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节 本书名称: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本书作者:仙贝瑞拉 本书简介: 简幸在立夏这天搬了新家。 收拾完东西,发现猫不见了。 她在家里找了一圈,又问了隔壁邻居,无果,只好在业主群里求助。 三分钟后。 业主群里有人圈她。 【1602】:我家 * 陈遂怕猫,但最近被一只黑猫缠上了。 猫主人是“1802”的租客,人很漂亮,那双圆圆的眼睛和她的猫很像。 她每次把猫拎走时,都会带一些吃的喝的给他,然后一个劲儿盯着他看。 陈遂感觉,她心思不纯。 更过分的是,她深夜敲开他家门:“我明天一早要出差,我的猫可不可以……” 陈遂冷脸:“不可以。” 伸手要关门,一抬头—— 她瘪嘴,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好手段。 #女主:只是呼吸男主:手段了得# #女主一个平a男主大招全交# ●没心没肺钝感力超强x闷骚自恋大帅哥 ●分镜师/插画师x多金男大/狗咖老板 ●二人转‖搞暧昧‖男主自我攻略‖女大男两岁 ●猫猫狗狗恋爱中 ●文案:2025.06.07 内容标签:都市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甜文 轻松 主角视角:简幸 陈遂 一句话简介: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仙贝瑞拉/2025.10.19 - 简幸的猫不见了。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简幸刚把猫爬架搭好,打算把“乌冬面”从笼子里放出来,结果笼子里空无一猫。 铁网门慢悠悠摇晃,像在挑衅她。 站在客厅里,简幸双手叉腰,看着空荡荡的猫笼,陷入沉默。 除了那只长着聪明毛、身姿矫健的二十斤黄瞳黑皮美女猫,找不到第二个打开这扇门的凶手。 今天是她搬到新家的第一天,也是把“乌冬面”接到新家的第一天。 日历上的节气刚过立夏,麓城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来迎接这个夏天。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味道尚未散去,便立刻被烈日暴晒。 受天气影响,简幸搬家的周期被拉长,好在上一个房东人不错,延长了她退租的时间。 东西陆陆续续搬过来,在立夏后的第一个晴天,她终于正式入住新家。 这段时间,她把乌冬面寄养在朋友家,吃过午饭之后才把它和它的所有家当带过来。 原本担心它到了新家可能会不适应,担心它应激,打算慢慢引导它出笼,没想到,它自己跑出来了。 嚣张得像在这里住了八辈子。 她深知乌冬面的性格,高能量、高精力小猫,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没事在家里会跑酷,猫抓板都得做贴墙贴到天花板的那种,疯起来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但在简幸地毯式搜索了一圈,没有在任何角落发现乌冬面的半个影子之后,她才真的急了。 摄像头还没来得及安装,她不知道乌冬面什么时候跑出去、从哪里跑出去的。 蹲在猫笼跟前一抬头,看见半开的窗户。 “……” 她确定她在整理东西之前,把所有窗户都关上了。 微微摇晃的窗户像是乌冬面在跟她说——“妈,这次我不打算生一个三千块钱的小病了,我打算离家出走”。 她不就是上周星期二晚上起来上厕所没看见它,一不小心踩到它的尾巴了吗? 谁让她非要横在她的卧室门口。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她当时也道歉了啊,还心疼坏了。 死丫头,当时叫都不叫一声,结果在这儿等着她。 咬咬下唇,简幸捧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走,纠结一阵,她找到业主群,在群里求助。 简幸:不好意思,请问有人看见我的猫吗? 简幸:[图片] 消息刚发出去,就有人秒回。 1301:天呐好漂亮的猫! 1301:大家快帮忙找找呀 6栋管家-芋芋:@所有人 6栋管家-芋芋:家人们,有爱就不怕!助力猫猫回家! ……好燃。 简幸沉默两秒,又说:猫猫的名字叫“乌冬面”,麻烦大家帮忙找找,有偿,谢谢~ 什么都没有钱好使,三千块钱的小病乌冬面都生过了,一点赏金而已。破财消灾,她愿意给。 在群里发完消息,简幸没有坐以待毙,不死心地在家里又找了一圈,上天下地,床板都差点被她拆了。 额头出了一层薄汗,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她喘了一口气,拍拍手站起来,把床挪回原位。 走到洗脸池跟前,挤了一泵洗手液把手洗干净,再埋头洗脸。 手机响了两声。 是微信提示音。 她随手拿起来,业主群里弹出两条新消息,有人艾特她。 1602:[图片] 1602:@1802我家 - 半小时前。 陈遂岔开腿蹲在客厅,屈指敲了敲装满狗粮和水的狗盆,声音低沉,语气算不上好:“不喜欢四位数的狗盆,还是不喜欢三位数的狗粮。嗯?” 狗盆精巧,内壁是白色,底部印着棕色的小骨头,外壁是蓝色,黑色的英文单词“dog”像在宣告这个碗盆的主人是谁。 快二十分钟了,他写完专业课作业出来一看,盆里的狗粮和水还是满的,就连狗粮堆起来的小尖尖都没有丝毫变化。 狗盆旁边,伯恩山犬把自己铺开,趴在地上,因为养得很好,毛发浓密柔顺,宛如一张巨大的黑白棕三色地毯。 它眉眼耷拉,嘴角往下,漆黑的眼珠往上看,瞅来瞅去,那么一丁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陈遂被它的表情逗笑。 知道它在想什么,他胳膊搭在膝盖,挑了下眉,听起来有商有量:“怎么,你有心事?” 伯恩山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地上,左一下,右一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像极了出门在外非要买零食、但家长不给买、于是就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势必要用衣服滚干净那一小块儿地面、哭闹耍赖的小孩儿。 ——他不过是拒绝了它要出门玩的邀请。 “吃完饭再出去玩。”陈遂说。 伯恩山自动忽略前半句,只把“出去玩”三个字听进去了,立马站起来冲到门口,爪子在地上哒哒哒。然后停在门口回头,眼巴巴看着他,疯狂摇尾巴。 尾巴“砰砰”砸在门上,和管制刀具没什么差别。 陈遂抬眼,依旧蹲在地上,没动,平直地同它对视。 “噗噗。”是警告。 “汪!”是犟种的硬气。 见他无动于衷,噗噗不再看他,立起来用前爪去扒拉门把手。 比起卧室的门,防盗门没那么好开,但噗噗是大型犬,老祖宗牧过牛,骨子里有一些天然的血脉,加上它的大脚掌,倒腾两下,打开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节 门缓缓打开,整个世界安静了,有风钻进来。 噗噗回头,再次看向陈遂。 嬉皮笑脸的。 陈遂觉得它的表情充满了挑衅。 他撑了下膝盖起身:“想出去当流浪狗了?” 话音刚落,下一秒,一道黑影“唰”的一下从门口窜了进来,结结实实地从噗噗的大脚掌上面踩过去。 噗噗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乱逃窜。 陈遂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往旁边躲,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缘。 一切发生得太快,风卷残云般。 陈遂垂眸,撞上一双黄黑色的漂亮眼睛,猛地僵住。 是猫。 一只纯黑色的猫坐在他面前,离他不超过两米远。身姿挺拔,毛发锃亮,黄色眼睛被窗外的阳光照射,变成竖瞳,看起来很凶。 与其说是猫,不如说是缩小版的黑豹。 陈遂紧靠岛台,后背紧绷,和这位不速之客四目相对,保持警惕,生怕它突然跳上来挠他两下。 现在的生态是真的好起来了,人与动物和谐相处,野猫都敢这样不打招呼就登门入室了? 挺没礼貌。 抬头看了眼噗噗,它躲在沙发角落,谨慎地看着这边。尾巴也不摇了,努力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进去,屁股抖成筛子。 自顾不暇,丝毫没有要保护自家主人的意思。 陈遂气笑:“怂狗。” 这只黑猫在他家客厅大摇大摆地走了一圈,姿态优雅,像是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回到他面前,再次坐下。 陈遂的视线跟随着它,停住。 它离他近了一米。 这很不妙。 金黄色的瞳眸似璀璨的宝石,又如同一对激光,迷人又危险。它什么也没做,就这么仰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他,尾巴慢悠悠地绕来绕去。 像看猎物。 心里发虚,后背冒了点冷汗,陈遂依然面色如常,看起来十分镇静从容地掏出手机,打算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赶过来处理。 万一这野猫有什么传染病,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它刚是不是踩了噗噗一脚? 想到这,他皱了下眉。 等会儿给客厅做个消杀,给噗噗也做。 面容解锁后,微信消息先跳了出来。 业主群里有人在找猫。 陈遂扫了眼消息,点开图片,指尖顿住。 这么巧? 眉峰微挑,他拿开手机,看向离自己不到一米的黑猫。 比对一番,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猫,轻嗤:“你有妈啊。” - 看到群里的消息,简幸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水,踩着拖鞋冲出家门。 就两层楼,她没有等电梯,直接钻进安全通道。 一路跑下来,发现1602的门竟然开着,简幸猛地停下脚步,突然有点紧张。敞开的门跟阎王爷的门似的,像是在告诉她,等她很久了。 “……” 乌冬面不会闯进别人的家里跑酷了吧?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坏结果,要是有什么磕碰,她可能还要为乌冬面再破点财。 刚到手的工资…… 也不知道这家人好不好说话,别趁机讹她一笔就谢天谢地。 狠狠心疼了一下自己扁扁的钱包,简幸绝望地闭了闭眼,走到1602门口,看见乌冬面端端正正地坐在别人家客厅。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隔着点距离,僵持不动,像是暗自较劲的对峙。 这家主人是个男生,身形颀长,肩宽背薄,三七分比例,那双长腿格外瞩目。他抱着胳膊,随意地靠在岛台,把玩着手机,时不时敲敲屏幕看眼时间。 不像是靠在客厅岛台,更像是靠在酒吧吧台。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惹得别人为他买单。 简幸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被垂下的刘海碎发遮挡了些眉眼。但鼻梁无法忽视的高度,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彰显着男生优越的面部折叠度。 她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干涩:“那个……” 屋内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偏头看过来。 简幸眼前一亮,那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她忍住了。 上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对一个男生感到眼前一亮,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他的脸是最直观、最强烈的视觉冲击,除了好帅和卧槽,她说不出第三句话。 毫不夸张,秦始皇统一度量衡,他的脸统一审美。 只不过他稍微有点眉压眼,冷脸的时候显得很凶,不亚于那只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盯着他的黑猫。 再帅的帅哥在此刻也只是债主,毕竟她的猫蛮不讲理地闯进别人家里。她身为监护人,她全责。 自知理亏,简幸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你好?” 陈遂咬牙:“不太好。” 简幸:“……” 那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好久不见,2025年的最后一天,带猫猫狗狗来陪大家过冬天。 大概十几万字,也可能二十万。 一枚小甜饼,吃得开心。 首章红包,明天那章也有红包。 第2章 陈遂本来有点不爽,看着人进来,想说能不能管好你家猫,但下一刻看清她满脸湿润,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哭成这样? 这局面,但凡他多说一个字,都显得他不是人。 于是被巨型黑猫吓到的人没来得及先安抚自己,转身去拿放在岛台另一边的抽纸。 在得到对方的准许之后,简幸小跑进来,蹲下去抱乌冬面。柔顺的长发随风扬起,发尾扫过陈遂抬起来的手臂。 轻轻的、痒痒的,只一瞬间,这一丝细腻的触感和短促的酥麻,堪堪止步于他的小臂。 连同室外的阳光一起,穿透玻璃,在那一处灼烧半秒。 捏着乌冬面的后颈把它的脑袋转过来,简幸先检查了一番,确定它没有受伤,稍微松了一口气。 正打算环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乌冬面的“犯罪现场”,视野里出现一盒纸巾。 拿着纸巾盒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关节在阳光里透着浅浅的粉色。血管青筋攀附在手背,腕骨微微凸起,一根黑绳圈住他的手腕。 简幸十分不合时宜地想,他的手好大,比她的大好多。 没有理解他突然给她递纸巾的行为是什么意思,她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陈遂,眨眨眼睛:“怎么了?” 她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没有吧,她刚洗的脸。 陈遂随意地抬了抬手:“擦擦。” 简幸不明所以,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颊。除了因为洗脸没有来得及擦掉、并且还没有干透的清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脏东西。 “谢谢。”擦干净脸上的水,简幸把纸巾扔进岛台下面的垃圾桶里,“不好意思,我没有看住它,给你添麻烦了。” 乌冬面仍然坐在那一动不动,被窗外铺天盖地照进来的明媚阳光笼罩,乌黑的毛发被照得发亮,墨色之中透出一丝赤红,宛如古老传说里尊贵的猫神雕像。 它歪着脑袋,看她和陈遂。 陈遂把纸巾盒扔回岛台,抱着胳膊靠在那儿,姿态肆意。 “你打算怎么把它弄走?” 有点看热闹的恶劣心思,也有半分诚恳的担忧。毕竟这只毛发浓密茂盛、尾巴赶上他手背粗的黑猫很大,把它抱走不像抱小型猫那样轻松。 简幸托着乌冬面的屁股往上一提,这只大猫如同一辆半挂,就这么被她抱扛在了肩上。 一声没吭。 乌冬面在被她抱起来的那一刻,两只前爪就稳稳地踩在了她的肩上。 配合得十分默契。 陈遂:“……” 挺有劲儿。 “养这么大一只猫,管得住?”他随口问。 简幸抚摸着乌冬面的后背,给它梳毛:“它很乖的,只是精力有点旺盛。”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节 乖? 陈遂打量了一番挂在她身上的黑猫。 乖在哪。 “你的狗也好大一只。”简幸扭头看向趴在沙发角落的那只伯恩山。乌冬面也跟着她扭头,看向那只狗,冲它呲牙哈气。 噗噗见状埋下脑袋,更加努力地往里挪了挪,毛茸茸的圆润屁股挤在沙发和地板之间。 “乌冬面。”简幸伸手,一把捂住乌冬面的嘴脸,“没礼貌哦,友好一点嘛。” 她跟猫说话的声音很软,和刚才同他说话的语调音色完全不一样,带着上扬的尾音,甜得像是咬了一口最新鲜最应季的水蜜桃。一点也不像是在教育猫,倒像是在撒娇。 陈遂的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句老祖宗的人生经验——慈母多败儿。 但眼下,他的狗更丢人。 额角狠狠跳了两下,陈遂走过去,蹲下,抓着噗噗的爪子:“出来。” 噗噗看了他一眼,没动。 他安抚地揉揉它的脑袋,胳膊搭在膝盖,看向简幸:“你的猫吓到我的狗了。” 显而易见,简幸抱歉地看着伯恩山:“对不起嘛,我这就把猫抱走。” 转身刚往外走了几步,被人叫住。 “等等,帮个忙。” 简幸停下,回头看过去。 陈遂背对她,蹲在伯恩山身旁,宽大的手掌扣着沙发边缘。 “它卡住了。” “?” - 简幸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和第一次见面的大帅哥蹶着屁股在客厅沙发拽八十斤的大狗。 “我抬沙发,你拽它,成吗?” 陈遂站在靠近噗噗的沙发一侧,弯腰,一手扣住沙发下边缘,一手扶着沙发靠背。 简幸蹲在噗噗面前,伸出手,放在它的大脚掌上面,惊奇地发现它的爪子比她的手 还要大出来那么一点。 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一声,不愧是伯恩山耍大脚啊。 “诶。” 耳畔响起不太愉悦的声音,她回过神,看向陈遂。对方正冷着一张俊脸,微微蹙眉看着她。 想起正事,她哦了一声,抓住噗噗的两只爪子,在陈遂把沙发抬起来的时候用力往外拽—— “……” 拽不动。 噗噗像是被抹了强力胶,死死地黏在原地。 抿唇,简幸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陈遂。 陈遂不可思议地挑眉,气笑了。 “二十斤的猫抱得起来,八十斤的狗拽不动,演我呢?” 简幸捏着伯恩山的爪子,理直气壮:“你也说了是二十斤的猫和八十斤的狗,它都快赶上我的体重了,我拽不动也是情理之中啊。” 这张沙发靠墙,噗噗趴在这里,沙发没有往旁边挪动的余地,只能往上抬,给它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它出来。 “要不我先把猫带走,你再抬沙发,说不定它就自己出来了。”简幸说,“乌冬面在这里,它害怕,可能等到明年都不会出来。” 陈遂没有异议,她拍拍手起身,打开狗笼把乌冬面抱出来。 刚才为了让它和伯恩山进行物理隔离,把它放进了这个笼子里,有点鸠占鹊巢的意思。跑到别人家里来,住人家狗狗的大房子,还把人家的狗吓成这样,她回去得敲一百次电子木鱼。 乌冬面玩够了,没再冲噗噗哈气,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安安稳稳地窝在简幸的怀里,乖得不像话,简直判若两猫。 抱着乌冬面走到门口,简幸想起来,问陈遂:“我的猫有没有在你家里乱跑,有什么需要赔偿的东西吗?” “有。” 陈遂没半点犹豫,简幸心里一紧。 她刚才看见了墙边那两个精致漂亮的狗碗,t开头的某个高奢品牌,至少四位数。连一个狗碗都是四位数起步,要赔什么东西,她赔得起吗? “是什么?”她问。 陈遂:“我的精神损失。” “……” 还好还好,应该比四位数的狗碗便宜。 简幸想了想,“那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陈遂没说话,直勾勾看着她,微微眯眸,目光促狭。 故意的吧。 - 这场看起来有点暧昧、实际上什么意图都没有、只是想息事宁人、维护一下几乎为零的邻里关系的吃饭邀请,在陈遂果断的拒绝中结束。 简幸把猫抱走,关上门。陈遂捏住伯恩山的嘴筒子,放轻声音,和它商量:“我抬沙发,你出来,乖点。” 噗噗的鼻尖耸了耸,在闻空气里的味道,它们天然能感受到彼此的信息素。尽管这里还残留了一些乌冬面的气味,但已经很淡,尤其是陈遂在它旁边,淡淡的木质香调冲走其他味道。 它确认没有危险,才从沙发下面挪出来。 陈遂把沙发放下,用膝盖往里推了推,好整以暇看着它,故意提这事儿:“出去玩?” 噗噗瞅他一眼,耷拉着尾巴,慢吞吞走到狗盆跟前,一口接着一口,再喝点水。 陈遂坐在沙发边上,玩他的尾巴,从根部到顶端,一遍一遍:“我管不了你,别人家的猫降得住你。谁是你爹,嗯?” 噗噗闻言,举起大脚掌,搭在陈遂的膝盖上。 陈遂没辙,伸出双手,捧着它的脸使劲儿揉了两把,拿纸巾擦掉它脸上的狗粮残渣。 见碗底空了,他抬抬下巴:“还吃吗?” 噗噗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陈遂乐了声:“行。” 简幸回到家,把乌冬面安顿好。根本不用问,她很清楚它刚才在别人家是故意冲那只伯恩山哈气。它眼珠一转她就知道它要干什么,玩性大发,捕捉到怕它的生物,便十分乐于逗弄对方。 “坏猫。” 她抬手点了一下乌冬面的鼻尖,轻轻柔柔,一点也不像是在教训它,不痛不痒,更像嘉奖。 乌冬面低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想到那只吓坏了的伯恩山,简幸觉得本来就不多的良心有点过意不去,敲一百次电子木鱼也于事无补。在家里搜刮出一堆适合狗狗吃的宠物小零食,她换掉家居服和拖鞋,抱着一大袋宠物零食,进电梯,下楼。 抬手要敲第二次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简幸听见动静,往后退了点。 “人六点出摊,十点收摊,我下午一点半上课,给你带个屁……”陈遂举着手机,正在通话。朋友让他明天回学校上课,帮忙带个煎饼,那家煎饼每天定时定点在他家东门左转四百米的路边摆摊。看见门外的人,他扬眉,话锋一转,“还有事?” 手机那头的人嚷嚷:“什么态度啊陈遂,你就不能十点买个煎饼过来上课吗?我为的是这个煎饼吗?我为的是早点见到你,唉,三天没见,我都有点想你了。” 声音很大,走廊很安静。简幸站在门外,清楚地听见手机里的声音,一字不差。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但事已至此,她拍了拍怀里的大袋零食:“我带了一些小零食。” 手机那头的人在听见简幸的声音那一刻,立马跟死了一样安静。 陈遂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 简幸:“给狗的。” “……”听起来像在骂人。 简幸解释:“这是给狗狗的精神抚慰。” 陈遂默了两秒,伸手,勾走她怀里那袋宠物零食。 东西给到,简幸正要走,见他又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走廊里有风拂过,简幸闻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 她一直觉得她不太会揣摩人心,常常因此忽略旁人的感受,却也不喜欢一句话不说让她去猜,或者说话只说一半就算了的感觉。 皱了下眉,她刚想问他,伸手干什么,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便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混在温和的风里。 “我的呢?” 狗狗有,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 简幸:?你不是不要吗 陈遂:它有那我也得有 —— 这章红包,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万事顺遂,每天都有好事发生,每天都能感到幸福。 第3章 “你不是不要吗?”简幸觉得他好奇怪,她几分钟前明明提到过这件事,于是十分好心地提醒他,“我说请你吃饭。” 她都这么有诚意了,他当时拒绝得也很干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节 陈遂垂眼看她,一副就猜到她会提这事儿的表情:“除了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就她和他。不好说,这事儿有点暧昧。 好吧,简幸点点头。独居帅哥谨慎一点没什么可诟病的,她完全可以理解。安全意识很强,值得表扬的正面教材,说不定是因为以前有被骚扰的经历,留下了阴影。 她要是长着他这张脸,防盗门都得装两道。 这么想想,好像的确是她有些唐突了。但她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吧,她还帮他拯救被卡住的狗狗呢,虽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看了眼被他随手放在柜子上的宠物零食,简幸伸手指了指:“里面那个开心果味的蛋白棒,人也可以吃。” 陈遂:“……?” 丝毫没有注意到男生帅气的脸庞露出一丝崩裂的表情,简幸满脸认真,十分诚恳,像是开心果味蛋白棒的销售代表,试图说服他尝一下:“真的可以吃,还挺好吃的。” 沉了沉气,陈遂心想这姑娘什么野路子,吸引人注意的方式挺特别。抬手握住门把手,他从容应下:“嗯,谢了。” 说完,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嘭”的一声,沉沉闷闷,响彻整个走廊。 简幸看着紧闭的厚重深色防盗门,平和地眨眨眼睛。 ……这门真结实。 陈遂关上门折身进屋,一直没有挂断电话、像死了一样安静的朋友这才出声:“谁家姑娘这么有本事,都追上门了。” 刚才那会儿,双方谁也没有挂断电话,朋友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干净,笑着调侃,“你小子学会藏人了啊,闷骚。” “闭嘴。”陈遂莫名有点儿烦。 立夏 之后,太阳越来越烈,气温近乎报复性升高。被阳光照射的空气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小颗粒,一寸一寸,碾过客厅的每一处。 落在他裸露的肌肤,像迸溅的火星子。 朋友笑了两声:“不是我说,你还要这要那的,你要点脸吧。那姑娘一听声音就很好看,别回头又把人弄哭了。” 他向来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学校里那群追求者对他最多的评价,是好好一个绝世大帅哥长了一张能把自己毒死的嘴。 但一提起他,又是非常统一的——爱上陈遂,人之常情。 大概是头一回遇到态度如此诚恳的,很特别,陈遂有点没招,于是只能铩羽而归。听见朋友这么说,他轻嗤了声:“早饭不带了。” “错了爹,求你。” 对面下跪的速度一如既往。 陈遂抬眼看见噗噗立在玄关,前腿搭着柜子,对着那袋比它脑袋还大的宠物零食嗅来嗅去。 挂了电话,他过去捏捏他的耳朵:“贪吃狗,鼻子这么灵,闻着味儿就来了。是给你的吗?” 噗噗毛茸茸的大尾巴快要甩成螺旋桨,抬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吐着舌头,咧着嘴笑,仿佛在说:是呀是呀,是我呀。 被它这副样子可爱到,陈遂狠狠揉了它一把,去拿柜子上的袋子。 半透明的袋子里面五颜六色,塞得满满当当,零食包装袋规则的锯齿把袋子抵出一些痕迹,微微泛白。袋子外侧印着“家有小主”四个字,是小区对面那条街的宠物商超,消费算是中高水平。 陈遂拆了袋子,拿了根开心果味的蛋白棒,蹲下,撕开包装。 噗噗迫不及待,口水快要从嘴角留下来了。 “出息。”陈遂捏着包装袋下边缘,用蛋白棒轻轻碰了下它的鼻尖,“你小子偷着乐吧,命这么好,人挺有诚意。” 噗噗咬下一口蛋白棒,清脆一声,像某个开关打开的声音,陈遂的脑子里蓦地闪过女生站在他家门口的样子。 等会儿…… 她刚是不是特意换了身衣服? 目光落在那袋宠物零食上面,陈遂挑眉,眼神意味不明。 送个小狗零食,搞这么隆重? - 新家距离公司坐公交只需要十几分钟,这对简幸来说是最大的好处。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通勤上面,更没有办法为了上班早起半个小时去挤地铁。 尤其他们公司附近的地铁是死亡一号线。 各类行业公司云集的产业园区,隔壁就是一个著名的cbd商圈,很难不出现早晚高峰,成为人流量庞大的一站。 简幸始终觉得公司、学校这类地方有一种天然的魔力,只要一只脚踏进去,就会被瞌睡虫入侵,从刷卡过闸机的那一刻开始犯困。 特别是周一。 熬过一整天,终于在五点四十的时候结束了这场临时会议。简幸走出会议室,打着哈欠,神色恹恹,像被吸干了阳气。 身边的同事小声抱怨:“有病吧。就给喜羊羊的预算,他还想要王家卫的风格,真把在座的当个人物了。” 浩荡的人群往外涌,周围窸窸窣窣,然后在岔口散开。 有的人回工位加班,有的人扭头就打卡下班。 简幸不置可否,已经没有抱怨的力气了,这种时候说来说去不过是谁比谁更惨。上一次给出的分镜画稿要求她周五刚报上去,刚才的会议又说要改。 解锁手机,想看看乌冬面在家里干什么,来填补一些她碎掉的灵魂。 先弹出来微信消息提示。 是一条好友申请。 微信名是大写英文字母“c”和一个点,头像是一只伯恩山的大脑袋,从上往下的俯拍视角。 验证消息是空的。 提示通过“6栋业主群”添加。 群聊和伯恩山太有指向性,简幸猜到是1602那个男生。 通过好友申请,她捧起手机,正要打字问他有什么事,对面率先甩过来一张照片。 她点开,是她的猫。 乌冬面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镜头,宝石般的黄瞳中央竖起一条黑线,危险又玩味。背景她很熟悉,是单元楼的走廊,每一层都长得一样的走廊。 简幸倒吸凉气,吓了一跳。把本子和笔往工位上一扔,拿上包,低头往电梯间冲。 简幸:它怎么又跑出来了,门窗我都锁了,我发誓 简幸:你在哪发现它的,我家门口吗? 对面秒回:[图片] c.:看看 挤进电梯,简幸点开那张图片。 “……” 坏了,是他家门口。 电梯向下,直达一层。 简幸花费二十秒接受这件事——她的猫又跑去了他的家。 而且此时此刻,她的猫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家门口,完全挡住了他的路,他没办法进家门。 真担心他对乌冬面动手,简幸的手指在手机屏幕飞快敲击,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简幸:你别动它,我马上回去 c.:不然呢 c.:我给你抱上去? 简幸想了想:那如果可以的话…… 也不是不行。 对面一秒掐断她的念头:没睡醒? 她就知道。 哪有这么好的事。 下班高峰期,街道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堪比逢年过节的热门旅游景点人流量。 打车排队36人,公交还有七站,路段拥堵,在地图上比哈尔滨红肠还要红。 简幸咬咬唇:可能要等我一会儿,路上很堵 简幸:要不 简幸:你先去我家坐坐 c.:?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陈遂扣过去一个问号,也只有问号能表达他在这一瞬间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 上完课,他回来准备遛狗,一出电梯就看见端坐在他家门口的伟岸背影。前一天刚见过,他对这只猫的印象很难不深刻,当即收回踏出去的那条腿,狂摁电梯,上楼。 敲了敲1802的门,没有人应。 她不在家。 于是陈遂回到16楼,和那只黑猫打了个照面。黑猫坐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只是扭着脑袋,视线跟随他。 他在业主群里找到1802,发送好友申请。 站在走廊靠窗的地方,陈遂和那只大黑“豹子”保持距离,看它一眼:“你妈这什么路子。” 他们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刚超过二十四小时,她就如此迫不及地待邀请他去她家。果然没有昨天看起来那么冷静,也挺沉不住气。 而且这猫是她派来的吧,跟拦路虎一样守在他家门口。然后她人不在家,他得想办法联系她,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得到他的微信。 好手段。 以为这个问号足够表达意思,没想到下一秒,聊天框里蹦出来一条她发来的新消息。 乌冬乌冬:密码#122161# “……”操。 一声低骂在心口回荡,蔓延到唇齿之间,消散。陈遂蹙眉,捏捏山根,有些头疼。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节 陈遂:撤回去 对面没有回应。 在黑猫挪过来半个身子的时候,“叮”,电梯门开了。 “乌冬面!”简幸携带着初夏的风,衣角扬起弧度,从电梯里出来,一把抓住乌冬面的后颈,皱眉嗔怪,“我太惯着你了是吧,又想出来流浪了?” 教育完逆子,简幸把它抱走,站在另一边,腾出门口的位置。她是从小区门口一路跑回来的,高马尾有些松散,两侧的发丝凌乱地缠绕在一起。双颊潮红,喘着气。 乖巧地抱着大猫站在那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微微瘪嘴:“对不起。” “……”搞得好像他在欺负她。 陈遂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这事儿算了。 输密码的时候,想起她发的消息,她的家门密码还安安静静躺在他们的聊天框里。他偏头看她,语气很淡:“有点儿安全意识,密码随便给别人?还是个男的。” 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再移开,“不知道出了事儿是你吃亏还是我吃亏。” 厚重的防盗门再次在她眼前关上,声响比上次轻许多。 - 从这天之后,一切仿佛陷入了诡异的循环。 乌冬面隔三差五就往陈遂家里跑,简幸随时发现猫不见了,陈遂随机在家里里外外刷新这只黑猫,有时候甚至是他家阳台。 简幸每次把猫从他家抱走,都会 捎带一些水果、零食、小饮料,放在他家岛台,以表歉意。 他家岛台堆积的东西肉眼可见得变多。 看着简幸再次走进来,陈遂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把青提牛奶放在岛台,简幸欲哭无泪:“不好意思……” 陈遂抱着胳膊靠在那儿,闻言轻嗤:“我看你挺好意思。” 登门入室,轻车熟路。她来他家的次数都快比他那群朋友多了,更别说他爸妈。 这件事简幸也很烦,猫猫不懂人类世界的社交法则,但她要脸的。乌冬面每次跑来他这里也不干别的,就坐在他面前一个劲儿盯着他看。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身上是不是有猫薄荷。”她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陈遂觉得好笑,冷哼:“闻闻?” 下一秒,简幸凑上去,轻轻闻了闻,像小猫。 陈遂猛地僵住。 后背紧绷,胸口微微发麻,拂过温热的气息。 她凑过来时,头顶的洗发水香味像是亲吻了他的下巴。淡淡的花香掠夺他的嗅觉,又在顷刻间同他身上的木质香调混在一起,如同树枝在新一轮季节生长出来的花。 他咽了咽喉,咬牙:“你还真——” “你好香啊。” “——?”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他身上没有猫薄荷的味道,干干净净,像是某种木质香调。裹在被窝里,被阳光完全笼罩烘干的感觉,又仿佛凛冬深夜里点燃的火光,干燥的柴木在火焰里燃烧、迸溅。 很温暖,很好闻,让人很想靠近。 简幸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陈遂的胸口,薄薄一层布料,她的呼吸轻而易举越过它,渗透进去。隔着这层布料,轻轻地洒在他的肌肤。完全被他身上这股好闻的木质香调占据,她像小猫一样嗅了嗅,似乎在确认他的味道。 好香,她喜欢这个味道。 陈遂垂眸,视野里是她的头顶,弧度优越的小翘鼻,时不时颤动的纤长睫毛。花香味和她的气息横冲直撞,侵占他的鼻腔,也在他的胸口烙下一小块灼热的痕迹。 太近了。 呼吸微窒,他不敢动。手垂在腿边,指尖微微蜷缩。夏天的高温在这个瞬间突破边界,一股脑儿地钻进他的身体。 有点热。 由内到外。 扯扯嘴角,他刚开口:“你还真——” “你好香啊。”下意识的,简幸脱口而出,抬头,一双澄澈的杏眼望着他。没有任何欲念,干净如一汪清泉。 须臾间,她的气息从他的胸口向上,拂过他的喉结,在他的下颌短暂停留。随即,她头顶不听话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留下一小块儿痒意。 额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她才意识到距离太近了,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正常社交范围,愣了一下,连忙往后退开一步。 “没有猫薄荷。”简幸说,“但是你好香。” “……” 高手。 一脸无辜地说乱人心智的话,再以退为进,完全是高手。 陈遂坐在阶梯教室中间第六排,听教授讲期末考试全开卷的公共课,在重点句子下面画横线,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一个画面,楼上那个女生凑到他面前闻他身上的味道。 如同按下循环键,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 明明很短暂,她的味道和呼吸却像是还残留在他周身,不断萦绕。 啧。 他皱了下眉,有一种复盘之后的懊恼。他当时措手不及,占了下风。 “陈遂。” 一下课,陈遂拿上课本,刚踏出教室门,就被从后门冲过来的女生拦住了。差点撞人身上,他紧急刹车后退了半步。跟在身后嚷嚷着晚上吃什么的好友唐烨也随之趔趄,鼻子差点和他的后脑勺来一个亲密接触。越过他的肩膀,好奇地往外看。 叫住陈遂的女生举着手机晃了晃,“加你微信三次了,你通过一下。” 陈遂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什么事?” 女生说:“没事就不能加你吗?” “不太方便。”陈遂说,“我有事儿,挺急的。” 女生不依不饶:“有什么事能这么急,连通过微信的时间都没有。” “急着回去遛狗。” “……” 女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难以置信他为了拒绝她甩出来的理由居然只是遛狗? 陈遂越过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唐烨咧着嘴,尴尬地跟女生打了个招呼,追上陈遂,苍蝇似的在他身边来回走动,嗡嗡嗡的。 “哥们儿,我们话剧社台柱子!” “人家学习好,家里有钱,人美心善,还经常投喂学校里的小猫,这都没让你心动?” “真不知道你小子要找一个什么天仙女朋友。” 教学楼一楼大厅有一整面墙的镜子,陈遂路过的时候总会照一下,今天也不例外。 唐烨对此早已习惯。一切反光的东西都能被他当镜子用,但凡路过,就是硬控他的神器,突然停下几秒是常事。 他承认,这哥们儿确实有点姿色。 抬手抓了抓头发,陈遂单手插兜,抄起手机往外走:“上学期造谣我跟她搞暧昧玩弄别人感情的事儿,你是一句不提。” 正常大小的手机在他的手里显得有点小,他单手打字,速度飞快,敲得噼里啪啦。 唐烨一脸懵:“啥时候的事?” 不等陈遂提醒他,他猛地被一段回忆敲了下脑子,恍然大悟,“喔!我腿摔了你替我当白马王子那匹马上场表演那次?!” 陈遂:“嗯。” 唐烨啧啧两声:“就那两天也能沾上桃花债,还能说啥啊兄弟,牛逼。” 他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陈遂懒得搭理。 “打包三食堂炒面,回宿舍开两把?”走到岔路口,唐烨回头问他。 陈遂收起手机:“真回去遛狗。” 唐烨点头:“得,爱狗不爱我呗。” 陈遂瞥他一眼:“说点儿有用的。” “呵。”唐烨轻哼一声,视线扫射,抱着胳膊打量他一番,语气揶揄,“我怎么老觉得你是家里藏人了。上回那个?” 挺奇怪。 他没指名道姓,但陈遂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张脸。 漂亮的、精巧的、明媚的一张脸。 - 五点半的下班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导演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开晨会,讨论新版本剧情,计划下周投入拍摄,然后特别艾特简幸,让她明天一早把新的分镜拿给他,如果有什么要改动的地方,才能尽快改动。 简幸刚站起来,看到消息,又坐下了。 汪雨斓坐着椅子滑过来,凑到简幸身边,小声嘀咕:“这你不炸?” “那能怎么办。”简幸伸手,重新开电脑,“项目一直拖着不开始,我就要一直反复画开头,导演和编剧的垃圾脑洞实在是太多了。我唯一能做的事是祈祷它立马开机,要不就干脆别拍。” 汪雨斓歪在椅子上,玩工牌绳子:“要是投资方真的跑路不拍了,你之前画的那些分镜不就白画了吗?” 简幸面色寡淡,上了一天班被吸干了精气,只剩下淡淡的死人感:“拍到一半跑路才是真的天塌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节 隔壁组去年就遇到了这种事,投资方不稳定,出尔反尔,最后直接甩手走人跑路了。但好在只是小成本网络剧,前期投入不多,方便及时止损,亏损也能从其他项目补足。 这件事她还是听汪雨斓说的,那会儿她刚大学毕业,踌躇满志地踏进这家著名导演的工作室,对即将从事的行业和工作充满期待。 不到一年,她快要被反复修改的分镜画稿折磨到没有脾气了。 “万事开头难,我理解,但这已经是第七次开头了!”汪雨斓看着她拿起数位板,叹了一口气,“我写方案累,我也替你累。” 简幸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捏着笔:“他们明天如果提修改意见,最好是想到了什么空前绝后惊为天人的绝美高光剧情和拍摄手法,不然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加我一个。”汪雨斓说完,坐着椅子滑了回去。她手上有一堆待办事项,打算今晚简单加一个班,把deadline是明天的事收个尾。 工作一旦堆起 来了,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简幸也这样,尤其遇到难以推进的环节时,她的脑子会自动摆烂,开始放空。 除了画分镜。 她是喜欢画画的,后来了解到分镜师这个职业,觉得有意思,尝试学习这个专业之后好像变得更加喜欢了。有实力加上运气不错,成功入职喜欢的导演的工作室。 但俗话说的好,对一个人袪魅的最好方式,是和他一起共事。 不到一年,滤镜早被她扔进河沟里,每次看见消息闪烁,只想锤爆导演的狗头。 画分镜画得太专注,汪雨斓什么时候走的简幸都不知道。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见汪雨斓发的消息。 她说给她留了一个桑葚抹茶面包在她桌上,让她别加班太晚,更别饿着肚子回家。 -有人接你吗? 简幸咬下一口桑葚抹茶面包,单手打字回了个好,对面突然跳出来这条消息。 她说没有。 汪雨斓说,你要不谈个恋爱吧,晚上加班的话有男朋友接你下班,至少安全一点。 简幸打了一串“哈哈哈”,回她,这不是男朋友,这是白嫖一个保镖。 汪雨斓表示肯定,白嫖多好啊,就要白嫖,我已经被生活折磨得不想为任何事情买单了。 天色半明半暗,昏昏沉沉。 路灯在八点十分准时点亮,盏盏霓虹沿着街道盛开。 简幸路过小会议室,发现里面亮着灯,隔壁组还在激情昂扬地讨论他们即将投入的短剧。 进了电梯,她点开家用摄像头,透过小小的摄像头,看见乌冬面。 大概是她太久没有回家,乌冬面跑到家门口等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毛茸茸的尾巴卷着腿脚,模样乖巧。 简幸的心窝被轻轻戳了一下,给喂食器加了猫粮和冻干。 乌冬面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停顿两秒,迈着步子跑过来。它第一时间没有吃猫粮,只是埋下脑袋往摄像头的地方探了探,然后伸出爪子,碰了碰镜头,仿佛在隔着小小的镜头碰简幸的脸。 看见这一幕,简幸下班的步子变快了不少。 面包的透明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顺路买了一杯荔枝冰酿,公交到站开门,她飞奔下车。 正是夜晚热闹的时候,东门这条街冒出来不少小摊小贩,雨后春笋似的。昏黄路灯从头顶笼罩下来,烟火气晕开,时不时响起爆油的滋滋声。烟雾缭绕,香味扑鼻。 各个摊位前挤着人群,外卖电瓶车从绿道飞驰而过。 简幸穿过被茂盛绿荫覆盖的小径,抬头看见路中央站着一个人。个高腿长,肩背宽阔,后脑勺都冒着帅气,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只巨大的伯恩山坐在他的腿边,一个劲儿地贴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突然意识到她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欸。” 只好如此草率地称呼他。 男生闻声回头,晦涩的光影勾勒他的面部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那双桃花眼缓冲了棱角的凌厉,飘落的绯色花瓣落在他微微上翘的眼尾。 简幸忍不住在心底喟叹。 唉,真不怪乌冬面。 这谁看了不迷糊。 作者有话说: ---------------------- 乌冬面:妈我不是……唉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乌冬面被误解的一生:d —— 这次没有写阅读提示,在这里说一下嗷,女大男两岁。 乌冬面是开锁翻窗小能手,它表示不要小看战斗猫的实力(握拳)。 第5章 陈遂回头看见简幸。 她握着奶茶杯,咬着吸管,歪着脑袋看他,眼神疑惑,又充满好奇。昏暗的路灯光亮映在她的眼睛里,忽明忽暗。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她问。 “遇到点儿麻烦。” 他转过来,简幸才发现前面有一只漂亮的狸花猫。 这不是简幸第一次见这只猫。 她搬家那几天就和它匆匆见过几面,那会儿老下雨,淅淅沥沥,地面总是湿漉漉的。这只小猫就跟着她,轻声细语地叫着。她当时还以为它是可怜的流浪猫,掏半天才从包里掏出一根猫条喂它。从它那儿讨来的唯一报酬,是被她好好蹂躏一番。 后来才知道它是有身份的小猫。 脖子上挂着的小红绳,是它被物业收编上了户口的证明。胸口处坠着一枚金属牌,上面刻着“已绝育”和它的名字。 这条路右拐往小广场的斜坡走,有一个小亭子,靠里侧的柱子跟前面有猫窝和饭盆,是它的家。只不过它经常不在家。 据说这只小猫性格鲜明,战斗力极强,曾经和10栋某个业主的哈士奇打过架,还打赢了。遇见喜欢的人它特别粘人,遇见不喜欢的人,被惹了就会动手挠人。 简幸当时听物业说起这只小猫的时候就想,它应该能和乌冬面成为好朋友,乌冬面也是这样高精力、爱憎分明的大猫。 不过此刻,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视线往下,毫不意外地看见噗噗窝在陈遂的脚边,屁股跟触电似的,抖得不行。 这条路是他们这栋单元楼的必经之路。 狸花猫显然成为了拦路虎。 “为什么不带它走后面?”简幸问。 后面是电瓶车、自行车的停泊区域,可以绕一下从那一片穿过去。 陈遂抓着牵引绳拽了拽:“这个体型,高估它了。” 他当然想过这事儿,但往那边一看,非机动车满满当当地塞在一起,横七竖八胡乱停着。别说它这只大狗,稍微胖点的人都不一定过得去。 简幸提议:“你可以把猫吓走。” 陈遂:“我是这种人?” 简幸咬住吸管,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荔枝冰酿,清甜入口,冰冰凉凉。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眨眨眼睛:“那我不知道呀。” “……”指腹摩挲牵引绳,陈遂停顿稍许,沉声道,“你不是养猫吗?帮个忙。” 其实他不开这个口,简幸也会把猫抱走。 为了可爱又可怜的伯恩山。 “帮我拿一下。” 把还剩一半的荔枝冰酿塞他手里,简幸走过去,弯腰,轻而易举把狸花猫抱起来。狸花猫没有躲,也没有任何挣扎,反而在她走过来的时候,仰着脑袋冲她叫,声音轻柔软绵,似朝她撒娇。 把狸花猫抱在怀里,简幸摸着它的脑袋,眉眼弯弯,低声哄着,“这么乖啊宝宝,明天给你带猫条,你来找我好不好?或者你在家等我,我去找你。” 灌木丛旁边的路灯打在她身上,勾出一道朦胧的、薄纱一样的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她语气温柔,声音很嗲,又软又甜。陈遂发现,她只有在和小猫小狗说话的时候,是这样的声音和语气。 纤长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摸着小猫,再碰碰小猫的耳朵。这只手像是连带抚在陈遂的心头,拥有将一切褶皱抚平的魔法。 那股看见这只猫心里发毛的感觉,顷刻间被拂开,只剩下细细密密、难以捕捉的酥麻。 他随意低头,看向噗噗,余光瞥见手里的奶茶杯。白色吸管的上端,留着一道嫣红的口红印。 “走吧宝宝。” 听见简幸的声音,陈遂下意识抬头。她抱着猫退开一些距离,笑盈盈地看着噗噗。 宝宝…… 陈遂的耳朵倏地一热,继而皱了下眉。 又不是在叫他。 噗噗站起来,耷拉的尾巴重新摇了起来,毛茸茸的尾巴十分有节奏地打着陈遂的腿,砰砰几声。 “啧。”陈遂低头看它一眼,“重创亲爹是吧,收着点儿你的管制刀具。” 狸花猫被简幸抱着,噗噗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牵引绳绷直,陈遂迈着长腿,不紧不慢。 狠狠揉了两把小猫,简幸把它放走,加快步子跟上陈遂,在单元楼的大门合上之前进去。 风一般从他身边经过,拿走他手里那杯荔枝冰酿,简幸站在一旁,边喝边等电梯。 宽敞的电梯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只占据一大半位置的狗。 陈遂瞥她一眼,伸手拍了下伯恩山的脑袋:“噗噗,说谢谢。” 噗噗像是听 懂了,咧开嘴吐着舌头,用脑袋去蹭简幸。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节 简幸对它这幅样子毫无抵抗力,刚要伸手揉捏一下,电梯到了。扔掉奶茶杯,她跟在陈遂身后进去。抬手去按电梯楼层,发现他顺手帮她按了。 瞄他一眼,他正云淡风轻地靠在电梯壁玩手机。 收回手,简幸退到另一边,伯恩山横在他们中间。电梯里很安静,只有噗噗喘气的声音。 “pupu的pu是哪个pu?”她问。 陈遂说:“语气词。” “噗噗?”简幸看向伯恩山,“好可爱的名字。” 噗噗听见她在叫它,尾巴甩得更用力了,再次重重敲打在陈遂的腿上,声音响彻整个电梯。 “噗噗。”陈遂咬牙切齿,警告它,“疼。” 简幸蹲下身去摸它的脑袋,噗噗的耳朵在她伸手的时候立马变成飞机耳。 她捧着噗噗的脸,挠它的下巴。噗噗仰着脑袋,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余光瞟见这一幕,陈遂把视线移过来。看见噗噗那副没出息的嘴脸,心里轻嗤,有这么舒服? 下一秒,视线落在她身上。 低垂眼眸,目不转睛。 她只给他留下一个圆润漂亮的头顶,摇着脑袋和小狗玩,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小狗的鼻头。 眉眼含笑,透着温柔,纤长的睫毛轻盈如羽扇,嘴角扬着弧度。这个视角,同上次她突然凑过来闻他身上的味道无异,只不过她今天化了妆。 眼尾被眼线拉长,勾出一点弧度,双颊飞着淡粉色云朵,红唇水润。 鬼使神差的,陈遂想到那根吸管上面残留的嫣红。 “那你呢?” 简幸突然抬头,陈遂就这样再次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视线。望进她眼底那汪清泉,短暂失神。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他眉心微动,当下的表情带着一丝疑惑。 她直勾勾看着他,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遂。”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万事顺遂的遂。” - 简幸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陈遂修改备注。 从此以后,他在她的列表里不再是冰冷的“1602”。 她在电梯里发自肺腑地感慨他的名字寓意真好,他礼尚往来地说她的名字也不错。 是挺不错的,至少她觉得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很幸运,尤其是每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她都能得到一个心满意足的结果。最幸运的,是她在去年冬天遇见乌冬面。 今天加班回来稍微有点晚,简幸有些疲惫,刚进门就开始打哈欠,所以在遛猫这件事上显得有点敷衍。结果就是乌冬面的精力依旧旺盛,没有丝毫减退,大半夜不睡觉开始烦她。 跳上床安分不到两分钟,它拱她的手要她摸,一旦她失去意识停下来,立马又用脑袋拱她。摸一会儿它嫌不够,从她的左边走到右边。 简幸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塌陷感,它在她的床上跑酷,她像是睡在蹦床上面。 ……根本没法睡。 没办法。 简幸只好起床,随便套了一件浅色的短袖薄外套,蹲下身迷迷瞪瞪地给乌冬面穿上牵引绳,起身时差点撞到墙角。 从来没有想过,大半夜,凌晨一点,她竟然会出门遛猫。 打着哈欠靠在电梯里,简幸睡眼惺忪,闭上眼睛休息。到达一层,她直接被乌冬面猛地拽了出去,力量惊人,把她吓清醒了。 沿着蜿蜒的道路,从6栋走到南门,再绕了一个圈,路过那只狸花猫的家。 乌冬面跳上栏杆,简幸干脆解开牵引绳。 狸花猫不在家,乌冬面大概是好奇,在狸花猫的猫窝那儿闻了好一会儿,才翘起尾巴继续往前走。 一会儿摸摸树枝,一会儿窜进灌木丛,跳上跳下,姿态轻盈,撒着欢疯玩。 这个点,小区里空无一人。东门的保安正仰在椅子上投入地追剧,时不时哼哼哈哈的笑着,笑声比鬼还可怕。 简幸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三,乌冬面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站在6栋楼下,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三过家门而不入。好几次她以为乌冬面玩够了,要收手了,结果扭头又撒欢跑远。 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简幸泪眼汪汪,无聊到开始数楼层。 1、2、3…… 8、9、10…… 15、16…… 嗯? 数了两遍,惊喜地发现1602的客厅亮着灯,简幸突然就不无聊了。没有丝毫犹豫,她掏出手机,给陈遂发微信消息。 简幸:你还没有睡吗? 对面大概是正好拿着手机,看见她的消息,秒回。 陈遂:让乌冬面在我家装监控了? 简幸举起手机,对着他家客厅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陈遂正坐在客厅沙发,和噗噗商量明天上午出门玩的时间,让它在九点之前不许冲进他的卧室,不然就不给它吃简幸送给它的小零食。 收到她发的照片,他起身走到阳台,胳膊搭在栏杆,往下看。 深夜的风争先恐后往里钻,吹乱他的头发。 夜色太沉,小区里的路灯调暗了几度,下面黑漆漆一片。从明亮的地方转向黑暗,眼睛有一瞬间不适应。 但他5.2的视力一眼就看见了,她穿着浅色衣服站在楼下,正用力地朝他挥手。 作者有话说: ---------------------- 陈遂:宝宝? 噗噗:又没叫你 第6章 一只手挥完两只手一起挥,幅度很大,生怕他看不见。 陈遂弓着上身,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手机在指间旋转。 陈遂:三更半夜,在楼下干嘛? 简幸:遛猫啊 陈遂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哪儿呢? 从上往下的俯拍视角,黑漆漆一片,昏黄的路灯和她的身影是唯二交错的亮色。除了她,没有任何别的会呼吸的生物。 距离太远,没有放大拍摄,她在照片里小小一团。 简幸看到他发的照片,头一回发觉乌冬面居然这么黑,和黑夜完美的融为一体,照片里面根本看不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乌冬面的位置,再低头对比了一下照片,最后两眼一黑,胡乱找了个差不多的地方,编辑照片,用红色的线圈出来,转发给他。 简幸:这儿呢 陈遂轻笑了声,短促的气音转瞬即逝,消散在徐徐而过的风里。估计她低头看照片的时候,压根就没找到乌冬面在哪儿,不然也不会犹豫这么久,说不定还努力找了会儿。 没看出来她圈的地方是乌冬面,但她说是,那就是吧。 “乌——!” 楼下的人突然转身冲到长凳旁边蹲下,想训斥乌冬面,意识到此刻夜深人静,立马闭嘴。揪住乌冬面的后脖子,掰它的嘴巴,压低声音,“你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吐出来。” 陈遂只看见她敏捷轻盈的身姿,像猫,也像蝴蝶,就那么轻飘飘地移了过去。 长凳旁边立着一盏路灯,尽管光线晦涩,她也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她蹲在那儿,影子被拉长,陈遂几乎要看清楚她的侧脸。 晚风习习,夹杂初夏的热意,混着淡淡的花香,往他心里钻。 蹲下来怎么跟那只缅因猫差不多大。 腹诽一句,陈遂敲敲手机。 陈遂:楼下没人,不怕? 陈遂:胆子挺大 简幸皱着眉头,对乌冬面进行了一次长达半分钟的深刻教育,然后毫不留情地扣上牵引绳,决定带它回家。 手机振动,她看了眼,停下脚步打字。牵引绳绷直,又松下来,乌冬面被迫停下,默默往回挪了一点。 简幸:怕什么,乌冬面可是战斗猫猫,战绩可查 陈遂:嗯,看得出来 陈遂:好几次差点给我狗邦邦两拳 “……” 简幸尴尬地挠挠眉骨,回他:这不是没给嘛 陈遂:别哪天趁你不在给我两拳 简幸低头看了眼乌冬面,煞有介事地回复他:那不可能 简幸:它这么好色 陈遂:“……” - 大半夜出门遛猫的后果,是第二天开晨会困得要死,眼睛都睁不开。 简幸坐在会议室里,单手撑着下巴,微微低头,用手挡住势必要吞下整个宇宙的哈欠。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节 导演站在前面激情昂扬地说什么,她根本没有听进去。 好无聊,不想听。她抱着ipad,拿起电容笔,开始涂涂画画。 大脑放空,导演和编剧的讨论声像是世界上最难听的白噪音。简幸眼皮耷拉,差点脑袋一歪栽下去,手上的动作像是凭感觉的肌肉记忆。 吸吸鼻子,她调整坐姿,凝神往总导演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死不死,正好和对方四目相对。 一瞬间,简幸的瞌睡醒了大半,耷拉的眼皮撑开。她表情认真,平静地、小幅度地点点头,给予对方丝毫不存在的肯定。 电容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笔尖轻触屏幕,她低头,才发现在刚刚意识模糊的时候画了噗噗。 脑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想法,她拿起手机,在一堆工作消息里,找到和陈遂的聊天框。 简幸:如果噗噗不怕猫就好了 过了几分钟,陈遂的消息弹了出来:? 一个十分灵魂的问号,充分表达了当事人睁眼看到这条消息时一头雾水的情绪。 简幸说:这样它和乌冬面就可以成为好朋友 陈遂耐心问:然后呢? 简幸:然后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遛猫遛狗 简幸隔了几秒补充:我好喜欢噗噗,但是我又不能光顾着和它玩,把乌冬面扔在家里,我很爱乌冬面的 嘴里叼着牙刷,陈遂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手机里的聊天消息眯了眯眼睛。 嘶—— 他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后一句话完全被他忽略掉,目光停留在“一起遛猫遛狗”那句。 埋头洗漱完,水打湿他的发梢,他随手抓了抓,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的水珠像是贪恋他的帅气,缓缓往下滑,从下巴滴落。凌厉的眉眼沾染水汽,比顺毛更加具有攻击性。 先是请他吃饭,后是邀他遛狗。 下一步想干什么。 陈遂转身靠在洗脸池,冷脸打字。 陈遂:是挺可惜 没真这么觉得,一想到那只庞大的缅因猫,陈遂感到庆幸。幸好噗噗怕猫,他多一个看起来十分自然的借口。 这句话发过去就当是对话结束,他正要扔开手机,又振动几下。 简幸:是吧是吧 简幸:要不…… 简幸:找个机会帮噗噗脱敏? 看着聊天框里的三行字,陈遂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他拽了下裤腿,往下一蹲,双手捧着手机,打字速度飞快,像是生怕对面冒出来一条消息打断他的输出。 陈遂:不用 陈遂:没规定狗不能怕猫,有胆大的狗也有胆小的狗,这很正常 陈遂:我从不强迫它做不喜欢的事 陈遂:它怕就怕,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脱敏 陈遂:我溺爱它 隔着屏幕,简幸被疯狂往外冒的消息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消息弹出来的速度像是能感受到他说话的语速,她看消息的速度赶不上他发消息的速度。 她踩到他的开关了? 懵了两秒,简幸等聊天框里消停之后,从第一句话开始往下看。 说这么多,其中心思想,是拒绝她。 唉,好吧。 强扭的瓜不甜。 简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放弃幻想,没有再招惹这位绝望的父亲。 - 组会开了将近两个半小时,结束后,一群人鱼贯而出。 简幸感觉自己的屁股快要死掉了,抱着ipad正要和汪雨斓一块儿出去,被导演组留下。三个人又浪费她生命里的十分钟,给她开了一个小会,试图用苍白的废话给她洗脑,让她心甘情愿为这部长剧鞠躬尽瘁。 “我们这次的投入耗费大量心血和金钱,是冲着s+去的。” “你身为分镜师,一定要做好导演组的左膀右臂。” “积极响应大家的想法,及时沟通,按时交稿。画分镜一定要走在拍摄的前面,有什么问题我们好第一时间调整。” 简幸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眼底升起水雾,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叭叭什么呢,没记住。 回到工位坐下,会议室里还在激情澎湃地讨论。快到饭点了,简幸靠在椅子上,正好趁这个时间摸会儿鱼,拿起ipad,把刚才开会没有画完的噗噗画完。 夹杂一点剧情的三格分镜图,是噗噗被乌冬面吓到,屁股卡在沙发缝里的窘迫画面。单纯的线稿,没有任何上色。 画完后满意地欣赏了会儿,她登陆自己的红薯账号,编辑了一段文字,点击发布。 正好汪雨斓从洗手间回来,两个人一块儿下楼,去附近的中式快餐店吃午饭。 “你知不知道,隔壁那个短剧可能要夭折了。” 汪雨斓突然想起这件事,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说道。 简幸喝着酸奶,摇头:“不拍了吗?我昨晚还看见他们组在会议室里激情讨论。” 汪雨斓说:“什么讨论啊,是吵架,据说意见不合还打起来了。你没发现那谁和那谁今天没来上班吗?帮医院完成kpi去了。” “啊……”简幸拖着嗓音,语气和表情皆是遗憾,“那我应该晚几分钟再走的。” 好可惜,错过这么精彩的画面。 汪雨斓忍不住笑:“你也就是听八卦看热闹的时候活着,一上班跟死了一样。” “你不也是吗?”简幸说,“不过他们只是短剧,前期没有什么太大的投入,就算项目烂掉应该也亏不了多少吧。” 在这个行业这太常见了,被积压的项目能堆成压住孙悟空的五指山。版权买了拍不了的、拍完了不能播的、没播完就下架的,只要没有到正式播完的那一天,一切都是未知。 但是放在短剧,的确没怎么听说过。毕竟一个星期就能拍完的短剧,更迭速度比她的新陈代谢还快,而且当下的规制还没有那么严格,可以发挥的空间很大。 “这个项目要是能做起来,根本不可能烂掉。” 汪雨斓摆摆手指,满脸深不可测,“本子很好,放在长剧里面都能吊打一片,别说节奏很快、爽点密集的短剧了。” 听她这么说,简幸才好奇起来:“那为什么会夭折?” “大女主题材,强调女性主义,没什么感情线,男人是陪衬,剧情很爽。”汪雨斓说,“但你看这一群人里面有女导演吗?没有说这群男导演不专业的意思。而且这种题材要是没拍好,改动太多,偏离主题,肯定会扑。上面一直想做一部爆款短剧,压宝压了大半年,出了零个爆款。没有导演接招,在考虑要不要外包。” 简幸哦了一声,明白了。 不过这些八卦只是饭后茶余的过眼云烟,她手里头的长剧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投入拍摄了,到时候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她这段时间得多摸鱼,劳逸结合,养精蓄锐。 “北湖公园那边新开了一家宠物乐园,哪天一起去遛猫吧。” 汪雨斓边吃饭,边低头刷手机,看见这个帖子,随口说。她有两只小猫,性格都很温顺粘人。 闻言,简幸玩手机的手指停顿了下,咬着吸管,贝齿轻轻碾磨。 好嘛,遛猫。 她又想起陈遂了。 真的不可以再挣扎一下吗?就一下下。 这么想着,她嘴上回应汪雨斓,手上点开陈遂的微信。 简幸:真的不考虑试着给噗噗脱敏吗 顺手发过去一个奶牛猫嘴角向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陈遂这次是秒回:这么想和我一起遛狗? 简幸:是呀 简幸:宇宙超级无敌想 作者有话说: ----------------------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见过这个【奶牛猫嘴角向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我觉得特别适合小简。 jj可以出一个发图片的功能吗?可以吗?好想发在这里 第7章 宇宙、超级、无敌。 恨不得用上所有能体现夸张程度的词,看得出来有多想。 陈遂靠坐在学校食堂的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手机侧边,盯着简幸发来的消息挑眉。 她这心思一点儿也不藏了。 还乌冬面好色?是她吧,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见多了。 唐烨坐在他对面,看见他盯着手机一句话也不说,似笑非笑的,顿时吃不下饭了,后背一阵发凉。他张嘴想吃虾仁,递到嘴边,又闭嘴放下筷子:“谁又惹你了?” “没谁。”陈遂熄灭屏幕,“想和我一起遛狗的人。” 唐烨问:“我们社长啊?” 陈遂肉眼可见地皱了下眉:“不是。”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节 事实证明,人不能念叨。唐烨刚说完这话,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吃饭。”话剧社社长冯莞依和形影不离的小姐妹一起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份刚出锅的三鲜馄饨。 唐烨抬头,刚要打招呼接话,陈遂率先开口。 “学校就三个食堂。”他声音低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听起来和他身上好闻的、充满暖意的木质香调格格不入,像极了极寒的冬夜。 冯莞依笑着说:“所以很巧啊,你们没有去另外两个。” 陈遂:“一个装修,一个难吃,有得选?” 唐烨:“……” 他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踹了陈遂一脚,意思是你小子能不能好好说话。再怎么说也是他的社团社长,多少给点面子吧,他夹在中间多难做人啊。 被踹了一脚,陈遂坦然接受,嘴角微扬,表情带了几分玩味。 很多女生对他身上这股像风一样捉摸不透、抓不住的劲儿欲罢不能,也因此五迷三道、执迷不悟。 但从大一入学到现在,学校里追他的人数不胜数,冯莞依是坚持最久,也最难摆脱的一个。那些心气高的、脸皮薄的,在感受过他那张抹了砒。霜的嘴之后,敬而远之。 除了冯莞依。 她比他们大一届,从他大二下学期缠他缠到现在。 一开始要不到他的微信,后来要到了,加过一次没有通过,她干脆不在线上加他微信了,直接线下堵人。直到现在,眼看着她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想趁这个时间赶紧挤他的朋友圈。 “我们能坐这儿吗?”冯莞依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陈遂的。 唐烨不好直接回答她,也不好替陈遂做主,抬眼一看,对面那人又在低头看手机,他抬手捂脸,又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陈遂抬头,有点烦了:“干嘛?” 他这张脸稍微露出一点不爽的表情,看起来就挺凶的。唐烨怂了一下,清清嗓子:“人家问你能不能坐这儿,你给让个位子往里坐坐呗。” 手机振动一下,陈遂低头看了眼,大概是他太久没有回复对面,对面以为他考虑。 简幸:能聊吗? 说一起遛狗这事儿。 “你们坐。”陈遂起身,端起吃完的餐盘,大大方方地让位子,往食堂角落的餐盘回收处走。 冯莞依端着那碗混沌,扭头看他,叫住他:“陈遂。” 陈遂垂眸,敲敲屏幕回复简幸:不能 陈遂:想着吧 手上回着消息,听见冯莞依叫他,他回头。 冯莞依表情不悦:“你什么意思,我一来你就走。” 陈遂神色自若,甚至带了点无辜:“让位置啊,我吃完了。” “……”冯莞依噎了下,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我们就不能坐着聊会儿天吗?” 手机再次振动,陈遂低头看。 简幸:没意思 简幸:你这人真没意思 陈遂:不和你一起遛狗就没意思? 简幸秒回:对啊 眉心微动,陈遂低头轻笑了声。 冯莞依就这么看着陈遂在她面前单手捏着手机,指尖飞快敲着屏幕,不知道回复谁的消息,嘴角噙着笑。 然后,他突然抬头看向她,问她:“你喜欢狗吗?” 话题跳跃得猝不及防,冯莞依愣了下,有些懵,如实回答:“不喜欢。” 陈遂点点头,转身就走:“那没得聊。” 冯莞依错愕,更懵了。 眼睁睁看着人走远,她扭头看向唐烨,眼神求助,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唐烨抬手捂脸,闭了闭眼,脸上的表情略显尴尬:“他养狗,你知道的。这可能是个门槛吧。” 冯莞依仍旧不解:“什么门槛?” 唐烨:“爱他先爱他的……狗?” - 被陈遂二度拒绝,简幸没再追着他,也没空追着他。一整个下午,被涌上来的工作压得不能呼吸,她拿上还剩三分之一温水的杯子钻进茶水间。 这辈子都不会和资本家共情的,但如果她成为资本家的话另当别论,她选择忘本。 靠在大理石台边喝完剩下的温水,简幸在冰箱里取出椰奶,倒了半杯。 好友宋心月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弹出来,她说终于回酒店躺下了,问她今天忙不忙。 对着电脑敲键盘敲多了,简幸懒得打字,直接弹过去一个语音通话。 “你下班了?”她问。 宋心月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我该下班了。搞那个展览搞了通宵,刚回来,累死我了。” “那你先睡会儿吧。” “什么意思,不想和我聊天?”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是你自己说的。”简幸的声音放得很轻,“毕竟我是在摸鱼,不能太嚣张吧,我又不姓张。” 被她突如其来的梗戳中笑点,宋心月哼哼两声:“宝贝,再等我半个月,这个项目结束之后我要回国休假!” 简幸应了声好,问她:“这次出差好玩吗?” 宋心月叹气:“你都说了是出差,工作有什么好玩的。我只能表面专业一脸假笑,内心把甲方从展览馆骂到机场。” “没那么近。”简幸说,“至少把人骂到了中国海关。” 手机那头爽朗地笑了几声。 “还是你了解我。”宋心月翻了个身,“这一趟唯一的收获是亲到了洋嘴。” 简幸问:“好亲吗?” 宋心月说:“还行吧,没我前前前男友好亲。我喜欢嘴巴稍微厚一点的,软一点的,像果冻。太薄了亲起来没感觉。” “……”简幸嫌弃的啧了一声,撇嘴,“你别恶心我。” 宋心月又笑了两声:“怎么样啊这段时间?你搬新家我都没来得及去,回头我落地直接去你家行不?” “可以啊。”简幸说,“我挺好的。除了乌冬面三天两头往别人家跑,我成天跟在它屁股后面道歉。” 宋心月想象出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笑:“乌冬面那个性格你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吗?对了,我给它带了点进口猫罐头回去。你看我对它多好啊,买伴手礼都没忘记它。” 简幸笑着说:“替它谢谢干妈,说不定它会大发慈悲让你抱一下。” 宋心月轻嗤:“我不稀罕。我刷到一家狗咖,看评论还不错,离你家也不远,回头你和我一起去玩吧。这段时间和难沟通的人呆久了,急需小猫小狗让我吸一下,清洗我被污染的灵魂。” 简幸应了声好,话题在宋心月困意袭来支撑不住的时候结束。 不想回去工作,她靠在大理石台喝椰奶,捏着手机刷小红薯。消息通知冒出带着数字的小红圈,她有一堆未读。 中午新发布的那条三格分镜下面有几十条评论。 简幸一一浏览,挑了几条回复。 -乌冬大王养狗了吗?家里添新成员啦? 她回复:没有哦,是邻居家的伯恩山 -猫狗果然不和,没想到这么大的狗这么怂 她回复:但是真的超级可爱,想抱着它睡觉,感觉肯定很舒服 -好帅的伯恩山,怎么办啊,我的理想型逐渐不是人 她回复:主人更帅 -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上了发条,简幸被各种工作安排推着走。 长剧即将投入拍摄,各方面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最近的工作量肉眼可见的变大,形成了每天早上稳定摄入咖啡因的习惯。感觉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着各种果味冰美式,都快被腌入味了。 知道强度大,没想到强度这么大,简幸心想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准备少了。 华灯初上,蜿蜒的路灯似银河星盏。 折腾一天,回家路上打着哈欠,简幸神色恹恹,困得要死。意识随着袅袅烟火飘荡在夜空,只剩下空空的躯壳在荡漾。 这座城市热闹的夜生活在推杯换盏中展开。 宽敞亮堂的饭店和路边的小摊重叠交错,火锅店的桌子支到店门口,顶上搭着 篷布。 简幸走得缓慢,在人流中穿行。突然有人从旁边窜出来,撞到她的肩膀。重重一下,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两步,人瞬间清醒。 “美女,一个人啊?加个微信呗。” 撞她的男人没有半分歉意,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脸上堆积着猥琐的笑,朝她挤眉弄眼。 浓烈腥臭的酒味扑鼻而来,简幸低头皱了下眉,刻意避开,胳膊还有些被撞疼的余感。见他掏手机要凑上来,她往旁边撤了一步要绕开他走过去,被他拦下,挡住去路。 “别走啊。”醉汉说着就要上手,她敏捷地躲开。 街道拥挤,她没那么容易越过他走过去。 “诶诶,这么多人呢!你个王八羔子几个菜啊!” 旁边炒饭的老板看见了,立马抡起勺子指了指醉汉,大有一种“你这狗东西再乱来一下老子这大铁勺就抡你脑袋上”的架势。 但这个醉汉并不在意警告,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醉醺醺地凑上来,朝简幸哈气:“加个微信,加了我就走。” 炒饭老板见状抡着大铁勺要过来,有人先他一步。 视野里倏地被黑色占据,简幸恍惚一瞬。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0节 熟悉的香味袭来,她抬头,视线逐渐聚焦,看清身前的人极具安全感的宽阔后背。他穿着黑t,脖子上挂着银色项链,透着冷意,偏偏温暖的木质香调混在街边燃烧的木炭烟熏里,恰如其分。 陈遂用身体将她和醉汉隔开。 “想加微信是吧。” “来哥们儿,我加你。” 作者有话说: ---------------------- 宝贝们,明天双更,下午六点和晚上九点半。 晚安啦 第8章 被突如其来的人打扰,醉酒男人不爽:“我要她微信关你屁事,你谁啊。” “猜猜?” 陈遂沉声,挑眉看向醉酒男人,眉压眼,眼神凌厉,带着毫不掩藏的戾气。他宽阔的肩背将简幸挡得严严实实,简幸只能听见声音。 噗噗被他牵着,大半个身子靠在简幸腿边,以一个完全维护的姿势站在她身边。它用尾巴蹭了蹭她的手,在安抚她,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醉酒男人。 对着醉酒男人呲牙,发出低吼的声音,像是下一秒就会向他飞扑过去,连骨带肉把对方撕咬干净。 在旁人看来,这只狗和她亲密程度,让两个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见从天而降的男生比自己高一个头,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还带着一只脾气很凶的大型犬。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对他指指点点,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醉酒男人悻悻收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埋着脑袋挡脸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多了。” “喝多了?”陈遂轻嗤,“喝多了怎么没来骚扰我?尽挑漂亮小姑娘下手。” 伸手,冷脸把人拽回来,“道歉就这态度?” 简幸原本站在陈遂身后,醉酒男人被他拽回来,转身就来找她道歉。 “对不……” “再往前走一步试试。”陈遂皱了下眉,单手插兜,垂眸看了眼醉酒男人简幸面前越走越近的脚步。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醉酒男人双手合十对简幸点头哈腰,只觉得浑身刺挠,就差往自己脸上呼巴掌,“我该死,我以后绝对不犯这种浑。” 看着男人连滚带爬地跑远,陈遂才转过身,刚要开口问简幸还好吗。就看见她低垂着眼眸,一声不吭,很不对劲。 到嘴边的话立马折回来,他俯身,将视线同她持平,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 简幸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眼尾和脸颊被晕开的眼泪沾湿了大片。 心里陡然一惊,他愣了下。 ……吓哭了?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陈遂稍显无措。手抬起又放下,他摸了摸裤兜,发现自己没带纸,抬头看了眼,大步走到炒饭大叔的摊位。 “叔,借张纸,谢了。” 烧饭大叔扛着铁勺,大手一挥:“随便拿。” 说着抬抬下巴,眼神揶揄他,“赶紧哄哄。” 昏黄的路灯和路边摊的小灯交织在一起,光映照在简幸的脸上,泪水晶莹剔透,沾湿轻颤的睫毛,显得格外破碎。 她抬手要抹掉眼泪,陈遂捉住她的手,拿下来:“别拿手擦。” 再次俯身,他捏着纸巾。纸巾边缘轻轻触碰到她的眼睑,觉得不太合适,他转而把纸塞她手里,“拿纸擦。” 简幸柔声道谢,擦拭脸上的生理泪水。 旁边烧烤的烟雾不断飘过来,呛到她的鼻腔,熏到她的眼睛,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哗哗啦啦,水龙头开闸似的不停往外涌。 她忍不住咳了两声,皱眉。 这炭烤烧烤真呛人,把她的眼泪都熏出来了。 吸吸鼻子,她抬头,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遂。 陈遂扫了她一眼:“什么表情。” 简幸瘪嘴:“好感动。” 这双水汪汪的眼睛泛着细碎的光芒,眼神温柔。 陈遂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这眼神,这反应,她不会要爱上…… “它刚刚挡在我面前凶别人诶,好勇敢啊。”简幸忽的蹲下身,抱住噗噗,摸摸它柔软的毛发,靠在它身上哼哼唧唧,“谢谢你呀,噗噗。” 陈遂:“?” 舌尖顶了顶腮,他感到无语,低嗤一声,就这么脱口而出,“我不勇敢?” “啊?”简幸怔了下,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更没有想到他会和小狗比较。她蹲在那儿,抱着噗噗,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表情诚恳,“你平时很胆小吗?我感觉那个人不是你的对手啊。” 陈遂冷眼看她,表情略微不爽:“从哪儿看出来的。” 简幸沉吟稍许,目光钉在他的身上,仔细打量他。从肩膀一路往下,任何一处都不放过。一寸一寸,明目张胆。 她的视线像烟头燃烧的火星子,掠过的肌肤哪怕隔着衣服也感觉灼烧。 陈遂被看得不自在,清了下嗓子:“往哪儿看呢?” 简幸把视线挪回到他的脸上:“你个子比那个人高,肩膀比那个人宽,肌肉也不是假的吧,肯定能一拳打爆他的狗头。我相信你。” 绯色悄悄爬上耳朵,陈遂别开脸,嘴角难压,忍不住偷笑。 她眼光不错。 - 便利店的冷光落在门口,音乐在头顶盘旋。 简幸从冰柜里面随手拿了瓶白桃汽水,站在一边认真挑选酸奶。 拿起又放下,再挑别的,专注得像在搞实验。她仔细看了看几种酸奶的配料表,确定小狗能吃之后,才选了其中一个草莓味的酸奶拿到收银台付款。 噗噗坐在路边的树影下哈气,昂首挺胸,像小狗站岗一样,好奇地观察路过的人类。 陈遂在旁边陪它,单手捏着手机,手指飞快打字,回复唐烨的消息。 帅哥和漂亮大狗站一块儿,回头率实在是太高。时不时有路过的人过来问他,可以摸他的狗吗?陈遂的心思都在回唐烨的消息,随口说可以。 几番蹂躏,噗噗都快被摸秃噜毛了。 幽怨地看了陈遂一眼,又不敢吭声。 期间有人试探地问陈遂,可不可以加他微信,陈遂拒绝得干脆。 “抱歉,不能。” 噗噗转过身,面朝便利店,眼巴巴地看着简幸,等她出来。 陈遂被噗噗的牵引绳缠住腿,随着它转身的动作,抬腿绕开牵引绳。 找陈遂要微信的女生见状,下意识往便利店里面看了眼。便利店里就两个人,一个边玩手机边工作的收银小哥,一个站在冰柜跟前对比酸奶配料表的美女。 心下了然,女生收敛了方才的主动:“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单身。” 顺手揉了揉噗噗的脑袋,“你们的小狗很可爱。” 陈遂回复完唐烨的消息,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女生说了什么,人已经走远了。 他收起手机,低头看噗噗:“谁给我脱的单,你吗?” “汪!”噗噗回应他。 “哇!大狗狗!” 稚气的声音闯进来,紧接着一个小孩突然冲过来,扑向噗噗,一把抱住它,揪着它的耳朵,抓它的毛,跨开腿往它身上骑。 噗噗被扯痛,一整个应激,汪汪两声,疯狂挣扎,把小孩甩到地上。 陈遂在小孩扑过来的瞬间就把噗噗往身后拽,但无奈那小孩动作太快,噗噗的体格很大,他没办法像抱小狗一样立马抱走。 还是让噗噗受到了伤害。 小孩摔下来,立马爆发出尖锐的声音,哇哇大哭。 陈遂一只手摸着噗噗的后背,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拎起来,口吻不容置喙:“道歉。” 小孩的奶奶跑过来,抱住他,把他护在怀里,低头查看:“哎哟乖孙,摔到哪儿了?” 抹了抹小孩脸上的泪水,瞪向陈遂,咄咄逼人,强词夺理,“就一只狗而已,一个畜生,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看看把我乖孙摔成什么样了。” “乖个毛啊。”陈遂气笑,“就一碳基生物,金贵得很?脑子还没我孩子好用。怎么不说他二话不说冲过来往我孩子身上骑,有人生没人教?” 简幸从便利店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陈遂说的话直直钻进她的耳朵。 她停在门口看了会儿,明白了怎么回事,走过去,把白桃汽水的瓶盖拧开,递给他:“怎么了?” 陈遂正在气头上,没注意是她把瓶口递到他嘴边的。极其自然地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冷淡吐出俩字:“虐狗。” 简幸惊了下:“这么严重?!” 把瓶盖拧好,塞他手里,她蹲下身查看噗噗的情况,发现有几根狗毛被拽下来了,“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是要赔钱的,要不报警吧。” “你别胡说!”一听这话,小孩儿的奶奶急了,怒气冲冲地指着陈遂,“我乖孙就摸了它两下,它还发疯凶我孙。” 陈遂额角发疼。 不等他开口,简幸抢先说:“《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了,故意毁坏公共财物或私人财物,是会判处罚金、拘役或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严重的话三到七年。” 孩子奶奶一听,吓了一跳,说话都哆嗦:“哪、哪有那么严重!” 简幸抬头,直勾勾看着她:“我学法的,要和我吵一架吗?还是直接报警,然后你赔点钱呢?” 孩子奶奶顿时哑口无言。 简幸说:“承认错误道个歉,很难吗?你就是这样带小孩儿的,以后小孩儿长成歪脖子树,事儿大了,你有地方哭吗?到那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1节 她说的在理,而且圆钝的眉眼因为没有化妆,看起来更加柔和,显得毫无攻击性,反而有很强的亲和力。与其说是在批评指正,不如说是在讲道理。 孩子奶奶态度转变,对陈遂说:“我替乖孙跟你和你的狗道歉,对不起,是这孩子先动手揪狗的耳朵,我没把孩子看好,我的不对。这小姑娘说的没错,以后我一定严加看管,好好教他。” 陈遂的目光落在简幸身上。 她如此柔和融洽地处理了这件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像打了一场太极,最后平和收场。 他帮她赶走醉鬼之后,她替他掰回一城。 这感觉有点微妙。 更微妙的,是他手里的冰镇白桃汽水。 陈遂垂眼。 她刚刚…… 是不是喂他喝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 小简张口就来唬人第一名,遇见小简之前我简直是在乱说话 —— 晚上九点半还有一章~ 第9章 “好爽,装了个大的。” 目送人走远,简幸眉飞色舞。 陈遂有些意外:“不是学法的?” “不是啊。”简幸扬声,答得理所当然,“这点小打小闹根本就不构成什么毁坏财物罪,顶多被口头教育,再随便补偿一点。老太太不懂法嘛,我人美心善,科普一下啦。” 听她夸自己夸得这样顺嘴,陈遂乐了声:“底气那么足,还以为踢到铁板了。” 末了,他似笑非笑,“装挺像。” 简幸没跟他客气,大大方方的:“当你夸我,谢谢。” 噗噗趴在原地,沉重的大脑袋搭在她的膝盖,眉眼耷拉,憋着嘴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见状,简幸揉了揉它被抓掉几根狗毛的地方,攒眉蹙额,心疼坏了。 她感同身受般瘪嘴,压着声音,呢喃哼唧:“宝宝……” 宝宝。 又来。 陈遂凝眸,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和噗噗说话的声音怎么能这么夹,是同一个人吗? 简幸蹲在噗噗面前,撕开酸奶盒子的封口膜。小狗灵敏的鼻子嗅到香甜的味道,无意识地耸了耸,眼睛看向她手里的东西。像是不确定她手里的酸奶是不是给它的,它只眼巴巴望着,脑袋仍然没有从她的膝盖挪开。 她今天穿了裙子,露着两条纤细修长的腿,此刻毛茸茸、温暖的下巴搭在她的腿上,很柔软很舒服,繁重工作带来的躁意在顷刻间被拂去。 酸奶盒子递到噗噗的嘴边,它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抬起脑袋站直,一顿狂吃。 垂下的尾巴也开始高频率地摆动。 陈遂承认,她很会哄小猫小狗。 手里勾着牵引绳,就这么站在一边,看她给噗噗喂酸奶。 路灯昏黄,霓虹闪烁。晚风轻轻拂过,树影摇曳,又停止,晃晃悠悠,带着余震。 街头喧闹嘈杂,摩托车和电瓶车飞驰而过,高架桥入口开始拥堵。 鸣笛声不断,周围影影绰绰间,夹杂着几句骂骂咧咧的措辞。 这一处被衬得像画一样。 噗噗吃酸奶越吃越开心,尾巴也摇得更起劲。舔完酸奶,它抬头,吐着舌头笑嘻嘻地看向简幸,小幅度地跺了跺脚。 黑色鼻头沾了点白色酸奶,看起来很滑稽,又很可爱。 简幸从包里掏出纸巾,捧着它的脸,擦掉它鼻头的酸奶。 陈遂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纤长漂亮的手指穿插在它茂盛的毛发之间,指甲盖被颜色很素的猫眼美甲覆盖,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泛着光。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朝她伸手。 简幸疑惑抬头:“什么?” 陈遂拿走她手里空掉的酸奶盒子,顺势把噗噗的牵引绳套在她的手腕:“不是想遛狗吗?” 简幸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拿走她手里的酸奶盒子,然后手腕被套上一个圈。 他温热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滑过她的手背。 反应过来,简幸的眼底升起欣喜,波光荡漾。 瞥见她的表情,陈遂不紧不慢地补充:“遛完还我。” 简幸蹲在那儿,望着他:“你不一起吗?” 陈遂一手拎着白桃汽水,一手拿着空盒子:“得寸进尺了啊,那别遛……” “噗噗!走!” 不等他把话说完,简幸立马起身,拍拍噗噗就走,生怕他反悔。 噗噗没有半分犹豫,蹦蹦跳跳地黏着她。 风又扬了起来,带着夏日的热。 酸奶盒子外侧残留她手心的温度,连同缓慢下滑的冰凉水珠,被他的手掌覆盖。 - 尽管加了班,身心受到损耗,简幸困得要死。她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还是打起精神和乌冬面进行了友好的亲子互动,带它在小区里溜了一圈。 拆了一盒刚到的蒸汽眼罩,沉香味道,做好进入美梦的万全准备—— “咚咚咚!” “咚!咚!” 吵闹杂乱的音乐声在静谧的深夜格外明显。 皱了下眉,简幸翻身,摸到乌冬面,把它往怀里抱了点。 “咚咚!” “哈哈哈哈哈……” 嘈杂的声音非但没有变小,反而更加放肆。 简幸重重呼出一口气,没动。 实在是太累了,懒得起来,把脑袋往乌冬面的肚子上拱了拱,想捂着点耳朵,打算忍忍算了。 “卧槽!” 听到一道清晰的骂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嬉笑声,一个劲儿往她的耳朵里钻,拉扯着她的大脑神经。 简幸忍无可忍,猛地坐起来,扯掉眼罩,满脸怨念地盯着对面墙壁。 根本没法睡。 掀开被子下床,顾不上穿鞋,简幸一把推开窗户。男女混杂在一起的笑骂声顿时涌上来,劈头盖脸地砸向简幸。 她往下看了眼。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她家正下方这户。 乌冬面优雅地窝在床上,支着脑袋,一脸严肃地看着简幸,敏锐地 察觉到她的情绪。 简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趿拉着拖鞋,拉开卧室门就往外冲。 乌冬面跳下床,跟着她走到门口。 “你进去。”简幸干涩的声音有些发冷,把试图挤出来的乌冬面推了回去。 门关上,乌冬面坐在门口,仰头看着紧闭的门,歪头,陷入沉思。 “叮——” 电梯到达十七楼。 想睡觉却被吵得睡不着,简幸的怨气足以引爆整个宇宙。走路带风,浑身像冒着火焰。 径直走到1702的门口,十分礼貌地摁了两下门铃。 门内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有听见门铃声。 简幸心想隔壁邻居居然没有冲过来杀了他们吗?凑过去看了眼,隔壁门上还贴着燃气检查到访不遇的留言单,时间是上个月。 叹了一口气,她抬手,重重砸了两下门。 想着要是再没有人回应,她就要蹲在这家人门口报警。结果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穿了件睡裙就冲下来了,什么也没带。 这下好了,失去威胁人的手段,她真的没招了。 踌躇间,旁边的门突然被用力打开。 “外卖放门口,不看备注啊你——” 门内的人大大咧咧地把门打开,看见外面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素面朝天、穿着睡裙的漂亮女生,骤然收声,打量她一番,换了脸面,“你谁啊?” 简幸心说你别管,脸上还是保持着作为邻居,初次见面的礼貌和体面。 “你好,你们吵到我了,我要睡觉。”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2节 男生看了眼手机:“才十一点半。” 简幸:“哦,所以呢?” “谁这么早睡觉。” “我。”本来被吵得睡不着已经很烦了,偏偏对方蛮不讲理,简幸的大脑神经跳了两下,头有点疼,死死盯着他,“我这么早睡觉,犯法吗?” 她抬手按住完全打开的门板边缘,“你扰民倒是真的违反治安管理。” 男生皱眉,不耐烦地伸手要推她:“哪来的神经……” 须臾间,简幸猛地被身后一股力量往回拽了一把,后背重重撞上一堵“墙”。 隔着些距离,对面男生伸出来想推她的手落空。 一些发生得太快。 简幸只感觉被人拉了一下手腕,下一秒便撞进一个宽阔的怀抱。冰丝触感烙在她后背那片光裸的肌肤,随即他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冰丝,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比她略高一些。 他的下巴擦过她的发丝,茶花味的沐浴露和木质香调混在一起,猝不及防,她几乎被他包裹。 过于温暖,过于亲密。 简幸眨眨眼睛,微抬视线,看见撑着门板,阻拦对面男生关门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血管清晰,指关节泛着粉色,手腕戴着一根黑绳。 “扰民还挺有理,给你脸了?” 陈遂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他说话时,她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动,他的气息,他的呼吸。 站在简幸身后,陈遂越过她看向门内的人,神色不悦。 “错了就改。”他说,“这么晚别打扰警察叔叔了,成吗?” 简幸发现,陈遂的身高在麓城这座城市算得上稀有,这样的身形往那儿一站,眉压眼再冷脸,无形的压迫力铺天盖地。 什么话都不用说,一个直勾勾、像是盯着猎物一样的眼神,就足以让对方露怯,产生犹豫退缩的情绪。 更何况他这张嘴,说话真的算不上好听。 很显然对面的男生有些犹豫,视线在她和陈遂脸上来回一圈。然后他讥讽一笑,不怀好意:“明白了,声音太大打扰你们的好事了是吧。我们换个音乐给你们助助兴?” 不占理,处于劣势,就开始用造谣的方式攻击别人。 还是造黄谣。 简幸神色如常,十分坦然地回击:“你们一群人在这儿又笑又闹的鬼混,是没钱开房吗?” 陈遂:“?” 眉心微动,他低头看了眼简幸。视线无意间触及到大片若隐若现的春色,只一秒,不着痕迹地移开。 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睡裙,纯棉面料。裙摆嵌着一圈花边,胸口处有一枚蝴蝶结,覆盖镂空设计,肩上的带子细细一条。 平直的锁骨和肩颈漂亮的弧度展露无遗,贴着他的胸口。披散的头发有些辗转反侧后被蹭乱的痕迹,几缕发丝冒出来,肆无忌惮地飘在半空。 他闻到她发梢的香味。 男生听见她的话,没皮没脸地耍无赖,蹬鼻子上脸:“是啊,要不你给钱帮忙开个房?” “你带手机了吗?”简幸转身找陈遂要手机,陈遂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掏手机解锁给她,低头看她划拉他的手机。她神色淡淡的,语气也很淡,“那这样的话我要报警了。” 门内的男生:“?” 简幸:“扫个黄。” 陈遂没忍住,乐了声。 作者有话说: ---------------------- 一个说话难听,一个胡说八道,怎么不算是灵魂伴侣呢 成功双更,晚安啦 第10章 门内的男生见状往外跨出一步,伸手要夺走她手里的手机。 他脸上慌张,嘴上迂回:“欸,没必要吧。” 手刚伸出来,离简幸还有二三十厘米远,陈遂捉住他的胳膊,把人甩开。 “动手动脚,合适?” 简幸就站在他身前,纯棉面料和冰丝质地若有似无地滑蹭,仿佛被庇护在他的怀里,谁也没有挪开半步。 她捏着手机,抱起胳膊,表情无辜:“为什么没有必要,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三好公民呢。” “关音乐关音乐!” 节奏强劲的音乐声在此刻变得惹人心烦,男生立马回头从屋内嚷嚷。 屋内那群人正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没有人关心门外的事,都以为是送外卖或者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听见他拔高音量盖过音乐声的嚷嚷,一群人才关掉音乐,好奇地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男生瞄了眼陈遂,欲言又止两秒后,梗着脖子对简幸说:“三更半夜搞这么大动静扰民是我们不对,别报警了,我们道歉。” “对不起。” 他道完歉,后面的朋友们明白了什么情况,陆陆续续跟上他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抱歉抱歉,我们小点声。” “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想到这小区隔音这么差。” “是你们太吵了。”简幸嘟囔,“隔音好也不能这么干吧,大晚上的。” 屋内刚刚说话的人拍了下自己的嘴巴,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 掰扯完这件事,一切散场,门被轻轻关上。 简幸把手机还给陈遂,转身要走,忽的被一道不轻不重的阻力往后扯了一下,伴随着一丝针扎的疼痛,和肩膀撞上胸膛的闷响。 “嘶——” 简幸抬手按住脑袋,轻吸一口气,听见耳边响起一声闷哼。 她扭头看了眼,头发缠绕在陈遂的睡衣纽扣,睡衣肩带也被纽扣挂到,滑了下来,堪堪悬在她的手臂外侧。 肩膀紧贴在他的胸膛,隔着衣服,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 “你别动。”见陈遂要抬手,简幸赶紧制止他,怕他的任何一个动作把她扯得更痛。 都说十指连心,她觉得她的头皮也挺连心的。 转过身,她摸到那一缕倒霉的头发,埋着脑袋,开始和它斗争。 陈遂低头,看见她抬着胳膊,毫无章法地解救那几缕紧紧缠在他纽扣上的发丝。 额头蹭过他的胸口,泛起痒意。温温热热,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她的。 胸膛被她的指骨抵着,手背和指在他的胸前腹来来回回,摸了个遍。他喉结滚动一下,沉声:“摸哪儿呢?” 简幸没办法抬头,愁眉苦脸地盯着跟纽扣缠得乱七八糟的发丝:“摸哪儿了。” 陈遂低眸:“问谁呢?” “摸扣子啊。”简幸在考虑要不要干脆把这缕头发扯断算了,但她又很心疼,舍不得。 正犹豫,头顶响起低磁好听的声音:“手拿开。” 简幸乖乖收手。 陈遂抬手,把那颗睡 衣扣子解开,捏着扣子,颇有耐心,一根一根地把她的发丝勾出来。他的动作很轻,牵扯到她头皮的力度微弱。 她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感受到阵阵酥麻。 简幸就这么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解开那颗睡衣扣子,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脑子发懵,她眨了眨眼睛。 “……” 空气里加了什么,怎么有点热。 缓慢抬眼,简幸不动声色地瞄他。 她是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看他。 工作原因她见过不少业内帅气的男演员,各式各样,都快审美麻木了。把他放在他们当中,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是可以靠脸吃饭的那一类,就算只是名贵的花瓶也会有人很乐意买账。 不是依靠后天装扮堆砌出来的氛围感帅哥,也不符合“帅是一种感觉”的定义。 他帅得纯粹、直观、具有攻击性,随便穿一件纯色睡衣像是要去拍摄芭莎大片。身材称得上男模,骨相和皮相都优越得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非要挑的话…… 他的鼻梁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疤痕印记。 非常小,也非常浅。不像这样近距离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把她的头发丝全部解救出来,陈遂重新扣上睡衣扣子。瞥了眼她的右边胳膊,抬抬下巴,提醒:“肩带。” 简幸意识回笼,低眸瞟了眼。丝毫没有感觉到肩带早就滑了下来,挂在她的手背外侧。她把肩带勾上来,抬手捂住胸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长得真他爹带劲儿。 陈遂撞上她的视线,表情露出迟疑。 她该不会想让他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穿吧? 于是,他说:“别看,就穿了一件,不能脱给你。” 简幸懵了下:“我没有想让你脱给我,我穿衣服了。” 陈遂扫了她一眼:“就这?”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3节 简幸:“睡衣啊,这样的款式不可以吗?” 陈遂散漫地点点头:“知道你急,出门好歹披件外套。” 他都是特意穿了上衣才出门的。 闻言,简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裙,捏着领口往上扯了扯,耳朵有些烫,移开视线咳了声:“气昏头了,我下次注意。” 下一秒,她“啧”了一声,“好烦啊,我都不困了。” 原本是因为被吵得睡不着,下来控诉维权的,结果这下真的睡不着了。 耳边传来一道低声轻笑,简幸撇撇嘴角,一脸郁闷地看向陈遂。 陈遂噙着笑,眼底盛着漂亮的卧蚕:“别看我,这个点儿我不陪你玩。” 简幸摇头:“不要你陪。噗噗睡了吗?” 陈遂没急着回答她的话,深深看她一眼:“想去我家?” 简幸眼巴巴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遂低嗤:“梦游呢?” - “所以你更喜欢狗,那你为什么要养猫啊?” 便利店内,汪雨斓站在冰柜前弯腰,看着那一排新上架的酸奶,仔细挑选。 简幸拎着购物小筐,站在她旁边。小筐里装了一堆下午茶小零食。两个人上班上到一半,跑下来摸鱼,顺便买点小零食,给柜子里的库存补货。 扫了眼旁边货架上的零食,她拿下来一袋海苔卷,扔进购物小筐里:“其实都挺喜欢的,只是相比之下可能更喜欢狗一点。而且我原本没打算养小动物的,乌冬面是一个意外。” 汪雨斓问:“意外在宠物店一见钟情?” 简幸摇头:“意外在去年冬天捡到它。它当时特别可怜。” 她翻出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给汪雨斓看。汪雨斓看到照片,顿时露出怜惜的表情:“天哪,好小一只,干巴巴的。你把它养得好好啊。” 简幸故作无奈:“唉没办法,我爱它嘛。” 单手捏着手机,她看见工作群里发出来的问卷调查,随手点进去,乱选了几个答案。最后一道是问答题,问职工需要公司在工作和生活上给予什么帮助。 她敲敲屏幕,回答:给我钱。 “这个项目就你一个分镜师,岂不是要ab组两头跑。”汪雨斓突然想起这件事。 “不知道,通知还没有下来。”简幸说,“我手头上现在就这一个项目,两头跑也还好啦,反正没有别的事。” 汪雨斓:“就怕有那种不长眼的人临时有工作找你。唉,我最烦这种人了。” 简幸笑笑:“没关系啦,工作是做不完的,让他们排队取号等着吧。” 汪雨斓乐了声:“工作主理人是吧,做完他的再做她的。” 捏在手里的手机响起来,伴随振动提醒。简幸看见弹出来的语音通话,对着汪雨斓指了指手机屏幕,示意她先别出声。 等了几秒,她才接起来:“喂,孟导。” “你人在哪?”电话那头的人随口问了句,说,“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汪雨斓闭嘴,转过身继续挑选奶。选择困难症犯了,拿起来两盒酸奶,正要找简幸给她点意见,是喝蔓越莓味的,还是蓝莓味的。 简幸把手里的购物小筐放在地上,转身往外跑:“孟导找我,我先上去了。帮我一起付吧宝贝,等会儿转你。喝蔓越莓的!” 一路跑回公司,简幸在工位喘气,喝半杯水顺了顺。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拿上本子和笔去孟导办公室。 “孟导,你找我。”关上门,她放下本子和笔,隔着办公桌,在孟导对面坐下。 “小简,你知道,你是我们公司的主心骨,剧组的灵魂。” 上来一张口就是捧杀。 简幸面色如常,摇头,十分诚恳地回答:“没有,我只是列巴骨。” 孟导:“……” “你听我说,公司本身项目多,加上最近降本增效,实在是腾不出人手来和你一起配合画分镜,所以要辛苦你一下。” 简幸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孟导说:“今晚加班,把女主跟男主提分手那场分镜简单画一下,明早导演组参考。后天开机,你看情况,没什么事就去一趟。” 简幸拒绝得干脆:“今天不加班,我要回去遛猫。” “猫也要遛?”孟导疑惑了一下,“一天不遛也不会怎么样,加完班再回去遛。” 不等简幸说什么,他又语重心长地说,“知道大家最近都辛苦了,但这才刚刚开始。等这三四个月忙完了,给大家放假,还有奖金,都不会少。” 他的话,好的坏的,真的假的,简幸都没有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要早点回去遛猫,时间合适的话,说不定还能和噗噗玩一会儿。 以至于沉浸地画完五页分镜,简幸抬头伸懒腰,才发现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 糟糕的是,偏偏她今天没有带伞。 她要投诉。 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吧!说好的多云转晴呢?就这样欺骗她的信任! 站在落地玻璃窗跟前,往外看,云麓大道毫不意外拥堵成灾。 这座城市很神奇。一到雨天,所有人都仿佛不会开车了一样,车子在宽阔的道路上七扭八歪,路面的积水被扬起来。 附近有六十三个人叫车。 看到打车界面,简幸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索性算了,放弃打车这个选择。但是没有伞,她连公交车站都走不过去。 想着看看公司有没有伞,借一下哪个同事的伞也行。 这个时候,陈遂的消息跳了出来。 陈遂:解释解释? 陈遂:[图片]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猫又跑去他家了。 正竖着尾巴,在他家阳台站着。 为什么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 简幸叹了一口气,回复:我先道歉 简幸:但是你得等等我,我还在公司,打不到车,也没有带伞,我先去找一把伞 简幸:可以放它进去吗?我怕下大雨淋到它 简幸:求你 简幸:/委屈猫猫jpg. 有些着急,话就变得多。 陈遂发来一张乌冬面窝在他家沙发旁边的照片。 陈遂:它该庆幸在暴雨天遇到一个心软的帅哥 简幸:“……” 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自恋,还是帅而自知。 打着手机电筒,正要继续去搜寻雨伞,手机再次弹出他的消息。 陈遂:你公司在哪? 作者有话说: ---------------------- 乌冬 面:遇到心软的神了 第11章 看到他发来的消息,简幸有些意外,又有种好像要得救了的欣喜,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简幸:你要来接我吗? 陈遂秒回:不然呢 陈遂:放任噗噗被乌冬面吓得憋气,直到你回来为止? 简幸眉心一跳,问:这么严重吗? 陈遂回她:躲我卧室把门锁上了,死活不出来 愧疚感油然而生,简幸更加感到抱歉,也很奇怪。乌冬面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往外跑,怎么又跑去他家了。她还以为它终于乖了点,结果是她想多了。小东西趁她不在家,又开始胡作非为。 关掉电脑,切断电源,简幸打着手机电筒的光,慢吞吞往电梯间走。捧着手机,指尖飞快,不停地敲字。 简幸:噗噗爸爸,我真的觉得有必要给噗噗做一个脱敏,有利无害 简幸:乌冬面太聪明了,而且特别欠,会故意往害怕它的动物和人跟前凑,面对那些喜欢它的它反而很高冷 简幸:万一哪天我加班到十点十一点怎么办 发完这条,又觉得这话对自己一点也不好,要避谶,她连忙补充一句:当然我不想咒我自己,最好不要有这种时候 好几条消息发出去,聊天框里静如死水。 陈遂迟迟没有回复她。 打着哈欠,简幸走到一楼大厅,靠在玻璃门内侧,看了眼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雨,无聊地刷手机。 暴雨冲刷这座城市,水雾弥漫,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雨滴不止不休往下砸,再飞溅起来,街道上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积水的声音。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4节 手机上端弹出微信消息通知,简幸点开。 陈遂大概是在路口遇到了红灯,才有空回她消息。 他说:一个人太无聊了?话这么多 然后,是他引用她说加班的那条消息,并回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陈遂:乌冬面到我家的第一秒,我会找它家长 简幸:家长在加班 陈遂:冲进你公司把你劫走不是难事 陈遂:它到处乱跑,你不可能不担心 陈遂:给你发了消息你就会扔下工作回家,不是吗? 还真是这样。 每次他给她发消息,她都是第一时间打车滚回家,然后在乌冬面的屁股后面跟他道歉,还要带点小零食安抚噗噗受伤的幼小心灵。 手指敲敲手机侧边,简幸回他:其实 简幸:乌冬面只是往你家跑,我一点也不担心 他不是坏人,甚至是一个大雨天让小猫进家里的心软帅哥。 不是吗? 简幸想,要是他在遛噗噗的时候能顺便帮她留一下乌冬面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在加完班被工作压榨得精疲力尽之后,还得抽出残存的一口气大晚上下楼遛乌冬面。 但她没有真的跟他说这话,她觉得听起来有点过分。 而且,他一定不会答应。 放乌冬面进他家,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刚冒出一点念头,被自己狠狠掐断,简幸摇摇头,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手机突然在她的手里疯狂跳动,弹出一条语音通话。 她低头看了眼,接通。 “你在哪?”陈遂的声音混着雨声风声,冷不丁闯入她的耳朵,低低沉沉,“具体点儿,你们这地儿每条路都长一样。” “c区1栋2号门。”简幸说,“要不你打开位置共享,可能会更方便一点。” 陈遂:“行。” 共享位置打开后,简幸看见他离她不远,就一两百米。她刚要挂电话,他像是有感应似的,恰好开口,“先别挂。” 简幸应了声好,没挂语音电话。 她这里和他那边下着同一场雨,雨声透过听筒里外交错,偶尔有风声,和他不太清晰的气息。她低眸看着手机屏幕,两个头像挨着,他的位置不断向她靠近。 过了会儿,陈遂的声音重新响起:“看到你了。” 简幸下意识抬头,往外看。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路虎,明亮的车灯和昏暗的路灯交织,线条一样的雨水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形成一道雨幕,在她的眼前蒙上一层模糊的水雾。 陈遂挂了电话,撑着一把黑伞下车,往她这边走。 风从敞开的玻璃门吹进来,靠近门边,倾斜的雨水也迎面砸来。 简幸的发丝被吹乱,拂过她的脸颊,勾挂在她的睫毛。光影交错,她站在那里,像是被丢弃的小猫,显得格外破碎。 也尤其漂亮。 耳机里的语音通话早就伴随着“嘟”一声被挂断,她直直看着陈遂走过来,听不太清这个世界的声音。 他穿着简单的黑t,单手插兜,踩着深深浅浅的水洼,逆光走近。 简幸惊愕,看了眼那辆车,又看向他:“路虎?你干什么工作的?” “大学,在读。”陈遂低头看了眼她面前那节矮台阶,“有积水,小心点走。” 简幸也低头看了眼:“好。” 陈遂:“别溅我一身。” 简幸:“……” 门口的矮台阶下面有一道很深的积水,简幸迈开步子跨过去,钻进陈遂的伞下。走出去两步,她抬手,扯住陈遂的袖口。 陈遂顿了下,止步,偏头看她:“怎么?” 简幸沉吟一秒,觉得已经有些麻烦他了不太好意思开口,但又实在是忍不住想开口:“你有多余的伞吗?” “没有。” “好吧。你太高了,伞也很高。在刮风,雨是斜着下的,挡不住。” 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让这把高悬在她头顶的伞没有发挥全部的作用。被风吹过来的雨水迎面扑在她的脸上,没有挡住一丁点,像在给她卸妆。 陈遂弯唇笑道:“忍忍,我185.4。” 简幸:“……” 有什么好炫耀的。 车内开着顶灯,车窗紧闭。 简幸坐在副驾,拿纸巾擦头发上的雨珠,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主驾。 大学在读,开路虎。 他该不会真的在哪个酒吧当男模吧? 多少钱啊,有隐形消费吗?如果可以的话,她…… “看什么,安全带。” 陈遂扣上安全带,发现她坐在那,没系安全带,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简幸啊了一声,低头扣好安全带,随口问了一个和脑子里想法完全无关的问题:“你有女朋友吗?女朋友介意别人坐你副驾吗?” 陈遂闻言挑眉,看她的眼神意味不明。 呵,终于沉不住气开始打听这事儿了。 车子平缓地驶出去,他说:“没女朋友,随便坐,坐车顶都行。” “坐你腿上也行?” “呲——” 车轮在湿滑的地面急刹,惯性让人往前颠了一下又弹回椅背。 陈遂:“……?” 偏头,他看向坐在副驾的人,欲言又止。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简幸干巴巴地解释:“不是,我那个……” “……顺嘴了。”咬了咬舌尖,心虚地瞟了眼陈遂。 跟汪雨斓整天宝贝长宝贝短的,说话也没个尺度可言。上一秒还在手机里回复她的消息,说什么发现腿上磕了一道疤,一下顺嘴了。 车子重新启动,陈遂看向前方,沉默一会儿,皱了下眉说:“不行,那不好开车。” 简幸:“?” - 两个人之间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氛围有股说不上来的微妙,放着音乐才让车内的空气不那么干巴。 前奏响起,歌词滑动,林俊杰的《alwaysonline》映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 路口遇到红灯,陈遂单手握着方向盘,左胳膊搭在车门,余光瞥向简幸。 她双手捧着手机,正在敲键盘,音效噼里啪啦,伴随她的美甲敲击屏幕的声音。 跟谁聊天这么起劲儿? 他微微敛眸,直到后面响起催促地鸣笛声,才继续往前。 简幸正在家庭群里和爸妈你来我往,爸妈对她进行了一番日常关心,询问最近的生活、心情,还有晚饭吃了什么,然后说要给她送点东西过来。 简幸回复他们,说最近比较忙,下班时间太弹性了,他们过来的话时间不一定合适,她可能不在家,让他们就别过来了。 妈妈问她是不是还没到家,她说是。爸爸顿时借题发挥老生常谈,劝说她考编,去学校当美术 老师。 -现在也不晚,你又不是没有教资,回头关注招考信息,去考个编,不然先去你小舅那个私立学校当老师锻炼一段时间再考也行。 她说她不想。 -那你想什么,这么好的工作。稳定又轻松,副科美术更没什么压力。 -换工作当老师要趁早,再过几年你学不进去,报考年龄也给你卡死。 -还有啊,女老师在相亲市场很吃香。 简幸看着群里的消息,没有回复。 是没有什么压力,一周就那么点课,还经常被文化课的老师占课。不是家里有事,就是生病请假。但是她不喜欢,不喜欢的话,连做这件事的动力都没有。当时考教资,纯粹是为了学分。 再说了,难道她现在就学得进去吗? 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路边的风景飞驰而过,光影变换,忽明忽暗地照进车里。 大雨未歇,空气泛着潮湿味道,透着一股闷热。尽管下雨,也没有让气温降下来,车内依然开着冷风。 都说天气会影响心情,但其实她挺喜欢雨天的。 整个世界变得缓慢,变得无序,是她的灵魂最能感到舒服的时候。 舒服到…… 她一不小心睡着了。 车子平缓地驶入地下车库,停进固定车位。 陈遂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发现副驾的人毫无动静,扭头一看,她靠在座椅,双眼轻阖,呼吸均匀平稳。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5节 手抬起来,又收了回去。关掉车载音乐,椅背往后调,他懒懒散散地靠下去,玩手机。 睡得浅,稍微有一点声音,简幸就醒了。压在腿上的手机滑下去,“咚”一声掉落在脚边,她蹙眉睁眼,迷迷瞪瞪。 入眼是车窗外停在隔壁的车,这里是地下车库。 她打了个哈欠,偏头,发现陈遂把椅背放下来,靠在那儿玩手机。看了眼主控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她估计他们到这儿已经十几分钟了。 他没有叫醒她。 “你开车好好睡啊。”她的声音有些黏黏糊糊。 陈遂看向她:“嗯?” 简幸:“夸你开车很稳的意思。” 她捡起手机,推开车门要出去,猛地被一股力弹了回来。低头一看,忘记解安全带了。 陈遂目睹全程,乐了声,好笑地看着她:“睡懵了?” 简幸解开安全带,无意识地哼唧:“嗯……好困呐。” 陈遂微眯眼眸。 嘶。 撒什么娇啊。 作者有话说: ---------------------- 小简:只是发懵 陈遂:撒什么娇 小简:只是呼吸 陈遂:简直勾引 他小子对我女儿什么意思我都不稀得说 第12章 小区的地下车库错综复杂,每一块儿都长得差不多,像迷宫,连悬挂在上端的指示牌,看起来都那样具有迷惑性。 空旷宽敞,荡漾着回声,夏日被驱散的阴寒,像是全部堆积在这里。隔绝霓虹街道的热闹和烟火,很适合拍恐怖片。 简幸站在车前等陈遂,周遭安静。陈遂坐在车里接视频通话,胳膊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面,眉眼含笑地看着手机。 透过挡风玻璃瞄了他两眼,简幸低头回复微信群里父母的消息,她才二十二岁,离开大学校园步入这个可恶的成人社会不到一年,相什么亲。 年轻貌美的高质量帅哥真的会流通在相亲市场吗? 扭头看了眼陈遂,她在心里否定。 至少这位绝对不可能。 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泪花沾湿眼角,简幸困得不行,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摇摇晃晃。脚下趔趄,一个没站稳,胳膊被人捉住,陈遂把人拉了回来。 简幸困得睁不开眼睛,轻声道歉,呢喃般。 “困成这样?”陈遂收手。 简幸耷拉着眉眼:“被工作榨干了,就是会这样啊。” 压着尾音,又打了一个哈欠。 陈遂看着她笑了会儿,转身往电梯间走。简幸不知道路,埋头打完哈欠,泪眼婆娑地抬眼,赶紧快步跟上他。 他腿长,步子迈得大,走路也快,惹得她不得不走两步跑两步。 “你慢点。” 眉间轻蹙,简幸伸手扯住陈遂的衣角,略带埋怨的情绪。 陈遂偏头看她,挑眉:“跟不上?” 简幸:“这不明显吗?” 陈遂垂眼,半开玩笑的口吻:“抱歉,急着回家救噗噗。” 闻言,简幸陡然松手:“那还不走快一点。” 话音未落,她已经吭哧吭哧往前走了老远。 陈遂双手插兜,人没动,视线跟随她,眼底露出迟疑,脑袋上像是挂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巨大问号。 是谁刚说慢点的? 简幸走出去几米远,突然停下,回身看向他:“电梯在哪?” 猝不及防,他被她发懵的表情逗笑。 钻进电梯,简幸抱着胳膊,歪歪斜斜地靠在电梯壁一侧,双目微阖,趁这个空挡休息一小会儿。电梯里安静空旷,一路向上,谁也没有说话。 陈遂静静看着电梯门,视线微微偏移,简幸的样子清晰地映在电梯门。她看起来很累,却没有一丁点颓丧感。仿佛这一秒电量告急,下一秒就能原地复活。 叮一声,电梯抵达十六楼。 简幸听见声音,倏地睁眼,平直地看向前方。一瞬间,同陈遂的视线相撞。 他在看她,从像镜子一样的电梯门里。 下一秒,他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抬脚走出去。 简幸支起脑袋,跟上去。 起初来他家的本意只是为了把乌冬面带走,然后给噗噗这个小家伙道个歉哄一哄,没想到她刚伸手就被它缠上了。 它好像很喜欢她,也很熟悉她的气味。所以在她踏进他家的那一刻,噗噗就从卧室里探出了脑袋。 它想飞奔过来扑进她的怀里,但又警惕提防着乌冬面这只巨大无比、看起来攻击力十足、极其不友好的纯黑缅因猫,毛茸茸的大脚掌在木地板上跳踢踏舞。 哒哒哒。 响彻整个屋子。 于是简幸蹲在靠近阳台的沙发角落,揉捏了一番乌冬面。确定它状态极好,对它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口头教育之后,啵唧亲了它一口,转头拿上小零食就去找噗噗。 陈遂看着她轻车熟路的样子,双手插兜,靠在岛台,目光促狭。 真当自己家了? 甚至有那么一秒,他思考了下,这是他家还是她家。 “噗噗,坐。” 简幸蹲在伯恩山面前,拿着小零食,跟它玩。她说的口令,它都立刻照做。后背挺直,眼睛亮晶晶,抬着下巴,一脸乖顺。 摸了摸它的脑袋,喂给它一片小狗饼干,她又伸出左手,“噗噗……” 还没说握手,它已经把爪子抬起来,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 简幸眉梢微扬,眼底惊喜,毫不吝啬地夸奖它:“好聪明啊宝宝。” 揉它脸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噗噗顺势歪头,蹭蹭她的手心。 她和噗噗在靠近卧室的走廊里,陈遂的视角刚好能完整地看见他们之间的互动。尽管她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但听见她哄小朋友一样又嗲又甜的声音,他似乎都能想象出她的表情。 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缱绻温柔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给噗噗喂小零食,弄到一些渣屑在手上,简幸想擦手。走过来,她看了一圈客厅茶几和岛台,问陈遂:“纸在哪?” 陈遂转身去倒水:“冰箱上面。” 简幸抬头往那边望过去,蹙眉疑惑:“为什么要把纸放在冰箱上面。” 趿拉着步子,走到冰箱跟前,她仰头伸直胳膊,踮脚去够,发现还有一点点距离。够不到,她连纸巾的边缘都没有碰到,肩颈和脖子有些发酸。 “……”默了两秒,她放弃努力,坦然地接受现实,“我拿不到。” 话音未落,她转过身,眼前盖下来一道阴影。在她说这话转过身的时候,陈遂就已经走了过来。顷刻间,他整个人将她笼罩。 “顺手放的。” 他站在她面前,抬手,把那盒抽纸拿下来给她。 面对面的距离很近,她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头顶的光线悉数被他遮挡,她完全落入他的影子之下。 他的脖子乃至整个肩颈线有种说不上来的漂亮,简幸在这个瞬间找不到合适的词。非要说的话,他的脖子非常适合戴项链的。 再加上他肩膀宽阔,锁骨撑衣。 那颗惹眼的脸颊痣,更是把他绝美俊朗的浓颜拔高了几个度,简直锦上添花。 视线停留须臾,扫过他的喉结,简幸捧着纸巾盒,冲他眨眨眼睛:“谢谢你呀,185。” 陈遂垂眸看她一眼,补充:“点四。” 简幸低头抿唇,忍不住偷笑。 身高果然是男人的尊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和陈遂呆得太久,简幸当天晚上睡觉竟然梦见了他。 梦里,乌冬面变大了好几倍,她骑在乌冬面的背上,在广阔无垠的草原驰骋。 紧接着,撞见一只迷失在草原的伯恩山,它受了伤,毛发打结,沾了些污泥灰尘,浑身脏兮兮的。 下一秒,画面切换,是在她家浴室。 被她捡回来的伯恩山坐在宽敞的浴缸里,身上打满了泡沫,水面也漂浮着绵密的泡沫。她坐在浴缸旁边的小板凳上,举着花洒给它洗澡。搓搓身上,再捏捏耳朵。 突然,浴缸水雾缭绕,不断升起来,迷了简幸的眼睛。 再找回焦点,眼前的伯恩山变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 男人趴在浴缸边上,肩背宽阔舒展,肌肉纹理紧实,线条清晰恰到好处,没有过度健身的夸张感,是她刚好喜欢的薄肌。湿发被抓上去,露出好看的眉眼,棱角分明的下颌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恣意地趴在那儿,略抬眼,直勾勾看着她。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6节 但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是陈遂。 “咚。” 清脆一声,简幸吃痛惊醒,小动物一样哼唧一下,吸气,揉揉手背。 翻身的时候随手往旁边一搭,手背磕在床头柜了。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就睡到床边了,再翻个身直接滚下去。 乌冬面在她旁边呼呼大睡,简幸心想,到底是谁说的猫科动物非常警惕。她磕到手这么大的动静,它都没有醒过来。 拿起手机看了眼。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 睡意被疼痛冲散,逐渐清醒,意识到刚刚是梦。 她梦见了陈遂。 脱光了趴在她家浴室,还变成脏兮兮的、被雨淋湿的狗狗。 - 做梦梦见陈遂,在简幸的意料之外。一觉睡到九点发现自己发烧了,更是离谱到家了。 不至于吧。 简幸心想,她只是梦到陈遂而已,又没有做春。梦,怎么还给她搞发烧了? 好在是周末,不用早起,也不用硬撑开沉重的眼皮给领导请假。 沉沉吐出一口气,简幸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头重脚轻,整个人软绵无力。鼻子发堵,呼吸困难,清楚地感受到呼出来的每一股气息都是灼热无比的。 手背贴在额头,她闭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温度,想起床找药都有些乏力。 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 乌冬面见她迟迟没有起床,溜进卧室,跳上床,过来蹭她,结果被她的体温吓了一跳。它盯着她看了会儿,扭头跳下床,在客厅里翻箱倒柜。 简幸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猜它是不是又在家里跑酷,把什么东西碰到了。 算了,晚点再收拾吧,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今天可能也没有精力陪她玩。 过了会儿,在简幸歪着脑袋浅浅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在拱她的胳膊,她微微睁眼,看见她的爪子下面压着一袋感冒药。 它在客厅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给她找感冒药。把茶几上,它见过的感冒药叼了过来。 简幸的心在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微微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谢谢宝宝。” 不过她是发烧,光吃这种感冒药无济于事,更何况她没有力气起来倒水吃药,晕得不行。干吞这袋药,又怕把自己噎死,她此刻嗓子眼干得冒烟。 好吧。 独居的第一个坏处,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照顾。 强撑意志,简幸在手机上给自己点了一个医药外卖,然后彻底昏睡过去。 十几分钟后,她听见卧室门被敲响。 沉沉叹了一口气,她磨磨蹭蹭起身。以为是乌冬面在挠门,趿拉着拖鞋过去,她嘟囔:“又进不来了吗?我现在很难受,别到处乱跑宝宝……” 拉开门,木质香涌来,她撞进男人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 简幸:做完梦就发烧了这真的对吗老师们??? —— 推推我薯条宝的《狐狸心》,有兴趣的宝贝可以去尝尝,文案: 赵墨妍是南港top级医院的神外医生,放着家里亿万资产不继承,大好青春奉献医学事业。 家人朋友劝转行劝得口干舌燥,恨铁不成钢。 不过,她自认为没有亏待自己。 拿起手机,红点密布。 楼下邻居:【今晚还来吗?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图片/图片】 小演员:【姐姐,我这几天休息,一起吃个饭吗!】 前男友:【墨妍我回国了,要见一面吗?】 赵墨妍回想了一下这位8块腹肌的前任,心中琢磨着最近可以换个口味。 掠过一众信息,咬碎嘴里甜腻的糖,随手打下:【来我家】 第13章 陈遂遛完噗噗到家,一眼看见客厅里的不速之客。 乌冬面坐在正中央,第一次来他家时候的位置。两条前腿支起来,后背挺直,坐得端正,像埃及城堡里的古老雕像。只不过这次它面朝防盗门,摆明了在等他。 见他回来了,乌冬面唰的一下冲过来,速度快到变成一条模糊的黑色虚影。噗噗吓得花容失色,陈遂刚取下牵引绳,他就惊慌失措地朝卧室跑,左腿右腿互相牵绊,跑得乱七八糟。 陈遂下意识躲开,靠在玄关柜子,偏头看了眼,发现出门的时候为了透气,特意开了阳台的门,反倒是给它行了方便。 “大周末,你妈不在家陪你?”他低头看了眼停在他面前的乌冬面。 乌冬面没管他说什么,直接靠上来要咬他的裤腿。陈遂瞳孔地震,猛地往后退,实实在在地抵在身后的柜子,无处可去。额角紧绷,后背发麻,他咬牙切齿:“离我远点儿。” 但凡这猫不是简幸的,他都会在它扑上来的时候条件反射把它踢开。 他忍了。 坐上柜子,陈遂岔开腿看着下面的猫。它体格很大,立起来的高度不亚于噗噗,两只前爪完全可以撑在柜子上,他坐在这儿也无济于事,并没有拉开和它的物理距离。 但它没有这样,甚至往后退了点,主动拉开和他的距离,然后一个劲儿地叫。 整个家里顿时荡漾着“喵喵喵”的猫叫声。 陈遂垂眼。 长得这么具有攻击性,声音这么嗲。 这声音跟它妈一样。 “叫什么?”他皱眉,语气不怎么好。 乌冬面在他面前转了几个圈,走到防盗门跟前,用力扒拉几下门,然后回头看他,伸出爪子重重拍了拍。 陈遂沉声:“说人话。” 乌冬面歪着脑袋:? “啧。”陈遂坐在柜子上面,伸手把门打开,用力推了一把。 厚重的防盗门大喇喇地敞开,乌冬面却没有出去。它一只脚跨出去,仍是回头看他。 到目前为止,它的确没有对他有过任何称得上是伤害的举动,危险性比起它的相貌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小猫小狗的有些行为是相通的,尤其是乌冬面这样聪明的小猫。它这次跑来他家,不是找他麻烦,也不是故意玩弄他,是有求于他。 所以,它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且柔软,叫声也是轻轻的、绵绵的。 陈遂微微眯眼,目光促狭。 它这意思,是要他跟上它。 跟上它去哪?陪它玩? 他绝不会陪一只猫玩。 “喵。”乌冬面又叫了一声。 陈遂从柜子上面下来:“ 别催。” 双手插兜,他慢悠悠走在这只黑猫身后,隔着两米远的距离。 乌冬面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它走到安全通道门口,钻进去,往楼上走。只上了两层楼,停在1802的门口。 陈遂和它隔着点距离,懒散地靠在墙边,口吻玩味:“跑得出来回不去,要我帮你敲个门?” 话音刚落,看见摆在地上角落的那袋医药外卖,他目光微凝。 “她生病了?”他问。 乌冬面喵了一声,回应他。 掏出手机,陈遂给她打了两通语音电话,没人接。 眉间紧拧,他抬手敲了敲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索性拂开密码锁,输入密码。 #122161#,他记得。 “滴。” 门锁解开了。 陈遂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紧张,忍不住咽了咽喉。 头一回这样开女生家门,像做贼。 乌冬面趁机钻进去,他把门口的外卖纸袋捡起来,踏进去,关门。 站在她家玄关,背后是防盗门,他无端有种被定在原地的感觉。 一样的户型,完全不一样的装潢陈设,性别差异和性格差异都格外鲜明。比起他家那个黑白色系轻奢风的冷调,这个原木风的装修配上窗外照进来阳光,极其温暖。 虽然是原户主的精装风格,但这里早已经被她的东西填满。 门口玄关柜子上放着两个没有拆的快递盒子,墙上的壁挂伞架挂着一把透明雨伞和一把黑色遮阳伞,两把伞的伞面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扣好绑带。 客厅里有一整套小猫的东西,猫抓板沿着直角墙面贴到天花板,大点的玩具挤在猫窝,小点的玩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靠墙的沙发。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7节 地毯印着猫爪印花,沙发上放着一件像是随手扔在那儿的裙子。茶几上有一套茶具,旁边一堆装着干花的瓶瓶罐罐。 岛台靠里的位置,有一个漂亮的花瓶。大概是因为养了乌冬面这个活蹦乱跳的巨型猫猫,所以花瓶是塑料的。泛着珠光的白色花瓶,螺旋纹路,瓶颈稍微窄,瓶口张开,像盛放的花朵。瓶中层次分明地插着几枝不同品种的花,娇艳欲滴。 这里充斥着她的东西、她的气味,都像是标上了属于她的记号。 于是,他猝不及防,窥探到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外人难以见到的某一部分的她。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未曾涉足的,甚至是他认知里打上“第一次”标签的。 第一次进独居成年女性家,还他一个人。 有点冒犯,但她的猫向他求助了,对吧? 蹲下身,陈遂看着乌冬面,说:“诶,是你找上门让我来,你全责。” 乌冬面:“喵。” 有求于他,它今天格外乖顺。 客厅没人,一片安静,她可能在卧室。 但她的卧室,他…… 轻捻指腹,无名燥意如同蚂蚁啃噬般往上爬。临近正午,阳光穿过窗户照射进来晃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甜的花果香,侵袭他的所有感官。 不受控制的胡乱想象,他更加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咽了咽喉。 卧室啊…… 他犹豫,乌冬面又要凑上来咬他手指。 “别咬。”回过神看见黑猫走过来,陈遂差点应激,躲了一下,指着它警告。 耳朵泛红,他把医药外卖的纸袋放他俩中间,冲卧室的方向抬抬下巴,清了下嗓子:“我不方便,你拿进去。” 乌冬面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没动,只是“喵”了一声。 陈遂有点儿烦,抬手胡乱薅了薅头发。 这事儿难办。 他是个男的。 蹲在地上,胳膊搭着膝盖垂下,陈遂埋头,有些无力。 抬头就看见乌冬面一个劲儿盯着他,跺了跺脚,在催促他。 叹了口气,陈遂妥协:“行,我去。” 他撑着膝盖起身,面上冷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走路姿势倒是挺不自然,心里乱成被猫扯得乱七八糟的线团。 纸袋被他攥在手里,皱皱巴巴。他走到卧室门口,发现开着一条缝,没有泄出一丝光,屋内大概窗帘紧闭。 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被子摩擦。 这一瞬间,陈遂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穿衣服没? 夏季的气温不断攀升,衣服本来就穿不了多少。更何况,她算有前车之鉴。 暖调的原木色卧室门从里面打开,伴随着虚浮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简幸黏糊、微弱、有气无力的声音,像小猫一样哼哼唧唧。 “又进不来了吗?我现在很难受,别到处乱跑宝宝……” 话音未落,她直直撞进他的怀里。凌乱的发丝飘在空中,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下巴。 她滚烫的体温和呼吸拂过他的身体,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掠过他的鼻尖。陈遂垂下眼眸,攥着纸袋的手紧了一瞬。 “……嗯?” 简幸眯着眼睛抬头,晕晕乎乎地看见陈遂的脸。视线难以聚焦,他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雾气,她嘀咕,“又是梦吗?” 脑袋发沉,毫无力气地往前一栽,额头砸在他的胸口,她重重呼出一口气。 陈遂:“……” 她的体温极不正常,整个人很烫,如同冬天里的小火炉,聚集着窗外太阳散发的所有热度。她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t恤布料,源源不断传到他这里,跟毫无阻隔没有任何区别。 沾染、蔓延,连带他的体温也开始升高。 依旧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雪白的肌肤因为发烧而晕开绯色,她发顶的香味更加蛮不讲理地侵占他的嗅觉。 喉结微微滚动,陈遂的声音有些干涩:“简幸。” 简幸闭着双眼,皱眉,像是被吵到了一样,不耐烦地哼唧一声。 陈遂抬手,硬生生把手掌挤进胸前,抵住她的额头,要把人推开。掌心碰到她额头的瞬间,惊了下:“靠,这么烫。” 须臾间,手上的力没收住,加上她软绵无力,被他这么一推,人往后栽。 陈遂动作飞快,下意识伸手把人往回拉。 “咚。” 重重一声闷响。 “唔!” 狠狠撞在陈遂身上,简幸埋头,捂住鼻子,生理眼泪瞬间溢出眼尾,吃疼的哼声染着哭腔。 突如其来的痛觉,让她清醒了大半。 - 简幸尴尬炸了。 坐在床头,手指绞着被子,低垂着眼眸,一声不吭。 不是做梦。 竟然不是做梦! 刚才还以为是做梦,脑袋晕的不行,直接就往人怀里栽。 她都做了什么? “对不起啊,我刚刚……没站稳。” 干巴巴地说完,简幸抿唇,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无力,但转念一想,她发烧烧坏脑子了,没站稳也是情有可原的吧,不算占他便宜。 再说了,这是她家,他自己送上门的。 “嗯。”陈遂把装着退烧药的纸袋放在床头,“我不和病人计较。” 简幸哼哼笑了两声:“你真大度。” 下一秒反问,“你怎么进来我家的?” 陈遂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密码你说过。” “哦。”简幸淡淡道,“幸好没换密码。” 陈遂:“……” 至此,卧室里陷入一片无法忽视的安静。 乌冬面没有进来,一直在客厅呆着。 简幸是有一点难以直视陈遂的,一看见他,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就浮现在她的眼前。 在她家浴缸,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她忍不住往他那儿瞟。 白t下面是什么样的,和她梦里的一样吗?其实她在梦里被一片水雾迷眼,也没有看得很清楚。 陈遂捏着手机操控喂食器给噗噗放粮。刚刚到家没来得及给他弄吃的,便半推半就地跟着乌冬面上来了。 放好粮,他抬头,发现简幸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顺着她的视线,他低头,往下看了眼。 “……?” 她一脸遗憾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 小简:一个眼神让男人怀疑自我 第14章 “往哪儿看呢?” 陈遂再抬头,目光促狭。 简幸平缓地眨眨眼睛,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呆的、钝钝的:“腹肌。” 隔着这件干燥不贴身的白t,看 不出来什么,她抬眼,“你有吗?” 她的表情太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诚恳,问这话像是没有任何杂念,仅仅是讨论一下人体肌肉线条在运动下的形成状态。 陈遂有一瞬间卡住,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说“没有”不符合事实,过不了他心里这关,说“有”又怕她下一句是“看看腹肌”。 “有。” “哦。” 哦,哦? 不看? 陈遂感到意外。 简幸应完他那一声,就已经拿起床头的医药外卖,拆起了纸袋。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8节 因为生病发烧,她的动作迟钝缓慢,大脑间歇性空白,停止发号任何指令,看起来像《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 手上的动作做两下,停两秒,她有些烧迷糊了。 陈遂坐在椅子上看她,觉得她的头顶好像要冒烟,他问:“多少度,量过没?” 简幸眼皮耷拉:“不知道。没有。” 陈遂又问:“体温计在哪?” 简幸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下来,努力回忆了一下,大脑飘出去两秒又落地,她干巴巴开口:“忘了。” 陈遂起身:“等我两分钟。” 他回了趟家,拿了体温枪上来,对着简幸滴了一枪。 三十九度二。 “去医院。”陈遂放下。体温枪。 “不去。”简幸说,“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吗?谢谢。” 她总是在提出需求的同时说谢谢,再顶着这张脸,让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尤其此刻。皱巴巴一张惨白的脸,没什么血色,显得破碎更多。 陈遂没坚持去医院,转身去岛台倒水。折回来看她盯着药盒上的用药说明,他走过来,把水杯塞进她手里,顺便拿走她手里的药盒。倒出一枚草莓味的vc片放进她的杯子里,拆了退热贴给她。 “退烧药空腹吃伤胃。”他把窗帘拉开一半,懒洋洋地靠在一边,“晒晒太阳,好得快。” “真的吗?” “我妈老这么说。” 他们家搞医药,妈妈是中医,爸爸做医疗机械生意。他对待感冒发烧有一套,但他觉得他们的关系没到要照顾得无微不至那一步。 更何况,她生病脆弱,万一对他产生吊桥效应,他不好收场。 爱上他不是难事,毕竟他这么帅。 明媚的阳光照着窗外娇艳的花,随着藤蔓枝芽攀上来,倾泻在飘窗、床边、她和他的身上。 简幸喝完vc片泡的草莓味vc水,往下滑了点,把被子往上扯,盖住肩膀:“乌冬面带你来的吗?” “嗯。” “谢谢,你果然是善良的大帅哥。”简幸说,“等我好了,请你吃饭吧。” 陈遂闻言看她一眼。 简幸触到他的视线,就知道他大概是要拒绝,于是抢在他前面开口:“别再拒绝我了。” 从乌冬面到她自己本人,麻烦他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两只手都快要数不过来了。老是这么麻烦他,要回馈点什么才过意得去,不然她会良心不安的。 她瘪嘴,眼巴巴地看着他。杏眼盛着清泉,像是被拒绝就会有水滴冒出来。 于是陈遂下意识要拒绝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最后只剩下一个字:“好。” 听见他说好,简幸笑起来,掏出被窝里的手机:“那我先给自己点个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好吃退烧药。你吃早饭了吗?” 陈遂抱着胳膊看她:“大帅哥今天心情好,再做件好事儿。” 简幸抬头,一脸茫然地看他。 “想不想喝南瓜粥?”他问。 简幸:“好喝吗?” 陈遂扬眉:“包的。” - 这个周末简幸没有过好,被发烧折腾到星期天下午才彻底退烧。没来得及兑现请客吃饭的承诺,就在大半夜被孟导薅起来,临时出差。 晚上十一点,简幸洗漱完,吹干头发回到卧室,发现手机里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孟导,每一通未接来电都是59秒。 她原本没有打算回电,结果对面又打了过来。手机顿时在安静的空间里炸开,在她的手里跳起来。 抵触的情绪瞬间升起来,等了几秒,她才接通。 孟导开门见山:“收拾东西,明早六点去芦海出差。” “啊?”简幸哑然。 听见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 孟导肯定了一遍:“你没听错。明天早上六点十八的飞机,你和小汪一块儿。” 说完就挂。 “……” 简幸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手机再次响起来,是汪雨斓打来的电话。 “宝贝,刚刚该不会是孟导在跟你打电话吧?”汪雨斓问。 简幸捡起滑落在木地板的毛巾:“你怎么知道?” “给你打电话说正在通话中,我用眼睫毛猜就知道是了。”汪雨斓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语,像是已经在那头对大半夜接到孟导电话这件事翻了个白眼,“你先收拾东西吧,有时间的话眯一会儿。我三点半出发,打车路过你那,快到你家小区门口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去多久啊?” “保底一个星期。” 简幸没忍住骂了一句。 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窝在床上的乌冬面,被突如其来的大量信息砸到脑子,脑子里一团乱。乌冬面悠然地甩着尾巴,全然不知道它的英雄母亲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灾难。 这趟出差太过于临时,离她最近的宠物店和宠物医院都已经关门了,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寄养乌冬面。 混乱的脑子里猛地跳出来一个人。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顾不上再多考虑什么,她当即抱着乌冬面下楼。 家门被敲响,陈遂刚用新玩具把噗噗哄进它的大房子里,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看见简幸抱着猫站在他家门口,还穿着睡衣。 肩带滑落,挂在她的手臂,头发凌乱,几缕发丝胡乱飘在她的脸上。 她抱着乌冬面,抽不出手去整理,稍显狼狈,但掩盖不住美貌,看起来像落难公主。 陈遂注意到她的发尾湿润,也很难忽视她身上浓郁且好闻的栀子花香味。她刚洗过澡,头发没有全部吹干,留了点发尾,似乎还沾染着浴室水雾的热气。 又香又暖,轻而易举就令人心猿意马,不合时宜地发散出某些画面。 陈遂敛神,问她:“有急事?” 简幸说:“我临时要出差,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乌冬面。” 听见她的话,陈遂拧了下眉:“我是不是该给你准备一双拖鞋。” 简幸:“?” 寄猫呢,说什么拖鞋。 “真当自己家了是吧。”陈遂说,“这次是猫,下次是你?” 简幸张了张嘴。 陈遂拒绝得干脆:“不行。” 换作平时,被他明确拒绝,简幸肯定扭头就走。她也知道这样不打招呼就上门实在是不礼貌,但眼下情况特殊,除了他,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这很让你为难,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四点就要走,等不到宠物店开门。我的猫可不可以……” 陈遂冷脸:“不可以。” 伸手要关门,一抬眼—— 她抱着猫,猫的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胳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而她又是瘪嘴那一套,眉间轻蹙,一双杏眼染上水汽,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一人一猫,就这么顶着两张萌翻全世界的脸,正面攻击他。 陈遂眉心微动。 “求你。”她软着嗓子,撒娇一样。 陈遂:“……” 好手段。 见他还是没有松口答应,但似乎有些动摇,简幸乘胜追击:“我朋友不在麓城,父母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我只能想到你。” 我、只能、想到、你。 这句话像是放大加粗,在陈遂的脑子里立体播放。 半晌,他开口:“别放我家。” 声音低沉,带着几不可察的咬牙妥协。 “我家。”简幸立马扬声,生怕他反悔,“密码你知道的。” 陈遂没吭声。 饭还没有请上,又要麻烦他,简幸觉得自己像个脱下裤子给承诺、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他不管有什么情绪,都是很正常的。 “我最少要出差一个星期,猫粮我会提前放好,也会给监视器充好电。我只是担心它如果突然不见了或者有什么小意外我赶不回来, 所以可能要麻烦一下你,平时你不用管它。“她举手保证。 陈遂仍然没有出声。 简幸歪着脑袋凑上去:“陈遂。” 回过神,垂眼移开视线,陈遂嗯了一声:“知道了。” - 折腾一夜,简幸基本没睡,加上大病初愈,精神萎靡,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人感。 落地芦海直奔剧组,在乌泱泱一群人的房间里开修改剧本的围读会,连一口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她。 在结束一整天的跟组拍摄之后,临近九点,简幸心想终于能滚回酒店休息了,就听见孟导说晚上一起吃饭。她说她生病刚退烧,不方便和大家一起吃饭。 孟导说没事,b组的执行导演也说没事。说客多了,她再推脱显得不识抬举。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9节 于是,十几分钟后。 她坐在中餐馆的圆桌前,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周围低气压极为明显。 她一直觉得吃饭是一件比较私密的事情,和不熟的人吃饭,就像加班,尤其是跟工作中的同事一起。一顿饭吃不爽、吃不饱、吃不香,特别拘束。吃饭的时候突然被点到名字,得转着脑子搭腔,不是什么话都能说。遇到不好说的话题,还得装傻赔笑。 唉,她想,陈遂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孟导坐她对面,看见她神色恹恹的样子,说:“早说你生病了,不该折腾你来这边出差。但你知道你是我们组的核心成员之一,咱们这个组缺谁都不行,尤其是你。工作肯定很忙,你这几天就该吃药吃药,照顾好自己。” 说着,他抬手招呼服务员,“那谁,给咱们简老师倒杯热水。” 简幸:“……” 坐在简幸旁边的汪雨斓:“……” 往椅背一靠,汪雨斓捏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敲字。下一秒简幸反扣在桌面的手机就振动了两下。 汪雨斓:一到这种场合就开始摆架子喊老师 汪雨斓:他没事儿吧 简幸回她:一声老师把我架在这儿可还行 简幸:我算个什么东西 简幸:真想创死全世界 “您的热水。”服务员把倒好热水的杯子递过来,要放在她面前。 简幸伸手去接,笑着说:“谢谢。” 偌大的包间里,两张圆桌,光线呈暖色调。 热菜还没有上来,一群人已经把牛吹到天上,不知道跑第几趟火车了。 简幸和汪雨斓凑在一起看手机,捧着杯子,口罩拉到下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桌上有人突然发问。 “简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 噢,到文案啦 小简轻轻求人,陈遂举旗投降 第15章 “没有。”简幸淡淡的说,“怎么了?” 发问的执行导演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奇,闲聊嘛。” 他起身倒茶,开着玩笑的口吻,“你这么漂亮肯定不愁找男朋友,怎么不谈一个,在座这么多帅哥没一个看得上的?” “诶诶诶。”孟导听见这话赶紧搭腔,“抵制内部消化啊,再怎么也得把这戏拍完了再谈。谈的好不说,这要是把咱们简老师心情搞差了影响工作,我得投江。” “你就是太看重这些工作了,所以到现在还没个三瓜俩枣,工作狂啊你。” 执行导演说着扭头看向简幸,“你别跟你们孟导学,这坏习惯。谈恋爱多好啊,年轻的时候就该多谈恋爱,再找个好男人结婚。” 话音刚落下,他的手机响起来。简幸看见他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瞬间皱起了眉头,然后起身出去接电话。再回来时,骂骂咧咧。 “我靠,这大少爷是想咋滴!” 执行导演气得脑袋要冒烟了,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他往椅子上一坐,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对孟导说,“他又要改,他又不满意了。” 孟导揉了揉眉心:“哪一场?” 执行导演:“跟女主撕破脸那场。” 简幸和汪雨斓对视一眼,双双捧着杯子喝水。 趁着服务员推门进来上热菜的间隙,她俩起身钻出去,直奔洗手间。 来芦海出差,是为了调整b组的剧情。b组那位带资进组的男三号是个祖宗,进组第一件事就是把有关他的本子翻了个遍,然后把本子一扔,说要改,大开大合地改。 提出来的改动要求零散又离谱,照着他那样改,整部剧的剧情都不连贯,完全像是东拼西凑的碎尸产物。 “不如找ai给他量身定做一个,随便他把ai虐一万遍。挤什么热门ip,看不上还来挤,有病。”汪雨斓靠在男女厕所门口中间共用的洗手池跟前。 简幸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你都说了是热门ip,黑红也是红吧,而且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的围读会上,编剧因为钱忍气吞声。而她从头到尾都是毫无感情的“随便”“可以”“都行”“我配合”,跟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 打了个哈欠,她泛起泪花:“也没有办法把本子摔他脸上就走啊,回去的机票给我报了的话我立马就走。” 汪雨斓:“有钱了不起啊。” 简幸挠挠脸颊:“那也……是有一点点了不起的吧。” 汪雨斓:“……” 她噎了下,有些没话讲,又在下一瞬被简幸脸上的小表情可爱到了,笑着说:“这就为五斗米折腰了?” “没有办法啊。”简幸叹气,“有孩子的单亲妈咪是这样的。” 提到这,她掏出手机,打算看看乌冬面在家做什么,乖不乖。 操控监视器旋转一圈,简幸心头一惊,猛地站直。 卧槽,她猫呢? - 陈遂出门遛狗的时候想了下,楼上那只猫需不需要遛。之前见简幸遛过它,它的运动量不小,她家那个猫抓板都贴到天花板了,不知道一天不遛会不会像噗噗那样蔫成打霜的茄子。 只考虑了一秒,便打消了念头。 他没这能力。 一如既往遛完狗去学校上课,陈遂在一边转笔一边熬完整节无聊的公共课之后,跟唐烨一块儿往食堂走。 下课的高峰期,教学楼区域人潮汹涌。唐烨正声情并茂地讲着八卦,突然发现旁边的人没了。一扭头,看见陈遂双手插兜停在后面,直勾勾地看着某个地方。 明媚的阳光罩在他身上,在汹涌的人潮里格外耀眼。 唐烨弓着身走回去,往他跟前凑:“你杵这儿拍画报啊?看啥呢?” 歪着脑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们话剧社社长冯莞依又蹲在路边喂猫。 肥嘟嘟的橘猫趴在草坪里晒太阳,爪子都不想抬一下,伸着脖子吃她给的猫条。 “别跟我说你在看冯莞依啊。”唐烨古怪地看他一眼,觉得有点搞不懂他,前几天不还拒绝得干脆,这会儿是突然来了新鲜感开始骚动了? 陈遂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晒太阳的橘猫,问唐烨:“你下午没事儿?” 唐烨站直,拉开和他的距离,神色警惕:“想干嘛?” 他太了解了,每次这种开场白准没什么好事。 陈遂瞥他一眼:“帮我个忙。” 果然。 唐烨叹气:“你说。” 陈遂:“遛猫。” “猫?”唐烨感到诧异,“什么猫,谁的猫。你养猫了?你不是怕猫吗?” 陈遂不打算多说,也懒得解释,但唐烨念叨了一路,直到进了他家,还在用嘴巴思考一个怕猫的人怎么会突然养猫。 “猫呢?”在客厅环顾一圈,没有看见半只猫的影子,唐烨疑惑。 陈遂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扔给他:“楼上。” 唐烨接住可乐,抬头看天花板:“楼上?哪个楼上?” “邻居的猫。”陈遂坐沙发上,解释,“她出差,托我照顾。” 唐烨蹲在地上,顺手揉了两把凑过来的噗噗,揶揄看向他:“女字旁的她?” 陈遂垂眼,喝了口可乐,没有说话。 算是默认。 “女生啊,怕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唐烨捏捏伯恩山的大耳朵,忽然想起一件事,警觉地抬头,” 该不会是之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那个……” 陈遂瞥他一眼,无语:“这都能记得。” 唐烨下意识又往楼上看了眼:“我擦,近水楼台什么来着……?” 陈遂扯扯嘴角:“多读点书吧你。” “你小子别打岔。”唐烨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还帮人家照顾猫。故意的吧,你这岂不是着了她的道。” “啧。我也很烦。” 他薅了把头发,表情苦恼,“她大半夜敲我门,猫一扔就走,我能怎么办?” “卧槽!大半夜!” “……”陈遂抬手摸摸蹦过来的噗噗,“小点儿声,吓着我狗了。” 陈遂放下可乐:“我上去一趟。” 唐烨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吧,你不是怕猫吗?万一猫躲家里不想出来,或者伤到你,多的都去了。反正是我遛。” “不用。”陈遂果断拒绝。 猫在简幸家里,虽然他知道密码,但他不好让别人进她家,尤其唐烨还是男的。 乌冬面今天表现得很乖。它在家玩了会儿猫抓板,吃饱喝足把自己团成一团,垫着尾巴休息,养精蓄锐。 听见门锁的滴滴声,它那双长着聪明毛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看见是陈遂,脑袋又埋了回去。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0节 它今天很好说话,不当犟种,也不使坏,没有故意一个劲儿往他身上凑。反倒是乖乖跟着他出了这个家门,钻进电梯,然后踏进他的家。 唐烨正在客厅沙发和噗噗重新培养感情,看见乌冬面,瞬间目瞪口呆:“哇!这猫好帅!” 眼睛都给他看直了,兴奋又紧张,“我能摸吗?” 陈遂靠在门口,离乌冬面远远的,闻言朝它抬抬下巴:“你问它。” 唐烨真就扭头问乌冬面:“我能摸你吗?” 乌冬面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透着一股高冷味儿。听见他说话,它扭头就走。 陈遂见状乐了声。 唐烨不厌其烦,在客厅里和乌冬面周旋。 好一阵,他整个人酣畅淋漓,都出汗了,乌冬面也没有让他碰到一根毛。 “陈遂,这猫我真没招,它不让我碰,我怎么遛?”往沙发上一瘫,唐烨喘着粗气。 陈遂靠在一旁,抱着胳膊看乌冬面,跟它商量:“你妈出差,想出去玩就让他遛。” 乌冬面长长的尾巴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着,看了会儿陈遂,又看向唐烨。 唐烨和她对视几秒,以为它是同意了,伸长胳膊,探身去拿扔在沙发上的牵引绳。结果乌冬面耍他,依旧在客厅里上蹿下跳,庞大的体型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速度,优雅灵活。 它不配合,唐烨做不到给它穿上马甲再扣上牵引绳,撑在岛台边缘,摆摆手:“干不动,真干不动,老子跑一千都没这么费劲儿。” 他话音刚落,乌冬面就朝着陈遂走过去,试图咬他的裤腿。 陈遂躲闪到一旁,皱眉,伸手警告它。 乌冬面不动了。 陈遂蹲下身,拉低和它对视的高度,谁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无声对峙。挺奇怪,他越看这猫,越觉得她像简幸。样貌、神态,都挺像。 最后,他垂下脑袋,熟练地妥协:“行,我遛你。他给你穿牵引绳,成交?” 乌冬面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冲他抬起一只前爪。 陈遂蹲那儿,把手往怀里揣:“不击掌。” 乌冬面盯着他,爪子落地,飞快窜过来,踩了一下他的脚。 坐回原地,挑衅他。 陈遂:“……” - 在楼下遛了会儿猫,大概下午四点,陈遂和唐烨把乌冬面送回18楼。 唐烨在电梯口把牵引绳给它脱了,转头看见陈遂站在门口输密码,他感到震撼,忍不住开口:“你连她家密码都知道,你俩要结婚啊?” 陈遂说:“不然?乌冬面出事儿我翻窗户上来。” “我一直想问来着,它这名字怎么取的。乌冬面,怪有意思。”唐烨说着朝乌冬面打了个响指。 乌冬面看他一眼,别开脑袋。 “……”唐烨直起上身,“嘿——玩完了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陈遂打开门,侧身给乌冬面让路:“不知道,可能喜欢吃乌冬面吧。” 手握着门把,等乌冬面进去了,他把牵引绳扔玄关的柜子上,凝眸看它,叮嘱,“你妈不在家,我这会儿有事,乖点儿。” 乌冬面坐在玄关处,仰头望着他,尾巴垂在地上,小幅度的左右摆动。 “喵——” 陈遂当它答应了。 自从简幸搬到她家楼上的楼上,隔三差五被乌冬面骚扰,他有一段时间没跟唐烨去网吧。该遛的小猫小狗遛完了,俩人干脆去网吧排位。 他家里有一个专门腾出来的电竞房,但唐烨很少跟他在他家双排,说是网吧才有氛围。 什么氛围,乌烟瘴气、混着各种味道、吵得跟菜市场骂街一样的氛围? 反正他不懂。 耳机下面垫着一层纸巾,陈遂开完一局,叼着吸管喝冰镇北冰洋,等唐烨上厕所回来。网吧光线昏暗,偏蓝色调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拎着橙色易拉罐,姿态懒散。 手机停留在微信消息页面,学校的各种群里消息层出不穷,被他设置了免打扰,左上角只剩下一个个小红点。 无聊地点开朋友圈刷了刷,速度很快,走马观花。 指尖突然停住,他往回刨了一下。 简幸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好漂亮的榕树,好适合上吊】 陈遂:“……” 她的精神状态挺美。 配图是在剧组片场的照片。 人影绰绰,灯光晕开,镜头聚焦的是一棵榕树。 这地方看着很眼熟。 陈遂想了想,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陈遂:你在哪出差 简幸隔了几分钟回他:芦海 简幸:怎么了 确认了答案,陈遂挑眉。 这么巧啊,他芦海人。 作者有话说: ---------------------- 陈遂:她把猫扔给我就走,我能怎么办 陈遂:她跟我撒娇,我能怎么办 第16章 顺着聊天框,陈遂翻了翻简幸半年可见的朋友圈。 很丰富,除了乌冬面和她工作相关的所见所闻,还有风格多变的日常生活。 有时候是画具堆在地板下巴蹭到颜料,有时候是刮刮乐中了两百正好收到喜欢的杯子礼物,有时候是阳光明媚蹲在小区花园喂小猫身边围了一圈流浪猫。还有的时候,是阴雨天在湖边被风吹乱头发和裙摆。 正翻着简幸的朋友圈,突然弹出她的语音通话。叮叮当当,即便是在嘈杂的网吧里也显得突兀。 陈遂手一滑,点了个赞。 “陈遂,救命。” 刚接通,对面开口就是求救,声音发紧。 陈遂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简幸:“我的猫不见了。” “……” 吓他一跳,他人都站起来了。 但乌冬面不见了,对于简幸来说是一件大事。尤其她人现在不在麓城,工作压身,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赶过来。就算现在飞回来,掐头去尾的航程也要两个小时。 再加上孟导在饭桌上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要是真有那份心,早给她报销机票让她回去休息了,而不是动动嘴巴假模假式地关心一下她生病发烧的事,再补一句这个组缺一不可。甚至还要把她捧得高高的,架在那里,进退两难。 简幸很着急,问他:“你在家吗?” 陈遂:“不在。” 他这话一说出口,简幸更急了。 “离得不远,我现在回去,你别急。”陈遂声音平稳,冷静清冽,莫名将她那颗躁动的心安抚下来。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干脆利落地下了机,起身往外走。 唐烨正好从厕所回来,看见他刚要跟他说厕所那味儿太重了别去上了,结果这人径直从自己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视 线跟随他,唐烨的脖子快要伸出二里地,脑袋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发现他左拐往网吧门口的方向走,唐烨更加疑惑,冲他喊道:“去哪啊,不玩了?” “回趟家。”陈遂走出去一段距离,猛地折回来,拽住唐烨,“你跟我一块儿。” 唐烨:“啊?” 陈遂先去了一趟简幸家,再下楼回自己家,身后跟着一头雾水的唐烨。 进了家门,果然看见坐在他家阳台的乌冬面。 它坐得端正,隔着玻璃门,望眼欲穿。 看见乌冬面的那一刻,唐烨发懵的表情变为震惊:“等等,它从哪儿下来的?” 陈遂掏出手机,对着乌冬面拍了张照片,发给简幸:我家,放心。 收到他的消息,简幸松了一大口气,回复他:谢谢 陈遂:这词儿听腻了 简幸:请你吃饭? 陈遂:还欠我一顿呢 简幸:那你提 原本只是嘴上随便说说,这么顺水推舟推到他这里,他真没想过。 陈遂低头回她:先欠着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1节 简幸回了个好,然后引用他发的照片:它好像很喜欢你 从哪儿看出来的? 陈遂抬头看了眼乌冬面。 明明是知道他怕猫,所以故意来搞他。 回复一个句号,陈遂结束这段聊天。 撞上乌冬面的视线,他抓抓头发,有些无奈。简幸是放心了,他该糟心了。 叹了一口气,他走过去,蹲下。 “不是让你乖点儿?” 隔着玻璃门,陈遂不给它开,“又让你妈担心。自己回去。” 乌冬面伸出爪子挠玻璃门,不依不饶,爪子刮在玻璃门的声音有点不美妙。 唐烨见状打了个哈欠,说:“做个人吧陈遂,它就是一只小猫咪,干嘛对它这么凶。而且你说这话它听得懂?” 手指在膝盖敲了敲,陈遂点头:“行。” 推开玻璃门把乌冬面放进来,他转身出门,隔了几分钟,拿着一根逗猫棒回来,塞给唐烨,“陪它玩。” 唐烨瞪眼:“你是人?” 陈遂扔下这句话,毫不留情地钻进浴室。 客厅里剩下一人一猫,乌冬面直勾勾地看着唐烨手里的逗猫棒。唐烨扯扯嘴角,握着长得跟仙女棒一样的逗猫棒,尴尬的在空气里晃了两下。 陈遂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唐烨正拿着玩具和乌冬面拔河,逗猫棒被扔在沙发上。 “这猫怎么像狗,劲儿这么大。”唐烨龇牙咧嘴。 陈遂一出来,咬着玩具的乌冬面瞬间松了口,端坐在原地,尾巴平平地放在地板,慢悠悠地左右摆动。 唐烨扭头,陈遂拿毛巾擦了擦头发,顺手挂在脖子。 绝了,美男出浴。 认识几年,他也时常感慨他这张牛逼的脸,连头发丝都透着帅气。 看了看他,再看看乌冬面,唐烨说:“它好像很喜欢你。” 陈遂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闻言,拧瓶盖的手顿了下,眉心轻蹙。 和她说一样的话干什么。 还一字不差。 “是么?”靠在岛台,陈遂垂眼看乌冬面,声音凉凉的,“没觉得。” - 家里闹心的猫解决了,简幸一头扎进剧组的工作。 那个带资进组的男三号不是一般的烦,她前一天晚上刚参与编导组的小会画好分镜,这男的一觉起来又说上一版不对。 “我看是他脑子不对!”简幸咬着咖啡吸管,眉间紧蹙,双颊鼓囊,气得头顶要冒烟。 汪雨斓哭笑不得,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抚:“不气不气。不是说他给的太多了,你都行都配合吗?这么快就打脸了?” 简幸栽下脑袋,哀嚎:“那也不能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碎发凌乱地挂在睫毛,“他一句话,我就得熬一个大夜,没完没了了。” “扔一下。”美术组组长路过她们桌,把喝完的咖啡杯塞给她。 简幸愣怔两秒,哦了一声,起身去扔。 汪雨斓对着美术组组长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靠在简幸身边小声说:“她故意针对你,你干嘛这么听话。” 扔掉垃圾,简幸吸了一口苹果美式,表情和语气都是淡淡的:“是吗?我以为她只是大脑残缺做不了这样的简单劳动。” 汪雨斓:“……” 她人看起来懵懵的,睡眼惺忪,浑身散发着困倦气息。头发胡乱在脑后绕了几圈,随意插一支铅笔固定。 好像没有在骂人,但听起来又骂得好狠。 汪雨斓说:“她一直不服气你,你知道的吧。” 简幸疑惑:“啊?有吗?” 汪雨斓更加震惊了:“你不知道啊?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什么感觉,针对我吗?”简幸诚实地摇头,“说实话,来这五天我都不知道她姓什么。” “……你认真的吗?” 对上简幸一脸坦然的表情,汪雨斓张张嘴,无声“哇”了一下。 被别人当作眼中钉的当事人毫不在乎,甚至压根没有感觉,何尝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莫名有点爽到了。 毕竟在他们这里,很少有人像她这样,工作不到一年就做了独立分镜师,基本没怎么给别的分镜师打过下手,实习期也是孟导直接带的。现在不仅扛分镜大量,还让她做现场美术指导。 眼红的人瞬间涌了出来,说她资历不够,说她没经验。 孟导不是没有被人吹过耳旁风,他当时的原话是:经验这玩意儿攒攒就有,但她那底子,给别人打下手浪费。她读书那会儿可是给那些个大师当徒弟,跑这儿来给你们端茶倒水?有这想法的,先掂量掂量自己。 言尽于此,那几个人即便心有不满,也没敢再放一个屁。 汪雨斓盯着简幸看了会儿,心想,没心没肺挺好的,烦恼少一些,快乐来的也比较容易。 尤其是在糟心事层出不穷的成年人世界里。 “那男的来了,孟导让我们去a3开短会。”简幸叼着吸管,举起手机给汪雨斓看。 汪雨斓看见孟导在群里也艾特了她,啧了一声:“到这儿来拍戏的还是伺候少爷的,一天到晚开会开会开会,这男的有霸总瘾去隔壁投资短剧演个爽啊,霍霍我们干什么,有病。” 简幸点点头:“嗯,有病。” 没有在群里回复收到,两个人直接去a3房间。 屋子里坐着的还是编导组熟悉的面孔,一个个被资本家折磨得眼里快要没有光了。 一众人在屋子里坐了半个小时,大少爷姗姗来迟。 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们这群人谈过恋爱吗?改的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是简幸喝完最后一丁点咖啡,吸管在空杯子里吸空气的声音。 呼呼呼—— 空气回旋,在杯子里碰撞的声音格外突兀。 大少爷坐在圆桌一端,闻声看向简幸:“简老师没谈过恋爱吧?” 简幸抬眼:“谈过啊。” 大少爷撑着胳膊,往前凑了点:“那我想听听简老师的想法,什么样的心动深刻又不俗气。” 简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有一万句脏话在滚动。 孟导这时候帮腔:“别为难她了,你看她这样子,明显没睡醒,人都是懵的。” “我为难你了?”大少爷问。 简幸点头:“是有点为难,经验有限,我没有遇到过这么高标准的心动。” 大少爷:“……” 正常人在职场上不是要么不说话,要么打着官腔说不为难吗?她爽快直接得让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偏偏她口吻极淡,完全态度端正的陈述语气,他甚至找不出她找茬的证据。 汪雨斓急忙低头,压了压该死的嘴角,憋不住笑。 她真是一点也不惯着这位大少爷。 简幸摁灭ipad,把电容笔放在一边:“青春期心动的由头大同小异,重要的不是设定好的行为,而是暗流涌动和暧昧拉扯,要怎么从眼睛、表情、肢体表达出来吧。” 大少爷冷脸:“你是说我演得不好?” “没有啊。” “……” 坦然得让人无话可说。 扣在桌上的手机振动,简幸拿起来。看见是陈遂发的消息,她往后坐了点。靠在椅背,全然一副从这一刻开始桌上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陈遂问她猫粮放在哪。 简幸:它吃完了? 不应该啊,她可是放了足足一个星期的量。 切换app才发现,喂食器里的存活已经亮起了红灯。这几天忙得天昏地暗,她时常分不清昼夜,都不知道过得是哪一天的几点钟。 陈遂秒回:它这几天运动量不小 简幸:猫房旁边那个白色的柜子,最上面那一层 简幸:猫粮和冻干的分量二比一 陈遂:好 想了想,简幸又打字,问他:你会给噗噗做小狗饭吗 陈遂:会 简幸:那如果可以的话…… 简幸:我定一个闪送,你帮我给乌冬面喂点兔心和鸡蛋黄,兔心稍微剪一下,鸡蛋只要蛋黄 简幸:我可能一个星期之内结束不了出差工作,怕她吃猫粮吃顶着了 简幸:求求了 简幸:/流泪猫猫头jpg. 看着聊天框,等待陈遂的回信。无端的,比她交稿被毙还要紧张。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2节 半晌,陈遂回她:说谢谢 简幸:谢谢大帅哥 话这么说,简幸其实是不太放心乌冬面的。点开家里的监控,她看见陈遂正站在她家客厅,和乌冬面离得八丈远。 他俩这种对峙的局面,她似乎经常见到。 陈遂从柜子里拿出猫粮,袋子摩擦发出声音,还没有打开,乌冬面抬腿要过来。他立马伸出食指,冷脸看向乌冬面,充满警告的意思。 嗯? 简幸凝眸,眉心微动,整个人坐直了些。 他倒腾一下猫粮,乌冬面就起身往他那儿走,然后就会收到他的警告。他比这只猫还要警惕,侧身看着它。 指关节有些发僵,浑身透着一股不自在,他声线发紧:“想吃饭就别过来,坐好。” 乌冬面晃着尾巴,“喵”了一声。 陈遂轻嗤:“离远点儿,没得商量。” 简幸眨眨眼睛,像是有了新发现,打破此前部分认知—— 他怕猫啊。 ----------------------- 作者有话说:哦豁,怕猫这件事被小简发现了。 陈遂:人设不保 第17章 所以当时她找他寄猫,他一开始拒绝得那么干脆,是因为他怕猫。结果她看起来太凄惨可怜,他还是答应帮她照顾。 而且这几天,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简幸忍不住又一次在心里感慨,他人真好。 开会中途,闪送的东西到了。简幸走出a3房间,站在走廊尽头,给陈遂打过去一通电话。 “东西到了,在门口。”对面接通,她直截了当。 陈遂嗯了一声,开门把东西拿进来,没急着拆。 乌冬面在喂食器跟前坐着,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一眼,又生无可恋地扭过去,继续干巴巴地啃猫粮。 “它的碗在柜子里。” “哪个柜子?”陈遂问。 “你背靠岛台左边第一个柜子。” 陈遂按照简幸说的,走到岛台内侧,蹲下身,打开柜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陶瓷餐具,各式各样,他没随便动,拍了张照片过去:“哪一个?” 简幸把照片放大看了一圈:“诶?它的碗呢?” 陈遂笑了声:“问谁呢?” “打视频吧。”简幸有些头疼,“我忘记把它的碗放在哪里了。” 睡眠严重不足,她这会儿完全没有办法凭空回忆。 陈遂犹豫了一下。 “陈遂?”没听见声音,简幸把手机举高,还以为是信号不好。 “在。”陈遂低低应了一声,“你打。” 闻言,简幸挂掉电话,弹过去一通视频。 对面秒接。 镜头对准她家开放式厨房,她埋着脑袋,离手机很近,像是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陈遂只看见她那插着一支铅笔的丸子头。 “你把旁边那几个柜子打开一下,我看看。”简幸扯了下裤腿,蹲在地上。 陈遂照做,打开柜子,对准镜头。在她说没有之后关上,再开另一个。 简幸说:“它有好几个碗,吃生肉的碗有两只耳朵。” 陈遂问:“碗上面长了两只耳朵?” 简幸:“对。” 手机镜头对着橱柜,陈遂偏头,朝阳台看了一眼。 “白色陶瓷,碗里印着一个鱼骨头?” 简幸扬声:“对!” 陈遂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蹲下,胳膊搭在膝盖:“这个?” 一排养得很好的多肉旁边,挨着一个白色陶瓷碗。 碗口边缘有一对小猫耳朵,碗里印着黑色的鱼骨头。 “就是它!”简幸疑惑,“我为什么会把它放在阳台。” 陈遂把碗拾起来:“不是乌冬面叼过来的?” 简幸沉吟:“说不准。” 听见自己的名字,乌冬面扭头看过来:“喵?” 陈遂撞上它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你这猫像狗。” 把自己的碗到处叼,这事儿他只在噗噗那儿见过。 简幸不置可否,找完猫碗,又告诉陈遂剪肉的剪刀放在哪里。 “鸡蛋在冰箱里。”她说,“每一颗兔心简单剪成两节就好。” 陈遂没挂视频,把手机靠墙放着。 镜头只框住了他在台面之上的半截身体,肌肉紧实的小臂和骨节分明的手。 他站在她家厨房水槽跟前,打开水龙头,清洗了一下剪刀和碗。透明的水顺着他的手背,滑进他的指缝,自指尖坠落,在血管凸起的地方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把兔心从袋子里拿出来,沿封口剪开。 “它吃多少?”陈遂看了眼包装袋背面的信息,问手机里的人。 “一半。”简幸说,“剩下的你帮我拿夹子夹一下扔冰箱,夹子在岛台的网兜里面。” 陈遂:“嗯。” 倒出一半兔心,他转身去岛台拿夹子,封口处折过来,夹好,放进冰箱冷冻室。 简幸蹲在走廊尽头,阳光跳上台阶,落在她的鞋尖。低头瞥见,她往里挪了点。 手机里,陈遂重新回到水槽跟前,处理新鲜的兔心。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水声。 哗哗啦啦。 陈遂的动作不紧不慢,简幸清楚地看见、也只能看见他那双修长的手在血淋淋的兔心里穿插。纯净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纠缠在他的手心、指间。 手腕的黑绳沾了点血水,下一秒被他抹掉。 他的手比猫碗大,五指随意一扣,把碗拎起来挪开。血管攀附在他的手背,指关节泛着粉色,捏着一颗颗兔心,普通的金属剪刀在他的手里都显得高级了起来。 水迸溅到他的衣服,身前湿了几处。 霎那间,简幸感到遗憾,他今天穿的怎么不是白t…… 腕骨连接手臂,暴露在镜头里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但不夸张,一切都恰到好处。 张力喷发,性感,勾人。 简幸看得出神,无端的,有点口干舌燥。 偏头一看,太阳挪了位置,她完全暴露在炙热的阳光下。 “不用喂它。”见他弄好了乌冬面的加餐,简幸起身,腿上传来的酸麻让她轻吸一口气,“放在地上吧,它自己会去吃的。” 陈遂擦了擦手:“它护食?” “有点。”简幸弯腰揉着小腿,“你别怕。” 陈遂:“谁怕?” “……”简幸抿唇,“我怕。” 逃离被阳光暴晒的地方,她极淡的口吻带着三分哄骗七分敷衍,“我怕它伤到你,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负荆请罪。” “什么时候回来?”陈遂把装着兔心和鸡蛋黄的猫碗放在乌冬面旁边,立马走远,悠着步子走到阳台,背靠围栏,看乌冬面大快朵颐。 简幸换了个阴凉地:“不知道,没有说。看现在这个情况,不把这位大少爷的戏份剧情安排妥当,我别想离开芦海。” 小小地抱怨了一下,她对他感到抱歉,“所以乌冬面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一小段时间。” “我能说不?”陈遂见乌冬面吃完钻进简幸的卧室,过去把碗拾起来,放进水槽清洗,“袋子里那盒酸奶是它的饭后甜点?” 简幸说:“不是,那是给你的。” “我?”陈遂扭头看了眼刚才被他拿出来放在岛台的酸奶,压根没想过。 “对啊。”简幸没有过多解释。 关掉水龙头,陈遂微吊眼尾。 求他帮忙,就撒个娇,再送点东西。有来有往地给他一点甜头,钓着他,她挺会。 “陈遂,你知道你长得很帅吧?” 手机里再次响起她的声音,话题挑起得突兀又生硬。 不过陈遂丝毫不觉得奇怪,完全能跟上她的节奏。把注意力从那盒酸奶挪回来,他沉声:“怎么?”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3节 简幸笑吟吟地开口:“视频都打了,别浪费啊。地板有什么好看的,让我看看脸嘛。” 陈遂低头看向手机,声线平稳又冷淡:“有事,挂了。” “嘟”一声,他真的挂断了。 “……” 真无情。 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眼远处那棵榕树,再看向紧闭的a3房门,简幸重重叹了一口气。 好讨厌,不想进去面对资本家的丑孩子。 这是工伤吧!工伤! - “你这酸奶喝还是不喝,等会儿该二次发酵了。不喝给我喝行不?别浪费。” 唐烨虎视眈眈桌上这盒酸奶很久了,说着话,手已经伸了出去。差一点碰到盒子,被陈遂抬手拍开。 唐烨瞪眼:“啥意思?” 院里组织了一堂讲座,为了学分,几乎全院的学生都参加了。整个阶梯教室座无虚席,教室最后面靠墙的过道都站满了人。 窗帘半遮,中央空调无声运作。讲台上的教授正在高谈阔论人工智能对当代大学生学习理论知识和实践的影响,好几个脑袋跟车载摆件一样晃来晃去,人早已经和周公美美约会。 陈遂指间夹着一只黑色中性笔,随意转着。 瞥了眼身旁的人,他小声说:“少对别人的酸奶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唐烨震惊地张了张嘴,一脸不可思议,往陈遂的脸上凑:“咱俩现在什么关系,不是喝同一瓶水的关系了?始乱终弃啊你,渣男。” 陈遂懒得理他的屁话,把他的脸推开:“再近点儿亲我脸上了。” 拿起手机,他点开和唐烨的聊天框,转账一百,“自己去买。” 唐烨低声感慨了句“卧槽”,看向陈遂的表情立马变得谄媚:“谢谢少爷。” “嘴脸。”陈遂轻哂,拿走酸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樱花白桃味的酸奶,很甜,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也不讨厌。 不过…… 很适合她。 总是散发着一股甜甜的、好闻的花香,她的家里是,身上也是。 凑学分的讲座,没几个人认真听,也没几个人听得明白,打瞌睡的玩手机的占一半。陈遂单手撑着下巴,无聊地刷手机,随便看看。 大数据推送,一个帖子跃进他的眼睛。 内容画的是伯恩山犬,于是他多留意了一眼,点进去看,是条漫。 条漫的小故事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只被涂黑的缅因猫。 伯恩山被缅因猫吓到,屁股怼进沙发底下,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结果卡住了。 陈遂眉心轻蹙,某个猜测冒出心头。 伯恩山、缅因猫,ip属地是麓城的归属地。 这不会是…… 刚没注意看帖子主人的名字,他视线往上挪。手机突然电量告罄,自动关机。 他中午直接从简幸家过来学校,没回自己家,也没给手机充电。 “带充电宝没?”他往后靠了点,问唐烨。 唐烨说:“我兜比脸干净,全身上下就一手机,带什么充电宝。” 坐在前面的男生听见他俩的对话,推了下眼镜,从书包里掏出充电宝给他:“学长,我有。” “谢了。” 陈遂给手机插上充电宝,开机。 他找到浏览记录里面刚才那条帖子。 号主的昵称是:别吃我乌冬面。 点进她的主页,简介只有一句:三十八岁,离异带娃。 下面一行是工作邮箱。 二十几万粉丝,十个关注。头像是乌冬面的怼脸大头照,背景是一地混乱的颜料盒子和画具。 大部分帖子是她画的画,乌冬面居多,最近一次更新就是画了这只伯恩山。 再次点进最近更新的这条,陈遂往下翻,看到第一条高赞评论。 -好帅的伯恩山 -主人更帅 ----------------------- 作者有话说:完蛋啦小简!被发现了! 第18章 主人更帅。 简单四个字,陈遂的嘴角又控制不住上翘。 一千多条评论,他走马观花。不少人在这条帖子下面“寻人启事”,说她一个多月没有更新是不是过上好日子了留他们在村子里放牛。 他看完后退出去,又点开下一条帖子。看得过于专注,旁边的人说话,他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听进去。 唐烨歪着脑袋看陈遂,见他盯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这么认真。他瞄了眼他的手机,不过是在刷某个平台的帖子。 “陈遂……” 他凑了过去。 一张充满怨气的脸猝不及防在自己的视线之内放大,陈遂吓了一跳,皱眉,略微不爽:“干嘛?” “你长这对耳朵是大热天用来扇风的吗?怎么老是不听别人说话啊。”唐烨一脸匪夷所思,“问你篮球校联赛参不参加。” 陈遂说:“参加啊。” 唐烨抄起手,冷哼:“行,你最好是有时间打球。” “我什么时候……” “你鸽我俩星期了。” 唐烨拿捏着腔调,故意用发酸的语气说话,“真是家里儿女双全,还有美人在侧,简直乐不思蜀。我这个旧人哭死在这儿都得不到你一个眼神。” 陈遂没抬头:“什么美人?” 唐烨:“你那个邻居啊。” 单手捏着手机滑了一下页面,陈遂不咸不淡的说:“你又没见过。” “我还不知道你?”唐烨这下可有话说了,侧过身子,胳膊搭在桌子上,“啃个苹果你都要啃最好看的。何况你还那么纵容她,大半夜登门入室,这像话吗?” “纵容?”陈遂挑眉,对这个词持反对态度,抬眼,“看看她那只猫,我敢惹?” 理直气壮的语气,却是无可奈何的意思。 说的倒也是。 唐烨点点头,诚心发问:“那这个姐姐,漂亮吗?” 翻看帖子的指尖微微顿住,陈遂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失焦。 眼眸低垂,如同收音机卡带、老旧电视冒出滋滋雪花的短暂几秒,他的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半晌,他声线发沉,不轻不重。 “嗯。” “漂亮。” 两个半小时的讲座一晃过去,没有翻完的帖子暂时搁置。 直到晚上遛完噗噗,上楼看了眼乌冬面,陈遂坐在自家客厅,随便点开一部最近上线的热播美剧,才想起来这件事。 单手抠开易拉罐拉环,可乐在冰凉的金属罐子里发出滋滋气泡声。他拎着易拉罐喝了一口,捏着手机在搜索栏里搜索她的昵称。 点进主页,发现她更新了一条帖子,十五分钟前。 账号的ip属地变成了芦海。 一如既往是她的画作。 不过这次画的不是乌冬面,也不是噗噗,是一群人。 场面温馨,像是在过圣诞节。 她的帖子里除了乌冬面,也有不少各式各样的帅哥美女,基本是圈内艺人。还有类似于同人二创的产出,带着相关的人名话题。其中有的图片打满了水印,是别人在她这里约的稿。 看到这条帖子带的话 题,陈遂抬眼,看向对面正在闪烁着放映的大屏——不巧,正好是他在追的这部剧。 “ihadalltheanswers.” 剧里的台词和她的文案重合。 无端的,他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拨弄了一下。 泛起细微的余震波澜,又轻又痒。 -老天奶!我的宝宝终于出现了! -我也在追这部剧!老婆和我果然品味一致天生一对 -画的好温馨啊,看得我想流泪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4节 -妈咪好会画,手把手教我好不好 -这幅画是怎么画出来的?看不懂,这样,你到我家里来画 评论区十分热闹,喊她什么的都有。 上端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是简幸。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她账号更新的这条帖子,看到她名字的瞬间,陈遂泛着波澜的心脏又猛地被一只大掌掀翻,落下巨大的震波。 咚咚两声,挤压到喉咙。 “……”他为什么有种做贼心虚被抓现行的感觉? 咽了咽喉,他屈指摸摸鼻梁,点开她的消息。 简幸:我下周应该能回麓城,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芦海特产 陈遂往后,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沙发,动动手指回复:打发我? 简幸:怎么能这么说呢 简幸:我明明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出差都记得给你带特产 简幸:不要算了 陈遂:没说不要 他想了想,回她:蝴蝶酥吧 倒也不是搪塞她随便说的,几个月没回去,确实有点想这一口。 简幸:okok 简幸:我先睡了,好困 陈遂看了眼时间,回她:才九点 简幸:可是我困得要厥过去了 简幸:我这段时间已经不是在熬夜,是从一天里面随机挑选四五个小时睡觉,睡遍了全球所有时区 简幸:今天难得收工早,我要把失去的全都补回来 陈遂:明天几点开工 简幸:九点半,明天没有大夜戏,会好一点 陈遂:行,睡个好觉 简幸回他:借你吉言 - 不知道是不是陈遂的话真有作用,接连四天,简幸都睡得不错。 结束b组工作的那一刻,她一秒都没有多待。改签孟导订的集体机票,拖着她的行李箱,马不停蹄地回麓城。 归心似箭,看起来和跑路没有任何区别。 宋心月今天回国,简幸改签之后刚好可以和她前后脚落地麓城国际机场。 她坐在茶饮店咬着吸管发呆的时候,宋心月从国际到达口出来。 墨镜红唇大波浪,张力十足的成熟女性味道扑面而来。相比之下,她宽松的休闲装看起来像小学生。 “……”宋心月推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隔着类似吧台的桌架,抬手把墨镜拨下来一点,打量她一番,语气震惊之余略带一丝嫌弃,“你穿的什么?” 简幸撑着下巴,眼皮耷拉:“没有见过吗?上班恶心穿搭。” 宋心月:“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 耸了下肩膀,简幸把喝完的茶饮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拖着行李箱和宋心月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 下到地下停车场,找到宋心月放在这里积灰一个多月的车子,扯掉防尘罩,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再钻进副驾扣上安全带。 做完这一切,简幸觉得自己花光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背,眼皮沉重,连抬手在触控屏点一首歌的力气都没有。 “等一下。”宋心月握着方向盘一脸愁苦地到处看,“启动在哪?” 简幸:“!” 原本耷拉着眼皮的人听见这话立马瞪大眼睛坐直了,“你在开玩笑吗?这是你的车。” 宋心月尴尬地笑了笑:“哎呀,这不是一个多月没开车了嘛。” 找到启动键,她迟迟没有开出去。 简幸直勾勾看着她,面无表情。无语的同时在思考她现在应该下车,还是应该维护她的信心和她们之间只同甘不共苦的脆弱友情。 下一秒,宋心月手指敲敲方向盘,问:“档位在哪呢?” “……”简幸伸手,“怀档,这里。” 捏紧安全带,她绷着嘴角,表情不太好看,“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要不我们打车回去吧。” 宋心月叫住她:“坐好。” 话音还没落下,车子就往前颠了一下。 简幸试图解开安全带的手立马变成攥紧安全带,另一只手默默抓住了上方的车顶前扶手,后背僵直。 宋心月心虚地瞄她一眼,狡辩:“减速带,不是我的问题。” 简幸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人说是你的问题。” 原本困得想立刻和周公结婚,但因为宋心月夸张的车技,简幸一路上精神的不得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比路口的电子眼还要敏锐。 以至于她到家的那一刻直接倒在沙发上,压根顾不上先爱抚一下乌冬面。乌冬面凑上来,她垂下手,它就在她的手边转悠,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真黏你。”宋心月踩着拖鞋进来,把伴手礼放在茶几,坐在简幸身边,“给你带的伴手礼,还有乌冬面的进口罐头,别说我不疼它。” “听见没?乌冬面。”简幸屈指,挠挠乌冬面的下巴,声音懒懒的,“小姨给你带了礼物,懂事的小猫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呢?” 乌冬面歪着脑袋看她,听她说完话,翘着尾巴走到宋心月身边,抬起一只前爪轻轻碰了碰宋心月,然后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腿。 宋心月毫不客气地揉了它一把:“真是你妈妈的好女儿,就只听她的话。” 简幸侧躺在沙发,头发散开,几缕发丝滑过脸颊,挂在她高挺的鼻梁。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这样的绝世好猫是我的宝宝。”笑着说完,她打了个哈欠,视线自然地落在正前方。 看见放在猫房跟前那个长着耳朵的白色陶瓷碗,大脑空白几秒,纤长地睫毛缓慢地眨了两下,她突然想起陈遂。 碗是放在地上的,没有清洗,里面还有一丁点蛋液和兔心残渣。 她记得前几天打视频的时候,他是洗过碗的,而且把碗放在了橱柜里。 这碗…… 简幸蹲在那儿,拿起来看了看。 总不可能是乌冬面大半夜睡不着觉,起来给自己做了四菜一汤。 所以,很显然,陈遂今天来过。 他来她家给乌冬面弄了这顿加餐的午饭,可能中途有什么事耽搁了,没有来得及把碗清洗掉就走了。 在她到家的半小时前,二十分钟前,甚至十分钟前。 他就在这里,心惊胆战地给她的小猫做饭。一边警告它离远点,一边守着它吃饭。 他还会回来吗? 简幸拿起手机,找到陈遂的微信。 -我回来啦,谢谢你照顾乌冬面。你什么时候在家,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带了…… “蝴蝶酥”三个字还没有敲出来,门口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她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宋心月正逗猫,见她看着门口不说话也不动,吓得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噌”一下坐直,心想这么猖狂竟然敢在大白天作案? “滴”一声。 门锁开了。 陈遂单手捏着手机,踏进来一只脚,抬头,猝不及防,简幸撞进他的眼帘。 她蹲在客厅,面前是那只长了耳朵的碗。 阳光照进来,一层薄纱般笼罩在她的身上。有段时间没见,他恍惚片刻。 隔着几米距离,简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在顷刻间停滞,气氛无端微妙。 陈遂收起手机,往后退了一步,插兜站在门外,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简幸说:“刚刚。” “哦。”陈遂看了眼她面前的碗,“它吃完了?” “嗯。” “那碗……” “我自己洗。” “行。”点了下头,陈遂的手重新摸上门把,打算关门走人。 简幸叫住他:“等等。” 在茶几上面找到蝴蝶酥,她拎过去递给他。 陈遂垂眼:“什么。” 简幸:“蝴蝶酥。” 轻笑一声,他弯唇,低磁的嗓音带着点散漫劲儿:“真给我带啊。” “你不是想吃吗?” 简幸说,“你如果不要的话,那我就……”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5节 拖着腔调,她装作要收走。 陈遂伸手勾住袋子的提绳,指腹划过她的指骨,温热在须臾间交替。 “没说不要。” ----------------------- 作者有话说:有的人已经开始别扭了(点烟 给陈遂点一首bgm:姐姐真漂亮——shinee “怒那闹木耶啵~” —— 【tips: “ihadalltheanswers”这句台词出自美剧《怪奇物语》s5,安利给大家~】 第19章 送走陈遂,简幸关上门,一回头就看见宋心月靠墙盯着自己,表情揶揄,眼神不怀好意。 “你什么情况?”宋心月直截了当的问她。 简幸无辜:“什么什么情况?” 宋心月指了下门口:“刚刚那个帅哥,他知道你家密码。” “停停停,你别胡乱发挥你离谱的想象力。”简幸连忙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就是邻居,我这段时间出差,他帮我照顾一下乌冬面而已。” 宋心月的视线跟随她,显然是不信的:“而已?” 简幸拿起乌冬面的碗,往水槽走,肯定道:“而已。” 盯着她的背影,宋心月慢悠悠地摇头,啧啧两声:“藏了这么大一个绝世大帅哥。简幸啊简幸,你可真是不简单的简。” 水声响起,简幸无奈:“什么啊,就是乌冬面整天往人家家里跑,然后我整天跟在它的屁股后面道歉,还要花点小钱请客。慈母多败儿这话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乌冬面早晚把家底败光。” “行吧。不过你隔三差五在剧组,娱乐圈里什么帅哥没有啊,肯定都看腻了。”宋心月说,“工作中有帅哥,生活里也有帅哥。不敢想,你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 简幸冷哼一声:“什么好日子,是两眼一睁一闭全是工作的苦命日子,哪儿来的帅哥。” 宋心月双手撑在岛台,上身前倾,话锋一转:“这不就有了。” 简幸把碗放进橱柜里,扯纸巾擦手,没有说话。 见状,宋心月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试图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迹,结果她半分情绪都没有显露。 “真没兴趣?”她怀疑。 简幸想了想:“其实有一点。” 宋心月扬眉,刚想从她那里寻求到对于绝世帅哥的共鸣,就听见她雀跃开口,“好想认识他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美女才能生出他这个大帅哥,肯定超级漂亮。” “……?”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 宋心月回国前就说过想去狗咖,简幸也挺想去。 第二天睡醒后,两个人二话不说就出发。 天气预报说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但在她们距离北湖公园停车场还有五百米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雨水洋洋洒洒地在空中飞舞,像是升腾而上的水雾,迎面覆在脸上是温和的。地面被浸湿,云层散开阳光洒下来,湿润的地面泛起星星点点的碎芒。 “打伞吗?”下车前,宋心月问。 简幸已经推开了副驾车门:“懒得打了,太阳雨应该不会下很久。” 狗咖的位置在北湖公园b区一楼,商业楼和店铺的排布错综复杂,湖边绿道有人在环湖慢跑。路边的银杏树笔直挺拔,翠绿的银杏叶在风中摇曳。 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墙面种着蔷薇花的斜坡上迷茫。 在手机地图上看见了那家狗咖的名字,但死活找不到路,简幸把手机页面放到最大。 “这个导航是什么人工智障啊。”她皱眉,“显示就是在这里,但它到底是要我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左转不就进湖里了吗?” 宋心月举着手机过来:“刚刚给狗咖打了电话,那边说派店员来接我们,穿雨衣的就是。” 穿雨衣? 简幸抬头看了看天,心想,这么短暂的太阳雨也需要穿雨衣吗? 下一秒,不远处的台阶冲下来一道身影,动静不小。如风过境般,带动墙角的蔷薇。 简幸扭头看过去,一只超大的、穿着透明雨衣的伯恩山朝她们跑过来。它咧开嘴喘气,毛茸茸的尾巴用力晃动。 “穿雨衣的店员?”宋心月乐出了声,“居然是一只伯恩山吗?好可爱。” 她弯腰摸伯恩山的脑袋,伯恩山也不认生,笑眯眯地让她摸。 简幸直愣愣地看着这只伯恩山,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好眼熟啊…… 不会吧…… 她正猜测,伯恩山突然扭头,凑到她的腿边,仰起脑袋,眼巴巴望着她,尾巴摇得比刚才更加欢快。 见她迟迟没有摸自己,伯恩山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下她的手。 “……”简幸呼吸一窒,迟疑地开口,“噗噗?” “汪!” 我靠。 简幸傻眼。 还真是。 宋心月见状一头雾水:“你认识这只伯恩山?” 简幸看她一眼,牵动嘴角,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先从哪里开始说起比较好。 好一会儿,她伸手把噗噗的雨衣帽子扶正,言简意赅地介绍:“它叫噗噗。” “是昨天你见过的那个帅哥的狗狗。” 宋心月更是傻眼,看了看狗,再抬眼看她。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卧槽。” 简幸是真的没有想到,陈遂除了在读大学生这个身份,还在狗咖做兼职。就连噗噗也被他带来打工,给自己赚狗粮。 只是他这个工作态度不怎么样啊,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一直在角落摸鱼玩手机。不过店里的确有一部分顾客是冲着他来的,他坐在那儿当一个漂亮的招财猫也无可厚非。 “他啊。”双麻花辫女生端来海盐奥巧慕斯放在宋心月面前,听见她们的对话,顺嘴解释了一句,“他才不是店员,是我们老板。” “老板?”简幸小小的惊讶一下,往陈遂那边看了眼,不禁在心里感慨。 不得了,做人怎么能做得这么成功。天生一张帅脸,重点大学在读,当了狗咖老板,还做得这么……呃……风生水起。 这家叫作“puppypuppy”的狗咖环境很好,门店很大,原木风格,灯光偏暖色调。门外的绿植和花卉互相衬托,室内干净明亮,榻榻米上面摆着玩偶和小玩具。 一进门的墙上贴着店内小狗的照片和语言生动的简介,就像是以小狗的口吻写的,店里的各个角落还挂着小狗成员的定制挂件。 温馨、可爱、鲜活。 对喜欢小狗的人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陈遂就坐在靠近取餐台的地方,长腿岔开,胳膊搭在膝盖,双手捏着手机。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里,眼皮没有抬一下。 简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想去找他要微信,但没那个胆子。 “你和他还挺有缘分。”宋心月捏着叉子评价完,见缝插针调侃她,“你期待的入室抢劫的爱情这不就来了。” 简幸歪头,疑惑地眨眨眼睛:“我期待了吗?” 陈遂坐在取餐台那边处理完学校的事,起身找噗噗。店内一大群人和狗,混在一起,喧闹声此起彼伏。 看了一圈,倏地顿住。 视线像是突然被勾住,挪不开半分。 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雨停了,阳光变得更加明媚,甚至刺眼。 他眼眸微眯,挑眉。 简幸撑着下巴,眉眼弯弯,眸子里荡漾着春波,朝他笑。 陈遂恍然失神,在她低头去揉噗噗的脸时,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陈遂:怎么来这儿了 消息发过去,他抬头,看向她那边。 看着她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解锁,停顿两秒,然后已读不回。 陈遂抠了个问号过去。 简幸这才飞快 打字:噗噗非要我摸,手一离开,它就哼唧 简幸:没有故意不理你的意思 简幸:朋友刷到这家狗咖,就过来玩玩 她没有说假话,打这三段字的功夫,噗噗又开始一个劲儿的哼唧。大脚掌踩在地上,焦急地跺脚,尾巴快要摇断了。 点击发送,她连忙放下手机,胡乱揉着噗噗的脑袋哄它。 宋心月目瞪口呆:“你是猫狗大王吗?怎么它也这么黏你。还是说它认你当它的妈妈了啊。” “咳……”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6节 猝不及防,简幸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喉咙难受,她漂亮的脸蛋瞬间皱皱巴巴,回身扯了张纸巾擦擦嘴角,“我真的求你了,你能不能别梦到哪句说哪句。” 宋心月嘻嘻一笑,转头向店员要了小狗零食,去找心仪的小狗玩。 简幸被噗噗黏着,有别的小狗过来蹭她,都会被它用脑袋拱开。 陈遂靠着取餐台,捏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在手里转着。他看见她挠噗噗的下巴,看见噗噗飞起来的尾巴,也看见她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大概是很久没有见到她,噗噗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她坐在那里,它两只前爪踩上她的大腿,一个劲儿往她的颈窝蹭,要她抱。 简幸连声应好,抱着她拍了拍它的背,给它顺毛。 旁边有人看见,发出羡慕的声音。 噗噗把下巴搭在简幸的肩上,愉悦地摇着尾巴。它体型太大,压在身上很重。简幸越过它,看向靠在取餐台的人,眼神向他求助。 四目相对,遥遥相望,陈遂不为所动。从容地靠在那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在她蹙眉、对他露出不悦的表情时,他动了动嘴角,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对她做口型——看我干什么。 明知故问。 简幸撇撇嘴角,作罢。 想了想,她腾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抱着噗噗,艰难地用双手打字。 手机振动一下,陈遂低头,看见她发来的消息。 简幸:今晚一起吃饭吗?我请。 不是向他求救吗,怎么突然说起吃饭了。 他低头打字:你朋友呢? 简幸:她晚上有约 陈遂:有约才找我? 陈遂:没空 简幸露出遗憾的表情,回他:好吧,那下次吧 “?” 看见聊天框里的她的消息,陈遂的眉心跳了一下。 以退为进?好手段。 他抬头看向简幸。 她很自洽,上一秒在向他求救,这一秒就和噗噗玩起了猜零食在哪只手的游戏,压根没把和他一起吃饭这事儿放在心上。 啧。 突然有点烦。 手机往兜里一揣,他转身走进吧台,在店员迷茫的表情中,很快做好一杯桂花冰酿。 抽了一支吸管,没用餐盘,他单手插兜,拿着这杯桂花冰酿,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简幸那桌。把桂花冰酿放在桌上,他单手摁住噗噗的脑袋。 感觉到血脉压制,原本还闹腾的伯恩山瞬间变乖,低着脑袋静了下来。眼珠往上看,暗中观察,贼眉贼眼的。 “就今晚。”他低声说。 简幸没明白:“什么?” “吃饭。” 压着嗓音,咬牙切齿。 -----------------------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在狗咖隔着距离四目相望的时候,陈遂应该是踩到音响了,不然我的脑子里怎么有各种bgm在乱飞 第20章 周遭嘈杂,简幸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份不爽,心里感到奇怪。 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杯颜色漂亮的桂花冰酿,她说:“我没有点这个。” “送的。” 陈遂揪住噗噗的后脖子,头也不回地把狗拎走。 “……” 谁惹他了。 目送人走远,简幸更加一头雾水,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不会和喝的过不去,何况还是送的。转头就把这事儿抛在脑后,美滋滋地品尝起来。 入口是清甜的花香,桂花香味浓郁,混着淡淡的米酒味道。甜而不腻,还很清爽。像是一场夏季的夜雨过后,淡黄色的桂花被雨水浸湿,洒落一地。 第一口便戳中她的心窝,是她十分喜欢的口味。 尽管跟陈遂提了今晚就请客吃饭的事,但事实上她在此之前没有这个打算。她原本打算和宋心月在狗咖玩完之后回家睡觉,不吃晚饭的。 偏偏在这里遇见了陈遂,于是这个与他有关的念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一切都是临时的、偶发的、始料未及的。 除了请他吃饭,要吃什么、去哪里吃,简幸完全没有想法。 她咬着吸管,埋头,随便翻了翻附近推荐,逐渐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第一次特地请人吃饭,总不能太拉垮吧,而且还是为了表达感谢,但是太贵的话她又实在是狠不下心,觉得肉疼。 看了会儿,她拿不定主意,决定先问问他。 没有在微信找他,她直接拿上手机,冲到取餐台旁边。 陈遂坐在那儿陪噗噗玩,旁边落下一道人影。他抬头,撞上简幸直勾勾的眼神:“怎么了?” 简幸捏着手机,问:“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我不吃辣。” “一点也不吃吗?” “一点也不。” 简幸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他:“那你在麓城是怎么生活的?” 这里的饮食以辣为主,大部分人无辣不欢。尽管这座城市的包容度很高,也有许多不辣的外地饮食,但毕竟是少数,她无法想象他这样完全不吃辣的人在麓城读大学这几年是如何度过的。 想到这,简幸忽然惊觉,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住在她家楼下、养一只叫噗噗的伯恩山、在麓城大学读书,加上今天刚得知他是这家狗咖的老板以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从立夏到今天,满打满算两个月。 “陈遂,你没有和我做过自我介绍。”简幸突然开口。 陈遂捏着噗噗的嘴筒子,压着嗓音低声说了句:“别吃了,吃太多了。” 再抬眼问她,“介绍什么?” 简幸:“什么都行,有关你的一切。” 陈遂稍稍往后仰了点,玩味地看着她:“相亲啊咱俩?” “……”简幸抿唇,露出无语的眼神,就此作罢,把话题扯回正事,“你想不想吃——” 话没说完,身后有一只拉布拉多飞快窜过去,爪子在地上急促的哒哒几声,猝不及防撞到她的小腿。 腿一软,失去重心,简幸惊呼,整个人往前摔。 陈遂下意识伸手,膝盖一偏,腿敞开。有力的手臂横在她的身前,大掌搂住她的胳膊,稳稳当当地接住她。 “咚”的一声闷响,她几乎摔进他的怀里。 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她重重跪在他的大腿之上,膝盖距离台阶边缘仅仅两三厘米。 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 她今天穿了短裙,两条裸露的腿压在他的大腿内侧。隔着薄薄的裤管,体温在彼此相触的肌肤反复纠缠,迅速蔓延。 热热的。 大腿热热的,掌心也热热的。就连手臂也因为挤压,无处可躲地蹭到她身前的柔软。 陈遂的双眸短暂失焦,喉结滚动。 鼻腔里钻进她身上偏甜的花香味道,他不自在地别开脸,垂下视线。 他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耳朵烧起来了。暖色调的光线里泛起显眼的绯色,滚烫沸腾。 “陈遂……” 人有点乱,听见她低弱的声音,他呼吸错拍:“嗯?” 简幸皱眉:“你抓得我好痛。” 陈遂回头,发现自己还抓着她的胳膊,触电般收手。轻捻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和光滑的触感。 “救你,还怨我?”清了下嗓子,他的声音仍然干涩。 简幸蹲在他的两条长腿之间,苦巴巴地搓着被他抓疼的胳膊:“没有怨你。” 缓了会儿,疼痛感散去,她抬头想继续刚才没有聊完的话题。撞上他的眼睛,到嘴边的话莫名其妙拐了个弯,咽了回去。 双手搭在膝盖,简幸往前凑,拉进和他的距离,试图看得更仔细一点。 她凑上来的那一刻,陈遂后背挺直,微微发僵,下颌变得紧绷。看见 她直勾勾的眼神,陈遂的视线飘忽了一下。 “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壁灯的暖光投下来,水润的杏眼被衬得亮晶晶。 在干燥的空气里无声对视许久,陈遂正要移开视线,简幸开口了:“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7节 扬着声调,全是欣赏的纯粹语气,没有任何杂念。 陈遂:“……” 就这事儿啊。 心顿时沉下来,平稳落地后又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刚想问我什么。”没等她察觉异常,他把话题扯回去,掌握主动权。 简幸举起手机问他:“你想不想吃粥底火锅?” 陈遂:“可以。” 应了声好,简幸扒拉手机挑地方,订餐厅,于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你是不喜欢吃辣,还是吃不了辣啊?辣是痛觉,吃辣是可以训练的。你在这里呆了几年,应该有一点点习惯了吧。” “不习惯。” 说完,看见她意味不明的眼神,陈遂想起刚刚被她这样的眼神惹得胡思乱想,突然有点烦,“什么眼神?” 简幸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来麓城读大学,来一个你完全不适应饮食习惯的城市。” 想了想,她说,“该不会是为爱考麓大吧。” 网上有不少类似这样的故事。 陈遂低嗤:“没那么伟大。” “除了饮食,这儿的一切我都喜欢。” 但偏偏,饮食是决定他是否留在这里的关键。 简幸点点头:“所以你是哪里人?” 话题过渡得极其自然。他不给她补一个自我介绍,她就和他聊天呗,总能再多了解一点。 闻言,陈遂的目光变得促狭:“你前段时间去过。” 简幸愣了下,反应过来,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眉间轻蹙,她握了握拳,神情不悦地看着他:“那你还让我给你带蝴蝶酥!” “不是你先问我,说要带特产吗?盛情难却。” 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简幸对着他“你”了半天,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说辞,有点闷气。事已至此,就算是他耍赖,她也毫无办法。 最后,她咬咬牙说,“晚上吃饭你少吃两口。” 陈遂笑意更甚,明知故问:“怎么了?” 简幸起身,报复性揉了一把噗噗的脑袋,扭头就走:“不想请了!” - 附近的粥底火锅有两家,简幸选了好评更多的那家,提前在线上取了号。他们到那里的时候,十分幸运地排到了他们。 这是简幸第一次吃粥底火锅,因为身边没有不吃辣的人,所以在过去,吃火锅这件事上,微辣是在她最大的让步。 不过吃火锅的好处在于,无论多么清淡的锅底,她都可以给自己调一个偏咸辣口的碗料提提味儿。而且这段时间工作几乎要耗尽她的精气,喝点粥养养胃也挺好的。 火锅店在二楼,靠近湖边,落地窗视野宽阔,眺望下去,几乎将半个湖景框进眼睛里。 漫长的白昼在八点依旧悬在湖面之上,灯影在朦胧间摇摇晃晃。 这家店允许带宠物入内,噗噗也很乖,不叫不闹,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的脚边。 只是在闻到食物的香味时耸了耸鼻尖,漆黑的眼珠偷偷向上瞄,一副很有心眼子,但心眼子全在脸上的样子。 简幸见状忍不住笑,找服务员要了一次性小碗,给它舀了半碗鲜嫩的牛肉和青菜。 “少喂点。”看见她的举动,陈遂往锅里下基围虾,“它下午吃了很多零食。” 简幸见好就收:“没有人能拒绝狗狗撒娇。” 咬住吸管,喝了一口椰汁,她随即问,“你为什么会开一家狗咖呢,因为喜欢狗?” “不完全是。”陈遂放下筷子,“乌冬面是你捡来的?” 简幸愣怔了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遂说,“敏捷,性子野,精力旺盛,一身腱子肉。上次在你家,我看见它摁死了一只蚊子。不出意外,那只蚊子的尸体还在你家客厅墙上。” “……”简幸捏着筷子的动作僵住,扯扯嘴角。 没管她脸上裂开的表情,陈遂不紧不慢的继续:“它应该有野外生存的经历。” 简幸笑着点头:“你有很强的观察力。” 陈遂挑眉,不置可否。 “店里那些狗,大部分是捡回来的,去年冬天捡了好几只。还有别人弃养的,直接扔我店门口,我总不能不管。” 陈遂声音低沉,口吻乍一听像是被赖上的无可奈何,实则有一股恨不得把弃养小狗的人掐死的狠劲儿。 简幸眉间紧蹙。 喝椰汁的吸管被她咬扁,在齿间细细碾磨,直到没办法把易拉罐里的椰汁吸上来。索性抽出吸管扔在一边,抱着胳膊往后坐,靠在椅背。 “最烦这种没有心的人,畜生都比他有心。”她咬牙切齿,在陈遂的言语之中完全共情,听得她有点生气了。 陈遂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骂人的时候神采奕奕,攒眉蹙额间张扬跋扈,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和她这张没什么攻击性、漂亮好捏的脸全然相悖。 偏偏因为她眉眼轮廓柔和,脸颊肉尚未完全褪去,被热气熏洗染上淡淡的粉霞,生气的模样也显得可爱。 简幸从沸腾的锅里夹起一只红透的基围虾放在碗里,一筷子狠狠戳下去。碗底晃动,连带着桌面震荡须臾,吓得噗噗猛地抬头望着她。 她愤懑不平道:“下次再有人把小狗扔在店门口,你调监控给我。我大半夜给那个人套麻袋,邦邦两拳,把他脑浆摇匀。” “嗯。”闷闷应了一声,陈遂低头抿唇,忍不住偷笑。 对面的人泄愤完,有点吃不下了,拿起手机随意翻看。 几秒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却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沉下来了些,也柔软了不少。 “陈遂。” “嗯?”陈遂抬头。 简幸依旧低头盯着手机:“你翻我朋友圈了。” 陈遂:“我有吗?” 简幸把手机翻了个面,举到他眼前:“喏。” 视线回落,聚焦到她的手机屏幕。 “……”坏了。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猫猫需要压一压字数,明天(周一)不更嗷,周二更,掉落红包,晚安 第21章 她的朋友圈消息页面,在一众消息提示中,堂而皇之地插了一条来自他的点赞。 五天前的晚上八点十三分。 简幸不发朋友圈的时候很少看朋友圈,就算有两位数甚至更多的小红点提醒,她也不会点开。尤其忙起来的时候,更没有精力点开消息一一品鉴,因此回复朋友圈的评论几乎是隔着时间差的轮回。 所以现在才看到他的这条点赞。 点赞的那条朋友圈是她三月春天的时候,顶着湿冷的阴雨天气,在湖边拍的一组照片。 天气和她眉眼间的情绪呼应,文案也只有一个树叶飘落的emoji。 她觉得没什么特别,可能和她大多数时候的样子相比,有些反差。 但人本身就是如此,多面、立体、并非单一。 那几天她好像心情是有点不美妙,出门在湖边溜达是想接触大自然,养养精气神,结果那个周末两天的天气都是阴冷的、飘荡着驱散不尽的薄雾,没有下雨但路面湿润,太阳被乌云遮挡不见踪影。 宋心月从停车场过来看见她的第一眼便发出感慨,说她身上这股难得一见的破碎感简直美爆了,非要给她拍照。 于是这组照片就这么诞生了。 这或许不是一条开心的朋友圈,但他点赞了。 陈遂眼底光微妙地闪烁了一下,想了想,应该是那天在网吧翻她朋友圈的时候不小心摁到的。 “不能看?”他反问。 简幸收回手:“没有啊,只是有点好奇,干嘛突然翻我的朋友圈。” 陈遂淡淡吐出一句:“闲的。” 简幸:“……哦。” 她没什么情绪,低头翻阅未读的消息提示,再一一回复朋友圈的评论。有人被她回复之后秒回,于是又在对应的朋友圈下面打着哈哈简单聊了几句。 无意识伸手握住椰汁,她的眼睛还黏在手机上。张了张嘴含了个空,视线一瞥,发现黑色易拉罐上面没有插吸管。 她这才想起来,哦,吸管被她抽出来扔掉了。 索性不喝了,她把椰汁推开一点,捧着手机继续翻看朋友圈。 陈遂将她的小动作收进眼底,视线跟随余光,往旁边稍稍瞟了眼。 那根被她咬得扁平的白色吸管扔在桌角,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他叫住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根新的吸管。拆掉下半截包装,把吸管插进易拉罐,抽走上边半截透明塑料包装。 不动声色,从容自若。 但简幸的余光瞥见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手背青筋凸显,指关节在暖光下依然呈现淡淡的粉色。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8节 她抬眼,对面的人已经懒洋洋地干起了别的事,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要不是那根饱满的白色吸管插在易拉罐罐口,被风吹得小幅度晃动了下,她真的会以为是看错了。 “陈遂。”简幸放下手机,拿起那罐椰汁,“下次有时间还一起吃饭吧。” 陈遂没说话,抬眸静静看着她。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简幸说:“和你一起吃饭,我的胃口特别好。” 陈遂的坐姿稍显散漫,唇角微勾:“我很下饭?” 简幸笑着回答:“当然啦。你这么好看,坐在我对面,我吃饭的心情很不一样。一抬头看见你,就感觉挺开心的,这顿饭都变得好吃了很多。不过这个粥底火锅本身也不错。” “……”陈遂默了默。他意欲调侃,却莫名被她直截了当的态度冲撞了心口。喉咙有些发痒,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话一直这样?” 简幸茫然,歪头看他,润泽的双眸平缓地眨了眨。 她说话怎么了吗?哪个字说的不对。 在陈遂的眼里,她这表情特别像她家那只猫——在听不懂他说话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不经意间扰乱对方的心绪,忘记下一秒要说什么、想做什么。 垂眼,陈遂清了下嗓子:“能不能拐个弯,委婉点儿。” 简幸不解:“为什么要拐弯,有话直说不好吗?何况还是夸奖的话。不直接一点我怕我表达的不够清楚,对方没有听出来我在夸他怎么办?” 她叼着吸管,往前凑了点,眼底含笑看着他,“你应该是帅而自知的吧,从小被夸到大、听‘帅’这个字已经听腻了的那种。难道会因为别人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感到不好意思吗?” 陈遂坦然且诚实:“不会。” 简幸说:“应该是很爽的吧,陈遂。” 陈遂挑眉,似笑非笑:“很了解我?” 椰汁喝到见底,吸到一口空气,碰撞金属内壁,在易拉罐里发出空洞的声音。简幸摇头:“没有。接触过一些像你这样的帅哥,简单套了一下公式。” 锅里仍在咕噜咕噜地煮着,粥底快要煮干。 陈遂的眸子倏地沉下来几分,舌尖顶了下腮。 啧,为什么有点儿不爽? - 从火锅店出来,简幸说想带噗噗溜达一圈,顺便消消食。噗噗眼巴巴望着她,咧嘴哈气,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意思明显,它很想跟简幸一起玩。 陈遂低头,略带嫌弃地看了眼噗噗:“出息。” 伸手,把牵引绳交出去。 夜色渐浓,夏季夜晚的风从湖面拂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湖边蜿蜒的灯盏倒映在湖面,像是揉碎的星芒洋洋洒洒地倾泻。 沿着湖畔散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嬉闹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 噗噗在前面冲锋,简幸在后面牵着牵引绳,慢悠悠地跟着。它往左边,她就往左边,它往右边,她也往右边。 陈遂双手插兜,眼尾微吊,看着她完全跟随噗噗的路线,踩着它的步子往前走。 看见猫它自行绕道,看见狗它就凑上去闻闻。 “你的伯恩山养的真好。” 牵着边牧的女生看见凑上来的伯恩山,忍不住感叹,伸手摸了摸。 简幸笑着回应:“不是我。” 扭头看了眼不远不近跟着的人,“是他养得好。” 边牧的主人顺势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帅哥,单手捏着手机,像是因为简幸停下来了,所以他也停下来,胡乱扒拉一下手机。 顿时心下了然,边牧的主人拖着音调发出一声漫长绵延、意味深长的:“啊……” 她发出这声不大不小、带着浓烈感情色彩的感慨时,陈遂刚好回完群里的消息,收起手机抬头,就听见这一声拐着声调的揶揄。 下意识看过去,简幸和一个牵着边牧的女生站在绿道边上聊了起来,对方时不时往他这里瞄一眼。 陈遂凝眸,看眼噗噗,再看眼简幸,明白了。 鼻间低嗤,他抱着胳膊,直勾勾盯着简幸。 眸子被闪烁的灯盏映照,碎发稍微遮挡眉眼,被风吹开又回拢,眼底的星芒忽明忽暗。冷脸衬得他的眉眼更加锐利,宛如深夜丛林里蛰伏的野兽,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轻而易举让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小瞧她了。 他想。 “你站在哪里看着我干什么?” 和边牧主人投缘地聊了几句,简幸回头发现陈遂盯着自己。 俊朗的脸隐匿在晦涩的光线里,视线直白赤裸,说不上来他是什么情绪。 不爽、纠结、胜券在握,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他的眼底。 陈遂没有说话,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破绽。 她勾着牵引绳,双手背在身后,走过去,凑到他眼前,仰头,“我惹你了?” 陈遂垂眸迎上她的视线,伸手,绕到她的背后。指腹滑过她的指骨,掌心在她的手背贴合须臾,勾走她手里的牵引绳。 “没。”他的声音有些闷,“噗噗看起来像你的狗。” 简幸愣了下,笑起来,甚至没忍住乐出了声。她蹲下身,双手捧住噗噗的脸:“宝宝,你爸吃醋了,他说你不爱他。” 陈遂:“?” 他说了? “诶?”简幸话锋一转,蹲在地上,抬头看陈遂,“它的鼻子怎么了?” 上一秒还在调侃陈遂,下一秒简幸发现噗噗的鼻头有一个小小印子,不算浅,还很新鲜。白天在狗咖的时候噗噗一直往她身上扑,她的确没有办法好好看它。这会儿在路灯的照耀下,这个印子特别明显。 陈遂闻言冷哼一声:“问它。” 简幸当真低头问噗噗:“宝宝,你的鼻子怎么了?” 这声掐着嗓子、又软又嗲的“宝宝”落入陈遂的耳朵里,从他的心口滑过,陌生又熟悉。陈遂皱了下眉,语气带着股明显的躁,像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烦:“它没名字?” 简幸没注意他的语气,仔细看着噗噗鼻头的印子:“这是爱称,你懂不懂?我心疼它啊,还喜欢它。” 末了,她补充,“它看起来也很喜欢我。” 勾勾手指,陈遂故意说:“是么?没看出来。” 不轻不重地扯了下牵引绳,往前,“噗噗,走。” 手心里一空,简幸偏头,不满地看了眼他的背影:“嘁。” 起身跟上他,她不依不饶,“你还没有和我说呢,它的鼻子怎么受伤了?” 刚才倒也没有真的指望噗噗能开口说什么。 陈遂:“在外面跟一群狗打架。” 简幸点点头,问:“打赢了吗?” 陈遂这才看向她,在她期待的眼神的中“嗯”了一声:“赢了。” 简幸立马用力揉揉噗噗的脸:“真帅啊噗噗,这是你胜利的勋章。” 陈遂有点想笑:“别把我狗带坏。” 沉吟两秒, 简幸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噗噗,想不想再坏一点?” “诶——”陈遂扯扯嘴角,拖着嗓音警告。 简幸笑盈盈地看向他:“开玩笑的,别这么凶嘛。”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身边的朋友,还有学校里那些追求者,都说他看起来很冷很凶,不太好接近。但他这人就这样,对待不同的人态度不同,分熟悉和不熟。不熟的人怎样都会觉得他不好说话不好惹,熟悉的人像唐烨这样的,都快骑到他头上了。 于是,他眯了眯眼,锁住她的视线:“我,凶?” 他要真是这样的脾气,唐烨不会说出他纵容她这种话。 “你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吗?”简幸说,“冷脸的时候挺凶的,再皱一下眉,感觉像要弄死谁。那些小姑娘上门花钱了也只敢一边和小狗玩一边偷偷看你,不敢跟你搭讪。” 陈遂:“就你敢?” “也不是。”简幸摇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不敢。尤其当时乌冬面还闯祸了,我更是觉得完蛋了。” “当时站在你家门外,我的心理准备做了大半辈子,真的很害怕你揪着我的衣领子把我丢出去。” “每次去你家抓乌冬面,我都是硬着头皮去的。”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些。 她的心路历程,她当时的样子。生动的、鲜活的、他不曾知道的那部分。 “但好在有噗噗。” 话锋似乎又在起承转合的时候猛打方向盘转了一下。 陈遂听见熟悉的名字,挑眉:“嗯?” 简幸笑着,眨眨眼睛:“我想,养这样一只可爱狗狗的大帅哥,应该不会太坏吧。” 陈遂没有说话。 她微微扬声,“事实如此啊。陈遂,你超正。” 风拂过,光影交错。 她眼底碎芒扑闪,令人目眩神迷。 喉间发痒、干涩,即将喷薄的焰火呼之欲出。 陈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差一点在她的眼睛里找不到方向。心间似空谷回响,重重两声。只听见自己低沉、沙哑的声音,像穿过树枝的晚风。 “简幸,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29节 ----------------------- 作者有话说:话筒立马递给小简:小简请回答 —— 这章红包,晚安~ 对不起忘了说,周三不更,周四见,周四也有红包!! 第22章 离小区的球场和小广场远了,四周寂静,陈遂的声音无比的清晰。 简幸的眼睛瞪大了些,很是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她扯扯嘴角、欲言又止,试图跟他确认一番时,光影从他的脸上掠过。她看清他的表情,缓缓闭上嘴巴,抿唇。 风拂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他眼底的情绪晦涩,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暧昧不明。撞上他的视线,刹那间,简幸哑然,说不出半句话。 “陈……” 刚开口发出一个音节,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她要说的话,也打破略微意味不明的氛围。 简幸看向他的兜里、声音的来源,下意识闭上了嘴。 “什么事?”接通电话,陈遂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个度。 简幸蹲下身跟噗噗玩,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余光瞥见他似乎皱了下眉头,脸色不太好。 “你带它去医院,我马上过去。”陈遂挂断电话,拽了下噗噗的牵引绳,把趴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狗拉起来,对简幸说,“我有点急事,先送你回去。” 简幸跟着起身,听见他挂电话的前一秒跟对面提到了医院,问:“出什么事了?” 陈遂随口解释:“店里有只狗吐黄水,多半是肠胃炎。” 简幸回忆了一下白天在狗咖见过的那些狗:“哪一只?” 陈遂:“西高地,叫彩票,年纪有些大了。” 他说的这只叫彩票的西高地,简幸有点印象。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它没有那么活泼,行动也没有那么利索。店里的人不让它营业,它也几乎是坐在右边台阶靠墙的位置,充当一个可爱的吉祥物,偶尔被来回路过、端甜品茶饮的店员随手摸一把。 不冲人摇尾巴,也不讨好谁,冷冷淡淡的,看起来没那么喜欢人类。 “我送你回家,你顺便帮我把噗噗送回去。”陈遂说,“密码#787827#。” 他走路带风,两步并成一步。简幸倒腾着双腿快步跟上他,瞄了眼他那两条比她命还长的腿,没有回应他的话,掏出手机问他:“在哪家医院?” 陈遂拉开后座车门,把噗噗放进去:“道格。” 简幸在手机里搜索距离狗咖最近的那家道格宠物医院,快速扫了眼行程路线,坐进副驾,在他扯安全带的时候说:“直接去道格吧,不回家。” 陈遂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把目的地从金海湾改成道格宠物医院。 医院离狗咖五六百米,这也是陈遂当初把狗咖开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就像在人类世界,争抢学区房、把房子买在医院附近,便利、有安全感。 车子停在路边,噗噗十分乖顺地窝在后座。简幸推门下车,闷头跟在陈遂身后,往宠物医院走。 陈遂走出去几米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见他停下来,简幸也跟着停下,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像在问他“怎么了吗”。 原本想问她下车干什么,但撞上她的眼睛,陈遂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无声对视几秒,他没有说话,收回视线,双手插兜散漫地走向宠物医院。 简幸转了半圈眼珠,轻蹙眉间,疑惑他突然回头看她一眼是什么意思。 小跑跟上他,走在他身后,简幸伸手要撑宠物医院大厅的玻璃门,前面的人稳稳当当地把门推开,给她让出位置,等她进来。 简幸收手,从他身后走过去,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后背,花香和木质香短暂交替。她抬头,抻着脖子往里张望,看见白天在狗咖见过的面孔,伸手扯了扯陈遂的衣袖。 “在那边。” “老板。”看见陈遂的这一秒,张译恒要哭了,“你终于来了。” 张译恒在麓城师范大学读书,去年秋天刚开学就开始找兼职,“puppypuppy”这家狗咖是他面试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因为他喜欢小狗,正巧这家店离他的学校不远。 更重要的是,陈遂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只是提出需要跟店里另外一个男生在夜间交替看店的要求。狗咖的楼上可以住人,算得上是一居室,环境不错,他当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今晚,他照常吃完饭溜达了一圈,拎着水果回狗咖,准备窝在楼上开两把游戏。一进门就发现“彩票”趴在地上发蔫,吐了一地黄水,给他吓坏了。 这种情况是把“彩票”捡回来之后第一次发生。 店里的小狗都被养的很好,大病没有,小病也不常见。张译恒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有些慌乱,于是赶紧给陈遂打了电话。 不过…… 老板身边怎么跟着一个漂亮小姐姐? 彩票趴在冰冷、小巧的手术台上,医生捏着针筒,压着它的后颈给它注射药物。它一声没吭,也没有任何挣扎。 尽管感受到身体的不舒服,彩票依然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漠脸。只是在看见陈遂的那一刻,那双漆黑圆润的眼睛里蓄起泪水。 它感到难受,感到委屈了。 陈遂抬手,放在它的头顶,安抚地揉了揉。他动作很轻,宽大的手掌像是有抚平一切的神奇魔力。 一句话也没说,就把小狗哄得更加委屈了,一个劲儿地蹭着他的手心,开始细弱的哼唧起来。 可怜巴巴的,在跟他撒娇。 简幸见状,挪到张译恒旁边,小声问他:“彩票只黏陈遂一个人吗?” 张译恒点头:“嗯,彩票的性格比较安静,没有别的狗狗那么亲人,确实只黏老板一个人。老板去年冬天在路边捡到它的,当时已经快不行了。可能因为老板把它从阎王爷手里救下来了,所以它对老板有特殊感情吧。” 简幸哦了一声,视线从彩票身上移到陈遂的脸上,定定地看着他。 张译恒偷偷瞄了她好几眼,心里蓬勃的八卦拐了七八百个弯,猜测她和陈遂的关系,想着明天上班一定要和店里那群每天无聊就想搞点老板的八卦玩玩的人分享。 做完一系列检查和诊疗,医生说彩票没什么大碍,但还需要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 陈遂捧着彩票的脸,拿棉柔巾温柔地擦掉它眼角的泪痕。 用过的棉签掉在地上,简幸和陈遂几乎是同时弯腰去捡。她的动作稍快一步,起身时,肩膀撞到陈遂的脸。 咚一声,伴随着一道闷哼。 简幸倒吸一口凉气,立马转身,露出抱歉的表情,条件反射地抬手抚上他的脸:“对不起。” 脸颊一热,她手心的温度贴上来,淡淡的花香味道往他的鼻腔里钻。 陈遂后背僵住,垂眼:“摸我脸干嘛?” 简幸没注意他的眼神,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歪头看了看他的脸,她收手,理所当然的说:“不是撞到脸了吗?我怕你疼。” 陈遂冷哼:“摸一下就不疼了?” 简幸思忖,打着商量的语气:“那……给你揉揉?” 陈遂:“……” 呵,得寸进尺。 - 第二天一早,简幸睡到自然醒,前一天的梦在脑海里打转,模糊盘旋。 她好像又梦见陈遂了。 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她有点记不太清,反正每次和他有关的梦都奇奇怪怪的。不是伯恩山变成他出现在她家浴室,就是他变成孟导满世界追杀她催她交分镜画稿,然后她就从床上摔了下去。 打着哈欠给自己冲了一杯红提燕麦,把乌冬面从床上抱到沙发,叠好被子,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再把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 做完这一系列琐碎的准备工作,简幸坐在电脑桌前,打开昨晚没有画完的线稿,边喝燕麦奶,边涂涂画画。 九点过的太阳倾斜,透过半拉窗帘的窗户洒进来,温和地掠过她的床,跳到墙角。 乌冬面在沙发上睡得很香,呼吸均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它的身上,它舒服得伸长前腿张开爪子,把脑袋偏到一边继续睡。 在她戳了好几下页面没有反应之后,电脑“咔咔”两声,罢工了。 “……”简幸平静地眨眨眼睛,往椅背一靠,拿起手机搜索离家最近的维修店。然后换好衣服,给乌冬面装好猫粮和水,抱着电脑出门。 电梯直下一楼,叮一声,门缓缓打开。 简幸刚要走出去,看见对面靠墙站着的人,脚步迟疑了一下。 他在等电梯,穿着一身非常休闲的运动装,胳膊夹着一颗篮球,单手捏着手机打字,姿态散漫。微分碎盖被打湿,很明显是刚打完球回来。 宽松的黑裤把他的腿衬托得更加笔直修长,腰间白色的裤绳没系,一短一长,自然地垂下。 听见电梯声音,陈遂随之抬头,看见她怀里抱着电脑,他问:“这么忙?” 大周末,抱着电脑出门,他以为她又要去工作。 简幸摇头,走出去:“去修电脑。” 陈遂闻言收起手机,重新摁了下电梯按键。电梯再次打开,他朝里面抬抬下巴:“上楼,我给你修。” 距离最近的维修店也要两公里,简幸犯懒,其实没有那么想去。 她眼珠一转:“比外面便宜?” 陈遂笑了声,单手挡住电梯门:“你要想意思一下,也行。” 把电脑交给他,简幸先回家从冰箱里拿了运动饮料,然后踩着拖鞋到他家。 防盗门半开,他特意给她留了门。 轻车熟路地把饮料放在岛台,她站在陈遂身边看他修电脑。 嗯……看不懂。 “你学计算机的?”简幸把双手背在身后,好奇发问。听见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她发自肺腑地夸赞,“好厉害。” 她对理工科好的人天然有一些滤镜,还是个帅哥,那更不得了了。 陈遂扬着声调,开玩笑:“学得好在大厂实习,学不好在这儿打螺丝。” 简幸:“……” 扯扯嘴角,扭头看见噗噗,她想起来,问他,“彩票怎么样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0节 “还好。”陈遂目光专注,好看的手指握着电脑边缘,“医生说状态稳定,晚点张译恒接它回狗咖。” “哦。”简幸的视线在他的手上停留,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十分钟后,陈遂放下工具重启电脑。 简幸正蹲在地上陪噗噗玩,听见动静,突然想起她的电脑撂挑子的时候,页面停留在她的画稿,不知道开机会不会弹出意外关闭的软件。 “陈……” 她放下噗噗的玩具,起身过去,刚开口,看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电脑屏幕。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屏幕上正是她的画稿。 ——一张放大的帅脸。 喉间一紧,简幸咬了咬舌尖,哑然失声。 他应该……不会看出来吧。 只是线稿而已,还没有画完。 但奈何她画得太像,尤其眉眼,简直是一比一复刻下来的,陈遂很难看不出来。 他整个人陷入沉默,脑子里百转千回,数万种情绪同时涌上来。最后,他装作没看出来,状似不经意问:“这谁,你喜欢的人?” “当然不是。”简幸矢口否认,走过去一巴掌合上电脑,“修好了?谢谢。” 她否认的速度太快,落在陈遂的耳朵里,听起来更像是被抓包后的心虚。 坐在椅子上,他扭头看她,眼神复杂。 完了,陈遂,你闯祸了。 她真暗恋你。 ----------------------- 作者有话说:小简:真担心他看出来了误会 陈遂:坏了,她暗恋我 —— 这章也掉落红包~晚安~ 第23章 顶着这张脸搞暗恋,她疯了? 陈遂想不通,想了两天也没想通。 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空心投进篮筐,落在地上,咚咚两声。 陈遂垂眸,脑子里像被这颗篮球砸了两下,忽的想起一件事儿。 嘶—— “我看起来凶吗?”他偏头,问唐烨。 唐烨把球运回来,正准备起跳抛球,听见这话,脚下一软,一个趔趄。球差点脱手,手忙脚乱地接住,篮球在他的白衣服上面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子。 绷住嘴角沉默两秒,他看了看陈遂,问:“你要我说实话,还是说点好听的。” 陈遂了然:“那就是凶。” 唐烨点点头:“你知道就行。” 左右手交替运球,他在三分线外后仰起跳,将球抛出去,“大一刚开学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混的人。顶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脸就来学校了,不知道的以为来炸学校的。” 这事儿陈遂解释过。 当时来学校报到的路上,他为了帮忙救别人的狗,鼻梁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伤口不算浅。但因为处理的不及时,这道疤痕至今留在他的鼻梁。 如简幸所说,他的帅很有攻击性,五官和轮廓本就锐利,被这道浅浅的疤痕衬得更加不友好,冷脸的时候格外有距离感。他能理解,但他们相处这么久,他什么性格她多少能知道点,不至于给她造成压力,让她不敢开口吧? 不是整天说他是善良心软的大帅哥?结果搞这一出,是怕被他拒绝? 但似乎恰恰说明,她是真喜欢他。 不像别人那样肤浅随便,要么图他有钱又大方,要么想睡他,又或者把喜欢他当做社交圈里的某种时尚单品。 “你站那儿拍画报呢?还打不打了。”唐烨绕场一周,回头看见陈遂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建筑物分割成明暗两面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摆和额前的碎发。 一切都恰到好处,其氛围 不亚于短视频平台上面那种一出现就踩到音响,并配上“crush、心动瞬间、爱情来了”这类词条的0.5倍速视频。 真他爹的帅啊,唐烨抱着球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他能不能拍点儿他的私房照发一笔违背良心的横财? “明天校联赛,就你这状态,上去被打破防。”唐烨干脆把篮球放地上,弯腰坐上去,抬头看他,被阳光晃得挤眼皱眉,欠了吧唧的啧啧两声,“要让那些拜倒在你运动裤下为你摇旗呐喊的女生失望喽。” 陈遂斜眼看他:“庸医啊,听得我想退赛了。” 其实惹人喜欢受人追捧这事儿,他心里挺享受的,也觉得爽。那些真诚传达的心意,他从未恶劣对待。但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的部分,就让他有点儿烦了。 唐烨指着他骂骂咧咧:“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嗷。上次听讲座看谁的消息被吊成翘嘴,以为我不知道呢。” 眉间轻蹙,陈遂下意识要反驳,脑子里突然闪白,回忆碎片轻砸了他一下。 那个讲座……他在看简幸在某个平台发的帖子。 “主人更帅”嘛,他印象深刻。 “看吧,看吧,被我说中了。”见他沉默,唐烨伸出食指摆动着点他,一副抓到奸情的嘴脸,“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背叛组织。” 陈遂疑惑:“什么组织?” 唐烨:“单身狗联盟!” 陈遂:“谁给我报的名儿。” “……” 垮着一张脸,唐烨噎住几秒,破罐破摔,“我!我给你报的名儿!我真不懂了,什么事能让你杵在这太阳坝子里走神,球都不打了。” 他凑上去观察他的表情,猜测,“你表白被拒了?” “谁表白?”陈遂扯唇,嫌弃地瞥他一眼。 别说这种话,他现在对这个词有点敏感。 唐烨抓耳挠腮,这种知道好朋友心里有事、但对方一个字也不说的感觉实在让他太难受了。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别说打球,他今天晚上回去觉都睡不着,睡着了也会半夜猛地惊醒,坐起来想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你咋了?”他愁眉苦脸,“青春期啊?” 陈遂知道,不说点什么这人没完没了。他干脆伸腿,勾起地上的篮球,大掌接住,随口扯道:“彩票前两天肠胃炎,我有点担心。” 唐烨茫然:“谁是彩票?” “……”陈遂摆了下手,白扯,懒得再费口舌,把球扔给他,“打球。” - 一大早被拉到a组片场指导现场美术,简幸不怎么乐意。 这么热的天气,她应该呆在工位,舒舒服服地吹着空调,偷公司的水、公司的电、公司的零食,不过脑子地做点事,再摸会儿鱼。 成为牛马在草原横冲直撞将近一年,她依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工作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放假的时候时间却过得异常快。 她的所有假期都跟放屁一样,放了就没了。 打了个哈欠,她泪眼婆娑,猛吸一口冰美式。 好困。 加浓的咖啡因也无法将她的眼皮撑开。 a组今天在麓城大学取景,一行人穿梭在绿荫大道,扛着设备,迎着烈日洒下的金色珠光,往操场走。 前面的人欢声笑语,简幸捏着冰美式走在最后,低头在手机里和汪雨斓大倒苦水。她来这里的意义其实并不大,不如在办公室赶两场分镜。 “诶!当心——” 耳畔倏地响起杂乱的声音,陌生惊慌的提醒,伴随球鞋摩擦地面刺耳的声音。 简幸沉浸在和汪雨斓的互相吐槽中,刚要下意识抬头,胳膊突然被人捉住,猛地往后拽了一把。她向后趔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一个宽阔的胸膛。 沉闷的响声,淡淡的木质香,略微熟悉的体温,混着夏日的烈阳,一同向她袭来。 眼睛瞬间失焦,虚影在眼前飞速晃过,迟钝的神经在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篮球落地咚咚两声,砸在她的耳膜。 陈遂抓着简幸的胳膊,一把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伸出另一只手,挡在她眼前,将朝她飞来的篮球拍开。 抬眼看向唐烨,眉宇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你帕金森?” 唐烨:“?” 吓得待在原地的人听见这话,抬手指着自己,下意识想为被骂的自己辩驳两句。结果欲言又止,说不出一个字。看了眼简幸,他自知理亏,跑过去把球捡走,抱歉地冲她颔首,“抱歉抱歉,我帕金森。” 简幸平缓地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眼前只剩下走在前面、听见声音回头看她的剧组的人,耳朵钻进拍打篮球的声音,胳膊源源不断地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她神色淡淡地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陈遂的视线跟随她往下,收手。白皙的肌肤烙下短暂的红痕,他眸光微动,双手插兜:“吓傻了?” 简幸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弱:“没睡醒。” 哂笑一声,他往后退了点,拉开和她的距离,弯腰,偏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是没睡醒,她整个人懵懵的、呆呆的,所有动作都比平时慢几拍,连反应也是。脑袋上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翘起来,弯折,像被晒蔫的小草。 眼睛蒙上一层雾,被纤长的睫毛遮挡,过分明媚的阳光也晃得她看不清。 “不好意思,耽误你几分钟。”孟导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彻底将简幸飘忽的灵魂拽回来。 意识到自己是在工作,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攥紧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开一些。咬住吸管喝咖啡,低眸看手机,一副完全和陈遂不认识的模样。 陈遂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留着略长头发、符合搞艺术的刻板印象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带着和方才全然不同的冷感。 孟导仔细打量他一番,从头到脚。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1节 “考虑进娱乐圈吗?”他说,“来我的组拍戏。” “没兴趣。” 陈遂的声音很淡,拒绝得干脆,有意无意瞄了眼旁边玩着手机事不关己的人。 孟导尝试劝说,见他态度实在冷淡,索性作罢,叫上简幸走人。走出去几步,一想到难得碰见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心有不甘,又折回来,塞给他一张名片。 “回头要是有想法,随时联系我。” 陈遂瞟了眼名片,看向简幸。 简幸正暗中观察他们俩之间的你来我往,默默看戏,怎料他突然抬眼。触到他视线的那一刻,她不动声色地移开。 捕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陈遂微眯眼眸。 躲什么? 简幸喝完冰美式,把空掉的咖啡杯扔进篮球外的垃圾桶。 剧组的侧拍老师拎着单反相机从她身边路过,碰了下她的胳膊,在她抬头之际朝她挑眉,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简幸:“?” 她疑惑蹙眉,一脸茫然。 手机振动,消息通知提醒她收到一张侧拍老师发给她的图片。 她随手点开,打着哈欠踩上操场边缘的石阶,脚步猛地顿住。 是一张照片。 刚刚在篮球场,陈遂站在她身后的照片。 他的肩膀比她的宽出许多,透着一股蓬勃又克制的张力。他站在她的身后,完全将她包裹,眼眸低垂,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抓着她纤细白皙的胳膊,在一瞬间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只有他俩知道,方才她低头、他跟随她低头的时候,看见她的胳膊留 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他抓出来的红痕。 明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无端荡漾着难以掩盖的暧昧。 阳光穿透摇曳的蓝花楹,他的影子覆在她之上。 ----------------------- 作者有话说:氛围感这一块/。 —— 【入v通知】 宝贝们,猫猫预计明天入v,从16章开始倒v,看过16-23的宝贝们不要一不小心重复购买哦。因为是倒v,暂时不开防盗比例。入v当天双更+红包掉落。谢谢宝贝们对猫猫的喜爱与支持,爱你们,晚安~ 第24章 侧拍老师只是扔给她一张照片,什么话也没有说。 简幸敲敲手机屏幕,夸赞的口吻欢快,脸上的表情却很淡:不愧是我们最牛逼的侧拍师,真是太会拍了 侧拍老师回她:这么登对的帅哥美女,不需要技术,手拿把掐 然后下一秒,对面像是忽然被她开闸一般,开始泄洪。聊天框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速度快到她几乎来不及看。 -你和他认识吗 -不认识的话认识一下 -这种级别的大帅哥放在圈子里完全是顶尖的绝世美颜 -不像话,简直是在用脸杀人 简幸没仔细看内容,随意扫了几眼,敷衍地发给她一个笑容苦涩的表情包,没有多说一个字。 见她似乎对这件事、这个人都没有什么兴趣,对面这才消停下来,结束话题。 简幸松了一口气,收起手机,刚要抬脚往操场跑道走,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侧拍老师,是陈遂。 对于她出现在麓城大学这件事,他是感到意外的。发来消息问她缘由,也无可厚非。 不太好脱离剧组太久,简幸边往那边走,边回复他的消息。跟他解释是被总导演抓壮丁,来剧组当混子。 对面只扔给她一个“哦”,没再回复别的。 《苹果塔》这个项目前期筹备的时候,孟导就经常把她是核心成员这句话挂在嘴边,给她画了无数张她没有见过的大饼。正式进入拍摄之后,更是走到哪里把她带到哪里。 这部剧的女主职业和美术有关,需要现场美术指导的地方不少。年轻血液在这里就是被抽干的命,她听见最多的话是“把简幸叫过来”。 叫过来之后呢? 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和眼皮打架,就算掉队了也没有人找她,就算找她,也是搭把手的琐事。 远处人头攒动,已经架好机位,簇拥在主演身边补妆。 她抬头眺望一眼,被烈日晒得发晕。 - 直到十二点,拍完剧中男女主角初遇这场戏,导演才叫停。场务提前给大家订了盒饭,主演各回各的房车。 简幸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吃饭,拿上手机和充电宝,直奔食堂。 汪雨斓几分钟前给她发消息,说在麓大的第三食堂给她买好饭了,等她收工后过去。 正是食堂用餐的高峰期,下课的学生如同浪潮从教学楼涌过来,迅速占领空位。 简幸穿过拥挤的人群,在汪雨斓的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文案编好了,策划挤出来了?” “都没有。我不能是因为想你了才过来的吗?”汪雨斓把没拆的一次性筷子给她。因为懒得收拾餐盘,她买饭的时候直接在窗口要了两个打包盒。提到工作,她的声音泛着苦味,但很明显看起来比简幸的状态好多了,“你怎么回事,被晒蔫了?” 简幸眉眼耷拉,气若游丝:“对啊,今天好晒。” 说着拿起手机看了眼天气,“三十七度,真搞不懂干嘛非要今天拍外景,主演对戏的时候都晒得睁不开眼,完全从对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心动。” 汪雨斓乐了声:“大少爷今天没闹?” 之前在b组的那位大少爷,昨天跟女主演一趟飞机落地麓城,从今天开始加入a组的拍摄。 “闹了啊。”简幸说,“开着他那辆骚粉色的玛莎在校门口转了一圈,走了。” “走了?”汪雨斓震惊,音量不由得拔高几分,“直接撂挑子啊,耍这么大的牌,孟导没跟他打起来?” 简幸不太想提这个事多的烦人精,摇摇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辣子鸡。 没什么胃口,平时爱吃的东西此刻显得寡淡无味。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这句话说的真没错。”对面突然慢悠悠地发出一道感慨,又在下一秒声调上扬,含着明显的笑意,“真帅啊,我要是年轻几岁,指定追一追。” 简幸抬头看见她单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某一处:“谁啊?” 顺着她的视线好奇地扭头—— 简幸顿住。 奇怪,陈遂是不是在她的眼睛里装了自动瞄点,不然她怎么会在如此熙攘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他。 没有像隔壁桌男生那样显眼的红色头发,没有任何夸张的穿搭或者饰品。简单纯粹,偏偏最惹眼。 在她正纳闷的时候,陈遂不经意间往她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越过不断来往的人群,视线在某个瞬间碰撞,然后停住。 对视两秒,陈遂挑眉。索性将侧着的半个身子转过来,双手插兜面朝她的方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给她一种在嘈杂混乱的人群里抓到她的感觉。 简幸莫名咽了下口水,缓缓收回视线,对汪雨澜说:“你现在也可以追。” 汪雨澜一秒放弃:“别了吧,显得我很变态。” “又不是未成年。”简幸说,“法律和道德都不约束你,你这么约束自己干什么。” 汪雨澜听见这话,看她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欣赏和揶揄同时存在。 笑眯眯地往前凑了点,她问:“你呢?喜欢哥哥还是弟弟?” “都可以。”简幸说,“因为我现在年纪不大呀,如果在我三十岁的时候问我这个问题,我可能会说弟弟。” 汪雨澜:“为什么?” 简幸用筷子耐心地扒开碗里的花椒,说得随意:“弟弟有劲。” 汪雨澜:“……” 车轱辘好像碾到她的脸上了。 辣子鸡很上味道,但花椒放的实在太多,短短几口简幸踩了两次雷,舌尖发麻。 “我去买盒酸奶。”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小商超。 食堂正门进出口的角落有一个小商超,面积不大,日用品和零食饮料应有尽有,可谓是五脏俱全。不过货品太多,过道便被挤压,只留着一个人走动的宽度,稍不留神可能会碰掉挂在货架上的东西。 人一多起来,这家小商超格外拥挤。 好在酸奶放在靠近门口的立式冰箱里,简幸不用费劲往里挤。 拉开柜门,手刚碰到芝士酸奶的盖子,门口进来两个人。 她把冰箱门拉开,人就没有办法从她这里过,只能绕去货架另一边的过道。一般看见这里有人,别人都会选择绕道走。偏偏一道人影就这样伫立在她身侧,一动不动。 简幸也不想一直站在这里挡道,索性没有再纠结请汪雨斓喝什么,直接拿了两盒一样的芝士酸奶。 关上冰箱门,转身要去付款,她才看清站在旁边的人是陈遂。 “……”一声不吭站在这里吓唬谁啊。 “我不喝冰的,这两天胃太脆弱了。”唐烨跟在陈遂后面进来,没有注意到站在冰箱前的简幸,闷着脑袋往里走,去常温饮料货架区。 陈遂听见他的话,没回头,看着简幸,回应他:“谁问你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2节 隔着货架,唐烨嚷嚷:“你他妈能不能对我好点。” 陈遂没理他,视线扫过简幸饱满的唇瓣:“吃什么了,嘴巴这么红。” 简幸如实回答:“辣子鸡,你不能吃。” 陈遂笑了声:“没说我要吃。” 见他双手插兜站在这里,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简幸侧过身,偏头看他,示意他先过。 陈遂心 领神会,什么也没有说,从她面前过去。他只小幅度侧了点身,垂下的手若有似无地蹭到她的裙摆。 这地方太过狭窄,简幸努力往后靠了点,膝盖依然碰到他的裤腿。很轻,很柔,擦过她裸露的膝盖,带着他体温的触感短暂停留,再度回到三十七度的空气里。 不知名的因子在顷刻间释放、扩散,简幸的心跳莫名重了一拍。 “咚——” 膨胀后紧缩,沉闷地砸下来,鼓动她的耳膜。 很少有这种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脏震动的时刻,或许有过只是她没有注意到,但这一刻,她如此清晰地捕捉到了。 像是触及到她对于自己的认知空白,她眼眸低垂,瞳孔失焦,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站在原地。 心脏为什么突然震一下,最近熬夜熬得太狠了?还是她冰咖啡喝多了?不至于吧…… 数万种思绪在她的脑海里漂浮,难以汇聚成完整的答案。 漂亮的烟花美甲抠着酸奶盒子,简幸有些茫然。 如同在泛着微澜的海上沉浮,看不到边际。 陈遂从最里面的冷饮柜里拿了瓶葡萄味的气泡水,见她在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清脆一声,她回过神,扭脸看他。 “在想什么?”他问。 简幸缓慢地眨两下眼睛,一言不发,从冰箱里多拿了一盒芝士酸奶,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去付款。然后拎起其中一盒,递给他:“喏。” 陈遂没接,扫了眼她手里的酸奶:“什么意思?” “答谢。”简幸说,“谢谢你刚刚在球场拉我一把,我才没有被篮球砸晕。” 话音落下,她的思维猛地跳跃一个跨度,低喃一句,“如果我被砸晕了算不算工伤啊。” 她这语气,有一种错失一个亿的遗憾。 陈遂拿走她递来的酸奶:“算吧。” “嗯?”简幸抬眼,发觉他在回应她刚才那句自言自语,点点头肯定,“嗯,我也觉得。” 唐烨从货架过道的纵深处挤过来的时候,简幸已经抱着两盒芝士酸奶走了。匆匆瞥见一道背影,他看了眼陈遂手里、跟那个女生手里一样的酸奶,一秒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是我说,你妲己来的吧?又惹上一个。” 陈遂瞥他:“球场那个,你债主。” “卧槽?”唐烨扭头往人群里看,找简幸的声音,“该我给她赔罪,给你送什么酸奶。” 陈遂散漫地抛了抛手里的酸奶,噙着笑:“一码归一码。给我的谢礼,有你什么事。” 单手捏着手机,他点开简幸的聊天框,低头打字。 简幸刚坐下,把芝士酸奶放在汪雨斓面前,手里的手机就收到了陈遂的消息。 看见手机页面弹出来的消息提示,她下意识扭头,往门口的商超看了一眼。 他站在商超外面,旁边是上午在篮球场差点失手砸到她、跟她道歉时说自己帕金森的男生。 视线移回来,她点开。 陈遂:就一盒酸奶? 简幸拧开酸奶喝了一口,将嘴里残留的花椒味道和发麻的感觉压下去,才双手捧起手机回复他的消息。 简幸:你怎么既要又要 简幸:谢谢我也说了呀 消息发出去,手机弹出孟导的电话。简幸随手接听,对面问她在哪。 汪雨斓清楚地听见她手机里的声音是孟导的,连忙指了指自己,然后摆手,表示千万不要暴露她在这里。 简幸递给她一枚了然的眼神:“在食堂吃饭。” 孟导说:“吃完直接来艺术学院教学楼,三楼b03。下午拍画室那场戏,你两点之前过来吧,画点速写。” 挂了电话,简幸叹气,看样子下午当不了混子了。 虽然都是画画,但画分镜、画自己喜欢的东西和给别人画道具,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这种基础工作她信手拈来,能做得很好,只是不太想做。 是她变了吗?去年刚入职的时候,即使是跟在导演屁股后面开没什么用处的大会,她都很开心。 “怎么了?”见她低眉搭眼,汪雨斓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冷炙。 简幸噘嘴:“下午要去画道具。美术组又不是只有我能画,让我一个人画要出镜的速写,把组长放在哪里?我算个什么东西。” 汪雨斓笑着说:“现在是不是特别讨厌‘能者多劳’这个词。” 简幸重重点头:“讨厌透了。” 收拾好东西,汪雨斓把打包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简幸拿纸巾擦掉滴在桌面的油,想起来,朝商超那边看了一眼,陈遂已经走了。 她低头,点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陈遂:我就这点儿优点 陈遂:贪心的人得到想要的一切 隔了两分钟。 陈遂:这么忙? 再隔了三分钟。 陈遂:今晚想玩噗噗吗? ----------------------- 作者有话说:仙贝:告诫我女遇到这种帅哥保持警惕,他今天问你想不想玩噗噗,明天就会问你想不想玩他 —— 第二更晚上老时间~ 第25章 简幸很想,但她不确定今天几点能收工。孟导是一个制定计划但不一定会按照计划执行的人,随时可能灵光一现,变动计划,然后拉长拍摄现场的工作时间。 为此,他们一群人私下没少吐槽。 但也有那么一部分人,很喜欢他灵光一现的风格,坚定地认为艺术创作就需要抓住关键灵感。 倒也没错吧,就是挺费人的。 汪雨斓不想暴露自己遛班来现场,什么也不做在这里摸鱼这件事,于是在食堂门口和简幸分道扬镳。 简幸边往艺术学院走,边回复陈遂的消息。 她很为难。 心里是想的,不过现实不允许。尽管上一个周末刚和噗噗一起玩过,但显然不够。她对噗噗的喜欢,逐渐达到每天都想要见一面揉两把,再一起玩个小游戏的程度。 就是有点累,毕竟家里还有一只体格很大的高精力黏人美女猫。如果每天都和它们俩一起玩,她可能工作的时候只能吊着一口气了。 简幸:当然想啊 简幸: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工 陈遂:要我等你? 简幸:我没有这么说 陈遂:知道了 简幸:? 知道什么了?她怎么不知道。 但对面没有再回复,她也就不管了。手机上端显示的时间逼近两点,她没有心思想别的,赶紧加快脚步。 - 艺术学院b03画室外圈站满了人,摄影的、打光的、收音的。 导演把拆分的剧本卷成筒状,叉腰站在监视器后面。 画板上女主即将完成的作品,地上乱七八糟揉成团的废稿里、一定会被男主拾起来展开的那一张半成品,都出自简幸之手。 她画的很快,两点准时坐在画板前,慢条斯理地削完铅笔。一条腿微屈踩着木凳的横杠,手里捏着铅笔,笔尖在画纸上飞速扫过。石墨碾过颗粒微细的纸张,发出沙沙声。 赶在女主演开工之前,她画好两张道具,放下铅笔,拍拍手心,功成身退。 右手外侧蹭到一点铅笔灰,她抬起来看了一眼,跟导演说去洗手,转身离开这个挤满了人、连氧气都有些稀薄的画室。 室外的光线再度偏移,风扬起,吹落蓝花楹。 蓝紫色的花瓣纷飞起舞,有几片从半开的窗户扑进来,降落在被晒得反光的白瓷地板。 洗完手,简幸穿过走廊,没注意脚下,踩到一片蓝花楹花瓣。 没那么想回片场,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她今天能做的、该做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发挥的最大作用就是那两张画稿。 大家都很忙,她不是聚光的中心,没有人会注意她,也没有人闲得慌时刻盯着她。 这么想着,简幸甩甩手上的水,脚下步子一转,跳跃着下台阶。 既然如此…… 她先下班啦。 说是让自己下班,倒也没有真的拍拍屁股走人离开麓大。毕竟孟导想一出是一出,就怕他突然给她打电话,她走远了打一架火箭都回不来。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3节 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简幸对这里并不熟悉,读大学的时候也只来过一次,来听一场让她受益匪浅的讲座。 不过今天的天气一点也不适合散步,气温只增不减,热烈的阳光像是要把天空撕开一道裂缝,晃得人头晕眼花。 走了一会儿,简幸有点累,钻进校内咖啡店买了一杯加冰的芦荟美式。咖啡店的屋檐完美遮挡烈日,坐在店外的长凳上,她咬着吸管,慢悠悠地晃腿。 咖啡店里球场不远,所以陈遂踩着步子从球场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深蓝色的长凳上。 这一片几乎没人,没有人出现,没有人路过,空荡宽阔。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格外清晰、瞩目。她的身侧放着一杯冷饮,正弯腰探身,把自己折叠,趴在大腿上,一个劲儿盯着地面看。 看什么呢? 他扫了眼地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他没走近,歪头,视线从地面挪到她身上。 简幸弯腰趴在那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一样。 半分钟后,陈遂刚想过去,一只珠颈斑鸠飞过来,抖着翅膀降落,优雅地在那一方天地散步。 他看见简幸偏头,盯着这只珠颈斑鸠看了两秒,突然起身,原地“哒哒哒”急促跺脚,把鸟吓得立马扑腾翅膀飞走。 陈遂:“……” 莫名其妙的。 “你站这儿干……” 唐烨扯着嗓门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话没说完,他越过陈遂的肩膀,看见坐在咖啡店门外的人,“……嗯?” 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用力揉了下眼睛,上前一步。 “我靠!”唐烨被吓了一跳,“招生宣传不是说咱们湖湾校区有10个鸟巢体育场那么大吗,一天碰见三次这对吗?” 他扭头看陈遂,“这你孽缘啊?” 陈遂冷冷睨他一眼。 “嘶——”唐烨吸气,面露苦恼,“难道老天开眼,是我正缘?” 陈遂:“脸呢?” 唐烨轻嗤:“你呢?盯着人家看什么,踩到你审美了?” 陈遂不置可否,只说:“乌冬面的妈妈。” “乌冬面?谁啊?” 唐烨想了想,“噢!那只缅因猫!” 扭头再度看向坐在长凳上的人,他由衷地发出感慨,“牛逼美女养牛逼猫,长得真牛逼。” 陈遂甩甩手腕,正要过去,身边像是忽然卷过一阵狂风,掀起一地沙石。 下一秒,唐烨已经站在简幸面前。 见状,陈遂皱眉。 搞什么? 唐烨迫不及待想认识简幸,主动出击,上前搭讪:“姐姐。” 他刻意压着嗓子,声音有点夹。 陈遂翻了个白眼。 装货。 听见有人叫自己,简幸偏头,视线飞速掠过柱子、香樟树、路灯……倏地停住。 没来得及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视线先一步被站在不远处的人截胡。 她眨眨眼睛,歪着脑袋看过去,确认是陈遂,才把视线收回来一些,看向面前的人。面孔不陌生,是跟陈遂一起打球、老走他旁边的男生。 “怎么了?”她问。 唐烨说:“你出差的时候把缅因猫寄养在陈遂那,我帮忙遛过,刚刚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只缅因猫的主人。” “上午打球差点砸到你,不好意思啊。”他露出抱歉的表情,顺水推舟,转折得十分自然,“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 陈遂站在原地,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沉了沉气,抱起胳膊,直勾勾盯着唐烨的后脑勺,像是在他的脑袋上开个洞。滚烫、灼热,如同最活跃火山里的熔岩。 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没关系,也没有砸到我。”简幸说,“不用请我吃饭,而且我晚上有工作聚餐。” 孟导几分钟前在群里说了,今天在场的人都别走,早点收工一块儿去吃个饭。 唐烨遗憾:“行吧。” “在哪?” 陈遂双手插兜,踩上一阶台阶,极其自然地问。 简幸看向他:“云记,桥西那家。” 陈遂闻言点了下头:“知道了。” 拽着唐烨的胳膊就往咖啡店里走,“走了。” 语气又淡又轻,脸上的神情酷的要命,像她第一次见他那天。也不知道这声“走了”是说给她的,还是说给唐烨的。 唐烨被拽着往前趔趄一下,满脸茫然:“???” 知道什么了你。 他不太想走,扭头冲简幸笑,小声跟陈遂说:“再聊两句啊。” 陈遂推开店门:“聊你爹。” 唐烨说:“我爹没什么可聊的。” 陈遂:“……” - 晚上吃饭,汪雨斓不在,简幸更加不情不愿,尤其主演和投资方都在。 尽管在这种场合,她这个不是主演也不只商务组的人并不重要,完全可以当个吉祥物安安静静地坐一晚,管好自己的肚子就可以了。 不过可惜,她这张瞩目的脸很难让她如愿。 坐在主位的男人一落座就注意到她了,主动挑起话题,问孟导:“你组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妹,不介绍介绍?” 孟导眼珠一转,摆摆手,嗐一声:“就一小姑娘,不是演员,刚工作没多久,带她来学习学习。” 男人笑眯眯地看着简幸:“想不想拍戏?” 简幸当即摇头:“您高看我了,没有吃这碗饭的能力。” 她没有放下筷子,诚恳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回完话,伸手夹了两只皮皮虾,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 原本下午收到吃饭的消息,她就已经开始烦了。很讨厌这种曲意逢迎、带着各种目的的工作酒局,每个人各怀心思,在饭桌上都有要攻略的对象,假惺惺的话拿捏着腔调说,没有一个人在乎这顿饭。 鲈鱼、螃蟹、皮皮虾诶,不吃光也太可惜了。 主位的男人见她这幅样子,没忍住乐出了声,觉得荒唐又有趣,偏头对孟导说:“小姑娘挺有意思。” 孟导暗暗捏了把汗:“刚毕业的小孩儿嘛,长身体,饿得快。” 酒过三巡,饭菜凉透。桌上的话题换了一轮又一轮,丝毫没有要散场的意思,依旧热火朝天。 简幸吃饱喝足,去了趟卫生间,又在凳子上干巴巴地坐了半个小时。无聊透顶,甚至稍微有点困意。 九点。 浑身刺挠,想走的心几乎要从她的胸口撕开一道口子蹦出来。 手机里的app被她点开再退出,已经刷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了。 这时候,陈遂的消息跳了出来。 眉心微动,她点开。 陈遂:还在云记? 简幸回他:嗯 下一秒,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简幸瞄了一圈包厢里的人,见不得人似的,接通他的电话:“干嘛突然给我打电话?” 陈遂的声音像是混着风,听起来又沉又冷,但他的语调又是散漫的:“乌冬面在我家和噗噗打架,你管不管?” “啊?!” 简幸震惊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间有些慌乱,动作幅度稍大,碰倒了桌子边缘剩半杯饮料的杯子。 一瞬间吸引了包厢里的大半目光。 杯子倾倒,液体流到桌面。她飞快抽纸巾胡乱擦擦桌子,抱歉地看了一圈:“不好意思。” 抬头望向孟导,她神色紧张急切,指指手里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孟导,我家里有点急事……” 孟导猛点两下头:“嗯嗯,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好。”随手扔掉手里的纸巾,简幸拎上包,匆匆离开。 一边下楼,一边在手机软件里打车。她开了免提,问陈遂:“严重吗?为什么打起来啊?你能不能先把它们……” 突然想起他怕猫,嘴里的话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你躲远点吧,别伤到你了,等我回去再说。” 附近叫车的人不少,软件显示有二十七人。 简幸直奔云记酒楼的大门,发觉对面没有声音,她看了眼仍显示通话中的绿色小电话图标:“陈遂?” “诶。” 低低沉沉一道声音,混着夏日夜晚的风,钻进她的耳朵里,和她手机里的声音重合。 简幸愣了下,偏头,往旁边看。 陈遂靠在酒楼大门的 柱子,恣意散漫。面前是明亮的混光,背后是虚幻的阴影,他整张脸都在半明半暗的晦涩光线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简幸诧异、茫然。 电话里跟自己说猫和狗在家里打架的人,此时此刻就这么站在这里。大脑一时间没有缓冲过来,她懵了好一会儿。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4节 陈遂瞥见她手机里仍在努力呼叫司机的打车界面,走过去,伸手,点了取消。 食指蹭过她的拇指。 简幸盯着他,眨了眨眼睛,而后拧眉:“乌冬面和噗噗在你家打架?” 陈遂看她,挑眉:“质问我?” 叫车等位的订单被取消,简幸垂下手:“没有,只是差点被吓死。我就说乌冬面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跟噗噗打架,它可是讲道理的好猫。再说了,噗噗那么怕它,见到它也会躲得很远,它根本不可能有上手的机会。” “但你信了。”看见她的浅色衣服靠近腹部的地方沾了点深色液体,他抬抬下巴,“怎么弄的,因为我的电话?” 简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对啊,因为你知道我会信。” 抬头看向他,“既然这样的话衣服可以帮我洗吗?” “……”陈遂迎上她水润的双眸,怔了下,莫名打了个磕巴,“不好吧?” 简幸叹气,揪着那一块,攒眉蹙额:“新衣服,第一天穿。” 陈遂眉心猛跳,咽了咽喉:“知道了,给你洗。” “我开玩笑的。”压了压嘴角,简幸抬头问他,有些迟疑,“你为什么会在……” “路过。”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模版答案,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先抢答。 简幸:“哦。” 扭头环顾一圈,她找到那辆停在路边、被白色特斯拉遮挡半个车身的路虎。 哦,路过。 开车,路过? ----------------------- 作者有话说:小简:开个玩笑让他负责洗衣服他就答应了,你说他是不是那种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帅哥? 不知道,反正陈遂的身材很曼妙 —— 这章红包~晚安~ 第26章 视线移回到陈遂的脸上,简幸看他的眼神变得意味不明。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反倒是让陈遂有点不自然。 没明白她这眼神的意思,陈遂对上她的视线,躲开,再挪回来。 “看什么?”他忍不住问。 简幸摇头。 陈遂微微皱了下眉:“喝酒了?” 简幸说:“没有。” 她好像知道了,他是故意的。故意给她打电话,拿乌冬面和噗噗当作借口,帮她从这场饭局里脱身,给她救场的。 可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来吃饭?” “下午你说这事儿的表情,傻子看不出来。”当时她脸上别扭烦闷的神情,他这会儿都还有点模糊的印象,表露得不多,但足以被他捕捉。 看样子她不想来的情绪实在是太高涨,竟然那么显眼地摆在脸上。所以下午他问她在哪,应该就是这个目的。 简幸歪头看他,圆润的眸子被路灯照得发亮:“陈遂,你露馅了。” 陈遂掀了下眼皮:“什么?” “麓大到金海湾和到桥西是两个方向。”简幸说,“而且你都特意来救场了,还说什么路过。不应该趁机邀功,被我好好感谢一番,或者宰我一顿吗?” 她笑眼盈盈,“你好别扭。” 撞上她澄澈的双眸,陈遂咽了咽喉,后颈有一瞬间发麻:“别自作多情。” 简幸摆手:“放心,我没有那么强的想象力。” 他能放心才怪。 陈遂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沉沉吐出。 身边突然凑过来一道人影,伴随诱人的花果香。他瞥了一眼,见她伸手,侧过身,警惕地看着她:“又干嘛?” 简幸没管他的反应,踮了下脚,利落地摘掉他头顶的落叶,拿给他看:“树叶。” 离得近了,他在忽明忽暗的晦涩光影里被衬得更加立体、清晰,她难免趁这个空隙在心里感慨一句真好看。 饶是他们剧组侧拍师那样见过很多顶级帅哥的人,面对这张脸,照样感到惊艳。 心里有些痒痒的,她大概是在这个瞬间被蛊惑了心智,此前产生过的想法在这一刻忽然冒了出来,脱口而出:“陈遂,你妈妈长什么样子啊?” 见家长? 陈遂微眯眼眸,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问这个干什么。”他把话抛回去。 简幸很坦诚,如实回答:“你长这么好看,你的妈妈应该很漂亮吧。我很好奇,想看看。” 陈遂:“就这事儿?” 简幸:“对啊。” 不信。 手机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往兜里一揣,他下台阶朝路边走:“再说。” 好吧。简幸撇撇嘴嚼表示遗憾,跟上他,坐进那辆路虎的副驾。 等她上车系安全带的间隙,陈遂打开中控扶手冰箱,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 简幸拽安全带的时候没拿稳手机,“哐当”一声,手机逃出她的手心,掉进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灯昏暗的光线和摇曳的树影洒进来。 她头也没抬,伸手,像是对这辆车的内设已经烂熟于心,极其自然地摁开车内的灯。 找到手机,把它从缝隙里掏出来,她低头扣好安全带。再抬头,撞上陈遂的视线,她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陈遂看她的眼神复杂:“这你车?” 她刚才的动作太过于轻车熟路,他十分不合时宜地想了想,她坐他车坐了很多次?也没有吧。 简幸说:“如果你非要送我的话……它可以是我的。” 陈遂低笑,仰头喝了口冰水:“想挺美。” 水放回去,盖上中控扶手冰箱,他偏头看了眼后视镜,把车子开上主路。 “还好是你来救我。”车内安静了几分钟,简幸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感慨。 陈遂瞟她一眼,没搭腔。 不过她也没打算等他的回应,她正在手机里和宋心月闲聊,提到今晚这场饭局,仿佛在自说自话,“如果是别的朋友帮我脱身,送我回家之后他们还要再回自己家,可能不太方便。但你不一样。” 她一心二用,手指飞快敲打屏幕,回复宋心月的消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陈遂盯着前方的信号灯,在跳跃的红色倒计时里降下车速,顺着她没说完的话问:“哪不一样?” 简幸:“我们住在一起啊,很方便。” 陈遂一脚刹车踩重了,车子猛地停住,简幸往前颠了一下,手机都飞了出去。 再次哐当一声。 看着她弯腰去捡手机,陈遂欲言又止。 “……” 她说话能不能有点轻重,她敢说他不敢听。 - 车子路过小区外面的长街,整整齐齐摆在一起的小吃摊香气四溢,袅袅烟雾在半空散开。 地下车库依旧空旷冷清,小区里没什么人溜达。 简幸捧着手机在电梯里和宋心月聊天,从吐槽工作到选新的美甲再聊到男人,聊得投入。电梯门开的时候,她下意识跟着出去,被陈遂拎着胳膊拽了回去。 “看看楼层,再走跟人进家里了。” 掀起眼皮看了眼。 才十一楼。 她退回来,站在陈遂身边,收起手机。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想了想,她问:“我可以先上去把乌冬面带下来吗?一起去楼下遛猫遛狗。” 尽管噗噗依然怕猫,但它现在可以和乌冬面在同一个空间里各不相干的和平相处,都当对方不存在。 只不过乌冬面偶尔会耍点坏心思,突然站起来露出炸毛的战斗状态吓 噗噗一跳。吓得它扭头乱窜,它又趴回去,悠闲地晃着自己的尾巴。 她现在怀疑,当初她提议要一起遛猫遛狗的时候,被他十分干脆得拒绝,说噗噗怕猫。是事实也是借口,其根本,是他怕。 但她很想和噗噗玩,又不能把乌冬面扔在家里不管,毕竟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家,回来的时间有点晚了,陪乌冬面玩完一圈,估计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再找噗噗玩。 这是两全其美的最好办法。 陈遂背靠电梯里,环着双臂,吊眼看她:“非要一起?” 简幸转过身,双手合十,浸水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求你了。” “……”又来这招。 她的视线是向上的,眼眶撑开,上目线柔和,双眼皮的褶皱在眼尾微微上翘,没画眼线,眼睛又圆又大,澄澈灵动。 撒娇和平时说话的声音语调完全不一样,拖着尾音,黏黏糊糊。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5节 好嗲…… 陈遂直直看着她,眸光微沉,心头浮上一丝异样,他咽了咽喉。 电梯停住,门缓缓打开。 十六楼到了。 简幸扭头往后看,发现门开了:“那你……” 话没说完,木质香调扑过来钻进她的鼻腔,温热的体温一瞬靠近,她的脸颊蹭过略微冰凉的金属物。 陈遂没说话,靠过来,伸手摁了电梯的关门键和十八楼。 折回视线,简幸看见他把十八楼的按键摁亮,她的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你同意了。” 银质的流星体在她眼前晃悠,她多看了一眼。刚刚蹭到她脸颊的,是他的项链。 陈遂收手:“就这一次。” 简幸抿唇笑,眨眨眼睛,心想这可说不准。 电梯到了,陈遂抬手落在她的肩上,把她转了半圈,虚推着她走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有点后悔一时鬼迷心窍产生的心软。 狗屁心软,夸你人帅心善你还真善良上了。 看着抱着乌冬面往自己面前凑的人,陈遂下颚紧绷,抗拒的情绪从眼底涌出。 “你摸摸看嘛,它真的很乖。”简幸两只手臂箍住乌冬面,特意把它的爪子压在下面,“指甲剪了的,不会挠你。而且有我在,它不会伤害你的。” 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嘴硬,说什么不怕猫之类的话。 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崩裂,他的声音很冷,语气敷衍:“嗯,很乖,拿远点。” 简幸手上泄力,乌冬面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她的怀里跳走。 见她攒眉蹙额,陈遂眉尾一抖:“你愁什么?” 简幸摇头:“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你说的话,有一点担心。万一哪天我出差,乌冬面和噗噗真的打起来了,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怎么办?” “我等它俩打完,给它俩叫救护车。” “……” 简幸看向陈遂的眼神充满无语。 陈遂弯腰给噗噗解开牵引绳,噗噗下一秒跟个导弹似的发射出去。他把牵引绳折起来,说:“你不能把恐高的人扔去蹦极,也不能强迫我摸你的猫。” 简幸:“你为什么怕猫?” 陈遂深深看她一眼:“我没……” “别装了。”简幸说,“你喂猫时候的怂样我在监视器里全看见了。” 被挑明,还留了证据,陈遂嘴唇翕动,没说出半个字,莫名有种无力感。 “被挠过。” 简幸猜测多半是类似的原因。 她点点头,问:“疼吗?当时。” “你没被乌冬面挠过?”陈遂问。 简幸摇头:“完全没有。我说了,它很乖的。” 陈遂:“剪指甲也很配合?” “对啊,绝世好猫。”简幸环着胳膊,歪头笑着看他,“心动啦?想摸摸看吗?” “没有,不想。” 否认得干脆,陈遂生出一丝好奇,“你没有怕的东西?” “有。”简幸说,“我怕死。” 陈遂:“……” 他多余问。 深夜的小区里空空荡荡,噗噗在草坪上撒欢,乌冬面上蹿下跳,没一个安分的。 晚风徐徐拂过,两个人之间各干各的事,不说话的氛围也被半明半暗的光影衬托得很好。 那只上了户口的狸花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在矮墙上和乌冬面友好地蹭了蹭,跳下来,往她这边走。她蹲下身,从包里掏出猫条,边喂狸花猫边走神。大脑放空,几乎是无意识开口:“你那个狗咖……” 听见她的声音,陈遂把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她身上。 她身上斜挎着一个装小猫零食的小包,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粉色猫爪。她蹲在那儿,看起来小小一团。 “有没有考虑开一个猫咖分店呀?我入股。” 简幸把猫条往外挤了点,狸花猫吃的急,蹭到一点在鼻尖。她一只手捏着猫条,另一只手想去拉零食包的拉链。 手刚拿开一点,狸花猫抬爪,压住了她的手腕。 它的两只爪子,压着她的两只手腕,粉嫩的舌头努力舔着猫条。 有点被控制住了,简幸向陈遂求助:“你帮我在包里拿一下纸巾好吗?” 陈遂把手机揣兜里,也蹲下来,在她的包里找到纸巾,抽出一张,塞她手里。 “这只猫有小区收编,很多猫没有。”简幸给狸花猫喂完猫条,拿纸巾擦擦它蹭脏的鼻尖,“你的狗咖门口出现过流浪猫吗?” 陈遂如实回答:“有。” 简幸:“那你……” “让我朋友带去检查,送流浪猫救助站。”知道她想问什么,刚才她也提了这事儿。胳膊搭在膝盖,陈遂模样恣意,语气更是漫不经心,“别试探我心软的下限。” 简幸偏头,亮晶晶的眼睛里盛着春意:“那你的下限是哪里?” ----------------------- 作者有话说:陈遂:她啥意思? 第27章 陈遂没回答她的话,拿走她手里揉成团的纸巾,撑着膝盖起身,问她:“明天还来麓大吗?” 简幸的视线随着他上移,蹲在原地看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来啊。”狸花猫蹭她的手,她低头揉揉小猫脑袋,“不出意外的话,这半个月的外勤都在麓大。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去,上午我要在分公司画分镜,有一个线上会议,还要和b组导演碰一下芦海那边的剧情进……” 一抬头,撞上他笔直的视线。 呃…… 简幸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好像说的太多了?他不是她的同行,对她的工作也不感兴趣。 草草闭上嘴巴,她垂眼,抬手摸了摸耳垂。 陈遂站在摇曳的树影下面,捕捉到她的小动作。 她不自在了。 她不自在的时候总有这样那样的小动作。 “想不想看帅哥打球?”他挑起别的话题。 简幸想了想:“校联赛吗?” 麓城的高校每年都会举办篮球校联赛。她大学是在麓城美院读的,上学那会儿但凡主场在美院,她都会被室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拉去现场,四年来从未缺席。 帅哥看了很多,恋爱谈了几个。就……体验感一般,没什么感觉。 “看帅哥我当然想啊。”她的语气有点遗憾,“但我明天……看情况吧。” 今天还没有过完,明天、后天,甚至下周的工作已经在路上了。 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几乎是被工作拽着走,别人约她的时候,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再说吧”“看看吧”“不确定”。 没有办法作出任何赴约的承诺,否则看起来像渣女。 陈遂说:“下午来就行。” 简幸疑惑:“为什么?” 陈遂深深看她一眼:“你说呢?” 更懵了,简幸眨眨眼睛,一脸茫然:“我说什么,我知道为什么?” 挺会装。 腹诽一句,陈遂微扯嘴角,环着胳膊不说话。偏头瞥见噗噗撅着屁股在地上啃什么东西,他皱眉上前:“噗噗!” 单膝跪地,胳膊夹住噗噗的脖子,他伸手掰开它的嘴巴,声音发沉,“吐出来。” 噗噗砸吧砸吧嘴,吐出来两根草。 “……”陈遂歪头,低下去看,“没了?” 噗噗圆溜溜的眼睛向上看,轱辘转动,表情无辜。 简幸盯着他的身影,微微瞪眸,神色稍显不悦。 他什么意思啊,刚刚又没有把话说完。 抱起狸花猫,她把猫放在旁边的长椅上面,走过去:“陈遂。” 陈遂闻声抬头,看见她板着脸,声音听起来冷冷的,“我要很严肃的和你说一件事。” 他的心脏猛地抖了下。 她不会要表白吧。现在,在这儿? 垂头,他抬手摸摸鼻尖,清了下嗓子,先发制人:“你等会儿,我没准备好。” 简幸觉得他这人莫名其妙:“准备什……” “你放开我!”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6节 “救命啊!” 猝不及防被一阵尖锐的呼救声打断,铺天盖地压过来,盖住简幸的声音。 简幸和陈遂同时朝声源看过去。 趴在地上耍赖的噗噗立马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同时,在长椅上和狸花猫一起玩的乌冬面听见声音,唰的一下跳上矮墙,身姿挺拔,往那边看。 “救命!” “你别碰我!别碰我!” 呼救声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挣扎,撕心裂肺。 “汪!” “汪汪汪!” 噗噗蹬腿,冲摇曳树影的深处吼叫。 隐约看见人影,陈遂松开噗噗,掏出手机,电筒追光顿时照射在那个男人身上。 “诶!”陈遂见状呵斥,“干什么!” 他的声线本就偏低,这一嗓子更是沉得吓人。 简幸站他旁边都被他吓了一跳,心脏突突。 ……好凶。 远处的男人一手抓着女人的胳膊,一手揪着她的头发,面目狰狞。发现这边有人,被男人拽着的女人挣扎的动作更大了,声音因为撕裂而变得沙哑。 “救救我,求你们了,救救我。” 男人厉声:“你他妈闭嘴!老子给你脸了!” 陈遂正要提步过去,简幸伸手,扯住他的衣摆。陈遂回头,垂下眼眸看了眼揪住自己衣服的手,再抬眼看她。 简幸没松手,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躲在陈遂身后,压低声音,两三句和警方沟通完,又举起手机对准那边的男人和被拉扯得衣衫不整的女人。 “我报警了,也录了视频,楼上还有邻居是目击证人。”她的声音很平稳,“你再动一下手,可能判的更重。” 因为两个人的动静,惊动了附近两栋楼上还没有睡的人。有人趴在阳台讨论下面发生什么事了,有人也举起手机电筒照下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一瞬间沦为众矢之的,男人非但没有醒悟,反而是摆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看向简幸:“老子处理家事关你屁事!” “诶诶诶!哪儿来的!干嘛呢!”年轻的门卫保安被路过的阿姨叫出来,抡着警棍就过来了,但一听是家事,大概是小区里的业主,又有些犹豫。警棍稍稍收了些,好言相劝,“兄弟,再有矛盾也不能打人啊。” 见楼上楼下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局势不妙,男人害怕闹得太大,捉住女人的胳膊,不耐烦地拎她起来:“别在外面给我丢人,走,回去。” 简幸扬声阻拦:“让你带她走了吗?你滚蛋,她留下。” 男人恶狠狠瞪过来:“你他妈……” 陈遂双手插兜,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如同一堵墙站在简幸身前。顷刻间,挡掉他扔过来的所有恶意。 他脸色发沉,冰冷得像是要把夜里二十几度的气温拉到负数。眉压眼露出下三白,低气压如洪水猛兽朝四面八方冲撞,令对面的男人紧张地吞咽口水,避开他的视线。 寡不敌众,他松开手,闷头跑走。 保安一边驱散楼上楼下的围观群众,一边蹲下身关心跌坐在地上的女人:“还好吗?有没有哪受伤,需要去医院吗?” “哎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那狗崽子要死啊。”阿姨伸手,小心翼翼地整理她的头发。 简幸注意到地上的女人在哭,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的。 她这才松开陈遂的衣角,走过去,在女人面前蹲下:“我报了警,警察很快过来,还拍了视频,可以当作证据。如果你需要并且同意的话,等会儿警察来了,我把这个视频交给他们。” “谢谢。”女人看向她,充满感激,眼泪又掉下来,“谢谢你。” 旁边的阿姨除了关心她有没有伤得很严重以外,还是问了刚才那个男人的身份。简幸听见女人说那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在警察来之前,囫囵地听了个大概,基本上是感情纠纷。 她没有深究,也并不想打探得过于清楚。 这种事的确存在有的局中人一次又一次忍气吞声、念在旧情最后作罢的情况,那些都是他们的选择,她不想介入别人的因果。而且,能做的、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警察来的时候,简幸第一时间把手机里的视频交给他们。 对方对受害者简单问讯了一番,把人往警车扶,回头跟简幸说,需要他们配合去所里做个笔录。他们是第一目击证人,看到的、知道的都比其他人多,更何况视频证据还是简幸提供的。 小区路灯的光线偏暗,影影绰绰。 那个男人跑了之后,陈遂就没吭声过,双手插兜,站在树荫下面。噗噗和乌冬面在他身前站得很开,彼此之间隔着安全距离,背脊挺拔,宛如两个战神。 一人一猫一狗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站在简幸的斜后方,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刚才扯住他的衣角,是不想他在不明晰的情况下贸然上前,不想他出这个头,也担心他卷入不确定的风暴里。 担心?是担心吧。 陈遂深色的眸子忽明忽暗,直勾勾地盯着简幸。 没见过,她这一面。 冷静、理智、坚决又很有逻辑。 甚至躲在他身后让对方滚蛋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这十几分钟,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他坦率地承认,她很有魅力。 美貌只是锦上添花,她那份多面的、充满魅力的内核似乎只要被看见,就很轻易能让人目眩神迷。 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却像是要被烈阳晒晕。 “陈遂。” 简幸和警察沟通完,朝他走过来。见他明明是看着自己的,却好像是在走神,她往前凑了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扬声喊他的名字,“陈遂!” 意识逐渐回笼,陈遂的目光依然落在她的脸上,望进她浅色的瞳仁。 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警察要我们去派出所做一下笔录。”简幸说完扭头就走,嘟囔一句,“看什么呢?” 陈遂的视线跟随她拉远。 你啊。 - 乌冬面和噗噗坐警车都是猫生狗生初体验,两只体型都很大,加上噗噗害怕离乌冬面太近,努力缩着后半个身子,让本就不宽敞的后座显得更加拥挤。 乌冬面踩着简幸的腿,用爪子轻轻碰了碰这个情绪低落、伤痕累累的姐姐,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臂,在对方投来视线时,眼巴巴地对视一阵,用脑袋蹭她的手肘,顶开她的手臂,要她摸。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 女生见状,十分难得的笑了。手从上到下,轻轻摸着乌冬面。 凝重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一些。 噗噗也想安抚这个姐姐,但碍于乌冬面在这儿,它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看着乌冬面立大功,露出苦兮兮的表情。 简幸瞥见噗噗的表情,没忍住笑,伸手捏捏它的大脚掌。 噗噗下一秒便趴下来,把下巴放在她的手心里,哼唧一声。 陈遂弯曲手臂,手肘随意地搭在车窗,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和噗噗。见噗噗在她挠它下巴的时候顺势趴下,把下巴压在她的手心里,耍赖一样 撒娇,他眸光微动。 无端的,心里有一小块儿地方,也像是被小狗下巴压住,慢慢塌陷下去。 半个小时后,派出所。 做完笔录,简幸打着哈欠先一步走出去,陈遂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接待大厅里,帮忙看着乌冬面和噗噗的接线员见他们出来,揉了揉小猫小狗的脑袋,笑着说:“你们小情侣挺有意思,养猫养狗都养这么大一只的。” 陈遂闻言挑眉,没说话,下意识把视线挪到简幸身上,好整以暇地等她的反应。 刚打完哈欠,眼尾被生理眼泪沾湿,简幸摆手否认:“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她拾起地上的牵引绳,笑容明媚,“但如果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俊男美女看脸很般配的话,那谢谢啦。” 接线员被她逗笑,笑着和她挥手拜拜。 没想到她会否认,更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令他匪夷所思的后半句话。他神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对她这两句话作出什么反应。 还以为她沉默,不肯定也不否认。 深夜的热风拂过,陈遂站在门口的台阶,问她:“你刚那话什么意思?” 简幸比他想象中还要坦然,回身直直望着他:“意思就是,你是我认为特别好看的人,如果看脸觉得我们般配的话,那说明我也特别好看。” 陈遂默然,看她的眼神明了又暗。 半晌,他开口:“话说反了吧。” “嗯?”简幸迷茫。 陈遂目不转睛,像是要将她在此刻、在今晚的样子烙印在瞳孔里。 不知道是街灯太有氛围,还是接待大厅里白炽灯太亮,她宛如罩上一层泛着碎芒的薄纱,光晕在她周身散开,璀璨耀眼。 垂眸,他敛了情绪,沉声:“没事儿。” 即便是深夜,派出所的接待大厅依旧热闹。一会儿有闹事的酒鬼被扛过来,一会儿又是满脸血的两个人相互揪着耳朵被推进去,还有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嚷嚷“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两个人站在路边,身后演了一出又一出难得一见的好戏。 比春晚好看,简幸都想买包瓜子、搬个凳子,坐在这里看。 陈遂在旁边打车,她就在坝子里陪噗噗和乌冬面跑来跑去。 只可惜这个点不好打车,愿意捎上大型猫和大型犬的网约车更是寥寥无几。 陈遂看了会儿手机,往兜里一揣:“走回去?” “可以啊。”简幸急急刹车,噗噗在后面追她,没刹住,撞到她的小腿。 陈遂眼疾手快,伸手捉住简幸的胳膊,把人捞起来。 裸露的膝盖差点和粗糙的砂石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简幸松了一口气。 好闻的香气袭来,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他双手抓着她的两只胳膊,近乎把她圈在怀里。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7节 她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噗噗。”陈遂歪头,越过简幸看向噗噗,脸色微沉,严厉地教育小狗,“玩过头了。” 噗噗抬起爪子摸摸简幸的小腿,满脸歉意。 简幸拍拍它的脑袋:“没关系。” 继而扭头看向陈遂,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 陈遂收回点视线,迎上她的目光:“什么?” 她说:“总能接住我。” ----------------------- 作者有话说:“话说反了吧”的意思是:被说般配,是他沾了她的光 记录小陈很明显的一次心动时刻。 第28章 篮球校联赛简幸真的去看了,不过是顺便。剧组下午在图书馆取景,离室内篮球馆比较近,她才趁空闲的时候溜到篮球馆。 虽然说并没有答应陈遂,她还是在去的路上买了两瓶水,以防万一。 一瓶给陈遂,另一瓶给他那个经常在他身边的朋友。如果那个人不在的话,她就自己喝。 毕竟场上有她认识的人,身为姐姐,打着空手去好像不太好。 猫着身子钻进篮球馆,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麓城大学的主场比赛,上午是和政法大学,下午是和体育大学。 球赛上半场刚进行三分钟,简幸难得找到一个靠边的空位,缓了一口气。手里压着两瓶水,将目光投向球场,试图在十个来回奔跑的少年当中找到陈遂,却发现根本不用费劲。 他怎么能这么好认? 帅得毫不费力,吸引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常规的黑白色篮球服被他穿得格外好看,宽肩窄腰大长腿,像是给某个运动品牌做代言,而此刻是在拍摄广告。袖口随着他的手臂幅度晃动,露出流畅又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宽松的衣摆因为他的后仰起跳掀起一角,腹部的沟壑若隐若现。 大概是职业病,陈遂带球过人,背身转了个圈,这动作在简幸的眼里被按下慢速播放键。 很漂亮的转身,他蓬勃昂扬的张力在这一个瞬间展露无遗,就连发梢甩动的弧度都像是精密计算过一样。 三份空心球投入篮筐。 “嘘——” 裁判吹哨,看台立马爆发出喝彩声,此起彼伏。 “卧槽牛逼!” “陈遂也太帅了吧!” 简幸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唐烨跟他击掌,他转了下脖颈,低头甩甩头发。 嗯……像小狗。 浓密茂盛的头发微湿,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滑过凌厉的下颌棱角。他站在队伍后方,俯身,双手撑着膝盖,抬眼盯着对面。 这滴汗珠悬停在他的下巴,泛着亮晶晶的光,然后直直坠下。 他没什么表情,就算赢球也是处变不惊。冷淡一张脸,朝对手递出去的目光疏懒随意,像是胜券在握。 只有在唐烨丢分的时候微微皱眉,横过去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眼睛里已经骂了一句“你没睡醒啊”。 “我的我的。” 唐烨这辈子都不会再指望他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他算是看清了,他俩纯是相爱相杀的对抗路兄弟。 “真他妈离谱,怎么做到长这么牛逼打球还这么牛逼的?” “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追他了,我要是个gay我也追他。” “……他又不是gay。” “那我要是女生我铁定追他。” “唉,真想用这张脸活一次。” 前排的男生和旁边的女生都在讨论球场上的人,提到了别的人,也提到了陈遂。其他人简幸不认识,耳朵便只自动捕捉到和陈遂相关的讨论。 身边短发女生用胳膊肘怼了下旁边的朋友:“等会儿结束你不去送水吗?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啊。” 被怂恿的女生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干嘛要送水,他们有后勤组,物资充足着呢,费这劲干嘛,又不是演偶像剧。我是来欣赏帅哥养眼睛的,不是来给自己找事干的。” “说的也是。”短发女生的话题拐了个弯,“说到演戏,《苹果塔》那个剧组今天下午在图书馆拍,要不要过去看看?” “去啊。”另一个女生说,“我挺喜欢女主的,而且我的包还在图书馆。” 她们的对话被简幸一字不落地听完,她垂眼看了看腿上横放的两瓶水。 留有空间的水瓶里,水波微微晃动。 说的很对,那她……? 算了。简幸想,这玩意儿就跟送礼一样,她走个程序算个心意,对方接不接受或者怎么处理,那是对方的事。 比赛有些白热化,毕竟是和体大打比赛,人家专业的,就算麓大输了也情有可原。 偏偏双方打了个平手,裁判组提出加时赛。 “咱们能赢吗?对面那群人可是体尖。”坐在简幸前面的男生有些忧心。 另一个男生说:“这不扛到加时赛了吗?别唱衰,咱们还是有点主场能量在的。而且咱们进了a组,实在不行保三争二呗。” 和这个男生说的一样,麓大一分之差输给体大,势必要在这届校联赛当中保三争二。情理之中,这结果大家都能接受,甚至有人惊喜于居然只差一分。 虽败犹荣四个字刻在这场 球赛,欢呼声几乎要顶破篮球馆的顶棚。 简幸的耳膜震得发疼。 不管做什么都能拔得头筹的那类人,应该只存在于偶像剧里。像他这样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如果真的无所不能,那才是根本不给别人活路。 不过这是团队赛,他的个人积分胜过所有人,是全场最高。 嗯…… 听见裁判的总结发言,简幸沉吟,心想,他的确没有给别人活路。 - 篮球馆看台的人逐渐散场,陆续往出口走。 孟导的微信消息被简幸晾了十几分钟,他发现她不在片场,问她去哪了。简幸这会儿顺着人流慢慢往下走,抱着两瓶水,抽出一只手捏着手机艰难打字。 胡说八道一通,其中心思想,是她听说篮球馆这边有球赛,过来观摩学习,以便运用在剧本后续男女主感情升温的那场球赛里,刚结束,现在回去。 孟导说,有这好事你不叫上副导演。 她回,下次一定。 整场球赛下来,陈遂的头发稍显凌乱,却锋芒尽显。头发被他随意往上抓了一把,露出额头和眉眼,更加凌厉,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不管谁看见他的第一眼,都会提出“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牛逼的脸”这样震惊的疑问,然后再埋怨女娲不公,偏心偏到世界尽头了。 后勤组和别的队员在不远处收拾东西,唐烨拿着毛巾过来,跟陈遂复盘刚才那个精彩的半场长传球。 陈遂看见简幸,接过唐烨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冲她挑眉:“真来了?” 简幸离他还有两米远,听见这话,作势转身:“那我走了。” “诶。”陈遂扬声叫住她。 简幸走近了些,把手里的矿泉水扔给陈遂,另一瓶递给唐烨。 唐烨感到惊喜,没想到还有他的份儿:“给我的?!” 简幸点头:“对啊。” 连声感慨两句,唐烨当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眯眯说:“谢谢姐姐,真甜。” “你味觉有问题?”陈遂瞥他一眼,声音冰冷。 嬉皮笑脸的,看着就烦。 水瓶在手里掂了掂,他似笑非笑看向简幸,“给我用扔的,给他这么温柔,什么意思啊你?” 双标是吧,用这种特殊对待的手段引起他注意。 挺奏效。 唐烨算是比较了解他,听他说这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感觉简幸要是单独给除他以外的人送水拿纸,他后槽牙能咬碎。 不是吧哥们儿,什么关系啊你占有欲这么强? 唐烨对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撼,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几圈,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生怕这少爷又突然看他不顺眼。 简幸一脸无辜:“拿太久手有点酸,我跟他又不熟,直接扔给他不太好吧。” 陈遂眉梢微扬:“跟我很熟?” “还行吧。”简幸说,“至少比他熟。” 唐烨:“……” 请问老子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待在这里意义不大,看起来莫名有点电灯泡的意思,唐烨头也不回往其他人那边走,跟着一块儿收拾东西。 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他打听:“那女生是谁?没见过。” 他高深莫测地摆摆手指说:“帅哥的事你别管。” “那个男的不是我们小区的。”简幸低头回了几条工作消息,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陈遂仰头喝水,闻言垂眸看向她,反应须臾,明白了她在说谁。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8节 简幸收起手机:“他是那个姐姐的男朋友,工作丢了,生活不顺,欠了点钱。在姐姐家里住,白吃白喝还故意伤人。骂他白眼狼都是抬举他。” 拧紧瓶盖,陈遂接她的话:“了解这么清楚?” 这感觉很奇妙,在这里,整个球场、整所学校,只有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件事,旁人即便妄图窥探三分,也无法明白他们谈论的东西。 不是什么秘密,却又类似于暗号。不用指名道姓,不用说的太直白,只存在于他们之间。 “我没有想要了解。”简幸说,“早上出门碰见昨天晚上那个阿姨了。可能是当时在场的人不多,而且派出所她没有去,她想跟比较清楚这件事的人说说话吧,硬拉着我聊。要不是我说我上班要迟到了,她能从天亮讲到天黑。” 无端的,陈遂竟然觉得她说到最后,语气里有点儿委屈的意思。 调整姿势,环着胳膊,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谈恋爱遇人不淑就完蛋了,还是单身好。”简幸说。 陈遂眉心一跳,颇感意外:“你不想谈恋爱?” 简幸耸肩:“还行吧,谈恋爱有什么好的?” 陈遂:“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那样。” “试过啊,不怎么样。”简幸话音刚落,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瞄了眼来电显示,停顿两秒,才接通,“嗯,怎么了?在路上了,刚刚人太多,一直没有从篮球馆挤出来。我等会儿要路过学院超市,有什么要带的吗?” 陈遂:“……” 真能扯。 这种张口就来胡说八道的本事,像是从出生就自带的技能。 简幸单手接电话,看向陈遂,指了指出口,示意她先走了。 陈遂没搭腔也没点头,就这么看着她,视线跟随她移动,直至她消失在篮球馆2号门。 见简幸走了,唐烨才拎着书包过来,撞了下陈遂的肩膀:“差不多了,走了。” 舌尖顶了下腮,陈遂缓缓收回视线,无意间瞥见他手里那瓶矿泉水,眸子暗下去。 不想谈恋爱所以搞暧昧?还为了他这盘醋费劲包一顿饺子。 ……渣女。 “走啊,干嘛呢?”见他没动,唐烨疑惑。 陈遂把视线从他手里那瓶水挪到他脸上,淡淡看他一眼,意味不明:“甜吗?” 唐烨:“……” 他敢说话吗。 球队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外走,七嘴八舌讨论晚上去哪聚餐。尽管还没有打完决赛,但是虽败犹荣值得吃一顿庆功宴。 门口有人进来,脚步匆匆,像是折回来找东西的,不小心撞到陈遂,手机没拿稳,啪嗒掉在地上。 对方急急道歉,他云淡风轻说没事儿。弯腰去捡手机,脑子里忽的闪过简幸刚才说的话——试过,不怎么样。 眉心倏地一拧。 试过?和谁? ——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喜欢猫狗,下本《叙旧》,感兴趣的宝贝可以点点收藏,晚安~ 第29章 凭陈遂有限的了解途径,要真想知道她所谓的“试过”是谁,完全无稽之谈。 她的红薯账号几乎被他翻烂,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账号是关于画画的,但她没有画过任何跟自己恋爱有关的东西。朋友圈仅仅是半年可见,于他而言不可见的那部分,会不会留存着某些碎片痕迹,他不得而知。 无端的,一颗心被吊起来,似天花板被不知名外力震荡的水晶灯。 摇摇晃晃,叮啷作响。 他单手捏着手机,点开她的聊天框,指腹在屏幕滑过。 你朋友圈…… 删掉。 你刚说…… 删掉。 删除键快被他戳烂,指尖的频率透露出他略微烦躁的情绪,如同海面波浪骤然翻涌上来。 三秒,十秒。 “陈遂。” 掀起的巨浪猝不及防撞到礁石,他猛地惊醒,抬眼看向唐烨:“嗯?” 烦闷产生的凌厉感没收住,抬眼的顷刻间外溢,让他看起来充满戾气。 唐烨见他摆着一张臭脸,以为自己又怎么他了,原本商量的语气在下一刻变成卑微的祈求:“开你的车去行不?老赵找的地方好远。” “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陈遂敛眸,视线落在离他最近的那棵银杏树上,嫩绿的枝芽在风中摇曳。 不对,他这么好奇干什么? 跟他没多大关系吧。 拧眉,手机在指间转了半圈,他摁灭屏幕,扔兜里。 - 简幸这个周末回了趟父母家,为了蹭一顿芝士排骨。 严芝女士前一天晚上发给她一个芝士排骨的小红薯链接,什么话也没有说,她扔过去的小猫疑惑表情包石沉大海,摆明了勾引她。 吃芝士排骨这件事刻不容缓,她难得在周六早上没有赖床,心情愉悦地坐着拥挤的1号线转3号线去父母家。 双休放假出行的人格外多,尤其此刻已经临近饭点,主城区的个别站点人气爆棚,列车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同沙丁鱼罐头无异。 简幸跟着前面的人往门口走,下车时候被冲上来的男人重重撞了下。她塞在耳朵里的一只蓝牙耳机就这样遵循地心引力,从她的耳朵里逃走,以自由落体运动的方式,掉进地铁和站台的空隙。 肩膀发疼,耳朵突然一空。 简幸惊诧。 我去你爹…… 关闭车门的“滴滴”声在身后响起,地下的风呼啸而过,她转身隔着合上的玻璃门往里探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诶诶,站到黄线外面!” 站务员吹着勺子冲过来,简幸立马往后退了几步。 一口气猛地提上来,憋在胸口。她攥了攥拳,最后绝望地闭上眼睛,自认倒霉。 王八蛋,她的宝贝耳机…… 内心抓狂哀嚎一阵,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拳泄愤,披散的发丝一瞬凌乱,头顶翘起来一缕。 气死她了,今天这顿芝士排骨她必须吃到撑死,才能……也不能让她释怀。 站上扶梯,简幸叹气。 不是幸运的幸吗?轮到她水逆了? 掏出手机翻了翻黄历——农历六月初五,今日不宜出行。 “……” 她为了这顿芝士排骨真是付出了太多。 摘下另一边的耳机,放进耳机盒里,她看着孤零零的这只,瘪嘴,默默在心里道歉。 对不起,把你的老公弄丢了。 合上盖子,把耳机盒扔包里,她拿起手机,先把这件悲痛的事情告诉宋心月,然后再点开陈遂的聊天框。 简幸:我的耳机掉进地铁那个缝缝里面了 陈遂秒回:? 简幸:问号是什么意思 陈遂回她:跟我说这个干嘛 简幸:让你引以为戒 简幸:坐高峰期地铁的时候别戴耳机 简幸:它可能会小命不保 刷码出地铁闸机,简幸往b口走。 陈遂隔了一分钟回复:别咒我耳机 简幸面无表情地敲字:你好过分 她都这么难过了。 宋心月的消息这时候弹了出来,简幸点开。对面对于她的三条语音没有发表任何感言,而是直接甩给她一个截图。 购买蓝牙耳机的订单截图。 手机又振了一下。 宋心月:记得签收 简幸深吸一口气:天哪 简幸:你就是我的第二个妈咪! 简幸:谢谢妈咪! 切回和陈遂的聊天框,消息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那一条。 安安静静,他没有回信。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39节 - 当简幸觉得今天这顿饭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坐在餐桌前,她端着碗,埋头啃芝士排骨,对桌上三位长辈的谈话充耳不闻。如坐针毡,浑身不对劲。 从进家门到坐在这里吃饭,她的心路历程由“舅舅怎么会在”,逐渐转变为“完蛋了她是吃一堑吃两堑吃三堑又被骗进鸿门宴了”。 “幸幸这丫头是不是瘦了?”坐在对面的舅舅端详她一番,“工作压力太大了?” 简幸恍然抬头,发觉舅舅是在和自己说话,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蹦出一个字,亲爹简政荣先她一步开口,语气抑扬顿挫:“可不是嘛!晚上十点还在加班,她那老板也是,给她们订六点的飞机,临时通知出差,这不就不用睡了?多伤身体呐。” 简幸:“……” 抿唇沉默两秒,察觉话锋不对,她立马掰扯,“没有,我胃口这么好,怎么可能压力大变瘦啊。” 舅舅点点头:“压力大饿的快嘛。” 简幸:“……” 当校长的说话都这么有一套吗? 果然,不出她所料,下一秒餐桌上的谈话便顺着这个话题展开了。 翻来覆去同样的说辞,那些话她听得耳朵上的耳钉都快要生锈。不过她觉得她这人有一点特别好,除了自己在意的事,其他任何可能扰乱她心思、情绪、磁场的事和话,她都不会往心里去。所以她能如此平静、耐心地坐在这里,安静听完对面两个男人一唱一和的劝告。 老一辈尤其是体制内的老一辈,总觉得工作还是要找一份稳定平淡能一条路干到退休的。虽然这种想法并没有错,她也完全理解,但不能在面对任何事情,都用过去的钥匙开现在的锁啊。 她就是想试试嘛,因为年轻,因为有试错的机会、容错的可能。 “你们说的我都懂。”简幸放下碗筷,扯了张纸巾擦嘴,“但是如果我不尝试一下,这种遗憾和懊悔会伴随我一生,被我带进棺材里……” “呸呸呸,乱说什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简政荣皱着眉头,撇嘴。 简幸:“我都多大了。” 简政荣说:“管你多大,你赶紧呸三下。” 无奈笑了笑,简幸连声应好,字正腔圆:“呸呸呸。” 严芝喝了一口白开水,说:“我倒觉得幸幸的想法没错,机会来了不把握,傻子吗?” “……”简政荣幽幽看她一眼,“是不是骂我了。” 严芝捧着杯子,耸了下肩:“她读书的时候有什么比赛,你不一直都鼓励她上去试试吗?只是换到选择职业这个赛道,怎么想法就变了。冰川、草原、沙漠、海洋,她想看什么风景,任她选择,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脚下。” 舅舅看了眼简幸,也说:“是啊,我们幸幸才二十二岁,想做什么不能做?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多没意思。” 简幸小声插了一句:“二十三岁了,舅舅。” “……”舅舅噎了下,绷住嘴角,“哦,嗯,二十三岁想做什么不能做?” 简政荣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餐桌上另外两人点了点,被憋得说不出话:“好啊好啊,上战场倒戈敌军阵营了是吧,你们两个叛徒!” 严芝立马撇清关系:“我可从来没和你一个阵营啊,我永远站在幸幸这边。” “行,我明白了。”简政荣举着的这跟食指落在餐桌上,从左往右划了一条直线,“这就是楚河汉界。” 舅舅见状挪了下椅子:“那我……坐过去?” 简政荣被气得翻了个白眼,看向简幸:“你看看你这个黑眼圈!你这一个月在十二点之前睡过觉吗?!在八点之前下过班吗?乌冬面跟着你都得瘦两圈。” 一瞬间向她集火,简幸垂着脑袋跟个鹌鹑一样一声不吭,抬手,小心翼翼地挠了挠脸颊。 简政荣持续输出:“每天哈欠连天,谁家二十三岁的姑娘像你这么面黄肌瘦!吃完饭去睡个午觉!少玩你那破手机。” 说完,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被他怼开,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气冲冲地收拾桌上的碗筷,转身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他洗碗洗得当啷作响。 简幸抻着脖子往里探了一眼。 严芝淡淡提醒厨房里的人:“这么大劲儿是要把碗弄死?” 话音落下,厨房里的声音顿时小了下来。 简幸忍不住偷笑。 她知道的,父亲只是担心她、心疼她,不过他有自己的一套方式。虽然她不接受,但也没关系,火星和地球总会在宇宙的某片磁场里找到平衡。 睡过一觉,下午三点过,简幸和严芝聊了会儿天,四点半离开,坐地铁回金海湾。 吃饱喝足睡了个好觉,她现在精神好得可以在凌晨两点下楼遛乌冬面。 心情愉悦地靠在电梯间等电梯,简幸随手翻了翻大半个月没有点开过的朋友圈。 陈遂十几分钟前发了朋友圈,是一则视频。 视频里,一只脏兮兮地小狗趴在宠物医院的桌子上,表情凄惨、寡淡,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看了眼镜头,越过去,直勾勾望着镜头背后的人。 这条朋友圈没有任何配文。 简幸原本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柱,看见他这条朋友圈,站直了些。 他又救了一个小生命。 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简幸第一时间难以给这份泛着微澜的情绪命名。 “乖乖。” 旁边和她一前一后进电梯的阿姨突然和她搭话,打断她刚有起伏的情绪。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对方热情好心,说她在国外的女儿给她空运了两箱海鲜,她吃不了那么多,怕放坏了,非要给她分一箱。 简幸不好意思接纳,连声拒绝,但对方实在太热情,而且楼层在她之下。到八楼之后留下一箱海鲜在电梯里就走了,她没有办法先走一步,也来不及抱起那箱海鲜追出去,电梯门合上,直往上冲。 电梯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箱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海鲜。 “……” 等等,好荒谬。 简幸瞥了眼旁边的泡沫箱,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箱子里会不会根本不是海鲜,是什么报复社会随机谋害他人的手段。 转念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阴暗了,辜负阿姨的一片心意。 想了想,她点开某人的头像,拨过去一通电话。 “你在家还是在狗咖?” 拨通陈遂的电话,简幸没有含糊,直奔主题。 陈遂:“回家路上。” “哦,大概要多久啊?”电梯到达十八楼,简幸没有出去,伸手摁亮十六楼的电梯键。 门合上,电梯下行。 “两个红绿灯。”陈遂声音平淡,“怎么?” 简幸把泡沫箱推到他家门口:“遇到一个热心的阿姨,送了一箱海鲜,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这种好东西我怎么能不和你分享呢?” 陈遂冷哼一声。 鬼信。 - 心里说着鬼才信的人最终还是站在自家岛台跟前,处理泡沫箱里的螃蟹和皮皮虾。 简幸把乌冬面从楼上抱下来,它坐在客厅中央舔爪子。噗噗没往卧室躲,只是趴在沙发旁边,缓慢地摇着尾巴。 保持距离,但又有点熟悉对方气味,忍不住想要试探的本能蠢蠢欲动。 “噗噗好像没那么怕猫了。”简幸洗完手,站在陈遂旁边,摘他拎回来的这串葡萄。 陈遂没抬眼:“它只是不怕乌冬面。” 他神色很淡,语气更淡。简幸盯着他看了会儿,弯腰歪着脑袋凑近,挡住他的视线。 “你心情不好吗?”她说,“和刚救下来的那只贵宾犬有关?” 陈遂微微歪头,视线掠过她:“没。” 她才不信,这么惜字如金。 撇撇嘴角,简幸视线一瞥,看见乌冬面跳到沙发上又跳到茶几上,发出咚咚声:“乌冬面,别在别人家胡闹。” 它往茶几上一跳,噗噗就立起来,伏肩,做出下犬式动作,左右窜了窜。 乌冬面从茶几跳下去,噗噗敏捷地闪到一边。 茶几上的玻璃杯不小心被乌冬面的尾巴扫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四分五裂,留下一地碎片。 简幸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扔过去一道凌厉的眼刀:“乌冬面……” 瞟了眼陈遂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贵吗?” 陈遂甩甩手上的水:“猜猜。” “……”她哪敢猜。 舔舔唇,简幸打算找点东西处理这一地玻璃。 见她往客厅走,陈遂开口:“你别动,我来收拾。” 话落,她刚蹲在碎玻璃面前,噗噗突然惊慌失措地从她身后窜过,撞到她的尾骨。 失去平衡往前栽,她下意识伸手—— 左手狠狠压在碎玻璃上面。 下一秒,血液渗出,染红透明玻璃。 陈遂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捉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拎到水槽跟前,用清水冲洗伤口的杂物。他凝眸,眉头紧皱。 十指连心,刺痛感顷刻间以光速遍布简幸的全身。 “嘶——” 她吸气,下意识抽手,手腕被他紧紧抓住,动弹不了分毫。 陈遂瞥她:“反射弧出门跑马拉松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0节 “……”好痛。 眼泪随着她的血液一同渗出,不停往外涌,疼得她说不出话。 她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冲洗完伤口,陈遂去拿碘伏和纱布给她消毒止血。 回头就看见她弓着上身埋头趴在那,左胳膊搭在水槽边缘,手心朝上,右手死死地扣住水槽,用力到指关节泛白。 她在忍耐。 紧皱的眉头没有舒展过,陈遂握住她的手腕,给她擦碘伏。 “不……哼。”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加剧的疼痛先一步袭来,简幸咬住下唇,疼得哼唧了两声。 他捉住她的手腕太用力,不让她躲闪,在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显眼的、深刻的红痕。 指尖发抖,简幸深吸一口气,抬头。 陈遂清楚地看见她的脸颊湿漉漉的,下巴尖悬着一滴亮晶晶的泪珠。她眼眶泛红,浅色瞳眸荡漾在一汪清泉里。 恍惚一瞬,他将注意力拽回来,低头查看她的伤口。 她正好伸手去拿纸巾,想擦擦脸上的泪水,探身往前凑。 不偏不倚。 亲到他的侧颈。 ----------------------- 作者有话说:小简(水逆版):完蛋怎么办在线等 第30章 温软的双唇触碰到他的侧颈,落下一道重重的、嫣红的印记。 陈遂僵住,呼吸一窒,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轻颤了下,温软的触感连同她身上好闻的花香蛮不讲理地侵占他的所有感官。 有一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鼻息,温热的、混乱的,喷洒在他的侧颈。 简幸当即傻眼,一时间忘了疼,仓惶退开,看见一个完整的、属于她的唇印留在他的侧颈,临近他的喉结。 刹那间,强烈刺激的视觉冲击砸向她。 她张了张嘴,抿唇,垂下眼眸,视线躲闪。 ……好想死。 陈遂的耳朵红了。 同侧颈这抹嫣红无异。 大脑空白一霎,呼吸乱了片刻,他摁住心底试图疯狂朝上翻涌的海浪,耐着性子把她受伤的手用纱布包扎好。 他低眸,把一旁的抽纸盒子拿过来,放她手边,欲盖弥彰地清了下嗓子,声音仍变得沙哑:“去医院。” 说着冲洗掉手上残留的碘伏,他转身进了卫生间,没朝简幸这儿瞥一眼。 留下简幸跟个鹌鹑一样栽着脑袋,心里一阵忐忑,也不敢去看他。 卫生间的门关上,凝固的呼吸顿时泄出一个口。 憋死他了。 胸口起伏,氧气在停滞须臾后迅速奔向心脏。 咚咚—— 咚咚—— 剧烈地跳动震得他胸口和耳膜发疼。 陈遂站在镜子跟前,双手撑着洗脸池边沿,垂着脑袋缓了口气。抬起下巴,偏头,他看见左侧颈印着一枚清晰的唇印。 小巧的,赤裸的。 她的唇形很漂亮。 陈遂只觉得眼睛发烫,偏偏挪不开眼,试图抽离,却又钉死在这枚唇印上。 仿佛侧颈太留有她双唇的余温,温软的触感,让他被覆盖的这一小片肌肤变得滚烫。 他打开水龙头,淋湿手指,打算把脖子上的口红洗掉。 指腹碰到她的唇印,脑子一乱,躁意倏地攀升。 喉结滚动,陈遂低骂了声。 - 医院里,夕阳悬在高楼大厦的肩脊,透过玻璃洒进来,树影交错,在塑胶地板留下明暗清晰的分割线。 有人等候,有人取药,有人穿梭在走廊,有人对着墙壁虔诚的祷告。 简幸坐在门诊大厅的银色椅子上,左手上了药,纱布被医生重新换过,手腕末端扎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药效正在发作,她已经疼到麻木,没有知觉 了。双眼空洞,难以聚焦,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无法蜷缩手指的手被包裹,无力地垂在腿上。 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她才被突如其来的饥饿感拽回来一点感知的灵魂。 低眸看了会儿左手,又看向右手,她生出一股烦闷。 为什么偏偏压得是左手不是右手,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天选打工人吗?这种倒霉时刻都能精准地避开她的常用手? 然后身残志坚带伤上班,一点也不影响她用右手画分镜。 苍了天了,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这么坏了…… “还是很疼?” 陈遂拎着塑料袋回来,袋子里塞满了他刚才去帮她取的药。 简幸摇头,又点头,眼巴巴地看向他:“疼,疼得要死掉了,需要吃好吃的才能好一点。” 猜到她打的什么主意,把她的小表情收进眼底,陈遂弯唇,说:“手受伤不能吃发物。” “什么算发物?”简幸疑惑。 陈遂:“海鲜。” 简幸:“……” 那箱海鲜她连一根螃蟹腿都还没有嘬上一口呢,就这么离她而去了?她嘎巴一下死这儿得了。 看她从挺拔的芦苇变成打霜的茄子,陈遂乐了声:“现在不能吃又不是没了,还没下锅。放我家冰箱,等你好了再吃。” 简幸的眼睛再次亮起来:“真的?” “真的。”陈遂说,“前提是你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 和他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简幸信誓旦旦:“我这么惜命的一个人,肯定遵医嘱。还有什么不能吃的需要忌口的,说来听听。” “辛辣、油炸、高糖食物、含酒精……” 他慢悠悠开口,把装药的袋子放后座,抬头看见简幸站在副驾车门跟前,眉头越皱越深。没忍住笑出声,胳膊搭在车门,他问,“都是你爱吃的?” 简幸怨念的嗯了一声。 根本不给她活路。 到了金海湾,他俩各回各家。 噗噗见陈遂回来,没有第一时间迎接他,而是目光锁定他,视线紧紧跟随。垂着尾巴,一声不吭,在一旁观察他的脸色。 它每次做错事的时候都这样。 陈遂没看它,一言不发,蹲在地上收拾沾了血的碎玻璃。 噗噗的尾巴垂得更低了。 它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低气压,由内到外,弥散在整个客厅。 楼上,简幸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进门就歪倒在沙发上。乌冬面小心翼翼地过来,窝在她的身边,轻轻舔了舔她的左手。 讨好她、安慰她、跟她道歉。 “记住了,以后在别人家不许上蹿下跳,我疼得要死。”简幸故意板着脸,举起被纱布缠绕的左手,“血淋淋的教训看见了吗?扣你一个月的小鱼干零食,还有兔心兔肾……算了,半个月吧。” 教训小猫给自己越说越饿,她拿起手机,艰难地戳戳点点,看着外卖页面推荐的美食,感觉每一个都在故意勾引自己。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什么都想吃。 ……忍耐。 要忍耐。 她是一个成熟的大人,这点小事她控制得住的。 在心里劝告自己好几遍,简幸最后两眼一闭,牙一咬,戳开“包子粥店”这个分类栏,准备点一份简单的南瓜粥。 门铃响了。 歪倒在沙发上,饥肠辘辘,她不太想起来。切换可视门铃app通过手机看了眼门外的人,她点开陈遂的微信。 简幸:我不想去开门 简幸:你自己开一下 消息发出去十几秒,门口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陈遂轻车熟路。 视线一抬,看见沙发上的一人一猫。 她躺在沙发扶手,仰着脑袋倒着看他,乌冬面趴在她的肩膀,挤在她的脸颊旁边,也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画面冲击不亚于她大半夜敲开他家门求他帮忙照顾乌冬面那次。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1节 “……”陈遂停顿两秒,移开视线。 疯了吧,这么可爱。 “你怎么来了?”简幸坐起来,“还带了噗噗。” 陈遂淡淡吐出两个字:“赔罪。” 她的手受伤这事儿,乌冬面和噗噗都有责任。乌冬面打碎他的玻璃杯,他不好说什么,但他的狗被他拎到她面前。 “陈噗噗,道歉。”他看着噗噗,声音发冷,面色微沉。 简幸眨眨眼睛:“它怎么还有姓氏?” 陈遂:“……”这是重点? 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他挂脸的严肃表情崩塌,“不带姓氏怕它听不出我生气。” 噗噗坐在沙发脚,凑过来,盯着简幸的左手看了会儿,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右手,担忧的眼神,认错的表情。 简幸顺手揉揉它的脑袋:“乌冬面把你的东西打碎了,该它给你道歉。” “杯子有手重要?”陈遂说,“杯子碎了就碎了,再买就行。” 简幸:“手受伤了也会好啊。” “……?” 愣怔稍许,陈遂垂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 人生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清晰地产生这种拿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的感觉。 看着弯腰和狗玩的人,他措辞一番,语速稍缓:“简幸,你一直都这么……” 拖着尾音,点到为止,没有把话说得过于直白。 “没心没肺?”简幸接上他的话,抬头看他,笑了下,“我朋友说我钝感力很强,我以前没觉得,因为我好像没有办法分清顿感和敏感的界线。虽然不太清楚,但我很感谢我的钝感力,伤心的事我不太容易往心里去,忘得也快。别人对我的恶意我很少能够感知到,不怎么会焦虑。归根结底是我不在乎吧,不在乎那些事,不在乎那些人。” 她捏捏噗噗,眉目含笑,“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的快乐浓度和幸福指数都挺高的。我觉得是好事,我妈也这么说。” 夏季的白昼拉长到夜晚八点半,夕阳余晖从阳台洒进来。 光影交错在客厅地板,陈遂听她说完这番话,盯着她出神,半晌,才开口问她:“点外卖没?” 她在医院饿得死去活来这事儿他记得,手受伤也没办法做饭。他问这话的时候,走到冰箱跟前打开冷藏室,轻车熟路得像是他自己家。 简幸身子一歪,又倒在沙发上,懒散疲倦:“刚要点,你就来了。” 陈遂扫了眼冷藏室:“想吃什么?” 简幸举起手机,重新点开外卖平台:“你请吗?” 陈遂:“我做。” 闻言,简幸倏地坐了起来,直勾勾看向陈遂,才发现他站在她家冰箱前。 “什么意思。”她有些懵。 陈遂关上冰箱,转过身迎接她的视线,沉声:“说了,赔罪。” 他又问,“想吃什么?” 简幸:“南瓜粥!” 陈遂眸光微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 坐在餐桌前,简幸的左手无法弯曲,只能虚空扶着碗。抽纸摆在餐桌靠里的位置,陈遂把它拿到简幸的右手边,方便她拿。 左手受伤,右手这只惯用手的使用率又变高了点。虽然影响没有那么大,但总有些别扭。 简幸盯着左手看了看,叹出一口气:“我要是有一个男朋友就好了。” 陈遂瞄她一眼:“不是说不想谈恋爱?” 简幸说:“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谈恋爱。” 上次冒出这种想法,是在之前那个小区,电梯停电维修、她极不凑巧地拖着二十公斤的行李箱抵达小区、硬是拎着行李箱爬上十二楼的时候,当时差点累晕在九楼。 只有这种自己一个人做一些事情不太方便、或者非常累需要一个出力的好帮手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点想拥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朋友。 但她硬扛也能扛下来,又好像不太需 要。 陈遂轻嗤:“醒醒,你那不是男朋友,是仆人。” “……”简幸抿唇,讲话干嘛这么难听。 吃掉最后一口美味南瓜粥,简幸突然想到一件事,顿时如临大敌,皱眉发愁:“完蛋了,我怎么穿内衣啊,脱倒是可以单手。” 陈遂瞳孔地震:“……” 你嘴上有没有个把门的。 简幸放下勺子,右手托腮,愁眉苦脸地思考这个周末她学会用单手扣内衣扣的可能性。 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会儿,陈遂起身收拾碗筷,视线低垂,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咳咳……不是我不想帮你,这种事我也有点不方……” “算了。”简幸在心里和自己商量一番,最终拍板决定,“请假在家养伤吧,不出门了。” 回过神看向陈遂,“你刚刚说什么?” 陈遂:“……” 她的眼神太坦然,他扯扯嘴角,想说她找茬都说不出口。 “没什么。”陈遂转身往岛台走。 手指有意无意地缠绕着头发,简幸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随后低头,看了眼绕在指尖的发丝:“陈遂,我想洗头。” 碗筷放进水槽里,陈遂双手撑在边缘,抬眼。指名道姓,这回总是要找他帮忙了吧。 但洗头这事儿暧昧过头了,比单独吃饭还暧昧。 他清清嗓子,声线依然略显紧绷:“得寸进尺了啊。” 简幸拿起手机,戳戳点点再划拉几下:“什么得寸进尺……十点歇业,还来得及。” 说着,她起身去玄关换鞋,“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锁好哦,我出去洗个头。” “嘭”一声关门声,伴随她的尾音落下。 陈遂:“……” 双手依然撑在岛台边缘,宽阔的肩膀将衣服撑开,展出一条平直漂亮的线条。他垂头,缓了一阵,泄气。 故意的吧。 他心脏差点吐出来。 一顿饭莫名坐了一趟过山车,陈遂有点闷,也有点烦。下楼回家后洗了两遍澡,卧室的空调被他开到十八度。里里外外的温度降下来,才找到一点睡眠。 街道空荡,偶尔经过一辆车。深夜虚幻的霓虹光影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摇曳交错,令人分辨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空调冷气阻绝室外的高温,陈遂却莫名感觉一股热意。被子的重量增加,熟悉的花果香逐渐侵袭他的全部感官。 皱了下眉,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他睁眼。 感受到的香味和重量,源自于他身上的人。 她双腿岔开,跨坐在他身上,一双漂亮的杏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勾人。 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她俯身,在他的侧颈落下一吻。 ----------------------- 作者有话说:被扣小鱼干的乌冬面:我真的会洗心革面的我不玩了 第31章 空调被早已经被堆在床边,他身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今晚和他一起吃过晚饭的人。 简幸压在他身上,小猫似的,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 脸颊和鼻尖紧贴着他,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唇瓣侵袭他的感官,几乎将他颈窝那一片烫伤。心口的热顿时卷起一团火,朝四面八方蔓延。 陈遂的太阳穴疯狂跳动。 心跳无法平息,呼吸也变得又乱又重。 闭眼忍了忍,他抬手,想把她从他身上拽开。指尖还没碰到她,她先直起上身。 跪在床上,简幸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他。 她脸上的表情泛着冷色,昏暗的光线令他难以分辨她眼底的情绪。微微上翘的眼尾,如同丝线挂着钩子。直勾勾的视线毫无攻击性,只像是一片羽毛,慢悠悠在半空荡漾,轻轻落在他的胸口,拂过后激起痒意,时浓时淡,经久不息。 长发微乱,毫无章法地散在她的肩颈,一缕略短的发丝挂在她的唇角。视线全然被她牵引,难以忽略她红润的双唇,若有似无地轻吐气息。 麓城潮热的空气变得更加黏腻,就连十八度的空调也无济于事。 这份燥热已经分辨不清到底是天气,还是他由内到外的体温。 她穿着纯色吊带睡裙,细细的吊带从她的肩头滑过,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手臂。裙子本就不长,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被带着往上,蹭到她的大腿根。 隔着薄薄一层睡裤,他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柔软,她的…… 移开视线,陈遂咽了咽喉,喉结滚动。 下一秒,简幸的手抚上他的喉结,纤细柔软的手指滑过,反复摩挲。 陈遂浑身僵住,没敢动,视线再次挪回到她的脸上。 她眼神慵懒迷离,指尖摸着他的喉结,指骨蹭着他的下巴,玩味又散漫。 美甲轻轻刮蹭陈遂的喉结和脖颈,他大脑发麻,沉沉泄出一口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拽开。 “简幸。”他声音低沙,有些哑,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 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简幸微微歪头:“不喜欢吗?”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2节 撑在床榻的手扶上他的腰,掀开他的衣摆,“这样呢?喜欢吗?” 滚烫的手心覆盖在他同样滚烫的腹部。 纹路清晰,块状分明,他起伏的呼吸早已经变得急促,肌肉在她的手心里跳动。 衣摆随着她一路向上的手心往上移,暴露在潮热的空气里。她的手心紧紧贴着他的腹部,美甲有意无意地刮蹭。 陈遂的额角狠狠跳动,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他咬咬牙:“你别胡闹。” 话音刚落,简幸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的腹肌。 猝不及防,陈遂没忍住皱眉闷哼,腹部的肌肉在一瞬间收缩、轻颤。又痒又麻,挠心挠肺,他有点烦,妄想阻止她接下来的任何动作。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膝盖,被她抬手拍开。 “啪”一声清脆,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别动。” 她声线平稳,垂眸凝视他。 凌驾在他之上,掌控这场游戏,她是真正的上位者。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停下,她说了算。 陈遂躺着,目不转睛看着她。 和平时很不一样,这种傲慢的上位者姿态,透着一股娇媚,他没见过。 “你真的有。”简幸扬声。 陈遂的意识有些难以集中:“什么?” 简幸手上用了点劲儿,往下,摸到边缘:“腹肌啊。” “简幸。”按住她作乱的手,陈遂咬紧后槽牙,声音更加低沉沙哑,额角跳得发疼。再次连名带姓叫她,比刚才那次的警告意味更加明显,带着浓烈的火药。 简幸弯唇,笑着看他:“你好凶。” 她眼底的缱绻被闪烁的、晦涩的光影映照,忽明忽暗。 不似平日里那样睁大一双漂亮的杏眼,委屈巴巴地说他好凶,带着撒娇意味。此刻的她,更像是很满意他这副隐忍的、凌厉的、难以驯服又不得不臣服于她的野性。 “赔罪的诚意呢?” 她俯身,左手撑在床头,右手捏着他的下巴。离得近了,低声呢喃,她的气息混着好闻的花香,一股脑往他的身体里钻。 “宝宝。”她的鼻尖碰到他鼻尖,“做给我看。” 心跳遏制不住,大脑神经也在疯狂跳跃。 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柔软的每一寸,都让他皮囊之下的血液倒流又沸腾,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攀附在手背的青筋凸显。 “不愿意吗?”简幸要起身,“不愿意就算……唔……” 陈遂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把她往下压。 双唇相碰,一瞬间,要说的话被吞没在这个吻里。 陈遂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侧,滑过后背,箍住她的腰肢。手臂收紧,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面。 试探的触碰逐渐变得汹涌,如同夏日即将来临的雨季。 狂风呼啸而过,澎湃潮湿,淅淅沥沥。 她似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发出很轻的呜咽声,攥着他领口的手收紧,小幅度地推拒。 他没放过她。 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抱着她,完全将她禁锢。 那些迷恋的、疯狂跳动的,在这一刻全数喷发出来。每一寸每一秒,如同饮鸩止渴,无法环节分毫,反而陷入深不见底的沼泽,越用力越无路可退。 “陈遂……你等……” “不等。” 眸子染上夜色,他的眼睛浑浊迷离。 喘息荡漾在唇齿之间,交缠、混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急促。 身体在燃烧,意识也在。 哪里都烫。 陈遂没有翻身调换位置,她依然在他之上。 热意蔓延,她承受不住,胳膊发软,支撑的手无力滑落,往下,停在他的腹部。像是无意识,没轻没重地摁了一下。 “哼。” 一声闷哼,陈遂皱眉,猛地睁眼。 刹那间的疼痛从腹部传来,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呼—— 空调冷风换气。 “陈噗噗!”捕捉到从他身上踩过去、跳下床的罪魁祸首,陈遂捂住腹部,非常“礼貌”地问候它的身体状况,“你有病吗?” 八十斤的狗举着它的大脚掌,一脚踩在他的腹部,他差点死过去。 被直呼大名的噗噗没理他,见他醒了,一路小跑到客厅,叼着他的狗盆过来,放在卧室地上,站在门口摇尾巴,眼巴巴地看着床上的人。 没有昏暗的光影,眼前的一切明亮清晰,窗外天光大亮。 陈遂眯了眯眼睛,看了眼手机时间。 九点二十。 难怪噗噗会用这种极端手段叫他起床。 沉沉吐出一口气,他坐在床上,屈膝,单手撑着额角。 大脑昏沉,有些精疲力尽。 十八度的空调依然吹着冷风,他的后背湿了一片。抬手关掉空调,他不疑惑为什么开着空调还这么热。 他记得,也意识清晰。 他梦见简幸了。 声音、味道、触感,全部都很真实。 真实得过分。 她很过分,他也很过分。 咽了咽喉,热意往下冲,他没法忽略某种身体变化。 不用看,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掀开被子,他在噗噗期待的眼神中径直走进浴室,留下噗噗和它那四位数的狗盆。浴室门在眼前关上,小狗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叼上狗盆,扭头就往客厅走,头也不回。 洗完澡,陈遂给噗噗放好狗粮。噗噗趴在靠近阳台的位置,瞥他一眼,又把头扭过去,不看他,闹情绪了。 胳膊搭在膝盖,陈遂笑着和他商量:“吃完饭出去玩?” “汪!”噗噗立马站起来,跑回来狂啃狗粮。 陈遂哭笑不得,揉了一把它的脑袋:“慢点吃。” 去衣帽间换衣服,他站在镜子前,大脑放空,却不由自主地浮现梦里的画面。 在他的床。 她坐在他身上,又摸又亲,喊他宝宝,她还…… 扯衣服的动作一顿,他猛地停住,深吸一口气。直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往下。 “……”操。 - 虽然左手不是惯用手,但因为手受伤,整只手被包扎,不能沾水,简幸很不方便。一点也不耽误工作,不过还是有些影响她的生活。 比如她没有办法单手给乌冬面拆小零食,没有办法单手洗碗。 而且,她需要换药。 盯着零散地放在茶几上的药,简幸不太想回忆十几分钟前她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单手解开塑料袋,然后吹了下散乱地头发,把药物一个一个拿出来的样子。 有点累,有点热,热得她都冒汗了。 于是她拿起手机,给陈遂发消息。 简幸:你起床了吗 简幸:在家吗 此时的陈遂刚换好鞋,拎上牵引绳,准备出门遛噗噗。手机响了两声,他掏出来。先跳进他眼睛里的是她的名字。 心脏倏地咯噔一下。 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毕竟半个多小时前她还在他的梦里…… 喉咙有点痒,他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回她消息。 陈遂:起了 陈遂:在 言简意赅,仿佛某种应激反应。 简幸:可以上来帮我换一下药吗 简幸: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一只手操作 看到她的消息,陈遂顿时松开手里的牵引绳,啪一下掉在地上。 噗噗疑惑地望着他。 陈遂推门出去,跟噗噗说:“你先等会儿。” “汪!!”噗噗张开四条腿,大吼一声,不满地跺了跺脚。 陈遂站在门外,手扶门框:“那你跟我上去。”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3节 听见“上去”这两个字,噗噗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看他两秒,然后咧着嘴欢快地往外跑,差点被地上的牵引绳绊倒。 陈遂轻嗤:“就这么喜欢她。” 简幸的手是因为噗噗受伤,换药这种事在他这里算不上帮忙,是负责。 他该,该负这个责,也该有这个意识。但前一晚的梦点燃他的大脑,扰乱他的所有。 直到牵着噗噗站在她家门外,他的大脑都是混沌的,像是雾状的薄云,难以集中。 屈指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你来啦。” 简幸的声音上扬,陈遂看见她,视线倏地凝固。 她穿着纯色吊带睡裙,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 陈遂的额角狠狠跳了下。 靠。 没完了是吧。 ----------------------- 作者有话说:陈遂:这和追着杀有什么区别 第32章 本就没有完全平息的心跳脉搏,在这一刻又违背他的意志,跟个弹簧似的上蹿下跳。 陈遂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压了压声音:“穿件外套。” 简幸不痛不痒的哦了一声:“忘了。” 转身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跑,随手拎了件薄纱外套穿上,折回来坐在沙发,举着左手等他换药,模样乖巧。 “……”陈遂看着她这张脸,一言不发,心思百转千回。 她想干什么,从昨天手受伤开始就不对劲。 走到茶几跟前,他弯腰拿起药瓶,问得随意,“你只是伤到手,没伤到脑子吧?” “嗯?”简幸茫然一瞬,眨眨眼睛,迟疑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骂我?” “不是。” 陈遂抬手,难得有几分无所适从,屈指搓了搓眉骨,“你笑什么?” 简幸被他这话问得更加迷茫了,感到莫名其妙:“我手都受伤了,还不能笑了?” “没这意思。”陈遂否认,在她面前蹲下,低头拧瓶盖,“我是说……笑这么好看干什么。” 最后半句细如蚊蝇,几乎消失在他的嘴边。 离这么近,简幸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下意识往前凑了点:“嗯?你说什么?” 陈遂把瓶盖丢茶几上,拆她手上的纱布:“没什么。估计会疼,忍着点?” “不然呢?”简幸说,“忍不了我咬你啊?” 陈遂:“也行。” 眸光微顿,简幸的视线从他给她拆纱布的手,缓慢地、迟疑地向上移动,落在他的脸上。她刚才只是嘴快,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会回应她的胡说八道,还算得上是点头的肯定回答。 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她看不出任何差错。 他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很淡。额前的碎发遮挡凌厉的眉峰,削弱他的棱角,衬得他温柔许多。只有在看见她手上的伤口时,很明显皱了下眉。 简幸端详一番自己受伤的左手,叹气:“肿得跟猪蹄一样,我真的能恢复成妈生美手吗?” 陈遂闻言嗤笑:“这会儿知道担心,昨天是谁一点也不在乎,说手受伤了反正会好。” 抿了下唇,简幸直勾勾看着他:“你在训我吗?陈遂。”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偏偏听起来有一种翻旧账的意味。 陈遂把沾着药和血的纱布扔在一边,微微挑眉,抬眼看她。眼底的光晦涩不明,他似笑非笑:“不敢。” 简幸还想说点什么,下一秒,手上传来钻心的刺痛和凉意,像是被沸腾的开水猛地烫了一下,又像是把手伸进满是尖刀的冰水里。 “嘶——”她眉头紧皱,“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吧,这么报复我。” 这算什么报复。 陈遂看了眼她脸上的表情:“又要哭了?” 简幸缓了 一口气:“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疼我还不能哭了,麻烦归还我哭泣自由。” 陈遂给她换好药,拿新的无菌纱布:“你说你很容易感到幸福和快乐,但我怎么总见你哭?” 简幸疑惑:“没有吧,你哪有总是见我哭。” “疼会掉眼泪,遇到流氓搭讪因为害怕掉眼泪,乌冬面丢的那天也掉眼泪。”陈遂说。 听他的话回忆一番,简幸恍然大悟,跟他解释:“哦,乌冬面不见了的那天你在群里发消息说在你家,我当时刚洗完脸,没来得及擦脸上的水就下去了。至于遇见醉汉那晚,我真的要说那家炭火烧烤的烟也太呛人了吧,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泪流满面的。” 陈遂手上的动作停下,略微迟疑地看向她。她口吻平淡,陈述一些不需要隐瞒、不需要维护任何面子的事实。 所以是……他误会了? 他还以为…… 见他手里拿着纱布差不多缠绕到末端,简幸笑着说:“蝴蝶结扎漂亮一点,谢谢。” 陈遂回神,低眸:“要求高。” 他嘴上这么说,简幸最后还是收获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漂亮蝴蝶结。 起身收拾完茶几上的残局,陈遂看见趴在阳台晒太阳的乌冬面,问她:“乌冬面要遛吗?” “要!” 简幸本来打算趁天气好先洗完衣服再下楼遛猫,这会儿听见陈遂这话,巴不得有人帮她。反正他要下楼遛噗噗,一举两得,很顺便。 不过…… 给乌冬面穿小马甲这件事稍显困难,她不可能那么没良心让一个怕猫、还提出帮她遛猫、心地善良的大帅哥过来克服恐惧帮她给乌冬面穿小马甲。 “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简幸蹲在乌冬面跟前,把马甲铺好,让它自己把脚套进去,然后用膝盖压着马甲,夹住乌冬面,捞起另一边,努力扣马甲的扣子。 陈遂走过来,在她对面蹲下,拿走她手里的锁扣,干脆利落地给乌冬面扣好马甲,又扣上牵引绳:“走了。” 简幸蹲在原地,发懵地望着他,有些不太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怕猫吗?”回过神,她简直不可思议。 陈遂拎上两根牵引绳:“可能和噗噗一样,不怕猫这事儿仅限乌冬面。” 简幸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眼巴巴地看着陈遂把乌冬面和噗噗带走。 还能这样? 什么霸总病。 - 陈遂遛完猫狗回来的时候,简幸放进洗衣机里的衣服正好洗完。 他没往里走,蹲在玄关给乌冬面脱牵引绳和马甲,扯了两张挂壁湿巾给它擦了脚。完事后跟简幸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被她叫住。 “你今天忙吗?”简幸歪着上身,从客厅墙角探出半个身子。 陈遂实话实说:“不忙。” 他放暑假了,没什么忙的,天气太热也不怎么想出门。唐烨约他去北欧旅行,他说他有事,忙完再去。 他想,至少要等她的手伤痊愈。 “乌冬面打碎的杯子我赔给你。”简幸双手背在身后,“那我手受伤的话你可不可以……” 她拖着嗓音,没藏着掖着,心思明显。 陈遂把胳膊环在身前,往后一靠,散漫地靠着防盗门,眼尾微吊,好整以暇看着她:“又要使唤我干什么?” “怎么能说是使唤呢?多难听啊。”简幸哎呀一声,“帮我一些小忙。” 陈遂挑眉:“比如?” 简幸像是早有准备,就等他这句话,举起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着一把衣架:“晾衣服。” 窗外阳光明媚,尽最大可能洒进客厅。金灿灿的阳光映照着她含笑的眉眼,那些忽闪的碎芒如同前夜星辰,仅仅一颗就足以摄人心魄。 晃人眼,晃得心烦意乱。 垂下脑袋,陈遂默了几秒,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朝她勾手:“拿来。” 简幸笑眯眯地把衣架交给他,跟在他身后往阳台走。 走到洗衣机跟前,他刚打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手指扣在机门,收紧一寸,他没回头,低声问:“没什么我不方便拿的衣服吧。” “什……”简幸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没有。” 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她急急解释,“那些衣服我不会扔进洗衣机的,我都是手洗,要等我手好——” 话音戛然而止,简幸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咬住下唇。紧紧闭上双眼,她别开脸,暗自懊恼。 不是。 她在说什么啊。 整个阳台被刺眼的阳光照耀,温度比室内高出许多。 暴露在高温下,她觉得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晒得她脸颊和耳朵一阵滚烫。 陈遂背对着她,后背同样晒得滚烫。 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又来了,他甚至分辨不清,后背泛起的灼烧感,是因为太阳的直射,还是身后的人。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4节 空气中荡漾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得诡异。 楼下传来小孩玩闹的声音,叽叽喳喳,把本就混乱的思绪搅得更乱。 简幸静悄悄地待在一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又口不择言,说出点什么不合适的话。 陈遂一言不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在晾衣杆上晾好。转身进屋,从她面前路过,发现她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他走进去两步,眉间一拧,又折回来。 简幸注意到他停在自己面前,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发现他脸色不太好,心头一颤。 不会吧…… 她只是一不小心嘴快说的太多了,又没有把他怎么样,又没有对他这样那样做什么不好的事,干嘛一副要咬死她的表情。 “怎么了?”她先开口,下意识挺直后背,理直气壮的。 陈遂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远处,再移回来,欲言又止好一阵,到嘴边的话像是很难以启齿,令他犹豫。犹豫到底要不要问她,又或者有什么立场问她。 挂在晾衣杆上的衣服遮挡了些许光线,落下大片阴影,将简幸覆盖。 毒辣的阳光无法直射她,但高温因子依然包裹她。本来就觉得热,加上他这副有话不直说的样子,她十分难得的有点烦了。 “陈遂,我最讨厌‘有话不直说’和‘话只说一半’。”简幸蹙眉,上次在楼下遛猫的时候她就想和他说这个,后来忘了,也就不了了之,今天又撞在她的枪口上了。 陈遂垂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简幸抬手推他:“别挡路,先进去。” “说了怕你骂我一句‘关你屁事’。”陈遂双手插兜,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简幸,你说话注意点分寸,省得有人胡思乱想。” ----------------------- 作者有话说:《有人》是谁好难猜啊 这个陈遂在自我攻略的路上好像要逐渐觉醒了…… —— 字数少少的,明天多一些。这章红包,晚安~ 第33章 简幸知道她这张嘴在说话这件事上确实算不上好,胡说八道是常事,有时候也的确会因为较为熟悉的关系而导致说话没轻没重。 她承认,虽然她不一定会改。就算她有改变的念头,也很难刻意去关注自己讲话的措辞,时时刻刻纠正自己。 忘性大,不敏感,是嘴快的连锁反应。 “陈遂,你挺了解我的。”站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身高差更加明显,简幸微微仰头,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陈遂垂眸,眉尾轻挑。 看见他的表情,她说,“我的确有点想说一句‘关你屁事’。” 陈遂:“……” 他就知道。 简幸完全把他的话当作旁观者的告诫,压根没有往他身上想,所以她弯腰拾起被乌冬面的尾巴不小心扫到地上的一张纸巾,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疑惑不解:“是这样的嘛,我说话让别人胡思乱想,和你有什么关系 啊。” “……”得,白扯。 陈遂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揉眉心,“我不是别人?” 简幸回头看他,静止稍许。反应了一会儿之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双手背在身后,凑上去,微眯眼眸,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你乱想什么了?” 尾音微微上扬,她的声音混着轻柔的气息,如同烟雾散开在他的耳畔。 一瞬间,这个语气把他拉扯到前一夜的梦里。 她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毫厘,他勾勾手指就能碰到她。 气息、香味、体温。 要打碎第四面墙,在这样的现实世界里将他裹挟。 喉间忽的有些发痒,陈遂浑身不自在。垂眸避开她的视线,他清了下嗓子,往后退了半步:“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说话的时候转身就走。 简幸急急叫住他:“有!乌冬面的碗可以帮我洗一下吗?谢谢。” 语速很快,生怕自己说慢一点他就走出去了。 陈遂止步,感觉自己揣在兜里的手有些发僵,手指微微蜷缩一瞬。扭头看简幸,眉间轻蹙,眉宇之中有一团散不开的浓雾,他舔了下唇,叹气。 是无奈,是投降。 是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看了眼地上那只孤零零的猫碗,陈遂拾起来,跟在水槽跟前,随口问:“你吃饭的碗呢?” “我没吃早饭。”简幸说,“午饭打算点外卖,就不用洗碗了。” 说着她拿起手机,“要一起吃吗?我请。” 陈遂抬头看她,迎着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隔着岛台和半个客厅,他看见她脸上比室外的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拒绝的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一个大弯:“……行。” 又来了,笑这么好看。 啧,有点儿烦。 - 解决完午饭,陈遂就带着噗噗下楼了。 掏出手机的时候,看见通知栏全是唐烨的消息。 唐烨给他微信甩了一堆小红薯的笔记,全是“夏天不想去海边能去哪里玩……”“夏季约会天花板……”“这么美的地方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让我刷到……”之类的旅游胜地。 不是同一个地方,国内国外都有,多半是大数据偷听他的心声,让他半夜刷小红薯又刷到了各种旅游安利,于是把北欧抛在脑后。 陈遂对此见怪不怪,只要还没有坐上去北欧的飞机,唐烨的目的地随时都可能改变。随便点了两个进去扫了一眼,他敷衍的回复了一个“打勾”的emoji,表示已阅。 唐烨的脏话下一秒就弹了出来:你他爹的看了吗 陈遂从冰箱里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才单手打字回复:看了 唐烨:不信 唐烨:你肯定是随便点进去两个扫一眼敷衍了事 陈遂挑眉:知道还问 唐烨:我们不是一起出去玩吗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 唐烨:你真像那种结婚之后不管家里大事小事只知道在外面闯祸的无能丈夫 陈遂:? 唐烨:再抠问号我杀你家去,烦死了一天到晚句句没回应事事没着落 陈遂乐了声,把瓶盖拧回去,靠在岛台边缘:我这不是在回你? 陈遂:哪儿来这么大火气 他想了想,问:打排位掉段了? 对面唐烨秒回:唉,真了解我 陈遂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加散漫恣意地靠在岛台,懒得再打字,干脆拨过去一通语音电话。 “有病是吧?”对面刚接通,他直截了当开口,声线低沉平稳,“老子害你掉的段?” 唐烨叹了一口气:“话也不能这么说,但你确实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你这几天到底在干嘛啊?消息半天不回,狗咖也没见你去。你该不会背着我偷偷回芦海了吧?” 陈遂挑唇:“怎么,我回芦海得先跟你打个报告?” “唉,我就是想出去玩啊,快给我憋疯了。”唐烨说,“这学期压力多大啊,而且马上就要说毕业找工作的事了,我那论文开完题就归零。” 噗噗叼着一袋小零食过来,坐在他面前,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陈遂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岛台上,弯腰拿走这袋零食,撕开包装袋,喂给噗噗。 “你要是着急,可以找别人,不用等我。”陈遂说。 这话在唐烨听起来有点发酸,像是突然有人泡了一杯味道浓郁的茶。但陈遂完全没有任何意思,只是在交代事实。如果他真的急,用不着把心思挂在他一个人身上。 唐烨:“你以为谁都配和我一起出去旅游?只有像你这样的高质量男性才有机会。” “高质量男性?”陈遂轻嗤,“人帅事少a钱快,是吧?” 太了解他了,他手一抬他就知道他是要给一个什么样的传球路径。 唐烨扬声:“上道。” 话锋又忽的一转,“所以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给噗噗喂完小零食,陈遂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 唐烨不解:“那你在忙什么,狗咖也不去。忙着睡觉?” 脑子里闪过一张明媚的笑脸,陈遂指尖微顿。 “没忙什么,就有点事儿。”他擦了擦手,“非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就等着,完事儿通知你。” 唐烨感慨一句:“哇,渣男。” 提到这个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之前冯莞依的毕业典礼你不是没去吗?她找我约你,一起吃饭。” 陈遂的态度很淡:“约我干什么,我和她没什么交集。” “说白了就是打着请我们话剧社所有人一起吃饭的幌子,见你一面。她说了,能带家属,能带朋友,还特意和我说‘记得带上陈遂’。”唐烨咂咂嘴,“小二十号人呢,这不得大出血,她对你还挺舍得。” 陈遂冷哼一声,没说话。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5节 唐烨问:“她都为了你这盘醋包这么大一顿饺子了,真不给面子?” “包饺子?”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陈遂轻呵一声,想发笑,“我在哪都是一碟醋。” 唐烨没听明白:“啥意思?” “没事,不去,挂了。” 说完没等对面回应,陈遂原本稍微有点躁动的情绪瞬间降至冰点。都是为了他这一碟醋包饺子,简幸从来没有像冯莞依那样直白地向他表达什么。 啧,他又有点烦了。 到底是天气太热,还是因为昨晚的梦。 他甚至有点搞不懂自己在烦什么。 捏着手机戳开唐烨发给他的小红薯笔记,界面跳转小红薯app。陈遂滑了滑评论,打算正儿八经看看唐烨选的这些地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他打开自己的收藏,找到简幸画噗噗和乌冬面那条笔记,点进她的主页。 她前两天更新了一条笔记,不过是别人约的画稿。 约的……画稿? 一个念头冒出来,陈遂切回微信,找到“puppypuppy”的群,艾特所有人,问他们要狗咖的小红薯账号。 有人甩了账号和密码在群里,然后说:老大,用你的手机号注册的,你可以直接验证码登录 陈遂回:好,谢了 登陆“puppypuppy”的官方账号,他把矿泉水拿到茶几,坐在沙发上,胳膊搭在大腿,双手捧着手机。 点开简幸的小红薯账号私信对话框,他在心里措辞一番,飞快敲字。然后,滑到最开头,检查了一遍,确定口吻和意向都没有什么问题,看起来像狗咖里的员工,他才点击发送。 收到这条私信的时候,简幸刚结束工作。 她下午居家办公,坐在书桌前开着电脑抱着平板画稿子,一坐就是一下午。 画完孟导交代的任务之后,简幸丢开电容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揉脖子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想喝水,拿起杯子发现喝光了,她趿拉着拖鞋去客厅。 咕噜咕噜喝完大半杯,她才觉得缓过劲儿来。 手受伤,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和乌冬面玩那种抱来抱去的亲子游戏,站在岛台边,看着乌冬面在玩客厅地板上、阳光映照下来的影子。 大脑放空片刻,发了会儿呆,简幸回卧室拿手机。 点开有一段时间没有看的红薯账号,发现消息提示的小红圈又到了99+,她只点开评论翻了翻,随手回复几个有意思的评论,然后发现有人想找她约稿。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商业化的给她发工作邮箱,很多私人约稿都是直接给她发私信。 和这个顶着橘子头像的号主聊完约稿事宜,她退出对话框,开始处理一些私信。 猛地,视线顿住。 不会吧…… 这个头像的logo实在是有点眼熟,尤其它的昵称就这样简明扼要的写着“puppypuppy狗狗家园”。 这不是……陈遂的狗咖吗? 简幸差点要吓人晕过去。 混乱一瞬,点开对话框。 对方的私信是十几分钟前发给她的。很有礼貌,也很客气,甚至措辞官方得不像话,没有任何留存在网络之中的“宝宝”“亲亲”之类亲切热络的称呼。 一段文字,除了自我介绍、提出需求、询问她可不可以约线下以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看着“您好”“请问”“麻烦您”这些词,简幸猜想应该是个男生吧,可能是上次她在宠物医院见过的那个。 一时间,她有些犯难。 陈遂这家狗咖的工作人员可能都不知道她是谁,更别说她的这个账号了。 怎么找到她这里来了啊? 犹豫一番,想了想,她问:你好,约线下的意思是? 对面秒回:我们老板想在狗咖的墙上画所有小狗成员。一整面墙,十三只狗,工作量大,但报酬丰富。 指腹在手机侧边敲了敲,简幸皱眉。 陈遂不知道她的账号,狗咖的工作人员更是不知道她是谁,除了上次见过的那个张什么……她都忘记人家的名字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就是感觉怪怪的。 要是答应对方去线下,陈遂见到她肯定会诧异,他再问一下和她对接的工作人员,她的账号不就暴露了吗? 她的账号里倒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虽然有些画稿是有一点点尺度,但是也是正常范围。只不过,账号里的有些画稿,和陈遂有关…… 不行,绝对不行! 唰的一下站起来,简幸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之前陈遂给她修电脑的时候,他就看见过那张画稿,她后来发在账号里了。要是被陈遂看见了,先不说他会不会误会,她都有点不太好交代。 她怎么说? 不好意思我实在是被你的美貌勾引了没经过你的允许画了一张你的帅图发在账号里欢迎大家来吃点好的? “……”他会觉得她是变态吧。 抬手扶额,简幸浑身刺挠。 这个时候,手机又振动一下。 puppypuppy狗狗家园:档期、价格,都可以谈,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叹了一口气,简幸认命地捧起手机打字:不好意思,我最近手受伤不方便画画 对面回:没事的,按照你的时间和进度来,我们这边配合 简幸咬咬下唇:我工作也很忙,不约线下,抱歉 回完这条,她把手机一扔,脸埋进抱枕里,不愿面对。 乌冬面察觉到她的情绪,跳到沙发上,窝在她的腿边,歪头看着她。 简幸扭头看它,问:“乌冬面,我要不要把那条笔记删了?” 乌冬面只能回应她一声喵。 “可是那张图我画得太好了,反响也很好,我舍不得删。” 刚提议就被她自己否定,攒眉蹙额,“怎么办啊……” 在抱枕里拖着嗓音哼哼唧唧,猛地想起更可怕的事,抬头,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上,眼里全是慌乱。 “等等,大数据没有把我推给他吧?” ----------------------- 作者有话说:完了呀小简…… —— 我以为忘记设时间这种蠢事我不会再干第二次。私密马赛,这章也红包 第34章 被拒绝在陈遂的意料之中,毕竟他是顶着狗咖的账号找她的。她怕暴露,会规避他的狗咖是情理之中。 怕暴露什么。 她在她的账号发布关于他的图稿吗? 那条笔记点赞10w+,评论区有人问是她男朋友吗?她说不是,只是邻居。于是有人直接在评论区喊“卧槽老公”,也有人捕捉到关键词,好奇地问她这个邻居是那只伯恩山犬的主人吗? 她说是。 然后有人回复她:老婆,我好像找到你的老公了…… 怕暴露这些吗? 她敢发,还怕什么。尽管诸如此类的评论,她一条也没有回复。任由一群人在评论区里建高楼,她装作没看见。 被她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陈遂没有再争取,来日方长,这件事以后再说也行。毕竟他的确有这方面的需求,想把狗咖那面空旷的墙装饰一下,画上全家福,是他觉得很有意义的事儿。 不只是带着一星半点故意捉弄的意图,不只是想看她的反应,不只是因为她可能存在的慌乱而感到愉悦。 看着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他眉梢微扬,打算明天去一趟狗咖。 只不过他没想到,在手机里以陌生、官方口吻拒绝他的人,第二天下午会出现在狗咖。 她的左手还裹着纱布,是他中午吃饭之前帮她换的。 蝴蝶结从手腕内侧被他挪到手腕外侧。 陈遂迎着室外的阳光,越过人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视线随她移动,看她捏着手机径直朝取餐台这边走。 简幸昨天拒绝狗咖的工作人员之后,一晚上睡不着觉,做梦都在想这件事。 画小狗的全家福诶,多有意义的事啊! 而且她只在电脑、平板和纸张上面画过画,从来没有在墙上画过——小时候那种手发痒在墙上乱七八糟画的东西不算。 这样有意义的事,加上新鲜的体验,她其实是想画的,想得心里痒痒的,后半夜才睡着。 于是第二天醒来就决定下午来狗咖。 不以“别吃我乌冬面”的名义来,以“简幸”的名义来。 既不会暴露她的账号,又能完成这样一件事,她简直是天才。 目的不能太直白,显得突兀,她学着如何自然地过渡到这件事,在来的路上划拉手机,想先线上点单,点一杯上次喝的桂花味的冰饮。 她回忆了一下,带着点酒味,应该是冰酿类的饮品。可是把菜单翻到底了,也没有找到“桂花冰酿”这种东西。 于是推门走进“puppypuppy”,她直奔取餐点单台,和上次在宠物医院见过的男生打了个照面,问扎着马尾的女生:“你好,请问你们那款‘桂花冰酿’是下架了吗?” 陈遂从她进门,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脑子里漂浮着一个疑问。 她不是说单手难穿……所以不出门吗?那今天是…… 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过她的某处,只一瞬,触电般,很快离开。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6节 耳朵瞬间变烫,泛起绯色。 很难不在意自己耳朵上升的温度,以及他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荒唐疑问。他咽了咽喉,沉沉泄出一口气。 真该把他的脑子扔进废料回收厂,在想什么。 马尾女生何茜听见简幸的话疑惑:“桂花冰酿?我们没有这款饮品。” “没有吗?”简幸比她还要疑惑,扭头看向靠在一边、懒散地抱着胳膊的人,“店长特供?” 等到她迎上他的视线,陈遂弯唇:“想喝?求我。” 何茜和张译恒听见这番话,垂着脑袋对视一眼,内心翻江倒海。都在叫嚷什么情况,恨不得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掏出手机,在他们那个没有店长的群里八卦一番。 听见他的话,简幸默了两秒,说:“我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过来,是为了来求你的?” 轻哼一声,她别开脸,“不给喝算了,我去别人家。” 作势就要转身离开,被陈遂叫住。 “这么有脾气?”他说,“给你做,行了?” 简幸低头,拨弄了一下左手手腕的蝴蝶结,攒眉蹙额,语气轻轻柔柔的,听起来特别善解人意:“你要是为难的话,也可以不做的。没关系的,我只是这么热的天气过来,没有喝到想喝的桂花冰酿,有点难过而已。” 舌尖顶腮,陈遂乐了声:“话都让你说了,我能怎么办?” 见他往操作台走,简幸抬眸,笑着说:“那只好谢谢大帅哥了。” 何茜和张译恒站在取餐台内,眼珠轱辘转动,不停地给对方使眼色,像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两个人不经意地靠近对方,埋着脑袋,压低声音,嘴巴微张,咬着牙对话。 “这美女谁啊?”何茜问。 张译恒回:“就上次我和你们说的那个。” “哪个?” “宠物医院。”张译恒简明扼要。 何茜:“?!” 她抬眼,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张译恒。 张译恒对上她的视线,肯定且坚决地点了下头。 何茜在这一刻觉得她的认知和世界观可能需要重塑一下。倒不是夸张陈遂这个人身边出现女生的低概率性,毕竟追他的人不少,在店里被要微信也是常事。而是出现一个让他这样纵容的女生,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陈遂在操作台捣鼓器具,瞄简幸一眼:“找地方坐,等会儿给你拿过去。” 简幸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看到旁边那面空旷的墙,在想怎么自然地过渡到画画这件事上。环顾一圈,她问:“噗噗今天没有来啊?” “昨晚不睡觉,今天睡死过去。”陈遂说。 简幸哦了一声:“彩票呢?怎么样了?” 陈遂偏头,冲里面的小花园抬抬下巴:“在里面晒太阳。” 没有找位置坐,简幸站在取餐台跟前,偶尔有客人过来的时候侧身让一下。左顾右盼,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无关痛痒的问题,如同聊天气,闲适随意。 直到那杯菜单上没有的桂花冰酿推到她面前。 陈遂双手撑着台子边缘,微微俯身,目光平直地看着她:“来考察的啊,简老师。” 简幸拿起桂花冰酿,捏着吸管,吸了一口,摇摇头:“没有呀,随便聊聊不可以吗?” “可以。”陈遂直起上身,双臂环在身前,“还想聊什么?” 简幸垂眸,认真喝着桂花冰酿,鼓了鼓脸颊,沉吟稍许,偏头看向旁边那面墙:“你们这面墙空空的,没有打算做点什么装饰吗?我觉得可以画点东西,应该挺好看的。” 简幸觉得她挺自然的。 闻言,陈遂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还以为昨天这件事会不了了之,也以为她今天来,真是为了这一杯桂花冰酿。 视线朝下倾斜,他拖腔带调的说:“有啊,被拒绝了。” “什么意思?”简幸装没听懂。 陈遂似笑非笑:“找人来画小狗全家福,对方拒绝得很干脆,特别冷漠。” 简幸差点下意识就要反驳,紧急刹车,抿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什么时候冷漠了?她明明是慌张,所以拒绝得稍显决绝。他狗咖的账号是谁在管,哪个员工给她发的消息,居然这么编排她,真过分。 腹诽一番,她眼巴巴看着他,双眸澄澈,像是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在听他讲别人的事:“是吗?那可能那个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说完,她笑着眨眨眼睛,“我可以啊,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画画简直是我的绝对领域。” 她洋洋得意的样子跟翘着尾巴的小猫似的。 陈遂眼底的光忽明忽暗,眉目含笑,在心底轻嗤一声。 真能装。 - 最后那面墙成功让简幸画上了小狗,不过小狗太多,工程量的确很大,她一个下午根本画不完。加上店里白天营业,人和狗都在大厅里走动奔跑,场地有限,不太方便。 “陈遂,我明天开始晚上来画吧,你晚上有时间吗?”揉揉脖子,简幸坐在矮凳上,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画具。 店里已经停止营业,剩下的员工在做清理工作。暖色灯光打下来,轻轻柔柔地将她笼罩,勾勒出一条淡淡的金色的边。 陈遂原本靠在取餐台,安静地注视她。 见她收手,他走过去,拉她起来:“行,都有。” 坐太久,腿和屁股稍微有点发麻,简幸起身时趔趄一下,侧身撞进陈遂的怀里。 他垂眸:“腿麻了?” “有点。”简幸说,“屁股也麻,凳子硬硬的。” 陈遂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就这么拉着她的胳膊托着她,把她微微皱眉的表情收进眼底。等她缓过劲儿,他才松开手,弯腰去捡地上的画具,将它们一一规整好。 张译恒在靠窗的那桌擦拭桌上留下的污渍,何茜端着放了零散餐具的托盘凑过来,小声说:“不对劲,绝对有情况。” 张译恒闻言朝那边看了眼:“我上次说宠物医院那件事你们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那不是没见着真人吗?”何茜说,“都这样了,谈了吧?” 张译恒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应该没有。” 何茜投来疑问的眼神。 张译恒说:“谁谈了会这么客气的问男朋友晚上有没有时间?不该是直接通知吗?通知他明天她要来店里,让他来陪她。” 闻言,何茜露出哇塞的表情,感慨:“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这么懂。” 张译恒淡淡道:“毕竟像我这么细腻的男生不多。” “……”何茜无语,“擦你的桌子吧。” 陈遂收拾好地上的画具,看了简幸一眼:“去洗把脸,送你回家。” 简幸屈指搓了搓脸颊:“蹭到了吗?” 她画小狗全家福用的是丙烯颜料,单手弄颜料和画画总归是没那么方便,所以手上不小心沾到了一些,没想到脸上也蹭到了。 陈遂:“嗯。” 简幸问:“在哪里洗?” 陈遂没看她,往里抬抬下巴:“那边。” 后花园入口的地方有洗手池。 简幸转身朝那边走,陈遂的视线又再次投过去,握着画笔的手收紧。 她刚才睁着圆润的杏眼发懵,屈指轻轻蹭了蹭脸颊的样子在他的眼前一遍又一遍浮现。肩膀抵在他怀里的触感依然清晰,头顶的光照得他有点发晕。 他不对劲。 想捏她的脸。 ----------------------- 作者有话说:陈遂勇敢飞,有事自己背 第35章 “你不对劲。” 宋心月周末来简幸家,在她家溜达了一圈,坐回沙发,歪头凑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话。 得知简幸手受伤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但因为她们俩的家离得不算近,加上工作忙一直没抽出时间过来,宋心月只好在周末有空的第一时间赶过来。 十分钟前她敲开简幸家门的时候,分明看见陈遂站在她家岛台洗碗。 然后在她瞠目结舌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中,陈遂颔首跟她打了个简短的招呼,极其自然地放好碗筷,牵着那只叫噗噗的伯恩山犬走了。 什么情况?! 也没多久吧,距离上次她和简幸一起去狗咖的时候。短短几天怎么发展 成这样的?登堂入室就算了,还洗碗。 一起吃午饭了?在她家?两个人? 于是宋心月放下包,目光炯炯,像捉奸一样在简幸家里勘察了一番。 “又要说一些梦到哪句说哪句的话了吗?”简幸举起左手,提出免责声明,“老祖宗诚不欺我,远亲不如近邻。我的手伤成这样,有的事情的确不能自理嘛,我已经很规避了,尽量减少需要他帮忙的情况。我知道,不太好。” 宋心月看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盯着她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说这么大一堆,着急解释什么啊?嗯?莫非你真的心里有鬼?” “天地可鉴,我心脏透明。”简幸一脸认真。 人在已经走了,宋心月这会儿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担心陈遂在这儿有的话不方便说。 “真的不谈一个?”宋心月说,“不谈一个可惜了。” 她倒没有真心想要朋友好好谈个恋爱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难得的帅哥,就像摘下最应季的新鲜草莓,不尝一下实在可惜。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7节 简幸啃了一口苹果,声响清脆,饱满的汁水在她的嘴里迸溅,实话实说:“这种时候的确有点想谈,但他说我不是要男朋友,是要仆人。” “什么?!”宋心月倍感震惊,“你跟他说你想谈恋爱?跟他?” “当然不是。” 简幸瞳眸惊恐地震动一番,她手里的苹果都差点掉了,脸上一副“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荒谬的话”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 宋心月支着下巴:“因为不想再看到美女的旁边出现河童了,最近朋友圈里几个发男朋友合照的,吓得我想立马关掉朋友圈这个东西。” 简幸噗嗤笑出声:“我的审美你不知道吗?我那些前男友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是实在貌美。” 这倒是实话。 宋心月认可,从认识她到现在,她谈过的恋爱一只手能数过来,虽然人品质量良莠不齐,但每一任的脸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我感觉我的手快好了。”简幸举起左手看了看,“不要啊,我不想去公司坐牢。” 宋心月把垃圾桶拿过来,让她扔苹果核:“你在家也没少干活吧。” 简幸面色寡淡,有气无力,扯了张纸巾擦手:“谁说的,我在家画稿子,摸鱼摸得光明正大。画着画着人就躺在床上了,多幸福啊。” 她的确没有在公司坐牢,因为她手伤痊愈后,一回公司上班就被流放到乡下了。 隔壁那个主创不和、吵完架打架、打完架进给医院送kpi的短剧在历经半个月搁置后,终于打算要重启项目。但在导演组汇报的第一天,就被投资方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提的什么狗屁拍摄思路,你们公司没有女导演吗? 这是原话。 简幸当时路过7号会议室,恰巧听见这句话,她在心里嘀咕,还真没有。 女性的职场之路相比以前是拓宽了一些,但从根本上依然困难重重。 那些职场无形的制度,是一把上了铁链的枷锁,被厚重的灰尘蒙蔽,锁孔生锈,找不到钥匙。 视频会议挂断,7号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导演组留在会议室里,三个人以不同的姿势,齐刷刷垂着眼眸,无神地看着面前的剧本。 戴着眼镜地统筹薅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愁眉苦脸:“要不外包吧。” “违约啊大哥。”执行导演仰躺在椅子上,一秒否定这个提议。 统筹说:“偷偷外包,就拍半个月,他们不知道的。” 一直没说话的总导演闻言横他一眼:“钱你出?” “……”统筹不说话了。 指尖在桌上缓慢敲了敲,总导演拧眉,思忖一番,开口问统筹:“你觉得简幸怎么样?” 统筹摸了鼻子,说话突然变得磕磕巴巴,声音也变弱了一些:“挺好的啊,又漂亮又可爱,性格也很好……” “有病是不是!”总导演手里拿着卷成筒状的剧本,一下砸在统筹的脑袋上,“老子在给你相亲呢?我问你她来当这个总导演怎么样。” 被敲了一下,统筹尴尬地挠挠头:“哦哦,也挺好的。” “我不太了解,但她做工作的完整度和完美度都挺好的。”他认真回忆了一下简幸的工作,逐渐赞同,“你别说,好像还真行。她每次画分镜都有自己的思路,还很会抓取生活中的素材。而且她参与改编的一些剧情反响也很不错。” 一墙之隔,简幸就坐在工位上,闷头处理一些《苹果塔》的分镜收尾工作。 对他们几个人后续的工作讨论毫不知情,然后就被领导一拍脑袋送去乡下了。 说是乡下,其实也算不上,环境优美,交通方便。 只是离市区非常远,开车要两个多小时,算是远郊区。 而且领导这次做人了,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民宿,就在半山腰,能俯瞰大半个山景。 民宿是半包围的庭院形式,中间一大片空地,一边架着秋千和小狗房子,另一边整齐地停着车子。 小院一共三层,一楼都是公共区域,住宿在二楼和三楼。 最开始,简幸收到来当《坠入春夜》总导演的通知的时候,当场就拒绝了。措辞没有一星半点迂回婉转,直截了当的说“我拍不了”。 孟导又一次把她留下来了,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再加画大饼。 ……够了,别给她吃撑了。 根本听不进去,只是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点头就有点不识抬举了,于是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 “这顿饭吃完,我连上吊都没有力气。” 汪雨斓坐在小院一楼的餐厅,拿着筷子随便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青菜,偏头看向室外,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简幸把手里的花卷分她一把:“降本增效嘛不是?而且这里是乡下,你还想吃一顿一百的餐标?” 汪雨斓叹气:“好想吃柴火鸡啊。” 简幸的视线缓缓落在正前方,双目无神,啃了一口花卷,机械地拒绝,语气淡淡的:“我也好想吃柴火鸡。” 话音落下,安静两秒,旁边传来一声更重的叹气声。 《苹果塔》这个项目汪雨斓没跟,《坠入春夜》这个短剧因为缺少人手,但公司又不想耗费太多人力和财力,于是以降本增效的美名,把汪雨斓也扔下来了。 领导的原话是——你们俩好朋友好搭子,还都是女性,有默契,肯定能给资方呈现一个满意的作品。 肯定不了一点,从昨天中午出发整个团队就是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休整一夜到现在,毫无好转。 简幸在早上踏进餐厅的一瞬间,都想卷铺盖跑路了。 这导演谁爱干谁干吧。 偏偏她那时有时无的责任心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熊熊燃烧,燃得莫名其妙,快要把她烧成灰了,大有一种“我非要把这部剧拍出来”的架势。 等她后悔的时候已经坐在这里吃完一个鸡蛋了。 “……”该死。 定好了九点开工,男女主演已经在做妆发。 简幸和汪雨斓坐在餐桌前,两个人头顶一直漂浮着巨大的乌云。 “你把你猫寄养在哪的?”汪雨斓收回视线,突然想起这件事,扭头看向简幸,“宠物医院?还是你爸妈那里。” 简幸摇头:“邻居那里。” 汪雨斓:“你邻居也养猫吗?” “不。”简幸咽下一口牛奶,“他养狗。” 汪雨斓微微惊愕:“不打架啊?” 不是说猫狗不和吗? 简幸想起噗噗害怕乌冬面的时候那副怂怂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不打架啊,只是我家猫好像没有那么乖,爱撩架。” 提到这个,她掏出手机,给陈遂发消息,问他起床没,想看看乌冬面。 来乡下出差的前一天,简幸原本打算把乌冬面送去家对面可以寄养的宠物医院,当时陈遂在她家,听她说起这件事,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一靠,挑眉问她:“怎么,不麻烦我了?” 简幸嘀咕:“总麻烦你也不太好,我哪里有那么心安理得。” “麻烦我吧。”陈遂说,“说不定我以后会有麻烦你的地方。” 就因为他这句话,简幸又一次把乌冬面托付给了他。 不过他说他和乌冬面已经这么熟了,可以直接把乌冬面放在他家。 简幸当时就很疑惑:“你上次不是说不行吗?” 陈遂眸光闪躲一瞬,语气随意:“省得我楼上楼下来回跑。” 于是,这件事就如此顺理成章地发展成这样。 ——乌冬面被寄养在陈遂家里。 也因此,简幸没有办法直接在手机里操纵监视器看到乌冬面,只能以这种方式,获得乌冬面的状态查看权。 八点二十一分。 简幸刚起身扯了一张纸巾,打算去做开机准备,手机在手里跳动,弹出陈遂的消息。 陈遂:刚在楼下遛完 陈遂:[图片] 简幸点开这张照片。 是他站在电梯里,对着紧闭的电梯门拍的。 他手里握着牵引绳,乌冬面和噗噗乖巧地站在他身前。他背靠电梯,姿态懒散,黑色t恤的一边袖口被他卷到肩头,手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青筋肆意张扬地攀附在他的手臂,宽阔的肩膀也展露无遗。 运动后的痕迹残留在他身上,透过照片,似乎也蓬勃地要喷发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简幸的错觉,她仿佛看见晶莹的汗珠从他的下颌线、从他的喉结滑落,顺着他颀长漂亮的颈部,一点点往下,沾湿金属项链,没入领口,至衣服之下、看不见的更深处。 她莫名想起,许久之前,这枚金属项链的坠子碰过她的脸。 冰冰凉凉,又似乎带着他的体温。 心猿意马一瞬,陈遂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陈遂:不用担心,我按时给你报备 简幸在这一刻脑子突然没有转过弯,像是流畅的音乐突然无端空拍,满脑子只剩下他若隐若现的身材线条。 她有点懵,问他:报备什么? 陈遂:猫啊 简幸:好 回完他的消息,简幸跟汪雨斓一起走出餐厅,正巧遇到做完妆发从楼上下来的男主演。 “诶你别说,这趟好像来的有点价值,内娱短剧这批新上的男演员还有点姿色。”汪雨斓觉得她似乎又可以原谅全世界了。 简幸没有急着搭腔,视线快速上下扫过男主演的身材,然后紧紧黏在男主演的脸上,目不转睛地跟随他,直至只能看见一个并不圆润的后脑勺。 眼睛里是这个男演员,脑海里陈遂发给她的报备照片。 半晌,她淡淡吐出两个字:“一般。” ----------------------- 作者有话说:陈遂:勾引老婆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8节 从争夺猫咪寄养权到拍照报备,一顿操作全是手段,这个闷骚心机boy 第36章 在乡下呆了两天,简幸随时打开手机都能看见陈遂发来的消息。 他一天八百个报备视频。 下楼遛猫遛狗会拍给她,在家捕捉到乌冬面吃饭、睡觉、玩耍、惹噗噗,也会拍给她。有时候只有乌冬面和噗噗,有时候镜头会带到他。 他的手、他的腿、他的全身。 简幸也说不上什么感觉,这些视角有意无意的。 临近十点,今天收工算早了。 她不是一个工作狂,如果反内卷要打响第一炮的话,她一定是开团秒跟的那个。是男女主演精益求精,自己保了很多条,她在返送器里看到最后,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累了一天,腰酸背痛,简幸抬手捏捏肩膀,转了下脖子,跟汪雨斓一块儿去餐厅吃宵夜。 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还以为又能看到一堆来自陈遂的未读消息。结果聊天框里安安静静,上一条消息还是中午十二点过,他发来的乌冬面吃午饭的视频。 他今天没有下楼遛乌冬面吗?还是有什么事啊。 胡乱猜测一番,简幸跟在汪雨斓身后走进餐厅。 汪雨斓去搜刮了一圈,没剩下多少吃的,只有一些粗粮,还有水果。随便拿了几个,她拉开椅子坐下,推给简幸一盘。 简幸敲敲手机键盘,给陈遂发消息,说想看乌冬面。 陈遂过了两分钟回她:现在? 简幸:嗯啊 陈遂:确定? 简幸感到莫名其妙,她要看自己的猫当然是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啊,有什么确不确定的。 难道是他不在家?不方便? 想到这,她刚想打字说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有时间再给她发吧。结果她这句话还没有打完,聊天框里弹出他发来的小视频。 简幸点开。 视频是他的视角,乌冬面趴在那儿,手揣在胸口,尾巴卷在身前。 她第一眼觉得这个视角有点奇怪,仔细一看—— “我靠。” 没忍住惊叹一声,她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往后推了毫厘,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捏着手机的手收紧,美甲刮过手机边缘。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下,耳朵里一阵轰鸣,如同一枚炸弹云在她的脑子里炸开。 就说为什么这个视角有点奇怪,因为乌冬面是趴在他的腹部的。 而他,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 乌冬面茂密的黑色毛发遮挡在他的身上,他腰腹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镜头没有框进去的地方,反而成为了勾人的引子,吊着看客的胃口,刺激大脑神经,滋生某种欲望,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 他左手揉着乌冬面的脑袋,时轻时重。大掌完全盖在乌冬面的头顶,玩味地压压它的耳朵。骨节分明的手拨弄它的聪明毛,指关节微微泛着粉色,手背青筋凸出,动作漫不经心。 这条视频像有温度,一触碰就会灼伤指尖。 简幸从未觉得她的通感能力如此强,眼睛都看直了。 汪雨斓正神色恹恹地啃玉米,听见身边的动静,扭头看向简幸,一脸茫然。尤其是听见她那声压低嗓音的“我靠”,还以为公司又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咋了?”手里的玉米本来就不香,这下直接变得没味了,汪雨斓看着简幸,感觉她下一秒要晕过去了。 简幸站在这儿,莫名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叉腰扶额,她欲言又止,大脑被炸弹云轰炸之后只剩下一片废墟。 硝烟散去之后,显现“他没穿衣服”这五个金灿灿的字,带着特效,放大加粗。 他有没有对别的猫脱敏她不知道,但显然,他对乌冬面脱敏挺成功的。 极其成功,都让它趴在他的腹部,而且是没穿衣的这种。 缓了一口气,简幸冲汪雨斓摆手:“没事。” 抿唇思忖半天,她短暂过滤他没穿衣服这件事,打字问他:你现在和乌冬面的关系怎么这么好,你们两个有点暧昧了。 陈遂回她:不知道 陈遂:可能我身上有猫薄荷吧 “……” 简幸更加语塞,莫名有种他在故意挑事的感觉。呛她这一句,是呛她很久之前刚认识那会儿,乌冬面老往他家跑,她尴尬到窒息,势必要把这个源头甩到他身上,于是胡诌他身上是不是有猫薄荷这件事。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能提到这件事。 即便陈遂不是当面和她说这些话,她也稍感不自在,抬手揉揉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说服了自己,挺直腰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键盘: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的本意,是可以戳破他没穿衣服这件事,让他不自在。而陈遂恰好对着这条消息杳无音信,像是扳回一局,她满意地扬扬眉梢,正要坐下。 陈遂:刚洗完澡 陈遂:热,不想穿,不行? “……” 简幸的屁股还没有挨到椅子,半蹲着,僵在那儿。 她不该问的。 看见他这句话,她的脑子里跟自动点播机一样,顿时浮现出很久之前的那个梦。那个在梦里遇到伯恩山带回家,结果伯恩山在她家浴缸变成他的梦。 一口气提上来,简幸破罐破摔般,一屁股坐下去。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拿起水果黄瓜狠狠啃了一口。 她没有看见他的消息,什么也没有看见。 - 两条意味不明的消息石沉大海,陈遂盯着聊天框看了会儿,勾唇,垂头无声笑了下。他坐在床上,乌冬面早已经被他从身上推走。 “嘶。” 后腰突然一疼,他轻吸一口气,反手往后,精准无误地捏住乌冬面的后脖子,把它挪开。 乌冬面刚咬了他一下,没用力,没下狠口,只是轻轻叼了一下,没有咬破。 像是故意玩闹,也像是在无声报复他刚才把它推走。 陈遂偏头,四目相对。 房间里不算嘈杂,只有噗噗趴在一边呼呼大睡的声音。一人一猫都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乌冬面,越看越觉得它像简幸,尤其这双漂亮的眼睛。 沉默半晌,他乐了声,用力揉了下乌冬面的脑袋:“到底哪儿乖。” 第二天一早,陈遂去麓城大学报到。 这是他在麓城大学的最后一个学年。 九月的麓城气温依然居高不下,他报完到就去了狗咖。路上收到母亲杨女士的微信消息,问他这一年什么打算,毕业什么安排,留在麓城还是回芦海。 她知道他在麓城养了一只狗,知道他开了一家狗咖,也因此,他才会面临究竟是留在麓城还是回芦海的选择。 刚推门进去,杨女士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遂停在取餐台前,拿过玻璃杯,拎起盛满柠檬水的水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接通视频,入眼就是一个小狗的屁股,伴随着杨女士的声音。 “财宝,挡到镜头了,来妈妈这儿。” 陈遂:“……” 仰头一口柠檬水,被称作财宝的白色博美犬被人抱走,镜头晃动几下,出现杨女士的脸。 “你到底怎么想的?”杨女士没跟他嘘寒问暖,直接开门见山,“别再和我说什么‘到时候再说’,你今天就大四了。读研、出国还是就业,你给我个准信。” 陈遂淡声道:“真没想好。” 杨女士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想好?” 陈遂说的随意:“可能明天,可能明年。” “陈遂。”杨女士皱眉,厉声警告他这个态度。 笑了下,陈遂侧身靠在取餐台,浑身透着一股散漫劲儿,好像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在乎。 “我心里有数。”他说,“再等等。” 人在分岔路口遇到选择的时候,如果没有办法直截了当地选择其中一个选项,必然是有令他踟蹰的理由。 比如芦海是他的家乡,但麓城的天气很好。 比如他实在吃不惯麓城的饮食,而芦海刚刚好。 再比如,他遇见了一个计划之外的人。 “行吧,我懒得管你。”杨女士无语撇了下嘴角,注意到他身后那面墙,“你在你那个狗咖?” 陈遂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杨女士举着手机左右仔细看了看:“你背后那面墙是画了什么东西吗?” 闻言,陈遂往后看了眼。 是那面画了小狗全家福的墙,简幸画的。 “小狗全家福。”他回答。 杨女士嫌他碍事,抬手指挥他:“你让开点,我看看。” 陈遂无奈,举着手机侧身让开,把镜头全部交给这面墙。 杨女士看到完整墙面的一瞬间,心都要融化了,发出温柔的感慨声,语调婉转,很明显她很喜欢这面墙上的画。 “你找谁画的?”她问陈遂。 陈遂:“人啊。”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49节 “……” “啧。”杨女士无语一瞬,不满的啧了一声,“找打是不是?” 陈遂笑着说:“我说错了?找会画画的人画的啊。” 杨女士懒得同他掰扯这么多,干脆问他:“你问问,能不能给我们家财宝也画一张?” 手指在玻璃杯边缘滑过,陈遂闻言挑眉:“她?很贵。” 敏锐地捕捉到他耐人寻味的语气,杨女士看了眼他露在镜头里的半张脸,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她故意揶揄:“怎么,是你喜欢的人?” 陈遂低嗤一声,反驳:“妈,别胡扯,老了容易说梦话。” “……你这狗嘴。”杨女士咬牙切齿,“反正你帮我问问人家,多少钱我都出。” 陈遂扬声:“这么舍得?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大手笔。” 杨女士冷哼一声:“财宝为什么叫财宝你不知道吗?能和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比?” 陈遂:“哦,不帮你问了。” “啧,陈遂。” “你看,你又急。” “……”杨女士气得翻了个白眼,咬咬下唇,有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惹完杨女士,陈遂点到为止,把空掉的玻璃杯放进水槽,拖腔带调:“知道了,帮你问。” 杨女士:“这还差不多。” 挂了视频,陈遂点开简幸的聊天框。编辑消息编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他一键删除,点开简幸的头像,翻了下她那半年可见的朋友圈。 今天早上七点,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个世界好冰冷,只有乌冬面的怀里是温暖的,好想乌冬面。 配图九宫格,全是拍摄现场。 眉心跳了跳,一股冲动在跳跃。他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努力向外探,似乎要破土而出。 长按其中一条照片,转发给唐烨。 唐烨像是在和手机度蜜月,随时给他发消息他都是秒回,这次也一样。 唐烨:? 陈遂:你麓城本地人 陈遂:帮我个忙 唐烨:又怎么了 唐烨:你别用这种开场白我害怕啊 陈遂:这地方在哪 下一秒,唐烨甩来一个地址。 ----------------------- 作者有话说:简幸想要简幸马上得到 晚安~ 第37章 唐烨不是只给他扔过来一个大概的定位,他是直接精准地给他发了那家民宿的名字。 泥巴小院。 陈遂问他:这么清楚? 唐烨:不巧,撞我枪口上了,这地方我去过 那还真得谢谢他去过。 弯唇,陈遂敲敲手机,说回头请他吃饭。 唐烨说得了吧,去北欧玩一个星期还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吃饭,吃什么,麓大食堂吗? ……那也行。 跟狗咖里的员工打了声招呼,陈遂转身往外走,点开地图看了眼。从金海湾出发开过去,按照目前的路况,差不多要两个小时。 他不着急过去,得先回家把两位祖宗喂饱,才有力气跟他一块儿舟车劳顿。 乌冬面和噗噗在客厅吃饭的时候,他进进出出收拾东西。 一猫一狗坐在饭盆前,一会儿埋头吃饭,一会儿抬头看他,扭着脑袋,视线齐刷刷跟随。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面,像是悬挂着一大一小两个问号。 陈遂再次从卧室出来,拎起茶几上那包小鱼干。小鱼干和牛皮纸袋摩擦,发出零食抖动的沙沙声。 乌冬面的耳朵霎时竖了起来,跟导弹一样发射过来,坐在陈遂面前,仰头看他。目光炯炯,几乎要把他手里那袋小鱼干盯出一个洞。 陈遂举着小鱼干,垂眸:“吃饭。” 完全是没得商量的语气,但偏偏乌冬面是一个犟种,它不听,它非要吃。坐得端端正正,它整装待发,俨然一种随时会跳起来捕捉小鱼干的样子。 陈遂见状掏出手机,对着乌冬面拍了张照片,然后蹲下,抬手挠挠它的下巴:“带你去见你妈,乖点儿,行吗?” 乌冬面歪着脑袋听他讲话,圆溜溜的眼睛干净澄澈。它像是反应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会儿,听懂了他的话,转身窜回饭盆跟前,闷头吃饭,吃得干干净净,连胡须上都沾了些细小的粉末颗粒。 陈遂失笑,扯了张棉柔巾,把脸给它擦干净,拍拍它的脑袋。正好噗噗也吃完了,陈遂把两只饭盆洗干净,拿上所有东西先去地下车库。 把猫粮狗粮和饭盆放进后备箱,两袋小零食扔在副驾,牵引绳放在后座,再把中控扶手冰箱里的矿泉水补满。整理好后,他上楼把乌冬面和噗噗带下来。 打开后座车门,乌冬面和噗噗跳上去。陈遂坐进主驾回头看它俩:“出发?” 一猫一狗同时回应他。 “喵。” “汪!” 临近七点出发,两个小时的车程。乡间道路蜿蜒,光线昏暗,泥巴小院所在的村子隔壁就是一个著名的古镇。 相比隔壁,这一带被衬托得宁静许多。 路虎开进山林,噗噗在后座踱步,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陈遂把车停在半路,开后座车门放它下去。 它下来了,乌冬面也跟着下来。 宽阔的道路只有他这一辆车,两边蜿蜒幽深,看不清尽头。 陈遂靠在主驾车门,漫不经心地玩手机。 “喵。” 树林里突然窜出来一只野猫,陈遂吓了一跳,下意识低骂了一声。压住情绪,稳了稳心神,他偏头看向车前。 野猫在路中间徘徊。 乌冬面听见动静,轻巧跳上路虎的车前盖,毛发炸开,冲路中间那只猫哈气。 那只猫弓起身子,同它对峙。 “喵——” 乌冬面的瞳仁竖起来,死死盯着这只猫。 噗噗早就吓得连滚带爬跑回车上。 陈遂心想,乌冬面是从哪里发出来这么沙哑的声音的,平时那么夹,这会儿跟个八二年的老烟枪一样。 乌冬面从车前盖跳下来,一瞬间,那只猫被吓到,扭头就跑,很快消失。 上了车,陈遂看着乌冬面笑:“你挺厉害啊。” 乌冬面踩着轻盈的步子,从后座走到副驾,拍了拍小鱼干零食,看他。仿佛在跟他说,你懂不懂事啊,赶紧把我供起来。 陈遂嗤笑:“行。” 拆了零食袋子,给它喂了两只小鱼干。 乌冬面心满意足,在副驾团成毛茸茸的一团,呼呼大睡。 噗噗在后座也睡着了。 重新上路,开出去不到十米,陈遂收到简幸的微信消息,是一条语音。 正好他开车不方便看文字消息,直接点开这条语音。 ——“陈遂,我的报备视频呢?” 车窗半开,林间晚风徐徐拂过,钻进来吹乱他额间的碎发。周遭寂静,偶尔传来小动物和昆虫的声音。 她的声音就这样在安静的空间里荡开。 陈遂发过去一张今天在家拍的照片,单手握着方向盘,摁住语音键,说:“不好好吃饭,想吃小鱼干,它就这样。” 简幸说:“那我回去要好好教育一下它了。” 陈遂偏头看了眼副驾呼呼大睡的乌冬面,车前灯的光反射回来,散落一些在它的身上。它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仿佛是对简幸声音的回应。 他举起手机,对着乌冬面又是一张照片,发给简幸:“别太凶,它挺乖。” 聊天框里安静了几分钟,简幸像是在确认这张照片的拍摄环境。 过了会儿,她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震惊:“你今天开车带它出门了?” 她大概是以为他已经带乌冬面和噗噗出去了,这会儿是开车回家。他从没有带乌冬面去过狗咖,因为狗太多,怕乌冬面会应激。所以在这个时间点,以为他白天带小猫小狗去某个公园晒太阳,合情合理。 于是,陈遂顺着她的话说:“嗯,天气好,带它俩放放风。” 聊天框安静下来,直到车子停在距离泥巴小院三米的地方。 夜色正浓,乡间的天际看起来似乎要比市区更加漆黑。间隔二十米一盏路灯,灯光昏黄,灯下有飞虫盘旋。 只有民宿的光透亮通明,里面一群人走来走去,闹哄哄的声音传出来飘向远处。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0节 车灯熄灭,陈遂透过挡风玻璃,隔着遥遥距离,精准捕捉到人群里简幸的身影。 他们大概是刚收工,回来民宿餐厅弄夜宵吃。还有人在院子里打羽毛球,吵吵嚷嚷地嫌弃对方的球技,又非要一起打。 简幸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女生,两个人关系似乎很好,有说有笑的。 陈遂的黑色车子被道路边茂盛的树枝和灌木遮挡,完美地隐匿在夜色里。 乌冬面和噗噗已经醒了,他没下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不远处的人。捞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嘟一声,电话被接通。 他看着民宿餐厅里的人拿起手机,看见她的眉间露出些许意外。而后下一秒,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又像是从不远处飘过来的。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乌冬面和噗噗又打架了?” - 突然接到陈遂的电话,简幸的确很意外,毕竟他们不是一言不合就打电话的关系。她和很多朋友也是如此,基本都是文字消息和语音消息,很少会直接打电话。 对她而言,直接打电话一般是很紧急的情况。理所当然的,她接通电话的一瞬间,想到很久之前那次,于是脱口而出:“乌冬面和噗噗又打架了?” 可是这次她没有需要他解围的事,该不会真的打架了吧…… 手机里传来一声低笑,随即是他充满磁性的声音:“没。你不是发朋友圈说想乌冬面?” 简幸把杯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嗯,所以你要给我发一个长达一小时的视频吗?”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陈遂沉声道:“所以我把它带来了。” “嗯?”简幸皱了下眉,感到茫然,“什么意思。” “滴滴——” 外面突然响起车子的鸣笛声,短促两声。 简幸愣了下,扭头看过去,举着手机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打羽毛球的两个男同事被吓了一跳,捂着小心脏,两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她站在门台的台阶上一脸茫然,院子外面的道路太黑了,昏黄的路灯只能起到一点微弱的作用。 路边打出来一束远光灯,简幸偏头看过去,看见那辆路虎和熟悉的车牌号。 惊愕地张了张嘴,她快步走过去,一时间忘记挂掉电话。站在车边看着坐在主驾的人,发懵地眨眨眼睛。等他推门下来之后,她确定不是在做梦,却依旧难以置信。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那么一秒,简幸对自己产生怀疑。她给他发过这里的定位和地址吗?没有吧。在她的印象里完全没有这件事。 陈遂拉开后座和副驾车门,云淡风轻地回答:“有点人脉。” 噗噗从后座下来,甩了甩狗毛。 乌冬面看见简幸,喵一声,直直往她身上扑。 简幸没做好准备,加上最近几天工作压力太大,作息不稳定,没怎么休息好,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被乌冬面这么一扑,简幸下意识接住她,但冲力惯性让她没站稳,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陈遂站在她身后,就这么双手插兜等着接住她、等着她撞上来。 “咚”一声,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怀里。 “没事吧?”简幸抱着乌冬面,回头看他。 陈遂垂眸:“这话该问你,没睡好?” 简幸打了个哈欠,囫囵应了一声。但乌冬面和噗噗的出现显然扫去了她的阴霾,面孔被倦意覆盖一秒,下一瞬又布满晴朗。 她的眼底闪烁着星光,抱着乌冬面蹭了蹭,摸摸噗噗凑上来的脑袋,再次看向陈遂。 陈遂瞟她一眼:“用不着感谢我,我只是人帅心善。” “我又没说什么。”嘀咕一句,简幸这几天的心情在此刻达到峰值。 收到他的消息时,她还以 为他是带小猫小狗去外面的公园玩了一天,天黑了开车回家,没想到是跋山涉水来这里了。 陈遂站在路边,看她蹲下,同小猫小狗玩闹,无端生出一股踟蹰感。 轻咳一声,他说:“你最近很忙,乌冬面和噗噗都很想你。” “是吗?”简幸抬头看他,柔和的上目线撞上他的视线,水润的杏眼闪烁着碎芒,只两秒,她低头看面前的小猫小狗,笑着说,“好像是吧。” “简幸!你干嘛呢?你的莲藕排骨汤要凉了,再不回来我喝了哦。” 小院餐厅门口传来汪雨斓的声音。 简幸扬声应了声马上,胡乱揉揉噗噗的脑袋,起身,问陈遂:“你吃晚饭了吗?” 陈遂:“没有。” 简幸:“那一起吃吧。” 院子里打羽毛球的两个男同事从这辆路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再打球了,羽毛球孤零零躺在地上,他俩一人握着一个球拍,目不转睛看着这边。 直到简幸推开小院的矮木门进来,他俩抻着脖子,看见她身后跟着进来一只猫、一只狗、一个男人。 视线停留在男人身上,一瞬间,如同放慢速度,眼前的画面被昏暗晦涩的柔光加了滤镜。 两个人的眼睛一个瞪得比一个大。 其中一个人问:“小简,你男朋友啊?” 简幸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遂跟在她身后,闻言,盯着她的后脑勺。 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惊涛骇浪。 我草,她怎么不解释。 ----------------------- 作者有话说:陈遂:好懵逼吧,感觉自己要被玩死了 第38章 餐厅里人声鼎沸,陈遂就这么跟着简幸进去,像一条小尾巴,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汪雨斓刚才在门口就发现简幸身边多了个男人,但当时光线偏暗,她没有认出来。这会儿人走进这个透亮的餐厅,她一眼认出来——麓城大学食堂帅哥! 毫不夸张,尽管只见过那一次,但他这张脸,太令人难忘了。 团队里有其他人注意到陈遂,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发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死动静,汪雨斓坐在那儿还以为开水壶烧开了。 一群人不知道从谁那里得到这个大帅哥是简幸男朋友这件事,于是看他俩的眼神从好奇变得揶揄。就连汪雨斓也撑着下巴,直勾勾看着简幸,有一搭没一搭地叉着碗里的土豆。 直到简幸带着陈遂绕了一圈回来,汪雨斓立马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她:“你什么情况?” 简幸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陈遂就在她对面坐下了。餐桌下面的空间有限,他的腿随意舒展,毫不收敛。 感觉到他的裤腿若即若离地蹭着她的脚踝,她随即闭嘴,小幅度地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笔直修长的双腿在她的脚边,越界一般,几乎是把她圈在他的领地里。 陈遂像是没打算融入到他们之中,也可能是没吃晚饭,这个点真饿了,曲折胳膊搭在桌沿,默不作声,低头吃饭。 不好当着人的面说这些话,汪雨斓瞄了眼对面的人,捏捏简幸的手,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汪雨斓:上次怂恿我去追然后你把人家拿下了? 汪雨斓:太牛逼了小简 汪雨斓:超绝行动力 简幸捧着手机,两眼一黑: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简幸:说来话长我先不说了 草草结束对话,简幸感觉到周围明晃晃的炽热目光,但她并不在意,不紧不慢地吃饭,时不时拿起手机刷点无聊的东西。 汪雨斓吃完宵夜蹲在一旁和乌冬面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简幸的猫,感慨了好几句这只猫好大。乌冬面的性格并不那么亲人,对待除了简幸以外的任何人一视同仁,就连宋心月也是。 与其说是汪雨斓陪它玩,更像是它陪汪雨斓玩,在对方拿逗猫棒晃了好几下之后,它敷衍地扫扫尾巴,眼巴巴看着简幸。 简幸在餐桌上和导演组其他人讨论今天拍摄现场出现的问题,以及解决问题确保明天正常拍摄的方案。 陈遂抱着胳膊靠在餐厅门口,接受进进出出的人的注目礼,脑子有点乱,像是从枝头散落的树叶在半空盘旋,还没有落地。 目不转睛看着简幸,他抽离的思绪很快又被拉扯回来。 不算是第一次踏入她的工作领域,但见她这样认真的神色似乎是头一回。 没什么表情,甚至偶尔会皱眉头。她一皱眉,对面的执行导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犹豫,到后面紧闭嘴巴不敢说话了。 陈遂几不可察轻笑了声。 她板着脸皱眉的样子,还挺凶。 乌冬面郁郁寡欢地趴在地上,汪雨斓有点蹲麻了,起身时看见陈遂站在门口,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落在简幸身上。 她看了看简幸,又看了看陈遂,走过去,打量他一番:“你真的是简幸的男朋友?” 没别的意思,主要简幸平时的表现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有男朋友的人,而且她刚才在微信里说的那番话,也不像是真的。 别人误会无所谓,她不能。不能产生类似这样的误会,跟着别人一起错误地调侃简幸,把她放在让她不舒服的位置。虽然简幸这人没心没肺的,可能也不在乎。 而且,帅哥的风险系数并不低,谁知道他什么人啊。 保不齐有人仗着这张脸勾引简幸,骗她害她的,汪雨斓势必要保护好她的小漂亮。 陈遂看了汪雨斓一眼,视线重新回到简幸身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嚯—— 汪雨斓震惊。 不得了!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很明显这位大帅哥是被简幸牵着鼻子走的!以她叱咤情场多年的经验,他们俩大概率是在暧昧期,而且,他不清楚简幸的态度,所以不敢表态、不敢轻举妄动。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定位完全取决于简幸。 汪雨斓啧啧两声。 这帅哥完蛋了。 -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1节 临近十一点,餐厅里的人七零八落。 有人上楼睡觉,有人出去遛完,有人在小院里打羽毛球、荡秋千。 噗噗在小院里撒完欢,跑回来,趴在陈遂脚边。 简幸和那群人聊完,有了散场的动静。陈遂下意识垂眸,移开视线,但又忍不住瞄她。 简幸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凑到他面前,微微仰脸看他。 迎上她的视线,陈遂无处可躲,不自觉地往后靠,整个后背死死地贴着门框,下巴绷紧,紧张地咽了咽喉,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扁了些。 “干什么。”垂眼看她,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简幸眨眨眼睛,疑惑:“你瞟我干什么?” 她举起手,张开,“你刚才瞟了我五次。” 陈遂扯扯嘴角,欲言又止。 简幸微眯眼眸,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吗?我都麻烦你那么多次了,你有事也可以麻烦我。别不好意思,咱俩谁跟谁啊。” 听见她这话,陈遂索性破罐破摔:“你刚怎么不解释?默认我是你男朋友,占我便宜?” 简幸稍稍拉开一点和他的距离,指着趴在地上的噗噗和乌冬面:“你带着我的猫,和你的狗,来这里找我。被误会其实也算是情理之中,我懒得浪费口舌解释,反正大家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我很累的,不想把精力花在这种事上。” 她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往导演椅上一坐,上下眼皮的咬合力顿时堪比成年鳄鱼。 这种事,哪种事? 陈遂的脸色沉下来,眼眸随之变暗,如同被白炽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所以不管是谁,带着她的猫过来找她,被误会是她男朋友,她都不会解释。 她无所谓,是吗? 胸口无端淤堵,陈遂想问,但看着她,又问不出口。 有点儿烦。 “乖乖。” 房东奶奶从不远处斜对角的独立小屋过来,手里抱着一床被子,隔得老远就开始喊简幸。 简幸偏头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迎上去。 陈遂见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想把所有烦躁压下去。 房东奶奶慢吞吞走过来,要把手里的被子交给简幸:“夜里凉,睡觉换这床被子吧,你房间那套被子有点小,不够你们两个人睡。” 简幸原本想帮房东奶奶拿被子,听见这话,伸出去的手立马缩了回来,连忙摆手,频率快到要跟空气摩擦出火星子了:“不不不,奶奶,我们不是那种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的关系。” “噗,咳咳——” 猝不 及防,陈遂被水呛到。 她的话顺着风,一字不差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抬手擦掉下巴的水渍,胸腔里泛起一丝被呛到的刺痛感,他偏头看了眼简幸,耳朵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最后当然没有被房东奶奶推进同一间屋子。 陈遂在二楼,跟剧组里那些男人住一块儿,两个人一间,刚好有个落单的。对方是剧组的灯光师,性格比较内敛,话不多。 原以为会度过安稳和谐的一个夜晚,谁曾想,这么话少内敛的一个人呼噜声震天响。 “……” 躺在床上,陈遂偏头看了眼旁边睡得死沉、楼塌了都不会醒的人,叹了一口气,起身。 在床边坐了会儿,他抬头,看见噗噗靠在墙角睡得正香。 这环境,也就噗噗睡得着。 实在是难以入睡,陈遂拿起手机,开门走出去。 夜里气温低,他身上的短袖十分单薄,又懒得折回去拿,更何况进去一趟要再次受到那个呼噜声的精神污染。 不打算走太远,想出来找个地方坐会儿,没想到会在二楼的廊桥看见简幸。 她靠近栏杆那边,蹲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遂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怎么没睡? 手机揣兜里,他提步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找什么?” 太久没说话,他本就低磁的嗓音在这个深夜显得更加沉闷,略微沙哑,似有回响。 眼前的人依旧蹲在地上,捏着一根头发丝,举起来,抬头,眼巴巴看着他:“它死掉了。” 陈遂:“……” 在剧组当导演的强度比简幸想象中的大,她原本是真的又累又困,浑身像被人揍过一样,躺在床上如同一堆散架的骨头,几乎是秒睡。 但睡到半夜,脑子里浑浑噩噩,钻进去许多东西,拥挤、满溢,很混乱,拉扯着她的神经。 也许是太过混乱,她半夜莫名醒了。 房间紧闭,空气很闷。她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作罢,披了件外套出来透气。 好在她一个人住一间房,不用担心因为进进出出打扰到室友。 外面有些冷,走到二楼楼梯的拐角,她不想再往下走了。干脆趴在廊桥的栏杆,愁苦地翻阅手机里的消息。越看越烦,她摁灭屏幕,烦闷地抓了抓头发。 感觉到手指和发丝缠绕,头皮有一股扯拽感,跟衣服扣子崩掉一样,她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手指,又蹲下身,找到地上那根被她不小心拽掉、凄惨地坠落在地上的头发丝。 好痛。 头皮好痛,心也好痛。 还没等她为这根原本可以陪她很久的、**的头发丝哭丧,视野内出现一双眼熟的鞋,随即是耳熟的声音。 混着浓郁的夜色,像是一杯醇香的红酒,格外好听。 于是这根头发丝在她这里惋惜了几秒,她起身,问陈遂:“你怎么也没有睡,失眠了?” 虽然在金海湾的时候对他的作息略知一二,但凌晨三点实在是太晚了,晚得离谱。他就算有事要熬夜而且很能熬,也不能仗着自己年轻这么胡作非为吧,熬夜对肾不好啊。 陈遂皱了下眉:“被呼噜声吵醒了。” 简幸点点头:“委屈少爷了。” 陈遂问:“你呢?” 同样的话题抛回来,简幸却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无关痛痒的理由。目光躲闪一瞬,她牵动唇角干巴巴地笑了下,随口胡诌:“热醒了。” 而后不等他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回走,“条件有限,你先忍忍,明天白天这里没人,你睡饱再起。” 陈遂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山里,半夜,十三度。 热醒? 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敛眸,眸光微沉,眉间轻拧。 过了会儿,喉间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 她有心事啊。 - 在十三度的深夜说热醒了的人,第二天晚上又出现了,不过这次不在二楼廊桥,在小院里。 陈遂没有料定她今晚会出现,被呼噜声折磨得身心俱疲、靠在二楼廊桥,栽着脑袋缓了会儿,他打算下楼在一楼找个沙发躺会儿,然后就看见了小院里的人。 她坐在秋千上,垂着脑袋,耳朵里戴着蓝牙耳机,嘴里说着“感觉我要死掉了”,不知道在和谁通电话。 凌晨两点,能和她通电话的人,无论怎么想也是关系非同寻常的人。 晚风习习,陈遂看见她耳朵里塞着的蓝牙耳机,在一楼大厅停留稍许,转身上楼。 简幸的耳机里是宋心月的声音,她又被派去国外出差,和她的时差刚刚好,那边此刻正是下午。 “你们那公司领导是畜生吧,把人折磨得凌晨两点睡不着觉,是想把人熬穿了践行什么叫鞠躬尽瘁是吗?”宋心月的语气里全是担心和气愤。 简幸说:“没有,我是总导演,拍摄安排我说了算。但你说的没错,完全是畜生。” 《坠入春夜》的投资方是一位眼光毒辣的女性,她和对方挺聊得来的,倒没有什么拍摄压力。只不过这种职场的人际关系,尤其是这个圈子,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到领导层某些人的利益,觉得她一个年纪轻轻的新人,怎么能把资方哄得晕头转向,心里发酸。 烦都给她烦死了。 每天回领导的消息,她白眼能翻到天上。 有意无意地晃动着秋千,简幸的鞋跟轻轻擦蹭地面,视野里再度出现一双鞋,画面和前一晚极其相似。 她脚下一顿,把秋千刹住。 抬头看着陈遂,简幸跟耳机里的宋心月说了句晚点聊:“又被吵醒了?” “嗯。”陈遂不咸不淡应了一声。走近了,才看见她两只耳朵都戴着蓝牙耳机,猜测可能是后来重新买的。他伸手,递给她一个盒子。 简幸双手接下:“这是什么?” 看清盒子,她感到意外,“有线耳机?” 陈遂站在她身前,双手插兜,语气随意。 “你蓝牙耳机不是掉地铁缝了?” ----------------------- 作者有话说:叮咚—— 小简的情绪疏导员即将上线 晚安~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2节 第39章 简幸眸光闪动,被昏暗的灯火照耀,光影勾勒她的轮廓,无端将暧昧拉长。 捉摸不透的夜色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喧嚣,却又被风声隔断。 “谢谢。”她垂眼,道完谢,小声嘟囔,“可是整理耳机线有一点点麻烦诶。” 以为陈遂没有听见,结果他淡淡道:“比掉进地铁缝里强吧。” 简幸抿唇,绝望地闭了闭眼,抬头看他:“杀人诛心,给我一颗糖再给我一巴掌是吧。” 见她的情绪似乎从刚才和别人打电话吐槽工作的环境里稍微抽离出来一点,陈遂微微勾唇,挑眉:“我可不敢。”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除了风声,依稀听得见山林里的虫鸣。 简幸坐在秋千上,有意无意地晃着腿。陈遂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兜,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视线从停在路边抽离回来,陈遂瞥见自己那辆路虎,想到给乌冬面和噗噗放东西时后备箱里的东西,他问:“想不想玩滑板?” “什么滑板。”简幸说,“我不会。” 陈遂笑说:“没让你自己滑。” 简幸歪头看着他,迷茫又好奇。 陈遂让她坐这儿等着,她也懒得再动。过了几分钟,他把噗噗带了下来。 “它不是在睡觉吗?你把它薅起来了。”简幸瞠目结舌,想说你做个人吧。 噗噗却一点也没有被从睡梦中叫醒的迷蒙感,从台阶上跳下来,欢快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在简幸面前转圈,精神得 不得了。 简幸抬手摸了摸噗噗的头。 “白天吃了睡睡了吃,再不运动能压死我。”陈遂揉揉脖颈,去车子后备箱把滑板拿出来。 他没这爱好,这块滑板还是很久之前唐烨扔他这儿的,一直没拿走。 之前他嫌这玩意儿占地方,跟唐烨说了八百遍拿走,那小子不是忘了就是懒得跑。于是这块滑板像一个npc一样活在他的后备箱。 行,派上用场了,算它有用。 把滑板擦了一遍,关上后备箱,放地上,陈遂拎着牵引绳,打了个响指叫噗噗过来。 噗噗撒丫子跑过来,乖乖坐好,等陈遂给它穿牵引绳。 简幸随即跟着噗噗走过来。陈遂给噗噗穿上牵引绳,伸手,把绳子递给她。 “坐上面。”他说。 简幸看了看他递来的牵引绳,再看了看滑板,恍然大悟。 她刷到过,有的养狗博主在户外坐滑板上,牵住牵引绳,让狗狗拉它溜圈,就跟雪橇犬一样。 “噗噗又不是雪橇犬。”她拿过牵引绳,绕开地上的绳子,转身坐下,坐在滑板上。 陈遂在她身后,蹲下,胳膊搭在膝盖,若有似无地靠在她耳畔:“祖上牧过羊,玩这个很在行。” 简幸偏头瞪他:“我也不是羊。” 陈遂低笑:“没说你是。” 抬手拍拍噗噗的屁股,“出发。” 顿时,噗噗往前飞奔,滑板的轮滑随即滚动起来,带着简幸前进。 它没有不受控制地撒野,反而适当地把握速度,在偌大的院子里围着圈跑。 晚风四起,拂过简幸披散的头发,吹到她的心里。院里院外的树叶发出沙沙声,混着鸟叫虫鸣,像是在回应简幸升空的愉悦心情。 衣服被吹动,心也被灌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噗噗是一只感性大狗,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在闻到她身上苦苦的味道时,它聪明的大脑袋就知道了,亲爹非常没有礼貌的把它从睡梦中薅起来的原因。 它这次的一级任务,是哄简幸开心。 陈遂从头到尾靠在路虎的车前,姿态肆意,抱着胳膊看她俩在院子里溜圈。期间风驰电掣一瞬,他下意识起身要过去,结果噗噗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太快了,连忙放慢了许多。 他才又靠回去。 几圈下来,噗噗缓慢停下,扭头,歪着脑袋看了会儿简幸,又把整个身子转过来,在她面前坐下,抬起一只前爪。 简幸盘腿坐在滑板上,见状伸手,捏住它毛茸茸的大爪子。 噗噗随后用脸颊贴它的手背,又用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漆黑眼眸看着她,好像在说——人,别不开心啦。 心里塌陷一块,简幸摊开手心,揉了揉它的脸。 她挺开心的,至少此时此刻很开心。 她自认为她是一个很少产生感性情绪的人,就算有,也很难突破崩溃的底线。但在她最烦躁、最压抑、情绪全部堵在胸口的时候,宋心月出现了,陈遂出现了,噗噗出现了。 如果说宋心月是抨击世界的太阳,是跟她站在一边,感同身受无条件给她力量的人。那么陈遂是今晚照在她身上的月色,是偷听她心声的风,是让她发现她所筑起的高墙只是一层玻璃,并且这层玻璃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而噗噗伸出来的毛茸茸爪子,是碰碎玻璃的最后一丁点微弱力道。 于是,在噗噗轻轻舔她手心的瞬间,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唰一下掉了下来。 想到旁边还有个人,她下意识低头,不想被看见。 偏偏不随她的意,陈遂下一秒就走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怎么了?” 反倒是噗噗很着急,要凑上去舔她脸上的眼泪。 陈遂这才注意到,她脸颊上晶莹剔透、泛着细碎光芒的是眼泪。 她哭了。 心在刹那间被尖锐的利刃戳中,血肉凹陷,夜里吹过的风也变得刺骨。 他舔舔唇,有些无措。 没经验,也不擅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能让她好一点。 她垂着脑袋,眼泪悄无声息,跟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越是想用理性控制,眼泪越是不听话。尤其身边蹲着一个人,一个试图想让她开心的人,她的情绪被所有因素推到顶峰,咬着下唇不发出声音,甚至连肩膀都在抖。 陈遂的脑子很乱,情绪复杂。 他想让她开心,好像搞砸了,但哭出来能释放情绪释放似乎也不算搞砸。可是不都说哭出来就好了吗?她怎么好像更难过了。 半晌,陈遂咽了咽喉,低磁的声音又轻又柔:“抱抱你,会不会好点?” 话音刚落,简幸毫不犹豫,伸手抱住他。胳膊环着他的肩颈,脸埋进他的颈窝。 怀里一满,陈遂猛地僵住。 停滞半拍的心跳瞬时升空,再重重落下,反复跳动。 喉结滚动,他犹豫,没有抬手。 她身上很热,耳朵蹭着他的面颊,鼻息洒在他的颈窝。她的味道在瞬间侵入,冲散他周遭的冷空气,沾染他的所有感官。悬至鼻尖的眼泪掉在他的颈窝,热气与湿润交织,却像是要将他这一块皮肤灼烧。 他的碎发落于额前,被风拂过,在脸上打下细碎的剪影。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低垂眼眸,有些难以从他的眼睛里分辨情绪。 依旧没有任何哭声,只有实在难以遏制时发出的医生哼唧,像受伤的小动物。她用力抓着他的肩膀,他几乎要从她的情绪里感受到疼。 无论是之前的误会,还是当下真实发生的一切。 很奇怪。 她的眼泪似乎很轻易就能滴进他的心里。 - 路边昏黄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简幸迷迷糊糊地从陈遂的怀里出来,抬手胡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把因为泪水黏到脸颊的发丝挥开。 陈遂歪头,仔细看了看她:“哭累了?” 她的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本就澄澈的双眸被泪水浸湿,更加水润,也让她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生出一丝破碎感。 简幸的声音沙哑干涩,还有些闷闷的:“嗯。” 只是一个音节,听起来也稍显颤抖。 “还哭吗?”陈遂问。 简幸纤长的睫毛还挂着雾气,眨眼间扑闪,又懵又纯:“哭的话还能抱你吗?” 陈遂:“……” 陈遂想说你这人是真想趁火打劫占我便宜吧,但看她瘪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再一次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虽然我说这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味儿。”他起身,拍拍裤腿,伸手拉她起来,“但工作只是工作,工作是公司的。身体、心情、金钱,才是你的。你热爱的事你费多大劲看你心情,但你原本就不想做的事,做个及格,够给面子了。” 简幸闻言笑起来:“看得出来我不想去聚餐,也看得出来我不想拍这部戏。陈遂,你是学心理学的吧。” 瞧她心情似乎是真的好起来了,拨开云雾见日出,还能跟他开玩笑。陈遂好整以暇,也笑,故意说:“我学什么,你不是知道?” “当然知道啊,你学计算……”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简幸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他给她修电脑、看见她电脑界面那张画稿的事,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下好了,工作的事翻篇,另一件事追上来了。 她实在是好奇,但又没办法直接问他,直接问他不就暴露了吗?万一大数据没有推给他,他不知道那个账号的她的,没有看过她那个账号呢? 沉吟半晌,她双手背在身后,看起不经意实的问他:“你说你们狗咖在线上找了一个画手,但是她拒绝你们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件事,陈遂弯腰解开噗噗的牵引绳,起身时瞥她一眼:“这么好奇?” 简幸清清嗓子:“算同行嘛,想看看谁这么有面子能被你 们狗咖看上。是你的员工找的画手吗?哪个员工啊,我见过吗?” 着急了点,她扔出来一连串问句。 陈遂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简幸差点要被他盯得后背发毛。 在她快要扛不住的时候,他悠然开口:“不告诉你。” “……”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3节 但也不要太痛快。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简幸看着远处,突然话锋一转。 陈遂:“什么?” 简幸说:“像风。” 眉尾一挑,陈遂来了点兴致,对这个形容还挺满意:“捉摸不透还抓不住?” 简幸摇头:“不是,是抽风的风。” 陈遂:“……” 他惹她没? -----------------------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会改章标(懂我意思吧),出意外的话当我没说 晚安~ 第40章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简幸的心里是真的觉得他像风。 不是捉摸不透,也不是抓不住,而是自由。 自由如风,也迅速如风。不受约束,想做的事会立刻去做。有时候是热烈的、极具冲击力,有时候是温暖的、带着春日的和煦,还有的时候,是如同此刻,驱散她所有负面的、破碎的、腐烂的情绪,将她完完整整地包裹。 噗噗没打扰他俩,自己在院子里玩了一圈,叼着一朵被风吹掉在地上的花,跑到简幸面前,摇着尾巴,要交给她。 简幸一伸手,它的耳朵就立刻自动变成飞机耳,眯着眼睛让她摸。 陈遂见状乐了声:“你小子挺会借花献佛。” 从噗噗的脑袋摸到下巴,简幸用力挠了挠。它又舒服地仰起脑袋,闭上双眼,一副享受到快要迷糊的模样。 有这么舒服? 陈遂看在眼里,视线从噗噗的脸上往下,移到简幸的手上。她纤细的手指陷在它下巴白色的毛发里,红色调的渐变美甲上面印着烟花,随着她的动作一朵一朵绽开,在雪白的毛发里格外惹眼。 她的动作时轻时重,无端的,陈遂心猿意马一瞬,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梦。有一段时间了,他只梦见过她那一次。她这只手,很会作乱。 “可以问吗?” 简幸的声音像这朵花的花瓣,轻轻柔柔地落下来。陈遂回神,看向她。她指了指自己的鼻梁,示意他,口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个。” 陈遂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梁。 他这里有一道疤。 简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鼻梁。这道疤虽然比较浅,离远点或者不仔细看不怎么能看出来,但好几次他们之间的距离远远越过所谓的社交安全距离,以至于他鼻梁上这道斜斜的疤痕老是落入她的眼睛里,难以忽略。 也因为这道疤痕,衬得他本就凌厉的棱角更加锐利,难掩锋芒。面无表情的时候,尤其是冷脸看人露出下三白,很凶、很不好说话、很有距离感。 可事实上,他那若有似无的下限好像在被她一次又一次拉低。 “大一那会儿帮别人救狗,不小心被划到。”陈遂的语气很淡,跟她解释,“报到当天,在浔河边上碰见一只狗掉河里了,金府天地那块儿。泰迪犬,主人小学生,抓着牵引绳在旁边嗷嗷哭。我顺手救了一把,上来的时候没注意旁边那个刺槐的树枝,挺尖,戳着我鼻梁划过去,划得有点深。” 像是讲故事一样,没那么言简意赅,但听起来又云淡风轻,好像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半路帮别人救狗是小事,被戳着鼻梁划伤也是小事。 简幸心想,不对啊,这些都不是小事。 陈遂说完就发现简幸看他的眼神和表情不对劲,她眉间轻蹙,眸子里映着旁边的光,欲言又止。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比较好。 她眼睛里是什么情绪,是不是有一点疼惜。哪怕没别的意思,仅仅因为他的行为和他受伤,而产生一星半点的共情。 他无法辨别,也不想妄下论断。 “怎么,又要给我发好人卡?”他扬了扬眉梢,语气轻松。 简幸说:“这是事实啊。” “我妈喜欢你在狗咖墙上画的画,想要一幅。” 陈遂收回视线,话题极其自然地换到另一个。 简幸有些茫然:“嗯?” “想要你给她的狗画一幅画。” 陈遂解释完,轻飘飘地瞄了她一眼,“没别的意思,她看见了,非要。不想画别画,回头我跟她说。” 忍不住笑,简幸心想,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他就把话说完了。 她笑着说:“说什么,说我宁死不屈?” 这词是这么用的? 陈遂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开着玩笑:“说你小牌大耍。” 简幸:“……” 噎了一下,她无语抿唇,眼珠一转,慢条斯理的开口,“没有说不画,但是我很贵的,给我钱的话我又不好意思要。” 她摆明了话里有话,拖腔带调,嗓音跟钩子似的。 陈遂偏头看她:“所以?” 明知道她有别的意思,他仍然顺从地按照她的步调往前,不由自主的被她牵引,却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的的确确,想知道她所有的“接下来”。 想知道接下来她会说什么、做什么。 简幸迎上他的视线:“所以请我吃饭吧。” 陈遂点头:“行,小事儿。” 简幸:“你做的。” 陈遂:“……” 舌尖顶腮,他倏地哂笑。 陷阱啊,这么算计他。 - 还以为这晚随口说的吃饭,会是等回到金海湾之后再实现,简幸没想到,收工从隔壁古镇回来的时候,会看见陈遂坐在小院的矮椅上,同房东奶奶一起剥玉米。 噗噗趴在陈遂脚边,乌冬面在玩他粘在椅子背后的逗猫棒。 厨房飘来袅袅烟雾,绕过高耸的树枝。 “今天收工早,吃点好的吧,我快饿晕过去了。” “谁想吃柴火鸡?” “我我我!” “还想喝点。” 拎着扛着各种设备的人群鱼贯而入,吵嚷着要下厨自给自足。 尽管平时他们吃宵夜也是自己动手,但因为太累太困,基本上是随便垫两口草草结束。今天收工早,馋了好几天柴火鸡的人已经迅速奔向小院,跃跃欲试。 看见院子里的房东奶奶和陈遂,一群人跟他俩打招呼。有人路过,有人停下来看了两眼,还有人蹲过来帮忙掰了两下玉米。 “今天早上听见你们说想吃柴火鸡,我准备了点。”房东奶奶对进来的人说,“水已经烧上了,鸡也处理好了,你们收拾收拾,要是想亲自动手做,可以到厨房去试试。” 一群人立马扬声:“谢谢奶奶!” 汪雨斓看了眼院子里的陈遂,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简幸往旁边趔趄两步:“别碰我啊,我现在可是脆弱的很,轻轻一碰就会散架的,你还得负责给我重新组装,组装的不漂亮我可不高兴。” 说话声音有气无力,也没忘了开这种玩笑。汪雨斓就知道她没多大事,拉了她一把,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这位不知道是不是男朋友的男朋友还挺会来事儿,估计厨房里多半有他的功劳。” 简幸拍拍她的肩膀:“等会儿吃到想吃的柴火鸡就把嘴巴闭紧,好吗宝贝?” 汪雨斓随即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遵命,简导。” “我敲死你信不信,都说了别这么叫我。”简幸皱眉,挥了挥手里被卷成筒状的剧本,佯装生气。 刚进组围读剧本的时候她就和组里所有人说了,别 叫她简导,叫她小简就行。本来她就比组里所有人都小,工龄和经验都是最短最少的,还是新人上手,实在是担不起这一声。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老把“简导”听成“剪刀”,第一次听人喊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找她要剪刀,闹了个大乌龙。 汪雨斓笑嘻嘻地拿走简幸手里的剧本,跟其他人一块儿进屋放置东西,准备为这顿美味的柴火鸡大干一场。 简幸走到陈遂身后,撕掉那根粘在椅背的逗猫棒,逗猫棒顶端的羽毛有意无意地擦蹭过陈遂的后颈。 有点痒,陈遂躲了一下,回头看她。 简幸蹲在那儿,仰脸,手里捏着逗猫棒,还有那条透明胶带,表情无辜:“怎么了?” 陈遂抬手,覆在后颈揉了揉:“痒。” “那我对不起嘛。”简幸把逗猫棒彻底从透明胶带里面拯救出来,“你好聪明,这种全自助逗猫的方式,只是显得乌冬面看起来像个傻子。” 陈遂拿走黏在她手上的透明胶带,攥成团,扔进旁边地上放垃圾的小兜里。 乌冬面抬手拨弄逗猫棒,简幸顺势陪它玩,心不在焉的。手里捏着逗猫棒毫无章法的晃动,眼睛看着陈遂和那一地玉米粒:“你今天在小院陪奶奶做了一天农活啊。” 闻言,房东奶奶抢先开口:“乖乖,你这男朋友是真行。好孩子,太优秀了。我看他开的那个车看起来像那种富人家的小孩,没想到做这些粗活一点也不含糊。本来只是让他帮忙搭把手,这孩子二话不说就做,做得还有模有样的。” 听见奶奶的话,简幸歪头看向陈遂。他没说话,手上依然在干活,面上沉静,但垂眼间眼底细小的波动,和他嘴角稍微有点难压的弧度,被简幸捕捉到。 唉,让他爽到了。 搬来一个小板凳,简幸坐在陈遂旁边:“我也来帮忙吧。” 剧组其他人收拾完东西,开始分工,一些人去厨房做柴火鸡,一些人收拾餐厅。袅袅烟雾升腾,火光旺盛,烟火气息逐渐浓郁,充斥在整个小院。 临近八点,柴火鸡终于上桌。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别的菜,会做饭的基本都做了一道自己的拿手好菜,不过柴火鸡主要是陈遂掌勺。 一群人把餐厅的桌子拼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挤在餐厅里。 简幸觉得陈遂今晚的话格外少,在院子里一起帮房东奶奶剥玉米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在餐桌这种热闹的场合显得尤其。 而且他吃东西吃的也很少,筷子放下的时间比拿在手上的时间多。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4节 桌上觥筹交错,陈遂在她右侧,她偏头靠过去,凑到他的耳边问他:“你今天不开心吗?” 陈遂的声音很淡:“没有。” 不仅很淡,他本就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沙哑。 简幸皱了下眉,但下一秒对面的执行导演突然喊她,说要提一杯,并开始了一系列浮夸的演讲。她的注意力被拉扯过去,应付了一番。 汪雨斓在暗地里扯了扯简幸的衣袖,小声说:“陈遂这小子不得了,他看你的眼神像刚出炉的芝士,有够拉丝的。” “……”简幸无语看她一眼,“什么破比喻。” “没跟你开玩笑。”汪雨斓说,“刚刚回来的时候,一进小院他就在看你,摆明了是在等你过去。你要是没过去,他能直接把手里的玉米掰断。” 简幸闻言抬手,捂住左耳,意识是你别说了我不听。 汪雨斓啧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凑上去非要跟她说悄悄话。说什么不重要,她就是想犯个贱。 简幸歪着身子躲她,躲到最后无路可躲,半个身子靠在陈遂身上。 陈遂什么话也没说。 “陈遂,方便问吗?你做什么工作的啊。”餐桌上,有人突然提到他的名字。 陈遂放下筷子,不紧不慢的回答:“大四在读。” 话音落下,一桌子都安静了。 消无声息,不知道谁的不锈钢勺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才将停滞的时间再次拨动,有人小声震惊地感慨了句“卧槽”。 “姐、姐弟恋啊?”刚才问话的人扯扯嘴角,有些不可思议。 汪雨斓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冬瓜片:“姐弟恋怎么了,不让谈啊?” 简幸咬了咬筷子,笑着说:“很震惊吗?我们差的又不多,而且我没有感觉到我是姐姐,他照顾我比较多。” 陈遂的视线微微低垂,落在她身上。 眸子里波澜荡漾,最后卷成漩涡,一圈一圈,深不见底。 “美女的事你们少管,有这么权威的两张脸坐在这儿跟你们一起吃饭,知足吧。”汪雨斓说。 简幸点头,毫不客气地补充了一句:“对呀,柴火鸡还是他做的呢。” 话题就这样被岔开,有人聊到今天在片场发生的好笑的事。 简幸夹起碗里的鸡肉,感觉到旁边的人离她近了几寸。陈遂的胳膊从她的身后伸过去,拿放在她左手边的抽纸,不经意间呈现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如同将她圈在怀里。 靠得太近,简幸这一晚的疑问似乎有了答案。 ——他今晚为什么话很少。 他身上很烫,呼出的气息也有些沉重且灼热。 察觉到这一点,简幸十分干脆地放下筷子,侧身,抬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额间猝不及防贴上来她的手,陈遂微微怔住,拿纸巾的动作也随机僵住,指尖刚碰到纸巾。 “陈遂,你发烧了。”不是问他,她的语气十分笃定,眉间轻蹙,眼底溢出担忧。 陈遂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略显敷衍。扯了张纸巾,收回手。 简幸没放过他,直接起身,拉他离桌。 发烧这事儿陈遂并不意外,是他半夜穿的太单薄、吹了一整晚凉风的结果。今天一觉醒来嗓子就干涩疼痛,但那会儿是低烧,只是嗓子不太舒服,他喝了点温水,没当回事。 直到此刻,顶着昏沉的脑袋穿梭在小院的各个地方,里里外外做了很多事,耗费了许多体力,身体才给出了警告。 “你干嘛啊,发着烧还帮忙做饭。你没感觉吗?怎么不说。”简幸把陈遂带到她自己的房间,倒了杯温开水递给他。拿来退烧药,又收回去,“刚吃了饭还不能吃药,这个等会儿再吃。” 陈遂被她允许,坐在她的床边,捧着这杯温开水,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喝着。跟耷拉着耳朵、垂着尾巴的小狗无异,犯错被训后变得听话。 简幸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莫名觉得他这幅样子有点乖。 不自在地捏捏耳垂,她想,没有训斥他的意思啊干嘛摆出这副样子……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一整晚,他明明身体不舒服,还是帮忙做饭、劈柴,解决电路插线问题。还有锅突然烧起来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拿锅盖灭火。冷静从容,游刃有余。 好神奇,她竟然在那一刻,在一个年龄还没有她大的人身上看到了“人夫感”三个字。 叹了一口气,简幸转身往外走。 陈遂立马抬头:“去哪?” 简幸:“帮你退烧啊。” 半个小时后,简幸回来了,端着一碗橙子水,径直递给陈遂。 他早已经喝完温开水,陶瓷杯放在床头。接过她手里的碗,他看了眼。淡橙色的液体,一片饱满的橙子飘在碗中央。 “这什么?”他问。 简幸说:“橙子水啊,加了点盐煮了一会儿,对待生病很有效的。本来想煮梨汤,但是奶奶说她这里没有梨子,好在有橙子,还能给你煮橙子水。” 指腹抵在碗口,手指紧紧扣着碗。陈遂垂眼看着碗里漂浮的橙子,心脏突然被攥了一下。力道有点重,又疼又麻。 夜晚的凉风吹不进这间屋子,他体内温度很高,手里拿着的这碗橙子水似乎更滚烫。 简幸在旁边捣鼓退烧药,陈遂抬眼,视线从橙子水移到她身上。 很清晰,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清晰。 不是仅存于一瞬间的吊桥效应。 九月六日晚上八点五十八分。 他确定,他喜欢简幸。 -----------------------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好朋友陈遂,自我攻略进度达到100%! 这章还是挺长的吧,晚安~ (差点忘记了,北方的宝贝们,小年快乐!这章红包~) 第41章 在这一方紧闭又狭窄的天地里,陈遂的心率随着体温升高,神经剧烈跳动两下,他感知到、也想明白一件事。 不是她喜欢他,而是他喜欢她。 从头到尾。 就像这碗橙子水,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好没有目的,也并非出于喜欢,反倒是他。唐烨说的没错,她的确踩在他的审美点上,否则他不会一次次拉低下限,也不会从一开始就因为误会而对她心软。 别的女孩儿对他示好或者表达心意,也没见他这么装腔作势,这么自恋。怎么一到她这儿,他就觉得对方是钓着他,是对他有意思…… 行,他搞错了,前后倒置得离谱。 跟她没关系。 是他喜欢她。 “差点忘了一件事,你开学了吧?”简幸看完退烧药盒子侧面的服用说明,转过身问陈遂,发现他直勾勾看着自己,手里还端着那碗橙子水,一点也没有喝,顿了下,她问,“不喜欢橙子吗?” 陈遂回过神,视线落回到橙子水:“没。” 仰头喝完,清甜的橙子味混着点食言的咸味,很好的中和在一起,不腻也不齁。温暖和咸甜的味道一起顺着咽喉滑下去,效果似乎立竿见影。 指腹在碗边摩挲须臾,他坐那儿没动,把只剩下一片橙子的空碗递给简幸,装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话。 简幸看了眼,没接:“橙子也吃掉。” 陈遂静静看了她两秒,没吭声,蓬松的头发乱了点,垂着脑袋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乖顺。把那片橙子吃了,他再次把碗递出去。 这回简幸把碗拿走了,放在床头,又去给他拿退烧药,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这个时间你应该开学了吧?学校那边没事吗?” “赶我走?”陈遂说,“我在生病,简幸。” 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淡,声音沙哑,平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仅仅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但偏偏他那双桃花眼沾染氤氲热气,眼角微红,可能是因为高烧不退,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像一记闷锤的提醒,又像一只受伤的大狗……撒娇。 简幸一直觉得他这双桃花眼冷脸时显得凌厉,但稍微温柔几分就显得格外深情,盛着碧波,似桃花酒酿,关不住的春色向外溢,轻而易举就令人目眩神迷。 而此刻,他的双眸又欲又勾人,呼出的气息灼热,分明是因为发烧生病而显得无力脆弱,滋生出一丝颓丧的萎靡感。 这股萎靡感弥散在不透风的房间里,将温度拔高,透出性感的色气。 就连他低醇的嗓音也像是被陈年红酒浸透,麻痹人大脑神经的酒精因子扩散在空气里,不断漂浮。 简幸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不够,耗费很多脑力和体力,加上刚才在桌上的确喝了两口酒,现在后劲儿上来了,脑袋发晕。 “……”默了半晌,差点被他的眼神带跑偏,她干巴巴的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陈遂当然知道她没这意思,他故意的。 敛了些神色,他稍微正经点回复:“我周四晚上回。” 回去这事儿他有打算。 “白天走吧。”简幸拿杯子又给陈遂倒了一杯温开水,“山里开夜路不安全,你那天来的时候我就想说。” 陈遂的视线跟随她移动,听见前一句话,他下意识皱眉。下一秒,她的后一句话慢悠悠地荡漾开来。轻轻柔柔的,如同今夜裹挟云层的风。 双手垂在腿间,他低头,兀自笑了下。 她好有本事。 短短两句话就能让他的情绪产生巨大的波动,坠落后再升空,然后被这朵飘过来的云接住。 “好。”他沉声答应。 简幸走过来,把温开水递给他:“你现在的唯一任务,是退烧赶紧好起来。” 从她的手里接过杯子,陈遂指腹滑过她的手背,她的体温比他低很多。滚烫的热意染上她的手背,停留很久都没有散去。 被他触碰过的肌肤留下的余热过分明显,感觉像蚂蚁啃食,细细密密,泛起痒意。简幸的左手握住右手,拇指指腹摁在右手手背,有意无意地揉着那一处。 陈遂默不作声地喝水,瞥见她的小动作,弯唇,再次应答:“好。” 她说什么都好。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5节 - 接下来两天的拍摄还算顺利,简幸依然跟着剧组早出晚归,只不过手机振动的频率变得极高。 看着聊天框里陈遂发来的乌冬面和噗噗的小视频,她差点产生一些恍惚。 之前发这种报备视频,是因为乌冬面离她两个小时的路程,她工作压身也没有办法随时回去。但现在乌冬面被接到剧组,她昨天开工还把乌冬面带上了,今天只是因为拍摄地点的环境比较杂乱,人也多,不太方便把乌冬面带过来,他怎么又干上了小猫管理员这份工作? 乌冬面的状态很好,还会去找房东奶奶玩,她其实一点也不担心,而且晚上收工就能见到它。 倒也不必一上午给她发三条乌冬面的小视频吧。 拍摄间隙,简幸坐在导演椅,翘起二郎腿认真研究他发来的小视频。 结果发现第三条视频里,噗噗不知道又怎么惹到乌冬面,被它用毛茸茸的大尾巴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什么意思。 他在告状? 简幸靠在椅背,敲屏幕回他:怎么了? 陈遂秒回:可能是怕被我传染 陈遂:猫不理我 陈遂:狗也不理我 简幸回他:所以你就来骚扰我? 陈遂:不行啊? 陈遂:那算了 陈遂:我没事,你忙吧,我死在这儿也不用管我 “……”她是这个意思吗? 简幸被他这三段文字憋得好一阵说不出话,叹了一口气,她打字:都说人生病的时候会很脆弱 简幸:看样子是了 这两句话发出去,聊天框里突然消停了,一片死寂。 还以为这就结束了,简幸没想到晚上民宿停电了。不过已经是深夜,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影响不大。 简幸原本还趴在床上画画,床头灯突然熄灭。她愣了下,反应过来可能是电路不稳或者哪里短路导致突然停电的,索性扔开电容笔和ipad,趿拉着拖鞋,打算洗漱睡觉。 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她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尽管走廊漆黑一片,门外这人的身形也实在好认,更何况他还牵着一只狗。 拉开房门,她单手撑在门框,歪歪斜斜地往旁边靠,有些无奈:“又怎么了?” 真的,简幸心想,如果三次元的现实空间可以发二次元的表情包,她真想甩给他那个loopy阴阳怪气的表情包——“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他这两天实在是奇怪。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生病的人脆弱、需要人照顾、会下意识以来熟悉的人,她觉得这都是正常的,她那会儿生病受伤也麻烦了他不少。但是他每次找她,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是他明明自己可以做,偏要她帮他的小事。 简幸在这一刻开始反省,她是不是前两天给他退烧的时候太惯着他了,放碗都没让他自己起来走两步去放。 “停电。”陈遂说,“你害怕吗?” 尽管已经退烧,他还有些咳嗽,没有痊愈,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屋里屋外都很黑暗,窗外的月色难以照进来,零星的光晕吝啬地洒在靠近窗台的地方。 简幸闻言摇头:“不怕,我胆子很大你知道的。” 陈遂嗯了一声,语气很淡,脸上的表情难以分辨,衬得他整个人都很淡:“哦,我怕。” “?”简幸歪头,疑惑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说的是中文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俩一旦不讲话,整个三楼都静悄悄的。 好一会儿,简幸面无表情的开口:“不管你是谁从陈遂的身上下来。” 陈遂:“……” 试图树立的全新人设还没有一分钟就崩塌了,显然这招没用。他清了下嗓子,收敛刚才那副略丧的样子,单手插兜,姿态松散。冲旁边的噗噗抬抬下巴,他示意简幸:“它怕。” 简幸动动嘴角刚想开口,他压着尾音继续说,“它会叫,我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在家都是它 睡着了我才关灯。” 说得煞有介事,有模有样的。简幸靠在门框,视线向下,看着面朝走廊另一头,一副严阵以待警惕模样的噗噗。 它好像是真的怕。 简幸有点相信,但还是很疑惑:“那你把它带到我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它见到我就不怕了?” 如果陈遂顺着她的话说,反而很假,偏偏陈遂没有。 他眸光闪烁一瞬,沉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乌冬面待久了,它在某些地方有点依赖它,类似慕强,在动物界天然的臣服于这个领地里的强者。” 简幸坦然地看着他,模样认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聊动物的天性,但她好像有些听进去了。 然后她就听见陈遂的下一句:“它害怕,想来找乌冬面。” 简幸:“……?” 话音落下,原本面朝走廊另一头的噗噗扭头,看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无语,差点就要翻白眼。 简幸也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陈遂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迎上简幸怀疑的目光,只是极其平淡地点了下头,一副“它非要这样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所以你今晚要把它放在我这里?”简幸弯腰拍了拍噗噗的脑袋。 噗噗极其享受她的爱抚,立马就要凑上去,陈遂背在身后的手暗自用力,收紧了牵引绳。 受到阻力被轻轻勒了一下,噗噗:“……” “所以。”陈遂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你房间里有沙发吧?” ----------------------- 作者有话说:简幸:每天活得好懵逼啊 南方的宝贝们,小年快乐!这章也有红包~ btw:明天有点事请个小小的假,后天见,后天那章有callback,大家可以猜猜是什么哦,晚安 第42章 饶是简幸再怎么反应迟钝,也能察觉到他言行举止间的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从前几天那个晚上开始。 简幸迟疑几秒,收回触摸噗噗的手,直起上身,平直、安静地看着陈遂。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走廊里荡漾的空气都变得缓慢。 停电了,这里的一切都太暗了。 室外的月色明亮,被屋顶房檐遮蔽,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更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心底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和那天晚上很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要冒出头来,但被一层玻璃、土壤、薄膜覆盖,濒临破出一道口子的边缘,闷闷的。 简幸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好像……从很久之前,她恍惚的片刻,就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候她每天都很忙,很难静下心处理自己内心更深处的情绪和感知,还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熬夜太多或者摄入咖啡因过量而导致的心悸、大脑神经跳动。 可是…… 好像不是。 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咫尺距离里,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很多事。 很多被她忽略的、过眼云烟一般冠以“人帅心善”的事。 长睫轻颤,简幸扯扯嘴角,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她的眼神太直白、太赤裸,充满毫不遮掩的试探和疑问,陈遂就此败下阵来。 以往他总将他的妥协和让步归因于心软,但很明显不是。他哪有那么好心,不过是拿她没有办法,不忍心捉弄,也害怕被她看穿后将他推远。 虽然她总是一副和谁都很亲近的样子,就连拒绝人也是笑着的。但尝过甜头的人,是很难再去吃苦的。只是他喜欢她,她从没有表露过分毫,可能她压根没那意思,所以他之于她的结果,好坏一半一半。 说白了,这事儿他没法接受。 他的下限在哪? 在这儿啊。 想靠近她、触碰她,做一些越界的、上不了台面的事。 又怕她为难。 微敛神色,陈遂就此作罢,打算带着噗噗打道回府,沉声道:“你早点……” “陈遂。” 简幸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连名带姓。陈遂的眉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她,像是被她连名带姓的口吻重重敲打了一下,目光闪烁,眼神略显仓皇。 她的声音四平八稳,“你没退烧吗?” “……”是不是骂他了。 陈遂在她认真的神情中欲言又止,一时间分辨不清她这话是真的在疑惑还是在骂他,跟骂人白日做梦一个意思。 嗤笑一声,他舌尖顶腮,俯下身来,视线几乎同她持平,但微微低头,向她凑近。 简幸的后背无意识紧绷,肩膀也瑟缩一下:“干嘛?” “不知道。”陈遂说,“你摸摸?” 他煞有介事,又有点拖腔带调,让人分辨不清他到底是真的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退烧,还是故意捉弄、诱导眼前的人。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6节 简幸眨眼的频率快了几秒,缓缓移开视线:“那你还是吃点药……” 话没说完,手被人捉住。陈遂抓着她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心口一颤,简幸觉得她的后颈好像麻了一瞬。太短促了,像这个因为停电而看不清的世界里产生的唯一错觉。 奇怪,好奇怪。 手心被迫紧紧贴着他的额头,手背被他的大掌压着,简幸无法抽离、无处可逃。 很烫,但好像不是他…… “烫吗?”陈遂看着她的眼睛,问。 简幸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声音莫名变得干涩:“……不烫。” 陈遂没有松开手:“嗯,你手很烫。” 简幸手指微微蜷缩,猛地把手抽出来,背在身后:“我肝火旺。” 抬手捏了捏耳垂,她转身往里走,走出去几步,回头看着仍然站在门外的人,“不是要进来吗?” 手里一空,温香软玉抽离,陈遂垂下手,指腹轻捻。他轻轻拽了下牵引绳:“噗噗。” 托它的福,否则他没半点踏进她房间的资格。 得到允许,噗噗叫了一声就往屋里冲。 “嘘——” 食指抵在唇边,简幸轻声提醒噗噗,“别叫,大家都睡觉了宝贝。” 噗噗哼哼唧唧两声,想往简幸身上扑,被牵引绳禁锢着,扭头看着陈遂。 陈遂掀起眼皮,凉凉看他一眼:“出息。” 不紧不慢地踏进她的房间,手碰到门把,看向简幸,“门,关吗?” “关了吧,这么黑等会儿乌冬面要是跑出去我都……我靠乌冬面!”简幸一惊,扭头在枕头边上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屋子里照了一下。 乌冬面趴在床脚,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扫着。 简幸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电筒朝上,光束打在天花板,整个房间顿时亮了些。 乌冬面刚刚被噗噗那一声喊醒了,此刻眼睛睁得圆圆的,又很亮,瞪得像铜铃,直勾勾看着噗噗。 噗噗发现它的目光,默默往简幸脚边挪了几步,紧紧靠着它。 简幸低头看了眼,心想,陈遂说的什么鬼话,噗噗真的是来找乌冬面的吗?说是来找她的更可信吧。 蹲下身,她把噗噗身上的牵引绳解开,双手捧着它的脸,用力揉了揉:“你这么大一只,怕黑啊?” 噗噗觉得它是不怕的,但亲爹说它怕,那它应该就是怕吧,反正这种事最近不是第一次了。 大脑袋在简幸的怀里拱了拱,噗噗又发出哼哼唧唧撒娇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和简幸贴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力度惊人,能当场抽死一个壮汉。 陈遂坐在靠墙的沙发,把牵引绳折起来收好,胳膊搭在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简幸和噗噗。 突然就没有目的了。 在停电的那一刻,他想他的机会来了。二 话没说带着噗噗上楼,再次耍了些父凭子贵的手段。 毕竟,简幸不会拒绝噗噗。 脑子一热登门入室,这只是第一步。他想做的事有很多,甚至有点超纲。但他暂时没有正当理由,于是只能停在第一步。 他从来不记得以往做过的任何一个梦,而原本该被他照旧遗忘的那个梦,一天比一天清晰。 是与她有关,是梦得太过分,是他这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肮脏得很。 看见噗噗对着简幸又蹭又亲,还舔她的脸,陈遂心神荡漾一瞬,敛眸,问:“你什么时候回金海湾?” 简幸抬手捏住噗噗的嘴筒子,阻拦它更加过分的举动:“周五下午,我们差不多中午杀青。” 陈遂:“嗯。” 简幸顺势问:“你会看吗?” “这部短剧?”陈遂没敷衍她,反而进一步去了解她的领域,“讲的什么。” 奇怪的气氛突然变得融洽起来,那束唯一的手机电筒光如同摇曳的烛火。影子映在白墙,恍恍惚惚,烘托出一丝暧昧又温馨的氛围。 简幸说:“大概就是我们女人如何靠脑子从零到正无穷。很爽的,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爽剧。” 陈遂目不转睛看着她,她讲起自己的工作时表情很生动。 “这不就是你?”他说。 “嗯?” “当导演这事儿。” 简幸拖着嗓音,了然的啊了一声:“我是临危受命,赶鸭子上架,志不在此的。当然我不是鸭子哦。” 低头轻笑,陈遂的眼底盛着笑意,目光缱绻:“但你做得很好。” “那当然啦。”简幸微微扬声,“我有解决任何问题的能力,也能做好任何事情,只要我想。就算不是现在,未来也一定有,我很相信我自己。” 她之于他,是年长者,尽管只大了两岁。她看起来不像姐姐,漂亮、可爱,又很爱笑,还会撒娇。她的心态、思想,以及看世界的眼光,让她那双眼睛从来没有被世界的阴暗面荼毒。 会有烦恼,会有委屈,也会有实在忍不住掉眼泪的时候。但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这句老生常谈、用来安慰人都显得有些苍白的话,在她身上真的实践。 感知力弱一点,迟钝一点,负面情绪消化得快、对不好的事忘性大,这些都很好。 他想守护这些。 简幸打着哈欠说困了,陈遂勾勾手指,示意噗噗过来。 噗噗咧着嘴开开心心踢踏着步子过来。 下一秒,嘴筒子被陈遂捏住。 他俯身,压低声音,咬着牙:“老子连手都没牵过,你先亲上了是吧。” - 噗噗在简幸的房间赖了一晚上,陈遂也真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简幸第二天开工很早,走出房间的时候轻手轻脚,关门时多看了眼沙发上躺着的人。那股熟悉的异样感再次从她心头滑过,很快,被她忽略掉。 当天晚上收工回来的时候,简幸被剧组的收音师叫住。 “小简老师,今晚有空吗?约个饭。” 简幸下意识问了句:“约饭?公事还是私事?” 收音师说:“没别的事,就是我想请你吃顿饭,随便聊聊天。” 其实他在剧组挺照顾简幸的,照顾得有些超出。汪雨斓对此还私下和她说过,她当时怎么回汪雨斓的?哦,她说可能他这人热心肠吧。 怎么可能谁都这么热心肠,岂不是成了满世界都是好人了。真要是这样,这个世界就不会这么完蛋了。 见简幸迟迟没有回应,对方往前走了几步:“就吃顿饭,在隔壁古镇,那家姜爆鸭很好吃,你不会拒绝我吧?” 陈遂站在院子里,双手插兜,直勾勾看着靠近矮门的两个人。 那男的心思昭然若揭。 离得不算远,这地方空旷又窜风,说句话楼上楼下都能听见。 他有点不确定,不确定简幸会拒绝对方,还是会毫无察觉地跟对方去吃饭。 啧,昨天才说要守护她的钝感力,怎么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有点烦这事儿了。 “简幸。” 没等简幸说话,他先开口,隔着距离,喊她的名字。 简幸扭头看见他,发现他站在原地不动,于是跟收音师说了句“你等一下”,转身走到陈遂面前。 “怎么了?”她问。 陈遂垂眼看她:“你欠我件事儿,记得?” 简幸蹙眉,有些茫然,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他们之间说过太多话,发生过太多事。时间好像没有很久,又好像太久了,她的记忆有点模糊。 她点点头:“嗯。” 陈遂抬眸,看向门口的男人。 原本的温和的目光在投射出去的瞬间变得凌厉,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没资格也没立场干涉她的人际交往,跟谁吃饭、和谁相处,都是她的事。那句“不许”始终说不出口,到嘴边的话变成一句低声下气的恳求:“别和他一起吃饭。” 简幸张了张嘴:“为……” 陈遂:“求你。” 撞上他的眼睛,简幸怔住。 院子里灯火闪烁,星星点点映在他的眼睛里,他双手插兜,肩背挺拔,但垂着脑袋。 简幸眨了眨眼睛,有点被冲击到了。 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风拂过来,吹动他的头发,摇摇晃晃两下。她的心窝无端被轻轻戳了一下,像被噗噗毛茸茸软绵绵的爪子戳了一下。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往收音师那边走。 面前的人走了,陈遂低着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心里一下空掉,心脏从巨大的窟窿坠下去。 她没选他。 如同被宣判死刑,他的情绪坠入最谷底。 简幸的鞋子又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伴随熟悉的、好闻的花果香。 陈遂错愕一瞬,抬头,撞进简幸明媚的眼眸。 简幸笑着说:“走吧。” 这下换陈遂愣住:“什么?”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7节 “去吃饭呀。”简幸说,“我好饿,你把人赶走了,不陪我吗?” 抬眼才发现原本站在门口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她选了他。 陈遂坠入谷底的心脏又被拽了回来,持续升空。 他笑着应了声好:“陪。” 上车之后,陈遂问简幸:“去哪吃?” “原本是想去吃那家姜爆鸭的。”简幸系好安全带,“但是和你一起的话,吃板栗鸡。吧。” 陈遂:“板栗什么?” “……板栗鸡!”简幸瞪他一眼,咬牙启齿,“有病吧陈遂。” 陈遂低头笑。 他清楚地知道他完了,他有点昏头。 “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简幸在车载导航选好目的地,放下一点椅背,躺上去,阖上双眼补觉。 结果等她再次睁眼,偏头透过副驾车窗往外看时,看见了那家姜爆鸭的店名。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疑惑:“不是去吃板栗鸡吗?怎么来这儿了。” 陈遂解开安全带下车:“你想吃这个。” 简幸也推门下车:“但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陈遂淡淡道:“我试试。” 简幸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又被戳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拍摄这部短剧,思考、感悟到的情感表达不少,连带她自己本身的感知力好像也增强了一些。 他完全不吃辣,她无辣不欢。 他在迁就她的口味。 这好像是一件小事,又似乎不是一件可以忽略的小事。 于是,在吃完这顿陈遂试图动筷子、但细数下来也没有动过几次筷子、强忍着辛辣喝酸奶快要喝饱的晚饭时,简幸走出饭点,站在台阶上叫住他。 “陈遂。” 她又这样连名带姓。 陈遂回头,见她像是 有话要说,走回到她面前,停在台阶之下。 这样视线上下交错的姿势,他们曾经有过许多次。 古镇的街道很热闹,尤其全是吃喝的这一条街。 街灯盏盏,密集地排列着,人来人往。 他的视线略微朝上,仰视她。 她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而后,她开口。 “陈遂,你是不是喜欢我?” ----------------------- 作者有话说:callback来了 好了这次话筒要递给陈遂了,陈遂请回答 - 看到很多宝贝说“伟大的暧昧期”,其实这本文的初衷就是大写特写暧昧期,且二人转。写得我好爽。也谢谢宝贝们喜欢!但是真在一起了也不要放过我们猫猫狗狗啊,你一票我一票猫狗明天就出道,请多多收藏评论吧,爱大家 第43章 周围的人群像是被灯盏的光晕开,变成模糊的流线型,就连声音也变得遥远。 只有她在他眼前是清晰的。 四目相对,陈遂动了动嘴角,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无法看着她的眼睛说违心的话,也不想否认。 这份被戳破的真心,毫无征兆地被暴露在影影绰绰之中,有些堂而皇之,又似乎早该如此。 不想否认,又很难故作轻松地说一句“你才看出来”,他略显青涩的赤忱真心,让他没办法轻松,装都装不出来。 “是。” 于是最后只剩下苍白的、唯一的答案。 陈遂的声音不轻不重,只有一个音节,刚好稳稳地落入她的耳朵。 如此坦然、诚实地把这颗真心摊开在她眼前。 他看着她,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笔直坚决又有几分懊恼。 尤其她静静看着他,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露出分毫。她澄澈的眼眸映着他的身影,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我本来明天就走了。”陈遂咽了咽喉,抬手抓了一把头发,重重呼出一口气。 倒不后悔承认,只是有点慌、有点乱、有点无所适从。 简幸的视线锁定在他的脸上,紧紧跟随:“然后呢?回家不见了?” “谁跟你回家。”陈遂没辙,心里被火烧着,浑身刺挠。心一横,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我是喜欢你,但这事儿我没打算这会儿跟你说。” 简幸疑惑:“那你干嘛承认?” 陈遂:“你问我了,我很难拒绝你。” “不信。”简幸轻哼一声,“你拒绝我拒绝的还少吗?” 陈遂:“这不一样。” 简幸一步一步往下,下了几节台阶,站在最下面离他最近的那节台阶上,凑近:“哪里不一样?” 视线跟随她越来越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变成近在咫尺。不用他抬手,垂在腿边的袖口就能碰到她的衣摆。 他更加清楚地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她分明很温和,很纯粹,没有任何强势意味,也没有咄咄逼人。偏偏她的味道和气息一靠近,就在此刻将他裹挟。 呼吸无意识放缓,陈遂下颚僵住,喉间发紧,声音不受控地变得干涩低沙:“简幸,别得寸进尺。” 她得寸进尺什么了。 简幸眨眨眼睛,歪头看他:“离你很近就是得寸进尺吗?” 说不上来,她这副样子很像昂扬的小猫,漫不经心地晃着尾巴,耀武扬威。 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他说的很清楚,她也知道。 “简幸。”陈遂的声音更沉了。 听见他这样叫她的名字,有点咬牙警告的意思,好像她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溃不成军。 简幸深知自己从小到大不是什么很听话的人,于是故意往前更进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眉眼弯弯,笑得明媚:“你慌什么。” 周遭晚风四起,人声鼎沸,空气里飘荡着火锅、爆炒、油炸的香味,来往的人群仅仅是他们之间的背景板。 他起伏波动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然而始作俑者站在他身前毫厘,像是对此毫无察觉,明媚的笑着。 把他的心搞乱,思绪搞乱,整个人搞乱,然后撤回去,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这儿笑这么好看。 等待宣判的过程是漫长且煎熬的,这个话题该怎么结束。 陈遂缴械投降:“你别光笑,说点什么。” “说什么?”简幸问,“你想要我的答案,想要结果吗?” 与她认知里的心动不太一样,她在他身边时常感受到的是安稳、契合。他能懂她的意图,能懂她的眼神,能懂她在喧闹人群里突发奇想的言行举止。 就像是被柔软的云层包裹,带着香草味沐浴露的味道。所有触感和香味,都是能够睡个好觉的最佳氛围。 然而在今天这个夜晚,这样明亮的夜晚,她看见他太阳般的真心。 直直照射下来,毫无避讳。 于是心底覆盖的那层薄膜被捅破,一切澎湃的、汹涌的,都在这一刻冲撞出来。 他刚才说他本来没打算现在说这事儿的,所以她其实有点摸不准,他要不要现在知道她可以给的唯一答案。 陈遂觉得她在钓着他,他想知道,又觉得心脏实在超负荷。他这一晚上的确很难再接收任何具有巨大冲击力的新信息,无论好坏。 “想。” 但他嘴比脑子诚实,无法说违心的话。 简幸哦了一声:“可是我的心里乱乱的,明天还要工作,我怕我昏头。” “……”陈遂深深看她一眼,“回金海湾再说。” 简幸笑道:“回去之后真的会见我吗?不会躲我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你会给我吃闭门羹诶,你觉得呢?” 陈遂说:“我觉得不会。” “是吗?”简幸语调上扬,盯着他笑。 陈遂心里麻麻的,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别再笑了。” 简幸点点头:“真不笑了你又不高兴。” 陈遂:“……”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8节 他眉间轻蹙一瞬,转瞬即逝,心里毛毛躁躁的,有点儿烦。 蹭着他的肩膀从他的身边走过,简幸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发丝在他的胳膊停留须臾,毫无痕迹地抽离。 她朝车子那边走,状似不经意地瞥他一眼:“你在烦什么啊,我又没有拒绝你。” 陈遂双手插兜,垂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叹气。 看吧,她在钓他。 可惜。 他无路可退,他引颈受戮。 - 第二天下午,陈遂带着噗噗和乌冬面离开泥巴小院。简幸也在第三天的中午顺利按时结束拍摄。 《坠入春夜》这部剧的资方姐姐特意一大早就来了剧组,看看收尾工作,参与杀青仪式,还给简幸送了一大束花。 当天晚上一群人返回麓城市区,直奔那家提前订好的中餐馆,吃杀青宴。 “终于结束了。” 汪雨澜照旧和简幸一块儿中途溜出来,在走廊拐角富丽堂皇的卫生间洗手池放风闲聊。 不过这次她们算主角。 “是啊,终于结束了。”简幸甩甩手上的水,扯了张纸巾擦手,“再熬几个夜都能把我放进大熊猫基地了。” 她措辞夸张,但眼底真的有一点淡淡的乌青,没那么明显。 汪雨澜偏头瞧她在看镜子里面,也顺势扭头看了眼自己,倏地笑了:“你那是因为拍摄吗?你那是因为别的吧。” “什么别的。”简幸装傻。 汪雨澜单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俯身凑过去,笑得不怀好意:“有的人可真是不简单的简,高强度工作下还能顺便撩个男大学生。嗯,看得出来弟弟的确是年轻气盛、特别有劲那一挂的。” “……” 简幸擦手的动作顿了下,视线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汪雨澜直起上身,双手一摊,表情无辜:“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没有吧。” 简幸抿唇,欲言又止。 好一阵,才扔掉手里的纸巾,干巴巴地开口:“我熬夜不是因为陈遂。” 唉,好苍白的解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汪雨澜笑着说,“反正你说什么他都会赞同。” 简幸愣了下:“什么意思?” 汪雨澜解释:“就他刚来泥巴小院那天晚上啊,我问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吗?他说‘简幸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没把你的沉默当默认,都不敢直截了当的说是。他这意思不就是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说了算吗?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他也无法反驳。” 居然还有这事。 简幸全然不知,直到现在。 “被我逮到了吧,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这儿躲酒呢。”资方姐姐的声音突兀地闯入她们的对话。 简幸抬头看过去,顿时眉眼弯弯,表情和语气无意间散发着一股撒娇的味道:“没有没有,姐姐,我们只是顺便闲聊一下。” 汪雨澜点头附和:“姐姐带了那么好的就我们怎么可能躲,都怕不够喝。” 资方被她俩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哄得开心。 “你们两个嘴巴一直这么甜吗?”她乐呵了几声,揽着两个人往包厢走,左拥右抱似的,“那你们等会儿要好好品尝一下,但别贪杯啊,那酒后劲儿大着呢。” 简幸应了一声好。 然后就贪杯了。 晚上十点,雷克萨斯商务车停在金海湾门口。 简幸扒着门,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差点没站稳。 资方姐姐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满脸担忧:“真的不要我送你上楼吗?” 简幸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真的只是微醺,没有醉的。刚刚没有注意这个车高,一脚踩空了。” 她站在路边,转过身要关车门,“我进去了,姐姐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见状,资方姐姐也没再坚持,只说:“那你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简幸点点头,跟她挥手。 资方姐姐说:“你先进去,我看着你进去。” 小区毕竟要刷门禁,比站在大马路牙子上安全些。 “好吧。”简幸挥完手,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一点也不像是喝过酒还喝得不少的样子。 跟门卫打了声招呼,进了小区,简幸不疾不徐地走向单元楼。 踩过蜿蜒的小路,走到楼下,她停下来。 抬头向上看,她眯着眼睛从下往上数了两遍楼层。 16楼亮着灯。 于是,她当即转了半圈,走到小庭院的长凳跟前坐下,掏出手机,给陈遂打电话。 “杀青宴结束了?”陈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简幸坐在那儿,晃了晃腿,没有回答他的话:“陈遂,下楼接我,我有点晕。”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伸出腿,盯着自己的鞋尖,在极其偶尔才会经过一个人的深夜里,等人下来。 陈遂下来之后,看见她坐在桂花树下面那张长凳上,无聊地晃着双腿,看起来有点懵。 树影摇曳,晦涩的路灯落下大片阴影,她大半个身子在阴影之中。 他走过去,停在她面前,鞋尖碰到她的鞋子。 简幸抬头,看见他,粲然一笑,随即朝他张开双臂。 陈遂没动,问她:“要背,还是要抱。” 简幸收回手:“我说要抱,你会抱吗?” “……会。”陈遂神色从容,欲盖弥彰似的补充一句,“不是没抱过。” 哦了一声,简幸再次朝他伸手:“那抱吧。” 额角跳了两下,陈遂抽出插兜的双手,弯腰俯身,一手搂腰,一手揽肩,抱她起来。 简幸的双腿顺势勾住他的腰,收紧胳膊,圈住他的脖颈。 灼热的呼吸带着明显的酒意,顿时喷洒在他的颈侧。 陈遂眸光闪动一瞬,勾勾手指把她漏出一小节腰肢的衣服往下扯了点。 “你要抱好了,陈遂。”简幸趴在她的肩头,“别把我摔下去。” 陈遂闷闷的嗯了一声:“摔了我负责。” - 从小庭院,到进电梯,再到1802。 陈遂一路抱着简幸回家。 结果进了家门,简幸死活不松手,反而越抱越紧。 陈遂很难不说她是故意的。 装的吧,谁喝多了这么大劲儿。 “下去。”压下去的火再度在他的身体里窜,陈遂摁了摁眉心,声音干涩。 简幸:“不要。” 陈遂索性关门,把人抱到玄关的鞋柜上。屁股坐在鞋柜上面,简幸收紧双腿。陈遂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勾,往前趔趄一下,整个人被她带下去,手下意识撑住柜面。 “简幸。”他咬咬牙。 “骗子。”简幸说,“你就这么对待你喜欢的人?” 脑子这么清醒,她醉个屁。 陈遂无可奈何,妥协道:“你想怎样?” “我想……” 简幸朦胧的视线跟钩子似的,眸子里浸着酒和水。 视线微微下移,目的明确地停顿一秒。陈遂意识到她在看哪,眉心猛地一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随即,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凑上来。 湿润的、温暖的、带着酒味的唇瓣,贴上他的双唇。 ----------------------- 作者有话说:陈遂:?我还活着吗 - 情人节快乐 第44章 脑子晕了一整晚,简幸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阳光被大片厚重的云层遮挡,云层缓慢移动,洒下来的阳光和阴影不断变化。 房间里很安静,简幸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人很平静。视线自然地落在木地板,她看着跳动的明暗分割线,平静又沉寂。大脑尚未完全清醒,接收信息有些迟缓。 保持这个侧躺的姿势好一会儿,缓慢地眨着眼睛,对于映在眼前的一切画面接收到大脑之后,她才动了动发僵的手指——在她的脑袋下面压了一整晚。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59节 好麻。 翻身躺平,简幸神色恹恹,看着天花板,甩了甩手腕,试图缓和发麻的僵硬感。 这是她家,是她的卧室。 手上的感觉好一些了,她坐起来,掀开被子和床头放着的玩偶,找了一圈,才在床边的地板上找到自己的手机。 电量仅剩8%。 她点开陈遂的微信聊天界面,给他发消息:我醒了 发完这条消息,没再说别的,一时间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简幸抬手抓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空的,好像很懵,又好像很清醒。 坐在床上,她脑袋往前一栽,不动了。 这洋酒的后劲儿真大,她昨晚原本的确只是微醺,结果醺着醺着给她醺晕了。 闭了会儿眼睛,简幸感觉这一觉没有睡透,或许是喝了后劲很大的高度酒的原因,浑身被倦怠侵入,渗进骨头里。 磨蹭半天,她一鼓作气掀开被子,下床钻进浴室。 等她洗完澡吹完头发,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电量耗尽关机,才想起刚才洗澡之前忘记先给它充上电了。 找到充电器,插上电源,开机。 陈遂的微信消息先弹出来。 二十三分钟前发给她的。 陈遂:都记得? 盯着这三个字,简幸完全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她记得,全都记得。 酒劲太大,到最后她残存不多的理智神经被烧断,然后做了一些看起来有点出格的事。 她亲了陈遂。 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赖皮过,被他抱在身上,她就不下去了。手脚并用把人禁锢在玄关,她坐在鞋柜上面,双腿紧紧勾住他的腰。在他拿她毫无办法,问她到底要怎样的时候,她的理智彻底被烧成灰烬。 视线在他的唇上停留须臾,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迎上去,温软的唇准确地贴上他的双唇。 陈遂倏地怔住。 撑在柜面的手陡然收紧,泛着淡粉色的指关节也像是沾染了些许酒意。 夜风微凉,吹不散空气中淡淡的甜酒香气。玄关的灯没来得及被按开,只有朦胧的月色和隔壁那栋楼的灯火照射进来。 简幸脑袋昏沉,那双眸子却比平时更亮,荡漾着碧波,缱绻又柔软。 他的唇比她的凉一些,但触感柔软,她像是极度需要汲取水分的干涸土壤,靠亲吻不断地获取。指腹摩挲他的脸颊,她有些不满足,眉间轻蹙,往前,咬了一下陈遂的下唇。 “嘶。” 轻吸一口气,陈遂皱眉。 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唇齿间的甜酒味,包括短促清晰的痛感都在提醒他。 这不是梦。 额角剧烈跳动,陈遂垂眸,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因为醉酒无意间透露出的娇媚表情,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抬手,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回应她,加深这个吻。 猝不及防的深吻,简幸一声轻哼溢出唇边。周围安静,她的声音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惹得他心口泛痒。 放在她身侧的另一只手顺势抚上她的后腰,陈遂把人往自己怀里摁。简幸捧着他脸颊的手从他的耳边滑过,搂住他的脖子。 唇间逐渐濡湿,他汹涌的回吻变成掠夺,如同夏季的骤雨,几乎要将她淋湿。 时轻时重,疯狂后又放缓节奏。 掌心无意间摸到一片温热、光滑的肌肤,陈遂像是被烫到一般,却没挪开。 她腰间的衣摆又被蹭上来了些,他的指尖撩开她的衣摆,勾住,指关节碰到往里一寸被遮挡的肌肤,摩挲一番,停留片刻,他没再往前。抽出手指,把她的衣摆往下拽了些。 贪婪,又克制。 偏偏简幸很大胆,在他走神唇间松懈,趁着一点缝隙钻进去,舌尖试探着轻轻勾了一下,很快,又逃走。 她的指尖滑过他的耳朵、喉结、锁骨,抓着他的衣领,胡作非为。 陈遂被她勾得头皮发麻,呼吸一瞬紊乱,急促、沉重。 昏暗晦涩的光线里,他的眸子比夜色浑浊,亲吻她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酒意和热意不断在空气里扩散。 一切像是被欲望驱使,顺理成章。简幸的手往下,从他的衣摆探进去。她微微发烫的手毫无阻隔地碰到他腹部的肌肉,陈遂眉心一跳,从她的唇上撤开。 势态似乎要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他没想就这么把自己交代了。 他一退开,简幸的长睫轻颤,朦胧的双眸闪过一丝迷茫,贴在他腹肌的手停在那。 攒眉蹙额,她微微瘪嘴,委屈又不满。 就好像,他不亲她这事儿,是在欺负她。 陈遂低头,看着垂在她手腕的衣摆,她的手没入在他的衣摆之下,紧紧贴着他的腹部。 这画面冲击不亚于他梦见她趴在他身上那次。 “……”咽了咽喉,陈遂抓住她的手腕,“把手拿出去。” 简幸软绵绵的哼唧一声:“不要。” 别撒娇……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陈遂很烦很恼,重重泄出一口气,破罐破摔:“你不如干脆脱我裤子。” 简幸望着他:“可以吗?” 陈遂:“……” 她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硬生生把她的手抽出来,陈遂把她滑上来露出细腰的衣摆再次往下扯了一下。 他很清楚,他在生理上完全无法抗拒。无法抗拒她的靠近,无法抗拒她的亲吻。但他心理上有点别扭,过不去,毕竟他现在什么也不是。 于是,在简幸第二次想亲上来的时候,他偏头躲开了。 “够了。”声音低沉,带着三分警告,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求她别闹了。 简幸:“小气。” 陈遂差点气笑:“不让你亲就是小气?我刚给你亲没?” 简幸抿唇,不说话了。 陈遂直起上身,看着坐在鞋柜上的人:“我可没名分。” 她像是没有听进去他这句话,下一秒就从鞋柜上跳下来。陈遂立马伸手扶她,心惊肉跳:“你要下来给点信号成吗?” 没有回答他的话,简幸推开他,闷头去找手机,跌跌撞撞的。 陈遂摁亮客厅的灯,抓着她的胳膊,生怕她下一秒就倒在地上。 简幸找到手机,坐在沙发上,对着屏幕睁大眼睛,像是很难分辨手机键盘的字母,一个一个艰难地敲着。 给资方姐姐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见她总算是消停下来,陈遂转身去岛台给她兑蜂蜜水。 结果一扭头,又看见她蹲在猫房跟前,把乌冬面从里面拖出来。 乌冬面已经睡迷糊了,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她拖出来。 简幸弯腰,要把它抱起来,摇摇晃晃,步履虚浮。 陈遂见状放下杯子过去,手扶在她的后腰。她用力把乌冬面抱起来,嘀咕一句:“你是不是胖了。” 乌冬面不满的喵了一声。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乌冬面吗?”简幸像是在和陈遂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捡到它的那个晚上,我刚吃完一碗特别好吃的乌冬面,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后来我仔细一品,她黑黑的,我捡到它的那天是冬至,然后我吃了一碗面。乌冬面,刚刚好,这个名字天生就是给它打造的,我简直是天才。” 陈遂没憋住笑了声:“嗯,天才。” 下一秒,简幸就抱着乌冬面径直朝卧室走去,把它放在飘窗坐着,又拿来几个玩偶,整整齐齐地和它摆在一起。 陈遂:“……” 她是真醉了。 - 昨晚发生的一切在简幸的脑海里过了一遍,细细回味一番,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和感触。她舔了舔唇,站在书桌前静止了好一会儿。 “哇……” 神色淡淡地眨眨眼睛,简幸轻声感慨,“我好牛逼。” 满脑子都是“我好牛逼”,她忘了回复陈遂的消息。看了眼飘窗,那里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为了确认,她转身走到客厅,果然看见沙发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的玩偶。 陈遂昨晚把玩偶归位,把乌冬面抱走了。 他是她案发现场的善后者。 想到乌冬面,简幸有点心虚,偷偷瞄了一眼猫房里的乌冬面,正巧对上它直勾勾的视线。那眼神,根本就是充满怨念。 “……”简幸咬咬唇,立马去给它准备丰富的早餐。 但乌冬面不理她,也不让她摸。 “对不起嘛宝宝,我昨天晚上真的不是故意的,也绝对不是真心的。”简幸双手合十,态度诚恳,就差给乌冬面跪下了。 乌冬面盯着她看了会儿,这才勉强回应她一声。 结束了《坠入春夜》这个项目,简幸有一个星期的假期。今天整个白天,她什么事都没有做,也不想做,尽全力维护跟乌冬面差一点就要破裂的母女关系。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0节 晚上,简幸吃完饭,出门去小区对面给乌冬面补给宠物零食,顺带还给噗噗买了点。 拎着零食袋子,她叼着旺仔牛奶的吸管,慢悠悠地过马路,在绿灯倒数六秒的时候踩上路边的台阶。 ——“陈遂!” 刚要往小区大门走,突然听见熟悉的名字,简幸脚步一顿,闻声看过去。 门口左边第一棵银杏树下,有一个女生站在陈遂身前,像是拦住他的去路。 简幸只能看见那个女生的背影,纤瘦高挑的漂亮背影。 陈遂半个身子在树影之下。 他的手里,抱着一大束很漂亮的花。 周围有路人听见女生拔高的音量,侧目看过去。 像是有某种感应,简幸刚看过去几秒,陈遂便抬眼,精准无误地撞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如同突然闯入局外人。穿着一件很素的连衣裙,披着牛仔外套,一手拎着一袋东西,一手捏着旺仔牛奶盒子,粉嫩的唇咬着吸管。 那个女生拦住陈遂的去路后,丝毫不在乎周围的路人。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简幸歪头看陈遂。 ……嗯? ----------------------- 作者有话说:嗯?嗯嗯嗯??? 小简: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别委屈了哥们儿,下一章你就有名分了 - 晚安~ 第45章 简幸是真的没有想到,在家窝了一整天,只是出来给小猫小狗买零食,十几分钟而已,都能撞见这么劲爆的一幕。 那个女生背对着她,完全看不见正脸,但她肯定她没有见过。 夜晚川流不息的街道、闪烁的霓虹、婆娑的树影、没有片刻止息的晚风,周遭的一切营造出来的氛围恰如其分,似乎真的很适合表白。 “我是真的喜欢你。” 女生的这句话一字一顿,声音不轻不重,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像篮球从篮筐掉落一样掷地有声。 换作是别人,简幸可能会待在一边偷偷观察一阵,凑个不近不远无关痛痒的热闹,甚至可能会和宋心月分享,分享完回头就忘了这事儿。 但这之中的当事人,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不仅认识,还喜欢她,还跟她讲得很清楚,还被她强吻,还被她摸这摸那…… 想到这,简幸闭了闭眼,抬手扶额,生出一丝懊恼。 她不是在耍流氓是在干什么? 陈遂已经看见她了,她很确定。 咬咬下唇,简幸有点无所适从,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装作没有看见,直接进小区,还是就站在这儿,像周围偶然闯入他们这场对白的路人甲乙丙丁。然后等他那边结束,再一起回去。 两个选项在简幸的脑子里浮现不过两秒,她果断选择后者,拎着零食袋站在风口,视线收回,垂眼盯着砂石地面。 旺仔牛奶的盒子被她吸扁,只剩下空气碰撞的声音,她转身把牛奶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抬头看过去,两个人还在原地。 简幸踮了踮脚尖,撇嘴。 怎么还没有结束。 冯莞依的出现对于陈遂来说是个意外。 他今天去了趟学校,和唐烨一块儿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被论文折磨得身心俱疲。没有开车,坐地铁去的,回来路上找了家离家最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 全然没有想到,十分钟后他会在他家小区门口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被大片树影遮挡,加上他在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有注意这一路上的人,更别说冯莞依还站在那棵银杏树下。 直到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冯莞依。 她穿了件裙子,在摇曳的树影和沙沙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单薄。 陈遂看清人,当即皱了下眉。 谁告诉冯莞依他家地址的?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也不关心她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迈着长腿,径直往前。 眼看着他忽略自己,就要从旁边走过去,冯莞依赶紧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陈遂,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陈遂淡淡道:“没兴趣知道。” 他这种冷淡的态度冯莞依早已经习以为常,因此没有感受到任何挫败。 今天周六,听说他去学校了,她刚好放假有空,想着这是一个机会。原本打算去学校找他,结果走到一半,她的学妹给她发消息,说陈遂离开图书馆了,好像是要回家。 于是她立即改变行程,拐了半个圈,来金海湾。 她差点以为她等不到他了。 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但她想问的有很多:“我有话和你说。” 陈遂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三分钟。” 冯莞依:“又要去遛狗吗?我可以陪你。” “不说走了。”陈遂没留情面,作势要走。 “诶诶诶,你就不能对我有点耐心吗?”冯莞依伸手拦他,“这个花是别人送你的吗?还是你买给谁的?” 陈遂没有回答,冷脸看向她,一阵沉默。 冯莞依干脆掠过这个话题,问:“你为什么没来吃饭?” 陈遂的耐心即将告罄,一点也不想动脑子,随口敷衍:“什么饭?” 闻言,冯莞依错愕:“唐烨没和你说吗?” 哦,想起来了。 陈遂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冯莞依咬着他的话音问,撞上他的眼睛,心口轻颤。 又是那个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很淡很冷,同冰窟无异。好像她这个人对他无法产生任何意义,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她出现或者离开,都无关紧要。 “我为什么要去?”陈遂反问。 冯莞依脱口而出,态度理所当然:“我专门给你准备的,你知道我为了让你来,组了多大的局吗?” “所以呢?”陈遂说,“我必须为你的行为买账?” 停顿两秒,他没再看她,三分钟已经过了。 “陈遂!” 冯莞依眼看着人掠过她,从她身边走过,恼怒地拔高音量。揪了下裙摆,她再次冲到他面前,没了那副温婉的模样,仰头看他,目光直白,语气坚决,“我是真的喜欢你。” 很奇怪,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安静得莫名其妙,显得她这句在她胸腔里的回荡的特别大声。 但她不在意。 这句话她一直没有说,就是怕被陈遂拒绝。他这种人,她见识过。但凡表明心意的,没有一个不是被拒绝然后拉开距离的。 她不想,所以不明不白地纠缠,抱着一丝侥幸,或者还能趁机搞搞暧昧,万一有些事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呢? 可惜,陈遂这人很难搞。 听见她的话,陈遂叹气,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抬眼,刚要说话,视线从她的头顶掠过,精准地捕捉到站在小区门口另一边街口的人。 她素面朝天,长发被发圈胡乱绑了一下,低低的垂在脑后,发尾炸开。左手拎着印了街对面那家宠物零食店店名的袋子,右手捏着旺仔牛奶盒子,粉嫩的唇瓣含着白色吸管,直勾勾看着他这边。 她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眉心一跳,陈遂瞥见她素色纱裙的裙摆下那双光裸的腿,皱了下眉。 风这么大,不冷吗? 见他的视线掠过自己,盯着某一处看了很久,冯莞依下意识扭头:“你在看什么?” 然后,跟陈遂一样,她也撞上了简幸的视线。 偌大的正门空地,就站着简幸一个人,旁边的地下车库出入口连一辆路过的车都没有。 “……”卧槽。 扔完牛奶盒回来,在空地站了没有两秒,猝不及防撞上冯莞依的视线,简幸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声,看她干什么?她只是一个看热闹的路人。 “冯莞依。” 陈遂的声音阻拦了她的猜想,“你没必要这样。” 低沉的嗓音比起刚才放缓了不少。 冯莞依很讨厌他这个语气,她见过的。 在跟他表白之后,他开始态度放好,声音沾染几分温柔,那就是一把刀子,一把要拒绝人的刀子。 “没必要哪样?”冯莞依抢着话头说,“我喜欢你,我做什么都是我想做的,我乐意。但你一点面子也不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陈遂:“我的错误回应只会误导你,不是吗?在你开口之前,冷处理是我唯一的办法。我不是没有拒绝过你,不去吃饭,不为你的行为负责,也是我的权利。”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1节 “……”冯莞依语塞。 感情这种事的确说不准,什么付出不付出的,就算是恋爱关系,也没有办法强求对方做什么,更没有办法强求对方接受什么。 他这人说话真的没那么好听。 可越是这样,越想知道跟他恋爱是什么样的。尤其他这张脸和这个身材,不谈一下很可惜,就算只是睡一下也行。 “你换香水了?这么甜的味道。”不想走,不想就此继结束这次难得的见面,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冯莞依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问得随意。 他身 上的木质香一直很淡,现在却被一股浓烈香甜的花果香味包裹。 听见这话,陈遂的心情几乎是瞬间愉悦起来。 是简幸的味道。 - 冯莞依走了之后,陈遂抱着花朝小区门口的空地走。 简幸没动,看了眼冯莞依离开的身影,等人走近了,问他:“处理好了吗?” 陈遂:“什么?” “你的上一段感情。”她指的是冯莞依。 陈遂闻言挑眉:“没有上一段感情。” 随即扫了眼她的腿,“不冷?” “冷得要死。”简幸不装了,小脸皱巴巴的,“我本来是想走的,但是你都看见我了,我直接走了好像不太好。” 陈遂哼笑一声:“站这儿看戏就很好?” “……我可没有看戏。”简幸嘟囔,“那我走?” 陈遂垂眸看她,目光深邃如同卷着漩涡。 简幸摊手:“看嘛,真要走了你又不高兴。” 乐了声,陈遂把手里的花给她。 简幸错过了前面一小段故事,是从冯莞依表白开始看戏的,自然而然地以为他这束花是冯莞依表白送给他的。 她没接:“干嘛,不要的花给我?人家一片心意。” “……”陈遂无语,声音也沉了下去,“我买的。” 温馨感被打碎,他赌气似的,语气飞快的说了句,“杀青快乐。” 生怕简幸听清似的。 “哦……” 简幸抬手捏捏耳垂,抿唇,自知理亏,不敢再胡说八道。 陈遂瞧见她脸上的小表情,勾唇笑起来,拖腔带调地学她的话:“怎么,不要啊?我一片心意。” “要要要,当然要。”简幸伸手接下这束花,抱进怀里,“谢谢。” 陈遂顺势拿走她手里的宠物零食袋。 昨天资方姐姐送的花被汪雨斓带走了,因为她实在是晕乎乎的,根本抱不动那束花。早上的时候还觉得有点遗憾,本来想着刚好可以给家里的花瓶换花的。 这下好了,又有了。 “你今天去哪了?” 进了小区,简幸问他。 陈遂回她:“学校。” 简幸:“哦。” 看她这股没心没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有点心情复杂。 他给她发的消息她一直没回,是压根就没看见,折叠在其他消息里面了,于是忽略了他的消息,还是故意已读不回。 简短的对话结束,陈遂一言不发的和她一起进电梯,瞥见她单手捏着手机在不停地划拉,但他揣在兜里的手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真行,轻而易举主导他的情绪,他没高兴两分钟,又有点烦。 电梯上行,路过十一楼。 陈遂突然开口:“昨晚的事都记得?” “……”简幸手指顿住,视线低垂,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 她原本是很坦然的,被他突然这么一问,人僵住。昨天晚上那个混乱的吻又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无比清晰。 陈遂靠在电梯侧壁,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将她所有表情收进眼底。 嗯,她记得。 “想赖账?”他姿态散漫,明明和她相隔一个人的距离,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却像是压在她的耳边,压迫感十足。 简幸干巴巴的否认:“我没有……” 她也没有想赖账,只是后知后觉涌上来一股羞耻感。 她很牛逼,也很冲动。 这种事,她二十三年来的人生闻所未闻。 叮一声。 电梯到了十六楼,陈遂没出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继续上行,停在十八楼。 空气安静,门外走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陈遂直勾勾看着她。 简幸突然伸手,重新摁亮十六楼。 瞥了眼摁亮的电梯键,以为她是在提醒他没下电梯,陈遂哂笑,又有些无奈:“又赶我?” 简幸没有回答他的话。或许哪怕酒醒了,昨晚的冲动依然留存在她的身体里,又或者她很清醒,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她没有说,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告诉陈遂。在他们进小区的那个瞬间,她迟钝的感知像是突然轻轻砸了她一下——那个漂亮女生跟他表白的时候,她有点吃味。 十六楼到了,电梯门再次打开。 “帮我拿一下花,有点重。”简幸把花塞给陈遂,走出去。站在1602门前,她输入密码,解开门锁。轻车熟路都很,简直像回她自己家。 压下门把手,她扭头看陈遂,“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回家吗?” 陈遂站在电梯前看着她,目光沉沉,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给名分啊。”简幸朝他笑了下,转身进屋。 “简幸。”陈遂提步跟上去,东西丢在玄关。 不等他再问什么,简幸把门关上,凑到他身前:“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了吗?没有名分。” 光影晕染开的氛围和昨晚如出一辙,昏暗晦涩,暧昧被无限拉长,不同的是眼前的人此刻是清醒的。 位置变了,他成了被压在鞋柜边上的人。 靠在鞋柜,陈遂垂眸,看着身前的人。 做出莫名其妙的事和出格的事,又记得他说的话。她昨晚到底醉没醉,已经不重要了。 简幸仰头,离他越来越近,又停在咫尺。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碎芒。 “那有名分的话,就可以再亲一下了吗?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电梯:你们两个活爹闹够了没 —— 除夕快乐!蛇年所有的不开心都扔在蛇年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年。明天那章红包,晚安~ 第46章 昨天晚上那个吻,简幸其实没有多大感受。 她当时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这件事情的确是记得,连她不知羞耻地把手钻进他衣服里面这种细节都记得,但是感触完全没有印象。 就……说白了她白亲了,也白摸了。 挺可惜的。 陈遂靠在那儿,目光灼灼地注视简幸。 淡淡的木质香全然被浓郁的花果香覆盖,她的味道和气息不由分说,一瞬间悉数向他靠拢,再侵入、渗透,一寸又一寸。 听见她的话,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一开始是真怕她喝断片,忘了昨晚的事,尽管他有办法让她想起来,并打算付出行动。而现在,她想要的和他所谓的办法不谋而合。 她都这么说了,他要是还摆架子装什么,挺不识抬举,对吧? 四目相对是他们当下最小的计量单位。 简幸无数次在心里感慨他的眼睛很漂亮,也告诉过他。 眼尾微微上翘,睫毛又密又长,笑起来的时候饱满的卧蚕盛着甜酒,像被雨淋湿的桃花花瓣,氤氲旖旎从眼尾溢出。 投射出的任何一个眼神,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也跟钩子似的令人浮想联翩,是所谓的看电线杆子都深情的眼睛。 但又因为他眉骨突出,有些眉压眼,冷脸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深邃凌厉,轻而易举拉扯出生疏的距离感。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陷入深邃的漩涡中,觉得有挑战性,想要用尽办法让这双眼睛闪烁失控的那一秒。 这样的温度差仅靠一双眉眼就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2节 简幸被他这双眼睛攫取全部视线和注意,正陷入沼泽般的漩涡中。 下一秒,陈遂伸手,宽大的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拉,整个人压了下来。 散漫地靠在那儿,两条长腿随意舒展,将她圈住。她站在他的两腿之间,被全方位包裹,死死禁锢,无路可逃。 他的手放在她的后腰,简幸完全被他摁在怀里。明明这地儿很宽敞,但她生存的空间只有它身前这一点而已。 吻落下。 呼吸瞬间被灌满。 简幸此刻清醒,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双唇,触感清晰。 短促相碰后,他张嘴,唇瓣被他含住。 触电般,大脑一片空白。简幸差点没站稳,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将他的衣袖攥出褶皱。 她的脑海里放起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感官漂浮在云端,游离于意识之外。周围的一切开始 变得模糊,只有唇上感知的温热、手心里感受到的跳动、喷洒在她脸上的呼吸才是清晰的。 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一手扣在她的脑后,修长的手指混乱地穿插在她的发间,有意无意地挑拨她的神经。 他低头,张嘴含住她的下唇时,掌心用力,将她向上托。 这个吻顿时被加深。 简幸只能仰头承受,无意识溢出一道轻哼,像小猫抬手挠了他一下。因为没伸出尖锐的爪子,所以只落下一道毛绒绒软绵绵的触感,惹得他心痒。 换来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掠夺。 掠夺她的呼吸,掠夺她的感知。躁动的热意从他的身上再到她的身上。 他的吻很欲,没有一味的横冲直撞,也丝毫不青涩。 时轻时重,轻含、吸吮、舔舐,像在逗弄她,她完全被勾着。 神经燃烧,失去所有思考能力。她感受到心跳轰隆,心口泛着酥麻。 这明明,只是一个吻而已啊。 玄关安静,他们亲吻的声音明显。 呼吸声、水渍声。 陈遂的手抚过她的颈侧、耳朵,简幸忍不住轻颤。越来越有感觉,她有点呼吸不过来,伸手推他。 “陈遂……” 囫囵的声音,沙哑干涩,软绵绵的,求饶似的,荡漾在唇齿间。 陈遂微微退开一点,额间轻抵,视线扫过她的唇瓣,再到她的脸。 嘴唇水润,脸颊泛着绯色。 他亲的。 喉间忍不住滚动一下,他的手还落在她的腰上。 得到呼吸权,而身前的人还是离得太近,简幸偏开头,红唇微张,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每一次深呼吸,都带动她胸前的波动。 她被亲得意乱情迷,双颊泛着绯色,发丝凌乱地蹭到脸侧。陈遂抬手,把粘在她脸颊的发丝捻开,别到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滑过她的耳朵,惹得她又是一颤,眉间不自觉地轻蹙一瞬。 不是讨厌的皱眉,是……她有感觉。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身上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夹杂着一丝黏腻。 陈遂只是被他推开一点点,他没舍得退开太多,嘴唇离她不过毫厘。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和肩颈,几乎要将她的下颚和侧颈烫出伤口。 “陈遂,你让……” 别扭地动了下肩膀,简幸想让他离得再远一点,刚抬手,被人捉住手腕,压下去。 陈遂的手从她的手腕顺势滑到手心,捏着她的手指,低头轻笑:“不是谈过?前男友没教过你换气啊?” 性感的气音绕过简幸的耳朵。 “你……!”她抬眼瞪他,一时语塞。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和她算账! 早已经被亲得乱七八糟,她这一眼没有一星半点吓唬人的威慑力,反而是透出无尽的娇柔,媚意横生。 跟钩子似的,勾得人心痒难耐。 陈遂的眸子顿时转深:“缓好了?” 简幸张唇:“我……唔……”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吻再次落下。 深重的吻掠夺唇齿间的氧气,陈遂抱着她腰肢的那只手用力,往上一提,把人抱起来。简幸沉闷的轻呼一声,失去重心,下意识抱他,双腿只能缠上他的腰,整个人攀附着他这个唯一的浮木。 陈遂托着她的臀,把人往上掂了掂,抱着她走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顺势变成她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她居高临下的上位姿势,可他掌心的禁锢硬是让她毫无上风可言。 身高差距让她仰头被迫接受他的亲吻,她其实不太好受,这样的姿势能让她更舒服一些。 但这样跨坐的姿势,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简幸明显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裤腿,源源不断地传到她身上,燎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尤其她穿着裙子,纱质的裙摆轻而易举就被蹭到她的大腿。 陈遂的吻技好的让她出乎意料。 轻而易举撬开她的牙关,灵活地同她勾缠。 她甚至想了想,他真没谈过吗?还是只玩不谈,不然怎么这么会亲,真是天赋? “走神啊?” 陈遂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沉重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饱满的唇珠吻过她的上唇,低声呢喃,含着笑意的气音在她的耳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被他抓到了。 简幸的喘息声比刚才更重了,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陈遂无奈地笑了声,亲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只是极其短促的轻碰,像是一顿饱餐之后的甜点。 她眼底氤氲太显眼,哪怕是在这样昏暗晦涩的光线里,都勾人的要命。 最后重重亲了一下,陈遂再次含住她的下唇。 简幸被亲到耸肩,细弱的轻哼遏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来,她抬手推拒:“等等……” “不等。” 和梦里几乎一致的对话,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梦。 陈遂的手在她的腰侧游走,指尖带着电流,扫过她的肌肤。 彻底顶开她的唇瓣和齿关,两个人呼吸紊乱,喘息声越来越清晰,荡漾在空荡的客厅里。简幸抱着他,感觉到手心湿润,发烫,不只手心,浑身发烫,像是一场不退的高烧。 简幸抱着他的脖子、抚过他的肩颈、后备。她每一下回应换来的是更过分的深吻,隔着一层衣服,她感受到他身上肌肉的紧致和跳动。 手感太好了,想……掀开…… 陈遂双腿微微打开一些,她就要往下滑,下意识搂紧他,耳畔落下一声低笑。 “陈遂!”简幸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他好故意。 故意这样捉弄她。 陈遂靠在沙发,被她重重拍了一巴掌,全盘接受她发气,低头闷笑。 简幸这才发现,他的衣领被她抓得有些乱,锁骨似乎落下了一道显眼的红痕。她忍不住想,她居然这么用劲儿吗? 凑过去想仔细看一眼,她刚低下头,陈遂抱着她腰的手收紧:“要干嘛?” “这是你自己挠的吗?”简幸伸手,指尖轻轻戳着他锁骨那道红痕。 陈遂低嗤一声:“恶人先告状啊你?” 抬手捉住她那只手,放到她眼前,“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这个漂亮美甲挠的?” “……”还真是她啊…… 头脑发热,没喝酒都跟喝了一样,晕晕乎乎的。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反正肯定很凌乱,毕竟他都这样,又乱又……性感。 顿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让人口干舌燥。 客厅里一阵安静,居高不下的温度却依然在这里来回荡漾。 陈遂把她往上抱了点,低声问她:“喜欢吗?” 简幸咬咬下唇,声音有些哑:“喜欢。” 陈遂见状又笑了声:“我问喜欢我吗?” “……”意识到被耍了,简幸瞪他一眼,故意说,“不喜欢!” 陈遂漫不经心地捏她的手,声音低沉:“嗯,不喜欢我亲我亲得这么带劲儿。” 捏着她的手递到唇边有意无意地亲了下,抬眼看她,“只喜欢跟我接吻啊?也行。” 简幸头皮发麻。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大脑瞬间空白,有些震撼。 他这人是真的闷骚。 刚认识那会儿对她是拒绝再拒绝,尽管她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求他,他真的会答应,但也是有点克己复礼的,答应她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突破他底线的大事。整天说她说话没轻重,让她说话注意点分寸。结果呢?装什么啊。他现在这样就很有轻重了? 闷骚闷骚。 这么骚! 见她不说话,像是在审视他,陈遂抱着她,低头,唇贴在她的侧颈。刚接吻,他唇瓣濡湿,就这么贴着她的颈窝。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颈窝传出来,简幸心上一颤,如遭电击,伸手推他但无济于事。 “你别……”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3节 她眯眼皱眉,感觉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 “别什么?” “别太过分。” 回应她的,是一声沉沉闷闷的低笑。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颤动和气音让她的肌肤更痒了。 “痒……”简幸别开脸躲他。 陈遂不闹她了:“这么敏感。” 简幸不想说话。 她也不知道啊,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敏感。至少在他之前,在今晚之前,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能这么有感觉。 狂风骤雨过境之后,一切回到最原始的温馨。 陈遂收紧手臂,想要把她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陈遂。”简幸抓着他腰侧衣服,叫他。 陈遂:“嗯?” 简幸说:“我要重新认识你。” “怎么,吓到了?”陈遂丝毫没有要从她的颈窝起来的意思,只是嘴上应着,“行,那我克制点。” 沉吟几秒,简幸犹豫开口:“那也……不用吧?” 闷笑再次从她的颈窝发出,滚烫的气息扫过她的肌肤。 简幸不满的啧了一声:“你好烦啊!” “这就烦我了?”陈遂笑着看她,抬手,捏着她的双颊,把她的脸转过去,“看看。” 简幸刚想说看什么,就看见噗噗站在客厅去往卧室的走廊那儿。 瞳孔地震,她在心里低声骂了句,问,“它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陈遂:“一直在。” “陈遂!”这已经是今天晚上她不知道第几次喊他的名字了,各种不同的语气。 陈遂慢悠悠回复:“在。” 简幸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扯开,从他身上起来:“分手十小时。” 没看他,她站起身整理裙摆,像极了把人睡了穿上裙子就不认人的渣女。 陈遂这回没急,心态极好,看了眼时间,说:“明早八点我上去找你?” 简幸皱眉:“找我干什么。” “吃早饭。”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回去陪乌冬面了。” 她就是这样厉害,总有办法推辞他,也总有办法让他缴械投降。 不过,他很乐意奉陪。 陈遂目光往下瞥了眼,见她的裙摆有一处没有整理好,伸手,指尖刚碰到裙边就被她抬手拍开。 “啪”清脆一声。 手愣在那,陈遂抬眼,有些委屈:“帮你理裙子,不干什么。” 简幸把裙子整理好:“那谁知道。” “……”陈遂没话讲,他在几分钟前做的事都不算个人,这种事确实有前科,不可信。默了半天,他迟疑开口,“你以后……” 简幸正要往玄关走,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陈遂跟着起身,直直看向她:“不会生气了扇我脸吧?” 闻言,简幸笑了下:“怎么会呢?这么好看的脸,我可舍不得。” 陈遂心想,完了,她没否认会扇他,只是说不扇脸。 抬手薅了把头发,陈遂垂着脑袋跟在她身后。 简幸拿上放在鞋柜上的宠物零食,偏头看他:“跟着我干什么。” 陈遂:“送你上去。” 简幸提醒他:“这会儿在分手呢,前男友。” 陈遂抱上那束花,又拿走她手里的宠物零食,不咸不淡的语气:“这个前男友教过你接吻换气。” “……” 猝不及防噎了下,简幸扯扯嘴角,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余光一瞥,看见噗噗站在走廊那儿静静看着她。它的尾巴本来没有任何晃动,她瞥过去一眼,它的尾巴立马晃动起来。 那股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抬眼看陈遂的时候顿时觉得他就像碳酸饮料。喝几口会爽,喝多了一肚子气。 偏偏她此刻又说不出点什么,气得她咬咬牙扭头就走。 呜呜呜,没脸见噗噗了! 上楼之后,简幸拿走他手上的宠物零食和花,砰一声把门关上。 干脆利落得不得了。 没有像一般小情侣那样刚在一起第一天的拘谨,也没有黏黏糊糊的迎来送往,送人回家都要送一个小时的那种,更没有临到家门口的亲亲抱抱。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但陈遂爽了。 双手插兜站在她家门外,眼看着她进去,砰一声甩上门,陈遂低头笑。 男朋友。 简幸的男朋友。 他爽到想给好友列表所有哥们儿说一遍。 虽然他不会真这么做。 愉悦地扬着嘴角下楼,陈遂一进家门就看见噗噗还站在那儿,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变。 简幸今晚刚进他家门的时候,噗噗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嗅到熟悉的味道,就想冲上来闹,结果就看见他俩从家门口到沙发上的一系列…… 倒也不是噗噗多有眼力劲。 它要真有,就该扭头回卧室当自己从来没有出来过。 陈遂也是第一次在噗噗的脸上看到“震惊”这个表情。 一种天崩地裂的震惊,所以它连叫都没叫一声。 走过去,陈遂伸手摸了下它的头:“现在能叫了,但十点,只许一声。” 噗噗:“汪!” 骂的真脏…… 陈遂闭眼,别开脸。 “没欺负她。” 他双手捧着噗噗的脸用力捏了下,“你有妈了。” - 第二天一早八点,陈遂真上楼找简幸吃早饭了。 简幸推开门看见他,又看了眼他空荡荡的双手,没急着让他进来:“早饭呢?” 陈遂冲里面抬了抬下巴:“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简幸趿拉着拖鞋往里走,让他进来,“我刚回来没两天,走之前冰箱基本清空了,还没来得及买东西。” 昨晚睡得很好,她今早七点半就醒了。 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鲜活,状态好得像新生的太阳。 简幸打算今天画点东西。 陈遂对她家很熟悉,一切轻车熟路,厨房里的东西放在哪里也不需要她帮忙到处找。于是她抱着ipad,戴着白色头戴式耳机,坐在阳台的水滴形吊椅上,开始勾线。 先把欠下的画稿画完,然后再画点别的东西建设一下她的红薯账号。 她在阳台画画,陈遂在开放式岛台做早饭,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垂着一条腿,在吊椅上晃晃悠悠的。 吃过早饭,陈遂收拾完,问她:“下楼遛猫吗?” 乌冬面的精神好得不得了,一大早就开始在那个贴到天花板的猫抓板上疯狂锻炼,特别自律。 “好。”简幸下意识应了声之后,想起来,立马变得犹豫,“呃……” 陈遂看见她脸上的表情,踩到了她在犹豫什么,他明知故问:“怎么了?” 简幸叹气,埋头捂脸:“我没脸见噗噗。” 陈遂笑了声:“我昨晚跟它谈心了。” 简幸抬头看他,疑惑:“谈心?谈什么心啊?” 双手撑在餐桌,他说:“我跟它说,它有妈了。” 简幸:“你怎么连狗都骗。” 乐了声,陈遂垂下头,简直败给她了。 “十个小时已经过了。”他很配合昨晚她说分手十小时那事儿。 简幸抿唇,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放我条生路行吗?女朋友。”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4节 他说,“我昨晚做梦都没敢梦见你。” ----------------------- 作者有话说:此男闷骚是真的骚 小简:开了眼了 —— 新年快乐!祝宝贝们马上有好运,马上发财,健康快乐,万事胜意。 这章红包,晚安~ 第47章 简幸说她不信,起身走出去两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又折了回来。 双手撑在餐桌上,她看着已经走到岛台的人,扬声问:“你以前梦见过我吗?” “……”陈遂端着餐具的手顿住,闻言抬眼,一阵哑然。 动了动嘴角,他说,“你挺会顺藤摸瓜。” 这个词 是不是这么用的不重要,简幸眨眨眼睛,顺着他的话问:“所以我摸到瓜了吗?” 陈遂把餐具放进水槽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摸到了。” 简幸承认,既然提到了这件事,她的确产生了一些好奇,但真的没有想到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又或者,他哪怕有,也会像以前那样,嘴硬不认。 谁能想到,他没有半点含糊,回答得这么干脆。 这下变成她感到惊讶了。 目瞪口呆稍许,她趿拉着拖鞋跑过去,踮脚往前凑,隔着岛台向他确认:“你真的梦见过我?” 陈遂打开水龙头,又嗯了一声。声音沉沉闷闷的,他垂下眼眸没有看她,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似乎在有意避开什么,但他在洗碗,所有动作和表情都很合理,简幸又觉得理所当然。 哪里怪怪的。 鼓了鼓双颊,简幸迟疑地收回视线,脚跟落地。她正要转身,乌冬面忽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慵懒的猫叫。 “陈遂。”她一只胳膊曲折,搭在岛台边缘,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人,“你梦见我什么了?” 眸光微闪,陈遂洗碗的动作没有停下,也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淡淡否认:“忘了。” 他脸上的神色自然又轻松,看不出丝毫破绽,像是真的梦见她了,但因为时间太久,或者对内容的记忆不深刻,又或许是本就做了一个没什么关键点的无关紧要的梦,所以在他的脑海里已经被擦除。 简幸沉吟,眼巴巴看着他:“真的吗?” 她澄澈的双眸本身很纯粹,单纯再度确认的口吻,落进他的耳朵里,却像是一轮新的审视。本就没敢抬眼看她,怕撞进她那双眼睛就没法撒这个小谎,偏偏听见她这个怀疑的问句。 陈遂顿时感觉如芒在背。 心理战这玩意儿他擅不擅长不知道,反正简幸多问一句他轻而易举就破防。 于是又一次缴械投降,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随意地撑着水槽边缘,抬眼:“确定要听?” 他这个态度有一种破罐破摔、视死如归的感觉。 简幸微怔,余光瞥见他撑在水槽边缘的手,一瞬间,她全部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拉走,移到他那双手上,死死地钉在那里。 骨节分明的手被水打湿,手背攀附青筋,血管凸出,指关节透着粉色,不均匀地沾着些白色泡沫。那些泡沫挂在他的手背、手指。水混着泡沫顺着他的手往下滑,滑过他的手背、手指,从指尖滴落。 一滴,又一滴。 见她的注意力已经溜号,陈遂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眼:“又往哪看?” 简幸下意识回了句:“没看你那儿。” “……”哑然片刻,陈遂笑了声,荒唐之余感到无奈,“你真要看我能怎么办?” 简幸抬眼,不可思议地反应了两秒,十分真诚地问:“就给我看吗?” 唉。 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陈遂觉得他是真拿她没招。但这事儿他不好回答。不给看,她要说他小气。给看,他成什么了。 索性略过这个话题,他再次拿起水槽里的盘子:“去和小猫玩,别打扰我洗碗。” 撇撇嘴角,简幸看了眼乌冬面。它躺在靠近阳台的地板,洒下阳光的地方,翻了个身,从朝着左边侧躺变成朝着右边侧躺,眯了眯眼睛,舒服地摆动尾巴。 看样子它暂时不是很需要她陪玩。 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日历上已经临近秋分,麓城早晚的温差逐渐显现,但这几天的阳光没有被阴湿的云层遮挡,空气中透着暖意,一天中气温峰值的时候甚至还会感到热。 盯着乌冬面看了会儿,简幸扭回头,看着陈遂把洗好的餐具放回原位,张口就来:“它不要我和它玩,我想和你玩。” 陈遂没忍住笑出了声,扯了张纸巾擦手,眉眼缱绻,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想和我玩什么?”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梦见我什么了。”简幸说,“但你不是说你忘了吗?会不会漏掉一些片段啊,那还挺遗憾的。” 她考虑一下,先听听他的梦,再决定要不要把她梦见他从伯恩山变成人、光着上身在她家浴缸里的事告诉他。还有他变成孟导追在她的屁股后面催她交分镜的梦。 直勾勾看着她,陈遂的眸子暗了又暗,她每多说一个字,他的眸子便暗下去一度。 玩儿他呢吧? “没忘,记得特别清楚。”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依然站在原地,同她隔着整个岛台,“要听吗?” 简幸点头。 虽然第一次梦见他的那个梦有一点点像春。梦,但更多的是猎奇,她觉得他的梦应该不会比她的离谱了。 陈遂真没那能耐在这种青天白日、太阳烈得晃眼的时候,像讨论天气、讨论学术问题一样在这儿跟她讲述他有且仅有一次梦见她的内容。 这玩意儿播都没法播,他哪说的出口,就算说得出口也不是这种明亮得像是把他放在夏天的烈日下暴晒的时候,简直是酷刑。 尤其他能清楚地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表情,还有她眼睛里他的影子。 偏偏她这样子像是压根没往春。梦上面想。 对视许久,在简幸微微扬眉用眼神询问他的时候,他叹气,举手投降:“饶了我。” 简幸皱眉:“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早上让我放过你,现在又让我饶了你。” “哦……”她点点头,吊着语气,故意说,“原来我其实是阎王。” “没这意思。”陈遂说,“我那个梦不太好说。” 简幸:“你玩不起。” 四目相对,陈遂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点头:“行,说了别骂我。” 简幸答应的很快:“我怎么会?” 她会的。 听完陈遂囫囵吞枣、言简意赅地说了个大概,简幸立马离岛台远了几十厘米,满眼震惊:“陈遂,你有病吧,怎么说得出口的,我是一个没有羞耻心的人吗?” 陈遂:“你非要听。” “那我……”简幸语塞,别开眼,抬手捏捏耳垂,“你拒绝得再干脆一点嘛,不是说忘了吗?忘了就忘了,干嘛要再钓我一次,怎么能这么没有原则。” 见她这样,陈遂乐了声。 好像喝醉了对着她又亲又摸的人不是他,昨晚和他这样那样的人也不是她。 他装,她也挺装。 环着胳膊,陈遂视线低垂,眼尾微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都说要看我那儿了。” 简幸又被噎了下,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我又没有真的扒你裤子……” 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眉间轻拧,“嘶……你是不是对我说过‘不如脱我裤子’这种话?” “?”陈遂愕然地挑了下眉,心虚一瞬,下意识嘴硬,“我没……” “你说了。”简幸捕捉到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肯定,尽管她意识不清,但好像有这么一句话,应该是她喝醉那天晚上说的。 虽然当时是他为了阻止她胡作非为,要掀他衣服摸他腹肌,才故意说的这句话。 陈遂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他说过这话,但事出有因,被她如同揪小辫子一样揪住,他索性也不挣扎,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挣扎的打算。 掰回一局,简幸得意地扬了扬眉梢。 她故意眯了眯眼,露出一丁点嫌弃的表情,笑着说:“噫,变态。” 陈遂:“……” 操,好可爱。 他脑子空白的几秒,简幸已经转身去闹乌冬面了。 盯着她的背影,陈遂舌尖顶腮,呵出一口气。 搞死他算了。 - 吃完早饭、洗完碗,再下楼溜了一圈乌冬面和噗噗。陈遂要去一趟狗咖,刚好简幸回家继续画没有画完的画稿。 去乡下拍摄的这半个月,她堆积了几张约稿,原本按照她的速度,很快就能完成一幅,但卡在了其中一张约稿。 她从上学到现在,对自己的作品都有比较高的要求。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有‘反正对方给我钱了我画的差不多就行了’这种想法,她没有,反而这种有酬劳交换的作品,更让她产生高要求。 这张约稿有民俗元素,她很久没有画过这类元素,有点缺乏手感,怎么都不满意,擦除键和撤销键快被她摁烂了。 重重叹了一口气,她把ipad扔在沙发,回房间翻出来纸笔。 用纸张画画和用电脑、平板画画的感觉都不一样,手感不一样,质感也不一样。因为工作忙,加上约稿都是线上,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用过画纸。 上次在陈遂的狗咖墙上画画,还是她近三个月唯一一次用颜料。 手机被丢在沙发上,ipad没有闲着,被她用来找民俗素材,然后在纸上练笔。临摹、模仿,再自己凭借想象去画。 最后的结果,是扔了一地的纸张。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5节 落笔不对劲,简幸都会拿橡皮擦掉,实在是擦得乱七八糟,她就把这张纸拨开,用下一张崭新的画纸重新画。 于是阳台地上散开一堆进度各异的画纸,七零八落的。 一旦陷入某种状态,她就容易忘记时间,午饭就这么被她略了过去。 也可能是因为她没有感觉到饿。 太阳光线早已经发生了许多偏移,夹杂凉意的风拂过又止息。 简幸再次挥开一张画纸,有点烦,这些民俗元素的细节很难抠,没有办法大刀阔斧地完成。口干舌燥,她从吊椅起来,把纸笔放在,想去倒杯水,一转身,同客厅里靠在岛台的人四目相对。 先是吓了一跳,简幸看清是陈遂,愣了下:“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不只有他,还有噗噗。 她拿起沙发上的手机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下午三点了。通知栏里除了一堆推送消息,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和一则未接来电。 “我太专注画画了,没拿手机,戴了耳机也没有听见声音……”简幸郁闷地闭了闭眼,瘪嘴,可怜兮兮的,“对不起……” 怎么道歉也跟撒娇一样。 陈遂手里拿着一杯水,一瞬不瞬看着她。 给她发消息问她午饭吃什么,她没回,打电话也没接,猜她要么在补觉,要么在画画。 果然。 他从狗咖回来,没回自己家,直接带着噗噗上了18楼。轻车熟路地输密码,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阳台的吊椅,地上散落一堆稿纸。 她看起来有点烦。 陈遂弯唇,朝她勾勾手指。 简幸拖沓着步子走过去,垂头丧气的。 陈遂把倒了水的杯子放她手里,没有回答她刚才的话,问她:“想出去晒太阳吗?” 简幸正喝水,闻言抬头:“嗯?” “和小猫小狗。” 他停顿一下,“还有我。” 无端的。 简幸感觉整个人像被抛在空中,然后极速坠落。 而他,总有接住她的办法。 ----------------------- 作者有话说:小简:想对弟弟喊哥哥这对吗? 其实我们小简是妹感姐 - 晚安~ 第48章 和陈遂一起出门遛狗,简幸带上了她的猫爪零食小包。还没走出家门,就在乌冬面和噗噗的嘴巴里折了一根蔓越莓味的蛋白棒。 陈遂收拾残渣,简幸就牵着一猫一狗,先一步去等电梯。 “你的密码为什么是787827?”见陈遂出来,简幸问道。 很久之前就想问了,听起来也不像是生日之类的。 陈遂解释:“九键拼音,噗噗的名字和我的首字母数字。” 简幸想象了一番,没想出来,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把二十六键切换到九键。“pupu”和“cs”,的确是787827。 “怎么,不信啊?”陈遂看着她掏手机的动作,噙着笑,“怕我用前女友的生日当密码?” 电梯到了,简幸收起手机,轻飘飘看他一眼,像是觉得好笑,没忍住低嗤了一声:“你有前女友吗就拿来当密码。” 陈遂:“……” 噎了下,陈遂跟着进电梯,在简幸伸手之际,先一步摁下一楼的电梯键盘。电梯门关上,他往后,懒散地靠着电梯壁,微微抬着下巴,目光锁定在她的侧脸。 “有啊。”封闭的狭窄空间里,荡漾着他漫不经心的语气。 简幸偏头看他,意识到他这是在回答她刚才那句玩味的嘲笑。大脑宕机几秒,她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难怪你这么会亲。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没有谈过。” “?” 眉尾微挑,陈遂愕然稍许,“你少造谣我。” 简幸简直想伸冤:“不是你说的吗?你有。” 陈遂冷哼:“嗯,你啊。我十小时前女友。” “……” 这下换简幸失语了,心想这人可真记仇,比乌冬面还记仇。 电梯下行,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靠近门口端坐着、随时等待“越狱”的一猫一狗。 四目相对,他像是在等她接下来的反应。 简幸盯着他看了会儿,朝他伸手,主动勾住他的手指。 她的动作很轻很缓慢,只屈指勾了勾他的食指。如同电流迅速窜过,激起一阵酥麻,从他的指尖往四处蔓延。 勾住他的食指,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样眼巴巴望着他。嘴角微抿,一双澄澈的杏眼荡漾着秋波,无辜又委屈。 陈遂几乎能想象出她这副表情对应的语气——“那我对不起嘛”。 尾音绵长,拐着弯,黏黏糊糊的。 心神荡漾,陈遂舔唇,欲盖弥彰地压了压差点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沉声问:“你也这么哄你前男友?” “……”简幸不可思议地瞪了瞪,立马就要抽走勾着他手指的手。 结果陈遂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在她抽离前先一步屈指,反勾住她的手,五指收紧,完完全全将她的手握住。 简幸甚至被他的力带动,往他的方向趔趄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乌冬面和噗噗往外走。另一只手还被陈遂握着,简幸顿时有种左右为难的尴尬处境。 陈遂见状笑了声,拿走她手里的牵引绳,一手牵着猫狗,一手牵着她。 “我没有。”走出单元楼,简幸开口道,“但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后一句话摆明了是故意的,语气也很揶揄。 陈遂看她一眼,低头笑:“行。” - 小区里枝繁叶茂,百花齐放,空气里夹杂着桂花的香味。明媚的阳光和厚重的云层交错,落在地面的光影不断变化,偶尔拂过一阵凉风,冲淡上一个季节的余热。 简幸觉得,出来晒太阳这个决定无比的正确。至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她浑身的烦躁都被驱散了不少。 中央公园的草坪很适合小猫小狗撒野,陈遂给它俩解开牵引绳,噗噗直接扭头冲到简幸面前,仰头望着她,疯狂摇尾巴,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陈遂看着噗噗这副样子,啧了一声:“你饭桶吗?” 乌冬面像是很赞同他这话,坐在他旁边,目光炯炯,眼神对噗噗充满鄙夷。 “干嘛这么凶?它爱吃就吃嘛,又不胖。”简幸掏出包里的小零食,蹲在那儿给噗噗喂钙奶小骨头。 陈遂看了几秒,俯身,挠了挠乌冬面的下巴:“你妈也这么溺爱你?” 乌冬面冷着脸,抬起右爪,压住他的手,意思是在我没挠你之前把手拿开。 柔软的肉垫踩在他的手上,伴随微微湿润的触感,很微妙。陈遂当即收手,他和乌冬面不像简幸和噗噗,没那么亲密,加上以前被猫挠过,他怕乌冬面真给他亮爪子。 小骨头喂到一半,简幸放在包里的手机疯狂跳动,她让陈遂帮她掏手机。 陈遂看着来电显示的备注,抿唇沉默。 “谁的电话?”简幸捏捏噗噗的耳朵,往手机那看了眼。 陈遂垂眸,死死盯着她的手机屏幕,出口的声音带着冷冽:“宝贝。” 一听是“宝贝”的电话,简幸立马把小骨头塞给陈遂,擦擦手去一边接电话。手忙脚乱,慌张从鞋尖窜到头发丝,跟被烫到了一样。 手机被抽走,换成一根钙奶小骨头塞在他的手里,陈遂咬咬牙,看着简幸,视线跟着她移动。心不在焉地喂噗噗啃小骨头,他盯着简幸的身影,眼眸微眯。 会接到宋心月的电话,简幸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两个之间有时差,发消息基本上都是轮回,她跟宋心月说她这周休假,醒了随时可以给她打电话。 只不过小姐妹之间的聊天记录和通话内容是死了也要销毁的东西,除了对方,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宝贝,我昨天喝多了所以和你发消息发到一半就失踪了。” 宋心月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干涩,鼻音也很重,很明显是刚醒,她那边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她们有时差,加上她昨晚喝了特别上劲儿的洋酒,晕了大半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一回酒店吐得天昏地暗。 简幸哑然:“你怎么也喝晕了。” “也?”宋心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跟谁喝酒了。” 简幸解释:“杀青宴,和你说过的。” 宋心月:“哦,别跟男人喝酒。” 简幸下意识开口:“我上哪儿去跟男人喝……” 诶?顿了下,她想,她好像还真能跟男人喝酒。 扭头往后看了眼,不偏不倚撞上陈遂的视线,一瞬间如同触电,她猛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冒出来的一些龌龊心思仅仅是冒了一个头,就被拽到大太阳底下暴晒,莫名心虚。 唉,她心里有事了。 “反正别和男人喝酒,注意安全。”宋心月在那头叮嘱。 简幸说:“你才真的是,在国外注意安全。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吃饭,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下个月吧。”宋心月有气无力,“我感觉我要死了。” 简幸担忧的问:“工作太累了吗?”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6节 宋心月说:“不是,太好玩了,玩得我腰酸背痛。” “……”简幸差点就要骂她,咬咬唇,忍住了,翻了个无语的白眼。算了,反正她也干了一件大事。想了想,她跟宋心月说,“你现在酒醒了吗?醒干净了吗?” 宋心月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雪白的被子里找她的耳机:“挺干净的,还能知道你是我宝贝。” 简幸酝酿了一番,还是先给了一个预防针一样的开场白:“和你说一件事你别炸。” “什么?”刚刚才说自己很清醒的人这会儿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但简幸管不了这么多了,再不说她要憋死了。 “你之前不说跟我说‘真的不谈一下吗怪可惜的’,我谈了,夸我吧。” 话音落下,手机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连隔着时差的两个城市的风声都能听见。 好一会儿,简幸才又听见宋心月的声音:“等等,我脑子有点疼,我应该是没醒干净。” 她消化了一下,问,“谈什么,恋爱吗?跟谁,陈遂吗?” 这一刻简幸特别想谢天谢地,她居然能想起陈遂的名字,没有给她安一个乱七八糟的男朋友名字。 “除了他你还能想到别人?”她问。 宋心月那端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很多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要死不活的感觉,说话却一点也不含糊,口齿清晰,“你那个被你拉黑八百次信誓旦旦说留完学回来找你的学长,给你送早餐吵着要送你回家的同事,每次你回你父母家就会被假装偶遇一万次把暗恋写在脸上的弟弟,还有年初被乌冬面揍了一顿的奶牛猫爸爸……哎呀反正太多了。” 这么多…… 她简直如数家珍。 简幸在心里佩服了一番,说实话,有的人她都想不起来,宋心月全都记得。 “不过这些你都看不上,确实只有陈遂。”宋心月说完这些,话锋一转,冷笑了声,“真是恭喜他啊,能谈到这么漂亮可爱的女朋友,占了个天时地利。” 简幸沉吟稍许:“人和,应该也占吧,毕竟我确实喜欢他啊。” 宋心月:“你这话别让他听见,给他听爽了。” 没忍住乐了一声,简幸连忙捂住嘴巴,肩膀轻颤:“你不是还挺期待我谈帅哥的吗?怎么谈上了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是吃醋好吗?”宋心月说,“以后睡在你身边的人不是只有我了。” “……”简幸噎住。 一声招呼也不打,这个车轱辘就这么猝不及防开到了她的脸上。 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陈遂,他被噗噗缠着,已经全身心陪它玩上了。顿时,她松了一口气,刚才老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宋心月。”她咬牙警告地喊了声她的名字,“我俩刚谈,还没到那一步。” 宋心月打着哈欠起来洗漱,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别装了。你要是不想咱就算了,但很明显你不是,这一点我还是比较了解你的。” 她开始刷牙了,嘴里全是泡沫,声音囫囵,“二十刚出头,最佳赏味期。” 什么最佳赏味期…… 也太——! 太过分了吧,她多不好意思啊。 不受控制,脑海里有些画面倏地一闪而过。 简幸抿唇,装腔作势:“你别把我带坏。” 嘟。 电话挂断。 宋心月:“?” 被挂电话,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震惊。 装什么啊。 给我甩一堆女。性。向视频说特别好看的人不是你? ----------------------- 作者有话说:咪的天,最佳赏味期(小猫捂嘴表情包 第49章 挂了电话,简幸转身走到小草坪,看了眼坐在草坪边缘、伸出圆圆的爪子,试探地拨弄花朵的乌冬面,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宝贝是谁?”见她过来,陈遂丝毫没有含糊,直截了当的问她,像是一直就在这儿等着。 简幸的神色和语气都极其自然:“宋心月,我朋友,你见过的。就是和我一起去狗咖那个漂亮姐姐,还有我从芦海出差回来,她在我家,你应该也看见了。” “不止。”听她这么说,陈遂记起了这号人,随意地拍拍手上的碎渣。下雪似的全抖在噗噗埋下去的脑袋上了,毛茸茸的黑毛上面落了一点钙奶小骨头地碎渣。 简幸的注意力被顶着“雪”的毛绒绒脑袋勾走一秒,再挪回来:“嗯?” 陈遂撑了下膝盖起身:“你手受伤的时候,我在你家,被她逮了个正着。” 简幸:“记得这么清楚?” “能不清楚吗?”陈遂冷哼一声,微垂眼帘看她,眼神里夹杂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似笑非笑,“她看我那眼神跟抓奸一样。” 简幸:“……” 她有点吃瘪又有些无语,陈遂见好就收,没再招惹她。至少这宝贝是女生,不是什么排在他前面的甲乙丙丁男。 后面有小孩儿骑车飞驰而过,他伸手,把人往怀里拉了一把,关心的话随之落下。 “画画遇到难题了?”他问。 其实猜到了。 阳台那一地未完成、被擦除得乱七八糟的画稿,多半和她“别吃我乌冬面”那个账号有关。 “有一点。”简幸说的轻巧随意,“有一个客……嗯……” 差点脱口而出“客单”这个词,话到嘴边急急拐弯,她磕巴了一下,语速快了些,“就是要画一些民俗元素,我接触的比较少,而且这个东西挺细致的,所以有点难。” 噗噗叼来一根小木棍,围着简幸和陈遂转了一圈,然后停在陈遂腿边,摇着尾巴,请求亲子互动。 陈遂瞥它一眼,注意力压根不在它这儿,嘴上不紧不慢的说:“学编程的时候,那些代码符号很讲究,排列不一样得到的结果也不一样。这个过程有点难熬,但能得到一些有意思的结果。”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走噗噗嘴里的小木棍,随手一扔,扔得极其敷衍。 噗噗咻的一下发射出去,追到小木棍跳起来衔住。它飞驰的速度太快,几乎是从乌冬面的面前跑过去的,乌冬面脸上的猫都炸了。 乌冬面:…… 简幸的视线跟随噗噗移开一会儿,脑子里的思绪有点涣散,听见他的声音又再次集中。 一开始没懂他突然讲编程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画画吗?撞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她明白了,他又在疏导她。 就像此刻炸毛的乌冬面。 尽管它可以自己用前爪的“洗脸巾”给自己梳毛,但有时候也很需要有一个人手动给它顺毛。 他在给她顺毛。 “每次我想着学到这些能做出我想做的东西,学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痛苦。” 简幸想了想,说:“就是……‘有盼头’的意思?” “对。”陈遂发现她在接收别人的观点时,脸上会露出思考的表情,眉间轻蹙,眼眸灵动地闪烁一瞬,“不一定要多有多大的意义,但你当下所做的事让你有盼头,想着做完这事儿你能得到这个‘盼头’,痛苦和枯燥会减轻一些,还算有效。” 话音刚落,捕捉到她看向他的视线,他的心头稍稍滑过一丝不自在,嗤笑一声,“什么眼神?” 简幸微眯眼眸,眼神里充斥着审视和揶揄,还有一股“啊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哦”的味道。 她闻言笑起来,实话实说:“这些话不像是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我原本以为你是那种很肤浅的人。” “当然肤浅啊。”陈遂拖腔带调的,语气玩味,“你夸我一句帅,我充电宝都忘了还——” 一个没留神这些字眼就从他的嘴里往外蹦,蹦完了才意识到他说漏嘴了,最后一个音节堪堪止住,像停在红灯路口的急刹车。 简幸疑惑:“什么充电宝?” 尽管更多的是茫然,这跟充电宝有什么关系,但她从他的态度中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抬手摸摸鼻尖,陈遂有些心虚。整个人跟方才简直大相径庭,自然和恣意全无,反而换紧张攀附上来。 当初刷到她的账号,手机不巧没电,坐在他前排的学弟借了他充电宝。他当时看见评论区那句“主人更帅”,被吊成翘嘴不说,讲座结束之后更是差点把人充电宝顺走。 事已至此,他坦白从宽,或许还能争取个减刑。 清了下嗓子,陈遂咬咬后槽牙:“和你说件事儿。” 简幸警惕地往后挪了半身:“好事坏事。” 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陈遂是真不知道,“可能算坏事?” 简幸:“那你……” “之前狗咖找你约线下的人是我。” “……啊?” 他的话盖过她犹豫的嘟囔声,简幸恍然抬头,被这句没头没尾、信息量有些大又有些模糊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陈遂目光平直地看着她,沉静如水,泛着细碎的波澜。 简幸迎上他的视线,反应了好一会儿。心底升起一股苗头,又有些不太确定:“什么约线下?” 陈遂坦白:“你那个账号,‘别吃我乌冬面’。那天用‘puppypuppy’官号私聊你,约线下画稿的人是我。” “……我靠。” 简幸失语一秒,没忍住骂出了声,提上起来一口气,她心情复杂,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纷呈,唇瓣张开又抿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看我笔记了?” 问完就后悔了。 废话啊,他肯定看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7节 于是没等他回应,她有些慌不择言,在此刻产生的所有困惑一股脑往外蹦,“什么时候……不是,你怎么找到我的,大数据推送的?就算推送了你又怎么知道这个号是我的呢,万一别人也刚好有一只叫乌冬面的黑色缅因猫,然后她的邻居养了一只伯恩山叫噗噗,还是个帅……” 编不下去了。 咬咬下唇,简幸低头,懊恼地闭了闭眼。 其实那个账号没什么的,就算有一些大尺度的画稿产出,也很正常。唯一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就是那个十万点赞的笔记。 换作其他笔记,有这个点赞数量,一定会被她置顶。偏偏因为她画的是陈遂,还是掺杂了她的梦境和想象,没穿上衣陈遂。 这下好了,她最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而且在她产生担忧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这个账号,已经看过她那条笔记了。 她的情绪变化全部写在脸上,丝毫没有掩盖。陈遂将她的表情收进眼底,被她逗笑,没忍住笑出了声。 混着凉热参半空气,很轻一声。 简幸皱眉,抬头瞪他:“你别笑了!” 刚给人顺完毛又炸了,陈遂半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收敛了些:“大数据给我了,你去芦海出差那会儿。” 简幸震惊:“这么久了?” 看见她脑袋上有一缕头发翘起来,陈遂伸手,想帮她梳理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下一秒就被人一巴掌拍开。同上次替她整理裙摆无异,干脆利落,毫不留情,一道清脆的响声在他们之间落下。 陈遂歪头去看她:“生气了?” “你猜。”简幸神色淡淡,“我上次在泥巴小院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故意的吧。” 其实也说不上生气,她只是有点短暂的羞耻。 “不敢说。”陈遂说,“那会儿没名分,你要是不理我,我不完了?” 简幸:“我现在也可以。” 不理你,让你完。 原本只是想借此耍耍性子,或者真的不理他一小段时间玩玩他,想看他会是什么反应。结果没想到,眼前的人垂下头,连同肩膀也肉眼可见地垮下去。 而后,他抬眼,什么话也没说,直勾勾看着她。柔和的上目线,没有半分凌厉的感觉。 这眼神,像湿漉漉的小狗。 没见过。 除了上次低声下气的求她别和别的男人一起去吃饭以外。 狠狠心悸,简幸一瞬间丧失思考能力。 像是对自己也有了崭新的认知。 啊……原来她吃这套? 唇瓣微张,她刚要开口,突然听见旁边传到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两道频率不同的犬吠。 偏头往那边看了眼,她吓了一跳。 乌冬面和别人家的狗打起来了! “乌冬面!” 简幸飞快冲过去,试图把乌冬面和对方的狗分开。结果这死丫头劲儿太大了,朝那狗一个猛扑,把她也往前带了一把,她差点摔下去。 腰间突然横过来一只胳膊,紧紧箍着她,避免她和草坪来个痛彻心扉的亲密接触。 陈遂拦腰把她抱回来,她没站稳,加上乌冬面的冲劲带来的惯性,她往后趔趄。一阵混乱,狠狠撞在陈遂的怀里。 “……好痛。” 闷响一声,简幸皱眉。 陈遂低头,看了一圈:“哪儿?” “肩膀,还有后背。”简幸抬手揉揉肩膀,回头,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他的胸口和腹部,“你怀里揣板砖了?” 陈遂勾了勾唇:“软的,刚用劲儿了。” 简幸:“……” 倒也不用这么具体。 把乌冬面拦下,一旁的噗噗和对方的哈士奇还在互相吼叫。陈遂瞥了噗噗一眼,它立马闭嘴了,脑袋栽下去,趴在草坪上,一声不吭。 “嗷呜——!”哈士奇又嚎了一声,下一秒就 挨了一巴掌。扇懵了,这下闭嘴了。 女生脸上的表情已经挂不住了,态度严厉:“没给你咬疼是吧,还在这儿招猫逗狗。” 转头对走过来的陈遂说了声抱歉,“你看看你们的猫和狗有没有事。” 噗噗没什么事,被乌冬面一巴掌拍开就没再进入战场。 没给它机会,乌冬面好像嫌它碍事,它只能在旁边噪音攻击。 陈遂蹲下身看了眼乌冬面,见它从嘴里吐出来一堆毛,他又看了眼哈士奇,默了默:“你家狗比较有事。” 女生没好气:“它该。” 提溜着乌冬面的后脖子,陈遂把猫拎回来,放地上。 简幸蹲下身仔细检查乌冬面,头顶传来他漫不经心的声音:“所以你画的那画,不写实。” “?” 简幸愣了下,抓着乌冬面爪子的手顿住,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抿唇无语。 不是你这人…… “看看?”陈遂垂眸看她,挑了下眉。 简幸被太阳晃得眯了下眼睛:“什么?” 陈遂挪过一点,挡住直射下来的阳光。 “腹肌。” ----------------------- 作者有话说:哦? 各部门注意—— 第50章 不是看腹肌吗? 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被压在自家岛台上面,简幸有点凌乱。思绪乱,人也乱。 极具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唇上。他的呼吸贴近,她像是被烫到,下意识向后缩,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把她往前摁。 陈遂的嘴唇擦过她的唇瓣,用舌尖抵开,在她试图喘息的间隙,轻而易举顶入她的口腔。深重的吻没留下一星半点余地,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手抵在他的肩上,简幸不自觉地耸了下肩。反射弧在这一刻缩短,她迟钝的神经全部变得敏感。 呼吸很快变得混乱,失序之间,被温暖的木质香填满。 指尖轻压她的耳廓,陈遂听见她略微抗拒的哼唧声,感觉到她放在他肩上的手抓紧了,他退开一点,低声笑了下。 沙哑的声音荡漾在咫尺间,显得他还挺体贴:“换气啊宝贝。” 得到空隙,简幸像入水的鱼,用力呼吸。胸口不断起伏,带动漂亮的颈部线条。 闻言,她狠狠瞪他一眼:“你给我机会了吗?” 谁是你宝贝。 陈遂伸手,拇指指腹压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摩挲。食指弯曲,勾着她的下巴,往上抬。 他噙着笑看她,夹杂几分玩味:“你肺活量有三千吗?” 被迫仰头,简幸眯了眯眼:“要你管。” 张嘴,重重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陈遂扣住她下巴的手顿时收紧一寸,眸色发沉:“这种时候咬我手不是明智的选择。” 简幸抓住他的手腕,看他的眼神荡漾着潋滟秋波,很明显是刚才的亲吻和不稳的气息激起的水雾,偏偏她又皱着眉。 “不是看腹肌吗?”她手上用力,抵抗他的力道,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控诉他,“把我摁在这里又亲又抱的,我说什么了吗?” 笑意更甚,陈遂收手松开她的唇瓣,反而顺势抓住她的手,牵引着往下,撩开衣角,钻进去,掌心紧贴。 “我不小气。”抵着她的额头,他低声道,“想要什么说,我给。” 他不仅给,还给的很超过。 她没说要摸啊…… 脑子里神经断了一根,简幸空白几秒。 虽然她醉酒那天晚上闹过他,也干过这种事,但她当时只是碰到了一点点就被逮住了,而且她真的没有一丁点感受。 不像现在。 衣摆掀起一角,柔软的面料自然地垂在她的手腕,她垂下的视线只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一部分,但手上的触感无比清晰。 滚烫的,跳动的。 他抓着她的手,没给她任何抽离的机会,她的手压在他的掌心和腹肌之间,感觉每一寸肌肤都触及到这这份体温,她的手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陈遂突然问她:“往上,还是往下?” 简幸的脑子瞬间宕机。 往下? 这能往下吗?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8节 往下不就是…… 下意识向下瞄了一眼,又草草收回视线,简幸的耳根发烫。 陈遂的目光紧锁在她的脸上,眼底的笑意浮了上来。 在他梦里不是挺大胆吗? 她不说话,他索性牵着她手,在他的腹部游走。 他带着气音的低磁嗓音落在她的耳畔:“和你画的有区别,你感受一下?” 手心滚烫,又被他这么盯着,简幸蜷缩手指,想趁他不注意把手抽走。长指甲刮蹭到他的腹肌,肌肉敏感地收缩一下。 听见他一声短促的低哼,她抿唇:“只是摸,感受的也不直观啊。” 她发誓,她绝对只是嘴比脑子快,说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他说给她看腹肌她也没有要求他脱衣服啊,请问那件黑色薄卫衣是怎么就扔到她的沙发的? 视线恍惚一瞬,简幸看着身前的人,僵住。 她不是没有见过。 《苹果塔》跟组的时候男女主有亲密戏,男主演是脱了上衣的,常年自律的保持身材,相当亮眼。当时清场了,留的人不多,但她是其中之一。还有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去体大采风,球场上一群光膀子,帅的丑的,身材好的不好的都有,她都见过。 不过这种东西给多了有点腻,而且她不喜欢那种练得特别过头的肌肉身。所以在有人摇旗呐喊美院和体大很适合联姻,给出这种脑子进水的刻板印象时,她一直对体育生不感兴趣,尽管不是所有体育生都会练成像牛蛙一样的腱子肉身材。 她喜欢薄肌,喜欢肌肉紧实,线条漂亮,纹路清晰,一切都恰到好处的。 而且过往那些都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但此刻不同。 她肉眼看见,也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肌肉微微跳动。在她的眼前,在她的手心。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同她的纠缠在一起,他的体温侵略般将她包裹。 很热,很烫。 “你脱衣服干什么?”简幸脸上的表情已经崩塌了。 陈遂轻轻往下压,靠近她:“你不是要直观?” 简幸咽了咽喉:“……别离我这么近。” 穿着衣服离她这么近和脱了衣服离她这么近,完全是两码事。 她别开脸,陈遂就跟着歪头,不厌其烦地追着她,往她脸上凑,始终和她保持着她一偏头就能亲上来的距离。 然而她整个人在他手掌的禁锢下无法逃离,侧颈被他的气息占据,她眼眶发热,长睫轻颤。 陈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视线描摹她脸上、肩颈的每一寸。 太漂亮了,想把她弄乱。 手一伸,碰到的就是他毫无阻隔的、滚烫的身体。简幸想推开他,手刚碰到他,猛地被扣住手腕往下压。 下一秒,带着他气息的吻便又落了下来。 “陈……” 遂字没来得及说出口,低弱的抗议声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亲吻的声音,空气逐渐变得浓稠、黏腻。 夏天不是早就已经过去了吗? 陈遂的攻势有增无减,恨不 得把她揉进身体里。 简幸的长裙裙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到大腿,光裸的膝盖靠在他的腰侧。两个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交汇,他比她略高。 含住她的下唇,轻而易举地顶开她的牙关,陈遂摁着她后腰的那只手往上,想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压得更近。无意间,隔着衣服摸到她的后背很空。 脑子里的神经像是突然被敲击了一下,他顿住,声音低哑:“你没穿……” 简幸抬手捂住他的嘴:“胸。贴。” 她整个人要烧起来了。 这件裙子的衣领比较宽,为了好看,她不想穿有肩带的内衣,就贴了胸。贴。她动了动嘴角,其实想说,再这么下去她的胸。贴要掉了。 不常穿这种,没什么安全感。热意一直在两个人之间窜,她身上出了层薄汗,真有点担心滑掉。 简单两个字,太多想象空间,陈遂喉结滚动,视线移下去。 她长发凌乱,脸颊染上绯色,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润。衣服的领口本来就有些大,这会儿被蹭得歪歪斜斜,领口滑下来,露出漂亮的锁骨,纤瘦的右肩。 如同初春景色的山峦沟壑若隐若现。 随着她的喘息,起伏更加显眼。 嘴被她捂住,陈遂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手心,在她触电般把手抽走时,他伸手抚上她的右肩。 “怎么弄的?” 右肩传来他手心的温度,轻柔温和的摩挲,以及他放低放缓的声音。 简幸看向自己的右肩,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疤痕。伤口早已经痊愈,甚至结痂都已经掉落,只留下浅浅的粉色的印记。 这么不显眼,都被他发现了。 “在组里的时候,不小心被设备砸到了,蹭了个小伤口。”她随口解释。 “疼吗?” “疼过了。” 话音刚落,肩上又是一热。 简幸微微怔住,只看见他茂密的头发和泛红的耳朵尖。 他在亲吻她的伤疤。 但简幸像是突然有了新的发现,大脑从刚才被他带着走的混乱中逐渐清晰。肩上温润,她盯着他泛红的耳朵尖,无声笑了起来。 陈遂这个人,黏黏糊糊的。 搞暧昧的时候黏黏糊糊的,谈恋爱的时候也黏黏糊糊的。 他根本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陈遂顺势把脸埋在她的肩颈,灼热的吻有意无意落在她的侧颈。 随后,呼出一道沉重的气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简幸,现在这局面我有点儿收不了场。” “嗯?”简幸茫然。 陈遂没说话,把手放在她的腰后,猛地把人往怀里一摁。简幸往前狠狠一撞,眼睛顿时睁大,瞳孔地震,整个人僵住了。 低低笑了两声,陈遂仍埋在她颈间:“感觉到了?” “……”简幸咬咬唇,“陈遂!” 陈遂两只手撑在岛台,她身旁两侧:“骂我也没办法啊。” 简幸心跳加速,耳朵红得滴血,清楚地感觉到脸颊发烫,她整个人要熟透了。 紧张地眨了下眼睛,她开口的声音有些干涩:“要不你去……” “简幸。” 没说完的话被他打断,简幸扬声:“嗯?” 陈遂抬头看她:“帮我。” - 简幸这辈子第一次做这种事。 在这个没什么特别的日子里。 没等她有任何抉择,她已经被陈遂抱到沙发了,旁边是他扔过来的那件卫衣。 简幸的眼睛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平直地落在对面,把右手递出去。 “左手。”陈遂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简幸诧异:“这是什么特殊癖好吗?” 陈遂迎上她的视线:“你要画画,右手省着点儿力气。” “……”简幸这下不说话了。 她发誓,她再多问一句把嘴捐了。 他穿了很休闲的运动裤,她甚至没有听见任何金属扣解开,或者拉链拉动的声音,无法辨别,也无法及时地做任何心理准备。 就这样被他牵着左手,毫无征兆地握住了。 一瞬间,简幸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 作者有话说:并没有到这里就结束。 低声些,我害怕。其实什么都没有写,嗯,什么都没有。 第51章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完全是被他带着走。 下巴微抬,眼睛没有往下看一眼,反而因为这样,手心里的触感更加清晰、明显。就像把手伸进恐怖箱,看不见箱子里未知的东西,触感在这一刻被放至最大,有畏惧,也有期待。 而此刻,她无比清楚地感受到手里的变化。 每一寸都烙印在她的手心里。 人在碰到滚烫的东西会下意识想要抽离,她记得小时候被开水壶烫伤过,而此刻的程度不亚于烧开的水壶。 在触及到类似的温度时,意识仿佛被拉回到小的时候,被烫伤手的那一刻。 条件反射般,她想抽手,偏偏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任由着他包裹着她的手,一步步被他牵引。 很多次,都像这样,被压在这一隅之地,密不透风,退无可退。 陈遂颇有耐心,是一个讲究实践是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好老师。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69节 就好像在教会她如何握住画笔,如何使用画笔。 他的动作缓慢,带着她,循序渐进,一点一点让她熟悉。 没有任何迫切解决眼前这个问题的急躁,他像是试图教会她这件事。 但是。 简幸在心里叫嚣。 谁要学会这个啊! 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和细微的跳动,热意源源不断地传到手心,随之蔓延开来。 秋日的凉风从敞开的阳台钻进来,简幸没忍住跟着抖了一下,稍微平息了一丁点的心跳又开始按耐不住,在她的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很明确地感受到那份压抑克制,以及忍耐。手上的速度但凡失控一秒,就会被他硬生生拽回来,像是在拽回他自己的理智,于是她又被迫放轻放缓。 可越是这样,简幸越感觉折磨。 不如干脆快速弄完了事,她可能还没有多大的感受,给她一个痛快。这样缓慢地磨着她,所有的触感和体会都太细致、太深刻,如同被蚂蚁啃食,被突然袭来的冷空气惹得打了个寒颤,酥麻的电流感从她的手心窜到她的背脊。 她的每一寸神经,都在反复提醒她,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陈遂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不想放过她脸上流露出的任何一帧表情,哪怕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不仅不往下看,也不看他,陈遂见状笑了声:“和前男友没到这一步?” 简幸这才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他说这话的语气玩味,又夹杂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比较意味。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他很像是那种快要到的时候问“姐姐我和他谁更厉害”的人。 于是,她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没生气,没羞恼,她平静的眼神和态度更像是挑衅,像是在说“你猜”,又像是在说“不止这一步哦你再猜猜呢”。 脸上的笑意收敛,陈遂的眸子沉了下去,脸色发冷。他松开简幸的手,散漫地往后靠。 他一松开,简幸的手就如同失去浮木,握在那里没动。手背上他的掌心的温度散去,挤进来一些独属于秋季的凉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微蜷一瞬。 陈遂沉着脸看她:“自己来。” 简幸惊愕,不可思议地扫了他一眼,当即就要把手抽走:“这是你的事,我凭什……唔……” 后脑勺被他的手扣住,猛地压向他,双唇覆上一道温热,吞没所有支离破碎的话语。 左手被摁住,在他的手里,更加严丝合缝地包裹,更加严丝合缝地紧握。 没了刚才的缓慢和温柔,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便被带入梦幻般的境地。 夜幕落下,闪烁着霓虹的列车在轨道上飞驰,穿过橙红色的枫叶林。 从上至下被他禁锢,她几乎要被他嵌入他的身体。 心跳失序,呼吸滚烫,酥麻的热意牵引着她的神经。 简幸的眼底浮上一层水汽。 她漂亮的长椭圆美甲刮蹭着,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细微的痛感 如同针扎,泛起酥麻。 呼吸加重几分,霓虹列车在虚空的轨道上拐了个弯。 简幸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频率,像坐跳楼机,失重感随之而来,心跳漏掉一拍,然后频率加快。 空气里黏腻的湿意加重,仿佛回到夏天,她眼底的热意也逐渐升腾。 好几次手要滑掉,被他捉住再牵回去。 陈遂握着她的手,垂眸,轻轻揉捏:“你手这么小?” “是你太大!”恼羞成怒地脱口而出,话音落下后简幸猛地咬住下唇。 她这张嘴啊…… 陈遂看着她笑,视线攫住她,她躲一寸,他跟一尺。 简幸只觉得脸热。 她真的,她再多说一个字…… 陈遂目不转睛盯着她,心里泛起痒意。伸手把人往怀里按,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又轻又短促。 接着,吻又落在脸颊。 他的吻很温柔,如同他此刻的气息。 简幸的耳朵被血色浸染,在明朗的光线下照得透亮,很漂亮。右手抵在他的肩膀,她偏头躲开,但无济于事。 “……别亲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蝇,像是睡了一个很好很沉的觉,醒来时候嗓子还没有完全打开,沙哑又黏糊。 手上滑了一下,无意识的,有些脱力,略带一丝尖锐的长美甲重重划过这一片。 霓虹列车发出急刹时的吱呀声,也像刮过年久失修的沉闷的金属时钟,沉荡回响。 “简幸。”陈遂低磁的嗓音带着点警告意味。 明白他什么意思,简幸真想伸冤:“我没动,和我可没关系。” 陈遂:“嗯,疼。” “……”简幸抿唇,“那你也受着。” 他当然受着,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乐意受着。 只不过,他骨子里那点恶劣爬上来,一点也不想放过她。 摁着她一顿亲,身上的裙子变得皱皱巴巴,简幸察觉到,慌乱地用右手抓住:“陈遂……衣服。” 他抬手,把她的领口往上拽了点,盖住她的肩头。 显得他正人君子的很,体贴的要命。 分明是白天,却像黑夜。意识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逐渐不真实,眼底升腾上来的水汽将她的眼尾熏染成绯色,润湿一小片。 她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还有在她手心里的跳动。 陈遂声音沉闷:“低头看看?” 她的手很漂亮,纤细修长,渐变色的烟花美甲是锦上添花。肌肤白嫩,细腻光滑,宛若柔荑,圈在那里,对比鲜明,形成很强烈的视觉冲击,尤其她根本握不住。 简幸咽了咽喉:“不看。” 陈遂低磁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里更加性感,像是一瓶刚开的陈年红酒,醇厚浓郁,轻笑着,尾音微微上扬:“真不看?” “你别说了。”简幸呼吸不稳,声音有些抖,又气又恼,“再多说一句我真的不帮了……” 耳畔传来他一声低笑,像是吻了吻她的耳朵,惹得她耳根发烫。 触感反而更加明显,听觉也变得灵敏了些,被放大无数倍,在安静的环境里,留出了太多想象空间。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些十分贫瘠的形容,她觉得很像是大学时候的握力测试。 那会儿麓城美院闲的没事,说大家搞艺术的看起来弱不禁风,尤其是他们这些经常坐着的专业,不像雕塑专业天天扛材料还能锻炼一下,于是体测的项目数不胜数,非要加握力测试这一项。 在养乌冬面之前,她那时候的力气没这么大,指尖发酸也握不出二十五。 夏季的高温将金属晒得滚烫,连带着,她的手心也变得很烫,手腕酸涩,指尖发麻。 简幸低喃:“……手酸。” 陈遂装没听见。 她皱眉,啧了一声,手上猛地用了下力。 刹那间的寸劲。 “嘶。” 陈遂轻吸一口气,眉间微蹙,看着她乐了声,“想我死是吗?简幸。” 简幸瘪嘴,眼里荡漾着水雾,澄澈又勾人,声音有意无意地撒着娇似的:“刚刚还叫我宝贝。” 他的眼神又变得不对劲了。 她连忙移开视线岔开话题,漂浮的视线保持在上面,没往下挪半分,完全是抱怨的语气,“你怎么还没完?” “完蛋是好事儿?”陈遂直勾勾盯着她,把人往怀里掂了下,她顿时离他们手掌交握的地方更近了。分明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他勾唇,在她的手心里,故意往前一下,“是吗?宝贝。” 简幸:“……” - 最后她的手里全都是,裙摆也没能逃过一劫。 空气里的热意达到峰值,像是气温反季,温度高居不下,将本就已经掺杂凉意的秋天搅得混乱。 呼吸很重,剩下一片泥泞,和许久无法平息的心跳。 简幸觉得她从小到大上体育课也没有这么累,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动了动手,还是被牵引着动的。 “不欣赏一下你的杰作?” 陈遂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的耳畔响起。 简幸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又因为没什么力气,显得不痛不痒,毫无威慑力。意识还在漂浮,她连说话都觉得费劲。 陈遂不闹她了,扯了几张纸巾给她擦手,收拾完这里的一片狼藉,又把人抱去洗漱台。 水声哗哗,简幸大脑完全放空,被他牵着手放到水下。温热的水在她和他的指间流淌,他仔细给她清洗。 “裙子……换下来我洗。” “嗯?” 简幸回过神,疑惑皱了下眉,听见他的话低头一看,一口气瞬间提了上来,“陈遂,你找骂呢?” 身前裙摆那一处虽然被他擦掉了,但依然留下了零星的痕迹。尤其她太清楚他们刚才做了什么,这一处不明显的痕迹再次把她拉回到几分钟前。 本来缓过来了一点的,这下又惹得她面红耳赤。 陈遂俯身,额头抵在她的肩膀:“错了。” 他态度还算端正,也说了他来洗,但简幸觉得他才不是什么知错就改的好男孩。 冷哼一声,她说:“错了,但下次还犯,对吧?”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0节 “不敢。” 陈遂挤了两泵兰花香味的洗手液,捏着她的手,“确实有点没忍住,我认。” 他片刻的失控和没忍住的源头到底是什么,简幸心里清楚。 她歪头看他,眼底的水汽还未散去:“和前男友连上一步都没有。” 陈遂抬眼:“上一步是哪一步?” 简幸想说这人是不是故意的,非要她把这种事讲的那么清楚吗? “被你摁在岛台又亲又摸那一步。”她淡淡道。 陈遂笑了下:“被又亲又摸的是我吧?” 简幸:“哇——恶人先告状,真是倒打一耙把我打得晕头转向。” 笑出了声,陈遂的肩膀都在抖,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她两侧:“哦,你没想过?” 简幸慢悠悠晃了晃腿:“那也不是你这么欺负我的理由。” 陈遂垂着脑袋,点点头:“知道了。” 盯着他的脑袋,简幸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像狗狗。 “知道什么?”她问。 陈遂:“这事儿以后你说了算。” 撞上他的视线,简幸心口一颤。 什么以后?什么下次?他精力这么旺盛,别把她整死。 推了他一把,简幸跳下洗漱台:“你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我去把裙子换掉。” 弄脏的裙子被扔在脏衣篓里,简幸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出来看见陈遂靠在岛台喝水,单手捏着手机,嘴角噙着笑。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陈遂顺手递过来一杯晾好的温开水。 “在看什么?”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简幸瞟了眼他的手机,随口问。 陈遂:“你账号。” 简幸:“咳、咳咳……” 陈遂抬手轻轻拍她的背,声音含混着笑意:“慢点喝。” “没完了是吧?”简幸顺了顺呼吸,看向陈遂。 陈遂把手机屏幕偏向她:“这个‘上牙膛说吃慢点’的收款码在哪儿?” 简幸看了眼屏幕。 这个id叫“上牙膛说吃慢点”的网友,在她画了陈遂的那条 笔记下面评论——[我的妈呀,帅的这么惨绝人寰天崩地裂泣鬼神还让不让别的男的活了,不管这位帅哥能不能成为我老婆的老公,老婆多画画让我们吃点这种好的可以吗] “……”简幸抿唇无语。 别夸了,又给他夸爽了。 那条笔记的阅读量一直在增加,最近不知道怎么又给了一波推流,评论区里涌现了一大批简幸从未见过的id。 原来大家对美女和帅哥的欣赏都是一样的。 陈遂很有耐心地翻阅,还挑一些评论读出来。 “宝贝画的太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再画一画呀,饿饿,饭饭。” “算我求你,谈一个吧,这么好的先吃一吃,就算是个渣男他至少甜,吃完再丢也行。” 读的慢条斯理,摆明了是故意的。 评论区里全是虎狼之词,被他这样读出来,莫名让听的人有种羞耻感。 简幸受不了了,伸手去抢他手机:“你别念了。” 陈遂抬手,把手机拿远,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她压根没有碰到手机。 “投怀送抱啊?”他垂眸看她,挑眉。 简幸举起双手,离他远远的:“我可没碰你。” 无端的,简幸突然想起一些细节。就好像海马体里一只藏着这些碎片,特意等在今天这个时候提醒她。 她记得很久之前,好像是晚上,他们在楼下遛猫遛狗,他问过她,是不是喜欢他。 啊…… 绕了一大圈的反射弧终于回到原点,简幸心下了然,抬眼看着陈遂:“陈遂,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还有我说话没轻没重的,所以在很久之前以为我喜欢你吧?” 手机仍在岛台,陈遂垂眼看她,不说话。 “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对你图谋不轨吧?” “你这么自恋啊。” “还是说……其实根本是你太在意我了,从一开始。” 她一句接着一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像是换了位置,把他压在岛台。往前凑了几分,她眯了眯眼,逼近,“嗯?” 陈遂没躲,目光灼灼,落在她的唇上。 她仰头凑上来,扬着尾音逼问他。他抬手,压在她的后颈,亲了她一下。 简幸眨眨眼睛:“干嘛,戳你肺管子了?” 指腹蹭过她的脸颊,陈遂淡淡应了一声:“嗯,所以想堵你的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听不懂,只想亲。 ----------------------- 作者有话说:已老实【赔笑jpg.】 第52章 悬日彻底没入山脉之间,天色半明半暗。空气平息而缓慢的流动,气温降了下来,夹杂凉意的风从敞开的阳台涌进来。 胡闹了一下午,简幸最后还是没有继续画画,阳台上那一地的画稿是陈遂收拾的。 在回到她家之前,乌冬面和噗噗都被送到了1602,不知道两个小家伙相处的怎么样。简幸觉得,就算噗噗之前压根没有对乌冬面有过任何所谓的崇拜,只是陈遂为了向她靠近而找到的一个得心应手的借口,现在也可能因为下午和哈士奇那场战役,对乌冬面真有那么一丁点崇拜了吧。 但也说不准更怕乌冬面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简幸在沙发上找了一圈,才在缝隙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实在是想不到严芝女士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的原因。 接通电话,不等她开口,电话那端的严芝抢先说:“乖乖,在家休息吗?” 简幸顺势坐在沙发,下意识瞟了眼捏着那一沓画稿、从阳台进来的人,视线飘忽不定,含糊地应了一声,问:“怎么了呀妈咪,有什么事吗?” “有时间回趟家吗?”那头的严芝像是早就绷不住嘘寒问暖的温情开场白,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但又像是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头疼感。 简幸不自觉地坐直了:“出什么事了?” 听见她的话,陈遂偏头看了她一眼。 严芝说:“你表妹严艺纱,她早恋。” 嗯??? 简幸在心里诧异一声,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没了刚才刹那间的紧绷,反倒是整个人松懈下来,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的八卦:“早恋?和谁啊?我见过吗?” “不知道。你舅刚刚在我们家附近逮到人,直接拎过来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我看这样子是要开庭。”严芝解释完,征求她的意见,“你不是在休假吗?有空的话回来出席一下?”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一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她没顾得上看,回应严芝:“这种热闹……不是,这种重要的家庭会议我怎么能不参加呢?等等我,我现在就过去。千万别动啊,等我到了再开庭。” 挂断电话之后简幸看了眼通知栏的消息,才发现是表妹严艺纱发给她的。 ——[姐,救我狗命] 言简意赅。 简幸用头发丝猜都能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坐立难安,她没有直接回复她这句话,只是敲敲手机键盘回道:我想吃你们学校北门那个盐酥鸡 严艺纱看样子还有手机自主使用权,秒回:明天下午六点校门口接头 简幸扬了扬嘴角回她:等着 “陈遂,我有点事要回爸妈家一趟。”简幸双手捧着手机,趁着空档顺便向严艺纱打听具体情况和目前家里的局势。 陈遂朝这边走过来:“我送你。” 简幸抬眼看着他,摇头拒绝:“你有任务的。我今晚多半不回来了,乌冬面的晚饭在冰箱,兔心兔肾各一半,记得加蛋壳粉。” “好。”陈遂嘴上应着,脚下步子没停,跟着她走到门口。 简幸换好鞋要推门时,回头看他,疑惑:“嗯?” 陈遂双手插兜,姿态散漫,冲门外抬抬下巴:“下楼接孩子。” 简幸:“……”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 推开家门的时候,简幸差点被屋子里充斥的低气压吓得原路退出去。 表妹严艺纱坐在客厅中央,单独一把椅子,她双手紧握放在腿间,脑袋低垂,缩成一团,跟个鹌鹑一样。 正对面的长沙发坐着两位男性长辈,板着脸端端正正,两张脸一张比一张黑,目光炯炯。 客厅里一片寂静,双方互相僵持,没有人说话。 这阵仗,和三堂会审毫无区别。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1节 听见门口的动静,严艺纱充满期待地看过去。看见简幸,她犹如看到救星,立马喊道:“姐,你回来了!” 简幸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换上拖鞋,云淡风轻地走过去。 站在茶几侧面,她弯腰歪头,挡住沙发上两位长辈的视线,扬声问:“妈,家里什么时候买了这么逼真的蜡像啊?” “楼下捡的。”严芝一边回应她,一边从厨房出来,把插着牙签的果盘塞严艺纱手里,偏头瞪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两个男人,“干嘛呢?吓着孩子了。” 舅舅严仁铭的表情松和了一声,但依旧愁眉苦脸,抱着胳膊靠在沙发,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自己说你干了些什么。” 严艺纱插了一块苹果,刚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严仁铭又说:“你还吃得下去,长身体呢,胃口真是好啊。” 严艺纱:“……” 口腔里的苹果一下变得烫嘴,她爸这阴阳怪气的功力简直有增无减。 她放下手里的苹果,乖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简幸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伸手捏住那块插着苹果的牙签,喂到严艺纱嘴边:“哎呀,别这么凶嘛舅舅。” 严艺纱看了眼父亲的眼色,又在简幸抬抬下巴小声说“吃你的”的时候,放心地咬住那块苹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严仁铭冷哼一声:“幸幸、姐、姐夫,你们是不知道,这丫头被我撞见在世茂广场和一男孩儿约会,亲密得很。” 严艺纱张口反驳:“什么啊,我就是去吃个饭。” 严仁铭:“牵着小手儿去吃饭。” 严艺纱:“……” 没忍住笑了声,简幸又立马抿唇憋住,靠在严艺纱身边压低声音:“你说你惹他干嘛?” 撇撇嘴角,严艺纱感到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简幸也插了一块苹果喂进自己嘴里:“那你们牵小手了吗?” “……”严艺纱差点被一口苹果噎住,视线缓缓移到简幸脸上,她的信念感有点崩塌,“姐,你是回来看我热闹的吧。” 鲜嫩多汁的苹果被咬得嘎嘣脆,简幸眉眼弯弯,心情很好:“被你发现啦。” 严艺纱:“……” 好无助。 原本严肃尴尬的氛围被调和了许多,尽管依然存在些许紧绷,但轻松了不少。 五个人凑在一起,以严艺纱为中心,七零八落地坐着、站着,真开起了这场家庭会议。 今天下午,舅舅去世茂广场一楼的专柜取一块手表。靠近门口的位置,周围人来人往。没什么玩手机的习惯,他坐在那儿等的时候,视线随意地在来往的人群中滑动。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偏偏就这一眼。 他发现不对。 诶? 那个穿着漂亮小裙子跟旁边高个子男生手牵手走路的女孩儿,怎么那么像他那个说要和朋友一起吃晚饭的宝贝女儿? 刹那间,他的眉头紧拧,皱起的纹路能夹死一只路过的蚂蚁。 哼,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 尽管他当时那个火已经窜到嗓子眼了,也还是没有直接冲过去像教导主任抓早恋一样劈头盖脸质问这俩孩子,他当即跟上去,在男生去卫生间的时候找到机会,逮住了严艺纱,直接把人拎回了离得最近的姐姐家里。 “我手表都没取到。”讲完故事,严仁铭总结了这么一句。 简幸端了一杯泡好的普洱茶给他:“去去火,舅舅,别这么生气。表没有取到下次再去嘛,反正又不会长腿跑掉。” 严芝附和道:“下次我陪你,离咱家近,还能顺便回来吃顿饭。” 严仁铭:“……” 这是重点吗? 好吧这是。 简政荣一直没有说话,他其实有点没听进去,因为没有经历过这种烦恼。简幸没有早恋过,上了大学以后谈恋爱也不说,就知道她谈了、分了、谈了、又分了。 他和严芝两个人从头到尾连她当时那些男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没搞清楚她到底谈了几个。 插不上话,他是真无能为力,难以共情。 端着茶杯靠在沙发扶手,吹了吹茶面,慢悠悠地喝茶,当起了毫无负担的吃瓜群众。 在舅舅和严艺纱两个人的口中了解了完整的来龙去脉,简幸没忍住问:“那男孩儿怎么没被拎过来,舅舅不是校长吗?要教育一块儿教育啊。” 严艺纱说:“不是我们学校的,三中的。” 简幸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你这个恋爱谈的真远,异地恋啊。” 三中离外高,十个地铁站带两个换乘。 严艺纱:“……” 找姐姐求救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对吧? 磕了一桌子瓜子壳,简幸收拾进垃圾桶,拍拍手心里的壳屑,起身去洗手:“舅舅,青春期嘛,可以理解。你们先别管了,我和她聊聊。” 擦干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递给严艺纱一个眼神,“进去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简幸的卧室。 门外,严仁铭唉声叹气:“我知道,这孩子长大了有些事不愿意和我说,有一些隔阂。但你说好端端的,她没有必要去早恋啊。” 严芝说:“你当校长的,不知道这种事要循序渐进,要正确引导啊?” “我知道。”严仁铭说,“但我不知道她做这件事的目的和原因是什么。我工作忙,但我给她的钱和爱都不少。要说她母亲,我确实有亏欠,可她们两个闹得也很难看。就算父爱和母爱不一样,就算她需要一些别的爱来填补,也得挑着点吧?” 他越说越回味,越回味越觉得下午见到的那个男孩儿不怎么样。 简政荣这下来了点兴趣,凑上来问:“咋了,那男孩儿不行?” 严仁铭枕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一番:“一般,我只能说。商场那观光小火车知道吧?就小孩儿喜欢坐的那个。都快杵到我女儿脸上了,那小子都不知道把我女儿往里拉点。” “这确实不行。”简政荣点点头表示赞同,“细节出人品,这孩子压根没细节。也可能因为太小了,你也别这么说人家。” “得了吧。”严仁铭侧过身说,“今年暑假我不是去了趟北欧参加那个学术会议吗?在机场碰见个男孩儿,大帅哥,也就大学生的样子。家境应该不错,商务舱。托运行李的时候在我前面,我那行李箱我搬的确实有点艰难,那男孩儿随手就给我拎上传送带了。” 简政荣和严仁铭就这个系列彻底聊了起来,越聊越上头。 严芝懒得发表任何言论,看了眼紧闭的卧室房门,端着果盘吃水果。 屋内,简幸一关上门,就立马问严艺纱:“有照片吗?” 严艺纱简直无话可说。 这哪像是要和她聊聊,这更像是分享八卦啊。 她掏出手机,翻找了一下,递给简幸看。 简幸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沉默半晌:“我说话难听我先不说了。” “姐!”严艺纱皱眉,急躁躁地跺了下脚。 简幸把手机还给她:“看上他什么了?” 说到这个,严艺纱双手紧紧捏着手机,眼眸低垂,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其实我觉得他长得还行吧,中等偏上。” 简幸:“?” 什么东西? 难以置信的表情在简幸的脸上挂了几秒,她闭了闭眼,沉沉泄出一口气,“算了,我尊重你的审美。” 严艺纱靠在桌边,鞋跟缓慢地擦蹭着木地板,声音轻缓,讲着她和那个男生从认识到恋爱的整个过程。 简幸一边听一边掏出手机,给陈遂发了条消息:给我发一张你的照片 陈遂秒回:? 简幸:我要设成壁纸,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最高审美标准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陈遂应该是去翻相册了。 手机再次振动的瞬间,严艺纱的声音同时响起:“姐,这个水晶球你还留着呢。” 书桌桌角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大尺寸的水晶球,但是这一颗水晶球,就占据了很大一块地盘。 “你送的啊。”简幸说,“虽然不好看。” 严艺纱:“……” 她刚要感动,刚要说没想到这么久了还留着,她还是她最爱的妹妹,结果下一秒就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简幸细细端详了一下水晶球,又看了眼严艺纱:“这么看,和那个男孩儿早恋也情有可原,你审美一直这样。” 严艺纱:“……” 我没惹她吧。 ----------------------- 作者有话说:设成壁纸?怎么又在奖励这个陈遂 - 我将潜心研究意象化的写作手法 第53章 “干嘛攻击我。” 严艺纱撇撇嘴角,垂眸嘟囔一句。 简幸歪头盯着她看了会儿:“长得一般,不是什么好男孩——你也听见了,你爸说商场那个小火车都快要开到你脸上了,他也不知道把你往里拉一点。当然你们年纪都很小,他可能也没经验不太懂吧。但你和她早恋图什么啊,他给你的情绪价值吗?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好一会儿,严艺纱都没有说话,她低垂这眼眸,似乎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她抛出来的问题。 她是单亲家庭,从五岁那年起。她并不想过分诟病她的母亲,尽管曾经质问过对方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生下她。可母亲这一血亲关系的缺失,对她成长过程中产生的影响逐渐显现。 父女之间天然存在的异性隔阂在青春期尤为凸显,随着年龄增加,很多话题她不再会向父亲阐述,很多情感也很难再向父亲表达。 她觉得不合适,觉得难以开口。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2节 思忖半晌,严艺纱的声音有些沉闷:“确实有点压力。” 有学习压力,也有情感压力。那些在她最动荡最难平复的时期,总会钻出来搅乱她全部思绪和磁场。 简幸淡淡道:“哦,你们生物开始学减数分裂了?” “……不全是因为这个。”严艺纱说,“我本身好奇,身边也有朋友早恋,八卦的时候总会讲些有的没的。刚好他追我, 我就想着借这个机会试试。” 说着她瞄了眼简幸的脸色,补充道,“别骂我啊。” 见状,简幸乐了声:“我也没有说你这样不对啊,急什么。你到了这个年龄,心理和生理都在发育,会存在或大或小的波动。不管是情感驱动还是出于对性的欲望,对这件事好奇,有期待、有渴望,甚至去想象、去实践,都是很正常的。我们不是把这些归纳于青春期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半开的窗户外面拂进来的风。 微凉,却夹杂着属于上一个季节的温热。 很神奇。 严艺纱心想,好像所有被雨淋湿的皱巴巴的情感,在这一刻都被烘烤干净,并且被温和地抚平,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太阳一样暖烘烘的味道。 见她盯着自己出神,没有说话,简幸抱着胳膊侧过身直面她,实在是有些好奇:“所以你也没有很喜欢那个男孩儿?” 严艺纱回过神,想了想:“嗯,好像没有。” 简幸笑了起来:“渣女啊。” “……”严艺纱否认,“我才不是。我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不比别人少,我很努力地在体验好不好。” 简幸慢悠悠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要谈也挑着点吧。” 她像是又想起了严艺纱刚才给她看的照片,嘴角微微下压,眉间轻蹙,露出不认可的表情。 严艺纱:“……” 看出来了,她姐真的很在意她男朋友的脸,像是她从路边随便拎来的一位幸运路人。 简幸拿起桌角那颗硕大的水晶球,看了眼底部的开关,拨开,拧动旋钮。 清脆的音乐响起,水晶球里的人鱼公主随着音乐转动。 “居然还有电。”她有些惊喜,把水晶球放在她俩中间,“早恋这种事没有衡量对错的准确标准,我说的。它对你的身心多多少少有些影响,但它不是一颗毒瘤,不是只能带来恶劣的影响,只不过传成一段佳话的少之又少。你们现在的心智的确没有发育成熟,风险很大,极大可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而且双方的关系要是不对等,你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占据不了主导权,或者对方没有给你带来正向的影响,那这段关系是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的。哦,可能也有意义吧,成为你回忆里想起来就有点脚趾扣地、恨不得穿越回来抽自己两巴掌的青春疼痛文学。” 很久没有听简幸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严艺纱听得直愣愣的,靠在书桌,杵在那里,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简幸,表情呆若木鸡。 简幸瞥她一眼,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影响你学习成绩、左右你情绪的话,分。” 言简意赅、干脆利落,这下严艺纱听明白了。 “你没有早恋过吗?”她问。 “没有。”简幸说,“因为我要以联考第一的成绩拿下美院,没空搭理这些那些男的。” 严艺纱抿唇:“姐,你好理智,显得你没有情丝。” 这下轮到简幸哑然。 她想,要是这么说的话,那陈遂有点惨啊。 严艺纱单手撑着桌沿,凑上来,顺势问:“你以前谈的那些男生,你真的喜欢吗?” 简幸扬眉:“我什么时候不真了?” 她抬手,把凑过来快要贴她脸上的人推回去,“说你的事,少八卦我。” 严艺纱摊手,有些无奈:“还能怎么说啊,都被我爸逮住了。” “没逮住你就继续偷偷摸摸找刺激?” “不一定吧,说不定我哪天想通了呢,觉得这玩意儿也没什么意思。” 简幸想说那还是挺有意思的,但觉得面对此时的严艺纱有些不合适,索性作罢。把话咽回去,换了另一番说辞:“你要是谈一个对你好、成绩好、内外兼修的帅哥,而且这个人能引导你朝积极的方向走,你看你爸会多说一个字吗?他只会感慨自己的女儿好像长大了些,已经到了十几岁快要成为一个年龄意义上的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不再那么需要他的庇护。他会提醒你保持清醒,一切以爱自己为准则,不该做的事别做,但不会这么反对。” 严艺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垂眸注意到食指有一枚倒刺。她下意识要直接拔掉,被简幸拦住了。 简幸从抽屉里找到指甲刀,捏着她的手指,把那枚倒刺剪掉。 “能用干脆并且温和的方式解决的问题,干嘛非要让自己流血让自己疼呢?” 空气的流速变得缓慢,清风吹进来,房间里荡漾着平和的气息。 严艺纱盯着简幸的侧脸,目不转睛。 她一直觉得简幸是一个钝钝的浓人,情感浓烈但没心没肺,这天底下再糟糕的事在她这里似乎都不算什么大事。 总会过去的,总有解决办法的。 从小到大,简幸一直是这样,总是一边嘴里跑火车胡说八道,一边看似事不关己实则站在她身前帮她解决掉当下最要紧的麻烦,轻而易举地撬动她坚硬的外壳。像拨开遮挡在眼前的灌木,捕捉到漫天的萤火虫光亮。 而此时此刻,亦是如此。 严芝在屋外叫她们吃晚饭,简幸应了一声,关掉水晶球,把它放回原位。严艺纱跟在简幸身后,看见严仁铭还在,她绷着嘴角一声不吭。 严仁铭盯着她,她头也不抬,拒绝和他有任何眼神接触。他无奈,尽管依旧板着脸,态度也比最初温和不少:“你爸我不是传统古板的人,不会一杆子打死。但你如果因为这件事下个月月考掉成绩,信不信我真把你打掉一层皮。” 严艺纱咬咬下唇:“……知道了。” 她小时候没少挨揍,本身也不是安分的性格,翻墙爬树掏鸟蛋的事也没少干,上了六年级以后就没有再挨过揍。但因为这件事挨一顿揍,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啊。 简幸拉开椅子坐下,顺势问道:“你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严艺纱帮忙拿碗筷,随口说,“不过我最近一个星期好像是没有好好学习。” 对面立马传来一道冷哼声,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刺耳。 严仁铭:“自我认知还算清晰。” 严艺纱:“……” 她发誓,她绝对再也不说话了,这顿饭将会是她这辈子吃的最安静的一顿饭。 餐桌上放着一盒楼下打包回来的拌牛肉,用一次性塑料盒装着。盒子的盖子扣得很紧,简幸抱着这个盒子,左手有点使不上劲,抠了好一会儿,艰难打开。 严芝看见她揉了揉左手手腕,问:“你手怎么?” 简幸顺嘴说:“画画累的。” 严芝唰一下扭过头,看着她的左手,大为震撼:“你都开始用左手画画了这么牛?!” 简幸:“……” 闭嘴吃饭吧好吗。 - 收到陈遂发来的消息时,简幸刚洗漱完准备上床躺着。 她最近习惯晚睡,原本不同意和严艺纱一起睡,怕影响她明天早起去上早读课。但她太黏她了,并且十分上道地拿“外高北门小吃随便选”作为筹码,她输得一败涂地。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严艺纱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阖上双眼准备进入梦乡。简幸从卫生间出来,拿起手机就看见通知栏弹出来的消息。 陈遂:照片不满意? 一整个晚上都在说严艺纱的事,加上她实在是太黏,有说不完的话。简幸被她缠着,几乎没有碰过手机,都不知道手机去哪儿了,更别说看消息,压根忘记了找他要照片的这个小插曲。 这会儿静下来,看见他这句话,才点开聊天框里、他傍晚就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是在北欧拍的。 挪威?冰岛? 她有点不记得了。 他这个暑假和唐烨一起去北欧玩了一圈,当时发了朋友圈,她看见了,还点了赞。只不过这张照片,她没有在他当时的朋友圈里看见过。 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张照片。 不是标准的游客照,也没有刻意凹造型,更像是抓拍。 异国他乡的夜幕之下,他只是坐在那里。 浅色木桌上面放着一盏蜡烛灯和两杯颜色漂亮的气泡饮料,他散漫地靠在椅背,胳膊搭在扶手上面,双手捏着手机,视线落在手机屏幕,没有看镜头。头发被风吹拂过,露出优越的眉骨。屏幕荧光和这家店昏黄晦涩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映在他的脸上。 看似随意,又极有氛围。 她无法形容。 她有多喜欢这张照片。 钻进被窝,简幸靠在床头,敲敲手机键盘,回复他:好喜欢这张照片 简幸:怎么刚好选了一张我会喜欢的照片 简幸:这么会选你不要命了 陈遂:猜猜我为什么选这张照片 简幸:猜不到 陈遂:照片里的人当时正在给你发消息 嗯? 简幸再次点开那张照片。 所以在隔着七八个小时时差的当时,他正在给她发消息,然后这张照片就这样随手诞生了。 好神奇。 有一种拨弄时钟倒回到那个时候,并且将他们当时的时差抹去的感觉。 动动手指,简幸把这张照片设成手机壁纸,跟陈遂说她要准备睡觉了,因为表妹明天一早要去上学但非要跟她一起睡,导致她不得不早点睡觉。 陈遂:我能申请吗 简幸:什么 陈遂:跟你一起睡 简幸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沉默,脑子里莫名窜出下午在家干的那些事,一阵脸热。 她动动手指敲屏幕,回他:你也要上早读课啊? 陈遂:不上早读课 陈遂:可以熬夜上晚自习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3节 简幸:“……” 饶了她吧,感觉会死掉。 手机再次振动,陈遂让她戴耳机。简幸以为他要发语音,心想她可以语音转文字啊,但还是找到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 她说戴好了,对面又让她点开乌冬面的监控器。 简幸有些疑惑,以为乌冬面又在家里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这个监控器app她之前在芦海出差的时候用过,当时通过看这个,发现了陈遂怕猫这件事。 点头之后,入眼便是乌冬面圆圆的大脸,它离监控器镜头很近。 随后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它的脑袋压了下去。 一瞬间,一张特别帅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心口微颤,简幸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张脸后面是另一张好看的脸”。 这就是了。 陈遂的下巴枕在乌冬面的头顶,乌冬面轻轻柔柔的“喵”了一声,似是不满意他抢夺她的镜头,但它也没有躲开,任由他这么枕着。 下一秒,他低磁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直直抵达她的耳蜗,毫无阻隔一般。 “晚安,宝贝。” - 一个星期的假实在是太短了,简幸觉得在泥巴小院杀青仿佛是昨天。汪雨斓感同身受,和她一起坐在会议室的时候,面如死灰,昏昏欲睡。 到底是谁在热爱上班。 尤其一来就开这种毫无营养浪费生命的大会。 简幸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全程一个字也没有往本子和电脑上写。会议一结束,她和汪雨斓弓着腰就要溜,双双被孟导叫住。 “你们俩收拾一下,一块儿去补拍。”孟导说。 简幸和汪雨斓面面相觑,两个人都很疑惑:“补拍什么?” 孟导:“《苹果塔》的部分镜头,资方那边不满意。” “都杀青那么久了,有什么不满意的。”简幸此刻的怨气简直能冲破大气层。 汪雨斓赞同地点点头,把本子扔回工位,转身跟上孟导:“补拍什么镜头,去哪里拍?” 孟导先一步踏进电梯:“少爷的镜头,去麓城大学。” “……”简幸和汪雨斓对视一眼,面露无语,交互的眼神中把这位祖宗骂了一万遍。 路上,孟导问她俩:“拍戏感觉怎么样?” 简幸揉揉脖子,说:“一般。” 汪雨斓也说:“还行。” 两个人对此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你们刚接触,而且是个短剧,可能还没什么深刻的体会。”孟导说,“拍戏这东西很有意思的,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以后你们可以多尝试尝试,也算是拓宽自己的领域,多一项技能。” 汪雨斓笑了笑,委婉道:“别抬举我们了孟导,非科班不说,也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啊,剧本怎么写的我们就怎么拍,实在是悟不出来什么。” 简幸困得要死,打了个哈欠,屈指蹭掉溢出的生理眼泪,懒得委婉,直截了当的说:“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诚不欺我,这种事下次别找我了,真的干不了,找别人吧。” 孟导:“诶,这就谦虚了啊,你们组那几个前辈都说你们做的很好。” 简幸看着车窗外,声线淡淡的:“可我不喜欢。” 屁股还没把工位坐热,就被抓壮丁拎出门,她心里已经有一万句问候了,非要提一些烦心事。 但她一想,陈遂今天说他要回学校写论文,虽然麓城大学湖湾校区很大,而且他们两个都很忙,不一定能见到。 但她好像有点感受到了。 所谓的“有盼头”。 车子停在麓城大学的校内停车场,因为是补拍,所以组里来的人不多。 简幸一下车就看见了那位少爷骚包的粉色玛莎拉蒂。 周围路过的学生也被吸引,纷纷侧目。 少爷大概是习惯了哗众取宠,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点爽到了,跟个神经病一样靠在车边凹造型。 “他一年没洗澡身上有跳蚤啊?”汪雨斓垮着脸站在简幸身边,看着那边的男人说。 简幸也垮着脸:“是麻花吗?扭成这样。” 听见孟导说要去图书馆补拍,让她跟着灯光组和道具组先去图书馆布景,找好构图角度,保证镜头美学,不要和之前的片子有明显的出入,让人一眼看出来是后期补拍的。 她揉了揉脸,随手把头发扎起来,打起精神跟着灯光组先一步去图书馆。 剧组提前和学校打过招呼,图书馆五楼交给他们使用。 群演还是之前那一群,这少爷大手一挥给他们一人一天八百的群演费,人凑得要多齐有多齐。 没有乘坐电梯,一群人拿着设备浩浩荡荡地从楼梯上去,尽可能将声音放到最轻。 简幸看了眼孟导发来的原片,先给群演安排好他们各自的座位,交给道具组布置。然后按照少爷交代的加戏剧情,找到靠窗的位置。 她站在灯光组后面,看他们调试设备。刚刚去拉窗帘的时候,指尖沾到了窗台外面的灰尘,她看了眼,干脆趁他们调试设备的空挡去洗手间洗手。 擦干手上的水,简幸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要往回走。 刚走出去几步,手腕倏地被扣住,一股力将她拉进书架间。 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抵在书架上。视线尚未聚焦,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切。 蓦地,唇上一热。 ----------------------- 作者有话说:陈遂:开启床位共享 第54章 陈遂一早到麓城大学图书馆写论文,唐烨知道这事儿立马拎着电脑从宿舍冲了过来。 空气里渗透着凉意,多云转阴的天气,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厚重的遮光帘。 图书馆三楼坐得满满当当, 偶尔传来刻意压低声音、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听说冯莞依去你家堵你了,什么情况啊?”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唐烨刚把电脑放下,迫不及待的问。 陈遂微掀眼皮看他一眼,语气很淡:“多久的事儿了。” 唐烨在微信上得知他在图书馆,立马火急火燎地过来,像是生怕晚一秒他人就溜了。走的太快,这会儿还有点喘。 深吸一口气,他坐下:“哥们儿冤枉啊,我刚听说。今天早上,十几分钟前。” 说着,他掏出手机找到和别的朋友的聊天记录,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陈遂又看了一眼,视线落回到电脑屏幕上,点了点鼠标:“没什么情况,只是把话说清楚了。” “说清楚是什么意思。”唐烨压低声音,又怕他听不清,趴在桌上凑过去,“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嗯。”陈遂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唐烨坐回去,打开电脑嘀咕:“真的假的,真舍得放弃啊。” 敲敲键盘,陈遂越过电脑屏幕看他:“人有病吗跟你一直耗着。” 唐烨:“……” 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陈遂看了眼。他们宿舍四个人的群里弹出两条消息,问他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他们宿舍是混合宿舍,他和唐烨是同一个专业的,另外两个人是同一个专业的。 课表不一样,他们在宿舍里见面最多的时候是晚上。有时候也有人晚上不回来,其他人就帮着打掩护。 陈遂一开始也住宿舍,不过只住了一个学期,养了噗噗之后,他就搬出去了。大部分时候待在金海湾,偶尔会在宿舍将就一晚。 这段时间大家各有各的忙,忙论文、忙就业、忙升学,待在学校的时间相对而言少了很多。难得今天他们四个都在学校,想着先把这顿饭吃了。 陈遂没有异议,回了条“都行”,继续写论文。 “知道我这两年有多寂寞了吧?”唐烨捧着手机,对陈遂说,“你不住宿舍之后,我经常一个人在宿舍抱着枕头哭。” 群里聊吃什么、在哪吃聊得热火朝天,聊着聊着就聊远了。 陈遂轻哼一声:“你怎么不说你大一一来就跟新传那个学姐跑了,留我一个人上课吃饭回宿舍?” 唐烨:“……” 见对面吃瘪,陈遂弯唇笑了下。本来被论文和学业压得有点心烦,这会儿心情稍稍愉悦了点。 毕竟抱着电脑来了图书馆,唐烨有点来都来了的心态,闭上嘴巴不说话了,开始认真研究如何生产学术垃圾。 楼梯口传来细碎的动静,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重物一不小心撞到墙的声音。 余光被乌泱泱一群人占据,陈遂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原本只是注意力抽离时轻飘飘的一眼,优越的视力却敏锐又精准地捕捉到人群里那抹身影。 她今天穿了牛仔裤,修身的浅色秋装,袖口点缀一圈蕾丝花。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铅笔。 直至拿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陈遂起身,拿上手机朝楼梯口走。 唐烨看着他起身,见人走出去几步,扭头问:“去哪?” 陈遂头也没回:“买水。” “?”唐烨闻言猛地把脑袋转回来,看向陈遂的电脑旁边。 这不是有一瓶吗? -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4节 被压在书架上,简幸没来得及看清身前的人,已经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 随即,温热的吻落下。 没有半点温和的前奏,像室外多云转阴伴随着风的天气,像这场迟迟不下的雨。 可他的唇是热的。 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的脸,她被迫仰头,呼吸被掠夺,就连一星半点的空隙都不留给她。指尖在他的腰侧抓住皱褶,她如同在海面上找不到方向而飘摇的小船,只剩下暴风雨中摇晃的桅杆。 陈遂吻得很深,她毫无防备,便轻而易举被他顶开,不得不同他纠缠。 他的手一点也不安分,指尖有意无意地揉蹭着她的耳朵。简幸不自觉的轻颤了下,想往后退,却又毫无余地。 稍稍回应一点他的吻,便会被更加浓烈的狂风骤雨侵袭。 吻从她的唇瓣移到耳畔,简幸一阵瑟缩,偏头耸肩躲了下,抬手捂住耳朵,去推他。 “学校呢,别胡闹。” 陈遂没被她推动,反而抓住她抵在他胸口的手,握进手心里,低沉的声音含混着笑意:“不想我啊?” 简幸说:“我们昨晚不是见过吗?” 散漫地点点头,陈遂捏着她的手,低头亲了亲。抬眸看她,他拖腔带调的:“哦,所以就不想我了。” 说着,他又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她的手,“好香,用护手霜了。” 简幸:“嗯,栀子花味的。” 陈遂忽的乐了声。 他女朋友是小花仙吧,每天在各种好闻的花香里浸泡。 她的手又软又滑,细腻、温热,被他这么抓着,指尖交缠,靠在他的唇边,慢悠悠地亲着。 可能因为他这人就是这样的气质,所以显得亲她手这件事都格外色气。 他吻过她的手指,轻轻含住她的指关节,简幸的指尖蜷缩一瞬。 感觉他恨不得咬上一口。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她感觉手背的软肉被轻轻含起。 “啵。” 清脆一声,亲出声音了。 简幸瞳孔闪烁,溢出一丝慌乱。这里是图书馆,本来氛围就很安静,他这一声不大不小,但落在耳朵里格外清晰。 吓得她心里一抖,把手往回抽了点。 “陈遂。”她压低声音,警告。 陈遂抬头,但没松开她的手,懒洋洋地回应:“在。” 简幸挣扎了下,无果,咬咬下唇:“把我的手放开。” “好。”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松开她的手,指腹碾过她的唇瓣,“那亲这儿。” “有监控。”简幸抬手要捂自己的嘴,不让他亲。谁知道他率先预判,一只手轻轻松松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压在她身后,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揽。 他压下来,灼热的呼吸随之洒下:“拍不到你。” “你……” 刚出口一个音节,便又被堵住了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比起刚才,他这次吻得很轻,像一片羽毛在半空飘飘荡荡,缓缓落在水面。 耐心的、温热地摩挲着她的唇角,再碾过她的唇瓣,含住她的唇珠,舌尖扫过上颚时激起细微的电流。 他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挡住,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和味道。 他好像亲不够,好像很难满足,总要把她的唇瓣蹂躏成凌乱的、散落的、娇艳欲滴的花瓣,才肯罢休。 但似乎也不肯罢休。 鼻尖相抵,退开毫厘,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又再一次覆上来。 简幸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间格外短暂。 原本就松松垮垮挽着的头发也变得凌乱,几缕发丝散在她的脸颊,勾挂在她纤长的睫毛。 她越凌乱反而越漂亮,只不过被风吹乱的美和被他弄乱的美完全不同。风吹乱的美是自由的,有时温柔,有时野性,而被他弄乱的美是勾人。 她双眸潋滟,浸着水波,涂了薄薄一层口红的唇瓣被他亲晕开,唇角沾染一些凌乱的绯色。 死死勾住他的心。 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又想亲,忍了忍,抬手想把她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下一秒,“啪”一声又被一巴掌拍开。 陈遂:“?” 简幸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散乱在脸颊的发丝:“惯犯。” 陈遂垂头,无奈:“给你整理头发。” “谁弄乱的呢?”简幸抬手摸了摸脑后松散的头发,把那支铅笔拔下来,“好难猜啊。” 陈遂舔了舔唇,看着她笑。 明明是故意阴阳怪气的语调,他却觉得鲜活得可爱。 脑后有头发没有弄好,他还是伸手帮她把那一缕发丝塞进她的指间,看着她用铅笔绕了一圈固定住。 见她弄好,他收手插兜,从书架高低错落的空隙间看见靠窗那边的人群,柔声问:“新项目?” “补拍,之前那个《苹果塔 》。” 因为来麓城大学是工作,简幸也不确定有没有时间和机会见到面,所以没有和陈遂说,没想到还真碰见了。 图书馆五楼虽然交给他们拍摄,但并没有禁止学生上来,也不能这么做,毕竟有些科目的书只有这一层楼才有,只是相比其他楼层来说,这一层的使用率稍低一点。 简幸好奇问:“你在哪看见我的?” “三楼。”陈遂说,“我坐那儿写论文,老远看见你从楼梯口上去。” 简幸嘀咕:“视力真好,鹰眼吗?” 手机在兜里振动,陈遂掏出来看,是唐烨的消息,问他人怎么还没回去,被一楼那个自动贩卖机吃了吗? 他单手捏着手机回复唐烨的消息,慢悠悠地说:“视力不好,就要错过女朋友这几分钟,怪可惜。” 简幸轻嗤一声,面露无语,心想你还可惜上了。 那边传来孟导的声音:“小简人呢?” 一瞬间,简幸的后背都绷直了。 莫名感觉像中学早恋被教导主任抓一样,在不算宽敞的书架之间,偷偷做一些违反规章制度的事。而她和那群人之间,只隔着两三个书架而已。 陈遂也听见了她的名字,抬眸朝那边看了眼,再看向简幸。好整以暇站在她身前,丝毫没有要挪开半步给她让出位置的意思,他就这样荡漾着缱绻的笑意看着她。 “快让开,我要去工作了。”简幸抬手推他。 他顺着她手里的力,懒散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再亲一下?” 简幸拒绝的干脆:“不要。” 手腕被他握住,往回一拉,她趔趄着跌入他的怀里,惊慌抬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干嘛?” 陈遂抬手,指腹蹭过她的唇角。 “亲花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个陈遂到底是亲亲怪还是肌肤饥渴症 第55章 组里这位少爷一如既往难搞,《苹果塔》的补拍并不顺利。 一整天拍摄下来,简幸和汪雨斓精疲力尽,靠在远离人群的书架边上,喝着场务准备的矿泉水,双双大脑放空,眼神涣散地垂着。 乌泱泱的人群像鸟群一样散开,清脆的掌声蛮不讲理地闯进她俩的耳朵里。 伴随而来的是孟导的声音,说少爷邀请大家吃晚饭,已经订好了,在云记。 这附近规格最高的餐馆就属这家,《苹果塔》拍摄期间他们已经去这家吃过好几次了,热门推荐菜被他们吃了个遍。 简幸闻言皱了下眉,捏着矿泉水瓶站直。抬眼看向那边,她动了动嘴角刚好拒绝,资方少爷抢先开口。 “特别是你,小简老师,你得来啊。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他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她,脸上挂着看起来和煦的笑容。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挤了回去,简幸有点烦。 孟导注意到她脸上浮现的细微情绪,连忙扬声打着哈哈,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那大家赶紧收拾收拾,咱们早点去吃,也好早点回家。” 说着,他挂着官方的笑脸,和那位少爷朝电梯口走。 汪雨斓收回视线,偏头:“他不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拧开瓶盖咕噜了一口,简幸盯着他们走远的方向,鼓着脸颊咽下去,冷哼道:“他有没有想法不知道,反正我是挺想给他两拳的。” 谁不想啊。 提到这个人汪雨斓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了。 原本在芦海的时候接触到他就心生厌恶,每天都祈祷能够快点结束b组的工作回麓城,结果谁知道这家伙居然直接跑到麓城来了,芦海的戏不够他加吗?胃口也太大了。不敢想《苹果塔》这么好的ip会被拍成什么样子,别说书粉,她一观众看着都窝火。 “我说真的。” 汪雨斓微微歪斜肩膀,笑着看她,“你不知道吗?你这人特别带劲儿。” 简幸觉得古怪地看她一眼:“你指哪方面?”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5节 “脾气啊。”汪雨斓说,“能屈能伸张弛有度的。撒得了娇,也辣得不行。平时看起来很温和,又爱笑,感觉挺乖的样子。但真要惹到你,比脏话先过去的是巴掌。美貌是最显眼的,但脾气更带劲儿啊。” 她直勾勾看着简幸,凑近了些,“谁要是和你谈恋爱,我不敢想他过得是什么好日子。” 听见这话,简幸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她的视线随即躲闪一下,避开了和汪雨斓对视。 “嗯——?” 汪雨斓敏锐地捕捉到她像是心虚的眼神,眉间一拧,眯了眯眼睛,“你有情况。” 她越凑越近,简幸这个被逼在书架角落的人反而十分淡定。她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面色沉静,声音四平八稳:“我什么情况,你不是知道吗?” 这下把汪雨斓整懵了:“我?我知道什么?” 简幸:“和我一去泥巴小院拍《坠入春夜》的人不是你吗?” 空气静止须臾,周围安静了几秒。 ——“我靠!” 汪雨斓反应过来,退开半步,震惊地看着简幸,“你……” 语塞一瞬,她迅速组织语言,“真和弟弟谈上了?” 简幸点点头:“嗯。” 汪雨斓:“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个假期啊。”简幸说,“不然我的脑子哪有多余的褶皱去感受一些细节的东西。” 尽管早在泥巴小院的时候,就已经八卦过她和那位叫陈遂的大帅哥。但得知他们真谈上了,汪雨斓还是有点小小的震撼。 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简幸和汪雨斓懒得等电梯,一起走楼梯下楼。 喝光的矿泉水瓶被简幸扔在楼梯口拐角的垃圾桶里,路过三楼的时候,她歪着脑袋往里看了眼。视线被重重叠叠的桌椅书架遮挡,匆匆一眼,她都没有看清里面的人。 脚步没停,继续向下。她双手捧着手机,给陈遂发消息,跟他说她晚上要去云记聚餐,还是之前那家。 在五楼的时候,他走之前跟她说了,今晚要和宿舍那几个人一块儿吃饭。 她当时还说,说不定她今晚也有聚餐。 这下好了,真的有了。 她再也不乱说话了。 陈遂很快甩来一个地址,是他们宿舍今晚聚餐的地方,离麓城大学很近,离云记也不远。 他今天开了车,两个人晚上可以一起回去。 简幸:又像上次那样来救我? 陈遂:说不定是你来救我 陈遂:[图片] 简幸点开图片,他们那边已经有一箱酒上桌了。 看见这一箱酒,她想起宋心月之前说的话,好奇问:你的酒量怎么样 陈遂:还行 简幸:还行是什么样 陈遂:需要你救的那种 走出图书馆大门,简幸看了眼长楼梯的台阶,盯着手机,缓慢前进。 心思百转千回,她敲敲手机键盘: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驾照就让我救,胆子这么大啊 陈遂:那我让代驾带着我去救你 去云记吃饭,他们一群人开车的开车,打车的打车。孟导坐少爷的车走了,把公司的车扔给她俩。穿过花园蜿蜒的小路,简幸走到路边,刚伸手摸上副驾车门把手,胳膊被汪雨斓抓住。 简幸茫然抬头。 汪雨斓说:“虽然和你男朋友不怎么熟,但感觉是那种姐姐带着香味的巴掌扇过去会让他爽到的人。” “……” 大白天的,说点能播的吧姐。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汪雨斓也在,今晚这顿饭简幸吃得没那么坐立难 安。 尽管来了好几次,简幸依然觉得这家店的皮皮虾做的是一绝。隔壁桌和自己这桌的其他人都聊得热火朝天,只有她戴着一次性手套闷头和皮皮虾斗智斗勇——她已经被扎了两下了。 圆桌转动,突然又极有目的地停住。余光里出现一个杯子,正对着她,杯子里荡漾着颜色偏淡的白葡萄酒。 她抬眼,掠过这半杯白葡萄酒,看向对面的人。 资方少爷的手压着圆桌,笑着看她:“喝点儿。” “不喝。”简幸没给面子,拒绝得干脆,低头继续剥皮皮虾。 对方以为她是酒量不好,喝不惯,或者没两口就醉了,摆着玩世不恭的姿态:“没事儿,等会儿我送你。” 简幸淡淡道:“你送我那我男朋友怎么办?” 这位少爷显然是愣怔了下,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你有男朋友?” “对啊。”简幸咬了一口虾肉。 一旁正和别人聊天的孟导听见这话立马转了过来:“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简幸:“前段时间。” 她神色从容,一点也不像是为了拒绝这位少爷而随口胡诌的。 汪雨斓拿走简幸手边的杯子,给她添了点椰奶,自然地加入:“好早了。我见过她男朋友,特别帅,放在娱乐圈也是神颜。应该也挺有钱的吧,好像开的是路虎揽胜。” 把杯子放回到简幸手边,她扬着笑对孟导说,“所以啊,孟导,别担心了,我们小简在健康的恋爱里说不定有很多好的感受,以后在看剧本画分镜的时候有更多灵感。” 孟导:“……是吗?” “是啊。”汪雨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当然不是《苹果塔》这种有老鼠屎的艺术。 简幸没想多说,而且嘴巴被如此美味的皮皮虾占据,多腾出一秒来说话,都是对它奉献自己成为这道美味的不尊重。 对面那位少爷直勾勾顶着简幸,转动圆桌,把那杯白葡萄酒转了回来,拿起来,自己喝掉。 孟导坐在他身侧,依旧和汪雨斓热络地聊着:“揽胜?多大年纪啊?” “小着呢。”汪雨斓说,“比她都小。” 卧槽。 桌上有人听见,小声感慨了一句。 汪雨斓笑眯眯看过去:“惊讶什么,又不是和未成年谈。” 孟导看向简幸,问她:“小简啊小简,你可真是不简单,上哪儿找了这么个男朋友?” “呃……”简幸沉吟两秒,“我家猫帮我找的。” 孟导:“啊?” 简幸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把这个话题画上句号。扯纸巾擦擦手,她喝了一口椰奶,拿起手机给陈遂发消息。 原本坐得住的,这会儿她又坐不住了。 发消息的同时,她小声问汪雨斓:“你想什么时候走?” “随时。”汪雨斓说,“感觉我今天胃口一般。” 见她捧着手机像在和谁发消息,她又问,“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简幸摇头:“我去接他。” “嗯?”汪雨斓疑惑。这不对吧,偶像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点开聊天框里下午陈遂发来的那张照片,简幸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你觉得他能在这个桌子上干干净净地活下来吗?” 整整一箱酒…… 可能还有第二箱。 汪雨斓摇头:“多少得沾点。” “嗯。”简幸说,“所以我打算去接他,反正离得也不远,走路过去十几分钟,就当消食了。你要和我一起吗?我送你。” 汪雨斓笑着说:“不了,我可不想当这个电灯泡。我和你一起走,但我打车回去。” “好吧。” 简幸没有坚持,发出去的消息隔了会儿时间才得到回复。 陈遂:这次没喝酒? 简幸:做好了去接男朋友的准备啊 陈遂:那…… 陈遂:来救救我? 简幸:等着 消息发出去,简幸擦擦嘴,在众人闹哄哄的氛围中,猫着腰走到孟导旁边,悄悄和他打了声招呼,说她和汪雨斓都要先走一步。 孟导觉得这会儿时间还早,问:“你又要回去遛猫?” 简幸“这次是遛男朋友。” “……”默了两秒,孟导摆摆手,“去吧去吧。” 简幸笑道:“谢谢孟导。” 拉着汪雨斓走出去,两个人在云记门口分道扬镳。简幸穿过停车场,慢悠悠地朝陈遂他们聚餐的地方走。 街边大大小小的餐馆香味四溢,璀璨的霓虹和店内暖色调、冷色调的灯光交错。喧闹声不绝于耳,偶尔传来飞驰的机车声和车道堵塞的鸣笛声。。 路过便利店,简幸想了想,进去买了一盒桃子味的糖。含了一颗在嘴里,糖盒被她拿在手里把玩。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6节 那辆路虎停在路边挺显眼的,她隔得远远的就看见了。 因为陈遂吃不了辣,唐烨他们选了一家有鸳鸯锅这个选项的火锅店。 这家店的装潢很漂亮,木质调,门口的屋檐挂着两个灯笼。生意看起来也很不错,街边摆着的塑料凳上坐着一排等位的人。 简幸穿过人群,在前台热情招呼她的时候笑着回了句“我找人”,然后避开端着油锅的服务员,找到陈遂他们那桌。 陈遂背对着她这个方向,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正在侃侃而谈,唐烨笑得颠来倒去。 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愣住。 简幸刚好和他撞上视线,笑着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唐烨:“我草。” 旁边烫了卷毛的男生猛地抬头:“咋了?” 唐烨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产生幻觉看错了,还想着这锅里没下菌子吧。 确认站在那儿的人就是简幸,他更加目瞪口呆:“陈遂,你的漂亮邻居姐姐怎么会在这儿?” 陈遂原本对他们一惊一乍的反应毫无兴趣,叼着吸管喝可乐。 听见这话,他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浑身一股冷淡气息的人像是瞬间被春日的暖意包裹,并向四面八方发散。 “纠正一下。”他放下可乐罐,眉眼含笑,“是漂亮女朋友。” ----------------------- 作者有话说:唐烨:我请问呢 是的是的,你是小丑 —— 不对啊,我不是打算只写个10w+的小甜饼吗怎么就2开头了…… 第56章 啥玩意儿? 漂亮什么? 唐烨人傻了,瞪大双眼震惊地眨了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情复杂,难以形容。 比起他,桌上另外两个室友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女朋友?哪儿来的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地上摆着一个纸箱,里面整齐地塞满了啤酒瓶,但只有两瓶啤酒没有打开,其余的早已经被他们一扫而光,放回去的是空空的啤酒瓶。 不知道陈遂喝了多少,但看样子他的酒量似乎还不错。 桌上那个卷毛的眼神已经有点涣散,刚刚脑袋直往碗里砸,被唐烨一嗓子喊醒的。戴眼镜的男生双颊飞着绯色,唐烨也稍显迷糊。 只有他,什么事也没有,比桌上其他人都要清醒,跟没喝一样。 “你看起来不像是需要我救的样子啊。” 简幸走过来,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在陈遂的身上打量一番,有种又被耍了的感觉。 陈遂伸手,指尖碰到她的手指,轻轻勾住,而后一点点往上,收进手里。也没有往前握住她的手,只是慢条斯理地玩她的手指。 “需要啊,特别需要。”他拖着嗓音,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黏黏糊糊。垂头,轻轻靠着她的胳膊,他叹了一口气,装腔作势,“我都是硬撑。” 唐烨:? 坐在陈遂对面,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唐烨简直真不敢相信这种话、这种行动,是陈遂可以说出口、做出来的,他差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又硬撑了,刚一瓶把他们仨全干翻的人是谁? 谁不知道他酒量好,装什么啊。 简幸垂眼看着陈遂,他坐在那儿,微微垂头靠着她的隔壁,茂密的头发稍有凌乱,她抬手,随意地揉了揉,管他装的还是真的,轻声问:“那回家吗?” “回啊。”陈遂起身,手顺势往上,完全握住她的手,“现在就回。” 简幸朝他摊手:“车钥匙。” 陈遂把车钥匙给她,转头和桌上另外几个人打招呼说先撤了,被唐烨一把拽住。 简幸见状松开陈遂的手:“你们先聊,我在门口等你。” 间她往门口走,唐烨这下找到机会了,抓着陈遂的衣服咬牙切齿:“真让你小子谈上了?” 陈遂挑了下眉:“嗯。” 唐烨:“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遂:“没多久。” 唐烨哼笑一声:“谁说只是邻居的?” “是邻居,不冲突。”陈遂说,“你要是真想听,回头跟你聊,现在不行,我女朋友等着接我回家。” ……哇塞,什么嘴脸啊。 唐烨觉得认识陈遂快四年,好像是头一回看见他这种样子。完全是炫耀吧,骚得没边了。 他送开手,目送陈遂走远,旁边茫然的两个人顿时凑了上来,叽叽喳喳的问。 “谁啊谁啊?” “真是女朋友啊?” 唐烨垮着脸,郁郁寡欢地解释:“他不是住金海湾吗?这漂亮姐姐是他邻居,隔了两层楼那种。这小子见色起意吧,之前还帮人家养猫,没原则得很。” “养猫?”卷毛男生扭头看向门外,表情和语气都很震惊,“他不是怕猫吗?” 唐烨冷哼:“呵,有爱就不怕。” 戴眼镜的男生说:“确实很漂亮,但看脸确实也很配。他俩站在一起,对我眼睛很好,我刚都感觉这火锅店的逼格升高了。” 鸳鸯锅里咕噜咕噜地煮着,蔬菜跟着沸腾翻滚,白锅一点也没有被红锅污染。 唐烨站在那儿,越过店内隔壁几桌人群,直直盯着路边,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朋友们,我现在不只是仇富,我还有点仇帅了。” 卷毛男生笑了声:“直接说你烦陈遂呗,他又帅又有钱。” 唐烨:“……” 他善良的人格正在逐渐消失。 这条街的路边停着许多车,路虎停在那棵靠近路灯的树下。 周围人多,偶尔有电瓶车窜到上面来,路面不太平稳,简幸躲电瓶车的时候差点没站稳,陈遂抬手扶上她的后腰,稳稳当当地托着,半圈着她往前走。 垂眸看了眼,他低笑了声,含混着笑意的玩味语气随即响起:“真没喝?” 简幸撇撇嘴角:“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敢做。” 他俩没急着上车,站在路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简幸打开刚刚在来的路上买的那盒糖,取出一颗,塞进陈遂的嘴里。 温热的唇瓣碰到她的指腹,陈遂眼底缱绻的云雾荡漾开来,下意识舔了舔唇。 火锅店门口,唐烨他们三个人站在那儿,卷毛举起手机,试图记录下眼前这一幕。 余光瞥见,陈遂偏头看过去,上一秒还温柔缱绻盛着浓郁情感的眼神立马变成锐利的警告。 眼神里就俩字儿。 删了。 “……”卷毛男生悻悻收手,“删了,我马上删。” 戴眼镜的男生笑起来:“说了别惹他,被瞪了吧。” 唉。 卷毛男生动动手指,把相册里刚才拍的照片全删了。 好可惜,如此震撼的两张脸,如此震撼的场面,没见过啊,这是真没见过。 陈遂朝唐烨他们抬了抬下巴:“走了,有空再聚。” 另外两个人都热情地跟他挥手,只有唐烨抱着胳膊,一副被欺骗还没有缓过神、并生出冰冷恨意的表情。 太过分了,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简幸从副驾绕到主驾,坐进去。 “有驾照吗?”陈遂扣上安全带,问她。 打开车灯,简幸环顾了一圈。握住方向盘,看了看档位,又低头看脚下的刹车和油门。 “有啊。”她答得坦率,“但不经常开。” 陈遂丝毫不慌,闻言只是轻轻笑了声,靠着座椅靠背,语调散漫:“那我的命可真在你手里啊。” 兴奋地搓了搓手,简幸熄灭车内顶灯,启动车子,握住方向盘:“这下你的命不想给我也得给我了。” 看着后视镜,她打转方向盘。车子缓慢往后退了点,车轮往前,再往后,摆正,丝滑地开了出去,汇入车流。 陈遂靠在那儿,偏头看向简幸,嘴角噙着笑。 看得出来她的手感有些陌生,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偶尔看看两边的后视镜,打转向灯变道的时候变得小心翼翼。 “多久没开车了?”他问。 简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远处地红绿灯,和前车保持着车距:“你等会儿再和我说话,我的耳朵好像关上了,有点听不进去。” 抿唇憋笑,陈遂低头掩饰了下笑意,没笑出声,偏头看向车窗外的时候,才有点忍不住,低低地、轻轻地荡漾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笑声。 “我听见了。”简幸的声音响起。 陈遂看她:“什么?” 车子降下速度,停在红灯路口,简幸瘪嘴:“我怎么是头车,我不想当头车。” 松开方向盘,轻车熟路地从中央储物箱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他,“你刚才笑话我,我听见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7节 陈遂侧过身:“耳朵不是关上了吗?这个时候又这么灵了?” 简幸轻哼一声,手里的纸巾被她揉擦成团:“是你笑得太大声了。” 陈遂伸手拿走她手里的纸巾,笑着应下:“好,怪我。” “我上次摸方向盘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简幸说,“我们家去桐江玩,我爸非让我开。之后因为住在金海湾离公司近,没有开车的必要。而且我其实很懒得开车,没那么喜欢,麓城早晚高峰的时候又实在是太堵了,踩刹车把脚都踩软了,开得难受,更不想开了。但我开车其实很厉害的,刚刚起步的时候你看见了吧,要多丝滑有多丝滑。” 红灯变绿,隔壁车道的车子唰一下开过去。 陈遂低低沉沉嗯了一声,声音混着明显的笑意:“该出发了,秋名山车神。” - 车子没有进地下车库,停在距离金海湾还有八百米的便利店路边。 简幸在路上问陈遂家里有没有蜂蜜,陈遂说没有,简幸便把车子停在这家便利店门外的路边,说她去买一罐。 不远处小摊贩的各种吆喝声隐隐约约穿过来,旁边飞驰而过的车偶尔伴随鸣笛声。 昏黄的路灯照射下来,光线在茂盛、摇曳的树枝间穿梭,透过车窗玻璃,映在车内。 陈遂靠坐在副驾,闭眼休息。 今晚这顿毕竟是打着散伙饭的旗号,大家喝的都不少,大有一种不醉不归的架势。一整晚的酒精在身体里穿梭,这会儿似乎真有点上劲儿了。 不至于过于昏沉,但大脑的确有点微醺感带来的微弱的眩晕。 尤其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眼前摇晃。 简幸把蜂蜜扔进后座,绕过去钻进主驾,看了眼陈遂,扣安全带的手停在那:“怎么了?上酒劲了?” 陈遂睁眼看她:“嗯。” 简幸松开安全带,凑上去,借车窗外昏暗的光看他的脸色,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很难受吗?” 迎上她的视线,距离瞬间缩短。陈遂目不转睛,眼前的光影被遮挡半分,他眼底只剩下她的脸,以及她靠近时淡淡的花香味道。 这股花香味又温柔又强势地挤进来,挤散他周身的酒味,将他包裹。 陈遂的视线有些朦胧,如同被酒意蒙上一层模糊的雾,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动,在她的每一寸。 “嗯,很难受。”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哪里难受。 简幸皱了下眉,歪头又凑近了些:“那你想吐……” 话没说完,后颈被人扣住,一瞬间,身体失衡,她往前倾,被吻住双唇。 陈遂的大掌扣着她的后颈,缓缓向上,压在她的脑后,把人摁下来,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车内没开窗,也不通风,空气很快变热。 下唇被含住,被轻咬,吻由浅到深。 撤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 毕竟在外面,陈遂适可而止,把人松开,清了下嗓子,声音却依然低沙:“回去吧。” 简幸没动,视线在他脸上流连。 然后,她问:“陈遂,你着急回家吗?” 以为她有什么别的要做的事,陈遂实话实说:“不急,只是噗噗可能等着遛它等很久……” 这下轮到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简幸把主驾座椅往后调整,腾出空间,跨过中央控台,翻身过去。 陈遂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扶她。 酒精果然还是让他的大 脑迟钝了一点,等他回神时候,只感觉身上一重,铺天盖地是她的气息,他的呼吸也随之停了一秒。 车窗外的光影再次被遮挡。 她跨坐在他的腿上。 ----------------------- 作者有话说:是大胆小简 —— srrrrrry来晚了,今天爬山去了,爬得我有点力竭…… 晚安 第57章 简幸很少主动亲他,尤其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 体温和呼吸的感触都被无限放大,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通风的封闭环境里,升腾起来的热意也难以散去,只能来回荡漾,将两个人包裹。 陈遂的手搭在她的胯骨,隔着薄薄一层衣服。大脑神经疯狂跳动,头皮发麻。 他早上就想问了。 “不冷吗?” 指腹捏着她的衣服下摆,有意无意地摩挲,指尖碰到她腰侧温软的肌肤。 简幸的手撑在椅背,撤开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啊,所以你抱抱我嘛。” 光线偏暗,他有些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但她娇媚的笑呈现在他的眼前,就连撒娇的声音也一个劲儿往他的耳朵里钻。 她一撒娇,他原本就被酒精麻痹了一点的大脑,彻底丢出了车外。 大掌滑过后腰,扣住她的腰肢,把她往怀里按。 自然而然地,她的唇送了上来,轻而易举被他含住。 像是补偿他在图书馆那个不够尽兴的吻,她不仅迎合,甚至有点要掌握主动权的意思,舌尖在口腔里缠绵不休。陈遂觉得,很大程度基于他们之间这个姿势。 就像在他的梦里…… 腹部突然感觉一凉,随即是一片温热。 陈遂眉心一跳,清楚地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没管她作乱的手。他的右手摸到座椅侧面,猛地一转,座椅靠背倏地放下。 简幸在霎那间失去平衡,随之往前倒,下意识要伸手去扶椅背。 陈遂直接把人往上抱了点,然后忽的松手。 “哼。” 简幸一声嘤咛溢出唇边,皱了下眉。 好烫。 她穿的牛仔裤,都能感觉到。 感觉到有东西,感觉到有温度。 椅背放下,陈遂几乎是仰躺在那儿,简幸直起上身,手撑在他的腹部,垂着眼眸,更加居高临下。 何止是跨坐在他身上,她分明是骑在他身上。 陈遂胸口起伏,微微喘气。 简幸低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一处,舔了舔湿润的唇。 车窗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拉开了些距离,陈遂稍微看清了点她脸上的表情。 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扬了扬眉梢,语气玩味:“想干嘛?” 简幸的左手扶着车窗,右手没有从他的衣服下摆拿出来,甚至他衣服的下摆早已经被她作乱的手掀起一半。 她平缓地眨了眨眼睛,抬眼,看向他:“陈遂,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 “脸吧。”陈遂说,“最低门槛。” 他的态度看起来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他说这话是认真的,还是仅仅在这样暧昧氛围里的玩笑。 简幸笑了起来,俯下身,离他近了些:“你就没有怀疑过我的真心吗?万一我和其他人一样,真的只是想睡你呢?” 陈遂坦然地看着她:“睡呗,我又不是柏拉图。”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简幸收回手,坐了回去。 陈遂伸手,手指挤进她的膝窝,抓着她的腿,把人往前拽了一把。 “要坐就坐准点儿。” “……”往前扥了一下,简幸默然。有种今晚喝酒的人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脑子里热热的,像是要起滚烫烟雾。 她抿唇,手垂下,放在身前,好一会儿没说话。 陈遂的视线移到她的手上。 他一如既往穿了休闲的阔腿裤,腰间的裤绳一如既往散着。习惯如此,他要么只随便系一下打个圈,要么干脆不系。 简幸伸手扯住绳子,纤长的手指慢悠悠地绕着绳子,然后猛地一拽。 陈遂眼皮一跳,露出无奈的表情:“……要勒死我?” 她歪头,笑着朝他眨眨眼睛,故意招惹他:“试试吗?但应该有点明显。” 这些事没经历过但她多多少少见过。 再稳的车子从外面看也很难不明显,压根不用仔细看就能猜到的那种程度。 尽管外面看不见里面,但周围车流的鸣笛声,闪烁的霓虹,忽高忽低喧闹的人声,都在他们周围交织笼罩。 车水马龙的烟火气息,被隔绝在车窗外,又若隐若现。 她换了新的美甲,甲片上有一朵立体的白色花,纯手工捏出来的,勾勒出凹凸的轮廓,边缘紧贴。 陈遂的眸子暗了暗:“没东西。” 简幸偏了下头示意:“去买啊。” 旁边就是便利店,多方便啊。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8节 陈遂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好整以暇:“那你从我身上下去,我去买。” 简幸没动。 陈遂起身,她跟着往下滑,被他托住臀部,抱在怀里的姿势。 左手下意识扶着车窗,简幸见他伸手要去开车门,心上一惊,连忙抓住他的手:“真去啊?” “怕了?”陈遂瞥她一眼,“不是你说想?” 她泛着绯色的脸颊就靠在他的脸旁边,脸颊温度似乎也沾在了他的脸上。 简幸收敛了刚才猖狂作乱的模样,这会儿正直得很:“开玩笑,我可不想上社会新闻。” 离得太近,灼热的呼吸纠缠。她坐在他的怀里,被他一只手抱住。漂亮明媚的脸蛋靠在他脸边,咫尺距离。 缩短的视线里,陈遂几乎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昏黄光线的照射下,莫名可爱。 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他想咬一口。 这么想了,他也这么做了。 微微偏头,吻落在她脸颊的同时,张嘴,轻轻咬了一下。 简幸愣怔一秒,撤开,抬手捂住脸颊,蹙眉看他,稍有嗔怪的意味:“咬我干什么?” 陈遂又把她往怀里揽了点,下巴搭在她的颈窝,脸埋进去:“没忍住。” “……”这是什么癖好。 简幸觉得左脸比右脸烫了不止一个度,小幅度地搓了搓脸颊,“庆幸我平时不爱在脸上糊墙吧,不然你就是一嘴粉底。” 上班这种事没那么值得她每天带妆,主要是比起早起化妆她更想多睡二十分钟,所以也没有这个习惯。除非有时候一不小心自然醒醒早了,才会有一种“起都起了反正也没事干干脆化个妆吧”的念头。 陈遂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声。 “我该庆幸的不只这一件事。” 简幸的手插进他的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头发:“还有什么,还有遇见我吗?” 陈遂:“没这事儿。” “什么意思啊你。”简幸把玩他头发的手立马收紧,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面露不满,稍稍有些咬牙切齿。 陈遂笑了声:“要这么追根溯源,该先庆幸我妈把我生下来。” 简幸:“……” 车内安静几秒,他说:“被你喜欢,最大的事。” 树影摇曳,明暗晦涩的光影落在车内,落在他们身上。 简幸也不明白冲动暧昧的氛围是怎么变得这么温馨的,温馨得她想聊一些深度话题,一些游离于生理之外的,思想的碰撞。 俗称走心。 “陈遂。”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车内荡开。 陈遂沉沉应了一声:“嗯。” 简幸想了想,说:“非常讨厌领导明里暗里给我安排一些我不喜欢的工作,拍完那个短剧,捧杀我说我很有能力,以后可以多接触多尝试。我承认,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这确实是一个增加技能扩宽工作机会的、看起来比较正确的事,但我没有兴趣啊,而且我明明拍得也很痛苦,还失眠睡不着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看结果。” 陈遂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哄她。 他的动作太温柔,让她太舒服,她莫名袭来一阵短暂的困意。 其实,她自己内心是不会动摇的,是有自己明确的意志的,只不过,偶尔偶尔,她想要有一个坚定地声音,像同她产生共鸣一般,肯定她一遍。 于是,这个声音出现了。 陈遂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人不是一直要做正确的选择,有时候也要选择自己喜欢的。” 唉,怪温情的。 心底轻轻叹息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简幸居然想掉眼泪。 “我有一个问题。” 温情不过两秒,简幸恍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伸手推开他,“你喝酒了,我和你接吻之后开车,算不算酒驾啊?” 陈遂看着她笑:“车扔这儿,走回去?” 简幸咬咬下唇:“它明天早上还在吧?” 陈遂:“给停车费就行。” 简幸有些犹豫:“可是离家门口就这么一点点距离了。” 她眉心微蹙,看似懊悔的啧了一声,“早知道就不亲你了,干嘛勾引我。” 陈遂:“……?” 谁勾引谁。 - 最近这段时间陈遂往学校跑得很勤,唐烨趁这个机会跟他约球。 听见陈遂拒绝的时候他立马骂骂咧咧——你这狗东西都鸽我多少回了毕业了我还能逮着你吗你还他爹的谈恋爱了! 声音大到陈遂在楼梯间接的电话,整栋图书馆都能听见。 最终他还是把东西扔图书馆,出现在了球场。 唐烨跟他约球当然也不只是约球,毕竟上次吃散伙饭的时候那件事儿他还没搞清楚。 篮球在他手里来回运球运了八百回,他弓着身,盯着陈遂。 陈遂啧了一声,直起上身,叉腰:“你有事儿没事儿?” “有事儿。” 唐烨把球朝他一扔,“你和那漂亮姐姐怎么回事?” “我没和你说她名字吗?”陈遂说,“简幸。简单的简,幸福的幸。” 唐烨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挺幸福。” 陈遂拍了拍球,后仰起跳,对准篮筐把球抛出去:“别嫉妒啊。” “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一边在球场上跑着打球,唐烨一边问他。 陈遂言简意赅,说了从北欧回来之后报完到他去剧组探班的事。 唐烨听完之后一脸“老子就知道你是这种人”的表情。 “闷骚啊混蛋。”他叉着腰,指着陈遂,“姐姐不知道你把猫送过去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纯勾引。” 陈遂神色淡淡的:“她也没上钩。” 唐烨乐了声:“那是你该。” 陈遂坦然地接受他骂过来的任何话,勾起嘴角:“成为简幸的男朋友,也是我该。” 唐烨目瞪口呆地张大嘴巴:“不是,你……” 哇—— 怎么会有这种人?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管说什么都吃瘪,唐烨最后干脆不聊这事儿了,反倒是替陈遂忧虑起来。 “但咱马上要毕业了,你不是要回芦海吗?”他接住陈遂扔过来的球,“姐姐肯定不会跟着你去芦海吧,她家在这儿,工作又刚步入正轨。” “不回去了。” 陈遂说,“除非她把我踹了并且不再需要我。”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啊。 唐烨冥思苦想回味了一番:“你这意思是,她把你踹了,勾勾手指你又上赶着滚回去?” 陈遂:“嗯。” “我靠你疯了吧?”唐烨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米其林轮胎都没你能滚。” 陈遂从篮筐下捞回要溜去界外的球:“不用她勾手,多看我一眼就行。” 唐烨看着陈遂,欲言又止。看看天,看看地,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 “卧槽,恋爱脑。” ----------------------- 作者有话说:差点卡文,要梳理小陈的成长线了。 哇塞,好有病啊,我真无语了。 这章红包,晚安~ 第58章 虽然不敢苟同这种为谁留在某个地方的恋爱脑行为,但唐烨总觉得陈遂不是那种上头到会对自己的人生不管不顾的人,他应该有人生规划吧,哪怕他有很好的家境给他托底。 “所以你要留在麓城找工作吗?还是考研。但你这绩点,完全能保研吧,咱们院给了几个名额啊?” 唐烨接住陈遂抛过来的球,好奇问道。 他们另外两个室友一个要回自己家那边考公,一个要出国留学。 唐烨是麓城本地人,不想被父母管着所以大学四年都在住校,只有极少数的周末有事儿才会回家,直到现在。 哪怕在学校一周只有一节课,他宁愿躺在宿舍,也不想回家被父母念叨。 他总觉得距离产生美,刚回家那两天还是父慈子孝家庭和睦,过了这个有效期立马就两看相厌了,再待下去就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和家庭的完整性。 弯腰拎起放在白色线上的矿泉水,陈遂拧开瓶盖,仰头喝水,被直射下来的阳光晃了下眼睛:“保研。” “定了?”唐烨差点被从篮筐弹回的篮球砸到脸,歪着脑袋慌忙接住。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79节 “嗯。”陈遂淡淡应了一声,“麓大。” 他这段时间这么勤快地往学校跑,除了找导师打磨论文以外,就是准备保研的资料和复习。 算不上临时起意,读研是他本身的规划,从大一开始就有了。 只不过他原本打算要么回芦海,推免去芦海大学,要么干脆考完雅思去申请国外的学校。然而在此之前,他遇见了计划之外的人。 所以杨女士问他,他说再等等,等的只是一个答案。 在小院起风的那个晚上,答案有了。 唐烨来回投了几个篮,走过来,把球放在地上,挨着陈遂坐下。接过陈遂递来的水,他笑着说:“苟富贵勿相忘啊哥们儿。” 陈遂看他一眼:“你呢,还读吗?” 唐烨随手抓起自己的衣服,往他那边凑了点儿:“你摸摸,我压根不是学习的料子,能跑来麓大跟你做室友是我运气好捡到的好吧。谁敢看我的绩点啊,导师看了都摇头叹气说没救了。” 矿泉水瓶在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隔着绿色铁网看着对面球场,开玩笑的口吻,“听我父母安排吧,去大厂打螺丝,我反正是一点也不想努力了。” 最近天气很好,气温已经彻底转凉。 太阳被冷空气的薄雾云层遮挡,显得没那么毒,反而渗出温暖。 麓大今年桂花花期特别短,篮球场两边的落了一地桂花,风扬起来,那些细小的花朵随着风往前滚。 唐烨要去学院超市再买一瓶功能饮料,陈遂陪他去。站在门口台阶,他没进去,单手插兜给杨女士打电话。 嘟声没两秒,电话被摁掉了。 给他摁了? 挑了下眉,陈遂把手机拿到眼前。不怎么意外,今天周四,她要么在出诊,要么在牌桌上叱咤风云。 界面切出去,他点开导师苏楠的微信。 对方几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把他的压缩文件里的研究计划进行了细微的修改。 大一到大四,他和对面这位苏老师的关系已经从普通师生发展成闲得无聊一块儿喝茶下棋、偶尔听听八卦的关系。 最开始他找苏老师咨询芦海大学硕研的专业导师,苏老师还表示遗憾,再三同他确认真的不读麓大了?他这个学科专业,麓大优于芦大。 主要是苏楠想带他。 专业第一,几乎满绩,有科研能力,还有尚未开发的巨大潜力,没人不想要。 上半年的时候他接到过几个学校的电话,以前参加比赛的时候匆匆见过一两年的老师们。 问他有没有读研的打算,问他要不要到他们名下继续深造,一一向他抛出橄榄枝。 他都拒绝了。 那时候国内的学校除了芦海大学,他没考虑别的。 刚点开压缩文件,杨女士的电话打了过来。陈遂接通,对面神清气爽地喊了声“宝贝”,扬声问:“找妈妈有什么事?” 他哼笑一声,说:“赢钱了?” 杨女士:“这都让你猜到了。” 陈遂看了眼从学院超市出来,站在收银台付款的唐烨,慢悠悠地对着手机那端说:“除了赢钱你会给我好脸色?” 杨女士心情好,这会儿还能跟他胡诌几句掰扯一番:“唉伤心了啊,说得好像妈妈不爱你。” 手上洗牌的动作没停,麻将在桌上被搓洗,发出清脆的哐哐声。 “说吧,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杨女士说,“情感问题可以咨询,其他问题晚点再说。” 陈遂扯扯嘴角轻嗤,声音含混笑意,拖着腔调说:“找你咨询情感问题啊?别给我搅黄了。” 杨女士:“……” “有屁就放。” 赢了钱的耐心也就这么点。 腹诽一句,陈遂微微扬声:“你那儿挺吵,说了怕你听不清,晚点说也行。” 话音刚落,杨女士警告的声音就从对面传了过来:“你小子已经浪费我人生里的两分钟了,有话赶紧说,别逼我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骂你。” “正事儿。”陈遂说,“今天有人问我,想起来跟你说一声。我不回芦海,保研麓大。” 那头搓麻将的声音小了点,紧接着是座椅磕绊的声音、打招呼的人声、呼啸的风声。 隔了十几秒,才又响起杨女士的声音:“改主意了?不是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吗?我特意从麻将桌上下来了啊,让我听听我的宝贝儿子是怎么想的,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因素能对抗你最在意的饮食,让你留在那。” 对陈遂而言,麓城这座城市他很喜欢,方方面面,除了饮食。尽管它的包容性很强,但他能选择的很少。 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四年,依然无法适应这里的饮食习惯。本身体验过觉得挺满足,打算四年本科读完就回芦海。 但坦白来说,他这个专业在麓大本身就很顶尖,仅仅是当时的他觉得他不会留在这里,未来更不会在这里定居,所以打算报芦海大学或者出国留学。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并非完全不一样,在升学这件事上他想要的结果反而被拔高了。 “我这专业麓大是顶尖,而且我没玩够,行了?”陈遂坦然的不得了。 杨女士沉吟稍许,持怀疑态度:“研究生读完之后呢?你那狗咖是不是找不到人接手,你朋友接不接,就经常跟你出去玩那个。” 陈遂微微偏头,瞥了眼在旁边一边喝饮料一边扒拉手机的人:“你说唐烨?” 听见自己的名字,唐烨抬头,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脑袋上仿佛挂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得了吧。”陈遂说,“这真给我干倒闭。” 唐烨:??? 杨女士说:“我认真和你说。” “扯远了。”陈遂下了一节台阶,“读到那儿再说。” 挂了电话,界面切出去,他看见压缩文件里面的内容。 唐烨凑过来:“谁啊?” 陈遂:“我妈。” 唐烨想了想:“来给你做思想工作的?” 瞥他一眼,陈遂切出苏楠老师的聊天框,点开置顶,垂眸,单手打字:“什么思想工作。” “劝你回芦海啊。”刚听见了一些他的话,聊保研麓大这事儿,跟亲妈聊,还说的挺正式,唐烨自然会这么猜测。 陈遂轻哼:“她懒得管我。” 唐烨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眼看要到点了,问他:“晚上吃什么?” 眼皮轻飘飘一掀看他一眼,陈遂挑眉:“跟你?” 呆愣愣的啊了一声,唐烨反应过来:“哦对卧槽,你有女朋友。” 话说出去,脸上随即浮上骂骂咧咧的表情。 “知道就好,走了。”陈遂朝图书馆走,打算先把东西扔车上,再回金海湾接简幸。 简幸刚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说她朋友宋心月回国了,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他当然有空。 唐烨叫住他:“那啥,你俩关爱一下留守儿童呗,在哪吃啊?我蹭一口。” 陈遂扭头看他,没说话。 “我这段时间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我爸妈也不在。”唐烨挠挠脑袋,“求你了呗,我可以是你的嫁妆。” 陈遂扯扯嘴角,露出无语的表情:“今晚请她朋友吃饭,你去不合适。” “等会儿。”唐烨眉头一皱,抬手阻止他,“我要闹了啊,请她朋友吃饭。我的饭呢?我不是你朋友?怎么不请我吃饭。一块儿请了呗,多方便啊,还省一顿饭钱。” 陈遂:“那瓶矿泉水不够你喝?” 唐烨:“……” 还他妈记着这事儿呢。 - 约饭的地方在西区,简幸特意挑了宋心月家附近的一家法餐。 应宋心月的要求,吃贵的。 宋心月早早坐在那儿等他们,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面前的桌子已经摆上了前菜。 从简幸和陈遂进店门开始,她的目光就紧紧锁定这两个人。 简幸刚走近就看见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揶揄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审视的态度。 她走过去刚要挨着宋心月坐,宋心月就伸手拦了她一下:“你坐过去。” “?”简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不爱我了。” 宋心月笑起来,故意说:“你男朋友在这儿呢,少爱来爱去的。” 简幸抿唇,耷拉着眉眼,瘪嘴表示不悦,大有一种“信不信我扭头就走不吃了”的架势。 宋心月握着她的手晃了晃,语气放缓,有点哄人的意思:“坐过去方便接受我的拷问。” 简幸坐过去,靠里的位置,委屈巴巴:“我多久见你一次啊,一回来就拷问我。” “先别撒娇。”宋心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眼陈遂,“说说吧,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 简幸:“也不突然吧。不是你天天对着我耳提面命吗?” 说起这个,宋心月看向陈遂,语气稍带玩笑:“对了,这件事你可能得感谢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怂恿她了,虽然没成功,我也只是说着玩。” 她俩聊天,陈遂没轻易参与,在旁边做好端茶倒水的服务工作。 闻言,陈遂抬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谢了。” 下巴微抬,宋心月往后仰了点,吊着眉眼看陈遂,像是被他这股不冷不热的气息波及到了,转头问简幸:“他平时跟你也这性格?” 擦了擦手,简幸摇头:“不啊。” 平时跟个狗一样,比噗噗还爱往她身上蹭。 宋心月笑了声:“双标是吧,我懂。”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0节 她和陈遂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直给她这种印象。人看起来很帅,很冷的帅,很有距离感的帅,明明长着一张副驾每天换不同漂亮女孩儿带去兜风、把人压在小巷里接吻的脸,偏偏克己复礼到让人感到有那么点正经且不好惹——不敢随便跟他开玩笑。 起初她也只是因为他这张脸和身材,才稍微怂恿了简幸那么两次,简幸真和他谈了,她又有点操心。 毕竟简幸这人眼光不行。 看脸的眼光全世界第一,看品行的眼光简直全世界倒数第一。 收敛目光,宋心月也没在摆出刚才那副假装要拷问的样子:“我不是来审判的,我 是来蹭饭的。” 简幸:“我缺你这顿饭啊,我很能赚的。” 宋心月点点头,笑意盎然:“知道知道,我的宝贝很贵的。” 这家店算得上是一家氛围很好的网红餐厅,周末十分难约。但这种被吹嘘得很厉害的餐厅,简幸是没有抱任何期待的,没想到非但没有踩雷,还很好吃。 就是量有点少,而且宋心月坐在她对面一直在笑。 简幸受不了了,放下叉子抬头:“你干嘛一直这样盯着我。” “没见过啊,想多看看。”宋心月扬着笑,“你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样子。” 简幸眨眨眼睛:“我什么时候不正儿八经了,每一次我都很认真的好不好?” 她对待恋爱中的关系淡淡的,不代表她不认真啊,怎么都对她有误解。 眉间轻蹙,她有些疑惑,追问道,“我到底是哪里让你们产生错觉,觉得我以前谈恋爱是闹着玩儿?” 陈遂在旁边没吭声,简幸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臭。 不笑时本就显得冷冽的脸,沾染了不悦的情绪,变得更加凌厉,像是缩短秋季存在的时长,把人瞬间拉到隆冬。 “咳——”宋心月瞥见陈遂的表情,单手掩了下嘴角,稍压低声音,“你要不看看你男朋友的脸色?” 好像不太好哦。 ----------------------- 作者有话说:陈遂:一直在挑衅 第59章 简幸偏头看向陈遂,短暂地触及到他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神,立马移开,咬住下唇,低垂着眼眸,在心里懊恼地检讨自己。 要死啊,能不能别再瞎说了。 “这个有点辣吧,你吃这个。” 看见陈遂面前的那盘巴斯克烩鸡,简幸挪走,给他换了一盘奶油虾。 陈遂瞟了一眼,声音很淡:“嗯。” 桌上的气氛冷下去一点,宋心月眼珠一转,连忙扬声岔开话题,问起简幸的近况。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雾,像是有人放过烟花,半空中飘荡着模糊的一层。 这顿饭陈遂几乎没说话,尤其后半程。他神色淡淡的,整个人被冷雾包裹。 宋心月再次炒热饭桌上的气氛,简幸的情绪也被她调动起来,没有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和宋心月有段时间没见了,两个人又隔着时差,回消息基本是轮回,好几次想说八卦,等对方醒来回复的时候,当时的情绪早就已经消失殆尽了。简幸为此还说过,实在是无法想象跨国的异地恋要怎么谈。 桌上的整体氛围虽然好了不少,但简幸清楚地感受到身边人的低气压。 余光轻轻瞥了一眼,他捏着叉子,把碟子里其中一颗虾仁戳得稀烂。 简幸:“……” 完蛋了。 麓城秋天的天气经不起一点夸赞,上一秒还说天气好,下一秒就开始吹起呼啸的风。漆黑的夜空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下雨。 把宋心月送回小区,简幸松开她的胳膊,同她挥手拜拜。转身看见陈遂站在路边,那棵银杏树的阴影之下。 叶子逐渐染黄,但依然有部分树叶还是生机盎然的绿色,两种颜色交错在一起,像是两种温度两个季节的碰撞。 简幸走过去,有风扬起,银杏树被吹得摇晃,沙沙作响。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毛衣,风一吹有点冷,下意识抱住了手臂。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眯了眯眼。刚想开口和他说话,他先递来他的外套。 简幸没接,微微仰头,直直看着他,声音软下来:“不披在我身上吗?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陈遂微垂眼眸,手里抓着刚脱下来的薄薄的黑色冲锋衣,深邃的眼眸被隐匿在摇晃的树影之中,旁边路灯昏暗,让她有些看不清。 他没有说话,像是她如果不接这件冲锋衣,他们两个今晚就会这样僵持在这里。 简幸怀疑她递台阶的方式是不是不太对,让一个正在生气的人给她披衣服。 ……就算是撒娇的语气好像也有点过分。 拿走他手里的冲锋衣,简幸披在身上。 衣服带着他的体温,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陈遂脱了冲锋衣,身上就只剩下一件黑t,线条利落的小臂在这样浓郁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简幸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 “走吧。”陈遂的声音比平时低,“车停得有点远。” 他们是走路送宋心月回家的,因为离得不算远,想顺便走走路消消食,车子便扔在餐厅附近。 简幸拢了拢外套,跟上他:“你不冷吗?” 陈遂:“不冷。” 简幸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时间不算晚,麓城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很丰富,就算是凌晨一两点,依然有火锅店和烧烤店营业。人群围在路边的桌椅,热火朝天侃侃而谈。 风没有止息,时缓时急。 陈遂走在她的左侧,双手插兜,替她挡着风,一直没有说话。 简幸强烈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很不高兴。 她知道源头多半是她在饭桌上口无遮拦,说她以前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 但那些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啊。 他不是知道吗?她和她那些前男友连“上一步”都没有,甚至有的人谈的还真是柏拉图。 陈遂比简幸先一步到停车的地方。 简幸正垂着脑袋思考从未遇到过的、有些难搞的感情问题,身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她抬头,精准无误地撞上陈遂的视线。 “陈遂,你是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话,陈遂抬手,把她披着的外套拉下来,抖开,重新给她穿上。 简幸被他拽得转了个圈,如同被他摆布的洋娃娃,而且摆布得毫无感情。 胳膊被他抓着套进袖子里,她仰头看他:“干嘛呀?” “在刮风。”陈遂说。 简幸抿唇,心口忽的塌陷一小块,看着他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陈遂没理他,把她的拉链拉到顶,拉得太高,蹭到她的下巴。 简幸“嘶”了一声,眉间轻蹙,眼底升起薄雾,嘴角向下撇:“好疼。” 陈遂凝眸盯着她看了几秒,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掌心朝上,托住她的下巴,轻轻揉了揉。 帅气的脸透着一股冷淡气息,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 “你生气了。” 简幸不再问他,直截了当、简明扼要。 陈遂停顿半秒,像是要认真和她聊聊这件事,刚要收回手,被简幸按住,她软着嗓音冲他撒娇:“还疼呢。” 没再把手挪开,陈遂迁就她,淡淡回应:“没生气。” 简幸不可思议地睁了下眼睛,就听见他换了语气,“以前每次恋爱都很认真?” 他觉得算不上生气,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仅仅是醋坛子翻了,仅仅是感到吃味。 松开按着他的那只手,简幸缓了一口气。 “陈遂,这是无解题。”她正了正神色,“我说认真,就是你心里的一根刺,你介意。我说不认真,你会担心我会不会对你也不认真。” 陈遂闻言倏地笑了下。 她很聪明,她怎么能这么聪明? 刚刚陪她送宋心月回家的路上,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冒出很多难以遏制的想象。她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和别人一起散步、踩路边的落叶、分享很多事,总有说不完的话。 没谈恋爱的时候,他以为他是那种“谈过就谈过,谁还没点过去没必要那么在意”的人。 恰恰相反。 他对他自己实在是太有自信了。 自信地认为,他不在意,他很大度。 大度个屁。 疯了吧需要他那么大度? 他这人小气得很。 全世界第一小气。 “所以呢?”陈遂托着她下巴的手顺势收紧,捏着她的双颊,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不哄哄我?” 被禁锢在他的掌心里,被迫仰头,简幸的视线在他的唇上停顿须臾,迎上他的视线:“你想要我怎么……” 她的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1节 话没有说完,陈遂低下头,吻住她。 他根本等不了,他会自己要。 这个吻和平时不一样。 他特别爱亲她,但大多是那种黏黏糊糊的、带着缱绻的吻。所以她有时候会觉得他像一只大型犬,凑过来蹭一蹭、舔一舔,再亲她几下。 但这个吻不是。 疾风骤起,这个吻问像是即将落下的雨,带着浓烈的压迫感,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要冲出来。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探进来,有点急,有点用力。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扣得很紧,吻得很深。 简幸只觉得头皮发麻,舌根也有些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他没让,反而往前跟了一步,把人抵在银杏树前。 后背狠狠撞上去,又被他的手隔开。 简幸心上一惊,睁开眼,呜咽两声,猛地偏头推开他:“陈遂,手不要了?” 气息不稳,胸口大幅度起伏,两个人都在喘气。 她抬手抓住他放在她脑后的手,扭头去看。 他的手背被粗粝的树干刮蹭出痕迹,泛起不规则的红印。 眉头紧皱,简幸轻轻抚过,低头吹了吹:“疼不疼?” 陈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好像快要哭了。 “心疼我?”他问。 简幸刚想控诉他,一转头发现他这个样子有点好看。 昏黄的路灯,摇曳的树影。他微微俯身,眼底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亮。像一只淋了雨的狼狗,可怜巴巴的,企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得到她的半分同情,又有点危险,好像但凡她给出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就会迎来更加肆意的狂风暴雨。 很奇怪。 分明感觉到他情绪的矛盾和巨浪般的波动,简幸却突然在这一刻感到平静、安稳。 抬手捧住他的脸,她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对啊,心疼你。” 刚退开毫厘,他更加肆虐的吻便落了下来。 她退,他进,追着她亲,直到她无路可逃。 简幸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 夜里的风很凉,但他的唇是热的。 渐渐的,她也感觉有点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遂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重、灼热。 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掌心蹭了一下。 “这么哄,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简幸眨了眨眼睛,还想再问什么,他又亲了下来。 像是生怕从她的嘴里听见什么不爱听的话,迫切地要将来那些全部吞掉。 这次比刚才温柔很多,但也没有温柔到哪里去。 他温热的双唇从她的唇瓣移到脸颊、移到耳垂、移到脖颈,一点点往下。 简幸有点怕痒,脆弱的肌肤更是敏感。 被亲得瑟缩一下,轻哼出声:“你别……痒……” 他没停。 手从她的腰侧探进去一点,指腹擦过皮肤。 简幸下意识往他的怀里躲了点:“你手好凉——” 手滑过去,揽住她的腰肢,陈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低头,脸埋进她的颈窝,他的双眸映着街灯霓虹,里面有东西在烧。 “好冷啊,陈遂,回家吧。” 简幸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陈遂嗯了一声,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带上车。 “回我家。” ----------------------- 作者有话说:出了一点点小意外,明天…… 唉,我真……唉,算了(苦涩) 第60章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简幸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推进去。后背撞上玄关的墙,撞得哐当一声,鞋柜在腰后硌了一下。 不疼。 陈遂的手垫在她的腰后,掌心隔着衣服烫着她。 她无意识轻哼一声,他的脸就压了下来。 陈遂的吻带着狠劲,舌尖抵进来,卷着她的舌往里压。要侵占她拥有的氧气,要把她吞没。 简幸很轻易就软在他的手里。 她喘不过气,抬手推他,刚推了一下,便被他抓住手腕,反手压在鞋柜柜面,死死扣着。她挣扎两下,无济于事。 他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又像是圈在身下,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不许她躲。 窗户没关,秋雨即将来临。 凉风呼啸着闯进来,简幸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冷。 唇瓣被亲吻、吸吮、碾磨。 他不遗余力,不留空隙,甚至像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宣泄他心底翻云覆雨的情绪,咬了她一下。 闷哼一声,简幸抬手推他,伴随细碎的呜咽。 “疼……” 简幸嘶了一声,轻轻吸气。 陈遂松了松,鼻尖若即若离的相碰,呼吸交织,又急又烫。 简幸微微张唇,眉间紧蹙,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陈遂低垂的眼眸愈发深沉。 她漂亮的杏眼被雨水浸湿,连眼尾也微微泛着粉色。他想,她到顶的时候也会这样吗?还是会比现在更漂亮。 灯没开,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如既往只有大片的月色霓虹,从客厅和阳台之间的落地玻璃门窗洒进来。 薄薄一层光晕,若有似无地覆在他的侧脸,将他的眉眼照得半明半暗。 简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清楚地感知到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比在外面的时候更加旺盛,几乎要烫伤她的眼睛。 他眼底的亮和室内的昏暗搅在一起,仿佛暴雨来临前的那一束天光。 他的呼吸很乱,很重。 重得吓人,重得让简幸不敢太大声和他说话,也像是压在她身上的力,让她难以推拒分毫。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每一道呼吸都蹭过他的胸口,蹭得他眼里那点火烧得更烈。 毫无章法的混乱之中,耳膜鼓动,胸腔里咚咚作响。 分不清是到底是谁的心跳。 陈遂抬手,指腹压过她的唇瓣:“怎么办?简幸,我想让你疼。” 简幸眯了眯眼,恍然失神,一时间说不出话。 很难想清楚到底是因为嘴唇上传来的痛感,还是因为他这番话。 摩挲她的脸颊,滑过她的侧颈,他不紧不慢地继续,“然后,永远对我记忆最深刻。” 低磁的声音砸进简幸的耳朵,热意泛滥的吻再度落下。 简幸招架不住,也被他这个态度弄得有些烦,用力偏头躲开,吻随即落在她的脸颊。 陈遂的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浓,冷脸挑了下眉,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躲?” “陈遂。” 简幸的眼底依旧飘荡着水汽,“真的不管我吗?” 她轻轻地、低低地吸了吸气,“好疼。” 喉结滚动,陈遂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几番,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刚才的杰作不太妙,但又很漂亮。 红润的、凌乱的、微微泛起肿胀。 陈遂靠过去,简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她明明已经无路可退。 高挺的鼻梁蹭过她,迫使她的脸往上抬。 下一秒,他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唇瓣,被他咬得红肿的那一处。 简幸心口发颤:“你干嘛?” 陈遂的视线扫过她的脸:“不是疼?” 他像动物舔舐伤口一样,轻轻的、温柔的舔了舔她的唇瓣。 这和接吻完全不一样。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2节 简幸在一瞬间感觉脑子里发出一道烟花爆炸的声音。 温热,湿润,激起细细密密的酥麻。 他的吻并没有因为舔舐而停止。 只不过之前是带着浓烈的情绪,带着强硬的压迫感。 这个吻不是。 这个吻是软的,是热的,是湿的,是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无奈和委屈。 简幸察觉到了。 她抬手,手攀上他的肩膀,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她一回应,他反而撤开,垂眸,吊着眼尾看她。 “你以前也这么亲他们?” 简幸:“?” 她怀疑她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循环。 这个问题不是在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吗?没有“上一步”。 “没有。”她说,“因为有的人真的是柏拉图,手都不牵的那种。” 陈遂:“不是柏拉图的那些呢?” 简幸瘪嘴:“那能怎么办嘛?我又没有在十八岁的时候遇见你,遇见了也不行啊你那时候未成年,我不能犯这种错误呀。” 陈遂沉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发现他在这种时候毫无逻辑可言,大脑像是丧失任何关于理智的东西,只能看见最表象、最肤浅的那一层。 于是,盯着她张合的唇瓣,他又压了下去。 这种话不想听,不爱听。 陈遂的膝盖抵开她的腿,挤在她腿间,低头吻她。 这次又轻了很多,一下又一下,啄吻。 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唇。 每吻一下,说一个字。 “我。” “很。” “吃。” “醋。” 简幸懵了两秒,忽的笑了起来,仰着脸,眉眼弯弯的:“知道啊。” 陈遂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如同山谷里两簇火苗,烧得她差点不敢直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知不知道。”他顿了顿,低磁的声音从她的锁骨震过来,“我现在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安静了片刻。 简幸抬手,双手托住他的脸,把他掰到自己眼前。四目相对,她似乎要握住他眼底的火苗。 凑上去,温软的唇瓣吻了吻他的,她撤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扬声:“知道啊。” - 这场酝酿了很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几滴,滴滴答答,砸在窗沿、砸在玻璃。很快变成一片,淅淅沥沥、哗哗啦啦,砸在树叶上,也砸在简幸的心口。 卧室的门是被撞开的。 简幸被带着转了半个圈,攀在他身上,两条腿环着他的腰:“你想换门了吗?这么大劲儿。” 陈遂嗤笑一声:“还有心思关心门。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嗯?” “我没有关心你吗?”简幸的手抚在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我都快要把自己关心到你床……” 顿了下,声音弱下去,“……上了。” 陈遂低低笑了一声,偏头去亲她。 模糊的视线里,简幸有点不记得卧室的窗户有没有关。只感觉有冷风灌进来,然后被握住。 听见她吸气,瑟缩了下,陈遂低声问:“疼?” “没有。”简幸摇了摇头,气息变弱,声音有点抖,“你手太冰了。” 她一直觉得他的手很大,牵手的时候尤其,能轻而易举将她的手全部包裹。 但她没有想到,他真的手真的好大,在这里也能轻松地掌控她。 陈遂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的。 简幸等得有点不耐烦,伸手去扯他的衣服,被他按住手腕。 他这会儿好像没打算给她任何主动权。 说想让她疼,也是真的。 吻从嘴唇往下,他吻她,也咬她。 每咬一下,又温温柔柔地舔一下。 这种给一巴掌再喂一颗枣的行为,磨得简幸牙痒痒。心口也泛痒,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对劲。 眼角被沾湿,她有些分不清是委屈,还是生理性眼泪。 只觉得,他好过分。 抓住他的头发,简幸轻声道:“你别咬我……” 陈遂微微抬头,勾唇:“别咬还是别舔?” “……”简幸不说话了。 卧室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的,把一切都染成暧昧的橘色。 雨水折射闪烁的霓虹,将整个世界都晕染成模糊的一片。 简幸想起她最开始学画画的时候,别人已经开始画完整的人物相貌了,她依然每天都在练习画圈,不厌其烦。 其实他们美院不同的专业都很需要耐心,要有坐在椅子上画圈的耐心,也要有埋头苦干捏泥土的耐心。 而陈遂此刻便是如此。 极其耐心地画着圈,极其耐心地揉捏、挤压,要捏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泥塑。 简幸的意识很混乱。 眼前亮了又暗。 月光在窗帘上慢慢移动,那条细细的光带从床尾爬到了床头。爬到他背上,爬到他们的影子上面。 简幸听见他拿东西的声音,晃眼间,看见那个盒子捏在他手里。 在便利店收银台的货架上见过无数次,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在他车里那次之后吗? “分心啊?宝贝。” 下巴被捏住,陈遂含混着笑意的声音荡开。简幸借窗外的灯火看他,觉得他真帅啊,完全是恃靓行凶。 锁骨被他咬了一下,带着几分惩罚意味。 简幸咬住下唇,没吭声。从那个齿痕开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手指脚尖,蔓延到她脑子里的每个角落。她抓紧身下的床单,攥成两团,攥得指节发白。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丝毫没有要转小或者停息的迹象,像是要把这片天空下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哗哗的雨声里夹着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轰隆隆,越来越近。 雷声炸开。 震得玻璃嗡嗡响。 震得简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她数不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艘小船,在风浪里被推着走,越推越高,快要碰到天空。 可是太过摇晃,让她没有安全感,而身前的人是她唯一的浮木。 只能抱着他,紧紧抱着他。 “嘶——” 陈遂轻吸一口气,捉住她的手,拿到眼前,“宝贝,小猫爪子啊你。” 简幸的双颊泛着绯色,眼睛湿漉漉的。 她的指甲失控地陷入他的后背,留下几道抓痕。 “陈遂……” 简幸纤长的脖颈紧绷,很难说出完整的话。一张嘴就会被他故意往上顶,小猫一样的哼唧声便不受控地荡出来。 陈遂嗯了一声,没停。 简幸抓着他的手臂,语气重了点:“陈遂。” 捏着她的手贴在他的脸颊,陈遂偏头亲了亲:“我的名字可不是安全词。” 简幸深吸一口气,眼底又开始起雾,嗓音带着浓郁的娇意:“宝宝。” 顿了下,陈遂沉沉看她半晌,把人捞起来。 抬手捋开黏在她脸颊的头发,柔声哄道:“再喊一遍?” 简幸压了压嘴角,勾着他的脖子,坐在那儿,往他的怀里蹭了点:“宝宝。”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3节 下一秒。 轰隆一声,重重的闷雷。 简幸整个人往上掂了一下,又重重落下。深吸一口气,她恼羞成怒:“陈遂!” 咬了咬舌尖,陈遂低头轻笑。 被骂了。 嗯,爽了。 ----------------------- 作者有话说:简幸:狗东西 晚安~ 第61章 简幸以前只觉得冷会发抖,现在知道了,烫也会发抖。 喉间发紧的瞬间,眼前仿佛炸开一片白光,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波一波的战栗最为清晰。 像是潮水涨到最高点,雷声在她的头顶炸开,亦或是列车轰轰烈烈地从隧道里冲出来,冲破这片天光。 而她宛若一羽受伤的白鸽,精疲力尽,飞不动了,任由自己往下掉。可能会掉进滚烫的火海里,烧成灰,烧成烟,烧得什么也不剩下。 偏偏有人抓住了她。 于是窗外的风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她在爱她的人怀里轻颤。 一下,一下,渐渐趋于平息。 热意充斥在房间里,简幸听见他们两个人同频的心跳,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他没有退开,他还在里面。 没等她的心跳和呼吸彻底平复下来,恍惚间,他们两个人换了位置。 陈遂躺下去的时候,床垫陷落,简幸跟着一起往下坠了坠。 列车两端的车厢脱力半分,又重新连接。 简幸跨坐在她的身上,低头看他。交织的月色和灯火照进来,她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眉眼。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陈遂抬手,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头发,停在耳后,轻轻摩挲。 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迎着她的视线,看清她眼底的星火忽明忽暗,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沙:“你知道,我梦见过。” 简幸只是平和的看着他,那双染着嫣红的眼眸浸着水,什么表情也不用做,仅仅是微微抬眸,便如同一汪春池,水波荡漾,勾人的要命。 “和你梦里的一样吗?” 她的声音有些哑,有些软糯,和她平时正常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在蜜罐里泡出陈酿的味道了。 又甜,又欲。 陈遂沉沉嗯了一声。 简幸的手抚上他的胸膛,轻声问:“我怎么做的?在你的梦里。” “没到这一步。”陈遂的手扶着她。 简幸笑了,直起上身,胳膊环在身前,带着几分挑衅:“那你的梦也就一般般。” 陈遂闻言猛地向上一下:“是吗?” 简幸:“……” 咬住下唇没让声音泄出来,她眉间轻拧,气呼呼地看着罪魁祸首。 陈遂扬眉,似笑非笑地回视她。 四目相对,空气里的冷风和热气相互碰撞。 偶尔传来很遥远的雷声。 简幸的手放下来,一点一点,缓缓向上。 “我没有这样吗?”指尖停在制高点摁了摁,她问。 陈遂喉结滚动:“没到这儿。” “哦。”简幸的手滑回来,长指甲刮过他的腹肌,“那就是在这儿。” 停顿两秒,又滑到最上面,停在他的锁骨,“还是在这儿?” 锁骨被她搓得通红,热意和痛感一同从那一处升起。 陈遂的手握住她的腰,下一秒被她抬手拍开。 “啪”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别动。” 她的声音并不平稳,带着明显的气音,垂眸凝视他。 陈遂忽的低笑了声。 一模一样。 手摁着她的腰,他不动了,噙着笑,拖腔带调的:“你好凶啊。” 简幸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掌控权既然交出来了,她没有不要的道理。 她又不急。 倒是某个人在里面,非常撑…… 画笔在她这里,想画什么,想怎么画,都是她说了算。 简幸只是轻轻一动,陈遂的呼吸节奏就变了。 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到头顶,她在这片雷声中慢慢坐直了上身。 陈遂的眉间紧蹙,又舒展。喉结滚动,指关节泛着清晰可见的粉色。 睁开眼,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从下至上,落在她的脸上。 抬头撞上他的视线,简幸惊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她难得的羞耻感后知后觉涌了上来。她的耳根很快变得滚烫,红得滴血。 像是雪地里那棵唯一的桃花树,十分违反常理地绽开漂亮的粉色花朵。 她急急抬手,去捂他的眼睛。 “别这么看着我,宝宝。” 眼前一暗,其他感官便顿时变得无比灵敏。 陈遂感到神奇。 她分明叫的是“宝宝”,他却感觉脖子仿佛上了项圈,并在一瞬间被拉紧。 她的动作很慢,像列车刚刚启动,缓慢地从站台滑出去。穿过深夜的山林,夹杂着冷风细雨,哐当哐当。 陈遂下意识要扶她,手刚抬起来,又被她警告:“说了别动。” “没动。”他说。 简幸瞥了眼放在自己腰胯的手:“手。” 陈遂立马松开,举手投降:“没动。” 安静里的空间里,只有一种声音。 荡漾着水波。 简幸依然感到新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就像钥匙和锁孔,每一个锁孔都有对应的钥匙,每一把钥匙都只能开一个锁孔。要把钥匙插进去,将所有纹路完完整整地对齐,才能打开锁孔。 钥匙上不同的纹路,和锁孔里看不见的,竟然能如此高度一致,如此严丝合缝。 “好累。” 出了一层汗,简幸气息混乱,缓缓坐下,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力气了。 蹙眉瞪了眼躺在那儿的人,简幸咬咬下唇,又羞又恼:“你什么意思,一点力也不出吗?” 陈遂好整以暇地把自己摊开,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不是不让我动吗?我在听女朋友的话啊。” “……” 这种时候你又听话了。 简幸垂了下眼眸,嘴角往下撇,声音渗着娇柔味道:“膝盖疼。” 又撒娇。 陈遂看着她,没有说话。 简幸轻哼一声:“那我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被陈遂抬手,一把按了回去:“坐好。” 腰腹倏地收缩,她抖了一下,低沉的闷哼也随即在她的耳边响起。 简幸被他禁锢在那儿,连一点风都渗不进去。 “你真的没做过这种事吗?”她喘着气,累到不想说话,世界观都被重塑了,仍然感到不可思议,“不都说……” 头一回很容易交代吗。 陈遂:“别人是别人。”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4节 别人怎么样简幸不知道,但他带她看到的风景的确很漂亮。 整座城市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一切都很缥缈,水汽和云雾袅绕,只能看见近处的高楼,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列车穿过黑暗的隧道,驶入山林更深处。 模糊的风景逐渐变得清晰,然后又变得模糊。 直到列车驶出山林,眼前的一切才真正明朗。 雨似乎停了,漆黑的夜空闪烁繁星,倒映在深不见底的湖水。有鸟从湖面掠过,低低地飞行,翅膀滑过水面,留下一道涟漪。 缓慢地荡漾开,再消失,又归于平静。 - 窗外的雨停了,偶尔传来的鸣笛声变得清晰。 陈遂抱着简幸,抬手,轻轻捋顺她散乱的头发,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摸,动作很温柔,像在安抚。 简幸环住他的脖子,双臂收紧,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脸颊贴着他,感受到源源不断、一时间难以消散的热,分不清是她脸颊的温度,还是他耳朵的温度。 她没什么力气,也无法思考,只有清晰的、深刻的、在她的胸腔里震荡的感受。 而且,好累啊。 别说没有说话的力气,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遂吻了吻她的耳朵:“累了?” 简幸轻轻应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只一下一下地帮她顺气,平复心跳和呼吸。 热意散去,一切彻底归于平静之后,陈遂去浴室把水温调试好,把简幸从凌乱的被单里捞起来。 她的呼吸其实还未完全平复,大概是由于倦怠,困意袭来。脱离舒服的床被,她很不高兴的哼唧两声,以示抗议。 “别睡着。”潮湿的吻落在她的耳后,陈遂把她往上托了托,颇有耐心,“先洗个澡。” 浴室的顶灯被他调成暖黄色的档位,水温他已经试过了,刚刚好。 简幸在他的怀里,软软地靠着。热水荡开热气,充斥在浴室里。本来她就有点头晕,这下头更晕了。 陈遂放她下来,她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他没忍住笑了,看她这迷迷糊糊的样子:“头晕?” “嗯……” 简幸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没力气了。” 陈遂扶着她,揉开泡泡的力道很轻,像在擦拭博物馆里易碎的玻璃器皿:“该锻炼了,宝贝。” 被裹进烘干过的浴巾里,简幸打了个哈欠,生理眼泪溢出眼角。 陈遂给她穿衣服,瞧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眉眼盛起笑意。 不光洗了澡,还洗了头,简幸坐在床边,等陈遂。他的衣服对她而言很大,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 陈遂端着一杯水进来,放进她手里。 简幸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拿到眼前看了看:“嗯?柠檬水吗?” “电解质水。”陈遂抬手,拿毛巾揉了揉她湿润的发顶,“还晕吗?” 简幸摇头,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我今晚要在你这里睡吗?” 陈遂看着她,没有说话。 简 幸继续说:“可是我今天没有陪乌冬面玩,而且我也没有睡衣。” 陈遂松开手,转身去调暖风温度:“可以不穿。” “……”简幸噎了下,环顾一圈,“噗噗呢?” 调好温度,陈遂又去拿吹风机:“在狗狗家园,下午让张译恒带它去洗澡了,忘了接回来。” 简幸诧异:“忘了?” 陈遂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说:“先别批评我。我脑子里没空想别的,什么原因你不知道?” 简幸:“……” 她不说话了行了吧。 喝完电解质水,简幸把杯子放在床头。 陈遂试了试吹风机的热风,坐在床边,拍了拍腿:“过来,吹头发。” 简幸过去,跨坐在他的腿上,面对他。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嗡嗡的,有点吵。 陈遂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间,动作很轻。 简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轻声哄道:“别吃醋了。” 陈遂没听见,关掉吹风机,视线从她的头发挪到她的脸上:“什么?” 简幸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盈盈开口:“好喜欢你啊宝宝。” 挑了下眉,陈遂问:“喜欢哪儿?” “嗯……”简幸沉吟稍许,凑近一点,“全部。” 她笑起来太漂亮了。 潮红的时候漂亮,现在也很漂亮。 完全不同的漂亮。 陈遂微微吊着眼尾,故意说:“刚洗完澡,别惹。” 简幸闻言立马收手,乖乖放在身前,要多端庄有多端庄,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四目相对,须臾间,陈遂放在她脑后的手直接收紧,扣住,把她摁过来,亲了上去。 只一下,短促但很重。 简幸满脸无辜:“我没有惹。” “嗯。” 陈遂淡声道,“是我自制力差。” ----------------------- 作者有话说:某人总有各种理由和手段达成目的,啧啧 第62章 被扣在陈遂家一整晚,简幸第二天一早上楼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和乌冬面道歉。 乌冬面趴在沙发上,尾巴懒懒地散在身后,丝毫没有摆动。简幸跪在沙发上,面朝它,都快要给它磕头了。 “我真的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夜不归宿,把你一个人……不是,一只猫放在家里。”她俯下身,软着嗓音哄乌冬面,“我昨晚在楼下,原本是想回来的,但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以后真的不会了,我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再有这种情况,我死也要把你抱到楼下去,好不好?” 乌冬面没有理她,两只前爪交互搭着,扭头,别开脸。 简幸凑过去,歪着脑袋追它的视线:“嗯?好不好?别生气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乌冬面毛茸茸的爪子,乌冬面把爪子往后缩了一下。 完了。 简幸见状深吸一口气,抿唇,掐着嗓子喊它的名字:“乌冬面~” 尾音拐了好几个弯,“今天想吃什么?吃肉肉好不好?” 听见吃肉,乌冬面的耳朵动了动。 毛茸茸的,轻轻抖了抖,有光在它纤细的聪明毛上面跳跃。 简幸捕捉到,立马乘胜追击:“想吃什么肉肉,我们去厨房选。” 乌冬面的耳朵又动了动。 她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 乌冬面转过头,金黄色的漂亮瞳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它。 缅因猫这个品种,看起来很凶,体型又大,尤其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定定坐在那里,竖着瞳仁,周身的气场就足够震慑它面前的恶人。 其实简幸在那个冬至的夜晚偶然遇见躲在路旁灌木丛边上的乌冬面时,也有点发怵。她平日里对例如布偶、德文这类漂亮可爱看起来好揉捏的猫是很喜欢的,忍不住想靠近它们,和它们说话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夹着嗓子。 但乌冬面不是,它看起来很凶,体型又大,还是纯黑色的,那双金黄的瞳眸在夜色里格外具有攻击性,浑身散发着完全符合当时那个寒冷冬夜的气场。 比起猫,它更像一只小狮子。 当时它的右爪受伤,鲜红的血液干涸后又因为它的动作汩汩流淌,看起来血肉模糊。 偶尔路过的人不管是谁,往它那里多看一眼,它都会呲牙哈气。 它看起来很痛,但又很凶。 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简幸那时候没敢上前,甚至害怕它突然窜出来挠她,站在原地和它隔了两米远。四目相对,僵持好一会儿,最终她转身往回走,决定绕路回家。 矛盾纠结的心理状态持续拉扯,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边说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快走快走,一边说它肯定很疼吧不去医院的话那条腿还有救吗。 于是她没走出几步,咬咬牙,心一横,转身折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在这只缅因猫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笼住它。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5节 缅因猫发出沙哑的嘶吼声,在她的外套下面挣扎。 卯足了劲,动作幅度极大。 简幸隔着衣服,两只手抓住它的身子,别开脸跟它拉开距离。 “你别动了啊啊啊啊我带你去医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害怕得发抖,又一边紧紧扣住外套把这只黑色缅因猫包裹住,“求你了求你了别伸爪子别抓我呜呜呜。” 她拢住外套,把猫完全包住,费了点劲,一把抱进怀里。 它停息了一秒,又在她的怀里剧烈挣扎。难怪说猫是液体的,这跟个泥鳅一样没骨头。 简幸吓得把它抱得更紧了,又抬起下巴,跟它保持那么一丁点算不上安全的距离:“呜——你别动了我害怕啊。” 然后在这样一边害怕一边抱得很紧的状态下,她一路快步带小跑,把猫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 提前和医生打好招呼,说这猫可能有点凶,她不敢把它放出来。于是在她和医生两个人的合力之下,只从厚重的外套里拿出缅因猫受伤的那只爪子。 打了麻药,很快处理好伤口。 简幸这才松开外套,把猫放出来接触新鲜空气。麻药没缓过劲儿,它躺在那,一瞬不瞬地看着简幸,眼神空洞,半点情绪也没有。 医生看了它一会儿:“这么好的品种,弃养的吧。” 擦了擦手,问简幸,“你要养它吗?” “我……?” 垂眼看着缅因猫,简幸有些犹豫。 她没有养猫的经验,甚至没有什么养小动物的经验。唯一养过的是小学四年级从花鸟鱼市场买回来的金鱼,还被她养死了。 炽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有人带着小狗进来。 简幸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那只金毛提着一条腿,委屈巴巴地看主人的眼色。主人说它把自己玩骨折了,语气又气又无奈。 收回视线,她看向躺在桌上、她那件外套上面的缅因猫。 半晌,她轻声问它:“你想和我回家……算了,等你缓过劲再说吧。” 害怕它清醒之后挠人,简幸想给它剪指甲,转念一想万一它不愿意和她回家呢?驰骋在野外广阔的天地,没有锋利的爪子当作武器,可能很难生存吧。 于是她只能坐在那儿等。 等乌冬面的麻药过去,金黄的眼眸又开始闪烁光芒,简幸慢悠悠晃着的双腿骤然收紧,双膝并拢坐在那儿,紧张又乖巧。 “你别动。”它看过来的时候,简幸立马开口,“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缅因猫支起脑袋,舔了舔缠着白色纱布的右爪,又再看向她。 简幸咬咬唇,问:“你愿意和我回家吗?愿意话叫一声,不愿意的话你走,衣服还给我。” 它没有出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简幸被盯得后背紧绷,没有轻举妄动。 缅因猫的脑袋往左边歪了几秒,又往右边歪了几秒,始终直勾勾地注视她。 好一会儿,它趴在那儿,脑袋垫在没有受伤的那 只爪子上面:“喵。” 眉心一跳,简幸有些惊讶,又有点欣喜。 它真的叫了一声,它听懂了吗? “你听懂了吗?”简幸问。 缅因猫又叫了一声:“喵~” 比刚才那一声拖得更长,音调上扬。虽然声音沙哑,但语气明显和最初不一样,有种刻意放软的意思。 简幸笑起来:“不管以前你叫什么、生活在哪儿,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是新的。给你取个新的名字好不好?以后你就叫……” 她想了想,同它商量,“乌冬面。可以吗?” 有了新名字的缅因猫歪着脑袋看她,缓慢的“喵”了一声。 于是,她在冬至这个夜晚有了一只叫乌冬面的猫。再后来,她把家门密码改成了“122161”。 是她遇见乌冬面的日子,和她的生日。 - 噗噗昨天一整晚都在狗狗家园,简幸打算出门遛乌冬面,索性和陈遂一起去狗狗家园接噗噗。 还以为噗噗这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大狗会难过一晚上,或者会想陈遂,结果他俩一进狗狗家园,就看见它在满院子撒欢。 压根没想起自己还有个爹,玩得乐不思蜀。 “看吧,它也没把我放心上。”陈遂抱着胳膊站一边,在店员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回应了一嘴,靠在简幸身边,压低声音幽幽开口。 简幸总觉得她好像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怨念感,笑着回他:“那你们两个扯平啦。” “噗噗。”简幸转头,扬声喊噗噗。 正咬着鲨鱼玩偶的尾巴和张译恒玩拔河的伯恩山犬立马动了动耳朵,扭头看过来,倏地松开嘴巴。 对抗的力一泄,张译恒差点摔了个屁股墩。 “汪!” “汪汪!” 噗噗甩着尾巴跑过来,径直扑向简幸。 陈遂不动声色地往身旁跨了一步,挡在简幸面前,伸手捞住噗噗:“自己多少斤心里没数?” 噗噗的脸被夹在他的臂弯,不满地呜咽两声,眼巴巴望着简幸。 简幸笑盈盈地看着它,伸手,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 噗噗舔了舔她的手心。 “我先去湖边遛乌冬面了。” 简幸说着就往外走,担心乌冬面进来应激,没有把它从车上放下来,它一只猫待在车里。 陈遂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不等我啊?” 简幸看了眼噗噗:“噗噗看起来好像不需要遛,玩得这么酣畅淋漓。” “谁说不需要。特别需要,对吧?” 陈遂摁着噗噗的脑袋,点了两下头。 噗噗:“……” 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简幸看见噗噗垮着一张狗脸,没忍住乐了声,抬眼看向陈遂,笑着说:“好粘人啊,陈遂。” 陈遂挑了下眉:“不喜欢?” 简幸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反而拖着嗓音,夹带着几分装腔作势的无奈:“我现在要是像之前那样出差十天半个月,你怎么办啊?” “我……” 下意识要说跟她一块儿去,给她当助理,就当探班。话刚出口便戛然而止,陈遂的脑子里悬崖勒马。 不太行,他最近要筹备的事很多也很重要。 “忍着呗。”说出口的话转了一个弯,连语气也换了,压了压声音。 他微微抬眼,装作一副完全被她掌控的样子,“你不给指示我哪敢联系你。” 简幸:“?” 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巴,她半天没有憋出一个字。咬咬下唇,轻哼一声,她扭头就走。 装什么啊。 陈遂笑得散漫,蹲下身给噗噗穿牵引绳:“等等我啊。” 简幸头也没回:“不、等。” 取餐台内的何茜和双马尾女生一声没吭,双双目瞪口呆。 等人走出去了,才缓缓扭头,无声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二字。 卧槽。 卧槽! 老板娘?! ----------------------- 作者有话说:噗噗:我真的没眼看 第63章 今年桂花的花期实在是太短了,简幸觉得似乎都没有闻到几天香味,树上的花就全部掉在了地上,被雨淋湿,堆积在路边。 麓城的天气很奇怪,春秋极短,比日历上划分好的节气短得多。二十六七的温度结束后,立马骤降到十四五度。在这个距离秋分过去没几天的日子里,已经凸显出极大的昼夜温差。 简幸连压箱底的厚衣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 整理衣帽间的时候,翻到一件很小的衣服,是她给乌冬面买的第一件衣服,不过它现在已经穿不上了。 想起来,她和乌冬面已经很久没有拍合照了,朋友圈背景那张照片还是过年的时候拍的。 “陈遂。” 拿着拍立得下楼找陈遂,简幸看见他坐在岛台跟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单手捏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陈遂闻声抬眼。 简幸的视线直直落在他面前的电脑和他手里的手机。 “怎么了?”他垂下眼眸,敲手机键盘的动作没停,侧过身等她过来。 简幸把拍立得放在岛台上:“帮我和乌冬面拍一张合照吧。你好忙。”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6节 “嗯。嗯?” 应了一声,发觉不对,陈遂扬声,再度抬眼。 这回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停下了,长腿伸开,将她圈在自己的地盘。 她前后两句话完全没有任何预兆,转得突然又生硬。 陈遂捏着手机,垂手,搭在腿上,直直看着她。 “我说,你看起来好忙。”简幸说,“你如果不太空的话,就下次再帮我拍。” 他的电脑界面是论文的参考文献,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模型、数据。 陈遂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屏幕朝着她:“是有点忙,在群里被查户口。” 简幸疑惑:“查什么户口……” 视线聚焦,落在他的手机屏幕,才看清是什么。 他们puppypuppy狗狗家园的群,包括陈遂,一共五个人。 话题中心是她和陈遂,其中三个人在对陈遂进行一系列的深度挖掘,剩下的一个人因为今天不在店里,这会儿在群里宛如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急得抓耳挠腮。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在一起的、上次来店里墙上画画就觉得不对劲…… 老板娘多大呀、谁追的谁、还用问吗肯定是老板追的…… 你们两张脸放在一起对我的眼睛很好、什么时候团建聚餐啊想和老板娘认识一下、老板娘这么漂亮老板不会舍不得带出来介绍给我们认识吧、怎么可能啊感觉老板是那种恨不得把老板娘拴身上满世界炫耀的人…… 诸如此类。 简幸飞快扫视聊天框里的内容,密密麻麻,感觉自己快要晕字了。 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她问:“你们什么时候聚餐啊?我可以一起去吗?” 陈遂收回手机,笑着看她:“你挺主动。” “他们都把话说到这儿了,我这个人大大方方的。”简幸眨眨眼睛,“你快给那个错过八卦现场的人解释一下吧,感觉他快急哭了。” “嗯,我不急。” 陈遂放下手机,合上电脑,拿起她刚才放在岛台的拍立得,“先给你和乌冬面拍合照。” 简幸对他的拍照技术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所以上楼之后还是先让他拿手机试拍几张。毕竟她的相纸挺贵的,担心浪费。 阳台的光线是最好的。 简幸正要坐下去,陈遂拿来客厅的抱枕,放在她身后:“现在什么天气啊,垫着。” 坐在那儿,她把乌冬面抱过来,捏着它的柔软的爪子,下巴垫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面。 陈遂拿起手机,从善如流地半蹲在她面前,给她拍照。 看见他这个拍摄角度,简幸放心了不少。本来还想指导一下,生怕他像那种宇宙大直男一样直愣愣地举着手机站在那儿,给她拍出一坨不能看的。 “好了。” 陈遂站直,单手插兜,把手机递出去。 简幸接过手机,他转身去岛台倒水喝。 坐在原地,简幸点开相册,倏地愣住。 连续几张照片。 她低头、指骨轻轻抬乌冬面的下巴、轻声细语和它说“宝宝抬头看镜头”时低垂的睫毛。 笑容明媚地看着镜头、发丝被风吹起来。 甚至还有一些她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神态。 角度各异,焦点却无一例外全部落在她的身上,乌冬面大多数只模糊地占据角落一隅。 简幸抬头,看向端着水杯过来的人:“陈遂,你拍的什么?” 陈遂把水杯递给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猫啊。” 简幸无语抿唇,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你玩儿我呢?猫呢?” 虽然拍得真的挺好看的,但是她的猫呢? 陈遂冲屏幕里她的脸抬抬下巴:“这不是吗?” 简幸:“……” 我说我的猫呢? - 最 后简幸把拍立得交给陈遂的时候,再三交代他好好拍,拍她和她的猫,不要只拍她。 陈遂这回听话了。 除了这个,她心血来潮,还把噗噗带上来,拍了她和猫狗的合照,以及他们两个人和一猫一狗的合照。 这几张拍立得成像之后,零零散散地铺在地上。 简幸有点选不出来到底要用哪一张,干脆掏出手机,对着这几张拍立得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设置成朋友圈背景。 她刚设置好,宋心月的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宋心月:我靠,你换朋友圈背景了! 简幸表示震惊:你在我的朋友圈买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看到了 宋心月:我刚想去你朋友圈翻一张照片 宋心月:就是你之前拍过的那个山姆的布丁 宋心月:我想吃但我忘了长什么样子 宋心月:结果一点进去就看见你换背景了 宋心月:啧啧啧 宋心月:一家四口太配了 “……”简幸喝着温水,瞄了一眼在旁边陪噗噗和乌冬面玩的陈遂。 她把抱枕扔回沙发,坐在阳台的水滴摇篮里,回宋心月的消息。 简幸:是吧是吧 简幸:我也觉得 宋心月:我看到你的朋友圈新背景突然想起一件事 简幸:什么啊? 宋心月:上次一起吃饭他不吃辣你说他是芦海人 宋心月:那他大学毕业之后会留在麓城吗 简幸实话实说:不知道 这下换宋心月震惊了:你没有问过啊?! 宋心月:你们两个都活在当下完全不聊这些吗? 简幸心想,还真没有聊过。 聊天框里继续弹出宋心月的消息:他过年的时候应该要回芦海吧,热恋期异地恋你说你受得了吗 有什么受不了的。 简幸心想,她没有觉得异地恋有什么,又不是跨国异地那种有时差的。 她敲敲手机屏幕:我都能和你熬过有时差的跨国恋,区区一个寒假的异地恋 宋心月:区区? 宋心月:你到时候别打电话跟我哭 简幸:我谈恋爱就没有哭过 宋心月:宝贝,我都能感觉到,你自己肯定感觉到了 宋心月:这次真的不一样 垂下眼眸,简幸坐在摇篮里慢悠悠地晃了晃。 暖和的阳光洒进来,跳过阳台,照进客厅。她盯着陈遂看了会儿,思忖半晌,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陈遂。” 她刚开口,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陈遂本来没打算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杨女士,对简幸说:“我妈。” “哦。”简幸应了一声,自然地蹲下身,在他接杨女士电话的时候,接力陪小猫小狗玩。 他没有走开,就在她旁边。 她隐约听见手机里他妈妈的声音,音色悦耳,声线沉稳,感觉是一个气血很足的人。 “妈,你要不看看现在几号?” “还早。” “要回去,暑假有特殊情况。” “我过年再不回去,你和我爸就要把我那卧室拿来给狗住了吧。” 那端的讲话内容听不清,简幸只一字不落地听见陈遂的话。 她伸手挠挠噗噗的下巴,有些心不在焉。 陈遂挂了电话,撞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怎么了?” 简幸问:“你妈妈催你回芦海?” “没有。”陈遂说,“我暑假没回去,他们问我过年回不回去,考虑要不要给我留个过年的位置。” 简幸哦了一声:“你还有过年不回去的时候吗?”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7节 “有啊。”陈遂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又在挠噗噗的下巴,噗噗仰着脑袋、眯着眼睛,被她挠得舒服得不行,整个表情享受到已经迷糊了,“也不算有。大二那年过完初二我就和唐烨出去玩了。” 他果然像风。 很肆意,很自由。 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也不是一个很规矩的人。想做什么立刻去做,失败了也没关系,豁达通透,偶尔稍微有那么一丁点遗憾,但不会后悔。 除了喜欢她这件事。 他没那么胜券在握。 所以当时他才会那样,迄今为止的人生里难得的踟蹰。 “陈遂。” 简幸突然觉得,有些问题好像没那么重要了。或者依然很重要,只不过在此刻、在当下,她没那么想问了,她的确只想活在当下,不想浪费转瞬即逝的每一秒。 于是她抛开那个问题,跟他说,“你妈妈不是想要我画的画吗?你把狗狗的照片发我几张吧,我现在非常有空。” 这事儿陈遂自己差点都忘了。 在泥巴小院的时候,他跟简幸说过这件事,杨女士和他打视频,看见狗咖墙上那一整面她画的画,说也想要。 转头给刚挂了电话的杨女士发消息,让她甩几张财宝的照片给他。 杨女士没回他消息,直接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过来。 陈遂摁掉,毫不犹豫。 杨女士:? 陈遂:别问,发照片就行 陈遂:多发几张,让她挑 杨女士:[图片] 杨女士:[图片] 杨女士:[图片] 杨女士:多少钱,转你 陈遂:不要钱 下一秒。 杨女士:!!! 杨女士:你出卖美色了?! 陈遂:“……” ----------------------- 作者有话说:嗯……怎么不算呢 - 说白了,前面两章的评论我都不敢回复…… 宝贝们,明天请个假,后天见。 猫狗应该还有几个重要情节写完就要完结啦,可能是下周?真的非常非常谢谢宝贝们对猫狗的喜爱和支持,希望大家看得开心。爱大家,晚安~ 第64章 看着杨女士发来的消息,陈遂哑然失语。 他好像没出卖色相,又好像出卖了。 把杨女士扔给他的那三张财宝的照片转给简幸:“我妈养的这只叫‘财宝’,发财的财,宝贝的宝。” 他顺势敲敲手机键盘,回复杨女士:欠了一顿饭 简幸看见财宝的照片,哇了一声:“好可爱啊。” 这种小型犬,一手就能直接捞起来。尖尖的小耳朵,又圆又亮的眼睛,雪白的、毛茸茸的,实在是太可爱了。 陈遂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就来:“没你可爱。” “?”简幸无语,“你真的够了啊,张口就来,我和狗比什么啊” 手机里,杨女士喜闻乐见: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隔着屏幕和文字,陈遂都能听见杨女士说这话的语气、看见她说这话的表情。 他没打算再回复,结果对面又刷刷弹出两条消息。 冷嘲热讽的。 杨女士:哎哟 杨女士:不会是吃瘪了吧 陈遂看了眼捏着噗噗的两只耳朵、同自己的手比大小的简幸,心想,恰恰相反。 于是从容回复:那倒没有 对面的杨女士像是已经从他的遣词造句中察觉到蛛丝马迹,毕竟上次在狗咖,她问起墙上那幅画,以及那幅画的画作者时,他就有点不对劲。 闪烁其词,尽管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那一星半点的死水微澜都逃不过她这双注重细节的眼睛,他当时分明是在搪塞她。 话已至此,杨女士话锋一转,没再调侃,也没多问。 杨女士:那你请她吃好的吃贵的,最重要的是吃她爱吃的 杨女士:回头找妈妈报销 杨女士这次特别大方。 陈遂看着“报销”那条消息,轻嗤一声。 陈遂:这么大方,怎么不说给我报销北欧旅行经费啊? 杨女士:两码事 杨女士:你那是出去疯玩,能一样吗 他蹲在那儿,噗噗伸出大脚掌搭在他的腿上,他索性调整了姿势,盘腿坐下来。 随手捏捏噗噗的大脚掌,他单手敲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懂吗 陈遂:我那是出去学习 杨女士:你少给我偷换概念 杨女士:反正好好招待人家,我报销,说话算话 陈遂:用不着 他这句话刚发出去,下一句话才打了一个字,聊天框里,对面的气泡噌噌噌往外弹,连续几条,全是语音。像是恨不得从屏幕里伸出手揪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跟他说话,极其按耐不住。 光是看着这几条语音,陈遂都觉得她的骂声已经传进他的耳朵里了。没点开听,他直接语音转文字。 杨女士:用不着什么啊用不着 杨女士:这是我让人家帮我画财宝,我请她吃饭 杨女士:关你屁事 杨女士:你别想拿我这事儿给你做嫁衣,回头算在你那儿,成了你的人情,给你增加什么好感度 挑了下眉,陈遂弯唇。 真是他亲妈,挺了解他。如果简幸还没有和他在一起,这事儿一定会被他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以后找她更加有话头,也更加理所当然。 但当时在泥巴小院的时候,是简幸说了,不想吃外面的,点名要吃他做的。 那他能怎么办? 这么顺他的意。 他半天没有回消息,隔了两分钟,杨女士扔过来两个字:说话 陈遂这才慢悠悠地敲键盘:没说要在外面吃 陈遂:我做 霎时,对面沉默了。 他这两个字像是扔出去了一个了不得的炸弹,炸得聊天框里一片死寂。 杨女士一瞬间有太多话想说,当下真的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出去,就站在麓城,站在金海湾,站在陈遂面前,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组织了一下语言,杨女士一句一句地问:你亲自做? 陈遂:嗯 杨女士:登门入室的那种? 陈遂没回。 杨女士继续追问:你家还是她家 他依然没回。 坦白来讲,这话他不好回。他谈恋爱、和谁谈,跟家里人没多大关系,但和简幸有很大的关系。虽然简幸不是那种内敛的性格,也不是特别容易害羞的人,但他并不清楚她对待“恋爱牵扯到父母被父母知晓”这件事的态度。 于是,他扔出一句:你别管 打算收起手机,当作给这番对话画上句话。 手机又振。 杨女士:行,我不管 杨女士:你自己注意分寸 杨女士:别欺负小姑娘 眉心一跳,陈遂回复:?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8节 陈遂:我畜生吗 - 畜生? 他是。 陈遂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盯着简幸。 她穿着睡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一角,离他一米远。屈膝,抱着ipad,捏着电容笔,戴着耳机,笔刷在屏幕上滑过,一会儿放大画布,一会儿放大左上角的参考照片,偶尔转一转笔。 乌冬面风驰电掣地上蹿下跳,到了犯困的时间点,钻回猫屋,把自己蜷起来,尾巴盖住脑袋,呼呼大睡。 噗噗也彻底玩累了,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柔顺的毛发铺展开,仿佛一张天然的毛绒地毯。 简幸的耳机里放着慢节奏的音乐,像是完全与世隔绝,注意力高度集中。除了眼前的画布和手里的事,她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陈遂就这么坐在她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打扰她,但也没离开她家去做自己的事。 不过他这会儿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做,上来之前,他已经和导师一起弄好全部资料,现在只需要等待报名流程。 画这种头像壁纸之类的东西对简幸来说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她很快就能画完。今天花费了一些时间,是因为她不止画了一张。 发来的三张照片她都画了。头像版本、壁纸版本,她也都画了。 实在是被扬着笑脸、眼睛亮晶晶的财宝萌得不行,根本无法舍弃其中任何一张。 她甚至打算买一个漂亮的相框,画一张油画,裱起来。 陈遂回家过年的时候正好可以带给阿姨。 临近饭点,简幸丝毫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陈遂看了眼时间,问她吃不吃晚饭,她说“不然不吃”,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不说。 她正手感火热,丝毫没有感觉到饿意,也顾不上吃什么东西。 陈遂发现她这人忙起来挺发狠的,不管不顾,也不觉得累。 她在公司工作的时候可能也这样。 于是他原地坐了会儿,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空杯子,起身给她倒了半杯温水。 直到她扔开ipad,眯着眼睛抬手伸了个懒腰,揉揉脖子。 陈遂才又轻飘飘地看向她,问出口的话听起来很自然,但又像是等了很久:“画完了?” 天色暗下来,傍晚的凉风拂进来,外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简幸都没有注意客厅的灯是什么时候开的。 “嗯,画完了。”她随口应完,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发现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 他不知道她什么结束,中途给她换了两次温水。 陈遂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眼尾微吊:“晾了我两个小时。” 简幸这才意识到他这股浓郁的怨夫味道是怎么回事。 他感到被忽略了。 “生闷气了?”喝了两口温水,简幸放下杯子,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兴味。陈遂抱着胳膊没吭声,冷着脸,瞥她一眼。 扶着沙发跨过去,坐在他腿上,她伸手揪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情况特殊嘛,手感太好了。” 陈遂伸手,把她往上扶了免得她坐在那儿要掉不掉的。 手没收回来,记这么搭在她的腰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故意问:“被你冷暴力能去你家开庭吗?” “……” 不得了,都上升到冷暴力这个程度了。 简幸想笑,抿了下唇,把那点笑意压下去,伸手,捧起他的脸,跪起来,居高临下,俯身亲下去,“哄哄你。” 又轻又短促的一个吻。 陈遂抬眼看她:“我这么好哄?” 简幸勾着他的脖子,低头又亲了下去。没等她撤开,陈遂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张嘴,加深这个吻。 呼吸和体温相互交替纠缠,把吹拂进来的冷风悉数挤压。 被他松开一点时,简幸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蹙眉嗔怪:“你故意的。” 故意找这样一个由头,故意引她上钩。 陈遂坦然地扬了扬眉梢:“嗯。” 咬咬下唇,简幸的手从他的脖子往上滑,扣住他的下颚。 俯身靠近,灼热的鼻息紊乱,同空气里所有看不见的因子缠绕在一起。 她低头,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不轻不重,倒是勾得人心尖泛洋,激起一阵牵至喉间的酥麻。 “这么点劲儿?”陈遂的手捏着她的后颈,若有似无地轻抚,嘴角噙着笑,口吻挑衅,“还没乌冬面劲儿大。” 简幸:“……” 默了两秒,她说,“真把你咬疼了,你又不高兴,怎么这么爱挑衅我?” “不挑衅你。”陈遂的手滑下来,握住她的腰,把人摁下来。屁股落在他腿上,狠狠压住某一处,他慢条斯理的说,“求你哄我。” 简幸发现他这个人有点特别,身上的气质的确令人着迷,至少她没有见过。 看起来像不好惹的上位者,又 露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用低沉的声音低声求她。明明年龄是弟弟,像风一样自由肆意鲜活的少年,偏偏在处理问题和引导她的时候透着一股沉稳的年上感。 对她这样在感情里三分钟热度、很难进入到深度体验的人来说,简直是对症下药。 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极致的反差和稳定内核。 察觉到她在走神,陈遂的手向上滑,抚过她侧腰的曲线,轻轻掐了一下。 简幸猛地一颤,腹部瑟缩,看着他:“干嘛啊。”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那么凉,被覆盖在她的衣服下面,拢着她的形状。 “又分心。”陈遂没有收手,就放在那儿,“睡过一次就对我没兴趣了?” 简幸:“没有,我刚刚脑子里想的是你。” 陈遂的指腹抚过顶端:“人不是在你面前?你想的是哪个陈遂?” 压了一下他的手腕,阻挡他更过分的动作,简幸又凑上去亲他:“还有哪个陈遂,我认识的不就只有我面前这个吗?” 陈遂的手没再乱动,抽出来,要抱她起来:“去我家?” 简幸按住他的手:“不用。” 扭过身子,她伸手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来一盒东西,扔在沙发上。 陈遂垂眸看过去,那玩意儿和他家里那个大同小异。 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不是普通款。 看着“零感超薄”那几个字,他问:“什么时候买的。” 简幸说:“早上,不是特意买的,你别多想。” 这话听着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早上从他家回来之后,她发现家里的保鲜袋和绵柔湿巾没了,于是点了一个便利店的外送,来补给这些东西,只是在添加购物车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就顺便买了。 她当时想着在自己家里备一盒吧,早晚用得到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二十四小时都不到。 陈遂拿起那个盒子,随意在手里把玩:“知道我什么尺寸?” 微微抬眼,“感受这么深刻啊?” “我学画画的,大学四年专业第一。”简幸轻飘飘的说,“围度这种东西,我用眼睛就能测算个大概。” 陈遂低笑一声:“哦,是吗?” 他原封不动的把盒子塞进她的手里,低磁的声音故意压低后带着点气音,更像是一种引诱。 “看看你买的合不合适。” 他把手撒开,往后靠,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帮我戴。” ----------------------- 作者有话说:自己的事自己做(不是 第65章 简幸只觉得手里这玩意儿很烫,比他还烫。 她垂眼看着这个方盒子,心想她上午把袋子从门口拎进来之后,随手往茶几的抽屉里一扔,就没有再碰过。 只是随手买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她没有仔细研究,随便点了一个。 而且,她一个人拿这个东西的时候,对她而言仅仅是一个很寻常很普通的商品。他在这里,在她的面前,甚至她此时此刻坐在他的身上,这个东西的意义就变了。 唇瓣忽然有些干涩,她舔了舔唇,去撕最外面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包装。 长指甲撕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些不太方便,抠了好几遍,才抠开一角。 陈遂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又把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简幸感觉到他直白、灼热的目光,耳根泛红,连带着手指尖都在发烫。 他很有耐心。 耐心地等他,耐心地看着她窘迫无措,也不帮忙。 但这似乎的确不能算是他一个人的事。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89节 毕竟……不戴的话,她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了,虽然他没说不戴。 撕完包装,简幸的耐心有些告罄。 捏着盒子垂手,她沉肩,泄出一口气,抬眼看他,大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架势。心里没有这个意思,但嘴上随口道:“如果我说可以不戴……” “得戴。” 陈遂打断她的话,伸手,托住她的手背,就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拆开盒子,拿出一片。 盒子扔一边,他再次把方方正正的薄片放进她的手心。 简幸微微蹙眉:“你都把盒子拆开了,不能顺手把这个也撕开吗?” 嘴上这么说,她低下头,屈指捏紧小方片,顺利撕开。 比撕刚才那层薄膜趁手多了。 撕开一层又一层包装,彻底和这个东西毫无阻隔,简幸更加感到烫手。 拿在手里,她低头扫了一眼,再抬眼看他:“你不能连裤子也让我帮你脱吧?” 陈遂笑了声,故意用状似勉强的语气说:“也行。” 简幸:“……” “我全自助啊?”无语须臾,简幸隔着衣服戳了戳他的腹肌,“那要你干什么,我买点好玩的小玩具不好吗?”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后颈被人捏住,猛地一摁,唇被堵住。 “唔……” 尾音变成溢出嘴边的呜咽。 陈遂腾出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带着她。 简幸长睫轻颤,他还真的这样言传身教,真的要她做这样的事。 很久之前,也是在这里,在她家沙发。 用了她的左手。 而此时此刻,他又这样。 不过这次只是牵着她的手,顺手在那里滑过。然后勾住她的手指,教她怎么戴。 捏住她后颈的手指如同会燎原的星火,被他碰到得肌肤迅速升起热意。 唇被堵住,后颈发烫,手心里更是所有高温的源头。 戴好之后,他松开她的手,托住她,把她往上抱了点。 简幸撑着他肩膀的手滑了下去,搭在他的肩上,勾住他的脖子。 带着热意的、又凶又温柔的吻源源不断,一处又一处。 颀长的颈部抻出漂亮的弧度。 陈遂掐着她的腰,把她稍稍提起来一点,又按下去。 简幸皱眉,轻哼一声,短促、沉闷。 “疼?”陈遂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 简幸没有说话,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收紧抱着他的胳膊。 不是疼。 是…… 有点让她的头皮发麻。 电流在一瞬间窜过她的脊背,她叹气,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好几次,她已经有点累、出了一层薄汗,毕竟不是经常运动的人,也没有那么擅长运动,以前很多时候都是硬扛,耗费体力的事有时候也找不到人帮忙。 然而,他和她像是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简幸的双眸染上水雾,鼻尖泛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像是有话要说。 陈遂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手放下来,托住她,没动:“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 简幸没有搭腔。 陈遂说:“什么话都能和我说。我听了之后高不高兴另说,别把你憋坏了。” 沉吟片刻,简幸依然有些犹豫。她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在大脑一片空白的刹那间,竟然莫名想起了宋心月说的话。 于是,原本持续攀升、很难冷却下来的温度,立马降了一些。 “我不知道这会儿说这个会不会扫兴。”简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黏黏糊糊的。 陈遂散漫地应了一声:“那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我怕我收不住劲儿。” 虽然当下这个姿势和气氛似乎都很不适合聊这个话题,在那些电视剧里都是突然被泼一盆冷水、十分扫兴的情节。 让人在最意识涣散的时候一秒回归理智,然后就萎了。 简幸想了想,抠了抠美甲甲片,轻声问:“你明年就毕业了吧,要回芦海吗?” 没有问他会不会留在麓城,而是问他会不会回芦海。 陈遂注视着她的眼眸,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惹得简幸有点不自在,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他突然抬腰,猛一下,用了点劲儿。 “……”简幸猝不及防,抖了一个音调,从唇边溢出,“干嘛?” 他总爱这样,在她走神的时候、要躲的时候、毫无防备的时候,来这么一下。 “确定要这样和我聊正事儿?”他噙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简幸眨眨眼睛:“这算正事吗?” 陈遂:“当然。” 简幸哦了一声:“那当我没问。” 陈遂失笑,伸手勾住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捏捏她的手指,在他的手里把玩:“想知道?” 简幸十分诚实地点点头。 微微颔首,挑眼看她,陈遂压低声音:“做完告诉你。” “……”又钓她。 撇撇嘴角,她抽回自己的手,坐在他的怀里,懒得动了,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下一秒,她被人一把提起来,转了半个圈,重新坐下去。 重重的,严丝合缝。 简幸:“!” 眉心一跳,她的手下意识撑在他的腿上,“陈遂,你别总是……” 后颈落下温热的吻。 沿着脊柱那条线,一节一节。很慢,像是在数。 她的话断在半截,呼吸先乱了。 他动作不算轻,一只手臂扣着她的腰,收紧。 长 裙裙摆的网纱堆积在她的大腿,乱七八糟地堆城一团,遮盖在他们之间。 吻滑下去,又移上来。 简幸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很重,很深,像是要把她钉在他的怀里。 - 不该随手挑这样的款式。 事后,简幸在心里反复忏悔。 什么零感超薄,太要命了。 她的确十分清晰、深刻地感受到了,好几次,都怕他动作太大弄破了。 呼吸尚未平息,热气萦绕在他们之间。 陈遂轻抚她的后背,在她稍微缓和一点之后,抱她去浴室。 “我不会走。” 水声哗哗,头顶的暖光照射下来。简幸听见陈遂低沉的声音,混在冒着热气的水雾里。 她抬眼,被云雾笼罩的、浸湿的眼眸逐渐变得澄澈。 “不会走……是什么意思。” 其实她没有那么想刨根问底,也没有把这句话当作所谓的承诺,她始终觉得嘴巴一碰什么话都可以说,又不用负什么责。 陈遂在手上打出泡泡,捉住她的手腕,声音听起来低沙,但四平八稳的声线里,是极其郑重的态度。 “原本打算拿到结果之后再告诉你,也没几天。”他手上动作没动,缓慢地、仔细地帮她清理,“在准备麓大的保研,这几天等系统报名。” 简幸恍然大悟:“难怪你这段时间这么忙。” 了然地点点头,突然又意识到什么,心头一惊,“你该不会是因为我……” 拖着嗓音,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明确。 陈遂看她,笑起来:“为什么不会?” 简幸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别咬。”陈遂抬手,指腹摩挲她的唇瓣,迫使她松开牙关,“有压力了?”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0节 压力倒是谈不上,毕竟她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很少往心里去,哪怕是跟她说天要塌了、人要死了、明天要世界末日了。 她是简单纯粹的体验派。 注重过程,没那么纠结结果。反正大多数时候,尤其是面对自己没有把握的事,结果都是五五开。她可能会得到好的结果,可能会迎来坏的结果,但过程是百分百的经历,是她完全的、绝对的体验。 “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原定的计划有任何变动。”她说,“但如果不管是我还是别人,你在这个节点遇见之后都会有这样的选择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遂安静听她说话,直直地、深深地看着她,视线触及到她眼睛的瞬间,仿佛越过层层阻碍,模糊地看见她的灵魂。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低沉、轻缓地开口:“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聊聊?” 简幸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聊什么?” 这种突然稍微正经一点的口吻和措辞,无异于一天到晚喊她“幸幸”“乖乖”的父母突然叫她的全名。 陈遂觉得她这个突然严肃的神情有点可爱,牵动唇角,把她朝身前拉近了些:“你看待这个世界任何一件事的第二种可能。” 简幸反应了一下,明白他什么意思:“哦。” 仰头又问,“要喝酒吗?” 陈遂挑眉:“我酒量一般,要占我便宜?” “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简幸拨开他的手,“要洗好好洗,别乱碰。” 没再闹她,陈遂继续。 “客观来说,麓大优于芦大。”他沉声,平稳的声音很温和,在她耳边荡开,“主观来说,我稳赚不亏。” 顿了两秒,他笑了声,改口,“不对,是赚大了。” “真的吗?” 简幸有点怀疑他说这些话是不是故意哄她,坦言道,“其实我好像没有很大的顾虑,尤其是考虑这种对于当下的我来说稍微有那么一点远的事。只是和宋心月聊到这件事,就有一点好奇而已。我也没有觉得异地会怎么样,我比较及时行乐。” 陈遂目光促狭,灯光的碎芒在他的眼底闪烁:“是吗?”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滑下去,“那再来一次?” “……” 简幸抬手推他,吓得要跑,“我不来了!你自己玩吧!” 她美眸微瞪,发丝凌乱,在沾湿水汽的镜子里很模糊。 陈遂越过她,看向被水汽遮盖、模糊的镜子,眸子暗下去半分。 这镜子不错。 ----------------------- 作者有话说:哦?有人又有坏心思 第66章 《坠入春夜》顺利在四季度的第一个工作周上线,在一众热播短剧突出重围。 虽然没有在热播榜独占鳌头,但榜上有名,反响不错。 简幸没太关注,新的公众接踵而至,她无暇关注除了手头上的工作以外的信息。 而且她本身对短剧不太感兴趣,看的很少,只有朋友们强烈安利或者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切片,才会去看两眼。 一般也很难一口气看完,常常是看到一半就觉得索然无味。 这样快、短、爽的网剧不太适合她,加上剧情雷同,实在是审美疲劳。 不过《坠入春夜》能杀出重围的原因之一,是它不太一样的拍摄手法和镜头语言。 没有经历过专业的熏陶,她作为新人导演完全是一张白纸。是什么也不懂,却也是能够染出任何一种颜色。 没有被框在特定的拍摄手法里,改动了大段的剧情,《坠入春夜》显得格外特别。 简幸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喝了两口花茶,把茶杯放在工位办公桌上。扯了下长外套的衣摆刚要坐下,她屁股还没有碰到椅子,就被孟导叫进会议室。 汪雨澜滑着椅子凑过来,正想跟简幸说八卦,就听见她被叫走。 她瘪嘴:“又干嘛啊,都不给我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 简幸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低头猛地喝水:“再喝一口。” 汪雨澜眨巴眨巴眼睛,恋恋不舍的视线跟随,直到会议室的玻璃门关上,彻底隔绝。 简幸还以为孟导又有什么幺蛾子工作找上她,她这次说什么也不接招了。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熟悉的面孔。 《坠入春夜》的主办方叶荃坐在椭圆会议桌的最尽头,靠落地玻璃窗的位置。 叶荃戴着墨镜,见她进来,抬手把墨镜勾下来,扬起笑脸:“又见面了,小简妹妹。” 简幸愣了一下,心头感到诧异,猜测她是不是过来考察《坠入春夜》的结果的。、 她对这部剧实在是没有什么要做的工作总结。 反响不好的话,可以理解。反响好的话,算她厉害呗。 孟导把简幸叫进来之后就出去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简幸和叶荃两个人。 简幸走过去,坐在叶荃斜侧边的位子:“叶总来考察《坠入春夜》的播出反响吗?” 叶荃被她这幅样子逗笑,噗嗤一声:“这么官方?” 也不知道上次杀青宴和她一起喝酒,喝多了挂在她身上喊她姐姐的人是谁。 简幸神色淡淡,没有松懈下来:“在公司嘛。” “《坠入春夜》什么成绩我看得见,不用亲自过来。”叶荃说,“来和孟导说庆功宴的事,顺便聊聊新项目。” 简幸点点头:“哦。” 她的情绪极淡,似乎没有一星半点对《坠入春夜》取得这样好成绩的兴奋感。 “你今天……心情不好?”一只胳膊搭在桌上,叶荃凑近,盯着她的眼睛问她,“怎么看起来跟个小苦瓜似的。” 简幸摇头:“没有。” 叶荃没有多问,把话题扯回来:“刚才和孟导碰了一下新项目,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他说的没错,《坠入春夜》仅仅是一部短剧,但在横屏短剧里,取得这样的成绩,你很有天赋。” 简幸张张嘴巴,欲言又止,没有出声。 如果是孟导来问她,她一定会义正词严地拒绝,但对面的人换成了叶荃,她突然就有点难以开口。就算关系再好,对方也是混迹在名利场的资本家,不想惹她不开心,也在这种正事上稍微有点难以把握回绝的尺度。 但叶荃没有催促她,只是平直地看着她,安静地、耐心地等待她的答复。 眉心跳了跳,简幸犹豫半晌,轻声开口:“其实我不是做导演的,没有学过也没有接触过。并不是拍了《坠入春夜》我就算导演了,我觉得算不上。” 她措辞半天,努力搜刮了一些尽量委婉的说法。 叶荃看出来了,直起上身往后,靠在老板椅的椅背上。 简幸以为她这样的说法让对方不高兴了,但这也没有办法啊,她就是不想做嘛。 双臂环在身前,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胳膊,叶荃问她:“你自己呢?” 简幸:“什么?” “你自己怎么想的。”叶荃换了个问法,“喜欢做导演吗?” 简幸实话实说:“不喜欢。” 不喜欢,也不觉得擅长。 她很直接,叶荃了然地点点头,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过。就像她不觉得长得漂亮就非得出现在镜头前、荧幕上,不是所有的人都乐意如此。 所以,也不是所有在某个方面有天赋的人,就一定喜欢做那件有天赋的事。 不喜欢,再好的天赋也只是空壳,没有所谓“浪费”的说法。 简幸没有看她,低垂眼眸,视线没有聚焦,说完那句不喜欢之后就开始在安静空旷的环境里走神。 盯着简幸的脸,叶荃想了想:“如果让你来做现场美术指导,你可以吗?” 简幸倏地抬眸,眼底升起一丝诧异和欣喜。 见她这个反应,叶荃忍不住笑起来,接着说,“是一部长剧,古装群像ip。” “不知道你有没有做过古装相关的美术绘制,但我一点也不担心。”叶荃懒洋洋地靠在椅背,“我很相信你。” 明媚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从落地玻璃窗照进来,洒在地毯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 叶荃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不要看在我的面子做决定,我们之间没有人情世故。你喜欢、你想做,那就接。你不喜欢、不想做,那就拒绝。” “不过……”她拖着嗓音停顿稍许,语气轻快,“你要是拒绝我的话,我的确会难过那么一下下。” “我可以。” 简幸的声音四平八稳,“画分镜、画道具,做现场美术指导,我都可以。” 叶荃笑了声:“我不推崇能者多劳,什么都干会把你累坏的。偶尔有空摸鱼和我喝一杯?” 她是那种没事的时候喜欢小酌一杯的人,酒量很好,但有原则,也不贪杯。 简幸点头应了声好,想起来又一脸抗拒,微微蹙眉:“但我不想喝上次那种烈酒了,头要裂了。” 叶荃笑着回:“好,喝小甜酒。” - 《照殿红》这部剧是一部很热门的ip改编,行内不少人想参与这个项目,无论如何也能给自己家的职业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照殿红》的筹备期很短,但主要拍摄地和取景地都不在麓城,简幸又要出差。 出差前一天,叶荃把身在麓城的主创人员叫到一起吃了顿饭。 这种大型、正式一点的工作聚餐一般都是中餐,简幸没什么想吃的,只要不是云记就行。 坐在包厢里,简幸又开始闷头吃饭,从不在饭桌上社交。 伸出筷子去夹隔得有点距离的菜的时候,才注意到斜对面坐着的人。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1节 ……有点眼熟。 简幸歪头看着她,眨眨眼睛,思忖半晌,对这张漂亮的正脸印象模糊,但又因为有那么一点熟悉,而感到心里刺挠。 好一阵,她在心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想起来了。 是在金海湾门口和陈遂表白的女生。 她很漂亮,是“一眼美女”,从小到大都被热衷于议论的众人选进校花争夺榜里的那种。 很标准的鹅蛋脸,柳叶眉,狐狸眼,眼尾上翘,抬眸间不经意透出一丝勾人的意味。 大概是她盯着对方看得太久,视线太过直白、炽热,对面的人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撞,简幸平缓地眨了眨眼睛,自然地垂下眼眸,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夹刚才伸出筷子想要夹的菜。 心下漫上来一丝小小的疑惑。 她在组里负责什么工作呀? 简幸已经移开视线了,但冯莞依没有。 发现对面有人好像在看自己,下意识抬眼之后,果然和那道炽热的视线撞在一起。 但对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平和、冷静,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就好像刚才并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别处。 冯莞依确定,她没有见过这个女生,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应该毫无交集。 看她干什么? 心上疑惑,冯莞依把视线落在简幸刚才伸出筷子夹的那道菜上。 她刚刚没有和她抢吃的吧。 包厢里很热闹,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有的人曾经共事过,如今很久不见,恨不得畅聊三天三夜。有的人初次见面,也在融洽的氛围中加上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简幸对冯莞依是有点好奇的。 她叫什么名字啊,负责什么工作啊,以后会经常沟通工作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过几次,随后便被桌上的美味占据思想,把和冯莞依有关的念想全部挤走。 叶荃没有压着工作人员陪酒的习惯,生怕太晚了有人回家不安全,尤其离得远的,更是折腾。 毕竟麓城还是有点大的。 一顿饭在热闹的氛围中很快度过,每个人都吃得容光焕发。 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说着要去单独续摊,结果听见窗外下雨的声音,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只好下次再约。 “下雨了,你没带伞吧,我送你。” 叶荃拿湿巾擦了擦手,站在简幸旁边,对她说。 简幸正捧着手机打字,界面是和陈遂的聊天框。 几分钟前给他发了定位,他说他来接。 简幸有点犹豫:不用吧 简幸: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陈遂:跟别的男人有约会,我不方便啊? 简幸:…… 简幸:不是 余光悄悄瞄了眼冯莞依,她在心里说,是有你的旧情债,不方便。 她都知道对方是谁了,也目睹了对方被当时还不是她男朋友的人拒绝了,总不好在这样知情的情况下,无意间给对方添堵吧。 虽然她不知道冯莞依现在还喜不喜欢陈遂。 手机又振。 陈遂:上车了 简幸:? 简幸:你这么有行动力干什么 陈遂:抓奸啊 “……”简幸无语。 事已至此,听见叶荃的话,她只好笑着摆摆手,婉拒好意,“不用不用,我有人接。” 嗅到不寻常的味道,叶荃俯身,没有看她的手机界面,盯着她的脸凑近:“有情况啊,谈恋爱了?” 简幸嗯了一声,一双杏眼亮晶晶。 明明已经有段时间了,怎么每次被问起,她依然是这副欢喜雀跃的样子。 叶荃意味深长的啊了一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转头对桌对面的冯莞依说,“吃饱没?没吃饱再去吃点铁板烧,你们以前学校附近那家。” 冯莞依刷着手机,看她一眼:“不吃,我最近控制体重。” 简幸微微抬眸,视线在她们之间荡了一圈。 她们好像不仅认识,而且还很 熟的样子。 陈遂发微信说他到了。 简幸起身:“我男朋友到了,先走了。” “我们也走吧。”叶荃拿上手机,叫上冯莞依。 冯莞依收起手机,跟着叶荃往外走。 雨势越来越大,淅淅沥沥,交错的灯光将雨水折射成细碎的丝线。 叶荃十分好奇简幸的男朋友长什么样。 这么凑巧能见到,她当然不会错过。 钥匙交给司机,她刻意站在饭店正门的屋檐下等了会儿。 冯莞依靠在旁边,神色淡淡。空旷的坝子里,车灯扬起来,又熄灭。 她被晃了下眼睛,眯了眯眼,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对面是一辆路虎揽胜。 黑色的。 车牌号她见过。 心头猛地一颤,冯莞依皱了下眉。 主驾走下来一个人,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穿着黑色冲锋衣,几乎要和今晚的夜色融为一体。 旁边有车灯打亮。 她看清那面伞下的脸。 是陈遂。 陈遂没注意到她,这地方光线也不亮。 他径直走向简幸,看着她从台阶上下来,越过她往旁边看了两眼,这才看见上面靠里站着的冯莞依。 只一眼,他平淡地收回视线。 简幸仰头:“看什么呢?” 陈遂扯扯嘴角,轻笑,语气玩味:“捉奸呢。” 简幸:“……” 台阶上的叶荃张大嘴巴无声哇了一下,扭头凑到冯莞依旁边,压低声音八卦:“诶诶,小简妹妹挑男朋友的眼光很好啊。” 冯莞依没有回应她的话,直勾勾盯着台阶下的两个人。 视线在陈遂和简幸身上来回好几下,一瞬间有太多想说的话,心情复杂。 最后咬咬舌尖,在叶荃的司机把车开过来的时候,又看了简幸好几眼,才把视线落在陈遂脸上,拧眉,疑惑。 等等。 他凭什么吃这么好? ----------------------- 作者有话说:冯莞依问出了我想问的。 上章没看不影响本章阅读。 第67章 雨势忽大忽小,淅淅沥沥,像是拉着绵长的音调,丝毫没有要止息的迹象。 “简幸!” 店里冲出来一个男人,冲破哗哗雨声,喊她的名字。 简幸的手刚搭上陈遂的胳膊,要朝车子的方向走。闻声停下,扭头往回看。 好陌生的一张脸。 可能是和她一个组的,未来会一起共事的同事,但今天一整晚在包厢里,她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大概是她太关注美食了,就连自己那张桌子上的人她都没怎么注意。就连冯莞依都是吃到一半才发现的。 男人气喘吁吁地冲出来,在台阶上撑开雨伞下来,停在她面前。因为跑得太快,差点没刹住,雨伞的尖端猛地戳进陈遂的伞下,悬停在伞面的水珠争先恐后地往外蹦。 陈遂面无表情地把简幸往身前拉近了些。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2节 伞面的雨水弹开,逃离雨伞,在空气中滑过弧线,从简幸的身前滑过,滴落在她脚下的地面,无声地溅起一个小小的、可以忽略的涟漪,汇入湿漉漉的地面、浅浅的水洼里消失不见。 “抱歉。”男人发觉差点撞到她,先道了歉。缓了一口气之后,朝她伸出手,“你的手链忘记拿了。” 简幸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低头看了眼左手手腕。 她今天没有戴手表,只带了一条银质手链,此刻手腕空空荡荡。 这才想起来,她吃饭的时候旁边有人来给叶荃敬酒。那人俨然一副酒意上头的样子,应该是在那之前已经喝了不少,步履虚浮摇摇晃晃,手里的杯子也没拿稳,满满当当的酒水在他的杯子里晃荡。 有两滴酒迸溅到她的手腕,手链上也沾了点。 她当时皱了下眉,不好挑明发作,对方也的确不是故意的。于是她把手链摘下来,找服务员要了湿巾,擦了两遍手腕和手链才肯罢休。突然被旁边过来跟她问候的人岔开了注意力,她顺手就把手链放在了桌上。 “谢谢。”摸了下空荡的手腕,简幸朝他摊手,笑着道谢。 对方被她的笑容晃到眼睛,差点忘记把手链放进她的手里。 陈遂在旁边一言不发,身姿挺拔、沉默地给她撑着雨伞,没有让她淋到一滴雨。 给简幸递手链的男人嘴上对简幸说“不可以”,视线却溜到陈遂那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种眼神陈遂很熟悉。 探究、审视,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陈遂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手撑伞一手插兜,吊着眼尾看回去。神色冷淡,没什么情绪,也没露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看什么。 察觉到他冷淡眼神里的警告,男人仓皇收回视线,十分客气地朝简幸颔首一下,转身回到屋檐下,等朋友把车开过来。 这座城市每次遇到下雨天,交通就好像瘫痪了。不少人像是突然不会开车了似的,在被雨水洗刷得朦胧的视线里,谨慎地行驶,或者迷茫地开错道又想转弯掉头,于是斜在路口进退两难。 路上纵横交错,每一处都堵得水泄不通。 此刻离开饭店的人很多,外面的车子也不好进来。 简幸担心挡到别人的路,将手链收进手心,扯扯陈遂的衣袖:“走吧。” 陈遂跟着转身,垂眼看她。 她今天穿着软乎乎的马海毛开衫,明亮的鹅黄色,整个人看起来又暖又温柔。长发披散,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换了一只手拿伞,伸手,手背碰到她的脖子和锁骨。 “嘶。”猝不及防,简幸被冰了一下,倏地瑟缩,往旁边躲了点,蹙眉看他,“干嘛呀?” 陈遂低嗤:“知道冷啊?” 简幸:“……” 她穿得不算少,只是脖子和大片锁骨露在外面,被冷风侵袭。反观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立着领子,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利落。 他俩完全是一亮一暗,穿着透着极致的反差。 比起他,她这一块儿看起来是有点清凉。 见状,简幸抬手捏住领口,冲他眨眨眼睛,意思是“这样可以吧”。 陈遂看见她脸上生动的表情,低头轻笑一声。 她说可以就可以,他能有什么办法。 - 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扫着,地下车库的灯光一格一格从车窗滑过去。空旷、安静,仿佛有呼啸的风声钻进来。 车子稳稳地停进停车位,熄火。 简幸没急着下车,靠在副驾,把马海毛开衫的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小臂,把手链递给陈遂。 “帮我戴一下。” 陈遂松开安全带,伸手拿走手链,开了车内顶灯。他垂眸,捏着手链两端,从下往上圈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扣,再松手。 手链重新回到她的手腕,冰凉的银质感贴着她的肌肤。 “什么时候喝酒聊天?” 简幸正要推门下车,听见他的声音,感到莫名其妙。她扭头看他,瞧见他神色很淡,懒散地坐在那儿,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不知道他又在盘算什么,她只是有些疑惑,顺着他的话坦然的说:“这个需要特地约吗?想喝就喝,今天就可以。” 陈遂微微侧过身,直勾勾看着她:“你明早要走,喝晕了早起头疼。” 这段时间他稍微闲下来一丁点,她就忙得飞起。眼下又要出差,去芦海隔壁的城市,明天一早就要走,指不定要待多久。 原本他家就在芦海,他哪怕借口回家一趟,也能陪她去出差,但他倒也没有那么有空闲时间。拟录取的结果出来了,他被苏楠摁着,要提前参与一些导师课题。 简幸不知道这件事,但似乎有点明白了他摆着这个架子、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样子是因为我明天要走?”简幸说,“舍不得我已经到这种连车 都不想下的程度了吗?” 陈遂挑眉,往后靠了靠:“不算。” 简幸靠过来:“明天有工作要走,今天也不是不能喝,少喝一点就好啦。” 陈遂问这话问得很突兀,没有任何铺垫,但也没有真的要得到个结果,约定哪天,那也太没意思了。他问这句话,只是再给后面的话和事做铺垫。 这句突兀的话才是铺垫。 “改天,随便问问而已。” 微微敛眸,他默了默,低沉的嗓音放缓,在狭窄的空间里再度响起,“今晚,想玩我吗?” 瞳孔轻颤,简幸恍然抬眸,上目线都睁大了一点。 倒不是震惊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毕竟他这人什么样她还是有所了解的,指不定这句话在他这股闷骚劲儿里已经演练过好几遍,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她略微有点震惊的是,他居然真的说得出口。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回家再说。” 简幸收回视线,手再次摸上车门。 陈遂靠在那儿没动,淡淡道:“噗噗和乌冬面在家。” 意思就是,这事儿没法回家再说。 提起这个,简幸倏然想起一些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上次……!” 一口气提到胸口,话音又戛然而止,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不说了。 陈遂抱着胳膊,姿态散漫恣意,嘴角扬起,笑意逐渐加深。 直勾勾看着她,他明知故问:“上次什么?” 上次在客厅,完全忘了乌冬面和噗噗都在,尽管两个小家伙在呼呼大睡。但过程中她看见它俩的时候吓得一缩,听见背后的人闷哼一声,他差点直接交代。 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她压抑,只有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混在风里。 得亏那两个小家伙睡眠质量好得不行,一旦陷入深度睡眠,扒拉眼皮也扒拉不醒。 乌冬面也是被她养的太好了,在家里的时候全然没有当初野外生存的敏锐和警惕,和噗噗一样睡得死沉。 但这种事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要是真的被它们看见了…… 她可能就有点想死了。 不过此刻,她更烦他。 “那算了呗。”简幸拿捏着腔调,“回家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早起出门呢,不能太累了。” 陈遂点点头:“所以在这儿啊。” 简幸:“你又没有……” 反应过来,她噎住,看着他,“不会真的有吧?” 盯着她看了两秒,陈遂把视线移到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朝那儿抬了抬下巴。 简幸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停顿稍许,伸手,打开手套箱。 两盒小雨伞赫然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两包抽纸和湿巾。 两盒? 简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震惊这里真的放了小雨伞这件事,还是该震惊两盒这个数量。 张了张嘴,一堆话堵在胸口,她欲言又止好半天,这两件让她震惊的事都没有问,而是问出她最担心的问题:“别人坐在这里看见怎么办?” 这下换陈遂沉默了。 他不说话,简幸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真的有人看见了?” 陈遂:“嗯。” 简幸:“……” 这种时候不用这么坦然! - 下午,陈遂在学校陪导师苏楠下完棋,和唐烨一起去吃晚饭。 在宿舍楼下,陈遂靠着车门等人下来。 唐烨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怎么有时间和我吃饭呐,漂亮姐姐不要你了?” 欠了吧唧的嘴脸,一个劲儿地调侃他。 陈遂斜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上车。 唐烨坐进副驾,打开手套箱要找湿巾。他刚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栏杆上的灰尘,还说了句他们要毕业了打扫清洁的人也毕业了吗这都不打扫了? 但想着陈遂的车上有湿巾,也没影响他什么心情,于是一上车就轻车熟路地打开手套箱。 陈遂一直把纸巾和湿巾这些东西放在这里。 唐烨伸手去拉手套箱的瞬间,陈遂倏地想起那里面放了两盒东西,张嘴没来得及出声制止,手套箱已经被拉开,唐烨整个人愣在那里。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3节 霎那间,车内的空气仿佛停止流动。 陈遂扣安全带的手也顿在那儿。 一秒、两秒、三秒…… 唐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确定手套箱里躺在那儿的两盒方盒子就是他在便利店经常打照面的小雨伞。 他猛地抬手关回去。 “啪。” 炸弹一般突兀一声后,车内更加安静了。 “……” 唐烨心情复杂,一瞬间有太多话想说,“我擦,你……” 扭头看向陈遂,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尤其是在看见对方坦然的神色时。 如鲠在喉半晌,他盯着陈遂,骂道:“你是人?” ----------------------- 作者有话说:65没改什么,只是把小简力竭但陈遂没有要结束的迹象那句改了。 就!这!一!句!确诊是敏敏肌。 我没招了,小简小陈也没招了。 白色情人节快乐,晚安~ 第68章 陈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唐烨实在是忍不住,又骂了一遍:“你畜生吗?” 随便他骂,骂爽都行。 陈遂没有任何反驳,淡淡收回视线,启动车子,把车从宿舍楼下的小路倒出去:“随便你怎么说。” “不是。”唐烨对他这个态度既无语又震惊,这是随便他怎么说的事吗?把副驾半降的车窗升上去,他扭头瞪他,“你他妈车里放这个?还两盒?这对吗?” 陈遂打了转向灯,单手转动方向盘,驶入宽阔的主道。嫌他扯着嗓音太聒噪,他皱了下眉:“小点儿声。” 听见车内警示的滴滴声音在响,他又瞥了唐烨一眼,“安全带。” 唐烨气笑了,轻嗤:“还知道让我小点声,我纯洁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你知道吗?” 坐回副驾,他扣上安全带,车内的滴滴声消停。 陈遂懒得理他。 “说你闷骚,没想到你真这么骚?骚到这个地步。”唐烨像是对陈遂产生了认知重塑,喋喋不休,“我对你了解的还是太少了,什么狗屁哥们儿,背着我搞这搞那的。” 陈遂:“你了解我这些干什么,老子又不是gay。” “……”话是这么说,但是…… 算了。 唐烨沉沉吐出一口气,作罢,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憋出一句,“行,你牛逼。” 他心情复杂,情绪在胸口剧烈的波动一番之后,逐渐平静下来。手上的灰尘依旧覆盖在那儿,他看着有点烦,但又实在是难以伸手去开手套箱。 那玩意儿倒也不是什么避如蛇蝎的东西,很正常,而且是性教育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只不过出现的地点有点不太对。于是他这个想象力极其丰富的脑子就开始不可收拾地发散,发散出一些就算是用文字描述也需要打码的事。 驶出学校,穿过亮着绿灯的路口,陈遂瞥了眼旁边的人。唐烨那复杂难受的表情如同吞了苍蝇一样,想拿湿巾,又不想看见手套箱里那两盒东西,于是在那儿为难。 鬼知道心理斗争做了几百个来回。 见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像要他命一样,陈遂索性伸手,打开手套箱,把湿巾拿出来扔他怀里,再关上手套箱。 嘴上没放过对方,他淡淡道:“至于吗?装什么啊你。” 唐烨瞪大眼睛,音量顿时拔高:“老子纯爱战神你懂个屁啊!” “……” 知道了,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要聋了。 吃晚饭的地址离麓大不远,是他们以往常去的一家粤菜馆。 因为陈遂不吃辣,每次和他一起出去吃饭,唐烨都会挑清淡一点或者可选择的口味比较多的饭馆。 老板认识他们,不用点单都知道上什么菜,只是每次遇到饭馆上新品的时候会问他们一嘴要不要尝尝。 “还是老三样?”招呼完上一桌客人,看见他们,老板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唐烨应声:“嗯。谢谢老板。” 天色似乎有要下雨的迹象,今天饭馆人不多,两个人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陈遂伸手拿茶水壶,把杯子涮了两遍,到了两杯茶水,放在唐烨和自己面前。 “你那保研结果是不是今天出啊?”唐烨端起杯子吹了吹,想起 这件事,顺嘴问他。 陈遂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单手捏着手机,刷了刷一个多星期没看过的朋友圈。 唐烨瞧他这样子估计就是过了,彻底板上钉钉:“跟谁啊,苏老师吗?” “嗯。”陈遂说,“下午在学校陪他下了会儿象棋。” 放下手机,抬头问他,“你呢?” 茶水有些烫,唐烨呷了一口:“我?还那样呗,爸妈反正给我安排好了,我到时候去走个流程。” 陈遂笑了声:“真去大厂打螺丝?” “以为哥们儿跟你闹呢?” 唐烨开着玩笑,“我要是代码跑不明白,半夜三点能给你打电话吗?” 陈遂:“……是人?” 哈哈笑了两声,唐烨垂下眼眸喝茶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没出息的?” “别跟我演啊,有好的家庭托举就知足点儿。”陈遂丝毫没有要同他进行任何毕业前夕各奔东西的煽情桥段,拒绝了他递过来悲情剧本,“主要看你自己。你要是有目标,就奔着去。想躺平,这样也挺好。管别人说什么。” 唐烨时常觉得陈遂比他们宿舍几个要成熟一些,尽管大家年龄没差,都总会有很多幼稚行为,但他就是要通透许多。 很豁达,很辽阔,好像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力量都无法将他束缚。 “我有点理解那些女生为什么喜欢你了。”唐烨说,“你除了这张脸,灵魂也挺让人着迷的。” 话音落在,他看见陈遂眉间轻蹙,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嫌弃,连忙诶了一声,“什么表情啊,老子没爱上你。” 饭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开始下雨。 起初是几滴,斜斜地砸在窗户玻璃上,水珠沿着玻璃往下滑,没一会儿就变成哗啦啦的一片。 老板起身去外面收拾折叠桌椅,低骂了一句“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陈遂想起简幸今晚有工作聚餐,说是加入了一个新的项目,明天要出差所以今晚被叫过去吃一顿饭。 靠着椅背,他单手捏着手机,给简幸发消息,问她要吃饭的地址,说去接她。 等对面回消息的间隙,他看了眼唐烨,这人闷头狂吃,桌上有一大半美味都进了他的肚子。 “我去接人,先走了。”手机振动,收到简幸发来的定位,陈遂起身。 唐烨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抽纸巾擦擦嘴:“那我呢?” 陈遂垂眼看手机:“不顺路,你自己打车回去。” 唐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是人?” 陈遂坦然接受他骂的这句,比在来之前被骂的时候更加坦然。 “不是说了?”他弯唇,“我畜生。” 唐烨:“……” 这么记仇。 抬手搓搓鼻尖,唐烨把纸巾扔桌边的垃圾桶里。看见陈遂去收银台付款,他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陈遂折回来,就看见他真在自己打车。 “给你打了车。”他顺手跟老板借了把雨伞塞唐烨手里,“白色比亚迪4696,截图发你手机了。这伞回头记得还。” 他话音落下,唐烨的手机就弹出他发来的消息,是打车界面的截图。 看了看截图,又看了看手里的雨伞,再抬头看向陈遂。唐烨吸吸鼻子,装腔作势:“坏了陈遂,这下我真要爱上你了。” 陈遂:“别恩将仇报。” 唐烨:“……” - 知道是唐烨看见了车里的小雨伞,简幸反而没有那么惊慌,但仍然觉得不太妥当。保不齐哪天别的人看见了呢? 更糟糕的,是陈遂的父母如果坐他这辆车的副驾不小心看见了,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以后别把这个东西放在车里了。” 简幸把那两盒小雨伞拿出来,递给他,意思是让他拿回去。 陈遂在手里掂了掂:“要用怎么办?” 简幸:“谁要在这里。” 陈遂扔了一盒在中控台上面:“万一呢?” “没有万一。” 简幸淡淡拒绝完,抬眼就看见他那双桃花眼里荡漾着水波,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哑然片刻,她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你少装可怜。”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4节 陈遂笑起来,漂亮的卧蚕如同盛着夏日清甜的桃花酒,衬得这双眼眸更加缱绻,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得寸进尺:“我不装,你不会心软。” 简幸:“……” 见她沉默,眸光闪动,明显是很轻易就会动摇,他趁胜追击:“你明天一早就走,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想见你也没那么容易。” “……”他好会装。 简幸简直甘拜下风,要不是他边说这话边在拆手里的盒子,她真的会信他有什么分离焦虑症。 她垂眸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拆盒子,像是在给她那一星半点根本不存在的机会考虑。 她没有不想,而且他说的没错,见一面可能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容易。这次距离远,时间长,未知因素挺多的。 只是在这个地方…… 她不敢想。 “你明明知道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差。”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甚至沾染着两三分委屈,“非要这个时候来这么一下,我要是有戒断反应怎么办?” 陈遂笑了声,捉住她的手腕,掐着她的腰把人抱过来:“戒断什么,我给你的感受?” 明知故问。 简幸撇撇嘴角,没有说话。 地下车库的灯是冷的,和外面的风一样。 惨白的灯光稀疏排列,间隔很远一盏,落在地面。 车库立柱被光照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重叠,把这片空间切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形状。 车窗没有降下来,却似乎能感受到空气深处渗出来的潮湿冷意。 简幸被困在他和方向盘之间,如同一把被迫出鞘的刀。 而陈遂是那个拔刀的人。 马海毛的外套松松垮垮,质地绵柔,在晃动中轻易从肩膀滑落。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的脊背滑过,像是在试探刀刃的锋芒。 陈遂的吻落下来,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她的双唇。 他的嘴唇是热的,和空气里有意无意渗进来的冷意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喷洒在侧颈的呼吸让她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有点痒。 陈遂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痒……”简幸抬手要阻止他,被他捉住,握进掌心。 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侧颈,近在咫尺,陈遂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唇齿间溢出:“别躲。” 唇瓣顿时被含住,无法再说出任何字词来推拒。 他的吻很深,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又像是真的因为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麓城,所以涌上来一股要把她揉进怀里融为一体的狠劲。 其实他才是那把刀,锋利、冷硬,在这种时候总带着一点危险的气息。 而她是那个鞘,刚好能够容纳这把刀。 简幸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清楚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强劲有力。 她的大脑神经在一片混乱之后疯狂跳动。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在这一处密闭的空间 里,感受到无处可逃的狭窄。 两个人如同被塞进一个过于小的容器里,只能成为彼此相互的支撑和负累。 突然,有车子驶入的声音,光束顺着打过来。 简幸眉心一跳,感觉到那辆车车轮压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是惊弓之鸟,在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地点,外面任何一种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到她。 陈遂不只一次抓到她在这种时候分心,带着气音的低喃声落在她的耳朵里。 “担心有戒断反应,就这样不专心地敷衍我,嗯?” 倏地一沉。 刀鞘将锋利的刀完全吞没,连多余的空气都挤走。严丝合缝,密不可分,天生就是最适配的组合。 简幸毫无准备,猛地一缩,一声哼唧溢出,肩膀和腰腹跟着抖了一下。 他又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故意这样。 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她压低声音警告:“你再这样试试?” 挨了这一下,陈遂反而笑了,但怕把人真惹生气,没再这样。 简幸不甘心,伸手掐他的脸。 她知道他根本不会乖。 惯犯。 ----------------------- 作者有话说:尖叫跑开 第69章 车内空间有限,狭窄密闭,四面都是玻璃。 那辆车靠近,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清楚地落入简幸的耳朵里。车子又从他们面前经过,驶入拐角的位置,消失不见。 陈遂丝毫没有被影响,扣着她的后颈,吻得很深。 简幸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深夜的隧道里穿行,四周很暗,所有虚无的光影匆匆掠过,只有他的温度和气息是唯一真实存在的。 呼吸错乱,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一点距离,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座椅侧边。 明明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人,却被禁锢在他的怀里,无法动弹,毫无胜算。 “陈遂……” 唇缝里漏出他的名字,她带着明显的恼意。 “嗯。”轻轻应了一声,他低低地笑着,胸腔的震动毫无阻隔的传来。 唇上松开她,却也没有放过她。故意使坏,存心要她在这里失控、脱轨,朝着不可估量的方向前行。 磨得锋利的刀从鞘里拔出来,又送回去,刀刃擦着刀鞘的内壁,磨出看不见的火星子。 一下又一下。 地下车库空旷,夜里拉低的气温让走街串巷的风也冷下来好几度,任何一种声音似乎都被这股冷调放大无数倍。 低弱的、断断续续的、试图压抑又实在难以抑制的,全部被扩散、被反射,从车窗玻璃弹到柱子,从柱子弹到地面、弹到天花板。 最后再回到她的耳朵里,烫得她耳根发红。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这里,如同海面上飘荡的小船,在深不可测的海面上被看不见的浪推着,在狂风骤雨中不停地摇晃。 随后,在被雨水淋湿的视野里,逐渐看见一丝岸边的光亮,拉响沉闷的鸣笛。 这声鸣笛和呼吸、心跳混在一起,被回声放大。 简幸整个人倏地被颠了一下,下巴撞到他的额角,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这个瞬间,她慌忙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他的胳膊,又滑落。最后只能攀着他的后背,指甲隔着衣服掐进去。 他是她唯一安全的浮木。 陈遂的嘴唇追过来,她微微蹙眉偏头躲开,他跟着偏头。她再躲,他再跟。 她想退后喘一口气,他却不知疲倦地追吻,双唇离她不过毫厘,非要追到她无处可逃为止。 “你别……” 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睛。 陈遂的声音低哑:“别什么?” 她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还非要故意拖腔带调的问:“别什么,嗯?说啊。” 简幸又气又恼,咬咬下唇:“我不……说了。” 只要一开口,就会被他噙着笑故意颠一下,连说话的气口也没打算给她留,变得断断续续。 什么都看不清了。 车窗、立柱、远处的灯光,全都模糊成一团。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闪着碎芒的眼眸。 有一个瞬间,她的瞳孔失去焦点。 手肘无意识往身后撑去—— “滴——!” 尖锐的鸣笛在耳边炸开,也在安静空旷的车库炸开。 简幸整个人猛地僵住。 大脑空白的同时,剧烈地、无法克制地收缩和颤抖一并涌来,她的意识也迅速回笼一大半。 “嘶——” 陈遂低头,咬着牙气息。 简幸回过神来,双颊倏地烧起来。 陈遂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笑。 笑声闷在简幸的颈窝里,震得她喉头发痒,浑身发麻。 “……你笑什么!”她恼羞成怒,“都怪你!” 陈遂抱着她,收紧手臂,声音含混着笑意,坦然承认错误:“嗯,怪我。” 认错认得这么干脆有什么用,反正每次都不会改。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5节 简幸算是看清了。 “每次我骂你,你好像挺开心的?”简幸呼吸不稳,胸口剧烈起伏,说话时依然喘着气。 陈遂看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吻她的肩颈。动作很轻很温柔,似安抚,似哄人,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简幸被他亲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手却仍然被他攥着,挣不开分毫。 “这么喜欢找骂吗?陈遂。”她的下巴蹭到他的发顶,也有些痒,抬手搓了搓,“你是不是有属性啊,有点那个倾向?” 陈遂嗤笑一声,抬头看她,额头抵靠过来,气息交缠。他的声音本就已经沙哑,还被他刻意压低:“想知道啊,换个地方?” 换什么…… 地方? 等简幸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压在后座了。 里外有些温差,车窗开始起雾。 她的手按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又很快被雾气覆盖。 车窗玻璃模糊,她的视线也变得朦胧。但这个视角,能清楚地看见外面。 她动了一下手腕,却被扣得更紧。 外面又有动静。 有人从电梯间走出来,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单手举着手机,扯着嗓子在和电话那头的人争执着什么。 简幸的意识模糊,注意力涣散,听得也不清晰。 那人逐渐走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种事为什么要让她经历第二次。 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偏偏身后的人很是故意,她的头差点撞到车门,又被他的手垫着,让人眩晕。 “紧张了?” 陈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车轮碾过碎石,他的声音碾过她的每一寸脊骨。 简幸有些紧绷,同受惊的猫无异,弓起背,抓住他的手臂:“有人……” 她用气音说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种体验还是太胆战心惊了。 陈遂看了眼窗外,又低头看她。 “外面看不见。”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单面玻璃。” 她当然知道! 简幸额角突突两下,心跳如擂鼓,这种认知带来的巨大的震撼几乎要将她吞没。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如同考试时紧张的倒计时。 车窗玻璃冰凉,简幸的肌肤滚烫。冷热相交,刀刃淬火时的那个瞬间,激起无数白色的蒸汽。 陈遂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迫使她能更加清楚地看见外面。 浑身紧绷,简幸头皮发麻。 “陈遂。” 她忽然出声,声音发沉,在警告他。 陈遂没收手。 下一秒,简幸抓住他的手,低头狠狠咬了一口。 没吭声,没抽手,陈遂只是皱了下眉。 任由她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冲他张牙舞爪,发泄对他的不满。 她松口,他看了眼手背上混着斑斑点点血迹的牙印。心想她下嘴真狠,仍是吊着眼尾,拖拉着嗓音,又装又无赖:“疼啊。” 发丝凌乱在脸颊,勾缠在纤长的睫毛,她偏头看他,双颊的绯色和眼底的秋波让她娇嗔的怒意衬托得淋漓尽致。 “你让我疼,我也会让你疼。”简幸感受着他的跳动,缓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飘,咽了咽喉往下摁,忽而眉间轻压,攒眉蹙额,“你别对我这么坏。” “……” 陈遂额角猛地一跳。 盯着她看了会儿,垂下头,沉沉泄出一口气,“我错了。” 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他坐在后座,她依然在他的腿上。 “想怎么玩我,你说了算。”抬手抚了抚她凌乱的衣摆,他仰头,看着她的眼睛,“行吗?姐姐。” - 风浪止息,一切归于平静。 车内的温度逐渐恢复到平常,却仍是被窗外略高一点。 简幸把脸埋在陈遂的胸口,很累,不想说话。感到受此刻平静下彼此沉重的呼吸、留有余震的心跳,以及她发烫的耳朵。 姐姐? 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叫她姐姐。 他还真是会在这种时候叫她姐姐的人。 大脑空白之余,只剩下“姐姐”这两个字放大加粗,甚至闪着金光,以及围绕着这两个字产生的震惊在不断盘旋。 陈遂轻抚她的手背,顺着她的气息。 干燥、温暖的手落在她的身上,她突然有些犯困。 “陈遂。” 简幸偏头,靠在他的怀里,低声叫他。 陈遂低头看她,应了一声:“困了?” 简幸:“嗯。” “缓一会儿回家?”陈遂问。 简幸:“好。” 车内陷入一阵安静。 空气的流速放缓,谁都没有再说话,却莫名和谐。 感觉到身前的人往前探了些,像是在伸手拿什么东西,简幸抬起头,好奇地看过去:“怎么了?” 陈遂在拿扔在副驾的手机,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抱着她:“给你看个东西。” 简幸迷茫:“什么?” 解锁手机,陈遂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简幸的视线跟随他落在他的手机上。 然后手机在他的手里翻转一下,递了过来,屏幕朝向她。 “这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缓过劲儿,简幸的视线有些难以聚焦。没有看清,先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声音软绵绵的,又有些黏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陈遂微微歪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简幸的脸上,视线逐渐聚焦,她仔细一看,屏幕上是整整齐齐几排“志愿信息”。她看见了麓城大学,看见了他的院系,看见了他的专业,以及那串绿色的字。 他接受了麓城大学的待录取通知。 “恭喜你呀。”简幸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又有些遗憾,“但是只能等我回来再庆祝了。” “没想跟你讨要好处。”陈遂把手机又扔回副驾,“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 哦了一声,简幸平缓地眨眨眼睛:“陈遂,好奇怪呀。”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态度,后知后觉到底哪里不对劲,“你刚刚郑重得像是在求婚。” 陈遂:“……” 乐了一声,他懒洋洋地靠在那儿,目光缱绻,笑得意味深长,“不行啊姐姐,我没到年龄。” ----------------------- 作者有话说:陈·差几个月才二十二岁·遂:太遗憾了 简幸:?我没有那个意思 - 晚安~ 第70章 忙起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快,气温斗转之下,彻底坠入严冬。 简幸出差回来已经翻了年,麓城的街景同她离开时简直两个模样。银杏树的叶子掉了大半,还剩下一些犟种,堪堪挂在枝头和寒风抗衡,空气里透着刺骨的潮湿感。 在家昏睡两天,她坐在沙发上给乌冬面梳毛的时候,听见陈遂问她想不想去露营。 “露营?现在?大冬天?”简幸拿起放在茶几上面的手机,看了看最近一周的天气预报,“天气倒是还不错。” 她对露营这个活动没有太大的兴趣,似乎从未参与过。 陈遂拿了剪刀去玄关拆快递,窸窸窣窣。他给噗噗和乌冬面买的新玩具到了,拆了快递,把软绵的小鱼玩具和骨头玩具拿出来。 空盒子放在门外,他挽起卫衣袖口往里走:“狗咖的惯例,过年前搞一次团建。他们一群人整天和大狗小狗打交道,精力很旺盛,去年这个时候是去爬山。” “……”简幸抿唇。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6节 爬山,光是听见就觉得好累。 她算不上高能量人,也不是低能量人,在高强度工作之后难免会耗尽电量,需要充电缓冲一小段时间。 比起爬山,露营真是温和多了。 视线跟随他,见他去清洗刚买回来的两个玩具,又垂下来,看了看噗噗和乌冬面。 “在哪里露营啊?”她扬声问。 哗哗水声戛然而止,陈遂歪着上身,探出头看她:“你想去?” 简幸实话实说:“我其实还好,去不去都行。但是露营的话,可以把乌冬面和噗噗带上,很适合放它们去玩。” 宽敞的草坪是小猫小狗天然的游乐场。 小猫小狗整天跟着人类在四四方方的封闭盒子里生活,也是很需要在大自然里肆意奔跑的。 “而且我觉得狗咖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性格都挺好的,之前没怎么和他们过多接触,我画画的时候他们也一点都没有来打扰我。”她放下梳子,捏了捏乌冬面的耳朵,“能认识一下很好啊。” 因为不知道大家的年龄,她把可能的称呼说了个遍。 水声重新响起,很快又止息。 陈遂拎着湿漉漉的玩具过来,拿夹子夹好,挂在阳台上晾。噗噗趴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珠锁定他手里的骨头玩具,抬起脑袋望着阳台那边。 顺手揉了一把噗噗的脑袋,陈遂扯了张纸巾把手擦干:“好,去之前你做点心理准备,那几个人没安好心。” 前天下午临近傍晚,他从学校回来路过狗咖,进去例行看了一圈。想着简幸刚出差回来,需要在家好好休息,他也没想打扰她,回去暂时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就在狗咖多待了会儿。 然后,他被张译恒和何茜拉到后院,左一言右一语地问他什么时候团建,在哪团建,去露营行不行,大家能吃能玩能看风景还能聊天。 最终的落脚点,全文的中心思想,是一定要代表他们四个,热切地、诚挚地邀请老板娘,来和他们一起玩。 陈遂当时撇了他们两眼,淡淡道:“看看嘴脸,收敛点行吗?别把人吓跑了。” 张译恒和何茜当即压下嘴角、闭紧嘴巴,装出一副无辜又正经的模样。 何茜说:“我看老板娘也不是很胆小啊,应该不会被我们吓到吧,我们又不吃人,顶多八卦一下,再占点便宜。” 陈遂冷着脸,挑了下眉:“占便宜?” 何茜眉眼弯弯,带着点挑衅的意思,丝毫没有把他这个老板当回事。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一群人年龄差不多,他也没什么资本主义的架子,看起来很冷,心却很热,这种善良的大帅哥不多见了。 “谁会不喜欢美女啊?”她说,“姐姐扇过来的巴掌都是带着香味的。” 陈遂:“……” 张译恒:“……” 安静几秒,陈遂双手插兜转身要走:“不邀请了,怕你爱上她。” “?”懵了一秒,何茜不满地诶了一声,追上去,“什么意思啊,干嘛这么小气。” 陈遂偏头,看了眼何茜,又看向张译恒:“我小气?” 张译恒瞪了瞪眼睛,无辜地摆摆手,表示跟他可没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老板娘也想和我们一起玩呢?如果她想,你总不能拒绝她吧。”何茜笑着说,“我们帅气多金的老板,就这么说定了,一定要代表我们邀请老板娘……哎呀彩票,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多危险呐。” 话锋转得极快,她噼里啪啦说完,脑袋一扭就岔开话题小跑着去抱蜷 缩在桌角的彩票,丝毫没有给陈遂留下任何气口。 陈遂:“……” 盯着何茜看了会儿,他扭头看向张译恒,“谁招的她?” 听见这话,张译恒立马移开视线,往上,看着天花板,煞有介事的模样。 “唉,我们这天花板是不是有点脏啊,赵秦杨怎么打扫的。”他边说边往另一边走,脚下步子逐渐加快,离陈遂远远的。 站在原地,陈遂低嗤一声。 行,都是祖宗。 - “puppypuppy狗狗家园”附近就是湿地公园,辽阔又漂亮。 四个人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然后就这么敲定了地点,丝毫没有管群里第五个人、他们的老板的死活。 他的意见不重要,他们是在通知他。 但陈遂这人好说话,民心所向,他无所谓。 云层散开,明媚阳光洒下,甚至透着一丝暖意,显得湖边不那么冷。不少人趁着这样的好天气出来露营,大片的草地里跟冒出来一簇又一簇蘑菇似的,长满了人。 这样的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简幸把折叠椅从天幕下面拖出来,支在空旷的草地里,坐在那儿,懒洋洋地靠着,舒舒服服。 何茜和江沁媛一块儿来的,看见简幸坐在那儿,也拎了椅子过来,一左一右挨着她,和她聊天。 “你们看那朵云像不像小狗?” 何茜抬手,指着天空某处。 简幸眯着眼睛看了眼:“是有点像。但是,是尖尖的耳朵,不是噗噗。” 此时的噗噗正和隔壁的边牧玩得火热,火热得有点乐不思蜀了。 江沁媛抬起胳膊,曲折,双手挡在眉心,遮住直射下来的阳光:“哪儿呢?” 她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两个人说的那朵像狗的云。 “那里。”简幸偏头靠近她,抓着她的指着天空,“那朵特别大的云旁边。” 江沁媛又瞅了半天,疑惑:“哪里看出来是狗的?” 何茜起身,走到她身后,蹲下来,看了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你看错地方了吧,老板娘帮你指的那朵云就是啊。” 她抬手把江沁媛的脑袋掰了一下,“这边。” “……”江沁媛无语,“这么小?” 什么视力啊能发现这么小的云像狗。 两个人在热烈地讨论那朵云,简幸松开手,在一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点没缓过劲儿。 老板娘? 她吗? “别这么叫我,太吓人了。”简幸说,“我叫简幸,简单的简,幸福的幸。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何茜和江沁媛的讨论声戛然而止,齐齐看向她。 反应了一下,何茜恍然大悟,笑着说:“好的,幸幸。” 江沁媛抿唇笑了笑,装出一副为难又遗憾的样子,看了眼何茜,说:“我好像可以叫姐姐诶,我比我们老板还小一岁。” “……”何茜淡淡的眼神透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深吸一口气,扭头问简幸,“比你大能叫你姐姐吗?你会觉得奇怪吗?” 简幸懵了一下:“啊?” 身后,乌冬面趴在桌子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看着陈遂那边,像在监工。 陈遂一行人弄好天幕之后,又去搭帐篷,转头看见简幸和另外两个人坐在那儿有说有笑地晒着太阳。 光落在她的脸上,轻轻笼罩着她,发丝泛着光晕,她的眼底升起碎芒。 好吧。 他得承认,她好像是真的想来这里和大家交朋友,至少她此刻也很开心。 对面“嘭”一声,拉回他的注意力。 陈遂抬眸看过去。 赵秦杨皱巴着一张脸,龇牙咧嘴地搓着手:“哥们儿你倒是拉着点儿啊。” 一杆子蹦起来疼死他了。 他比陈遂大一岁,和陈遂称兄道弟。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型,做事下手也没个轻重。但他对待小猫小狗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人都养不起还养什么狗”,一边发愁给新来的小家伙买哪件新衣服比较好。 这事儿还被何茜调侃过。 “抱歉啊,走神了。” 陈遂口吻淡淡的,敛了方才的笑意,重新拉好帐篷杆子。 赵秦杨:“?” 简直难以置信。 这他爹的跟刚才含情脉脉的是同一个人? 乌冬面盯着他们看了会儿,觉得无聊,跳下桌子,爪子超前,用力往下压,伸了个懒腰,朝简幸她们走去。 简幸正和何茜、江沁媛热聊,好奇地问她们狗咖里那些狗狗的来历,她们像是正有此意,刚好打算和她分享这些,更是聊得投缘。 乌冬面试图从椅子缝隙钻过去,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过不去,索性作罢,绕了半个圈,绕到简幸跟前,窝在她的脚边。 “这是你的猫吗?”何茜低头看,“可以摸吗?” 简幸挠挠乌冬面的下巴:“可以啊,它叫‘乌冬面’。” 江沁媛闻言噗嗤笑出了声:“你取名字也好有意思,和老板一样。” 简幸想了想:“比如‘彩票’?” 江沁媛重重点下头:“嗯!” 乌冬面仰着脑袋任由何茜摸着,尾巴也有意无意地滑过江沁媛的手腕。 简幸看穿它的小心机,弯唇笑了笑,起身去拿喝的,问她们要不要喝点什么。 何茜和江沁媛都摇头说不渴,等会儿再喝。 饮料是简幸和陈遂一起去采购的,还准备了围炉煮茶的东西。她翻找一圈,挑了那瓶青提味的气泡水,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开。 长指甲让她稍微有点使不上劲,弯曲的手指无法过分用力,否则会戳到手心。 换了两种拧瓶盖的方式都没有拧开,她转身去找陈遂。 胳膊朝他一伸,简幸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7节 陈遂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的气泡水,又抬眸看了眼她,伸手拿走,拧开,再递回去。 赵秦杨就在对面看着两个人演哑剧似的有来有回。 等简幸走了,他困惑又好奇:“她那种美甲不会不方便吗?” 陈遂拉紧帐篷:“没什么不方便,就挠人有点儿疼。” 赵秦杨:“……” ----------------------- 作者有话说:赵秦杨:我真多余问 总有人为他的好奇心付出代价 第71章 “那这么说的话,乌冬面岂不是立大功了。” 何茜看着趴在脚边的乌冬面,伸手从它的脑袋一路摸到尾巴,惊叹道。 在她和江沁媛的一番追问中,简幸大概讲了一遍她和陈遂是怎么认识的。 江沁媛也撑着下巴感慨:“我突然想起网上的一句话,总说什么‘这就是正缘的力量’,我其实每次看见都不太理解,现在我好像有点理解了。” 乌冬面何止是立大功,它简直就是把这两个人之间钢筋一般的红线交到了两个人手里。 在那样普通的一个下午。 “你们能不能来个人管管我的死活!” 张译恒绝望的声音传来。 简幸三人齐刷刷扭头看过去,他苦兮兮地蹲在桌子前,研究怎么把围炉煮茶的炭块点燃。 伸手把乌冬面挪了个位子,简幸拎着椅子往天幕的方向走。 “怎么了?”简幸搓了搓手心,“我需要帮你做什么?” 见她过来,张译恒下意识瞄了眼陈遂的方向,发现那边沉浸在搭帐篷的世界里,压根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他顿时有些局促。 “呃那个……我其实自己也能行……” 越说越心虚,声音逐渐变弱。张译恒微微歪头,视线越过简幸,看向不远处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原地的何茜和江沁媛。 她们俩扭过身子看着他,笑着冲他眨眨眼睛。 张译恒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真不够意思。 “托盘里的东西我来装吧。”简幸和她隔着一张略窄的桌子,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夹子。 张译恒哦了一声,又看了眼何茜和江沁媛。下一秒,他扬声说:“遂哥,你看她们两个,让老板娘一个人做事,也不说来帮一下忙。” 何茜、江沁媛:? 卧槽,狗东西。 陈遂闻言朝天幕这边看了眼,视线在简幸身上停留须臾,看向坐在那儿的两个人,神色淡淡:“诶。” 一个字,低低沉沉,浓烈的警告意味几乎要从辽阔的湖底溢出来。 何茜和江沁媛听见张译恒那一声,就已经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结果还没等她们回到天幕,就被陈遂警告了。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何茜把折叠椅拎回去,“别听他胡说。” 江沁媛一边小跑过去,一边点头说:“就是就是,我们特别喜欢姐姐。” 放下椅子,拿走简幸手里那袋板栗,何茜轻轻把她挤走,随口说:“你休息吧,乌冬面好像在找妈妈。” 简幸:“?” 她还真往乌冬面那边看了一眼,它哪有找妈妈的意思,侧躺在草坪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早就把她这个妈妈抛到太阳上面去了。 喘了一口气,何茜又转头瞪了张译恒一眼:“还告状,你小学生呢?” 江沁媛也很无语:“不知道在这里挑拨离间干什么,这种人真是不利于大家的友好相处。” 张译恒伸手指着自己:“我吗?” 简幸被逗笑,看着他们有来有往地互损,笑得肩膀都在抖。 噗噗撒欢玩了一圈玩累了,回来就趴在简幸的脚边。简幸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见它抻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食物,明白它是玩累了,也玩饿了。 它的鼻子耸动,不停地嗅着桌上交织在一起的香味。 冷食、热食,还有甜品。 简幸转身翻找带出来的小狗零食。 噗噗趁这个空挡,试图对桌上的熔岩蛋糕行不轨之事。 简幸一个没看出,那枚熔岩蛋糕就要落进噗噗的深渊巨口之中,她眼疾手快,拿走蛋糕,伸出食指抵在它的鼻尖:“诶——小狗不可以吃这个。” 这个蛋糕的主要食材是巧克力,它吃了会完蛋。 又黑又圆的鼻头被她的指腹抵住,噗噗没再靠近。只是视线向上,大脑袋搁在桌子边上,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表情委屈。它看了看简幸,又看向熔岩蛋糕。 简幸笑了声:“和你爸一样,装可怜倒是很在行。” “我什么时候装可怜了?”陈遂单手插兜走过来,支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用力揉了揉噗噗的脑袋,手滑上去,握住她的手指,凑近时声音压低,“我都是直接要。” 简幸:“……” 到底是谁说话没有轻重。 现在的陈遂比起她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都要甘拜下风。 拿走她手里的小狗零食,陈遂撕开包装,喂给噗噗。 噗噗的视线在熔岩蛋糕那里停留了几秒,转头吃起零食,就把蛋糕忘了。 “姐姐。”江沁媛盯着手里两种酱料,在外侧绕过大半个圈,走到简幸跟前,隔着矮桌问她,“烤虾你想吃哪种酱啊?” 胳膊弯曲,搭在腿上,陈遂垂眼给噗噗喂小零食,听见她那声称呼,眉心微动。 姐姐? 简幸温温柔柔地扬着音调“嗯?”了一声。 在对方走过来之后,凑上去看了看口味:“我想吃这个青椒酱。” 她们凑在一块儿看酱料口味的时候,头发丝在风中互相勾缠摩擦。只几秒,被陈遂收进眼底。 “姐姐,你有没有忌……” 江沁媛抬头想问简幸有没有什么忌口,一不小心瞥见陈遂的视线,冰冷的、直勾勾的,像是带着点“有完没完”的意味。 她嘴角抽搐一下,甚至自我怀疑地往地上看了眼,确定自己没有踩到他的脚,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我踩你脚了?” 陈遂有些无语,伸手捉住简幸的手腕,把人拉回来坐好,直截了当地告诉江沁媛:“没有忌口,喜欢吃辣,忙去吧。” 江沁媛:“……” 简幸丝毫没有察觉到陈遂的情绪,对着江沁媛下意识补充了一句:“他不吃辣,也别放太多辣椒。” “嗯!”江沁媛笑着朝简幸点了下头,又看了眼陈遂,扭头就走,嘀咕一句,“我们哪敢不知道啊。” 她说这话的声音很小,但简幸听见了。乐了声,她看向陈遂,调侃道:“你平时很有店长的威严嘛。” “我有什么威严,不都是我祖宗?” 陈遂握着简幸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她的手腕内侧摩挲。 抚过滑嫩的内侧、纤细的腕骨,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体温在这一处交汇。 他们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旁边何茜的眼睛,她和江沁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个人手上的事没有停歇,脑袋越埋越低,嘴角疯狂上扬。 简幸哦了一声,问:“我也是吗?” 陈遂盯着她看,声音不轻不重:“你不是。你是唯一拿牵引绳的人。” “……?”简幸没有听明白。 反而是旁边的赵秦杨秒懂,低声骂了一句。何茜和张译恒也在他这一声低骂中反应过来了。 江沁媛立马求知欲旺盛地问他们什么意思。 何茜摆摆手:“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 江沁媛:“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秦杨意味深长地往陈遂和简幸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把我哥们儿都调成什么样了?” 张译恒点点头:“我早说了不简单。” 何茜耐不住江沁媛抓着她的肩膀来回摇晃,都快给她摇吐了,只好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了一番。 江沁媛小小的哇了一声,偏头越过何茜看了眼陈遂和简幸,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不过,姐姐训我们老板的时候,真的好像在训狗啊。” 说完又很疑惑,“她养的不是猫吗?怎么这么会训狗呢?” 何茜:“……” 我真的求你了。 简幸是真的没有听明白,茫然地眨眨眼睛。 突然说什么牵引绳,他们今天根本就没有带牵引绳啊。 陈遂倏地失笑。 简幸蹙眉:“你笑什么。” “真不明白?”陈遂抬眼看她。 简幸摇头,那双眼眸澄澈透亮,这个时候完全没有钓他、也没有明知故问和他拉扯的意思。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8节 陈遂垂头,败下阵来。 勾着她的手指,他牵着她的手,抚上他的脖子。掌心贴合,指腹摩挲,不同的热意来回窜动。 半晌,陈遂弯唇:“想明白了再说。” 简幸:“……” 她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陈遂。”把手抽出来,简幸抱起胳膊,不让他牵,故意板着脸,“我这会儿有点讨厌你。” 手里一空,陈遂捻了捻指腹:“嗯,我很喜欢你。” 简幸:“……” 语塞稍许,她想起来,问陈遂:“你什么时候回芦海?” 他放寒假了,不知道以往是什么时候回芦海,但她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他今年不会这么急着回去,肯定会在麓城陪她待一段时间。 “过年前两天吧。”陈遂说,“带噗噗一起回去。” 听见自己的名字,噗噗的耳朵动了动,被他顺手夹了一下。 简幸哦了一声:“开学的时候再回来?” 陈遂看着她笑:“舍不得我啊?” 平缓地眨眨眼睛,简幸实话实说:“有一点吧。你知道的,这和我平时出差的时候不一样。虽然也是分隔两地一段时间,但我很忙,被工作填满,就不会有那么多情绪。过年的话挺闲的,我应该会很想你吧。” 话音落下,两个人之间忽的安静一阵。 陈遂垂眼,直直看着她:“简幸。” “嗯?”简幸抬头。 “可我平时就这样。” “什么?” 咽了咽喉,他沉声,又低又缓:“分隔两地,情绪很多,很想你。” 湖面上的风拂过来,吹动她的发丝。 心口像是突然被撞了一下,她看着他,长睫轻颤。 - 短暂但浓烈的幸福感过去之后,便又陷入繁忙的、促使人麻木的工作当中。 过年前一周,身处工位的人每一天都在等待放假,无心工作,度秒如年。 不过对于简幸来说,在麓城本地过年,没有那么多需要奔波的时候,算不上春运,要轻松许多。 照旧在除夕当天赶去姥姥家,她拎着猫箱出现在家门口,是严艺纱来给她开门的。 严芝和简政荣跟在她后面进屋。 “姐姐,我好想你啊。” 严艺纱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态度黏黏糊糊。 简幸轻哼:“不信。平时没见你来我家找我玩,一到姥姥家就演这种姊妹情深的戏码,又想几个红包啊?” 被识破,严艺纱哎呀一声,挽着她的胳膊:“那我也是真的想你啊,还有乌冬面。我好久没有看见它了。” 简幸放下猫箱,把乌冬面放出来:“不都是你自己不来看?” “……”噎了一下,严艺纱拉下嘴角,“我不说话了。” 手机振动,简幸起身掏手机,瞥了眼蹲在地上撸猫的人,提醒:“你动作轻点,它坐车快坐吐了,有点蔫。” 严艺纱:“知道啦。” 手机里弹出来的是陈遂的 消息。 陈遂:到姥姥家了? 简幸回他:嗯 简幸:刚刚到 简幸:[视频] 简幸:虽然没有噗噗那么严重,但是乌冬面坐车也坐蔫了 陈遂:乌冬面都这样,那噗噗心里平衡了 “幸幸小乖回来了?”楼上传来姥姥的声音。 简幸立马扬声应了一声,收起手机朝楼上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遂:这会儿在干什么 简幸的脚步停在楼梯上,双手捧着手机打字。 简幸:在体会你的感受 陈遂:什么 简幸:分隔两地,情绪很多,很想你 ----------------------- 作者有话说:陈遂:过年暂停,回麓城 坐车快坐吐了的噗噗:?我的命不是命 —— 快收尾了,还有一个前面埋下过的小伏笔马上出现。 晚安~ 第72章 简幸觉得自己的手机这一晚上像个手雷,震了起码上百次。 有人从下午就开始发新年祝福。 随手回掉一些消息,把手机揣兜里,她和严艺纱一前一后进屋端饭菜。 她们这种没有年夜饭厨房使用权的小辈,就只能做这些端茶倒水的小事。 偌大的院子里,一大家子人凑在正屋的圆桌跟前吃饭。 乌泱泱一片,混着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乱中有序,热闹非凡,烟火气袅袅升空。 严艺纱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 简幸放下碗筷,转身看她:“你干嘛啊?” 把手缩在毛衣袖子里,严艺纱畏手畏脚地环顾一圈,靠在她身边,小声说:“我社恐,不知道该怎么喊人。” 有的亲戚一年就见那么一次,有的亲戚几年才见一次,她实在是分辨不清大舅爷和二舅爷到底有什么区别,不是长一样的吗? 简幸哼笑一声:“你以为我分得清啊?” 说着,撞上迎面走过来的男性长辈的视线,她就像是被碰到了开关似的,眉眼弯弯朝对方笑笑,又甜又乖巧。下一秒敛了些神色,她抓住严艺纱的胳膊飞快往厨房走,“不知道就笑嘛,笑反正没有错。” 严艺纱:“……?” 你就是这么敷衍这些三叔六舅七姑八姨的? 说起来,简幸喜欢过年又不喜欢过年。喜欢过年的氛围,还有那些热闹有趣的活动,尤其在她很小的时候,年味极其浓郁的时候,而且还能收到丰厚的红包,出门一趟拜个年,满载而归。 但随着年龄增长,有些亲戚不常见面,面孔陌生了,甚至脸和称呼对不上号,她开始感到尴尬。 小时候被问成绩,长大后被问工作。 小时候要“展示才艺”,长大后要“介绍对象”。 “我们高大威猛帅气的表哥怎么不在?”严艺纱靠在楼梯口和简幸趁乱摸鱼,“他今年不回来吗?难道是因为去年催他结婚被催怕了?” 简幸闻言从手机里抬起脑袋,匆匆扫了一圈,还真没有看见表哥的身影。 “不至于吧。”她随口说,“可能工作耽误了?春运嘛,他又离得远,在庆岭,说不行明天回来呢。” 严艺纱:“他今年过年真的不回来!” 简幸:“嗯?” 再抬头,闯入视线的是严艺纱的手机屏幕,界面是她和表哥的聊天框,对面说他今年不回麓城过年,就在庆岭,实在是不想回去被催婚,太烦了。 简幸哦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严艺纱盯着她看了会儿:“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 简幸正在手机里和陈遂聊天,心不在焉地回应严艺纱。 陈遂断断续续发来了不少报备视频,有噗噗、有风景、有年夜饭、有那只她画过的叫财宝的白色博美犬,还有他自己。 他们家大门的春联留给他贴,他站在旁边,穿着一身黑色长羽绒服,头发被吹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 这张照片出自杨蕴竹女士之手。 严艺纱见简幸一个劲儿玩手机,对即将来临的风暴一无所知,重重叹了一口气。明明家里年龄排倒数的,她却在此刻装腔作势地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子:“当然是被催婚啊。” 简幸双手捧着手机,回复陈遂的消息,头也没抬:“催什么婚。” “姐姐。”严艺纱嘴角抽搐,感到无语,“当然是催你啊。表哥不在,你就是这个家里唯一未婚且适婚的单身狗啊。” 简幸:“单身狗?” 严艺纱:“你不是吗?” 简幸:“……”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99节 还真不是。 - 简幸觉得今年的年夜饭吃得格外艰难。 果然被严艺纱说中了。 表哥就是为了逃避被催婚的命运才不回来了的吧!还找了暴雪封路航线停运这种不可抗力导致没办法回来的借口! 狗东西啊狗东西。 咬咬下唇,简幸如鲠在喉。往年这种时候,她都是躲在角落嗑瓜子看热闹的角色,反正上头有人顶着,轮不到她冲锋陷阵。 这下完了。 唯一能负重前行的人撂挑子不回来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被火力全开。 “幸幸今年二十四岁了?” 桌上有人突然开口。 听见这话,简幸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严艺纱坐在她旁边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简幸在“放下筷子回答长辈的话”和“这个大闸蟹吃完了再说吧”中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一边剥螃蟹,一边回应:“二十三周岁。” “不对吧。”旁边传来另一道声音,“今年二十四,虚岁二十五,过年长一岁,二十六七,奔三了。” 简幸:? 严艺纱:??? 哪有这么算的!!! 两个人缓缓偏头,四目相对,都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算法感到荒唐。 简幸淡淡开口:“看什么,你马上二十了。” 严艺纱:“……” 到底关我什么事啊。 “幸幸,你公司有合适的吗?要不让姑给你介绍一个?” “姨这儿有个条件不错的,留洋帅哥,应该是你的菜。” “也别太挑了,条件差不多就行,仗着年轻挑来挑去最后给自己挑剩下了。” “是啊,这女生过了三十可就不好找对象了。” “嘿——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小姑娘就是睁大眼睛要多挑挑,三十怎么了,四十都是一枝花。” 桌上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甚至要吵起来了。严芝瞥见女儿的脸色,试图劝阻这些人都插不上话。 简幸被他们吵得脑袋疼,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即想说自己谈恋爱了,忽觉不对。 她要是说了实话,他们肯定又会针对她口中的“男朋友”展开一系列深入挖掘。 没完没了。 是时候牺牲一个表哥了。 她一只手捏着螃蟹,一只手拔掉它的钳子,口吻淡淡:“表哥不结婚,那我也不结婚。” 姥姥疑惑问:“他不结婚跟你结婚有什么关系?” 简幸摇头:“反正他不结婚我也不会结婚的,他小时候说会娶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话音落下,桌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扭曲难看。 严芝扶额捂脸。 很清楚自家女儿又在胡说八道,势必要拉她表哥下水,为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添一把火。 严艺纱歪着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简幸,眼睛里仿佛在说“你疯了吗”。 三秒后,姥姥“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沉着气,中气十足的说:“让吴昼那个兔崽子给我滚回来!!!” 二姨立马拿起手机,一边无奈一边拨吴昼的电话:“好好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您别生气。” 火力瞬间转移到表哥吴昼那里。 简幸慢条斯理地吃完螃蟹,趁乱溜出屋,外套都没有穿,就穿着一件粉色马海毛的毛衣。 外面很冷,但空气很干净,能闻见远处飘来的烟火气味。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陈遂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发来的。 问她怎么不分享年夜饭,是太好吃了,已经把他忘记了吧。 简幸还真忘了拍年夜饭,切了聊天框,问严艺纱有没有拍照片,找她要了一张,发给陈遂。 简幸:是忘记拍了 简幸:这张是妹妹拍的 陈遂:看起来很辣 简幸笑起来,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回复他:那完了陈遂 简幸:你在我们家上不了桌 陈遂问:那怎么办 陈遂:我练练 简幸:别把你辣哭了 陈遂:谁哭谁是狗 简幸:你不就是吗 陈遂:…… 鞋跟在地面轻轻擦蹭,耳畔忽的炸开烟花的声音。简幸下意识抬头,朝远处看去,找了一圈,发现烟花在背后。 她站在院子里,举起手机录了五秒的视频,发给陈遂。 简幸:请帅哥看烟花 陈遂:[视频] 陈遂:请漂亮姐姐看无人机表演 陈遂:打视频? 瞟了眼屋内,简幸说好,下一秒,视频就弹了出来,陈遂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在他家卧室,背后的飘窗一眼就能看见辽阔的大海和壮观无人机表演。 没有开卧室的灯,光线有些暗,隐隐被窗外的烟花、霓虹、无人机的灯光映照,无端透出一丝暧昧的氛围。 “不开灯让我看什么啊?”简幸表示不满。 陈遂勾唇,故意说:“看表演啊。” 还十分贴心地把镜头偏移几分,朝着窗外的无人机表演。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而拧眉,把镜头移回来,凑近:“你穿这么点儿?” 简幸吸吸鼻子:“在院子里,忘了拿外套。” 陈遂:“麓城几度心里没数?去穿外套。” “不去。”简幸说,“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进去又是一屋子人。你什么表情啊陈遂。” 陈遂眉间紧蹙,深吸一口气,沉沉泄出,开口的语气却是淡淡的,透着浓郁的无可奈何:“有种手伸不进屏幕没法把外套给你穿上的无力感。” 简幸噗嗤笑出声。 看见她笑眼盈盈盛着春意,陈遂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苦肉计,想让我担心?” 简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少自作多情。” “哦,我自作多情。”陈遂说,“不知道谁下午说想我想的要死。” 简幸乐了声:“我可没有说想得要死,我只是说很想你……” “姐。” 突兀一声混着湿冷的风插进来。 简幸说话的尾音像是被掐断一样,回头看见严艺纱端着一个瓷白的碗走了出来,碗里放着一个同样瓷白的勺子。 冷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间,严艺纱看见简幸举着手机好像是在和谁打视频,她没看清,在奇怪的氛围中犹犹豫豫的继续问,“……你喝不喝银耳羹?” 简幸朝她伸手:“喝。” 严艺纱走过去,把碗递出去,瞄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奈何实在是太暗,只有模糊的人影,什么也没有看清。 脑子里卡壳稍许,又突然光速运转,疯狂处理眼下接收到的一切信息。 她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想不想的…… 不会吧! 得出结论,严艺纱张大嘴巴,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整个人僵在原地。 简幸丝毫没有察觉身旁这人的情绪变化,对手机里的陈遂说了句:“你等一下哦,我喝个银耳羹。” 陈遂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低磁:“不急,慢慢喝。” 严艺纱:“……!” 我靠。 男人! ----------------------- 作者有话说:表妹:不是拿表哥当靶子吗这又是哪儿来的野男人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00节 第73章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和陈遂聊了一圈,简幸回头看见严艺纱拿着那个空碗,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严艺纱动动嘴角,欲言又止,碍于他们的视频通话没有挂断,心里有再多疑问,也不好这样直截了当的问出口。 于是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简幸,呆呆地摇了摇头:“没事。” 简幸觉得她明显是有事的样子,和陈遂简单说了一声,挂断视频,转过来,双臂环在胸前,看向她。 “有什么话要说?这么难以启齿。” “姐。”严艺纱上前几步,好奇的要死,问的也直接,“男朋友吗?你谈恋爱了?” 简幸回到秋千,坐下,慢悠悠地晃了晃:“不明显吗?” 严艺纱跟着过来,脚步急切:“那你说你是单身狗。” 简幸诶了一声,纠正道:“我可没有说,是你说的,而且我都没有点头。” “……”严艺纱一时语塞。 安静了大概三秒,她有太多的话想问,没有理清楚就争先恐后往外冒,嘴巴比脑子反应快,“什么时候的事?你爸妈知道吗?和谁谈啊我见过吗?不对啊,你不是说不谈恋爱吗?怎么又谈上了?等等,该不会是哪个回头草吧?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要谈就谈新鲜的!” 她跟个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简幸只觉得像是被一阵狂风劈头盖脸打了一顿。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回答的空挡。 严艺纱面色红润,丝毫感受不到室外低温的冷气,眼睛亮的吓人。对这件事的震惊和八卦的热情混在一起,她整个人精神抖擞,连头发丝都炸开了。 简幸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沉默半晌,她歪头想了想:“我先声明一下,不是回头草,你也没见过。具体几月几号在一起的我想不起来了,反正是我那部短剧杀青之后,好像他的追求者来金海湾找他那天。对,就是那天。” 她边说边回忆,还点点头自我肯定,看起来有点自说自话的样子。 严艺纱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 “爸妈不知道,我没有和他们说。”简幸说,“这种事没有必要特意报备吧,谈一个说一次搞得像什么打卡活动一样,集齐七个召唤神龙?” 严艺纱点点头:“也是,反正每次他们只知道你谈了分了谈了又分了,从没见过那些遗憾离场的男嘉宾。” 简幸:“……” 点我呢。 严艺纱凑过来,眨眨眼睛,十分好奇地问:“这位男嘉宾以后也会遗憾离场吗?” “……”简幸垮着脸,“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哪种算好听的?”严艺纱虚心求教,试探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简幸无语地闭了闭眼,甚至想把耳朵闭上:“好难听,不如刚才那句。” 严艺纱耸耸肩,在她身旁坐下,和她一块儿挤在秋千上,小幅度地、慢悠悠地摇晃。 “是帅哥吧?”她歪着上身凑过去,语气和表情一同袒露惋惜,“刚刚太暗了,我都没有看清楚。” 简幸抓着一边的秋千绳,仰头看着远处又开始升空绽放的烟花,在轰轰隆隆的烟花爆竹声中说:“这你放心,是大帅哥。长得不帅我不谈,我又没有恋丑癖。” 严艺纱:“……” 感觉好像被骂了。 - 把表哥扔出去当靶子的后果,就是在大年初一、农历新年的第一天,被追杀。 是真的追着杀。 微信上私聊她,气的牙痒痒跟她说“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死定了”。 她已读不回。 刷小地瓜的笔记看得真开心,突然接到他的来电提醒。 她一把把手机扔得八丈远。 听闻他成功搭乘庆岭飞往麓城的飞机,她连夜从姥姥家跑回金海湾了。 结果还是被吴昼一路杀到了小区门口。 一开始她根本没有看见吴昼,毕竟隔了一年,她对他这张脸不是隔得老远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那种熟悉程度,也不会刻意关注出现在小区门口的人。 尤其还是光线昏暗,树影交错落下大片阴影的环境里。 于是在牵着乌冬面的牵引绳,带它出去遛弯,通过小区门口的闸机,往前走出去几步的时候,她突然被人叫住。 “简幸。” 她疑惑回头,看见离自己不过三米远的人,猛地深吸一口气。打算当做没看见、不认识,转过头拽紧乌冬面的牵引绳,加快脚步。 后背紧绷,耳朵几乎要竖起来。 吴昼沉着脸,见状三步并一步,大跨步径直朝她走过来。 简幸毫不犹豫,一把捞起乌冬面,转身就往回冲。 刚到闸机口,被他一把拽住外套帽子。 “……” 简幸咬住下唇,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老子惹你没?”吴昼抓着她的衣服帽子,生怕一松手她就跑了,眉头紧皱,“没给你发红包就这么坑我是吧?” 低眸扫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乌冬面,顺嘴道,“你劲儿这么大啊。” 简幸抱着乌冬面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点,小声辩解:“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这么小心眼。” 吴昼:“那是因为什么?” 鬼知道他享受独自过年的美好单身生活还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被亲妈一通电话劈头盖脸痛骂一顿是什么感受,劈得他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 虽然因为大多数人过年都回了老家,金海湾这一带稍微显得有些冷清,但偶尔有人进出,加上门卫小哥就杵在值班室的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这边。 简幸有那么一丁点感到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挣扎了一下,无济于事。 她和表哥吴昼力量悬殊,完全是蚂蚁撼大树。 “你先放开我。”她低着头,咬牙切齿。 吴昼乐了声:“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在饭桌上说那话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松了手。 简幸放下乌冬面,抬手扯了扯帽子,把衣服帽子掰正。 “谁让你为了逃避被催婚今年过年不回家啊,留我一个人集中火力算什么。”她不悦地看着面前比她高出一大截的人,“你这么不够意思,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一点准备也没有。那我能怎么办?只好牺牲一下你了。” 吴昼气笑了。 她还挺委屈,甚至有点勉强。 “行,是我背信弃义在先,我跟你道歉。”吴昼确实有点生气,也没有那么生气,“但你说那话有点过了啊。” 简幸这下坦然得不得了:“什么过了?我有说错什么吗?难道那句话不是你说的吗?” 说着冲他眨眨眼睛,模样俏皮。 吴昼:“……” 噎了下,他扯扯嘴角,十分无语,“我上小学陪你这个幼儿园的小屁孩儿玩过家家说的话你也算?” 简幸啊了一声:“为什么不算呢?都是哥哥亲口说的呀。” “……”吴昼蹙眉,微微后仰,露出一丝受不了的神情,“把你这矫揉造作的装劲儿给我收收,真受不了你。” 简幸收放自如,一秒正常,说话的声线听起来都冷淡平稳了不少:“你回来之后就直接来追杀我了吗?” 吴昼:“怎么可能,先去姥姥那儿挨批,跪着听。” “哦。”简幸说,“那应该骂得挺难听的。” 吴昼冷哼一声:“哪有你说话难听。” 简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什么啊,明明是你说话不负责任。” 吴昼:“都说了是陪你玩过家家。我小小年纪当德华,哄你这个小孩儿我容易吗?我当时还是个孩子呢!”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性格跟哪吒似的呢?”他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魔童降世啊你。” 简幸嘻嘻一笑:“谢谢夸奖。” 吴昼瞥她一眼:“没夸你。” 低头看了眼脚边巨大的黑色缅因猫,“哪儿搞来这么大一辆卡车?” “你说话好难听啊。”简幸立马蹲下身,捂住乌冬面的耳朵,小声嘟囔,“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咱不听哦,我的宝宝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猫。” 抬头瞪了吴昼一眼,“你才是一辆卡车。” 吴昼弯腰,伸手想揉一把乌冬面的脑袋。 手还没有碰到它耳朵上那两簇聪明毛,它呲牙,冲他哈气。 吴昼顿时收手:“这么凶。” 简幸轻哼:“你说话那么难听谁会喜欢你。” 被攻击到了,吴昼有点破防,咬咬牙回怼:“你脾气这么扯,整天胡说八道谁受得了你?” “一天到晚嚷嚷着单身万岁,一年八百条朋友圈,‘单身’这两个字查重率百分之两百。谁知道是主动单身还是被动单身啊,不会是被喜欢的人拒绝了破大防了才这样吧。”简幸摸摸乌冬面的脑袋,嘴上丝毫没有饶过他。 反催婚单身狗联盟就此瓦解。 吴昼翻了个白眼:“哇,你懂个屁!追我的人从麓城排到庆岭。” “你这人好好笑啊,大晚上做什么白日梦。”简幸说着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你在梦游啊?”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01节 吴昼:“……” 他爹的。 一口气倏地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半晌,吴昼突然想起来姥姥的话,嗤笑道:“姥姥说你在饭桌上放话了,我不结婚你也不结婚。行啊,咱都别结,谁结谁是狗。” 简幸将他上下扫视一遍,眼神意味不明,像是在说“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天真光长年龄不长脑子吗”。 “不是说我胡说八道吗?说什么你都当真啊。”她笑眼盈盈,嗓音婉转,“我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呢,毕竟哥哥说娶我也不算……” ——“简幸。” 低沉磁性的声音敲碎周遭冷空气形成的屏障。 花瓣形状的路灯灭了半盏。 简幸的话没有说完,被突然闯入的熟悉声音打断。 心尖一颤,眉间微动,她偏头看过去。 鼻尖嗅到冷气的味道,很快被冲散,他熟悉的木质香调占据她的嗅觉。 陈遂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晦涩难辨。 只有他一个人,连行李箱也没有。 那辆路虎没有直接开进地下车库,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他是看见她在小区门口,所以直接下车过来了。 吴昼闻声也看过去,一张惊为天人的陌生面孔。 但,是个男人。 收回视线落在简幸脸上,再看向那个男人,他皱起眉头。 乌冬面率先喵了一声,径直走向陈遂,围着他转了一圈,蹭了蹭他的腿,然后抬起前爪立起来,要他摸。 吴昼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遂摸了摸乌冬面,停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陷在黑色的毛发中,就连路灯照在他的手背,都泛着凉薄的光。 他抬眼看着简幸,脸色微微发冷。 “见到我,不高兴?” ----------------------- 作者有话说:小简:听见什么了 陈遂:什么都听见了 咳咳警告 第74章 她哪里有不高兴? 简幸真想为自己伸冤,她分明只是有些惊讶。今天才大年初三啊,他怎么会回麓城。 周围人不多,车流也少,少了平日里的烟火气,显得格外冷清。 昏暗的路灯和便利店里的冷光交错,在小区门口落下大片晦涩又阴冷的光影。 陈遂就站在那儿,也没过来,顺手摸完乌冬面,抬眼,直勾勾看着她。 他脸上没有表情,风拂过,吹乱他额前的发丝,眉压眼被衬托得更加显眼,生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不高兴的人是他吧。 从惊讶和疑惑中稍微缓过来一点神,简幸撞上他的视线,心下暗叫不好。 一旁的吴昼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几圈,盯着陈遂看了会儿,目光审视。 简幸扬声问陈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语气轻松,同平常无异。她觉得她应该挺自然的,结果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路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陈遂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给她旁边的陌生男人分过去半点眼神。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心虚,他看着简幸,沉声问:“不过来?” 声线发紧,音色低沉,像是在克制着如同夜里骤然掀起的狂风。 简幸迈开腿刚要过去,被吴昼拽住。 “干嘛?”她对表哥没什么耐心。 听他俩这熟稔的口吻,再看看乌冬面对这位陌生帅哥的黏糊劲儿,吴昼彻底确认了。紧皱的眉头松开,他双手插兜,往简幸身边靠了点,低头,压低声音问她:“哪儿来的野男人?” 简幸稍稍歪头离他远一点,咬咬牙,小声说:“关你什么事。” “骗子。”吴昼轻嗤,“单身狗,不结婚?简幸,你是先斩后奏,不问不奏,问就乱奏啊。” 瞟了眼不远处的男人,他挑唇轻笑,伸出手,故意掐了一下简幸的脸。 看起来挺亲密,实际上稍微用了点劲儿。 没别的意思,一举两得,纯报复。 “嘶。” 简幸疼得皱了下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被他掐痛的脸颊,“你要死啊,很痛!” 陈遂这才把一开始落在吴昼身上的视线,再次落回到他身上。 这是他出现在这里之后,看这个陌生男人的第二眼。 没有方才半分的隐忍和克制,全是具有攻击性的警告。 吴昼瞥见陈遂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黑猫,提步就朝这边过来,他偏头迎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夜里的冷风再度扬起。 吴昼见好就收,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遂一眼,对简幸说:“走了。” 丝毫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简幸的脸还疼着,手掌心贴在脸颊轻轻揉搓,蹙眉看他离开的背影,嘀咕:“莫名其妙。” 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陈遂,她开口:“你……” “我去停车,楼上等你。” 陈遂率先把话说完,口吻平淡。弯腰把乌冬面放她面前,转身往路边停车的位置走。 话到嘴边像是被掐断,草草咽了下去,简幸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不只是脸色偏冷,整个人都和没有结束的隆冬一样。 虽然气温依旧偏低,但,不是刚刚立春了吗? 原本想问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现在不用问了。 他全听见了。 - 回到家,简幸没有关上家门。蹲在玄关出给乌冬面脱牵引绳,再扯了一张棉柔巾把它的脚擦干净。 棉柔巾扔进垃圾桶,她转身就走,也没有丝毫停留。 她想了想,在不知道她和吴昼的关系的情况下,任谁听见他们的对话都很容易误会。 所以,他吃醋、生气、摆脸色,都是合情合理的。 更何况,在简幸看来,他这个人实在是很克制。 的确冷了点,但也没有那么凶,竟然让她有一种他好像不会对她发脾气、也不敢对她发脾气的感觉。 轻车熟路地输他家密码,简幸一推门,就看见他靠在岛台,手里拿着杯子。 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上去一点,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比刚才在小区门口更乱。 在阴暗模糊的光线的里,竟然让他看起来很像一只被遗弃的、颓丧的大狗。 听见她开门,陈遂只是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端起杯子喝水,暂时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那是我表哥,我亲二姨的儿子。”简幸换了鞋子,顺手摁开餐厅的灯,朝他走过去,“说‘娶我’是幼儿园玩过家家说的话。因为我前两天过年在姥姥家被催婚,心想不能我一个人扛这些火力啊,于是坑了他一把,把幼儿园玩过家家说的话撂在饭桌上。然后他被从外地叫了回来,在姥姥那儿挨完骂就过来追杀我了。之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灯亮起来,他整个人的面容变得清晰。 简幸离近了才发现,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大概是开车回来的路程实在难捱。 而且,他没有带噗噗回来。 她后知后觉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在芦海舒舒服服地待到寒假结束,而是卷着浑身的倦意出现在这里。 初一那天晚上,她和他也打了视频。 她当时只是看见姥姥家庭院里的银杏树彻底光秃秃的,在寒潮尚未褪去的冷风中涌上来一些情绪,于是感慨了一句——“陈遂,风好大,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 就这一句话。 只是因为这一句话。 一瞬间,简幸喉间发酸,涩涩地疼。 胸口盘旋着数万句想说的话,最后洗漱变成从眼底涌上来的一阵热意。她恍然垂下眼眸:“对不起……” “道什么歉?”手里的杯子放在岛台,陈遂伸手勾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不是说了,是表哥,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夹带着几分疲惫。 听见他的声音,她更想哭了。 她不是来哄人的吗?怎么变成他哄她了。 “我觉得我对你不好。”简幸抬起脸,眼角微微泛红,“至少今天不好。” “没有不好,你对我很好。是我这人小心眼,毕竟觊觎我女朋友的人很多。”陈遂的指腹轻轻地从她的眼尾蹭过,试图擦掉那抹粉色,“但你如果非要这么认为……” 他低头,凑近,“补偿我?”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02节 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的脸颊、唇瓣,温热的、痒痒的。 黑色毛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一点也不柔软,那是一种被压制着的、快要溢出来的侵略性。 可偏偏这次,他没有用力禁锢她,反而松开勾着她下巴的手,手肘曲折,靠了回去。 懒洋洋地看着她,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他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更像是在弥补没有见面的这些天,好好地看看她。 “你这个人也特别会得寸进尺。”简幸看着他,伸手,想戳一戳他的脸颊,“吃醋的时候像一头小狮子,会冷脸也有点凶,可是我却觉得你可爱……” 陈遂在这时候吻她。 没有落下的话音被吞没在这个吻里。 刚碰到他脸颊的手指被他攥住,他的掌心很烫,手指收紧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无法抽离。他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拽了一点,但没有伸手抱她。 简幸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的力度。 还有,他咬她。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掠夺,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陈遂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间。简幸的脸被迫微微抬起,承受这个吻。 滚烫的触感从嘴唇移到耳朵、脸颊,再一路滑下去,停在她的侧颈。 简幸缓和着气息,忽的眉间轻蹙一瞬。 陈遂的嘴唇贴在她的侧颈,感受着疯狂跳动的脉搏,然后轻轻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咬了一口。 “陈遂——”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的沙哑,“在。” 简幸:“你属狗的?” 陈遂抬头,盯着刚才被他咬过的地方,眸光微暗。 静了会儿,他松开简幸,拎起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往卧室走:“我洗个澡,你自己玩会儿。” 简幸:“?” 什么叫她自己玩会儿,她又不是小学生。 陈遂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 简幸就这么看着他走回来,一脸茫然。 “怎么……” 问出口的话没有说完。 下一秒,陈遂俯身,单手把她抱起来。 “一起吧,省事儿。” - 陈遂以前没觉得干湿分离的镜子有什么别的用处,直到上次在简幸家的浴室,他看见那面镜子,心头顿时涌上来一些不太好描述的事。 “我的睡衣不在这里,也没有要换的衣服,洗什么澡啊,我不洗。” 开玩笑,做完之后累得精疲力尽、迷迷糊糊地被他安抚清洗,和特别清醒的情况下跟他一起洗澡,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刚被放下来,简幸就要出去。 陈遂挡在门口,扣住她的手腕,反手把门锁上,没给她任何机会:“穿我的。” 简幸抬头看他:“陈遂。” “怕什么?”陈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同砂纸磨过一样低哑。眼底浮上来的笑意,浴室里暖光将他的眼睛照得发亮。他把人圈在怀里,越过她,去调水温。 开关一打开,水流哗哗啦啦地涌出来。 简幸顿感头皮发麻。 完了。 她根本就不确定有没有把人哄好,甚至可以说她觉得她都还没有怎么哄。 眼下这个局面,他该不会要把她拆了吧。 万一他心里憋着气就在这儿等着…… 她会很惨的。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陈遂收手,指尖的水滴不小心晃到她身上,落在她的后颈,伴随他低沙的声音:“简幸。” 简幸猝不及防抖了一下,完全是身体的自发反应,慌乱扬声:“嗯?” 陈遂见状乐了声:“你抖什么?” 咽了咽喉,简幸随口胡诌:“我冷。” 抬起胳膊,反手抓住衣领,陈遂脱掉毛衣。捉住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抱着他的腰。 他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吻下去,引诱的呢喃荡漾在唇齿间:“等会儿就不冷了,宝宝。” ----------------------- 作者有话说:完结就是明天。 晚安。 第75章 开得饱满的鲜嫩花朵被雨水打湿,在风中摇曳。 陈遂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去。 沿着脊柱,抚摸花枝,一节一节往上,指尖轻轻抚过花朵。花瓣微颤,悬在花瓣的雨露随即坠落。 他的手有些烫。 比浴室里的水温、袅绕的雾气还要滚烫得多。 浑身紧绷,简幸不自觉收缩了一下,如同被绷直的琴弦。 骨节分明的手最适合拨弄乐器,纤长的手指、凸起的青筋,搭在琴键上、捏在琴弦上,极具观赏性。 指尖落下,琴弦被按住、被滑蹭、被拨动,发出不同频度的声音。 侧腰是低音,闷闷的,从腹腔深处震上来。肋骨是中音,颤颤巍巍的,带着点不稳定的犹豫和压抑。后背的蝴蝶骨是高音,从尾骨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后颈,宛若拖着漂亮尾韵的烟花,升空到最顶端,然后炸开,炸成一片细细密密的酥麻。 “陈遂……” 简幸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声。 “嗯。” 陈遂沉沉应了一声,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下颌的弧度向下。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叫他的名字,但他就算听见了,也不会那么听话的停下。 他的手指在替他宣泄那些压抑的、克制的、找不到出口的情绪。 简幸的呼吸很乱,每一次起伏却更加贴近他。 他的手就停止在那里,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落,似潮水反复冲刷同一块礁石,每一次退潮都带走一点什么,每一次涌来都留下一点什么。 “陈遂。” 简幸皱眉,抓住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指甲在他的手臂刮出痕迹。 陈遂没觉得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的语气重了点,但被水汽侵袭,感官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淹没,再重的语气,也在这一刻被雾化,缥缈地盘旋在方寸天地。 她知道,他在磨她。 看似温柔,极度有耐心,却也尤其折磨人。 想让他要么停下,要么给她一个痛快。 不要一波又一波微弱的浪潮,缓慢地上岸,再缓慢地退去。要骤然掀起的巨浪,遮挡所有天际的颜色,将这一切吞没。 “宝宝。” 陈遂声音低哑,“我说过,我的名字不是安全词。” 简幸咬咬唇瓣,有些说不出话。 “你从楼上下来,不是来哄我的吗?”陈遂说,“怎么哄,你知道。” 简幸:“除了这种方式就没有别的——” “你不喜欢?”陈遂挑眉看她,人往下压,“你敢说你不喜欢。” “……” 简幸哑然,她的确没有不喜欢。相反,她好像很喜欢。她丝毫不羞耻于自己的对这方面的需求,只不过以往没有这样高浓度情感的时候,很难激发出她的需求,尤其大多数时候太过理性,导致她很容易忽略这些需求。 她很难讲是因为陈遂太过浓郁的性。吸引力导致她的激素波动很大,还是他们都是独居而且住的太近太方便,又或者是,从根本上讲,是她太喜欢他。 所以情感需求很强烈,生理上也是。 简幸抬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亲:“可是你能不能别这么折磨我。” “折磨?”垂着眼眸,两个字在陈遂的喉间碾过,“谁折磨谁啊?” 盯着她看了三秒,他捉住她的手腕,收紧,“转过去。” 简幸愣了下。 但他的动作很快,似乎是没有打算给她任何反应时间,也没和她商量,扣着她腰肢的手用力。 霎那间,她整个人被压在洗漱台,被他压在镜子前。 他站在她的身后,两只手顺势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一个由他的手臂、胸膛和洗漱台构成的、逼仄的、无路可逃的空间里。 他的身体覆上来的时候,好闻的木质香突然变得具有攻击性,侵占她的全部。 简幸感觉到了一种铺天盖地的、无法抗拒的重量。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03节 不止他身体的重量,还有一种很强烈的存在感。 庞大的、滚烫的、真实的。 “陈!遂!” 眉间紧拧,简幸压着喉间差点溜出来的声音,咬牙切齿。 陈遂弯唇,懒洋洋地回应:“在。” 简幸额角猛地跳了两下:“出去。” 陈遂低头,吻了吻她的肩颈:“不。” 简幸的肩膀发颤,后脊也跟着发麻,她咬住下唇,低头。手指扣紧了洗漱台的边缘,大理石台面冰凉,掌心却十分滚烫。 陈遂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宝宝,看镜子。” 他的声音低哑,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 简幸被迫抬头,眼眸微眯。 弥漫的水雾湿润她的眼睛,镜子也变得朦胧模糊。 陈遂在她抬眼之际,伸手,把镜面蒙上的那层水雾抹掉。 简幸看见自己脸上的潮红,从脸颊到耳根,从眼角到鼻尖,如同一片片被风吹散的桃花花瓣,侧颈、肩头、锁骨,花瓣落得到处都是。 双唇饱满润泽,有些红肿,他的杰作。 陈遂停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她。 简幸清晰地感觉到,他目光经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像被夏天的阳光直射着,灼热的、刺痛的,暴露在空旷的天地。 她想移开视线。 下一秒,扣在下巴的手收紧了些。 他不让她逃。 她只能如此直白地面对镜子,面对镜子里的一切。 “别躲。”陈遂的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着。” 他在用眼神丈量她,“这是不喜欢?嗯?” 简幸咬咬牙:“混蛋。” 陈遂低笑了声:“别给我骂爽了。” 深吸一口气,简幸问他:“安全词是什么。” 陈遂沉吟稍许:“宝宝?” “骗子。” 简幸才不上当,她记得很清楚,上次这么叫他,换来的只是更过分的夺取。 陈遂伸手拨开她凌乱的发丝,一切猛烈的、汹涌的部分止息,留下短暂的平和。 “没有安全词。你真难受,我会停下。”手 指停留在她的锁骨,他忽的想起今晚小区门口的事,柔声道,“别的方式哄我,倒是有。” 简幸:“什么?” 陈遂盯着她的侧脸:“叫声哥哥听听?” 简幸:“……” 她又不是傻子,在这种时候,这个称呼和“宝宝”有什么区别?无非是,让他爽。 “叫不出口?”陈遂说,“因为在你看来我是弟弟。” 简幸觉得这话说的没错:“你本来就是弟……哼……” 她刚说出口的话被碾碎。 “哥哥。” 他顿了下,停了。 直直看着她。 好甜。 她喊哥哥这么甜。 陈遂心底那股翻涌的醋意和强烈的占有欲又涌了上来。 往下压了点,他低声说:“大点声,没听清。” 简幸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气息,抬手,用力推开他,转过身面对他。 “哥哥。”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眸光潋滟,“你对我不好。” 陈遂的呼吸变重了。 他抓住她的手,握住,送进去。 “今晚别睡了。” 简幸愕然:“你不累吗?开车开了这么久。” 陈遂抬眸,笑着看她:“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宝宝。” - 第二天一早,简幸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来电显示,她随手摁掉,翻了个身,往另一边滚了半圈。 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 只留下一片温热。 陈遂起床没多久。 半张脸压在枕头,简幸睁眼,缓冲了一会儿,决定起床。 严艺纱的电话又一次打来。 她干脆接了。 “姐,你还没起床吗?”严艺纱先开口。 简幸还有点睡眼惺忪:“刚起,怎么了。” 严艺纱哦了一声:“那你给我开个门吧,我门铃要按烂了你都没有听见。” 倏地,简幸整个人都清醒了,表情惊慌:“你来金海湾了?” 严艺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对啊,昨天下午不是在微信里说好了吗?你怎么睡一觉就忘了,该不会昨晚喝酒了吧。” “没有。”简幸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你在我家门口?” 严艺纱:“对啊。” “我不在家。”简幸趿拉着拖鞋往衣帽间走,她昨晚的衣服被陈遂整齐地叠放在衣帽间,“我在……宋心月家。” 说完就在心里跟宋心月说了八百遍对不起。 尽管严艺纱知道她谈恋爱这件事,但她在男朋友家过夜这件事让未成年知道实在是不利于对方的身心健康。 身为姐姐,她还是有点良知。 严艺纱:“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爸等会儿要来给你送东西,就是姥姥说要拿给你的什么蔬菜水果之类的。” 简幸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昨天下午说好今天严艺纱和舅舅要来她家,给她送姥姥家自己种的东西。 客厅里,陈遂看着简幸穿戴整齐出来。她径直走向玄关,又折了回来,停在岛台跟前。 她像是有话要和他说,但碍于在接听电话,只能先站在这里。 她挂了电话,陈遂先开口问:“家里来人了?” 简幸稍稍有点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笑起来:“是啊,我表妹来了,就是上次早恋跑去我父母家开庭的那个。还有舅舅,说是来给我送东西。” “嗯,那你现在要上去?” “不,我说我在宋心月家里。”简幸坐到餐桌跟前,“所以,先让我享受一顿美味的早餐再上去吧。” 陈遂弯唇笑:“好。” 早饭过后,简幸从从容容地乘坐电梯上楼,在家门口只看见严艺纱一个人。 她靠在墙边玩手机,刷到好笑的小视频就傻乐两声,旁边的地上放着两提水果。 简幸走过去:“我舅呢?” 严艺纱站直,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你终于回来了,他在楼下停车,我先把这两袋水果拎上来。” 拉开家门,屋里的乌冬面甩了甩脑袋,缓慢走过来迎接。 简幸揉了揉它的脑袋,拎走严艺纱手里的一袋水果,放在餐桌上。 “听说表哥昨天杀到你这里来了,你们没有打起来吧?”严艺纱换了拖鞋,也狠狠揉了两把乌冬面。 听见这话,简幸拿杯子倒水的手顿了下,倏然想起昨天晚上在陈遂家发生的一切,长睫微颤,她轻声说:“没有,就拌了几句嘴。舅舅停车这么久吗?路边临时停车的地方应该很多吧,我们那个临时停车场也可以用啊。” 金海湾有一个对外的临时停车场,在进出口扫码登记就行。 “嗯……”严艺纱接过简幸递来的杯子,“也有可能是他一把年纪拎不动那些蔬菜水果吧。” 她这话还真没说错。 严仁铭停好车之后,拎着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嘴上说着“装这么多干嘛幸幸一个人哪吃得完啊”,手上和脸上都在用劲,努力把这堆东西拎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的红色数字不断跳跃,从十几楼向下,直到负一楼。 门一开,严仁铭看见电梯里少年,弯腰要拎东西的手顿住。 诶? 好眼熟啊。 陈遂今天打算去一趟狗咖,反正回来了,顺便去看看。而且噗噗不在,他也不用遛狗。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04节 结果这会儿和门外的人以及一地的蔬菜水果面面相觑,对方还直勾勾盯着他。 见状,陈遂抵在电梯门口,干脆利落地把东西给他拎进电梯里。想着这位叔叔等会儿拎进家门可能也得费点劲,干脆折身进了电梯,反正他不赶时间。 “您几楼?”陈遂问。 “谢谢啊。”严仁铭擦擦额角的汗,“十八楼。” 陈遂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停住。 停了两秒,摁亮十八楼。 狭窄的空间安静,严仁铭在镜面的电梯壁里对陈遂观察了一番,又歪着脑袋凑过去一点:“真是你啊,机场那个帅小伙。” 陈遂双手插兜站那儿,有点茫然。 瞧他这样子显然是没有想起来,严仁铭又说:“去年八月,在麓城机场,国际航班,你帮我托运行李。” 陈遂想起来了,朝他颔首问候:“叔叔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严仁铭乐呵呵的问,“你住这儿啊?” 陈遂嗯了一声。 严仁铭:“这么巧,我外甥女也住这儿。” 十八楼,他外甥女。 陈遂的猜疑落地。 还真是。 心下了然,他笑着应了声,语气意味深长:“那是挺巧的。” 跟着严仁铭上了十八楼,把东西放在1802门口。 陈遂没急着走。 门是严艺纱开的。 “爸爸,你真的太慢——” 看见门外靠在墙边的男人,她扬着声调吐槽的声音戛然而止。 卧槽。 好帅。 严艺纱握着门把手,愣在原地。 严仁铭拎着东西进去:“杵这儿干嘛呢?别挡路。” “哦。”严艺纱退到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陈遂帮严仁铭拎着东西跟进来。门也不管了,她转头往里跑,跑去卧室,“姐,姐,姐。” “你慢点。”简幸从衣帽间捞出春装,“急什么啊?有鬼追你。” 严艺纱双手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没有鬼,有帅哥。” 简幸疑惑:“什么帅哥?” 严艺纱拿走她手里的衣服,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你来看嘛,快快快,待会儿人走了。” 半推半就地出去,简幸看见陈遂站在自己家客厅,还和她的舅舅待在一起,顿时睁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舅舅。” 简幸先喊了严仁铭一声。 陈遂随即看过来,短暂触及简幸的视线。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嘴角噙着笑。 严仁铭抬手招呼简幸:“来来来,我和你说,特别巧。小陈是我去北欧那次机场帮我托运行李的帅小伙,我刚刚在楼下碰见他,他也住这儿!你说巧不巧。” 简幸啊了一声,放下心来:“这么巧啊。” 陈遂见状挑了下眉,掏出手机,戳戳点点。 下一秒,简幸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声。 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她伸手拿过来,看见是谁发的消息,抬眸,瞄了陈遂一眼。 陈遂:紧张什么? 她把手机调成振动,没有回复。 陈遂见状,笑意更深。 严仁铭把简幸拉到一边,小声说:“人家之前帮过我,刚刚又帮我把这些东西搬上来,要不留他在家吃顿午饭?” 大过年的,外面的饭馆不好找。毕竟这是简幸的家,他得征求一下外甥女的意见。 简幸清了清嗓子,略微喑哑,藏着前一晚留下的证据。 “这么巧啊。”她看着陈遂,说,“那……留下来吃顿饭吧。” 陈遂差点没憋住,他分明在她的眼睛看见了威胁的意思——你不许同意,你敢同意你死定了。 她没有做好对家里人坦白他这个人的准备。 尤其是在眼下这样仓促草率的情况下。 陈遂不再故意逗她,顺她的意:“改天吧,我今天有点事。” “哦对对对,你刚下楼就因为帮我又上来了。唉,你看我。”严仁铭说,“那下次,下次一定。” 说着,他用胳膊肘碰下了简幸,“你们年轻人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也好沟通,改天有空叔叔请客。” 简幸抿了下唇,捏着手机走到陈遂跟前。 在他低头快要憋不住笑的时候,装模作样地进行加微信这个多余的步骤。 动动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发给他。 简幸:别笑了 陈遂:第一次见,就不让人笑啊? 什么第一次见。 他故意的,还演上瘾了。 简幸默默翻了个白眼,忽略这句话,又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陈遂:是啊 陈遂:就有这么巧的事 陈遂见好就收:“那叔叔,我先走,下次见。” 严仁铭把他送到门口:“好,好,下次见,谢谢啊。” 等人走了,门关上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严艺纱这才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严仁铭吓了一跳,还以为谁家烧水壶开了。 “这么帅!姐!你邻居这么帅!” 严艺纱激动得要跳起来。 简幸无语地闭了闭眼:“小点声。” 严艺纱哇了一声:“惊为天人,你不觉得吗?” 不等她俩再展开说什么,严仁铭插进来一句警告:“你别又给我动什么歪心思啊。” 严艺纱撇嘴:“知道了知道了,高考之前我不会再谈什么小学生恋爱的。” 眼巴巴看着亲爹钻进厨房整理那堆蔬菜水果,她扯扯简幸的袖子,小声问,“你男朋友有这个帅吗?” 心里咯噔一下,简幸压了压情绪:“有。” 她淡淡道,“和这个一样帅。” 严艺纱轻哼:“我不信。” 简幸瞥她一眼,转头进卧室:“谁管你。” 关上卧室门,她靠着门板,重重呼出一口气。 吓死她了。 要是让严艺纱和舅舅知道陈遂是她男朋友,场面一定乱得不可收拾。时机真是重要,她现在实在是精疲力尽,根本没有精力处理多余的混乱。 刚刚和严艺纱闲扯的间隙,手机又振动了两下,她没有来得及看,这会儿拿起来,点开。 是一条语音。 ——“简幸,不管是因为乌冬面,还是因为你舅舅,从命运牵引你搬来金海湾那一刻起,我注定会成为你的男朋友。” 简幸想了想,回复他。 -[不对,陈遂。是因为你注定会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才会搬来金海湾,来遇见你。] 手机振了下。 陈遂又发来一条语音,低磁的声音混着温和的风。 “嗯,陈遂认为简幸说得都对。” - 年后,简幸的工作进入新一阶段的忙碌,陈遂提前参与导师的课题,跟着导师去了趟芦海,顺道把噗噗接了回来。 熬完两个大夜,彻底结束一个项目。简幸跟汪雨斓说她要回去狠狠睡十二个小时。 她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缓过劲儿彻底清醒之后,趴在床上,给陈遂发消息:睡舒服了,从来没有睡过这么饱的觉 下一刻,陈遂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第105节 简幸顺手接听。 “睡醒了?”他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几分哄意,像是怕惊扰到她。 睡得太久,简幸的嗓子没有打开,黏黏糊糊的嗯了一声。 陈遂:“下楼?” 简幸疑惑:“下楼干什么,要去哪里呀?” 陈遂站在6栋楼下,手里牵着噗噗和乌冬面,抬头看着十八楼,能看见的每一处都是门窗紧闭,拉着窗帘。 下午三点,小区里人来人往,楼上,屋子里的人刚睡醒。 喧闹声不绝于耳,叽叽喳喳的从他的耳边掠过。而他的听筒里,是好听的、黏黏糊糊带着娇意的声音。 “晒晒太阳。”他说,“和小猫小狗,还有我。”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一则后记】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写到这里正式完结,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也很庆幸能陪大家从冬天到春天。 起初,我的规划是仅仅限于二人转的暧昧期,将伟大的暧昧期无限放大,并写到十几万字就停止。然而在既定的路线中,发生一些偏移,我想写的实在是太多了,仅仅限于暧昧期似乎不够,于是从预计的十几万字,洋洋洒洒写到了将近三十万。 停在这里的缘由,是这个结尾,是我预设的结尾中,我最喜欢的。正好藏着一个callback的彩蛋。 也因此,《猫》在十几万的预设过程中,是没有考虑番外的。而现在,《猫》也不会有正儿八经的番外,到此全文完结的意思是,后续可能过几天、过段时间,甚至断断续续的时间里,我会给《猫》写一些番外,把这些番外设置成“福利番外”,当作是彩蛋。 然后大家在偶然的一天点开晋江,发现——诶?《你有看见我的猫吗》有更新。 坦白来说,一开始我对《猫》没有抱着任何关于成绩的目标,只是突然想写一个可爱的小甜文,于是坐在电脑前打下第一行字。写得过程很轻松也很开心,甚至没有任何卡顿出现,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幸福。 是《猫》带给我的幸福,也是大家带给我的幸福。 有时候没有回复评论,但每一条我都有看,大家对《猫》的喜爱,以及阅读的过程中反馈给我的开心、雀跃,都变成“幸福”的一个触角传达到我这里。 所以,非常非常感谢大家。同样,也希望大家在阅读的过程中感受到幸福。 我们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