围着篝火放了一圈,然后坐着开始等待。 篝火噼啪作响,橙色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应忱的脸庞。 天黑了,夜空如洗,明月高悬。 应忱最后给每一个烤串翻了个面,然后宣布:“开饭了!” 陆昭野前先拿过一串烤鱼,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虎视眈眈。 “终于好了!我等半天了。”他欢呼,咬下一口鱼肉,随即两眼放光,“嘶,好烫……但是好好次!这个好!” 被烫着了可以不说话吗? 宴寒和沈青时也各拿了一串。 宴寒尝了一口,眼中露出讶色:“确实不錯。” 应忱頓时眉飞色舞,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是吧是吧!我就说我做的烤鱼很好吃吧!” 小狐狸抱着鱼,连连点头,似乎是在肯定她的话。 沈青时默默不语,却也吃的飞快。 秋日的夜总是带着些凉意,但篝火的温暖足以驱散那点微寒。 应忱一边小口吃着烤鱼,一边观察着沈青时。她一个人坐在最边上,不与他们围在一起。 这是还在生气吧。别看沈青时这人平时老是一副别给我惹麻烦的表情,但她其实很关心她呢。 应忱眼珠一轉,拿着烤鱼坐到她旁边。 沈青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应忱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青时抬头:“?” 应忱又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青时:“??” “我错了。” “我不该一声不吭就乱跑,害你担心。”应忱可怜兮兮地说道,“看在烤鱼的份上,原谅我吧!” 沈青时一顿,侧过脸,看着应忱,她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她的表情是小心翼翼的,正等着她的回答。 片刻的沉默后,沈青时转回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好诶!” 应忱瞬间绽开笑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青时被她扑了个满怀,愣了一下,片刻后,她也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 下一刻,她又板起脸,训斥了应忱一通。 应忱缩着脖子听着,殷勤地递给她一根烤串。 沈青时接过了烤串,尝了一口,她想,味道确实很好,好到她以后都不会忘記这个味道,不会忘記这个夜晚。 。 沈青时给陆昭野他们答复说要等宴寒他们二人伤好后再一起启程。陆昭野听后也没反对,于是就在这个小村庄里,硬生生等了一个多月。 中年男人日益焦躁,但陆昭野对此反应良好,还天天厚脸皮地来沈青时家里蹭饭。 终于,宴寒他们伤势好了,可以启程了。 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属下收拾东西动起来,忙得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 临行前一天,应忱特意告诉这一月天天来找她的秦鳶:“小鳶,你明天不用来了。” 本来累倒在地上的秦鳶蹭地坐了起来:“师傅,你要走了吗?” 应忱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啊,我要去京城了。” “京城……”秦鸢嘀咕了一句,脸色不是很好看。 应忱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秦鸢的神色黯淡了些许,声音低落:“我爹就是去了京城,这些年都没有回来。我娘说他是进京赶考去了。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没考中,也应该回来。我爹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啊?” 应忱一软,看着这个年岁不大,却神情坚毅的小姑娘。她记得秦鸢的母親,一个沉默寡言、眉宇间总是带着愁苦的妇人,靠着几亩薄田独自拉扯着女儿长大。 原先她也奇怪过,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这孩子的父親。后来,村里人告诉她,秦鸢的父親是在她五岁时走的,离开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等他考取功名后就把妻儿都接进京。但是,他一去不返。村里人提到这对母女时,总是叹气,心下都断定她父亲要么是凶多吉少,要么是发达了决定抛妻弃女。 “一定不会的。”应忱握着她的手,语气认真,“你的父亲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他只是被某些事情耽搁了,等事情解决了,就会回来了找你们的。” 秦鸢抬起头,眼睛亮了些:“真的吗?” 应忱想了想:“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我去京城的时候帮你打听一下。” “秦书。” “我的父亲叫秦书。”小姑娘一字一句地说,“读书的书。” 第44章 启程 次日一早, 天还未亮,沈青时就招呼應忱二人出发了。 應忱背上劍匣,揉着眼睛打哈欠:“怎么这么早就走?村民们都没醒吧, 不跟他们告个别嗎?” 沈青时沉默片刻,然后说:“……算了。” 她背着包袱, 最后一个走出院子, 輕輕给院子落上了锁。木门合上的声音在这靜谧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走在村子的小路上,四周寂靜无声, 唯有几人空荡荡脚步声。 沈青时近乎贪婪地从黑暗中窥见那往日熟悉的景致, 心中生出了不舍,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但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走出村口,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小村庄,就连應忱心中都生出了怅然, 也就小狐狸,不解地歪头看着他们。 陆昭野站在马車前, 冲他们招了招手:“这里!” 就在他们即将抬起脚时,身后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就走了?” 三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村门口,村长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手里拄着拐杖,他似乎是跑来的,呼吸还有点不稳。他身后, 影影绰绰站了十几个人, 都是村里的村民。 王婶挎着个竹篮匆匆上前, 一把抓住沈青时的手,不由分说地把竹篮递给她,责怪地说道:“你这孩子, 走也不说一声!是不是把王婶当外人!” 后面一群人也七嘴八舌地把他们围起来:“就是!” 沈青时张了张嘴,却说不话来:“我……” 她没想到他们会来,她特意挑选了最寂静的时辰,就是为了避开所有人,悄悄离开。可此刻,面对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关切的目光如此灼人,让她眼眶微热。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8节 他们吵吵闹闹的,把手里拿着的東西递给他们。 “拿着,叔新烙的餅,路上吃!” “这是我自己晒的草药,在外面小心点,别受伤了……” 村里的铁匠将一把用旧布包着的短劍塞给宴寒,声音低沉:“这个你拿着防身。” 几个半大的孩子也挤到應忱跟前,他们平日里最喜歡缠着应忱让她讲外面的故事,争先恐后地递上自己的宝贝——一颗漂亮的石头,一片形状特别的叶片……这些看着路边随处可见的東西,应忱拿着,却覺得沉甸甸的。 她弯了弯眉眼,冲着他们笑:“谢谢你们啊,姐姐很喜歡这些礼物。” 秦鸢飞奔过来,将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塞进应忱手里,上面用缝了“平安”二字,针脚有些歪。 “师傅。”她仰着脸,眼眶紅紅的,“等我再厉害些,就带着我娘去京城找你们!到时候你再接着教我,好不好?” 应忱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好……” 晨雾渐散,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沈青时垂下眼,看着怀里满满的心意,心口涌起暖意。 她抬起头,目光一一掠过这些看着她长大的面孔。她想说許多话,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哽住似的,开不了口。最终,她只是向所有人沉默地鞠了一躬。 无声,却胜过千言萬语。 村长拄着拐杖上前,拍了拍沈青时的肩膀:“我们都很感谢你的母亲,若不是她,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而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村长……” 村长慈爱地看着她:“去吧,别误了时辰。” 沈青时抱着满怀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晨光的村子,和村口的所有村民。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等待的马車,没再回头。 应忱和宴寒跟在她身后。 宴寒握着那把短刀,摸了摸自己心口处,那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正在往上涌,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应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哥,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宴寒说,“……这是什么感覺?” 应忱突然想起来原著里有关这位忘情仙君的描写,他修的太上忘情道,需勘破萬丈红尘,方得大道。但是,他丢了情丝,不懂情。不懂情,如何忘情?他无情可忘。 想了想,应忱说:“这种感觉……约莫就是感动吧?” 宴寒的目光似乎更茫然了:“感动,嗎?” 马車旁,陆昭野抱臂等着,见着他们,掀开帘子,挑眉道:“请吧。” 沈青时和应忱率先走了进去。 宴寒看她们进去,抬腿坐在了马车外。 应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哥,你不进来坐吗?” 宴寒将短剑拿在手上,摇了摇头:“我就在外面守着。” 陆昭野见状,轻笑一声:“宴兄倒是谨慎。” 宴寒没说话。車夫坐到了他的身边。 陆昭野利落地翻身上马,说道:“出发!” “驾!” 车夫一声轻喝,扬鞭策马。陆昭野手下的护卫骑着马,将马车护在中间,有序地向京城前进。 马车内有些颠簸,沈青时将村民送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好。在应忱说话前,她看着篮子里的鸡蛋,缓缓开口:“村子里的村民们,原本都是流亡到这里的难民。” 应忱有点惊讶:“难民?是因为打仗吗?” 沈青时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应忱诚实地摇了摇头,她对凡人界真的没有了解,原本以为在十宗的维护下,凡人界应该是太平盛世才对,没想到也有战乱。 “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但沈青时还是告诉她了:“我们貞国与夏国接壤,两国交恶已有数百年。二十年前,貞国内乱,夏国趁机发兵偷袭边关。内忧外患,贞国反应不及,战场溃败。夏国铁骑长驱直入,连破三关……村子里的人就是逃难至此的难民。” 她说得平静,应忱却听出了藏在平淡话语里的血与泪。战乱啊…… 沈青时顿了顿,接着说:“当年是我的母亲接济了他们,领着他们在此地定居下来,开垦荒地,生活才渐渐好起来。” “原来如此。”应忱了然,怪不得她总觉得村民们对沈青时的态度很特别,里面还有这层原因。 沈青时不再说了,她塞了一个餅给应忱:“早上没吃东西,先拿这个垫垫吧。” 应忱道了声谢,接过餅子。这饼似乎是刚出锅,还是热乎的。她扯了一半,丢给小狐狸。 沈青时看着这只吃烙饼的狐狸:“你捡来的这只狐狸,还挺通人性的。” 何止通人性,它还能变成人呢…… 应忱轻咳一声:“确实,我也没想到。” “不给它取个名字吗?”沈青时问。 “其实它有名字……叫小谢。” “嘤?”小狐狸抬起头,似乎在问应忱为什么叫它名字。 “……小谢?”沈青时额头上冒了几个问号,这听起来,好像不太像宠物的名字吧? 但看应忱一脸认真的模样……沈青时甩了甩头,这应该就是类似“大黄”之类的名字,她应该是想多了。 应忱咬着烙饼,掀开了帘子。 此时晨光正好,陆昭野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不紧不慢地走在马车前方稍侧的位置。他身姿挺拔,修长的手搭在缰绳上,用红绳束着的高马尾微微晃动。鲜衣怒马少年郎,说不出的张扬与鲜活。 他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唇角一勾,朝应忱眨了眨眼。 应忱:“……” 应忱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人也太装了吧! 可是,这马真的好帅!她虽然御过剑,但还没骑过马呢…… 陆昭野瞧着她注视着马的眼神,有些好笑道:“应姑娘对我这匹马感兴趣?” 应忱眨了眨眼睛。 “之后要不要上来试一试?” 应忱可耻地心动了一瞬,但是……她老老实实回答:“可是我不会骑马。” 陆昭野一拍手:“这有何难?我教你便是!” 应忱心中一喜:“不許反悔啊!” 她答应得开心,完全不知道一双血色的兽瞳正盯着她。小狐狸凉凉地扫了一眼那匹马,毛茸茸的大尾巴不悦地扫了扫,若是自己是原型的状态,应忱定然会更喜欢骑自己! 一行人随着官道前进,日头渐渐升高。 应忱好奇地问道:“这里离京城有多远啊?” 回答她的是陆昭野:“快则三四日,若遇雨,大约需要六七日。” 这不是说明她还要在马车上坐至少三天……应忱心中祈祷,千万不要下雨! “轰隆!” 不知是不是应忱的祈祷起了反作用,老天爷非要与她作对,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自天际炸开。方才还明媚的日光瞬间被乌云吞没,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轰隆!” 又是一声闷雷,应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暗骂一声老天爷,真是好的不应坏的应。 陆昭野抬眼瞧了眼天色,已经有几滴雨点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果断下令:“前方五里处有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全速前进!”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队伍猛地前进。 应忱在颠簸中稳住身形,还扶了一下沈青时,她听到了雨点落在马车顶的声音,听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的样子。 宴寒依旧坐在车辕上,雨水将他浑身浇透,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将膝上的短剑小心地包好,收进了怀里。 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进了许久,前方护卫发出一声呼喊:“公子,看到庙了!” 透过茫茫的雨幕,依稀可见一座不大的山神庙,看上去确实像是荒废已久。 陆昭野松了口气,当机立断:“进去!” 陆昭野率先下马,对车内道:“我们先在此处避一避雨。” 沈青时应了一声,与抱着狐狸的应忱一起跳下了车。 这时,进入寺庙内探查的护卫回来了,对着陆昭野禀报:“公子,里面有人。” “有人?”陆昭野眉头一皱,“我进去看看。” 他刚踏入庙宇门,就听见一道惊恐的男声。 “不要过来啊!!你们、你们是人还是鬼!!” 第45章 破庙遇鬼 “你们不要过来!!” 两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缩在角落, 仔细一看,其中一个还昏迷了。 清醒的那个书生此时正抱着书箱,驚恐地看着他们一群人。 陸昭野脚步一顿, 眉梢微挑,抬手示意身后欲冲进去的護卫稍安勿躁, 随即朗声开口:“阁下不必驚慌, 我等是路过避雨的行人,并非歹人, 更非鬼魅。” 见这群人均面色红润, 瞧上去活人气十足,那书生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许,但仍是很害怕的模样,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原、原来是路过的……是小生大惊小怪了……” 陸昭野微微一笑:“无妨, 荒山破庙,有些疑虑也是人之常情。我们想在这庙中避雨, 兄台可介意?” 他虽在询问书生的意见,但却是毫不客气地指挥着手下生火的生火, 收拾的收拾。 你都进来了,我还能说什么……书生干巴巴地说道:“自然不介意,这破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听到这边的动静,應忱好奇地凑过来:“这是怎么了?”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书生二人, 却在触及倒在地上昏迷的那个人时倏地一顿。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49节 陸昭野小声地对她说:“没事, 这两人應該没有惡意。” 應忱却没听他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昏迷不醒的书生身上。在她的眼中,看见了那人苍白的面色上,萦绕的丝丝縷縷灰白、粘稠的气息—— 鬼气!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露骨了, 清醒的书生有些不安和警惕:“这位姑娘?” 應忱回过神来,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书生似乎更害怕了,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书箱里。 怎么回事?应忱收了笑,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笑起来这么恐怖? 她没话找话地开始朝书生搭话:“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应忱,不知兄台贵姓啊?” 书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身边个个佩刀、凶神惡煞的護卫,老老实实回答:“小生、小生姓杜,单名一个衡字。” 这种时候是不是要夸对方的名字从哪句诗来,然后怎么怎么寓意好?应忱绞尽脑汁思索了半晌,没从她贫瘠的知识库里搜索到,只能干巴地说道:“嗯,很好的名字!” 旁观的陸昭野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应忱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先过来烤烤火吧,别着凉了。”陆昭野推着她走到篝火旁,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他们有问题?” 应忱摇了摇头,顺势在篝火旁坐下,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四周的寒意。 一旁的宴寒递给她剛烤好的干粮。 应忱接过,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穿着那身濕透的衣服,不禁问道:“大哥怎么还穿着这衣服?当心生风寒!” 宴寒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关切的臉上一掠而过,语气平淡:“无妨。”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身体很好,不会生病。” 是,修士是不太容易生病,但你现在是大病初愈的病号啊!有没有一点自覺啊大师兄!应忱吐槽。 “我想宴兄是覺得在姑娘面前换衣裳,不太好意思吧。”陆昭野脱下外衫,只餘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濕透的中衣贴在他的肌肤上,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他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坐下,笑着说,“不像我,我就不在意。” 这人也太轻浮了……应忱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的目光又移到了庙内的另外两个人身上,餘光注意到他们的篝火已经熄灭了,只余缕缕青烟。 她主动开口,试图缓和剛剛僵硬的气氛:“杜公子,你们的火熄了,若不嫌弃,不如和我们一起烤烤火?” “这……”杜衡有些犹豫。 应忱“循循善诱”:“你看,没有火,你睡着的朋友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杜衡咬了咬唇,看了眼昏迷的朋友一眼,最后只闷闷地说道:“陈兄他,不是睡着了……” 来了! 应忱精神一震,面上却带着恰到好處的关切和疑惑:“不是睡着了?那是怎么回事?我看臉色确实不是很好。” 杜衡眼眶一红,臉上还带着恐惧,但还是说了:“刚刚在你们进来之前,还来了一个女子……她、她,那个女人,不是人!” 不是人的女子?那刚刚他见到我这么害怕应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就说我笑起来肯定不吓人!应忱思维微微发散。 沈青时听着,却抓住了他话语里的重点:“不是人?那是鬼?” 杜衡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无伦次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那个女子走进来后,他们也只以为她是进来避雨的路人。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头戴金钗,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杜衡与他的朋友陈沛风起初还有些警惕,但见她一个弱女子,淋得湿透,难免心生不忍,还主动邀请她过来烤火。 她走过来后,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现下,杜衡才想起来那女子白里发青的脸,哪里像活人! 但那时,他们都没发现不对,只觉得这姑娘的目光有些瘆人。 陈沛风是个热心肠的,温声问那女子:“姑娘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可是遇到了麻烦?” 白脸女子不答,目光在两个书生身上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低声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陆昭野听得津津有味,好奇地问道。 “她、她好像很嫌弃地啧一声,说‘怎么都是男的’……”杜衡边回忆边发抖,“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陈兄身上,说什么‘这个长得还凑合’。” 话语落下,两位书生都发觉了不对劲,但此时逃跑已经晚了。 “那女人飘起来,瞬间撞上了陈兄的身体!然后……女人消失不见了,陈兄也昏迷了……” 嗯,这还是个颜控鬼。应忱扫了眼杜衡,又看了眼陈沛风,确实,昏倒的那个长得略胜一筹。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应忱摸了摸下巴,她此刻能断定那女人就是鬼了,但不知道怎么说,说你朋友可能被鬼附身了?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有一个人先她一步说出口了。 “你的朋友可能被鬼附身了。”陆昭野说,“你现在最好离他远一点。” 察觉到应忱的目光,他有些好笑道:“应姑娘为什么这么惊讶?” 应忱如实答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平静。”按理说,在凡人界应該不常见鬼才对啊? 陆昭野说:“我曾见过巡天司處理这类事件。” 巡天司?应忱记得,正道十宗在凡人界设立了机构,专门处理与修士有关的各类案件,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什、什么!被鬼附身!?”闻言,杜衡脸上空白了一瞬,马上连滚带爬地试图爬过来。 “杜兄,这是要去哪?” 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他的脚踝! 杜衡僵硬地回头,只见不知何时醒来的陈沛风正伸手拽住他,见他回头,还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杜衡瞬间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陈沛风”止住笑容,冷冷地盯着他。 “啊!”杜衡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沛风”放手,冷嗤一声:“啧,弱鸡。” 应忱:“……”虽然但是,她竟然挺赞同这鬼说的鬼话的? 所有人都盯着“陈沛风”,更准确地说,是占了陈沛风身子的鬼。 “铮——” 护卫们齐齐拔出佩刀,陆昭野将应忱几人护在身后。 但“陈沛风”好似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似的,他的目光寸寸流转,扫过庙内众人,从沈青时、宴寒,再到应忱和陆昭野,目光越来越柔和,他的眸光发亮:“你们一个个的,长得倒是不错。” 最后落回杜衡和自己身上,脸色又变臭:“早知道你们要来,就不附身在这丑八怪身上了!” “阁下。”陆昭野眯了眯眼,开口道,“这样占了别人的身子,怕是不太好吧?” “嗬嗬呵……”“陈沛风”捂嘴直笑,这动作若是放在女子身上,定然是风情万种的,但现在是在一个大男人身上…… 应忱瞬间觉得一阵恶寒。 “几位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噬魂鬼,不会对他怎么样的。”“陈沛风”说,“我只是借他的身躯做一件事,借完就还给他。” 陆昭野几人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陈沛风”哼笑几声:“我可是黄泉宗弟子,还不屑于骗你们几个凡人。” “黄泉宗?”陆昭野眉头一皱。 黄泉宗!? 这无名鬼是黄泉宗的鬼修?其他人不知道,但应忱可是清清楚楚,作为正道十宗之一,黄泉宗专修鬼道,只招鬼修,行事神秘。 见众人的神情,“陈沛风”却会错了意,以为他们是被黄泉宗的名头吓到了,他露出笑容:“怎么,怕了吧?放心,只要你们不多管闲事,本姑娘……咳,本公子办完事就走,不会伤害你们。” 啊这……应忱顿时有些怜悯这鬼修了,他的名头放修真界还是有用的,但是,这里是凡人界。 果然,沈青时冷漠开口:“什么黄泉宗?没听说过。你们知道吗?” 十几名护卫和宴寒他们都摇了摇头,应忱从众,也摇头。 “陈沛风”:“……” “陈沛风”似乎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绝望地开口:“这里不会是凡人界吧?” “洞玄宗?苍梧仙宗?太一剑阁?……”他将十大宗一个一个报了过去,最后问道:“你们都没听说过?” 这些名字放修真界可谓是如雷贯耳,但几人越听越茫然,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 他似乎更绝望了。 第46章 决定 “为什么会这样……”“陳沛风”满脸不可置信, 低头喃喃自语了几句。 陸昭野几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应忱。作为这里唯一的知情人, 她知道“陳沛风”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凡人界的入口都由正道十宗嚴密把守,修真者不得干涉世俗, 唯有持有通关度牒者才能进入修真界。而通关的审核又十分嚴格, 还有修为限制。一旦被发现偷渡进凡人界,轻一点就是吃牢饭, 重一点就是小命不保。 看“陳沛风”的表情就知道, 他肯定不是自愿进入凡人界的,大概率也是和应忱他们一样出了什么意外,被迫成为了“偷渡客”。 陸昭野趁“陳沛风”失神之际,压低声音, 神情凝重道:“你们对这鬼物的话有何看法?” 沈青时道:“俗话说,鬼话连篇。我认为不可信。” 应忱加入群聊:“但他现在附身在那书生身上, 我们对付他,会不会伤害到那个书生?” “这也正是我的顾虑。”陸昭野点了点头, 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宴寒,“宴兄怎么看?” 宴寒……宴寒没说话。 应忱侧头一看,宴寒此时正陷入了沉思,她听到了他低喃的声音:“洞玄宗……为什么, 如此熟悉……” 应忱顿时一惊, 宴寒这是有点想起来了? “宴兄?” 陸昭野目露疑惑, 还想说些什么,但“陈沛风”已经从震惊中稍微回神,他大声喊道:“喂, 那边的凡人,我问你们一个问题,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陆昭野思索片刻,决定先稳住他,于是他说:“你问,若是我们知道的,我们会回答。”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0节 “陈沛风”指了指自己,道:“你们这里,怎么处理我这种人……不对,鬼!或者说,如果遇到像我这种鬼,有没有人来处理?如果有,又是哪些人。” 虽然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陆昭野还是回答了:“巡天司。” “巡天司……”“陈沛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眼前一亮,一拍大腿,“就是这个!你们帶我去巡天司!现在,立刻,马上!” 这是什么要求……陆昭野略微迟疑,他也曾见过一些鬼物,但第一次见这么上趕着自投罗网的。 “你们不想帶我去吗?不行!”还未等到回话,“陈沛风”喊道,“你们必须帶我去,不然……” 他眸光一转,落在了地上的杜衡身上。 他一手抓着杜衡的脖子,一手抓着他现在这副身体的,阴恻恻地笑道:“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就把这两个人杀了!” 应忱心下一个咯噔,黄泉宗的鬼修虽然是正道,但向来是十宗里最为神秘的,所以她也摸不清这鬼修会不会恼羞成怒,随手杀两个凡人祭天。 于是,她给陆昭野使了个眼色。 陆昭野回以一个“你放心”的表情,随即焦急地开口:“阁下,有话好好说,我们没说不带你去。只是现在外面在下大雨,我们实在是趕不了的路!等天晴,我们再启程,如何?” “陈沛风”仔细想了一下,眼前这几个都是弱不禁风的凡人,让他们冒着大雨赶路確实有些为难人了。于是,他把杜衡随手一丢,语气颇为遗憾道:“那也行。” 几人都鬆了一口气。 “不过——”“陈沛风”话锋一转。 几人又提起一口气。 “不许给我耍花招!”“陈沛风”惡狠狠地说。 “嗯嗯嗯。”几人点头如捣蒜。 “陈沛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稳住了。”陆昭野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跟一个不明实力的鬼交流还真是费力气。 这时,他手下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小心瞥了一眼正在研究自己身体的“陈沛风”,耳语道:“公子,带上这……人一起上路,恐会有不妥。”他本来是想说鬼物的,但怕被听到。 陆昭野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比起放任他在外面,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再说……” 他勾唇一笑:“既然他想去巡天司,送他去又何妨?” 中年男人皱眉思索片刻,不再多言,转头去安抚躁动的手下去了。 眼看这里没什么事了,应忱这才有时间注意宴寒的情况,她拍了拍宴寒的肩膀,关切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了?还好吗?” “嗯?”宴寒下意识抬头看她,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几分神采,如梦初醒般,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 应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哥你还好吗?” 宴寒按住她作乱的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皱眉道:“没事,就是剛剛腦海里回想起了什么事情。” 想起了事情?不会是想起来他被我骗了吧?应忱内心很慌,表面却装作一副很惊喜的模样:“想起了什么?” 宴寒拧眉回想,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抱歉,我又忘了……” 太好了! “没事的。”应忱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想不起来就下次再想吧。” 宴寒无奈地点了点头。 应忱隐忍、担忧的神情落入他的眼中,宴寒顿时被自责淹没了,妹妹剛刚应该很期待我想起来吧,但是我让她的期望落空了……他心想,以后一定要更努力地恢复记忆! 应忱完全不知道宴寒的想法,她此刻心中唯余庆幸。 沈青时看了他们俩一眼,冷不丁地开口:“要喝藥吗?” “什么……?”应忱眨了眨眼,看着沈青时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熟悉的藥包。 她双眸瞪大,震惊道:“我为什么还要喝药!?” 沈青时微微一笑:“你们的伤还没有好全,药不能停哦。” 看着她的笑容,应忱总覺得她不怀好意。闻着药包散发的味道,她嘴里也开始发苦了。 沈青时压下唇角的笑意,又道:“但我看你哥这失忆的症状,光喝药可能恢复不了。等到了京城,还是找个大夫看一下吧。” 应忱严肃地点了点头。 。 杜衡从昏迷中幽幽转醒。 奇怪,我的脖子怎么这么痛…… “咳咳咳!”他摸着脖子,从喉咙里呛出几声咳嗽,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睛,他就看见了他的好友——陈沛风,正拿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和往常一模一样。 咦,陈兄没事?杜衡腦中刚闪过这个想法,就见他的陈兄轻飘飘地投来一眼:“醒了?” 杜衡瞬间将刚刚的想法抛诸腦后,只覺得那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冲过去抱住陈沛风,哇哇直哭:“哇啊啊!陈兄,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太可怕了!” 然后他听陈兄问:“哦,做了什么梦?说来我听听。” 杜衡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语气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梦到你被鬼附身了,你说可不可怕?” “那確实挺可怕的……” “哈哈,对吧,还好那只是梦……诶,陈兄,你身上怎么这么涼啊?是着涼了吗?” 阵阵凉意顺着身体传来,杜衡一愣,下意识鬆了手。 下一刻,他就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陈兄”缓缓转过腦袋,转了一百八十度,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面对着他。 “咚。” 一个脑袋掉在了地上,脑袋上的嘴巴开口说:“因为,那根本不是梦啊……” 杜衡脑海里空白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鬼啊——!!!” “啧,吵死了。” 那脑袋眉头一皱,一只苍白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杜衡愣愣地看着他,两眼一翻,眼看着又要晕过去了。但这次,“陈沛风”早有準备。 他投手给了他一巴掌,开始抠他眼珠子:“不準晕,你要是再晕了我就把你眼珠子抠下了!” 杜衡惊恐万分,拼命地护着自己的眼珠:“我不晕了!我不晕了!” 看不下去的应忱上前一步,分开激动的一人一鬼,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阁下何必吓唬他。”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鬼修对他们没有惡意。 “好玩呗。”“陈沛风”吐了吐舌头,咯咯直笑,又低头看了看手掌,“这身体也太弱了,连点灵气都存不住。” 杜衡此时冷静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应忱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观察,他略带悲伤地想到,还好,陈兄的脑袋还好好地待在脖子上。 想到生死未卜的陈兄,杜衡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陈沛风”质问道:“你、你、你这个鬼,把、把陈兄怎……” 对面的“陈沛风”投来无声的眼神,杜衡的声音不自觉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好了。”还是应忱安慰他,“你朋友没事,他只是暂时借一下身躯,之后就会让你朋友回来的。” 杜衡一怔,急急追问道:“那会有后遗症吗?” “嗯……”应忱不太确定地说,“应该就是会生一场小病吧?” 看着松了一口气的书生,“陈沛风”的目光渐渐落在应忱身上,她眯着眸打量她片刻,看得应忱浑身不自在。 “陈沛风”饶有兴致,似是看到了新奇事物般挑了挑眉:“你似乎不怕我?为什么?” 第47章 两方 “陈沛风”能感觉到其他人对他的態度, 那个话很多的男人对她是忌惮,脸上有疤的女人对他是警惕,剩下那个不说话的男人则是完全不感兴趣。大部分人都在戒备他这个奇怪的鬼, 但唯有眼前这人,面对他时十分平静, 非但完全不害怕, 还有点微妙的……同情? 这家伙在同情什么?“陈沛风”的神情逐渐迷惑。 應忱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们吗?我为什么要怕你?” “陈沛风”冷笑:“我说了你就信,你也是真够天真的!” 應忱摊了摊手:“你不是还要我们带你去巡天司吗, 我当然相信你。” “陈沛风”还想借巡天司之力回修真界, 就不会在凡人界惹事,杀了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只会被巡天司盯上,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当然, 还有一点,雖然“陈沛风”处于附身状態, 應忱看不穿他的修为,但她并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危险的感觉。 雖然还有伤在身, 但我應該能对付他。应忱想了下,得出了这个结论。 面对应忱清澈无杂质的目光,“陈沛风”一噎,剛剛他都这么威胁他们了,这人竟然还这么相信他, 真不知道是該说她蠢还是什么…… 他移开目光, 撇了撇嘴:“算你们好运。” 应忱看了他几秒, 突然好奇地问道:“你是女子?” “陈沛风”下巴微抬,脸上满是自恋:“那当然,我不仅是女子, 还是个绝世美人呢!” 那你怎么选择附身在这位仁兄身上了……可能是她的状态不对,来不及做出其他选择了。应忱微微思忖着,剛想说些什么,却听身后突然传来杜衡的声音。 杜衡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識脱口而出:“女子……那陈兄的清白怎么办!” 此话一出,好几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坏了!杜衡慌张地捂住嘴,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应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以为你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了……话说,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了啊? “陈沛风”更是翻了个白眼,气笑了:“能被我附身是他的荣幸好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衡疯狂地摇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应忱默默推了他一把,把他赶到陆昭野他们那边去了,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怕“陈沛风”会一怒之下把他千刀万剐。 挡住“陈沛风”不善的目光,应忱冲她露出一个笑容:“看你的气质,我就知道你是个绝世大美人!” “陈沛风”满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有眼光嘛!” “那不知道美人阁下該如何称呼,叫你男人的名字,恐怕有所不妥吧?” “陈沛风”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这人的俗名确实配不上高贵的我……”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1节 她轻咳了一声,扬起脑袋:“那你听好了,我的名字是宋音。” “宋音……”应忱重复了一遍,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原著里也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更准确的说,原著中连有关黄泉宗的描写,都只有寥寥几笔。 其实,在事态宛如脱缰野馬发展之后,应忱都有点怀疑原著的真实性了。 好在,大致的方向应该是的没有问题。比如说,期间虽有波折,但虐文男主宴寒还是掉入凡人界,遇到了女主沈青时……这么一想,应忱微微叹息,暂时放下心中的担忧。 这些都不是现在该管的,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回到修真界。她现在的主要片场,还是在修真界,凡人界还是留给宴寒他们吧,有什么办法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回去吗?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陈沛风”身上,或许,可以借她的力……这么一想,应忱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了:“那我叫你宋姑娘吧!” 宋音却努了努嘴:“这世上的姓宋的多了去了,你叫宋姑娘,谁知道你在叫谁!” “那……”应忱想了想,试探道,“宋音姑娘?” 宋音移开了視线:“随便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剛刚还不满意,现在怎么就随便了?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应忱觑着她的脸色,心想这鬼變脸还真快。不过,她对宋音的性格也有了个初步的判断,有点自恋,有点颜控,还有点傲娇…… 这时,陆昭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雨差不多停了,我们可以重新出发了。” 应忱闻言侧头看了一眼,果然,天光从云层泄出,要出太阳了。 她对着宋音伸出一只手,笑着说:“宋音姑娘,我们走?” 宋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搭上来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嘶,好冰!果然是鬼!应忱被冻得一激灵,见她起来后就想放手。但宋音却緊緊握着她的手不放。 应忱拽了一下,没拽动。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笑容微僵,开始思索她是不是在刚刚的谈话里得罪宋音了。 宋音神情丝毫未變:“走吧。” 呵呵……应忱无法,只好忍着从掌心传来的寒意,拉着她往外走。 一个白色的小东西从旁边跳出来,宋音神情一变,下意識就要攻击。 “等等!”应忱连忙制止她,“别动手,这是我养的宠物!” “什么东西?” 宋音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浑身白色的小狐狸正蹲在应忱脚边。 应忱解释道:“这是我养的狐狸。” 普通狐狸?那刚刚我为什么完全没感应到它的出现?宋音惊疑不定地想。可是她现在再定睛一看,这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心中思绪万千,宋音面上却嗤笑一声:“长得倒算合眼。不过狐狸肉,我还没尝过呢,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小狐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跳上了应忱的肩膀,尾巴圈上她的脖颈。 咦?小狐狸这是转性了?若是往常,它定然会对着宋音好一通凶。应忱用空闲的手摸了摸小狐狸柔软的毛发,发散地想着。 众人收拾好了东西,迅速地出了破庙,只留一个面色茫然的杜衡。 “哎?哎!你们等等我啊——”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地爬起来,追了上去。 陆昭野牵着馬,看了眼跑来的杜衡,眉梢一挑:“你要和我们一起走?” “嗯……”杜衡神情犹豫,小声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陆昭野:“京城。” 听到这个回答,杜衡先是小幅度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我和陈兄本来也是要去京城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陈兄”。 “陈兄”……“陈兄”怎么爬到马车顶了!? 杜衡吓了一跳,把要说的话都给忘了。 应忱抬头,无奈道:“宋音姑娘,你跑到车顶是要干嘛?” 宋音懒懒地坐着,回答:“这里风景好。” “……” 杜衡默默收回視线,对着陆昭野迟疑道:“我,我可以和你们同行吗?” 陆昭野摸了摸下巴:“我这里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吗? 杜衡一愣,又看了马车一眼,应忱姑娘正试图把“陈沛风”拽下来…… 他抿了抿唇,坚定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我不能把陈兄一个人丢下!虽然他现在……反正,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虽然他也有点怵这个附身了陈兄的鬼,但陈兄这一路对他多有照拂,他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不管。 见杜衡心意已决,陆昭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还顺便安慰了他一句:“放心吧,去了巡天司,你朋友应该就没事了。” 。 洞玄宗,太虚峰。 司玉盘腿坐在湖边的石头,横刀在膝,双眸紧闭。若是应忱在这,就会发现这家伙把自己的最佳钓位抢了。 “喵~” 一声貓叫百转千回,白貓李华迈着优雅的步伐跳上了石头,蹭着饲主的腿。 司玉睁开眼,看了眼这不停卖萌的貓,一眼就明白了它的意图。 “想吃鱼?”他伸出手,白猫的小脑袋蹭上了他修长的指尖。 “喵~” 司玉揉了它的脑袋一把,叹息道:“她真是把你惯坏了。” “啪啪啪。” 一道掌声从一旁响起,接着是男人温润的声音:“師弟好雅兴。” 司玉逗着猫,眼都未抬:“二師兄,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盛星缓步走来,轻笑一声:“我只是路过罢了,原也不知道你在这儿。” 司玉没说话。 盛星也不在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膝上的长刀,刀鞘暗沉,刀身泛着丝丝血光。 “四師弟。”盛星忽然开口,“听说你申请了前往凡人界曆练?” 司玉笑了笑:“怎么了吗?二師兄有什么问题吗?” 盛星意味深长道:“只是想知道师弟为什么想去凡人界曆练罢了,通常弟子历练,都会特意避开凡人界。”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想去便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司玉一点情绪都没有。 盛星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他的脸上,似是要看清他这张漂亮皮囊下的真面目。 两人间短暂沉默了半晌,只有白猫爪子划过湖面的声音。 盛星道:“凡人界不比修真界,红尘气重,于修行怕是有害。且近年来,巡天司上报,凡人界内不寻常事件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司玉的视线终于从白猫身上移开,他抬眸看向盛星,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二师兄是在担心我?” “同门之间,自当如此。”盛星说得滴水不漏。 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师兄和五师妹仍然下落不明,我可不想再失去一个师弟。” 司玉眸色深了些许:“多谢师兄关心。” “不客气。”盛星从善如流,随即他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有些疑惑,“我记得,这里是五师妹的住处吧。师弟在这里是?” 司玉“呵”了一声,掀了掀眼皮:“帮她看鱼。” 盛星:“你们关係好像不错?” “还行吧。”不过她肯定不想让你知道我们的关係……司玉说到这,突然想到了应忱,若是被她知道了,她定然会鼓起脸,说她这个路人甲不能跟大反派扯上关系。 盛星看着司玉莫名其妙笑了声,心想他们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好啊。 “好了,二师兄,我就先走了。”司玉捞起对湖里的蠢鱼伸出魔爪的白猫,对着盛星摆了摆手,毫不留恋地走了。 盛星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位四师弟,究竟是什么身份? 突然,在司玉刚刚坐过的大石头上,一个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 司玉落下的?盛星上前几步,看着石头上的东西,那是一本深褐色的书,封面上书写着黑色的两个大字—— 《剧本》! 第48章 京城 “剧本?”盛星皺眉思索半晌, 没想明白这两个词的含义。或许是某种功法?他心中做出各种猜测。 他的手按上了这本厚重的书,按理来说,他现在應该拿起这本书, 将它交还给还未走遠的司玉。但盛星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轻轻掀开了书页。 下一刻, 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 讓他瞳孔一缩。 “宴寒、沈青时、秦明澈、蘇染染……”一个个或熟悉的或不熟悉的名字跃然纸上,讓盛星不禁眉头一皺, 他们的名字后面前还跟着“主角”二字。“主角”?什么意思? 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前缀是“男二。” 最后是“路人甲乙丙丁……”旁邊还做了标记,给这几个划了横線,旁邊是几个秀气的小字——“这是我!” 盛星猜测:“这本书是这个路人甲乙丙丁……的?不过这个名字怎么这么长?” 他嘀咕了一句,翻过了“人物”这一页。 后面这页的标题是“人物小传”, 盛星惊骇地在这上面看到了所有人的生平记录。 他快速地找到自己的名字,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盛星:与蘇染染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性格溫和,修儒道。从小心悦蘇染染, 但因其知晓苏染染对自己只有亲情,始终未表露心意,于她背后默默守护……后于仙魔大战中,为救苏染染而身陨。” 盛星的心脏猛然跳动了几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这里面竟然记载了他从未告诉他人的隐秘之事!这本书的作者是从何处知晓的??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2节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靜下来。视線看向旁边那行备注的小字—— “甜宠文《妖王的掌心宠》的男二盛星……嘶, 这是标准的苦情男二模板啊!ps:这个书名是谁取的, 好土唉。” 他的视线接着投向其他人的“小传”,越看他的神情越凝重。这本书究竟是作的?为何会知晓这么多人的生平?而这个名叫“路人甲乙丙丁……”、写下这些小字的人,又是谁? 这些故事, 几分真,几分假? 一个骇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盛星脑海里窜起:若是这一切、他的人生都是被他人书写好的“剧本”呢?他只是这本书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不能这么想!” 他不能自己先质疑自己!盛星甩开这个想法。 就目前来看,书里记载的事情大部分都与他本人对上了。但还有一些记载,有些不太准确,比如说—— “‘自小心悦苏染染’……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喜欢苏师妹?”盛星困惑地低语。 “这本书是司玉特意留给我的?他有什么目的?我原本有些怀疑他的身份,这是他特意抛出来转移我注意力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涌上脑海,盛星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臉上所有迷茫的神情都被他掩下了。 他合上书页,目光重新落在封面的“剧本”二字上。 好半晌,他袖袍一甩,将《剧本》收了起来。他臉上重新挂上了溫和的笑意,一步接着一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 “还有多久才到啊?” 應忱正在喝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咳咳……” 她擦了擦唇角,看见了車窗外的一张放大的人脸,那是坐在马車頂的宋音突然垂下了脑袋。 怎么问我,我不知道啊……應忱将目光投向了沈青时。 沈青时也摇了摇头。 在宋音不满的目光下,應忱把她的脑袋推了回去,同时探出头,将问题原模原样地重复给前面的陆昭野:“什么时候到京城啊?” 他们一行人在路上已经行进了快五天了,别说宋音了,就是应忱自己也覺得无聊到快发霉了。 陆昭野轻笑一声,对她说:“你看前面。” 应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遠方地平线上,一道巍峨的城墙逐渐显现。城墙之上,角楼耸立,旌旗舒展。 喧嚣声先于景象而来,車辙声、马蹄声、人语声交叠而来。抬眸望去,一道由人汇成的河流一路蜿蜒,漫延到高达数丈的城墙前。那里的大门洞开,上方的石匾上深刻着“永安”二字。 “我们到了。” “京城,永安。” 终于到了!应忱先是振奋了一下,随后又好奇地伸着脑袋张望,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凡人城镇呢!不知道和修真界的会有什么不一样? 她看着陆昭野没有走到队伍最末排队,反而绕开了人群。 她疑惑发问:“我们不排隊进去吗?” “当然要进去,但我们不用排队。”陆昭野露齿一笑。 应忱懂了,原来是可恶的特权阶级! 一路上的行人都纷纷避讓,无他,陆昭野一群人看起来太过不好惹,难免有些吓到这些平民了。 应忱看了一阵,很快就缩回马車里了。路人们的眼光都太过“炽热”了!这个目光不是对她的,而是对着坐在马车頂上的宋音。 宋音盘腿坐在马车顶上,一脸高傲,看上去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覺,一副“你们这群凡人就仰望我这美丽的容颜吧”的表情。但应忱……应忱没有这么厚脸皮,她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她端端正正地坐回位置,突然注意到了沈青时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是因为她那位父亲吗?应忱观察了一下她阴沉的神情,做出了判断。 沈青时皱着眉,心中的思绪让她根本不能好好地冷靜下来。正在她乱想之时,一双温暖的手突然轻轻放在她交叠着的手上。 她下意识抬头,就撞入应忱清亮的眼眸中。 应忱对她安抚地笑了笑:“别怕,还有我在呢,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奇异地,沈青时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她回握住应忱的手,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外面,马车行至城门前,被门前一名身披黑铠的卫兵拦了下来。 陆昭野都没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亮给卫兵看。卫兵看后先是大吃一惊,随即连忙恭敬一拜,赶忙放行让他们通过了。 进了城门,喧嚣声霎时如潮水般涌来,比门外更热闹。 应忱没忍住,又掀起了窗帘一角,好奇张望。 青石板铺成的主街笔直向前,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两边各色的招牌琳琅,路上行人摩肩接踵。 一股食物的香味混杂着红尘气涌入鼻腔,应忱觉得有点饿了。虽然某种意义上说,她已经辟谷了,不需要进食,但做人嘛,不吃饭怎么行? 但现在她又不好意思让马车停下,只好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 等解决完沈青时的问题,她一定要来把这里的美食吃个遍!不对,她好像没有凡人界的钱……怎么办?应忱陷入了沉思,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不论在哪里都这么穷…… 她一路望过去,在一众茶肆、酒楼中,突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招牌—— “忆玲珑”! 应忱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好家伙,这是她知道的那家忆玲珑吗?楚无恙那个奸商都把店开到凡人界了?? 回头得确认一下……若是真的,她又多了一条退路。毕竟,没有这个大奸商不敢做的生意,只要出价足够,也应该能帮她偷渡回修真界。 想到这,她的神念进入储物袋,在她少得可怜的家当里翻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当初楚无恙给她的那枚戒指。幸好没丢……应忱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能不能靠这枚戒指打个折……” 应忱感慨着,马车又进入了一道门。与外城不同,这里明显安静了许多,高门大院鳞次栉比,到处可见气派庄严的建筑。 宋音突然开口:“喂,这好像不是去巡天司的路吧?” “当然不是。”陆昭野挑了挑眉,“这是去我家的路。” 宋音叉腰,气极了:“不是说好带我去巡天司的吗?” 对此,陆昭野只是地回答道:“一样的。” 至于到底哪里一样,他没有解释。 宋音嘟囔:“你最好是别骗我!不然,哼哼!” 最终,马车在一座恢宏的府邸前停下。朱红的大门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镇北侯府”。 陆昭野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马车笑道:“诸位,我们到了。这几日便请各位暂居寒舍了,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突然这么客气干嘛?应忱吐槽了一句,捞起睡得正香的小狐狸跳下了马车。 大门打开,数名家丁仆役垂手侍立,他们对着陆昭野恭敬地道:“二公子。” “免礼免礼。”陆昭野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兄长可在家?” 一名家丁道:“回二公子,大公子在竹苑。” “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兄长想我了没?”陆昭野笑了笑,随即对着应忱他们招手,“进来吧。” 他随口吩咐道:“去备上几间客房。” “是。”仆役们恭敬领命。 应忱和沈青时跟在他身后,宴寒又在她们身后。 “我、我也要进去吗?”一个声音颤颤巍巍的响起,是杜衡。他看着眼前“镇北侯府”的牌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呐,他这次遇到的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啊…… “当然!”在他眼前发晕之时,回答他的不是陆昭野,而是宋音,她从车顶跳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你跟我进去,当人质。” “等……!!”杜衡一愣,刚想说话,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宋音拽进了门。 陆昭野领着几人穿廊过院,一路往里走。府邸内亭台楼阁错落,看得出主人家的深厚底蕴。家丁仆从们见到陆昭野,纷纷行礼,目光移至应忱等陌生面孔时,虽有好奇,但并无失态。 越往里走,环境越清幽。穿过一片修竹掩映的月洞门,甫一进入,清新的竹香与淡淡的药香萦绕鼻端。院内遍植翠竹,静谧非常。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座雅致的二层小楼。陆昭野停在楼前,整了整衣襟,神情收了跳脱,郑重了几分,他抬手轻叩房门:“兄长,是我。” 片刻后,门呢传来一阵低咳,紧接着是一个温和清润的男声:“阿野?进来吧。” 陆昭野推开房门,让应忱几人先进,自己在后面,等全部人都进去后,他马上把房门合上了。 踏入室内,药味更浓了些。屋内陈设素雅,临窗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人。 那人身着青墨色宽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落至肩头。他修长白净的手中握着一卷书,此时正闻声望来。 他的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近乎透明,眉眼如远山含黛,唇色极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琉璃色的瞳孔,澄澈平静,好似一汪深潭。他的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却因过于精致的相貌,反而添了几分破碎感。 应忱的呼吸微微一滞,却不是震惊于男子的相貌,而是眼前的男子,竟然是个修士! 第49章 交谈 男子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在看到宋音时,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但轉瞬便恢复如常。 “咳咳……回来了?”他放下书卷, 以手抵唇,声音平稳, 听不出情绪, “这几位是?” “兄长,这位便是陛下让我寻回的三殿下……”陆昭野这样介绍着沈青时, “还有这两位是跟着她一道来的, 應忱姑娘和宴寒公子。” 三殿下?陛下?沈青时竟然是皇女?这可是原著里从未提到的事情!應忱震驚了,她想侧过头去看沈青时,但强行忍住了。 “原是如此……”男子微微颔首,隨即一拱手, “在下陆昭臨,见过三殿下。” 沈青时听得直皱眉, 她不喜这个称呼,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陆昭臨眸光一轉, 看向宋音,问道:“这位姑娘……和她手里的这位公子呢?” 陆昭野还未答话,宋音就率先开口。她审視地扫了几眼榻上斜倚着男人,玩味道:“你看得出我是女子?” 陆昭臨笑了笑:“自然,在下有眼睛。” 宋音看到了他的眼睛, 懂了, 她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这眼睛……你就是巡天司的司主?” 陆昭臨的語气依旧温和:“姑娘好眼力。”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3节 “没想到这什么司主竟然是个病秧子……”宋音嘀咕了一句。 “有愧姑娘期待了。”陆昭临抬手, 制止了将要发作的陆昭野。他微微一笑,“阿野,你先带几位客人下去吧, 我有话要和这位姑娘单独谈谈。” “是,兄长。”陆昭野應下,领着其余几人出去了。 應忱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说实话,她其实很想在这听听他们要说什么的。 宋音将杜衡也扔了出去,隨即“啪”地关上了门。 杜衡坐在地上,双眼还在发懵。 这时,陆昭野看向沈青时:“沈小姐需要和我一起进宮面见圣上。” 沈青时点了点头,顿了顿,她才对应忱歉意道:“抱歉,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们我的真实身份。” “没关系。”应忱从震驚中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我能理解你。” 身份特殊,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她眨了眨眼睛,語气轻松道:“不论如何,我们都还是朋友吧?” 沈青时唇角微扬,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应忱眸光转了转,看向陆昭野:“我能陪她一起进宮吗?” 陆昭野惊讶地挑眉,似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等他开口拒绝,应忱又道:“万一沈姑娘在宮里被欺负了怎么办?我得保护她!”说着,她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宫斗剧,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作为半路被找回来的皇女,沈青时肯定会被她那些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視为眼中钉肉中刺。 “也行吧,不过你得待在外面等着,不能进内殿,知道吗?”出乎意料的是,陆昭野想了下,居然答应了。 “好。”应忱答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静立的宴寒,“只能你一个人去,宴兄怕是要先在这里等着了。” 应忱看向宴寒,他安静地站着,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隨即对着应忱伸出了手:“东西给我吧,我去收拾收拾。” 应忱把身上的东西都给了他,包括小狐狸。自从应忱把它找回来后,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现在也是一样。 进宫要是带剑的话,别人会不会当我是刺客?这般想着,应忱放下背上的剑匣,两手空空地走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杜衡微愣,他转向一旁的宴寒:“我们呢?现在要干嘛?” 宴寒没理他,大件小件地走了,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和他这个无所事事的家伙不一样。 杜衡:“……” “喂!等等我!” 。 见闲杂人等都走了,陆昭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披着书生壳子的宋音:“鬼修?”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还问?”宋音语气不太好,单刀直入,直奔她此次前来的目的,“我要回修真界,你应该知道怎么送我回去。” 陆昭临没接她的话。他艰难地从榻上坐起来,原本苍白的臉色更白了几分,看得宋音生怕他动作大点就死了。 他又轻咳了几下,问道:“黄泉宗的鬼修?” “当然!若是其他地方的鬼修,哪有我这么厲害!”宋音下巴微抬。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黄泉宗弟子,那就快送我回修真界。” 见她模样,陆昭临心中已是有了猜测:“可是黄泉宗出了什么问題?” 宋音眯了眯眼:“你猜到的?” “不是我。”陆昭临摇了摇头,“是上宗早在贵宗失联之时就有所猜测。能否告知在下究竟出了什么问題?” 宋音面色一冷:“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管送我回修真界就行。” 被她一斥,陆昭临也没有生气,他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看了她半晌,最终默默点头:“好,我会先禀告上宗的,得劳烦道友先等着了。” “真麻烦啊……”宋音说,“对了,你上宗是哪个?” “长明寺。” “我就知道……秃驴就是麻烦!” 。 马车从镇北侯府出发,一路向北,穿过重重长廊,便可见巍峨的朱墙。 皇城守卫森严,沿途都是身披銀甲的士兵。但陆昭野只是亮出他那枚令牌,沿途士兵便马上放行,并称他为“陆将軍”。 应忱暗自咋舌,心道陆昭野的特权好像比她想的还厲害,也是,不厉害怎么帮皇帝办事。 宫门内早有内侍等候,他尖着嗓子道:“陛下早已在内候着了,陆将軍,三殿下,请随咱家来。” 他的目光掠过应忱,闪过一丝迟疑:“这位是?” 陆昭野道:“殿下随侍,她在外候着就行。” 内侍便不再多言,领着二人入内。 应忱被留在殿外,她待着无聊,好奇地四处打量。 目光触及宫内的高塔时,她倏地一愣。 她的丹府内传来了异动! 应忱可还记得,她之前是把那面从幻境内带出来的浮生镜塞到了丹府。自那以后,她从来没把它拿出来看过。浮生镜也老老实实地待着,老实到她都差点忘了。 但现在,它居然有动静了!应忱惊得差点当场把它掏出来了,但见周围那么多銀甲士兵,她理智地按捺下了这个想法。 但是,浮生镜为什么异动?因为那座高塔? 应忱看了下,那座高塔一共十层,比周围的建筑高了一截。塔的通体纯白,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建成的,与皇宫内奢华的风格十分不符。 这高塔是用来干嘛的? 应忱很好奇,所以决定找人问问。 她小心地湊到一位卫兵面前,低声问道:“大兄弟,我找你问个事哈。” 卫兵目不斜视,眼睛都没动一下。 “大兄弟,大兄弟?你怎么不理我?” 陆昭野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应忱一臉做贼似的表情,正骚扰着银甲卫。 他好奇地湊到她身边:“你干嘛呢?” 应忱侧头看到一张骤然放大的脸,差点吓了一跳。 陆昭野好笑道:“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咳。”应忱摸了一下鼻子,目光游离,“没事。” 她看向他身后,疑惑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陆昭野答:“陛下他们父女二人叙叙旧,我就先出来了。” 还叙叙旧,他们之前根本就没见过吧,叙哪门子的旧?应忱吐槽。 陆昭野又说:“你刚刚找银甲卫干嘛呢?” 应忱含糊道:“就是想找他们问点事,但他们都不理我。” “殿前规矩森严,自然不许随便与人搭话。” 你好像是在说我没规矩…… “不过……”陆昭野展颜一笑,拍了拍胸脯,“你问我啊!我肯定知无不言。” 应忱手指向那座高塔,问道:“我想知道,那座塔是干嘛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看它的风格很不一样,所以有点好奇。” “若是你问我其他的,我还能回答你。”陆昭野叹气,“不过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应忱:“连你都不知道?” 陆昭野微微颔首,随即勾了勾手指,示意应忱附耳过来。 应忱凑了过去,陆昭野低头,呼吸洒在她的耳畔,低语道:“据说,这是皇室的秘密。” 应忱一愣,若有所思:“秘密……?” 陆昭野一脸严肃地点头。 什么秘密?应忱细细思索。 见她愁眉不展的表情,陆昭野突然重重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哈哈笑道:“其实我骗你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应忱:“……” 应忱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拳头。 怎么办,好想打他,他怎么笑得这么欠揍!? “别生气嘛。”陆昭野满脸笑意,“某种意义上说,我也没有骗你啊。我不知道的,那不就是藏着秘密吗?” “呵呵。”应忱翻了个白眼。但她心里清楚,那座高塔里真的藏了秘密。 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丹府的位置,决定回去之后把镜子拿出来看看。至于高塔里的秘密,她其实不太想知道。因为知道的越多,被卷进麻烦里的概率越大。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知不觉惹了很多麻烦了…… 第50章 禀告 “陛下……” 背着一个巨大龜壳的男人单膝跪地, 头越来越低。 上方王座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你是说,没把他带回来?” 龜壳男人——也就是被妖王谢幽派去找分身又被扔回 来的那只烏龜心中越发觉得不妙, 他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眼泪瞬间喷涌而出:“陛下啊!那是您的分身他自己不愿意回来, 属下本想劝他回来, 但差点被他打得半死啊!” “连个分身都打不过,废物。” 烏龜被骂了, 但一声都不敢吭, 只能弱弱地说一句:“那可是您的分身,我打不过也是情有可原……”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4节 “你说什么?” 听出他话里的危险气息,烏龟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说什么!没说什么!都是属下的错!” 等了好半晌,上方都没传来声音。乌龟心中不安的很, 悄悄抬头打量一眼—— 雪色的衣袍垂落至阶前,边缘却滚着赤色的纹路。银白色的长发未束, 倾泄至地面。男人的脸美得雌雄莫辨,表情却近乎暴戾。他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指节修长,另一手握拳支着脸侧,袖口滑落,露出一节清瘦的手腕。 乌龟抬头,正好对上男人狭长的狐狸眼。 “我让你抬头了吗?” 乌龟:“!!!” 乌龟吓了一跳, 连忙低头, 不敢再瞧。 就在他战战兢兢, 猜测自己会不会被拉出做花肥之时,上方終于传来让他如蒙大赦的声音:“在这看着碍眼,滚出去。” 終于!乌龟喜极而泣:“是!!” 他跑了, 以超出一只乌龟常理的速度跑了出去,慢一点,他怕被陛下顺手料理了。 碍眼的东西走了,谢幽起身,緩緩拾阶而下,在他身后,九条狐尾舒展,仔细一看,其中一条狐尾似乎是虚影。 他眯了眯血色的眸子:“呵,分身……” 若不是实在有事抽不开身,谢幽早就自己去把那个该死的分身收回来了!他与分身本为一体,分身也等于他,所以分身那边一有问题,他这个本体也能感應得到。所以他知道,那个分身不仅脱离了他的控制,竟然还和一个人类结了同生契! 同生契,这种契約,只有低等、弱小的妖族为求修士庇佑才会使用!现在出现在他身上,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暗中通过联系,告知分身,立刻解除契約、回到妖界,可那该死的分身竟敢忤逆他的旨意!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你。”谢幽低声道。 看来,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外面,妖域中妖族抬头看了一眼天,黑云翻涌,时不时还有闪电划过。 “谁又惹妖王陛下生气了?” “看来,又有妖要倒霉了。” 感叹了这么几句,妖族们便纷纷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毕竟众所周知,妖域圣城几乎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太阳,因为妖王陛下每天都在生气,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陛下。” 沈青时神色复杂地看着御座之上,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他目光沉静,不怒自威。跟娘描述中的形象一点都不一样……沈青时心中一叹,最终只是恭敬地唤了一声。 中年男子看着她:“你應该唤朕父皇。” 沈青时一言不发。 看着她似乎打定主意不说出这个称呼的倔强模样,皇帝垂下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你这样子,和她倒是很像……” 沈青时握紧了拳头。 “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如何?”皇帝温声问道,此时此刻,他仿佛不是那个万人之上的国主,只是一个关心女儿的父亲。 要你假好心……沈青时道:“托您的福,过得不错。” 皇帝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继续温和地问她过往经历。沈青时答得很简洁,他却依旧听得认真。 好半响,皇帝道:“此次回来,朕会昭告天下,恢复你的皇女身份。你想住宮内还是宮外?” 他没问她是不是不想回来,想不想当回皇女,对于这些没有选择的问题,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沈青时毫不犹豫道:“宮外。我住我娘曾经的住处。” 皇帝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招来内侍,吩咐道:“你带三殿下去。” 内侍恭敬道:“是,奴才领旨。” 沈青时跟着内侍出去了,在将要踏出殿门时,身后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沈青时停住了脚步。 “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早就不在了。”沈青时走出了殿门,但声音还在殿内回荡。 皇帝愣住了,他看着桌案上的奏折,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已经不在了吗……” 。 應忱看着沈青时完好无损地出来,心中一喜,但馬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陆昭野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應忱低头,凑在他耳边悄声说:“你不知道,现在这种时候,就要警惕突然经过的某位皇子,偶遇新回来的皇女,然后就是好一番刁难和嘲讽。” 陆昭野也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是这样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应忱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是你见识太少了。” 沈青时一出来,就看见是这两人鬼鬼祟祟地凑在墙角,十分可疑地大声密谋的场景。 沈青时:“……” 看着周围的护卫一脸有话要说、但碍于对方身份不好说的便秘表情,沈青时强行忍住了拔脚就走的衝动。 沈青时叹了口气,走上前,提醒道:“走了。” “哦哦,好!”应忱立刻站直。 三人在内侍的带领下,行走在七拐八拐的皇宫内。 就在这时,应忱突然闻到一陣香味,前方拐角处,一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着环佩叮当声。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款步走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秀美,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神色从容。 应忱精神一振,来了!宫斗剧常见的桥段!同时,她还不忘回头对陆昭野使了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那行人看见了应忱他们,为首的女子脚步微顿,目光在沈青时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微微頷首,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了…… 她就这样走了…… 应忱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她居然连挑衅都不挑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掉了! 陆昭野看着她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应忱面无表情:“你能不能别笑了?” “抱歉,哈哈哈……” 还在笑! 这个人真的很没有礼貌!应忱气急,上前几步,向内侍询问:“剛剛路过的女子是什么人?” 陆昭野笑停了,在她身后冒头:“我也知道,怎么不问我?” 应忱把他的头按了回去,等着内侍的回答。 内侍答道:“是二殿下。” 二殿下……那不就是沈青时的姐姐吗?应忱强忍着回头看一眼沈青时的衝动。 之后这段路程,他们没再遇见什么人,直至行至皇宫外。 “我就不回你那了。”沈青时先是对着陆昭野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应忱,“你呢?是跟他回去还是跟我走?” 怎么感觉说得我很像无家可归、寄人篱下的流浪汉?虽然事实也很接近就是了……应忱心中咕哝了一句,刚想开口说话,陆昭野就先替她说了。 “应姑娘自然是要回我家的。”陆昭野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显得十分无辜。 沈青时眯了眯眼睛:“我好像没问陆公子你吧?” 陆昭野微微一笑:“这还用说?她的兄长和宠物都在我府上呢。” 沈青时:“我可以等她接上后再回去。” 等等啊喂!这个危险的氛围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回个家吗!夹在两人之间的应忱一脸懵逼,她伸出手,挡在两人之间:“停一下!”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你选哪边?” 应忱:“……” “哈哈……”应忱挠了挠了头,眼神游离,“我还是回陆昭野府上吧……”无论如何,她总不能丢下脑子有疾的宴寒,一个人跟着沈青跑吧? 陆昭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沈青时看了她半晌,意味深长道:“好。” 应忱:“……”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她连忙补充了一句:“之后我们会去找你的!” 沈青时表情微松:“好。” 这时,内侍跑过来,道:“三殿下,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沈青时頷首,跟着他走了。 应忱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上了陆昭野的马车。 马车沿着来时路前进。 一回到镇北侯府,应忱就第一时间去找宴寒了。 宴寒正坐在客房的院子里,面无表情地擦剑。那只白狐被他放在了眼前的石桌上——他怕它跑了。但显然,白狐并没有逃跑的意识,依旧在沉睡。 很奇怪,宴寒看着这只狐狸,总觉得有一种很想一剑把它砍了的冲动,这是怎么回事?他陷入了沉思。 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他抬头,见是跑来的应忱,宴寒脸上的表情如初雪般消融:“回来了?” 应忱点了点头,她看上去很急的样子,直直冲进了屋子。 宴寒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的房间在右边……”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5节 “哦哦!”应忱退出屋子,转道跑向另一间。 宴寒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 “嘭!”大门在他眼前关上了。 宴寒:“……” 他有点搞不懂,妹妹是受什么刺激了?他接着擦着剑,又陷入了沉思。 屋内。 应忱手中光芒一闪,一面古朴的鏡子出现在了她手上。没错,她回来得这么急就是为了看看浮生鏡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但是眼前的鏡子好似一面普通的镜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应忱想了想,试探道:“魔镜魔镜告诉我,你刚刚在皇宫里遇到了什么?” 镜子没响应。 应忱心中一动,灌了点灵力进去。 下一刻,镜子光芒大放! 应忱被刺得睁不开眼睛,随即听见了镜子里传来了声音。 “少女,你想拯救世界吗?” 第51章 系统 “少女, 你想拯救世界嗎……诶?等等!你要幹什么?” 浮生镜內的声音话还没说完,應忱面无表情地抓着镜子,往地上哐哐一通砸。她歪了歪脑袋, 疑惑道:“咦?这个镜子是坏了嗎?为什么还会说话?” “哐!” “喂,等一下……” “哐!” “先让我把话说完!!” “哐!” 應忱边砸边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和你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是吧?我是不会上当的!” 镜子:“……”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镜子內传来无奈的声音:“應忱, 是我啊!” 應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想了半天, 没想到这个声音是属于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听到这声音,就有一种火很大的感觉。 镜子说:“是我啊,宿主。” 这个称呼……应忱惊疑不定:“系統?” 镜子……也就是系統说:“是我。” “你这些日子跑哪里去了?难不成……”应忱捧着镜子左看右看,满脸好奇, “你被封印到了镜子里了?变成了只有欺骗无知少女才能解开封印的邪靈?” “……不是邪靈。”系統解释说,“但我现在确实因为某些事情抽不开身, 只能借助这面镜子与你联系,宿主, 我需要你的帮助。。” 它说得很严肃,应忱却摸了摸下巴:“听起来还是很可疑啊。” 突然,镜子突然再次光芒大放,刺得应忱睁不开眼,系統恢宏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宿主, 你不想拯救这个世界了嗎?” “喂喂!我只是一个路人甲, 你让我拯救世界?”应忱一只手捂着眼, 另一只手捧着镜子远離自己面前,“这种事情,你应该让那些主角去幹啊。或者, 你不是还找了其他穿越者,找他们不是更好?” 镜子突然可疑地沉默下来,连光芒都黯淡了。它说:“我现在只能联系到你。” 应忱放下手,叹了口气:“你先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 “事情是这样的。”系统开始娓娓道来。 应忱放下板凳,开始认真听讲,然后就听见系统咬牙切齿地说:“我被一个穿越者暗算了!” 应忱:“……” 应忱:“???” 她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到声音都变了个调:“你说什么?你一个系统,竟然被穿越者干掉了?” “……没有干掉。”系统愤愤道,“他只不过是靠偷袭才勉强打败我,让我与所有穿越者失去了联系。” 应忱小声感叹:“这位前辈实乃穿越者楷模啊!”其实她也看这个周扒皮系统不爽很久了。 系统:“……你说什么?” “咳,没什么。” “总而言之。”系统正色道,“他的目的是让劇情不能顺利发展,然后毁灭这个世界!” “真是大反派啊。”应忱先是咋舌,随即疑惑道,“为什么劇情发展还和世界会不会毁灭有关?” “这个世界若是不按照劇本走下去,最后只会迎来毁灭的结局。”系统没有过多解释,“所以,宿主,阻止他的计划,把剧情掰回正轨吧!” 应忱摊了摊手:“你这么干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没关系,我会辅助你的。”系统安慰道,随即它想到什么了,问,“话说,宿主,你现在这是在哪里?怎么看着不像是修真界啊?” “是凡……”应忱刚想回答,脑中突然電光一闪,糟糕!要是说剧情崩了会毁灭世界的话,那最大的反派不是她自己吗!? 系统:“凡什么?” “啊……”应忱目光游離,开始想怎么搪塞过去。 “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随即宴寒清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忱忱,你的那只狐狸还在我这里。” 系统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应忱:“他是誰?” 应忱十分平静地回答:“路人。” 她一把拉开门,从宴寒手里拽下小狐狸,在宴寒还没看清她脸时候就马上把门关上了。 宴寒:“……” 他悬在半空中的手默默地放下了。 屋内,镜子看了眼她手里闭着眼睛的白毛狐狸,沉默了几秒后,问道:“这是谁?” 应忱同样十分平静地回答:“一只普通的狐狸。” 一人一镜对視片刻,应忱率先移开了視线。 镜子大喊:“是普通狐狸的话你心虚什么?回答我!它到底是谁?” 应忱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声音细若蚊蚋:“额……就是那个谁……妖王啊……” “哦,原来是妖王啊。” 一秒,两秒,三秒…… “……等等,妖王!?”系统不可置信地大喊,“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应忱干咳一声:“就是这样那样然后就这样了。” 在镜子的光芒污染下,应忱被迫讲述了一遍发生的事情。 听完后,镜子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来,应忱竟然从一面镜子上看出了生无可恋。 它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喂,其实你也加入了那个穿越者创立的反抗组织吧?” “我没有,这真的只是各种意外……”应忱心虚地回答,然后听见它的话,惊讶道,“那个穿越者还创立一个组织?” 系统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笼络了很多和他目的相同的穿越者。” 应忱倒吸一口凉气:“很多?你到底拉了多少穿越者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都被穿成筛子了吧? “也就十几个吧。话说你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上面,我以为你会好奇他们的目的呢。” 应忱:“哦,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镜子没说话,它从应忱手里飞了起来,明明还是那面镜子,应忱却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她看。 不是你让我问的吗?现在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应忱被盯得发毛,默默后退了一步。 镜子审视她半晌,随即悠悠说道:“他们的目的,是毁灭这个世界,靠着这个世界的世界之力,回到他们原本的世界。” 应忱瞳孔一缩。 镜子接着说:“我原本以为,你这么想回家,应该会加入他们。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加入呢?” 应忱嘟囔一句:“我又没遇到过他们。”话是这么说,应忱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了槐林村的那个少女和灵溪秘境里遇到的花诀,她心情复杂地想,她们也是吗? “若是遇到了呢?他们邀请你加入,你会怎么做呢?” 应忱沉默片刻,嗓音艰涩地说:“我做不到,我是想回家,但这个世界不应该被毁灭。” 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应忱早已知晓,这个世界不是简单的小说世界。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在剧本里一笔带过的配角,也有完整的人生。她没法做到明知这点,还故意葬送这些无辜的生命。 镜子在半空晃了晃:“那,你要拯救这个世界吗?” 应忱摊手,叹了口气:“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有心无力啊!” 系统:“做你最擅长的事情就行了,我会给你提供金手指的。” 应忱擺了擺手,突然豪气万丈地说,“那东西我不需要了!我的易容术,早就能媲美你的金手指了。” “真的吗?” “当然!连天下第一人都识不破!” “好吧,不需要这个的话,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提供帮助的。”系统的声音迟疑了些许,“不过我现在能用的力量不多,能做的比较有限。” “反正你不在这么久,我已经习惯了。”应忱语气很无所谓。 “那现在——” 一人一镜的目光同时投向沉睡的狐狸。 应忱抓着镜子蹲下了身,戳了戳狐狸的脑袋,担忧地问道:“系统,妖王这些天来,一直都是这样嗜睡,它的身体不会出问題了吧?”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6节 镜子的光芒闪烁了一会,随即里面传来系统的声音:“没事,因为这只是一个分身,强行想脱离本体控制,这是后遗症。” 应忱瞪大了眼睛:“分身!?” 镜子“嗯”了一声:“应该和那些穿越者有关。”话里的意思是,绝对不是我的剧本的问題。 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人家身上推啊?强忍着吐槽的冲动,应忱说:“那现在该怎么辦?” “先把它送到苏染染身边吧。” “这不是分身吗?这有用?” 系统:“分身也会影响到本体,只要它对女主产生感情,哼哼……” 一人一统桀桀桀笑了半天,应忱笑着说:“我有一个问题,我现在好像回不去修真界了。” 系统:“……” 系统不笑了。 片刻后,系统说:“能不能先别傻笑了,去想想辦法啊?” “哦。”应忱收了笑容,戳了戳镜子,“我以为你会‘咻’地一下把我送回去呢。” 镜面泛起波澜,系统没好气地说:“都说了我现在能力有限!” 翻译一下:没電了,办不到! “那还是得靠我自己啊。”应忱轻啧一声,收起镜子,推门而出。 院子里,宴寒已经不在了,应忱风风火火地跑出门,跑到街上。 然后,她看着街上的人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忘记对这里的路不太熟了,所以,她又迷路了…… 应忱严肃地取出镜子:“系统,播报路线。” 镜子的镜面闪烁不停:“……你把我当什么了?” 第52章 忆玲珑 半刻钟后, 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應忱站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憶玲瓏! 看着这个每一块砖都透露着奢华的大楼,係统沉默片刻, 看了眼穿着粗布麻衣的應忱。 “我觉得,你一进去就会被赶出来。” 應忱怒了:“你瞧不起谁呢?” 係统问:“那你有钱嗎?” 應忱也沉默了:“……没有。” 不待係统出言嘲讽, 应忱又急急补充道:“不过我有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应忱卖了个关子, 哼笑道:“你等会就知道了。” 她看了眼招牌,迈步走向店內。 憶玲瓏內, 门口挂的风铃响了一声, 侍女见有客人进来,連忙迎了上来。 “欢迎。” 侍女一边恭敬地说着,一边打量起来进来的客人,只见来人一身粗布麻衣, 头发松散地束起。 这副打扮与憶玲瓏內往来的权貴豪绅格格不入,但侍女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笑容, 并未露出丝毫的鄙夷,她规规矩矩地问道:“姑娘可有什么需要?” 屋内熏香袅袅, 几个衣着华貴的客人正与侍者交谈,应忱环顾四周一圈,对着侍女低声说:“我想找你们管事,谈一笔大生意。” 大生意?侍女一愣,随即笑容不變:“不知姑娘想谈什么生意?管事事务繁忙, 怕是抽不开身。若是寻常买卖, 直接告知我便可。” 应忱早有准备, 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戒指,在侍女眼前晃了晃:“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管事的。” 侍女的目光落在应忱手中的戒指,那戒指样式簡单, 非金非玉,戒面上刻着宛若藤蔓的图案。 “这……”侍女其实想委婉地说,她不认識这枚戒指,但看着眼前少女胸有成竹的神情,她罕见地有几分迟疑。 万一,这戒指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信物呢?虽然她加入憶玲瓏的时日不长,但已是深知,不可随意小瞧他人这个道理。侍女心念百转,最终微微福身:“恕奴婢眼拙,此前从未见过相似的戒指,不过管事可能见过,請随我来。” 她不再多说,躬身引路。 竟然不认識?应忱傻眼了片刻,心中忐忑,楚无恙到底靠不靠谱?若是等会那个管事也不认这枚戒指,那不是完了? 被她塞在怀里的镜子忍不住出声:“你就没考虑过这里太偏僻了,认不出你这个信物的可能嗎?” 它冷不丁的声音把应忱吓了一跳,她連忙边把镜子往衣服里塞,边悄声说:“你怎么突然说话了?这里是凡人界,可没有人见过会说话的镜子。” 她小心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松了口气。 係统看她的动作跟看傻子似的:“传音啊,你不会吗?” 好像是诶……应忱尴尬地挠头,她差点忘了这茬。 侍女领着应忱穿过富丽堂皇的前厅,来到一间内室前,屋内传来一阵打算盘的声音。侍女抬手,轻叩门扉:“钱管事,有貴客到访。” 算盘声停了。 “进来。” 侍女推开门,侧身請应忱入内,自己则垂首立在门外,在她入内后轻轻带上了门。 一位身着墨色长褂、面容随和的中年男子从书案后抬头,他便是忆玲珑在此处分行的管事,钱飞。 钱飞的目光望向应忱,拱手笑道:“不知这位貴客前来,所为何事?在下忆玲珑管事,钱飞,姑娘请坐。”他抬手为应忱斟了一杯茶。 应忱也没客气,直接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下,她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一把把戒指拍在了桌子上。 钱飞被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看了眼她放下的戒指,这一眼,让他瞳孔骤缩一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应忱,她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是……!”他的声音都有些變调,下意识站起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顾不上失态,紧紧盯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嗓音嘶哑地开口,“姑娘,可否容我仔细端详一下这枚戒指?” “请便。”应忱微微颔首,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神态。 见管事这副活见鬼的模样,她朝镜子传音道:“他这么激动干嘛?这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系统也不确定:“应該认出来了吧?不然他现在应該把你扫地出门。” 钱飞双手颤抖,捧起那枚看似不起眼的戒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没错……没错,是它!”钱飞连道好几声“没错”,嗓音激动,他猛地看向应忱,语气变得无比恭敬,“在下先前有所怠慢,原来是持凌天印的贵客。不知贵客有何吩咐,忆玲珑上下,定当竭力效劳!” 凌天印?这是什么东西?这枚戒指的名字?应忱问道:“原来这枚戒指叫凌天印?” 钱飞看起来比她还惊讶:“贵客不知?给您戒指的那位没有告知您?” 知道什么?楚无恙那厮把戒指给她的时候有说什么吗?应忱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钱飞斟酌道:“是这样的。此印非同小可,乃是忆玲珑议事会的的专有信物。只有议事会的长老才能拥有一枚,一生也只有一枚,可将其赠予有缘人。见其印,如长老亲临。” 这么珍贵?应忱惊了一下,心中泛起了嘀咕,她看楚无恙满手都带着,还以为这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呢。但他作为忆玲珑的大老板,信物比别人多点应该也正常吧? 钱飞顿了一下,接着道,“持有此印,想必贵客应该是修士吧?实不相瞒,钱某在这凡人界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凌天印。” 观管事周遭毫无灵力波动,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他们忆玲珑获得十宗特许,能在凡人界开店,也是因为他们守规矩,分店上下一个修士都没有。 应忱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我需要前往修真界,越快越好。” 钱飞毫不犹豫地应下:“此事簡单。三月后,云州恰好有一批货物要运来,届时贵客可以随行返程。” 竟然这么简单?应忱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 见她不说话,钱飞还以为她是等不及,面露难色:“贵客可是觉得太久了?但这已经是最快的办法了。剩下的途径,风险极高,实在是不太推荐啊。” 应忱好奇道:“还有什么途径?” 钱飞知无不言:“贞国北疆处,有一座上古遗留下来的大型传送阵,连接修真界的古战场边缘。但因年久失修,阵法极其不稳定,传送地点随机,且容易遭遇时空乱流。” 时空乱流……应忱打了个寒颤,忙说道:“那就第一个方法好了。” 三个月也不久,对修士而言,也就是闭个关的功夫。 钱飞一口答应下来:“好。不知可否告知贵客现住何处?方便在下之后会上门通知您。” “不必了,到时我自会上门。”应忱说道,她不打算暴露自己的住处,把其他无干人等扯进来,毕竟她现在处于寄人篱下的状态。 “那便好。”钱飞点了点头,在送她出去时还顺便提醒道,“贵客,近些日子来,凡人界不太太平。贵客还需多加小心,别被巡天司抓住把柄。” 应忱脚步一顿:“哦?此话怎讲?” 钱飞低声道:“据传闻,因为近期空间裂缝频繁出现,有好多修士掉入了凡人界。此中不乏修为高强之辈,巡天司上下都在忙着调查此事,怕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妄图对凡人界不轨。” 应忱:“……”谢邀,你面前就有一个。原来这样的倒黴蛋不止她、宴寒和宋音三个。 钱管事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猜到了她来路不正,在隐晦地提醒她小心巡天司的人。 就在此时,应忱耳边里传来一声轻叹。 应忱心念动了动:“系统?你知道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丝毫不含感情:“是啊,这就是剧情崩坏导致的后果。”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倒黴呢。” 系统冷笑一声:“别多想了,你确实倒霉。” 应忱一边反驳系统,一边对着钱管事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钱飞点头,接着说:“贞国现在的这位皇帝,快要撑不住了。夏国和庚国虎视眈眈,怕是战乱将起……” “等等。”应忱打断他,疑惑地问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贞国现在的这位皇帝,不是正处于壮年吗?”好像才四五十,在这个有鬼力怪神的时代,起码能再在岗位上奋斗几十年。这个年纪不说年轻力壮,也算不上是大限将至吧? 钱飞压低了音量,道:“您最近才来,有所不知。凡人界三国的皇帝历来短命,鲜少能有活过六十岁的。” “为何会如此?”应忱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可能不止凡人界的权力更迭那么简单。她传音问系统,但那面镜子不回答,正在装死中。 “个中缘由嘛……众说纷纭。”钱飞谨慎地回答,“有说是皇室血脉诅咒,还有说皇室为保气运昌盛,暗中正在供奉邪灵……”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7节 应忱眉头微蹙,突兀地想起皇宫中,她曾见过的那座高塔。 钱飞:“所以,皇帝陛下下召令所有皇子皇女入京,也是为了在临死前,选出最合适的继承者,稳定朝纲。如今朝中暗流涌动,正为这皇位之争打得不可开交呢!” 第53章 冤枉 想来, 这就是皇帝派陆昭野去把沈青时接回来的原因了。 只是,为什么是所有皇子皇女?在應忱看来,要找的继承人應該是要那些从小就接受这方面教育的。但沈青时从小流落在外, 为什么也要包含其中? 若说是父女情,應忱是打死都不信的。面都没见过的父女, 能有什么情?更何况, 看沈青时对这位父皇的态度,别说亲情了, 只有恨。 将猜测压在心底, 應忱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钱飞笑了笑:“既然貴客懂,那我就不多言了。以后若是有需要知道的情报,也可以来忆玲瓏寻我们。” 闻言,应忱心中一动:“你们还做情报生意?” “都是生意嘛。”钱管事眯着眼笑, 拇指与食指輕輕捻了一下,“一点点, 就一点点。” 应忱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正好, 我现在有个委托想拜托你们。” 钱飞收敛了神色:“您说。” “我想找一个人。”应忱说,“他的名字叫秦书。” 钱飞反问:“读书的书?” 应忱眼睛一亮:“你认识?” “世上叫秦书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钱管事沉吟片刻,道,“只是不知道我所知晓的这位秦书, 与貴客说的, 是不是同一位。您要找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呃……这有点问倒她了……她都没见过这个男人, 只知道他是秦鸢的父亲。应忱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他是个男子。” 想了想,又补充道:“约莫是六年前来京城赶考的书生。” 钱管事的脸色古怪了些许:“那我所知的那个人, 应該符合貴客所说的条件。” 应忱追问:“那他是谁?现在在哪?” “据我所知,当朝大理寺卿名叫秦书,且是六年前中的探花。”钱管事这样回答。 大理寺卿?应忱一愣,这会是秦鸢的父亲吗?若是的话,他这么些年怎么不回去找妻女?莫不真是发达了就想拋妻弃女? 一时间,应忱脑海中闪过许多,穷困书生进京赶考被贵族千金看上,拋弃农村妻子攀高枝的情节。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这位秦书这些年可有娶妻生子?” 虽不知道她在严肃什么,钱管事也跟着严肃地摇了摇头:“据在下所知,应该是没有的。至于情人之类的……贵客若想知道,我可以派人去查。” “那还是先算了,畢竟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人。”若不是,这样扒别人的隐私好像有点不太好。 应忱沉思片刻,“这样,你帮我查一下符合我说的标准的人,下次我来的时候再告诉我。” “是。”钱管事恭敬应道,心中却想着,一定要把这些名叫“秦书”的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不知管事心中所想,应忱语气漸弱,问道:“那个,价钱该如何算?” 钱管事先是一愣,随即佯怒道:“瞧您这话说的,为您这样的贵客服务,是钱某的三生有幸啊!钱某荣幸还来不及,怎么会收您钱呢?” 应忱鸡皮疙瘩瞬间 起了一身,心想不愧是做生意的,说的比唱的好听。但她丝毫不敢大意,畢竟众所周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更何况,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钱管事补充道。 应忱侧耳听着,等待着他说出附加条件。不过等了半天,钱管事不仅一句话都没说,还恭敬地等着她说话。 应忱沉默片刻,默默开口:“那个,你们这里有储物袋吗?” 应忱轻飘飘地走出了忆玲瓏,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手里拿着钱管事硬要免费塞给她的储物袋。钱飞还亲自送她至门口,态度恭敬得让门口侍女都暗自咋舌。 应忱抛了抛手中的戒指,楚无恙这枚戒指好像比她想的还珍贵啊?但若真的这么珍贵的话,他怎么就这么随意地送给了她这个只见过一面陌生人? 为了那个剑匣?但说实话,应忱用了那个剑匣这么久,都没发现它的特殊之处。除了特别坚硬之外,毕竟连天雷都劈不碎。 应忱慢慢走着,逐漸远离了“忆玲珑”。她传音呼唤系统:“系统,系统!” 系统无响应。 应忱取出浮生镜,拍了拍镜面,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传出来。她又灌了点灵力进去,结果还是一样。 “系统真是不靠谱,这是又下线了?”应忱吐槽了一句,又把镜子放了回去。 她踱着步,正好看见路上有个老奶奶在卖糖葫蘆。她跑去买了几串,边吃边打量四周。 京城,果然很热闹呢。 应忱满眼好奇,时不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当然,只看不买。 “让开!让开!” 突然,应忱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車夫挥舞着鞭子粗暴地吆喝着。 “大理寺办案,闲人退让!”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紛紛向两边涌去。只见一队身着劲装、腰配横刀的衙役骑马开路,后面紧跟着一辆马車,正风驰电掣地在道路上驰骋。 应忱正站在路中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正和她一样呆呆地站在路中间。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不好!眼看着小男孩就要被疾驰的马蹄和車轮辗过,那群人竟然没有丝毫停下的预兆!千钧一发之际,应忱几乎本能地动了! 她把糖葫蘆叼在嘴里,身形如风,瞬间掠至小男孩身前,伸手就要将他抄起时,眼前突兀地出现了另一只手。 应忱惊讶地抬头,看见了一个和她同样惊讶的黑衣男子,他们同时伸手,试图抓住那个小男孩。 最终是应忱快了一步,率先一把把他抄起。黑衣男子慢了一步,见小男孩已得救,往前一滚,脱离了道路范围。 应忱抱着孩子,却来不及往前跑!电光火石间,应忱目光一凝,右脚重重踏地,在小男孩的惊呼声中,如鸟儿般腾空飞起! 在落下时,应忱右脚再次使力,精准无误地踩上了那匹拉着車的马的马背! “唏律律!”车夫费力地拉着因吃痛而失控的骏马。 而应忱,借着这一踏之力,在空中一个轻巧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马车……的车顶上。 “呼。” 应忱松了口气,看了眼怀中的小男孩,完好无损。 小男孩看着她,眼眶里的眼泪要落不落。 “什么人!?”为首的衙役厉声喝道。 “噌!”“噌!”“噌!” 听见一道接着一道刀出鞘的声音,应忱大呼不妙,她僵硬地低头,对上了一众衙役含着杀意的目光和寒光闪闪的刀尖。 应忱:“……” “窝阔以皆势!”应忱连忙解释道,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她嘴里还叼着糖葫芦。 应忱抱着孩子跳下了马车,立马被一群衙役包围了。 “贼人!说,你有什么目的!?” 听见这话,应忱忙举起双手,一只手上还握着那串糖葫芦:“误会!我是为了救这个孩子。” “哇——”小男孩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大哭。 也正是此时,小男孩的家人才从人群里挤出来,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婦人,哭喊着扑过来抱住小男孩,对着衙役连连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大驾!” 衙役还没说话,应忱率先开口了,她教训婦人:“这位娘子,带小孩子上街,一定要看好啊!你看这儿,多危险不是?” 衙役头領瞪她一眼:“我让你说话了吗?” 应忱讪讪闭上了嘴。 妇人也是愣愣的:“我知道了,多谢这位姑娘……” “何事争吵?”马车内突然传来了一道清冷的男声。 衙役头領变了脸色,忙说道:“有几个人闹事,属下马上解决!” 一只手拉开了车帘,马车内的人探身下了马车,一众人都恭敬地行礼。 那是一个身着官服的高大男人,发髻似乎是因为剛剛变故,松散了些许。应忱还没瞧仔细,背后就贴上了冰凉的刀背。 “你这贼人,看什么看!还不快跪下。” 应忱默默低下了头,但没跪下。她看了眼身侧握拳的手,好险,差点就忍不住动手了。 应忱身后的衙役浑然不知自己剛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见应忱没有下跪,但态度还算恭敬。在大人望来的目光下,他虽还有些不满,但也不再说什么。 “你们……”那个男人刚开口说两个字,一道怒吼就把他的话打断了! “狗官!去死!” 应忱惊愕地向旁边看去,她刚才还庆幸自己没有动手,结果有一个人,出乎意料地出手了! 那个妇人! 她早已不在原地! 此时此刻的她,哪还有刚刚柔弱可期的模样!她手握匕首,面目狰狞,直直地朝男人刺去! “保护大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男人丝毫没有慌张。他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妇人的攻击。接着,早就在周围严阵以待的衙役纷纷冲了上来,挡在他身前。 妇人的攻击凌厉狠辣,但面对人多势众的衙役,渐渐落入了下风。 她不甘地瞪了眼完好无损站在原地的男人,确信自己这次没有机会完成刺杀后,反身回来抓住那个小男孩的后领。然后她用鲜血开出了一条路,抓着小男孩狼狈地逃离。 “一队人追!一队人留下保护大人!”衙役头领很快下令,然后忐忑不安地望向那个男人。 男人抓了一张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上的鲜血,他头都没抬,道:“查,看看是哪家的漏网之鱼。” “是。”衙役头领恭敬应道,随即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应忱,迟疑道,“那这个人呢,该怎么办?” 应忱:“……”她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早知道趁着刚刚的变故逃跑了!应忱暗恨。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8节 男人轻飘飘地瞥了应忱一眼:“可能是贼人的同伙,抓起来。” “是!” “你是什么是啊!我不是啊!”平白被扣上一顶黑锅,应忱深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她流着悔恨的眼泪,大叫道:“我是被冤枉的!” 男人说:“太吵了,把她的嘴堵上。” “我真的是冤枉的!呜呜呜?呜呜呜!!”应忱的大叫声被布团堵上了。 人群里,看着大理寺的人押着应忱走了,一个黑衣男子默默扶了扶头上的斗笠,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于是,在来到京城的第一天,应忱喜提牢狱之灾。 第54章 狱友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變成这样? 看着眼前的鐵栏杆, 應忱陷入了沉思。 潮湿的稻草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應忱靠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发霉了。 “这叫什么个事啊……”應忱叹了口气。她不过是救了个孩子, 结果给自己救进牢里了。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她雙手握上了鐵栏杆,以她现在的力气, 其实完全可以把栏杆掰断。 凡人的牢房关不住她。 但是, 應忱不能跑。现在跑,最大的可能是被大理寺移交给巡天司处理。她还不能暴露身份。 应忱朝着外头喊道:“喂, 有没有人啊?我真的是冤枉的, 我要见你们大人!” “嗤。”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进了这里,还想随便出去?” 应忱侧头看去,隔壁牢房的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动了动, 发出沙哑的声音:“新来的?犯了什么事?” “我什么都没幹,是被人冤枉的。”应忱严肃道。 “每个进来的人都这么说。”那人又嗤笑一声, “进了大理寺的牢门,再想出去可就难了。他们可不管你有没有罪, 除非……你有钱,或者上头有人。” 应忱默然,钱她没有,不过门路……不知道沈青时会不会来捞她? 那人又问:“你是犯了什么罪被关进来的?” 应忱已经放弃解释自己是无辜的了,她认命地说:“被怀疑行刺大人物。” “哪个大人物?”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行刺”的是谁……应忱犹豫了一下, 接着描写了她遇到的那个大人物的特征, 想看看她的狱友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是他啊……”那人意味深长地说, “看你年纪不大,膽子倒还挺大的。” 应忱:“……”谢谢,一点都没被夸奖到。 她张了张嘴, 剛想问这人是谁,对面的牢房却传来了“啪啪”的鼓掌声。 应忱朝前方望去,只见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正赞赏地看着自己:“小妹妹,幹得漂亮啊!我也早就看那个姓秦的不顺眼了,你幹了我一直想干的事!” 姓秦?应忱注意到她话里带着的人名,问道:“那人是大理寺卿‘秦书’?” “这么讨人厌的人还有第二个?”女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认识你的刺杀对象?” 我真的不认识啊……应忱默默流泪。 应忱叹了一口气:“那就说来话长了…话说,你们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啊?” 闻言,女人气愤地一拍地:“我不过是上他家借个东西,用得着给我关进来吗!” 应忱惊讶:“竟然这么过分?” 女人:“对啊对啊,就是这么过分!” 关在女人旁邊的人忍了忍,没忍住地说:“你那是借吗?应该叫偷吧!” 女人立刻瞪向旁邊那个多嘴的牢友:“你懂什么?我不过是见不得他宝库的名画和珠宝放着蒙尘,借来欣赏几天罢了!” 应忱:“……”原来这人是个小偷啊。 “那您又是怎么进来的?”应忱看向剛才插话那人,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小胡子男人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女人先一步替他回答了:“他啊,盗斗盗到皇陵上了!” 小胡子男人捊了捊了自己的胡子,语气愤恨:“鄙人不过是见不得财宝都落在死人坟里,而底下的百姓都吃不饱粮食罢了!” 哦,这人是个盗墓贼。应忱默默给他打上了标签。 应忱的这一问话,让冰冷的牢房热闹了几分,几位狱友们都纷纷开口,阐述自己是如何的“冤枉”。 “老子不过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了几次,杀了几个鱼肉乡里的狗官、为富不仁的豪绅!” “还有俺!”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地开口,“俺在酒楼里吃席,见几个富家子弟调戏良家妇女,就路见不平,稍微教训了他们一下。谁叫他们身子骨太弱了,碰了几下就骨折了。” …… 应忱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小小的牢房还真是卧虎藏龙啊!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可怜弱小而无助啊! 待众人都说完,应忱发现,她旁边的那位狱友却一直没开口。 她敲了敲栏杆,问道:“大爺,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爺……”那人重复了一遍她的称呼,然后沙哑地笑了一下,“我的刑期还有九百多年,你觉得,我是犯了什么罪?” 九百多年……应忱咋舌,这是要关到死了,做鬼还要接着被关啊!要知道,这里都是凡人,能活到百岁以上已算得上长寿了。 应忱猜测:“莫不是,刺杀了某位朝廷命官?” 大爷但笑不语。 这时,应忱对面的女人插话了,她说:“你旁边这位可比你大胆多了,他刺杀的,可是朝廷最顶上的那一位。” 最顶上的那一位……皇帝!? 应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大爷还说她膽子大,这里胆子最大的明明是他才对吧! 这罪名,确实够关上地老天荒了,甚至直接诛九族也不为过。虽然应忱对这里的律法不太熟悉,但也能猜到,这位大爷能活到现在,恐怕是有特殊的原因。 面对应忱探究的目光,那个蓬头垢面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 暮色自天际落下。 宴寒趁着最后一缕余晖,返回了镇北侯府。他此次出去,是为了——找工作。 没错,找工作。宴寒深觉,一直借宿在别人家里不是什么好事,想来妹妹也不喜欢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虽然他没有记忆,不知道他们家原先的家境如何,但料想应该是还不错的。 所以,为了让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宴寒決定出去找工作。他在外面转了一圈,已经決定好要做什么了。 他正打算把这个消息和妹妹应忱分享,问一下她的建议,却在整个院子里都找不到她的人影。 宴寒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摔门而出,率先找到了还在府里的陸昭野:“你见到过应忱吗?” “没有。”陸昭野搖了搖,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怎么了?” 宴寒说:“她现在还没回家……我走的时候她还在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出门了。” 陆昭野神情也變得凝重了:“你先别急,我吩咐下人在府里找一下。” 镇北侯府上下都动了起来,毕竟,一个客人要是在府上消失了,那可是件大事。 很快,陆昭野就得到了消息:“在你离开后,应忱后脚也出去了。” 宴寒冷着脸追问道:“有看到她去了哪里吗?” 陆昭野说:“外城的方向,我派人出去找。” 宴寒馬上说:“我也去。” 话音落,他立刻转身出门,在他们之前路过的街上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应忱的身影。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宴寒站在熙攘渐散的街头,看着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那股异样的焦躁感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应忱今天才刚来京城,她能去哪里?除了镇北侯府,似乎还有……沈青时? 对了,沈青时!或許应忱去了她现在的住处,然后被她扣下了也说不准。 宴寒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按理说,他不知道沈青时的住处才对,但灵感在提醒他,就是这个方向!他身形如风,快得看不见残影,很快便到达了一处府邸。 为了方便,宴寒没有敲门,直接翻墙而入。 此时,沈青时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望着夜空出神。 “沈姑娘。”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在她身边响起。 沈青时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出腰间的斧头,见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宴寒,神情也没有半分放松:“宴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应忱不见了。”宴寒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她有来过你这里吗?” “什么?”闻言,沈青时也是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没有来过我这里。” 得知答案,宴寒点了点头,一刻不停留地转身翻墙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青时神情变幻了許久,片刻后下定决心朝一个方向走去。 出了府邸,宴寒正准备故技重施,用那股虚无缥缈的灵感寻找应忱,却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馬蹄声。 他抬眸,看见了骑着马匆匆赶来的陆昭野,还不待宴寒发问,他便脸色沉凝地开口:“我知道应姑娘在哪了。” 。 应忱正蹲在牢房的角落里数蚂蚁。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应忱抬起头,数支火把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几名狱卒严肃的面孔。 他们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在应忱这间牢房。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59节 狱卒打开应忱牢房的门锁,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你,出来。”为首的狱卒命令道,“大人要见你。” “好好好。”应忱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任由狱卒给她的手上拷上镣铐。 在狱友们的注目礼下,应忱被带出了牢房。慢吞吞地经过对面的房门时,应忱突然听见女人很轻的声音:“如果你能把我带出去的话,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应忱眉头动了动,她身边的狱卒却一脚踹在了铁栏杆上,警告道:“干什么?不许交头接耳!” 女人瞬间柳眉倒竖,满口脏话张嘴就来。 她的行为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牢狱里的狱友们瞬间和她一同骂了起来,一时间,各种父母祖宗在空气里齐飞。 在这样热烈的“欢送”下,应忱走了出去,被带到了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小黑屋——刑讯室。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上面还带着洗不干净的深色痕迹。中间一张厚重的木桌后,坐着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正是应忱白天见过的那个。 狱卒想把应忱绑在人形木桩上,男人却制止了。 他抬手指了指眼前的椅子,对应忱道:“坐这。” 应忱有些狐疑地坐下了。 那雙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她,男人冷漠地开口:“名字。” “应忱。” 男人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刷刷写到:“年龄。” “十八。”应忱报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年龄。 “哪家人?” 哪家人?这是什么问题?应忱虽然疑惑,还是答道:“应家人。” “哪个应家?” “……我的应家。” 男人提笔的手顿住,他再次问道:“你是京城人吗?” 应忱摇了摇头。 男人彻底放下笔,挑眉看着她:“你还是想说,你是无辜的?” 应忱猛猛点头。 同时,她也暗戳戳打量眼前男人的脸,试图辨别他与秦鸢的相似之处。这人……会是秦书吗? 男人说:“好,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冤枉啊……嗯嗯嗯?”应忱刚想开口陈述八百字自己是如何无辜,却被男人的一句话全堵在喉咙里,她惊喜道,“大人你相信我了?” “嗯,但是……”男人似笑非笑地说:“调戏朝廷命官,有罪。” 应忱:“???” 啊???她哪里调戏朝廷命官了?应忱十分委屈地瞪大了双眼:“我没有调戏啊!” 男人表情丝毫不变:“你的眼神调戏到我了。” 应忱:“……”槽点太多,她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男人的下一句话就是:“如果你愿意替我做事,我就可以放过你。” 呵呵,狗官,搞半天就是为了这个?你这燕国地图未免也太长了?应忱心中怒骂片刻,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什么?” 男人笑了笑:“你的身手很不错,而我又很缺人。” 她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答应了,后续肯定麻烦不断,还有暴露的风险。但若是不答应,眼前的男人可能会找借口一直关着她。 应忱沉思片刻,最终光棍地想:反正三个月后她就跑路了,管他这么多呢! 应忱沉吟道:“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嗯?什么问题?你问吧。” 应忱面色十分凝重:“给你干活,一个月工资多少?” 第55章 担心 最终, 應忱被无罪释放了。 不仅如此,她还得到了大理寺的铁饭碗。 雖然这份饭碗是帮大理寺卿秦书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秦书有这样的想法,又正好在此时遇见了應忱这样的实力不错, 背景又干净的人,正好借此实施一下。 “咔哒。” 见手上的铁铐被解开了, 應忱的表情还有点不真实:“我真的可以走了?” 秦书的指尖敲了敲桌子:“怎么?你想留在这儿过夜?也不是不行……” 應忱猛地起身, 用行动谢绝了他的“好意”:“不了,我先走了!” “记得明天……唔, 还是三天后吧, 来上值。”秦书对她挥了挥手。 应忱面无表情地走出刑讯室的门,背后的男人又突然把她叫住了。 “等等。” 又怎么了……应忱无奈回头。 男人不知为何也站起了身,淡淡说:“我送你出去吧,不然有人对我的态度該有意见了。” 应忱心中雖然疑惑他为什么改主意了, 但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她默默跟在男人身后,心想她这么晚没回去, 宴寒会不会很担心她这个“妹妹”。 秦书步履从容,路过剛剛关应忱那片区域时, 还给她介绍了一下:“你现在应該也清楚了,这片区域关的都是些比较‘特殊’的犯人。” 呵呵,毕竟我剛刚也是其中一员……应忱心中冷笑連連,面上装作疑惑的样子,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有什么特殊的?” 秦书:“犯了重罪, 但又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应忱一愣, 下意识道:“行刺皇帝也罪不至死?” “他的身份比较特殊。” 对于这个问题, 秦书没多说,那应该就是秘密了。 半晌后,秦书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若是你能收服他们, 他们就是你的手下了。” 应忱心头一跳,忍不住看向秦书,试图分辨他话里深藏的意味。秦书脸上虽然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但眼神却是异常冰冷,叫人分不清他的情绪。 没等应忱回话,秦书就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往前走了。没办法,应忱只能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出口附近。 刚刚在牢房里恍若与世隔绝,直到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应忱才反应过来,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现在已是深秋,雨丝带着一股凛然寒意,穿透衣裳,钻入骨子里。应忱被这冷风凉雨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正琢磨着,是趁着现在雨势不大赶紧跑回去,还是跟大理寺借一把傘,秦书玩味的嗓音就从头顶传来:“来接你的人在那呢。” 应忱愣怔片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雨幕中,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車。 马車旁,立着一道瘦削的人影。 这是谁?应忱疑惑,宴寒?陆昭野?看身形都不像啊? 那人撐着一把素面油纸傘,傘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略顯苍白的唇色。明明还未入冬,他身上却披着厚厚的狐裘斗篷,遮住清瘦的身形。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伞面,露出一张精致却带着明顯病容的面庞。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看着门前的二人,轻轻眨了眨。 来的怎么会是他!?陆昭野的哥哥,陆昭临! 陆昭临撐着伞缓步走来,而应忱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来的怎么会是这个完全不熟的人。 秦书看着来人,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陆大人,你的人我给你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 “真是麻煩秦大人了。”陆昭临嗓音沉静,态度客气,却在“麻煩”二字上加重了些许,“还请大人之后眼睛擦亮些,不要再抓错人了。” 秦书好像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意味,笑容不变:“陆大人言重了,本官只是请应忱姑娘来配合调查而已,她本人也是自愿的,对吧,应姑娘?” 说这句话时,秦书的眼神是一瞬不眨地盯着应忱的。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陆昭临的目光也随之落到应忱身上,语气溫和地说道:“应姑娘,你是我们陆家的客人,若是受了委屈,可以直接告知我们,这点主,我们陆家还是能替你做的。” 被这两个人盯着,应忱瞬间头皮发麻。秦书的目光宛若阴狠的毒蛇,大有一副她敢乱说话就咬死她的架势。而陆昭临看似溫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应忱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架上烤的鱼,浑身焦灼。她硬着头皮,嘴角强行扯出一个笑容:“秦大人说的是,只是配合调查罢了,问清楚 就好了。劳陆大公子费心了,我没事。” 秦书的目光满意了些许。 陆昭临闻言则微微颔首,不再追问,只是道:“既然无事,那便随我回去吧。雨凉,当心寒气入体。” “有劳陆大公子了。”应忱連忙应下,她是半刻都不想在这待了! 陆昭临将伞微微倾斜,伸出一只手,轻轻将应忱拉到伞下。 应忱下意识想接过伞:“我来撑伞吧……” “无妨,我来撑就好。”陆昭临淡淡道。他对着秦书微微颔首,“秦大人,告辞。” “慢走,不送。”秦书站在廊下,目送二人走向马車,雨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直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应忱才暗暗放松了些许。马车里比外面温暖许多,角落里放了一个暖炉,正在往外冒着热气。 陆昭临坐在对面,将伞收起放在一旁,他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被风吹得更白了。他闭目靠坐着,掩唇咳嗽不停。 见他这模样,应忱悄悄地把暖炉往他身邊移了移,反正她身子骨硬朗的很,不怕小小风寒。 半晌后,陆昭临睁开眼睛,看向对面偷偷打量他的应忱,歉意道:“抱歉,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应忱连忙擺手:“没有吵到。” 她小心觑着陆昭临的神色,问道:“陆大公子这是生了何病?有请大夫来看过吗?” “天底下有名的医士,都找过了。”陆昭临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我这病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怕是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0节 他的语气里带着看开了的豁达,也是,得了一个治不好的病,不豁达又能如何呢? 应忱却想的更多,陆昭临应该是修士没错,还是巡天司的修士,想必也是去过修真界的。若是他的病,连修真界的医修都治不好,那就可能真的是要陪他一辈子了。 应忱暗叹一声,轻声说:“陆大公子,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凡事总会寻得一线生机的。天下之大,也许你只是还没遇见那个能治好你病的人,千万不要过早放弃啊。” 陆昭临微微一怔,眼前的姑娘说得真挚,他能听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在安慰他,想让他不要放弃希望……陆昭临失笑道:“我倒是不及姑娘乐观,那就借姑娘吉言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说道:“我听阿野说,你兄长现在失忆了?” 应忱点了点头。 陆昭临问:“可需要我帮忙?” “不劳烦陆大公子了。”应忱真心实意地说。 “不碍事,你们是阿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改日我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吧。”陆昭临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兄妹感情真是很好,你兄长听说了你的消息,差点就要跑大理寺找你了。那架势,阿野费了好大功夫才拦住。” 宴寒……应忱眨了眨眼睛,大师兄虽然没了记忆,但真是真心实意地在把她当妹妹。也是因为如此,应忱越来越不敢告诉他真相了。 实在是不敢想象,宴寒知道真相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应忱打定主意,三个月后就跑路!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啊!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句,转而问道:“陆大公子对大理寺卿可有了解?” 陆昭临顿了顿,斟酌了片刻,才严肃提醒道:“此人绝非善类,应姑娘要小心些,不要与他过多接触了。” 已经晚了……应忱点了点头:“多谢公子提醒。” 马车在此时缓缓停下,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大公子,到了。” 应忱先一步下了车,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宴寒,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除了他身边的陆昭野,其他仆役都是战战兢兢的,连头都不敢抬。 见她出来,宴寒立刻上前,将她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确認没有受伤后才略松口气。 “哥,我没事。”应忱低声说。 宴寒点了点头,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干燥披风裹在她身上,然后才对陆昭临道:“多谢。” 陆昭临在侍从的搀扶下站稳,闻言只是笑了笑:“举手之劳罢了。”他又看了应忱一眼,擺了摆手,在众人的簇拥下先一步离开了。 陆昭野凑到应忱身边,问道:“那姓秦的没有为难你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没有为难……”应忱看了眼宴寒的神情,才迟疑答道。这两兄弟对秦书的评价怎么这么一致?他不是好人这件事是公認的?这风评未免也太差了。 宴寒没有多说什么,在应忱回来的那一刹那,他将所有情绪都敛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刚刚那副失控的模样。他只是说:“先回去吧。” 他神情不变,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应忱的手。在应忱略显错愕的目光下,将她领着向前。 “那就好,看在我兄长的面子上,他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陆昭野先是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又笑着打趣道,“你不在的时候,可把宴兄着急坏了。” 应忱下意识抬眸,只看到了宴寒沉默不语的背影。 待行至客院,宴寒先是把应忱推了进去,随即挡在了门前,拦住了陆昭野。 不待陆昭野开口,他冷冷撂下一句:“她累了,需要休息,陆公子就在此止步吧。”就“嘭”地把门关上了。 陆昭野险些气笑了,这样的场景,他好像是第二次见了吧? 他忍不住向旁边掌灯的仆役确认道:“这里是我家,没错吧?” 仆役低着头,不敢答话。 。 进院子后,宴寒依旧一言不发,看着应忱进了自己屋子,然后说:“早些休息。” 看着他回屋的背影,应忱忍不住喃喃道:“总感觉,有些不妙啊……” 此后的两日,宴寒开始早出晚归,连应忱问他他也不答,只是神秘莫测地说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在第二日时,应忱去了一趟忆玲珑。 她要去拿有关“秦书”的资料。 应忱一进门,上次见过的那个侍女就把她认出来了,忙迎上前,恭敬问道:“姑娘还是找钱管事?” 应忱一点头,她就马上领着她去了上次的那个房间,半句话都不敢多问。 进了屋,钱管事见是她,早有准备地取出一叠略薄的纸张。 “贵客,根据我们这几日的调查,符合您要求的‘秦书’,应该有两人。” 应忱翻开着纸张,闻言诧异道:“两人?” 第56章 画 “没错, 这二人都是六年前的應试书生,同名同姓。只不过一人高中探花,另一人却落榜无名, 那位探花就是我同您说过的大理寺卿。” 應忱翻了下錢管事给的资料,很全, 详細记载了他们入京后所做的大大小小的事。 應忱稍微看了一下, 很快发现了一件特别巧合的事情:“他们二人还是同乡?” 錢管事点头:“当年这件事,还引起了好一番议论。同名同乡, 却不同命, 一个高中探花,风光无限,另一个却名落孙山,黯然无色。” 同名同姓, 还是同乡?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巧合之事?應忱狐疑,将目光放在大理寺卿的那份资料上。 这位秦大人, 中探花后先入翰林院,后外放为官, 政绩斐然。三年前调回京城,任大理寺少卿,一年前又擢升为大理寺卿…… 这升得也太快了吧!应忱看得咋舌,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傍上了什么大腿。 至于另一个人…… 那位秦书就没这么好运了,住在京城最贫困的北区, 也就是俗称的贫民窟。现在只能靠卖画勉强维持生计。 应忱问道:“没有他们进京之前的记录吗?” “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 现在还没有结果。”钱管事说, “那地离京城很远,要等传回消息,还需要一些时间。” 应忱颔首, 没再多问。 这资料上写的地址,应忱也不 確定是不是秦鸢他们在的那个村子。回头得找沈青时確认一下…… 这两人中,会不会有一人是秦鸢的父親呢?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親自去看一看。大理寺卿那邊先不急,以后还有机会和他接触,现下,还是去看看另外的那位“秦书”吧。 应忱拜别了钱管事,重新回到街上。她已经从记录上知道了那个“秦书”卖画的地点。 找好心人问了路,应忱走着走着,越来越覺得这条街很眼熟。 这不就是她之前被抓的那条街吗!一走到这里,瞬间勾起了她许多不好的回忆。 这条街依旧很热闹,絲毫没受前几天的变故的影响。 应忱顺着街邊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无他,这座卖画的小摊,面前一个驻足的人都没有,生意之萧条,实在是太过显眼了,应忱想不注意到都难。 摊位上坐着一个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脖子和双手裸露的肌肤上都缠满了绷带,他絲毫没受周围的影响,正自顾自地在作画。 应忱犹豫了一下,上前走到他摊位前。 “额,老板,这画怎么卖?” 男子似乎没想到还有人光顾他的摊位,被吓了一跳,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给应忱报價:“十文一副……” 他的声音有些紧張,见应忱没反应,还补充道:“若是覺得贵了,还可以便宜些!” 应忱却没马上理他,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摊位上的画吸引了!那并非传统的山水花鸟或者人物仕女,而是一个个线条流畅的……二次元美少女! 看着画上眼熟的双马尾少女,应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说实话,应忱早就知道这世上有许多穿越者,也做好了会遇到穿越者的准备。但是,像眼前这样的场景,她就完全預料不到了! 一个穿越者,卖二次元美少女的画给当地土著。 应忱蹲下身,抽出一張画来細细观察,还对着摊主问道:“老板,还有吗?” 摊主的臉色有点苍白,闻言连连点头:“有的!”他又从旁邊取了一大叠递给应忱。 应忱一張张翻过去:“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吗?” “是啊!”摊主觑着她的臉色,“姑娘覺得如何?” “很好看啊,就是这些画的风格,好像有些不太常见?” 摊主挠了挠头,笑得有些羞涩:“这是我家乡那边的风格……只是在京城,好像有些不太受欢迎。” “確实很特别。”应忱露出一个笑容,“我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有想法作品,老板的家乡一定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摊主的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过誉了,姑娘若是喜欢,尽管挑,價格好商量。” “好。”应忱沉吟片刻,点了几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待到要付款时,她掏了掏腰包,“不经意”地“啊”了一声,隨即十分歉意地说道:“糟糕了,我今天好像没带荷包出门。” “老板明日还会在这里摆摊吗?” 摊主微微一愣:“若无意外,应该是在的……” “那就好。”应忱似乎是松了口气,隨即目露希冀,“那老板可否先替我留着?等明日我拿了钱,再来取。” “这又何妨?”摊主大方地说,“若是姑娘真的喜欢,我直接送你也成!” 应忱连连摆手:“这可不行,我明日再来吧。” 说完,应忱“恋恋不舍”地放下画,转身便走。 摊主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他低头看了眼应忱刚刚挑出来的画作,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好。 没了这位唯一的客人,小摊很快又沉寂了下来。摊主敛眉,似乎是沉思了片刻,好半天才开口:“是她?” “难道是被盯上了?”摊主心中有了不妙的預感,面上开始不慌不忙地收拾摊位上的东西,他决定提早收摊,先找个地方躲躲。 旁边卖瓜的大娘见他的动作,热情地打招呼:“哟,小秦,今儿这么早就回去了?” “是啊。”摊主礼貌地笑了笑,“家里有点事情。” “那是该早点回去了!”大娘看着他的模样,又忍不住操心了几句,“你这样,一个人干什么都不方便吧?还得娶个婆娘帮衬帮衬才行啊!要不要大娘我给你介绍几个?” “谢谢您的好意。”摊主说,“但还是不劳烦您了,成家这种事情,还是得看缘分吧。”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1节 “我是不懂你们读书人……” 在大娘的絮絮叨叨声中,摊主收拾好了东西,从一旁取出一个斗笠戴在头上。 。 另一边,应忱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四周没有人后,取出一面鏡子。 “系统!系统!收到请回话!”边说着,她还往里面不停地输入灵力。 鏡子上泛起丝丝涟漪,但很快又陷入了沉寂。至于系统,就像死了一样,没给应忱半点回应。 “还说什么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现在要找你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应忱小声嘀咕半天。 眼下她已经确定了那个摊主就是穿越者,但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加入那个所谓的“穿越者同盟”,本来打算找系统问问,没想到这个系统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在基于那个“秦书”是穿越者的基础上,那他是秦鸢父亲的概率就大幅度下降了。这并非是说穿越者无法在这个世界娶妻生子,而是系统给他们的这个世界的身份,更像是无中生有,凭空捏出来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这具身体是根据他们原来世界的身体捏造的,相貌、年龄除了剧情需要,否则基本没差。 就比方说应忱,她这具身体的人生是从她穿越来后拜入洞玄宗开始的,而那时她的年龄较小也是因为洞玄宗不收年纪太大的弟子。在此前,她的人生属于一片空白。若是细究,只能得出她此前是个无父无母的乞丐这样的结论。 但秦鸢的父亲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在村子里是完全有迹可循的,村子里的村民都可以证明。除非他是从小穿越过来的,不然这事说不通。 应忱强忍着把镜子砸在地上的冲动,却听见小巷外,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应忱?” 应忱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把镜子往身后藏了藏,再抬眸看去—— 一个身着云锦粉裙的女……不对,是男子,正站在巷外蹙眉看着她,而在他的身后,一个作书生打扮的男子正手持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站着。 “你在这儿干嘛呢?”做女子打扮的“陈沛风”这样问。 应忱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陈沛风”生得高挑,体格又较为壮硕,穿女装的样子实在是太过违和了……有点辣眼睛。 “刚刚在这里看到一只小猫,觉得很可爱就过来看看。” 宋音往地上瞅了瞅:“猫呢?” “应该是跑了吧。”应忱随口说,“你们呢?到这里来干嘛?” 宋音“哦”了一声:“出来逛街,感觉到这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应忱心一跳,是刚刚她的灵力波动被宋音发现了?她手腕一翻,将浮生镜收回了丹府。 果不其然,宋音又皱眉看来,她往这里走来,左看右看,四处张望。 “你在找什么?”应忱主动问道。 宋音找了半天,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现在不见了。你在这儿有看到什么吗?” 应忱说:“猫和老鼠,算吗?” “当然不算。”宋音瞥了她一眼,眼珠就不动了,眉头也越皱越紧。 “怎、怎么了?”应忱被她盯得浑身发麻,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却不料下一刻,宋音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你,长得也不差啊,怎么每天都穿这种灰溜溜的衣服?年纪不大,衣品倒是挺差的。” 应忱:“……” 应忱茫然地看着她:“唔?” 宋音“啧”了一声,对着杜衡招了招手,杜衡马上提着大包小包屁颠颠地跑过来。 宋音在他提着的包裹里翻了半天,然后取出一件衣服扔给应忱。 “给,穿这个。” 应忱一脸懵逼地接过,那是件石榴红的长裙,艳丽夺目,看宋音的表情,应忱觉得自己好像拒绝不了。 她只能收起衣服,默默地说:“好吧。” 三人一起走在了回镇北侯府的路上,应忱问:“宋姑娘打算何时离开?” 杜衡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个女鬼到底什么时候离开他陈兄的身体! “你很希望我走?” 应忱:“自然不是,只是好奇而已,我见宋姑娘这几日好像一点都不急?” 宋音“唔”了一声:“再过些时候吧,上面有人来接。”修真界的存在在凡人界其实算不上秘密,只是清楚了解的人很少而已,所以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顾忌。 上面有人来接?十宗会派人来?应忱心中咯噔一下,连后面宋音说了什么都没仔细听,她的注意力被这个消息炸得措不及防。 待回到房间,应忱立刻下定决心:“搬家,必须马上搬家!” 带着宴寒一起搬家!呃,虽说这里也不是他们的家…… 十宗会派人来接宋音!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不是熟人,但宴寒那张脸在修真界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只要来的是洞玄宗弟子,就肯定能认出来。要是来的弟子顺手把宴寒也带走了可怎么办?他和沈青时的感情线可一点发展都没有呢! 这次在路上偶遇宋音的事情也给应忱提了个醒,京城的修士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少。要是遇到一个修为比她高的人,被看出不对劲了怎么办?镇北侯府的大公子还是巡天司的人,怎么想都不安全! 那么问题来了,搬去哪儿呢? 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搬去沈青时那儿,只是不知道宴寒愿不愿意。其次就是自己租个房子了。 “明天去找秦书提前预支个工资,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话说,在这里租个房子要多少钱?嘶,真难办,我对这里的物价不太了解啊……”应忱有些苦恼地撑着下巴,目光看向窗外。 秦书给她开的工资是一月十两,应忱也不确定是多是少,够不够租个房子。 “等大师兄回来,找他一起商量一下好了,就说我们一直借住在别人家不太好之类的?”应忱不太确定地想。 说曹操,曹操到。 院子里的门被人推开,宴寒回来了。 应忱一喜,马上推门出去。 宴寒见她跑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开口:“我……” “我……”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又是一同开口。 宴寒抿了抿唇,没说话。 应忱见状,连忙说:“你先说吧。” 宴寒微微颔首,随即撇开视线,有些紧张地说:“我找了个工作……” 第57章 任务 “我找了个工作……” 宴寒用他那一贯清冷的嗓音说出这句话时, 應忱一时半会没反應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找了个什么?” “工作。”宴寒重复道, 语气認真,“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想, 我们兄妹二人也该为日后做些打算了。” 宴寒说他找了个工作!應忱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味, 她的第一反應却是心头一紧,大师兄不会被人骗了吧?不怪她这样想, 宴寒在她眼里, 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模样,如今又失了忆,不就是妥妥一个任人宰割的傻白甜嘛! 想到这,应忱端正了神色, 严肃地追问道:“是什么工作?” 宴寒坦然回答:“在鐵匠铺打鐵。” “打铁??”应忱倒吸一口涼气,声音都高了半个度。 宴寒認真地说:“我虽然没有記忆, 但还有一身力气。” 应忱听得眼皮直跳,委婉地说:“大哥, 你确定吗?打铁可是体力活,很累的,你的伤才刚好……” 宴寒点点头:“我试过了,抡锤子不成问题。而且掌柜的说我力气大,动作也快, 比别人做得都好。” 他顿了顿, 补充道:“而且掌柜的答应先预支一个月工资, 我们可以在城内租个小房子。就我们两个人住的小房子。” 这些日子以来,宴寒确实想了很多。他们兄妹二人不能像这样一直寄人篱下,他作为兄长, 理应负起责任。他有心询问有关以前的事,但看得出来,妹妹对这部分内容总是含糊其辞。为免戳中她的伤心事,讓她想起那些早亡的家人,宴寒就决定不再问了,直接选择了他能最快找到的工作。 而在他们还有仇人的情况下,开启新生活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复仇?宴寒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对于他来说,那些在記忆中没有的家人与陌生人无异。但他不知道应忱的想法,她想要复仇吗?若是与他一起定居在京城,她……会开心吗?会愿意吗? 宴寒的视线一瞬不眨地落在应忱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覺的小心,缓声问道:“你覺得呢……这样可好?” “这……”应忱一时语塞。不得不说,宴寒刚好和她想一块儿去了,刚好不用再找借口搬出去住,但他现在这么说,她再提出要去找沈青时,就难免有些突兀了。 撞见宴寒小心翼翼的目光,好像生怕她拒绝似的。应忱心一横,算了,来日方长!培养感情这种事情,急不得。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覺得这样挺好的!” 宴寒闻言,眉宇间的紧绷终于松懈,唇角向上弯了弯:“好,那我明日便去找房子。” “我明日去找我那个上司问问,能不能预支点工资,我们可以租个好点的房子……”应忱义正言辞地提出。 “好。” 她眼珠一轉,又状似随意地添了一句:“最好离沈姑娘家近些。” “好。”宴寒毫无疑义。 半晌,宴寒没听见应忱再说话,于是他主动问道:“还有吗?” “嗯?” 见她投来不解的目光,宴寒解释:“还有其他要求吗?我一并记下来。” “没有了。”应忱摇头,她对房子的要求不高,能住人就行了。 “好。” 。 次日。 应忱一大早就去大理寺上值了,衙役领着她穿过肃穆的廊道,来到了大理寺卿秦书所在的正厅。 秦书正在处理文书,见应忱来了,眼都没抬地说道:“来了?” “来了。”应忱回答,目光却又忍不住瞥到他脸上。 秦书搁下笔,一抬眼就看到应忱毫不避讳的打量,直至被他看见才慌忙移开视线。他覺得有意思极了,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好像很喜欢看我的脸?” 应忱:“……” 应忱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幹巴巴的笑:“秦大人天人之姿,在下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些……”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2节 秦书欣赏了一下她言不由衷勉强的表情,好半晌才滿意了似的,笑着抬了抬手:“坐吧。” 应忱在下首的椅子坐下,秦书才接着说:“我要你调查一个人。” “什么人?” 秦书从案头抽出一份卷宗,推到应忱眼前:“画像上的这个人。” 应忱接过,翻开一看,瞳孔微缩——画像上的是个双手和脖颈缠滿绷带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下方写着他的名字“秦书”。 而面前的秦书问道:“你认识他吗?” 应忱心一跳,下意识答道:“不认识。” 她抬眸,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试探着问道:“此人,竟与大人同名同姓?” “何止同名同姓。”秦书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这茶放得有些久了,有些涼,他只浅尝一口就放下了,“他与我还是同乡,甚至是同年赴考。”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应忱:“您是讓我调查他?他有什么不对?” 秦书笑了笑:“我遇刺那日,此人就在现场,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问我干嘛?怀疑我是同伙?应忱心中嘀咕不已,正思考要怎么说才能避免怀疑,却听秦书接着道:“我觉得不是巧合。” 他似乎本来就不打算听应忱的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盯紧他,一旦他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好。”应忱利落地应下,将卷宗收下,“大人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秦书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准备出门的应忱补充一句,“对了,若是缺人手,牢里的那些人你尽管提。” 应忱脚步一顿,随即又缓缓地退回来。 秦书看着她去而复返,眉梢微挑:“?” 应忱扭扭捏捏地说:“那个,大人啊……” “……”秦书忍不住往后靠了靠,捏了捏额角:“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哦。”应忱不扭捏了,直言道,“我想预支些俸禄。” 秦书显然没料到是这事,惊讶地挑眉,但并未问缘由,幹脆道:“可以。” 应忱顿时喜笑颜开,语气无比真挚:“大人,您真是一个好人啊!” 应忱揣着刚批的條子,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门外。 片刻后,一个黑衣蒙面人如同融入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单膝跪地:“大人。” 秦书对此毫不意外,只淡淡地问道:“我让你查的东西呢?” “在这儿。”蒙面人恭敬地递上一叠文书,“大人赎罪,我们只查到这对兄妹被三殿下救下之后的记录,在这之前的生平,我们无论怎么查,都只有一片空白,就好像……” “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秦书替他补上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伸手接过文书,自然地翻看起来。若是应忱在这里,定会惊讶地发现,这里面居然记载了她与宴寒被沈青时救后所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蒙面人低头请示:“大人,还要接着查下去吗?” 秦书沉吟片刻,将文书合上,置于案前:“罢了,先别查了。” 他的目光扫过应忱离开的方向,眸色深邃。反正现在都在他眼前看着了,有什么异样他也能马上发觉。 “是。” 。 应忱拐出了大理寺,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她刚刚在秦书房里,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 “说不准是暗卫?”应忱摸着下巴猜测,大人物身边,随身带着几个暗卫好像也挺正常的。 她并没有深究这件事,轉而又拐到街上。调查那个落魄秦书这件事,就算没有大理寺卿当命令,她也会去做。 所以现在是…… “拿着公费做私事。”应忱抚掌,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是自己赚了!看着袋子里新取来的银钱,她心情更好了,无论在哪个世界,她对钱的喜爱永远都不会变。 她迈步拐到街上,准备去取她在攤主那预订的画。 但刚走到昨日的地方,她就觉得不对劲,那个人气清冷的小攤,今天居然没人在! 她和摊主不是约好,今日来取画吗? 应忱想了想,转向一旁卖瓜的摊子,问道:“老板,我想问一下,你知道这个摊位上的人去哪儿呢?” “是你啊!”卖瓜的大娘对她还有印象,“你说小秦啊,他今儿个没来。” “没来?”应忱思忖片刻,对大娘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和那位摊主约好今日来取画来着,您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吗?” “这我倒是不知道,但小秦他来得挺勤的,要是没有意外,一般每天都来,过几日你再来看看,没准他就在了。” “那今日是有什么意外?”应忱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啊。”大娘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他昨儿个说家里有事来着,估摸着还没处理好。” “好,谢谢老板。”应忱故作遗憾地说道,“那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她告别卖瓜大娘,转道进了个小巷子。 再出来时,应忱已经换上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庞,转而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现在要去的是,京城北區。 京城北區,俗称平民窟,与繁华的城南相比,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所有在京城其他区域待不下去的人们都汇聚在这里,在这个被繁华抛弃的法外之地。 应忱刚一进入这片区域,就被一个乱跑的小孩撞了。 她扶稳那个小孩,温声问道:“没事吧?” 小孩一身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听见应忱的问话,一言不发,甩开她的手就跑了。 应忱还在他背后喊道:“小朋友,跑慢点,小心摔倒!” 小孩不屑地撇了撇,很快消失在应忱眼前。待跑到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他鬼鬼祟祟地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那是他刚刚撞到应忱时,借机从她怀里顺来的。 小孩颠了颠重量,顿时咧嘴笑了:“发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荷包,待看到里面装的东西时,却笑不出来了——只见滿满一袋,装的都是石子! “不应该啊!”小孩不信邪,把荷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手上,但只是从满满一袋石子变成满满一手石子罢了,连一块白花花的银子都没有! 他在石子里翻找着,目光看了一片白,他振奋了一下,抽出来一看后却愣住了,那是一张白花花的纸條。 纸条上清晰地写了几个大字:“看你身后^_^ ” 小孩顿时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他一点一点转过头,只见刚刚那个姑娘,正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应忱对他挥了挥手:“嗨,我们又见面了。” 小孩:“……” 小孩露出一个见鬼的表情。 第58章 神像 小孩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跑, 但他剛转身,一只手就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膀。 應忱的手搭的不算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 可小孩却像被铁钳箍住似的,无论怎么都动弹不得。 “跑什么?”應忱笑眯眯地低头, “拿了别人的东西, 就这么跑了怎么行?” 小孩脸色发白,眼珠骨碌碌转, 忽然扯开嗓子嚎起来:“救命啊!有人打小孩了——” 小巷外零星的几个路人都被声音吸引, 闻声望来。小孩心中一喜,得救了! 但他还没欣喜多久,就见赶来查看的人滿脸疑惑地左右張望:“是谁在喊?” “我在这里!” 小孩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巷子外的几个路人, 他们明明近在眼前,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 目光茫然地扫过,又滿脸困惑地走远, 他的叫喊声似乎完全没传到他们耳中。 應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喊了,他们看不见我们。”她本想添一句“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但随即又覺得这样未免有点过于反派了,便把这句话咽下了。 小孩老实了,事到如今, 他哪还不明白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吓得腿都在发抖, 恭敬地将手中的东西递上, 磕磕巴巴地说:“大人、大人饶命!小的错了、您的东西……” 应忱似乎对他的识相很满意,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荷包和石子,她颠了颠石子, 故作惊讶地挑眉:“哎呀,我记得我荷包里装的明明是銀子,怎么都变成石子了?” 小孩被她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不是我换的!” “那怎么会这样?”应忱苦恼地说,“明明在我手里时,它们都是銀子才对。” 在她手里还是銀子,那怎么到他手里就全部变成石子了?小孩人精似的,一下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味,这是硬要把罪名按在他头上,就算不是也得是! 他识趣地低下头:“是我换了大人的银子,对不起,我会还的。” 看着小孩又怕又恼的表情,应忱暗笑一声,见自己教训的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逗他了。 她沉吟片刻后,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也不要你还,只要你帮我做件事,我不光一笔勾销,这个也是你的了。” 小孩抬头,她指尖夹了一块银子,那份量……足够他和爷爷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了!他心中的恐惧逐渐被对金钱的渴望压过,眼睛直直盯着那块银子,使劲点头:“您尽管吩咐!” 应忱将手上的东西丢给他,对他说:“那就先帶我逛一下这里吧。” 小孩忙不迭地接过银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眼应忱,见她没有反悔的意思,胆子大了些许:“大人想从哪里逛起?” 应忱说:“就从你最熟悉的地方开始吧。” “好嘞!您跟我来。”小孩显然对这一帶轻车熟路,带着应忱在巷子里穿行。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地,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盖着破茅草的窝棚。 “这里是居民区,住的大部分是逃難来的流民,或者是在城里活不下去的穷人……”应忱听着小孩低声介绍,剛剛通过交谈,她已经知道了小孩的名字叫闻鹿。 复杂的气味張牙舞爪地涌入鼻腔,应忱看见路旁人们麻木的眼神。 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应忱却覺得这里的天灰蒙蒙的,连一丝蓝都看不见。 再往前走,人声多了些,旁边的房子看上去“奢华”了不少,屋顶还盖上了瓦片。 “这里是小廟街,因为街中有一座小廟,所以叫这个名字。” 应忱问:“拜的是哪路神仙?” 闻鹿答:“中天神。”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3节 中天神?这是哪个神?应忱对凡人界的神仙传说实在是不太了解,至少她在修真界没听过这个神,想来应该是某个不知名的野神。 想到这,应忱对闻鹿说:“进去看看。” 闻鹿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应忱敏锐察觉:“有什么不妥吗?” “实不相瞒。”闻鹿咽了口唾沫,“据传这座神廟很灵,以前有人来拜,求什么的都有,最后还全都实现了。后来……这座廟就被黑蛇帮的人占了,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其余人都进不去。” 黑蛇帮是这里势力最大的帮派。 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没有继续深究。随即示意闻鹿继续往前。 闻鹿又领着她向前了一段路,路过赌场和一片小集市。 “再前面就是乱葬岗了,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买不起一副棺椁,人死了,就往后面随便挖个坑埋了。”闻鹿停住了脚步,有些不安地问道,“大人,您还要过去吗?” 应忱看出了他在害怕,也不为难他了:“可以了,就到这里吧。” 闻鹿小心地抬眼看她:“那我……” “你先等等。”应忱说,“问你件事。” 闻鹿悬着的心又提起:“您说。” 应忱从怀里抽出一张畫像:“见过畫上这个人吗?” 闻鹿看了眼畫上的人,面不改色地摇头:“没见过……大人找他有何事?” 撒谎。 应忱一眼就看出来,闻鹿没有说真话,他肯定认识画上的人,也就是落魄书生秦书。 不过她也没有戳穿他,只是淡声说:“这人欠我钱,别让我抓到他,哼!” 闻鹿一噎:“……” 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么厉害的人也会被人欠钱不还! 应忱又给闻鹿抛了几枚铜板:“以后我每周都会来这里一趟,你若是找到这个人了,记得向我汇报。这是提前预支的报酬。”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是有具体消息,会有更多。” “我……”在金钱的诱惑下,闻鹿差点就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托盘而出了!但关键时刻,良心的谴责让他将要脱口的话都咽了回去,“好,若是我知道了这人的消息,一定会告知大人的。” 应忱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小的告退!”闻鹿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应忱想了想,掐了个诀,不远不近地缀在闻鹿身后。 闻鹿的心砰砰直跳,揣着一大笔钱,他不敢在外面乱晃,只敢径直往家里跑。他的神情不见半分异样,不让这里的其他人知道他刚刚得了好處。 他的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全然没发现应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闻鹿的脚步在一间小土屋前停下,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坐在门边的小凳上,借着天光,眯着眼修补手中的麻布衣裳。 “爷爷!”闻鹿跑到老人面前,蹲下身,献宝似的捧出应忱给的银子,“你看,我今天赚到好多钱!好多!”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向闻鹿手中花白的银子,先是一愣,随即惊疑不定道:“鹿儿,这么多钱,你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又……” “不是偷的!爷爷你放心吧!”闻鹿连忙解释,但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现在已经不偷东西了,这是一位贵人……我给一位贵人带路,她赏我的。” 老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闻鹿的脑袋:“鹿儿,还记得爷爷跟你说过的吗?就算再穷,也不能穷了志气,要做个行事光明磊落的君子,伤天害理的事情千万做不得。这钱,若真是贵人赏的,那便收下。若不是……那要给人家送回去。” 君子!又是君子!都快吃不起饭了还要做君子吗?可君子能让爷爷吃饱穿暖、住进不漏风的屋子吗? 闻鹿闷闷地说:“可我已经不是闻家的少爷了,还要做君子吗?” 老人的手一颤,半晌后,才涩声说:“要!就因为闻家只剩你了,才更不能丢了骨子里的节气。” 说完这句话后,老人侧过头去,不再提起这个话题:“饿了吧?爷爷去给你做饭。” “今天还是我来做吧!” “……” 应忱听够了墙角,又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闻家,闻鹿……这小孩不简单啊。她原先便看出来了,这小孩不仅识字,谈吐间还很有礼貌,实在是不像在这种贫民窟长大的孩子,现在看来,原来还是个落魄的小少爷。 不过还不知道他和那个落魄书生秦书有什么关系,应忱决定再去那个秦书家里看看。 至于地址,无论是忆玲珑还是大理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应忱重新回到了那条小庙街,秦书的家就在这里,在那个中天神庙附近。 街中央,那座小庙也确实是小庙,规模不大。门楣上的木匾上,依稀能看出“中天神祠”几个字。庙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门外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在应忱看来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 看看都不行,真小气!应忱撇了撇嘴,面上却脖子一缩,装作受惊的模样,快步离开了。 她继续朝秦书家的方向走去,小庙街不长,秦书家在靠近街尾的位置,一间看起来破旧但独立的土胚房,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樹。 应忱没有直接上前,她远远观察了片刻,秦书家木门紧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保险起见,她从旁边的樹上扯了一片葉子,神识附在葉子上,随风飘进秦书家的门缝。 应忱闭上眼睛,神识顺着附着的葉片,将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一个人都没有。 葉片在屋内飘着,应忱四處打量,看到了墙上挂着秦书自己画的画,还有桌子上放了一叠。 应忱:“……”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非常喜欢了。 除此之外,屋子里就没有其他奇怪之处了,全然就是一个只能靠卖画为生的清贫书生住处。 为免被发现,应忱没有乱动里面的东西,只是操纵着叶片飞到床下,用来监視屋主人,就算被人看到了,也只会误以为是开窗时,外面的叶子不小心被风吹了进来,吹到了床底。 大功告成!应忱拍了拍手。 有神识叶子监視,她这个人就不用待在这里了。她刚想离开这里,却听见了“中天神祠”那边传来的动静。 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走到了庙前,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守门壮汉,面色恭敬地将他请了进去。 这是谁?应忱觉得这人的打扮有些眼熟,她细想了片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不是我被抓那天,和我一起准备救人的那个男人吗!” 只不过她动作更快一步,让这人扑了个空而已。 他来这里干嘛?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应忱又从树上薅了一片叶子,将它吹到树前。 守门的壮汉只觉得有一阵风吹过,沙砾吹进来了眼睛,他一边揉着眼,一边骂道:“这妖风,可真大!” 另一人抬头望了眼天:“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别乌鸦嘴,老子可不想下雨!” 叶片顺着风进入了庙里,应忱好奇地“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高台之上的神像。 神像面容模糊,连男女都分不清。好几根粗壮的锁链从四周的墙壁延伸而出,将神像牢牢缚住,而被缠满锁链的祂,双眸紧闭,似乎处于无尽的痛苦之中。 供桌上没有香火,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造型这么奇特的神像,应忱还是第一次见,她操纵着叶片继续往前飞。 斗笠男子静立在神像前,仰头凝视,他不像信徒,更像胆大包天的渎神者。 恰好此时,应忱的叶片,“看”见了他斗笠之下的那张脸——有些苍白的面色和缠着绷带的脖颈。 这人竟然是秦书! “谁在那里!?” 在应忱看见他面容的同时,斗笠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他猛地转头,径直看向叶片所在的方位! 第59章 麻烦 被发现了? 應忱心头一凛, 不再操纵叶片,任由叶片随风落地,宛若一片普通的叶子。 斗笠男子缓步走来, 看见了落在地上的叶子。 一片被风吹进来的叶子。 他抬手,輕輕拾起叶片。 應忱当机立断, 在他碾碎叶片前, 抢先一步散开那缕神識。 眼前瞬间一黑,再也看不见庙内的景象。 远处, 應忱睁开眼睛, 有些难受地捏了捏眉心,强行打散自己神識的滋味可不好受。 还好这缕神識没有白白殉职,至少让她知道了,这个落魄书生秦书绝不是普通人。 “也是, 穿越者本来也不是普通人……”應忱嘟囔了一句,之前大理寺卿说他也在刺杀现场, 现在一看果然是,没准还真和他有关。 但是他为什么要刺杀大理寺卿呢?有仇? 看着前方的“中天神祠”, 应忱琢磨着怎么才能再进去看看,那个神像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 “先走。” 这时,应忱的耳中突然传来冷静的声音。 应忱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係统,你复活了?” 係统有点无语:“我又没死……” “那你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 係统没答:“等会再说, 现在先离开这里要紧。” 应忱虽有满肚子的问題要问, 但听係统这么说, 还是依言照做。 等离开北区后,她才重新捡了自己目前最好奇的问題问:“剛剛那里有什么嗎?那个秦书是穿越者对吧?你应该也認识他吧?他有什么问题嗎?”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4节 系统安安静静地等她说完,然后问:“你见到那座庙里的神像了嗎?” “见到了。”应忱回想起那个模样奇特的神像, 眉头不自觉皱起,“那个神像有古怪?” 系统沉默片刻,幽幽一叹:“那个神像,是我。” “……”应忱脚步一顿,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那个中天神,就是我。”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它自从附身镜子后,声音就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了,但在应忱听来,它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感情。 “我在各地的神像,都被那些穿越者用特殊的手段困住了,包括我的本体,你在庙里遇见的那个人,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在诉说自己的困境时,它声音依旧淡淡的。 应忱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你是中天神?你是神?你不是什么高纬度文明的高科技产物吗?” “不是。”系统说,“我不是你所知的神,也不是高科技产物。这个世界的人,称呼我为——” “天道。” 应忱脱口而出:“这不科学!” “你觉得你穿越这件事就很科学吗?” 应忱一时语塞,确实,系统帶她穿越异世界,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不科学。 “好吧……”应忱勉强接受了这个重磅炸弹,想起了那个被铁链囚困的神像,微微叹气,“那你跟我说这件事,是要我救你吗?” “你现在太弱了,做不到。”系统无情在她心上插刀。 应忱捂住心口,没好气地说:“那你和我说干嘛!” “他们来这里,估计是为了凡人界的神器而来……”讲到这,系统突然骂了一声,“该死,要没时间了,我长话短说,他们的目的就是神器,千万别让他们得逞!不光是他们,那些神教的人也想要神器,你现在身上有两把,那群人估计早就盯上你了。你小心藏好,别被他们发现了……” “还有,别忘记让剧情顺利发展,这是关键……” 话还没说完,系统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 它连珠炮似的一连串话语将应忱砸懵了,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好半晌,她默默取出浮生镜,痛哭流涕:“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它倒好,自己一个统就这么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独留她一人消化这一堆爆炸性信息。 应忱愁眉苦臉地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理清思路:系统,也就是天道,被穿越者中的疯子用特殊手段暗算,导致自身被困。而他还联合许多志同道合的穿越者,妄图毁灭世界。他们出现在凡人界,意在神器,至于找神器干嘛,系统没说,可能跟毁灭世界有关。 他们要找的神器,肯定不是普通的神器,而是神明留下的神器,比如浮生镜,也比如折枝剑……还有那什么神教,应忱也有猜测,应该就是灵溪秘境里制造兽潮的那群人。 应忱苦笑着得出结论:“麻烦大了!” 天杀的,她不是个普普通通跑片场的忙碌路人甲吗?怎么摇身一變,變成手握两件神器而被大反派盯上的关键人物了?这剧本不对啊! 她低头,在浮生镜的镜面上,看见了自己写满“倒霉”的臉。得到这一件神器后,她一次也没有用过,反倒是折枝剑,她经常用,还用得很顺手。 应忱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镜子,苦中作乐地想:“反正债多不压身……” 她鬼鬼祟祟地走在路上,不鬼鬼祟祟不行啊!一走在路上,被人盯着,她就有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感觉。 担惊受怕地回到镇北侯府,宴寒已经在等她了。 他跟应忱说了他今天去找的房子,有几个还不错的,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应忱有些兴致缺缺:“你决定就好。” 宴寒看出她情绪不佳,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应忱勉强打起精神,“我就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宴寒拽着她的手腕,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通,确認她确实没事后,才压着眉眼道:“好。” 他目送应忱进了屋,看了好半晌后才离开。 应忱一进屋就栽倒在了床上,随意捞过一旁没有意识的白毛狐狸,**了一把。 紧绷的压力骤然放松下来,应忱渐渐陷入了沉眠。 久违地做了个梦,她竟然梦到了一个小孩一直追着她喊“妈妈”! 应忱直接吓醒了。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四周,妖王狐狸还和之前一样,一直不醒,原先它一天中还会有清醒的时间,现在变成一整天一整天地睡。 系统说这是正常情况,应忱担心也没用。 “咚。” 外面传来了輕轻的叩门声。 应忱翻了个身,闷声道:“谁?” “是我呀!”清亮的少年音隔着门板传来。 应忱还有些迷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应该是陆昭野的声音。 “来啦。”应忱坐起身,赤着脚去给他开门。 门外站的果然是陆昭野,他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扬起眉刚想和应忱打招呼,见到她现在的模样时却陡然一愣。 她似乎是刚睡醒,乌发散乱地披着,赤足踩在地上,眼尾还帶着点红, 陆昭野的視线飞快地从脸上扫过,随即别开目光,喉结不自觉滚动:“我吵到你了?” 应忱揉了揉眼睛:“没有,你来之前我就已经醒了。” “那就好。”陆昭野将手中的食盒往前一递,“给你带了城南新出的糕点,尝尝?” “谢啦。”应忱接过食盒,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 陆昭野迟疑了一瞬,还是踏了进去,但是没有关门。 应忱将食盒放在了桌上,见状还问了一句:“外面风大,怎么不关门?” 陆昭野沉默片刻,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应忱略顯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明顯没懂:“确实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走到门边,顺手把门关上:“这样暖和些。” 陆昭野:“……” 他看着应忱一派坦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无奈,她究竟是没有把他当男人,还是太没有防备心了? 应忱打开食盒,拈了一块桃花状的糕点送入口中。 陆昭野坐在她面前,问道:“味道怎么样?” “嗯,好吃。”应忱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递给他,“你也尝尝。” 陆昭野心中一动,突然低下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住了糕点。他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温热而柔软。 他抬眸,对上了应忱错愕的視线,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糕点,状似不经意地说:“嗯,是挺甜的。” 他期待地等着应忱的反应,然后就见应忱看着他……在他衣裳上擦了擦手,略显嫌弃地说:“你把口水沾我手上了。” 陆昭野:“……” 好了,这下确定了,应忱缺了那方面的弦! 陆昭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偏过头,转移了话题:“听宴兄说,你们要搬走?” 应忱咽下一口糕点,点了点头:“是啊。” “为什么,在这里住得不舒心?” “那倒不是。”应忱摇头,“总住在别人府上,恐怕会给你们添麻烦。” 陆昭野脱口而出:“怎么会添麻烦?把这直接当自己家就好了。” 应忱委婉地拒绝:“还是不好打扰了。” 你哥是巡天司的人诶,再在这儿待下去,不是把把柄往他手里送吗? 陆昭野眸光暗了暗,也没再说什么劝阻的话:“那好,既然你已决定,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眨了眨眼睛:“不过等你们乔迁之日,我上门讨个酒不过分吧?” “那是自然。”应忱笑着应下了。 陆昭野又说:“你之前说想骑马,现在还想学吗?我教你。” 骑马?其实如果陆昭野不提,应忱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了。 “可以啊。”应忱一口答应,“不过我最近有些忙,过些日子可好?” 陆昭野眼睛一亮:“自然可以!等你有空了,随时告诉我。” 之后,陆昭野又坐了一会,跟她聊了些京中的趣事,见她眉梢似有倦意,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陆昭野,应忱把糕点全塞进嘴里,随即翻出笔和纸,提笔给大理寺卿写報告,大致讲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发现,重点提起他似乎与黑蛇帮有联系。还有他似乎信仰邪教,祭拜邪神。 遇事不决,先举報! 应忱看着写满了的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 次日,应忱就把这份报告交给了秦书。 秦书第一眼看到这份报告时,下意识眉头一皱。 应忱看着他的神色变幻莫测:“怎么了?这份报告有问题?” 秦书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该练字了。” 应忱:“……” 这是说她字丑的意思呗! “字不是关键啊,内容才是!你看看内容嘛!” “嗯嗯。”秦书敷衍地点了点头,艰难地辨别着纸上的狗爬字。 半响后,他抬眸看向应忱:“邪教?” “对。”应忱面不改色道,“我去调查他时,看见他走进黑蛇帮控制的庙里,祭拜了一座模样怪异的神像。” 秦书的手指轻点桌面,似乎是在沉思:“哦?什么样的神像?说来听听。” 应忱描述了一下她见到的神像:“……这神似乎叫中天神,大人你听说过吗?”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5节 “没有。”秦书听完她描述后,淡淡回了一句,随即又将视线落在报告上。 在看到某个字眼时,他有些惊讶地开口:“你说,你遇到了一个叫闻鹿的小孩?” 应忱一怔,她只是一笔带过了这孩子的名字,以为那无关紧要,但看秦书的表情,他似乎很重视? “是,就是在北区遇到的,大人认识?” “自然认识。”秦书的神情有些微妙,“毕竟他的家,还是我抄的。” 第60章 猫 “我以为闻家人都死绝了, 没想到还有一条漏网之鱼藏在京城。”秦书冷笑一声,将报告收起。 “闻家?” 秦书想起来應忱刚来京城没多久,應当没听说过这件事, 就顺口解释了一句:“前户部侍郎闻朗,贪墨朝廷赈灾粮, 三年前满门抄斩。这闻鹿應当是他的幼子, 当年只有六岁,行刑名录上确实有他, 但现在看来, 是被人调包救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勾起一抹笑:“你说这个被人救走的孩子,会不会恨我?” 應忱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 她又不是闻鹿本人,怎么知道闻鹿的想法。 “他应該恨我。”秦书慢悠悠地说,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换作是我,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想办法报仇。” “这次你做得很不错。”他看向应忱, 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赞赏,“替我找出了一个隱藏的隱患。” “……”应忱垂下眼,“大人想如何做?” 秦书说:“暂时先不动他,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怀疑闻鹿和那个落魄书生秦书之间, 藏着某些隐秘的联系。 頓了頓, 他抬眸看向应忱, 忽然道:“你等会儿要去做什么?” 他问这个干嘛?应忱心中警惕,面上平静地答道:“我要先和兄长一起搬家,随后再去北區看看。” 宴寒已经把房子看好了, 他们今天就可以搬进去。 “搬家?”秦书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想到了应忱预支俸禄的举动,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便等你安顿完,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務。” “什么任務?”应忱疑惑。 秦书道:“你带上几个人,驻扎到北區去。” 这是要在北区弄一个据点?应忱心念电转,刚要应声,就听秦书又说:“至于人嘛,就是之前和你说的那几个。” 之前说的……全员恶人组合! 秦书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若是你们的话,定然能在北区闯出一片天来。” 呵呵,应忱怎么看都覺得他的笑容不怀好意,这厮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分明是要把他们这群人当诱饵,搅混北区的水,讓隐藏在暗处的人浮出水面。 ” ……明白了。” 在離开大理寺前,秦书还特意叮嘱应忱,讓她不要把邪教有关的事告知别人。应忱猜他是不想巡天司介入这件事,毕竟邪教啊什么的,听起来就像是修士在背后搞鬼。 应忱强行忍住了对巡天司举报的冲动,毕竟若是巡天司介入,她多多少少也有点危险,难保不会受到牵连。 巡天司所在的位置其实離大理寺不远,但应忱每次路过,都会默默绕开,因为她心中有鬼。 離开大理寺后,应忱去找了宴寒,准备一起去新家。 根据他给的地址,应忱绕了一会,才找到他说的那个铁匠铺。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着门扉传出去老远,十分有节奏。应忱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热浪讓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一进门,铁匠铺的老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客人需要些什么?” 应忱摆手:“我来找人,宴寒他在吗?” 老板看着她,露出恍然的神色:“姑娘应該就是宴小兄弟的妹妹吧?” 应忱意外道:“您知道我?” “自然知道。”老板笑容满面,“宴小兄弟逢人便说,他有一位温柔善良的妹妹,咱们这儿的人啊,想不知道都难啊。” 应忱:“……”恕她直言,她实在想象不到宴寒这样寡言的人逢人就提她的场景。 铁匠铺老板朝后头努了努嘴,笑容里带着些促狭:“在后院呢,姑娘自己过去找他吧,小心别烫着了。” 应忱道了声谢,穿过前铺,掀开厚重的帘子。 在一众忙碌的身影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宴寒。 他只着一件无袖的短褂,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手臂,他正手持一把沉重的铁錘,全神贯注地敲打着砧台上烧得通红的铁块。 “铛!铛!铛!” 他那张俊美的容颜,此刻被炉火映得微微泛红,汗水滑过他清冷的眉眼,顺着脖颈,没入衣领中。 那柄铁錘看上去很重,在宴寒手里,却跟玩具似的。 应忱看着这一幕,竟然覺得一点都不违和。 宴寒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蓦地偏过头来,恰好撞入应忱的眼中。 四目相对。 宴寒眉梢动了动,片刻后又恢复如常。他放下铁锤,拿起旁边的布擦了擦手和脸,朝她走来。 “来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应忱“嗯”了一声:“老板说你在这儿,我就直接进来了……累吗?” “不累。”宴寒眉眼柔和了些许,套上放在一旁的外衫,遮住了身形,也遮住了他刚刚被火烫到的手。 “走吧。”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烫伤的痕迹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他不想被应忱看见。 应忱未察觉到异常,点头说了句:“好。” 宴寒和铁匠铺老板告了假,才和应忱一起走出了铁匠铺。 二人先一同回了趟镇北侯府,去拿行李。 他们的东西其实不多,两个人足够搬完了。但架不住陸昭野硬要幫忙,还有书生杜衡。 他现在还住在镇北侯府,是因为宋音,更准确地说,是因为被宋音附身的“陈沛风”。 陸昭野借了他们一辆马车,热情地幫他们搬东西,嘴上还说:“本来我兄长也要来送送你们的,但巡天司临时有事,所以他就没来。” 巡天司有事?应忱默默记下了这个消息,然后看了眼四周,心中一动:“宋姑娘也不在?” 知道是在问自己,杜衡挠了挠头:“她好像和陆大公子一起去巡天司了,没让我跟着。” 宋音和陆昭临一起去巡天司了……应忱心中咯噔一下,不会是修真界来人到了吧? 幸好他们搬得快! 应忱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加快了几分,此地不宜久留! 收拾好了东西后,应忱笑着与其他人告别,这才离开了这座府邸。 新家位于城南,地段不算繁華,但胜在清净。还有一个优点,离沈青时家比较近。说来也奇怪,她一个皇女,不住皇宫,也不住权贵区的御赐宅邸,偏要跑到这么偏僻的犄角旮旯里来。 这座小院不大,三间正房带了个厨房,院子中间有个小井,泉水清澈,墙角还种了棵梅花树,但还未到开花的时节。屋舍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颇为干净,基本的家具也都齐全。 “这里很好。”应忱转了一圈,很是满意。就说这房子的建造手法,比她自己建得结实多了。她进屋,先将昏睡中的小狐狸安置好。 宴寒将行李搬进屋,简单归置一下:“缺什么,明日再去添置。” “嗯。”应忱刚应下,就听见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二人对视一眼,应忱:“不会是老鼠吧?” 宴寒也不确定:“我去看看。” 他率先起身,应忱拿着个扫帚跟在他后面。 两人輕手輕脚走到角落,宴寒缓缓挪开杂物。 杂物堆下的却不是老鼠,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躲在角落里,听见动静,它抬起脑袋,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望来。看着来人,它也不害怕,只是“喵”了一声,声音又娇又软。 宴寒蹙眉:“猫?哪里来的猫?” 应忱没说话,她看着这猫,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刚这样想,白猫跳到应忱身边,輕轻蹭了蹭她的腿,尾巴尖一晃一晃的。 “喵。” “看着不像野猫,可能是附近人家走丢的。”宴寒猜测。 应忱主动将猫抱起:“我去附近人家问问吧。” “好,早去早回。” 应忱转身离开院子后,试探性地对着白猫叫一声:“李華?” 白猫:“喵~” 应忱倒吸一口凉气:“竟然真的是你!” 白猫歪着脑袋看她,似乎是不太理解这个人类为何这么激动。 白猫李华,这不就是司玉养的那只猫吗?它出现在凡人界,是不是意味着……司玉也在这里? 来巡天司的修士是司玉? 这个猜测让应忱又惊又喜,惊的是脱离原著的地方又多了一个,喜的是帮手来了,她在凡人界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咪咪,你主人呢?”应忱压下心底激荡的情绪,柔声问白猫,“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白猫舔了舔爪子,从她的怀里跳下来,优雅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意思很明显,它是在带路。 应忱跟在白猫身后,看着它在小巷里奔跑,半晌后,停留在一座小屋前。 “喂,那是我的猫。”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6节 头顶传来清亮的少年音。 应忱下意识抬头,只见那人坐在屋顶上,白衣飘飘,恍若初见。 应忱轻笑一声,说:“你快下来。” 白衣少年依言,飘然落地,只是这次,这房子没有再塌了。 应忱看着少年琥珀色的桃花眼,只觉得恍若隔世,她说:“好久不见,司玉。” 司玉勾唇笑了笑:“是很久没见了。” 应忱问:“你怎么来了?” “宗门任务。”司玉简短地回答,他没说的是,是他主动申请前往凡人界历练,然后刚好撞上了宗门任务。 应忱心中有了猜测:“和黄泉宗有关?” 司玉微讶:“你竟然知道?” 什么叫竟然知道……听司玉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傻子呢! “我在凡人界的这些日子,可不是在无所事事啊!”应忱郁闷道。 “是我小瞧你了。”司玉的眉眼间染上些许笑意,“那看来你已经知道,黄泉宗沦陷的事情。” 应忱:“……” 坏了,这她还真不知道。她只是和宋音有些接触,知道黄泉宗似乎遭遇了剧变,具体是什么剧变就不知道了。 “沦陷??怎么回事?”应忱不可置信道,抬手往周围布下了个隔音结界,不让他们的谈话外传。 司玉轻轻“嗯”了一声:“还记得我们在幻境里看到的吗?是因为道蚀。” 应忱当然记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一日:“我还以为那只在幻境里存在,现实中也有?黄泉宗也是因为道蚀沦陷的?” “不止是如此。”司玉说,“黄泉宗出了叛徒,里应外合和外敌勾结,偷走了黄泉宗的镇宗神器。若是神器还在,黄泉宗本不应该这么快沦陷。” 又是和神器有关。应忱面色严肃:“道蚀真的如此危险?那我为何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原著里也只字未提。” 司玉嗤笑一声:“你现在还觉得原著可信吗?至于为什么很少人知道……自然是有人在瞒着。” “为什么要瞒?” 司玉:“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再说了,知道人再多,没人能解决有什么用?只会徒增恐慌。” 这应该就是上头的打算了。应忱心念百转,随即想到了什么,狐疑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司玉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道:“镜离剑尊告诉我的,他知道我在幻境里已经看到了,就主动告诉我了。他本来也想告诉你的,但你没回来。” “原来是这样。”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来凡人界是为了……?” 司玉点头:“据调查,那名叛徒现在就藏身在凡人界,我是来查清神器下落的。” 第61章 怀疑 應忱故意问道:“真查还是假查?” 面对她的促狭, 司玉也笑着回了她一句:“你猜?” 應忱刚想说话,却见一张傳讯灵符飞来,毋庸置疑, 肯定不是来找她的。 司玉接过灵符,点点灵光逐渐在他指尖消散, 然后應忱就见他眉头一皱。 應忱好奇问道:“怎么了?” “有人叫我回去。” “还有其他同门和你一起来了?” “不是同门。”司玉摇了摇头, “贞国的巡天司,是由洞玄宗、长明寺和揽月殿负责, 这次也是各派了一位弟子前来。” 应忱“嘶”了一声:“那我得带着大师兄避着他们一点。” 应忱自己倒是还好, 她的这张脸,估计没几个人认识,主要还是宴寒,就怕来的弟子见过他。只能说, 幸好洞玄宗来的是司玉,是她的同伙。 “大师兄和你在一起?”司玉问。 “对啊。”应忱苦着张脸, “剧情出了点小差错,大师兄处于失忆状态, 不仅把我当成了他的妹妹,还没和女主产生感情……” 说到这,应忱突然想起来,她之前编来骗宴寒的话里,司玉这位四哥好像已经意外亡故了。现在这位正主出现在了眼前, 应忱罕见有些心虚。 司玉看着她, 循循善誘:“那你现在打算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应忱可耻地心动了一瞬, 但仔细思索一番后,还是婉言谢绝了。她打算按自己的步调走,三个月后再通过忆玲珑返回修真界。 “还是不了, 我先把事情做完再走,你也去做自己的事吧。” 司玉弯腰抱起蹭过来的白猫,闻言眸色暗了一瞬,但轉瞬便恢复如常。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提了一句:“你不在的时候,有人在找你。” 应忱驚讶:“有人找我?”还有人在乎她这个路人甲? 司玉掀起眼帘,“嗯”了一句:“苏染染,江岫白,还有……裴玄。” 他直勾勾盯着应忱的脸,意味深长地说:“更准确地说,裴玄找的是他的前未婚妻。” 毫无疑问,这个前未婚妻就是她。应忱十分不解,裴玄这家伙找她干嘛?不是还没到恶毒未婚妻的第二次出场吗? “哈哈……”应忱尴尬地笑了笑,“你应該没有告訴他们我在凡人界吧?不对,你是怎么猜到我在凡人界的?” 司玉笑了笑:“这不是很好猜?”他亲眼看着她和宴寒跌入裂缝,宴寒冥冥中落在哪,应忱也肯定就在旁边。 应忱推着司玉的背,“你不是有事吗,快点走吧。” 司玉任由她推着,也没反抗,不过走之前,他最后补充了一句,“来的仙门弟子和那位巡天司司主陆昭臨一样,都是金丹期,应該看不破你的伪装。” 能入凡人界的修为限制,最高就是金丹期。 陆昭臨原来是巡天司司主啊……应忱恍然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有事也可以直接来找我,小猫知道我的地址。” 她揉了一把白猫的脑袋,看着司玉带它走了。 刚想轉身回去,应忱一拍脑袋:“糟糕,忘记和司玉说係统的事了!” 不过也不急,不然还要暴露浮生镜在她手里的事情,还有,她也有点不确定司玉的想法,他会不会和其他穿越者有联係呢? 应忱叹了口气,她现在严重怀疑,系统是无人可找了才会来找她。 。 巡天司。 “洞玄宗的这位道友这是去哪里了?” 司玉刚抱着猫入內,就听见这样一道声音。 他眼都没抬,冷淡道:“与你无关。” 穿着女装的男子缓缓走来,见他这副态度,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要商量事情,我还懒得管你呢。” 司玉没说话,他抬手揉了揉白猫的脑袋,修长的手指擦过它雪白的毛发,猫儿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宋音的视线落到白猫上,驚讶地挑眉:“猫鬼?” 揽月殿的喻见歡抬起头:“猫鬼?什么猫鬼?” 长明寺的佛子慧觉也看过来,唯一面色不变的,还是巡天司司主陆昭臨。 所谓猫鬼,即是猫死后,因强烈的执念而轉化为鬼魂精怪。大部分动物死后的执念,都不足以讓它们转化为鬼,是以猫鬼也不太常见。 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司玉手一抬,那只白猫在他怀里消失。他神色平静:“什么猫鬼?宋音道友怕是看错了,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狸奴罢了。” 宋音扬起下巴,冷哼一声:“凭我的眼光,怎么可能看错?” 司玉依旧镇定自若,只是说:“你看错了。” 宋音眉头一挑,刚要发作,却听陆昭临轻咳一声。 “各位既然都到了,那便开始讨论正事吧。” 众人皆是神色一肃,不再管什么猫鬼不猫鬼,唯有宋音,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司玉。她总觉得,这只猫鬼好像和寻常猫鬼不太一样。 陆昭臨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三人:“黄泉宗的那名带着神器叛逃的叛徒,极有可能在凡人界,这个消息可靠吗?” 率先开口的是慧觉,他转了转佛珠:“阿弥陀佛,是无字阁的天机老人前辈测算的,应该是准确的,但涉及神器……” 他没把话说死,涉及神器,就算是天机老人,也只能得到一个粗略的结果。 喻见歡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若是连天机老人都算不准,那我们岂不是大海捞针?” 宋音托着腮,哼了一声:“那个该死的叛徒来凡人界,肯定是有目的,不然谁愿意跑这个犄角旮旯里来?” 目的…… “他会不会是冲着凡人界的神器来的?”司玉沉吟道,转向陆昭临问道,“神器可还安好?” 陆昭临微微颔首:“这点无需各位担心,凡人界的神器很安全。” 喻见欢咋舌:“一个神器还不够他用的?” 陆昭临说:“他的目的若是真的是神器,我们倒是可以借此讓他露出马脚。” “守株待兔?”慧觉神色担忧,“拿神器做誘饵?风险未免有点大了。” “自然不是拿神器做诱饵。”陆昭临摇头,没有细说,“他若真是冲神器来的,便有极大可能出现在京城。这样一来,我们排查的范围便小了许多。” 宋音:“神器在京城?” 陆昭临没回答这个问题,神器的存在不是关键秘密,许多人都知道凡人界有神器,但不知道这神器究竟藏在哪里。 但总归逃不 过那几个地方,陆昭临的话让猜想更清晰了些。一时间,几人心思各异。 陆昭临手指輕点桌面,道:“那便劳烦各位,排查一下京城內是否有可疑的修士……” 他话还没说完,便忍不住咳了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抬手掩唇,咳嗽声急促。 慧觉连忙上前几步,将手放在他的背脊,輕柔的金光逐渐替他稳住身子:“陆司主无事吧?” 司玉看着他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目光微凝:“司主这身子,好像不太好啊。” “老毛病罢了。”陆昭临摆了摆手,止住咳嗽,声音略显沙哑,“接下来,便麻烦各位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7节 。 宴寒手持短劍,正朝着自己的手臂比划。 半晌后,他下定决心,朝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一劍! 但是—— 锋利的劍刃触及皮肤,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并未出现,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宴寒愣住了。 他的这一剑虽然并未用全力,但其力道也足以割开皮肉,但现在…… 他目光沉凝地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那里皮肤光洁,剑刃划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明显不正常。 宴寒再次举起短剑,这一次,他运起内力——这是他偶然发现自己能调动的,类似于“内力”的暖流,能让他力气远超常人。 剑尖对准手臂,猛然刺下。 “嗤——” 这一次,剑尖终于刺进皮肤。红色的的血珠从伤口涌出,但很快,在“内力”的作用下,伤口正以肉眼可见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宴寒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还好,血是红色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普通人肯定不是这样的,宴寒突兀地想起了自己在铁匠铺听过的妖邪傳说。传说中,那些妖物铜骨铁臂,会喷火吐水,还会化为人形,轻易打不死。 “妖怪……” 这一个词出现在宴寒的脑海里,他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他不会其实就是化为人形的妖怪吧? 那他的妹妹,应忱呢?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没有一点非人的特质。 应忱唤他“哥哥”,他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担忧的脸,告訴了他名字,就算他失忆了也不放弃他。他本能地信任她,依赖她,想保护她。可如果……如果他不是人呢? 普通人的哥哥一定不会是妖怪。如果他是妖怪,应忱知道吗? 不,她肯定不知道,宴寒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告诉他。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宴寒”这个人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但不是他。他这个吃了应忱的兄长“宴寒”,然后变化为他的模样,鸠占鹊巢,应忱完全被他蒙在鼓里。 若是这个猜测是真的……宴寒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时,院子的门被人推开了,然后是应忱的声音:“哥,我回来了。” 宴寒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收起短剑,放下袖子遮住手臂。 应忱探出个脑袋,看见他脸色有些发白,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伤又复发了?” “没有不舒服。”宴寒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强行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那只猫,送回去了?” “嗯,那是别人家的猫,我已经送还给它的主人了。”应忱叹了口气,故作遗憾,“果然,这么可爱的小猫肯定有主人。” 宴寒:“没事,我们家有狐狸。” 应忱张了张嘴,笑道:“说得也是。” “我等会还要去工作,那个大理寺卿真的不是人,尽给我找麻烦……” 应忱絮絮叨叨地大肆吐槽自己的上司,宴寒就这样安静地听着。 与此同时,他默默地想:绝对不能让应忱发现他是个妖怪! 他愿意一辈子做她的哥哥。 ----------------------- 作者有话说:宴寒: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 应忱:!!! 宴寒痛苦闭眼:其实,我是个妖怪。 应忱:……? 晚点还会有一更~ 第62章 踢馆 “请进。” 應忱带着大理寺卿的手谕, 大理寺詔狱的狱卒马上就给她放行。 “嗨,好久不见。”面对着惊讶的目光,應忱主动和前狱友们打招呼。 长相豔丽的女人最先反應过来, 玩味地看着她:“小妹妹,你怎么又回来了?又被抓了?” “自然不是。”應忱笑眯眯地说, “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她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狱卒心領神会,将这几间牢房的门锁全都打开。 女人愣愣地看着铁门被推开:“我当时就随口一说, 没想到你真能把我们都放出去……” 那位“替天行道”的仁兄抱臂皱眉:“是秦书那狗官讓你来当说客的?哼, 说吧,想讓我们做什么?” 旁边的大漢也粗声粗气地补充道:“休想讓俺们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眼珠动了动,没说话。 应忱环顾一圈,这牢房里的几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此时正处于警惕状态,没有一个人踏出牢房门半步。对此, 应忱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一下, 大理寺新任捕快应忱。奉秦大人之命,率各位前往北區……” 应忱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后,找借口支开了狱卒,衝着几人暗示道:“各位不必担心,秦大人给了我们最大的自主决定权, 不会再限制各位的人身自由。任务完成得好, 还有机会缩短刑期。再说了, 去了北區,那里天高皇帝远……” 方便各位有想法的勇士逃跑嘛,这句话应忱没说出口, 但她相信他们已经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几人没说话,似乎都在沉思。 “不管了!”出乎预料地,豔丽女人率先起身,走出了牢门,站到了应忱身边。她说:“老娘幹了!” 看着应忱略显惊讶的目光,女人眨了眨眼睛,咧嘴笑道:“你履行承诺带我出去了,那我就给你当牛做马!”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小胡子男人紧接地出来了,他衝应忱笑了笑,恭维道:“早在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啊!” 应忱呵呵假笑:“彼此彼此。” “替天行道”的仁兄打量几人一眼,又看了看打开的老板门,最终哼了一声,也迈步出来了,抱臂站在一旁。他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 那满脸横肉的大漢挠了挠头,瓮声道:“要俺跟你幹也行,但你要保证,不让俺幹亏心事!” 应忱立刻点头:“那是自然的,我们要幹的都是好事啊!” 整顿北區风气,唔,应该算得上是好事吧?应忱有些不确定地想。 所有人都出来了……不对,还有最后一个。应忱的目光转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的人身上。 那个人靠坐在角落,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面容,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应忱走过去,敲了敲栏杆,问道:“大爷,你醒着吗?” 大爷的手指动了动。 醒着啊……应忱继续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大爷半天没说话,好半晌,他才微微抬头,一只浑浊的眼珠盯着应忱,嗓音低哑:“你确定……要我出去吗?你做的了主?” 我做不做的了主?应忱沉吟片刻,他想起了大爷犯的罪,好像确实不太是她能做主的。但是,秦书好像也没提这位大爷不能放啊?他说的是这群人。 管他呢,天塌了有上司背锅!应忱十分心大地想。于是,应忱点头:“我当然做的了主,大爷你就放心出来吧!” 大爷低低笑了声,没有管她伸出的手,自顾自扶着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归你管了。” 应忱脑中仿佛响起了“叮咚”一声,“詔狱不知名大爷加入你的隊伍”的提示音。 自此,这支心怀鬼胎的隊伍组合完毕。应忱知道,他们中肯定有不安分的主,肚子里酝酿着坏水。秦书把这些人交给她,估计也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否拿捏住这些刺头。 她先領着这些奇形怪状的人去修整了一番,他们在诏狱里待了许久,衣裳都不是完好。应忱领着他们换了新衣服,吃了热腾腾的饭。 当然,是用秦书批的经费。 也是整理干净后,应忱才发现,她口中的大爷竟然看起来还挺年輕的,至多三十几岁的模样,只是声音有些显老。 于是,应忱嘴里的“大爷”变成了:“大叔!” 姚朔远:“……”算了,也行吧。 一行人到达北区后,或许是他们煞气太重,連乞丐和碰瓷的都离得远远的,半点不敢上前。 艳丽女人——房漪跃跃欲试:“说吧,小妹妹,要我们干什么?” “以后别叫我小妹妹,要叫老大。”应忱先是严肃地纠正了一句,随即对着旁边的大漢使了个眼色。 无奈,大漢没理解她眼神的含义,他关切地问道:“小……老大,你眼睛进傻子了?” 应忱:“……”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还有,这是什么口音,是沙子才对吧! 无视没用属下的关切,应忱輕咳一声,对着藏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乞丐道:“喂,你,过来。” 被点名的乞丐浑身一哆嗦,转身就想跑。 但他还没抬步,“替天行道”仁兄任单鸣就出现在他身旁。 他拽着乞丐的后领,将他扔到应忱面前。 乞丐摔了个屁股墩儿,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群人,抖个不停,一句话都不敢说。 见状,应忱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在乞丐面前晃了晃:“放轻松,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些就是你的了,怎么样。” 看到錢,乞丐的恐惧被驱散了一些,眼见应忱等人确实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他硬着头皮开口:“大、大人,您请问。” 应忱开门见山:“你们这里除了黑蛇帮,还有什么帮派……唔,特别是那种作恶多端,坏人特别多的。” 没错,应忱的想法就是,入乡随俗!她的目标是落魄书生秦书和疑似与他有关的黑蛇帮,但直接冲着黑蛇帮去未免太扎眼了,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先“加入”北区,成立一个帮派,帮派之间互有摩擦、抢占地盘、黑吃黑啊什么的都是很合理的。 但从零建立一个帮派太过麻烦了,应忱没这个时间。相比之下,直接抢其他帮派的产业就很方便了,把他们头领骨干都干掉,那这个帮派就是她的了。不仅如此,这方法还能磨合一下这支队伍,让她看看队友们的实力,可谓是一石好几鸟。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8节 乞丐闻言,颤颤巍巍地不敢开口。 房漪眯了眯眼睛,突然笑道:“老大,看起来这乞丐不愿意开口啊,不如让我先教训教训他,让他学会什么叫听话。” “我说!”乞丐吓得一激灵,什么都招了,“除了黑蛇帮,还、还有血狼帮和猛虎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帮派取的名字都很简单易懂了,就是比谁听起来更不好惹,一点文化底蕴都没有。 应忱追问:“他们帮派的据点在哪个位置?” 乞丐老老实实地说了,半点犹豫都没有,生怕慢一点,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房漪就要让他脑袋分家。 “很好。”应忱把铜錢丢给乞丐,象征性地警告了几句,“你可以走了,今天的事,别到处乱说。” “是、是!”乞丐接过钱,在地上連磕几个响头,千恩万谢,连滾带爬地跑了。 小胡子男人猜到了她的目的,提问道:“老大,我们先对哪个帮派下手?” 应忱沉吟片刻,道:“那就,血狼帮吧。” 二选一,选择血狼帮没有其他理由,只是因为他们的据点比较近。 “决定好了,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血狼帮,出发!” 应忱一声令下,其他人纷纷附和,朝着血狼帮的方向前进。 血狼帮的据点,位于北区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尽头。血狼帮规定,这条街是他们的地盘,只要是这条街的住户,不仅需要向他们缴纳地租,还要交“保护费”。 迫于压力,这里的居民只能忍气吞声,向他们交钱换取安定。至于逃?能逃哪里去?北区的街道全都被大大小小的帮派瓜分干净了,就算逃了,也不过是从一个陷阱,跳到了另一个陷阱。 挂着“血狼帮”木牌的楼院门前,两个面露凶相的汉子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应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过来,虽然他们只有五个人,但气势很足。至于为什么是五个还是六个,路上,姚朔远说他职业病犯了,忍不住先行一步,刺杀血狼帮头头去了。 守门汉子立刻警觉起来。 一个汉子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应忱停下脚步,脸上挂上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位大哥,我们是来找你们当家谈生意的。” “生意?”另一个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道,“你这小孩知道什么谈生意,走走走,赶紧滾!” 他挥了挥手,示意应忱他们哪凉快儿哪待着去。言语之间,根本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也无怪忽如此,血狼帮嚣张惯了,完全没想到有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敢上门踢馆。更别说就领着那么几个人。 “看来是谈不成生意了……”应忱遗憾地叹了口气。 汉子:“知道就快滚……”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视线就陡然低了下去,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是想摸摸自己的头,但却摸了个空。 汉子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一旁,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嚣张和一丝茫然,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在他身后,任单鸣缓缓收回了染血的短匕。 应忱看着他的脑袋,摇了摇头,遗憾地接上后半句:“那只能强行取走你的命了。” 第63章 更名 另一个守门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张了张嘴,大喊:“敌——” “袭”字还未出口,他就被房漪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房漪甩了甩手上的鲜血, 嫌弃道:“啧,髒死了。” 她眸光一转, 剛好看见路过的小胡子, 手一抬,将血全擦他衣服上了。 小胡子跳脚:“你抹我衣服上是什么意思!” 房漪掀了掀眼皮, 薄唇輕启:“髒。” “你嫌脏我就不嫌脏了吗?”小胡子看着自己衣服上刺眼的血迹, 脸都绿了半天,指着房漪“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敢骂出来。 “进去。”應忱一挥手,等其他人都踏进院子, 自己则走在最后。 院子里已经躺了几具尸体,看样子估计是姚朔远的手筆。他先行一步, 替他们扫清了障碍。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其他人應该都在室內。 几人放輕脚步, 剛一靠近屋內,就听见里头传来豪迈的笑骂声和推杯换盏声。没听见喊叫声,酒味也盖过了血腥味,他们到现在都没发现,有不速之客闯进了他们的大本营。 “……独眼老大这次可发了大财!听说那批货卖了个好价钱!” “可不是, 老大可别忘记让兄弟们一起乐呵乐呵!” “对了, 老三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是掉茅坑里了吧?” 里面的人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事不宜迟,應忱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房门! “砰!” 木门被重重踹倒, 打翻了酒桌。屋内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主座之上,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壮汉厉声喝道:“什么人!?” 其他帮众反應过来,也纷纷起身,抓起身旁的武器。 “要你命的人!”应忱先是冷冷放上一句狠话,隨即后退一步,一挥手,让小弟们先上。 笑话,有小弟,谁还傻乎乎地打头阵啊! 不用独眼狼吩咐,帮众们也抄家伙应敌,一时间,屋内刀光劍影。 房漪輕笑一声,身影如穿花蝴蝶般在敌人群中游走,手中的柳叶镖精准地射向敌人。 大汉不用任何武器,只靠一双拳头,一力破万法。 任单鸣身形飘忽,手握双匕,出手刁钻狠辣。 小胡子手中藏了几包粉末,将它们径直洒向敌人眼睛,趁其不备,再用他的洛阳铲一敲脑门。选武器之时,他选的就是洛阳铲,说是用其他武器都不顺手。 至于姚朔远……其他人看不见,应忱却能感覺到他就躲在房梁上伺機而动。 应忱看了一会儿,大致看明白了队友们的攻击路数。 主座上,独眼狼独眼一眯,看清场上一边倒的局势,几乎是止不住的暴怒:“废物!十个打一个都打不过!要你们有何用!” 他看向剛刚放狠话的应忱,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子,似乎是因为害怕躲在角落。 独眼狼眼中凶光一闪,这姑娘估计是个重要人物,可以拿来当人质。他握住手中的大砍刀,直冲应忱而来,喝道:“小矮子,拿命来!” 应忱一愣,她注意的不是后半句,而是前面的称呼。待明白独眼狼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什么!?” 独眼狼嗤笑一声:“小矮子!” “噗嗤。” 场上不知道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应忱:“……”别躲了,小胡子我看到你笑了! 平心而论,应忱真的不矮,身量还算高挑。只是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比她高一个头,这样就显得她十分突出了。 应忱深吸一口气:“你再叫一遍?” 这小娘皮是不是有病?喜欢听别人叫她矮子?独眼狼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嘴里又挑衅:“小……” 他话未说完,应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众人只见一道快到极致的劍影。 一柄细长的青竹长劍横亘在了独眼狼脖颈上,与此同时,应忱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嗯?你要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要不再说一遍?” 快!太快了!独眼狼惊骇地发现,自己根本没看清应忱是怎么出手的!她手中的剑又是何时出现的! 小胡子不知何时摸到任单鸣身边,咋舌道:“你看清老大是怎么出手的了吗?” 任单鸣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盯着手握长剑的少女。 应忱这一手,不仅震慑住了敌人,也震慑住了“自己人”。至少,他们打算做小动作时,会先掂量掂量,是他们的动作快,还是应忱的剑快。 姚朔远在房梁上眉头微挑,知道自己没機会斩首了,直接跳了下来,加入战局。 房梁上竟然还有人!独眼狼瞳孔骤缩,这人是什么时候蹲在上面的?他为何一直没发现? 只是现在的局势,根本不容他想这么多。 冰冷的剑锋紧贴他的喉咙,独眼狼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瞬就会人头落地。 “女侠饶命!”独眼狼额角冒出冷汗,能屈能伸,“不知……可是小的哪里得罪了女侠?”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疯狂回想,自己到底在哪儿招惹这些煞星?但这些年,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多到他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他们究竟是哪一批。 应忱没说话,语气平静:“刚刚不是还很嚣张?怎么不继续说了?” “是小的有眼无珠!求女侠饶命!” 应忱很滿意他的识相,微微颔首:“既然你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你说说,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独眼狼眼珠转了转,咬牙道:“血狼帮的所有财物都归女侠所有!只求女侠放我一條生路!” “放你?”应忱挑眉,“放你出去,然后联合其他人回来报复我?” 独眼狼脸色一白:“不敢!” “你不敢?我倒是覺得你敢得很!” 察觉到应忱赤裸裸的殺意,独眼狼急了:“你不能殺我!我和黑蛇帮有合作!” 呦呵,还有意外收获? 独眼狼以为自己的话起效果了,正想继续威胁,应忱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背上。 独眼狼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身上传来了骨裂声,隨即被踹飞了老远,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屋子里除了应忱等人,其他人全都倒地不起。 整个血狼会,从老大到喽啰,在不到一柱香时间里,被彻底打趴下。 屋子里一片狼藉,哀鸿遍野。应忱走上前,低头看着面如死灰的独眼狼,微微一笑:“血狼帮以后归我了,你有意见吗?” 独眼狼乖顺地低头:“没、没意见。”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69节 应忱冷笑,现在装得这么听话,别以为她不知道,刚刚被她拿剑威胁的时候,这家伙可是在等她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很好。”应忱滿意地点点头,她环顾一圈,以后,这里就是她应小忱的地盘了。 她收起剑,随口吩咐道:“把这些活着的人都关起来吧。” 有些人只是失去了行动力,不是死了,应忱没打算把这些人全都杀光,若是杀光了,谁来给她干活呢?她从大理寺带出来的几个人,基本不是干杂活的料。 小胡子眼珠一转,适时上前道:“老大,现在我们已经取代了血狼帮,是不是也应该给血狼帮改个名字?” “改!当然改!”应忱精神一震,血狼帮这名字一点品味也无,简直是对她审美的霸凌。 “依您看,改成什么合适?” “唔……叫什么好呢?”应忱想了想,目光扫过众人,灵机一动,“要不,就叫‘全員恶人’吧!如何?” 其他人:“……” “……”房漪眼角抽了抽,强行赞道,“很好,很有品味的名字。” 姚朔远也说:“……挺好的。” 见众人都对这个名字没有意见,应忱满意拍板:“那就叫‘全員恶人’了!” “去宣扬一下,以后血狼帮,更名为全員恶人!” “是。”众人应下,关人的关人,清点战利品的清点战利品,散布消息的散布消息。 安排妥当,应忱才看向脚边瘫倒的独眼狼,没忽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神色。 “好了。”应忱俯视着他,“现在说说吧,你和黑蛇帮有什么合作,说得我满意了,没准能放你一條生路。” 。 “血狼帮”帮主独眼狼被人踹了,现在正式更名为“全员恶人”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北区。起初人们还以为是有人胆大包天在胡说八道,直至看到原本写着“血狼帮”的木牌被人撤了下来,才惊觉这应该是真的! 普通人只对这个消息震惊了一瞬,很快便接受如常,毕竟,帮派更迭在北区是很常见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头顶的大山换了一座,无甚区别。他们担心的事另有其他,新来的“全员恶人”听上去就比“血狼帮”更狠,要收的“保护费”会不会也更多? 一时间,街头巷尾惶恐不安,连门也不敢出。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有心人耳中。 黑蛇帮的大当家挥手让汇报消息的手下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之人:“先生对这个消息怎么看?” 在他对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苍白的年轻书生正提筆写字,闻言头也不抬道:“什么怎么看?” 大当家蹙眉:“就是这个所谓的全员恶人?我们与血狼帮的生意还没做完,独眼狼就被人一锅端了,这下该怎么办?” 年轻书生终于搁下笔,嗓音温和道:“独眼狼此人,贪婪视短,得罪上不好惹的人招致祸患,这一点也不奇怪。但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坏事。生意嘛,和谁做不是做?” 大当家一愣:“先生的意思是……?” “派人去试探试探。”年轻书生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看看新来的新人,识不识相,愿不愿意和我们接着做生意……至于其他的,先静观其变。” 大当家懂了,告退去安排人手了。 直至他出门后,年轻书生才略一沉吟,才重新提笔写道:“那个‘全员恶人’,是我们的人吗?” 第64章 交易 写完这行字后, 年輕书生将紙张揉成团,招了招手,一条黑蛇从角落游弋而出。 它吐着信子, 缠上了书生的手腕,吞下了书生递来的紙团。 书生屈起指节, 輕敲桌面, 等候片刻后,黑蛇突然重新吐出了紙团。 再打开纸团, 纸上多了一行字:“什么全员恶人?” 与他传讯之人似乎还在状况之外, 书生想了想,继续落笔:“北区新来的帮派,听这名字,你想到了什么?” 黑蛇吞下纸团, 半晌后又吐出。这次隔的时间稍微久了些。 书生一邊打开纸团一邊感慨:“双瞳弄的这个传讯蛊确实还挺方便的。” “我知道了……(一片墨迹晕染)先不要輕举妄动,靜观其变。” 看完这段话, 书生眸光闪了闪,听这意思, 他似乎是猜到了全员恶人这名字是誰取的? 他緩緩将纸团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既然如此,那就先靜观其变好了。” 。 黑蛇帮大当家走出门,就对候在门外的手下吩咐道:“派人去试探试探新血狼帮的意图。” 手下恭敬應是, 多嘴问了一句:“这是先生的命令?” 大当家看了他一眼, 輕轻“嗯”了一声。 手下心中疑惑不已, 他刚来没黑蛇帮没多久,在他没进黑蛇帮之前,他原本以为黑蛇帮應该是大当家的一言堂, 但现下看来,那位身份神秘的“先生”地位似乎更加超然,连大当家都要对他的态度都十分恭敬,甚至是……畏惧。 “别多想,快去吧。”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大当家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不轻不重地警告了一句。 手下心中一凛,连忙低头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跑去安排人手了。 。 “说吧。”應忱好整以暇地等着独眼狼开口。 独眼狼虽满心不甘,但还是咬牙开口了:“黑蛇帮找我们,主要是为了买人……” 應忱心中一跳:“买賣活人?” “不是。”独眼狼摇头,“他们要的是死人!” 应忱眉头一皱:“要死人干嘛?”说要活人她还能理解,但是死人做什么? 独眼狼:“他们指定要新鲜的尸体……具体的我真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找貨、弄貨,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货,其余的不敢多问。” 应忱追问:“你们上一次交易是在什么时候?” “一周前。”独眼狼低着头,丝毫不敢隐瞒,“下一次交货是在明天。” 应忱刚想接着说话,就见房漪走了进来,汇报道:“老大,刚刚在地下室发现几个绑着的人!” 应忱一愣:“活人?” 房漪点了点头:“是几个年紀比较小的孩子。” 独眼狼暗道一声不妙,下一刻就感觉身上一痛,应忱一脚踹在他身上:“你不是说賣的是死人吗?这些活人怎么解释!?” 独眼狼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五脏六腑都位移了,他虚弱道:“您……您只问了黑蛇帮的交易……”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活人不是卖给黑蛇帮的,是卖给别人的。 毕竟,活人在某些方面可是很受欢迎的。 该死的人贩子!真应该千刀万剐!应忱气急,忍不住又踹了他好几脚,她注意收了力道,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那太便宜他了。 这时,小胡子跑了进来,禀报:“外面来了两个人,自称是黑蛇帮的人,说要见新任当家!” 应忱和房漪对视一眼,房漪心领神会,自觉拖着独眼狼下去了。 她轻咳一声:“让他们进来,带到前厅。” 前厅是血狼帮议事的地方,应忱走进,环顾一圈,坐上了主座。 片刻后,两个人被带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臉,眼神锐利,从进门起就毫不客气地打量起四周,最后落在主座的应忱身上。 见这是一个年紀不大的姑娘,他心中已是生出了几分轻视:“你就是灭了独眼狼,占了这地盘的新当家?” 应忱矜持颔首:“正是在下。黑蛇帮的朋友,不知有何指教?” 誰和你是朋友!刀疤臉皮笑肉不笑:“指教不敢当,听说这里换了新主人,我们当家的派我来问问,之前谈好的生意还算不算数?” “生意?什么生意?”应忱故作疑惑。 刀疤脸盯着她:“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要的东西,明天能不能送到老地方?” 应忱“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你要的是什么东西啊,不解释清楚,我怎么给你找?” 刀疤臉眼角抽了抽,应忱演得太像了,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这丫头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在装傻。 他眼神一厉:“别装傻!你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货!” “哎呀,黑蛇帮的朋友别急啊,我就开个玩笑嘛!”应忱歪了歪脑袋,微微一笑,“货,我们有,只是这个价錢,是不是该重新谈谈?” 刀疤臉强压心中怒气:“你想怎么谈?” 应忱淡淡道:“唔,起码得翻一倍吧。” “得寸进尺!”刀疤脸背后那一人口中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刀疤脸抬手制止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应忱:“这事单凭我一人做不了主,得回去禀告大当家。不过,奉劝姑娘一句,有些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他话里毫不掩饰对应忱的轻蔑。 应忱却好似没听懂他话里的含义,笑呵呵道:“没事,我命够硬。” 刀疤脸脸色沉了沉,最终拱了拱手:“告辞。” 两人阴沉着脸走了。 小胡子凑过来,小声说:“老大,要不要……” 他的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不用。”应忱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宜翻脸,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弄清他们的目的了。 见完这两人之后,应忱去看了被绑在地下室的那几个人。 看见应忱来的时候,这群年纪不大的孩子一个个都害怕极了,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眼神惊恐,不敢看她。 应忱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孩子们将信将疑,但应忱的气质看起来实在是不像坏人,他们警惕过后,确认她不会伤害他们,就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呜呜……我想回家……” “娘……”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0节 应忱叹了口气,对房漪道:“给他们弄点吃的喝的,知道家在哪儿的,派人悄悄送回去,至于那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被家人卖掉或者实在记不起家在哪儿的,就先留在这,等之后再说。” 房漪静静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明白,那独眼狼该怎么处置呢?” 应忱眸光闪了闪,其实她在知道独眼狼做过的事后,就不打算留下他的命了,但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 突然,应忱心生一计:“将他们这些作恶多的绑在街上,让受过他们欺凌的百姓,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房漪眼睛一亮:“此计甚妙!” 应忱接着说:“既然我们接手了这里,就得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新规矩。” “明白!”房漪脸上闪过一丝快意,“我这就去办!” 应忱又去了库房,姚朔遠正在核对财务。 乍一看库房里堆 的各种宝贝,应忱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靠,一个**怎么这么有钱! 听见脚步声,姚朔遠抬起头,对她微微颔首。 应忱抬手示意他接着忙,不用管自己。她左边摸摸珍珠玛瑙,右边摸摸金银玉器,嘴角差点流下哈喇子。 突然,她的神识扫到了一处暗格。 独眼狼藏了什么东西?应忱心中微讶,擦了擦口水,走到暗格前。 然后,姚朔遠就看见应忱径直走向一个方向,那地方似乎有个暗格,她捣鼓了半天机关都捣鼓不开。姚朔远在一旁看出了端倪,正要开口:“我来……” 然后就见应忱一拳把隔板砸开了,然后她茫然抬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姚朔远:“……” “……不,没什么。”他神色如常,走到她身边问道,“里面有什么?” “一个本子。”应忱回答,伸手取出了里面的东西,随手翻了翻,“好像是一个賬本?” “暗賬?”姚朔远有了猜测,心中并不意外。 应忱看了看里面交易的名字,很好,一个都不认识。于是她将账本递给姚朔远,虚心请教:“大叔你看看,这里面的人你认识不?” 姚朔远接过后,粗略看了几眼,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不禁笑了:“认识,怎么不认识?里面都是些朝中的权贵大臣。” 虽然用了化名或代指,但认识的人一看便知。 “这独眼狼胆子不小啊!”应忱闻言咋舌。 姚朔远微微颔首:“是不小,这本子的存在若是流传出去,独眼狼怕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想来血狼帮能在北区嚣张这么久,也少不了这些权贵的帮助。他们需要人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应忱把这账本收好,她不打算自己留着,而是把它交给大理寺。 “之后的日子,大理寺有的忙了……” 眼见天色要暗了,应忱决定今天就先回家,她不打算住这里,因为还没和宴寒说过,他会担心。 至于其他人,都被她留在这儿了。 她也不怕人跑了,毕竟……她可是个修士!所有人都被她丢了印记,人一跑,应忱就能马上收到消息。 她揣着账本走在回家的路上,却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 “姑娘?” 应忱不确定是不是叫她,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就见提着一大堆东西的年轻书生正略显迟疑地看着她,他似乎是刚收摊回家,手里拿着许多画。 是那个疑似穿越者的落魄书生秦书!还真是巧啊。 这位秦书看清了她的脸,惊喜道:“姑娘,真的是你啊!你预留的画还在我这儿,没取走呢!” 第65章 冒险 说到这, 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那日明明和你约好第二日来拿的,但我次日临时有事,就没去摆摊。听卖瓜的王妈说你来找过我, 讓你跑了个空,真是抱歉……” 應忱先是一愣, 随即臉上展露出宛若春风拂面的温和笑容:“原来是摊主你啊!没事没事, 不用道歉,我那之后也因为俗事缠身, 忘记再去找你。” “这样啊……”秦书有些不好意思, 微微低下了头,“那不知姑娘是否还想要这画?” “自然是要的。”應忱夸赞道,“我那之后见了许多画,都不及摊主你画得有韵味。” “谬赞了!”秦书被夸得有些紅了臉, 随即赶忙从随身带着的大堆东西里翻找出應忱那日挑选的画,他说, “我都随身带着,想着某日如果遇到你, 就可以直接给你了。” 應忱接过画卷,眸光清浅带笑:“劳您这么惦记我。”她从荷包里取出錢,递给秦书,“这是画资,请收好。” “谢谢姑娘惠顾。”秦书没有推辞, 腼腆地接过了。他仔細地收好錢, 好似想到什么似的, 看了看应忱走来的方向,“姑娘是住这附近吗?我好像没在这里见过你。” “我不住这儿。”应忱摆了摆手,“我是来这里探望朋友的。” “原来如此。”秦书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巧,我就住这附近。姑娘若是以后还想买画,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当然,去我摆摊的摊位也行。” “老顾客有折扣!” 应忱笑着说“一定一定”,然后两人又言辞客气地互相恭维了几句,才分道扬镳。 等眼前一没了秦书的身影,应忱就馬上检查起他给的画,反反复复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也不放心,直至往上面丢了好几个封印术才勉強松了口气。 她担心这个秦书使诈暗算她! 将画卷仔細收好,应忱并未立刻回家,而是绕了好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加快脚步回到自家小院。 这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应忱一进门就闻到了飯香,她眼睛瞬间一亮,看来宴寒已经做好飯了。 她不禁感慨道:“好香啊!” 宴寒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回来了?洗下手,可以吃饭了。” “嗯嗯!”应忱欢快地应了声,将画卷放回屋子,然后跑到井边打水洗手。 等回到屋里,宴寒已经把饭菜全都摆好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宴寒的手艺似乎又进步了。 应忱尝了一口紅烧肉,不禁感慨:宴寒以后怕是可以凭着厨艺赚錢了! “味道如何?”宴寒问。 应忱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赞道:“太好吃了!” 宴寒垂眸,往她碗里夹菜:“好吃就多吃点。” 应忱看着在烛火映衬下,眉眼显得格外温暖的宴寒,恍惚间竟真生出一种他们是一家人的错覺。 贤惠的大师兄啊! 应忱感慨完,又忍不住叹气,贤惠是贤惠,但是他和沈青时的感情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对了,说到沈青时……应忱才恍然惊覺,她似乎很久没见过沈青时了! 她忍不住问道:“哥,你最近有见过沈姑娘吗?” “沈姑娘?”宴寒夹菜的动作一顿,仔细想了想,才回答,“没有见过。” 应忱咬着筷子,疑惑道:“奇怪了,她不是住这儿附近吗?按理说,我们搬来这,她应该会收到消息,怎么一直没见过她呢?” 宴寒猜测:“她或许是有事在忙?” “有道理……”应忱想了想,沈青时是三皇女,身份尊贵,平日里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抽不出时间也正常。 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应忱打算去找沈青时一趟,不说其他,感情线一直不推进也不是个事啊!宴寒看起来也半分开窍的迹象也没有,真愁。 关于他丢失的情丝,剧本里虽然没有详写,但应忱猜测它应该丢在了沈青时身上。在原著里,宴寒能对沈青时产生情愫应该也是因为情丝的作用。男女主因情丝而注定相遇,这是命中注定的情劫。 但是,宴寒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他在恢复记忆后仍堪不破这道情劫,陷入了魔障,不愿承认自己的感情,这也是他们痛苦虐恋的根源…… 应忱晃了晃脑袋,強迫自己不要想太多,先完成当下的事情。现在她还看不出情丝是否已经回到了宴寒身上,还是得讓他们两个多做接触才行。 吃完饭后,二人互道晚安,应忱这才想起一件事,对宴寒提了一嘴:“哥,我明天晚上不回来了。” 宴寒动作一顿,眸子暗了暗:“不回来?去哪里?” 应忱莫名心一虚,有种晚归被家长抓包的感觉。怎么回事啊,她明明都已经是大人,为什么还会怕这种事情! “咳,是……是这样的。”应忱定了定心神,连忙解释道,“是秦大人有事吩咐给我,这事比较急,需要连夜处理。” 嗯,某种程度上说,她也不算撒谎,只是怕宴寒担心,对言语进行了一些微小的修饰而已。 宴寒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应忱被他看得越发心虚,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你看,可以吗?” 盯了她好半响,宴寒才开口:“危险吗?” 应忱连连摆手:“不危險不危險!” 宴寒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嗯”了一声。 “啪!” 他重重地把门关上了,声音很响。 应忱覺得他可能、似乎、大概有些生气了,哈哈,是错觉吧!她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房门,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 次日夜晚,黑蛇幫出乎意料地接受了应忱的狮子大开口,愿意出钱,但必须快点把他们要的东西备好。 “真的要这样吗?” 面对手下们迟疑的询问,应忱坐在棺材里摆了摆手,十分自信:“没问题,相信我!” 黑蛇幫不是要尸体吗?那她就扮成尸体混进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这也太冒险了……”任单鸣也难得蹙眉,“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 小胡子说:“话虽如此,不过老大您这副扮相是……?” 应忱此时正身着一身火红的嫁衣,越发衬的她脸色蒼白,她勾了勾染了红口脂的唇:“像不像刚死的新娘?” 大汉一个劲地点头:“像!” 应忱义正言辞地说:“这是我给自己编的身份,新婚夜横死的新娘,若是他们问起尸体的由来,你们就说是她夫家人嫌尸体晦气,转手卖给了你们。”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1节 嫁衣,新娘……这样的背景,之后再诈尸也很合理了。 “这确实合情合理。”房漪若有所思,欲欲跃试,“不如我也扮做尸体?也好和老大有个照应。” “不行。”应忱果断拒绝,“两个活人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怀疑。”主要是她能仗着修为浪,但房漪是普通人,应忱怕里面若是真的有问题,她可能护不住她。 她冲房漪眨了眨眼睛:“房漪姐,外面还要靠你指挥接应呢。” 这是要她监视其他人?房漪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看来不能和老大一起扮尸体了,真可惜。” 这时,一直警觉外面的姚朔远说:“黑蛇幫的人来了。” “快快快,把蓋头递给我!”应忱接过房漪递来的蓋头蓋在了头上,遮住了自己的面容,然后悄悄使用了易容术。 准备妥当后,应忱躺在了棺材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好了,合上棺材蓋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沉重的棺材盖被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应忱迅速调整呼吸,心跳和体温降低,生机收敛,整个人如同真正的尸体般沉寂。 应忱原本就是扮演尸体专业户,现在有了各种法术后,扮尸体自然扮得更娴熟了。 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然后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货呢?” 房漪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指着屋内的几口棺材道:“在这儿呢。” 这里除了应忱的那一口,其他都是血狼幫之前搜罗来的。 黑蛇帮说:“我们要先验验货。” “自然可以。”房漪眼神闪烁了一下,满口答应,却悄悄给己方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都默默按上了武器,一旦这人发现不对就先下手为强,灭口! 正准备打开棺材的男人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他摸了摸后颈,奇怪地看了眼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只以为是深秋的夜晚过于冷了些。 这样想着,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早些干完早些回家。 一个又一个棺材盖被掀开,露出尸体僵硬蒼白的脸,只是有几具明显已经死了有些时日。男人皱眉,这血狼帮以次充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往日里他或许还会计较,但现在上头要的急,这些时日久的也勉强能用。 直至最后一副,男人掀开棺材盖后,看到了一具身着大红嫁衣、头戴红盖头的“尸体”,露出的手和脖颈苍白得毫无血色,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 男人多疑地问了一句:“这具怎么不一样?”其他尸体都是正常着装,偏这具怎么穿着嫁衣? 房漪眉眼微动,照着应忱给的剧本给出了回答,男人果然没有怀疑。他掀开了尸体的盖头,探了探鼻息,是死的没错。 确认了这一点,男人馬上把手抽回来,片刻不停地合上了棺材盖,不知为何,这具尸体和其他尸体不一样,给他一种随时会活过来的感觉。饶是那外貌再美,他也片刻都不敢多看。 他招呼了手下,正打算把这些棺材抬走,却被房漪制止了:“诶,货给你了,我们的钱呢?” “少不了你们的!”男人眼角一抽,真是死要钱!北区的其他帮派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黑蛇帮?就这个之前的血狼帮和现在的全员恶人,只想着要他们的钱。 男人悻悻地让手下把提前备好的钱给房漪,房漪接过后,还不让他走,要当面清点过后才放心放行。 房漪笑着说:“慢走,不送,下次再来啊!” 男人:“……” 男人受不了这看冤大头的眼神,带着手下气冲冲地离开了。 黑蛇帮的人抬着棺材上了马车。 马车在浓重的夜幕里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应忱在棺材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要多久才到,等得她都要睡着了。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应忱精神一震,她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棺材重新动了! “大当家。”那个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从血……全员恶人拿的货都在这儿了。” 大当家点了点头,吩咐道:“抬进去吧。” “是。”男人恭敬应是,正准备指挥手下抬棺材,却被一道声音制止了。 “等等。” 男人看见来人,连忙低下头:“先生,有何吩咐。” 先生?这是秦书?应忱隔着棺材看到了那个斗笠男子,有了猜测。 带着斗笠的男子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棺材,然后开口:“打开棺材给我看看。” 应忱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不会发现不对劲了吧? 第66章 地道 “是。” 隨着话音落下, 應忱感覺到自己面前的棺材板再次被人緩緩掀开,一缕月光倾泄而下,落在她的嫁衣上。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渐近, 應忱凝神,将自己伪装得更像一具尸体。 “先生, 有什么问题嗎?”旁边的大当家见他看得认真, 不自覺问道。 斗笠男子点了点这几具棺材:“这些是从全员恶人拿来的?” “是、是的,先生。”男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紧张地回道, 他心中忐忑不已,这些尸体是他带来的,若是真出了问题,肯定会被算到他头上。 斗笠男子沉默了许久, 最终摆了摆手:“没问题,抬进去吧。” 隨着棺材板被合上, 應忱松了口气,秦书應该没有发现端倪吧? 应忱又颠簸了一阵, 突然感覺自己的神识受到了阻塞,这周圍布有阵法! 又是阵法!应忱忍不住苦了脸,若是其他的还好,偏偏是她最不熟悉的阵法!上次在灵溪秘境里吃了阵法的亏,她便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苦学阵法,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她出秘境后掉到了凡人界, 没能回到洞玄宗,想学也学不。 棺材被一具一具地放下,抬棺材的小弟把所有棺材都安置好便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应忱不急着出来,又躺着等了一会儿,等確定外面没有任何的气息后,她抬手准备推棺材板。 手剛放上去,她就想起来剛刚小弟好像往棺材四周钉了好几枚钉子。 应忱默默放下了手,调整了一下动作,屈起腿,用力一踹—— “砰!” 棺材板没被她踹开,反而是她踹的位置破了个洞。 应忱:“……”这小弟钉的钉子还挺牢固的,这是多怕她诈尸? 她又换了地方踹了一脚,这次终于踹开了。 应忱掀起红盖头,从棺材里探出一个脑袋,开始观察四周。 只一眼,她便倏地愣住,只见这周圍一片,密密麻麻全是棺材!这些棺材以某种规律排列整齐,如同邪异的祭祀现场。 不光如此,应忱感受到的更多,她面色凝重,好重的怨气!在空气中如同实质一般浮沉涌动,几乎要将人溺毙,这里是聚怨养煞的凶绝之地! 每一口棺材里,都禁锢着一道饱含痛苦与不甘的怨魂,经年累月,再由阵法强行催化,化为至阴至邪的怨气……布置这道阵法的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若是这里的怨气泄出,整个京城怕是都会沦为鬼城! 应忱跳出棺材,踩在地面上。这里不像是在地面上,像是某个……地道?由棺材铺成的地面一路向前,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深处。 她略微沉吟一会,就开始沿着棺材之间的狭小通道前行,她打算看看这地道的最里面藏了什么。 “哼哼哼……” 正在这时,应忱突然听见了一道空灵的歌声,飘飘忽忽,在这地道中回荡,分外清晰。 里面有人,应忱下意识朝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坐在一具棺材上,一边晃腿一边哼歌。 这是……鬼魂?应忱有些不太確定地猜测,这里的怨气太重了,有些影响她的判断。 在她看那鬼魂时,鬼魂也似有所觉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歌声停了。 鬼魂嘴里的小曲突地变了调,变成了一声淒厉的惨叫。 “啊——有鬼吧!”他抱着脑袋尖叫,惊恐地缩到角落,好似要把自己藏到地里。 应忱:“……”谁家好鬼怕鬼啊? 应忱狐疑地扫了扫周围,反複確定这周围的鬼只有那个惨叫的鬼魂一个。所以……这是把她认成鬼了? 她现在没有解除伪装,一身大红嫁衣的女鬼,看上去确实挺唬人和鬼的。 望着那鬼魂瑟缩的模样,应忱眼珠一转,突然心生一计。 “呜呜呜……”她抬袖掩面,淒凄沥沥地啜泣起来,“恨啊……我恨呐!负心郎!” 鬼魂果然被她的哭声吸引,缓缓抬起了头。或许是她哭得实在凄惨,鬼魂忍不住说:“姐、姐,您能不能别哭了……我……呜呜呜我有点害怕!” 应忱:“……”这鬼怎么这么胆小,是胆小鬼嗎? 应忱无语片刻,停止了哭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语气幽幽:“你,害怕我……?”话说着,她的眼眶中落下两行血泪。 鬼魂眼珠一瞪,身体吓得僵直,眼泪瞬间就止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怕,姐姐这么美,我怎么会害怕呢?” 如果忽略他打颤的小腿,这话或许还有些可信度。 见应忱仍是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的血泪还有往外涌的趋势。鬼魂心中咯噔一下,她不会是想把我吃了,在思考从哪里下嘴吧? 鬼魂脑子疯狂转动,思索怎么才能在这位一看就是厉鬼的姐姐嘴里保住小命,突然间,刚刚她说过的闪过脑海,他急急开口:“姐姐,您刚刚说的负心郎是怎么回事?” 听闻这话,应忱再次垂眸,哀婉地哭了起来。 鬼魂虽然没有气,但他还是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哭吧哭吧,只要不看他就好! 身着嫁衣的鬼新娘声音幽怨地开口:“我本以为我与他是两情相悦……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我迎娶进门……可谁知,他心中早已有了心上人,娶我只是为了我家中的权势!新婚之夜,他用一碗毒酒将我害死,让他心上人顶替的身份……我恨呐!我恨呐!他与心上人新婚燕尔,我却只能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连亲人都不知我的死讯!这让我怎么不恨!” 鬼魂被她的故事吸引,逐渐忘记了恐惧。听完后,他忍不住咋舌,那负心郎真的不是人啊。 惨!这位新娘鬼姐姐真的惨!也不怪人家诈尸。 他正这样想着,却听应忱抬头问他:“你呢?你是怎么死的?也是被人害死的?” 鬼魂一愣,他的脸看起来挺年轻的,死的时候应该只有十五六岁左右。他挠了挠头,讪讪一笑:“其实我也忘记我是怎么死的了,只记得睡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应忱:“……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醒来就在这里了,那位先生说,是因为我执念太重了才会变成鬼,只能留在人间。他让我来都来了,就留在这幫他看门……”说到这儿,鬼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还说,若是我不听话,他就要把我吃了!他说像我这样的鬼魂,可是大补药,人人都抢着要吃!” 应忱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孩子,我怎么觉得是你被骗了?她就从来没听说过鬼魂能补身子这种鬼话。 那个先生八成就是秦书没错了。应忱幽幽道:“你可知他们把我们带到这儿是要做什么?我还想出去找那个负心郎複仇呢!”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2节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看门的。”鬼魂低下了头,“那位先生从不让我出去。” 应忱循循善诱:“你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吗?” 鬼魂心动了一瞬,随即又急忙搖了搖头:“我不出去!外面都是吃鬼的人,我、我害怕!”说着,他似乎又要缩进地里。 这小鬼简直是被秦书忽悠瘸了。应忱恨铁不成钢,决定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她瞬移到鬼魂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颈,阴恻恻地笑道:“我不管,我要出去,你也要幫我!你幫,还是不帮?” “帮!我帮!”鬼魂很怂,马上改口,随即道,“不过姐姐你若是想出去,直接与那位先生说就行了,你这么惨……他可能会帮你呢!” “嗬嗬……”应忱冷笑一声,“若我说,你口中的那位先生就是我那位负心郎呢?” 鬼魂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那看上去人模狗样的秦先生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渣! 应忱话语里饱含的浓重恨意做不得假,鬼魂完全没怀疑她话语里的真实性。他的心动摇了一下,最终还是良心占了上风,他咬牙道:“姐姐,你这个忙我帮定了!” 应忱完全没有骗鬼的良心不安,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鬼魂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听到先生和其他人的谈话,说……说这底下,好像是龙脉?” 龙脉!? 应忱心中剧震,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你确定吗?” 鬼魂缩了缩脑袋:“不、不确定。” 应忱松开他,蹲下身,苍白的手掌按在地面上,但是她的力量刚触地就被地面上阵法弹了回来。她不敢再继續动作了,若是这里的动静太大,秦书那边可能会有所察觉。 她淡定地收回手,招呼鬼魂一起,继續向地道内部走:“走,我们去前面看看。”她得找到这个阵法的薄弱之处,验证一下这底下到底是不是龙脉。 余光瞥到鬼魂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应忱收回了视线,得把这只小鬼绑在身边才行,以免他去外面通风报信。 鬼魂不解地问道:“我们不是要去外面吗,为什么要往里面走?” “呵呵。”应忱微微一笑,“我要报复那个负心郎,不管他要做什么,我都要破坏他的计划!” 鬼魂不敢说话了。 “小胆,你来这里多久了?”应忱警惕地打量了四周,随口问道。 小胆是谁?鬼魂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小胆可能是在叫他,他先是弱弱地反驳了一句:“我不叫小胆,我叫贺小晓……”然后才不确定地回答,“可能有一年了吧?” “好的小胆,知道了小胆你。” 应忱垂眸,看来秦书在这儿布置的时间比她想的还长,这里的阵法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 他们走了许久,地上铺的棺材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黑蛇帮丧心病狂地把北区所有的尸体都搜罗过来放在这儿了。 终于,应忱停下了脚步,到头了。 眼前是一座祭坛,整个祭坛呈黑紫色,呈八角形,八个角各放了一盏青铜灯,灯盏里燃烧着死绿死绿的火焰。而祭坛的表面,篆刻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在惨绿的光芒下,这些符文仿若有生命一般在缓缓蠕动。 小胆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瑟瑟发抖地躲在应忱身后,整只鬼都要贴在她身上了:“姐姐……这里好可怕,要不、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应忱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别说话,你听——” 她说:“周围是不是有说话声?” 小胆不敢动了,但此时安静了下来,他也听见了那絮絮的说话声,那似乎是几个 人对话的声音。 那是,从祭坛正上方传来的。 应忱凝神听了半晌,终于断断续续听清了那句对话—— “沈青时……把……交出来……” 第67章 惊变 沈青时? 这上面是什么地方, 为何许久未见的沈青时会在那里?听这声音主人的语气,她似乎还遇到了麻烦? 應忱想近距离观察一下祭壇,但她还未靠近, 就被祭壇周围的防护陣法弹开了。怨气如活物般丝丝缕缕地缠上来,触及她周身护体剑气的刹那, 却又瞬间溃散消弭。 看来眼前的祭壇應該就是整座陣法的关键了, 應忱有些迟疑,她没把握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破坏这座祭坛。秦书耗时耗力组成这座大陣, 肯定设下了不少的防护措施。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 发现这里的怨气似乎是在朝这座祭坛彙聚,而这座祭坛的目标——應忱抬头看了一眼,正是正上方! 突然,她感觉到浮生镜熟悉的异动! 上次浮生镜有异动, 还是在皇宮里见到那座白骨塔的时候。那现在……再加上沈青时的存在,应忱猜测祭坛的正上方可能就是那座白骨塔。 好家伙!应忱直呼好家伙, 黑蛇帮这群家伙挖地道竟然挖到皇宮底下来了!真是膽大包天! 眾所周知,皇宮是龙脉彙聚之所, 亦是皇朝气运核心。应忱这下能确定了,她现在脚踩的这块地下,绝对就是龙脉所在。 应忱略一思索,既然这座祭坛和陣法以她一己之力破坏不了,那还是等出去后再举报给巡天司吧。刚巧有好几个十宗弟子在, 应該能破坏秦书的阴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可是……密密麻麻的怨气织成的大阵笼罩着地道, 应忱一时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唯有正上方,应忱抬眸,那里的土層, 翻滚着一層淡金色的气息,与庞大的怨气相比,它看上去如此微弱,但又不容忽视地在和怨气对抗。这应该就是龙脉残留的气息,讓这座完好的大阵出现了一个漏洞。 应忱突然低声说:“你先退开些。” 小膽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句话应该是对他说的,察觉到应忱身上的气息逐漸凌厉起来,小膽连滚带爬地跑得远远的。 躲在一个棺椁后,小膽心惊地探出脑袋。 应忱站在原地,折枝剑握入掌中,无形的剑意自周身荡开。 她缓缓抬臂,剑指斜上方! 。 “沈青时,你给不给我令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青时坐在地上,浑身是伤,闻言,她抬眸看了一眼对面叉着腰的女子,抵唇轻咳:“你我二人都已掉到第一层,你与其和我在这里耗时间,不如赶緊赶回去……你说是嗎,皇妹?” 女子气得脸色涨红:“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掉到这儿来!”事到如今,她只有拿到沈青时手里的令牌,才能弥补损失。 女子抽出剑,剑尖对着沈青时:“既然你执意不交出令牌,那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沈青时眸色一暗,握緊了手中斧头。 女子冷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清喝道:“看剑——” 话音未落—— “轰隆!!!” 两人中间的地面毫无预兆地炸裂,碎石冲天飞起!对峙中的二人同时面色一变,向两边散开。 “咳咳咳……” 沈青时在尘烟中艰难抬眼,那道如火焰般炽热的身影撞入了她的眼中。 与此同时,仍站在地道外的斗笠男子抬眼,无言地注视着眼前漆黑的入口,他低语了一句:“剑修?” 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大当家似乎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大当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先生,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先生说,“只是有一只小老鼠混进去了。” 小老鼠……大当家脸色一变,有人混进了地道?他沉着脸:“可需要我派人解决?” “不用。”先生摆手,“由她蹦跶吧,反正计划快成功了,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大当家闻言,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敢再问。 。 还在巡天司的司玉下意识朝皇宫方向看去,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浓厚的怨气……和一丝熟悉的剑气。 但都只出现了一瞬。 她果然是个闲不住的。 司玉眯了眯眼睛,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向皇宫方向径直掠去。 到达皇宫前时,司玉发现不止他一个人来了,也是,刚刚那点动静恐怕是个修士都能察觉到。 但他们都被一个人拦住了。 喻见欢似乎是刚睡醒,揉着眼睛看着眼前之人:“呼,看来大家都到了,司主大人不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陆昭临站在眾人之前,身披雪白狐裘,面色在月光之下显得越发苍白清减。他那双淡琉璃色的眸子扫过众人,微微拱手:“皇宫重地,诸位道友深夜至此,惊扰聖驾,恐有不妥,还请先回吧。” 慧觉转了一下佛珠,眉头微蹙:“阿弥陀佛,刚刚的动静是从皇宫内传来的,不能讓我们进去看看嗎?” “实不相瞒。”陆昭临神色平静地说,“我朝正在举行挑选继承人的仪式,诸位道友若介入,恐会对仪式产生影响。” “挑选继承人?”宋音撇了撇嘴,明不信,“你们挑选继承人靠怨气?” 陆昭临摇了摇头:“自然不是,这也是我接下来想拜托各位做的,我们怀疑,京城中有歹人试图用怨气污染龙脉。”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皆是一愣。 司玉挑眉:“陆司主,此言当真?若是真,你又为何阻止我等入宫探查?” 陆昭临轻咳一声:“在下并非有意,只是传承仪式实在不容打断。我们已经查明他们布置阵法的大致地点,还请各位移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地道之上,白骨塔一层。 尘烟漸消,那道火红的身影渐渐直起身子。 应忱手持折枝剑,红嫁衣在飞扬的尘土中猎猎作响。她的面容略显苍白,神情却有点古怪。 刚刚她差点就破不开阵法了,但在关键时候,她突然发现,折枝剑竟然能吸收周围的怨气化为己用!于是,在灵力耗尽之前,她借着周围的怨气之力破开了阵法的一道口子。 只是她没料到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动静。 应忱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她突破的地方已经自动修复了。而小胆独自一鬼在另一头打转,望着天的表情格外无助:“姐、姐姐,你怎么飞走了?” “你是谁!?” 女子反应过来,对着这个不速之客厉声喝道。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3节 应忱这才抬头,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应该就是刚才说话之人,至于另一人——沈青时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姿态略显狼狈。 应忱走到沈青时身边,自然地询问道:“沈姑娘,你没事吧?” 然后,她就听见沈青时略带犹疑的声音响起:“……你是?” 应忱:“……”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会沈青时也失忆了吧?但马上,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用的好像不是自己本来的面貌,不怪她认不出来。 “是我啊。”应忱低声说,然后冲她一阵挤眉弄眼。 沈青时看着她的表情,瞬间猜到眼前之人是谁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应忱,你怎么在这里?” 应忱尴尬地笑了笑:“啊,那就说来话长了……” 对面的女子看她们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顿时大怒:“你这人,到底 哪里冒出来的!?” “不会是你特意找来的帮手吧?”她的目光转向沈青时,还不待沈青时回答,她就已经认定了这个身着嫁衣的女人就是她找来的帮手。她冷冷道,“你可知聖塔是不允许非皇室血脉入内的?” “不是。”沈青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半点没有想解释的打算。 应忱小声地凑在她耳边说:“这人是谁啊?” 沈青时也小声道:“五皇女,沈薇。” 沈薇:“……”怎么回事这两个人,当着她的面就聊起来了,当她听不见吗? “不管你是谁,擅闯圣塔便是死罪!”沈薇怒道。她手中握紧长剑,心中却已有了退意,二对一,落下风的会是她。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沈青时带外人入圣塔这件事汇报上去,那她的资格自然而然就会被取消。 打定主意,沈薇一咬牙,趁眼前二人没反应过来,抢先一步向紧闭的大门跑去。 “不好,拦住她!”沈青时瞬间看出她的目的,脸色一变。虽然她也不知道应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比起深究这件事,不被别人发现应忱的存在更重要! “我去吧。”应忱制止了沈青时的动作,她身上有伤,不易乱动。 沈薇将要到达门边的瞬间,应忱便已如鬼魅一般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沈薇惊骇交加,完全没料到这人竟然这么快,她挥剑便向前刺去。 她的剑术其实不怎么样,在剑术课上也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平,更别说与专职剑修应忱比了。 沈薇就见眼前之人抬起了那把状似普通树枝的剑,对上了她的剑。 “铛!” 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顺着剑传来,沈薇往后一仰,差点跌倒,但是应忱一把把她拉住了。 沈薇瞪大了眼睛,眼见她的手掌向她脸上袭来,下意识道:“大胆,你可知本宫是谁,竟敢如此对我!” 我又不是聋子,怎么会听不见你是谁?应忱心中嘀咕一句,收了剑,一掌劈在了她的后颈,她口中的骂声尚未出口,便眼前一黑。 沈薇昏倒了。 应忱将昏倒的沈薇放在地上。 此时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沈青时见状又问出了那个她最好奇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应忱指了指地上她砍出来的大洞,解释道:“我在下面的地道查东西,然后就听见这上面有人喊你的名字。” 沈青时挪到那洞口前,低头一看,顿时一惊:“地道?这下面怎么会有地道?” “是有一个图谋不轨的组织挖的,我正是奉大理寺卿的命在调查这件事。”应忱含糊地说,这里面的有些事情她不太好跟沈青时解释。 沈青时了然,不再多问了,然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这下面的人……是你的同伴吗?” 啊,小胆还在下面。应忱一拍脑袋,她差点把这家伙忘了! 她趴到洞口,朝底下喊了一句:“喂,小胆。” “不是小胆,是小晓!”半透明的鬼魂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随即仰着头着急道,“姐姐,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了,我上不去啊!” 刚刚阵法的临时出口已经自行修复了,小胆自然出不来了。 “你就在下面呆着吧,我等会儿再下去接你。” 应忱想了想,又把折枝剑丢了下去,这座阵法宽进严出,折枝剑进去得很容易。 贺小晓手忙脚乱地接住掉落的折枝剑,然后就听应忱叮嘱道:“将这把剑放在地上,若是有人进来这里,它会护着你的。” 她有个想法,若是折枝剑能吸收怨气,她能否靠这个办法来净化地道呢? 贺小晓按照她的吩咐做了,再愣愣地抬头,却发现上面的两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瑟瑟发抖地抱着折枝剑,欲哭无泪:“姐姐,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不对,鬼啊!我害怕啊!” 他没注意到,折枝剑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似有绿光一闪而过。 第68章 圣塔 應忱搀扶着受伤的沈青时, 好奇地问:“所以我这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你都在这座塔里?” 沈青时輕輕颔首:“嗯,不单单是我一个人, 还有其他皇嗣。” 應忱想起来之前钱管事告诉她的,皇帝大限将至要选继任者的事, 心中有了猜测。她牙疼地“嘶”了一声:“是皇帝陛下要选继承人?” “是的。”沈青时坦然承认了,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着應忱。 應忱:“……” 看一眼脚下被她打晕的沈薇,应忱觉得自己也要晕了, 她好像又一不小心卷进大事里了。 沈青时补充道:“每一个候选者手里都有一个身份令牌, 第一个拿到所有令牌,并到达塔顶的就是获勝者。” 这真的是她能知道的嗎?应忱心脏砰砰跳:“这样直接告诉我,真的没问题嗎?” 沈青时丝毫没有泄露皇室机密的自觉,理所当然道:“当然没问题。” 至于令牌……应忱看了眼沈薇, 她的腰间就挂了一塊淡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条金色的小龙和一个數字“五”。 应忱取下令牌, 打量了一下:“这样的令牌?” 沈青时点头,从自己怀中取出她的那一塊, 除却數字變成了“叁”,其他都一样。 应忱将令牌抛给沈青时,自己轉身去研究门了,她拍了拍纹丝不动的大门,奇怪道:“这门好像打不开?” 沈青时将两块令牌一起藏进怀里, 闻言道:“在未选出获勝者之前, 聖塔不会打开,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应忱:“……”她这是从一个出不去阵法跳到了一座出不去的塔? 那怎么办?应忱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突然, 福至心靈,她对着沈青时眨了眨眼睛,问:“青时姐,你想当储君嗎?” 沈青时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在她面前隐瞒自己野心:“嗯,我想。” 只有站在权力之巅,她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好。”应忱豪气万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帮你!” 既然只有选出胜者才能打开这座聖塔大门,那她就帮助沈青时成为胜者! “好,那就先谢过你了。”沈青时輕笑了一声,丝毫没怀疑她是在说大话。 “不过。”她话锋一轉,“若是被其他候选人看见你这个外人出现在这里,恐怕会有麻烦。聖塔向来不许非皇室血脉之人进入,他们把这条规矩看得很重。” 至于沈青时,她自小不在皇室长大,自然也不会理会这里的规矩。应忱才是她向内的那条胳膊肘。 “这我有办法。”应忱狡黠一笑,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脸,是不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沈青时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双眼都写满了“快问我”,沈青时有些好笑地问出了她期待的话:“是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人皮面具!”应忱唇角上扬,她刚刚在纠结怎么向沈青时解释样貌變化之事,然后就想到了这个绝妙的借口。看样子沈青时果然没有怀疑。 隨即,她背对着沈青时蹲下了身,不让她看见自己手上的动作:“我用这个方法扮做沈薇的样子就没问题了!” 人皮面具?沈青时沉吟了一下,虽然知道应忱应该不会这么做,还是忍不住擔心地提醒了她一句:“沈薇毕竟是五皇女,若是扒了她的脸皮……之后可能不太好处理。” 除非她当上储君,然后借口沈薇在圣塔里不小心被她失手杀了,压下这件事。 应忱:“……” 应忱完全没想到沈青时已经在思考如何帮她善后了。她嘴角抽了抽,沈青时把她想得太过血腥残暴了吧? 应忱:“没有这么血腥!青时姐你想多了。” 从沈青时的角度,她看不见应忱只能的动作,只能看见她的手在脸上捏来捏去。 应忱借着阻挡,施展易容术将自己变化成沈薇的样子。 半晌后,应忱直起身子,转过脸给沈青时看:“怎么样,像不像?”说着,她做一个了傲慢不屑的表情,将沈薇骄横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沈青时毫不吝啬地夸赞她:“真的很像,再换个衣服就一模一样了。” “是哦。”应忱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嫁衣,在这个场合还穿嫁衣好像是不太合适。 她脱去自己身上的外衣,跟沈薇的换了一换。沈薇比她矮一些,外衣短了一截,但好在不影响行动。 沈青时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身上这件嫁衣,是伪装吗?” “是啊。”应忱点头,这是戏服。 沈青时暗暗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她才几日没出去,应忱就要成亲了呢。 “好了。”完成伪装,应忱转了一圈,“还有哪里不妥吗?” 沈青时想了一下,将沈薇那枚令牌挂在了她的腰上,才满意点头:“这样就好了。” 应忱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五皇女:“把她放在这里没事吗?这里会有人来吗?” 爬塔带上一个昏迷的大活人,想想也不怎么方便。 沈青时让她安心:“只要没有人到顶层,门就不会开,其他人也不会无故下来。” 应忱懂了,等会上去把其他人都打晕,他们就不会下到第一层了。 她将沈薇搬到角落,为以防万一,还在她身上叠加了好几个昏睡咒,保证沈薇不睡个七天七夜醒不来。 沈青时带着应忱走上蜿蜒的阶梯,应忱摸了摸扶手,这阶梯与整座塔的建筑材质相同,都是由某种莹润如玉的骨头构筑的。 应忱抬头看了一眼:“这塔一共有几层啊?”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4节 “九层。”沈青时回答,“每一层都对应着不同的試炼。” 应忱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那我们得快点了,浪费了一点时间,万一来不及通过試炼,被其他人抢先了怎么办?” “不用着急。”沈青时表现得十分淡然,她点了点应忱腰间的令牌,“沈薇原先通过的試炼在令牌里有记录,不用你再闯一遍。也不用擔心别人抢先,有两枚令牌在我们手上,我们不上去,第九层也不会打开。” 应忱摸了摸下巴:“只有凑齐所有令牌才能打开第九层?” “是。”沈青时笑了笑,“若是我们长时间不上去,他们可能比我们还着急,甚至还会下来找我们。” 闻言,应忱也不急了,她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着这座塔。 很快,二人就到了第一层,这一层最为宽敞,四壁没有窗户,只有几盏长明灯嵌在墙壁凹陷处,散发着摇曳的光影。中央放了几张书桌,桌子上摆了一大叠折子。 应忱翻了翻折子,瞬间感觉晕字了。 “这一层考的是政务。”沈青时见她皱巴着一张脸,忍俊不禁地解释,“这些都是历年的奏折,候选人需在规定时间内,批阅完成这些奏折。” 应忱咋舌:“这还没当上皇帝呢,就得先体验当皇帝的辛苦。” 与此同时,另一个疑惑涌上她的心头:“这些奏折是否通过,由谁来评判呢?”若是没人评判,在奏折上瞎写一通不是就可以了? 对此,沈青时的回答是:“是非对错,由圣塔评判。” 难道,这座塔有靈?应忱暗暗猜测,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塔,但眼下看来,这座塔的建立之初,定有修士参与。 不过,此塔若是真有灵的话,第一个不是应该把她这个不速之客给扔出去吗?应忱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塔灵跳出来将她这个闯入者扫地出门的迹象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人接着往上走,沈青时和沈薇原先已经闯到了第七层,所以她们可以不用停留直接往上走。也就是应忱好奇试炼内容,每一层都停下来看看。 这般看下来,应忱暗自庆幸,幸好沈薇已经提前闯过这些关卡了,这些试炼不是考学识就是考行军打仗,简直是要求每个候选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若是让应忱自己来,她怕是把头发抓秃了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感谢沈薇。 圣塔内的每一层,一层比一层狭窄,眼见就要到第七层了,应忱仰头问:“第七层的试炼内容是什么?” 若是再来和之前一样的,她怕是通不过。 沈青时道:“别担心,这一层考得是个人实力。” 趁着现在还没上去,沈青时给她讲解了一下规则,“这一关,每个候选人都占据一个格子,格子的位置是隨机的。你需要在限定时间内,靠攻击夺取他人的格子,不过要注意的是,你只能攻击你临近格子上的人,最先获得三个格子的人就可以通过第七层,前往第八层。” 挺简单的规则,应忱一下就听懂了:“可以和其他人结盟吗?” 沈青时颔首:“可以。”她就是被沈薇和另一位皇子联手打败的,不想将手中的令牌轻易让给他人,所以选择直接选择跳回了第一层,临走时还拉了沈薇这个垫背的。 “那就行。”应忱跃跃欲试,“等会就交给我了,你伤还没好,就先别动了。” 沈青时的眼里漾开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她也没有推辞:“好。” 二人一起踏上了通往第七层的白骨长阶。 一进到第七层,应忱感觉到一阵空间波动,她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她已经不在原地,脚下的格子里出现了“五”的字样。 她抬眸一看,整个地面被有序地切分成了九个格子,写了从“壹”到“六”的数字。只不过,“六”的格子有三块,且上面没有人。 当今圣上一共有六子,但这里只有九个格子,那就说明有一人可以不战而胜,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幸运儿恐怕就是那位六皇子了。 应忱迅速扫视全场,她的位置位于角落,一邊是已经黯淡下去的“六”,一邊是一个和沈薇有几分像的年轻男子。 沈青时在她斜对面,旁边是之前他们在宫里见过的二皇女,她也是在场唯一有两个格子的人。还有沉稳男子站在另一个角落,想必就是剩下的那位大皇子。 他们的氛围莫名地很和谐,或许是因为已经争过一轮了,现在达成了某种默契,正在休战。 “五妹,你回来了!”见到应忱扮演的沈薇出现,其他几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唯独她身旁的四皇子神色激动。但随即,他又见到了完好无损的沈青时,面色一变,“你怎么还没把她解决?” 你谁啊?应忱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但她忍住了,沈青时给她科普过,这应该就是与沈薇一母同胞的四皇子沈翊。 应忱想了想,沈薇这时候应该会作何反应? 她眉头一皱,冷笑一声,嘴里吐出毫不留情的嘲讽:“还好意思说我?其他的这几个你不是也一个都没解决?废物!” “我……!” 第69章 联手 听见應忱毫不留情的话语, 沈翊面色涨红,他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他也覺得自己是废物。 “我这不是在等你嘛!”沈翊憋了半天,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應忱心中暗笑, 这四皇子怎么感覺有点傻乎乎的?她学着沈薇的模样, 不屑地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他, 轉而将注意力投向在场其他人。 六皇子已经不在, 但格子上的数字还没消失,想来这些格子也不能再被人占据,这么说来,能通过这一層的只有三人。 她不理人了, 偏沈翊还要来骚扰她,他凑过来在她耳边说:“沈薇, 等会我们聯手,绝对能把他们都干掉!” 他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嗯嗯,等会连你一起干掉。應忱敷衍地点了点头:“你少给我添麻烦就謝天謝地。” 沈翊讪讪地闭了嘴,总感覺胞妹下去了一趟,回来后脾气变得更差了,想来應该是在那个沈青时那里吃了大亏。他自覺作为兄长, 理应包容妹妹的脾气, 十分大度地决定不和她计较。 二皇女沈惜月轻轻瞥了一眼他们, 然后抬眸看向对面的大皇子,语气含笑:“皇兄,既然他们要聯手, 不如我们也聯手,如何?” 大皇子看了她一眼,唇角也逐渐勾起:“好啊。” 应忱正想说话,却被沈翊一把抓住了衣袖,他面色紧张:“最棘手的那两个人聯手了,我们怎么办?” 少年,你剛剛不是还很自信嗎?应忱有些好笑地移开視线,冷哼一声:“你信他们能联手?” 沈青时告诉她,大皇子和二皇女势同水火,其他所有人都可能联合,就他们不可能。 沈翊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也是。” 下一刻,沈惜月再次开口:“皇兄,你看他们都不信你我联手,你不如用行动证明一下?” “好。”大皇子沈隽忆微微颔首,然后他从怀中取出暗器,从各个角度丢向沈惜月。 沈惜月似是早有准备,很轻松就躲过了他的偷袭,她无奈地摊了摊手:“看来合作破裂了。” 这里无一人信她是真心想和沈隽忆结盟,剛剛的话语不过是她的试探罢了。 沈翊见状,长长松了口气:“我还真以为他们要联手对付我们。” 应忱没理他,她缓缓抽出刚刚从沈薇那里顺的长劍,语气十分不耐烦:“还打不打了?我可没空在这儿陪你们聊天。” 沈惜月闻言轻笑一声:“五妹倒是心急,只是我们这几人都还没休整好,趁人之危怕是不好吧?” 以沈薇高傲的性子,怕是真会等他们休息好再出手,但遗憾的是,站在这里的是应忱。她已经在思考怎么出手才最符合沈薇的人设,面上却撇了撇嘴:“打成这样却没有干掉一个人,你们也太差劲了。” “自然比不上五妹,只是……”沈惜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青时的方向,“你的收获好像也不大?” 应忱立刻柳眉倒竖,做出被戳中痛脚的模样:“要你管!本皇女自有判断!”她轉向沈青时,恶声恶气道,“还有你,等会给我等着,我们新仇旧帐一起算!” 沈青时此时的模样看上去很虛弱,她是伤的挺重的,但远没有现在表现得这么重,此时的模样恐怕是表演的成分居多。她的目光冷冷淡淡地扫过作沈薇打扮的应忱,嗓音清冷:“随时奉陪。” 应忱一边是沈翊,另一边是的沈隽忆。毫无疑问,她得先对付大皇子。 这样想着,她指使沈翊:“你去对付她!”她指着沈惜月。 “哦。”沈翊老实应道,没有意见,但他視线瞥过沈青时,忽觉不对,“我们几个都打起来,只剩她一个,万一之后被她捡便宜了怎么办?” 应忱神情高傲:“我会解决,她翻不起风浪。” 说完,她一劍朝沈隽忆刺去! 沈隽忆将他们的话听在耳里,早有准备,提劍格挡! 两劍一碰撞,沈隽忆就面色一变,他竟然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剑!对面的力气太大了! 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沈隽忆踉跄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骇然。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和沈薇对练过,只是……沈薇何曾有过如此蛮力? 这个疑惑刚涌上心头,对面的攻击就如狂风暴雨般倾盆而来,让沈隽忆根本没有时间多想。 太快了。 他根本看不清应忱的攻击路线,只能狼狈地抬剑抵挡,当然,大部分都挡不住,他的衣裳被划出一道道口子,露出点点血痕。 经过刚刚简单的试探,应忱已经摸清了沈隽忆的实力,能看,但是还不够。现在他还能在应忱手底下过招,是因为她不想引起在场还清醒的其他人怀疑,收敛了力道。她模仿着她见沈薇用的、偏向华丽的剑法,与沈隽忆看似激烈地战着,但战局实则是一边倒。 同样的剑法,在不同人手里能发挥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沈青时一瞬不眨地看着,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应忱对敌的剑法。 沈青时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应忱一握上剑,整个人好像都不同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自信,好似与手中之剑融为一体。看她战斗的姿态,称得上视觉享受。 但身在局中的沈隽忆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他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对方的剑总在将要将他打倒的前一刻陡然收回,然后换一个角度继续。 能不能给我个痛快?沈隽忆真的很想说出这句话,但应忱丝毫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所以,在应忱一剑挑翻他的剑后,他心中竟是先松了一口气。 沈隽忆跌倒在地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是我输了……” 令牌归你。 他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应忱就一掌把他劈晕了。 她竟然如此狠心!连句话都不让我说完?在倒下之前,沈隽忆满腦子都是这个想法。 “他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应忱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总感觉沈隽忆的表情似乎有些……悲愤? “算了,管他呢。”应忱甩了甩腦袋,人都晕了,她也不至于把人喊起来让他把话说完。 她取下了沈隽忆腰间的令牌,挂在了自己的腰上,两块令牌碰撞发出叮当脆响。与此同时,原本属于沈隽忆的这块格子,上面的数字变成了“五”。 等做完这些,应忱转过身,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便宜“哥哥”快要被沈惜月打败了。 见她这边结束,沈翊马上发出求救的声音:“沈薇,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真没用。”应忱嗤了一声,提剑杀过去。 二人合力之下,当然,主要是应忱的力,沈惜月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沈惜月有些狼狈地应付二人,她没想到沈薇竟然变得这么厉害,连沈隽忆都不是她的一合之敌! 她的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沈青时,一咬牙:“三皇妹就这样干看着?只余两个上層名额了,若是被他们兄妹二人抢先,我们就没有机会了!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对付他们!” 沈青时闻言,颤颤巍巍地想起身,却又马上踉跄地跌坐在地,她脸色苍白地搖了搖头:“抱歉,我有心无力。” 该死!沈惜月原本以为沈青时再怎么虛弱,至少也能帮她牵制一下两人,却没想到对方竟已到了站都站不稳的地步!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5节 她哪怕再不甘心也没用了,在应忱二人的联手下,她很快就溃败了,但在倒下前,她做了一件事。 “啪嗒。” 沈惜月取下了腰间的令牌,将它丢了出去,正正好好丢在了沈青时面前。 她应该是想让沈青时获胜,然后让这对兄妹为争抢剩下的一个名额内斗。但很可惜,她失望了,沈青时没动。 “算她识相!”沈翊眼前一亮,兴冲冲地就想上前捡那枚令牌,脸上满是洋洋自得,“不愧是我们,联合起来简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令牌时,突兀地感觉到了后颈一阵剧痛。 沈翊不可置信地转过脑袋,有些委屈地控诉道:“沈薇你打我干嘛!?”他的手气愤地指向沈青时,“你不是应该打她嗎!?” 应忱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没昏倒的沈翊。 不应该啊,她都是老手了,怎么还会失手?莫不是这沈翊皮太厚了? “是哦,我是打错了。”应忱淡淡回了一句。 “我就说嘛!”沈翊松了口气,他就说,沈薇怎么会对他动手,肯定是把他和沈青时认错了! 但是,下一刻,他就见沈薇又面无表情地给他来了一掌! 沈翊:“?” 这次,他的控诉还未出口,就眼前一黑,脸上全是被人背叛的无能狂怒。 应忱看着倒下的沈翊,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她十分冷酷地摘下了他的令牌,挂到自己的腰上。 沈青时也站起身,她此时面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却是精神奕奕,哪还有刚刚虚弱的模样? 她捡起了地上那原本属于沈惜月的令牌。 此时此刻,这一层还站着的就剩她们两个了。 一道灵光从天而降,投入她们二人的令牌,这便是这层通关了。 应忱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是塔灵发现了她这个冒牌货,要把她踢出去!但转头一看沈青时,她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沈青时领着她走向出口,刚刚还紧闭的白骨大门在她们靠近时自动打开了。 看着沈青时波然不驚的模样,应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青时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据她所知,修真界的存在虽然在凡人界不是太大的秘密,甚至每隔几十年,会有仙门来收徒。但对于大多数凡人来说,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见不到这些神奇的力量。 沈青时的反应未免过于平淡了,旁人见了,多多少少都会惊叹一下吧!还是说,这就是身为女主角所拥有的不凡的气度? “没什么好奇怪的。”沈青时说,她也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应忱,“你不是都见过鬼了吗?怎么还会觉得奇怪?” 应忱“嘶”了一声,她刚刚好像忘记沈青时早就见过鬼了。 “见过更奇妙的事情,眼前这些就算不上奇怪了。” 应忱听沈青时这样说,直觉她说的不是见鬼事件,不自觉问道:“是什么奇妙的事情?” 沈青时语气平静地开口:“在我五岁时,有一道士云游路过我家。我娘给了他一碗饭,为表报答,他就替我算了一卦。他说,我这一辈子,会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历经百般苦难。” 说到这,她轻轻笑出了声:“你说好笑不好笑?” 应忱:“……”她不敢笑!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看来沈青时说的这个道士应该是有真本事的。 “哈哈……”她微微目移,“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娘信了,追问他此局何解,道士说他有办法,只要将我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缘’抽掉就行了。他没收报酬,喂我喝了一碗符水,然后就真的从我身体里抽出了一根发光的丝线。那时我就感觉身体一轻,我娘正想感谢道士一番,那个道士却就这么眼睁睁地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 应忱沉默了。 第70章 壁画 见應忱停下了腳步, 沈青时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她:“怎么了?” 應忱搖了搖,嘴角僵硬地向上扯了下:“……没事,我就是想问问, 你还記得那个道士长什么样嗎?” 應忱话是这么说,但看她这表情, 实在是不像没事的样子……沈青时迟疑了一下, 还是坦然回答:“不記得了,我那时候太小了。” 也是, 十几年过去了, 怎么可能还记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的样貌? 應忱忍不住苦着脸,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个道士把宴寒丢的那根情丝抽走了!这是剧情使然,还是意外?应忱实在是不能确定,她想问个清楚, 但沈青时不记得了也没有办法。 若是系统在就好了,她还能问一下它……都怪系统, 临走前不把所有事情和她讲清楚! 应忱在心里怒骂系统一頓,把锅全甩它身上后, 頓时好受了许多。面对沈青时关切的目光,她稍微打起精神,冲她道:“没事,我们接着走吧。” 二人重新向上走。 推开门后,应忱抢先一步, 挡在了沈青时身前。 她们不是第一批上第八層的人, 六皇子比她们更快一步, 应忱怕这家伙设陷阱偷袭。 等到了第八層,应忱发现眼前的景象跟她想得不太一样,原本她以为, 到了倒数第二層,应该会考一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却没想到这一層竟然是空的! 哦,说是空的也不完全对,因为这里还有一个人。 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应忱不免一愣,无他,这位六皇子比她想得要小好多!她知道他是几位皇嗣里最小的一位,却没成想他竟然这么小,看上去至多只有十歲。 沈青时方才和她说,六皇子是他们这几人里最厉害的,往前的每一层都是最先通过的那个。所以在应忱的腦补里,那得是个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的形象。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个身着锦缎,面容稚嫩,身形纤瘦的小小少年。 他安静地站在空旷的大殿内,仰头看着殿顶,不知在看些什么。 应忱也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听到腳步声,六皇子沈歲安缓缓转过身来。 应忱原本已经拔出了劍,但看着眼前这半大点的孩子,这劍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们还没有动作,沈歲安却先一步动了,只见他噔噔噔几步跑到她们面前,仰起腦袋。 “呃……”应忱搞不懂他想干嘛,迟疑了片刻,方才想起了自己现在不是“应忱”是“沈薇”,于是她压着眉,准备出言威胁几句。 但是下一刻,沈歲安眨了眨大而黑的眼睛,双手捧起一样东西,递给了她们。 “给你。”他开口,嗓音清澈又稚嫩。 应忱一看,那淡金色的物件,上面写着“六”,可不就是沈岁安的那枚令牌嗎? 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还没等她开口,就主动把令牌上交了?这未免也太识时务了。 她与沈青时对视一眼,沈青时上前一步,问道:“六皇弟是准备主动放弃名额?” 沈岁安搖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是命定之人。” 这孩子怎么神神叨叨的?应忱嘀咕了一句,随即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不是的话,那谁是?” 沈岁安顿了顿,目光在应忱和沈青时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沈青时身上:“是她。” 沈青时微微一怔。 应忱却觉得这孩子挺有眼光的,看得出她青时姐是天命所归,她不当皇帝谁当! 但她现在是沈薇,所以,应忱眯了眯眸子,装作很不爽的样子:“凭什么是她,不是我!” 沈岁安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少点麻烦也好,沈青时确定他递来的令牌没问题,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至此,所有的令牌都在她们两人手里了。 但应忱现在不好当着沈岁安的面把令牌都交给沈青时,毕竟在明面上,她们的关系不是很好。 应忱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小孩也打晕算了。 却不知是不是沈岁安先一步感知到了危险,默默抱头蹲下了。 应忱低头看着他,额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沈岁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起身,迈着两条小短腿小跑至角落,面朝牆壁,再次抱头蹲下。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又连贯,倒是把应忱整不会了。 沈岁安面壁思过,闷闷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别打我。” 他有点怕痛,不想被打。 应忱:“……”总觉得她好像欺负小孩的大坏人。 她冲沈青时露出个询问的表情,意思是要不要顺手把他解决了。 沈青时思忖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应忱收了剑,也不准备动手了。她将自己得到的三枚令牌全给了沈青时。 六枚令牌在手,一道灵光再次从天而降,将沈青时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应忱微微后退几步,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命加身”?这道灵光并非灵力,但她却从中感受到了磅礴的力量,与这座高塔息息相关的力量。 灵光持续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才渐渐散去。沈青时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满脸严肃的应忱。她低头,手中原本的六枚令牌不知何时变成了令牌,那令牌的样式与之前的没太大分别,只不过稍大了一点,上面的数字也消失了。 见沈青时完好无损,应忱神色微松,她看了一眼周围,除了刚刚的光束,这一层依舊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困惑道:“所以这一层到底要考什么?” 沈青时攥了攥手中的令牌,眼睫微垂:“已经考完了。” “考完了?”应忱惊讶,“是刚刚那道光?” 沈青时轻轻“嗯”了一声:“祂问了我一个问题。” 应忱下意识问道:“什么问题?” 沈青时抬头,目光落在大殿穹顶,她想起了她刚刚在光束里听见的那个宏大威严的声音。她神色平静,似是在说一件小事:“一个简单的问题。” 多余的,她便不再多说了。 应忱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再问了,可能问的是某个学术问题,沈青时怕她听不懂就没说吧。 应忱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心潮澎湃道:“那去下一层?” “走吧。”沈青时言简意赅,率先抬步。 应忱回头看了一眼,沈岁安依舊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两只手捂住耳朵,面对牆壁双眸紧闭,好似真的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全然无觉。应忱也就不管他了,她下意识跟在沈青时身后走。 但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不对,我现在没有令牌了,我还能上去吗?” 沈青时也不确定,她说:“你过来試試看?”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6节 她先一步走到两层交界的阶梯上,对着应忱伸出手。 试试反正也不要钱,应忱走过去,试探性地伸出一脚。脚尖稳稳地落在第一节台阶上,预料中的阻力并未出现。 应忱微微一愣,又往上走了几步,依旧畅通无阻。她看向沈青时:“好像可以?” 这座塔,是不管她了?还是她本来就是个bug? 沈青时略感意外地点了点头:“那就上去吧。” 应忱也没有纠结太久,反正能上去就行了! 两人再次拾级而上,这次的阶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第九层的大门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这次它没有自动打开。沈青时见状,将新得的令牌按在了大门的凹槽处。 “轰隆。” 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这是继上一任君王诞生后,第一次再有人造访。 应忱警惕地向内张望,一眼望去,第九层与其他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 四周的墙壁上绘制着彩色的壁画,笔触古朴苍劲,虽然已经历漫长岁月,但仍像昨日新绘,仿佛还能闻到油墨香。 但应忱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庄严宏大的壁画,她抬眸看向殿堂正中,满壁壁画的簇拥着一座圆形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截莹白如玉的玉尺,之所以说是一截,是因为玉尺上能看到明显的断裂痕迹,像是有人用蛮力将它掰断。 温润的光晕在尺身流淌,一只和尺一般大小的五爪金龙趴伏其上,闭目养神。 这是……应忱呼吸一滞,这是龙脉! 她就说,为何那座祭坛刚好在塔之下,原来是龙脉的中心就在这里! 至于那把玉尺……应忱不动声色按下丹府里躁动不安的浮生镜。这把玉尺应当就是引起浮生镜异样的元凶。 与她不同,沈青时率先看向的是周围的壁画,她皱眉沉思:“这些壁画……有什么含义吗?” 能在圣塔最顶层留下的壁画,肯定是有特殊含义的,总不至于就是让后来者欣赏一下绘画者精湛的画技吧? 听见的问话,应忱强行把黏在玉尺上的视线扯下来,将注意力也放在壁画上。 这一看,她就看出了端倪。 “诶,这些壁画,画的是不是这个国家的历史?” 她从自己右手那幅看起,上面画了许许多多的小人,不过这些小人的表情都很痛苦,一些兽首人形的人拿着鞭子抽打他们的身体。第二幅,小人中的一人站了出来,试图拯救小人,但是他失败了。在第三幅画中,那些兽人将他挂在柱子上受刑。 第四幅画,还是刚刚那站出来的人,他自觉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不了其他小人,就开始祈求神明的帮助。慈悲的神明听见了他的祈求,赐予了他一把白玉尺,壁画上的尺子泛着微光,与殿中的那把玉尺很相似,只不过更完好。 在之后的壁画里,那个小人带着神明赐下的尺子,如有神助,领导着小人们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无数的小人簇拥着那个手握白玉尺的身影。 君权神授!应忱脑海中第一个冒出了这个词,若是放在她那个世界,她肯定会觉得这是君王为了维护统治而编纂的神话。但是,放在这个世界就不同了,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超自然的力量,甚至真的有神明! 所以,应忱更倾向于,这壁画上画的都是真实存在的历史,现在出现在这里的那把玉尺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青时也看了这些壁画,认同她的看法:“我也觉得像。” 之后壁画上的发展就如应忱预想的那样,小人们推翻了兽人的统治,组建起了自己的国度。那个手握白玉尺的小人被推举为了皇帝,这个国度在他的带领下走向了繁荣。 但是好景不长,白玉尺太强大了,它是神明赐予的神器。很快,一群仙气飄飄的小人盯上了这个小人国度,或者说,盯上了小人手里的白玉尺。在他们的强大的法术之下,小人们不堪一击,皇帝靠着白玉尺才勉强将他们赶走。 但这群仙气飘飘的小人没有放弃,他们串通了皇帝的一个子嗣,刺杀了皇帝小人。皇帝小人一死,他的孩子们都想坐上那个位置,把强大的白玉尺据为己有,因此这个国度爆发了内乱。内忧外患,小人国度很快就走向了灭亡。 慈悲的神明再次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这仿佛人间炼狱的场景,祂满心不忍,落下了一滴泪,那滴泪刚好落在了白玉尺上,将白玉尺砸成了三截,飘向了世界的各处。 最后一幅壁画,就是三个小人分别捡到了三截白玉尺。 这是故事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故事开始。 应忱看得咋舌,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 “嗯?什么?”沈青时正思索着壁画上的内容,闻言分了些许注意力在应忱的话上,她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富有哲理的大道理。 却听应忱拍着大腿感慨:“白送的东西果然不能要啊!” 第71章 试炼 有句古话说得好,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應忱深以为然。 那个皇帝小人靠着神明赐下的白玉尺摆脱兽人奴役,建立国度,最终又却因白玉尺而死, 这或许就是他当初祈求神明的代价。 沈青时失笑着摇了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皇帝小人有错嗎?他带领着小人们过上了好生活, 何谈有错?他唯一的错, 就是错估了人心。人心欲壑难填,人们心中丑恶的欲望都在这把白玉尺之下被放大了。 應忱唏嘘不已:“这幅壁画放在这里, 是为了提醒历代皇朝继承者, 从历史里取得经验教训,不走前人的老路?” “或许是吧。”沈青时凝视着壁画上的内容,目光深远。 應忱看向圆台上悬浮着的那截玉尺:“这應该就是壁画上的白玉尺……呃,其中的一截。” 沈青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若有所思:“若我没猜错,这白玉尺当年一分为三, 其中一截应该就是被我们贞国的开国皇帝得到了,另外的部分, 应该就是在另外两个国家了。” “那应该没错了。”应忱了然,忍不住吐槽,“这难道就是,得玉尺者得天下?”因为只有三分之一的玉尺,所以只能得三分之一的天下。 沈青时道:“若是真有能力, 不得玉尺也能得天下。” “我们往前看看吧, 这最后一关应该和这把尺子有关?”应忱提议道, 毕竟这一层,除了壁画就只剩下这把斷尺了,試炼总不至于在壁画里吧? 两人上前几步, 与白玉尺的距离渐渐缩短。 与此同时,玉尺上盘踞着五爪金龙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如黄金般的冰冷竖瞳锁定住了二人。 哇!它睁眼了!应忱这还是第一次见活的龙脈,心情难免有些激动。 然后,她就见那条小金龙自玉尺而下,朝她们游弋而来。 哇!它过来了! 沈青时听见应忱大惊小怪的呼声,不免侧头看了她一眼。 金龙绕着她们二人转了几圈,最终停在应忱身边,它微微低头,蹭了蹭她的指尖。 应忱:“!” 这代表龙脈的金龙,好像很亲近她?也正是靠的近了,应忱才看见,一股黑紫色的气息缠绕着金龙的周身,让它熠熠生辉的鳞片都黯淡了几分。 它的状态不是很好。 这是地道下那座大阵对它的影响? “在看什么?”沈青时见她低着头,神色變幻不停,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看不见嗎?”应忱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手边道,“这里有条小金龙。” “金龙?”沈青时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只看见了应忱的手指,于是她摇了摇头,“我没看见。” 沈青时看不见?应忱微愣,她与沈青时最大的区别,应当就是她有修为,但沈青时没有。 应忱觉得自己明白了。 沈青时又问:“是什么样的小金龙?”她不怀疑应忱在说谎,只是怕这是圣塔在针对应忱。 应忱剛想说话,却有一道低沉威嚴的声音响彻她们耳畔。 “汝乃天命所归,然,欲承国运,汝备妥乎?” 沈青时往周围看了一眼,没发现声音的出处,她抿了抿唇,拱手道:“晚辈准备好了。” 她看不见,应忱却看见了,她低头,剛剛蹭着她指尖的小金龙正在半空盘旋,刚刚那话就是它说的。 金龙再次威嚴开口:“善……” 应忱看着它的模样,忍不住手欠了一下,伸手弹了一下金龙,小金龙被她弹得一个趔趄,口中的话語戛然而止。它回头,对着应忱怒目而视。 应忱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小金龙甩了甩脑袋,似是委屈,似是报复,狠狠咬了她一口! 应忱动了动手指,倒是不痛,有点麻又有点痒。 沈青时看不见金龙,只能看见应忱对着空气斗智斗勇,她欲言又止。 小金龙背对着应忱,重新用它那威严低沉的声音开口:“……善,方才之问,汝之答是否依旧?” 沈青时深吸一口气,面色坚定:“是。” 金龙微微颔首,又问:“此玉尺,曾助人繁荣,亦曾引人堕落,致家国破碎。汝可惧步其后尘?” 沈青时眸光閃了閃,最终坦然答道:“惧。晚辈非圣贤,熟能不惧?惧人心易變,惧权势腐蚀,惧重蹈覆辙。然,正因为有惧,方能常怀警惕。这白玉尺之鉴在前,晚辈才能时常自醒。” 金龙静静听她说完,沉默片刻后又道:“汝已知晓此故事結局,若同为画中人,汝能胜彼否?” 如果她是那画中之人,能否做的比他更好? 沈青时頓了頓,实话实说:“晚辈不能确定……” 金龙点了点头,似乎也没有一定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它说:“既如此,那就证明给吾看吧。” “什么?”沈青时疑惑道,她还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瞬,她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应忱原本听他们的对话,听得有些神游天外,她只来得及看到一记神龙摆尾,然后……沈青时就不见了! 放大的金龙正施施然地變为原来的大小,却被应忱一把抓住:“你把人变到哪里去了!?” 她才愣神了一小会儿,人就没了!现在她不管这是龙脈还是什么脈了,直接就是一个大不敬。 小金龙奋力地試图从她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汝且勿燥,此乃一試炼耳……” 应忱晃了晃金龙,面无表情道:“说人话。” 金龙:“……” 金龙被应忱晃得眼冒金星,原本虚弱的身体更虚弱了,它弱弱地说:“汝……” 它才刚开了个头,就见应忱面色一变,它连忙改口,“你,你先别激动,这只是一个試炼!” “试炼?”应忱作沉思状,最后一层的试炼?她又晃了晃金龙,“那她人呢?” 金龙言简意赅:“壁画。” 应忱一愣,还真被她说中了,试炼就在壁画里! 她随手将金龙一丢,抬步走到壁画前,沈青时不会变成壁画里的人了吧?她开始仔仔細細地观察,试图从这些小人中找到沈青时的身影。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7节 金龙在空中稳定身形,晃了晃尾巴,又凑到应忱身边。它圈上应忱的手指,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应忱也没管它,她很快就在壁画中找到了沈青时,也是,在一群衣不蔽体的奴隶中,衣着完好的沈青时分外显眼。 应忱看见她时,她正被绑着受刑,看来她是变成了故事里最先反抗的那个小人。 她催动灵力靠近壁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回来。 应忱低头看金龙,明知故问:“我不能进去帮她吗?” 金龙闭着眼睛,不知是否发现了她试探的行为,它回答她:“这是她一个人的试炼,你帮不了她。” “好吧。”应忱早就猜到了,闻言也没有失望,她重新抬头看向壁画。壁画上的沈青时已经受完刑了,看来壁画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很多。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按下了快进键。应忱看到,沈青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祈求神明的帮助。她开始联络那些尚未麻木的奴隶,用一点食物或者水,轻易打开了他们的心防。 有人背叛她,但更多的人爱戴她。 金龙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壁画,嗓音懒洋洋的:“她倒是比那个人聪明些……” 那个人?是指画上原本的那个人?这条金龙提起他的語气,似乎颇为熟稔。 应忱心中一动:“你不是龙脉?” “是,也不是。”金龙晃了晃尾巴,“我是執龙尺之灵,在这个国家诞生后,我与龙脉結合了。” 应忱恍然大悟,她就说,据她所知,龙脉应该不是活物才对,不应该具备小金龙这样的灵智。 她若有所思:“地道里的那座大阵,是冲你来的,还是冲龙脉来的?” “我不知道。”小金龙说,“但我与龙脉本为一体,一损俱损。執龙尺不完整,我能发挥的力量有限,只能任凭他们胡作非为。幸好他们突破不了圣塔,无法伤害我的本源,我无事,龙脉便无事。” 应忱:“执龙尺……是神器?”她早有了猜测,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是,但现在这里只有一部分。”说到这,金龙顿了顿,才道,“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熟悉的气息……应该是浮生镜吧,刚刚就它的反应最大。看金龙没什么恶意,应忱也就告诉它了:“浮生镜在我身上。” 左右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多它一条龙也不多,没准在很久很久以前,执龙尺和浮生镜还一起共事过呢。 “原来如此。”金龙恍然,沉默了好半晌才接着说,“她要出来了。” “这么快!”应忱大吃一惊,她抬头一看,果然,沈青时已经走到最后一幅画了。 回看之前的几幅,沈青时领着小人们反抗,起初是很细微的,再到后来规模逐渐扩大。她后来还是祈求神明了,但是是当着所有小人的面,神明当众赐下了白玉尺,沈青时激动地说这是神明对他们的鼓励。 他们才是神明最宠爱的种族,兽人是因为嫉妒才奴役他们,现在神明做出了肯定,他们的行为是对的!小人们对沈青时的话深信不疑,越来越多的小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之后,沈青时没有掌握白玉尺,反而将它束之高阁。唯有每次到情况危急之时,她才“被迫”取出白玉尺,一边吐血一边用,她说这是神明恩赐的代价。小人们见状,对她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对那把白玉尺平添了几分畏惧。 这次没有白玉尺的时刻帮助,小人们耗费了更长的时间才推翻兽人统治,流了更多的血,当然,也更加团结了。 在建国之时,沈青时建立了一座高塔,当着众多小人的面,将白玉尺放在了最顶层,并嘱咐非必要关头不动用。她说自己因为使用白玉尺命不久矣,主动隐居幕后,推上她培养的继承者,自己当了一个类似“太上皇”的角色。 因为白玉尺被传得十分严重的副作用,仙人小人也没有盯上这个国家。 壁画最后一幅,便是白玉尺被供奉在一座庄严的高塔内,下方是安居乐业的下人们和站在一旁的……看上去十分虚弱的沈青时。 应忱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小金龙的语气莫名:“不愧是她祖先的后代。” 话音刚落,壁画光芒一闪,沈青时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殿堂里。 原本她的目光是警惕的,但在见到应忱后,她的目光逐渐放松了下来,她知道这是历练结束了。 她拱了拱手,说:“不知晚辈的表现,可让前辈满意?” 金龙从应忱的手指下来,飞回白玉尺之上,它的声音依旧威严:“走上前来,到玉尺这儿来。” 沈青时上前几步,站在斷尺之前。 “汝已通过考验,取出令牌,滴血。” 沈青时依言,将那块令牌置于掌心,没有一点犹豫,她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令牌上。 随即,她听见了一阵清越的龙吟。 断尺光华流转,一道凝炼的光柱投入令牌中! 应忱的眼睛看见,那只小金龙连同光柱一起没入令牌之中!沈青时那令牌上刻着的龙,在那一瞬间仿佛活了一般。 片刻之后,光芒收敛。 金龙的声音再次在殿内响起:“汝已通过九试,此后即为贞国储君。” 沈青时攥紧令牌,垂下眼帘,神色肃穆:“是。” 金龙完成了使命,整条龙似乎更小了几分,它飞到应忱身边围着她转了几圈,似乎在告别,然后重新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白玉断尺中。 “青时姐,恭喜啊!”应忱真心实意地道贺。 “多亏了你。”沈青时神色轻松地笑了笑,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说,“我们先下去吧,继承人已选出,大门要开了。” “哦,对!”应忱应了一声,她是偷渡客,得赶紧趁着没人发现偷溜出去才行。 二人快速回到一层。 等应忱准备好了,沈青时才推开门。 门外站了好些人,最中间的是站在伞下的老皇帝。见到第一个出来的是她,好些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唯有老皇帝神色不变,甚至还有些欣慰。 感受到脸颊上微凉的触感,沈青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细密的雪花自天空悄然飘落,原来是下雪了。 沈青时迈步而出,走进雪里,对着众人晃了晃手中的令牌,上面的金龙恍若活物。 一时间,无论是多惊讶的人,都默默垂下了脑袋,恭敬地道一声: “见过皇太女殿下。” 沈青时神色不变,看的却是老皇帝,他们隔着风雪,遥遥相望。 第72章 长草 沈青时缓步行至御驾前, 躬身行礼:“儿臣幸不辱命。” 老皇帝看着她的目光格外复杂,最终却只定格在了欣慰。他伸出手,亲手将她扶起, 道:“好,很好。从今日起, 你便是贞国的皇太女。望你勤勉克己, 不负众望,亦不负……这万里山河。” 沈青时垂眸应道:“儿臣谨記。” 老皇帝身旁, 撑着傘的陸昭臨看了一眼这父慈子孝的画面, 又移开视线。 那双淡琉璃色的瞳孔里,突然映出了一道火红的身影。 陸昭臨一愣,他看着那身影鬼鬼祟祟地从聖塔出来,跑得比兔子还快。若不是陆昭临眼睛特别, 可能还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在白茫茫的雪里,那身着嫁衣的身影如火一样显眼, 但雪地里,却没有半点脚印留下。 她是谁?总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陆昭临陷入了沉思,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而这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个火红的身影。 。 从聖塔里跑出来的当然是应忱,她出来前,还特意把沈薇的衣服换了回去。 从此之后, 圣塔里那些事情都和她应忱无关了!打晕其他人的是她沈薇, 和根本不在场的应忱有什么关係? 应忱完全没有嫁祸他人的愧疚感, 她翻墙出了皇宫,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往家里赶了。北区那边有全员恶人的人替她盯着, 她自己则是要琢磨琢磨怎么把这件事举报给巡天司。 小院里,宴寒一夜未眠。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起身去屋內取了一把傘。 卯时初刻,尚未大亮,天色浅灰,雪花在晨雾里輕飘飘地落下。宴寒撑起伞,提着一盏灯走入雪幕,踩过雪地发出簌簌輕响。 他停在了院门前,静静立着。 “咚——” 一声钟鸣响彻京城,宴寒侧头看去,那是皇宫的方向。只看了一眼,他就漠不关心地收回了目光。 听着雪落的声音,想着应忱应该快回来了。 应忱确实很快就回来了,她脚程快,从皇宫跑到自家小院要不了多少时间。 隔着老远,应忱就看见了院门前昏黄的灯光,原本她以为这是宴寒给她留的灯,等凑近一看,原来那是提着灯的宴寒本人。 宴寒也看见了她,他上前几步,将她圈入伞里,轻声说:“回来了?” 应忱“嗯”了一声,拽着他的衣袖道:“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多冷啊!” 宴寒说:“给你送伞。” 应忱嘿嘿笑道:“我身体好,淋点雪没关係的。” “嗯。”宴寒不置可否,抬手拂去她肩头的一点积雪,“外面冷,先进去吧。” “好。”应忱点了点头,随他进了屋。 一进屋,应忱便感觉到了扑面的暖意,宴寒替她烧好了炭火。 宴寒送她进房后就收伞出去了,临走前他还叮嘱了一句:“淋了雪,衣服記得换。” 应忱乖乖应了声,但其实在来之前,她已经在路上将衣服换了。若是还是身着之前那套嫁衣,她怕对宴寒不太好解释。 屋內的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風雪,只余炭火的噼啪声。 应忱没急着干其他事情,她要把折枝劍找回来! 折枝劍与她有契约联系,只要有口诀就能召回身边,这也是她敢放心把折枝劍留在地道的主要原因。 她站在窗边,双手掐诀。 。 地道内。 贺小晓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是被他插在地上的折枝劍。 在渡过了最初的害怕、震驚,他已经放平了心态,甚至还有兴致跟剑聊天:“诶,剑兄,你说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折枝剑当然不会理他,若是剑靈青归还在,可能还会出于礼貌回复他几句。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8节 贺小晓也不期待得到回应,他笑得贱兮兮的:“剑兄,姐姐不会不要你了吧?过了这么久还没来接你……” 他话音未落,折枝剑却猛地颤动了起来! 贺小晓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这把靈剑,他连忙摆手,笑容勉强:“剑兄!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做剑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吧?” “我道歉行不行,对不起……啊——” 他话还没说完,折枝剑腾空而起,周身光芒大放,毫无预兆地将这只弱小的鬼魂卷了进去,原地只余下了他的惨叫声。 “嗖——” 折枝剑化为一道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应召而回! 地道入口处。 “就是这里了?” 满脸写着困倦的喻见欢看着眼前的地道入口,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与她同行的司玉“嗯”了一声。 正巧这时,折枝剑化为的流光从他们二人中间穿行而过。 喻见欢哈欠打了一半强行停住,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身后:“刚刚是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过去了?” 司玉望着折枝剑离开的方向,闻言淡定地收回了视线:“你的错觉。” “是吗?”喻见欢也没纠结很久,接上了之前那个没打完的哈欠。 “那我们进去?” “可以。”司玉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直接往下跳,快到让喻见欢都没反应过来。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陆昭临给了他们可疑的地址,拜托他们来查看一番。她和洞玄宗的司玉来的是地道这里,长明寺的和尚和黄泉宗的女鬼去了另一个地方。 喻见欢本来对同行的是洞玄宗之人抱有很大的意见。两个人里有她一个不靠譜的就够了,怎么能两个都不靠譜呢? 也不怪她如此刻板印象,因为众所周知,修真界多奇葩,而洞玄宗,则是其中最奇葩的一朵。喻见欢刚踏入道途时,以为自家宗门只看脸的作風已经是独树一帜,但在了解洞玄宗的事迹后,她深觉自己宗门还算正常。 洞玄宗作风之随性,从他们收徒这方面就能看出来。传闻中,洞玄宗有位长老因长年收不到徒弟而饱受嘲笑,他一怒之下离宗出走,第二日再回来,手里牵了条不知从哪儿偷来的狗,笑呵呵地说这狗就是他徒弟。宗门里的其他人非但没有嘲笑,反而认可了他这狗徒弟,因为他这狗徒弟最后真的得道化形了。 最近,喻见欢还听说,他们宗门有两个弟子失踪了。洞玄宗弟子出门,人手备了一张那两弟子的画像,逢人便掏出画像问“你见过我这位師兄/師姐/师妹吗?”拜其所赐,修真界大半的人都记住了这两名弟子的脸。 喻见欢在第一次见到司玉时,又害怕又期待他是不是也会掏出那两张传说中的画像,毕竟她还没见过呢。但很可惜,司玉并没有掏出画像,相比于其他洞玄宗弟子,他看上去似乎靠谱很多。 喻见欢听说他是那位镜离剑尊的徒弟,不禁感慨,也只有那位仙人似的人物才能教出这样靠谱的徒弟了吧。 喻见欢没有在原地停留很久,很快就在司玉之后跳入了地道。 地道里有些黑,喻见欢随手掏出一个夜明珠,点亮了周身几丈。 她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看见了司玉的背影,他的一身白衣在这个环境里十分显眼。 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喻见欢有些疑惑地凑上前去:“怎么了,怎么不往前走?” 司玉默了默,才道:“你看前面。” 喻见欢闻言,微微抬眸,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绿海。 青碧色的小草从地底钻出,在棺材的缝隙里疯长,密密麻麻地爬了一大片,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小草在随意伸展着叶片,散发着浅绿色的微光。 喻见欢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眼前的场景不是在梦里,她说:“这里怎么会长这么多草?” 相比之下,这里摆的棺材看起来竟然正常很多。 司玉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猜测:“坟头草。” 喻见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些小草:“这些光……是靈气?” 她伸手感受了一下,眸光驚讶:“还真是靈气。” “不止如此。”司玉抬眸,看了眼半空,“还有怨气。” “嗯。”喻见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越靠近地面,怨气越少,灵气越浓。” “去前面看看?” “嗯,走吧。” 。 应忱睁开眼睛望向天际,抬手一招,折枝剑瞬间回到了她的手中。 剑甫一入手,应忱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精纯的灵力自剑身传入掌中, 凡人界灵力稀薄,应忱自打入了金丹境后,修为就不得寸进。这并非是她不努力,她的剑道境界都有所提升,只是修为真的不是她想进步就能随意进步的。现在她手握折枝剑,那磅礴的灵力,让她许久未动过的修为瓶颈都松动了几分。 再低头一看,折枝剑染上了绿芒,点点叶片自枯枝而生。 这是……应忱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看来她所料不错,折枝剑真的能化怨气为灵力,只是不知道,那地道里浓重的怨气它净化了几分。 这点灵力够不够剑灵青归苏醒?应忱闭上眼睛,细细感应,她与折枝剑心意相通,能模糊地感觉到剑灵目前的状态。 嗯,剑内的两团能量体都没问题……嗯?为什么会有两团?? 应忱猛地睁开眼睛,折枝剑一甩,半透明的的鬼魂被她从剑内甩了出来! “……啊!” 鬼魂在地上滚了几圈,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茫然,他懵懵地从地上爬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地道内,他挠了挠脑袋,“嗯?这里是哪里?” 他又看见了应忱,眨了眨眼睛:“额,您是?” 应忱:“……”折枝剑怎么替她把这只鬼顺回来了? 第73章 忽悠 贺小晓看着應忱手中的折枝劍, 又看了一眼應忱的脸,應忱之前用了易容术,与现在的脸不一样, 他当然认不出来。 “你是……姐姐?”贺小晓喃喃自語了一句,但下一刻, 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摇了摇头,“應该不是吧, 姐姐和我一样是鬼……” 眼前这位看上去就是气血饱满的大活人一个, 和死人怎么看都沾不上边。 应忱闻言轻咳一声:“嗯,我是你口中那位姐姐的好友。” “原来是这样!”贺小晓恍然大悟,丝毫没有怀疑她话語里的真实性,“我就说, 姐姐怎么会变成活人!” 他又问:“那姐姐她鬼呢?” 面对贺小晓真挚的目光,应忱目移了一瞬, 随即很快换上了一副沉痛的神情:“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贺小晓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她……”应忱轉了轉眼珠,很快找到了借口, “她被黑蛇帮的那位秦先生抓走了。” 贺小晓疑惑:“姐姐的那位负心郎?他抓姐姐干嘛?” “我们破坏他计划的行动被发现了。”应忱叹了口气,“你姐姐她为了保護我,晚走一步被他抓住。”说到这里,应忱情到深處,眼眶中泪水打转, “她临走前, 还特意嘱咐我, 说地道里有个叫小膽的小鬼帮助了她,让我务必保護他不被秦先生抓住,你就是小膽吧?” 应忱伪装成鬼的时候动用了靈力, 被贺小晓看见了。做鬼的时候还比较好解释,做人就比较难解释了,所以她略做考虑,就将二者的身份做了一个区分。 “我应该就是小胆吧?”贺小晓眨了眨眼睛,自己也不太确定了,“可是,我的真名叫贺小晓啊!” “好的,小晓。”应忱本想拍拍他的肩膀,手却从他的魂体一穿而过,拍了个空,她尴尬地收回手,当做无事发生。她努力装作严肃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忽悠他,“咳咳,那个秦先生已经知道你帮助了我们,若是你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很可能会被他一口吃掉。” “吃掉!”贺小晓听到这个词,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看上去快要哭了,“那、那怎么办?” “没事,你帮了她,就等于帮了我,我会保护你的。”应忱温柔地笑了笑,这只鬼既然已经来了,那她就不准备现在放他走。万一放他出去后,他跑去秦书那里曝光她的身份怎么办? 贺小晓被她的话感动得眼泪汪汪:“真的吗?” 应忱微微一笑:“当然,你可以叫我应忱。” “应忱姐姐……那那个姐姐呢?”贺小晓说,虽然他与那个鬼新娘姐姐相處不久,但他还是很同情她的遭遇的,“她还有机会得救吗?” “会的,只要她还没有魂飞魄散,我就会去救她。”应忱点了点头,接着她话锋一转,“对了,小胆……不对,小晓,你还記得你活着时的事情吗?我可以护着你去见见你以前的家人。” “家人……?”贺小晓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接着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記得了,我没有以前的记憶,我的记憶是变成鬼后开始的,我的名字还是秦先生给我取的。” 又一个失忆的。 应忱虚虚地摸了摸他的鬼头,目光怜爱:“没事,不急着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就当开启新的鬼生了。” “哦……”贺小晓讷讷点头。 应忱看了一眼手中的折枝劍,突然说:“小晓,你是不是能附身到劍里?” “我也不知道。”贺小晓挠了挠头,“剛剛是劍兄主动把我吸进去的。” 这是折枝剑的特别还是贺小晓作为鬼魂本身的特别?应忱没养过其他鬼,只知道他们能附身到人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也能附身到器物上?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也是器物的一种? 应忱想了想,取出剑匣,对着贺小晓说:“选一把試試。” 打开剑匣,一排靈光四溢的宝剑闪瞎了贺小晓的眼睛,他晃了晃神,最终颤颤巍巍地点了一把看起来最普通的。 “这、这把吧。” 应忱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很有眼光嘛,这是陪我最久的一把剑。” “好了,你試试能不能附身到剑上。” 贺小晓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应忱,他盯着剑看了半晌,虚心求教:“额,应忱姐姐,具体要怎么做?” 这可问到应忱了。 她拿起洞玄弟子剑,说:“要不我攻击你试试?” 试试就逝世?看着闪着寒光的剑刃,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贺小晓畏惧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好吧。”应忱遗憾地放下剑,“那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贺小晓疑惑地开口,随即他就看见应忱绕到了他的身后。 应忱撸起袖子:“我把你塞进去。” 看着她的动作,贺小晓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姐姐等等,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他话没说完,应忱一脚踹在了他的背上,贺小晓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剑刃,悲哀地想,这和刚刚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别了,这个美丽的世界。贺小晓闭上了眼睛,但下一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周围突然变得暖烘烘的,很舒服,这难道就是天界?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79节 应忱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剑身,刚刚她亲眼看着贺小晓被吸进剑里,她好奇地问:“感觉怎么样?” 听到她的声音,贺小晓才愣愣地睁开眼睛,咦,他没有死?不对,他好像很早以前就死了…… “我感觉挺好的!”贺小晓如实回答。 “那就好。”应忱微微颔首,贺小晓这算是另类的剑靈?她问,“你能催动这把剑吗?” 贺小晓试了一下,然后回答:“好像可以,就是有点累……” 确实很像剑靈,应忱摸了摸下巴:“那你能出来吗?” “可、可以的。” 一人一鬼又试验了一下,应忱发现有贺小晓附身的时候,剑的威力会提升一下,而附身在剑内,能让贺小晓的魂体更凝实。他好像本身就处于魂体残缺的状态,所以在剑里会觉得舒服。 一番试验过后,贺小晓主动回到了剑里,剑里很舒服,比冰冷、黑漆漆的地道舒服许多,他很喜歡。应忱也无不可,左右她这把剑放着也是放着,小鬼爱住就让他住吧,反正他挑的也不是已经有住客的折枝剑。 之后她又检查了一下青归的状态,发现他正在慢慢恢复,看来这些灵力对他也是有作用的。应忱微微放下心,为保险起见,还阻止了折枝剑继续向她供应灵气,让其把所有灵气都供给青恢复。 做完这一切后,应忱收起剑匣,轻抿一口宴寒送来的热茶,开始写举报信。 这举报信是要交给巡天司的,但她肯定不能自己去送,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交给谁呢?自然是司玉。他现在挂名在巡天司下,这个关系不用白不用嘛! 写完信后,应忱将纸张折好,等反应过来时,纸已经被她折成了纸鹤。她顿了几秒,若无其事地继续默念口诀。 司玉在京城,在传讯灵符能到达的范围内。她给纸鹤打上司玉的灵力气息,让它寻着气息找。 “好了,记得别让别人发现了。”应忱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纸鹤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她站在窗边,目送纸鹤拍着翅膀消失在空中。 。 地道里。 喻见歡和司玉将地道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一个人都没找到。 这座以怨气构建的大阵他们倒是看见了,但因为那些无处不在的小草,大阵的结构已经被破坏了几分,所以轮到他们时,他们很轻易地就把这阵摧毁了。 司玉将影恨刀收入鞘,掀了掀眼皮:“这里没有线索了,我们走?” 喻见歡想了想,说道:“先等等,我施个术看看。” 说完,她坐在地上,竟然就这样原地睡着了。 司玉眉梢动了动,也不走了,就抱臂靠墙站着。 喻见歡长年长睡不醒,每日都很困倦,这是因为她修炼的功法与梦有关,她的修炼就是在梦中。 现在,她就是在靠梦境回溯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模糊的画面里,喻见欢看见了一个诈尸的红衣女人从棺材里跑出来,然后又见到了一个半透明的小鬼,小鬼见到红衣女人本来很害怕,但随着女人说了什么,他又不怕了。 喻见欢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这是她功法的缺点。不过她猜,这两只鬼应该是这个阵法的受害者,不是她要找的幕后黑手。 她将时间再往前拉、往前拉……直至看见了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他拿着一只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喻见欢正想看清他在写什么,但画面在此刻中断了,术法的时间到了。 司玉看着喻见欢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想来这个术法对她的消耗不小。他问:“怎么样,有线索?” 喻见欢缓了缓,才点了点头:“有点线索,但不确定是不是线索。” 她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我们先走吧。” 司玉略一点头,迈着长腿先行一步。 也正在此时,一道灵光径直飞向司玉。 传讯灵符? 司玉稍微想了一下,摊开手掌,任由它落在自己的掌心,看这纸鹤的造型,想也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喻见欢也看见了,她精神了些许:“谁啊?催我们回去的?” 司玉正在阅览信件内容,闻言稍微分神了些许:“不是。” “那是谁?”喻见欢疑惑,这里还有除他们这群人以外的修士? 司玉看完了信上内容,淡定地合掌,面不改色地说:“是我家貓。” 喻见欢无语:“……你家貓给你写信?” 司玉微微一笑:“怎么了?不可以吗?” “好吧,也不是不行。”万一他家猫成精了呢?这并非不可能。 “你家猫给你写信干嘛?” “饿了,催我回去做饭。” “……行吧,那我们快走吧。” 。 沈薇觉得她简直太倒霉了。 作为储君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她竟然被那个沈青时联合外人一起打晕了! 醒来后,她怒气冲冲地想找人算账,却被人告知沈青时已经成功获得了储君之位。 沈薇冷笑,她联合外人,这储君之位到手得名不正言不顺,她相信只要她抖出这件事,沈青时的位置肯定不保! 但当她说出这件事时,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不仅如此,她那个傻子一样的哥哥还捂着后颈,痛心疾首地看着她:“沈薇,我真是看错你了!” 沈薇:“??” 这傻子又发什么病? 第74章 安逸 沈薇不耐烦地说:“你又发什么疯?” “你说我发疯?”沈翊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他气呼呼地说道,“这话該我问你才是吧!” 明明是沈薇将他打暈的,现在竟然还反咬一口! “在聖塔里, 不是你将我打暈的嘛!”沈翊捂着后颈,“沈薇”那一手太狠了, 他的后颈现在还隐隐作痛。 沈薇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谁打晕你了?” “就是你啊!”沈翊愤愤指控, “你在我和沈青时之间,选择了那个沈青时!” 沈青时?难道是那个外人装成了她的样子?沈薇不悦道:“那不是我!那就是我说的那个冒牌貨, 你这个傻子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 “你竟然还骂我?”沈翊瞪大了眼睛, 他越说越委屈,最后嘴巴向下一撇,委屈地说了一句,“我、我不跟你好了!” 说完后, 他赌气似的跑远了。 沈薇:“……” 沈薇站在原地扶额,头痛极了。 若是有一日, 你明明没做过某些事情,但其他人都说那是你做的, 你会不会怀疑那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沈薇坚信自己没做过那些事,全都是那个冒牌貨干的! 但其他人都不信,特别是大皇子,看她的眼神好像她真的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 沈薇咬牙切齿:“别让我抓到你!” “五殿下要抓谁?”一道清冽的嗓音自她背后响起。 沈 薇想也没想就答道:“当然是那个冒充我的冒牌货。” “哦?” 沈薇转身, 披着狐裘的男人撑伞自雪地里来, 容色精致病弱, 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沈薇,唇角带笑,“不知五殿下可否详细说说?” 见是陆昭临, 沈薇不禁后退了几步,她有点怵这个男人,虽然他看起来是个病痨鬼形象,但在那双特殊的眸子下,沈薇总觉得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无所遁形。 陆昭临看着她的动作,微微讶异:“可是臣惊扰到殿下了?” 該死!沈薇察觉到了自己露了怯,不禁有些羞恼,她猛地上前几步,扬起下巴:“谁说我怕你了?本皇女不会怕任何人!” “你是、你是那个谁来着?”沈薇挺直脊背,“刚刚我是没想起来你是谁,才警惕地后退几步的。” “原是如此,没先报上名号,是微臣的错。”陆昭临微微低头,“巡天司司主陆昭临,见过五殿下。” “免礼吧。”沈薇十分大度地一摆手。说认不出来是当然是假的,陆昭临和巡天司的名号在朝堂上可都是响当当的,不能得罪巡天司,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識。 沈薇作为皇女,知道的还比别人多些,比如,她知道巡天司其实跟那些传说中的仙人有关。她年幼时,心气比天高,一打听到这个消息,就乐颠颠地跑到巡天司去,要求上一任司主收她为徒,教她仙法。 上一任司主碍于她的身份,只是委婉地说:“殿下您并无仙缘。” 那时的沈薇不满意这话,她坚信这只是司主不愿收自己为徒而找的借口而已,她依旧每日都往巡天司跑,缠着司主收她为徒。直到有一日,巡天司来了比她大几岁的少年,他有着让司主赞不绝口的天赋,那时的沈薇很不满,心想凭什么? 然后她为了给那个少年一个教训,抓了一条蛇想偷偷放在他的住處。但当她翻进少年的住處时,刚好对上了少年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呢?——猩红的、饱含着无穷无尽的惡意,仿若地狱而来的张牙舞爪的惡鬼。 沈薇被吓了一跳,丢了蛇就跑。自此之后,她再也没去过巡天司。 “殿下?五殿下?” 在轻声的呼唤下,沈薇微微从回忆里回神:“嗯?” 陆昭临的神情似乎有些无奈:“殿下能否告知我有关那个冒牌货的事情?” 沈薇眨了眨眼睛,将她刚刚说的事情又对着他说了一遍。 “……我说了那不是我,是沈青时找来的冒牌货!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沈薇越说越气,几乎要将自己的牙都咬碎了。 陆昭临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抵唇轻咳:“咳……非是他们不信你,只是聖塔,非皇室血脉不得入内,这并不只是一句空话。自聖塔建立以来,没有任何一个非皇室血脉的人成功进入。”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0节 沈薇明显不信:“可是我是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亲眼?”陆昭临说,“圣塔大门在试炼期间从未打开过,门外也十二时辰都有人把守,想也不太可能放人进去。” “自然不是从大门进去的。”沈薇腳跺了跺地,“她是从这下面出来的!” “地下?”陆昭临思忖着,心中有了猜测,“不知那位冒牌货长什么样子?” “穿着一身嫁衣,臉有点白,长得挺好看……”沈薇形容了一通,最后笃定道,“只要她站在我面前,我就能认出她来!” “五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陆昭临却给她泼了冷水,“其他几位殿下都没认出来那个‘你’是假扮的,可见其應该会改变样貌之法。” 沈薇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她很不甘心:“那若是她以后都用不同的样貌,我岂不是找不到她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陆昭临极轻地笑了下,“您不是说皇太女殿下与那位熟識嗎?可以去问问她。” “沈青时?”沈薇臭着臉,冷哼一声,“她是既得利益者,怎么会抖出这对自己不利的事?”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陆昭临主动邀请她,“我与殿下同去,如何?” “不去!”沈薇下意识拒绝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古怪,“你不怀疑我是在骗你?” “我相信殿下。”陆昭临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伞柄,若是他没见到那个从圣塔跑出来的身影,他或许也不会相信沈薇。毕竟从前从没有外人进入过圣塔,因为圣塔不允。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个例外身上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沈薇撇了撇嘴,她才不信这鬼话,这男人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但最后她还是决定去找沈青时,她要和她当面对峙,看她心不心虚! 沈青时尚未离开皇宫,她忙着为册封大典做准备。正忙得腳不沾地时,这两人来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沈薇和一旁笑容温和的陆昭临,沈青时眼神一暗,挥手屏退了下人。 “沈青时!”沈薇叉着腰,对她横眉冷对。 沈青时却好似没看见她不善的眼神,抬步走到她身边,做出一副好姐妹的模样:“五皇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沈薇被她腻人的語气恶心的一激灵,語气嫌恶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你先前在圣塔里联合外人把我打晕一事我可还记得呢!” “什么外人?”沈青时笑容不变,“皇妹可是睡糊涂了?圣塔里怎么会有外人?” 沈薇怒道:“不是你找外人假冒我,打晕除你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嗎?” 沈青时有些惊讶:“哪有外人?那不是我们说好联合,处理掉其他人吗?你不记得了?” “你在乱说什么!” 无视气得直跳脚的沈薇,沈青时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陆昭临。 陆昭临垂首:“皇太女殿下,好久不见,殿下可还记得微臣?” “自然记得。”他们之前在镇北侯府有过一面之缘。 沈青时微微一笑:“不知陆大公子有何贵干?” “听闻五殿下说,圣塔内出现了外人。”陆昭临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那外人不仅与殿下您熟识,还伪装成了五殿下的模样。我对此事很好奇,不知殿下可否为我解惑?” 沈青时不闪不避,依旧面不改色:“这是五皇妹最后输我一筹而说的气话,陆大公子不要当真了。” 沈薇要气死了:“我说什么气话了我,这是事实!” 之后,任凭二人怎么说,沈青时都一口咬定那就是沈薇本人。 沈薇二人来了一趟,自然也是没收获。陆昭临倒是有其他让人开口的方法,但沈青时身份特殊,这方法不能对她使用。 沈薇白白咽下一口窝囊气,自然十分不服,心里打定主意要盯紧沈青时这家伙,等她露出破绽。 。 他们这里暗潮涌动,應忱这些日子却难得过得舒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那封举报信起了作用,北区的黑蛇幫被巡天司带人端了,她的目标人物秦书也不见了踪影。不知他是被抓了还是在哪里躲着,反正應忱这几日路过他卖画的摊位,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大理寺卿秦书得知了此事,让她暂避巡天司锋芒,應忱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应下了,这正合她意。秦书没给她派遣新任务,估计他自己也因为应忱上交的账本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没时间理她。 应忱也乐得清闲,这几日她都全身心地投入“全員恶人”的建设大业中。 她让人往北区发了个告示——招人!全員恶人招人! 至于工资,当然 就是用血狼幫库房里的钱来发,这些钱本来就来得不干净,应忱想着那不如拿来补偿那些他们平日里欺压的百姓。 应忱本来想把这些钱直接分给他们算了,但手下拦着,他们说直接分给他们他们也守不住,没了血狼幫还有其他幫派呢。 应忱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沉思了一下,就决定通过招聘把钱以合理的方式发到他们手里。 但不知道是血狼帮以前太过“威名赫赫”,还是全员恶人听上去就不像一群好人,告示贴出去几天,一个上门来的都没有。 应忱推门而出,看着门口清清冷冷的,不自觉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还是没人上门。 她拐了个弯,去了后院,一群血狼帮以前的帮众在那儿,任单鸣正领着他们背诵帮规。至于这个所谓的帮规,自然是应忱想出来的。 “第一,不可奸淫掳掠……” “第二,不可滥伤无辜……” 这些帮众大部分都不识字,背这点东西够呛,他们背得抓耳挠腮,却也半点不敢偷懒,因为任单鸣就站在旁边,跟个冷面煞神似的。 应忱看了一阵,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人还是可以教的嘛。她看了一会就默默退走了,没人其他人发现。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应忱想了想,足尖点地,跳到房顶上了,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晒晒太阳。 她刚在房顶躺下,就听一旁传来了声音:“老大。” 应忱双手垫着后脑勺,微微侧头,语气含笑:“被我发现了,你怎么在偷懒啊,姚叔?” 姚朔远坐在不远处,一只脚随意地支起,手搭在膝头。他目视前方,语气漫不经心:“您不也是吗?” “笑话,我可是老大。”应忱理所当然地说,“哪有老大事事亲力亲为的?” “行,那我就回去了,不打扰老大晒太阳了。”说着,姚朔远就要起身。 应忱却出言将他拦住了:“等等,先别走啊,我们聊聊呗。” 姚朔远果然不走了:“您想要聊什么?” 应忱看着澄澈干净的天空,连一丝云也无,仿佛脆而薄的冰面悬在空中。她问:“你觉得天会变蓝吗?” 姚朔远也抬头,天明明现在已经很蓝了,但他听懂了应忱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说:“会的。” 他说:“他们都很开心。”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应忱却懂了,他说的是房漪他们。那些人被关进大牢,本来就是为民争利,只不过手段激进了一些,现在他们某种程度上也是回归了老本行,干得自然开心。 应忱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怎么看呢?” 第75章 上门 姚朔远沉默许久, 最终说道:“挺好的……但治标不治本。” 北区会永远存在,没了血狼幫、黑蛇幫,还会有虎幫、狮帮。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这么多, 哪能救得完呢? “我知道。”應忱望着天空,唇角上扬, 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但是能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也好。” “……那也是。” 應忱听着他沙哑的声音,突然问道:“我好像没问过你, 姚叔, 你为什么要去刺殺皇帝?” 久久没听见他说话,應忱连忙补了一句:“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关系。”与此同时,她在心里想,姚朔远刺殺的模样十分熟练, 难不成他是杀手组织出来的专业杀手? “没什么不方便的。”好半晌,姚朔远才缓缓开口, “有仇报仇罢了。” 报仇?这是跟皇帝有仇?这天下跟皇帝有仇的人多了去了,姚朔远能在刺杀皇帝后还能全身而退保住性命, 定然是还有特殊之处。 果然,下一刻姚朔远说:“他伤害了我的姐姐,我自然要他的命。” 應忱微微一頓:“姐姐?” 姚朔远抬手遮了遮太阳,阳光落在他的手背,有些暖洋洋的,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用甜言蜜語哄骗了我的姐姐, 骗她支持他,骗她帮他稳固皇位……然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確实是大仇啊, 应忱張了張嘴,正试图说些什么安慰他,却见姚朔远突然朝她笑了笑:“老大,你可要看好我,我现在可是归你管的。若是你没看住我,我就去找那个狗皇帝报仇了。” 应忱也笑:“我会的,毕竟看不住你,倒霉的可是我。” 正在此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响动。 应忱坐起身,往下看了一眼,一个脑袋正从门口往内张望。 姚朔远此时已经从回忆里抽神,恢复成往常冷静的模样,他起身:“我下去看看。” “我也去吧。”应忱说,她跟在他之后跳下了屋顶。 那个从门后张望的身影乍一看两人从天而降,被吓得连忙往后缩。 那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年纪不大,应忱看清了他的臉,不自觉有些惊讶。 闻鹿?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这个在全員恶人门外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应忱曾见过的那个小孩——闻鹿。 见来人是个孩子,姚朔远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一些:“小孩,你来这里做什么?” 闻鹿看了一眼两鬓霜白、气质沉稳的姚朔远,又看了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应忱,下意识认为前者是这里主事。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对着姚朔远道:“我听说你们这里招人,所以来看看。” 姚朔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气委婉地说:“我们这里的活恐怕不太适合孩子,你家大人呢?” 闻鹿挺起胸膛,满臉不服气:“大人能干我都能干,不需要找大人。” 这孩子的胆识姚朔远还挺欣赏的,但是全員恶人好说歹说也是个帮派,不太利于孩子的成长。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应忱抬手拦了一下。 应忱低头看着闻鹿,说:“要我们招你也行,但我们这里不养闲人,你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闻鹿没有认出来应忱是之前有关一面之缘的大人,他仔细辨别了一下,確认应忱不是在调笑他,才认真地说:“我会识字,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还有,你们不是缺人嗎?我能找到很多愿意加入你们的人。” 姚朔远有些惊讶,贫民窟内识字的孩子可不算多。 应忱却早有预料,毕竟她早就已经知道闻鹿的身世,她没有直接收下闻鹿,也是做了考虑。第一,闻鹿与那个落魄书生秦书有联系,应忱不能保证他的到来是不是那位的试探。第二,闻鹿的身份有些敏感,他待在这儿,很有可能会被大理寺卿秦书盯上。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孩子与两个秦书都有联系,盯紧他,没准能有意外收获。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1节 应忱一阵纠结,闻鹿见面前的二人一直不说话,急了:“让我做什么都行,请收下我吧!” 他身份特殊,不能轻易离开北区,但要在这个吃人的贫民窟找一份能够安身的工作实在是太难了。这一次,他也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主动找上门的,没有其他人愿意来,那这就是他的机会。 看着闻鹿单薄的身形和那倔强的眼神,应忱抬眸,对姚朔远说:“姚叔,带他下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吧。” 她点头了,姚朔远自然也没有意见:“好。” 事到如今,闻鹿哪还看不出来应忱才是这里面那个主事的,他深深对她鞠了一躬感謝:“謝谢。” “先别急着谢。”应忱摆了摆手,做足了一个冷酷无情大当家的派头,“我们这儿不养闲人,也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特别照顾,你能做多少,就拿多少。做不好,随时走人。” 闻鹿眼睛发亮,保证道:“我一定能做好!” 姚朔远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闻鹿跟他走,闻鹿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从步伐都透露着激动。 应忱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闻鹿,这孩子试图偷她的钱包,被她教训了一次后,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重拾旧业。眼下加入了全员恶人,他应该就不至于再去偷人东西了,也算是引孩子上正途了?额, 如果流氓团伙算正途的话? 应忱默默地想,好歹她这个大当家还有大理寺的编制,四舍五入,她就是带着大伙吃上了公务员的饭碗,这看起来简直是前途光明啊! 这时候看见闻鹿,让应忱想起来之前在血狼帮救下的那群孩子。他们之中除了少部分走失被拐的能找到家,其他的,大部分都是被父母卖掉的……若是送他们回了家,他们父母能把他们卖掉第一次,就能卖第二次。于是应忱做主把他们都留下了。 “闻鹿过去,或许可以教教他们识字?刚好他们都是同龄人,还能有些话题……但感觉还是要请专业的教书先生才行啊。”应忱为难地“嘶”了一声,北区这环境,要找个正经的教书先生感觉不太容易。 姚朔远跟应忱想到一块儿去了,他领着闻鹿去了那些孩子的住处。 隔了老远,闻鹿就听见了嬉戏打闹的声音,他有些好奇地探头探脑。 “到了,就是这里。” 姚朔远低声对他说,随即推开了门。 门一开,院子里的嬉戏打闹声安静了一瞬,随即这些孩子一窝蜂涌到姚朔远身边,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姚叔!” “姚叔你来了!” 姚朔远挨个拍了拍他们的小脑袋,一点架子也无,他温和地笑了笑:“是啊,我来看你们了。” “给你们找了个小先生。”他这样介绍闻鹿。 孩子们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闻鹿,纷纷友好地向他问好。 闻鹿拘谨地站得笔直,有些不太适应他们的热情。 姚朔远对他说:“你就教教他们写字吧。” 闻鹿低低应了一声,看着这些孩子们发亮的目光,他总觉得他们和北区其他孩子不太一样。至少,其他孩子不会考虑读书写字的事情,毕竟他们光是活着就很困难了。 。 是夜,夜色浓郁。 一艘老旧的乌篷船停在漆黑的江面上,篷里没点灯,黑黢黢的。 船头坐着一个人,一顶鬥笠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他的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之上,一条细线自然地垂入江面。那握着竹竿的手,露出的并非是肌肤,而是缠了一層一層的绷带。 “钓鱼不用饵料,你当自己是姜太公嗎?” 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自头顶响起,鬥笠男子头都没抬,语气含笑:“不用饵,我要等的人来了。” 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飘飘然地落到乌篷船顶,他的脸拢在一层黑雾里,看不真切。 见状,鬥笠男子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小心些,万一船翻了怎么办?” 白衣少年丝毫不慌:“怕什么,反正淹不死你。” 月光清冷地照在江面,鬥笠男子沉默片刻,幽幽道:“你把我的布置破坏了,我还没怪你,你现在竟然还想淹死我?” 白衣少年无视他的幽怨,直接说正事:“确认好了吗,执龍尺该怎么拿?” 斗笠男子冷哼一声后,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大致有了猜测,直接动它不行。” 白衣少年这才说:“唔,所以你那个布置本来就没有用了,我帮你破坏掉,还免了你善后的功夫。” “简直是歪理邪说。”斗笠男子嘟囔一句,“本来能再**一段时间的,多削弱一点龍脉对我们也是好事。哼,要不是你和那个剑修。” 白衣少年頓了一下,才问:“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战争。”斗笠男子摩挲了一下竹竿,语气像是在说吃饭喝水这样的小事,“等三个国家成为一体,执龙尺也能合一,届时再动手就容易多了。这次除了你,还有其他人来凡人界吗?” 白衣少年说:“花诀去了庚国,姚玉棠去了夏国。” “姚玉棠啊……”斗笠男子语气复杂,“若是她愿意来贞国,我也不用这么辛苦。” “你能者多劳。”白衣少年懒懒地说,“她不愿来,也不强求。” “阴阳怪气。”斗笠男子白了他一眼,“她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姚玉棠那边初步取得了夏国皇帝的信任。” 斗笠男子感慨:“不愧是她,那花诀呢?” 白衣少年顿了顿,才语气古怪地说道:“……因为在庚国皇都招摇撞骗,被关进了大牢。” 斗笠男子:“……” “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斗笠男子不解道,“她不是在庚国巡天司吗?怎么还会被抓?” 白衣少年说:“匿名招摇撞骗。” “……好吧。” “巡天司的人都在找你。”白衣少年提醒道,“最近谨慎些,别被人抓到了,贺知州。” “好久听到这个名字了,真怀念啊。”斗笠男子轻笑道,“不过,我现在的名字是秦书,别叫错了。” 第76章 计划 “只是个称呼。”白衣少年不以为意, “都一样。” “确实只是个称呼而已,但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斗笠男子先是嚴肃地说了一句,隨即问, “巡天司里有難缠的人?” 白衣少年“嗯”了一声:“那个陆昭临不简单。” “是他呀。”斗笠男子恍然,“天生佛心, 通明琉璃眸, 确实難缠,若是我出现在他面前, 他能一眼看出我的破绽。” “话说。”他突兀地笑了下, 語气莫名,“在那个未定的以后,他不是你的同伙嗎?你不试试把他拉入伙?” “再说一遍,那不是我。”白衣少年淡淡道, “他现在佛心坚固,有点困難。” “行行行。”斗笠男子扶了扶头上的斗笠, “一个月后,贞国新元節, 储君册封大典,另外两国的使者会来,我打算那时候对他们动手……那个陆昭临,替我拦一下。” 拖住最难缠的那个,其他人就不足以打乱他的计划了。 白衣少年想也没想就点头:“可以。”这对他来说不难。 斗笠男子輕叹:“刺杀使者, 再加上内部的推动, 就差不多了。” 这场战争一定会爆发, 或早或晚而已,以前只是有巡天司在而已,但若是……巡天司不在了呢? 白衣少年问:“神教的人有动静嗎?” “我盯着呢, 他们忌惮某些人,一直不敢有大动作。执龙尺必定是我们的。” 斗笠男子眼含期待地说:“听说执龙尺是唯一不用神力也能驱动的神器?真想看看长什么样子啊。我拿到无常笔这么久,也只能用它来畫畫。” 白衣少年略有些无語:“你还在捣鼓你那破画?” 斗笠男子马上瞪他:“什么破画!你懂什么?你知道这些有多伟大嗎……” 说起这个话题,他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白衣少年不耐烦,敷衍地点了点头:“对对对,我是不懂。” 话音未落,白衣少年的身影已经化作一缕輕烟,消散在了夜幕中,只余声音袅袅:“再见了,你自己一个人动吧……” “又不听人把话说完。”斗笠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没把那个剑修的事情问清楚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叶片,凝神看了半晌后,隨手将它丢进了河里。 “罢了……” 虽然他与那白衣少年交流不多,但斗笠男子相信他的决心,他们这群人的决心。只要不对计划产生影响,其他的,他就不多问了。 斗笠男子轻轻提了提竹竿,不出所料,果然没有鱼上钩。他放下鱼竿,将手伸进水里,指尖闪过一絲靈光。 江里的鱼如同受到某种吸引,前仆后继地向他的指尖扑来。斗笠男子抬手一捞,一条硕大肥美的青鱼就落入掌中。 斗笠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扑腾着的鱼丢进了竹筐里。 。 “……哥,你有没有听见我刚刚说了什么?” 宴寒正在廚房切菜,他手中握着菜刀,腕部微动,刀身快准狠地落下。听见门外的人这样问,他垂着眼睫,嗓音冷冽:“听见了。” 應忱正扒着门框往内探头,见他注意力全在案板的萝卜上,神情满是不信:“真的吗?那你重复一遍。” 宴寒头也 不抬:“你说,沈姑娘约我们一起逛新元節晚上的花灯会。” “原来你真的听见了……”應忱嘀咕了一句,隨即搓了搓手,“那你去不去啊?沈姑娘特意叮嘱,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宴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放下刀,侧过头看向應忱:“想去?” “想!”應忱重重点了点头。 宴寒微微颔首:“那就去吧。” “你答应了?” “嗯。” “好耶!”应忱欢呼一声。 看着她的模样,宴寒眉眼也不自觉染上些许笑意:“这么开心?” “嗯嗯。”应忱点了点头,能不开心吗?这么久不动的感情线终于能有进展了! 她都想好了,把这两个人一起约到花灯节,然后她这个电灯泡再找借口开溜,孤男寡女,花灯会……她就不信这么浪漫的氛围他们不会生出感情!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2节 应忱心情好,一脚踏进廚房,主动提议道:“哥,我来帮你吧。” 宴寒顿了顿,没什么犹豫就将她推了出去,他说:“不用,我一个人够了。” 随即,宴寒没给她挽留的机会,厨房的门“啪”地在应忱眼前关上。 应忱:“……” 看着紧闭的房门,应忱很想说,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灶台都不会用的人了!但宴寒明显吃一堑长一智,不给她任何炸厨房的机会。 回到屋里,应忱坐在书桌前摊开纸,在纸上嚴肃地写下“撮合计划”几个大字。 要于浪漫花灯会氛围中,促进宴寒和沈青时感情升温。 有一点不妙的是,沈青时虽然已经欣然答应了她的邀约,但她也坦言,册封大典和花灯会是同一天,那天白日里她可能会很忙,晚上会晚一点到。 那日过后,她就正式成为贞国皇太女了。 作为朋友,应忱自然为她高兴。但作为宴寒的“妹妹”,她就有点担心了。 无他,从表面来看,这两人的身份差距未免过大了。 沈青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女。宴寒,别人都不知道他是洞玄宗大师兄,提到他,只会说……隔壁铁匠铺打铁的老宴。 这怎么可以!这未免有些太门不当户不对了! 应忱咬着笔杆,眉头紧锁,没想到难倒她的第一步,竟然是二人的身份差距。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他们这都是虐文了,身份的差距,世人的流言蜚语都可以让这虐文的“虐”更上一层楼。 应忱眉头松了松,就当做这是世俗的考验好了…… 好了,第一关过。 还有第二个难题,宴寒的情絲。 原本她以为那情絲就在沈青时身上,誰成想,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道士竟然把情絲抽走了。 现在,她要么相信男女主的爱情能突破情丝的阻碍,要么就等情丝自然而然地回来。 对于后者,应忱不太抱有希望,因为情丝若是能自己飞回来,那它早就应该回来了。 得先看看情丝在哪儿……这样想着,应忱取出一面古朴的镜子。 浮生镜! 她曾抽空问过系统,浮生镜可以干什么用,系统回答说,可以用它看到浮世万景。 浮生万世,皆在镜中。 既然如此,那用它来寻物应该也行。只是当初交给她镜子的人说过,它只能用神力催动。应忱又没有神力,就一直将镜子搁置着。 但眼下的情况,只能先试试看了。 应忱面色严肃,运起全身的靈力注入浮生镜中。 镜面先是如水波般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随即,内里云雾翻腾,仿佛有万千景象在其中生灭。 有用! 应忱惊喜,她屏住呼吸,忙在心里默念:“宴寒的情丝……宴寒的情丝……” 云雾渐渐散开,应忱提着一口气,却见下一刻,镜中的景象全都消散不见,重新回归平静。 失败了…… 应忱耷拉着脑袋,心中失望不已。之后任凭她怎么注入灵力,镜面都只映出她自己的脸。 算了,能成功是意外之喜,失败则是意料之内……应忱这样安慰自己,准备收起浮生镜。 “条件不够,你需要拿到那个人的血液。” 一道温和的嗓音突然出现在屋内。 应忱吓了一跳,惊愕地抬头:“誰!?” “这里。” 应忱低头,发现这声音竟然是从浮生镜内传出来的,她有些意外:“系统?你回来了?” 这一次,镜子内的声音沉默了好长时间,才回答:“我不是你口中的系统。” “不是系统?”应忱满脸不解,“那你是谁?” 这浮生镜是什么通讯法器吗?时不时就有声音从里面冒出来,这样让应忱都不敢再用浮生镜了,生怕下次再聯络到一个类似魔尊的可怕人物,隔着镜子把她灭了。 “我是……”那声音迟疑了片刻,似乎将要说出某个名字,但最终还是停住了,“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用知道,我会帮你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应忱的警惕,语气平和地说道:“浮生镜有虚实二镜,我能聯系上你,是因为浮生镜的虚镜在我这儿,你手中的这面是实镜。” 应忱随口说:“你能帮我?那你帮我找到宴寒的情丝吗?” “浮生镜可窥因果,寻踪迹。”那声音说,他的语气宛若一位耐心的老师,“但是,无根之萍难寻,无源之水难溯。想寻找一样东西,需要与其相连的媒介,所以我才说,欲寻情丝,需以其宿主的血液为引。” “血液……”应忱喃喃道,镜子里的声音来历不明,按理说,她不应该相信才对,万一他是某种困在镜子里的邪灵怎么办?但不知道为何,听着他的声音,应忱对这话已经信了几分。 镜子里的声音又说:“催动浮生镜需要庞大的力量,以你现在的修为,一月只能催动一次,再多次,身体可能吃不消。” 这叮嘱的语气……为什么总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应忱心中古怪,嘴上还是应下了:“我知道了。”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眼见镜子就要黯淡下去,应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之后还能联系你吗?” 那声音沉默了半响,最后叹了一口气:“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一道巍峨的身影端坐于高山之巅。 无尽的雪从苍天而落,凛冽的风吹动他银白的长发。 低低一声叹息自他口中响起。 “怎么不去把她接回来?” 高天之上传来冷漠冰冷的声音。 “你不想见她?” “……” “还是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 “……” 对此,那道如谪仙一般的身影依旧巍峨不动,双眸紧闭,一言不发。 第77章 取血 “宴寒的血?” 應忱有些头疼, 她要怎么拿到宴寒的血? 她打算照那声音说的做,但却在第一步犯了難。直接开口?和宴寒说“哥,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血”? 不行不行!應忱晃了晃脑袋, 这听起来也太可疑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时, 一阵敲门声响起, 宴寒清冷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忱忱,吃饭了。” “来了。”應忱應了一声, 将桌上的纸收好。 饭桌上, 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应忱却吃得有些没滋没味。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 宴寒吃饭也极安靜,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察觉到了他看来的视线,他抬眼望来。 那双眼睛清透疏離,看着她时却帶上了几分关切。 “怎么, 不合胃口?”他问。 “怎么会?”应忱连连摇头,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嘴里含糊地说道,“非常合胃口!” 不对劲……宴寒看着对面埋头扒饭的少女, 她满脸都写着“有心事”,似乎是在冥思苦想怎么开口。 宴寒往她碗里夹菜:“合胃口就多吃些。” 应忱艰難地咽下嘴里的饭,她张了张嘴,终于问出口了:“哥哥,你身上的伤……最近怎么样了?” 她心里想得很好, 只说要血, 但没说只能是新鲜的血, 那旧血也行吧?如果宴寒的伤还没好全,那她就借口帮他处理纱布,偷偷把帶血的纱布拿走…… 虽然这个行为很像變态就是了……应忱暗暗想到, 她这都是为了宴寒啊!怎么能说是變态! 闻言,宴寒手中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息,两息…… 应忱眨了眨眼睛:宴寒怎么不说话?难道她提得这个问题很突兀吗? 片刻后,宴寒重新恢複正常,他说:“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了?” 应忱暗道一声可惜,面上却笑得乖巧:“我本来想,若是你伤再不好,就带你去看看大夫。” 宴寒眸色暗了暗,带他去看大夫?莫不是……他最近的行为引起了应忱的怀疑?他仔细地思考着自己最近做了什么惹人怀疑的事,嘴里说道:“不必劳烦大夫,我差不多已经痊愈了。” 应忱试探地问:“记忆呢?” “……还没有恢複。”宴寒垂眸,低声说,“抱歉,忱忱。” “没关系,哥哥,慢慢来。”应忱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若是宴寒现在恢复了记忆,她怕是很难办啊。 殊不知,看她不追问下去后,对面之人也暗暗松了口气。 一顿饭吃得两个人心事重重。 饭后,应忱先一步回屋了,宴寒将外面的灯灭了,隔着门与她互道晚安。 她在屋內掐算着时间,等月上中天,她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3节 夜色已深,小院里一片寂靜。 宴寒的房门紧闭,一丝光也无。 应忱趴在门口听了半晌,确认屋內的人应该已经睡下了。黑暗中,她默默握紧了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 她深吸一口气,往里面丢了几个昏睡诀。 接着,她轻轻推开了宴寒的房门,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 床上之人平躺着,双眸紧闭,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呼吸匀长,眉眼在沉睡中显得柔和些许。 昏睡诀应该起作用了吧?应忱有些不太确定地想,毕竟宴寒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在没有主动防备的情况下,她也不确定她这三脚猫功夫能不能起作用。 应忱伸出手,在宴寒面前晃了晃。 他没反应。 应忱放心了些许,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針和小瓷瓶。指尖取血,应该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方法了。 她蹲下身,想去抓宴寒垂在身侧的手。 但在要碰到的那一刻,那只手动了,宴寒翻了个身。 应忱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整个人都往地上躲。 过了一会,床上之人没有其他动靜了,应忱确认刚刚那应该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 她拍了拍胸口,小心地从地上直起身子,视线重新落回床上。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张清冷俊美的面孔在应忱眼前骤然放大。 宴寒刚刚翻身,从平躺变成了侧卧。好死不死,正是面朝她这一边的侧卧。 应忱探出的脑袋,距離他的脸,不到一掌之隔! 太近了! 应忱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狭小寂静的黑暗之中,两人的心跳如擂鼓。 呼吸交缠间,应忱感觉到对面之人似乎呼吸一窒,但她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么多,她连忙屏住呼吸。 不能让宴寒发现这个房间里有其他人! 她仰着头,在地上往后挪了几步。 幸好宴寒还没有醒。 这一次,她决定速战速决!她再次挪了过去,终于抓住了宴寒的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还有些热。 她扣住他的手指,举起银針,往他指尖刺去。当然,她知道修士的皮肤有多硬,特意多用了几分力道。 银针轻而易举地刺破皮肤,一滴血从宴寒的指尖渗出。 应忱连忙抓着瓷瓶,接住了那滴血。 太好了! 做完这一切,应忱长舒了一口气,她慢吞吞地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还不忘帮宴寒掖了掖被角。 门被关上后,屋內重新恢复了寂静。 而床上“熟睡”的宴寒,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双清明眸子里哪有半分睡意? 他静静地躺着,没有动。 其实早在应忱刚踏入这个屋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 少女的呼吸似乎还在鼻尖萦绕,宴寒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隨即默默闭上了眼睛。 应忱拿他的血要去干嘛?他无从细想,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妖怪的身份被发现。 除了恐慌之外……似乎还有一些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今夜怕是无眠了。 。 应忱回到自己屋里后,第一时间就把浮生镜取了出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另一只手取出了浮生镜。 她现在就要再次催动浮生镜,寻找宴寒的情丝!此事宜早不宜迟,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她和忆玲瓏约好回修真界的时间,那时她肯定是要走的,得在这之前把凡人界的事情全都搞定。 应忱将瓷瓶内的血滴在镜面上,隨即运起靈力催动浮生镜,并在心里默念:“宴寒的情丝……” 镜面泛起涟漪,镜面上的鲜血消失不见。 下一瞬,镜子内的雾气漸漸散开,犹如一只手将它拨开,畫面漸渐清晰。 应忱聚精会神地盯着镜面,一瞬也不眨。 镜子内,渐渐映出一道身影。 “一个……女人?”应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确定。 她的第一反应是,情丝不会还在沈青时身上吧? 但下一刻,应忱自己掐灭了这个想法,这个女人不是沈青时。 那女人生得华美庄严,端坐着,广袖垂落,露出腕间一枚血红的玉镯。发髻上插着一支鸾鸟金簪,腰挂羊脂玉佩。 一身透露举手投足都透露着贵气的行头。 她很有钱。应忱瞬间就得出了这个不用多想的结论,她眯着眼辨别了一下女人周围的环境,有些颠簸,似乎……是在马车上? 还没等应忱确认清楚,她就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靈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接着使用浮生镜。 应忱抖着手,记住了女人的容貌,她的眼下有颗显眼的红痣。 做完之后,她收起镜子,几乎是瘫倒在床上。 之前镜子里的那声音没说错,她现在修为太低了,根本不能多用浮生镜。刚刚那一下,满打满算才过了十秒,她就变成了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感受着干涸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经脉,应忱疼得龇牙咧嘴。 好在苦不是白受的,这一次有了收获。 浮生镜呈现的那女人是谁?宴寒的情丝怎么会在她身上?难道她就是当年沈青时遇见的那个道士?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情丝在谁身上,但问题来了,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哪里,连她是不是在凡人界都没搞清楚。 浮生镜要是能自动给她生成一张地图就好了…… 想到这儿,应忱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痛昏了。 。 “大人,前面有个城镇,我们要不要进去休息一晚?” 听见外面传来护卫低声的询问声,衣着华贵的女人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开口:“还有多久到贞国皇都?” 护卫说:“约莫还有五日。” “五日嘛……”女人喃喃自语一句,随即道,“那就先不急,去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 “是。”护卫恭敬地应下,马蹄声渐渐远去。 女人掀开了马车窗帘的一角,神色平静地眺望远方。 。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应忱昨夜灵力消耗过度,缓了一晚上也没缓过来,导致她今早看上去面色苍白,气虚体弱。 面对宴寒关切的询问,应忱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昨夜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她这笑容落在宴寒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强颜欢笑。 从昨日开始,应忱就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拿到他的血之后,这种感觉就更甚了。 宴寒垂眸,她难道已经知道了? 他面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将目光转向院子内,那株梅花树已经冒出了花苞。 他说:“等梅花开了,摘一支到屋内放着吧,安神。” 应忱说:“好。” 早饭过后,二人先后离开家中,宴寒去铁匠铺,应忱本来应该先去一趟大理寺,再去一趟北区才对。 但她却转道去了忆玲瓏。 在知道情丝在哪儿后,应忱本来想将那女人的畫像畫下来,再动用一下忆玲珑的人脉网找她,或者去问一下沈青时她认不认识那女人。 但是问题来了,她不会画画,面对白纸无从下笔。 对此,她决定先去忆玲珑,让他们给她找一个画师。 她倒也不是不认识会画画的人,但那人——秦书,与她是敌非友啊。她可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的目的。 所以应忱思来想去,这事还是交给忆玲珑最为靠谱。他们是商人,只会做对自己有益的事,至少在应忱手里有那枚戒指的情况下,他们不太会将她的目的暴露出去。 第78章 商行 “贵客需要找一位畫師?” 听完应忱的要求, 钱管事停下了打着算盘的手。 应忱点了点头,特意补充道:“要擅长人物畫的。” 钱管事没想多久,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我这就派人去联係,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您可能得等等……”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4节 “那个……我也会畫畫, 姑娘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钱管事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弱弱地插嘴道。 应忱转身, 剛好与带着斗笠的男子对上眼。 应忱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靠!这个秦书怎么会在这里? 她剛想着, 她要说的事也不是什么隐秘,就在大堂里隨口说出来了,谁成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 相较于她,賀知州反而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姑娘, 好巧啊。” 呵呵,你就装吧……应忱面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是很巧, 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画紙用完了,我特意来忆玲珑买画紙。”賀知州说, “然后,就听见你说你要找画師……” 他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擅自插话了,如果不需要我的话, 我这就离开。” 钱管事看着他的脸, 认出了这是之前应忱讓他調查过的人。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委婉地说:“这位公子……” 賀知州突然掩面,低落地说道:“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知道我的画技上不得台面。” 钱管事:“……”不,他好像什么话都没说吧? 应忱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突然挂上了热情的笑容:“怎么会呢?老板你不要妄自菲薄啊,我很欣赏你的画技。既然你来了,我就不需要找其他画師了。管事,给我们准備一间静室!” “姑娘,多谢……” “不必谢不必谢。”应忱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他们说说笑笑,走向了钱管事准備的静室。 呵,她倒要看看,这个秦书到底要耍什么花样!应忱在心中冷笑一声,强行按耐住召剑的冲动。 面对着摊开的画紙,賀知州问道:“姑娘对画像可有什么要求?” “实不相瞒,我是想找一个人。”应忱说着,隨口描述了一下她要找的人的外貌特征,但不是那鏡中女人,只是她随口编造的。 贺知州提笔,在纸上没半分犹豫地就开始作画。 半晌后,贺知州放下笔,将作好的画给她。 “这么快?”应忱惊讶地接过画,却在见到画中之人的时候陡然一愣。 贺知州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知姑娘觉得我这画作得如何?” 应忱抬眸:“画是极好,可是这画中人好像不是我要找的那人?” “是我画错了?”贺知州連忙说,“真是抱歉!要不我给姑娘重画一张?” “不用了。”应忱笑着收下画,“这画我很喜欢,就不劳烦老板了。” 说完后,应忱就要将银钱给他,但被他推拒了。 他说:“既然我没完成姑娘的委托,那这画,就当做是我免费送给姑娘的好了。” 他笑了笑,扶了扶斗笠,起身出去了。 应忱送他到门口,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 她随口对一旁的钱管事说:“再给我找一位画师。” “是。” 钱管事正准备去找人,却又被应忱伸手拦住:“等等,帮我調查一下这画上的人。” 那是贺知州剛刚留下的画,钱管事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没多问,转身就先退下了。 画像上的人应忱很熟悉,正是前几天被她捡回来的鬼魂,贺小晓。 这个秦书是发现她就是那天闯入地道的人了并借此警告她?那对于应忱这个破坏他布置的人,那他的态度也太过温和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影帝级别的演技,实在是不能尽信。应忱不太能确定他究竟想做什么,就想着先从贺小晓的身份下手。贺小晓自身可能有她没发现的特殊之处。 钱管事新找的画师很快就到了。 应忱问她:“你擅长画人物嗎?” 得到画师肯定的回答后,应忱高兴地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我要找这画上的人,你帮我把画完善一下吧,就照着这上面画。”这是她自己尝试后的画作。 画师看着画上分不清男女、头上只有稀疏几根毛的人,额角不自觉跳了跳。再看着另一边的空白纸,她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无从下笔的感觉。 好在,应忱很快就开始给她补充细节。画师一边擦着冷汗一边画。 这一次花费的时间比上一次久一些。 画完后,画师如释重负地放下笔,疲惫地将画交给她:“客人,画好了。” 应忱看过后,眼前一亮:“画得真好!”这画上的人,和她在鏡子里见过的女人一模一样! 画师长舒一口气,领过报酬后就走了。 应忱将画给钱管事:“再帮我调查一下这画上的人。” 钱管事接过后,下意识看了一眼,神情却古怪了起来。 应忱察觉到了:“怎么了?你认识?” 钱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曾经见过她……” 应忱来了精神,难不成得来不费功夫,她要找的人就在京城?但钱管事的下一句话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钱管事说:“您可知道城中有名的平安商行?就是画中的这位女子创办的。她那时发明了许许多多的商品,例如玻璃和便宜好用的白纸,一举将无名的商行做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商行,风头无两,連那时还是太子的皇帝都对她一见倾心。” 那时尚且年轻的他曾有幸,远远见过她一面,那确实是个举世无双的人物。 玻璃……应忱神情僵硬了些许。 钱管事叹息一声:“只可惜,天妒英才,没过多久,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在京城消失了。但是据说,那位刚找回来的三殿下,现在那位即将继位的皇太女就是她所出。” 应忱沉默片刻,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好像姓姚?叫姚玉棠。” 。 走出忆玲珑后,应忱看着画叹气,她现在已经知道镜中人是谁,也就不需要忆玲珑帮她找了。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没想到这人的身份这么复杂。不仅可能是穿越者,还是沈青时的……生母。 但她明明从沈青那里得知,她娘很早之前就去世。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宴寒的情丝还在她身上。 应忱反复地回想了一下,镜子里展示的画面应该不是幽冥黄泉之类的地方。 她忍不住揣测,是沈青时的娘将她身上的情丝抽走的?她越想,越觉得可能。作为一个母亲,提前知道了沈青时这一生会因为爱情痛苦蹉跎、虐身虐心,她会忍住不将那源头掐灭嗎? 这样想着,她必然是站在係统对立的一派。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应忱有些头疼,忍不住想系统干嘛抓这么多穿越者过来,是嫌不够乱,所以找穿越者来添乱? 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情丝从姚玉棠手里拿回来,再撮合一下宴寒和沈青时二人。还有一件事,她答应了秦鸢帮她找父亲,两个秦书她都接触过,但还不确定究竟谁才是。 当然,也不能排除二者都不是的可能。 下次见面,直接在他们面前提一下秦鸢的名字,看看他们会作何反应。 把这一切做完之后,她就能回修真界接着做她的路人甲了,相比于尔虞我诈的即兴演出,她还是更喜欢照着剧本按部就班地来,按部就班杀青后……回家。 应忱想着,去了钱管事告诉她的平安商行所在的地址。 现在,平安商行虽然已经算不得京城最大的商行,但仍是不可小觑。 平安商行的铺面位于繁华的街道,门庭轩阔,黑底金字的招牌很是气派。应忱在门口驻足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入,应忱发现商行里的客人有点少的过分了,平安商行现在这么冷清?她刚有些疑惑,却见几个为数不多的客人虽身着常服,但都腰间佩刀,目光凛冽。 应忱暗道糟糕,她怕不是遇到某个大人物微服私访了。 应忱正准备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偷摸开溜,但很不巧,店内的伙计注意到了她,连忙有些惶恐地迎上来,说,“抱歉,我们今天不招待客人。” 这下好了,他刚说完,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了。看那些人警惕的眼神,怕是她一有什么异动,那刀就架在她脖子上了。 应忱连连摆手,试图证明自己的无害:“我这就走。” 她快速地往门口挪。 “等等。” 她还没走出去,却被一道女声叫住了。 与此同时,那些身着常衣的护卫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剑对准应忱。 应忱还没有动作,那道女声却再次响起,呵斥道:“不得无礼。” 护卫闻言,利落地收起刀。 他们讓开一条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来,为首的是个容貌深邃,腰佩金色令牌的女子,落后一步的则是一身黑色劲衣,红绳束发的少年。 是沈青时和陸昭野。 陸昭野冲她挥了挥手:“好巧。” 应忱微讶:“你们怎么在这里?” 陆昭野指了指沈青时:“殿下。”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显而易见,护卫。” “这里是我名下的产业,我来这里看看。”沈青时解释道,“来这儿买东西?” 应忱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来商行自然只能说自己是买东西的,她总不能实话实说,我是来调查你娘的吧? 沈青时说:“想要什么?我让人给你取。” “我先看看。”应忱说,她借机转移话题,“原来这家商行是你开的吗?” “不是我。”沈青时摇头,“是我娘,这是她留给我的。” 应忱暗道一声果然,沈青时的母亲果然就是姚玉棠。 “你娘?” “嗯,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说起自己母亲时,沈青时脸上有些复杂,既有崇拜,又有一些应忱看不懂的情绪。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5节 第79章 使者 沈青时十分大方, 大手一挥,让店内的伙计将商行内最值钱物件都摆出来,以供應忱挑选。 應忱连连摆手说不用。 沈青时却对她眨了眨眼睛:“收下吧, 这些东西也不值钱,就当作是我的一番心意了。再说了, 你可是帮了我呢。” 陆昭野听得满头雾水, 應忱却明白了,沈青时这是在感谢她在圣塔里的帮助, 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應忱推拒不过, 挑了一个水玉做的摆件,那是一只浴火的凤凰。 沈青时待她很好,应忱能感覺到,她是真心将她当朋友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 应忱罕见地对要不要撮合她和宴寒产生了犹豫。诚然,他们最终的结局是好的, 但这个过程实在是谈不上美妙。 强行把剧情掰回正轨,她总有种将朋友往火坑里推的感覺。但是不走剧情…… 应忱胡思乱想了一通, 回过神来,察覺到一道幽怨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看。 应忱微微偏头,对上了陆昭野的视線,她有些疑惑:“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陆昭野幽幽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应忱没明白。 “騎馬……”陆昭野看着她茫然的表情,“你不会真忘了吧?” 应忱一拍脑袋, 这她还真忘了! 沈青时好奇道:“什么騎馬?” “之前某人让我教她騎馬。”陆昭野说, 之前应忱说等她有空再说, 于是他一直等着,但左等右等,这个某人始终都没有联系他。 应忱略心虚,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真忘了吧?她笑着打了个哈哈:“我最近太忙了,没抽出时间。”这话倒不是全然谎话,她是真的挺忙的。 沈青时提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 陆昭野看了这位新晋的储君殿下,什么叫“我们”?她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这个约定? 沈青时微笑着说:“剛好我最近也学了騎馬,需要巩固一下。” 作为储君,君子六艺自然是必须掌握的。沈青时在文化知識这方面不差,骑射就稍弱些了,免不了要下些苦功夫。 于是,应忱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被帶进了皇宫箭亭。 这是她第三次来皇宫,第一次是陪沈青时面圣,第二次是从地道进来,第三次就是这次——她来学骑马。 箭亭是宫中练习骑射的专用场地,绿草如茵,视野开阔。 沈青时命人去备三匹温顺的马,在等待的间隙,陆昭野递给应忱一把弓,目光灼灼:“比比?” “我不会啊。”应忱说着,接过弓,弯弓搭箭,一箭射中靶心。 陆昭野:“……你这叫不会?” “我真没骗你。”应忱摊了摊手,这是她第一次射箭,可能是箭和剑有共通之處,所以上手很快。 陆昭野也被勾起了胜负欲,他挑眉一笑:“看我的。” 话音未落,他挽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嗖”的一声,正中靶心。 沈青时在一旁抚掌:“好箭法!陆将军不愧是我朝第一神射手。” 她也拿了一把弓,正准备上手,却听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嗤。 “晦气!” 应忱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绛红骑装的少女正站在不远處,手持马鞭,一脸嫌恶地盯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沈青时。 这人应忱也认識,是五皇女沈薇。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是了。应忱回想起自己伪装成这位五殿下时给她泼的脏水,難免有些心虚。 沈青时放下弓,冲她扬起一个笑:“好巧啊,五皇妹。” 沈薇的脸瞬间变得比地上的草更青。 在那日之后,她不是没想过处处去找沈青时的麻烦。但每当见到她,沈青时这家伙就会表现得与她很亲密,包括但不限于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当着众人的面诉说她们姐妹情深。沈薇自然是被恶心个够呛。 久而久之,沈薇先受不了了,见到沈青时就绕道走。 没想到今日又在这里遇见了,见到沈青时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上前。沈薇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走。 但当她目光扫过应忱和陆昭野时,忽然一顿,紧接着目光定格在应忱身上。 “你……”她眯起眼睛,“本宫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应忱有些狐疑,難不成沈薇认出她来了?不对吧,那日她是易容过的,按理来说,沈薇应该不会认出她才对。 她微微垂眸:“民女应忱,此前并未见过殿下。” “应忱……”沈薇咀嚼着这个名字,她确实没听过,京城的贵女她都认识,没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但她看着应忱这张脸,总觉得哪哪都看不顺眼。 她面色不快:“你是说我记錯了?” 应忱:“民女并无此意。”这话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啊。 沈薇冷哼一声,视線轉向沈青时:“皇姐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宫里帶来。也就是我脾气好,不介意,若是冲撞了其他贵人,可就有她好果子吃了。” 沈青时脸上笑意越深,剛想发作。 “五殿下误会了。”陆昭野适时上前一步,拦在应忱身前,“应忱是我帶来的朋友。” 沈薇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越发难看。陆昭野军功赫赫,年轻有为,连父皇都对他赞不绝口。现在他与沈青时站在一起,难道镇北侯府都站在她那边了?原本她以为沈青时来得晚,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但若是镇北侯府支持她,那就另当别论了。 “原来是你。”沈薇的目光轉过几人,突然笑了一下,“在这里相逢也是有缘,不如我们比一场如何?” “五殿下想比什么?” “就比骑马射箭。”沈薇指了指不远处的移动靶场,“每人十箭,射中靶心多者为胜。” 沈青时呵呵笑道:“那我们就提前认输了,跟你比骑射,我们都自愧不如。”她这话也不假,沈薇虽然骄纵,但骑射功夫确实了得,在几位皇嗣中算得上拔尖。 沈薇一愣,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正常来说,她不应该是妄图在比赛中狠狠挫她的锐气吗?她知道沈青时骑射不行,也想借此出一口恶气。 “不行!”沈薇恶狠狠地说,“你们都要參加。来人,去取马来!” “我也可以參加吗?” 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一个华服男子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来。 应忱看见了他的脸,忍不住低下了头,一眼都不敢多看。无他,这男子的长相实在是太令人……不敢恭维了。应忱生平第一次见长得这么猥琐的人类,在修真界俊男美女见多了,见到这张脸应忱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简直比穿着女装搔首弄姿的“陈沛风”还辣眼睛! 受不了的不止她一个人,其他人见到这个男子,也是纷纷不忍直视地移开了视线。 应忱忍不住问道:“这男的谁啊?” “庚国派来的使者。”沈青时低声解释道,“派来参加册封大典的。” 应忱忍不住赞叹庚国皇帝的智慧,在这样大喜的日子,派这样长相的人来观礼,膈应人不说,多看几眼,怕是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真是好一招兵不血刃! 她问道:“那夏国有派使者来吗?”长相会不会也这么“别出心裁”? 陆昭野颔首:“有的。但还在路上,约莫还要几日才能到。” 那位庚国使者却浑然不觉自己带来的视线冲击,他咧嘴一笑:“怎么不说话了?两位殿下,还有陆将军,唔,我没认錯吧?” 为什么不说话,你心里难道没有数吗? 他身后的太监避过他看来的目光,微微低头:“大人没有认错。” 沈薇脸上的嫌恶都快要溢出来了,此时她连教训沈青时的心情都没有了,全赖庚国使者的一张脸。她阴阳怪气道:“使者大人就不必参加了,您一站在这里,马都要嚇哭了。” 使者没懂:“什么意思?” 他身后的太监忙擦着冷汗解释道:“是说您威严过甚,连马都被震慑住了!” “是这样吗?”庚国使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沈薇意兴阑珊,也不提比赛的事情了。她招呼了一下自己的侍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箭亭。她向来跋扈惯了,庚国派了这样一个人来,显然是成心给他们添堵的,既然如此,她也没有给他留脸面的必要。 但她能如此任性,沈青时就不能了,她略带歉意地说:“抱歉,使者,你的长相有点嚇到我皇妹了。” 她转头对应忱说:“你也吓到了吧?” 应忱瞬间点头如捣蒜。 沈青时微微颔首:“那我们直接走吧。” 说罢,她礼貌地对使者点了点头,并“委婉”地提醒道,“使者下次出门,还是戴个面具比较好,以免吓到他人了。” 随即她带着人扬长而去。 庚国使者被连续两番话噎在当场,脸不禁抽搐了几下,面容更加扭曲了。他深吸一口气,剛刚那几个人他都惹不起,不能发作。 他冷哼一声,继续让太监给他带路,在皇宫里闲逛。毕竟他这次的目的,就是来让人不痛快的。 。 一行人走出箭亭,沈青时才对应忱说:“抱歉,说好教你骑马的。” 应忱摆了摆手:“没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个‘长相别致’的使者。” 陆昭野朗声笑道:“确实‘别致’,我刚刚手里的箭差点没忍住就往他脸上招呼了。” 众人一阵笑,笑过了,应忱才后知后觉地替沈青时担心:“刚刚这么给那个使者耍脸色,对你没关系吗?” 她不太懂政治,就怕他会对沈青时不利。 沈青时莞尔一笑:“无碍,正是要给他们脸色看。” “这些年,因为与夏国的战争,我们贞国国力削弱了不少。庚国乘虚而入,向我们提了不少不合理的要求,这次的行为,恐怕也是一种示威。若是这种时候还对人笑脸相迎,才会让人觉得我们贞国软弱可欺。” 第80章 巧遇 有了这一插曲, 骑马自然也是学不成了。陆昭野看起来比應忱本人还失望。 應忱安慰他:“下次还有机会,等下次。” 陆昭野不信,非要她再三保证。應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教人的, 比自己这个想学的更积极,但她还是依言, 跟他保证了等下次空闲再約。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6节 保证完后, 她跟沈青时二人依次道别,就先离开了皇宫。 看着應忱渐行渐远的背影, 沈青时意味深长地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陆昭野的眸子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前方:“我总覺得, 她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害怕某天一眨眼,应忱就会从眼前消失,就像志怪话本里的精怪仙子,完成了在人间的使命后, 便会回归来处。 沈青时垂眸,默然不语。 “所以我想试试。”陆昭野眨了眨眼睛, “试着与她做出約定,比如学会骑马后, 邀她去看星河。告诉她某处的风景好看,邀她同去……她不完成约定,我就不放她走。” “有点像小孩子拉勾的把戏。”沈青时客观地评价,眼中却泛起了些许笑意,“不过, 也许真的有用。” 说不定应忱就是个孩子气的人。 聞言, 陆昭野眼睛亮了起来, 方才那点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雀跃地盘算了起来:“那我得好好想想,贞国哪里的风景最吸引人了!” 沈青时摇了摇头, 轉身对他揮了揮手:“我回去处理政务了。” 她很忙。 陆昭野正思考着要不要给应忱送匹马来留人,聞言头也不抬,对她挥了挥手。到了宫内,他的护卫任务就结束了。 他隨手抓了一个太监问道:“知道我哥在哪儿嗎?” 太监恭敬躬身:“陆大人正在御书房与陛下议事。” 陆昭野想了想,朝一个方向迈步。 。 没过多少时间,应忱就收到了有关贺小曉的调查结果。很出人意料,因为某种意义上说他还是一个名人。 应忱取出洞玄弟子剑,轻轻摩挲着剑柄。忆玲珑花费了很短的时间就找到了有关线索,因为巡天司也在找贺小曉,还在内部颁发了通缉令。 她屈指一弹,一只半透明的鬼魂被她从剑内弹了出来。 贺小曉剛剛似乎在睡覺,现在整只鬼还有点懵: “应忱姐姐,怎么了?” 应忱看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子,总覺得这家伙实在不像是通缉令上穷凶极恶的黄泉宗鬼修。但人不可貌相,鬼也一样,万一这都是他做的伪装呢?毕竟他能做出背叛宗门偷神器这种事,肯定不是简单的货色。 应忱沉吟片刻,试探地开口:“贺知州?” 贺小曉目光茫然:“这是谁啊?” 应忱又说:“……你还记得黄泉宗嗎?” 贺小晓的目光更茫然了。 “……”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应忱还是觉得这胆小鬼不太像是被巡天司通缉的携带神器的鬼修,首先,贺小晓太弱了。 贺小晓有没有练气一层都不好说,再加上他的魂体不稳,离孤魂野鬼也就差点距离。就这个实力,不说背叛黄泉宗,黄泉宗会不会收他都说不准。 应忱看着贺小晓那双澄澈懵懂的眼睛,心中疑窦丛生。 “小晓,你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吗?” 贺小晓眉头皱成一团,抱着脑袋摇了摇头。 贺小晓……贺知州……应忱突然福至心灵,这两人都姓贺。她脱口而出:“你之前说,你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贺小晓虽然不懂,但还是乖乖回答:“是秦先生。”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应忱脑中。 会不会,那个落魄书生秦书才是真正的贺知州? 应忱知道他是穿越者,目的是神器,所以他偷黄泉宗神器这一点就能很好地解释了。她还想起了宋音,鬼修是能附身在人身上的! 所以,很有可能贺知州附身在了“秦书”身上,而眼前的贺小晓正是他抛出来混淆视听的。 应忱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向巡天司举报。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首先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剛刚那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其次,上次地道阵法的事情闹得很大,巡天司肯定早有所察觉,但这个情况下,他们还是没能抓住那个“秦书”。 而且,有关贺小晓的线索是“秦书”送过来的,说不定她的这一举动会正中他下怀。应忱还想问他,有关真正的秦书的下落,没准那个秦书才是秦鸢要找的父亲…… 应忱想了想,对贺小晓说:“你先回剑里休息吧。” 贺小晓乖巧点头,飘回了剑里。 应忱收起剑,起身去了北区。 现在的北区看上去与应忱刚来时没什么区别,还是一样破败杂乱,只是在路上走动的人多了些,臉上依旧愁苦,却少了几分麻木。 应忱算是明白为什么大理寺卿想把人收入麾下了,因为全员恶人里的那几个人确实很能干,一个能抵十个用。这几日他们一直派人在街上发粮食,连带着全员恶人的风评都好起来。 在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后,面对着挤满人的全员恶人大门,应忱被迫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会有人来,但没想到人会这么多啊! 她沉默片刻,绕到后院,翻墙。 应忱站在墙上,正准备往下跳,却听到一声呵斥。 “你是谁!?” 应忱暗道糟糕,她堂堂大当家,竟然被人发现进自家帮派还要翻墙,这让她的臉往哪搁? 应忱抬眸,试图蒙混过关,但却在见到来人的脸时愣住了。 那是一个荆钗布衣的妇人,在见到应忱时,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冤家路窄,这个妇人正是那日害应忱坐牢的罪魁祸首! 应忱眉头微蹙,刚想说话,妇人的手中却突然出现了两把匕首,跳上墙,面色狠厲地朝应忱攻来。 她以为应忱是来报复她的,决定先下手为强! 应忱避开她的一击,跳下墙。妇人緊隨其后,不甘示弱。 “我不是来找你的。”应忱没拔剑,緊紧抓住了妇人手腕,面色无奈,“你冷静一点。” 妇人明显不信,她想抽手,但应忱的手如铁钳一般将她紧紧箍住,她根本动弹不得。她面色一厲,朝应忱狠狠一踹。 应忱放开了她,妇人的招式越发狠厉,匕首翻飞,动作迅速刁钻,招招直逼要害。 但应忱却轻而易举地躲过她的攻击,她微微俯身,腿间横扫,妇人刚想躲,手腕一痛,两只手的匕首都被打落在地。 她们这里都动作有点大了,杂七杂八的脚步声纷纷踏来,为首的人正是房漪。她见到应忱,面色一变,厉喝道:“住手!” 应忱刚好将妇人的手臂擒到她背后,让她整个人半跪在地。 聞言,二人皆向房漪望去。 “是她先动手的。”应忱眨了眨眼睛,显得很是无辜。 房漪挥手将其他人驱散,自己上前几步:“怎么回事?” 妇人满脸不甘:“我刚刚见这个人鬼鬼祟祟地翻墙进来,觉得她不像好人,就朝她动手了。”她没说她们之前的恩怨。 “这是我们的大当家,不是坏人。”房漪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挑眉看向应忱,“您呢?为何正门不走,偏要翻墙?” 应忱尴尬地笑了笑:“前面人太多了,有点挤……”她话锋一轉,强行转移了话题,“这个人呢,是我们帮的新成员?” 房漪“嗯”了一声:“来了有一阵了,是您带进来的那个孩子介绍的,我们见她身手不错,就收下她了。” 应忱一愣,她带进来的孩子?闻鹿?这妇人認识闻鹿? “看来是个误会。”应忱松开手,退后了两步,“大家都是自己人。”她的语气在“自己人”几字上格外加重了。 妇人晃了晃生疼的手腕,闻言神情复杂了些许,但也没有反驳。 等房漪满腹狐疑地走后,她才对应忱说:“说吧,你有什么目的?”顿了顿,她语气硬邦邦地说道,“如果是因为上次的事,那我道歉,我不是故意将你卷进来的。” 原本她是和同伴约定好的计划,却没想到出现了应忱这个见义勇为的路人。 应忱对这事倒没有多大的介意,没对她造成什么损失,若是这个妇人不出现,应忱早就把她忘记了。相比之下,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你認识闻鹿?” 这事没什么好瞒的,妇人干脆利落地承認了。 应忱心念一转:“那你認识秦书吗?” 妇人神色一僵,随即咬牙道:“那个狗官,我当然认识,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应忱微微摇头:“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那个大理寺卿,是另外一位。” 妇人警惕地后退几步:“你问这个干嘛?”与此同时,她余光在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逃跑路线。 应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语气放缓了些许:“别害怕,我对你们没恶意,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没伤害闻鹿吗?” 妇人相信她是个好人,毕竟没有哪个坏人会冒着冒犯朝廷命官的风险,去救一个小孩,也不会让自己的帮派招收一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给他们开出不少报酬。 她心神动摇了一下,然后问:“你问这个秦书干嘛?” 应忱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他女儿在找他,我接了他女儿的委托。” “女儿……?”妇人迟疑道,她确实不知道秦先生有没有女儿,但看眼前之人澄澈的眼神,总觉得她不像在说谎的样子。 应忱说:“你认识那个秦书?” 妇人纠结了半天,终于承认了:“是,我认识他。” “闻鹿也认识他?” “……嗯。” 应忱想了想,又是说:“那你们为什么对那个大理寺卿秦书下手?” 谁知,妇人的回答出乎应忱的预料,她说:“他才不是什么秦书呢!” 第81章 刺杀 他不是秦书?應忱心不自觉一跳:“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妇人冷哼一声, 开始和她解释。 “就像我和聞鹿,我们这些人都和那个狗官有仇。是秦先生救了我们,将我们集合起来。”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7节 聞鹿, 他就是在刑场上被“秦书”救下来的。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失去了光明正大出现在外界的身份, 被“秦书”藏在了暗无天日的北区。这里鱼龙混杂, 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而这个“秦书”,就是所有人里和那个大理寺卿仇恨最深的人。 妇人说:“那个狗官与秦先生是在进京路上搭伙的同伴, 但他嫉妒秦先生成绩比他优秀, 就妄图杀了他取而代之。雖然秦先生侥幸没死成,但那个狗官后来在圣上面前露了脸,这个身份已经彻底被他占用。” 原来这世上,本就只有一个秦书, 还有一个是冒名顶替的冒牌货。 應忱只觉得原先想不通的疑点一下子豁然开朗,只是她对“秦书 “侥幸没死成这点, 持保留态度。她更倾向于现在的秦先生只是披着秦书皮的恶鬼…… “秦先生先前接触了聞鹿的父亲闻朗,告知了他真相。在科举中, 冒名顶替可是大罪。闻朗得知这件事后,答應幫他将此事上报给陛下,但他没成功,因为这件事提前被那个狗官知道了。他给闻朗随意安了个罪名,将他一家老小都处死了。秦先生很内疚,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闻鹿一家……” 應忱安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平静地开口:“你告诉我这些, 是想让我干嘛?” 妇人哑言,她说这么多,当然是为了引起应忱的同情心并揭露那个狗官的真面目。若是应忱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那就最好不过了。 但她深知,应忱与这件事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她低下头,正準备绞尽脑汁思考着打动应忱的话術,却又听见了应忱的声音。 她说:“我在朝中认识一些人,可以幫你们上报这消息,但我有一个条件。” 妇人惊讶抬头:“……什么条件?先说好,我们的条件不好,没有钱给你。” “……”应忱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难道看起来是很爱财的人嗎? “不要你们的钱,我就是想见那个秦先生一面。” 妇人等了半天没等到其他要求,有些诧异:“就这样嗎?” 应忱眉眼弯弯:“没其他条件了。我说过,我接过他女儿的委托。” 这条件简单得简直像是做慈善,但妇人没有立馬应下,她谨慎道:“我要先去问过秦先生的意见。” 应忱没意见:“应该的。” 但她分了一缕神识在妇人身上,这是双重保险。“秦书”万一不想见她,跑了怎么办? 应忱站在原地静立片刻,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再次翻墙离开了。 走出北区后,她直奔沈青时的家。她已经想好了,就算秦先生不答应见她,她也会帮他们这个忙。 妇人的一面之词应忱并未尽信,但她觉得这种事还是知会沈青时一声比较好,万一是真的呢? 到了沈青时家,应忱敲了敲门,里面没人,那沈青时应该就是在皇宮了。应忱不耽搁时间,直接往皇宮去,但她有些不确定,皇宮守门的禁卫会放她进去吗? “来者何人?” 禁军还是很尽职的,第一时间就把她拦下了。 应忱举起手:“我找皇太女殿下,劳煩你们通报一声。” 两位禁军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 “放她进来吧,我能证明她是殿下的至交好友。” 听见来人的声音,禁军恭敬地低头行礼:“见过陆大人。” 应忱惊讶抬眸,来人身披雪色鹤氅,身形消瘦清减,眉目清疏,带着几分病容。 陆昭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有他发话,禁军很快就放行了。 应忱上前几步:“陆大公子怎么在这儿?” “剛好有事进宫。”陆昭临神色温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应姑娘。” 他问:“姑娘是要去找皇太女殿下?” 见应忱点头,陆昭临就笑着说:“那我为姑娘带路吧。” “不劳煩你了。”应忱连忙摆手,“我找个宫女给我带路就行了。” “不麻烦的,我剛好顺路。” 应忱推拒不过他的好意,正準备答应,却听见宫门口传来阵阵骚动。 她下意识转头一看,就见一辆馬車停在宫门口,車内的人伸出一只手,将手中的物件展示给禁军看。 应忱注意的却不是她手中的东西,而是她腕间正戴着的一枚血红色玉镯。 注意到应忱的目光,陆昭临也偏头看去,见到那辆馬車,眼中恍然:“夏国派来的使者也来了啊。” 应忱的心脏砰砰直跳,面色却不露出丝毫异样:“夏国的使者?” “嗯,派来观礼的使者。” 应忱点头:“我见过那位庚国的使者了,那长相……”她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陆昭临轻笑一声,显然他也是见过那位使者的。 那边,禁军确定了信物的真假,正准备给馬車放行。 但此时,异变陡生。 只在一瞬间,宫门外的阴影里窜出了许多道黑影,径直向马车攻去! “有刺客——” 有人大喝一声,刀光劍影在宫门外骤然炸开。 陆昭临眼神闪烁,原本他想先将应忱送出这片地方,但是现在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陆昭临上前一步,将应忱挡在身后:“应姑娘,退后些。” 应忱一脸惊讶,这惊讶倒不是装的,她实在是没想到有人敢在皇宫前行刺别国来使。这不是把贞国的面子往地上踩吗? 她小心看了一眼陆昭临,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看不出半点惊慌,仿佛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应忱试探地问道:“陆大公子,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她看得出来,那些来刺杀的黑衣人似乎都不是凡人,禁军的刀枪劈在他们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一点伤口都没留下。 “不用,你待在这儿吧。”陆昭临说着,一挥手,另外一群人从另一个方向窜了出来。 巡天司的人,到了。 为首的几人有满脸慈悲的和尚,睡眼惺忪的少女和男扮女装的人妖。 应忱看了一圈,没见到司玉。他这是去哪儿了?应忱心下狐疑,他不会又被人排挤了吧? 和尚念了一声佛号,声如洪钟,此地瞬间金光大作。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随后各种法術齐飞。 陆昭临嘱咐应忱藏在角落,千万不要出去,随即自己也加入了混战。 应忱躲在角落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黑衣人貌似不会用法术,但胜在皮糙肉厚且不怕死。他们人数有点多,巡天司人少,一时半会也拿不下。 应忱眼珠子一转,落在了处于风暴中心的马车上。 待着是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待着的,她还想浑水摸鱼,确认一下马车里面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呢。当然,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完成目标就更好了。 应忱从倒下的禁军手里抽了一把沾血的劍,随即她大叫一声:“陆大公子,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也不知道陆昭临怎么做到的,没有一个黑衣人能接近他的周身半尺。他眸中闪着金光,一层涟漪自他周身荡开,将这片刀光劍影的区域与周围隔开。 只是做完这件事后,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听见叫喊声,陆昭临回头,正好看见应忱提着剑张牙舞爪地向他跑来。 不是叫她藏好吗? 他眉头微蹙,刚想说话,却又忍不住偏头咳了几声。 应忱见他咳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越发来劲:“陆大公子,你没事吧?” 提剑劈开几个攻来的黑衣人,应忱快步上前几步,这里有好几个修士在,灵力肯定是不能用的。但好在,她还有剑术,雖说可能砍不死那些黑衣怪物,但暂时把他们逼退还是可以的。 陆昭临边咳边说:“咳……我咳……我没事……” 但他还没说完,已经提剑而来的应忱一把把他扛在了肩上! 陆昭临:“!” 他咳得越发撕心裂肺了。 “别担心陆大公子,我保护你!”应忱扛着陆昭临,腳下生风。虽然肩上扛了一个人,但她却显得毫不吃力,陆昭临实在是消瘦的有些厉害了。 “应姑娘——”陆昭临的声音从肩上传来,他好不容易压下来喉咙的痒意,嗓音低哑,“你先放我下来。” “不行。”应忱理直气壮,“我见你咳得都要死了,还怎么和他们打?” “我真的没事,这是老毛病了。”陆昭临缓过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应姑娘还是放下我,自己先走吧,你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应忱劈开一名扑来的黑衣人,剑光横掠,逼得那人后退数步。 她腳步不停:“你说什么?刀剑声音太大,我听不清!” 陆昭临叹了口气。 这回应忱听清了,她说:“别叹气了,把福气都叹没了!” 陆昭临:“……” 应忱扛着陆昭临看似是在退出敌人包围,实则是往着马车方向退。是黑衣人她就劈开,而巡天司的人见她肩上扛的是自家老大,不用她动手就主动避让了。 马车近在咫尺。 外面动静这么大,里面的人却纹丝不动。应忱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心中不自觉微微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车内的气息很熟悉。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刀光划过应忱的眼前。 她的注意力全在马车上,没来得及拦,一把长刀就这么插进了马车里! 应忱暗道一声不好,刚想动手,却发现肩上的陆昭临竟依旧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慌。鬼使神差地,她也放缓了动作。 得手的黑衣人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他刚想把刀再往里送,却发现刀纹丝不动。 他面色一变,想收回刀,里面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将刀抽进去。不过一秒,刀被扔出来,正中黑衣人的心脏。 他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随即,马车应声而裂。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8节 里面的人一脚踹开马车,提着刀走了出来。那人一身紫色长裙,裙摆绣有鎏金花纹,腕戴血红玉镯,头戴鸾鸟金钗,腰佩羊脂玉佩,看着像“女子”,但看脸,应该是男子。“她”生有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面容俊美昳丽,与应忱所熟悉的某个人一模一样。 司玉随手拔刀干掉了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一低头,正好对上了应忱震惊的目光。 应忱:“……” 司玉:“……” 第82章 暴露 司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那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陆昭临料到会有人来刺杀夏国使者, 就提前在半路把使者拦了,然后与使者商量了一下,巡天司带一部分人伪裝成使者一队先行一步, 真正的使者则在他们之后秘密入京,由此钓出心怀不轨之人。 演戏自然也要演全套, 伪裝使者的人得实力高強, 能随机應变。这么说来,与使者同为女子的喻见歡應該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但她有点矮……刺客往使者脖子刺去, 都刺不到她的头。若是她上,不知道还会以为夏国派了个孩子来。 喻见歡不行,那只能让其他几位男子穿女装扮做使者了。和尚慧覺光头锃亮,两胳膊腱子肉, 本人还带着修佛多年的禅意。陆昭临体型清瘦,穿上女装也不突兀, 倒是合适,但无奈他本人是个病秧子。至于宋音, 她本人愿意得很,但除她以外的其他人都不愿意,将她给否决了。 转了一圈下来,还是司玉最为合适。他长得漂亮,穿上女装后就是一个稍微高挑、壮硕一些的女子, 不仔细看臉就不会发现。 司玉只能臭着一张臉同意了。 看着應忱微妙的眼神, 司玉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脑补些有的没的了, 他很想开口解釋几句,但瞥见她肩上扛的陆昭临,只能默默闭嘴。 應忱满臉“我懂”的表情, 她会尊重小伙伴的爱好的! 司玉:“……”我覺得你根本没懂。 眼下有其他人在,他不能直接上前与应忱交谈,暴露他们二人相识的事实。 他跳下马车,先对应忱说:“先把他放下来吧。”他看陆昭临的表情好像有些死了。 “哦。”应忱迫于他的“威势”,“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了下来。 陆昭临捂着胸口,对司玉投去赞赏的目光。 应忱故作懵懂地看着司玉:“这位就是夏国的使者吗?为何长得像男子,却作女子打扮?” 司玉深吸一口气,陆昭临替他答了:“这是我们的人,为了引蛇出洞扮作夏国使者的模样。” 应忱一臉恍然。 司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叮嘱道:“你们两个待在这别动。” 话音未落,他杀入阵中,将二人周围清出一片空地来。 但不消片刻,应忱惊骇地发现,那些原本倒在地上声息全无的黑衣人,一个一个竟都站起来了!他们或手变利爪,或背身双翼,又或长出尾巴……总之,就是变得不像完全的人了。 妖族? 猜测刚起,应忱就将它推翻,不对,不像妖族,这些黑衣人的妖力弱到几乎没有。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昭临,却见他脸上一点讶色也无,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 望见应忱投来的目光,陆昭临还气定神闲地解釋了一句:“这些人都是半妖,同时有人和妖的血脉。” 所谓半妖,是人类和妖族結合所诞生的后代。他们自生来起,就不受人妖两族待见,妖族嫌他们血脉不纯,人族覺得他们非我族类。 应忱知道半妖是什么,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她不应該知道才对。所以她张大了嘴巴,愣愣地说道:“妖怪和人,还能一起生孩子吗?” “可以倒是可以。”陆昭临没对她解释太多,他看着这些悍不畏死的半妖,语气有些复杂,“不过这些人不是生下来就是半妖,他们曾经是人,是被人植入了妖兽的血脉,才后天形成半妖的。” 还能这样?应忱頓时哑言,这个她还真没见过……不,她好像见过。 “是谁幹的,感觉很丧心病狂啊……” 嘴上这样说着,应忱的心中却是一动,不会是神教幹的吧?这手法实在是略显眼熟。 陆昭临说:“是某个信奉神的组织,他们坚信,妖的体魄再加上人的灵性,才是最強的。” 果然!应忱咋舌,还真是丧心病狂的神教。她虽没接触过这个组织的几个人,但对他们印象已经牢牢地钉在了“疯子”上。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刺杀夏国使者?按理说,他们不是应该来刺杀应忱,从她手里取得浮生镜才对吗? “小心!” 应忱来不及细想,就被陆昭临的喊声惊回神。一双利爪在眼前骤然放大,应忱来不及躲开,下意识抬剑一揮。 “叮——” 剑刃与利爪相击,发出金铁交鸣声。 应忱看着眼前这只被架住的半妖,他的双目是嗜血的猩红,一点神志也无。 他的力气很大,应忱可以挡住,但她手里的剑挡不住了。 剑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绽开了第一道裂纹。 半妖低吼一声,利爪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应忱深吸一口气,脚下错开半步,不再硬扛。但半妖的体格太强了,单论肉身强度,能和金丹修士相比了。不动用修为,应忱连他身体表层的防御都破不开。 一剑砍在半妖的身上,火星四溅,剑上多了几道裂纹,那半妖身上却半点伤口都没留下,挠痒痒都比这有用!应忱看着半妖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她心中哀嚎,看了一眼四周,没一个人有空支援她。 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若是不行,那也只能在这里暴露身份了。 陆昭临刚刚只来得及提醒一句,自己也被半妖缠住了。他解决了手边的一只,回过头看应忱,就看见她被半妖逼退的场景。他眸光一沉,手中掐诀。 应忱手中的剑终于抵不过利爪,断了。 她的指尖已闪过一缕灵光。 陆昭临手中的法诀已径直向半妖而去! 但有一个人比法诀更快。 应忱只感觉到一阵香风袭来,随即她被揽入一个幽香的怀抱。 是司玉及时赶来,将她拦腰抱起。 他还有空对她传音了一句:“我来,你别暴露了。” 说罢,司玉回身,单手持刀,密不透风的黑紫色刀光将身后追来的半妖砍成了臊子。 应忱感动得稀里哗啦,动了动鼻子,最终说出一句:“你身上好香啊!” 司玉脚下一頓,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应忱眨着眼睛,一脸真诚地说:“真的,你喷香水了吗?” “……是熏香。”他叹了口气。 应忱正觉得司玉这家伙活得也真够精致的,还会用熏香,随即她转念一想,恍然大悟,他现在扮作夏国的使者,熏香可能也是使者用的吧。 司玉不再说话,他放应忱下来,将人往后一带,刀光再起时又凌厉了几分。 虽然半妖们肉身很强,但巡天司的修士们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在他们的联手之下,半妖们逐渐露出颓势。仅剩的几只半妖已经有了退却的意思,但他们一想跑,周围的金光就将他们弹回来了。 陆昭临早已将这片区域隔绝,这些半妖就如瓮中之鳖,逃不掉了。 陆昭临淡声道:“留几个活口。” 不用他说,喻见欢明白怎么做,她一揮袖,早已重伤的几只半妖就忍不住合上眼皮,陷入沉睡。他们被喻见欢拉入梦境中了。 应忱全程都被司玉护在身后,她躲得十分心安理得,因为不论怎么看,她都只是誤入此地的普普通通路人甲而已,理应被人保护。 司玉收刀归鞘,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裙摆被人提了提。 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见司玉一脸难言的表情,应忱指了指地面,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地上有血,别把你这么漂亮的裙子弄脏了。” 司玉:“……”为什么应忱好像默认他还会穿第二遍这条裙子? 应忱以为事情都結束了,但陆昭临并没有接触他设下的金色结界。 他抵唇轻咳一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扬声道:“戏已经落幕了,秦大人是不是也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过了几秒,一身官服的大理寺卿秦书姿态从容地从阴影处走出来,他面上噙着一抹笑,没有一点被人揭穿的尴尬。 “还是瞒不过陆大人。” 应忱微微瞪眼,她进皇宫就是为了举報秦书,没想到现在被举報的正主就直接出现在了她面前。 秦书低头,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本官只是偶然路过而已,没想到会刚好撞见你们巡天司办案。” “哦?偶然路过?”陆昭临笑容温和,“那看来是我誤会秦大人了,我原本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您与那些非人的刺客是一伙的呢。” 秦书微微一顿,面上的表情毫无变化:“那看来还是陆大人误会了,我怎么会与那些歹人为伍。” “是吗?”陆昭临不置可否,“那不如请秦大人去我们巡天司坐坐,洗清自己的清白,如何?” 秦书笑了笑:“那还是不了,巡天司的茶,我喝不惯。” “既然如此……”陆昭临轻轻一抬手,“将此人拿下吧。” “说了不去,你怎么还硬请。”秦书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避开了许多束缚法术。 随即,一阵黑雾弥漫。 陆昭临不疾不徐道:“秦大人这就要走了?” 秦书的声音自黑雾中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陆大人太过热情,本官消受不起。” 在他彻底被黑雾吞没前,应忱能清晰地感觉到,秦书的视线穿过黑雾,牢牢地凝在她身上。 “看我干嘛?”应忱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要抓你……” 难不成她要举报他的这件事情暴露了?但她这还没举报,这个假秦书就率先自爆卡车了。不过应忱也没想到,这个假秦书不光冒名顶替,竟然还是神教的人。 这么一看,他与那个秦先生的恩怨也就分明了,他们都是为了神器而来,是彼此的敌人。 看陆昭临的表情,他似乎早有预料,也没有派人去追。他解了结界,对应忱说:“应姑娘,他似乎盯上你了,你之后可能会有危险。” 应忱心里没多少害怕,毕竟神教早就盯上她了。 “陆大公子,你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 陆昭临微微颔首:“有所猜测,我看得出他不对,但不知具体哪里不对……也是今天的事情让他露出了狐狸尾巴。”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89节 那些黑衣人变为半妖后神志不清,需要他在背后指挥并且他本人不能离得太远。原本在事情败露后,他应该第一时间离开的,但没想到陆昭临一个结界连他一起罩住了。 陆昭临说他来朝堂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打探消息,现在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身份弃不弃也无所谓了。具体是什么消息,他没告诉应忱,但他说:“我怕他会杀个回马枪,还是找几个人保护你吧。” 应忱下意识就想拒绝,但随即想到,作为一个柔弱的普通人,见识到今天的事情后,应该害怕得不行才对。 真是成也人设,败也人设! 自己的戏,咬碎牙也要接着演下去。应忱在心中默默流泪,面上却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83章 觐见 應忱本来想争取一下, 问问能不能讓她自己挑保护她的人,这样她就能和司玉暗度陈仓。但是她还没有说话,陆昭臨就指派了一个小弟子来当她的护衛。修为倒是不高, 陆昭臨可能是覺得再厉害一点的修士给凡人当护衛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他指都指了,應忱现在再提就有些晚了, 也只能先这样了。但也还好, 修为低一点她覺得自己應该能應付。 这时,应忱看见宋音对她眨了眨眼睛:“怎么样, 要不要本姑娘保护你?” 应忱还没回答, 陆昭临就不輕不重地提醒了一句:“宋姑娘,我们还要找人。” 宋音是鬼修,又是他们之中最熟悉贺知州的人,她的存在必不可少。神教之事暂时为小, 黄泉宗神器之事才为大。 “我就随口一说都不行?”宋音撇了撇嘴。 司玉没主动提护衛一事,主要是应忱没提, 司玉也就覺得她可能自有计划。自己再一提,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 陆昭临很快就带人走了, 他急着把抓到的几个活口带回巡天司去。只留下那个巡天司护卫。 护卫十分高冷地冲她点点头,随即半句话也没说,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身影是消失了,但应忱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附近,他是躲在暗处了。 本来应忱来皇宫是来举报秦书的, 但秦书本人都已经逃跑了, 那她再待下去也没意义了。但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 再加上她本人也对那个夏国派来的使者好奇得很,于是略微思索片刻,便又朝皇宫內走去了。 门口的禁军在巡天司到来后, 基本没什么损失,只是戒备加严了。他们也没拦应忱,任由她进去了。 应忱进皇宫后,随手拉了个宫女,讓她带自己去沈青时的宫殿。 到了她宫殿门口,又被侍卫拦下,应忱抢先开口:“我与皇太女殿下有故,劳烦你们进去通报一下,就说应忱来了。” “那劳烦您在这儿稍等片刻。” 侍卫一脸将信将疑,但还是进门禀报了,他不觉得有人会有胆子撒这种谎。 应忱蹲在门口数了一会儿花坛里的叶子,沈青时就出来了。 她满脸惊喜地看向应忱:“你怎么来了?” 应忱将手里的叶子一丢:“我本来有事和你说的,但现在没事了,就想着顺路来看看你。” 沈青时牵起她的手:“我们进去说。” 沈青时嘱咐下人去备茶,领着她坐下。 说起来,这还是应忱第一次进入到皇宫的宫殿內部,她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没有过分的雕梁画栋、金堆玉砌,陈列品很少,但件件都透露着些许古韵,堪称低调奢华有內涵的典范。 应忱多看了一眼那屏风,图中的远山是用螺 钿嵌的。 沈青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那看了一眼:“喜欢的话你可以直接拿走。” 应忱连连摆手:“不用了,你上次已经送过我东西了。” 这时,侍女端来了茶,沈青时接过茶壶,亲自往她面前的茶盏里斟茶,滚烫的热气氤氲在二人之间。她说:“送你的自然不嫌多。” “对了,你刚刚说的事情是什么?” 应忱捧着茶盏,热气扑在脸上。她将秦书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又将在门口的遭遇说了——反正陆昭临也没有勒令她不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那她自然就随便说了。 沈青时听完后,面露讶色:“没想到那位大理寺卿竟是这样的人。”与此同时,一个念头浮现在她脑海里:老皇帝会不会早就知道了?这几日他老是招陆昭临过来议事。 应忱附和道:“是啊是啊。” 沈青时问:“你之前是不是与他有联系,没关系吗?会不会牵连到你?” “应该不至于。”应忱摇摇头,輕抿了一口热茶,尝过之后,她有些惊讶地低头,“甜的?” 沈青时弯了弯唇角:“加了蜂蜜。” 没等应忱开口,她就又吩咐人捧了一大罐蜂蜜递给应忱。 应忱与那个比她头还大的蜂蜜罐面面相觑。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将她从蜂蜜罐里捞了出来,侍卫进来禀告道:“启禀殿下,夏国使者已到京城,陛下让你与他一同面见使者。” 夏国使者到来,沈青时作为储君应该和他见一面,不论两国关系如何,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知道了。”沈青时应了一声,看向应忱。 应忱心中一动:“青时姐,我对那位使者很好奇,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沈青时以为她见过庚国使者,所以好奇现在来的这另一位使者的长相,自然不无不可。 接见来使在宣政殿,沈青时领着人去往宣政殿,应忱落后她几步,混进侍女的队伍里。 等到了地方,沈青时只带了应忱一人进去。 冬日里,殿内点了火盆,暖意融融。 老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坐在御座之上,神色平和。下方两侧站了几位大臣,应忱不認識,但猜测这几位应该都是朝中重臣。 除了上次远远在圣塔前见过一面,这还是应忱第一次见到貞国皇帝本尊。她垂首站在沈青时身后,目光却悄悄越过她的背,落在御座上的九五之尊身上。 他的容貌间依稀能看出与沈青时相似之处,气度沉稳,威势很盛,让人不自觉忽略了他鬓角的白发。 应忱心中狐疑,他这也不像是要不行了的样子啊? “参见父皇。”沈青时恭敬行禮。 应忱连忙学着她的样子,照猫画虎行了个乱七八糟的禮。 老皇帝神色温和:“嗯,免禮。” 沈青时雙手拢回袖中,到老皇帝左手侧第一位站定。 她们到后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 “夏国使者到——” 老皇帝沉稳地开口:“宣她进来。” 很快,脚步声自廊外响起,逐渐清晰。 夏国使者踏入殿内,她一身紫色长裙,肩披霞帔,同色面纱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雙幽深凤目,右眼下有一颗紅痣。 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双手自然地搭在身前,腕上那枚血紅的玉镯分外显眼。 虽然她脸上遮了面纱,但应忱还是一眼就認出,这人就是那日她在浮生镜内见过的女人!这个人疑似是沈青时的母亲,却没想到现在竟然以夏国使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应忱下意識抬头去看沈青时的反应,却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和耳畔急促的呼吸声。 夏国使者站定,行了个出不了差错的礼:“见过陛下。” 老皇帝沉默许久,才涩然开口:“免礼。”顿了顿,他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国使者说:“臣名,姚棠。” 姚棠,姚玉棠,这个假名取得未免也太不用心了?应忱心中吐槽,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人有联系吧? 老皇帝听罢后,眼中神色复杂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开始说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话,话里的大意是“我们两国关系多好多好,使者在京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诸如此类,就差把“客套”写在脸上了。不管别人信没信,反正这殿内的所有人都假装自己信了。 姚棠一一应对,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应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老皇帝还在继续输出。 应忱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偷偷背了稿子,怎么这么能讲? 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见姚棠眼角的余光突然朝这瞥了一眼。 应忱连忙把张到一半的嘴闭上,硬生生将这个哈欠憋了回去,憋得眼眶都红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姚棠看的不是她,是她身前的沈青时。 沈青时就这样默默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没有看姚棠和老皇帝,眼中谁都没有。 場面话说得差不多了,夏国使者正准备告退,两侧重臣却有人说话了:“使者为何轻纱覆面,这是……不将我朝陛下放在眼里吗?” 这是客套话说完,开始给下马威了。 “这位大人言重了。”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姚棠不慌不忙,“我初来大貞,不适应这里的水土,脸上长了些疹子。轻纱覆面,是免得我这副丑容冲撞了圣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大臣却不肯善罢甘休,又道:“使者你来我贞国观礼,我等连你的真容都见不到,万一日后在街上遇到,认不出使者你来可怎么办?” 她这是非要姚棠取下面纱才肯罢休了。 老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据应忱观察,老皇帝不愧是当皇帝的,情绪真的丝毫不外露,但自姚棠踏入殿内后,他的情绪就明显了许多。 现在他这是,期待……还是害怕? 姚棠看着那位出言的大臣,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丝毫看不出被冒犯的感觉。 “这位大人说得是,是我之过,没想到这方面影响。” 她抬手,指尖触上面纱边缘。 随即,缓缓揭下了面纱,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但如姚棠所言,那白皙的脸颊上长了红色的疹子。 但是,这张脸,与御座旁的皇太女竟有五六分相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场重臣中,曾经见过姚玉棠的人已经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应忱伸手扶住有些站不稳的沈青时,她脸色苍白,嘴里喃喃:“娘……?” 姚棠面色如常:“大人可看清楚了?可还要我再站近些。”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0节 那位大臣年纪轻,没见过姚玉棠,但不妨碍她已经意识到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老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够了。” 他没有看仓皇跪地的大臣,只是看着姚棠。 许久之后,他才说:“使者请便吧。” 姚棠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 “青时姐,你没事吧?” 应忱担心地看着沈青时,她们已经回到东宫了,但沈青时自那时起,就是这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不是我娘……” 沈青时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定,与其说是想说服他人,更像是想说服自己。 她说:“我亲眼看着她死,又亲手将她埋葬。现在……现在,她怎么能又出现在我面前了呢?” 第84章 新元 早已死去的人, 突然间又出现在了面前,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哪怕这死去的人是亲人也不例外。 据沈青时所言, 她母亲是快十年前去世的。若是现在她母亲再诈尸出现在她面前,惊吓肯定会多过惊喜。 應忱想了想, 安慰道:“没准是那夏国皇帝刚好認识你娘, 知晓她的事情,然后又遇见了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子, 就特意将她送来大贞吓唬你们。” 沈青时冷静了一点:“你说的有道理。” 姚玉棠的存在不是秘密, 沈青时当上储君后,肯定会有人去调查她的生母。夏国送来这个与她母亲相似的使者,本质上与庚国那位使者一样,都是来给贞国找不痛快的。 沈青时仔细回想了一下, 眉头逐渐皱起:“虽然乍一看十分相像,但我娘眼角并没有痣。” 而那位名叫“姚棠”的使者, 眼角却长了一颗分外显眼 的红痣。 應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对啊,她若是你娘的话, 为何不認你呢?” 沈青时松开了她的手,眉眼间终于松下几分:“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她们又说了些话,應忱就先起身告辞了。 走出皇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的人家掛上了灯笼, 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沿着来时路走, 應忱想起了那名夏国的使者,姚棠。应忱敢肯定,她在浮生镜内见过的那个女子就是姚棠。因为她清晰地记得那枚红痣, 还有上次她所在的背景——马车里,与她赶路的时间正好对得上。 这个姚棠就算不是姚玉棠本人,也与她脱不了干係。 因为宴寒的情丝在她手里。 呼出一口热气,应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看似她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实则她能感觉到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应忱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那个,巡天司的大人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 应忱垂眸,看着脚尖:“那个……那个我有点害怕,你听见了能应我一下吗?” 她话音落,周围安静了片刻。突然,一颗石子咕噜噜地滚到应忱脚边。 他这是用无声的方式,告訴她“我在”。 应忱低头看着那颗小石子,对着空气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謝謝你,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 之后的一段时间,应忱很想去找姚棠把宴寒的情丝拿回来,毕竟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但巡天司的那个護卫实在是将她看得太紧了。 应忱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甚至連大半夜,应忱也能感觉到那人在她房间的屋顶上打坐。这害她是一点都不敢修炼,生怕被屋顶上的人发现端倪。 应忱愣是没找到半个机会。 她每天保持着家里和北区两点一线。大理寺她没有再去了,之前她其实算是那个假秦书私人雇佣的暗卫,在大理寺没有职位。现在假秦书走了,反正她过不了多久也会离开凡人界,也就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不知道假秦书有没有将北区的事情告訴其他人,但现在也没有人找应忱,她也就认为没有。那这样说来,现在全员恶人完完全全是她的了。 在离开之前,她还要把这个帮派交接好。 在知道假秦书是神教之人后,应忱对她之前从牢狱里带出来的那几个人也有了猜测。假秦书可能是想将他们发展为神教的人,因为他们各方面的条件都很符合,还有把柄在他手里。但是他想错了,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刺头。 但要说他们对应忱有几分服,也说不好。 期间,那个和假秦书有仇的妇人也来找过她一次,她跟应忱说:“秦先生不见了,我到哪里都找不到他。” 他们“复仇者联盟”之间存在特殊的联係方式。妇人将信号发出去后,她等了很久,秦先生都没回她。她又去了他们经常聚头的地方,也还是連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妇人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丝慌乱,不光是担心不能完成应忱提的要求,也是害怕秦先生出事。 应忱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她的神识一直跟着妇人,自然知道她没有说谎。 这两个“秦书”现在都消失不见了,应忱没有太大的意外,他们本来就是互相掣肘的关系,一个不见了,另一个肯定要将他找出来继续盯着。 至于圣塔里的执龙尺,轮不到应忱担心,巡天司还在呢。 应忱对妇人说:“不用着急,那个大理寺卿也不见了。” 妇人一愣:“什么叫不见了?” “字面意思。”应忱顺嘴解释道,“他被发现与一个反叛组织有关,所以他赶在被抓前逃走了,现在处于被通缉状态,还没有被找到。” 妇人站在原地愣神片刻,突然冷笑几声:“呵呵,他也有今天!好好好,真是大快人心!” 应忱见她脸上阴狠的表情,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们若是见到他,切记不要单独上前,最好将此事告诉巡天司。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很危险。” 毕竟他是神教的人,凡人对上他没胜算,很容易丢失性命。 妇人应倒是应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放在心上。 巡天司護卫盯她盯得紧,应忱没有办法,她连偷偷联系司玉都不行,更何况是去找失踪的秦先生。 她只能每天跟个街溜子似的,在大街小巷闲逛。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能遇见秦先生和使者姚棠,两个之中哪一个都行,她不挑! 听说城南有棵古树許願特别灵验,应忱还特意跑了一趟。 那棵古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成千上万条红綢从树枝上垂下,新的旧的都有,随风轻轻摇曳。每条红綢上都写了字,寄托着不同人的願望。 应忱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古树虔诚許願:希望我能在回修真界前把所有事情做完,秦先生姚棠都快快出现吧! 她睁开眼睛,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突然出现在面前,那只手上放了一条红綢。 应忱惊讶侧头,一个老婆婆正慈祥地看着她:“给,姑娘。这棵老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你这样许愿它听不见。” 她将红綢打开,在上面比划着:“要像这样,一字一字地将你的愿望写上,掛在树上后,老树就能听见了。” 应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謝谢您。”她接过红绸,禮貌地感谢。 老婆婆笑眯眯地说道:“不客气。” 应忱接过红绸后,咬着笔杆思考了半天,终于在红绸上写下: “愿我能回家。” 写完后,她等墨晾干,然后跳上树,将红绸挂在最高的枝头。 她站在树上看了一会,风一吹,她挂上去的那条红绸就混进了千千万万的红绸里,再也分不清是哪一条。 跳下树后,老婆婆依旧站在原地。 她拦了拦应忱的脚步:“姑娘,等等。” 见她停下后,老婆婆走进一旁的房子里 这应该就是老婆婆的家了,正好在古树旁边。 不一会儿,老婆婆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个东西。 她走到应忱面前,将东西塞给她。 应忱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用红线系着的油纸包。 “婆婆,这是……” “姑娘,新元節快乐。”老婆婆笑眯眯地说道,“这是老婆子我啊,自己做的糖葫芦,你拿着吃吧。” 应忱愣了愣。 她算了算日子,确实,还有几天就是新元節了。 这几日她只顾着与巡天司护卫单方面的斗智斗勇,竟然把这个重要的日子忘了。新元節就是这里的新年,只不过换了个叫法。 应忱来这个世界后还没过过什么像样的年,修真界的修道者都不兴这个,反正洞玄宗是没有什么年味的。 修士寿命漫长,他们的节日都是按五年、十年算的。修为高了,闭一次关的时间都比一年长了。 若是每年都要庆祝一次,就相当于你刚睡下,就有人来拍你房门:醒醒,别睡了,起来过年。 但凡人界就不一样了,凡人寿命短暂,所以才更珍惜每个重要的日子。 应忱捧着红纸,心头一暖,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感受了。 她认真道:“谢谢婆婆。这个我收下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些什么给你回禮吧。” 老婆婆的面上突然流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 应忱这才知道,听不见的不是古树,是这位老婆婆。 她又耐心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大了一点。 老婆婆这次听清楚了,她连忙摆手说不用。 应忱却没听她的,她之后又去了几次古树那里,给老婆婆送了好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一些瓜果蔬菜,老人家可以吃。 去得次数多了,她也渐渐发现了,老人家里没有孩子,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每次有人来许愿,她都会贴心地为他们递上准备好的红绸。 应忱特意征得宴寒和老婆婆同意,新元节前一天,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新元节当天。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1节 今年的新元节比往年更加隆重,白日里是皇太女的冊封大典,晚上还有花灯会。 冊封大典是在皇宫内举行,但皇太女受金册后,还需要去太庙行告祭礼。这时候,皇帝和文武百官会在街上经过。 应忱算了算时间,准备出去看看热闹。 临走前,她还特意嘱咐了宴寒一句:“哥,别忘记晚上花灯节。” 她挤眉弄眼道:“记得穿好看一点!” 宴寒莞尔,轻笑道:“好。” 应忱跑到街上时,两侧已经挤满了人。 看来无论在哪里,人类爱凑热闹的本质都不会变。 应忱往人群里挤了挤,没挤进去。 无奈之下,她瞅准路边的一棵树,三两下爬了上去,找了个粗壮的树干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能将整个街道尽收眼底。 不远处传来锣鼓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第85章 甩开 應忱出门了, 宴寒等了一下,察覺到院子里的另一道气息也如往常一样消失了。 那天應忱一回来,宴寒就察覺到有人在她身后跟着。應忱本人倒是笑吟吟的, 宴寒也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他暂时也没有声張。他偷偷观察了那个跟着應忱的人几天, 渐渐也发现了他没有恶意, 比起跟踪,更像是保護。 宴寒第一时间就想到, 应忱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麻烦?但是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哥哥”, 而是找一个外人保護自己,这是怕他担心?还是……应忱在怀疑他? 宴寒总是忍不住多想。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树,眼神有些放空。 宴寒想起了应忱临走前的叮嘱——“记得穿好看一点”。她那时候眼睛清亮清亮的, 看不出半点对他的芥蒂。 他的唇角不自覺浮现出点点笑意,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屋, 打开了衣柜。 柜子里没有几件衣服,宴寒翻出来一件玄色长袍,这是应忱之前塞给他的,说是见不惯他每天就这几件衣服来回换。 他们“兄妹”二人在这点上却是出奇地一致,都对穿着没有太大的要求。宴寒给应忱送过几次城里流行的衣裙, 但也没见她穿过几次。 宴寒拿着衣服, 对着屋内的铜鏡照了照。 鏡中人眉目清俊, 气质出尘。 “宴寒。”他轻唤着自己的名字,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镜子,声音却低得听不见, “你究竟是……” 话没说完,他却停住了。 半晌,他放下衣服,推门而出。 眼下离花灯会还有些时间,他还要去铁匠铺一趟。 一路行至铁匠铺,却刚好见到铁匠铺的老板出来,正要带上门。 见到宴寒,铁匠铺老板面露讶色:“宴小兄弟,今日是新元节,不用上工,你来这里做甚?” 宴寒说:“我知道,我来取一下我鍛的劍。” “原来如此。”铁匠铺老板恍然,替他把门打开,“进来吧。” 铁匠铺老板走到角落,从角落里取下一个长方形的布条,递给宴寒。 “给你。” 宴寒接过后,掀开布条看了一眼,那是一柄模样很精致的劍,劍身修长,劍刃上泛着寒光。剑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能看出来那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宴寒轻轻抚过剑身,这把剑是他倾注心血,一点一点鍛出来的。剑柄上的花纹也是他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铁匠铺老板笑嗬嗬地问道:“你这把剑锻得是真好,可是要送给什么重要的人?” 宴寒看了一会儿,就将剑重新包好了。闻言,他唇角勾了勾:“嗯,送给我妹妹。” 他观察了许久,发现应忱不喜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她只喜欢剑。在那个護衛没来前,她每天都会早起练剑。 所以宴寒想了想,还是打算自己打一把剑送给她。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是她啊。”铁匠铺老板还记得那个来过铺里的女孩,“你们兄妹感情可真好,我还以为你还是要送给你心上人呢。” “嗯。”宴寒没有否认。 说到这儿,铁匠铺老板突然想到:“宴小兄弟如今几岁了?是不是还未有婚配啊?” 几岁?宴寒顿了顿,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几岁,应忱的兄长“宴寒”应该是快要三十岁的年纪,但他的话……于是宴寒避轻就重,忽略了前面一个问题,只回答后面的:“尚未婚配。” 铁匠铺老板突然来了兴致,朝他笑道:“我女儿估计和你差不多大,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平心而论,他还挺喜欢宴寒这个年轻小伙的,长得俊,话少还能幹,简直是老丈人的梦中情婿啊。 你女儿也可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吗?宴寒微微摇了摇头:“我暂时对成婚没有兴趣。” 铁匠铺老板见状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我知道你们小年轻都崇尚什么,先立业再成家,但你也要为你家的小姑娘想想嘛。你这个大的不先定下来,小姑娘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不敢说。” 宴寒听罢后,却是脱口而出:“她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铁匠铺老板一愣:“我就是打个比方。” 宴寒垂着眸,不说话。 铁匠铺老板了然,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你小子,对妹妹的保护欲别太强,以后她成婚了,有你哭的喽。” 应忱……成亲?宴寒下意识道:“不会的。” 铁匠铺老板以为他在嘴硬说自己不会哭,笑了笑也不反驳。 等宴寒出去后,他重新关上门,说:“去不去街上看看,今日是皇太女殿下册封大典,他们的仪仗隊会路过街上,去沾沾福气?” 刚刚宴寒没来的时候,铁匠铺老板就想去来着。眼下虽然耽搁了一点时间,但应该也还来得及。 宴寒抱着剑,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 二人一起走上了街,期间,铁匠铺老板仍不忘在宴寒的耳邊说他女儿,宴寒似乎听得很认真,不时还点点头,但有没有走神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在人满为患的街上,两人随意在角落找了个位置。 宴寒心想,应忱爱凑热闹,她应该也会在这里。于是他四处張望了一下,试图在人群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遗憾的是,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一时间很难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来了来了。” 铁匠铺老板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激动地说道。 宴寒下意识朝街那头望去。 先是开道的禁军,他们身着铠甲,威风凛凛。接着是执旗的仪仗隊,然后是两辆六驾马车。 后一辆马车上坐着的人宴寒也认识,那是沈青时,曾救过他和应忱的人。 仪仗隊后面是文武百官,骑马随行。 宴寒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覺到心脏一悸。他面色一变,抬手捂住胸口。他感觉到一道视线,文武百官隊伍里,一个身着紫裙的女人突然朝这儿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宴寒产生出了一种被抓住弱点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宴寒还没想明白,他却感觉到身后有一气息经过。是他这几日熟悉的气息,但是另一个人却不在。 没来得及多想,宴寒不管这个让他心悸的女人,也不管身后铁匠铺老板惊讶的喊声。他推出人群,精准地抓住那人的肩膀。 巡天司护衛愕然转头,认出了这是他保护对象的兄长。 宴寒喘着气,问道:“她人呢?” 护卫知道宴寒这是在问谁,他现在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宴寒会认出他,神情严肃地回答:“她不见了。” 。 时间倒回半柱香前。 应忱原本正蹲在树上,看着仪仗队从她面前经过。她不仅看到了沈青时,还看到陆昭临陆昭野等熟人。 当然,夏国使者姚棠也在队伍里。 应忱看着人山人海,突然灵机一动。现在这不是摆脱护卫去幹私事的最佳时机吗?人群一冲,护卫再找到她就很难了,事后被追问起来,她也能说是人太多走散了。 说干就干。 应忱从树上滑下来,落地后故意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挤去。四周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她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 然后她又换了几张臉,終于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气息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不见。 太好了!应忱差点喜极而泣,她終于拥有私人空间了! 维持着易容状态,应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面具戴上。 偷偷摸摸行事,肯定不能用自己的臉。至于面具,她戴了面具肯定是为了遮住容貌,别人就会以为面具下的那张脸是她真实的容貌,而不是易容的脸。 感慨了一番自己的聪明才智,应忱长舒一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到街上。 仪仗队很快就通过了街道,朝太庙走去。有些人稀稀拉拉地跟在队伍后面,但很快就被禁军驱散了。 应忱没有跟着人群走,她收敛气息,走进隐蔽的小巷里,与队伍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心中思考着,等会要怎么样接触姚棠,直接将人拐了然后大喊一声“交出情丝饶你不死”? 眼下人这么多,直接冲上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得挑一个等其他人都松懈下来的时间。 应忱一邊思考一边赶路,知道暗中肯定会有巡天司的人,她不敢放松。但走着走着,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不是指在明面上的禁军,而是指在暗处与应忱一样心怀不轨之人。他们虽然极力收敛气息,但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这场册封大典,蠢蠢欲动的绝对不止一人。 应忱停住脚步,蹲在角落猫着,她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想在大典上捣乱。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2节 很快,应忱看到了一队黑衣人从另一侧巷子闪出,动作迅捷,训练有素。 很眼熟的服装,那天刺杀夏国使者的就是这群人。 他们是神教的人,为首之人应忱很熟悉,就是那个前大理寺卿假秦书。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啊,应忱咋舌,之前巡天司杀了一批,现在又冒出来一批,简直就和蟑螂似的。等等……应忱想到一个可能,他们不会是又来杀夏国使者的吧? 应忱略感不妙,她还没把情丝拿回来,可不能让这群人抢先了。 等这群人走后,应忱正准备赶紧跟上,就感觉到又几道气息朝这儿靠近。 她赶紧又猫了回去。 应忱的敛息之法很强,在使出真功夫的时候,她根本不怕被人发现。刚刚神教的人就没有发现她。 再等了一会,又一群人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好多人啊。 应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向这群人,为首的是个斗笠男子。 好巧,应忱认识他。 好家伙,她苦寻而不得的“秦先生”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点忙,所以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先给宝宝们道个歉啦 第86章 局势 應忱躲在暗處观望着, 秦先生领着的这群人没有发现她,她也没有輕举妄动。 与此同时,應忱内心也疑惑渐起——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先生在北区集合那群人, 比如还在全员恶人的闻鹿和妇人,應忱一直都有在盯着。他们平时会和其他与假秦书有仇的人见面, 这她也知道。所以應忱敢肯定, 秦先生领的这群人不是北区的那群人。 那他又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呢? 等人走干净了,应忱没有多想, 也赶紧追了上去。 人这么多也不是没有好處的, 应忱可以等他们把现场搅乱,然后浑水摸鱼,把姚棠掳走。 现在的顺序是,皇宫的仪仗队——假秦书的神教人马——秦先生一行人。应忱缀在最后, 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不容易被发现的距离。 太廟位于城东,规模宏大, 四周有高墙围绕。按照惯例,皇帝和皇太女会在太廟举行祭告礼, 文武百官随行,禁军会把守好各个入口。不仅如此,等人全部进入太庙后,巡天司的人还会在太庙外布上结界,可以说连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 所以, 动手的最好时机是在他们进入太庙前。 应忱是这么想的, 假秦书的人很明显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前方很快传来了骚动。 她小心翼翼地摸过去,却差点撞到秦先生那帮人。 应忱擦了擦汗,跳到旁边一棵樹上开始伪裝樹叶。 秦先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前方的骚动, 他没有輕举妄动,指挥着手下在暗处观望。 应忱在这个角度能明显看见他好像说了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了,没有听清。 她将视线投向前方,假秦书一行人已经与禁军撞上了。但显然,巡天司早有准备,在他们刚出现的时候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然后就是激烈的混战。 巡天司的人训练有素,但神教的人依旧是群悍不畏死的怪物,一时之间竟也分不出胜负。 应忱看着看着,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巡天司修为最高的那几个不在! 陆昭临她倒是看到了,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他当然得优先保护皇帝。应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皇帝身边的那个病秧子。 但是除了他,司玉等外聘人员都不见了踪影,应忱在场中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另一边,秦先生观察着场中局势,等时机差不多了,就准备招呼自己的手下上,自己找个地方猫着。 却没想到,一声厉喝从一旁暴起: “贺知州,把我黃泉宗无常笔还来!” 贺知州臉上露出一点讶色,他看着来人,那是一个身着娇艳长裙的男人,此时正双手叉腰,横眉冷对。 贺知州眼角一抽,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位公子可是認错人了?在下名唤秦书,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贺知州。” 宋音冷笑一声:“那你倒是把你身上的绷带摘了看看?鬼味都冲天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人?” 要不怎么说还是鬼最懂鬼呢? 贺知州无奈地搖了搖头,既然已经被戳破身份,他索性也就不裝了。他上下打量一眼宋音:“黃泉宗是没鬼了吗?就派了你一个人来?” “你还好意思提!”宋音气死了,是谁把黄泉宗害成这样的?现在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臉在这装没事人? 她朝旁边喊了一声:“和尚,快来!我们一起抓住他!”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响起,一个眉目温和的和尚缓步走出,他双手合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贺知州看见他,表情依旧不变。 他后退一步,低声道了一句:“上,拦住他们。” 见他转身想跑,宋音自然不依,她对和尚说:“我去追他,其他人交给你没问题吧?” 慧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他低念了一声佛号,金刚杵出现在手中。随即耀眼的金光绽放,冲上来的蒙面人尽数被他困在原地。 宋音见状,不再犹豫,她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向贺知州扑去。 贺知州很轻易地就躲了过去。 他们两只鬼现在都受限于人体,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宋音不再犹豫,取消附身状态。 她的魂体缓缓飞出,随即将睁开双眼的陈沛风本人推开:“滚远点。” 陈沛风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搞清楚了现在的情况。宋音占用他躯体的这些日子,他也是能看到外界情况的。原先宋音可能是出于紧急,強占了他的躯体,但在陈沛风了解真相过后,就是他主动将躯体借给宋音用了。 知道眼下的情况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掺和的,他马不停蹄地跑了。 宋音的本体如她所言,确实是个大美人。她半漂浮在空中,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唇若点绛。 她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盯着贺知州:“见到我这样子,你不覺得眼熟吗?” 贺知州似乎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覺得,你是哪位师妹?” “不许你叫我师妹!”这个称呼戳中了她的雷点,宋音气得跳脚。她冷哼一声,手中无形的絲线勾了勾。 贺知州顿时感觉浑身的动作一僵,他知道,这是宋音在用魂絲试图操纵他的魂魄。 宋音看着他,冷笑道:“黄泉宗绝学的味道不错吧?你当初就是用这招偷袭的师尊吧?” 贺知州没有死到临头的自觉,他甚至还有闲心笑道:“师尊?那看来你是我的同门师妹了。” “师尊没有你这个弟子!他当初对你多好啊,而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你这个白眼狼……” 贺知州静静地听她骂,心里却不禁感慨这些正道弟子骂人的词汇真匮乏,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听得他都腻了。 “好?他要是真对我好,我会叛吗?” 平静地回复了这么一句,贺知州抬手,挣断了魂丝。 宋音一愣,她还没从贺知州的话里回过神来,千百根细密的丝线就朝她涌来。她连忙专心对敌,不再细想。 两鬼打架,自然是鬼气森森。 应忱在樹上却是有些坐如针毡了,因为这两只鬼正在朝她这个方向打来! 其实早在刚刚宋音出现的时候,应忱就想跑了。但宋音点明贺知州身份,她没忍住,多听了一耳朵。 谁知道现在她想跑也跑不掉了! 如果现在应忱从树上跳下来,没有任何意外,她绝对会成为全场焦点的。 至于一直躲在树上等其他人离开,她也不是没想过,但一是她还要赶时间去找姚棠,二则是…… 应忱看着因两鬼打架而倒塌的房屋、树,眼角不自觉抽了抽。修士的破坏力是可怕的,应忱不認为她所在的这棵树能独善其身。 眼见着两鬼越来越近,应忱急中生智,决定先下手为強。 她检查了一下脸上的面具,又从剑匣里抽出一把剑,随即就跳下了树。 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所有人都分神了一瞬,将目光投向闖入的应忱。 闖入者一身青衫,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面具通体素白,只有狭长的眼尾处勾出一抹红,这是小摊上最常见的款式。 她手里握着一把剑,那是一柄通体金灿灿的剑,剑柄上还镶嵌着几颗宝石,很晃眼。 这个身形……宋音瞧得有些愣神,与她认识的某人有些像。但那人只是一个凡人,没有这样飘忽潇洒的气质。 面具下的应忱面上忍不住一囧,刚才手快了,把竹雨拿成金吾醉了。 她强行忽略众人看着她剑的异样眼神,抬手一动,剑尖直指贺知州。 青衫飘动,剑穗轻晃。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招,众人却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凌厉的剑意。 宋音惊讶地脱口而出:“剑势境?” 此人竟是一位金丹期的剑势境剑修! 原本应忱就离剑势境只有一步之遥,在秘境中还被人细心指导了一番,她在凡人界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应忱没理宋音的话,她对着贺知州轻声开口:“真正的秦书在哪里?” 贺知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丝毫不慌地问了一句:“不知阁下是秦书何人?” “故友。”应忱言简意赅地回道,正主不在,她丝毫不怕被揭穿。 “故友?”贺知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即道,“实不相瞒,秦书已经死了。” 应忱握紧了剑:“你害的?” “自然不是。”贺知州摇了摇头,指了指仪仗队方向,“害死他的凶手在那里,阁下若是要寻仇,应该去找他。” 应忱没有收回剑,依旧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人死了,魂魄应该还在,你既然占了他的躯体,就应该知道他的魂魄在哪里。” “若是阁下早来一点,我还知道。”贺知州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原先将他安置在一个地道里,但是就在前不久,有人闯入地道里将他带走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3节 地道……应忱面具下的眸子一暗,她或许猜到真正的秦书是谁了。 “我观阁下实力强大,不如帮我一起对敌如何?我眼下的所做所为,也是为了秦书的遗志。” 宋音顿时对他怒目而视,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剑修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让她心存忌惮。 “告辞。” 应忱才不信贺知州,眼见目的已经达到,她利落地收了剑,迈步朝混战中心走去。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为故友寻仇的普通路人,嗯,应该不会引人怀疑。 “等等。” 突然,宋音叫住了她。 ----------------------- 作者有话说:新春快乐!感谢读者宝宝们的一路支持,祝大家马年大吉,鸿运当头,万事如意! 第87章 袭击 應忱腳步顿住, 然后就听宋音略带猶豫的嗓音响起:“这位……” 應忱没等她问完,淡淡开口打断她:“他要跑了,你不追嗎?” 宋音一愣, 她连忙回头,才发现就刚刚这一会儿功夫, 贺知州已经掠出了数丈远!她的主要目的本来就是贺知州, 马上也不纠結这个剑修的异常了,提气就追了上去。 應忱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她还真怕被宋音发现端倪。 她重新抬步, 足尖一点,化为一道残影向前方掠去。 慧觉和尚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阻拦。 不远处, 假秦书带来的那些半妖正与巡天司的人战成一团,与上次在皇宫门口的情况类似, 但人远比那次多。 應忱邊赶路邊观察,有一道結界正保护着这群文武百官, 刚刚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巡天司的人完成布置了。 应忱暗感不妙,她要找的人就在結界里。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现在除了强行突破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应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金吾醉。 在众人惊訝的目光中,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天际而来, 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朝結界狠狠斩下。 与此同时,不论是巡天司还是神教,心中都涌起了同样的疑惑:这家伙是誰啊? 应忱斩出一剑! 剑尖触及结界的瞬间, 那层光罩剧烈颤动起来,又维持在了一个平衡状态。 挡住了?众人提起的心刚放下,就见光罩上,以剑尖为中心,无数裂缝向四周蔓延。 一声轻响,结界破开了一道口子! 巡天司的众人惊愕了一瞬,随即便开始手忙腳乱地补结界。但假秦书怎么会让他们得逞?他一声令下,半妖们如潮水一般涌来,缠住巡天司众人。 而假秦书本人神色动了动,却是朝那个结界的口子钻去。 靠,好无耻!应忱忍不住磨牙,我还没进去呢! 她动作迅速地收起剑,赶紧赶在假秦书之前冲进结界。 贞国的文武百官都是些普通人,哪里见识过今天的场面?刚刚来的那群半妖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现 在又来了一个能打破结界的狠人,他们现在都跟个鹌鹑似的,惊恐地瞪着她,半点都不敢吭声。 禁軍们将这些文武百官护在中间,纷纷朝着应忱举刀,一个个如临大敵。 应忱却没理他们,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很快,她就在人群里找到那抹紫色的身影——她的目標,姚棠。 来不及细想,面对着挥舞着武器朝她而来的禁軍,应忱半点不慌,起跳,随即踩在禁军的刀尖上,借力凌空。 禁军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青衫身影就从面前消失,踩着刀尖腾空飞起,像一只轻盈的飞鸟掠过人群上方。 禁军们在原地愣神片刻,假秦书却已经闯了进来。他抬手,一道黑雾自他掌心散出,凡是接触到黑雾的禁军,眼神都变得空洞了起来。 假秦书看了一眼应忱所去的方向,没有犹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应忱没理会身后的动静,她抬手挥开一片人,手掌径直朝姚棠抓去。 姚棠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惊訝,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什么的,一直待在原地没有动。 应忱正要得手,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直取她的要害。 “小心!” 出人意料地,眼前正要被她抓住的姚棠突然出声提醒。应忱微微一讶,但没有在意,她抬起手,箭矢就被她抓入掌中,但下一刻,箭矢爆发出去耀眼的光芒。 “嘭!” 那一小只箭矢在她的掌心爆炸了! 手掌处傳来钻心的疼痛,应忱心知自己大意了,她原本没在箭上感受到灵力,就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只箭。 她抬起头,正好见陆昭野重新搭箭,但这一次的目標却不是她,而是假秦书。 应忱自然没这么好心,去提醒假秦书小心。她换了一只完好的手,一把勾住姚棠的脖子。 一阵幽香扑鼻,应忱在她耳邊阴恻恻地说道:“交出情絲,饶你不死。” 姚棠也不反抗,只是表情有些无奈:“我没有情絲。” “怎么可能?”应忱不信,她觉得这是姚棠拖延时间的手段,但是……姚棠的表情不似作伪。 难道……? 嗅着鼻尖熟悉的香气,应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猜测,她试探道:“司玉?” “是我。”“姚棠”无奈地应下,声音也变成了低沉的男音。 “怎么是你!”应忱大惊,压低声音在她耳邊咬牙切齿,“你女装上瘾了吧?” 怪不得她刚才没有在队伍里见到司玉,敢情是他又在这里扮姑娘! “事出有因。”司玉也很无奈,誰知道他就这两次穿女装,都刚好这么巧被应忱撞见了。他说,“不止是我,你看那边。” 应忱朝他说的方向看过去,假秦书的目标,不出所料应该就是另外那位庚国使者。但就在他躲过陆昭野攻击,抓住那个使者的下一秒。长相奇特的男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娇小的姑娘。 事到如今,应忱哪还不明白,这是巡天司猜到会有人来刺殺使者,所以特地设下的局!就和马车那次一样。 都到这一步了,应忱不甘心:“姚棠真的不在嗎?他们这些使者来这不就是为了观礼吗?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在?” “她在。”司玉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反手抽出了影恨刀。 应忱愣了一下后马上清楚了他的想法。他们两个现在是明面上的敵人,继续这样偷偷摸摸讲小嘴算什么话。 所以,开演。 应忱装作被他的击退的模样,松开了手,退后数步。她也拔出腰间的金吾醉,与司玉的影恨刀碰撞在一起。 与此同时,应忱迫不及待地向司玉傳音:“她在哪里?” 司玉学着她的模样,也传音道:“在官员里,易容了。” 应忱马上朝那群官员看去,作为一个易容领域的“高手”,她很快就发现其中两人的不协调。 她心下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白跑一趟。 应忱对司玉使了个眼色:“我们朝那边过去。” 司玉马上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朝那边移过去。 他们二人,你一剑,我一刀,看上去电闪雷鸣,火光四射,一副打得很激烈的模样,但手下有没有用力,就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了。 应忱还有闲心唠嗑:“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啊?”她明明都做双重伪装了。 “……”司玉看了一眼她的狐狸面具,“你是不是忘记你手里的剑是我送的了?” “哦!”应忱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她看了看另外一边,假秦书与那个娇小的姑娘已经打起来了,还有一个陆昭野在旁边放冷箭。不知为何,他只朝应忱这里放过一箭,之后就一心对付那个假秦书去了,和他有仇似的。 应忱随口问道:“那姑娘是谁,挺厉害的呀。”幸好假扮姚棠的司玉,不然碰上那姑娘,怕是会有些麻烦。 “你应该听说过她。” 听见司玉这样说,应忱不免一愣,然后她就听见了这姑娘的名字—— “喻见欢。” “是她!”应忱还真知道她,不过她本人没见过,是在剧本里看到的。 在虐文里,沈青时为寻找到消失的宴寒,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修真界,是揽月殿的喻见欢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说是赏识她的天赋,其实是看上了她的脸……但那时的沈青时刚得知了与宴寒有关的消息,自然不愿意加入揽月殿,但喻见欢没有放弃,愣是缠了她好久,见她态度没有半分软化才放弃。 还有,在后期沈青时双目失明、修为尽废时,也是喻见欢支持了她一把。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应忱微微一晃神。 借着打斗的掩护,应忱很快靠近了那两个易容的使者。 “看剑!”应忱突然大喝一声,剑光大放! 司玉明白,装作不敌的样子,踉跄着后退数十步。 应忱趁此机会,一把抓向那两个易容的官员。 那两个官员意识到危险,马上试图逃跑,但他们没有修为在身,自然比不得应忱的速度。 应忱一手一个,扣住他们的手臂。 被抓住的二人很快就发现他们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应忱率先看向左手边那位,她抬手抹了一下他的脸,易容之下……是一张扭曲的男人脸。 男人发出凄厉的猪叫:“不要殺我啊!” “……”应忱眼角抽了抽,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不是这个!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4节 不理会庚国使者的惨叫,应忱面无表情地将人随手丢开。 随即她看向另外一位,再次抬手一抹,果然,这就是夏国使者姚棠了。 相比于庚国使者,这位就显得冷静许多了。面对着杀气腾腾的应忱,她也依旧面不改色。应忱好像从来没见过她慌乱的模样。 但眼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应忱抓着她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司玉的喊声:“站住!” 他一副伤势过重的模样,捂着心口,提着刀追上来。但是追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这家伙,演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应忱嘀咕了一句,就听姚棠冷不丁地开口了。 她说:“你是来找我的。” 应忱说:“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的。” “不一样。”谁知,姚棠却是摇了摇头,“他们是冲我的这个使者身份来的,你却不一样。” 应忱听罢,也不演了,当即恶狠狠地说道:“没错,我就是冲着你来的,交出情絲,饶你不死!” “情丝……”姚棠垂眸,状若沉思,“我知道你是谁了。” 应忱脚下一踉跄,她刚刚说出什么暴露身份的话了吗? 姚棠语气笃定:“穿越者,对吧?” 应忱没有说话。 姚棠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停下了脚步:“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将情丝交给你了。” 应忱拽了一下,竟然没拽动。 她直勾勾地盯着姚棠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你刚刚说,‘交出情丝,饶你不死’。”姚棠毫不示弱地回视,勾唇一笑,“我不要你饶我一命,这个条件得改一改了……” 在应忱惊愕的目光下,她笑着主动撞上了应忱的剑。 “做个交易如何?杀了我,情丝归你。” 第88章 缘由 有阴谋! 这是應忱第一反應。眼见着姚棠就要撞上她的剑, 應忱面露警惕,连连后退几步,以免被她碰瓷。 但應忱后退一步, 姚棠就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看上去是赖上她了。 应忱看着她, 说:“我不明白。” 应忱确实不明白, 姚棠是认真的?还是嘲讽一下她,然后施展后手? 姚棠却没有回答, 她慢慢褪下腕上的红鐲, 将它捏在手里展示给应忱看:“情丝就在这里,殺了我,它就是你的了。” 看姚棠的表情,应忱觉得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想要应忱殺了她! 应忱看了看红鐲,又看了看姚棠:“你是认真的?” 姚棠微笑着点头:“自然。” 应忱……应忱自然也无法理解。原本她用口头威胁姚棠, 那真的只是一句口头威胁,她没打算兑现啊! 殺了她?姚棠这个身份, 应忱怎么想也下不了手。 那就只能抢了!应忱转了转眼珠,对啊,她可以把姚棠打晕了直接把红玉鐲抢走啊!原先她没有直接动手,也是因为不知道姚棠将情丝藏哪儿了。现在既然知道了,那直接抢也可以了, 没必要理会她的要求啊。 应忱缓缓抬剑, 剑尖对准姚棠, 十分冷酷地说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姚棠反而笑了,她闭上了眼睛, 当真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 应忱暗暗感慨一句这人真疯,便一剑挥出,她当然没想殺了姚棠,只想借此机会抢夺情丝罷了。 但是,在剑尖将要触及她的脖颈时,姚棠突然开口:“情丝其实不在鐲子上。” 应忱伸出去抓红玉镯的手陡然一僵。 姚棠缓缓睁开眼睛:“所以,你不用想着从我手里抢走。” 应忱闻言也不装了,将剑横在她脖子上,恶狠狠道:“你敢耍我!” 姚棠叹了口气:“你的剑里没有杀意,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就这么想死?”应忱忍不住说,“若是你这么想死,你把情丝交给我,我把你送到想杀你的人面前去。”想要姚棠命的人很多,但这里面绝不包括应忱。 “那你又为什么不想杀我呢?”姚棠说,“因为我和你是同类?” 她承认自己也是穿越者了!换句话说,她这也是承认自己就是姚玉棠了。至于应忱的穿越者身份,能知道情丝的存在,姚玉棠也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猜到。应忱只在一开始紧张了一下,但之后也无所谓了,反正她现在不是“应忱”,是一个戴面具的神秘青衫剑客。 见应忱没说话,姚棠接着说:“你在找情丝,就证明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这样也下不去手吗?我可是你回家的阻碍。” 说着,姚棠上前一步,金吾醉都剑刃刺到了她的脖子,但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却并未出现。 剑握在应忱手中,这是她全权掌控的剑,只要她不想傷姚棠,她的剑就不会傷害姚棠。 应忱握剑的手紧了紧,她沉声道:“我不明白。” 这是她第二次“不明白”了。她不明白什么?不明白姚棠为何一心求死,还是不明白诸如姚棠之类的穿越者要与这个世界作对?或者二者皆有之。 听见她这么说,姚棠却笑了,她说:“真羡慕你。” 应忱愣了愣,羡慕她什么? “祂将所有偏爱都给了你。”在这种情况下,姚棠的声音依舊冷静,“而我,连死亡都不能自己控製。” 姚棠,姚玉棠。 姚玉棠是个穿越者,二十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和所有穿越小说的主角一样,係統在手,她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她凭借现代的知识和手段,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混得如鱼得水。係統让她攻略那时刚登上皇位的皇帝,姚玉棠也没想太多,她略施小计,那个笨蛋皇帝就被她迷得找不着北了。 然后,係統给她颁布了下一个任务,她要和那个皇帝生一个孩子。 姚玉棠不想生孩子,在这个所有技术都落后的普通凡人界,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她自然不願意。 但係統才不管她的意願。 于是,在平常的某一天,姚玉棠惊恐地发现自己怀孕了,但她连孩子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也是在此时,姚玉棠才知道,她才不是什么主角,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才是主角。 姚玉棠崩溃了,但她的骄傲不允許她自暴自弃,她在收拾好心情之后就又将精力投入到事业里。 但是之后呢,系统要她远离京城,隐居山林。 开什么玩笑,带球跑?姚玉棠自然还是不愿意,那她一直以来打拼的事业怎么办?她费尽心血创办的平安商行怎么办? 但前面已经说过了,她的意愿不重要……于是,在他人眼里,姚玉棠为情所困,远离京城。 她在村子里生下了孩子,孩子的名字叫沈青时。 对于沈青时,姚玉棠的心情很複杂。 一方面,这是她的痛苦来源,姚玉棠忍不住恨她;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她血浓于水的孩子。 最终她还是没狠下心来伤害孩子,心情複杂抚养着她。 后来,有个人告知了姚玉棠沈青时将来的遭遇,她是女主没错,但她是虐文女主。 上天当真是不公,将如此残酷的命运给了她们母女。 沈青时脸上那条疤,就是姚玉棠划的,那是她对命运的抵抗,但命运哪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 那个曾告诉姚玉棠真相的人说,他可以帮她。 于是,姚玉棠亲手抽下来沈青时身上的情丝。但这还不够,二十年后,男女主还是会相遇,这也是命中注定。 那怎么办呢?姚玉棠做了一件事,原本贞国皇帝应该找不到沈青时才对,但姚玉棠让他找到了。于是沈青时被顺理成章带回皇都。 身前是滔天的权势,身后是一个男人,姚玉棠相信留着自己血的女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事实来看,她赌对了。虐文的劇情成功偏离了它原有的轨迹。 …… 应忱听罷后,久久无言。这么一想,她或許真的很幸运? 对于系统,她虽然有时候对它的压榨咬牙切齿,但在应忱心里,这是公平的交易。她走劇情,系统帮她在原世界复活,就这么简单。 除此之外,应忱也就只有在昨天新交的朋友因为系统的金手指又将她忘了的时候伤心过几次罢了。 应忱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那你让我杀了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死不了。” 姚玉棠说,在系统的设定里,她应该在将沈青时抚养成人后死去。但姚玉棠哪会随它的愿? 姚玉棠尝试杀死自己,但死是真的会死,但是过几天又会活回来。所以在沈青时将她下葬后,她又回来了。 第一次死而复生时,姚玉棠坐在棺材里沉默了很久。 她成了被困在这个世界的幽灵。 哪怕在之后那个她该死的时间点过了,她也死不了了。这或许就是天道对于降下的惩罚,她在这个世界死不了,自然也回不去原世界了。 “那你为什么笃定我能杀死你呢?” “试试而已。”姚玉棠笑了,“想看看被祂偏爱的人有什么特别的。” 真是疯子啊。应忱叹息,原本她以为,那些反抗系统的穿越者和她一样,都是过于想回家。现在看来,至少姚玉棠不是这个想法。 对回家的渴望吗?可能是有的,但姚玉棠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她上个世界的记忆恐怕早就淡忘了。对她来说,支撑她的是对于这个世界、对天道、对命运的恨。 姚玉棠依舊在笑:“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这个交易?我活着也会是你的阻碍,这对你来说不是百利而无一害吗?”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应忱将剑从她脖颈上移开,姚玉棠能赌,她可不行,“我这个人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姚玉棠不置可否:“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若是还想完成剧情,就应该杀了我。” 没错,作为女主沈青时的母亲,她早就应该死了才对。 但应忱不答,开始抢夺她手里的红玉镯。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5节 姚玉棠往后退了几步,叹气:“你真矛盾。” 矛盾吗?应忱无法否认,她一面不想杀了姚玉棠,怕不能和沈青时交代,一面又想完成剧情。 这 二者都是她的私心。 也正是在此时,司玉终于杀到了。他提着刀,甚至还说了一句:“我来晚了,使者没事吧?” 应忱给他传音:“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没完事呢!” “……我已经很慢了。”司玉说,“再慢下去,喻见欢就要替我过来了。” 司玉是要演,但不能演得太过明目张胆,这是作为一个卧底的基本素养。 “好吧,那你给我製造一下机会,我要抢她手里的镯子。”应忱邊传音,邊提剑朝司玉砍来。 司玉看了一眼姚玉棠手里的红玉镯,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一边挥刀格挡应忱的攻击,一边注意着走位。 很快,应忱注意到了司玉给她留的空当。 好机会! 应忱眼睛一亮,抓住时机,径直扑向姚玉棠。 姚玉棠轻笑了一声,手上突然燃起了一簇火焰,灼烧着玉镯。 应忱瞳孔一缩,伸手就去抓那只镯子。 但是来不及了,那只镯子在火焰里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咔嚓。” 红玉镯应声而碎。 应忱心中一急,难道情丝也跟着碎了?但很快,她看见了红玉包裹之下,那条金色的丝线! 情丝没碎!应忱大大地松了口气,看来姚玉棠不能毁坏情丝。 她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将那根丝线抓进手里! 与此同时,浓重的鬼气席卷而来,宋音追着贺知州到这里来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应忱抓了情丝就想跑,但是很快,她愕然发现,这根金色的丝线竟然从她掌心钻了进去。 第89章 得手 贺知州的模样有些狼狈, 他手上、颈上的绷帶一寸寸崩裂,露出白皙皮肤下的狰狞傷口。 正常活人若是有这样的傷口,绝对活不了多久。但看贺知州活蹦乱跳的模样, 显然还能活很久。 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确实已经死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一只孤魂野鬼。他不在乎这些伤口, 缠着绷帶也不过是不想被人发现他是一个死人的事实。 雖然一直被宋音追着跑, 但贺知州一直游刃有余,完全不像處于弱势的模样。 他一边應付着宋音的攻击, 一边观察着场中的局势。 巡天司早有准備, 看来今天想得手有些困难了。 贺知州心中也没有失望,他看了一圈没找到机会,就准備摆脱宋音走了。 但又一个人比他更快。 一道凌厉的劍光从他耳边擦过,贺知州侧过头, 就见那个青衫劍客踩着劍,如一道流星般从他身边掠过。 贺知州突然心中一动, 追上去笑道:“阁下,杀害秦书之人就在那里, 阁下不去找他寻仇吗?” 應忱正在死命抠着掌心,她现在只想着把那根不听话的情絲抽出来,根本不想理会贺知州的话语。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是贺知州,再之后是满脸怒容的宋音, 然后宋音的身后还跟着巡天司的一票人——看来是来刺杀使者的一行人终究敌不过早有准备的巡天司。 很遗憾, 看来應忱本人也被他们当作了目标。 如果是只有應忱一个人的话, 她肯定能甩开追兵,只不过现在她身后多了一个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她的贺知州…… 应忱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贺知州腼腆地笑了笑:“阁下说笑了,只是恰好同路罢了。” 鬼才信!应忱面无表情, 这家伙肯定是想把她也拖下水,好让她只能助他一臂之力。 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应忱心知不能这样下去。 她手中光芒一闪,竹雨劍出现在了她的掌中。 然后,贺知州就发现,面前的青衫剑修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下一瞬,那抹青影出现在了他身侧的三尺處。 竹雨剑出鞘的那一刻,贺知州听见了极輕的剑鸣声,好似雨滴砸在竹叶上发出的声响。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剑出无声。 满天的剑光犹如细密的雨絲向他袭来。 剑的主人这一击没用全力,只是冲着阻碍他的人去的,所以贺知州抵抗得也不算艰辛。 只是这一耽搁,巡天司的人就追上他了。 看着贺知州被巡天司的人团团围住,应忱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踩着金吾醉,施施然地向前方飞去。 期间,巡天司还派出了人手来追她,但作为逃跑小能手,应忱很輕易地就将他们耍开了。 等身后再无人追,应忱拐进小巷里,取下脸上的面具,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她就看着自己掌心陷入了沉思。 她的这只手掌,先前因为碰了陆昭野射来的箭,被火灼烧得血肉模糊,直到现在也没好全。 她能感受到情絲的波动,但是就是揪不出来。怪不得姚玉棠要拿个玉镯装着,感覺这情絲真是碰到哪儿黏哪儿。 应忱叹了口气,决定回家慢慢想办法,总归现在情丝确实是到她手里跑不掉了。 。 巡天司的那名護衛接到消息,一路跑到太庙外。 在他的身后,宴寒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无奈,再一次明确地表示:“你妹妹应该没事,只是走散了而已。” 宴寒微微蹙眉,没说话。 護衛见他满脸不信,又说:“敌人的目标在这里,他们应该没有人手再去注意她。” 宴寒依旧不说话,但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 護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修士,会被宴寒一个普通人追上,但人都在这儿了,他也不能赶他走吧。 他往前几步,刚好就见到一身绯红官服,外披狐裘的陆昭临。 敌人已经撤走,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陆昭临正站在一具尸体前,低头查看着什么,在他的身边,是抱着刀一脸冷漠的司玉。 听见脚步声,陆昭临抬起头,目光却越过護衛,落在宴寒身上。 护卫赶忙解释道:“这位是应姑娘的兄长。” 听见“兄长”一词,司玉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我知道。”陆昭临点了点头,抵唇轻咳,“咳,那应姑娘呢?” 护卫惭愧道:“人太多了,我和她走散了。” 陆昭临倒也没有苛责他,只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宴寒从刚刚起就没说话,他的視线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那是个身着紫色长裙的女人,眼角还有一颗红色的泪痣,就在刚刚宴寒还见过她一面。只是现在,这个女人躺在地上,裙摆在血泊中被染成深紫色,面色苍白如纸,半点生机也无。 那曾给宴寒带来的心悸感也消失了。 护卫也看清这具尸体的面容,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这是夏国的那位使者?” 陆昭临:“是,本来是我们一方占据了上风,但没想到,贺知州竟然折返回来,与神教的人联合起来刺杀了使者。” 司玉垂眸,握刀的手紧了紧:“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联合在一起。” 他这副模样,落在陆昭临眼里就是不甘心,他轻叹一声:“我们都没想到。” 神教的人与贺知州应当是仇敌关系,只是这次恰好目的相同,所以临时联手了一次。巡天司雖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不仅让他们成功刺杀了夏国使者,还又让贺知州跑了,没收回神器。 不过巡天司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们知道了贺知州现在的动向。 护卫也是心情沉了沉,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地上没有另一个保护对象的尸体:“庚国的那位呢?” 没等陆昭临回话,护卫就听见了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你们怎么保护我的?” 他侧头一看,果然就见那个长相难以言喻的男人正叉腰跳脚:“你们怎么保护我的?我可是庚国尊贵的使者,要是我在贞国出了事,我们国主大人可不会放过你们!” 他说得唾沫横飞,显然是很介意自己刚刚狼狈的模样。 护卫:“……我知道了。” 这人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只是衣裳有点脏,其他半点事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司玉抬眼,对着巡天司其他人吩咐道:“吵死了,把他的嘴堵上。” 庚国使者听见了,顿时視线一转,眉头一竖,让原本就扭曲的脸更加扭曲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庚国使者……”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司玉出鞘的长刀,那刀芒锋利,闪着寒光。 使者忍不住后退一步,他有一种感覺,若是自己不闭嘴,躺在地上的人可能就变成他了…… 一旁的宴寒却又皱了眉。 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在他那些闪烁的的梦境片段里。 陆昭临这才注意到他似的,对着宴寒说:“宴公子,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吧。应姑娘那边我也会派人找找的,她武功高强,你不必太过担忧。”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6节 “不必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宴寒淡淡回了句,他看着抱着刀的白衣少年,斟酌着正准备开口,“你……” “我送宴兄回去吧!” 一只胳膊十分自来熟地搭上宴寒的肩。 陆昭野笑容灿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好我识路。” 宴寒蹙眉,但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陆昭野笑得更灿烂了,露出唇边的虎牙,搂着他的肩膀就往外走:“宴兄,我跟你说……” 宴寒没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握着刀的白衣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恰好此时,他也抬起了头,与宴寒对上了视线。 宴寒嘴唇动了动,一个称呼就要脱口而出:“四……” 四什么? 宴寒记不起来了。 “师兄。”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宴寒猛然回神,一个和尚从不远处走来,这是他在叫陆昭临。 宴寒却有些愣神,好像在以前,也有人用这个称呼叫过他。 “宴兄,宴兄?”陆昭野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在听吗?” 宴寒轻轻“嗯”了一声:“在听,你接着说。” 于是陆昭野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 应忱回到小院,第一时间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人。 很好,宴寒不在,巡天司派来的那个护卫也不在。 应忱心下微松,虽然不知道他们去干嘛了,但这正好给了她处理情丝的时间。 她关上门,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应忱完全没时间处理,她得赶在别人回来之前把情丝弄出来。 应忱试着用靈力去赶它,逼它出来。但这根情丝跟在她体内扎了根似的,一动也不动。 于是应忱试了下,用靈力包裹住情丝,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这需要很精细的操控,应忱额角冒出冷汗,集中注意力,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它抽出来一点点。 很好,就是这样。 应忱精神一震,面色严肃地继续动作。 她累得满头大汗,好半天后,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她不敢大意,就差一点点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附上了她的后背。 应忱的注意力全在手上,半点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将她吓了一跳,她手一抖,就快要成功抽出来的情丝化为一只灵活的猹,反将身子一扭,从她的灵力下逃走了。 功亏一篑了。 应忱:“……” 第90章 清醒 “谁坏我的好事!” 應忱愤愤地转过头去, 软乎乎的狐狸尾巴却糊了她滿臉。 她費劲扒拉了一下作乱的狐狸尾巴,才看见那个圈着她的白发男人。 那是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臉,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半阖着, 眼尾还泛着几分红晕。那头银白色长发柔顺地铺在床上,和毛茸茸的蓬松白尾巴一起。 注意到應忱看过来, 男人睁开眸子, 猩红的眼睛盯了她半晌,手臂圈着她的腰圈得更紧了。 應忱愣了愣, 一个没注意又被大尾巴糊了滿臉。 她按下作乱的尾巴, 声音还有些不可思议:“小狐狸?你醒了?” 小狐狸进入沉眠已经好几个月,應忱都要以为他要一直这么睡下去了,没想到今天他竟然醒了。 谢幽靠在应忱的肩上,鼻尖蹭着她的脖颈, 有些懒懒地应道:“嗯。” 但他此时的模样很不对劲。 目光迷离,臉颊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应忱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有点热。 她抬手摸了摸谢幽的额头,很烫。 应忱严肃地得出定论:“你发烧了。” 谢幽还没说话, 应忱却开始犯了难,原来狐狸精也会生病吗?但是狐狸精生病要怎么办呢?找兽医吗? 应忱推了推他,没推动。 谢幽将她抱得很紧,好像生怕她会消失似的。 他看上去着实不清醒,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应忱无奈地叫了一声:“先放开我吧, 我去给你煮碗藥。”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这个病号, 谢幽突然动了,拦腰将她抱起就要往外冲。 “诶??”应忱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谢幽没有理她, 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见他要走出院子,应忱大呼不妙,这家伙的尾巴还在身后乱晃呢,被人看到那还得了? 她也顾不上别了,一个翻身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趁谢幽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手将他按在了地上。 应忱骑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你清醒一点。” 谢幽躺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他来了,我要带你走。” 应忱听得一愣:“他?他是谁?” 谢幽却没有回答,他眼睛一闭,看上去又昏了过去,刚刚的一切反应好似回光返照一般。 应忱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有气。 她看着这倒在地上的大个,头疼地将他拖回屋内了。 将狐狸扔到床上后,应忱盯了谢幽片刻,他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应忱从系统那里得知,他目前的状态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分身,想强行脱离本体控制,所以才会导致这种情况。隨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好起来的。 但应忱看他的样子,醒是醒了,却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还有,谢幽刚刚说的他……应忱有些在意。 他是谁? 应忱还没来得及細想,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糟糕,宴寒回来了! 应忱一拍腦袋,刚刚应付狐狸費了一点时间,她还没把情絲弄出来呢! 看样子现在是来不及了,应忱一甩袖子,施了个隔绝气息的法术。若是被宴寒看到谢幽可就不好了,她可没法解释狐狸变成人这件事。 做完这一切后,应忱先一步推开门,然后又趁着来人没反应过来时赶紧把门关上。 她故作镇定地打招呼:“哥,你回来了?” 宴寒上下仔仔細细地打量着应忱,见她完好无损的模样,心中紧绷的情绪終于松懈了几分。 陆昭野先一步开口:“我也来了,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哦,应忱这才注意到宴寒身边跟着的这么一个人。 应忱瞥了他一眼,隨口敷衍道:“哦,你也来了。” “……你都不欢迎我一下吗?” 应忱面无表情地鼓了几下掌:“欢迎,你怎么有空过来?” “哦,在路上碰到宴兄了,想着好久没见你了,就过来看看。”陆昭野解释了一下,随即他余光瞥见应忱的掌心有些红,皱着眉问道,“你手怎么了?” 怎么了?你的箭伤的!应忱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不动声色地将手背过去:“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宴寒的目光从她身后紧闭的房门移开,落在她脸上。 “刚刚去了街上,没找到你。” 宴寒竟然去找她了?应忱没料到这茬,她有些心虚地打了个哈哈:“今天街上人这么多,找不到也正常嘛!我被人挤得摔了,就提前回来了一步。” “手给我看看。”宴寒对她伸出手,“处理一下伤口。” 看着宴寒的手掌,应忱这是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若是伸了,他们定能看出她的伤口不是所谓的擦伤,但不伸也显得很可疑。 犹豫了一瞬,应忱还是决定不伸了,宴寒倒是还好,她怕被陆昭野认出来她就是那个青衫剑客。 “不用啦。”应忱把手往后缩了缩,“我已经处理过了。” 说完后,不等二人说话,她一拍腦袋,一副刚想起来的模样,“对了,我忘了,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刚刚只顾着处理伤口了!” “等……”宴寒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见应忱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我先走一趟,我们晚上花灯会见!” 宴寒伸出的手顿了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算了,晚上再给她吧。 “花灯会?我们一起啊!”陆昭野没多想,追着应忱身后跑。 但当他跑到院子门口后,眼前已经没有了应忱的身影。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7节 “跑得可真快。”他随口嘟囔一句,叹气道,“原本还想给她看看我准备的礼物呢。” 。 应忱一口气跑出老远,直至周围没有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好險好險。”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其实她刚刚一直担心,情絲在她身上会不会对宴寒造成什么影响,但就刚刚那一会儿功夫看来,应该是没事的。 宴寒对她的态度没有变化,也没有发觉她身上异样。 看来是她自己吓自己了。 宴寒在家,为了保险起见,应忱决定还是先不回去了,等她解决情絲之后再回去。 她说有事倒也不全是一个借口,先前与忆玲珑说好的回修真界的时间要到了,应忱刚好打算今天去看看。 等到了忆玲珑,钱管事见到她也是一脸惊喜:“贵客,您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想派人通知您,云州来的飞舟约莫明日就到了。” 这么快!应忱吃了一惊,她原本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明日就到了。 “明日什么时辰?”她问。 钱管事笑呵呵地说道:“飞舟明日凌晨到,会待一整天,贵客不必着急。” “好,那我明日再来。”应忱应了一声,在凡人界耽搁了这么久,終于要回去了。 飞舟这么快来有点出乎她的意料,看来得把手上的事情快点处理掉了。 比如情丝,还比如……秦书。 出了忆玲珑后,应忱取出了洞玄弟子剑,唤醒了里面的鬼魂。 看着呆头呆脑的賀小晓,应忱心情有些複杂,她实在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个胆小鬼竟然就是她要找的人。 应忱面露沧桑:“小晓啊,你最近还是没想起来以前的记忆吗?” 賀小晓懵懂地摇了摇头。 应忱从前不认识秦书,只在他女儿秦鳶嘴里听到过只言片语。她有些不确定地摸了摸下巴,真正的秦书真的是这个性格吗? 她现在有些怀疑賀知州话里的真实性了,那只鬼满嘴鬼话,随口编几句话诓她也说不准。 应忱直接了当地问道:“那你对秦鳶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秦鳶……?”乍一听到这名字,賀小晓浑身一震,当场愣在了原地。 “秦鳶,鸢鸟的鸢。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像鸢鸟一样自由自在地翱翔天际,做任何想做的事。”一段话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他将这段话喃喃重複了一遍。 贺小晓抚上心脏,眼眶已经红了一圈:“秦鸢……是谁?为什么我听到这个名字,会、会……” 会喜悦、会温暖,但也会痛苦和愧疚。 好了,这下应忱可以确定了,贺小晓就是秦书。 记忆会骗人,但感情不会。 于是,应忱回答道:“你是秦书,秦鸢是你的女儿。” “秦书不是那位先生的名字吗?”贺小晓明显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说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于是,应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向他解释了他和贺知州的关系。 “也就是说,其实秦书才是我,那位秦先生其实只是用了我的身体?”秦书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其实不长这样?” 应忱严肃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那贺知州用了什么手段,把真正的秦书换成了他的脸。这张脸实在是年轻,实在不像是一位父亲,所以应忱之前也没往这方面想。 若说年龄,还是那位大理寺卿假秦书才最符合。贺知州那具身体的年龄也有点年轻了,但考虑到真正的秦书六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再长大,那副样貌或许才是最合理的。 可惜时间不允许,不然应忱一定会想办法把秦书的身体弄回来,整天看着那个贺知州顶着秦书的脸做坏事,实在是令人不爽。 秦书不解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会用我的身体?” 应忱想了想,说:“可能是他没有自己的身体吧!” 秦书恍然大悟。 应忱又问:“我知道杀害你的凶手是谁,你想复仇吗?” 复仇? 这秦书还真没想过,他没有死前的记忆,也就意味着没有仇恨。 他低头,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没想过,毕竟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应忱轻声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秦书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见见我的女儿……和妻子。”他说,“我想见见他们。” “好。”应忱点点头,“她现在不在京城,你可能需要等些时间。” 秦书的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 “不用谢。”应忱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毕竟我答应过你女儿了,要替她找到你。 只是……看着秦书半透明的魂体,应忱忍不住叹气,找是找到了,可是人成了这样,秦鸢怕是不会开心吧。 秦书满脸复杂地回了剑里,应忱默默将剑收好。 之后,应忱跑去藥店准备抓一副药,治发烧的。 给人喝的,也不知道狐狸能不能喝呢? 应忱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药店里的大夫虽然看她跟看傻子似的:“当然不能!” 应忱灰溜溜地跑了,大夫还在她身后喊道:“姑娘,动物和人不同,药千万不能乱喂啊!” 等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里,宴寒和陆昭野都不在了。 估摸着宴寒已经去花灯会了,应忱不敢耽搁,赶紧费了一番功夫揪出情丝。 看着那条情丝缓缓离开她的体内,应忱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摘了一支盛开的梅花,让情丝附在上面,又在上面施加了好几个封印。 她很想现在就让情丝回到宴寒身上,但外面人多,她带着这支梅花出去,万一情丝不小心附在其他人身上了怎么办?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应忱还是决定将梅花放在家里。 临出门前,应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那副药煎了。 第91章 灯谜 應忱躲在枝繁叶茂的树上, 透过树叶往外看。 天色渐渐黑了,但整条街却被灯火点亮了。成千上万盞花灯悬在屋檐下,树梢上, 为冰冷的夜色染上温暖的火光。 應忱悄悄移了一下位置,刚刚她的正前方挂了一盞花灯, 实在是有些晃眼了。 白日里是发生了大事, 但那些与普通民众无关,他们仍沉浸在新年来临的喜悦中。街上人山人海, 摩肩接踵,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又脆又甜的糖葫芦——” “走一走瞧一瞧,猜灯谜送花灯喽!” 應忱却发现了在人群中戒严巡逻的卫兵,他们虽然穿着常服,但那犀利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她没管这些人,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想找的人。 宴寒站在一座拱桥的桥头, 清冷出 尘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不时有人经过他身边,用惊艳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 他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他在等人。 應忱抠着树幹,心里想着沈青时什么时候来。 白日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应该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但她没有等多久。 很快,应忱感知到了一道道气息藏进暗处, 甚至还有一个人也跳到了她所在的这棵树上。 那个人没料到树上已经有人了, 明顯被吓了一跳。 应忱笑呵呵地对他揮了揮手:“你好, 这里已经有人了。” 那人惊魂未定,满臉警惕:“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他是奉命保护皇太女的人, 眼下这人行迹可疑,躲在暗处鬼鬼祟祟,他很怀疑此人就是欲对皇太女殿下不轨的歹人!这样想着,他的手已经按上了武器,一旦应忱有什么异样的动作,他就会马上拿下她。 “你这话说的,我在这儿还能幹嘛?”应忱指了指面前的树枝,理所当然道,“我是来看花灯的啊!” 那人明显不信:“……看灯还需要躲在树上?” 应忱拍了拍树上挂的花灯:“这样才能看清细节。” 那人一阵无言,然后就听应忱怀疑地说:“你不会是我这个位置太优越了,所以想抢走吧?这可不行,凡事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看她这样子,好像这棵树真是什么风水宝地似的。 那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跳下了树。 见他離去后,应忱也跳下了树,换了一个角落接着猫下去。 如她所料不错,刚刚那个人应该是暗中保护沈青时的,那不出意外,沈青时也该来了。 果然,在她刚升起这个念头时,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从街角而来,她步履款款,腰侧悬挂着金龙令牌随着她的腳步而动。 来了!应忱精神一震。 沈青时和宴寒二人很快就碰面了,正低声说些什么。 应忱猫着腰凑近了些,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8节 “忱忱呢?” “她没跟你在一起嗎?” “没有。” “那她去哪儿了?” 两个人对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他们也不说话了,开始在人群里寻找应忱的身影。 应忱躲在树丛后面,头几乎要埋到地下去了。 好了,这才该轮到她出场了! 应忱在臉上抹了一把,容貌瞬间变了。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认没什么破绽后,深吸一口气,从树丛里钻出来。 凭空冒出一个大活人,周围好些人都明显被吓了一跳。应忱臉上挂着歉意的微笑,然后就迎面撞上了正在寻找她的宴寒。 “姑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宴寒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了。 不会被认出来了吧?应忱心中一紧,强忍着抬手摸自己脸的冲动,面露灿烂的笑容:“您就是宴寒公子吧?” 宴寒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位想必就是沈青时小姐了吧?”她又看向问声而来的沈青时。 沈青时顿了顿,看着她的脸,明显欲言又止。 应忱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们:“这是应忱姑娘让我交给你们的。” 宴寒接过纸,沈青时皱眉念出了纸上的字:“花灯会游玩计划?” 为了撮合他们两个,应忱煞费苦心,呕心沥血研究出了这份游玩攻略。她就不信了,这一套下来,他们的感情不会升温? 宴寒逐字逐句地往下看,視线落到最后。 [祝你们玩得开心!——应忱留。]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嗓音清冷:“你……那她人呢?” 应忱背着手,微微福了福身:“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收钱办事嘛哈哈。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先離开了,两位再会!” 话音刚落,应忱就一溜烟在二人面前跑没影了。 二人沉默片刻,互相对視一眼。 沈青时率先开口,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现在呢?按这上面说的做?” 宴寒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 也不知道他的好妹妹又给他準备了什么惊喜。 而此时此刻,应忱却并未走遠,她正不遠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宴寒和沈青时正对照着所谓的游玩计划,开始缓步往前走。 宴寒似乎已经记住了路线,把纸折好收了起来。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清冷淡然,一个端庄稳重,看上去十分养眼,只是中间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期间,二人只顾着埋头赶路,一句话都没说。 应忱:“……” 这不对啊!她要的是那种暧昧、怦然心动的氛围,而不是眼前客气得仿佛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的氛围。 幸好她对现在的情况也早有準备! 应忱抄小路,快步越过二人。 等行至一个小攤前,她停下了腳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我要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个攤位上,赫然站着的是房漪和姚朔远。 房漪见是她,拍着胸脯道:“我们办事,你放心!” 应忱看着眼前各种各样的花灯,毫不掩饰地赞道:“干得好。” 姚朔远递给她一个包袱,说:“这些是帮派里的孩子们给你做的。” “给我的?”应忱惊讶。 “是啊。”房漪笑呵呵地说,“他们听说大当家想要花灯,一个个都争先恐后抢着做,想着要做一个最好看的给你。” 应忱打开包袱,这些花灯大小不一,模样称不上好看,还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应忱的眼神却柔和了下去:“他们有心了,我很喜欢。” “我会转达给他们的。”姚朔远说。 等这二人走后,应忱霸占了这个攤位,她又摸了把脸,成功变成了另一个人。 宴寒和沈青时应该快走到这儿了。 果然,没等多久,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应忱立刻进入状态,扯着嗓子喊道:“花灯花灯!好看漂亮的花灯!猜灯谜免费送花灯喽!” 宴寒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来。 应忱面上堆起一个标准的商贩市侩笑容:“这位公子,要不要来试试猜灯谜?给你家娘子赢一盞花灯回去?” 宴寒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娘子?” 应忱点头如捣蒜:“旁边这位漂亮的小姐不是你的娘子嗎?你们二位真是登对啊!” “那还真不是。”沈青时听她说完,失笑地摇了摇头。 应忱看着眼前的这两人,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语产生一丝一毫类似于害羞的情绪,两个人面上都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呵呵,那是我认错了……那两位要不要试试猜灯谜?免费送花灯哦!” 宴寒走到她摊位前,低头打量这些花灯:“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有些是我做的,有些是……我家人做的。”应忱笑容有些僵硬了,“公子问这些做什么?” 宴寒不答反问:“那些是你亲手做的?” 应忱只能无奈地点了几盞,她转向一旁的沈青时:“小姐觉得这些花灯如何?如果想要的话,让这位公子给你赢下来吧!” 沈青时觉得她的表情实在有趣得很,让她面上不自觉浮现出了笑意:“那就让我来看看吧。” 两人在摊位前看了几眼,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要这盏。” 两只手,同时指向了同一盏花灯,那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兔子花灯,去其他摊位上看一眼,一抓一大把。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应忱说这是她亲手做的。 沈青时唇角弯了弯:“宴公子也想要这盏花灯?” 宴寒颔首:“嗯。” “这么说,宴公子是不肯相让了?” 宴寒不答。 沈青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遗憾,我也不打算让。”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眼前目瞪口呆的应忱:“摊主,你出題吧。我与这位公子,谁先猜出灯谜,谁就能得到这盏花灯,你意下如何?” “啊?”应忱一副完全在状况外的模样,现在这个发展,她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宴寒微微颔首:“出題吧。” 应忱手忙脚乱地取出房漪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题,厚厚一沓,她随手抽出了一张。 “山中有洞,洞中有水,水中有月,月中有影,猜一字。” “湖。”宴寒道。 “湖。”沈青时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二人对视一眼,宴寒依旧面无表情,沈青时唇边笑意更深。 应忱:“……”不对劲啊!这事有一百万个不对劲!暧昧呢?火花呢?现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哦,火花是有,但是是好胜心之火。 她干巴巴地说:“两位都答对了,但这花灯只有一盏……” 她刚想说“要不换一盏吧”,沈青时却笑着打断她:“那就再来吧。” 宴寒也不置可否:“继续。” 应忱见状,只能面无表情地又抽出一张。 “山。” “风筝。” “枯木逢春。” …… 无论她抽到什么谜面,宴寒和沈青时总能同时答出,异口同声,分毫不差。 摊位前渐渐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每次二人同时说出答案,围观群众便发出一阵惊呼。 “又答出来了!” “乖乖,这两人可真厉害啊!” 渐渐地,甚至开始有人打赌,这二人究竟谁才会是胜家。 应忱大呼不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终,她以所有灯谜都被猜完为由,结束了这场闹剧。 人群中还有人不死心地说道:“你手里不是还有吗?” 应忱毫不客气地回道:“没有了,这是猜过的!” 宴寒和沈青时倒是都没意见,只是一直在盯着她看。 应忱有些泄力地把桌子上的大片花灯往他们面前一推,包括那盏兔子灯。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99节 “你们赢了,这些都是你们的了。” 沈青时说:“可是我们还没分出胜负。” “可是我没题了。”应忱趴在桌子上,虚弱道,“你们自己拿去分吧!” 等二人抱着花灯离开,应忱还在怀疑人生。 事情为什么完全没按她的剧本走!原本她想着,一人要,一人猜。得到花灯后,两人对视,甜蜜一笑,花灯的光晕在二人眼中流转…… 在她沉浸在自己幻想里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接着是带笑的嗓音响起。 “老板,来一盏花灯。” 应忱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没有花灯了!” “哦?这桌上不是还有吗?不卖了吗?”那只手又在她面前挥了挥。 “不卖了!”应忱被烦得不行,被迫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应忱愣了愣:“司玉?” 司玉蹲下身,和她平视:“嗯,是我。” 应忱又趴了回去,百无聊赖地绕了绕自己的头发:“你怎么在这里?” 司玉罕见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组织了一下措辞,不确定地说:“埋尸?” 应忱:“???” 埋什么? 第92章 河灯 看着應忱一脸大受震撼的表情, 司玉就知道她是误会了,所以他解释说:“不是我殺的。” “那你埋什么尸?” “是今天死的那些刺客。”司玉解释说,“因为他们身上有些蹊跷, 所以就交给我们处理了。” 應忱蹙眉:“神教那些半妖?” “对。”司玉颔首,“还有另外那些非神教的人, 他们其实都是死人, 只是被人炼成了傀儡。” 原本應忱还奇怪,賀知州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一群人, 现在看来, 那些本来就不是人,是他用尸体制成的傀儡。至于来源也很好猜,以前他本来就会到处买尸体,给自己留下一批也不奇怪。 應忱忍不住咋舌, 这两个假秦书真是一个比一个阴,一个把活人变成半妖, 一个把尸体变成傀儡。 应忱又问:“賀知州就是那个黄泉宗叛逃的鬼修,那神器追回来了没有?” “没有。”司玉从桌子上摸了一盏花灯打量着, 顺口回答,“被人跑了,还被他们殺了一个夏国使者。” 夏国使者?姚玉棠死了?应忱一愣,还是贺知州杀的,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不对, 姚玉棠说自己不会死……那这很可能是他们两个设的计! 这一通假死, 目的是什么呢? 司玉突地抬起手, 点了一下她皱成一团的眉心:“想什么呢?” “没什么。”应忱拍开他的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应忱看了司玉半晌,突然湊近他耳邊, 小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想,你说。” 司玉很给面子,但应忱却突然不想说了。她本来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贺知州和姚玉棠的真实身份的,但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下,骑牛少女、花诀、贺知州、姚玉棠,她遇见的几个穿越者,除了司玉以外,其他人都可以说是站在她对立面的。 那他呢? 应忱看着对面司玉那张昳丽漂亮的脸,一时间竟有几分不确定。 花灯的光晕落在他的眉眼间,越发衬得他的容貌妖冶了。偏偏这妖喜欢穿白衣,一尘不染的雪白。此时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应忱看,平添了几分深情的味道。 应忱与他对视半晌,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司玉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挑了挑眉:“秘密呢?怎么不说了?” 应忱趴在桌子上,撇了撇嘴:“突然不想说了,如果你还想知道,就拿你知道的秘密跟我换!” “那就不说。”司玉轻笑了一下,丝毫不上她的当。 应忱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真的有秘密瞞着我?” “没有。”司玉矢口否認,他拿起桌上的一盏锦鲤灯,“这灯不错。” “灯?送你了……不,不对。”应忱下意识说道,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家伙在岔开话题!差点就被他绕进去了。 她認真地说道:“司玉,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瞞着我吗?” 司玉看着她的眼睛,说:“嗯,我不会伤害你。” “啊?什么意思?”应忱眨了眨眼睛,她刚刚问的是这个吗?这句话的意思是,不会瞒着她让她伤心? 司玉别开眼:“对了,刚刚还没问你,你在这做什么呢?” 应忱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花灯:“賣花灯啊,你看不出来吗?”说着说着,她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诶不对,我不是易容了吗?你怎么認出我来的?” 应忱有些不太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我的易容术失效了?” 司玉看着她的脸,沉默片刻后,果断道:“你的易容术还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那就是很棒了。应忱不疑有他:“那你怎么还能认出来?” “……直觉。” 应忱明显不信,但她现在来不及深究。她算了一下时间,宴寒和沈青时应该快到下一个地方了。 应忱把攤位上剩余的几盏花灯全塞在他手里,挥了挥手:“都给你了,你接着去埋尸吧,我忙去了。” 措不及防被塞了一堆花灯,司玉倒也没有手忙脚乱,他看着应忱忙活着把攤位上的东西清空,然后从底下拖出来两个袋子,从其中一个袋子里取出一盏盏河灯放在攤位上。 司玉:“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应忱收好另一个袋子里的花灯,点了点桌面:“不賣花灯了,改卖河灯!” 她说着,推着摊位小车就要走。 司玉跟在她身后:“那我帮你一起。” “嗯?不用了吧?你不是还要去埋尸吗?”应忱面露难色,带着司玉着实有点显眼了,再说了,她是要去找宴寒。万一看到司玉这个大反派,宴寒被刺激得恢复记忆了怎么办? “已经埋完了。”司玉面不改色地掏出一块靈石拍在桌子上。 “嗯……”应忱欲言又止,“我不是这种人。” “啪。”又一颗。 司玉歪了歪头:“不夠?” 他开始解腰间的储物袋。 眼看着周围的人都目光都被这发光的靈石吸引,应忱连忙攔住他的动作:“夠了够了!” “嗯。”司玉恍若未闻,又给她塞了几块灵石。 应忱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已经好久没摸过灵石了…… 爱不释手地摸几下灵石,应忱把灵石往怀里一揣,笑容满面拍了拍司玉的肩膀:“成交!我同意你来帮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司玉願意花钱给她干活,但送上门来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走!”应忱招呼一声,推着摊位小车再次抄小路往前走。 两人腿脚都不慢,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座桥的桥头,桥下是一条蜿蜒的小河。 许多百姓蹲在河邊,雙手合十许願,然后将准备好的河灯轻轻推入水中。此时的河面上已经漂满了河灯,恍若一条星河。 应忱将小车推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 司玉见状,挽起袖子帮她一起布置小摊。 “不错不错。”等摊位布置好,应忱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主角到场了! 等了一会儿,主角还未到场,河灯倒是先卖出去了几盏。 司玉在一旁看着她数钱,突然问道:“你在等大师兄?” 应忱狐疑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司玉勾了勾唇角:“猜的。” 他们说话间,一双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 应忱一抬头,眼前就是提着一手花灯的沈青时和宴寒。 比她想象得还要快啊!那就说明他们在街上没有认真玩!应忱很快做出了猜测,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二位是想买河灯吗?” 她刚刚换了一下易容,这两人应该不会认出她来才对。 果不其然,沈青时微笑着说:“是,河灯怎么卖?” “不贵不贵。”应忱咧嘴一笑,眼珠一转,“你们二位可是夫妻?我这里做活动,夫妻免费赠送一盏花灯。” 她献宝似地取出一旁造型精美的并蒂芙蓉河灯。 “我们不是夫妻。”宴寒淡淡地说,目光却转向一旁抱臂站着的司玉,他白衣胜雪,容貌普通气质却不俗。他眸光一凝,“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 应忱心里顿时一咯噔,她都让司玉易容了,难不成宴寒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哈哈。”应忱勉强地笑了笑,“他啊……”是我请的小厮。 应忱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司玉却先一步抢过话头,他揽住应忱的胳膊,挑眉看着宴寒:“我们的关系,跟你没有关系吧。” 宴寒的目光落在应忱的胳膊上,沉默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司玉。 “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说的是抱歉,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味。 应忱扯了扯自己的胳膊,没扯动。 沈青时蹙眉看了司玉一眼,然后又展颜道:“我们虽然不是夫妻,但其他河灯也是能卖的吧?”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0节 “当然可以!”应忱如蒙大赦,指着摊位上的河灯,“两位随便挑。” 闻言,宴寒也垂眸,开始看河灯。 很快,他们二人都从摊位上挑了一盏最普通的莲花河灯。 付完钱后,沈青时没急着离开,她对着应忱道:“摊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放河灯?” “我?”应忱连忙摆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是打扰?”沈青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把她的胳膊从司玉手里抽出来,然后推着她往前走,“我们喜欢人多,人多热闹些,对吧?” “嗯。”宴寒应了声,不动声色攔在司玉和应忱之间。 司玉挑了挑眉,没说话。 宴寒看了他一眼,说:“我认识你,白日里我们见过。” 司玉掀了掀眼皮:“所以呢?” 宴寒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司玉没说话,抬步越过他。 “或许吧。”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传来,宴寒垂眸,掩下了眼中的沉思。 应忱被沈青时半推半拉拽到河边,看着河水发愣。 沈青时湊在她身边说:“不想放河灯?” 应忱回神,连忙摇头:“没有不想。” 她拿着一个河灯就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放进水里,放完之后她就准备退场,把这里留给沈青时和宴寒。 沈青时却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有些无奈地说:“先许愿。” 应忱“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没过多久,她就睁开了眼睛,将河灯推进了水里,看着它晃晃悠悠地漂远,汇进那条光河里。 自它之后,又有三盏河灯汇入了河流——是沈青时和宴寒的,就连司玉也凑热闹放了一盏。 “昂——” 一声清越的龙吟声自耳畔响起,应忱下意识抬起头,一条巨大金龙的虚影盘踞在夜空之上。它那金色的竖瞳里,柔和地映着万家灯火。 第93章 告别 金龙在夜空里慵懒地翻了个身, 随即体型渐渐缩小,向應忱这邊飞来。 小金龙在應忱周围转了一圈,其他人显然都没看到它, 注意力都在河燈上。應忱满臉惊异,朝它传音道:“你不是應该在圣塔里嗎?怎么会在这里?” “吾……”小金龙清了清嗓子, “咳, 我乃分身。” 它的爪子点了点沈青时腰间的金龙令牌,不知何时, 上面的金龙消失不见了。 话说间, 金龙突然凑近应忱的臉上,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你的臉……” “哦,这个啊。”应忱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它没认出自己, 解释道,“我现在这張脸是易容的, 我在圣塔里和你见过的,你还記得嗎?” “自然。”小金龙昂起脑袋, 如此粗糙的易容术,它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光如此,拥有它几分力量的令牌之主也能轻易看出来。应忱此话,简直是对它力量的侮辱, 它虽虚弱, 但还没虚弱到这个地步。 小金龙晃了晃尾巴, 突然飞到应忱的手上,对着她的手指咬了一口。 应忱吃痛地“嘶”了一声:“你咬我干嘛?” “赐福。”小金龙说,“你明日有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应忱一愣, 这金龙讲话怎么一股江湖骗子味儿?但它与龙脉有关,说不定还真有点灵呢。不过,明天她要回修真界,难不成是飞舟失事? 应忱心里咯噔一下,想抓着小金龙问明白,这金龙却飘飘然地飞回了令牌里。 她伸出去的手就这么抓了个空。 沈青时剛好回头,见到她悬在半空的爪子,讶异道:“怎么了?” 应忱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剛剛看到这里有只虫子,就想着幫你拍拍。” 沈青时不疑有他,弯了弯唇角:“謝謝。” “小事。”应忱尴尬地撓了撓头,岔开话题,“话说,姑娘刚刚許了什么愿望?” “秘密。”沈青时摇了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应忱伸手拨了拨水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拽过一旁的司玉,笑呵呵地说道:“既然河燈已经放完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在应忱准备脚底抹油开溜时,沈青时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应忱浑身一激灵,僵硬地转过身:“怎么了?” 沈青时站在河邊,河面上的灯火映在她的眼底,揉碎在温柔的笑意里,她轻声说:“謝謝你,我今晚很开心。” 原本,她看见那張熟悉的脸在她面前又死了一次,心头不自觉蒙上了一层阴云。但现在,看着应忱闹了这么一晚上,她心底那层阴云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些許。 应忱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挠了挠头,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宴寒也微微颔首:“我也是。” 应忱讪讪笑道:“哈哈,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说完后,她拽着司玉赶紧跑了。 宴寒和沈青时站在原地,二人对视一眼。 沈青时率先开口:“你认出她来了?” 宴寒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别开眼,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问对方是怎么认出来的。 。 司玉任由应忱拉着跑了一路,等停下后忍不住说:“你怎么和做贼似的?” “你懂什么?”应忱瞪了他一眼。 她让司玉幫忙把自己小摊上的东西收拾好,推着车离开了这里。 走到半路,应忱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和司玉提过自己明天要走了的事情,于是就顺嘴提了一句:“对了,忘記告訴你,我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司玉皱眉,“你打算怎么回去?” 应忱跟他解释了一下憶玲珑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司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说:“过几日我也该回去了,你要不和我一起?” 应忱惊讶:“不是还没把神器拿到手嗎?你怎么就要回去了?” “暂时先回去一趟。”司玉没过多解释,只是说,“你呢?” 应忱认真思考了良久,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跟他回去就意味着要过明面,她和宴寒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 虽然她有些担心刚刚小金龙说的血光之灾,但眼下看来,憶玲珑来的飞舟是她返回修真界的最好途径。 “我先走了。”应忱冲他挥了挥手,“司玉,修真界再见。” “……好。”司玉垂眸,默了默。 与他告别后,应忱推着小车去了北区。与往常不同,可能因为是新元节,这里的夜晚也添了几分暖意。 听着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孩童嬉戏声,应忱推着车进入帮派,然后将它交到姚朔远手里。 做完这一切后,应忱对他说:“我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是。”姚朔远以为她是在说这些剩下的河灯,没多想就应了声。 应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姐姐是不是叫姚玉棠?” 姚朔远一愣:“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说皇太女殿下的生母就是叫这个名字。” 没等他再开口,应忱背过身,挥了挥手:“我走了。” 她没有特意告别,也没有叮嘱什么,把“全员恶人”交给房漪他们,应忱还是比较放心的。相信没有她,他们能做得很好。 然后呢?应忱今晚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她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镇北侯府。 好歹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应忱不至于迷路。 “劳烦通报一声,我想找一下陆二公子。” 镇北侯府的守卫还对她有印象,闻言恭敬道:“应姑娘稍等,我这儿去通报。” 应忱站在侯府门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应忱!” 人还未至,声先至。 应忱抬头,就见陆昭野从府邸里冲出来,他的脚步有些凌乱,眼睛却亮晶晶的:“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应忱故意说。 “当然欢迎。”陆昭野笑了笑,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请进。” “进去就不必了。”应忱摆了摆手,“我就是路过,顺便给你个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陆昭野眼睛一亮,“难不成是给我的礼物?” 应忱可疑地沉默了几秒:“……哦,那倒不是。” 她从腰间取下一把剑,问道:“你还记得秦鸢吗?” 陆昭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那个挺有天赋的小姑娘?” “是的,她之后会来京城,我想等你见到她后,把这个交给她。”应忱把剑递了出去。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1节 陆昭野没有第一时间接剑,他抱臂问道:“既然她会来京城,那你为什么不亲自把剑交给她?” 还真不好忽悠。应忱暗自感慨,她可是打算不惹人怀疑地不告而别,总不能说自己明天就要走了吧? 应忱说:“我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她来的时候,我可能不在。” 陆昭野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出远门?去哪儿?我怎么没听宴兄说起过?” “呃……我还没来得及告訴他。” 陆昭野心中一动:“那这么说来,我是你第一个告诉的人?” “当然是啦!”应忱双手合十,“那你愿不愿意帮你的好朋友这么一点小忙呢?” 看着应忱祈求的目光,陆昭野心一软,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好吧,交给我了。” “我就知道我们是好朋友!”应忱不由分说地把剑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应忱笑嘻嘻地后退两步,冲他挥了挥手:“行了,那我走了啊!” “哎,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陆昭野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跑。 应忱目光游移:“这个嘛,就有点说不准了。” 听见这个回答,陆昭野的心一跳,他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不打算回来了吧?” “怎么会呢?”应忱艰难地抽出自己的胳膊,矢口否认,“我就是出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 陆昭野盯着她,满脸写着“不信”。 应忱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干笑两声:“真的,我骗你干嘛?” 她退后两步,没等陆昭野再攥住她,便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我会回来的,再见啦!” 陆昭野伸出去的手就这样抓了个空,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夜风。 树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飞快地消失在视野里,张了张嘴,想喊住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他有太多话想说了,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很想说,我还没教你骑马,也还没带你见过贞国的风景…… 怀里抱着的剑硌得人胸口发疼,天上的仙女要回到她的世界去了吗? 。 夜色已经很深了,街上空荡荡的,只余应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回到小院里,宴寒自己已经歇下了,但给应忱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应忱就着灯光回到自己的屋里。 屋内,一个银白长发的男人坐在她的床上,一听到开门声,那双猩红的瞳孔就对准了应忱。 应忱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谢幽蹭了蹭她的手,摇了摇头。 应忱刚松一口气,就见谢幽直勾勾地盯着她:“主人,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了,他真的要来了。” 应忱来不及纠正他的称呼,问出了那个让她疑惑许久的问题:“他是谁?谁来了?” 谢幽晃了晃尾巴:“是本体。” “本体?”应忱没反应过来。等她看到谢幽再次点了点头,才恍然惊觉,谢幽的本体……不就是完全体的妖王吗?? 应忱倒吸一口凉气:“他要来这里??不对……你恢复记忆了??” 谢幽垂眸,不说话。 应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脏却砰砰直跳:“……你说他要来这里,那他现在到哪里了?” “快到这里了。”谢幽点了点外面。 应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坏了,她好像知道小金龙说的血光之灾是什么了。 第94章 逃跑 或许是白日里见过那个感覺熟悉的白衣少年的缘故, 宴寒这天夜里久违地做了梦。 在梦里,那个白衣少年的面容逐渐清晰,只不过是比他见过的模样要更小一些。 宴寒第一眼见到他时, 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眼神,疏離而狠戾, 好像不信任这里的所有人。 作为大师兄, 宴寒有照顾师弟师妹的义务,二师弟和三师妹已经不需要他照顾了, 他就对这个新来的四师弟上了几分心。 但四师弟这个刺头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 包括他这位大师兄。宴寒本也不是热络的性子,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没有什么接触了。 后来的某一天,宴寒惊讶地发现四师弟变了。他收敛了周身的刺, 脸上也带上了笑意,虽然他说话还是不太好听。 是哪一天? 宴寒看见自己站在大殿里, 身侧站着的是冷漠的四师弟。 这是师尊新收的五徒弟的拜师典礼。 宴寒听说过这位五师妹,据说她是洞玄宗近些年来在劍道上最有天赋的弟子。 钟声响起,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宴寒眯起眼睛,看向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那是个年輕的女孩,她穿着崭新的弟子服,乌黑的头发简单束起, 姿态挺拔气质内敛, 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劍。 阳光在她身后, 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弟子應忱,拜见师尊。” 她清脆的嗓音在大殿里輕輕回响。 ‘應忱……’ 宴寒默念着这个名字,覺得这个名字和她很配, 在劍之一道上,應该有一颗赤忱的心。 她一步一步走着,路过宴寒时,他的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梅花香。 梅花? 梅花…… 宴寒的意识从梦中抽離,睁开眼睛后,那道在梦中见过的身影正站在他的床邊,神情担忧地看着他。 梦境与现实的交界被打破,宴寒恍惚了一瞬,下一刻清醒过来,嗓音暗哑地开口:“怎么了?” “吵醒你了?我看你好像做噩梦了,就给你摘了一支梅花。”應忱手里拿着一支梅花,輕轻放在他的床邊,“安神。” 她轻笑着说:“你说过的,梅花安神。” “……謝謝。” “谢什么,我们不是兄妹嗎?”应忱理所当然地说道。 兄妹……宴寒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到底哪个是梦呢?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那是应忱以为他又睡着了,自覺退出了屋子。 她的脚步声有些急,但关门声依旧轻柔。 下一瞬,院子里一道衝天的剑气亮起,宴寒霍地睁开眼睛。 他来不及穿衣服,几乎是瞬移到院子里。 没有人。 院子里空无一人。 冰冷的夜风吹动他单薄的中衣,宴寒面色沉凝,转身推开了应忱的房门。 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在,唯独这里的主人不在。她似乎是匆匆离开的,什么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只有那只不知是死是活的狐狸被她带走了。 她去哪儿了? 宴寒站在原地愣神许久,回屋将应忱给的那支梅花攥在手里,那支梅花上似乎还残存着她的气息……他神情恍惚,没注意到梅花里封存的金线,顺着他的指尖回到他的体内。 金线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宴寒并未察覺到有异样。 金线没入体内的那一刻,宴寒的身体猛然僵住,他只觉得脑袋忽然剧烈疼痛起来,他有些痛苦地捂住头蹲下,却依旧紧紧地攥着梅花。 无数破碎的記忆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大师兄!” 随着一声轻唤,宴寒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是宴寒,是洞玄宗大师兄,才不是什么妖怪。 宴寒缓缓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梅花。 他想,自己好像被五师妹骗了。 “应忱……”宴寒喃喃着这个名字,突然很想把她抓住问清楚,她明明什么都記得,为什么还要说他们是兄妹,他是真的信了…… 宴寒依旧能感觉到那道剑气留下的气息,其剑主太过慌不择路,连气息都来不及遮掩分毫。 没有多想,宴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那道气息而去。 但是他没飞多远,霸道而狠戾的妖气就犹如狂风席卷过境,蛮横地呼啸而过,夜色里的苍穹似乎在那一瞬都被染成了血色。 宴寒突然听见了一声龙吟。 他抬起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金龙虚影盘踞在京城上空。 龙吟声震耳欲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将那霸道的妖气生生逼退了几分。 那道衝天妖气与金龙对峙片刻,一只九尾白狐的虚影浮现在夜空中,他冰冷的竖瞳扫视着整个京城。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2节 不见了。 他的目标不见了。 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如臨大敌的金龙,丝毫不将它放在眼里,九尾狐裹挟着妖气就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九尾狐……再加上这骇然的压迫感,恢复记忆的宴寒马上就想起来了,这是妖王! 比起细想妖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宴寒更在意另一件事——他是朝着应忱气息消失的方向离开的! 妖王要对他不利?虽然只是猜测,但宴寒不敢赌这个可能性,他几乎是想马上追上去看看,但是周围已经有一些潜藏的修士将他围住了。 剛剛的动静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巡天司几乎在感受到妖气的一瞬间就行动了起来。 有些难办了……宴寒眼神一暗。 “宴公子?” 不远处,面带病容的陆昭臨见到他,脸上是明晃晃的惊讶。 宴寒微微拱手,态度礼貌但疏离:“陆大公子。” 不靠外物而浮空,修为最低也是化神期,这是陆昭臨下意识做出的判断。 此前他也曾见过宴寒几面,知道他是应忱的哥哥。陆昭臨此前也曾猜测过这对兄妹的身份不一般,但他没想到,宴寒竟是一名化神期的修士。 “前辈?我这样叫你可以嗎?”陆昭临轻咳一声,那双琉璃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可否跟我们解释一下?” 他是询问的语气,态度也不错。因为他知道,若是宴寒不愿意解释,或者对他们有恶意,他们这儿的一票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看陆昭临的眼神,宴寒知道他可能是误会了,以为剛剛的妖王是冲他来的。但宴寒没有更多的解释,斟酌着语气道:“我与我妹妹……师妹均是洞玄宗的弟子,因为掉入了时空裂缝,误入凡人地界。先前未表明身份,并非是我们故意,只是我们因伤势过重而失忆,忘记了自己修士的身份。” “洞玄宗?”陆昭临看向一旁的司玉,他们这儿刚好有洞玄宗的人。 司玉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说的不错,我可以证明,他是洞玄宗的弟子。” 陆昭临微微颔首,这算是解决了他对于他们身份的疑惑,但还有许多事情无法解释。比如说,在宴寒的说辞里,他与应忱二人都失忆了,但据他所知,失忆的只有宴寒一人而已…… 陆昭临看向宴寒:“刚刚在京城外的妖,前辈可有头绪?” “那等修为的九尾狐,这天下应该只有一只。” 妖王,谢幽。 陆昭临暗道一声果然,这与他的猜测一致。 只是,妖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那样东西,这个偏远贫瘠的凡人界应该不会吸引那等人物才对。但看妖王刚刚毫不留恋离开的态度,他对执龙尺一点都不感兴趣。 “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宴寒担心应忱的状态,话音刚落,他就从陆昭临眼前消失了。 陆昭临心知自己拦不下他,也就没有动作。 “我追上去看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旁的司玉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瞬间消失无踪。 陆昭临拦都来不及拦。 “咳咳咳……”陆昭临觉得自己的病又重了几分。 喻见欢与周围人对视一眼,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我们追吗?” 陆昭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用。” “通报上宗吧。”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事情了。 喻见欢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想见见这等传说中的人物。” 陆昭临蹙眉:“什么传说?” “你不知道吗?哦,你一直在凡人界,是不知道才对。”喻见欢顺嘴解释了一下,洞玄宗两个弟子失踪,他们宗门的人为了找到他们,把他们俩的照片传得满世界都是。 慧觉和尚转着佛珠,恍然:“原来是他们。” 若是宋音在这儿,她肯定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并刨根问底的。但她因为白日里伤势过重,忙着修复魂体去了而遗憾缺席。 而陆昭临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他默默听后,问道:“这么说来,宴公子和应姑娘,与司玉应该是同门师兄妹?” 喻见欢回忆了一下她听到的传闻:“应该是吧?” 宴寒倒还好说,但司玉此前可是接触过应忱,若是他们是同门,那司玉为何会认不出来应忱?这很不对劲。 陆昭临陷入了沉思。 。 而此时此刻,应忱正忙着做什么呢? 当然是忙着逃命! 凡人界没有御剑飞行限速,应忱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劲在飞。 应忱只恨自己还不会缩地成寸,法诀一掐就能到达目的地。 夜风在她耳边呼啸,应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是的,他又变为狐狸形态了。 “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要是早点知道,她就能早点跑了。 面对应忱的控诉,小狐狸十分委屈地叫了两声。 应忱听懂了它的意思,它是在说,它白日里已经提醒过她了。 应忱:“……”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只是她那时候觉得那是小狐狸烧糊涂的胡言乱语,哪能想到是妖王来追殺他们了,还来得这么快。 说是追殺也不对,他应该是来收回这个不听话的分身的。至于应忱,若是等他收回分身,得到了小狐狸这段时间的记忆…… 应忱打了个寒颤,她绝对会被杀的! 在生命的威胁下,应忱头一次飞得这么快。 妖王要是晚一些来就好了,那时她已经坐着忆玲珑的飞舟桃之夭夭了。偏偏就卡在这个节点上,应忱在心里翻来覆去将妖王骂了个遍。 忆玲珑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要想逃命,还得另辟蹊径。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钱管事曾经说过北疆有一座废弃的传送陣! 应忱先前为了保险起见,向钱管事问了这座传送陣的位置,没想到现在还真用上了。 现在她的打算就是,趁着妖王还没追上来,坐着传送阵桃之夭夭,然后再把传送阵毁掉,这样妖王就找不到她了!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钱管事说那座传送阵十分不稳定,想到这,应忱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只能安慰自己:人这一辈子,遇上一次时空裂缝就够倒霉了,难不成还能倒霉到遇见第二次吗?哈哈…… ----------------------- 作者有话说:来迟了,滑跪…… 第95章 传送 北疆。 这里放眼望去, 一片苍茫的雪白。 无穷无尽的大雪如柳絮般自厚重的云层飘落,夹杂着冰碴子的寒風刮得人脸颊生疼。现在應该已经天亮了,这里却没有太阳升起, 天空依旧阴沉。 北疆常年大雪,因为这样严酷的天气, 这里罕有人迹。 應忱眯起眼睛, 努力辨别方向。 那座传送阵應该就在这片雪山里,只是因为大雪的掩埋, 传送阵或許会很难找。 應忱絲毫不敢耽搁时间, 立刻御劍在这片地方搜寻起来,虽然妖王被她甩开了一些距离,但应忱知道,以妖王的修为, 追上她是迟早的事。 她必须得在那之前找到传送阵才行。 应忱心慌得很,总觉得下一秒妖王的攻击就要甩在她脸上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应忱很快就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有几根残缺的石柱,大部分被暴雪掩埋, 只露出顶端的一截。 应忱眼睛一亮,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但妖王来的更快。 应忱突然听见一声尖啸。 風雪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暴虐的妖气带着威压朝着应忱压来!应忱一时抵挡不住,被威压砸得稳不住身形,连人带劍一起摔到了雪地里。 “咳咳咳……” 应忱挣扎地从厚厚的雪堆里露出脑袋, 抬头看去。 那道九尾狐虚影渐渐消散, 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及地的银白色长发, 猩红的血色瞳孔,雌雄莫辨的容颜。 同样一张脸,在分身小狐狸身上, 应忱只看到了他的美貌和懵懂无害。但眼前的妖王本体,那种压迫感却让应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双猩红的双眼看向她时,眼里没有一絲温度。 这才是真正的妖王,活了上万年、杀遍妖域称尊的存在,不是那个失忆了缩在她怀里撒娇的小狐狸。 小狐狸从一旁的雪里跳出来,甩干净身上的雪后,跑到应忱身前,对着妖王龇牙。 妖王谢幽低头看着它,皱着眉評价道:“真是蠢透了。” 蠢到他不想承認这是自己的分身。 小狐狸低吼一声,身躯骤然膨胀,转眼间就从一只娇小可爱的小狐狸变为一头威風凛凛的巨兽。 它对着谢幽发出一声威胁的咆哮。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妖王嗤笑道,看上去不屑极了。 但应忱觉得他可能还是有点在意的,因为他偷偷地上升了一点高度,从只能仰视小狐狸的高度,升到了能俯视他的角度。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3节 妖王絲毫不清楚应忱在心里偷偷嘀咕他,应忱的修为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弱了,他根本就没将应忱放在眼里。 他一抬手,无尽的血色火焰自虚空中涌现。 雪色的天地焚烧成了血色。 小狐狸不甘示弱,身上也燃起狐火,与其抗衡。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会的招式自然也一样。 趁着他们两只狐狸对峙的功夫,应忱趕紧从雪里爬起来。她要趕快了,小狐狸毕竟只是分身,在妖王本体面前应该撑不了太久。 应忱擦着额头上的汗,向传送阵方向跑去,这些火焰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不过周围的雪也因此融化,露出了被埋在雪里的传送阵,免去了应忱清理雪的过程。 妖王谢幽淡淡地朝她这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蝼蚁而已,等他收拾了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分身后再去收拾她。 与他的云淡风輕不同,小狐狸咬着牙,死死抵抗。 妖王冷冷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跟在一个废物人类身边当宠物?还结了同生契?”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抬手,无形的手掀飛巨狐,让它砸到不远处的雪山上,撞倒了一片山峦,碎石和积雪簌簌落在它身上,将其掩埋。 妖王一个闪身,出现在狐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你真的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雪融化成的水打湿了狐狸的毛发,往日里蓬松雪白的毛发一缕一缕贴在身上,让它看上去狼狈极了。 再起身时,狐狸已经变为了人形,那张与妖王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抬起手抹去唇角的血迹,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本体:“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忘记的人是 你。”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和我作对了。”妖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我当初就不该留你。” 但没关系,现在也不迟。 话音落,一股更加强大的妖力朝着谢幽当头罩下! 应忱余光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情況,大呼不妙。照这个情況下去,小狐狸绝对撑不了多久啊。 得加快速度了! 应忱摸出灵石,将它们一块一块按进阵眼里。 只是这个传送阵真的是年久失修了,这么多灵石砸下去,传送阵连个响都没有。 很快,储物袋里放着的灵石都被她丢完了,传送阵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应忱猜测这应该是传送阵本身的问题,但猜测归猜测,她不知道怎么下手才能修好这个法阵。 “你倒是给我点反应啊!” 她发誓,如果能回去,她一定要辅修阵法! 应忱急得忍不住踹了两脚阵法。 传送阵突然震动起来。 应忱的脚下爆发出了剧烈的光芒,她眨了眨眼睛,原来东西坏了打两下这个原理在法阵上也同样适用? 来不及想太多,应忱赶紧冲小狐狸喊道:“快过来!” 浑身滴血的小狐狸听到呼唤,没有片刻犹豫,猛地朝应忱的方向奔去。 “想跑?”妖王眸色一冷,“跑得掉吗?” 他抬手一抓,无数锁链铺天盖地朝应忱和小狐狸涌去。 不能被锁链抓住! 应忱当即掐诀,四柄劍应召而出,浮现在她的周围,密不透风的剑光护住周身。 她握住折枝剑,反手一揮。 一剑清光,寒芒泄出。 正对面的锁链应声而断。 那道寒芒映入妖王的眼中,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堪称惊讶的表情,甚至连攻势都緩了片刻。 趁此机会,已经缩小的小狐狸扑进了应忱的怀里。 妖王瞬移到他们身前,死死地盯着应忱手里的折枝剑:“这把剑,你从哪里来的?” 应忱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因为传送阵启动了。 恐怖的空间波动将妖王隔开,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来,这座传送阵极其不稳定。 连能不能到目的地都未知。 刺目的光芒笼罩着一人一狐,剧烈的颤动过后,他们消失在了原地。 妖王眉头一皱,他在犹豫要不要走这个传送阵追上去。 在他决定之前,危机的预感自心中涌现,妖王下意识后撤了几步。 锋芒自他身侧划过,斩落一缕银白色的发丝。 那是一把折扇。 扇骨如玉,扇面上绘着精美的山河图,瞧上去风雅至极。 刚巧,妖王認识这把折扇。 折扇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地落在一只手中,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上戴了許多戒指。 妖王谢幽转过头,看向来人。 风雪中,一座巨大奢华的飛舟正緩缓驶来,舟身镶嵌着的符文在灰蒙蒙的天色中熠熠生辉。 而在飞舟最前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身形修长的青年,雪衣乌发,脸上扣着一个精致的麒麟面具。方才掷出去的那把折扇,此刻正被他捏在指间把玩。 妖王冷冷道出了他的名字:“楚无恙。” 楚无恙丝毫不讶异妖王能叫出他的名字,他輕笑着说:“这里是我人族地界,妖王陛下出现在这里怕是不太好吧?” “与你何干?”妖王语气淬冰,“你一个神教余孽,也能代表人族?” “自然能。”楚无恙捏着折扇輕敲掌心,“不过妖王陛下若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去请鏡离剑尊評判评判。” 妖王眯起眸子,语气不善:“你在威胁我?” 楚无恙低头:“不敢。” 妖王冷哼一声,妖力骤然爆发。 面对这般恐怖的气息,楚无恙却纹丝不动。他打开折扇,轻轻揮了挥,那有如实质的妖力就这样被他挥散,只留下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角。 楚无恙的修为与他差不多,妖王并非打不过他,只是打起来的动静太大,难免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不划算。 在见到来人是楚无恙时,他就已经打消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想法。 “许久不见,妖王陛下的脾气更差了些呢。”楚无恙笑眯眯地说。 “我和你不熟。”妖王臭着脸,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楚无恙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一旁雪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他已经走了,你们出来吧。” 。 “呕……” 应忱抱着小狐狸从传送阵的光芒中跌出,俯身就是一阵干呕,就连小狐狸的状态都没比她好多少。 在修真界时,她不是没坐过传送阵,完好无损的稳定传送阵在传送过程中引发的不适感是很轻微的才对。但现在这是不稳定的传送阵…… 这感觉真是永生难忘,应忱甚至对传送阵都留下了心理阴影。 不过好在,她没有倒霉地遇到时空裂缝,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缓了许久后,应忱起身,赶快转身去把这里的传送阵破坏掉,以保证妖王不会用传送阵追上他们。 做完这些后,她还有些不放心。 想到浮生鏡的冷却时限好像已经结束了,应忱没有犹豫,取出了镜子,开始查看妖王那边的情况。 随即镜面中就浮现了妖王谢幽和楚无恙的身影。 “楚无恙?”应忱惊讶地出声,他怎么也跑到凡人界来了? 忆玲珑来的人竟然是他! 她继续看下去,镜子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所以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巴一开一合。 应忱沉思,楚无恙和妖王……看上去好像很熟?她努力辨认着他们的口型,深感自己应该再去进修一下唇语。 最后看见妖王消失后,应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画面结束,应忱疲惫地收起浮生镜。 她这才有空查看自己被传送阵送到了什么地方。 但是一抬眼,她就愣住了。 “这里是哪里啊??” 第96章 古战场 楚无恙话音落下后, 过了好几息,藏着的两人才缓缓显露出身影。 一人手握寒梅,清冷出尘, 一人手持长刀,白衣胜雪。 正是宴寒和司玉。 他们赶到这时, 刚巧撞见楚无恙和妖王对峙。没看到想找的應忱, 他们也就没急着出去。 此时被楚无恙戳破,二人也依旧不慌不忙, 宴寒拱了拱手, 率先开口:“前辈好。”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4节 楚无恙的目光扫过宴寒,在司玉身上頓了頓。但很快,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语气带笑:“不知二位小友是出自哪个宗门?” “晚辈宴寒, 出自洞玄宗。”答完后,宴寒嗓音里带着些许急切地问道, “不知前辈可曾在这里见过我的师妹?” “见过。”楚无恙的折扇点了点前方,“她用那座传送阵离开了。” “多谢。” 宴寒一拱手, 便抬步朝传送阵方向走去。 司玉走上前,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打量了一下那座传送阵。只一眼,他就说:“这座传送阵已经坏了。” 宴寒看着,与他得出相同的结论。 應忱原先还担心妖王会通过这个传送阵追上她, 现在看来, 这个担心实属多余。这个传送阵的阵纹已经殘缺不全, 應忱先前能启动它完全是撞大运了。 现在,在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这个传送阵理所当然地报废了。 但这也不是说它不能用了, 它的空间核心倒是完好无损,只是用它的后果难以估量。要么是在空间乱流中被撕成碎片,要么侥幸穿过空间乱流,然后被随机扔向这片大陆的某个地方。 連肉身强横的妖王在使用这座传送阵之前都要再三考虑,就更别提宴寒和司玉了。 宴寒的眸色暗了暗,他担心應忱会在传送过程中遇到危险。他很想现在就追上看看,但他的理智拦住了他。 司玉看了一会儿,突然抬眸看向站在飞舟上把玩着折扇的楚无恙:“楚公子,可否告诉我们传送阵的另一端,通向哪里?” 楚无恙的手顿了顿:“你认识我?” “忆玲瓏的东家楚公子,自然认识。”司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楚无恙似笑非笑:“既然如此,那我的规矩,你应该也知道。” 司玉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宴寒此前却没怎么接触过忆玲瓏,他困惑地皱眉问司玉:“这是什么意思?” 司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要钱。” 忆玲珑只要给足价钱,不论什么都能买,包括消息。 宴寒沉默了几秒,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原先在妖王面前丝毫不落下风 的前辈高人一开口会这么……接地气。他原先以为这个层次的前辈,都是像他师尊那样的人。 但在忆玲珑,没有所谓的前辈和晚辈,只有商人和顾客。 楚无恙收起折扇,微微一笑:“二位請上座。” 司玉抛给他一个储物袋:“不用了,就在这说吧。” “那請恕我招待不周了。”楚无恙遗憾道,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储物袋内部,对里面的灵石数量十分满意,連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些许。 “那座传送阵,連通的是古戰場。” 宴寒蹙眉:“修真界的古戰場?” “不全是。”楚无恙手指轻晃,“这座传送阵是万年前人、妖两族交戰时建的,所以它通往的地方,是人界和妖域的交界处。但那里对应的传送阵不止一座,有些靠近修真界,有些靠近妖域。” “也就是说,你们那位师妹若是运气差些,怕是就直接掉入妖域内了。” 。 应忱覺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差。 她一抬头,就感覺到了沉重而压抑的气息。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寸草不生的土地,到处都是各种形状的刻痕。一些殘破的兵器插在地上,锈迹斑斑。 呼啸而过的戾风吹得衣袍猎猎作響,卷过地面上凹凸不平的岩石。这里是茫茫一片的荒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造型奇特的岩石堆时发出的骇人声響,像是亡魂的哀嚎。 应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来了,这里是传送阵的目的地,一个古戰場。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浸染了鲜血和兵戈之气。 应忱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行滞涩,恐怕是受了这里遗留的戾气的影响。 刚使用过浮生镜,应忱的消耗很大,急需休息,小狐狸的状态也很不好。 应忱有些头疼,自己这应该是回到修真界了吧?但她从未听说过修真界有这样一个古战场,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走出这片区域。 举目望去,除了岩石堆就是残破的兵器,应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才好。 “嚶。” 小狐狸缩在她怀里,突然叫了一声,它身上还在流血,把应忱的衣服都染了一片红。 应忱艰难地朝它输送了一点灵力,聊胜于无。 “嚶。” 小狐狸又叫了两声,抬着爪子朝一个方向点了点。 应忱惊讶:“你知道怎么走?” 小狐狸一本正经地点了点脑袋。 应忱抬头看了眼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看到,又低头看着它,迟疑道:“你确定吗?” 小狐狸又点头。 “那好吧!” 反正应忱也不知道怎么走,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跑,不如就听小狐狸的。 应忱抱着小狐狸,朝着它指的方向走。 小狐狸在她怀里缩着,耳朵耷拉着,看上去虛弱至极。应忱原本还想跟它算算它是否恢复记忆这件事,现在看到它这模样,也就决定暂且先放它休息。 顶着呼啸的戾风,应忱艰难地前行。但是没走几步,她的身体就有些顶不住了。 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岩石堆,应忱没有犹豫地走过去,提剑挖了一个小洞穴,抱着小狐狸钻了进去。 应忱蜷缩着坐下,将小狐狸放在她的身旁,靠着冰冷的岩壁,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昨日开始,她几乎片刻都没有停歇,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此刻一放松下来,浑身的酸痛和疲惫就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她闭上眼睛,试图运功调息,但没过多久,她的脑袋就一点一点耷拉下来,呼吸声也变得绵长。 太久没合眼了,应忱闭上眼睛就直接睡着了。 小狐狸乖顺地窝在她的脚边,双耳却竖起,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着狂风的哀哭声入眠,应忱睡得并不踏实。 她做了一个噩夢。 “请节哀。” 眼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哀伤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应忱的呼吸一窒,她转过脑袋,看见了坐在医生对面轮椅上的身影,她满头花白,浑浊的眼里蓄着浑浊的泪。 看向从手术台里推出来的,那张盖着白布的病床,老人嘴唇动了动,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不要! 应忱听见了那些医护人员惋惜的声音—— “这么年轻的姑娘,才二十出头吧,真是太可惜了。” “听说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 “这位院长是她的抚养人吧?唉,老人家自己身体也不好,还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还没死呢! 应忱憤憤地想,她肯定能回去的!这该死的夢境别想骗她,她绝对不会让这一幕发生! “够了,我不想看了。” 应忱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眼前的夢境停顿了几秒后,轰然破碎。 再睁开眼睛时,应忱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奇怪,今天的夢还是一个连续剧? “你不该把……给……”应忱听见自己的嘴里不受控制地吐出一段话语。 而面对她的冷冷质问,她面前的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女子含笑道:“那很有意思啊。” 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情绪,应忱的心里也不受控制地燃起怒火。 那是对眼前女子的态度的怒火。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在虛空抓握了一下。 “你要用你的剑杀了我吗……” 最后听见女子兴奋的说话声,应忱眼前一黑,面前的画面再次破碎。 应忱看着场景变化,心里已经麻木了。 好了,让她看看吧,下一个梦境是什么? “娘!” 一声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应忱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脚一踹。 “嗷呜……” 那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发出一声惨叫,飞向了自由的天空。 在那之后,应忱的梦境就彻底放飞了自我,乱七八糟的梦境接踵而至。她一会儿是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一会儿在丛林里和猴子一起荡秋千…… 应忱睁开眼睛,从梦境里脱身,这下好了,她不止身上累,心上也累了。 揉了揉有些晕的脑袋,应忱惊讶地发现小狐狸竟然离自己远远的。 “怎么回事?” 白毛狐狸缩在墙角,看上去可怜极了,听见应忱的询问,它开始不停地嘤嘤叫,爪子胡乱地比划着。 越听,应忱越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5节 她刚刚好像做梦踹了小狐狸一脚…… “我那是在做梦,不是故意的……”应忱语言苍白地为自己辩解。 但小狐狸很好哄,应忱嘴里说了一顿好话,它就晕乎乎地表示自己原谅她了。 应忱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发觉了这次混乱的梦境应该不是正常现象。平日里虽然她也偶尔会做梦,但不会这么……真实。 她猜测,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古战场,在这里战死的人太多,在他们临死前的那些强烈情绪经历万年不散,从而影响到了应忱的梦境。 看来只要是在这里,应忱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左右也休息够了,她抱起小狐狸继续前进。 一连好几日,他们都是在赶路中度过的。这片古战场不知有多大,这几日他们饱受狂风和戾气的摧残。 不仅如此,应忱还曾数次不小心跌进坑里。 那可能是战争时挖的陷阱,敌人没进去,万年后的应忱倒是进去走了一遭,这陷阱也算是挖得不亏了。 应忱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出来,忍不住气愤道:“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这坑怎么还没被土填平?” 就这样,一路摸爬滚打,他们终于走出了古战场的范围。 听见海浪拍打山崖之声时,应忱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她兴奋地跑过去,然后就看见了一片……海。 应忱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语气沧桑:“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第97章 海岛 听楚无恙说完后, 宴寒与司玉对视一眼。 應忱若是传送到修真界那边倒还好,古战场 雖有危险,但也并不致命。但若是她不慎进入妖域…… 妖域可不全是对人类友好的妖族。 这些年来, 在妖王的约束下,妖族与人族的关系雖然已经不再水火不容, 但也谈不上有多友好。对人族友善的妖, 有,但仇视人族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楚无恙看着他们两个, 微笑着说:“怎么样, 对这个消息还满意吗?” “多谢前輩。” 面对宴寒一本正经的感谢,楚无恙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不过是收钱办事。你看你旁边这位小友就没谢。” 司玉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二人拜别楚无恙后, 率先返回京城了。 等他们离开后,楚无恙甩着折扇叹气:“唉, 白来了一趟……” …… 虽然得知了應忱的消息,但宴寒二人都没有立刻动身去寻她。 在路上, 宴寒突然说:“四师弟,你先前應该就認出我来了吧。” 他这段时间只是失忆,又不是毁容,司玉只要不是眼瞎就肯定能認出他来。 谁知,司玉却说:“不好意思啊师兄, 我近些日子眼睛不太舒服。”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这眼睛无论看什么都看不太清, 我是真没認出来你。” 说这话时,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阴霾,宴寒能清晰地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 他沉默片刻,只覺得司玉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越来越强了。 他说:“那你怎么能认出五师妹?” 他可还记得, 花灯会那晚他们俩是待在一起。 “哦,这个啊。”司玉面不改色,“我没认出她来,只是覺得她很亲切,所以才故意接近她的。” 宴寒垂眸,默然不语。 回到京城后,他们先去寻了陸昭临说了事情始末,毕竟他是十宗在凡人界的代表,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当然,有关應忱的去向,他们两个都一致地选择隐瞒了下来。 等宴寒提出要走时,陸昭临还温和地劝道:“前輩不再多待些时日?” 宴寒委婉地拒绝:“我与师妹久未归宗门,师尊该担心了。” 陆昭临表示了自己的遗憾和理解,他看向一旁抱臂的司玉,说道:“所以,你们是打算一起回去?” 宴寒和司玉看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 。 遥远的海平面之上,漸漸渗出一缕金光,半面金色的天空与碧蓝的海水交相呼应。 此时是日出之刻。 但应忱现在却完全无暇欣赏美景,她抓着小狐狸疯狂摇晃:“这就是认识的路??” 刚刚穿越一片古战场,现在难道又要横穿一片大海不成?光是想一想,应忱的头都大了,她根本不知道这片海有多宽广!需要在海上流浪多久才能到达彼岸。 至于回去?这也不行。要是换了一條路,转了一圈又回到这片海边了怎么办? 小狐狸柔軟的爪子拍了拍应忱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嚶嚶嘤。” 应忱满脸狐疑:“你是说穿过这片海就能找到路了?” 小狐狸点了点脑袋。 看着小狐狸满脸笃定的样子,应忱决定最后再相信它一次。好歹是妖王分身,要把她带沟里应该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吧? 应忱面色沉凝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颤颤巍巍地取出剑…… 正准备御剑起飞时,小狐狸伸出爪子拦了一下她。 它跳下应忱的怀里,落地时,已变成一人高的大狐狸。 大狐狸俯下身,乖顺地趴伏在她面前。 应忱明白了它的意思:“你载我过去?” “嘤。” 应忱摸了摸它的毛:“你不是还有伤?没问题吗?” “嘤~” 见状,应忱也不再犹豫,翻身骑上了大狐狸的背。 大狐狸站起身,载着应忱步履平稳地朝海面走去。 一脚踏出海边的悬崖,大狐狸迈步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一步朝着天空飞去。 海面上风声呼啸,但在拂过应忱耳畔时,狂风却是轻柔地吹起她的发丝。那是小狐狸升起的护罩,将罡风隔绝在外。 她抬起头,前方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应忱偷摸着摸了几把小狐狸柔軟的毛发,眼睛却始终注意着下方。 在他们的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应忱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座島屿。 应忱眼前一亮:“我们下去看看!” 有島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有人!可能有人意味着什么?可以问路!虽说应忱还是比较信任小狐狸的,但难保它会记错,还是找个本地人问问更靠谱。 小狐狸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朝岛屿的方向降落。 如果还是在现代,应忱可能还会担心能不能在这偏僻的荒島上遇见人。但这里是修真界,一些孤僻的修士就喜欢找这样的地方闭关,他们觉得这样更清净自在。 小狐狸落在岛屿边缘的沙滩上,应忱从它背上跳下来,踩在柔软的沙子里。 这座岛屿比她在空中看见的要大得多,沙滩后面是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枝繁叶茂。 应忱没在这里看见人踩出的小路,她挤在树木的空隙间走进树林搜寻了一圈,很遗憾,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走吧。” 应忱泄气地对小狐狸说,事实证明,这里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无人的荒岛。 小狐狸刚想应声,却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咦?有客人来了?” 应忱驚讶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沙滩上,缓缓走来……一只乌龟??? 不,它是从海里爬出来的,应该叫它海龟才对。这是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海龟,已然成精,刚刚的声音就是它在说话。 它迈着四條粗壮的腿,慢悠悠地朝应忱走来。 “这里好久没来客人了,上一次来客人还是三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前来着?哎呀,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应忱不自觉后退几步,张了张嘴巴:“你是……妖?” “嗬嗬……”海龟语调缓慢地说道,“怎么说得你好像不是妖似的,小家伙。” 应忱看着它绿豆大的小眼睛,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这是怎么回事?这海龟妖误把她当做同类了? 虽然应忱很奇怪会遇见这么大的一只海龟,但她转念一想,这里是海上,遇到海族一点也不奇怪才对。 “咳咳……”应忱清了清嗓子,打算借此向这只老海龟打听路,“前辈,我们……” “咦?”谁知,老海龟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小狐狸,竟然驚讶地轻咦一声。 它眯起眼睛,不太确定地说:“你……你有点眼熟啊?你是什么种族的?” 应忱说:“呃,它应该是一只狐狸?”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6节 “狐狸?狐狸……”老海龟伸出爪子拍着脑袋,“我想起来了!你长得像妖王大人!” “谁在说妖王大人?” “什么,妖王大人在哪里?” “让我看看妖王大人!” 老海龟的话犹如一道惊雷,话音刚落,平静的沙滩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又一个脑袋从沙滩里冒了出来。 应忱震惊地发现,这沙滩上竟然躺满了密密麻麻的海龟! 注意到应忱的眼神,老海龟好心地对她解释一句:“大家都喜欢在这晒太阳呢!” 这些海龟慢慢圍满应忱和小狐狸,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 “哇,这就是妖王大人吗?” “好魁梧!好霸气!”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被圍观的小狐狸烦躁地咧嘴,露出锋利的尖牙,它踩在地上的爪子刨了刨,随时准备给这些不识相的海龟们来一爪。 “咳——” 应忱握拳抵唇,轻咳一声。 小狐狸顿时偃旗息鼓,收起利齿,连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应忱清了清嗓子,尽量大声地说道:“各位,容我说一句,我的同伴它不是妖王大人!” 周围发出震惊的叫声。 “怎么会?它明明有和妖王大人一样多的毛!” 原来你们是靠毛认妖的吗……应忱无言片刻,接着说:“妖王大人有九条尾巴,而它只有一条尾巴!” 周围再次发出震惊的叫声。 “她说得好像有道理啊?” 见海龟们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应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海龟们可能是许久没见过外人了,对他们依旧热情非常。 应忱艰难地离开海龟堆,找到了最初遇见的那只老海龟。 “我的同伴不是妖王大人。” “嗬呵,我知道。”老海龟笑呵呵地说,“老夫曾有幸见过妖王大人几面……我的儿子现在就跟在妖王大人身边,这位身上没有我儿子的气味,应该不是妖王大人。” 听到前面这句话时,应忱忍不住提了一口气,但海龟后面的话又让她的心落回原处。 她擦着额角的汗,讪讪说:“呵呵,它确实不是……” 她话锋一转,终于进入了正题:“我们来这座岛上是来问路的,前辈你知道的多,我想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连路都找不到,你家长辈是怎么放心让你这个小妖出来的?”老海龟先是谴责了一下应忱那不称职的“父母长辈”,然后才说,“这里当然是龟岛,咱们龟的地盘。这片海则是无妄海……小家伙你要去哪儿,老夫给你指指。” 无妄海……应忱心里咯噔一下,哑声道:“妖域?” “难不成还是人界?”老海龟说。 坏了,刚刚她在听见这些海龟大喊“妖王大人”时就预感不妙。现在,最坏的那个猜测成真了…… 她坐传送阵来的不是修真界,而是妖域。 妖王本体正在抓她和小狐狸,而他们现在正在他的老家…… 这难道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应忱出神的时候,老海龟看着她,突然拉长着脖子凝视着她:“话说,我竟然看不出来小家伙你的本体什么,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第一见到像你这样气息古怪的妖……” 第98章 海底 老海龟的脖子拉得很长, 长得有些骇人了。 應忱退后几步,干巴巴地笑道:“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妖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要不前辈猜猜我的本体是什么?” 老海龟缩回脖子, 当真听她的话开始沉思:“唔……喜欢用人形……再加上这样的味道……” 在老海龟思考的时候,應忱悄悄朝着小狐狸打了个手势, 她打算一有不对劲就马上跑路。 在妖域, 她这个人类堪称是异类。要是被其他妖发现,她很可能会被其他妖群起而攻之。更有可能, 会将妖王引过来…… 小狐狸明白了她的意思, 越过这一群热情的海龟,跳到了她身边来。 “我知道了!” 老海龟突然大叫一声,吓了應忱一跳。 它看着應忱说:“小家伙,你应該是草木一族的吧?” 草木一族的妖精, 向来是妖族最弱小的存在。他们开灵智极难,动辄就需几百上千年。期间他们还要躲避各种天敌, 但凡有一点意外,就等不到灵智初开的那一天。 这一类妖族性格温和, 不喜斗争,自身的能力大多也与征伐无关。他们身上的气息像清风一样平和,这与老海龟在应忱身上感受到的气息一致。 讓妖感覺很舒服。 老海龟眼睛眯成一条缝:“怎么样啊小家伙,老夫猜得对不对?” “嗯?”应忱先是愣了愣,随即一口应下, “对!前辈你真厉害, 这都能猜对!” “呵呵, 老夫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老海龟笑容温和。 随口应付了几句海龟,应忱原本是想问完路就跑的,但眼下这里是妖域……顶着个人类身份到处乱跑, 她怕是命太长了。 她现在是想着干脆回到古战场那边另谋他路,但小狐狸拼命地拽着她的衣服不讓她走。 应忱瞪它,朝它傳音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是妖域?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狐狸眨了眨澄澈的大眼睛,看起来懵懂又无辜。 应忱不吃这套,依旧怒目而视。 小狐狸突然呻吟一声,柔弱地摔倒在她的脚边,身形也变小了一大圈。 与应忱在一起这么久了,它早就知道,該怎么做才能引起她的怜惜。 应忱低头看着那只瘫倒在地、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狐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虽然知道它可能是在装,但万一……是真的呢?小狐狸原先伤得很重来着。 周围的海龟却不知道这一回事,他们看见小狐狸倒地,再次发出此起彼伏的驚呼声。 “哎呀,这只酷似妖王大人的大狐狸怎么了?” “讓我看看让我看看!” 眼看着周围的海龟又要聚过来,应忱忙说:“可能是之前的伤还没好,我要带它去休息一下。” 见她想走,有海龟出言:“别走啊,两位客人可以去我们家休息!” 此言一出,周围的海龟纷纷附和道:“对啊对啊,可以来我们家。”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舍不得应忱他们走。他们一个狐狸,一个“草木妖”,都是在海里没有的种族,海龟们都想和他们多接觸接觸。 应忱深覺自己好像被当成了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她摆着手弱弱地说:“不了吧,我们急着回家……” “胡闹!” 剛剛与应忱交谈的老海龟突然斥责了一声,其他海龟瞬间闭上了嘴。 应忱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有人听她说话的。 但谁知,老海龟的下一句话就是:“他们都是路上的妖,怎么和我们回海里?谁有避水珠,快给客人们拿来!” 海龟们恍然:“还是族长懂得多!” 很快就有海龟说:“我这有避水珠。” 于是,那颗珠子被层层傳递,很快就被塞到了应忱手里。 应忱只能无奈地和这里看起来最明事理的老海龟说:“抱歉前辈,我们急着赶路,可能要辜负你们的好意了。” “就这点时间,不耽搁。”老海龟笑眯眯地说,“回头我让族里的青壮送你回路上,保管比你飞去快多了。” 于是,海龟们开始簇拥着应忱往海里走去。 “诶?”应忱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仓促地将地上的小狐狸捞进怀里。 小狐狸如愿以偿地被应忱抱起,它满意地蹭了蹭她的手臂,第一次觉得这些蠢龟还是有点用处的。 应忱牢牢地抓紧了避水珠,一个海浪卷来,将她卷入了海底。 有避水珠的作用,她能在海底自主呼吸,不用担心被淹死。 “哇。” 乍一见到海底的风光,应忱忍不住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驚叹。 幽蓝,神秘。 他们正在往阳光照射不到的深海游去,但周围却并不阴暗,在白沙铺就的海洋底部,大片的夜明珠散落在各色的珊瑚之上。还有各种各样的鱼群在珊瑚间穿梭。 “怎么样,漂亮吗?你们陆上的妖是不是都没见过海底的样子?”一只海龟游到应忱身边搭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輕,像十七八岁的少女。 应忱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漂亮。”她是只不会水的旱鸭子,此前从未到过海底。 她说话的时候,一连串的泡泡从她嘴里吐出,惊得她连忙捂住嘴。 年輕的海龟被她的模样逗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真有意思。” “陆地上的妖都和你一样有意思吗?” 看着海龟向往的模样,应忱问:“你没去过陆地上吗?” “没有。”海龟沮丧地耷拉下腦袋,“族长爷爷不让我去,他说陆地上很危险,不适合我这样的小海龟生存。” “你家族长说得很有道理。”应忱一脸深有体会的表情,外面都是妖王啊主角啊什么的,对路人甲的生存太不友好了!虽然应忱才刚接触到这些海龟,但也能感受到他们对她这个陌生人的热情和……不设防,海龟族长的顾虑是对的。 海龟撇了撇嘴:“但为什么大海哥哥就可以出去?我也想和他一样为妖王大人鞠躬尽瘁!”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7节 大海哥哥?应忱想起来老海龟说的,他有个儿子跟在妖王身边。 应忱:“你说的大海哥哥……是你们族长的儿子?” 海龟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对啊,大海哥哥可厉害了!他可是妖王大人身边的紅人!” 妖王身边的紅人……应忱默默看了一眼小狐狸。 小狐狸此时正伸着爪子逗着游过的鱼,注意到应忱的目光,它马上收起爪子,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你认识?”应忱故意传音问了一句。 小狐狸歪了歪腦袋,好似全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样。 装!接着装!应忱内心冷笑,她已经肯定这只狐狸已经恢复了记忆,但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装作失忆赖在她身边。 是为了躲避本体彻底独立?还是想借用洞玄宗的力量?应忱心中涌现了几个猜测,但都不能确定。总归它的想法与应忱不谋而合,妖王分身能在她身边总是好的,这样也方便她将这只狐狸交给苏染染。 嗯……虽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下一次再见苏染染可能要等到猴年马月。 “客人?”听见年轻海龟的呼唤,应忱回神。 “你可以叫我应忱。”应忱道。 “应忱?”海龟嘟囔了一句,“好奇怪的名字啊。” “奇怪?哪里奇怪了?”应忱疑惑道,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十分普通。 “我叫珊瑚,那个是珍珠,还有那个,叫海带……”海龟珊瑚一连串说了好几个不同海龟的名字,被她点到名字的海龟都冲应忱友好地挥了挥手。 说到最后,珊瑚总结道:“你和我们的名字都不一样诶!” 应忱不动声色地说道:“哈哈,可能因为我是草木妖,不是海龟吧。” 珊瑚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最后恍然大悟:“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应忱应忱。”她一连叫了好几遍应忱的名字,“你能给我講講外面的故事吗?” 看着珊瑚因期待而发亮的眼睛,应忱有些说不出拒絕的话,但她知道的都是人族的故事啊!她对于妖域的了解可能比这些小妖还少。 “这……”她艰难地思考该怎么回答。 好在,一声轻唤将她从为难里解救出来。 “珊瑚,珊瑚……” 珊瑚和应忱同时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个少女从高大的礁石后探出脑袋,小声地呼唤着珊瑚。见一人一龟同时投来目光,她受惊般“嗖”地躲了回去。 “啊,我的朋友来找我了。”珊瑚失落地说,“好可惜,我还想听故事呢。” 应忱松了口气:“那还是见朋友要紧,等你回来我再和你讲吧。”给点时间让她想想要怎么编。 珊瑚正想答应,却又灵机一动,激动地说:“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吧,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听故事了。” 应忱正想委婉地拒絕,却听见她的下一句话是——“我的朋友是个漂亮的鲛人,应忱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鲛人? 应忱到嘴的拒绝卡住了,她还没见过活着的鲛人呢! 珊瑚的那个朋友确实是个十分漂亮的鲛人,她有一头飘逸的蓝发,眼睛也是毫无杂质的蔚蓝,像晴空之下的海面。她的身下不是笔直的双腿,而是一条美丽的鱼尾,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鳞片闪闪发亮。 见到应忱时,鲛人美丽的面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但在看到应忱身边的珊瑚时,她的眼眶红了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滑落……不,应忱看得仔细,那眼泪不是像珍珠,而是就是珍珠! 鲛人泣泪成珠的故事原来是真的。 “若水,你怎么了?”珊瑚被友人的模样惊到了,马上手足无措地安慰起来。 名为若水的鲛人一把抱住珊瑚,抽噎道:“嗚嗚呜,珊瑚……我、我不想嫁给龙王大人……” 第99章 鲛人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要嫁给龙王大人?”珊瑚拍了拍她的背, 讓她把事情说清楚。 若水松开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前些日子,龙宫设宴, 我和族人们一起去参加。”若水抽抽嗒嗒地说,“在宴会上, 龙王大人看了我一眼, 就说要把我纳为妃子。他说,要是我们不答應的话, 他就把我们鲛人一族赶出无妄海, 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哭得越来越凶,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有汹涌而出的架势。應忱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珍珠, 目光游离了一瞬。 “太过分了!就算他是龙王大人也不能这样吧!”珊瑚气得直拍尾巴。 若水疯狂地点头,对她的话很是赞同。 “那怎么办?”珊瑚想了想, 又道,“不如你委屈一下, 嫁给龙王大人?” “不要!”若水坚决地摇头。 “为什么?是他长得不威武、不霸气嗎?我还听族长爷爷说,龙王大人是除妖王大人以外最强大的妖,呃,之一。做他的老婆,應该很有面子吧!”珊瑚说。 听她这么说, 若水当真回想了一下龙王大人的外貌。虽然只是在宴会上惊鸿一瞥, 但是若水直到现在想起, 仍觉得……惊艳。 “重点不是这个。”若水晃了晃腦袋,严肃说道,“问题是, 龙王大人已经有几千个老婆了!” “几千个!?”珊瑚和應忱同时发出惊叹。 我嘞个乖乖啊,应忱忍不住咋舌,都说龙性本淫,但几千个老婆,这也太…… 应忱的突然出声讓若水惊了一下,她一下跳到珊瑚后面,有些害怕地小声问道:“这位是……?” “哦,我忘记介绍了。”珊瑚拍着腦袋说,“若水,这位是应忱,她是一位草木妖精哦,偶然路过我们这里被我们请来做客的。” “应忱,这就是我的好朋友若水啦,如你所见,她是一位鲛人。”最后,她用爪子指了指缩在应忱怀里的小狐狸,“这位是应忱的同伴,还是妖王大人的同族,他叫……他叫……” 见珊瑚卡了壳,应忱贴心地为她补上:“他叫小謝。” “哦,原来他叫小謝!”珊瑚恍然。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没搭理她。 “应忱,你好……”若水弱弱地说了一声。 “你好你好。”应忱悄悄把剛剛捡的珠泪放回大海,抓着若水的手晃动了几下,“你的尾巴真好看。” “謝謝。”若水脸颊上泛起微微的红晕,讓她原本就精致的面容看起来更加艳丽了。面对应忱直白的话语,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你也、你也很漂亮。” 应忱忽然心生感慨,要是那个龙王那几千个老婆,都是这种级别的美人,那他过得也太幸福了吧? “对了,我有办法了!”珊瑚的视线在应忱和若水之间来回轉,突然语出惊人,“让应忱帶着我们一起逃跑吧!” “啊?”若水眨了眨眼睛,显然没反应过来。 应忱也是满脸震惊,这里面怎么还有她的事? 珊瑚激动地说:“只要应忱帶着我们……咳咳,你,逃离无妄海,让龙王大人找不到你不就好了嗎?” 若水先是和她一起振奋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逐渐低落了下来:“可是要是我走了,龙王大人怪罪于我的族人怎么办?” “好像是这样?”珊瑚绕了绕脑袋。 看着愁云惨淡的一人一龟,应忱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们说的那位龙王大人,到底是谁啊?” 若水:“你竟然不知道?” 珊瑚:“你竟然不知道!” 应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珊瑚恍然道:“应忱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又不是无妄海的海族,不知道应该也正常。” 她解释说:“龙王大人就是前任的妖王大人。” “在现在的妖王大人还没上任的时候。”若水接着她的话说,“那时龙王大人才是统御妖族的妖王大人。” 听她们这么说,应忱倒是有些想起来了,原著里好像对这位前任妖王有过着墨。 在谢幽还没当上妖王时,龙王敖凌才是妖族真正的主宰。 敖凌野心勃勃,不甘心只统治妖域,于是他的目光越过无妄海,投向了人族的土地。 他想做三界的统治者。 人妖两族的大战由此爆发。 在那场战争里,无数修士殒命,无数妖族葬身,横尸遍野…… 最终,这场战争结束于敖凌本人的战败。 但他不是败于任何一个人族之手,而是败在了自己人手里。 九尾狐谢幽就这样横空出世,打败妖王取得了妖王之位。 在这场战役之前,没有任何妖听说过他的名字。 在这场战役之后,谢幽的名字响彻整个妖域。 在成为妖王之后,谢幽就宣布妖族撤兵,这场持续百年的战争可以结束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对统治三界没半点兴趣。 不服的妖不是没有,但最终都被谢幽打服了,这就是所有妖族信奉的准则——谁强,他们就听谁的。 在龙王敖凌被击败后,不知为何,谢幽并没有杀了他,只是让他镇守无妄海,永生永世不得踏出这里半步。 在安排好的剧本里,应忱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位失势的龙王大人,所以对他的了解也不多。应忱能知道他,还是因为后期他会联合其他不服谢幽的妖族一起给谢幽使绊子。 作为一块合格的绊脚石,敖凌在女主苏染染来到妖域时,将她给捉了。但在苏染染被绑在龙宫的那段时间里,敖凌被她的温柔耐心感化,爱上了她,并妄图娶她为妻……作为一个反派加男主情敌,他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在成功使男女主感情升温后,这块绊脚石就光荣地下线了,连大结局都没活到。 咳咳……想远了。应忱回神,正好听见若水说—— “龙王大人还是很厉害的。” 珊瑚补充道:“只是妖王大人更厉害而已。” 若水点了点头,对珊瑚的话深表赞同。 看来这里的妖对谢幽都很崇拜啊……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珊瑚满眼崇拜:“毕竟妖王大人可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神使!” 神使? 应忱微怔,她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小狐狸,却见雪白的狐狸正缩成一团在她怀里假寐,好似全然没听见她们的话似的。 应忱眯起眼睛。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8节 “我有办法了!”若水突然说,她晃了晃珊瑚,蔚蓝色的双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们去找妖王大人吧,他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啊?”珊瑚眨了眨眼睛,开始思考她的话。 若水说:“你们家的大海哥哥不是在妖王身邊嗎?让他替我们求求情,我想妖王大人肯定会见我们的!” 珊瑚犹犹豫豫地说:“可是,我们不知道取圣城的路啊……” 话音未落,一人一龟的目光同时轉向应忱。 应忱:“……” 别看我啊,我也不认識路啊! 面对她们期盼的目光,应忱只能说:“我也不认識去圣城的路,我来这里还是想找你们族长问问路呢。” 一人一龟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 见状,应忱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想去找妖王……大人,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没有按时回来,龙王在约定时间没找到若水会怎么样呢?” “对啊……”若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怎么办啊?” 珊瑚也在她身邊急得团团转。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应忱已经发现了,珊瑚和若水,一个海龟一个鲛人,或许是因为不曾接触过外界,想法总会有些过于天真单纯。 龙王或许是打不过谢幽,但如果是捏死她们几个,恐怕不比踩死几只蚂蚁难多少。若水作为一只没什么靠山的鲛人,要想违抗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应忱问她:“你们族内有和龙王修为差不多的长辈吗?” 若水默默摇了摇头。 应忱想了想,对她说:“那要不这样,你先嫁过去,然后等龙王把你忘了,你再偷偷溜走。” 若水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你看,龙王有几千个老婆,你说他能记住所有人吗?”应忱掰着手指给她数,“你嫁过去,也就是在他的后宫里多个编号。你躲着他点,没准过段时间,他就把你忘了。” 珊瑚举一反三:“然后再趁其不备,偷偷逃走?” “没错。” “那我觉得继续待在无妄海也不安全了。”珊瑚目露希冀,“你能带我们去陆地上避避吗?” 看来,珊瑚对去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执念了…… 应忱有些为难,因为归根结底,她要回的还是人界。她总不能带着几只妖一起回去吧? “帮帮我吧!”若水一把抓住她的手,双目含泪,“求求你了应忱,我愿意把我这些年攒的财寶都给你。” 珊瑚在一旁偷偷提醒她:“笨,应忱是一株草,要珠寶有什么用?” 若水马上改口:“我洞府里还珍藏了一滴帝流漿,应忱你要吗?” 帝流漿,草木妖梦寐以求的天地材宝,一滴就相当于吸收日月精华数百年。 若应忱真是个草木妖族,怕是真要心动了。当然,并没有说现在不心动的意思,毕竟帝流浆在市面上很少见,很值钱…… 最终,应忱没有把事情说死,只说若是有机会,她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若水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感激地谢谢了她这个新认识的朋友。 之后,应忱还在她们的带领之下逛了逛这里的海底世界,见识到了许多不一样的景色。 等回到海龟们的聚集地,他们还给应忱和小狐狸举办了一场热闹的欢迎会。 海龟们对应忱和小狐狸很好奇,一直缠在他们身边问了许多问题,和珊瑚刚刚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但比起应忱,他们明显对小狐狸更感兴趣,在应忱无情地将暴躁的狐狸丢到海龟堆里时,大部分海龟都聚到他身边去了。 “嗬嗬,别介意。”海龟族长慢悠悠地说,“他们从小是听着妖王大人的傳说长大的,所以对妖王大人的同族,难免爱屋及乌。” 应忱艰难地咽下一口海藻,海龟的食物她真的有点欣赏不来了…… “妖王大人的傳说?” “对啊,在无妄海上流傳的。”海龟族长说,“因为仁慈的神明不忍心看到众生困于战乱之苦,所以派下了祂座下的九尾天狐,来拯救这片被战乱之火覆盖的大地,带来和平。” 这么一看,这个传说其实还是有合理之处的,比如说,谢幽当上妖王后,人妖两族的关系真的有在改善。 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试探地说道:“这个传说是只在无妄海上流传的吗?我在外界时,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传说?” “是啊,外面都说妖王大人是上古大妖转世呢!”海龟族长笑呵呵地说,“只有我们无 妄海的人才知道,真相不是这样。谁叫我们无妄海才是离神山最近的地方呢……哦,对了,你之前是说你想找回家的路是吧?等等,让我找找……” 海龟族长说到这里时,突然把头伸进龟壳里,翻翻找找。这可把应忱急得半死,她迫切地摇着海龟族长的龟壳让他把话说完,什么神山啊你倒是说清楚啊!说话说一半会折寿的你知不知道啊! 不怪应忱如此,现在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开始警惕一切和“神”有关的东西。 等海龟族长再探出脑袋,他的爪子上还抓了一张地图。 “找到了,去化生林海的地图。” 第100章 故事 “化生林海?” “你是草木妖, 不是要到化生林海去嗎?”海龟族长理所当然地说,他指着地圖,“要去往化生林海, 你得先穿过无妄海,再经过一片荒原和几座山脉, 化生林海就在圣城边上。” “呃……”應忱硬着头皮道, “我突然覺得待在无妄海挺好的了,比起这个, 我更想知道神山……” “你这丫头!”海龟族长打断她, 谴责地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回去,你家长辈不着急啊?” 應忱被他训得一哽,只能说:“我没有父母。” “没有父母?”海龟族长先是一愣, 随即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就更應該去化生林海了, 全妖域的草木妖都在那里,没準你还能在那儿遇见你的同族呢?无妄海是好, 但你终归不是海族,这里不适合你生存。” 他说得真情实感,显然是真的将應忱当做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妖怪。 他将找出来的地圖递给应忱,慈祥地说:“这张地圖就给你了,反正我拿着也没用。” 应忱拿着地图, 只覺得非常烫手。 她张了张嘴, 再次试图开口:“神……” “对了。”海龟族长又一次打断了她, “如果珊瑚那丫头吵着让你带她出去,你要是方便的话,走的时候就带上她吧。” 应忱微怔:“你不是不让她出去嗎?” “我老喽, 看不住她了。”海龟族长的声音苍老又无奈,“与其等她自己跑出去,找不到回家的路,还是让别人带着她我才放心。” “你去化生林海,刚好能顺路经过圣城,到时候她到圣城里和大海那小子碰面,我就放心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看着不远处在龟群里嬉戲的珊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应忱沉默了一瞬,忽然说:“您很爱她。” “我爱我们族内的所有孩子。”海龟族长收回目光,看向应忱,笑呵呵地说,“他们都是族里的宝贝,是未来。” 应忱最终还是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当然也没把神山的事情问出口。因为,在她再次要开口时,珊瑚游过来把她拉走了。 “走吧,应忱。我们一起去玩啊!” “神……” “你说什么?” “神……” 視线里的海龟族长微笑着朝她们挥了挥爪子,然后轉身回到了洞府里。等他消失在視线里,应忱终于欲哭无泪地收回了手。 珊瑚拉着她的手在原地轉圈圈,边转边说:“对了,你刚刚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应忱转得有些眼晕,艰难地扶了扶额头,说道:“我想知道和神山有关的事情。” “你想知道?”珊瑚微微抬了抬脖子,“我知道哦。” 她那期待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快问我快问我”。 应忱搖了搖头,拉着珊瑚的爪子晃了晃:“好珊瑚,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 珊瑚嘿嘿一笑,凑近她说:“其实这还是族长爷爷告诉我的呢,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她的两只爪子夸张地比划着,“……据传这天地初开时,神山就已经在了,那时候,连族长爷爷都没出生呢。那里是仁慈的神居住的地方,所以叫神山。神山的位置,就处于无妄海的上方。” 说到这时,珊瑚挠了挠脑袋:“不过,族长爷爷说过,神山已经许久没出现了。” 应忱问:“那你亲眼见过神山吗?” “当然没有啦,我出生的时候神山早就消失了。”珊瑚说,“像我一样,大部分的妖应該都没有见过……族长爷爷可能见过吧?” 应忱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狐狸:“妖王就是从神山上下来的?” “对!族长爷爷就是这样说的!”珊瑚咧嘴笑道,“这么说来,妖王大人也是我们无妄海的妖呢。” 原本在人界时,有关神的传说寥寥无几。但妖域并不一样,起码无妄海不一样,大部分妖都知道神的存在。 妖族的寿命都很长,那些修为强大的妖,寿命动辄就以万年起步,现在的妖域里没準还活着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的大妖呢。这说明,他们曾亲身经历过那个神祇降临人间的时代。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探寻这个世界真相的机会。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应忱的周围满是那些“神”留下的痕迹。不说她现在在用的折枝剑,就连那个送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系统,也是一个“神”。 “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找到“神”,她是不是就不用斗智斗勇,能直接回家了呢? 应忱不知道,但她升起了去了解的冲动。这是她第一次不以完成剧情为目的,自发地想去行动。 应忱抬起头,眼睛亮得出奇:“珊瑚,你听说过中天神吗?” “中天神?”珊瑚目光茫然,“这是什么,能吃吗?” ……好吧,看样子是不知道了。 应忱决定换一种问法:“那你知道神山上的神,祂的尊名叫什么?” 珊瑚皱着脸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族长爷爷没说过。我们就叫祂神明大人,还有其他称呼吗?”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09节 应忱与珊瑚面面相觑。 最终,应忱擺了擺手:“算了,没事。” 珊瑚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好了,我講完了,轮到你了!你给我講講外面的故事吧!” 应忱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给她讲故事。 应忱把她所经历的或者知道的一些事情,稍微进行了艺术性的修饰,比如,把里面的人类都换成了妖…… 说到最后,珊瑚仍意犹未尽,欢呼道:“讲得真好,再讲一个吧!” 明明是在水里,应忱却讲得口干舌燥,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其实这里是在海底,根本看不清外面的天色。 但单纯的珊瑚信以为真,只能遗憾地说:“那好吧。” 应忱赶紧捞上早已生无可恋、摊成一块饼的小狐狸,跑回了海龟们为她准備的洞府。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应忱走进洞府。但她环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这个房间里竟然没有床! 只有角落里,堆着一摊泥巴,漆黑油亮。 应忱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海龟们为她准備的床了。她说自己是草木妖,海龟们就特意挖了这些泥来给她扎根用,想给她最舒适的居住体验。 不得不说,这个行为是很贴心,除了应忱不是草木妖,其他都很好。 作为一个人类,应忱不可能睡在泥巴里。 她只能在心里对海龟们说一声抱歉,然后随意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 幸好她不睡覺的时候还能坐着修煉。 小狐狸哒哒跑到她旁边,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应忱却在这时突兀开口,她皮笑肉不笑:“我跟族长要了地图,明天我们就能出发回人界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小狐狸打了一半的哈欠停住了,它开始焦急地咬着应忱的衣角。 “嘤!” 哪怕是听不懂狐狸语的人,也能听出它语气里的焦急。 应忱却默默从他嘴里抽出了衣角:“你不想我走?” 小狐狸点了点脑袋。 应忱很大度地一拍手:“说说看吧,为什么?说得好 的话我就不走。” 小狐狸不说话了。 应忱知道他有秘密,这也正常,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有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但她不想所有事都被蒙在鼓里,被人卖了还笑嘻嘻地给人数钱。 她不知道小狐狸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或者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过。但在应忱身边时,他就是一只懵懂的小狐狸模样。 以至于应忱生出了一种错觉,好像小狐狸真的成了她养的宠物。 但总归,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妖王大人,哪怕只是一个分身。 应忱觉得自己没有生气,她只是感觉到自己被人欺骗了…… 好吧,她可能确实有一点点在意,就一点点!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应忱赌气似地背过身去,用行动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小狐狸突然开始用爪子扒着她的衣袖。 或许是之前应忱表示过不希望他在外人面前变成人形,所以小狐狸一直尽量维持着小狐狸的形态,不会轻易变为人形。 应忱不明所以,小狐狸用爪子扒开她的衣袖,露出那个手腕上的红色印记。 他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印记,像一个恭敬谦卑的信徒在亲吻他的神明。 这是同生契,拥有了这个契约,哪怕是本体都不能随意危及应忱的性命。 应忱垂眸看它:“你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小狐狸颔首。 看来,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藏着小狐狸接近她的秘密。 “好。”应忱同意了,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等去过你要去的地方后,你要听我的。” 小狐狸举起双爪表示同意。 一人一狐达成了共识。 应忱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修煉。 在修炼前,她还掰着手指算了一下,自己离开修真界多久了,错过了几场戲。算过之后,她稍微心安了一些,她应该错过的不算多,剧情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应忱原本要参与的几场戏里,有些不重要,但也有些会对剧情产生较大的影响。若是她缺席了某些重要的场次,很有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后果,比如说没人给主角送经验包,导致其金手指少了几个之类的。 她现在暂时不打算回去,只能默默祈祷一下错过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情节。 话说,之后主角的地图是会发展到妖域的,那她在这儿等着主角们过来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啊。 。 “我觉得,二师兄最近有些不对劲。” 面无表情的江岫白这样对着面前的人说。 “你说谁?盛师兄?”苏染染正摆弄着手里的画像,闻言随口问了一句。 江岫白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说说看,他是哪里不对劲?”苏染染声音柔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画,那画像上映着的,赫然是远在妖域的应忱。而在苏染染手下,这样的画像还有一叠。 江岫白皱着眉说:“我觉得,我最近与他见面的频率有些过于频繁了。” 第101章 问题 “可是……”蘇染染歪着头说, “太虚峰上不是只剩下你们两个了嗎?那你们经常碰上也不奇怪吧?” 江岫白缓缓皱起了眉头。 蘇染染说的有道理。在太虚峰上,除了失踪的大师兄和五师姐以外,师尊闭关了, 四师兄司玉和三师姐秦明澈都外出历练了。偌大一个太虚峰,只剩下了她自己和二师兄盛星。 只是, 江岫白仔细想了想, 还是覺得不对劲。 她说:“不止在太虚峰上,在其他地方, 我也总是能遇见他。” 每次在她做事的时候, 总会在角落里看见盛星的身影,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十分可疑。 蘇染染想了下,说:“是巧合吧?我也覺得我老是碰见他, 他可能就是喜歡在宗门里乱晃。” 真的会有这么巧嗎?江岫白垂下眼睑,她没说的是, 上一次盛星过来与她搭话,问她是不是在找一个“剑道喵喵大魔王”的人。 这事不是秘密, 江岫白还曾特意去任务堂发过悬赏。只是过去了这么久,仍是一无所获。 江岫白疑惑盛星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却听盛星意味深长地说—— “既然与剑道有关,何不去问问你的五师姐?” 江岫白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青玉长笛,冰凉的触感讓她的思维更清晰了几分。她抬起头, 看向愁眉苦臉的蘇染染:“还没有五师姐和大师兄他们的消息嗎?” “没有。”苏染染托着腮, 看着桌上的一叠画像叹气, “我已经差不多给宗门每个人都发了画像,讓他们一起帮忙找找。现在快找遍整个修真界了,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 江岫白不知如何安慰人, 只能冷着一张臉,干巴巴地说:“你别太担心,他们的命灯都还亮着。” 命灯与弟子的性命相关,灯还亮着,就说明人还活着。 江岫白与苏染染曾去过几次放着命灯的殿里,應忱的灯不仅亮着,还亮得耀眼。至于宴寒,他的命灯在刚失踪时有些忽明忽暗,但后来也慢慢趋于稳定。 从这点上看,失踪的二人至少性命无虞。 “希望师姐没事。”苏染染捂着心口叹气,她的师姐就这样流落在外,什么都没有准备,肯定会受許多苦吧…… 正在这时,一名弟子推门进来,面带喜色地喊道:“师姐,好消息,宴寒师兄回来了!” “宴寒师兄回来了!?”苏染染又惊又喜,急忙起身时,撞倒了身后的椅子。她喃喃道,“那是不是意味着,师姐也回来了?” 二人急匆匆地赶到洞玄宗山门前,却只看到了一身玄色布衣的宴寒,他长身玉立,身后背了一个黑色的包袱,从包袱的形状看,这應该是一把剑。包袱之上,还插了一支鲜嫩欲滴的梅花。 苏染染没见到想见到的人,臉色有些变了。 她往宴寒身后看了又看,勉強微笑道:“宴寒师兄,歡迎回来。應忱师姐呢?她和你一起回来了,对吗?” 宴寒垂着眸,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染染原先就知道太虚峰的大师兄是个冷淡的性子,没想到现在更是连半句话都问不出来。她咬着唇,強压住内心的烦躁。 “宴寒师兄……” 后一步的江岫白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一些。 “大师兄,”她抬起头,“五师姐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吗?” 宴寒抬起眼睛:“在一起。”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过会儿我就去找她……现在,我要去面见师尊,就先失陪了。” 他拱了拱手,从二人身边越过。 什么叫在一起,但又要去找她?苏染染听得一头雾水,只恨不得让这个闷葫芦开口解释清楚。 江岫白好心提醒了一句:“师尊正在闭关。” 宴寒脚步不停:“我知道。” “你怎么拦着我?”苏染染语气带着埋怨。 江岫白抬手,几个清心咒当头浇在苏染染身上。 苏染染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随即就听江岫白冷靜地说:“你先冷静些,看刚刚大师兄的模样不是很急,就说明五师姐應该没事。” “他不说,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你说的有道理。”苏染染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臉上重新带上了温柔的笑意,“那我们就再接着等等吧,反正我也不急。”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0节 …… 宴寒沿着熟悉的路走回太虚峰,一口气走到峰顶。 按理来说,洞玄宗内设置了法阵,应该是四季如春才对。 但在太虚峰顶,却飘着细细的雪花。 像是有一个人,在执拗地守着枯荣轮回。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轻轻地落在他的发间。宴寒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孩子,你回来了。” 风中传来了那个温和慈祥的声音,一如往常一样。 宴寒收敛了思绪,脸上的神情却松懈了几分,他轻轻唤道:“师尊。” “进来吧。” 宴寒面前的大门应声而开。 洞府内,镜離剑尊正坐在座椅上,白发披散,白衣微敞。他一只手持卷,另一只手支着下巴。 见宴寒进来,他将视线从书卷上移开。 “来了?”镜離指着面前的蒲团,说,“坐吧。” 宴寒行礼后才依言坐下。然后,他将離开这段时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除了与应忱有关的某些细节。 “古战場吗……”镜离喃喃道,“我知道了。” “师尊,我会将五师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的……” 宴寒正这样说着,镜离却突兀地开口打断他。 “我知道。” 镜离微微笑着:“但比起她,你的问题是不是更大?”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这个天底下最强的人。 宴寒垂着头,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师尊,我……” “你的道心不稳,这样很危险。”镜离温和地说,“小五那边,司玉已经去了。现在当务之急,你得把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 说罢,不等宴寒开口,他就叹气说:“你就先去安心闭关吧。”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是。” 宴寒知道自己只能应下。 。 应忱在海底又待了几天。 这几日不用遮掩的修炼,她的修为顺理成章地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对此,应忱还是比较开心,多一点修为,就多一点力量。但她唯一有点窒息的是,海龜族长看她突破,以为是自己准备的泥巴起了作用。于是他又指挥着海龜们往应忱的房间里搬了許多泥巴。 应忱每天都感觉自己快被泥巴淹没了。 这段时间,龙王敖凌将要纳妃的消息传遍了海底。 海族们对此都见怪不怪了,毕竟龙王大人可是拥有几千名妃子的狠妖。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娶一个新老婆进宫。 但是,凑热闹嘛,谁不喜欢? 于是海族们大操大办,整个海底都热闹得像过年。 唯一不开心的,可能就只有新娘子若水所在的鲛人族了。 鲛人族所崇尚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他们看来,伴侣是要共度一生的,一旦结为夫妻,便要互相忠诚、至死不渝。那些朝三暮四的行为,在鲛人看来就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由此可见,娶了几千个老婆的龙王是多不受鲛人们的待见。 但没办法,龙王实力强大,若鲛人族还想在无妄海继续生存下去,就只能接受这場婚事。 应忱觉得这几日她在路上捡到珍珠的概率都变大了许多。 至于新娘本人,若水已经在珊瑚她们的开导下调理好了。 她们一起制定了完善的逃离计划。 先嫁给龙王,然后在龙宫里低调、不引人注意,等龙王忘记她后就逃走。她们还打听过了,龙王完全不记得自己老婆的名字,宠幸妃子都是那天走到哪儿就去哪个宫里歇息。 “这样真的可以吗?” 若水望着铜镜,颤颤巍巍摸上了自己的脸。 只见铜镜里,那张洁白无瑕的面容上布满了紅紅的斑点。 “放心吧。”应忱说,“你的脸都这样了,龙王肯定不会想碰你的。” “好、好吧。” 若水低声说,她深吸一口气,从一旁拿起红盖头将脸遮住。 今日就是大婚之日了。 “好了,我们也去换衣服吧。”应忱对着珊瑚说。 她们要扮作若水的侍女,和她一起进入龙宫。这样也方便她们一起逃跑。 至于小狐狸,已经被她丢在海龟族让海龟们帮她照看一下了,毕竟龙王可是见过谢幽的,应忱可不敢保证小狐狸不会被认出来。 珊瑚兴奋地点了点头,她此时已经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珊瑚目前的修为也是金丹期,在妖族,这个修为境界也被称为化形期。她能化为人形,但是因为原形让她更自在,所以她更喜欢原形。 她和应忱一起换上了一套淡蓝色的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像海浪的波纹。 但这还不够。 等珊瑚换好衣服,应忱手中掐诀,一道光芒落在了珊瑚的腿上。那原本属于人类的两条腿,在光芒中渐渐变成了一条漂亮的鱼尾。 “哇!”珊瑚惊喜地扭动着新得的尾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应忱你好厉害啊!” 应忱也是松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用幻形诀,还怕会失败呢。现在看来,效果好像还不错? 她也给自己复制了一个原模原样的。 刚好这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应忱和珊瑚一左一右站在若水身边。 “别怕,我们都在。” 若水红着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在龙宫的虾兵蟹将的围观之下,若水抱了一下自己的族人,然后登上了轿子。 应忱的脸上覆着面纱,面无表情地和珊瑚站在轿子之外。 “站住。”一个螃蟹精用两只大钳子拦住了她们,警惕道,“你们是新娘子的什么人?” 应忱听见珊瑚紧张的呼吸声,于是主动上前一步,笑道:“回大人,我们是新娘的侍女,负责照顾新娘起居的。” 那一句“大人”说得螃蟹精有些飘飘然,它半点没怀疑,就放过了二人:“既如此,你们就跟着队伍一起走吧。” 应忱和珊瑚就这样如愿以偿地混进了迎亲队里。 队伍再次敲锣打鼓地启程,等游遍了这片海域,才慢悠悠地驶进龙宫里。 若水被安置在一座偏僻的宫殿里。 她依旧戴着红盖头,等着龙王过来。 应忱和珊瑚则是站在门口,充当门神的角色。 “应忱,应忱。”珊瑚突然小声地对她说,“我有些紧张。” “别紧张。”应忱安慰她,“你不是很喜欢冒险吗?就把这当做是一场冒险就好了。” “我……好吧。” 珊瑚反复深呼吸几次,终于赶在龙王到之前平复了心情。 身着鎏金长袍的龙王敖凌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就走进了偏殿里。 应忱收敛了气息,小心翼翼地缩在墙边听墙角。 “掀开盖头,让我看看你的脸。”这是龙王的声音。 应忱顿时屏住呼吸,然后听见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 龙王似乎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开口: “会用剑吗?” 应忱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等等,这是什么操作? 第102章 龙王 同样茫然的还有屋内的若水, 她面露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敖凌。 龍王大人长相俊美,整个人都金灿灿的,像一轮坠入海底的太阳。他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 发间还点缀着一些细小精致的珠子。除此之外,他那雙眸子也是金色的。 此时, 那雙妖异的金瞳正盯着若水, 让若水感受到莫大的压力,连嘴巴都张不开。 敖凌突然上下打量她一眼, 皱眉说:“你这身衣服不好看, 换了。” 若水此时穿的是鲛人族出嫁所穿的服饰,那是一身艳丽的紅纱裙,好像傍晚的霞光,怎么看都和不好看不搭边。 可是龍王大人说不好看……若水反复看了几眼, 难不成是她身上的金色太少了,所以龍王大人不喜欢? 敖凌丢给她一件衣服:“换上这个。” 若水低头一看,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裙。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 都不如她身上的这件嫁衣。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1节 “是。” 但若水不敢违抗龍王大人的命令,只能委屈地应了声,去屏风后面把衣服换了。 再出来时,敖凌看了她几眼,眉头又逐渐皱起。 若水心里咯噔一下, 她、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然后, 她就听见敖凌冷淡的声音说:“把你身上戴的这些首饰都卸了。” 他指的是若水头上、手腕上戴的金饰。 看来龙王大人也不是这么喜欢金色…… 摘下首饰后, 敖凌又提了新的要求——把鱼尾變成人腿。 最后,顶着龙王缓和下来的目光,若水赤足踩在地上。她不常用人類的腳走路, 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所以在敖凌将一样东西丢给她时,她没接住差点摔倒。 那东西是一柄长劍,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当若水握住劍时,差点被劍的重量压垮。 她艰难地直起腰,就听见头顶上傳来龙王大人的声音: “好了,就这么拿着吧。” 若水:“???” 她抬起头,敖凌已经走到床边坐下了。他支着腿靠在床上,深邃的眸光就这样一瞬不眨地看着若水,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目光有些阴郁。 若水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柄重得离谱的长劍。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了,但她不敢动,更不敢放下。 这个房间里的氛围沉默得令人窒息。 应忱好像没教过她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 若水想了想应忱教她的东西,最终开口打断了这片诡异的沉默。 她硬着头皮道:“大、大人,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让你说话了吗?”敖凌冷冷地说。 若水闭嘴了,她不敢说下去了。 又过了许久,敖凌突然对她伸出了手。 若水有些摸不準他是什么意思,只能抱着剑往前走了几步。但她站得太久了,腳发麻,一个没站稳,她栽倒在了敖凌脚边。 敖凌站起身,半蹲下身对她伸出了手。 若水仰着头,感受到心脏一阵狂跳,原来龙王大人还是有温柔的一面…… 但下一秒,那只修长的手越过她,捡起了她掉落在地上的剑。 若水的少女心又死了。 她只能自己爬起来。 敖凌小心地擦去剑上的灰尘,对她说:“以后在龙宮里,在我面前,你只能是这副样子,知道吗?” 若水捏着裙角,讷讷地应了声是。 说罢,敖凌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出殿门。 若水愣了愣,下意识将他拦下:“大人等等!” 敖凌的脚步顿住了,随即投来一瞥。 “你还有什么事?” 什么事?在原本的安排里,龙王应該在揭开盖头,对她臉上的紅斑感到厌恶,然后得到若水生病这一答案后,丧失兴致离去。 但现在……敖凌确实是要走了,但是是在做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后,话都没说几句就準备走了。态度虽然冷淡,但也谈不上是厌恶。 龙王大人到底有没有厌恶她? 若水不知道敖凌的想法,但眼下都把他叫住了,她只能闭着眼睛道:“大人这就走了?我们……我们不做点其他事吗?” 敖凌蹙眉:“什么事?” “比如……圆房什么的……”若水的声音细如蚊呐,红得要滴血的臉几乎要埋进地里。 敖凌听清了,他的面色變了:“你想玷污我的身体?” “啊???” 若水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太过震惊,她短暂地失去了面部表情管理。 “我、我不是……”若水结结巴巴地想解釋,却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不是最好。”敖凌防贼似地盯着她,冷冷道,“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说罢,他一甩袖,轉身就走。 见他出来,在门外偷听的应忱和珊瑚连忙将头缩了回去。 敖凌和来时一样,看都不看她们就走了。 应忱和珊瑚面面相觑。 她们轉身进了宮殿内,若水依旧站在原地,满臉都是怀疑人生。 见到她们,若水张了张嘴。 “我们都听见了。”珊瑚率先说,“龙王大人……龙王大人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她将“有病”二字说得很委婉了。 若水看向应忱,小声说:“我们的计划,算是成功了吗?” 其实应忱也不知道,原本她以为,敖凌娶若水,是看重了她的容貌。但现在看来,敖凌根本就没在意若水长什么样,对她脸上的红斑视若无睹。他只在意,若水能不能完成他的要求。 看着身着青衣的若水,应忱直觉有哪里不对。 她说:“是很古怪,我们先去龙宮内打听一下吧。” 看看这要求是只对若水一人的,还是……所有妃子。 “若水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和珊瑚去就好了。” 若水应了一声,靠坐在床边发呆。 珊瑚倒是兴奋地欢呼,噔噔噔就跑出去了,看得出来,她对龙宮好奇很久了。 应忱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探查到了有用的消息。这件事在龙宫里似乎不是秘密,因为再次纳妃一事,被傳得沸沸扬扬的。 她面色复杂地回到了偏殿,若水赶忙迎了上来:“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打听到了。”应忱点了点头,“龙王不是针对你,他是在平等地针对每一个妃子。” 若水歪着头,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应忱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开始向她解释打听到的傳闻。 原来,龙王敖凌要求每一个妃子都身着青衣,都佩着一把剑。每晚龙王召她们侍寝时,都会要求她们舞剑,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也不做。据说现在最受宠的一名妃子,就是舞剑舞得最好的。 龙王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是有原因的,据傳闻,他曾经遇见过一位人族剑修,那位剑修的惊世一剑让龙王永世难忘,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但很遗憾,龙王没记住剑修的脸,或者说,记住了也没有用,因为龙王大人是个脸盲。 所以,他过段时间就会纳一名与那位剑修身形相仿的女子,以慰思慕之苦。 而龙宫众妖从不在龙宫外谈论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传出去真不太好听啊! 谁能想到,后宫佳丽三千的龙王大人不仅是个脸盲,修的还是童子功?若是传出去了,保不齐无妄海就开始流传“龙王大人有隐疾”之類的传闻……这实在太有损龙王霸气威武的形象了! 所以,这虽然是龙宫内部的饭后谈资,却没有一只妖敢对外说。 珊瑚回来后,所打听到的情况与应忱所说的相差无几。 这算是什么?为了怀念白月光我找了几千个替身?应忱心中吐槽道,她看向若水:“怎么样?这样你还打算走吗?” 这样看来,待在龙宫其实也算是一个挺好的选择,只需要应付一个有怪癖的龙王,其他也不需要做什么,连真正的侍寝都不用。 若水犹豫了一下,随即她看到了珊瑚亮晶晶的眼神,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对了,她和珊瑚约定过了,她们要一起去无妄海外面冒险。她可不能被困在龙宫里。 若水坚定道:“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好。”应忱颔首,老海龟拜托她照看一下珊瑚,那反正照看一个是看,照看两个也是看。 化生林海她是必须要去一趟的。 前几日她找老海龟问了,整个妖域最长寿的妖都有谁。然后她就得知了化生林海青帝的名字。 这个青帝也许知道和神有关的事情。 除此之外,应忱还有个顾虑,就是她怕自己的人类身份会暴露。虽然小狐狸和她保证过,有他在身边,绝不会有任何妖发现应忱是人类。但应忱想着,有珊瑚和若水这两只妖在,她的身份也许能更好地遮掩。 要离开龙宫,她们原本就制定了计划,现在虽然出现了些许变数,但总体的方向还是不变的。 还有个意外的收获——龙王大人是个脸盲。 这也就是说,就算若水跑了,他也认不出来他的后宫里少了哪个。 果不其然,这之后的日子里,敖凌再也没有来过若水的宫殿,或许是因为这里太偏僻了,他路过都不会路过这里。 应忱琢磨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她要是再不回去,被她留在海龟族的小狐狸可能要来大闹龙宫了。 她对若水和珊瑚说:“我们今晚就走吧。” “今晚?”珊瑚正在往嘴里塞吃的,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不再躲待几天吗?” 其他先不说,龙宫的伙食是真没话说。应忱前几日在海龟族吃的都是朴素的凉拌海藻,而龙宫里每顿都是饕餮珍馐。 她们在龙宫里低调生存,立志不让任何人记住她们。所以去厨房都是偷着去的,好处是可以挑自己想吃的菜,坏处是厨房里开始流传起一个偷菜贼的神秘传言,守卫都森严了不少。 应忱严肃地说:“下次我们可能就偷……咳,拿不到饭菜吃了。” 妖族没有辟谷的概念,吃不上饭可是顶天严重的事情。 珊瑚咽下最后一口饭:“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要快些走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2节 若水和珊瑚都对应忱的话没有异议,在她们看来,应忱是她们之中阅历最丰富的妖,所以听她的准没错。 当夜,三人趁着夜色,偷摸溜出了宫殿。 应忱这几日早就熟悉了龙宫的地形,此时轻车熟路地领着珊瑚和若水穿过重重宫殿,小心地避开巡逻的守卫。 龙宫有阵法保护,硬闯是不行的。 她们也不打算硬闯,而是光明正大地出去。 海底没有月光,但龙宫有无数的夜明珠,亮如白昼。 在夜明珠照耀不到的小路上,三条“鲛人”摸着黑前进。 不远处就是龙宫的后门了,应忱用若水提供的鲛绡和珍珠买通了守卫给她们放行。 不过,就在她们快要走到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一人。 那人一身鎏金外袍,柔顺的金色长发编着小辫,发丝里缠着闪烁的珠子。 龙王!? 这家伙不跑去妃子的寝宫欣赏她们的剑法,跑到这个乌漆麻黑的地方干嘛。 应忱大感自己的运气实在不佳,她在心里暗骂一声,拽着若水和珊瑚往墙角缩。 “嘘。”她对着二人打了个手势。 若水和珊瑚都听话地跟她一起缩在漆黑的墙角当鹌鹑。 以龙王的修为,不可能注意不到她们三个,应忱只祈祷他的注意力不要放在她们这几个小喽啰身上。 敖凌大踏步地走来,然后……在她们面前站定。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微微侧头,眸光精准地落在三人所在的角落。 他眉头皱起:“你们是谁?躲在这里做什么?” 应忱的心里一沉,察觉到身旁二人颤抖的手,她主动上前一步,低着头说:“大人……我们睡不着,正在外出赏月。” 话一出口,应忱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赏月,这海底哪有月亮给她们赏? 谁知,就这样拙劣的谎言,竟然把龙王蒙混过去。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赏月吗?我也很喜欢赏月。” 应忱刚松一口气,却听他又说: “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第103章 一剑 你个脸盲看什么看啊!说得好像你看了就能记住一样! 應忱在心里骂骂咧咧几句, 完全不知道这个龍王又在抽哪门子疯。但是明面上,她只能装作乖顺的模样,唯唯诺诺地抬起了头。 四周有些黑, 敖凌抬手打了个响指,廊上的夜明珠飞舞着来到他们身边。 猝不及防的强烈光芒刺激得應忱眯了眯眼, 她疯狂地眨眼适應这阵光芒, 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敖凌凝视着她蓄着泪的雙眼,她的面上覆着轻纱, 看不清容貌, 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沾了泪,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宛如浸湿的琉璃,清澈明亮。 这是一雙很漂亮且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敖凌突然抬起了手。 應忱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就想后退几步, 但想到现在的身份,硬生生忍住了。 那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替她拂去了眼角的泪花,帶着些許微凉的触感。 敖凌迟疑地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应忱心惊了一瞬, 连忙低下头:“没有,这是属下第一次见到大人。” 敖凌强迫她抬起下巴,蹙眉道:“说话时,让我看着你的眼睛。” 应忱无奈,只能看着他的脸, 再次大声重复:“我们以前没有见过!” “没有见过嘛……”敖凌的眉头反复皱起又分开, 认人这种事确实有些为难他这个脸盲了。 “那, 你会用剑吗?” 应忱现在开始懷疑,龍王每见到一个女子,是否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 她矢口否认:“我不会用剑。” 敖凌没有说话, 只是手里又出现了一把剑,正是原先他递给过若水的那把。他将剑递进应忱懷里:“试试。” 应忱覺得龍王很像童话故事灰姑娘里的那个王子,只不过是把水晶鞋换成了一把剑而已。 剑是一把好剑,对若水而言很重的剑,在应忱这个用惯了剑的剑修手里却轻若无物。 她握住剑柄时,差点手痒得挽了个剑花。 但应忱知道,若是这个剑花使出来,她今天就别想走了。于是她装作笨拙的样子抱着剑,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 “好、好重,大人,我真的不会用剑。”应忱苦着脸,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敖凌凝视着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沉默了許久才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应忱下意识想低头,但想起龍王刚刚的叮嘱,又抬起头,直视他那双妖异的金瞳:“……阿忱,我叫阿忱。” “阿忱。”敖凌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 不论是外界还是原著中,对敖凌的描述都是——野心勃勃、霸气威武的龙王大人。但以他目前的举动来看,应忱覺得他更像一个憂郁青年。他应該喝着酒,对着月亮发呆。 憂郁,真的很忧郁啊。 然后,她就听面前的忧郁青年说:“阿忱,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应忱:“!!!” “什、咳咳咳!!”话说一半,应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敖凌。 同样震惊的,还有她身后的若水和珊瑚,应忱感觉到几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敖凌的神情却完全不似作伪,他站在这里,定定地看着应忱:“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这不是疑问的语气,是命令。 他是龙王,应忱这个“小妖”注定违抗不了他的命令。 应忱有预感,若是今天她真的答应了,敖凌肯定会没完没了。她可还有正事要做呢,没时间陪他在这玩白月光替身的遊戏。 看来没办法,只能来硬的了。 应忱抬起手,在敖凌微讶的目光中,那只白皙的手抓上了剑柄。 “抱歉,大人,恕难从命。”应忱说着,感受到了这把剑在手下兴奋地嗡鸣。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寒芒乍泄,银色的光芒在敖凌的瞳孔中放大。 那锋利的剑身映出了敖凌的面孔。 他愣神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抬手轻易抓住了把柄刺来的剑。修为差距过大,这剑完全伤不了他。 但足够了,应忱要的就是这一瞬。 当剑芒消散时,应忱三人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处。 那柄许久没出鞘的剑在敖凌的手里震颤着,他的目光落在应忱消失之处。 那惊人的一剑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敖凌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喃喃道: “我终于找到你了……” …… 应忱拽着珊瑚和若水跑出去老远后才停下来。 若水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刚刚真是嚇死我了!我们这样跑走真的没事吗?” “应該、大概没事吧?”应忱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她刚刚那一剑,只是冲着闪瞎敖凌的眼睛去的。龙王大人应该不至于恼羞成怒,派人来追杀她们吧?嗯,他能不能记住她们的脸还存疑呢,所以应该不会吧。 应忱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龙宫安安静静地沉在黑漆漆的水里,灯火通明,一片祥和。 “应忱你真是太厉害了!”珊瑚兴奋地围着应忱转圈圈,“刚刚在龙面前,我嚇得腿都在抖,你竟然还能有胆量向他出剑!” 不仅是因为修为,还有龙族血脉的影响,在珊瑚这种小妖面前,有着这双重压制的龙王无疑就是十分恐怖的存在。相比之下,应忱这个人类受到的压力就要小许多。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应忱说道。 三人接着向前方遊去,珊瑚又变成了海龜的模样,她觉得还是这样子最自在。应忱摸了摸自己腿,这几天扮鲛人扮得她差点不会走路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海龜族的海龜们早已经歇下了。 海底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只夜游的鱼从身边游过,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若水在海龜族领地之外等她们,应忱和珊瑚则是趁着夜色去将东西收拾了。 一打开门,一道白色的闪电就朝着应忱扑来。 应忱手疾眼快,抓住了狐狸的后颈。 小狐狸被她拎在半空,四只爪子扑腾着,嘴里发出不满的叫声。 应忱心虚地移开目光一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小狐狸突然不动了,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突然眯了起来。 应忱不明所以,就见手里的狐狸突然消失不见,一阵光芒闪过,一个白发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原地。 应忱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变人了,快变回去!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謝幽抓住了她的手腕,身后蓬松的尾巴卷上了她小腿。他嗓音低哑地说道:“主人,你身上有那条臭龙的味道。” 被那双猩红的眸子盯着,应忱突然有一种在外面摸了其他狗回家后被自家狗发现的奇特感觉。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3节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应忱连忙甩了甩脑袋,先不说謝幽是狐狸不是狗,她也不是謝幽的主人啊。 虽然应忱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她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去龙宫,当然难免会遇见龙王啊。” “很浓。”謝幽皱着眉,脸上帶着些孩子气的委屈,“我不喜欢。” 应忱:“……” 那怎么办?她又不能现在去洗个澡吧? 她往自己身上丢了几个清洁咒,向他摊手:“这样呢?” 谢幽凑近了几分,说:“还有。” 应忱还没说好,下一刻,蓬松雪白的毛发就糊了她满脸。 谢幽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雪狐。 他用尾巴将应忱圈进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这样就好了。” 应忱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尾巴:“先放开我,我们要走了。” 巨大的雪狐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耳朵动了动,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应忱只能连拖带拽地将他拽出了洞府。 已经收拾好东西的珊瑚和若水看见这只巨大的狐狸,明显都愣了愣。 若水捂住嘴说:“这是……小谢?他怎么长这么大了?” 珊瑚还好,没这么惊讶,因为她见过谢幽大狐狸时候的样子。 她凑在若水耳边小声说:“我跟你说,我听说妖王大人和小谢长得很像呢,都是一样的大白狐。” “哇!”若水双目放光地观察起小狐狸,她从没见过妖王大人,现在见见妖王大人的高仿也不错。 小狐狸不屑地瞥了一眼两只蝼蚁,连理都不想理她们。 应忱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若水和珊瑚要和我们一起上路,对她们态度好点。” 小狐狸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们要带着这两只蝼蚁一起上路? “嗯哼。”应忱轻轻颔首。 “呃,应忱……小谢他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若水有些犹豫地说道。 “哦,这是狐狸语,你们听不懂很正常。”应忱随口回答道,“他这是在说,欢迎你们。” 但看狐狸浑身的低气压,全然不像是欢迎的样子…… 既然是应忱说的,小狐狸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同意。 他焉焉地应了一声,趴在地上开始怀疑狐生了。 “好了,这下我们可以出发了。”应忱看向珊瑚和若水,“你们不和家人们告个别吗?” 若水摇了摇头:“他们都以为我还在龙宫,若是我逃跑的消息被他们知道,可能会连累他们。” 珊瑚有些心动,但她转念一想:“不行!要是被族长爷爷知道了,他肯定不会让我走的!” 她推着应忱和若水:“我们还是快些走好了。” 应忱欲言又止,她好像忘记告诉珊瑚,海龟族长已经同意她出去了…… 她看着珊瑚两手空空的爪子,突然说:“你刚刚不是去收拾东西了吗?东西呢?” 珊瑚闻言,嘿嘿一笑,她伸出爪子拍了拍自己的龟壳:“在我的壳里呢!” 他们龟族的龟壳有储物之用,外出历练时十分方便。 应忱想起来了,她手里的地圖还是海龟族长从他的龟壳里掏出来的。 说到这里,在珊瑚和若水的注视下,她取出了那份地圖。 “我要去化生林海,你们两个都要去圣城是吧?” “对啊对啊!我要去瞻仰一下妖王大人的风姿!”珊瑚雀跃地说。 “我……我和珊瑚一起。”若水也扭捏地说道。 “那好。”应忱点头,“我们来规划一下路线。” 化生林海与圣城确实离得很近,她们在到达目的地之前都可以同路。 妖域里的城镇很少,大部分妖都习惯单独一族群居在平原或山脉中。所以可以预想,她们这一路会比较艰难,这也是大部分妖族不允许自家的孩子在成年前外出的原因。 应忱点着地图说:“首先,我们应该先离开无妄海范围……” 第104章 扶桑 无妄海究竟有多大? 这个问题, 就算是从小生活在这里的鲛人和海龟都无法回答。她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无妄海,唯一去过的陆地还是无妄海范围内的海岛。 珊瑚说是节省力气,雇佣了一位鲸妖载着她们前进。 于是, 一天、两天……大海上的航行注定是枯燥的,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除了赶路什么都不能做。應忱本来还是能打坐修炼, 但她怕她修炼散发的波动与妖族不同,就没有轻举妄动。 于是十几天下来, 應忱的表情逐漸麻木, 若水和珊瑚高昂的兴致也漸渐低落了下来。 “还有多久啊……”珊瑚趴在鲸妖的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若水比她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靠在珊瑚身邊,望着天空发呆, 嘴唇还时不时地动几下。 應忱湊近了些,听见她在说:“一条鱼, 两条鱼,三条鱼……嘿嘿嘿。” 最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嘴里开始发出古怪的笑声。 應忱:“……”得,又疯一个。 真怀念传送阵的存在,应忱叹了口气,问身下的鲸妖:“还有多久到啊?” 鲸妖慢悠悠地回答, 那巨大的嗓门震得应忱耳膜一痛:“就快了!” 鲸妖说, 他们家世代就做这横渡无妄海的生意。对于这条路要耗费多少时间, 鲸妖早就烂熟于心了。所以他能很肯定地回答应忱:“今天之内就能到。” 听到这个消息,珊瑚和若水又开始振奋了。 “终于快到了!我等得身上都快长藤壶了。” 应忱盘腿坐着,再次拿出了地圖。 地圖上标注着, 出了无妄海之后,她们就进入了荒原的地界。在荒原里,生活了许多各种各样的妖族,她们要做的,是尽量避开这些族群。妖域的弱肉强食现象十分严重,她们这一群人,除了小狐狸之外还都远远称不上强大。保不齐遇到几个凶恶的妖族,想将她们当做口粮吃了。 应忱倒不怕迷路,再怎么说,有小狐狸在呢,他总不会连自己的家都不認得。小狐狸要带她去的地方应该也在聖城方向,所以对于这趟行程,他没有什么异议。 “到了到了!我看见陆地了!” 突然,珊瑚雀跃地喊道。 应忱抬起头,果然就见一道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 “终于……”若水喃喃道,眼眶都有些泛红。 鲸妖停在一块礁石邊,对她们说:“到了,祝你们好运。我要去接下一趟客人了!” 应忱跳下鲸身,活动着手腳,听见这话,她不知为何有些在意:“有很多妖都想穿过无妄海到这 片陆地上来吗?” “以前不多。”鲸妖回答说,“但最近这段时间多了不少。” 应忱心中一动:“最近?你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吗?” “和你们一样,是聖城吧!” “毕竟妖王大人的诞辰就要到了,大家都想去朝圣。”鲸妖理所当然地说道,说着,他漆黑的眼珠里流露出几分可惜,“要不是我不能随意离开海里,我也想去圣城看看呢。” 应忱捂着发痛的耳朵,送别了鲸妖,若有所思起来。 她有些在意鲸妖所说的妖王诞辰,在原著里的这个时间点,妖王应该还在洞玄宗陪着苏染染,自然也没有什么妖王诞辰。 所以,这又是一件脱离原著的大事件。 应忱则在想,妖王诞辰,十宗会不会派人来呢?洞玄宗会不会派人来呢?要是来的是苏染染就更好了……她默默地想到。不是也行,只要洞玄宗来人,她就可以借此机会回到修真界,不过要在她去过化生林海之后。 应忱低头看了一眼腳邊的小狐狸,他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完全不把妖王诞辰的事情放在心上。这也正常,毕竟是他本人的生日,每年都过的话,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她回过头,正打算告知珊瑚和若水可以出发了。 却见珊瑚正在亲吻地面。 她蹭着地面说:“我第一次觉得陆地这么亲切!” 应忱:“……” 若水比较正常,她刚刚也听见了鲸妖的话,此时略显懊恼地说道:“又到了妖王大人的生辰,我竟然都没注意到……” 珊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也就是说,我们走快些,就能赶上诞辰了?” 应忱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那还磨蹭什么?我们快点出发吧!”到了地面,珊瑚重新变得活力满满,她邊推着应忱边说,“咦,对了,妖王大人今年几岁了?” 若水说:“几千岁?” “应该有几万岁了吧!” 话一出口,珊瑚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冰凉的杀意,让她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下意識住嘴不说了。 “刚刚那是什么?好可怕!”珊瑚搓了搓手臂,心有余悸地说道。 小狐狸事不关己地抬头望天。 为了赶路方便,珊瑚和若水此时都是人类的模样,只是一个身后背着龟壳,一个耳旁留着几片鱼鳞。这是妖族化形的习惯,下意識保留一些自己原形的特征。 所以,在应忱背上劍匣后,她们盯着那个木头匣子,下意识就问:“应忱,这是你的本体?” 应忱只是觉得背着劍匣更方便,遇见突发情况也能更快地取劍,万万没想到若水和珊瑚会往这方面想。 “自然不是。”她说着,打开了剑匣,“里面放着我的宝贝。” 看见里面的几把剑,若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她对剑有心理阴影……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4节 珊瑚倒是好奇地湊近几步,她指着折枝剑问道:“那这是你本体的一部分吗?” 应忱不知道为什么珊瑚对她的本体这么执着,但她轉念想了想,作为剑修,说剑是她的本体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于是到嘴的否認轉了个弯,她说:“对,这就是我的本体。” 珊瑚歪着脖子认了半晌,也没认出来这到底是哪个品种的樹枝,见应忱也没有说的打算,只能遗憾作罢。 一人三妖沿着地图上标着的安全路径走,只是偶尔走错路,误入了几个洞穴。那里面传出的恐怖气息令她们心惊不已,完全不敢多待。 还有一次,走到一座小山坡时,她们直到上了山坡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山坡,而是一只沉睡的巨兽。 “呼!” 应忱从湖里小心地冒出一个脑袋,“那群东西走了没有?” 岸边,小狐狸看着狼狈的几人,无聊地甩了甩尾巴。 见没有其他东西,应忱松了口气。 刚刚她们惊扰了一群噬魂蜂。要知道,这种蜂虽然单个个头小,但却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听它们的名字就知道,要是被蜂针扎了一下,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于是应忱当机立断,带着若水和珊瑚就往最近的湖泊里冲。 至于小狐狸?噬魂蜂虽然灵智不高,但也能分得清什么是不能惹的。 若水在她身边的水里咕噜噜地说着:“它们走了没有呀?” 应忱说:“走了,我们出去吧。” 正在这时,珊瑚突然出声:“你们快看,那里是什么?” 应忱转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里,一棵高达千丈的参天巨樹高耸入云霄。绵密的树叶织成遮天蔽日的树冠,叶子是纯金色的,散发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望着树上各种形态的飞禽,应忱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扶桑之木。 传说中的神树,也是禽鸟族的住所。 这个地方应忱曾在古书中见过,但书中文字所述,当然不及亲眼所见震撼。 “这是扶桑之木。”应忱说,“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绕开这里比较好。” “为什么啊?”珊瑚眼巴巴地望着应忱,看得出来,她很想离扶桑木近点看看。 只是,扶桑之木是禽鸟族的圣地,这里世代居住着金乌、重明、玄凤等上古大妖留下的后代。应忱觉得她们这群“小妖”还是别过去凑热闹好了。 从水里爬出来,应忱施了个法术让湿漉漉的衣服重新干燥起来,随即她招呼着若水和珊瑚,小心地绕开扶桑之木。 但她们还没走多远,前方就被堵住了去路。 清越的鸟鸣响起,一只浑身浴着金光的三足金乌冲天而起。它飞上天空,展开双翼时霞光万丈,比太阳还耀眼。 落下时,它的尾翎拖着一道万丈流光。但是好死不死,它落下的地方,正好是应忱她们的正前方。还有好几只鸟妖自它之后落下。 应忱见势不妙,决定换一条路走。 “我怎么聞到了海鱼的味道?” 一只形似公鸡的重明鸟忽然说道。 珊瑚小声地说:“是我身上的味道吗?”她不信邪地聞了闻自己身上。 “那是我的味道?”若水也小声地说。她们互相闻了闻,都没闻见彼此身上有味道。 “所以应该说的不是我们吧?” “不,应该说的就是我们。”应忱转过头,刚巧对上了一双熔金似的双眸。 三足金乌说:“几位海里来的朋友,出来吧。” 。 无妄海边界,古战場。 司玉一路从凡人界追来,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 刚刚他已经将这片区域全都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半点应忱的踪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看着眼前了无生机的古战場,司玉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却见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地方在他的触碰下,抬起一道屏障。 这道屏障将古战场一分为二,一道是人界,一道是妖域。 应忱不在这边,那就只能是在那边了。 司玉按住刀柄,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刀。 或许是没想到有人会如此大胆地对两族的屏障出手,这道禁制设得并不强。司玉只花费了一点功夫,就成功穿越了禁制。 但是就在司玉一脚迈进禁制另一侧时,一道金色的漩涡突然在他眼前放大。 一个浑身金灿灿的男人自漩涡里走出。 司玉眯了眯眼睛,心中已经猜到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无妄海的龙王,也是古战场的守护者。 一旦有人擅闯妖域,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敖凌冷冷扫了司玉一眼:“人族,为何擅闯我族疆域?难道,你是想破坏两族盟约?” 扫过司玉手里的刀时,他却突兀地顿了顿。 “不对,你是……魔族?” ----------------------- 作者有话说:谢幽:在背后议论他人的年龄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第105章 圣城 “魔族?”敖凌面色沉凝道, “你来我妖域干嘛?” 司玉抬眸,抬手行了一个很敷衍的礼:“无意冒犯,我只是来这里找人而已。我的同伴不 小心掉入了妖域, 不知阁下可曾见过?” 敖凌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他手里的刀上,此时闻言微微一愣:“可是一名会使剑的女子?” 司玉也是微怔, 这龙王还真见过應忱?原本他只是隨口一问, 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不过……看着敖凌提起她时明显失神的模样,司玉不禁眸色暗了暗。 敖凌:“她和你一样, 是魔族?” 司玉:“不, 是人族。” 敖凌眉头紧锁,那名女子怎么会是人族?若是人族,早在她踏足无妄海的第一刻,他就能察觉到, 而不是等到现在…… 那名女子應该本来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生靈,是他猜的那个人。 想到这, 敖凌的眉毛松了松,不太客气地说道:“本王没见过她, 无妄海没有其他人族,你请回吧。” “哦?是吗?”司玉垂着眸,手指輕抚着刀,“我想亲自去找找,不知龙王大人可否放行?” “明知故问。”敖凌冷哼一声, “还不快速速退去!” 他的话語如鼓般炸響, 这是他的龙威震慑。 但眼前的司玉却丝毫不受影響, 他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半丝惧意也无。握着刀的手缓缓抬起,那闪着寒芒的刀尖对准了敖凌。 他輕笑着说:“那就冒犯了。” 下一瞬, 刀光乍起。 “不自量力。” 敖凌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刀是好刀,但也要看用的人。眼前的魔族如此弱小,想对付他可还差得远。 他那双修长的手在一瞬间化为金龙爪,隨即——迎上了当头劈来的刀尖。 然后,在觸碰到刀尖的一瞬间,敖凌的脸色变了。 眼前的魔族绝对不止他表现出来的修为! 不仅如此—— 敖凌连忙后撤几步,不再让这把刀觸碰到自己。 刀芒砍在石堆上,溅起满天的灰尘。 敖凌看着提刀走来的司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震惊,可以看得出,他刚刚与影恨刀接触的龙爪在止不住地輕颤。 “你为什么能使用这种力量?” 这种力量不應该能被任何生靈化用才对。 司玉不言不語,依旧提刀殺来。 司玉的修为虽然有所隐藏,但总归离敖凌还差一些距离。但他身上所拥有的那种力量实在是令敖凌忌惮,以至于他打得束手束脚的,看上去倒像是被司玉压制了似的。 但敖凌终究不愧是昔日的妖王,很快就抓住了空当,将司玉驱逐出了此地。 只有他一个人,殺是杀不了了。 敖凌遗憾地看向缓缓恢复的屏障禁制,这种能力实在是令人忌惮,令所有人忌惮。要是能在这里将他除掉自然是最好不过。 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面上又开始阴云密布。 按理来说,这件事一定要汇报给妖王才行。但是敖凌和谢幽有仇,他一点都不想见到那只死狐狸! 遥遥眺望聖城的方向,敖凌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幻。 金色的漩涡再次洞开,再次出现时,敖凌已经回到了龙宫。 他随手召来一个手下:“你,过来。” 被他传唤的是一只看上去呆头呆脑的螃蟹,它的钳子上还举着一叠纸张。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5节 它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龙王大人您叫我?” 敖凌说:“对,就是你。” 等螃蟹屁颠屁颠地跑来,他问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螃蟹举着那叠纸,恭恭敬敬地说:“发您让我发的画像。” “暂时不用发了。”敖凌咬牙切齿地说,“你去一趟聖城,去告诉谢幽,我有事找他,让他来无妄海一趟。” 螃蟹踌躇道:“大人,这位谢幽是……?” “就是你们现在妖王。”敖凌不耐煩地摆了摆手,“去吧。” “是!”螃蟹得了令,赶忙丢了钳子上的画像就跑。 敖凌盯着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半晌,又把螃蟹叫了回来。 “等等,你把这些带到聖城去贴。” …… 司玉抱着刀靠在石堆上,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额头。过了好半晌,他掀起眼皮,眼里已恢复了一片清明。 刚刚他被魔族血脈影响了。 每当他情绪被挑起时,那股嗜血好战的冲动就会从血液深处涌来,控制他的理智。修为越强,影响越大。 司玉轻“啧”一声,这血脉真令他感到厌恶。 不过好在,至少知道了應忱就在妖域,这下就好办多了。 。 应忱几人心里打鼓地走到金乌一行鳥面前。 不等大妖们先开口,应忱就率先说:“各位前辈,我们只是路过,对你们并没有恶意。” 那只外形酷似公鸡的重明鳥哼了一声:“就凭你们几个,也不敢对我们有恶意。” 虽然他的态度不太好,但说得也是实话。 在妖域,最重要的是实力,其次就是血脉。而应忱她们几个,就表面来看,不光修为弱小,血脈也不强大,不值得这些拥有上古血脉的大妖看一眼。 “姬尚。”金乌不轻不重地警告了一句。 重明鳥高傲地轉过头去。 随即,金乌的视线投向应忱几人,声音悦耳如鳥鸣:“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我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特此前来查看。” 她那双熔金般的眸子缓缓轉向背着龟壳的少女,“你是无妄海龟族的小辈?” 珊瑚此时正抓着应忱的手臂,看着眼前如太阳般沐浴金光的大鸟,眨了眨眼睛。 “您认识我?” 金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笑意:“我虽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们族的大海,他是我的故友。” “原来您是大海哥哥的朋友啊!”听到这个名字时,珊瑚心中好是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涌现了几分亲切之感,心中的恐惧也减弱了几分。 金乌的眸光转向若水:“鲛人族……” 若水瑟缩了一下,没忍住往应忱身后移了几步。 金乌也没在意,看向应忱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草木一族?” 应忱轻咳一声:“是的,前辈。”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没特意做伪装,每个见过的妖族却都将她认成草木妖精。但管他呢,认了就是了。 最后,她的视线没有在小狐狸身上停顿,显然是将他认作未开靈智的宠物一类。 金乌嗓音温和地说:“你们是要去聖城还是化生林海?” 珊瑚毫不见外地说:“我们去圣城,应忱她去化生林海。” “原来如此。”金乌说,“我们一行也要去圣城,可需要我们捎你们一程?” “曜灵!”听到这话,应忱几人还没有什么表示,但那名叫姬尚的重明鸟先炸了。他十分不满地说,“为什么要带上这群小东西?” 珊瑚原本兴奋的心冷却了几分,她小声地和另外两人咬耳朵:“我不喜欢这只大公鸡!” “谁要你喜欢?”这点动静自然瞒不过姬尚的耳朵,听到这话,他瞪了珊瑚一眼,“还有,谁是大公鸡?我可是重明!重明听说过吗……” “姬尚。”金乌打断他,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大海是我的故友,遇见他的同族后辈,我自然也是要照拂一二的。” 姬尚被这么一说,虽然还是满脸不服气,但到底没有再开口。很显然,金乌才是这里的领头人。 金乌转向应忱她们,语气柔和了几分:“几位意下如何?从这里到圣城路途遥远,和我们一起,你们也能快些到达目的地。” 应忱心中一动,问道:“几位前辈也是去圣城为妖王庆寿的?” 金乌微微颔首,没有隐瞒:“是的。” 应忱还是心有疑虑,金乌……当真是因为海龟族的大海所以才决定捎她们一程的吗?不是她多疑,因为据她所知,扶桑知木的鸟族不仅是妖域内最排外的种族,也是最高傲的种族,他们最是看重血脈,在他们看来,血脉决定上限。 就算是对现任妖王,他们族内的态度也是分化的。 只是因为,当今妖王谢幽,他并不是天生的九尾狐。他原本只是血脉普通的山野狐狸,他的九尾,是靠自己修出来的。 所以,对她们这群有血脉没修为的小妖来说,像重明鸟姬尚那样的态度才是最为合理的。这只金乌曜灵的态度,未免有些过于友好了? 她没开口,珊瑚和若水自然也不会先回答。这些日子的相处,两只没有什么主见的小妖把应忱当做她们的领头人了,决定事事都以她为主。 珊瑚跟她说悄悄话:“要不,我们答应她?气死那只大公鸡!” 姬尚的脸又臭了。 被面前一群流光溢彩的大鸟盯着,应忱压力有些大。她心里抹了一把冷汗,硬着头皮道:“那就麻烦几位前辈了。” 她答应,也是因为小狐狸在身边,就算几只大鸟有恶意也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金乌曜灵轻笑着说:“不麻烦。” 她对着应忱俯下身,“上来吧。” 应忱抱着小狐狸,爬上了她的背。若水和珊瑚也跟着爬了上去。 金乌的背很宽阔,足够三人并排坐。 待她们坐稳后,金乌站起身,振翅飞起。 珊瑚兴奋地呼喊:“起飞啦!”对于常年生活在深海的海族来说,这确实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青鸾、毕方、大鹏、瞿如也相继起飞,最后则是不情不愿的重明。 传说中,金乌是太阳的化身,光明的使者。看着眼前宛若燃烧的黄金般金红色的羽毛,应忱觉得这个传说十分贴切。 曜灵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想不想去看看扶桑之木?” “想!”珊瑚和若水异口同声地答道。 金乌轻轻笑了一声,朝着扶桑樹的方向飞去。 到了近前,这株巨木越发壮观了。 在扶桑之木前,连金乌都显得渺小。 曜灵载着她们围着扶桑之木转了一圈,另外几只神鸟也跟在她身后,流光溢彩的尾羽与扶桑樹的光芒交相辉映。 应忱几人刚被这里的景象所震撼,几枚纯金的叶片就从扶桑树上掉落,缓缓落在她们掌心。 曜灵说:“拿着吧,纪念礼。” 若水看着手里的叶片,眼眸亮晶晶的,她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 珊瑚端详几眼,张嘴咬了一口,叶片没咬动,她自己倒是疼得龇牙咧嘴。 应忱握着扶桑树的叶子,感受着手里温暖的触感,忍不住问道:“前辈,这叶子能拿来做什么?” “如果你修的是太阳之力,那可以拿这几片叶子修炼。不是的话……”金乌沉默片刻,说,“可能,可以用来泡茶?” 扶桑树叶片泡的茶吗?好像有些奢侈了。 不得不说,长翅膀的赶路确实比她们两条腿倒腾快多了。 飞过荒原和山脉后,他们很快就接近圣城了。 只不过,大鸟们并没有飞进圣城,在金乌的命令下,他们在圣城外不远的树林里停下了。 几只鸟化作了人形,与应忱几人一起徒步。 应忱原先还不知道原因,直到她亲眼看见圣城的天空。 “轰隆!!!” 黑沉沉的云层中,无数的雷光在其中翻涌。 应忱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黑云笼罩的城市,若是有人敢在这里的上空飞,一定会被雷劈的吧! 这算不算……物理禁飞? 第106章 化生林海 化为人形的曜灵一头金色的长发垂至脚邊, 贴在臉颊那缕发丝却是火红的。她的身上披着金红交织的羽衣,抬头看了一眼天,强忍着笑意说:“姬尚第一次来聖城时, 不知聖城的天气是这样的。我们提醒他要停在城外,他非不停, 固执地要飞进城内。结果……” 结果就是, 姬尚那身羽毛都被劈焦了。 抱着臂走在最后的橙发男人臉色黑得与他第一次来聖城那天有的一拼。 他咬牙道:“曜灵!” 周围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人都捂嘴轻笑。 應忱发现,这几个鸟化为人形后, 头发的颜色都是随着他们的羽毛颜色而改变的。因此, 这几位的头发简直可以用五彩缤纷来形容。只是鸟類很重视羽毛的护理,连带着他们的头发也光滑透亮,再加上一張不错的脸,这才不至于成灾难。 應忱的思维漂移一瞬, 很快就定了定神。她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幕委婉地道:“聖城的天气一直都是这么……这么……有特色吗?” 其实她原本想说的是阴暗, 但考虑这是人家的圣城,这么说怕是有点不太礼貌。 “这个我知道!”珊瑚举起了手, 主动为她答疑解惑,“圣城的天气与妖王大人的心情有关,现在这样的天气,只能说明妖王大人现在很生气。” 曜灵微微颔首:“是这样没错,因为妖王大人常年心情糟糕, 所以连带着圣城也是这样的天气。”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6节 曜灵大人, 你把脾气差说的太委婉了…… 應忱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小狐狸, 他的心情看起来應該不糟糕,那在生气的应該是本体了。也是,出去一趟, 结果空手而归,心情怕是想好也好不了吧。 她摸着下巴想,这件事原著里倒是没提及过,看起来应该是谢幽跟苏染染谈恋爱后脾气变好了,就没有刻意提及吧。 不过,这事也给她提了个醒,圣城与谢幽本体的联系这么深,保不齐她和小狐狸一踏入圣城,谢幽就从天而降,大手一挥指挥手下狗腿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于是,应忱在圣城外停下,对其他人说:“就此分别吧,我要去化生林海了。” “对,你是要去化生林海。”曜灵恍然道,她对着其他鸟说,“你们几个先进去,我送应忱去化生林海一趟再回来。” 其他鸟都听从曜灵的命令,没有半分停留就进城了。 珊瑚和若水却仍然拽着应忱的衣袖不放。 相伴了这么久,骤然就要分别了,她们的内心都是万分不舍。 珊瑚眨巴着眼睛:“我们也和你一起去吧。” “对啊。”若水猛地点头。 应忱張了张嘴,还没说话,曜灵却给她们泼了一盆冷水。 “化生林海只欢迎草木一族前往,其他妖要想进去,可得费不少功夫。” 珊瑚不满地说:“那为什么你能陪应忱去?” 曜灵丝毫不在意她话語里的冒犯,反而微微一笑:“我们族与化生林海世代交好,我与里面的妖也有旧。” 珊瑚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垂丧着脑袋,再也不见平日里的活力。 “那……那我们就见不到应忱了吗?”若水捂着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应忱心中怪异了几分,为什么她们搞得好像她要死了一样? 她只能拍着两妖的肩膀说:“哭什么?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珊瑚抬头看她:“你不会待在化生林海不出来?” 应忱有些哭笑不得:“当然不会啊。” 她打算问点东西就走,她一个人類,怎么会常住化生林海。 知道了这不是生离死别,珊瑚和若水又重拾了笑容。 珊瑚扒着她的袖子说:“那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慶祝妖王诞辰!” 应忱想了想,问道:“妖王诞辰什么时候结束?” 离开化生林海后,她还要去一趟小狐狸要她去的地方,可能会赶不上。 结果,珊瑚的下一句话就是:“十年后结束。” 多少年!? 应忱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她又问了一遍,再次听见了十年这个答案。 慶祝个生日要十年……应忱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十年都可以过十个生日了。 妖王诞辰,百年一慶,一庆十年。这其实是妖域的传统,无论哪个妖王在位,都要遵循这个传统。与其说是庆祝生日,不如说是一个传统的節日。 起因是,不同的习惯使妖域的不同族群都有各自的節日,比如扶桑妖族会定期赞美太阳,无妄海的海族则会在龙王带领下举办庆典。但,众妖族并没有共同的节日要庆祝。于是就有妖一合计,干脆就借妖王大人的诞辰好好庆一庆吧。 所以说,妖王诞辰只是一个借口,众妖只是想借此机会举办庆典、聚会、比斗。 而十年,对于这些寿命漫长的妖族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啊!”珊瑚和若水站在城门口,依依不舍地和应忱告别。 应忱笑着和她们挥手。 待走远了几步,曜灵才缓缓开口:“你们的关系真好。” 应忱看了她一眼,恭维道:“您的朋友也很多。” 其实她本意是就她和小狐狸去就行了,但现在人家都跟上来了,她也不能把人赶走。 曜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应忱是在调侃她与这么多妖有旧。她唇角晕出点笑意:“我很喜欢交朋友,交朋友会令我感覺心情很愉快。” 应忱真情实意地点了点头:“没有朋友会感覺很孤独。” “既然这样。”曜灵那双熔金似的眸子看着她,闪着光时像有星子坠入其间,“应忱,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应忱没忍住身体往后仰了仰:“这……这我只是一个小妖,怎么能和您交朋友?” “交朋友,和修为、血脉有什么关系?”曜灵说,“我覺得你很亲切,所以想和你交朋友,就这么简单。” 应忱与她并肩前行:“您的想法,与其他飞禽都不太同。” “是,我觉得族人他们将这些东西看得太重了。” 应忱点了点头,不再言語。 曜灵看着她:“所以,你会做我的朋友吗?” 妖族,妖族,不通人情世故,应忱有时会觉得他们热情直白得讓人招架不住,比如说现在。 她微微偏着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成为朋友,不需要特意说出来。” 曜灵沉吟:“唔,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曜灵就说:“化生林海到了。” 望着前方被大樹遮蔽的隐蔽小路,应忱刚想走进去,却被曜灵伸手拦了一下:“你要把它也带进去吗?” 她指的是小狐狸。 应忱有些迟疑,小狐狸进去应该不会被赶出来吧?毕竟他是妖王,应该没问题吧? 小狐狸扬起脑袋,给了应忱一个放心的眼神。 于是,应忱放心了:“对,我要把他一起带进去。” “好。”曜灵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小狐狸在她看来就是一只未开智的宠物,带就带了。 二人顺着小路走进化生林海的入口,在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应忱就先闻到了草木花草的清香。 接着,眼前骤然一亮。 无数笔直的大樹拔地而起,繁茂的樹葉将这个森林染成了绿色。在树底下,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它们透过树葉缝隙晒着阳光,慵懒地舒展着叶片。空气中,绿色的光点翩翩飞舞,为这片森林增添了梦幻的色彩。 这里无愧“林海”之名。 曜灵看着这片空寂的森林,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鸟鸣。 见应忱看来,她解释道:“我在叫我的那位故友,这里很大,我讓他给你带路。” 不久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一只白鹿自树林里缓步走出,它的浑身洁白如玉,散发着圣洁的光芒。两只巨大的鹿角上缠绕着藤蔓和鲜花。 凡它踏过之处,繁花盛放。 它几步走到曜灵和应忱面前,开口是温润的男音:“曜灵,许久不见了。” “是很久没见了,白霜。”曜灵的语气含着笑意。 名为白霜的鹿妖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化生林海,所谓何事?” 曜灵指着应忱说:“自然是把你们化生林海的小辈送回来。” 白霜此时也看到了应忱,他偏着头打量了应忱几眼。 在应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中,他肯定开口:“是我化生林海的妖不错。” 光芒一闪,洁白的鹿妖变为了一个面庞柔和的男人,唯一不变的,是他头上那缠了藤蔓和鲜花的鹿角。 他对着应忱伸出手:“和我来吧,我带你去见青帝。” 青帝!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没想到一来就能见到青帝,应忱毫不犹豫地抓上了男人的手。 曜灵此时也说:“我也想去见见青帝,不如也带我一程?” 白霜对她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你知道的,青帝不喜见外人。” “好吧,我就是问问。”曜灵无奈叹了口气,她对着应忱挥手,“那,我们圣城再见?” 待曜灵走后,白霜牵着她的手往化生林海内走去,小狐狸就跟在应忱脚邊,白霜却像没看见它一样,一眼都没朝那儿看。 见状,应忱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 “你是哪族的人?”白霜问。 人族……应忱在心里回了一句,面上却故作伤心地开口:“我是一株杂草。” 白霜的神情空白了一瞬:“……杂草?” 应忱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杂草。我原本只是路边一株普普通通的杂草,偶然有一天意外开了灵智,随即听说化生林海是全天下草木妖族的归宿,就启程来到了这里。” 白霜原本其实想问,她具体是什么种族的,就算是杂草,也分不同种类的杂草。但看着应忱垂头丧气的模样,想必她不是很想提自己的出生吧,自己可能戳中她的伤心事了…… “没事。”白霜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青帝会欢迎你的。” 接着,他语气低柔地冲她介绍道:“这是去往青帝住所的路。化生林海很大,你可以找你喜欢的地方扎根。” 说罢,他见应忱一直盯着自己,好心地替她问出口:“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会被留在化生林海。” 其实她想问的是,白霜头上顶着这么大一个角不会觉得重心不稳吗?但见他鼓励的眼神,应忱识趣地没把话说出口。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新生的小妖也需要照顾。”白霜微微俯身,轻轻碰了碰一株小草,那株小草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节,“而我们族群很会照顾草木,青帝就让我们留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应忱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只鹿妖,正躲在树后观察他们。 白霜直起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只鬼鬼祟祟的鹿妖。他的唇畔带笑:“那只鹿与你一样,也是刚来没多久,青帝做主让它留下了。” 应忱看着那只鹿,皱起了眉,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只鹿……她曾见过不少鹿,但是对于这种配色普通的鹿,她就像是脸盲的龙王一样,看不出它们的任何差别。除非它们长得像白霜一样有特色。 她正冥思苦想着,白霜却牵着她的手停下了。 “到了,青帝大人就在前方。” 闻言,应忱抬起了头,入目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树,不及扶桑之木那般耀眼,却带着岁月沉浮的沧桑。 这就是青帝了? 白霜拉着应忱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青帝大人,我带回来了一个新族人。”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7节 应忱正想学着白霜的模样行个礼,却被一根树枝拦着了要抬手的动作。 然后她就听到了青帝慈祥而沧桑的声音: “我终于等到您了。” “神主大人。” 第107章 神山 妖域圣城。 傳送阵的光芒渐渐消散, 浑身拢在黑色兜帽里的司玉缓步走出。 他缓缓抬眸,唤出那名等待他的少女的名字。 “雙瞳。” 少女正靠在树下,手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竹笛, 在她身旁,一只老黄牛正低头啃食着青草。 听到呼唤, 少女微微偏头:“你来了。” 雙瞳站起身, 拍了拍自己的裙角。 “说说吧,你这次来妖域, 是为了什么事?” “找一个人。”司玉没在这方面多言, 随口提了一嘴后,他就转移了 话题,“你这里的情况如何了?” 他不说,雙瞳也不在意。他们是同伴不錯, 但某些事情也不必事无巨細地告知对方。 她说:“还是老样子,我还在想办法取得妖王的信任。虽然我向他透露了某些事情, 但他未必就完全信任我了。” 司玉问:“妖域的神器,有线索了嗎?” “有是有了, 但不太好拿。”雙瞳牵起老黄牛,与司玉并肩而行,“妖域的妖大部分都对那位神缄默其口,我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了神山的位置,也知道了神器就在神山上。” 他们行至街上, 圣城内鼎沸声傳来。无数或长着兽首或拖着尾巴的妖族在街上行走。 司玉拉了拉帽檐, 他的装束在这里可谓是分外惹眼。 “但神山被化生林海的青帝隐蔽了起来, 就算妖王愿意帮助我们,得手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们周身一层无形的屏障升起,確保外人不会听见他们的对话。 双瞳接着说:“据传闻, 神山上的神是那时所有神祇中,最为仁慈的存在。人、妖、魔三族都信仰祂,他们倾盡全族之力,为祂打造了一把神器。” 一名背着龟壳的少女火急火燎地跑在街上,不小心撞上了双瞳牵着的老黄牛。 她连忙双手合十,真诚道歉:“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双瞳摸了摸老黄牛的头,对少女说:“它说,没关系。” 一名湛蓝长发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追上龟壳少女:“珊瑚,你等等我!” 两名少女勾着手,与双瞳二人擦肩而过。 司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问道:“那把神器叫什么?” “不知道。”双瞳摇了摇头,“我只听说,那是一柄剑。” “举世无双的神剑。” “盡力而为吧。”司玉低垂着眼眸,掩去眼中的沉思,“实在不行,放弃也行。反正先前的准备也已经够了。” 。 “等等,青帝大人,您認錯人了吧?” 應忱满脸惊恐,为什么要叫她“神主大人”?语气还这么……恭敬?? 先前就听说青帝是整个妖域最长寿的妖,现在看来,她可能是老到老糊涂了,把應忱錯認成了某个大人物。 白霜站在原地,满目茫然,显然也是被震慑得不轻。 “青帝大人……?” “白霜,你先下去吧,讓我和她单独谈谈。” 听闻青帝的话语,白霜才如梦中惊醒般回过神来。他略一拱手,没有多言就告退了。 “不会認错。”大树的声音笃定,“我就算認错了所有人,也不会将您认错。” “再说了,您将折枝剑带在了身上,我又怎么会感知不到?” 折枝剑?應忱这才恍然,结合上面的话语,她合理怀疑青帝是将她认成了折枝剑的前主人。 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 “青帝……” 但话才刚起了个头,青帝就打断她:“请您不要这么称呼我。” 蒼天巨树下,一名体态曼妙的女子缓缓从树中走出,她绿发绿眸,长发如瀑布般垂至地面,汇成了一片绿色的春海。她穿着的长裙是用藤蔓编织的,上面还点缀着洁白的小花。 在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望来时,應忱感受到了无尽的溫柔与包容,用全天下最美好的词语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这就是青帝,化生林海最伟大的母亲。 她微微启唇,笑容宛若春日里的太阳:“您从前,都是叫我” “小枣。” 应忱:“……” 顶着她慈爱与期待兼具的目光,应忱觉得自己完全叫不出口这个名字啊!! “等等,您真的认错人了。”应忱委婉地说,“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呃,妖,不是您口中的神主。” “看来您真的全部忘记了。”青帝微微叹息,“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她对着应忱伸出了手。 那双手,洁白无瑕。 随着她的靠近,应忱闻到一股清香,清新而柔和。 应忱还没有动,在她脚边缩着的小狐狸却在这时跳了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看清这团白色的狐狸,青帝眯了眯眸子:“谢幽。我记得我说过,化生林海不欢迎你。” 整个妖域,能对妖王这么说话的人实在不多,但很不巧,青帝就是其中一个。 小狐狸没在意她的冒犯,他对着青帝吱吱哇哇一通比划。 这是某种神秘的语言,反正应忱这次没听懂。 听着听着,她的眉头缓缓皱起。 青帝:“你確定嗎?你有把握?” 小狐狸点头。 青帝:“那就暂时交给你了,若是你失败,或者敢伤害她……哼!” 放完狠话,再看向应忱时,她的眸光再次柔和下来。 “神主大人。” 应忱往后退了一步,笑容勉强:“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折枝剑只是我意外得到的……” “我知道你的心中仍有疑惑,但请相信我,这些疑惑你都会在之后得到解答。但在这之前……”青帝定定看着她,“能抱我一下嗎?” 应忱望着她的眼眸,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她默默上前一步。 青帝伸出手,如获至宝将她揽入怀里。 在溫暖的怀抱中,应忱感受到了她的身体在轻颤。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应忱的脖颈。 “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像这样拥抱您了……” …… 待走出青帝所在之处,应忱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她看向已经化为人形的谢幽:“你有什么想和我解释的?” 应忱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 白发男人握住了她的手,神色是毫无遮掩的温柔:“我说过,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等到了那个地方,你的所有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应忱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地方?” 谢幽抬手指了指,那是蒼穹的方向。 应忱抬起头,神情诡异了一瞬:“你想带我上天?” “……不是,你再仔細看看。” 应忱眯着眼睛使劲打量,终于看清了,化生林海的上空,悬浮着一个小黑点。 那是一座山。 谢幽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向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朝着悬浮在空中的山走去。 应忱原先还紧张了一下,怕掉下去摔死。但后来她发现,她实在是多虑了,先不说以谢幽的修为,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意外。再说了,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也摔不死,她还有时间召剑飞行。 “到了。”谢幽说。 应忱抬眼,看见了眼前的山峰。 它如无根之萍飘浮在雲端,朦胧的雲雾笼罩在山巅。 待走近一些,云雾自行散开,应忱看见了一条蜿蜒的小路,道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两侧不知名的奇花异草上。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这里像神话里的仙境。 谢幽领着她走向那条山路,这里美则美,但应忱却突兀地感受到一阵苍凉,这座山上没有半点人气。 她刚升起这种想法,耳邊却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8节 “小狐狸!” “是小狐狸回来了!” “咦,他还带了个人回来。” “这是什么人?” “心上人?” “不对不对,这个气息……是神主大人啊!” 应忱警惕地左顾右盼,没看见半点人影。 她正疑惑时,一道声音却出现在了她正前方。 “您是神主大人吗?” 她定睛一看,这才看清刚刚说话的东西。那是两个长着翅膀的小人,他们很小,只有一指长,也难怪应忱刚刚没注意到。 应忱好奇地看着这两只小人,最终还是摇着头说:“我不是你们的神主,我是应忱。” “应忱……?这是神主大人的名字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小人说。 另一个小人拍了他一下:“神主大人的名讳可是你能知道的?” 应忱:“……”看来她的话白说了。 谢幽伸出手,赶苍蝇似的将他们拍远:“别 在这里碍事。” 手掌卷起的气流讓小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他们嘟着嘴飞到应忱身邊:“小狐狸坏!神主大人快教训他!” 应忱没忍住叹了口气,对着谢幽道:“答案呢?” 她来到了这个谢幽要她来的地方,但没看见它要的答案,只看到了两只聒噪的小精灵。 “答案就在这里。”谢幽说,“这里是神山,神主居住的地方……” 应忱打断他:“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我就是神主?” 谢幽知道她不信,但还是微微颔首:“是的,您就是神主。” “因为折枝剑?折枝剑只是意外认我为主而已。”应忱觉得有些好笑,“我是谁,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她只是一个在现代长大的普通人,运气说不上好还是差,意外穿越到了这个奇幻的修真界。她拥有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记忆,那些记忆里没有半点与所谓“神主”有关。 谢幽一瞬不眨地看着她:“既然如此,那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 应忱当然答不上来,她前世就是孤儿,哪里来的父母。她启唇反问:“你知道?” “知道。”谢幽颔首,“就是这片天地。” ……这算是孤儿好听一点的说法吗? 应忱沉默片刻,反问道:“所以你之前一直留在我身边,是因为觉得我是你的神主?” 闻言,谢幽那条拖曳在地的雪白狐尾也不摇了,看得出来,他十分心虚。 “失忆也是装的?” “……” “你和本体打架也是骗我的,为了将我骗来妖域?” “这个是真的。”谢幽终于开口,“我与本体,确实有矛盾。” 应忱哼了一声:“只有这个是真的?” 她算是知道了,为何话本里的狐妖都是一副狡诈的模样,因为狐狸的嘴,骗人的鬼!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神主。” 撂下这句话,应忱转身就想走,神山她也看了,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那也没必要再留下来了。 “别走。”谢幽攥着她的手腕,“让我带你走完神山,好吗?” 应忱挣了一下,没挣开。来都来了,逛一逛也无妨……应忱默默想,反正她可以确定她不是所谓的神主,这些人只是因为折枝剑将她认错了而已。 等等……小狐狸刚接近她时,折枝剑好像还没认她为主吧? 她刚想到这里,谢幽就拉着她往前走,让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神山就是神山,像仙境而不像人间,半点活人气也没有,让应忱感到孤寂。 那两只小人的身份她也清楚了,是这座山自然孕育出来的妖精,自上古时期他们就已经存在了,神山不灭,他们不死。 他们也与谢幽和青帝一样,将她认作了神主。 谢幽将应忱领到一座高台之前,那座高台看上去是用最普通的石头搭成的。 而高台的正中央,插着一把剑。 应忱的目光瞬间被那把剑吸引了。 那是应忱见过的最漂亮的剑。 与此同时,谢幽的话音响起:“那是三族共同献给神主的剑,只是神主大人并不是很喜欢,因为她觉得这柄剑……” “太重。” “……太重。” 应忱神情恍惚地说出这个词。 第108章 观世 谢幽倏地抬眸看向她:“您想起来了?” 應忱没去看他。 谢幽也不在意, 他问道:“要不要上手试一试?” “不要!”應忱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連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在拒绝承认些什么。 谢幽领着她離开了这里, 應忱回头看了一眼,一柄长剑静静躺在高台之上, 几千年, 几万年,一如既往…… …… “这里又是哪里?” 應忱看着眼前的石壁, 那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只一眼,她就覺得自己的雙眼都要被那扑面而来的剑意戳瞎。石壁外镌刻了阵法,以保护它完好无损。 但是,唯有一处, 像是被人挖走一样,缺了一块。 “这是您之前练剑的地方, 至于这里……”谢幽指着那空缺的石壁,“您可以把浮生镜放上去。” 浮生镜? 浮生镜确实在应忱手里, 但是这座神山的神主……还与浮生镜有关? 应忱呼吸一滞。 她现在越发覺得,自己陷进了一张被人编织好的大网里。 要想知道真相,她只能被逼着往前走。 应忱取出浮生镜,将它扣进了那块空缺的石槽里。 “咔哒。” 严丝合缝。 应忱等了一下,没发现任何特别的事情。 “然后呢?会发生什么?” 谢幽说:“你看。” 石壁上漸漸泛起光来, 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长流, 涌向了中央的浮生镜。浮生镜的表面渐渐涌起了云雾。 应忱一瞬不眨地看着, 她知道,这是浮生镜启动了,它想展示些什么? 云雾之色散去, 应忱看见了,人世之景。 她看见司玉抱着刀站在告示栏前,正看着一张头上长着五根毛的画像;海龟族与鲛人族的少女在街上走走逛逛;神情祥和的绿衣女人正低头侍弄花草,而后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天际;金发的龙王雙目无神地看着手中捧的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每个人面上的神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浮生万世,皆在镜中。应忱现在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这是妖域的景象,那再远一些的呢? 应忱心念一动,镜中的景象再次转变。 伏案批阅奏折的沈青时,案桌上摆放着一个火凤水玉摆件;面帶病容的男人轻轻咳着,手中白帕沾上了血痕;还有朝气蓬勃的少年和身形半透明的鬼魂,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够,还要再远一些。 浮生镜听见了应忱的心声,画面再次变幻。 神情温柔的苏染染,手中却捏着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稍微忍一下哦,可能会有点痛——” 在画面变得血腥之前,浮生镜贴心地切走了画面。 这里是洞玄宗。 应忱还看见了江岫白。 她正盘腿坐在小溪邊,暮山雪横在腿上,她望着小溪,将腰间的青玉笛取下,緩緩凑至唇邊。 悦耳的笛声自清风中响起,悠扬婉转。 看着她手中的青玉笛,应忱的眸色暗了暗。这应该是江岫白从靈溪秘境中帶出来的…… 画面再转,应忱看见了盘腿坐在静室里的宴寒。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19节 他双眸紧闭,面色痛苦挣扎,丝丝血迹顺着他的唇畔流下。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支梅花。 宴寒?他怎么会在洞玄宗?他在凡人界的剧情已经结束了? 应忱心中刚升起疑问,浮生镜的画面又变了,根本没时间给她多想。 白发垂地的男人神情祥和,他站在山巅,遥遥望着整个洞玄宗。 师尊…… 在应忱心里喃喃念出这个称呼时,镜離突然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应忱还没听清,画面就断了。 “神主以前就喜欢站在这里,透过浮生镜看人间。”谢幽的声音自身畔传来,隐隐 带着怀念。 应忱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她说:“那我肯定不是神主了。” “我不喜欢这样,好孤独啊。比起从浮生镜里看,我更喜欢亲自去体会一下人间的浮世百味。” 。 镜離收回視线,看向天际,緩緩启唇。 “这就是你想要的?” 苍穹之上传来了恢宏的声音。 “我们都想要祂回来,不是嗎?” 镜離微微叹了口气:“你没问过她自己的意愿。”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忘了我,也忘了你,你真的甘心嗎?”那道声音又说,“你说,她会喜欢这个我为她打造、守护的世界吗?” 镜离沉默了许久。 微风从山巅拂过,卷起他的白发。 在不知从哪来的笛声中,他终于开口:“我觉得,她不会喜欢的。” 苍穹之上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我不像她那么强大……”那道声音喃喃重复,“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有一些人必须要牺牲,但我不希望那个人还是她。” “你也不想看见她再死一次吧?” “镜离,夜烬离,或者该叫你……浮生镜?” 镜离抬手按上了胸腔,那里浮现出了一道镜子的虚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色依旧如往常一般平淡。 他的话语轻轻随风消散。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依旧一如既往。” 苍穹之上的声音消失了,镜离知道,这是祂收回了視线。 。 “你还和以前一样。” 出乎应忱意料,谢幽竟然是这么说的。 等等,你那个欣慰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应忱反复回想了几遍,她刚刚是否认了没错吧? 她缓了缓,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你和那个神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实话,她确实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原著里根本没提这档子事,或者说,和神祇有关的任何事都没提。 谢幽微微一笑:“是您将我养大的。” “某种意义上说,您可以称得上是我的母亲。” 他一字一顿,笑容缱绻。 应忱惊恐地摇头:“不是我!”她的年龄恐怕連谢幽的零头都没到吧?怎么就给人喜当娘了? “你摸摸我的骨龄,我怎么也不可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吧?”应忱着急忙慌地否认。 “嗯。”谢幽当真抓上了她的手腕,细细摩挲。 “神主大人别信他的!”小精靈飞了出来,揭穿谢幽的真面目。 另一个小精靈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他才不是您的孩子呢!” “他当初就是一颗被扔在山脚下的蛋。” “孵化出来后,就赖在您身边不走了!” “臭不要脸!”一只小精灵骂道。 “厚颜无耻!”另一只小精灵接上。 看着两只聒噪的小精灵,谢幽眯了眯眸子。 小精灵浑然不觉危险即将到来,还在亲昵地蹭了蹭应忱:“说起孩子的话,还是我们更像。” 另一只小精灵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应忱:“……” 她叹着气,看向谢幽:“神山也逛过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可以让我走了。” 谢幽收回了准备袭击小精灵的爪子,幽幽说道:“不,还有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应忱问着,她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让谢幽彻底死心。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口棺材……棺材? 应忱瞪着眼睛:“这是什么?” “棺材。”谢幽说。 废话,她又不是瞎子,这当然看得出来。她要问的是:“谁的棺材?” 谢幽看着她。 应忱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她颤抖着手指着自己:“我的……还是神主的?” 对于她这将自己和神主分开来的说法,谢幽未置一词,他只是说:“只要躺进这口棺材,您的所有記憶和修为都能恢复了。” 应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棺材,这又是什么原理? 谢幽缓缓开口:“只要获得了記憶,您就能知道您想知道的所有一切,有关天道的谋划,这个世界的秘密……” “神主原先就是最强之神,恢复了修为,你不必再受人掣肘,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缓缓的语调带着诱人的蛊惑。 去任何地方? 应忱的心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真的想躺进眼前的棺材里了。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事情当真会如此合人心意?这听起来就像是她什么都不用做,上天自动给她掉馅饼一样。 应忱有预感,这其中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她神情复杂地问谢幽:“我不是神主,修为……我也会自己修,只是耗费的时间久一些罢了。你,真的如此想神主回来?” “不。”谢幽否认了。 他单膝跪地,像一个孩子,以一种仰视的姿态望向应忱。谢幽贴着她的手背,神情依恋地说:“我,只是想您記起我。” 記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他不想被应忱忘记。 小狐狸是妖王谢幽的分身。 在神主走后,谢幽一直守着空荡荡的神山,一年又一年,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的人。 那种感情太煎熬了。 谢幽在自己被折磨疯前,分出了一个分身,将所有的记忆与情感都给了分身。 没有记忆的本体成了冷漠孤傲的妖王。 痛苦的成了分身。 他对神主的执念已经到一种疯魔的地步。 所以在重新见到应忱时,他的心情无比激动。 但是应忱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空白的。 她忘了,忘记了一切。 他们之间的过往,记得的仍然只有他一个。 谢幽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您能记起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应忱哑然无声。 她偏开头,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 她的心里也升起了怀疑,她……真的不是神主吗? 为何所有人都如此笃定? 应忱不敢承认这个答案,如果她是神主,那她之前所经历的种种算什么?她所谓的前世到底是什么? 哪里才是她的家? 回家,回家……对了,她还要回家,有人在等她回家。 应忱一瞬间清醒过来,抽回了自己的手。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是应忱。”她咬字清晰地说。 谢幽低下了头,他早就知道,应忱就是这样执着的一个人,虽然某些时候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只要是她认定的事,谁来说都没有用。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0节 看着应忱大踏步离开,谢幽叹着气,不打算拦,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他尊重应忱的选择。 但在这时,大片的藤蔓不知从何处袭来,缠上了应忱的手脚。 应忱神色一变,刚想召剑,那些藤蔓却将她的剑匣层层包裹起来。 等她的剑破匣而出时,应忱已经被拉入了棺中。 在棺材合上之前,应忱最后看见的是惊讶起身的谢幽…… 和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淡淡的金芒自她眸中一闪而过。 第109章 “祂” “哐当。”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 四把劍掉到了地上。 “你做什么!?” 謝幽冰冷的嗓音讓青帝清醒了一点。 她挥手驱散了藤蔓,就看见了满脸怒容的謝幽。 “怎么回事?”青帝皱着眉,打量起四周, “这里是……神山?” 謝幽说:“你刚刚被控制了。” “被控制?我刚刚做了什么?”青帝看着自己的手,又看见了眼前的棺椁, 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谢幽试了一下, 结果发现棺材已经封死了,打不开。 青帝面色沉凝:“是祂?” 谢幽笃定道:“是祂。” 这世上, 能无知无覺地控制青帝的只有那一位了。虽然祂目前被限制了, 但能做的也还有很多。 他们一同抬起头,遥望天空。 。 “靠!” 躺在棺材里應忱听不见外面的对话,只能在幽闭狭小的空间里愤然咒骂。 她竟然被阴了! 刚刚那最后一眼看到的應該是青帝没错,應忱原本还覺得她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没想到现在竟然搞偷袭。 太卑鄙了,她不会是和谢幽合起伙来阴她的吧…… 这口棺材隔绝了神识和修为, 應忱丧失了对外面的感应。她正奋力扒拉着棺材板,却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猛地一咬舌, 口中铁锈味蔓延,舌尖上传来的刺痛讓她清醒了一瞬。 不能睡…… 应忱脑海里刚升起这个想法,便被拖入了更深层的夢境之中去了。 …… 祂覺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夢。 祂睁开眼,眼前是十万年如一的神山。 在 祂的这个境界,做梦是很不常见的事情。梦境, 一般预示着某些事情。 但祂想了半天, 没想到这个梦境代表了什么。 “奇怪的梦。”祂喃喃道。 祂是自天地间诞生的神明, 从有意识那一刻起,祂便懂了世间的所有道理。 没有父母,也没有名字。 祂唯一的使命, 便是守护自己的世界。 只是重复的事情做多了,难免也会觉得枯燥。 天地间与祂同样的存在总共有五位,祂行五。 这日,排行第三的神明来探望祂,看了一眼空旷孤寂的神山,忍不住说:“老五,我觉得你应該给自己找一个爱好。” 祂说:“爱好?我没有爱好。” “所以,你应该给自己找一个爱好。”老三说,“就像老四,祂最爱游戏人间。” 对于那位排行第四的神,祂没有什么好印象,对此,祂不置一词。 送走老三后,祂望着空荡荡的神山。 “爱好……” 但祂还没来得及寻找爱好,空荡荡的神山就热闹了起来。 起因是,这座神山诞生了靈。 还是难得的代表着阴与阳的靈。 小精靈除了有些聒噪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缺点,他们把这座神山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很快,祂的想法就改变了。 因为小精靈喜欢往神山捡東西。 “神主大人神主大人!我们在外面捡到了这个!” 小精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祂抬起了眼,就见两只长着翅膀的小人捧着一顆蛋,乐颠颠地飞来。 小精灵捧着蛋,晃晃悠悠地飞着,祂看着,总觉得下一秒蛋就会掉到地上。 果不其然。 “嘭。” 那顆洁白的蛋从小精灵手中摔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哎呦。” “糟糕,蛋不会破了吧?” 祂上前打量了一眼,蛋身果然出现了一道不大的裂缝。 祂问:“哪里来的?” 小精灵回答:“在山脚捡的!” “也不知是谁扔那儿的。” 祂盯着蛋看了几眼,突然发现蛋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咔嚓。” 两只小精灵紧张地抱住了对方:“糟了,这颗蛋不会被我们摔碎了吧?” 祂略略一感应,对小精灵说:“没事,只是孵化了。” 祂和小精灵都看着这颗蛋,耐心地等待里面的東西破壳而出。 “你说,这颗蛋孵出来的会是什么?” “是鸟吧?鸟会下蛋!” “那照你这么说,海龟也有可能喽?” 在小精灵吵吵闹闹的声音中,一只白色的小东西从蛋里钻出了脑袋。 那是一只毛色洁白的小狐狸,红色的眼睛如宝石一般澄澈透亮。 动物在破壳而出时,会将自己第一个见到的生物认为是母亲。 小狐狸看着眼前的祂,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嘤~” 那是它第一次在这世上发出声音,叫的是它最眷恋的人。 祂能听懂万物的声音,自然也能听懂眼前的小东西叫什么。 它在叫祂,“娘”。 “我不是你娘。”祂面色冷漠地将两只小精灵往前一推,“是他们捡到的你,他们才是你娘。” 说罢,祂转身就走。 小狐狸一爪挥开飞过来的小精灵,屁颠屁颠地跟在祂身后。 “嚶,嚶,嘤。”小狐狸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祂却只觉得烦。 忍无可忍后,祂将狐狸推远了些。 小狐狸依旧不知死活地凑上来,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娘”。 祂忍不住怀疑,是自己实力退步了?这只小狐狸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被吓到?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吗? 还是说,小狐狸确定它的“母亲”不会伤害它。 真是荒谬。 “嗷呜——” 祂一脚将小狐狸踹飞了,当然收了力道,不然这只狐狸就不会只是被踹飞这么简单了。 世界清净了。 神山不大,小狐狸被踹得不远,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心,好几天没在祂面前晃。 后来,不知道小精灵给它做了什么思想教育,它也不再不停地叫“娘”了。 祂也就默许小精灵将它留下来的举动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1节 或许是小精灵们也觉得神山上太寂寞了吧。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小精灵们又捡了东西回来,不再是一颗蛋,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是一个人类小男孩,十分瘦小,看着祂时,眼神怯生生的。 小精灵说:“这也是山脚下捡的!” 神山之下是无妄海,祂也不知道小精灵是怎么在广阔的大海上,捡到一个活着的人类小男孩的。 秉承着養一个是養,养两个也是养的想法,祂再次默许了。 神山上多了两个生物,与以前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祂依旧只是独自待着,除了清理道蚀,其他无事可做。或许是祂看上去不太好接近,那两只小东西不常在祂面前晃。 小精灵将他们照顾得很好,几个月就肥了一大圈。 小精灵对祂说:“我们在山上种的枣树结果了,那两个小家伙很喜欢吃,还在问神主大人您要不要吃呢。” “枣树?什么时候有枣树的?”在小精灵诞生之前,这山上的一草一木祂都很熟悉,在小精灵来之后,这些事祂都交给他们做了,自己也不怎么上心。 祂想了想,在小精灵期待的目光中,最终开口:“那就去看看吧。” 小精灵:“好耶!” 祂看到了那棵枣树。 枣树不高,却长得格外茂盛,枝头挂满了火红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小狐狸和小男孩靠在一起,端端正正地坐在树下,旁边放着一个木篮,堆满了从树上摘下的枣子。 祂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小男孩率先注意到了祂,連忙戳了戳身旁流口水的小狐狸。 他们坐得更端正了。 两双澄澈的眼睛望来,带着孩子独有的稚气,眼神里盛满了期待。 祂行至他们身前,低下头。 小男孩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我们、我们摘了一些枣,您想吃吗?” 祂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心中突然灵光乍现。 几乎是下意识,祂抬起手,从枣树上折了一根树枝。 随即,轻轻一划。 万古劍道自祂指尖流淌。 祂知道了,劍道,这就是祂的宿命。 从握劍的第一刻起,祂就爱上了这种感觉,难道这就是老三说的爱好? 面对浩瀚无垠的剑意,两个孩子都被吓傻在了原地,幸好祂在有预感时,就对他们施了防护罩。 只是周围的所有物品都被剑气搅碎了,包括他们刚摘的枣。 至于枣树……枣树?原地哪还有枣树,只剩下了一个绿发绿眸的小女孩。 小女孩对着眼前的几人眨了眨懵懂的双眼。 祂有些头疼,刚刚祂悟道时溢出的灵光讓这棵枣树成精了。 不过,问题不大。 祂将新出现的小女孩往小精灵面前一丢,就施施然地背着折枝离开了。 小精灵与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自此之后,祂每日的日程,除了清理道蚀以外,又多了一项——练剑。 日复一日, 祂一点也不觉得乏味。 直至祂每日练剑的石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子。 祂从镜子里看见了生灵涂炭的人间。 对于祂而言,只要祂想知道,祂就能知道世间所有事情。 所以,在看到镜子的那一瞬间,祂瞬间就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龍去脉。 “执龍尺。” 世间的争端来自一把神器。 而神器,只有神能用。 祂一个念头,出现在了一名女子面前。 那名女子是祂的同类,排行第四。 老四见到祂,还很高兴地挥了挥手:“老五,稀客啊。你怎么有空过来?听老三说,你找到了自己的道,叫什么,剑是吧?恭喜恭喜。” 一連串的话语下来,祂依旧面容冷漠:“你不该把执龍尺赐给人类。” 老四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愧疚,还依旧笑嘻嘻地说:“可是那很有趣啊。” 神生来就情感淡漠,但活得久了,性格总会有一些扭曲。除了诞生还算不上久的祂,其他几位都一个比一个古怪。 老四,祂的一生都在追求快乐,因为能感受到的快乐太少了。祂试过许多事情,渐渐的,能让祂感到愉悦的事情越来越少了。于是祂开始创造“愉悦”。 祂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愤怒。 祂们是为了维持秩序而存在的,但老四,祂在打破这种秩序。 祂抬起手,抓住了虚空之中的折枝剑。 老四眯着眼睛,笑容愉悦:“老五,你要用你新学会的剑杀了我吗?” “这或许也会很有意思呢?” 话虽如此,但老四没有坐以待毙。 两位神明的打斗是惊天动地的。 山川崩塌,江河倒流。 祂还是有理智的,打斗前在周围布下了结界。但是就这点余韵,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最终,这场打斗是在其他赶来的神明的制止下结束的。 在其他神说话之前,祂就背着剑走了。 去收拾残局。 第一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在这之前,妖族一直控制着一个凡人国度。这件事祂知道,但这是这个世界秩序的一部分,祂不会插手。 祂要是插手了,道蚀只会变得更严重。 这个世界比一个种族更加重要。 但执龍尺让凡人也有了反抗妖族之力。 妖族被打败了。 至于现在的争端,是围绕执龙尺的人族内部争端。 凡人和修道者。 修道者,即是那些经过神明传道,悟道了的人类。 祂赶到时,先将蠢蠢欲动准备卷土重来的妖族送到了无妄海的另一端。 但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阻碍。 一个长着龙角的中年男人拦在了祂的去路上。 祂皱眉:“龙族?有何事?” 中年男人额角直冒冷汗:“你、你、我……” 祂听着男人“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祂不耐烦地挥剑:“我很忙,下次想好再和我说话。” 那朴实无华的一剑,却亮起了惊天的光芒。 祂没用力,只是将男人打回了海里。 祂急着赶路,也就没注意到,藏在海里的小龙,那双金瞳里迸发的耀眼光芒。 等男人从深海游回来,海面已经没有了祂的身影。 男人一把抱住小龙,失声痛哭:“完了儿子!我只是想邀请大人来参加我们的庆典,你说祂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 祂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等祂回到战场时,那个凡人国度已经如昙花一现般灭亡了。 祂没有犹豫,一剑斩下。 那凛冽的剑光遥遥从天际落下,如神明掉落的一滴泪,砸在了被争夺的执龙尺之上,澄澈而炽热。 执龙尺应声而裂,化作三道流光,散落到世界各处。 祂收了剑,执龙尺已经碎裂,变为了稍微有些特殊的法器。除非再次齐聚,不然不会再有神器的威能。 祂稍微设计了一下,让三个有强大气运的人类捡到了执龙尺碎片,成立了三个国度。这样下来,执龙尺与国度的龙脉相连,要再想齐聚就更难上加难了。 事情就此落幕。 祂回到了神山,三个小孩子中,那个人类小男孩长大了些,小狐狸和小枣树都没有长大的迹象。 祂回来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没有名字吗?”小男孩问。 小枣树歪着头,满眼好奇:“名字是什么?” 小狐狸也竖起耳朵听着。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2节 小男孩挠了挠头:“就是名字,一般是父母给取的,别人可以用这个名字称呼你。就比如说,我的名字就叫楚无恙,你们叫什么?” 小枣树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看着一脸落寞的小狐狸和小枣树,小男孩提议道:“让神主大人给你们取一个吧。” “可是……用这点事情去麻烦神主大人,不好吧?”小枣树明显很犹豫。 小男孩:“那你们自己取?” “可是,可是我和小狐狸不识字啊!” “那我给你们取?” 小枣树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当我们父母?” 他们正冥思苦想之际,小男孩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青色衣角。 他惊呼道:“神主大人回来了!” 他们连忙朝那个方向看去。 祂见状,也露出了身形。 小狐狸最勇敢,它没想太多,就一股脑扑了上去,扒拉着祂的衣角,嘤嘤嘤地叫唤。 祂说:“你不是有名字吗?” 祂指了指小狐狸:“小狐狸。” 又指了指小枣树:“小枣。” 小男孩:“……”他此时此刻竟然有些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他早就有了名字,神主大人可能会直接叫他“小人类”。 小狐狸明显不满意,吱吱哇哇地扒拉着祂的衣角。它之前偶然见过,小精灵们就爱这样向神主大人撒娇。 祂叹了口气,闪烁着光的字浮现在掌中。 祂蹲下身,说:“你自己选吧。” 小狐狸好奇地伸出了爪子,碰了碰祂掌心的字。 随即,不停轮换的字定格在两个字上。 “谢幽。” 祂说:“这以后就是你的名字了。” 小狐狸开心地叼着字跑了。 小枣树眨了眨眼睛,跑过来抱住了祂。 “我觉得小枣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谢谢神主大人。” 祂“嗯”了一声,准备推开她。 然后,祂就听见了小枣树问:“我想问问,神主大人叫什么名字?我也想称呼神主大人。” 名字? 祂说:“我没有名字。” 我没有名字…… 我真的没有名字吗? …… 祂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祂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事情呢? “剑主!” “剑主!” “应忱!” 剑主……应忱……是在叫祂吗? 一声一声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清晰。 祂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神山、小男孩、小枣树、小狐狸应声碎裂。 祂的意识再次被拖入黑暗中。 …… 祂睁开了眼睛。 棺材里乍现一丝天光。 祂想起来了。 祂有一个名字。 祂叫“应忱”。 不,应该是“她”。 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第110章 相似 “什么?师姐在妖域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刻, 苏染染连忙放下手中的靈药,急急追问道。 在她对面,面色冷淡的江岫白冷静补充道:“确切的说, 还有四师兄。” 前些日子,宴寒独自一人回来, 身边却没有了應忱的踪影。据司玉最后传来的消息, 應忱就在妖域。只是在那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消息。 劍尊的两个弟子在妖域失踪, 这可不是小事。 江岫白说:“师尊下令, 派我和其他几位弟 子借着妖王诞辰之名,去将他们寻回来。” 洞玄宗派的都是几个和江岫白类似的年轻弟子,将其伪装成是一场历练。 “我为什么没有接到消息?”苏染染问。 江岫白:“你是医修,去妖域不安全。” “不行, 我也要去。”苏染染垮着脸说了这么一句后,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江岫白猜测她應該是去找她爹——洞玄宗的掌门闹去了。虽然熟悉的时间不久, 但她早就发现了,苏染染远不是她外表表现得那般乖顺。她有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厉。 也就五师姐那种老好人, 会相信苏染染的伪装了。 江岫白面色不变,抬步回了太虚峰。 眼下已经天黑了,夜色如墨,只有偶尔从雲层缝隙中挣扎而出的几粒星子。 寒风吹过苦楝树之间,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岫白耳朵动了动, 她听见了脚步声, 也感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她抬头望着夜色, 声音如冰:“二师兄。” “小师妹,好巧。” 笑容温和的盛星从树林里缓步而出,嗓音含笑。 江岫白眸色动了动:“这么晚了, 二师兄是要去哪儿?” “去与几个朋友道别。”盛星语气不变,“去妖域一趟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总歸要与朋友先说一声的。”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江岫白却仍觉得疑窦丛生。 她垂下眼睑:“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了。” 说罢后,她抬步离开。 盛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没有停留地下山了。 藏在暗处的江岫白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但她跟了盛星一路,发现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挨个地与朋友道别。 ‘是我多心了?’ 江岫白升起这个念头,却仍然跟着盛星,等他回到太虚峰,她才满腹怀疑地离开。 但江岫白没看到,在她走后,盛星重新从洞府里走出来。 一张写着字的紙条从他袖中滑落。 “今夜子时,宗外一叙。——逆命” 盛星苍白的指尖摩挲着“逆命”二字,眸色幽深。 夜风吹过,那张紙条在他手中化作齑粉,隨风飘散。 …… 子时。 洞玄宗外。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郊野,盛星缓步走来,这里已经有个人在等他了。 那人穿着黑衣,周身围绕着隔绝探查的黑雾。 不像好人。 盛星第一时间做出这样的判断,面上的笑容却依旧春风和煦。 黑衣人说:“你似乎来迟了。” “躲开我的小师妹,稍微废了些时间。”盛星道。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3节 “江岫白……”黑衣人喃喃了一句,隨即有些警惕道,“你没把我们的事告诉她吧?” “没有。”盛星摇了摇头,看不清黑衣人的脸,他只能通过声音猜测黑衣人的情绪,“怎么?你很不想小师妹知道?” “她与我们不是一路人。”黑衣人说,“她被安排好的命运太好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剧本,你已经看过了吧?” “那是你们提供的?”盛星神色一动,“看是看过了,但在我看完一遍后,它就从我手里消失了。” 不光如此,他之后再回想,那“剧本”中的内容竟然在他腦中一寸寸消失。要知道,对于一个修士来说,绝对不会有“记不住”的现象发生,但是现在,这种现象切切实实地发生了。哪怕他将内容写下来、刻下来,没过一会儿,那些痕迹都会消失。 黑衣人对此似乎是早有预料,他说:“这些内容只有一群特殊的人能记住。除此之外,祂不会允许任何人知道。” “祂?” 黑衣人轻轻抬手,手指向了天。 盛星抬头,只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夜色。 “祂想操控所有人,将这世间的所有事都按祂的意愿发展。而我们这群人,就是注定的牺牲品。剧本你看到了,那就是祂编织的未来,那样的结局,你接受吗?” 黑衣人对他伸出了手,“加入我们吧,正如我们的名字,逆命。” 望着黑衣人伸来的手,盛星沉默半晌,突然笑了。 “好啊。” …… 次日,不知苏染染怎么闹的,她最终也加入了去往妖域的隊伍。 盛星、秦明澈、江岫白、苏染染……等等一系列年轻但能力出众的弟子都在随行隊伍里。说这是一场历练,一场机缘也不错,妖域有许多修真界没有的东西,帶他们去见识见识也不错。 他们一行人站在洞玄宗门前,准备启程。 但是,盛星环顾一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盛星问带队的长老:“我大师兄怎么没来?” 帶队长老说:“这是劍尊的命令,他说宴寒有要事要办。” 要事……盛星垂着眸,眼中闪过沉思。 带队长老拍了拍手,像招呼小朋友一样带他们上了飞舟。 “好了,出发。” 。 “裴公子,您要的消息。” 憶玲珑的侍者恭敬地将纸条交给一袭黑衣的少年。 裴玄打开纸条,咧嘴笑了一下。 他对着腰间的玉佩传音道:“太好了宿老,给你重塑肉身的最后一味靈材有消息了!” 玉佩里传来苍老的声音:“咳咳咳……哦?是在哪儿?” “在妖域。” 玉佩里的声音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妖域啊,那可不是安全的地方。” 裴玄毫不在意地说道:“大道争锋,哪有什么安全可言?宿老,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取得靈材。您就等着重塑肉身,重见天日吧!” 他曾跌落泥潭,若是没有宿老,他怕是一辈子都爬不出谷底。这份恩情,哪怕是用性命来报,裴玄也心甘情愿。 宿老没说话,作为一道残魂,他的灵感更敏锐些。近些日子以来,他总觉得不安,好像有一道阴雲压在世界之上。 那是山雨欲来的味道。 宿老回过神来,下意识又用上了教训的语气:“话虽如此,該做的准备还是要准备的,切记谨慎。” “知道了。”裴玄笑着说,“我还没让我的前未婚妻看见我现在的实力呢,可不能随便死了……” 。 应忱从棺材里坐起身,她揉了揉额头,神情痛苦。 属于“祂”的记憶仍然在腦海中反复涌现。 那段记憶太过漫长、悠久,足以将那属于“应忱”的烙印冲刷殆尽。 毕竟,与身为神明时的浩瀚相比,这段渺小的时光太过不值一提了。 要不是中途被唤醒,接受完全部记忆,应忱怕是真的要变成那无情无欲的神山神明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见了那名儒雅的青衫男子,正对着她笑。 “欢迎回来,劍主。”他说。 应忱愣了愣:“青歸?” 那段记忆里没有青歸这个劍灵,所以她一瞬间还有些茫然。 青歸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我自折枝剑诞生起就存在了,但是在剑主走后,我才化为了人形。” 所以,应忱认不出他是正常的。 应忱应了声,正准备起身,却在瞥见自己发丝时,陡然愣住。 她颤抖的指尖撩起一缕长发。 只见那原本乌黑透亮的发丝染上了寸寸霜白。 她坐在棺材里,霜雪般的长发铺满了她的身侧。 应忱的眼角抽了抽,虽然她挺喜欢白色的,但白毛这种设定,还是放在主角身上更好吧。她还是更喜欢朴实无华的黑发。 她突然问道:“青归,我与你记忆中那位神明大人,有几分相似?” 青归看着她,温和地说:“在我眼里,你们并无差别。” 应忱抓着头发,面露惊恐。 青归知道她会错了意,便解释了一句:“不是指外貌,是你们的灵魂。在我眼中,你们拥有同一个灵魂。” “要说外貌的话,你们的眼睛很不同。” 应忱微怔:“眼睛?” “是。”青归说,“那位大人……祂的眼中永远平静如水,而您 的眼中,有着祂没有的光芒。” 这是有高光和没有高光的区别? 应忱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复杂,这是除了眼睛,其他都一样的意思? 其实……她有些害怕变成祂那样。 她觉得人间很有意思,不想回到那孤寂的神山之巅。 若是她真的是此世的神明,那她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是从何而来的呢? 因为记忆被中途打断,所以应忱还有许多事情没搞清楚。 想到这,应忱问青归:“我睡了多久?” 她在棺材里感知不到外界的时间流动,不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 青归面露歉色:“抱歉剑主,我也不知,我一醒来,就发现您被关进了棺材里。” 那应该没过去多久吧? 应忱从棺材里爬出来,背上了被端端正正摆在一旁的剑匣。 她拍了拍剑匣,感觉心中的情绪又回来了一些。 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她发现除了小精灵,神山上没有任何人。 谢幽和青帝都不在。 好机会! 应忱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小精灵,去石壁上将浮生鏡抠了下来。 浮生鏡没有任何变化,应忱低头一看,却从光滑的镜面上看见了一双淡金色瞳孔。 冷漠、无悲无喜。 应忱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她的眼睛。 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瞳孔又恢复成往日里清亮的黑色。 是错觉?还是…… 应忱甩了甩头,跑到了神山的边缘。 看着底下无尽漂浮的云雾,她没有犹豫—— 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应忱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与失重感一同涌来的,是自由。 霜白的发丝在她的脑后飞舞,宛若洁白而自由的翅膀。 她睁开眼睛,轻轻唤了一声。 四柄剑破匣而出。 它们一同托着她,稳定住她的身形,带着她向前方飞去。 应忱露出了醒来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的目标是聖城,她可没忘记,自己还与一只海龟和鲛人做了约定。 。 妖域聖城。 今日天气阴沉,虽然没有太阳,但对圣城的妖族来说,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奇怪的是,几乎没有妖族在外面行走,只有少数几个妖族急匆匆地经过,却也很快消失在街上。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4节 一片死寂。 直到—— “等等等等——” 一颗尖叫的流星撞上了城墙。 “轰隆!” 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咳咳咳……”应忱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出来。 她在棺材里时,获得的不止有神的记忆,还有几分修为。 修为涨得太快,导致她不能如往常一样完美地掌控自己的身体。 一次简单的御剑飞行,就让她的力量有些失控。 看来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个变化……应忱苦着脸,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四周看去。按理来说,这里产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会有很多妖来查看情况才对。但很奇怪,这里却一个妖都没有。 应忱抱着疑惑走进了圣城。 然后,她就见到了一座死寂无声的城。 第111章 十年 應忱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她走错地方了? 若是她没记错,近些日子是持续时间长达十年的妖王誕辰。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的聖城会很热闹才对。 怎么会这么……萧条。 應忱可以确定自己没走错, 那日她就是在这座城门口和珊瑚她们分别的。这种情况,只能是事出有因。 她有心去打探清楚, 奈何聖城里的妖都闭门不出, 她找不到一个能问的。 應忱抬起手,下意识想勾连天地。 等回过神来, 她讪讪放下手。 她已经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了。 應忱抿了抿唇, 抬步继续在街上走。 她就不信了,偌大一个聖城,还找不到一个能问的妖? 街上空荡荡的,两旁店铺的门紧闭着。 哪怕应忱没来过圣城, 她也能感受到,这座城市原本应該不是这样的。这应該是一座拥有欢声笑语的城市。 路过一个告示欄时, 她停下了脚步。 告示欄上贴了好几副一模一样的画像——如果这也能被称为画像的话。那上面画着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小人,头上顶了五根毛。在那五根毛顶上, 则是“寻人”二字。可能是风吹日晒的时间有些久了,邊缘都有些泛黄了。 应忱覺得这里有些眼熟。 很快,她想起来了,她曾通过浮生镜,看见司玉站在这座告示栏前, “欣赏”这幅画。看来一段时间过去, 这幅画非但没被人撤下去, 反而又繁衍了好几幅。 既然这座告示栏是在妖域圣城,那也就是说,司玉也在妖域。 略做思索, 应忱抬手揭下了一张抽象小人画。万一司玉看这幅画,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呢?保险起见,她还是好好研究一下吧。 做完这些,她接着往内城走去。 圣城中央禁宫,是妖王的居所。 现在謝幽的分身不在她身邊,靠着自己的敛息术法,应忱有自信不会被妖王分身发现。 原本她以为,妖王的居所应該会有人才对。 但是…… 看着敞着的大门,应忱陷入了沉思。 这未免也太随便了吧? 不说层层阵法,这里竟然连个守卫也没有。 这不会是一个陷阱吧? 就在她举棋不定时,一阵细微的动静从不远处傳入耳中。 修为的提升同时也带来了五感的提升,若是在以前,这种动静可能就被她错过了。 应忱身形一闪,出现在了花从前。花丛里的花因为长期无妖打理,野蛮生长。 “出来吧。”她说,“我看见你了。” 一阵沉默后,花丛里傳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花丛里钻出来,头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他的三瓣唇上沾着破碎的花瓣。 这是一只兔妖。 兔妖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妖,原本他应该和其他妖一样好好待在家里,但家里的屯粮不足,他又实力不高,实在是饿狠了,就忍不住偷摸出来偷点东西吃。 没想到这种事还没干几次,就倒霉地被人抓住了。 兔妖有些担惊受怕,不知道这个发现他的人会怎么处理他? 眼前之人说:“你别怕,我就问你个问题。” 看来不是来抓他的啊……兔妖松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说:“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说到这里,他大起胆子,小心地抬起头。 垂落的霜白长发,遮住了她淡金色的瞳孔。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兔妖感覺到对面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片浩瀚的天空。 兔妖双腿一抖,差点给她跪下了。 “你……” 应忱正想开口,就见眼前的这个小兔妖开始翻白眼了,感覺下一秒就要昏倒了。 这是吃到有毒的花了?应忱暗暗嘀咕,好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 兔妖说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兔子是很胆小的生物,就算变成了妖,这个习性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应忱怕他跑了,直接了当地开口:“我想知道,圣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前段时间不是妖王誕辰刚开始吗,城里的妖都去哪里了?” “妖王诞辰?”兔妖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不是十年前的事情吗?” 十年前!? 应忱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她竟然一睡十年? 兔妖说:“妖王诞辰是十年前开始的,但也就是在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应忱沉沉的目光下,兔妖咽了咽口水,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道来。 十年前,妖王诞辰开始。 也是在同一时间,天裂了。 应忱皱眉:“天裂?天怎么会裂?” “我也不知道啊。”兔妖撓了撓头,“就是忽 然裂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黑沉沉的,还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个裂缝很快就被各族的大能联手修复了,但从那时起,空间裂缝、海水倒灌、妖兽暴动……一桩桩一件件的灾难接踵而至。 “妖王大人下令,整座城里的妖都不许出门。因为一旦出门,很有可能会变为嗜血的怪物……” 兔妖说着,眼中全是恐惧。 怪物…… 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说,妖王现在不在圣城内?” “应该吧?”兔妖老实回答,“像妖王大人那样的大人物,应该忙着处理危机。” 怪不得在她醒来时,没看见謝幽和青帝的身影,他们应该都忙着维持秩序去了。 应忱心中的疑惑解决了大半,看着想偷偷溜走的兔妖,她再次开口:“等等,我再问你件事情。” 兔妖的一只脚悬在半空,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只能欲哭无泪地说:“您、您问吧。” “你有没有在圣城内见过结伴的海龜族和鲛人族?”应忱大致描述了一下珊瑚和若水的外貌,现在的情况如此危急,她有点担心她们的安危。 她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兔妖却给出了意外的答案。 “您说的海龜族,她的名字是叫珊瑚吗?” “是。”应忱眼前一亮,“你见过她?” “见过,我来偷吃……不对,是赏花的时候见过她。她就住在那里,身邊跟着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的鲛人族。”兔妖手指的方向,正是妖王居住的禁宫。 珊瑚的同族兄长是妖王身边的红人,应忱还记得这句话,所以珊瑚和若水会出现在那里也不奇怪。 应忱侧头看了一眼禁宫的方向。 见状,兔妖指了指自己:“那个,前辈,我能走了吗?” 应忱微微点了点头。 兔妖顿时如蒙大赦,准备撒腿就跑。 “等等。” 背后传来的声音令他浑身一抖,兔妖僵硬地转过身:“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5节 能不能讓他死个痛快? 应忱抬手,捏了个剑诀。 “唰唰唰。” 在几道银白的剑光下,原本杂草丛生的花丛顿时变得平整。 应忱将割下来的花递到兔妖手里,嗓音溫和地说:“拿回家里吃吧,既然外面危险,就不要多留了。” 其实,他原本还以为,那剑光会落到自己身上…… 兔妖接过花,馥郁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尖,听着耳边溫柔的叮嘱,讓他一时间有些晕乎乎的。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脱口而出:“前辈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眼前之人必然是实力高强的大妖,这样的话语,必然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实力被轻视了吧? 谁知,预想中的剑光没有亮起,他看见的是应忱的笑容。 “好,我会注意的。” 兔妖捧着比他人还高的花,脚步飘忽地走了。 应忱看着他的背影,又发现了一点自己与神明的不同之处,若是祂,必然不会花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小事上。 应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转身,踏入禁宫的大门。 禁宫内的妖应该大部分都被谢幽派出去了,所以应忱进去得很轻易。 走在长长的廊道上,细碎的说话声传来。 应忱躲在石柱后,侧耳听了一番。 “珊瑚,今天我们还出去吗?” “当然去啦,要是应忱今天来了,她就找不到我们了!” 是珊瑚和若水。 她们果然在这里。 应忱想了想,直接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轻轻地唤了一声:“珊瑚,若水。” “谁!?” 乍一听见呼唤,背着龟壳的少女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警惕的左右张望。 若水更是扒到她身后去了。 她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应忱失笑,但心下也安心了几分,看来她们没事。 与此同时,珊瑚和若水也朝这边望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应忱突变的发色,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过了好半晌,珊瑚惊呼一声。 “应忱!” 她几步扑过来,一把抱住应忱,“你终于来找我们啦!” 若水小跑着过来,十年过去,她已经很习惯用人類的双腿走路了。 “应忱……谢天谢地……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若水一双如海的蓝眸里蓄满了泪水,而后化作了一颗洁白的珍珠掉落在了地上。 “对不起。”应忱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让你们久等了。” 珊瑚使劲地摇了摇头:“我们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等等,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是应忱这一头白发。 应忱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怎么样,好看吗?” 珊瑚挠了挠头:“我还是更习惯你黑发的样子。” 若水小声地说:“不过,这样也很好看。” 妖族各种各样的发色都有,所以,对于应忱发色的改变,她们倒是不惊讶。 “我这些年都在闭关,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应忱这样说。 珊瑚和若水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脸上惨白的神色。 作为这几年都借住在禁宫的护卫家属,她们比兔妖知道得更多些。 “十年前,天裂的情况不止出现在我们妖域。”珊瑚说,“大海哥哥说,人界和魔界都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若水在一旁补充道:“自那以后,有妖就发现,自己的亲朋好友突然变了,就好像生了一种病,病人都变得毫无理智,只知道杀戮。而灵智初开的妖兽是最先遭殃的……” 啊…… 应忱闭上了眼,她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是道蚀啊…… 神明消失,原本遏制道蚀的力量也跟着消失了。只剩祂们留下的神器,镇守四方。只是现在,有好几拨人打上了神器的主意。 “现在真是哪里都不安全,据说那个只有凡人的世界也在打仗呢。原本还想好好过个妖王诞辰,没想到也泡汤了……”珊瑚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愿妖王大人带领我们早些渡过难关!” 应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一圈:“现在禁宫里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 “对……不对不对。”若水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还有一个人類。” 人类?这里怎么会有人类? “是前些年人界那边派来给妖王大人贺寿的。现在诞辰都取消了,也不知道她还赖着这里干嘛。”珊瑚吐了吐舌头,“她用针扎我,我不喜欢她。” 人界派来的?会是洞玄宗派来的人吗……这个念头在应忱心里一闪而过,但她现在无暇他顾,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说:“既然这里安全的话,你们就好好在这里待着,等待妖王回来吧。”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确定珊瑚和若水的情况,现在看她们安然无恙,她也该走了。 若水察觉出她话里传达的意味,急忙抓住她的衣角:“那你呢?你又要走了吗?” “我在化生林海还有事情没处理。”应忱面露歉意,说了个十分合理的理由。 “那我们陪你一起去吧。”珊瑚毫不犹豫地说,“多一只妖,多一份力量嘛?” “可是,你们不是草木妖,进不了化生林海。” 应忱轻轻握住她们的手:“我答应你们,等事情办完,就回来找你们。” 她在心里补上了一句,如果她还有命活着的话。 珊瑚抓着她的手,突然说:“应忱,我觉得你有些变了。” 应忱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变”这个字。 她强装镇定,神情不变地说:“哪里变了?我觉得我没什么变化啊?” “更温柔?但也更冷漠了?还有点距离感?”珊瑚嘀嘀咕咕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唔,倒是和以前的妖王大人有点像……” 第112章 边界 听到这话, 應忱脸上的笑容一僵。 原本她以为,那份記忆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现在看来,影响还是有的, 是她自己没察觉到而已。 那份記忆在潜移默化地改變她……那这样以后,她还是她嗎?她是她, 还是那位神山神明? 她怕的不是變成神明, 而是她的人性渐渐被神性取代。 應忱别开眼,与她们告别后, 匆匆离开了。 珊瑚看着她的背影, 忍不住对若水道:“若水,我是不是说錯话了?” “不知道。”若水摇了摇头,隨即又忧心忡忡起来,“應忱不会有危险吧?” “應忱是非常厉害的妖, 肯定没问题的。”珊瑚说着,突然靈机一动, “我们要不偷偷追上去看看吧?” 若水忍不住瞪大了双眼:“我、我们?” 也難怪若水会是这样的表情,以她们的实力, 怕是连半路都走不到吧? “对,就是我们!”珊瑚十分自信地抬起头,“这些年,在大海哥哥的指导下,我的实力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肯定可以帮到应忱的。” 可是大海哥哥都不让你出门啊……若水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走走走!”珊瑚说做就做, 拉着若水就往宫外跑。 “等等等等。”若水扒拉着柱子让珊瑚紧急停下。 “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要跟宫里的那个人类说一声啊?总归是一起了这么多年, 不告而别是不是不太好吧?” “那个人类……” 珊瑚眉头紧锁起来,面色變得深沉。 若水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富有哲理的话,正耐心地听着, 却见一下秒,珊瑚挠了挠头。 “对了,那个人类叫什么名字来着?苏什么七……?” 若水双手掩面。 珊瑚吐了吐舌头,抱怨道:“人类的名字真是太難记了。” 。 苏染染正在处理靈药,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錯。 来妖域的几年里,她早就习惯了圣城与妖王大人一样阴晴不定的天气。 她抬起手,摩挲着手里的药材,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的芬芳,在她的鼻尖萦绕。妖域在这点上很不錯,稀有靈药多,很多在修真界已经绝迹的靈药在这里都能找到踪迹。妖族在煉药煉丹方面不如人族,大部分的灵药都是未经煉化直接入口,所以也便宜了她。 她用炼好的药跟妖族換灵药,问诊也只收灵药,这些头脑简单的妖族都很好骗……不对,是很善良,愿意和她交換。靠着这种方法,她这些年又攻破了许多上古药方。她还曾可惜过江岫白走的早,不然她们联手,一个炼药一个炼丹,定能将妖族骗丢了底裤。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6节 要是師姐在就好了…… 这些年来的不知第几次感慨自心底响起,苏染染叹了口气。 洞玄宗曾派他们一行人来妖域,但因为突发事件,宗门又紧急将他们召回了。苏染染本也該和他们走的。 但她还没找到应忱。 带着这样的执念,苏染染选择留了下来。 她发誓一定要将師姐寻回来。 在离开前,同门都想将她带走,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留在陌生的妖域远没有返回自己宗门来得安全。 苏染染拒绝了。 她要找回她的明月。 苏染染重新低下头,白皙的指尖捏着灵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药鼎中。 炼药,每一样灵药的份量都要精准。稍微有一点失误,药效就会发生改变。 她现在放的这味药,放多了会变成剧毒,所以一定要小心—— “苏七七!我们来找你了!” 苏染染手不自觉一抖,整株灵药都掉进了药鼎里。 ……好了,这鼎药毁了。 苏染染看着冒着紫烟的药鼎,觉得拿这份药去下毒应該会有不错的效果。 她深吸一口气,隨即手腕一翻,将正在冒着可疑气泡的药鼎收了起来。 转向窗外,一蹦一跳的龟壳少女和蓝发鲛人正往这来。 苏染染认识她们,之前她在禁宫里偶然遇见这两只小妖,从她们嘴里听见了应忱的名字。虽然不知此应忱是不是彼应忱,苏染染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刻意接近她们,想要问出应忱的下落。 但这两只小妖表面看着笨,实际还挺聪明的。苏染染一直没从她们嘴里套出话来。 也不知这两个小笨蛋现在跑到她这儿是来做什么的……这样想着,苏染染面上却笑吟吟,与她们隔着窗说话,嗓音柔柔的:“你们怎么来啦?” “苏七七,我们是来和你说一下,我们准备走了。你以后就要一个人待在禁宫了,别太寂寞。”珊瑚咧着嘴,浑身上下是毫不掩饰的好心情。 “我叫苏染染。”苏染染好脾气地纠正她,随即问道,“走?你们要去哪里?” 珊瑚神秘一笑:“自然是去帮我们的朋友,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朋友?”苏染染心一跳,难不成……想到某种可能性,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是、是师……是你们经常提起的那位朋友,应忱嗎?”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来。 珊瑚正想回答,却被若水拽了拽衣袖。 那双深海般的蓝眸望向苏染染,若水紧张地说:“你、你、你问这个干嘛?” 苏染染笑得依旧甜美:“我只是想帮你们,你们两个出去,受伤了也麻烦。若是有我在的话,还能帮你们治疗。” 她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银針,那闪着寒光的银針与她纯洁甜美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因为之前被苏染染扎针治疗过的原因,珊瑚现在一见到这根银针就打怵。 她浑身一抖,看了看苏染染,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银针。 珊瑚低下头,凑到若水耳畔说悄悄话:“你觉得呢?我们要不要带上她?” “我不知道,你来决定吧。”若水也小声说。 “说实话,我也还没想好。” “那怎么办?” “苏七……苏染染她其实看着还挺真诚的……” 她们嘀嘀咕咕了半天,苏染染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半分未变。 终于,珊瑚抬起头,轻咳一声:“好吧,我们带你一起走。” 闻言,苏染染眼前一亮,走出门拉着她们的手,笑意盈盈:“那就请多多指教啦。” 苏染染看上去柔弱亲和,在她刻意的示弱下,几乎没有人不会被她所表现的表象迷惑。只要苏染染想,她能和大多数人和妖搞好关系。无论是在洞玄宗还是在圣城,她的人缘都很不错。 收拾东西走到禁宫外的这会儿功夫,珊瑚和若水对她的戒备又放下了几分。 苏染染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对了,你们那位名叫应忱的朋友,是陷入了什么麻烦了吗?需要你们去帮忙?” 若水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我怎么觉得你对应忱格外好奇啊?” 珊瑚愣了愣,有些迟疑地说:“我怎么不觉得?” 苏染染笑了笑,没有否认,反而用一种十分怀念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有个朋友,她的名字也叫应忱。” “这么巧?” “对啊。”苏染染垂下头,眼中泪光闪闪,“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在我最难过的时期,是她在身边陪伴我。所以……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我就忍不住想起了她。”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若水抓着她的衣角,滿眼愧色。 珊瑚:“不过,你认识的那个应忱,应該是人类吧?我们的朋友是妖,应该不会是一个人。” 苏染染:“嗯……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和她有关的事,你们能告诉我吗?” 她的眼眶里蓄滿了泪水,看上去十分可怜。 珊瑚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可以呀。” 接着她讲了如何遇到应忱和与应忱经历的一切,若水则时不时补充几句。 “对了,我们刚刚还见到她了呢。”珊瑚说。 苏染染呼吸一滞:“刚刚?” “她与之前有点差别,不过最大的差别还是……” “头发变白了。”若水接话。 “头发变白了……”苏染染嘴唇翕动,颤抖着开口。 白发,那是透支寿命的象征啊,师姐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受了多少苦? 苏染染克制不住去往最糟糕的方面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可把珊瑚和若水吓了一跳,这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 苏染染缓了一会,擦干眼泪坚定道:“她是往那个方向走的?我们快追上去!” 此时的禁宫外半个人影都没有,应忱显然早就离开了。 珊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灿烂一笑:“别担心,我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 应忱走出圣城后,立马御剑飞上了天。 当年五方神主分别镇守着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虽然她并没有获得全部记忆,但通过神山上那把神剑的状况也能猜到,几位神明消失前应该都留下了神器代替自己。 虽然神器比不上神明本身,但总归还是有些作用的,不至于让道蚀彻底爆发。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那几把最重要的神器出了问题。 事到如今,应忱决定去道蚀最严重的区域看看,若是不算严重的话,她现在有折枝剑在手,应该可以勉强处理。 她取出浮生镜,心念一动,镜面上的云雾缓缓散开,显露出一幅画面。 这是在妖域与魔界的交界处。 以她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随意动用浮生镜。只不过,她还发现了一件事,浮生镜的灵不见了…… 暂时放下心中浮现的思绪,应忱收起浮生镜,朝着镜中显示的方向赶。 霜白的长发在风中吹拂,应忱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她现在御剑的速度很快,就这一会儿功夫,前方就隐约可见些许异象。 那是被分裂成两半的天空,一半火红,一半幽黑。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横亘在两半天空之间,这也是妖域与魔界的分界线。 应忱停下剑,踩在了布满裂缝的地面上。附近有一座火山,脚下的地面应该是由岩浆硬化形成的。 她看着看着,面上忽然浮现出了困惑的神情。 奇怪,她在这里并没有感受到特别浓郁的道蚀气息,浮生镜为什么会指向这里呢? 她握紧折枝剑,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在扫过一旁时,一抹白色突然映入应忱的眼帘。 在这里的环境下,白色是非常显眼的颜色。 那是一条白色的尾巴。 它被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抱在怀里,此时正悠闲地荡着尾巴。 “司玉?” 应忱迟疑地叫出那人的名字。 若是她没看错,这么胖的白猫,应该就是李华无疑。 黑色斗篷人背对着她,应忱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往前走了几步,轻声唤道:“李华?咪咪?”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白猫嗲着嗓子唤了一声:“喵~” “司玉。”应忱这次换了肯定的语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是可以出剑的距离。 “站住。” 斗篷人终于说话了,说出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话语。 应忱有些错愕地停住了脚步。 斗篷人微微侧过头,面容俊美昳丽。但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里,不复往常的笑意,此时满是冰冷。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7节 “你……” 司玉冰冷的眼神紧紧凝视着她,就在应忱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唇角忽然漾出了一丝熟悉的、蛊惑人心的笑容,同时,低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你要来阻止我吗?” 第113章 众生 “阻止你?” 應忱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怎么阻止?她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这副做贼似的打扮。 说实话,并不难看, 毕竟司玉的脸摆在那儿,就算身上披块布也是好看的, 就是有点像坏人, 还是关底大boss的那种。 應忱忽然笑出了声,打趣道:“你不会以为你换个黑衣服就能扮演黑化反派了吧?演戏可不能这样演啊……” 司玉的神情在黑沉沉的天幕之下, 显得格外阴郁,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應忱意识到了,他是认真的。 于是,她也住了嘴,笑容僵硬了起来。 “是你干的?”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面对她探究的目光, 司玉不闪不避,微微颔首做了肯定:“是。” 應忱不说话了, 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小伙伴,涩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没想到, 站在对立面的人会是你。” 她曾以为,无论如何,司玉都会与她站在一边,一如往日欢声笑语的时光。 司玉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同:“是, 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边才对。” “你们的方式, 令我不敢苟同。” 应忱想了想, 最终使出了那令无数黑化反派闻风丧胆的一招——话疗。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其实,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不是吗?司玉, 一定会有其他方法的。我们可以一起找,找到那条不用牺牲任何人的路。” 对此,司玉沉默片刻后,抱着猫转身就走。 “站住。” 同样的话语,角色却互换了。 司玉顿了顿,接着往魔界的方向走去。 下一瞬,一道凛冽的剑光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前。 “……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和我说吗?” 司玉微微叹息:“我不想对你出手。” “我也不想。”应忱腳步一错,落在了剑光前,“所以,我想你跟我解释清楚,可以吗?” 她突然软下了语气,声音也变得温和,听起来近乎撒娇。 司玉眸色幽深,緩緩抬手按上了刀柄。 应忱看着他的动作:“你要对我出手了吗?” “不……” 司玉抬起的手又放下了,警告地说,“现在不会,但要是还拦着我,我不能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 应忱才不信他这骗人的鬼话,司玉说这话时周身一点杀意也没有。她撇了撇嘴,故意道:“那你说说看,要对我做什么?” “好,那你看看……我会对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司玉便动了。 应忱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一阵淡淡幽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那是她曾闻到过的,独属于司玉的香气。 碍于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应忱只能仰头望着他。她不甘示弱,悄悄踮着腳尖,睁大眼睛瞪着司玉。 “喵!” 司玉怀里的白猫受惊地叫了一声,轻盈地跳到了地上,不满地甩着尾巴离开了。 应忱的注意力被吸引,下意识想低头去看。然而,一双冰凉的手在这时扣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迫使她抬起了头。 一抬头,她就对上了司玉深邃的目光。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现在的模样。 司玉看着她的脸半晌,突然伸出指尖按在了她的嘴唇上。他忽然低头凑过去,隔着指尖,轻轻咬住了她的下唇。 应忱当场宕机了。 一个极其克制的吻后,司玉放下了手,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深,嗓音也有些哑。 “这就是我要对你做的事……如果还有下次,我会做得更过分。” 放完狠话后,司玉头也不回地越过应忱身边,只是耳尖上还带着红晕。 应忱在原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片刻不停地追了上去。 只是终归还是晚了一步,司玉已经穿过了魔界的屏障,而这座屏障,只有魔族才能通过。 应忱只能留在外面干瞪眼,余光一瞥,她忽然大喊道:“别走啊,你猫不要了吗 ——” 应忱的声音最终没有穿过魔界的屏障传入司玉耳中。 应忱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渐渐融入那个幽暗的魔界中。 下次再见,若是司玉还是坚持毁灭这个世界,那他们注定会站在对立面。 透过他剛剛的话语,应忱已经知道了,他是那个穿越者同盟的人。也许,係统说的那个叛逆穿越者就是他也说不準。 应忱能理解他们急迫的心情,却不能认同他们回家的方式。 他们的愿望,不能建立在一个世界的毁灭之上。 她抬手按了按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喵~” 听到柔软的声音,应忱低下头,就见白猫李华正在蹭着她的腿。 缺心眼的小猫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主人抛弃了。 应忱在心里指责了一番司玉的弃养行为,然后蹲下身,故意使坏地说道:“你爹不要你啦。以后你就跟着我了,好不好?” “喵~”李华蹭了蹭她的指尖,眨巴着眼睛。 应忱抱起胖胖的小猫,白猫乖顺地窝在她的怀里。 她緩緩抬步,御剑离开了这里。 道蚀的本质是混亂侵蚀。 在这个世界诞生时,世上只有一条大道。而后来,这条大道又孕育出了神明。接着,人、妖、魔等各类生靈出现。 神明传道,眾生悟道,欣欣向荣。 然而,随着各类“道”的诞生,道蚀也在增加。 应忱在另一个世界学过一个词——熵增效应。 在一个孤立係统中,熵,也就是那个系统的混亂程度,只会增加,不会减少,直至到达最大值。 在这个世界也是同理,只不过“熵”被替换成了“道蚀”。 神明的使命就是维持秩序,将世界的混乱维持在一个平穩的范围内。 从以前的记忆来看,这个世界撑个几萬亿年都没问题才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濒临毁灭的样子?就算神明消失,也不该造成这样大的影响。 应忱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天道究竟在谋划什么,这么多气运之子竟然在同一时期同时现世。 诸如蘇染染、谢幽、江岫白、裴玄、宴寒、沈青时这些主角,应该都是一个时代的气运之子,几千年或几萬年才会一现。 结果现在扎堆到一起了……再加上另一个世界来的穿越者。 应忱揉着额头,这乱的,道蚀不严重才怪了。 原先也没听说天道有这样的自主意识啊…… 应忱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么多,现下当务之急是将情况穩定下来。暂时搞不清事情的源头在哪,她只能一块地方一块地方处理。 神山原本是在无妄海上空。 在祂消失后,谢幽和青帝将整座山搬来了化生林海。 应忱现在要做的,是把这座山搬回去。 只有这样,神剑的光芒才能照耀到整个妖域。 她偷偷返回了神山,或许是因为走的时间不是很久,谢幽还没发现她人已经跑了。 “神主大人!” 踏上神山的那一刻,两只聒噪的小精靈就出现在了应忱面前。 “您刚刚去哪里了,我们找了您半天!”小精靈语气夸张地说道。 看着在空中飛舞的小精靈,白猫的眼睛亮了,它跃跃欲试,对着小精灵就是一爪。 “啊!”小精灵们被吓了一跳,连忙飛远了些,“哪里来的猫?” 应忱摸了摸猫头,说:“我要把神山送回无妄海。” 小精灵们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说:“真的吗?我们可以回去了?” “说实话,化生林海很好看,但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无妄海呢!” “再美的景色看个几万年也该看腻了,要不是小狐狸和小枣树,我们也想回无妄海。” “神主大人呢?是不是也更喜欢无妄海?” 应忱没答话,她指挥着小精灵去做準备,自己则去放置着神剑的高台。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8节 神剑依旧安静地躺在石台之上,周身散发着稳定而厚重的光芒。 应忱放下猫,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她垂着眸,看着剑柄之上刻着的小字。 神剑,剑名“眾生”。 它承载着万民的祈愿。 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缓缓将它拿下石台。 说实话,剑其实不算重,但,它代表的是“众生”。 白猫迈着小短腿跟在她的身后。 小精灵飛回来,叽叽喳喳地报告:“神主大人我们准备好了,神山可以移动了!” “我知道了。” 应忱说着,握紧了众生剑。 她抬起手,令剑悬浮在她身前。 很快,剑身亮起柔和的光芒,缓缓升至上空。无形的屏障散开,笼罩整座神山。 在应忱和小精灵们的共同努力下,神山开始移动了。 “轰隆。” 地面开始震动,白猫受惊地叫了一声,开始扒拉应忱的腿。 应忱抬起头,仰望苍穹。 与此同时,化生林海附近的妖族和人类都察觉到了这阵震颤。 珊瑚一行人正在苦恼,因为应忱是御剑飛行走的,所以要想跟上她的脚步,她们也只能飞。 但是,珊瑚和若水都不会飞。 蘇染染给她们提建议:“要不,我在法器下面绑个筐,你们坐在筐里,我带你们上去?” 珊瑚和若水满口答应,但是问题又来了,她们没有筐…… 蘇染染倒是有采药的筐,但那筐很小,显然不能承受两只妖的重量。 于是,她们决定现做一个筐。 神山动的时候,她们正对着歪七扭八、四面漏风的筐陷入了沉默。 “你们看天上!”若水突然惊呼一声。 珊瑚和蘇染染应声抬头,就见一片巨大的阴影经过她们头顶,正缓缓向前。 珊瑚叫道:“那是什么??” 苏染染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一座山?” 更准确地说,是一座会飞的山。 珊瑚动了动鼻子,激动道:“我闻到应忱的味道了!” “在哪里?”苏染染急忙追问。 “在那里!”珊瑚抬起手,指的就是那座山。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追!”苏染染冷着脸,话音未落就消失在了原地。 “我们也走!”珊瑚紧跟在她身后。 若水愣了愣,抓起地上的筐就跑:“等等我啊——” 圣城里原本都待在家里的妖听到天空中传来的异响,也纷纷探出脑袋。 原本他们还以为,是妖王大人心情不好又在炸雷玩。 直到一抬头,看见一座巨大的山峰立在圣城之上,遮盖了天幕。 “这是……” 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如纷飞的大雪,从那片漆黑的天幕之下飘落。 光点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见到这一幕的妖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伸出手去轻触光点。 触碰到光点的妖感受到一阵暖流融入体内。 抱着花的兔妖坐在地上,沐浴在淡金色的雨里。那温暖的光芒让他不自觉流下泪来。 他仰起头,遏制不住的泪水糊了满脸:“这种感觉……是神明吗?是神明大人您看见了苦难的人间,所以来拯救我们了吗?” 苏染染迎着光雨,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她意识到不行,她也要飞到天上。 她抬手,召唤出了方寸斷。 掌心的银针在下一瞬放大,变成长棍的模样。 苏染染刚想坐上去,却被拽住了衣角。 她回过头,身后是珊瑚的笑脸。 “别忘记还有我们啊。” 若水喘着气,递上了木筐。 苏染染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将木筐绑在方寸斷上。 待珊瑚和若水坐稳,她说:“走了。” 方寸断迎着神山而去。 神山飞得不快也不慢,小精灵说想看看下面的风景,应忱也就随着他们一起站在了山的边缘。 苏染染以极快的速度御着方寸断前行。 她死死盯着神山之上。 很快,一道身影闯入了她的眼中。 那人霜雪般的长发随风飞舞,身后背着那个熟悉的木头剑匣。她正低着头,俯瞰着人间。 苏染染心一跳,用尽全力呼喊: “师姐——” 站在神山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过头。 第114章 回归 苏染染提着一口气, 然后一头撞上了神山的防护罩上。 “嘭!” 她一个没稳住,连带着珊瑚和若水一同翻滚了好几圈。 珊瑚的手死死扒着木筐的边缘:“苏七七,你稳住啊!” 苏染染捂着额头连连点头, 但再抬眼时,應忱已经不在原处了。 她咬着牙, 接着往那个方向飛去。 …… “奇怪, 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應忱嘀咕了一句。 小精灵举手:“是我在说话。” 另一只小精灵也跟着举手:“我也说了我也说了。” 说他们聒噪也真没说错,吵得她都幻听了…… 應忱:“我去走走, 到无妄海了再叫我。” “好的, 保证完成任务!” 應忱大踏步離开了,只留下两只小精灵边看风景边点评。 他们是神山的灵,不能離开神山太遠。这些年他们只见过无妄海和化生林海,所以眼前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很新奇。 应忱来到她躺过的棺材前。 她现在已经知道里面放着什么東西了, 是她的灵魂碎片。 谢幽把祂的灵魂碎片收集起来,打进了这口棺材里。 也不知道祂在消失前经历了什么, 这些碎片都碎成渣了,谢幽他们恐怕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收集完的。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白貓看着眼前挡路的棺材, 磨了磨爪子,纵身一跳—— 然后它就被应忱抓住了后颈。 应忱把棺材收好,现在她还没有收回灵魂碎片的想法,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后再说吧。 随即她开始打量手里的白貓。 以她现在的实力,能看出来李华不是活着的猫。 它应該早就死了。 是有人将它强留在了人世间。 白猫开始不满地扑腾。 待应忱将它放下后, 它迈着四条小短腿跑遠了。然而没过一会, 它就又跑了回来, 在应忱身边舔爪子。 应忱失笑地搖了搖头。 将神山归位后,她就要离开妖域,去其他四个神器镇守的方向看看。其中, 南镇的神器无常笔在黄泉宗,是目前已知失窃的神器。西镇的神器执龙尺目前还没有合一,她去一趟凡人界,正好能将两件事一起解决。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29节 中镇的神器就在修真界的中州,至于東镇……则是在魔界。她猜测,那里的神器应該早就失窃了,司玉那个身份实在是太方便了。此方的天道应該也是因为那个神器受困。 还有其他散落各地的大大小小的神器,诸如浮生镜折枝劍此类,她并没有时间挨个将它们寻回,只能放任不管了。她得优先最重要的。 “左右也夠了……” 应忱低低呢喃一句,她目前所拥有的力量,再加上几把神器,应该就能平息这次灾難。 “神主大人,前面就是无妄海了!” 小精灵人未到,声已至。 应忱輕輕“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无妄海和她离开时相比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更广阔了些。 因为无妄海的海水上涨,将荒原淹了一大半。 原先与无妄海有一段距离的扶桑之木,此时正在无妄海不远处,与其遥遥相望。 应忱看见有鸟族注意到了神山,正扇着翅膀朝这里飛来。 应忱低声说:“加快速度。” “是。” 小精灵闭上眼睛,神山的移动速度加快了几分。 此时正值白日,天空上却是乌云密布。在无尽黑云之下,无妄海的海水被染成深黑色,正叫嚣着翻涌。 神山停在了无妄海上空,一如万年前的位置。 应忱抬起手,悬在上空的众生劍乖顺地回到她手里。 她抬头看了眼天,闭上了眼睛,随即——她对着苍穹举起了劍。 锋利的剑尖对着天空,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那一刻,乌云散了。 金色的阳光自云层后倾泻而下,海浪平静了下来。 面对着久违的阳光,飛来的鸟族和无妄海上的海族都止不住地愣神。 “神山……”海龟族族长颤抖着唇,激动地开口,“神山!这是传说中的神山啊!” 做完这一切后,应忱原本红润的面容苍白了几分。她放下了剑,指尖发颤。 还好,有效。 她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将神剑放归高台,这次之后,众生剑应该就能自行散发神力,处理混乱了。 “師姐!” 应忱的脚步顿了顿,她听见了呼唤声,那声音十分熟悉。 “師姐!” “应忱!” 应忱回过头,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容正在拍打外面的防护罩。恍惚间,她还以为这是自己消耗过大后出现的幻覺。 等反应过来,她连忙解开了防护罩。 苏染染没站稳,摔了进来,绑在方寸断上的简陋木筐承受了这份压力,毫不意外地碎了。 “咳咳咳。” 珊瑚和若水拨开破碎的木片,艰難地从木筐里爬出来。 应忱眨了一下眼睛。 苏染染此时的模样看上去颇为狼狈,一身桃粉色的裙子皱皱巴巴,还沾着土。挽好的发髻也变得凌乱,几缕几缕搭在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额头那里还红了一块。 她从地上起身,连灰都来不及拍,就跑到应忱面前,来来回回打量着她。 她已经十年没见过应忱了。修士的记忆力很好,经过了十年,那张脸不仅没有在记忆中褪色,反而变得更加鲜明了。只是出现在了面前,反倒让苏染染陌生得认不出了。 “師姐……”苏染染泪眼朦胧,嗫嚅着开口。她似乎是想抱应忱,但又顾及到身上脏,没有动手。 应忱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她轻声说:“苏师妹,我没事。” 苏染染一愣,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嗯!” 珊瑚看见这一幕,满眼茫然:“原来她们认识啊?” 若水:“啊!” 应忱放开依依不舍的苏染染,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防护罩消失后,一群羽毛流光溢彩的鸟族和几个会飞的海族飞入了神山。 他们看见了手握神剑的应忱。 应忱望着这群眼含好奇和震惊的妖族,开始有点后悔解开了防护罩。 在他们开口之前,应忱按住苏染染她们的肩膀,带她们瞬移去了另半边神山。 她找到小精灵,对他们说:“去把山上那群妖打发了。” 小精灵没有半点意外,反而对这种事情很熟练。 “神主大人,是谁啊都不见吗?” “不见。”应忱斩钉截铁地说。 “好嘞。”小精灵们兴高采烈地跑了。 应忱转头,就见珊瑚和若水正震惊地看着她:“应忱,刚刚那两个会飞的小东西叫你神主……” 应忱微微一笑,张口就来:“我只是代管这座山而已,神主只是一个称呼,我并不是神明。” “原来是这样!” 珊瑚和若水从不怀疑应忱说的话,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苏染染张了张嘴,轻声唤她:“师姐……” 若水偷偷拽了拽珊瑚的衣角,把她拉远了些。 就在珊瑚满头雾水时,若水小声地说:“笨,你没发现她们有话要说吗?” “我们不能听吗?” “唔,这是她们的隐私吧?我们最好别偷听。” “哦。”珊瑚应了声,和若水一起跑远了些。 应忱摇了摇头,她看向苏染染:“对了,苏师妹怎么会在妖域?” 苏染染微怔,她覺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要说,想说“我是来找你的”“我好想你啊师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但最终,望着应忱依旧澄澈的双眸,千言万语,化为了一句—— “这不重要。” 苏染染微微笑了:“看到师姐没事,我就放心了。” 其实应忱隐隐约约猜到了,苏染染可能是为了自己而来的。但她不明白,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她与苏染染的交集很少,为什么她会耗费 这么大的力气寻找自己? 谁知,苏染染却是神秘地笑了笑:“师姐不记得也没关系,只有我记得就行了。” 记得……应忱一愣,她这是又忘了什么事? 之后,她又跟几人说了会儿话,让她们暂时在神山安顿了下来,毕竟现在这天底下,应该再也没有比这里还安全的地方了。 “神主大人神主大人,有几个人吵着要见你!” “我们赶都赶不走!您快来帮帮我们!” 小精灵着急忙慌的声音传来,应忱转过头去,皱眉:“不能把他们直接赶下去吗?”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其他人。 “不行。”小精灵两指在胸前点了点,“因为他们有点厉害呢。” “我们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好吧,我来处理。” 应忱将众生剑在高台上安置好,这才去了小精灵说的地点。 听见脚步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向她望来。 拥有着火红挑染的女子率先对她展颜一笑:“应忱,朋友,没想到你在这里。” 站在她身边,一身玄衣的清俊少年语气玩味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应忱……好久不见,未婚妻。” 应忱:“……” 苍天,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裴玄这家伙也会在这里? 至于另一边,则是金毛龙王——敖凌,他见到应忱时,眼前一亮:“神主大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您,您终于回来了。” 面对三双灼灼的眼睛,饶是应忱这么厚脸皮的存在,也不禁觉得头皮发麻。 呼,一个一个来吧…… 应忱深吸一口气,率先对着敖凌说:“嗯对,我回来了。好了,你已经见过我了,可以走了。” 敖凌愣住了,他正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真挚的感情…… “小一小二,送客。” 两只小精灵应了一声,飞到敖凌身边:“龙王大人,请吧。这是神主大人的命令。” 这是神主大人的命令……这句话戳中了敖凌的死穴。 他只能垂着脑袋走了。 随即,应忱望向曜灵和裴玄。 曜灵满眼惊奇:“应忱,你难道就是从前那位突然消失的神明大人?”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0节 “不全是。”应忱随口回了一句,但并没有解释清楚的想法。她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如果只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曜灵来之前肯定猜不到她是谁,那她只能是为了“神”这个身份来的。 “不全是。”曜灵神情肃了肃,“说实话,妖王大人消失已久,妖域上下灾难频发,但现在有您在,我就安心多了。” “妖王……失踪?”应忱愣住了,她还以为谢幽是出去处理事情了,没想到竟然是失踪。 曜灵颔首:“是,不只是他,还有青帝和其他大妖,我们族内也失踪了几位。” 应忱缓缓皱起了眉:“哪里都找不到?” “至少不在妖域。” 应忱沉吟片刻,对她说:“我会找找看。” 随即,应忱抬眸,看向裴玄:“那你呢?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裴玄微微拱了拱手,笑容清朗:“我曾有一未婚妻,她觉得我实力不夠,配不上她,于是向我退婚。现在我实力够了,想洗刷她当日带给我的耻辱,不知神主大人可否让我见她一面?” 应忱……应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绷住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你要找未婚妻,去找应家大小姐啊,不要找到神山神明这里来啊! 她说:“哦?竟有此事?你应该直接去寻她,而不是寻求神的帮助。” 裴玄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还是曜灵开口了:“这位裴兄弟是来妖域寻我扶桑树的果实,只是扶桑树万年一结果。我们自己族内都分不够,也分不出多余的一枚匀给他。而后他得知神山上可能有当年我们献给大人的果实,所以一直苦寻神山,想求大人赐一枚给他。” “扶桑果?” 应忱还真不知道山上有没有这东西,这种东西祂都是交给小精灵处理的…… 她偷偷问小精灵:“我们山上还有扶桑果吗?” “有的!”小精灵立马答道,“您当年更喜欢可以用来泡茶的扶桑叶,所以扶桑果还有很多呢。” 得了她的命令,小精灵立马抱了一颗扶桑果来。 扶桑果通体为红色,宛如一颗小型的太阳,只是拿在手里,就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小精灵把果实储存得很好,哪怕这么久过去了,它的灵性也没有一点流失。 应忱将扶桑果抛给裴玄:“给你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裴玄把玩着扶桑果,那火红的颜色越发衬得他手指白皙。 闻言,他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不行,我怎么能白拿您的东西,我得留下来报答您才行。” 应忱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了笑容:“这是赏给你的,不用报答。” “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这么大的恩?”裴玄叹息着说,“知道我这微末的实力入不得您的眼,不过我除了实力,应该还有其他优点的。” “比如——” 他手腕一转,三枚铜钱在指尖翻飞。 “——我的运气好像还不错。” 第115章 战争 應忱最终还是让裴玄留下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裴玄死缠烂打, 另一方面则是裴玄的话确实戳中了她……运气,这正是她所欠缺的。 从过去到现在,她的运气好像就没好过。 曜灵则是返回扶桑之木了, 她要将“神明回归”这个消息带给同族。 “宿老,这件事你怎么看?” 耳邊突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 裴玄的嘴却没有动。應忱愣了愣才反應过来, 她这是听见逆袭文男主和他的玉佩老爷爷对话了…… 果然,下一瞬, 一道苍老的嗓音响起:“老头子我怎么知道?我活着的时候世上早就没有神了!” “好吧。不过扶桑果已经到手了, 宿老你想什么时候重塑肉身?” “唔,再等等吧。现在这个世道太不适合老人家生存了……” 原来裴玄要扶桑果是想为老爷爷重塑肉身啊……这之后的对话,應忱没有再听。 她对小精灵说:“神山外应該再加几层结界。” 神山回归一事传开,肯定会有许多妖慕名前来朝圣。而神山上有众生剑在, 不容有失,得预先做好防护措施才行。 裴玄主动说:“我会陣法, 让我帮忙吧。” 裴玄会陣法?应忱可还记得,当初在秘境里, 他们俩被困在法阵里的狼狈情景。没想到他出了秘境后,竟然发奋图强学会了阵法。 应忱微微颔首,端的是一副世外仙人的做派,雲淡风輕地吐出一个字:“可。” 裴玄看了她一眼,在小精灵的带领下往外走。 过去了这么多年, 裴玄也变得成熟稳重, 不再将恨意写在脸上。应忱看着, 却总觉得他还在记恨当年她扮演应家大小姐下他面子的事。 这家伙不会偷偷使绊子吧? 应忱面色肃然,给小精灵传音:“盯紧点,别让他搞小动作。” 等应忱处理完这邊的事, 再去看蘇染染她们时,就见蘇染染一脸警惕地与一只白猫相对而立。 看见她来,蘇染染和白猫都是眼前一亮。 “师姐——” “喵~” 应忱向四周看了一眼,问:“珊瑚和若水呢?” 蘇染染指了指一旁。 她抬眼望去,这两个小姑娘正在花丛里嬉戏。 珊瑚看见她,馬上背着手跑了过来。 “噔噔,惊喜!” 她手里拿着个花环,踮起脚戴在了应忱头上。 珊瑚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夸赞道:“好看!” 五颜六色的鮮花给应忱的白发染上了鮮艳的色彩,几片花瓣飘落,落在她的发尾和肩膀上。 若水编的是一个鲜花手环,她輕声说:“应忱,送给你。” “嗯,谢谢。”应忱笑了笑。 半晌后,她看向几人,说:“我要走了,你们有什么打算?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想去其他地方?” 她话音未落,苏染染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陪你一起。” 应忱犹豫着说:“可是,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苏染染柔声说,“让我陪着师姐,好吗?” 看着苏染染坚决的眼神,应忱知道,恐怕自己现在拒绝了,苏染染也会偷偷跟上来。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等回修真界的时候能不能把苏染染送回洞玄宗呢……她现在已经不执着于撮合她和谢幽了,应該说,在搞清楚天道的目的前,她不会再跟着剧情走了。 至于珊瑚和若水…… “我们也很想陪你去啦。”珊瑚失落道。 若水低头看着脚尖:“可是、可是,我们太弱了,会给你拖后腿吧。” “所以,我们就不跟你去了。” “我们回无妄海好了。” “好。”应忱想了想,又补充道,“龙王那里,我会替你们解决。” “耶!” “你最好啦!” 她们一人一邊地抱住应忱,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 等将若水和珊瑚送回无妄海后,裴玄和小精灵已经将结界布好了。 苏染染看见了裴玄,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你?” “是我。”裴玄微微颔首,对应忱道,“幸不辱命。” 应忱稍微查看了一下,这个结界强度确实可以了。 苏染染拽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师姐,这个人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对。” 苏染染唇角的笑容僵了僵,她还以为只有她和应忱两个…… 确定一切准备妥当后,应忱顶着白猫李华不满的目光,将这个小家伙塞进了灵兽袋里。 “冒昧问一句。”裴玄礼貌地插了一句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应忱思索了一下,答:“先去凡人界吧。” “凡人界……”裴玄目光微闪,不再多言。 。 “报——将军,未发现敵军动向!” 斥候来报,上座身着银铠的青年将军眉头微蹙,沉稳地下命令:“再探,再报。” “是。” 待其他人都退出去,陆昭野撑着头,望着墙上的布防图叹气。 这場戰争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三年前,夏国突发奇兵,偷袭贞国边境。虽然出其不意,但贞国早有防备,应对得也不困難。 可谁知,夏国行的是声东击西之术,在偷袭贞国时,他们还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奇袭庚国皇都。難以想象,这几千精锐竟然奇迹般地绕开了庚国各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庚国皇城之外。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1节 一夜之间,庚国易主。 贞国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几个月后,从侥幸逃出皇城的幸存者那里得知的。 他们错过了在夏国掌控庚国、国力不稳时出手的最佳时机。夏国掌控一个庚国还不够,一稳定住状态,就召集兵力强攻贞国。 他们打定主意要一次性一统三国。 这場旷日持久的戰争,一打就是三年。 这些年,陆昭野看着戰场上的士兵死了一茬又一茬,新鲜的血液换了一批又一批,从原先的热血渐渐变得麻木。 这样下去,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两国的青壮都快死完了,最后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将军。” 就在陆昭野沉思之时,营帐外传来了声音。 陆昭野收回思绪,沉声道:“进来。” 门外的人推门而入,那是一名身着劲装的少女,系着利落的馬尾,腰间挎着一柄细剑。 陆昭野看见她,眉眼柔和了一些:“秦鸢,怎么了?” 少女——也就是秦鸢,她已经从当年的那个小姑娘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自从她来到京城后,就一直跟在陆昭野身边学习武艺。战争爆发后,她也理所当然地加入了军队,做了她当年最想做的事。 因为常年行军打仗,秦鸢的脸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将军,我想带队去骚扰敵军后方。” 陆昭野听后,下意识眉头一皱:“太危险了,我们目前还没有敵军的情报……” “我有。”秦鸢打断他。 陆昭野先是一愣,隨即看向她腰间的细剑。 一道透明的身影自剑身上浮现而出,对他拱了拱手。 他默默无言,秦书这只鬼,在探查情报方面确实无人能及。敵军会防备活生生的人和动物,却防备不了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 “好吧。”陆昭野无奈地说,“你再和我说说你的详细计划。” 既然秦鸢有十足的信心,作为一手教她行军的老师也选择信任她。 “是。” …… 是夜。 月上中天。 “咚!” 一声战鼓打破了夜的寂静。 陆昭野站在帅旗之下,白马银铠,手中长枪的枪缨在夜风中飞舞。他身后是贞国的将士们,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的敌营。 “将军,秦校尉那边得手了。”副将声音压得极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陆昭野望向敌方军营,那里的后方已经燃起了冲天的火光。他似乎已经听见了敌军纷乱焦急的脚步声。 陆昭野举起长枪。 “众将士听令——” 整齐划一的刀出鞘声自他身后传来。 陆昭野面色冷静,冷冽的枪尖对准夏国军营。 “隨我出击!!!” “咚咚咚咚——” 战鼓声如雷般滚过,陆昭野一马当先,枪出入龙。而紧随其后的,则是齐声呐喊的将士。 “杀!!!” 震天动地的怒吼,响彻这片兵戈与血色交织的土地。 与此同时,敌营后方。 秦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容灿烂。 她身边倒着十几具敌军的尸体,手中的细剑还在往下滴血。 半透明的秦书飞回她身边,提醒道:“又有人来了,快走。” “我知道了。”秦鸢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对着士兵们喊道,“不要恋战,我们撤!” “是!” …… “怎么办,道长?有办法吗?” 夏国的大将军并没有和陆昭野一样亲自上阵,他此时正看着对面的长眉老道,目光焦急。 “别急。”长眉老道捋着胡须,不轻不重地斥了他一句,“仙法施展是需要时间的,急不得。” 夏国将军眼角抽了抽,他怎么能不急,大火蔓延,军粮都快烧完了。没了粮食,这几万将士吃什么?将士饿着肚子,又该怎么打胜仗? 好在,他没等多久。长眉老道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符,像个神棍似的念念叨叨着听不懂的咒语。待黄符表面亮了起来,老道双眸一亮,将其抛向天际。 刹那间,雲层遮蔽了皎洁的月光。一声闷雷后,大雨淅淅沥沥地从空中落下。 下雨了。 夏国将军任由雨水落在身上,这副场景,无论看几次他都觉得神奇。这就是仙法啊…… 他目光微闪,对着长眉老道恭维道:“大夏有您这样的仙人庇佑,何愁打不了胜仗?” 长眉老道得意一笑,对他的恭维很受用:“不过是小法术罢了,不值一提。” “那贞国今夜必败!” 夏国将军正在洋洋自得之时,却突然感受到天空中的雨势小了些。 长眉老道抬起头,只见空中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他震惊到拽下一根胡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谁破了我的符?” 战场上。 陆昭野提枪深入敌军,杀得正酣时,一头冷雨浇灭了他的热血。 他不由得一叹:天时不在我大贞。 这会儿功夫,刚刚的大火应该还没来得及给夏国粮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这场雨对己方的士气也有影响。 陆昭野身上的血迹被大雨冲刷,在脚下汇成流淌的血河。 一句“撤兵”还未出口,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自天边而来,如月华凝练、霜华倾泄,驱散了厚重的云层。 陆昭野愣住,仰头望去。 重现的月色下,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为首一人青衣白发,手握长剑,面容隐在朦胧的月光里。她身侧站着个粉衣少女,眉目温柔。再往后,是个玄衣少年,清澈的眸光淡淡扫过底下惊疑不定的人们。 陆昭野目光灼灼地望着为首的那道身影。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第116章 恶念 應忱出现在这里其实也是意外, 她原本是想直接去三国皇都取执龙尺的。但在经过这片区域时,瞥见了那濃濃的血煞之气。还有人在扰动天时。 这里是凡人界,像降雨术这类法术都是被严令禁止使用的。應忱过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 什么人这般大胆, 敢不将禁令当回事。她破除了降雨术,讓天时恢复了正常。 战场上。 众人仰头望着那三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无一人敢动。 “神仙……”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声, 众士兵纷纷回神,丢弃手中的兵器, 跪伏在地。 “仙人在上……” “神仙来救我们了……” 不论是哪国的士兵, 此时都放下了争斗,他们跪着、痛哭着、祈求着,掺着血的泪滴落在地上,混合进流淌的血水里。 應忱眉头微蹙, 这群士兵的反應…… 裴玄主动说:“我去抓那个修士吧。” 应忱微微颔首,那个修士的修为并不強, 裴玄一人去足够了。剛好她可以趁此机会见见熟人。 陆昭野抬头看着,月色下的两人飘然落地, 为首那人抬眸向他看来,一如十年前的初见。 十年过去,应忱的容貌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头发染成了霜雪般的白。 她缓缓开口:“陆公子。” 连称呼都和以前一样。 陆昭野微微笑了,却不敢叫她的名字。他怕一开口, 梦就碎了。 他輕声说:“好久不见。” 应忱在见到修真界的故人时, 还没对时间的流逝产生实感。直到见到陆昭野, 看着他身上的少年意气逐渐褪去,沉淀成更加成熟的气质,她才恍惚意识到, 十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究竟是多久。 再见到秦鳶时,那份恍惚又增強了几分。 当年不到她胸口的小姑娘已经和她一般高了……不,是比她还高。 听到消息赶回来的秦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应忱贴在她胸前的铠甲上,冰冰凉凉的。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2节 这姑娘这些年吃什么长这么快的…… 秦鳶眼眶发酸,哽咽地輕唤她:“老師。” 她一直没忘记应忱这位领路人,也一直期盼着与她重逢的这一天。 直至这一天出现在眼前。 应忱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 秦鳶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只是看着她的满头白发,眼眶又红了:“老師,您竟然都这么老了!原谅徒儿这些年都没有在您跟前尽孝……” 应忱:“……” 秦鸢这哭得好像她已经半只脚入土了一样。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苏染染上前一步,微笑着看着秦鸢:“你是师姐的徒弟?”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秦鸢腰间挂着的细剑,她记得这把剑,这可是师姐的宝贝。没想到现在竟然被送给了眼前之人。 “徒弟不敢当。”秦鸢摇摇头,“老师在我幼时教过我武功……不仅如此,她也是我们家的恩人。” 话音剛落,一道半透明的鬼魂自她的剑上浮现而出。 儒雅男鬼对着应忱微微躬身:“……恩人。” 他失憶时,对着应忱一口一个“姐姐”,现在恢复了记憶,反倒有些不知怎么称呼才好。 “秦书?”应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臉和记忆都恢复了?” “是。”秦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位贺先生将身份和躯体还给了我。说来惭愧,我已经想起来了,当初是我主动将身份借给他的。没想到最后还麻烦您了。” 据他所说,他当时刚被那个想占据他身份的神教之人害死,魂魄都快碎成了碎片。他在快要魂飞魄散之际,遇见了刚从黄泉宗逃出来的贺知州。 贺知州答应帮他修补灵魂,代价是他们交换身份。 秦书那时候没多想就答应了,完全没料到魂魄修补完后自己会失忆,还会被贺知州编的谎话诓骗。 没想到这贺知州还挺有原则的,没有直接杀了秦书一了百了,只是找借口将他困在了地道里。 “……在拿回身份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贺先生了。至于我的仇家,我和鸢儿这几年也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难道贺知州不在凡人界了?那应忱想一步拿回无常笔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应忱想了想,看向陆昭野:“陆公子,战场上,像今日这般突然下雨的情况多见吗?” 陆昭野不知在想什么,双目放空,听见应忱喊话,他才微微回神,喃喃道:“仙女……” 应忱愣了一下:“嗯?” “啊,不是不是。”陆昭野反应过来,臉色变得有些红,“咳,我是说,应姑娘。” 他轻咳一声,又板起臉来变回了陆将军:“不太常见。” 应忱点了点头,那应该还没这么严重,只不过夏国肯定有修士在搞鬼,这点是肯定的。 眼下就等裴玄把人带来了。 很快,黑着臉的裴玄回来了,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很难看:“被他逃了。”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裴玄带着一身雷光,直接降落在夏国营地中。 慌乱不堪的人群中,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看起来最云淡风轻的身影。 面容沧桑的长眉老道眯着眼看他,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裴玄皱着眉,也没废话,当即一道掌心雷劈下。怕把人劈死了,所以他还收了几分力。 可那老道不仅没躲,还对着雷伸出了手。 只见他一甩袖,那道闪动的雷光就被他收进了袖口。 老道閉上眼睛,手按上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就好像……他是在品尝这道雷光。 半晌后,他睁开浑浊的眼,转了转眼珠,阴恻恻地笑道:“挺厉害的啊,小伙子。” “或者,我该叫你——裴玄?” “你是誰?” 被当场叫破了名字,裴玄的眉头越皱越深,这老道是什么来头? 玉佩里传来宿老凝重的声音:“小心,这家伙有古怪。” 裴玄自然是信宿老的话,半点都不敢怠慢。他手中掐诀,雷声轰鸣。 老道抬头仰望着天,感受着天际传来的骇人威势。 “原本还想着,若来的是其他人,本道我还能周旋一二。但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龙傲天……” 他看着裴玄,哼笑一声。 话音未落,无声的浓烟就开始蔓延。 他要逃? 裴玄当机立断,手腕一翻,雷霆直直灌下。 在经过一阵雷光洗地后,浓烟之中早已没了人影。 裴玄将神识铺开,搜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没再发现他的身影。 他脸色阴沉,没管被吓傻的夏国士兵,直接回来向应忱复命了。 应忱听罢后,沉吟道:“那个老道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裴玄说,“他能叫出我的名字,还称呼我为龙傲天?” 他满脸不解:“龙傲天,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并非龙族。” “咳……” 应忱知道夏国背后站着的是谁了。 出了营帐,应忱讓裴玄和苏染染先留在这,自己去一趟贞国皇都取执龙尺。 在他们出声抗议前,应忱说:“我只是去取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苏染染咬了咬唇,強行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好吧……刚好这里有许多伤者,我就留在这里帮帮忙吧。” 裴玄也没出言反对,他仍执着于刚才的老道。他忍不住问玉佩老爷爷:“宿老,龙傲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应忱在听到这个词后,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还能是什么意思?”老爷爷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夸你像龙呗!” 裴玄不太满意,他不觉得这是对他的夸赞。他在妖域时见过龙王敖凌,对方的行事作风,特别是开后宫的行为,都让他十分不喜。 找道侣,自然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对。 想到这里时,裴玄暗戳戳地看了应忱一眼。他现在变厉害了,应忱会不会改变主意,不和他解除婚约了? 玉佩中的宿老暗笑一声,故意逗他:“若是你想找的道侣想开后宫怎么办?” 裴玄眼神凌厉:“那我会打败其余所有人,让她看看,谁才是最強。” 宿老:“找道侣又不是比赛,实力强有什么用?” 实力强没用?裴玄咬了咬牙,半晌吐出一句:“我长得还不错……” 宿老强忍笑意:“天下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她今日能因为你长得好看纳你,明日就能因为脸爱上别人。她若是当真博爱,想将天下美人收个便,那你怎么办?” 宿老这番话让裴玄的牙都快咬碎了,他反复回想这副画面。反复劝说自己天底下花心的人是有,但绝对不会是她。最终……他閉了闭眼:“要找便找吧,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他严肃强调:“我不能做小。”哪怕是在幻想中都不行! 得,彻底没救了。 看着他这副赔钱样,宿老恨铁不成钢。这小子当年多恨这位毁婚的未婚妻啊,结果现在呢?他简直恨不得倒贴。 应忱御剑离开后,苏染染去了伤兵营。 看着一个个身患重伤的士兵,他们躺在病床上,血打湿床单,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苏染染的神情变得哀伤。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副场景了。 能成为医修的人都有一颗悲悯之心,苏染染见不得这样宛若人间炼狱的场景。 “这就是战争吗?”她低声呢喃。 秦鸢站在她旁边,听见了她这声呓语似的感慨。她面色悲伤:“是啊,这就是战争。” 苏染染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她抬起手,指尖涌现出如玉般的白光。那白光温和地落在士兵们身上,一股清凉之意传来,士兵们震惊地看着,连惊呼也忘了。 秦鸢原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个士兵惊讶地出声:“我的伤、我的伤好了!?” 她这才恍然,原来苏染染是在用仙法为他们疗伤。 苏染染站在伤兵营里,白光衬着她真像普渡众生的仙人。 待伤兵营里的士兵伤势都恢复了,她的面色已是一片惨白。对她来说,这些伤都是小伤,但架不住人多,全治疗完消耗实在是有些大了。 “多谢仙人救我一命!” “多谢……多谢……” 听着伤兵营里此起彼伏的感谢声,还有人说要回家给她立祠,苏染染眨了眨眼睛,双眸依旧明亮:“不用谢我。若真要谢,就谢我师姐好了。” “哦,若要立神像,名字记得要写‘应忱’……” 。 “大人,依旧未曾寻见贺知州的踪影。” “这样么……”陆昭臨若有所思地搁下笔,他坐在案桌前,对着属下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昏暗的烛火下,陆昭臨苍白的面色被染上了些许红晕。他用帕子掩唇,轻咳了几下。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3节 “咳咳咳……” 这些年他的身子越发虚弱了,陆昭臨低头一看,雪白的帕子上沾上了丝丝点点的血迹。 他强行咽下喉中的腥甜,开始缓慢地运行灵力。 忽然,一阵强风吹来,打开了紧闭的窗户,烛火被吹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陆昭臨微微抬眼,看向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来人一身青衣,霜雪般的长发随风飘扬。 “我道是谁。”陆昭临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原来是应姑娘。” 应忱靠在墙边,看向这位许久未见的巡天司司主,他的病似乎更加严重了。 陆昭临的脸色白得都快能和她的头发比一比了,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肩上,衬得他整个人越发虚弱了。只有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一如以往般澄净。 应忱说:“你的病……” 她从前不知到底是何种病能把修士折磨成这样,现在倒是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病,是惡念啊。 佛修会依靠轮回转世修取功德,来换取圆满成佛。但同时,累世的修行也积攒了累世的惡念,佛修会在转世时将这些惡念剥离,将其化为下一世的劫难。 陆昭临这般虚弱,便是因为他的恶念出了问题,未在转世前被剥离。他天生佛心,通明琉璃眸,本该是长明寺千年难遇的天才,却因为恶念,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你看出来了。”陆昭临说着,将帕子收回袖中。 应忱叹了口气:“你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会被恶念吞噬。” 到时候,全恶版的陆昭临会取代现在这个清醒的他。 “不会有这一天的。”陆昭临笑了笑,“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会先自尽。” 第117章 选择 为避免恶念为祸人间, 陸昭臨会选择自尽。 應忱想,他真的是天生的佛修。 但在天道规划好的剧本里,未来却不如他所料。 长明寺天赋异禀的佛子堕魔, 最终成了魔尊的左膀右臂。 这之间,发生了什么讓他改變想法的事情? “應姑娘, 不知你这次前来是有何事?”陸昭臨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示意她坐,“是洞玄宗有要事要嘱咐?” 應忱站着没动, 直接问道:“贺知州是不是已经不在凡人界了?” “这我并不清楚, 不过我确实很久没见过他的踪迹了。”陸昭臨说,“至于他是否在其他国家,我也无从得知,毕竟那里的巡天司已经失联许久了。” 應忱惊讶道:“失联?” 怪不得战場上会有人明目張胆触动禁令。 陸昭臨神色肃了肃:“是,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虽然他们原本都是修真界的修士,但现在这里是凡人界, 要是他这个貞国人前去询问,搞不好还会被人扣上干涉他国内政的帽子。 应忱蹙起眉:“十宗不管吗?” 陆昭临只回答了一个词——“自顾不暇”。 是啊, 现在修真界饱受道蚀之害,恐怕实在是分不出人手处理这件事。 “我知道了。”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借执龙尺一用。” 闻言,陆昭临頓了頓,他的视线描过应忱的白发, 最后落在她的眉眼间。最终, 一声叹息从他唇边泄出:“你能拿, 便拿走吧。” 这人间已经因为这把神器受过太多苦难了。若是它被拿走,生出的事端或许会少些。 “多谢。”应忱拱了拱手,望着他惨白的面容, 忽然说道,“若是你之后有空,可以来修真界找我一趟。” 陆昭临愣了愣:“这是何意?” “我可以帮你压制体内的恶念。”应忱说。她剛剛突然想起来,神山的那个库藏里,好像有能压制恶念的东西,那东西还是其他神给的。 陆昭临呼吸一滞:“……真的?” 因为一时激动,他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串轻咳:“咳咳咳……” 应忱生怕他把自己咳死了,連忙说:“是真的是真的。” 好半晌,陆昭临緩过来了,他双手支在桌面上,轻声道了句“抱歉”。 “那到时,就麻烦姑娘了。” 应忱微微颔首,她抬腳正准备离开,陆昭临却又出声将她叫住了。 “姑娘,陛下……也就是当年的皇太女殿下,她正在宮里,你不如去见见她?” …… 貞国的老皇帝十年前就被谣传离死不远了,但就是这最后一口气,他硬生生憋了十年。直到半年前,他才真正撒手人寰。 老皇帝死后,皇太女沈青时顺理成章地继位。权力交接得很顺利,毕竟沈青时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做了十年,地位已是十分稳固。 但因为战争的影响太大,国内民不聊生。 貞国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沈青时因各种事务忙得腳不沾地,夜夜加班到深夜。 此时,她仍然同往常一样批改着奏折。 在她面前,表情跋扈的女子一言不吭地瞪着她。 沈青时认真地在奏折上批了个“已阅”,抬头看了女子一眼,淡淡唤出了她的名字:“沈薇。夜已经深了,你该回去了。” 沈薇瞪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先答应我的要求,不答应我就不走了。” “好。”沈青时重新低下了头,“那你继续待着吧。” 沈薇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我也上战場,凭什么你能御驾亲征,我却不能上战场?” 沈青时轻轻叹了口气:“正因为我要走,你就不能走了,京城总得有皇族管。” 大皇子和二皇女早在几年前就自请去了战场磨砺。 沈薇不以为意:“不是还有沈翊和六皇弟吗?” 其实沈青时也考虑过,只是沈翊有点过于天真,沈岁安年幼且性格孤僻,讲话也有些神神叨叨的。所以思来想去,沈薇竟然是监国的最好人选。她原先只是性格有些跋扈,各方面的能力都还不错,再加上年岁的增长,性格也稳重了不少。 沈薇现在也不像从前那般敌视沈青时了。 所以,沈青时目光真挚地看着她:“皇姐,朕只信任你。” 沈薇被恶心走了。 沈青时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多年,用这一招来对付沈薇仍是百试百灵。 桌案上的烛火闪了闪,沈青时微微晃了晃神。 她的心跳了一下:“谁?” 宫殿外的内侍听见了她的声音,遥遥出声:“陛下,怎么了?” 沈青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事。” 随即,她的目光在书房内一寸寸挪着,最终移到了她放在桌案上的水玉摆件上。 那浴火重生的凤凰脚下,不知何时压上了一张字条。 沈青时呼吸一滞。 她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移出那張字条,看向纸条上的字—— “青时姐,执龙尺我借走了。” 沈青时目光微凝,她的手攥紧纸条,在宮人们的惊呼声中冲出了御书房。 她四下张望着,并没有发现那个意想中的身影。 “陛下!” “陛下,您去哪儿?”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沈青时却充耳不闻,径直朝圣塔奔去。 她一把推开圣塔的大门,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气喘吁吁赶来的宫人们却被拦在了门外,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只能等陛下出来了……” …… 瞬移到圣塔顶层的应忱却在这里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那是一个身着锦缎、面容稚嫩的小小少年。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定格了,这十年来,他竟然半分长大的迹象也没有。 六皇子,沈岁安。 面对突然出现的应忱,这名年幼的孩子并未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他抬起头,眼里是不符合外表的冷漠。 应忱看见,他漆黑的瞳孔里,一闪而过的金芒。 沈岁安开口:“你来了。” “你是谁?”应忱皱眉。 “沈岁安”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黑得有些骇人的瞳孔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来找我吧。”他说。 说罢后,他双眸一闭,就这样倒头晕了过去。 应忱:“……” 什么谜语人作风?她都不知道这人是谁,上哪儿找他去?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4节 她沉默片刻,看向圆台上悬浮的那截玉尺,那只五爪金龙盘踞在上面,不知听了多久。 应忱问:“你知道剛剛占据沈岁安身体传话的是谁吗?” 金龙点了点头,抬抓指了指天。 应忱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中天神?” “是祂。”金龙慢悠悠地说道,“这皇族的孩子灵感很高,所以方便了祂神降。” 中天神,天道……也是曾经将应忱带来这个世界并陪伴她多年时光的系统。再加上祂刚刚话语里隐隐透露出的熟稔……应忱猜测,祂的身份,可能是某位神明。神明或许并未全部消失,只是伪装成了天道。 “您……”小金龙看着她,“您是来带我走的吗?” 应忱点了点头:“是。” 她緩緩抬起手,圆台之上的执龙尺缓缓飞入她的掌中。握住这把温润的玉尺,应忱能感受到,它已经与貞国的龙脉与国运深深相連。 除此之外,它还与贞国皇帝的性命相连。 小金龙说:“这是我与贞国开国皇帝订下的契约。” 当年,执龙尺被打破,碎片四散各处。贞国的开国皇帝捡到了小金龙的这一部分,他答应用自身及后代的寿命,来换取执龙尺的庇佑。 这就是贞国皇帝短寿的原因。 应忱并未切断执龙尺与龙脉的联系,因为强行剥离,会讓贞国遭受重创。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指尖在其上勾勒了几笔,一阵淡淡的白光便浮现在玉牌表面。 应忱将玉牌放在圆台上,这是一个媒介,让执龙尺哪怕远离皇宫,也能庇佑到贞国。 虽然这个方法并不能长久,但也足够了。 若是应忱不能成功,执龙尺也会回到这里。 小金龙看着她,忽然说:“我之前,是否在哪里见过您?” 当然见过,你还是我打破的呢。应忱嘀咕了两句,面不改色地说:“这不重要。” 小金龙疑惑地晃了晃尾巴,欲言又止了片刻,随即就直接回到了执龙尺里。 应忱收了执龙尺正准备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应忱!” 她缓缓转头,看见了脚步匆忙的沈青时,因来的太急,她的头发都有些乱了。 沈青时站在楼梯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你……”沈青时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她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回来了,怎么不到我宫里坐坐?” 应忱说:“刚刚看你在和别人说话,就没有贸然打扰。” “不打扰。”沈青时顿了顿,“你现在这是……又要走了?” 应忱对她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是啊,我有些忙。” “没事。”沈青时展颜一笑,“那等你忙完,可愿陪我喝杯茶?” “求之不得。” “那我就随时恭候了。” 应忱冲她弯了弯眉眼,消失在了圣塔的穹顶之下。 沈青时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圆台上,执龙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玉牌。她抬起手,摸了摸腰间挂的金龙令,上面的触感依旧温暖。 “皇姐?”一道稚嫩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刚醒来的沈岁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沈青时回过神来,冷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沈岁安一愣,连忙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沈青时转过身,重新變回那个威严的帝王。 现在,她要去奔赴她的战场。 …… 应忱出了圣塔后,没第一时间离开皇城。 她正在皇城内闲逛。 她去看了一眼她和宴寒租赁的小院,那座院子不知是被谁租下来了,竟然半点陈设都没变。 她又去了一趟北区,那个她一手创建的“全员恶人”越发繁荣了。连带着整个北区,都不再是那么灰暗了。 应忱离开后,帮派的人将她的理念好好发扬光大了。 逛完一圈后,应忱取出执龙尺,直接根据这一截执龙尺的感应,撕裂虚空到达另一部分执龙尺的所在之处。 夏国已将庚国吞并,另外那两截执龙尺应该已经合二为一。 所以她直接传送到了——夏国皇都。 应忱刚落地的那一刻,好几道攻击就朝她涌来。 她神情不变,淡定地躲过。 貌美的紫裙女人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她说:“你果然是特别的。” “姚玉棠。” 应忱叫出了她的名字。 应忱看了一眼周围,这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那两截执龙尺就在姚玉棠身后,却并未完全合二为一。两国国运融合需要时间,执龙尺的融合也需要时间。 应忱说:“夏国的实际掌权人是你?” 姚玉棠坦然承认:“是我。” 这并不难猜,夏国的掌权者虽然有权有势,但却仍抵不住长生的诱惑。姚玉棠只要向他们展示一下简单的仙法,就能将那群贪婪的权贵骗得找不着北。 他们渴望那能超脱长生的力量,因而让姚玉棠抓住了把柄。 只是不知道,若是沈青时知道这些年觊觎她国家的一直都是她所敬爱的母亲,会作何感想? 应忱轻掐剑诀,四柄长剑浮现在她身侧。 “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姚玉棠意味深长地说。 应忱起初还不清楚她这话的意味,直到丝竹之声传入耳中。 她神识向下,难以置信地发现楼下竟然在举办宴会。 灯火辉煌的大殿里觥筹交错,朝中权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推杯换盏,一边醉生梦死。他们浑然不知头顶上正在剑拔弩张。 应忱觉得有些荒谬,边境在打仗,这群京城权贵竟然还有心情举办宴会? 她收回神识,看向姚玉棠。 “你故意的。” 姚玉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轻声说:“夏国的权贵都很捧场,一个不落地全来了。你若在这里动手,剑气的余波足以将这座大殿夷为平地。到时候夏国的朝臣都会死……到时候,一个没有朝廷的国家会怎么样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唇边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向应忱,眼角泪痣越发妖冶鲜红。 “你不动手的话……”她转动一下手上戴的扳指,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住她和那两截执龙,“又要怎么突破这层结界呢?” 第118章 中州 應忱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姚玉棠那雙含笑的眼睛。 姚玉棠坦然回望。 她当真好奇极了,一边是拿到执龙尺拯救世界,一边是腐败的凡人朝臣的性命, 應忱会作何选择? 應忱说:“我想两全。” 姚玉棠:“现实并非幻想,哪有事事两全之法?” “既然没有, 那我便创一条。” 應忱雙眸澄澈, 輕声唤道,“青归。” “剑主, 我在。” 儒雅的青衫男子自剑上浮现, 微笑着应声。 应忱抬起手,往前踏了一步。 折枝剑握入掌中,剑尖輕点结界。 那一剑,没有骇人的威势, 没有爆发的剑气。 只有如雨滴般轻柔的涟漪。 但是,结界还在。 姚玉棠微微挑眉, 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察覺到了不对。 眼前的结界竟然在缓慢消散, 与其说消散,不如说更像是融化。 姚玉棠突兀地闻到了清新的味道。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地上,竟然奇异地长出点点嫩芽来。 丝竹声依旧。 结界在悄无声息中破碎了。 剑明明是杀伐之器,为何在应忱手里, 却显得这么温柔? 那是仿佛能包容众生的温柔。 “你……”姚玉棠微微后退半步, 瞳孔微缩。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5节 没想到两全的法子, 真被她找到了。 十年过去,姚玉棠能感覺到应忱跟她手中的剑越发契合了。明明十年也算不上很久,为什么她的进步会如此之大?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应忱, 再次转动扳指。 数道凌厉的银刃从她身侧飞出,但还未近应忱的身,就被挡在她身前的剑靈青归挡住了。 真强啊…… 姚玉棠微微感慨一句,却没有露出沮丧的神色。 “我现在最好的方法,只剩下投降了吗?”她问。 应忱:“可你似乎并不打算投降。” “因为我不甘心啊。”姚玉棠看着她,臉上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我不甘心我数十年的谋划,在最后的关头就要成功了,却被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之骄子搅局。” 应忱沉默了一瞬,忽然说:“就算我不来,沈青时也不会讓你成功的。” 姚玉棠愣了愣,然后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是啊,她也是天之骄子。” 她微微俯下身,几乎要笑出眼泪来了。 这时,一双手突然按上了她的肩膀。 应忱抬眸,看向这突然出现在大殿内的人,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长眉老道。 他对姚玉棠说:“我们走。” 姚玉棠神情微怔:“可是执龙尺……” “先不用管。”长眉老道笑呵呵地说,“既然仙子想要,就先交给仙子保管了。我们先行告退了。” 应忱皱眉,现在放走他们,不亚于放虎归山。 她当机立断,挥手组成剑阵,将四周空间封锁。 长眉老道见状,非但不慌,反而笑意更深。 “仙子确实厉害。”他抚着胡须,语气悠然,“只是不知,能否拦住这个呢?” 话音落,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枚符篆。 应忱瞳孔微缩,她在那枚符篆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是一枚蕴含神力的破界符。 符篆不同于神器,神器需要神力才能催动,而符篆只要掌握使用方法,用靈力就能简单催动。 毫无疑问,这枚破界符就是某位神明的遗留物。不知怎的,现在落在了长眉老道手里。 怪不得他能从精通雷法的裴玄手里逃脱,原来是有这般手段。 应忱并指一挥,密不通风的剑光瞬间如蛛网般向二人涌去。 长眉老道捋须一笑,轻念了一句口诀,指尖符篆瞬间大亮。 他按着姚玉棠的肩膀,一阵白光包裹住他们,在剑气杀来前就及时传送走了。 “仙子,我们下次再见了。” 听到这句语含笑意的话,应忱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长眉老道明显是个逃跑专业户,在察觉到自己不是应忱对手后,果断激活符篆逃走了。 连执龙尺都能放弃…… 应忱隐隐觉得不妙,能放弃这把神器,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看来她也不能再拖了,应忱收了剑,上前几步取下了那两截执龙尺。 这两截执龙尺能融合是因为夏国已经吞并庚国,至于贞国的那截,就算是应忱也无法将它们强行融合。 夏国皇城依旧歌舞升平,应忱带着执龙尺回到了血色交织的战场。 她一落地,裴玄就迎了上来:“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应忱说着,朝四周看了一眼,“苏師妹呢?” “她在伤兵营吧。” 应忱与裴玄走到伤兵营,就看见了苏染染在给士兵们传教。 苏染染激情澎湃地胡说八道:“我的師姐,名唤应忱,她乃月神在凡间的化身……” 一群伤好的士兵围坐成一圈,听着苏染染的话语,面露狂热与向往之色。 应忱:“……” 应忱往后退了一步,她觉得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她看向裴玄,面无表情地说道:“她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应忱,是你。” 裴玄打破了她的幻想。 “诶?师姐!”苏染染眸光一转,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应忱,眼睛顿时一亮,“你回来了!” 伤兵营里的几百双眼睛也齐刷刷看来。 应忱勉强地笑了笑,尴尬得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月神大人庇佑!” 在士兵们爆发的欢呼声中,应忱拽着兴冲冲的苏染染狼狈逃离。 在生活困苦时,人类会将希望寄托于神明。而在战场上从天而降的应忱三人,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神异手段,对士兵来说与神明无异。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神明”选择了贞国而非夏国,这不正是说明他们贞国气运长盛不衰,在神明的庇佑之下,定然能取得最终的勝利吗? 原本已经麻木绝望的士兵渐渐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我一定会带领他们走向勝利。”陆昭野扫过一张张或稚嫩或沧桑的面庞,最后再看向应忱。他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前,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 应忱抬眸看向眼前身着银铠的青年将军,他早就收起了往年嬉笑慵懒的姿态,托举着责任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我信你。”应忱说。 在见过夏国那一群骄奢淫逸的朝臣后,她就坚信贞国一定能取得胜利。 陆昭野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和当年一般无二的灿烂笑容:“有你这句话,可比其他神明显灵管用多了。” 应忱伸出手,指尖轻柔地点在他的额间:“祝君,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陆昭野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凉意,克制住了要去伸手触碰的冲动。他微微低头,神色虔诚:“多谢。” 看着眼前的一幕,玉佩老爺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传音给裴玄:“怎么样?你的竞争对手来了。” 裴玄脸上的神色青青白白好一通變幻,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嘖嘖啧,这还是个凡人。”老爺爷却没放过他,“若是百年后他死了,那还不得成了某人心头的白月光啊?” 裴玄:“……”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忱刚放下手,就恰好听见老爷爷的这段话,面色瞬间古怪了几分。这玉佩老爷爷是在玉佩里看话本看多了吧?怎么连白月光都出来了? 一番简短的道别后,应忱几人离开了这里。 苏染染问:“师姐,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中州。” 苏染染的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去那里干嘛?” 修真界最强的势力一直都是宗门,但除了宗门外,还有靠着血脉维系的修真家族。中州,便是这些世家的盘踞之地。 苏染染的母亲,就是出身于中州世家之一的苏家。只是苏染染的母亲当年不顾长辈反对,要与苏染染的父亲结为道侣,因而他们一家现在与苏家的关系并不是太好。说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但也差不了多少。 也难怪苏染染会是这个表情。 “中州我比较熟悉。”裴玄说,“我可以带路。” 裴玄也是世家出身,不过他所在的家族曾辉煌过,如今已然落魄。裴玄是最有望振兴家族的年轻一代。 说起来,系统之前给她捏造的“应家大小姐”就是借的中州四大世家之一的应家的名。 也不知道裴玄是不是还记得…… 应忱略感心虚。 “暂时不用。”应忱移开视线,“我认识路。” 但是到了中州,应忱才发现自己话说得太满了。因为她记的是几万年前的路,这么多年过去,地势早就改變了。 应忱只能凭着对神器的感应,硬着头皮地往前走。 裴玄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问道:“你要去望月河?” 应忱点了点头。 中州的神器就被放在河底的溶洞里。 “那有点困难。”裴玄皱着眉说,“望月河很早以前就被四大世家藏起来了,不在原来的方位。” “藏起来了?”应忱停下了脚步。 苏染染“啊”了一声:“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之前有段时间,望月河有寶物现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乎全天下听到消息的散修都朝这里赶。” 但中州本就是四大世家的地盘,望月河之下又有灵脉,他们又怎么能允许散修进入?于是乎,四大世家联手将望月河封了起来。却没想到正是这一举动,坐实了“望月河有寶物现世”这一传闻。 时至今日,仍有散修在坚持不懈地寻找望月河宝物的踪迹,但他们却连望月河都没找到,更别提宝物了。 “那该怎么办?”应忱蹙起眉。 之后,他们又往前找了几圈,果然没找到望月河的影子。 裴玄提议道:“要不先进城打探一下消息?” 应忱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沉吟片刻还是点头应下。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进城抓个四大世家的人,讓他领路了。 中州的四大世家分别为苏、秦、盛、应。 他们三人赶到中州城时,却意外地发现这里被戒严了。 他们打算入城时,却被几名守卫拦住了去路。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6节 这几名守卫个个都有金丹修为,虽然不及应忱几人,但面对几人却半分不退让。 “几位前辈,要想入城,得先经过检查。” 裴玄眉心微拧:“什么检查?从前我怎么没听过这个规矩?” 守卫毫不退让:“特殊时期,还请几位前辈见谅。” 他指了指悬挂在门上的鏡子,“只需要在鏡子下站一会儿,确认你们没问题就好了。” 应忱抬头看了一眼那面鏡子。 鏡子古朴,与她身上的另一面镜子同出一源。 这是浮生镜虚镜的投影。 裴玄和苏染染先行一步为她探路,最终都安然无恙地通过了。 轮到应忱了。 她抬起头,看向镜面。镜中人白发青衣,背负剑匣,一双漆黑的眸清澈透亮。但就在下一瞬,那双黑眸却陡然变成了冷漠的淡金色。 浮生镜虚影能映出灵魂本质。 她看见了镜中的异样变化,守卫们自然也看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这……” 这样的异样,他们此前从未见过,此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中的法器却已经微微亮起。为首的守卫上前一步,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这位前辈,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强硬。 第119章 神教 苏染染忙折返回来:“我师姐怎么会有问题?是你们的鏡子有问题吧?” 裴玄也说:“不就是瞳孔变了个颜色, 谈不上什么异常吧?” “职责所在,请前辈见谅。”守卫不卑不亢地说,“若是查明了无异常, 定会还前辈一个清白。” 應忱听着,却觉得这是一个接近四大世家的好机会。 她给苏染染和裴玄使了个眼色, 上前一步:“我跟你们走。” “多谢体谅。”守卫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几人一看就是年少有为的天之骄子,若是真打起来, 怕是不好收场。 “等等。” 應忱正想跟着守卫走, 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正大步走来,一袭紅裙热烈如火。 守卫对她低下头,恭敬唤道:“秦前辈。” 紅衣女子一双含笑的眸看向應忱:“这位是我的师妹,我就将她带走了。” “这……”守卫正犹豫着, 红衣女子的下一句话就给他吃了一剂定心剂。 她说:“若有问题,我担责。”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守卫自然没有不應的道理。 待守卫走后,应忱驚讶地看向来人:“三师姐, 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应忱的三师姐,鏡离劍尊的三弟子,秦明澈。 她姓秦,秦家的秦。 秦明澈指着门口那面鏡子说:“师尊派我来将那面鏡子安置在中州。” 早在看到那面浮生镜虚影时,应忱就猜到了, 此事定然跟镜离劍尊脱不开关系。 苏染染疑惑道:“这镜子有什么特殊的?” 秦明澈看了她一眼, 才慢悠悠地说道:“这面镜子能照见灵魂本源。近些年突发的某种感染, 能让人的神志全无。而这面镜子能帮助我们提前找到那些有感染预兆的人。” 说到这里,她頓了頓才接着说:“只可惜,现在没有治疗这种特殊疾病的方法。” 无药可医的病人, 最终只有被杀死一條路。这一点,秦明澈没说。 她收敛思绪,看向应忱:“五师妹这些年流落在妖域,过得也不轻松吧?” 她注意到了应忱的白发。 “还好。”应忱发觉这白发真是有迷惑性,每当有一个人看见她的白发,就会脑补一番她经受万般苦难的模样。 秦明澈:“对了,这种时候,你们来中州干嘛?总不至于是来玩的吧?” 应忱道:“我们想去望月河,三师姐有办法嗎?” “望月河?”秦明澈面色古怪了几分,“你们去那里干嘛?”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找个落脚处吧。” 裴玄适时说:“去我家吧。” 中州要比妖域圣城热闹些,但与以往自然是不能比了。应忱此前虽然没来过中州,但也听说过有关中州繁华的傳闻。连憶玲瓏的总部都在这里,中州的有钱程度可想而知。 裴玄的家族虽已然落魄,但宅邸还是挺大的。 一行人进了府邸,裴玄将他们引到正堂落座,又亲自去沏茶。 应忱注意到,这宅邸里除了他们,几乎没有旁人。院里的灵植也因许久无人打理而杂乱疯长。 裴玄的族人早就因为仇家的挤兑,被迫离开了中州。 秦明澈一点也不见外,挑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问道:“说吧,你们去望月河做什么?总不至于是去找那傳闻中的宝贝吧?” 苏染染心中一动:“所以,望月河里真有宝贝?” “自然是有的。”秦明澈哼笑一声,“只不过没人能拿。” 她说有,是因为她亲眼见过。但不是这辈子,而是重生前的那一世。临死前,她跌落望月河中,在河底驚鸿一瞥…… 应忱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即惊讶地发现这茶的味道竟然还不错。只是不知是茶叶好还是沏茶人的手艺好。 她抬眸看向秦明澈:“师姐只要告诉我有没有办法闯进去就好了,其余的,我自会想办法。” 秦明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说:“你倒是自信。” 她不得不承认,她看不透她的这位师妹。镜离劍尊的其他徒弟,上辈子她都有所耳闻,唯独这位,她听都没听说过。秦明澈几乎都要怀疑应忱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都是重生来的了。 秦明澈闭了闭眼,但现在的世界与她所知晓的未来完全不一样,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了。 再睁开眼时,她放下翘起的腿,正襟危坐:“望月河如今被四大世家联手封了,并且日夜有人看守。要想进去,除非你有四大世家家主的手令。” 裴玄沉吟道:“还有其他办法溜进去吗?” 秦明澈摇了摇头:“难。” “那看来,正面走是行不通了。”应忱略有遗憾地说,那就只能硬闯了吧,也不知道以她目前的实力能不能打破那道禁制。 她正琢磨着,却听秦明澈又道:“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找到办法。” 应忱抬起头。 …… “这就是师姐你说的地方?”苏染染问出了应忱想问的。 应忱抬起头,看着顶上“憶玲瓏”的牌匾,心中却已经开始计算,买这个方法得花多少钱。 她轻“嘶”了一声:“我没钱啊,怎么办?” 苏染染顿时眼前一亮:“我有钱啊师姐。” 裴玄在宿老的叹息声中把自己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他们二人,苏染染自不必说,就说不提她那阔绰的家境,就看她医修的身份,看诊一次就能收许多灵石。再说裴玄,他虽然家道中落,但自身战力强,再加上那逆天的运气,进一趟秘境就能赚一大堆天材地宝回来。 应忱悲哀地发现,这里穷的只有自己……不过若是算上神山上的那些财产,应忱其实并不穷。只是她已经习惯没有钱的生活了,就没想起来出门还要带钱这回事——简而言之就是穷惯了。 秦明澈看着她瞪着一双死鱼眼,不自觉笑出了声:“走吧……我们进去吧,憶玲瓏什么都卖,自然也能找到你们想要的。” 苏染染边走边好奇地问道:“这忆玲珑的东家到底是何身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这恐怕无人知晓。”秦明澈说。 与此同时,玉佩老爷爷的声音也同步传来:“在我们那时,忆玲珑的楚公子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呢。” 裴玄说:“这两个楚公子,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宿老断然否决,“我知道的那位楚公子,年纪比我爹还大,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现在这位,估计是他的后辈之类的。” 应忱心道,那可未必。 忆玲珑东家,名唤楚无恙。好巧不巧,几万年前神山上的那个人类小男孩,也叫楚无恙。 应忱隐约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这二人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应忱摸了摸背着的劍匣,感受着木头传来的冰凉触感。 只是……一个人类,真的能活这么久嗎? 楚公子一直戴着面具,应忱没见过他的真容,所以不能妄下定论。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 他们一行人走进忆玲珑,侍者就迎了上来,在他们还未出声前先一步开口。 秦明澈摸着下巴:“我们好像还没说需求吧?” 侍者微微一笑:“我们东家吩咐过了,今日会有贵客到访,料想就是几位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应忱这才发现,平日里都很热闹的忆玲珑,此时此刻除了他们一行人,其余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侍者领着他们走出空无一人的大堂。 一阵空间波动后,眼前豁然开朗。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7节 绿草如茵,鸟雀轻啼。 一阵清新的微风吹来,这里是一个春暖花开的秘境空间。 戴着麒麟面具的青年站在树下,闻声望来。 他说:“我知道你们想去望月河,我可以帮忙。” 应忱下意识脱口而出:“多少钱?” 楚无恙一噎,朝她看来:“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奸商的形象?” 应忱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吗? 楚无恙笑了一下,也没有反驳。他敲了敲手中的折扇:“若是以往,这价格定然不便宜……但谁叫,您是我的贵客呢?” “不过——”他偏了偏头,拖长尾音,“能否请几位在外稍候片刻,我有些细节需要和应忱姑娘详细谈谈。” 此言一出,苏染染杏眼弯弯:“楚公子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大家面说的?” 楚无恙的折扇在指间轉了轉,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个嘛,自然是秘密。” 应忱拦了拦正要发作的苏染染,朝另外几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与他单独谈谈。” 苏染染瘪了瘪嘴,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侍者身后走了。 在走之前,裴玄还往应忱手里塞了个东西,低声嘱咐道:“若有危险,捏碎它。” 应忱低头一看,那竟然是一块玉佩。 应忱差点以为裴玄是直接把玉佩老爷爷塞过来了,不过一轉眼,她就看到他腰间挂得好好的“老爷爷”。 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楚无恙。 楚无恙抬手一挥,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石桌。 “坐。” 应忱依言就坐。 石桌旁边有一條清澈的小溪,依稀可见几尾长相奇特的怪鱼游动。这里的环境布置非常像一个地方—— 神山。 看来楚无恙就是当年神山上的那个小男孩了。 应忱在打量周围的时候,楚无恙也在打量她。 白发,青衣,负剑,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打扮,他却微妙地从中察觉到了不同。 他轻声问:“我送的剑匣,是我亲手做的,可还喜欢?” 应忱抬眸看他,楚无恙送的剑匣上有神山的气息,所以楚无恙当年赠予她剑匣时所说的秘密应该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他为了试探应忱是否存在记忆的借口。 或许那时的他,也不能笃定现在的这个应忱,是否和那位消失的神明是同一人。他能凭借的依据,只有折枝剑而已。 比起谢幽和青帝对她的亲昵,楚无恙对待她的态度更冷淡疏离一些。这中间或许有种族特性影响,那两小只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都是她。但楚无恙在被捡回来时年纪已经不小了。 谢幽和青帝将应忱划入了家人长辈的范畴。 而楚无恙,是将她当做神明来信仰的。 …… 应忱实话实说:“我很喜欢。” 楚无恙攥紧了扇柄,声音很轻,唯恐惊扰了什么:“我等这句话,等了上万年。” 他在万年前就做好了这个剑匣,还没送出手,祂消失的消息就先一步传来。 说完这句话,楚无恙先一步扭过头,他不想让自己失态的模样被应忱看到。 “对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听说,先前在凡人界,有神教的人冒犯了你。” 应忱心中一动,某个猜测浮上心头:“神教……你与神教有关?” 楚无恙语气平淡地丢下一个大雷:“神教是我創建的。” “我創建神教,原先只是为了让他们都信仰你。” 楚无恙不能接受世上所有人都渐渐淡忘神明的存在,忘记祂的功德,于是创建了神教。 “只是我太久没管他们,他们就渐渐走上了歪路。” 应忱:“……” 那何止是走上歪路,那是在歪路上走到头了吧!! 应忱心里憋着一股气,没想到这个她十分讨厌的组织竟然是楚无恙创立的。这个算是她养大的孩子……应忱也不好朝他发火。 她压着火问道:“人造半妖呢?也是你的手笔?” 应忱在生闷气的同时,也不禁开始怀疑起来,她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看谢幽……呃,看小枣树的模样不是挺正常的吗?怎么就楚无恙变成这样了? 楚无恙没说话,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环境顿时变了。 原本灿烂的阳光瞬间消失,空气也变得阴暗潮湿起来。 眼前是一座地牢。 他没回答应忱上一个问题,而是迅速地转移了话题:“我把那个冒犯你的人抓起来了,你来决定该怎么处理。” 应忱一惊,下意识转过头,很快就看到了地牢里的唯一一个活人,他被挂在木桩上,无数泛着光的链条刺穿了他的身体,整个人都显得血肉模糊。 听见动静,那人勉强抬起了头,应忱瞬间就认出,那人就是在凡人界假冒秦书的那位大理寺卿。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嘴里吐出毫不留情的话语:“楚无恙,你不得好死。” “劳驾,我应该死得比你晚。” 楚无恙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自顾自地对应忱说:“神教的其他人我都处理掉了,只剩下这一个比较特殊的了,你想怎么处理他?” 他说得十分平静,那语气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杀人。 应忱其实并不觉得这个假秦书冒犯了自己,但楚无恙好像并不那么觉得。 楚无恙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情,接着说:“望月河里的神器并没有被拿走,你现在去拿也来得及。我原先下令让神教的人收集神器,可是现在都被这个人藏起来了………” “……嗬嗬呵。”假秦书闻言,忽然笑了起来。鲜红的血液蜿蜒在他脸上,宛如一条条鲜红的毒蛇,“我就算把神器白送别人,也不会交给你的。” 应忱侧头看向他,心里咯噔一下:“你送给谁了?” “呵呵,那是一群自称要违抗命运的逆命者。”假秦书看着应忱,他现在神志明显不清,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来。他盯着看了半晌,又转过头对楚无恙道,“这就是你要找的神明大人?” “就是不知道——”他笑得阴毒,“她知不知道你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有多令人作呕了?” 第120章 骚乱 “啪!” 應忱正聚精会神地听着, 却听楚无恙打了一个响指,他们回到了刚才的秘境里。 應忱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让我听完?” 楚无恙面不改色地说:“他在胡言亂语。” “既然是胡言亂语,那你心虚什么?不如摘下面具给我看看?” 應忱抬起手, 去够他的面具,嘴上还嘀咕道, “你小时候玩泥巴我都看过, 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楚无恙侧身想躲,但應忱更快一步, 抓着他的面具就往下扯。 然后她就看见, 麒麟面具之下—— 是一張饕餮面具。 应忱:“……” 她面无表情地又抓了好几次,手上不知不觉多出了好几張面具。 不是,你变臉大师啊? 楚无恙微微后退几步,腰间悬挂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那双戴满戒指的手按着面具, 有些无奈地说道:“可以了吧?” 应忱再一次怀念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如今怎么长成了这般模样? “给我看看!” “不行!” “看看!” “不……” 他们争了半天, 最終,应忱也不动了, 就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那双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楚无恙却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他别开眼,无奈地妥协:“好吧,原本我不想让你看到的……” 不想脏了她的眼睛,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最糟糕的一面。 他抬起手, 揭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覆满血色纹路的臉, 依稀可见青念原本清俊的容貌, 只是这张臉几乎要顺着纹路裂开,再俊俏的容貌也变得可怖起来。 人族不可能活上万年。 他说:“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族了。” 他这张脸,因为灌入了过多的妖血而变成了这副模样。 人造半妖确实是他的手笔。 神教的创建者, 第一个改造的人,是他自己。 若是不这么做,他早就等不到应忱回来的那一天。 楚无恙正准备扣上面具,却听见应忱沉默了好半晌,最終哑声说了一句:“……抱歉。” 楚无恙的动作一顿,他预想到应忱可能会说的话,或嫌弃或厌恶,就算是要打他骂他杀他也好。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8节 却没想过,那是一句饱含自责的“抱歉”。 她最终,如从前一样,将错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什么都没做错,又何须抱歉?” 是他执意要等的,是他一厢情愿。 不关应忱的事。 人造妖族也好,神教丢失神器也罢,没管好神教,是他的失职,无需应忱感到抱歉。 她要高高在上,她要不染纤尘。 她是高洁的神明,不必为信徒的错误担责。 楚无恙将面具扣好,遮住了容貌:“神教的人我会处理好。” 言下之意是,让应忱不必再担心。 他说:“走吧,去拿银月環。” 她該拥有所有一切想要的。 …… 从秘境出来后,楚无恙给了应忱一个伪造的手令。 他说:“用这个,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地通过望月河的禁制。” 应忱低声说:“多谢。” 楚无恙笑了笑:“应尽之责。” 应忱接过手令后,原本想带着苏染染几人离开,却没想到他们并没有如约等在门口。她预感不妙,望向神色焦急的侍者:“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了!”侍者神色凝重地说,“外面地裂了!” “地裂?”应忱一愣。 楚无恙却像早有准备,刷地打开折扇,恢复了往常运筹帷幄的模样:“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脚步飛快地往外走,还没行至门外,喧闹声却先一步传来。 现在应該是白日,门外却没有一丝阳光传来。 应忱往门外一瞥,就见到了眼前宛若地狱般的景象—— 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缝在中州城的地面蔓延。 而在地底的黑暗之中,一条条粘腻漆黑的触手自地底伸出,张牙舞爪地飛舞着。 “轟隆!” “轟隆!” “轰隆!” 目之所及,无数房屋倒塌,在这些触手面前,房外的防御法阵和纸糊的一样。 “这是什么鬼東西啊!” 有修士拿起法器抵抗,却被触手一击扇飞。 他无力地倒在地上,一个穿着粉裙的医修跑了过来,正准备将他扶起来。她却没注意到身后,另一条触手已经高高扬起。 眼看着那条触手要砸向苏染染。 应忱连忙大喝一声:“快闪开!” 话音未落,应忱就见苏染染手中的银针陡然放大,她冷哼一声,挥舞着长棍,将那条袭来的触手捅了个洞穿。 漆黑的鲜血溅上了她白皙的脸颊,触手抽搐了几下,最终倒在地上不动了。 应忱沉默片刻,默默将已经飞到半路的剑转了个弯。 她剑芒一扫,削了大片的触手。 只是这些触手好似无穷无尽,弄死了一个下一个就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这些触手是什么東西,但拥有神明记忆的她十分清楚,这些触手是在虚空中徘徊的怪物。 它们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屏障,已经支撑不住了。 应忱闭了闭眼睛,仿佛听见了万千生靈的哀嚎。 “这里交给我。”这时,楚无恙说,“你先去拿银月環。” 应忱朝他看去,楚无恙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很快,忆玲珑的使者推着一堆流光溢彩的宝物出来了。 攻击符咒、防御法阵、疗伤靈药等等…… 他说:“这些年,我也不是白赚那么多靈石的。” 侍者将这些东西分给尚有战斗力的人们,只见那些修士们眼前一亮,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嘴里还叫嚣着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死触手,还我贷款三百年买的房子啊!!!” 应忱为那位可怜的仁兄默哀了一下,随即不再犹豫地御起剑。 现在城内混乱,四大世家自顾不暇,或許是去望月河的最佳时期。 她御着剑光,浑身浴火的女子舞着长枪,朝她瞥来一眼。 应忱没有停留,越过声势浩大的打雷区,雷光之中的裴玄挥手一劈,触手顿时死了一大片。 有这几个气运之子在,中州就不会沦陷。 …… 应忱在望月河边落地,这里没有秦明澈所说的轮班人员,只有空旷孤寂的河面。 天灾并未侵袭到这里,望月河一如往常般宁静。 “噗通——” 落水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应忱跳进了河里。 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她朝着河底游去。 应忱一直往下潜,望月河比外面看来要深很多。 越往下,河水越幽深近黑,但周围的灵气却也越浓郁。 河底确实有一条灵脉。 很快,一点灵光出现在了应忱的眼前。 那是一个洞穴,明明是在河底,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河水。光芒就是从洞穴内部传来的。 应忱飘然落地,越过屏障,踩在了干燥坚实的土地上。 她抬起头,看向了洞穴里莹莹光芒的来源。 那是一轮皎洁的银月。 宛若真正的月亮坠下了深水。 银月環悬浮在洞穴中央,通体流转着银色的月华,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月光照亮了应忱的脸庞,她的瞳孔在那一刹那倏地变成了淡金色。然后,她朝着银月環伸出了手。 秦明澈说过,没有人能拿走望月河底的神器,那并非虚言。 因为银月环自主散发的月光,会使人坠入美好的梦境。然后,在难以想象的美梦中意识沉沦,直至彻底消散。 但应忱的神力能压制月光。 ——她抓住了月亮。 银月环猛地震颤了一下,在应忱的手中,它缓缓散去了光芒,乖顺地化为了一臂之宽的圆环。 “大人……外界已经过去多久了?” 一道温婉的女声自应忱耳边响起,神器都存在器灵,这是银月环的器灵在说话。 应忱抓着圆环,轻声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久到等待的人都疯魔了。 “哦?那看来我错过了很多事。” …… 应忱回到中州城时,骚乱已经短暂平息了。 她带着银月环躲在角落,将外界的这部分破碎屏障补好才出来。 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还得镇压源头,阻止这个世界继续走向毁灭才行。 她惨白着脸路过断壁残垣,听见刚刚那位贷款三百年的仁兄正对着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 “我的房房啊,你死的好惨——” 旁边的修士打了他一下:“别哭了,把房子建回来啊!” 于是他擦干眼泪,开始搬砖。 医修们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寻找伤员,阵法师忙着修复法阵。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年头,躲在家里好好修炼都会突遭横祸。” “要不躲进深山老林躲他个几百年?” “笨,这种东西是你躲进山里就能躲得掉的?” “对哦,那也没办法了。” “努力修炼,然后努力活着呗。” 这是一片废墟,但又欣欣向荣。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39节 在这样的天灾之下,低階修士仍然显得渺小。但哪怕他们没有毁天灭地的实力,也在努力和天地做着对抗。 应忱越过他们身侧,看见了一身配饰叮当作响的楚无恙,但却没看见其他人。 她朝着四周望了一眼,依旧没看见:“他们几个人呢?” 楚无恙唇边的笑容僵了僵,然后,他的下一句话就令应忱脸色骤变: “——他们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不止是他们。如你所见,这里并没有世家的高階修士,那些高阶修士也因不明原因消失了。” 应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来这次的事件并不是只针对苏染染他们几个,而是所有的高阶修士。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那为什么我和你都没事?” 楚无恙摸着下巴猜测:“或許是因为我不是人?” 至于应忱,理由同上。 她猛地想起之前曜灵所说的,妖域也有许多大妖失踪,这正与目前的情况不谋而合。 她说:“我知道了。” 她知道该去哪找他们了。 “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楚无恙说,“那你去找人吧。这里,我会守着。” 他的脸上依旧戴着那个精致的麒麟面具,应忱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透过面具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是坚定信念的眼神。 他不会再无能为力。 应忱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名叫凌天令的戒指,将其戴上自己的指间,然后轻声说:“……好。” …… 离开中州后,应忱径直朝一个方向飞去。 她取出浮生鏡,默念几声“失踪几人的方位”。 然后,果不其然,浮生鏡内一片空白。 她收起镜子,能克制神器的只有神器,浮生镜并不是完整状态,会被克制也是理所当然的。 刚好,她知道有一件神器的作用就是囚禁和屏蔽。 东镇魔界——“天罗地网”。 ----------------------- 作者有话说:收尾中,还差最后一个小副本就结束啦 第121章 欢喜城 魔界, 魔族所在的界域。一般人都不会轻易踏足此地,因为众所周知,魔族都是一群好战的疯子。除了那些堕魔的修士, 这里几乎没有普通的人族。 而此时此刻,應忱正站在魔界的入口处。 望着面前不详的血色, 應忱定定站了许久。整个魔界都被“天罗地网”覆盖了, 外面的人进不得,里面的人也出不得。 她缓缓从劍匣中取劍而出。 一剑锋芒而出, 血色的幕布被撕开, 露出一道仅供一人进入的漩涡。 應忱毫不犹豫,一腳踏入漩涡中。 ——下一刻,天旋地转。 待應忱站稳时,眼前的景色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她抬头看了一眼, 魔界的天空是黑沉沉的永夜,不见日月。淡淡的魔气飘散, 空气越发显得沉重。 但她现在所在的城內,氛圍可一点都不沉重。雕花阁楼、酒肆勾栏, 红红绿绿摇曳的光影混杂着酒香和脂粉味,一切都帶着醉人的欲望。 应忱眨了眨眼睛,她这是直接进入了魔界的红灯区? 不过,在这样黑漆漆的地方,她的一头白发就越发显眼了。 作为一个闯入者, 应忱十分自觉地给自己裹了件黑色的罩袍。然后她走出角落, 十分自然地融入人流中。 她这副打扮放其他地方可能会很奇怪, 但在魔界,什么打扮没有?应忱甚至还看见有魔族在裸奔 …… 只看了一眼,她就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 虽说穿衣自由,但你们也未免太过自由了? 魔族从外表上看与人族并无差别,除了眼睛。 他们的眼睛大部分都是猩红嗜血的。 其他几界都因道蚀引发的混乱而惴惴不安,但魔界却不同,城中依旧热闹,魔族们大有几分趁着末日前尽情狂歡的味道。 这里就是魔界歡喜城——享乐之城、欲望之都。 “来玩啊~姑娘,我们这什么样的美男子都有哦,保管有你喜歡的类型~” 臉上扑满脂粉的男子正对着应忱搔首弄姿。 应忱躲开了他的爪子,却没躲过那刺鼻的脂粉味。 “不了,谢谢!” “别走嘛~难不成姑娘喜欢女子?我们店也有漂亮姐姐妹妹哦~” 在脂粉男矫揉造作的语调中,应忱忙不迭跑远了。 既然现在已经到了天罗地网內部,应忱在角落取出浮生镜,再次寻找失踪的修士。 好半晌,浮生镜镜面上渐渐浮现出好几幅画面。 而其中一幅…… …… 脂粉男惊讶地发现剛剛跑走了的那名姑娘竟然又回来了。 她面上帶着几分视死如归,冷淡地开口:“带路。” 脂粉男惊讶过后,旋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应忱:“……”我觉得你不懂。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五光十色的“醉夢軒”招牌,闭着眼睛跟着脂粉男走了。 脂粉男扭着腰肢,跟她介绍道:“咱们醉夢軒可是这欢喜城中最有名的风月场所,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只管开口。清冷的、热情的、乖巧的、霸道腹黑的,隨你挑。” 他掩唇一笑,眼尾的一抹猩红更显妖艳:“当然,我这样的也可以。” 应忱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眼睛。 脂粉男引着应忱穿过大堂,醉夢軒的内部与外表十分一致,都是同样的奢靡。灯火迷离,锦缎帷幔摇曳着,却遮不住男男女女暧昧的调笑声。 空气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甜香,闻着让人脑袋发晕。 这地方的熏香都是催情的…… 应忱眼角一跳,不动声色地封住嗅觉,不让那催情香侵入体内。 面上,她勾着唇对脂粉男说:“我要你们店新来的干净货。” 脂粉男眯着眼笑道:“姑娘想要男子还是女子?” 应忱想了想,说:“都要。” 脂粉男先是微怔,隨即臉上的笑容越发微妙。 “哦~原来是这样~” 应忱觉得自己的名誉彻底没救了。 脂粉男带着她上了二楼的一个空包间,给她上了一盏酒壶。 “姑娘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找人。” 等脂粉男出去,应忱马上起身,开始环顾四周。 屋内摆着一张几人宽的大床,还放了一架古琴。桌子上除了酒和小吃,还有一盏熏香,那呛人的催情香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应忱一挥袖,将香熄灭,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 她剛想用神识探查整个醉梦轩,却听见了敲门声。 脂粉男回来了。 她连忙正襟危坐,坐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这种坐姿有些不符合这里的氛圍,于是改为松松垮垮地坐着,手里还揣着一个酒杯摇晃着。 “进。”她清了清嗓子,发出了挤出来的慵懒嗓音。 然后,门开了。 为首的脂粉男带着浩浩荡荡一票人进来了,最后那人进来后还顺手将门反锁了。 应忱:“……” 应忱手中的酒顿时洒了一半,她开始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漏了馅,这群人的架势不像是来侍奉她的,倒像是来找她干架的。 她甚至还在人群中看见了中年大叔…… 他还没说话,那一票人就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小应啊,这人是自己人吗?” “怎么总觉得看起来有点可疑啊?” 小应——也就是为首的脂粉男不再发出矫揉造作的声音,而是恢复了正常音色:“各位不必担心,这位我认识,是洞玄宗的道友。” 他转过头,语含歉意地对应忱说:“抱歉道友,刚刚大庭广众之下,恕我不能表明身份,只能用这种方法请你进来。”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0节 应忱心中顿时有了猜测,看向在场众人:“在场各位都是人族?” “是。”脂粉男说,“我乃中州应家的应迟暮。” “苍梧仙宗,齐望。” “太一剑阁……” “魂夜观……” “中州秦家……” 应迟暮身后的修士也一一开口报了自己的名号,他们中不仅有中州世家的人,还有十大宗门的弟子。 据他们所说,这些人都是意外出现在魔界,并一直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只能暂时在这里落腳。他们能进醉梦轩,还是因为一名揽月殿弟子。据说他只花了三日,就从籍籍无名干成了头牌。然后又花几天时间将这里改成了据点,将其他修士都安插了进来。 只是,应忱在这群人中并未看到苏染染几人,也没看到谢幽等妖。看来他们传送到魔界的地点是随机的。 应忱放下酒杯,突然看向应迟暮:“你是怎么认出我是人族的?”为了完美伪装魔族,她甚至还把自己的瞳色改成了红色,她自认为万无一失了。 应迟暮却说:“实不相瞒,我是之前偶然在洞玄宗好友那里见到过道友的画像,这才一眼认出……” 应忱正一头雾水,却见他身后的修士好几人面上都露出了恍然之色,好像她是什么大名人一样。 “原来是她啊!” 应忱:“???” 怎么回事?她这么有名吗?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她还没发表自己的疑问,就听应迟暮问道:“道友你也是突然出现在魔界的吗?” 其实不是,应忱是主动过来的,但眼下这种情况有些不好解释,她只能随大流说道:“是的,眼睛一眨,我人就到这里来了。” “我们也是。”应迟暮苦笑着说,“魔界不知道设了什么禁制,我们这群人都破不开。我们只能想着再多找些人,能否合力破开禁制。” 他们这群人的修为都不低,联起手来却依旧破不开天罗地网的桎梏。在没弄清事情原委之前不易太过惹眼,毕竟他们并非魔族,一不小心就会落入被其他魔族围殴的下场。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屈居于醉梦轩之中。 其中大部分人此前都是上位者,做不来这种伪装,只能躲藏起来或者做点杂役的活。而像应迟暮这种放得开演技好的,就在外寻找同样误入此地的修士,将他们拉入阵营之中。 应迟暮也想着邀应忱一起,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 谁知,应忱婉拒了。 “实不相瞒,我的同门也和我一起落进魔界中哦。我有些担忧他们的安危,所以就不与各位道友一起了。” 应迟暮虽然失望,但也表示了理解。他还说:“最近掉入欢喜城的修士我们几乎都有联系,不知道友的同门叫什么名字?” 应忱报了苏染染几人的名字。 应迟暮等人都是摇了摇头,他们有人听说过几人的名字,但没在欢喜城见到过他们。 时间过去一会儿,他们这么多人长时间待在一个房间里容易惹人怀疑。于是除了应迟暮,其余人都离开了这个房间。 应迟暮坐到应忱身边,隔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魔界很大,道友若是想找到你的同门,怕是得费一番功夫了。” 更重要的是,魔界也并不安宁。这段时间正值魔界新任魔尊登基,魔界动荡不安,他们也是抓住这个空子才能藏身在这鱼龙混杂之处。 应忱心中一动:“魔尊登基?”应该是司玉吧?他这动作,可比原著时间线快多了啊。 应迟暮感慨道:“是啊,这位新魔尊可比上一任魔尊狠太多了,弑父夺位,杀遍手足。桩桩件件,他的上位可谓是踏着鲜血与白骨……” 应忱问道:“魔界主城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往南几百里就是了。”应迟暮下意识回答了一句,“道友要去主城?那里恐怕有些危险。” 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与那位魔尊脱不开干系,毕竟以他的疯狂程度,做出这种事情似乎也很正常。 应忱叹了口气:“应该有危险,但也没办法。” 她与司玉,总要做个了断的。这个世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灭。 应迟暮也叹了口气,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抱歉,得罪一下。” 应迟暮顿时蹭地一下坐到应忱身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歪歪扭扭地靠在她身上。 应忱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了。 身着一身金贵服饰的老鴇站在门口,应迟暮适时娇羞地靠在应忱怀里:“客人,你好坏~” 应忱:“……”她真觉得,应迟暮为了这个伪装牺牲太多了,虽然他本人看起来有几分乐在其中的味道。 老鴇捂着唇笑道:“刚刚看见客人您支走了这么多人,原想着是不是您哪里不满意了,现在看来,倒是我打扰到您的雅兴。” 应忱疯狂思索着要如何应对。 她唇角微僵,伸出手摸了一把应迟暮的脸蛋,然后摸了一把雪白的粉。她学着霸总的语气邪魅一笑:“我只要这个小东西就够了。” 话一出口,应忱自己顿时都被雷得不清。 但老鸨明显挺吃这一套的,笑得花枝乱颤:“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客人了。暮儿,好好招待客人啊。” 应迟暮从应忱怀里微微抬头,脸颊的微红更显风情万种:“妈妈说得哪里话,人家肯定会好好招待客人的啊!” 老鸨连道好几声“是”,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待脚步声远去后,应迟暮连忙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低着头不自在地说道:“方才多有冒犯……请道友见谅。” 应忱“嗯”了一声,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谁也没看谁,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 应忱被这种氛围折磨得有些受不了了,她先一步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那个老鸨……她的修为是不是有些不对?” 她刚刚就发现,那个开门的老鸨,她竟然有化神修为!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风月之地,现在想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啊?哦!”应迟暮如梦初醒,他坐直了身体,神情重新变得严肃,“当初那位揽月殿的道友选择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听说,醉梦轩的背后站着魔尊一系。他觉得这里与我们突然出现在魔界的原因脱不开干系,于是秘密潜入调查。” 那应忱觉得他能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几天干成头牌也真是够厉害的。 “这样吧。”应迟暮想了想,忽然说,“要不我和道友你一起去主城吧。” 眼见应忱的表情逐渐变得狐疑,应迟暮连连摆手:“请你不要误会,我也觉得主城可能存在我们的出路。当然,还有一点,这也是我的私心……” 他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我总觉得,姑娘十分面善。就像感觉,我们曾经是親人一般。” 但应忱怎么可能是他的親人?她本就是天生地养的孤儿。无论哪一世都是。 仔细想来,之前天道给她安了个应家大小姐的人设,可能是这个原因不小心影响到了应迟暮的记忆。让他虽然此前没见过应忱,也会生出“此人面善”“感觉很亲近”之类的想法。 应迟暮:“对了,还未请教道友姓名。” 应忱没有隐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应忱。” 应迟暮微怔后,旋即绽放出一个笑容:“你也姓应啊,还真是巧。不知道友可有在中州应家的亲属?也许我们还是远亲也说不准。” 第122章 重逢 看應迟暮的模样, 應忱毫不怀疑如果她说有,應迟暮下一刻就会大手一挥,認她做幹妹妹。 應忱略感汗颜, 无奈地说:“我无父无母,没有親属。” “啊, 抱歉!”应迟暮没料到这回事, 神色一僵,连连道歉。 应忱搖了搖头, 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之后, 不管应忱如何推拒,应迟暮都打定了主意要和她一起去主城。 “不过,前路情况不明……”应迟暮沉吟道,“揽月殿那位道友或许弄清了一些东西, 在出发之前,我们或可找他一问。” 应忱不知想到了什么, 臉上的神色怪异了几分:“只是现在这个点,那位道友应該很忙吧?” 毕竟是头牌。 应迟暮知道她是想歪了, 有些哭笑不得:“那位道友不接客,只卖艺,不卖身。” “我去叫他过来。” 话音剛落,应迟暮站起身,推门出去了。走出门的那一刹那, 他又变回了那个矫揉造作的“暮儿”。 应忱听见他夹着嗓子叫道:“妈妈, 雪儿呢?人家有事找他~” 应忱有了推开窗独自一人逃走的冲动。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剛剛想到了一个问题——她不認得去魔界主城的路。虽说她能通过对道蚀的感知寻找方向,但这一点也很容易被人利用,从而落入他人的圈套。 这时候, 苏染染等人不在,身边有个正常人避免她被混淆视听也挺重要的。 应忱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坐着没动。 等着也是等着,应忱正好有些口渴,便从桌上又取了一杯酒,浅尝了一口。 很好,有点辣,喝下去暖暖的,应該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是她从前就不太喜歡酒的味道,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她又抓过旁边一个瓜果啃了一口,甘甜解渴。 这里不愧是著名销金窟,一寸土一寸金,连供应给客人的吃食都是上乘品质的。 应忱啃着啃着,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好像忘记问了,点应迟暮这样的男侍一晚要多少钱。 “吱呀——” 门重新被推开,应迟暮领着人进来,就看见了苦着一张臉啃果子的应忱。她这样子,活像吃到了长虫的果子一样。 应迟暮心道不应该啊,醉梦轩会给客人供应坏果嗎? 他犹豫着开口:“应忱道友……?” 在神游天外的应忱反应过来,连忙放下了果核:“没事没事。” 她先是看向应迟暮,随即目光一转,落到他身后那人身上。 那人生了一张柔和精致的臉,身量高挑,一身月白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拢在身上,露出白皙清瘦的锁骨,未束的青丝垂落腰际,怀中还抱着古琴。 他朝应忱看来时,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极淡的瞳色显得缱绻。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1节 这是一位兼具风流和高雅的美人,真无愧头牌之名。 他微微福身:“揽月殿,傅鹤雪。” 应忱也顺势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洞玄宗?”傅鹤雪抱着琴,不见外地落座。 他凑近时,应忱再次闻到一股甜香,脑袋昏沉了一刻,她连忙封闭了嗅觉。此人竟然把催情香当香水用,简直恐怖如斯! “倒真是巧了,我在魔界中也遇见了一位洞玄宗弟子。他乃新任执劍人,不知应忱道友可曾認识?” 执劍人?这是什么新设的职位嗎?应忱诚实地摇了摇头,她此前从未听说过。 应迟暮在应忱另一边落座:“虽然是同门,但一宗弟子多,不认识也正常。” 傅鹤雪微微颔首:“也是。只是我说的那位执劍人正在调查魔界之事,他手中有些消息,或许对要去主城的你们有用。” 他说着,将怀中的古琴搁在膝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两下琴弦。 应迟暮连忙问道:“你说的那位道友现在人呢?” “他现在正在歡喜城中。”傅鹤雪若有所思地看了应忱一眼,笑了笑,“有些事情我说不清楚哦,剛好他等会儿要来,让他自己来说吧。” 应忱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脑袋又是一昏。 应迟暮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急忙扶住她的胳膊:“应忱道友,你怎么了!?” 应忱晃了晃脑袋,强撑着说:“没、没事!” ……这看上去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得罪了!”应迟暮一咬牙,朝着应忱的胳膊送入灵力。只是这一送,应忱的情况不仅没有半分好转,脸还越发红了。 傅鹤雪摸着下巴,看了一眼桌上被动过的酒杯:“她喝酒了?是不是喝醉了?” 应忱叫道:“我就喝了一、一点点!” 她迷离着眼,伸出了五根手指。 应迟暮也闻到了她身上那淡淡的酒气,迟疑道:“应忱道友修为不弱,还会喝醉?” 傅鹤雪指着那杯中的酒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酒,这是用万年灵果泡的酒,里面还加了龙血。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应迟暮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傅鹤雪微微一笑:“我身上的香,有催化酒力的效果。她刚刚是不是用灵力了?越用灵力催化,酒力就越强。” 应迟暮:“……” 他抓着试图往他身上爬的应忱:“这下该怎么办?” 傅鹤雪:“自然是招待客人。” 他说着,捻起桌子上的灵果,凑到应忱嘴边,笑眯眯地说:“客人,啊~” 应忱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眸看向他,被哄着张开了嘴。 她吃着灵果,呆呆对傅鹤雪说:“你真好看,好看得可以和我的師兄師姐師妹比了。” 傅鹤雪垂眸一笑:“能得客人夸奖,是鹤的荣幸。” 应迟暮还在不知所措时,应忱又看向他:“你脸上的粉一点都不好看。” “不、不好看?”应迟暮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可是他觉得这已经是他能化的最好的妆了…… 应忱晃晃悠悠地说:“对,我帮你卸了吧。”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张浸湿的帕子,凑到应迟暮眼前,替他细细擦拭着。 她凑到近了,应迟暮能感受到她那霜白的发丝打在自己身上,有些痒。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半晌后,应迟暮脸上的脂粉被卸幹净了,露出清隽干净的眉眼。 应忱拍了拍手:“好了,就该这样!” “唉……唉……”应迟暮红着耳尖,手脚都有些不知如何安放,只能学着傅鹤雪的样子给应忱喂灵果。 悦耳的古琴声缓缓流出,傅鹤雪垂着眸,缓缓弹奏着有些暧昧的勾栏小曲。 他们这副模样,倒真像醉梦轩的男侍在侍奉客人。 直至—— 窗户被人从外打开,一阵冷风直直灌入。 “来了?” 傅鹤雪头也不抬地勾了勾唇角,一只手抚琴,一只手揽住了靠在他肩上快要睡着的应忱。 应忱被冷风灌的清醒了不少,迷蒙地睁开眼,下意识朝窗外看去。 只见一个黑衣男人从窗外翻了进来,他上半张脸被面具遮着,只露出清瘦的下巴和緊抿的唇。他头上只用一支梅花簪发,背后背着一个长布条,看形状,似乎是一把劍。 他慢慢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应忱十分熟悉的脸。那双漆黑的眸子緊紧盯着应忱,眼中似有无边的暗色涌动。 他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親昵小名,在舌尖滚了一圈,出口唤道:“五師妹。” 应忱:“……” 看到此人,应忱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她料想过许多和宴寒重新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是现在这样—— 她此时此刻,整个人歪歪扭扭地被傅鹤雪揽在怀里,腿还搭在应迟暮身上。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衣裳领口微敞,怎么看都不像清白的样子。 她闭了闭眼,掐了自己一把。 咦,竟然不痛,看来是梦。 “痛。”谁知下一刻,温热的吐息扑在脖颈上,傅鹤雪凑到应忱耳畔,声音暧昧又委屈,“客人掐我做甚。” 应忱:“……” 很好,看来不是梦。 她现在有一种点男模被兄长发现的感觉,莫名心虚,甚至不敢去看宴寒的眼睛。 目光一转,应忱看见了放在桌子上那杯还未喝完的酒。她一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酒杯拿在手里,然后猛地往嘴里一灌。 “咳咳咳……” 被辣得一阵咳嗽之后,应忱干脆利落地醉倒了。 一时间,房间内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傅鹤雪贴心地给应忱擦了擦嘴,抬眸看向黑衣男子:“怎么不坐?” 宴寒皱着眉,大步走来将应忱抱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鹤雪淡淡一笑,“只是想看看,能让寒梅君念念不忘,甘愿碎道重修的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宴寒低头看了一眼应忱的睡颜,她的容颜与十年前别无二致,除了那头霜白的头发。 他心中想到,五师妹从来就乖巧,滴酒不沾,定是傅鹤雪那厮心怀不轨地给她灌酒,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这样想着,他眉眼越发冷漠:“如果你还当我们是盟友,就不要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傅鹤雪但笑不语。 他们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却还有一人在状况之外——应迟暮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有些迟疑地挠了挠头。 “这是……” 待宴寒将应忱安置到床上躺好,傅鹤雪才解释道:“这位便是我说的那位执剑人朋友……现在看来,他与应忱姑娘竟然认识呢。” 话虽这么说,但应迟暮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肯定是早就认出应忱才这么做的。 他的眉头反复皱起又松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傅鹤雪说:“寒梅君,你的师妹和这位打算一起去魔界主城,你可有什么消息要说?” 宴寒顿了顿,过了好半晌才说:“等她醒了再说。” 于是,他们就这么等着,一等就是一夜。 魔界永夜,无日无月。 所以在应忱醒来时,外界还是漆黑一片的。她恍惚了一瞬,清醒后就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宴寒。 他就这么站着等了一夜。 “醒了?” 应忱缩了缩脖子,张嘴唤道:“……大师兄。” 宴寒沉默了好半晌,才慢慢“嗯”了一声。 她从床上坐起来,就看见傅鹤雪和应迟暮如昨日一般坐着。 瞬间,昨夜荒唐的回忆涌上心头,应忱默默低下了头。 天呐,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以前无论是做人还是做神,应忱都不怎么喝过酒,万万没想到遇到酒劲这么强酒后竟然会变成这样。没想到她都恢复了大部分神力还是挡不住,是不是要收回所有灵魂碎片才行呢…… 可能是现在有外人在,宴寒不好找她算账,于是说起了正事:“魔界主城现在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为什么?”应迟暮微怔,“不是说新魔尊要登基,这等大事,不让其他魔族一起庆贺?” 宴寒:“不知。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主城只能进不能出,且在其内部,所有灵力都会被封禁。” 应忱的注意力也漸漸被吸引:“要是有人直接掉入主城,岂不是很危险?” “是很危险。”傅鹤雪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你还是决定要去?” 应忱脱口而出:“自然是要去的。” 应迟暮说:“我也去。” “那行。”傅鹤雪站起身,“那我和我师妹同你们一道去。” 应忱不 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的,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2节 宴寒蹙眉:“你去干嘛?” 傅鹤雪柔柔一笑:“刚巧在这里待腻了,去看看那个所谓的魔尊玩什么把戏也无妨。” 说完后,他抱着琴款步走了出去。 于是,本来只有应忱一人的队伍逐渐扩充到了五人——应忱、应迟暮、宴寒以及新加入的傅鹤雪和他的师妹。 只是应忱没想到,那位师妹竟然是她认识的人。 喻见欢揉着眼睛看着应忱半晌,有些奇怪道:“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应忱不动声色:“道友记错了吧。” “唔,有可能……”喻见欢修的功法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让她有时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所以应忱一否认,她也就不纠结了。 按理说傅鹤雪这样的头牌,醉梦轩不会轻易将他放走的才是。但也不知他跟老鸨说了什么,老鸨很痛快地放他与应迟暮走了。 醉梦轩则流传出傅鹤雪和应迟暮被一神秘人士买走的消息。 神秘人士·应忱看向他:“你是怎么做到让人家放了你们的?” “醉梦轩背后站着的其实是现任魔尊的同胞兄弟。外界都传闻他已经死于魔尊之手,但其实,他正躲在暗处养精蓄锐。”傅鹤雪解释道,“醉梦轩便是他积蓄力量的手笔。我向其投诚,借口去主城探查情报,他们便很轻易地放我走了。不仅如此……” 他手中漫不经心地捏着一个紫色的令哨:“他们还给了我这个,说他们留在主城的魔族可供我随意差遣。” 应忱昨天就发现了,傅鹤雪有种很可怕的能力。他身上自带一种亲和感,让人在见到他时不自觉就感到亲近,直至交付信任。这种亲和感与容貌无关,可能是他所修的功法的缘故。 短短几日内,他不仅在魔界站稳了脚跟,还拉拢了一大票修士。这种人,就算战力不行,在其他方面也足够恐怖。 应忱暗暗警惕,不能被他的表象所迷惑,全然忘了昨日一口一个“好看”“美人”的是谁。 他们五人一同踏上去主城的路。 这里与人间不同,人间除了城镇以外,荒郊野岭也能找到有人居住。而魔界野外的环境太过恶劣,魔族只会生存在铭刻了阵法的城镇里。与欢喜城类似的魔族城镇还有十一座,主城便是再魔界中央最大的一座。所以说魔界地广人稀,找人怕是不容易。 外面罡风裹挟着魔气扑面而来,宴寒小心地让应忱将全身都裹好,才带着她出去。 他自这两边往返数次,对这里的路径已是了如指掌。 应迟暮好奇地问:“宴道友方才说,主城只能进不能出,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宴寒摇头:“我没进去,又谈何出来?只是除我以外,所有进入城中的同门都失去了联系。” 包括原先约定好的联系方式也失效了,他这才断定,是城内封闭了。 其余几人面上变得若有所思。 应忱更难熬些,因为从刚刚开始,宴寒就一直攥着她的手。她一动,宴寒攥得就越紧,弄得她现在都不敢随意乱动。 应忱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唤道:“大师兄?” “……” “大师兄?” “……” 眼看着宴寒依旧沉默,应忱抿了抿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换了个称呼。 “哥哥……” 宴寒猛地攥紧了她的手。 “嘶——”应忱连忙装作被捏痛了的模样。 果不其然,宴寒怕她受伤,下一刻就松了几分力道。 半晌后,宴寒睨着她,忽然道:“兄妹?” 应忱不作声了。 “白发苍苍的老父亲?” “……” “冷漠无情的高冷之花?” “……” 他每多说一句,应忱就越沉默一分。 何谓攻守之势异也?这就是了。 应忱弱弱地说:“对不起……” 宴寒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满头白发,满腔的怨念又化作了心疼。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 “无论你有何种隐情,以后都别再瞒着我了,好么?” 应忱怔怔抬头,宴寒头上的那支梅花开得艳丽,看上去被定格了时间,这是她当初摘下来的那支吗? “……好。” 宴寒取下了背上背着的东西递给她。 应忱取出来一看,那果然是一柄剑。剑身修长,模样精致,剑柄上刻着梅花的花纹。她摸了摸剑,有些爱不释手:“这是给我的吗?” 宴寒移开视线:“是。” 这柄剑最初只是他在凡间用凡铁打造的,但这些年,他搜集了许多稀有材料,加入到剑内。现在,这柄剑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普通了。 他当年就想送的礼物终于送出去了。 虽然不再是新元节礼物,但也不晚。 …… 他们片刻不停,终于走到了主城外部。 喻见欢耷拉着脑袋,差点撞到城墙,也亏得应忱及时拉了她一把。这个时刻都在昏昏欲睡的少女慢吞吞地道谢,又闭上了眼睛。 修为越高,她嗜睡的情况似乎越严重了。 傅鹤雪倒是兴致盎然,他抱着琴,轻抚琴弦,一道无形音波朝着城墙而去。但还未触及城墙,那道攻击就被一阵涟漪反弹回来了。 傅鹤雪侧身躲过,断定道:“这里有一座十分强大的法阵。” 应迟暮目光凌厉,露出防备的姿态:“怎么样?直接进去?” “走吧。”应忱说。 他们几个为防止走散,挤在一起踏入城门。 就在踏入主城的那一刻,应忱的眼前一瞬间涌满了雾气,她好像踏过了一道屏障,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待眼前逐渐清晰,身侧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抬手抓了一下,却抓了个空。刚刚还一直牵着她手的宴寒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他们真的走散了。 第123章 献祭 刚刚还在身邊的人, 在踏城中的那一刻瞬间就分散了。 應忱眯着眼打量起这里,却有些意外地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不, 應该说一个魔都没有。 空旷的街道上唯有應忱一人。 四周靜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与夜夜笙歌的欢喜城不同, 主城的氛围更加沉重压抑, 街道两邊的房屋多为黑石、白骨搭成,野蛮生长。 刚刚那感觉没错, 她或许是真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應忱站在原地, 没有轻举妄动。 回头一看,刚刚她进来的那扇门已经被浓雾遮掩,再也看不见踪迹。 整座城,像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牢笼。 那么问题来了, 这座牢笼隔绝的是她一人,还是其余所有人? …… “应忱道友呢?她怎么不见了?” 一进入主城, 应迟暮便发现一行五人中的一人离奇地不见了踪影。 宴寒面色难看地盯着自己身侧,原本应忱所在的位置, 现在已是空无一人。 刚刚应忱消失,他们这几人竟然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不要在此處说话,先走。”傅鹤雪低声说道。 他一说话,应迟暮才发现,原本在街上走得好好的魔族都朝他们的方向望来。猩红的眼中闪着凶光, 怎么看都不像是热情欢迎的模样。 应迟暮正想运起靈力, 却发现自己全身的靈力都被封禁了。这里果真禁靈。 宴寒握了握拳, 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平常冷漠的状态。 他说:“先走。” 说罷,他率先一步掠走, 领着其他几人朝一个方向走。 而城内的魔族眼珠随着他们移动而移动,等他们彻底不见踪影才收回视線。时间正常流动,他们又如寻常一般开始行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 …… 宴寒寻着洞玄宗先行弟子留下的记号往前走。 那些记号刻在墙根角落,极其隐蔽,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待行至一座破旧的小屋前, 宴寒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吱呀——” 过了半晌,门被人从内部推开。里面一人警惕地探出脑袋,但视線掠过宴寒时,眼中却陡然一亮。 “师兄!”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3节 他下意识惊喜出声,但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不对,连忙捂住了嘴巴。待发现周围没人注意时才松了口气。 他推开门给几人让路,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催促道:“快进来。” 待几人都走进门内后,他连忙关上门,对宴寒道:“师兄,你怎么也进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应迟暮几人身上,“这几位是?” 等应迟暮几人报了名字,宴寒朝四周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布满蛛网的破旧房屋。 “其他同门呢?” 那名洞玄弟子肃穆道:“在下面,跟我来。” 他伸手轉了一圈摆在角落的花瓶,只见原先完整的地面缓缓露出一条通道来。 原来他说的下面是地下。 弟子邊领路邊说:“这下面不止有我们的人,还有其余误入此地的……生灵。” “生灵?”傅鹤雪好奇道,“意思是还有其他种族喽?” 弟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言了起来:“等下你们看见就知道了。” 地道不长,走了一会儿便走到尽头了——那里是一處很大的地下空洞,看上去是人为开凿的。周围的洞穴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勉强照亮了地下的空间。 而那地下空洞之中,有好几拨营地,一个个泾渭分明。 除了修士,还有妖族和……凡人。 在看到那几个周身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时,应迟暮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凡人也会被卷入此地?” 宴寒的目光在触及那群人中领头的帶着冕冠的女子时微微一顿,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另一处的角落则是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人,他们有的长着尾巴,有的长着角,一看就是妖族。为首的男人一头银白长发,那双红眸冷冷地朝几人看了一眼。 “宴寒来了?快来快来。” 慈眉善目的老道正对着宴寒招了招手,此人正是洞玄宗的掌门无涯道人。 待几人走近,他的目光落在应迟暮身上,笑眯眯道,“我认识你,应家的小子是吧?你家长辈在后面,哝,那里,看到了吗?要不要我帶你过去啊?” “不用了不用了。”应迟暮连忙说道,带着窘迫的表情跑向了自家长辈。 “你们两个……” 眼见着无涯道人又要开口,傅鹤雪抢先一步打断他:“回前辈,我们是揽月殿的弟子。我们已经看见我们宗的长老了,就不在这叨唠您了。” 说罷,他拽着昏昏欲睡的喻见欢走了。 “掌门师叔。”宴寒在他身边坐下,“情况如何了?” 无涯道人叹了口气:“已经基本确定是那新魔尊的手笔了。” “他将我们这群人凑到一起,是为了——献祭。眼下整个魔界都被他改造成了大陣,修为低的就放在陣的外部,修为高的就直接被他扔到陣眼处的禁灵阵里了。” 宴寒皱眉:“他这么做,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无涯道人:“他是为了博取那一线的飞升上界之机。据说他天赋不好,唯有逆天改命才能飞升。” 宴寒沉思片刻,只觉得这个理由也未免太过荒谬。为了飞升,便献祭这么多修士? 他说:“这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他原以为会听到的是哪位前辈的名字,却没想到无涯道人的目光一轉,落在了凡人堆里。 “是我的消息。”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宴寒侧目望去,只见身着锦衣的小小少年从人群中走出。 这个面容稚嫩的孩子环顾四周,丝毫没因众多修士和妖族的存在露怯。 他眸光沉靜:“那位魔尊本是异世之人,意外落入此界。他想飞升上界,便准备献祭你们,获得那足以飞升的天赋。他对此界并无感情,第一个献祭的,便是他的父亲和手足。” 这般听起来,那个魔尊倒还真是十足十的恶人。只是…… 宴寒看着这个孩子:“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歲安微微一笑:“我有上天的指示。” 他的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妖王大人能证明我话的真实性,对吗?”他转头看向那个白发红瞳的男人。 谢幽并未答,只是冷哼一声:“魔尊不是好人,你就是了吗?” 沈歲安对他的挤兑不置可否。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破坏阵眼,终结魔尊的计划。不然在场众人,可都活不下去。” 有一倨傲的中年男人面露不屑:“那魔尊只是一个小辈罢了,本座就不信他真有这能耐,能将我们都献祭了!” “信与不信,你如今不都被困在此处了?”沈岁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将那中年男人气得脸色发青。 “凡人!” 他正要发作,却被身边的人拉住:“少说两句吧,我们如今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中年男人面色一僵,想起了前些日子这孩子为了取信他们,徒手御天雷的手段,只能悻悻闭嘴。 宴寒收回视线,低声问无涯道人:“阵眼现在何处?” “现在还未找到。”无涯道人捋了捋胡子,叹息,“魔尊以阵眼为核心,将整座主城的魔族都炼成了傀儡。现下这些魔族都没了神智,成了魔尊的眼线,只要我们一有动静,他们就会替魔尊将我们拦住。所以,阵眼不好找啊!” 沈岁安说:“所以大家只能聯手,吾神会指引我们的胜利。” “他这话说的,跟骗人的神棍似的。”沈薇撇了撇嘴。 沈青时并未说话,她那时正在战场准备打仗,没想到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陛下,要不要和这群人聯手?”陆昭临轻咳一声。虽然另一边有长明寺的人,但他却并未去到那边,而是选择了与贞国的众人坐在一起。 沈青时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眸色沉了沉:“再看看。” 另一边,无涯道人远远地朝谢幽问道:“妖王大人要不要联手?” 谢幽刚想拒绝,他身边的绿发女子却肘了他一击,强行让他闭嘴。 青帝溫声道:“联手,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们可以代表妖族,你可以代表人族吗?” 她可知道,那些修士都属于不同宗门,可不一定都是一心的。 无涯道人笑了笑:“在生死面前,相信大家都会有分寸的,对吧?” 他身后传来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他又转向沈青时:“这边的几位呢?” 无涯道人并未因为他们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就忽略他们的意见,而是郑重地询问了他们。 这样的人,是应忱的师长?沈青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宴寒,随即笑着答道:“自然。” 这样一来,他们这个临时的联盟便算组成了。 “掌门师叔。”宴寒叫住了要去讨论事宜的无涯道人,“其实刚刚我是和五师妹一起进来的,但是在入城时,她离奇失踪了,此事可有过先例?” “五师妹?哦,是师叔家失踪许久了的丫头吧?”无涯道人摸着下巴说,“不过入城时失踪,这我还真没听说过。” 宴寒眼中难掩忧色,师妹到底去哪儿了? 无涯道人心中一动:“对了,我家染染是不是去找那丫头去了。你在她身边,有遇见染染吗?” 宴寒摇头。 于是,忧愁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唉,染染……希望她没进魔界……”无涯道人叹气道,“要是师叔在就好了。” 作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若是镜离剑尊在,他们肯定不会如此被动。 …… 。 “蘇师妹,你这是要做什么?”秦明澈看了眼捆住自己的绳子,抬眸看向对面的粉衣少女,似笑非笑。 他们原本正在中州城等应忱回来,却没想到被突然拉入这个灵力封禁的地方。而眼前的蘇染染,竟然会突然反水,朝着他们下手。 苏染染弯唇一笑:“师姐,我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你们不要捣乱。” 裴玄动了动,身上的绳子却收得更紧了。他 刚想传音给宿老,却很快反应过来,此地禁灵,没法传音。 “先别轻举妄动。”宿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若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魔界。” 魔界…… 苏染染拍了拍手,随手给他们丢了个禁言术。转头看向缓步而来的溫润男子,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那名男子说,“这件事不是司玉他们做的,是意外的变故。” 秦明澈看清那人的面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盛星!? 盛星朝她温和一笑:“三师妹,得罪了。” 。 应忱缓缓收起手中的剑,她刚刚已经试过了,凭蛮力是离不开这里的。 她的剑气落在那片雾气中,如同落进了一片泥沼。 这是一座为了困住她而建造的囚笼。 罢了,只能先去其他地方探探了。 她无奈收手,朝着城中走去。 空旷的街道上唯有她一人的脚步声,时间仿若一瞬间静止。 待走过一座桥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漆黑的天幕下竖立着一根洁白的柱子。 而在那柱子上,用锁链捆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面容模糊,分不清是男是女,应忱只看见了曳地的金色长发。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4节 似有所觉,祂缓缓抬起头。 应忱看见了祂无情无欲、淡漠悲悯的淡金色双眸。 “你来了。”祂说。 应忱发现自己猜错了,原本她以为,是司玉将自己困在这里,好让她别出去给他捣乱。 却没想到,真正想困住她的其实是—— “系统,天道,中天神?”应忱说,“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 第124章 始末 “这都是我, 你可以随意称呼。”祂说。 應忱緩緩走到祂面前,皱眉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祂閉上眼睛,不说话了。 應忱说:“那讓我猜猜, 你究竟是誰?” “……” “你是哪位神?” “……” “从前就認识我?” “……” 應忱看着看着,突然唤道:“老四?” 中天神睁开了眼睛, 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看向她。 虽然祂没说话, 應忱还是感觉到自己好像被瞪了一眼。嗯,祂似乎很讨厌老四, 那看来是她猜错了。 之后, 应忱又将其他几位神都报了一遍,中天神都没有回答。 应忱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犹犹豫豫地说:“难不成,你是第五神?” 中天神无语地看着她, 忽然开口:“答案在你没拿回的那部分記忆里,何不自己去找?” 应忱才不听祂的, 现在拿回記忆,她可没把握控制住神性。 但中天神似乎很想讓她拿回记忆…… 应忱突然灵机一动:“将其余人拉入魔界其实是你的手笔吧?” 她仔细想了想, 司玉这帮人已经收集了神器,只差世界之力这一步了,他们实在没必要把其他人拉进来搅混水。 而修士们被拉入魔界,肯定会怀疑司玉是幕后黑手,从而去阻止他的计划。这样一想, 最有可能的推手就是天道了, 以祂的能力, 就算被困住,也能做到这一点。 中天神不置可否:“那你觉得他们是好人嗎?” “谈不上好人坏人,立场不同罢了。”应忱说。 “那你看看, 他们是用什么困住我的?” 听到这话,应忱才有空去查看这能将天道困住的锁链。 这条锁链毋庸置疑,也是一件神器,但光是如此可困不住天道,应忱看着那条锁链上附着的能量,那是混乱、无序的…… 她的眼眸渐渐睁大,失声道:“道蚀?” 司玉他们竟然運用道蚀的力量困住了天道!他们、他们怎么敢? 道蚀的力量无人能掌控,除非能抵抗过那阵侵蚀,保持清醒,才能借用一点点力量。但在其力量的影响下,其掌控者绝对会死,无一例外。 应忱原先还奇怪,司玉是如何催动天罗地网的,现在想来,他是借用了道蚀的力量。 “很惊讶吧?他当年就是借此挣脱了我的束缚。”中天神说,“我的眼光没错,他果然很适合当反派。” “你好像还挺得意的。”应忱面无表情地说。 也许,司玉从一开始就没想能活着回去,所以他特意将猫留给了她。而有了道蚀助力,他就能靠着神器催动世界之力,构建一条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在这个过程中,他充当了钥匙的角色。 “舍己为人,当真高尚。你在这么想吧。”中天神准确地说出了应忱的想法,“可是,这个世界要因此毁灭了,你認可他们?” “我会阻止他。”应忱说,“你先放我出去。” 中天神说:“你恢复记忆,我就放你出去。” 两人陷入了僵持。 应忱目光一转,突然注意到祂模糊的面容,冷笑道:“那行,那你先讓我看看你的臉。” 遮遮掩掩,必有古怪! 可誰知,中天神竟然爽快地应下了:“可以。” 祂话音刚落,那張模糊的面容在应忱眼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名女子,面庞柔和,肌肤如雪。 虽然瞳色与发色都已改變,但应忱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温泠蕴的臉——那个她在幻境中印象深刻的温柔师姐。 她瞳孔骤缩,正想说话,一口棺材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中天神不知何时将她收好的棺材给弄出来了。 一阵无形的推力将她推入棺中。 中天神看着棺材缓缓合拢,应忱惊讶的面容逐渐消失在眼前。 祂轻声说:“你会认同我……你会站在我这边……” 祂没有错。 。 江岫白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漆黑的密閉空间,她被关进了柜子里。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幼小稚嫩,是还未长大的样子。 这是她还未成为修士前,未加入洞玄宗前发生的事。 她闭了闭眼睛,这件事在以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她的心理阴影。但现在…… 江岫白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柜子的门。 白昼的光亮涌入眼中,江岫白看见了年幼时的皇朝公主,尚芷。 “你……!” 江岫白面不改色地越过惊讶出声的贵女,径直走向门外。 周围的场景在一瞬间碎裂,金碧辉煌的皇宫消失,變为了云雾缭绕的洞玄宗山门。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站在山门前,笑着对她揮手。 “小师妹!” “江师姐。” 他们唤着熟悉的称呼,江岫白却没有动。这副场景她已经看了几百上千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早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那些人的笑容开始扭曲,血泪坠地。一个又一个,先后倒下。 在惨叫与鲜血飞溅的场景中,江岫白的手指蜷了蜷,却没有动。 她闭上了眼睛,试图将这副画面驱逐出脑海。可同门的嚎哭声却穿透耳膜,直直钻入脑海中。 “你害怕嗎,这样的结局。” 江岫白睁开眼睛,那张清绝如雪的面容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你到底是谁?” 一个浑身泛着金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害怕的这一切,以后都会发生。” 江岫白蹙眉斥道:“荒谬。” “你见过的,不是吗?在那个幻境里。这么大的宗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你觉得是假的吗?” 江岫白不说话了,她在心中揣测,难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魔?害怕洞玄宗步入玄清道门的后尘?而她会成为另一个温泠蕴,看着身边的同门一个又一个在面前死去。 她直视她的“心魔”:“你想做什么?” “成为我的继承人吧。”“心魔”低声说,那轻柔的嗓音里帶着蛊惑,“你会成为世间最强,所有愿望都会实现。” “那,我要付出什么?”江岫白不信这世上会有这种好事,定然会付出她不愿承受的代价。 “心魔”说:“你的人性,你的七情六欲。” 江岫白冷笑一声,直接选择拔剑。 暮山雪的剑尖对准“心魔”,冰蓝色的剑光里帶着寒意。 “我拒绝。” 一片雪花飘落。 江岫白的剑揮了个空,眼前依旧是那狭小的柜子。 循环再次开始。 。 天地间诞生了第六个神。 第五神应忱正在如同往常一样练剑,就从天地感应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祂收起剑,去了第六神的诞生之地。 自祂诞生之后,已经许久没有诞生过新神了。 祂赶到时,除了万年不踏出大门一步的第二神和第一神,其余的神都到了。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5节 “我来晚了。” 第一神姗姗来迟,表情不是很好看,据说祂又被凡人女子甩了。 这几个天生地养的神,几乎每个都有怪癖。老大爱一个凡人女子爱得死去活来,每次她转世都要去纠缠,但最后无一例外都会被甩。老二性格孤僻不爱出门,整日就爱宅在家搞研究,大部分神器都是祂铸造的。 老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捏一具没有记忆的分身丢去人间,让祂取代那些意外横死的人族过上一生,美曰其名体验人生。至于老四自不必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这般看来,应忱真觉得自己是最正常的一个。 只是不知这新诞生的第六神,又会是什么奇葩的性子。 祂刚这样想着,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光芒散尽后,一个少年体型的神祇站在中央,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 这就是第六神了。 只不过……应忱盯着祂看了半晌,只看见了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臉。 第六神祂没有脸。 老三说:“以后你就是老六了。” “我叫无终。”老六声音毫无起伏地说了一句,好像不太想接受“老六”这个称呼。 与其他没有名字的神不同,祂自诞生起就有名字。 按理说,见过面就可以走了,但老四忽然说话了:“你才刚来这世间,应当有许多不懂的,要不跟着我们其中一位学习一下?” 祂这话完全没道理,因为神自诞生时就知道一切。 老六没说话,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老大冷淡开口:“我没时间帶孩子。”祂还要去追老婆。 “老五不是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了吗?”说到这里,老四终于图穷匕见,嗓音含笑,“多带一个也不多是吧?” 应忱朝祂瞥了一眼,刚想开口拒绝。眼前的其他几神却都在那一刹那消失了,生怕走晚了就会被缠上。 应忱:“……” 祂低下头,与这个新生的少年面面相觑。 “罢了,你随我走吧。” 祂微微叹息,带着少年回了神山。 名叫无终的第六神话语少得可怜,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应忱怕祂步入老二后尘,于是将祂丢进狐狸、枣树和小男孩堆里,让他们一起玩。 但可能是因为品种不同吧,他们玩得不是很好。 应忱问:“跟那些孩子相处得怎么样?” 无终评价道:“一群傻子。” 应忱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换了一个话题:“你为什么没有脸?” 其余神自诞生起就有自己的脸,但无终只有名字。 无终沉默了片刻,伸手朝脸上一挥,变成了一个眉目如雪的画中仙。再一挥,变成娇艳美丽的女子。 祂说:“我可以是任何人。” 应忱也觉得有意思,学着祂刚刚的样子,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白发金瞳的女子变为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无终:“……” 无终觉得应忱的审美有问题,于是禁止了祂使用易容术。在这条道上,应忱不及无终。 应忱也不在意,不用就不用,祂也没什么事需要易容解决的。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年。 说是几年,但对于神祇而言,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直到长成了少年的楚无恙跑来跟应忱说,他要下山去经商。 据说他的家族就是世代经商的,只是父母遭了海难,徒留他一人被小精灵捡了回来。 应忱本也没有拘着他的意思,便挥手让他去了。只是在他走之前,忍不住给他丢了好几个赐福。 好歹是祂……好吧,是小一小二这两只精灵养大的孩子,总不能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小狐狸和小枣都有些舍不得他,于是应忱一合计,干脆把这两只小妖也一起丢下山历练了。 只是祂带着无终还没过几天清闲日子,便收到了来自世界的预警。 有另一个世界,即将与他们的世界相撞。 在这片星域中,从来不只有他们这一个世界。每个世界都在按照规律運行。 但现在,规律失衡,两个世界即将碰撞。到那时,不仅他们的世界会毁灭,另一个世界也会毁灭。 不能让世界毁灭。 这是每个神在诞生时,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所以无论几位神的性格再怎么古怪,在这种时候,祂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祂们抱着一去不回的心态去挽救这个世界。 但世界不能没有神,于是新生的第六神顺理成章地被留下来了。 无终静静地看着祂们远去的背影。 最终,世界被拯救。 但祂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此后,祂化为天道,背负一个世界。 …… 但受此次事件影响,世界虽未毁灭,却也在日渐崩坏。 然而每隔一段时间,世界就会诞生一名气運之子,以他们的天赋,自然是能飞升上界的。若是在以往,气运之子的飞升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有益的反哺。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他们永久带走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本源影响很大,再加上越加繁盛的道,道蚀只会越发严重。 无终原本没想到该怎么解决,但是上一任气运之子主动找上了祂。 她叫温泠蕴,一众同门皆因道蚀而死。她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惨状,于是便向无终提出了一个办法。 “我将我之全部返归天地,是否能让情况好转?” “不知。” “不如试试?”她微微一笑,“我甘愿做这个身先士卒者。” 无终看着她,她那张柔和的面容依旧如春风般和煦,完全没有半分恐惧与害怕。 “可以。”无终冷淡地点头。 于是,温泠蕴没有选择飞升,而是选择了融入天地之中。 她的做法真的延缓了崩坏。 无终不再是单纯的无终,祂之中,或许存在一些有关温泠蕴的情感和记忆。 而祂透过温泠蕴的黄粱一梦,窥见了那个人的到来。 “应忱。” 祂咀嚼着这个名字,向着另一个世界伸出了窥探的触手。 当年,第五神最主要的一部分灵魂掉入了那个世界,历经多年,重新诞生为人。 而无终,窥探着那个世界,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个计划。 夺取另一个世界的本源,再困住所有气运之子,是否能让这个世界焕发新生? 如何困住气运之子? 祂编织剧本,只要那些被祂强行催生的气运之子按着祂的剧本走,最终的结局只会被祂同化。 如何夺取另一个世界的本源? 祂拉来异世之人,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深,祂就能更加精准地定位到那个世界。 祂在世界之巅,操控着众生的命运。 作为天道,祂无情无欲,心中所想,唯有世界存续而已。 至于另一个世界?一些注定要牺牲的人?祂根本就不在乎。 你看吧,我有好好在守护世界? 我之所为,你满意吗? …… 应忱在棺材里睁开眼睛,如雪的纯白长发垂在她的身侧。 而她的双眸,是毫无杂质的淡金色。 第125章 降临 應忱跳出了棺材, 看见了那道缠绕着锁链的纯金身影。祂盘腿坐在地上,无形的丝线自祂掌心落下,连接底下的一个个小人。 她所接收的, 不仅有第五神的記忆,还有无终的。 她能感觉到, 自己的脑中, 似乎有什么正在被剥離。那些作为“應忱”时的炽热、鲜活的記忆正在迅速地褪去色彩……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她清醒了一瞬, 意识到这是人性的剥離。 经过良久的挣扎, 應忱抬眸唤道:“无终。” 那雙金瞳淡漠冰冷。 “你回来了。”无终抬起头,语气中带着点淡淡的笑意。祂朝着她伸出了手,“来吧。” 恢复了記忆,你應該站在我这边了吧? 祂目露希冀, 祂们会和从前一样,一起在神山和平地生活……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6节 “不。” 应忱冰冷的嗓音打破了祂的幻想。 她说:“我不认可你的办法。” 话音落, 在无终怔愣的目光中,她消失在了原地。 恢复記忆和实力的她, 已经有能力突破这个牢笼。 当然,在走之前,她没忘记解救被操控的江岫白。 无终的雙手垂落,不解地呢喃:“为什么?” 祂做的都是为这个世界好,为什么应忱会不接受? …… 江岫白一个没站稳, 差点跌落在地。但一雙冰凉的手扶住了她。 她抬起头, 五师姐那张脸撞入眼中。 样貌未变, 但瞳色和发色都不一样了。还有……神情。 以前的五师姐,看着人时的表情是很溫柔的。当她那雙清澈的双眸注视着你时,你能感觉到她磅礴的生命力, 好像所有一切的烦恼都不足以讓那双眸子染上半分阴霾。 但是现在…… 她那双淡漠的金瞳望来时,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感。 江岫白试探地唤了一声:“五师姐?” 应忱松开她,后退半步,与江岫白拉开了距離。 “嗯。” 江岫白盯着她的脸:“师姐,你没事吧?” “嗯?”应忱好似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朝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啊。” 那些漫长岁月的记忆对她的影响太大了,讓她都有点不太会笑了。 江岫白蹙眉,看应忱这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但应忱好像不想多说的样子。 于是江岫白转移了话题:“对了师姐,这里是哪里?” 她从到这里就被无终关起来了,所以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魔界。” 在应忱的话语落下后,江岫白就听见了兵戈金铁交鸣之声。 她心中一跳:“发生了什么?” 应忱金瞳微眯,目光穿过层层建筑:“嗯……他们在打架,人族、妖族和魔族。” 江岫白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这些人会聚集在一起,应忱就说:“我们去看看。” 下一瞬,应忱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江岫白刚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调动不了灵力。 她抿了抿唇,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 “怎么样?裴公子可有办法?” 秦明澈看向一旁的裴玄,他们这俩难姐难弟,被苏染染捆着绳子丢在了这里。 裴玄眸光闪了闪,有些犹豫該不该暴露宿老的存在。 “你这小子,墨迹啥?”玉佩老爷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还带着点微微的得意,“这种情况,还得看我吧。” 裴玄輕輕“嗯”了一声,虽然现下的情况不是很好,但他心里却很安定。只要有宿老在,他就相信自己不会陷入绝境。 秦明澈不明所以,就这样看着裴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她有些犹豫地开口:“你……这是有办法了?” 裴玄没有说话,他腰间的玉佩却开始闪光。 就在宿老将要出手之际,他们的头顶,却忽然传来了纷亂的脚步声。 秦明澈心中一喜,有人来了! 她连忙扯起嗓子大喊:“有人在这里!快来人啊!” 她自己喊,还不忘对裴玄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跟着喊。 裴玄沉默片刻,让宿老暂且不用出手了。 “我好想听见有人在呼救?” “在哪里?” “好像是这里!”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一束光从楼梯口照了下来。 “明澈!?” 看着驚呼出声的来人,秦明澈的笑容消失了。 眼前的中年男人一身锦袍,却不如往常那般从容,他那昂贵的衣袍上,早就沾满了鲜血。只是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敵人的。 此人就是中州秦家的家主,秦千岳。 也是秦明澈的……亲生父亲。 此时,他那张与秦明澈相似的脸上写满了慌亂,手忙脚乱地跑来给她松绑。 “没事吧明澈?是谁将你困在这里的?” “我自己来。”秦明澈避开他的手,自己三两下扯断了剩余的绳子。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目光却始终都没有落在秦千岳脸上。 秦千岳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 “明澈……” “多谢秦家主出手搭救了。”秦明澈打断他,语气客气得像陌生人。 裴玄松了松胳膊,看着这一幕,明智地没有插话。 但宿老的啧啧声却在他脑海里响起:“这丫头和她爹有仇啊?” 有仇吗?自然也是算不上。 在秦明澈记忆中的上辈子,就是眼前的男人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虽然重生归来,母亲没有再去世,但刻在脑海里的记忆却不会因此淡忘,她无法忘记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 无视秦千岳,她随口向其他修士问清楚目前的情况。 魔界,魔尊献祭…… 看来,苏染染与那所谓的魔尊是一伙的了?秦明澈果断道:“走,我们上去帮忙。” …… 宴寒挥劍,鲜血溅上了他白皙的脸颊,犹如盛开的梅花。 一具具魔族的尸体倒在他的脚边。 在这里,没有人能动用灵力,他们便只能用最原始的蛮力。 无尽的魔潮前仆后继地涌来,像扑火的飞蛾。 他抬起头,就快到了,这座城的最中央——阵眼的所在地。 “真是太野蛮了。”傅鹤雪微微叹息,抬起手中的琴砸向一个魔族的脑袋。 待这个魔族倒地后,他微微側头,看向不远处的宴寒,“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宴寒微微颔首,低声嘱咐道:“别死了。” “那是自然,我可还没活够呢。” 傅鹤雪话音未落,側方又扑上来两只魔族。他側身躲开,琴身横拍,将其中一只扇飞,另一只却被宴寒一劍穿喉,血溅了两人一身。 傅鹤雪略显嫌弃地后退几步:“你也太不讲究了。” 宴寒面无表情,打架要什么讲究? 比起妖族那边断肢脑袋乱飞的场景,他自认为已经够体面了。 大名鼎鼎的妖王陛下已经化为兽形,巨大的九尾狐横亘在战场中央,弱小的魔族都挡不住他的一爪。 修士和妖族那边都还算游刃有余,凡人那边在初步的慌乱过后,也勉强能抵挡住。 “陛下,您先退一退——”陆昭野叫唤道。 “退什么退?”沈青时提着斧头乱砍,声音冷静又平稳,“这里是战场,哪能后退?作为主将,以后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陆昭野有些无奈地 叹了口气,这里是战场没错,但你是皇帝啊!哪有皇帝做前锋的? “兄长,怎么办?”陆昭野呼叫外援。 陆昭临面容溫和:“陛下自有分寸。” 沈青时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这让她想起了曾经在山上打猎时的时光。这些所谓的魔族,也不过是强一点的野兽罢了。 但魔族数量过多,也总有照看不及之时。此刻,沈青时没注意到身后一只魔族对她亮出了利爪。 一劍飞来,将那只魔族斩落。 沈青时望着那劍光失神了片刻,半晌后才低声对宴寒说:“多谢。” 宴寒收了剑,朝她点头示意。 一行人朝着阵眼推进,此刻,宴寒终于能看清前方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座祭坛,几件神器在祭台上悬浮着,散发着点点灵光。一道漆黑的裂缝在祭台后凭空而现,传来骇人的波动。 而就在这道裂缝前,站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宴寒在这其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7节 是他的师弟师妹。 “魔尊,你的阴谋诡计已经被我们识破了!快束手就擒……”有人呐喊道,但却在看清魔尊周围站着的人时陡然失声。 人群中爆发出短暂的驚呼,他们看到了,那群身影中的昔日的同门。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站在那里?站在魔尊身侧,站在敵人那边? “染染!”无涯道人面色惊恐,发出了老父亲的呼喊。 宴寒眉头紧锁,正想开口说话,却听见耳畔倏地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道自天际而来的剑鸣声压过了喧嚣。 无形的威压当头罩下,早已被制成傀儡的魔族瞬间匍匐在地。 所有尚且站着的人都无一例外地抬起头。 ——一道身影在空中缓步走来,青衣白发,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猫。五把长剑拱卫在她的周身,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清辉之中。 宴寒低喃出声:“五师妹……忱忱……” 沈青时抬起头,目光复杂:“应忱。” 巨大的狐狸眼中一亮,差点就想扑上去。 碧裙女子惊喜出声:“神主大人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声音。 “应道友?” “应姑娘!” “未婚妻……” “师姐……” 种种称呼不同或相同,却都是在称呼她。 应忱却并未停留,一步跨出,出现在了祭坛之前。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之后,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道漆黑的裂缝中。 她看见了, ——裂缝之中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 四个轮胎的汽车在马路上奔跑,穿着精致的少男少女勾肩搭背,在红绿灯交错的间隙,白领片刻不停地穿过马路,举着手机抱怨上司……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 应忱的目光一寸寸移开,落在了身前一张张不同的脸上。 花诀、双瞳、贺知州、姚玉棠……以及,司玉。这些都是来自异界的来客。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本界的人士也站在了他们这边。 “苏师妹,二师兄。”应忱字句清晰地叫出了他们的称呼。 苏染染抬头看向她,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师姐,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但你说过的事,我都做到了。” 应忱怔愣片刻,她说过什么? 应忱的记性很好,现在更是如此,她在自己的脑中简单搜寻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那段被她遗忘的记忆。 ——那是发生在她刚来到洞玄宗时候的事情。 彼时的她刚穿越过来不久,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归属感,也没有一个朋友。因为系统给她的金手指,导致她经常今天刚和一个人打好关系,第二天那个人就将她忘记了。 所以久而久之,她就不想和别人交朋友了。 直到某一天,一位室友搬进了外门的小院。 她成了应忱唯一能说上话的朋友。 有一天,应忱见她满心忧愁,便主动开口询问开解。 室友拖着腮看她:“你说,一个人命运会不会从生下来就注定好了?” “我不信这个,但你可以选擇你自己的命运。” 室友:“那如果有人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呢?” 应忱告诉她,没有人能规定你要做什么,或者必须要怎么做,选擇权都在你自己手里。 “如果那是他人为你规划好的命运,你不愿意,那就反抗。”应忱以为她是一个被规划好人生的富家子弟,便这样开解她。 现在想来,那个室友应该就是易容到外门来学习的苏染染。 她说的苦恼不是假的,只是那个“人”就是天道吧。 所以,她想逆命。 而这些修真界的本地修士,大部分都和她是一个想法。他们接受不了有人对他们的命运指手画脚,哪怕这个“人”是天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苏染染低声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一句话,但我很喜欢。” “我们想要的,只有那位的死罢了。” 看起来,他们对天道确实积怨已久。 应忱没再去看她,转头看向最中间的那道人影。 他一身白衣胜雪,面容俊美昳丽。此时此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边缘,却泛起了微微的血色。 他低声唤道:“应忱。” 应忱看着他,没说话。 司玉伸出手:“来吧,我送你回家。” 应忱将扒拉着她衣袖的白猫丢给他:“你的猫,自己拿着,我可不替你养。” 她避过了这个话题。 白猫见到久未见的主人,正控诉地喵喵叫。那柔软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场景中格外清晰。 那几样神器猛地发出震颤,应忱感受到了世界之力在渐渐流失,天空也显得压抑。 “她不会和你走的。” 金色的光点缓缓亮起,汇聚成一道金色的人影。无终冷淡地看向司玉等人,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她从来就不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 祂对应忱说:“过来吧,和我一起,我们再一起守护这个世界。” 祂也伸出了手。 站在两个世界之间,应忱闭上了双眼。选擇,又是选擇。 她就像站在一座天平的中间,选择了一边,另一边就会在此坠入深渊。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她选择呢? 她从来都不喜欢选择。 “我不喜欢选择。”她说。 她是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在深渊的间隙中,她试图寻找那个令所有人都安然无恙的方法。 她的周身忽然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无终倏地面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祂连忙朝着应忱抓去,但那双手,却抓了个空。 “众生。” 她低语着,远方插在神山的那柄剑忽然绽放出灼目的光芒。 “怎么回事?” 两只小精灵呆呆地看着,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妄海之上涌起了滔天巨浪,金色的巨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护住了海里的海族们。 蓝发的鲛人攥紧小伙伴的手,口中吟唱着动人的歌曲。 这是鲛人族世代相传的鲛人之歌,代表着希望的歌曲。 一道巨雷落下,那矗立不知多少岁月的扶桑树被劈成了焦黑。 但是,在它的庇佑下,没有一只鸟族受伤。 他们绕着树盘旋,进行无声的默哀。 “杀!!!” 秦鸢握着剑,冲杀敌阵。 主将消失,但敌人可没有消失。她披上将旗,稳定军心,重整士气。 虽然眼前是摇摇欲坠的天空与望不到头的敌军,但她却没有半分退缩。 这里,是她的战场! …… 黑沉的天空之下,一道雪白的身影站在一处坍塌的残垣之上。长风吹得他银色的衣袍翻飞,像万年不化的大雪。他是如此显眼,但却没有任何一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抬起头,眺望着不远处的战场。 面色各异的人与妖,还有……应忱。 江岫白艰难地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唤道:“师尊?” 镜離微微侧头,那双溫和包容的眸子落入了她的眼中。 “嗯,是为师。”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8节 人人都传镜离剑尊的修为乃当世第一,轻易不出洞玄宗,就是因为他一旦出手,就会压制不住修为直接飞升。 是以江岫白才会这么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 难得……师尊是准备飞升了? 江岫白心中惊疑不定,但她不太会说话,不知如何开口就只能沉默不语。 她顺着镜离的目光看去,也看到战场上的一幕。 一师一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谁也不先说话。 在看到应忱闭上眼睛时,江岫白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她心中涌起了一种缺失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物在离她而去。 她怔怔开口:“师姐……她是在做什么?” “她是个傻孩子。”镜离微微叹息,“在她眼中,其他所有人都在她自己之上。” 江岫白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镜离却没有解释,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之上,低声说:“我知道祂性子有些恶劣,但你也不要太过怪祂。毕竟……为了这个世界,祂早已疯魔。” 祂?江岫白瞬间想明白,镜离说的应该是那个将她困在幻境里的那个“人”。 “我不明白。”她说,为什么祂一定要选她做继承人。 “因为你和从前那个孩子很像。”镜离说这话时,那个吹着长笛的温柔女子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们如果都不在了,这个世界还得靠你们。” 不在……? 这是什么意思? 江岫白抬眸,就看见白发男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恍若天上仙。 …… 应忱睁开了眼睛,将众生剑抓在了手里。 她的气势节节攀升,霜白的长发在空中飞舞。银月环、执龙尺、浮生镜……还有她的剑,先后出现在她的身侧。她一勾手,那蕴含着无数世界之力的神器飞至她的身侧。 夺取世界之源的仪式已经开始,这两个世界必定会有一个世界灭亡。 两个世界,只能存活一个。 但她不想看见一个世界灭亡,也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牺牲。 她就是这么无药可救。 所以,不该犹豫的,不是吗? 那最好的选择是, ——牺牲一个人,换取两个世界。 而那个人,只能是她自己。 将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便不会再存在争夺了。以她的力量,构建一个新世界,这样的结局,应当是不错的吧? 应忱的唇角微微扬起,她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明明大难在即,她却仿佛感觉到心中的大石头落地,是一阵难得的心安。 这样的选择祂早就做过一遍了,轮到她时,只会更加坚定。 因为,她远比从前,更爱这个世界。 “你疯了!!!”无终终于维持不住那淡然的表情,目眦欲裂道,“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去死吗!!” 应忱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看了一眼无终。 她说:“抱歉。” 要再次留下你一个人了。 无终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我不要你的道歉。” 祂伸手去抓应忱的衣袖,却被她温柔且不容抗拒地推开了。 在无终的话语下,那些如梦初醒的人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疯狂朝她奔来。 “应忱!不要!!!” 是谁在呐喊?又是谁在哭泣? 应忱的眼角不自觉流下泪来。 明明她从来都不喜欢流泪,做神时不会,做人时也不喜欢。 奇怪,她是在不舍吗? 她甩开这个想法,朝着天空奔去。 但是,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在纷飞的白发里,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温暖,骨节分明,带着些许薄茧。 然后,应忱望见了一双温柔慈祥的眼睛。 恍惚间,应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她会看见师尊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第126章 新生 “師尊……?”應忱喃喃道, 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这好像……不是梦。 镜离对着她微微一笑。 “做師尊的,”他说,“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徒弟在眼前牺牲?” 他起另一只手, 指尖凝出一点靈光。 一道定身术落在了應忱身上。 應忱想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镜离早有准备。 他猜到了她要这么做。 “我知道, 你肯定看不下去无终的做法。所以……依照你的性子, 一定会选择牺牲自我拯救世界。”镜离说。 “我想了很久,该怎么阻止你。” “但是,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輕易放弃这个想法。” 镜离輕輕拥住了她, 那个懷抱溫暖到應忱一瞬间就流下泪来。 “所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镜离抬了抬手,原本围绕着应忱的神器都飞至他的身侧。 他要代替应忱的位置,成为新世界的桥梁。 论修为, 他是天下第一人。 论位格,他身上有浮生镜的真靈虚影, 算半个神。 再加上…… 金发散落的身影降落至他身侧,祂朝应忱恶劣一笑:“现在, 该等的人是你了。” 祂不想再一次看见应忱牺牲了。 所以,这一次,该换祂来了。 应忱的瞳孔輕颤:“你们……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总不能,再一次看你死在我面前。” 不要再无能为力了。 这一次,他们选择先行一步。 为什么?应忱嘴唇轻颤, 却半句话也说不出口。她自以为早已磨灭的人性却在此时泛起了波澜, 让她的心脏抽得生疼。 她拼了命地要挣脱那道定身术, 可那道法术依旧纹丝不动。 镜离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 “别哭,这是我们的选择。” 银白的发丝随风飘扬, 应忱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一场大雪落下。 那雪花紛紛扬扬地落在身上,却帶着溫暖的溫度。 “師尊……”她的声音在发抖,“不要……” 镜离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在她犯错时、教她练剑时,他的脸上就一直挂着这样温柔的笑容。 他松开了应忱。 无终站在他身侧说:“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不后悔?” 守护世界,是祂这个神的职责,与镜离并无关系。 “不后悔。” 他也有自己想守护的。 他们裹挟着神器,向着天际的裂缝而去。 黑暗中的裂缝吞噬了那两个不大的人影,最终渐渐合拢。 而后—— 一阵耀眼的光芒爆发。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49节 那是温暖的金色,像初春的阳光照着新芽。 黑云散去了。 永夜的魔界迎来了它的第一缕阳光。 一切归于平静。 应忱的定身术解开了,说明——施术者已死。 “師尊?” “师尊……你还有好多法术没教给我呢……我还什么都没有学会……” 她茫然地抬了抬手,却抓了个空。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她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自己向下坠去。 在那白云之上,她仿佛看到满头银发的人对她露出温暖的笑意…… 再也不会有人用纸鹤给她傳来消息了…… 也不会再有人在她的脑海里,催她快去过剧情了…… 应忱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如意料中坠入地面。 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懷抱。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容昳丽的白衣少年。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应忱靠在他的怀里,抬头看向洁白无瑕的天空。然后,她突然伸出了手,一面破碎的镜子落入了她的掌中。 “师姐!” “应忱!” “师妹!” 纷乱的脚步声傳来,应忱的耳畔听见了喧嚣的人间。 看着一張張或焦急或担忧的脸,应忱攥紧了手里破碎的镜子。任由镜子碎片扎着自己的掌心,她勉强一笑:“我……我没事。” 魔界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天道消散,世界新生。 那个傳闻中要献祭所有修士的魔尊就此失踪了,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搞清楚,那究竟是魔尊的阴谋还是其他人栽赃嫁祸。 有些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恢复神智的魔族怒气冲冲地赶了回去。 他们一脸茫然地来,一脸茫然地各回各家。 原先那些站在魔尊身边的修士也跟没事人一样,但无论怎么问,他们都闭口不言。 但所有在场之人都看到了一件事。 ——那位天下第一人,镜离剑尊牺牲自己保全了所有人。 至于他身边那个金发人,除了少数几个知情者,其余人都不知道那是谁。 。 “疼吗?” 应忱垂着眸,轻声问道。 而那个传闻中失踪的大反派魔尊大人,正枕在她的膝上。他的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唯有唇缝间晕着一丝嫣红。 闻言,他的雙眸中染着些许雾气,黑而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嗓音沙哑地开口:“有点疼。” 应忱的手指放在他的额间,淡淡的金光自她掌中涌现。 “让你这么能!”应忱骂了一句,手下却不自觉放緩了动作。 她正在帮司玉拔除道蚀的能量,也不知道这家伙当初怎么想的,竟然有胆量做这种事。应忱差点都要以为他没救了,但检查下来却意外发现情况竟然没有很糟。 后来她才发现,原来是司玉的刀替他承担了大部分能量。不然的话,他都撑不到应忱来救他。 司玉乖巧地闭上了眼,低声应道:“是我错了。” 应忱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其他人都回去了?” 司玉轻轻“嗯”了一声:“两边的时间流速快要重合了,他们怕耽误太久,就赶紧回去了。” 现代世界与修真界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这里过去几十年,那里可能才过去一年。但因为它们彼此逐渐融合,两边的时间正在趋同,时间差距在越来越小。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应忱问。 司玉看她的脸,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你不回去?” “我?”应忱抿了抿唇,“我还没想好……” 这里暂时离不开她。 再说了…… “神主大人。”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白发红瞳的俊美男子緩步而来。 谢幽看着眼前的一幕,脚步微顿。 那个养猫的少年正恬不知耻地枕在他最亲近的神主大人膝上,眼神幽深,唇畔还帶着若有若无的、餍足的笑意。 ——像一只占窝的猫。 谢幽几乎是下意識攥紧了拳头,那雙红瞳瞬间凌厉起来。他暗骂一声:“狐狸精!” 飞来的小精灵听到这句话,有些疑惑地问道:“小狐狸,你不是才是狐狸精吗?” 谢幽冷哼了一声,没理他们。 应忱抬起头:“小狐狸,小一小二,怎么了?” 谢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着痕迹地瞪了司玉一眼。 司玉察觉到了。 他那双雾气氤氲的眸子懒懒地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弯。 那一个挑衅的笑容。 谢幽反复好几次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忍住……小小蝼蚁竟也敢挑衅自己! 在他即将爆发之际,还是小精灵开口了:“神主大人,外面又有人想来拜见你。” “又来了?”应忱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不见,让他们走吧。” 这就是身份暴露的坏处,一群人都吵着要见她。她的神山都快成著名旅游景点了……应忱正琢磨着要不要干脆将神山隐藏起来算了,手上却突然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她一低头,只见谢幽不知何时变回了毛发蓬松的白毛小狐狸,正蹭着她的指尖。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小狐狸干脆就直接往她怀里拱,时不时还瞪一眼司玉。 司玉挑了挑眉,召出来一只大胖猫,摸着猫头说:“李华说它想你了,特别想见你。” 应忱:“……” 不是她说,白猫这张牙舞爪的样子,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想她的样子啊。 但是架不住这几个家伙都要往她怀里蹭…… 于是,应忱就这样左手抱狐,右手抱猫,身后还牵着一只司玉,慢吞吞走出了疗伤之地。 而门外,一身黑衣裴玄正一个人站着,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苏染染与小鲛人和海龟凑在一起,强忍着暴躁教这两个绝望的文盲认识草药。 不远处传来食物的香味,不知何人在此搭了一个灶台,而宴寒正冷着一张脸翻锅铲。一旁的秦明澈和盛星则在啧啧称奇,感慨着宴寒不愧是大师兄,轻易就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青帝与沈青时正在相谈甚欢,不知道是不是在聊各自的治国理念。带着面具的楚无恙则时不时附和两句他自己的经商想法。 陸昭临和陸昭野这对兄弟也在,陸昭临苍白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应忱已经为他暂时压制住了恶念。 应忱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里是神山没错吧?为什么这群人好像跟在自己家一样毫不见外? 说来也是她之前为了方便起见,给了这群熟人权限,让他们能自由进出神山。这也导致他们从三天两头往这儿跑,直接变成了在这儿安家。 应忱先是看向裴玄和他腰间挂的玉佩,奇怪,之前裴玄不是已经搜集好给老爷爷做身体的材料了吗?老爷爷怎么还待在玉佩里呢。 她心中这样想着,口中也不自觉问出了口。 “你怎么知道……?”待看到裴玄瞪大的双眸时,应忱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走了。 她将矛头指向陆昭野:“你不是将军吗?怎么在这儿偷懒?” 陆昭野勾唇一笑:“仗都打完了,我这个将军自然也就卸任了。至于那些收尾工作,我都交给秦鸢了,锻炼一下孩子。” 应忱心中暗暗唾弃,自己想偷懒就直说,还美其名曰锻炼孩子。 不过贞国已经将凡人界统一了,确实没有陆昭野啥事了。 至于沈青时这个皇帝……她微笑着说:“我都交给沈薇了,相信她能应付得来。” 青帝有样学样:“化生林海交给白霜我很放心。” 楚无恙打开折扇:“忆玲珑没了我也能转。” 陆昭临也微微一笑:“凡人界正在与修真界接洽,也没有巡天司什么事了。” 凡人界原本设下屏障就是为了保护执龙尺,现在执龙尺已经回收,自然也不需要再隔开了。只是凡人界刚经历过战争,正处于休养生息状态,这个接洽的过程估计还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珊瑚和若水嘀嘀咕咕:“我们俩好像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做?” “好像是这样……” “要不编一个吧,不然好像有点不合群。” 看着走来的应忱,苏染染小声唤道:“师姐。”语气莫名有些心虚。 应忱应了一声,艰难地抽出手摸了摸三小只的头。 珊瑚和若水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应忱?”虽然知道了她是神,但她们还是更喜欢叫她的名字。 “没事。”应忱说,她这话,是对这三人一起说的。 在苏染染怔愣的目光中,应忱走到灶台边,伸出爪子偷吃。 宴寒说:“小心烫。” 修真界知名路人甲 第150节 笑话,她可是修士,怎么会被这点热度烫到?应忱冷笑着将红烧肉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大师兄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让我也尝尝!”秦明澈和盛星都心动不已,宴寒没管秦明澈,却凉凉地剜了一眼盛星。 盛星无奈地叹气:“大师兄,我真的只是想混进去做卧底,没有其他意思……” 再后来的辩解,应忱没听见,她丢下了猫和狐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走到练剑的石壁前,她取下扣在石壁上的那面镜子。 司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要去哪儿?” “回宗门看看。然后……再回去。”应忱轻声说。 话音刚落,应忱一个念头,就瞬移到了洞玄宗的太虚峰。 眼前的景象与她走之前大差不差,那座她亲手盖的小木屋依旧顽强地存活着,屋前的小湖也如从前那般清澈,时不时可见几条肥美的青鱼游动。 或许再过不了多久,它们也能成精也说不准。 应忱一步一步沿着山路向上走,悠扬的笛声顺着山林传入耳中。 应忱抬起眼,看见了坐在山顶吹笛的白衣女子。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笛声依旧,应忱打了个响指,太虚峰上满山遍野的苦楝树在同一时间绽放。山风拂过时,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在下一场紫色的雪。 应忱伸出手,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落在掌心。 随即,她低下头,看着那插在土坡上的长剑。 剑柄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玉签,其上还刻着几个小字——“天下第一”。 应忱蹲下身,将破碎的浮生镜放在土坡旁。 笛声停了。 江岫白走到她身侧,低声询问:“师姐,师尊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应忱笃定道,“一定会的。” 夜烬离曾经死过一次,那次他是靠浮生镜才复活的。所以自那之后,他更名为镜离,性命也与浮生镜紧密相连。换而言之,他相当于是浮生镜的镜灵。 所以……浮生镜还在,镜离也一定会回来。 纷飞的苦楝花落在破碎的镜面上。 镜中,似乎有一丝灵光一闪而过。 …… 。 应忱睁开眼睛。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有些陌生的天花板,与刺鼻的消毒水味。 而耳畔,传来的却是老人缓缓的念书声。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是,这是我的选择……” 她侧头望去,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带着老花镜,念着手里摊开的书。忽然,她抬起头,与应忱对上了视线。 “啪嗒。” 书掉在了地上。 老人愣愣地看着她,眼眶几乎是下意识红了起来。过了好半晌,她才着急忙慌地起身叫道:“医生!医生!医生在吗?我孙女醒了……” “院长……奶奶……” 应忱嗓音沙哑地开口,让老人迈出的脚马上收了回来。 “欸,欸,奶奶在。”老人慌忙地制止了她想起身的动作,“忱忱你才刚醒,千万别乱动啊。” 应忱弯了弯眼睛,果然不动了。 她说:“奶奶,我还想听你念书,可以吗?” 老人先是一愣,随即温和答道:“当然可以。” 她捡起了地上的书,重新念了起来。 应忱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是《路人甲每天都在跑片场》……很像市面上不入流的地摊小说。 她听着读书声,将目光投向窗外。 春暖花开,鸟语花香。 鸟儿在枝头歌唱,混着不远处独属于现代都市的车流声,嘈杂又真实。 这是一个明媚的春天。 “……就这样,一切尘埃落定。” 故事结束,老人合上了书。 “这本书是我在外面地摊上拿的,你觉得怎么样?” 应忱暗想,果然是不入流的地摊小说。 但是…… “这样的故事,听起来也不错。”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撒花!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应该还会更新几章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和我说。 以下是一些完结碎碎念: 首先要感谢各位,因为有大家的支持,我才能坚持把这本书写完。 作为一个纯新人,在写小说这条路上,我也是在慢慢摸索。在写这本书的时候,因为初期数据太差、卡文等等原因,我有好几次都想直接放弃算了。但是,大家都说,完成比完美更重要。所以我想着,这毕竟是我的第一本小说,不能就这样放弃。所以我一直坚持着,直到慢慢地,有越来越多的小可爱出现在评论区冒泡,给我留言鼓励。说实话,每次看到有新读者评论,我都能开心半天。感谢你们能包容我的不足之处。因为作者本人是有点社恐的,所以不太爱发作话,也不太回复评论。但其实每一条我都有在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其实我都有记在心里……每一个经常评论灌溉的小可爱我都有眼熟! 这本书或许并不完美,但对我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它给我的写作生涯开了个很好的头,让我能有信心继续完成新的作品。 下一本书应该还是奇幻的,大家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关注作者不迷路~ 最后,再次感谢支持我的读者们,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