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节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女主她以德服人 作者:月照溪 文案 武德也是德——太子妃名言。 明景,末世最强力量系异能者。 一睁眼成了刚出生就被亲娘抛弃的候府弃女。 只因一句所谓批语。 此女乃荧惑转世,克亲克族,便被亲娘以“避亲养病”的理由送往了老家潭州。 十九年后,当今圣上欲将赐婚太子与永宁侯女儿——传闻太子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嫁过去就是守寡的命。 此时,永宁侯才终是从犄角旮旯里想起了这位早早被丢去潭州的女儿,忙派了人去将人接回来,欲让其替嫁。 只是,永宁侯府却不知,明景,潭州奇人也。 潭州安稳,便是山里的贼寇,都被明景拳打脚踢了遍,全都打进了牢里,整个潭州上下简直安稳得不得了,是百姓们口中的“女义士”。 如今,潭州女义士进京了。 回京第一天,明景便占了侯夫人心尖女儿五娘的疏影馆,表示:“好院子,我的了。” 回京第三天,她带着三个贴身丫头杀往厨房,将侯府厨房砸了个稀巴烂,放话道: “既然好东西我吃不到,那都别吃了” 永宁侯府悔青了肠子。 他们接回来的哪是什么柔弱弃女? 分明是个活阎王! 可更让他们震惊的是—— 这位“克夫”的太子妃嫁过去后,被太医诊断活不过及冠的太子不仅没死,反而一天比一天精神。 【阅读指南】 1.爽文,女主女主武力值爆表,地表最强不反驳, 2.女主主打一个不爽就是干,谁让她不爽,那就大家都别想爽 3男主温柔体贴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宫斗 打脸 爽文 轻松 主角视角:明景太子 一句话简介:太子妃决定抄家致富 立意:思想独立,奋发图强 第1章 正是午后,长宁侯府青吾院。 侯夫人沈氏身边的徐妈妈快步从外边进来,眉头轻皱,似有急事。 等跨过门,进了内室,她语气急切喊了一声:“夫人!” 室内,沈氏正歪靠在美人榻上,嘴角含笑,在她脚边,年过二八的侯府五娘子坐在兀子上,轻轻给她捶着腿,嘴里正痴缠讨好的喊着: “母亲,您之前可是说过的,要将朱雀街临街的那间铺子给我的,您可是侯夫人,说出去的话,可不能不做数的。” 她声音娇嗔,带着无尽的撒娇之意。 侯夫人听完,嘴角轻翘,语气无奈道:“好了好了,你别再给我捶腿了,你这毫无章法的乱锤一通,把我腿都捶疼了。” “母亲!”五娘子嗔怒。 母女二人这一来一往,不清楚的人看见了,还以为她们是亲亲的母女了,谁能想到,这五娘子不过是庶出,亲生母亲去世之前甚至只是给侯爷暖床的一个小丫头,连个姨娘都没混上。 徐妈妈脑海中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急忙止住,暗道:那位才露面,就勾起自己这么久远的回忆了。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那位,才是沈氏的亲女,侯府的嫡幼女啊。 此时,沈氏终于看向进来喊了一声后,就侍立在那里的徐妈妈,开口问:“徐妈妈,你这急急忙忙的,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徐妈妈忙俯身道:“夫人,三娘子回来了。” 三娘子? 沈氏疑惑,一时间竟是没想起侯府何时有了个三娘子。 徐妈妈上半身压得更低了,轻声道:“是潭州的那位。” 沈氏一愣,似是才想起这么一个人来。 她从美人榻上缓缓坐起身子来,说道:“何妈妈去接人也有三个多月了,算算时间,的确是到回来的时候了。” “母亲,您说的是住潭州的那位三姐姐吗?”五娘子一脸天真的开口,“我听说这位三姐姐打小身体就不好,只能送往潭州静养,也不知道是何模样。” “母亲,大家都说我有福气,那等这位三姐姐回来,我就把我的福气多多的分给她,这样她的病可能就能快点好了!” 五娘子仰着头,白净的脸上带着一贯的乖巧天真。 不过沈氏听了她的话,却是皱眉,缓缓说道:“那孩子是个没福气的,你与她多接触,怕是会损了你的福气。” 徐妈妈听到这话,头皮发紧,更低的将头垂下了。 “人到哪里了?”沈氏开口询问。 徐妈妈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沈氏问的是谁,忙回答:“已经到垂花门了。” “都到垂花门?”沈氏一惊,皱眉问:“那怎么现在才过来禀告?底下人都是死的吗?” 要知道过了垂花门就是内院,距离青吾院不过一刻钟时间,而徐妈妈过来,已经有多长时间了?有一刻钟吗?人不会已经到青吾院吧? 正当沈氏这么想的时候,就见外边一个丫头突然快步进来,跪在地上道:“夫人,三娘子来了。” 沈氏正欲说什么,便见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从丫头身后出来,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闯入室内众人视线。 陌生,是众人从未见过这张脸,熟悉,则是对方脸上隐隐露出来的那与沈氏略有相似的影子,明艳秀丽,端庄大气,眉眼鲜妍生动,眸光明亮而锐利。 沈氏看着,心绪不免有些复杂,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 就在此时,一道矮胖的身影从那人后方窜出来,扑通一声就冲着沈氏跪下了,大声道:“夫人,老奴幸不辱命,已将三娘子接回来了……” 沈氏回过神,看向这人,唇角带上了笑,笑:“何妈妈一路辛苦了……望春,还不快给何妈妈看座。” 望春端了小凳过来,何妈妈低眉顺眼的坐下,嘴里还说着:“奴婢不辛苦,能为夫人办事,是奴婢的福分。”说话说得极为好听了。 而被她这一打岔,沈氏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再次看向那位“三娘子”。 “好孩子,我记得你今年十九岁?”她笑着开口,表情慈爱,“是叫……” 沈氏突然迟疑——是叫什么来着? “明景!”悠悠的声音响起,那位三娘子笑眯眯的看着沈氏,一字一顿的道:“我叫苏明景。” 说完,明景大步朝着沈氏走过来,而后十分不见外的一屁股在沈氏旁边坐下,嘴里说着:“我本来不想来京的,可是何大娘说,您这十九年想我想得紧,想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她离开京城的时候,您由于思念过度,已经卧病在床……” 她叹道:“好歹您也是我的亲生母亲,再怎么样,我也得来看看,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突然被挤到一边的沈氏还来不及生气,就被她的话给夺去了注意力,等听完后,沈氏沉默了。 “何大娘是……” “哦,就是何妈妈,我不喜欢妈妈这个称呼,所以叫她何大娘。” 沈氏微笑,瞥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缩着脖子的何大娘,道:“何妈妈是这么说的吗?” “咦,这是您身边捶腿的丫头吗?”苏明景看着沈氏脚边的五娘子,突然惊咦了一声,而后长腿一抻,欣然道:“正巧,坐了大半个月的船,我骨头都坐酸了,你帮我捶捶腿吧。” 被认为是捶腿丫头的五娘子脸上的笑容都快保持不住了。 “三姐姐,我是五娘。”五娘子仰起头,可怜巴巴的说。 苏明景:“五娘?” “她是你五妹妹,什么捶腿的丫头?”沈氏面露不快,将五娘子拉起来。 她本是想让五娘坐在自己身边,可是苏明景一屁股坐下来,连她自己都被挤到了一边,美人榻上根本没有余地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节 没办法,沈氏只能让五娘站在旁边了。 沈氏拉着五娘子的手道:“五娘是个有孝心的孩子,知道我腿脚不舒服,才给我捶腿了,什么捶腿的丫头,这种话可不能再胡说了。” 五娘子表情腼腆,似是害羞。 苏明景看着五娘子,却是面露思索,突然道:“你就是何大娘说的那个,代替我被养在母亲膝下的五娘?据说当初我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远去潭州静养,母亲思念我成疾,才特意抱了你养在膝下,做了我的替身。” 苏明景叹气,伸手拉住五娘的另一只手,叹道:“我知道,做替身的滋味不好受,你做了我这么多年的替身,真是苦了你了……不过你放心,现在我回来了,你就不用再辛苦做这个替身了。” 替身?我吗? 五娘子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荒谬。 “……这些,是何大娘跟你说的?”沈氏缓缓问。 苏明景点头:“是啊。” 沈氏再次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何大娘一眼,比起之前,何大娘的脖子似乎缩得更紧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埋着脑袋的鹌鹑。 苏明景又道:“母亲,就算您再想念我,也不该拿五娘做替身啊,这对五娘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啊。” 她这话说完,果不其然,再沈氏和五娘脸色看见了像吃到屎的表情,苏明景表示很满意,很开心,虽然沈氏和五娘看起来并不怎么开心。 沈氏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起来。 “三娘,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应该很累了吧,不如,我让徐妈妈先带你下去休息,”沈氏迫不及待的想将人打发了,不然她真怕自己会被苏明景的话给噎死。 她笑着说:“等你休息好,养足精神,我们之后再好好的说话。” 听到她的话,苏明景却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是定定的看着她,直到看得沈氏面上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之时,她却倏地笑了起来。 “好啊。”她开口应下,笑眯眯的道:“我都听您的。” 沈氏满意的笑了。 “徐妈妈,你带三娘子……”将徐妈妈招过来,沈氏吩咐她,想了想,道:“就带三娘子去清风斋吧,那里清净,风景也雅致,竹林环绕,竹声涛涛,你应该会喜欢那里的。” 苏明景注意到,在沈氏说出“清风斋”这个名字之时,五娘和徐妈妈脸上的表情都有了极为微妙的变化。 五娘嘴角微翘,看向沈氏,语气轻快的道:“母亲,我带三姐姐过去吧……” 沈氏:“你?” 五娘使劲点头,她想像之前那样,坐到沈氏身边,抓着她的手臂撒娇,只是在行动之前,她看了看已经挤不下第三个人的美人榻,只能遗憾的打消了这个想法。 “三姐姐刚回来,我也想和三姐姐好好的说说话……好不好嘛,母亲。”五娘软言细语,眼巴巴的看着沈氏。 沈氏瞧着极为吃她这一套,伸出手,动作宠溺的虚虚在她鼻尖上点了点,道:“你啊,真拿你没办法,那你就和徐妈妈一起吧。” 五娘笑道:“母亲,您真好。” 苏明景好整以暇的看着二人,等二人说完,她站起身,道:“既是这样,那就走吧……五娘,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给三姐姐做事,五娘很高兴了。”五娘声音天真。 何大娘悄无声息的站起身,似乎是想跟着她们一起走,可是就在此时,沈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说道:“何妈妈,你留下,我有话想问你。” 何大娘身体一滞,只能苦着脸转过身来。 三娘和五娘姐妹二人说话的声音逐渐远去,而随着她们的离开,原本有些拥挤的房间瞬间变得空旷了起来。 “何妈妈,你可知错?”沈氏突然发难,疾言厉色。 何大娘双腿一软,身体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夫人,奴婢冤枉啊……” 第2章 何大娘大声喊冤。 “冤枉?”沈氏冷笑,质问:“难道不是你与三娘说我思她成疾,说我爱她心切,你甚至还与她说,我拿五娘做她的替身……” 沈氏自己说着都给气笑了,“你简直荒谬!” 何大娘脸上的表情有些心虚,她觑着沈氏的表情,哭喊道:“夫人,老奴也不想这样的啊,可是、可是老奴要是不这么说,三娘子她不愿意与老奴回来啊。” 沈氏皱眉:“你没告诉她,你是长宁侯府的人吗?” 何大娘苦着脸道:“老奴说了啊,可是三娘子说,她没听过什么长宁侯府,任老奴说得天花乱坠,她都无动于衷,怎么也不愿意跟老奴回来啊。” 沈氏语气厌恶道:“果真是乡下养大的,一点见识没有,连长宁侯府都不知道……翠歌难道就没与她提过长宁侯府吗?还是说,她是对我们长宁侯府心有怨怼,借着你的口对我表示不满吗?” 这话何大娘就不敢接了,沉默垂下头。 沈氏吸了口气,不耐烦的问:“还有呢?继续说。” 何大娘便继续开口。 “三娘子不愿来京,奴婢无法,只能告诉她,她的生母、也就是夫人您思女心切,这十九年来一直惦记着她……” 说到这,何大娘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沈氏脸上的表情,轻声道:“奴婢瞧着,三娘子心中也是一直惦记着您的,所以奴婢一说起您,她才终于松口,愿意跟奴婢回京了。” 沈氏听到这,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了几分,她淡淡的道:“我是她生母,她自是该时刻惦记着我。” 何大娘一脸赔笑,就在她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却听沈氏突然又问:“那五娘的事呢?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拿五娘做她三娘的替身?” “……” 沈氏冷笑,一挥手,小桌上的热茶被掀飞出去,直接砸在了何大娘面前,茶盏破裂,茶水飞溅,半杯滚烫的热茶都溅泼在了何大娘的左手上,烫得她左手发红。 何大娘一动不敢动。 沈氏呵道:“何妈妈,你可真是狗胆包天,主子的事情你也敢胡乱编排,信口胡说,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 沈氏发怒,一屋子的丫头顿时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可是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何大娘突然大喊了一声:“夫人呐!” 何大娘连哭带喊的从地上爬到沈氏面前,抓着她的裙角凄凄惨惨的哭道:“老奴真的是冤枉啊,老奴一片真心,都是为了您啊?” “您不知道,这一回去潭州,老奴在路上遇到了山贼,差点都见不到您了,要不是老奴一直惦记着要回来见您,要完成您吩咐的人物,老奴早就被砍死在山贼的刀下了!” “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对您真的是忠心耿耿啊,您可以怀疑老奴其他的事情,但是老奴对您的忠心,真的是天地可鉴啊!” “您要是不信,老奴立刻就拿刀将老奴的心挖出来给您看!” 何大娘唱作俱佳,捶足顿胸,哭着喊着去拿刀要把自己的心剜出来给沈氏看,吓得屋里的丫头们忙去拦她,嘴里喊着:“何妈妈不要啊……” 而何妈妈则哭着喊着:“老奴现在就把我的心挖出来给您看!” 这一刻,何妈妈的哭喊声,丫头的劝慰声,整个屋子那叫一个吵闹了得。 看着这一幕闹剧的沈氏:“……” “够了!”忍无可忍,沈氏一拍桌子,怒瞪着何大娘:“都给我闭嘴!何妈妈,你要再给我这么闹,就给我滚回沈家去。” 沈家,那是沈氏的娘家,至于何妈妈,原是沈家的家生子,沈氏嫁到长宁侯府,她便作为陪嫁妈妈跟了过来,在侯府,何妈妈还能有几分体面,要是被赶回沈家去,别说体面,那可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所以,听到这句话,刚才还哭着喊着的何大娘顿时不敢闹了,手中的刀被丫头们拿走,她再次跪在地上,低声道:“夫人,老奴错了。” 沈氏看着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头疼。 这一刻,沈氏是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明明知道何妈妈这人是个混不吝的,还与她说这么多,倒是吵得自己耳朵疼。 沈氏现在都觉得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行了,你下去吧……”沈氏一脸头痛的开口。 何大娘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站起身来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还时刻不忘记为自己表忠心:“夫人,您信奴婢啊,奴婢对您真的是忠心的!” 沈氏敷衍的挥了挥手,不想再看她那张脸。 “夫人!夫人!不好了……”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外边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嘴里着急的喊着。 何大娘竖起耳朵,欲要踏出门口的一只脚,又默默的缩了回来。 “……又哪里不好了?”沈氏暴躁的抬起头来,等看见来人,她按下情绪,问:“徐妈妈,怎么是你?你不是带三娘她们去清风斋了吗?怎么回来了?” 徐妈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回道:“夫人,不好了!三娘子、三娘子说她要住疏影馆,现在正让她的丫头把五娘子的东西打包往外丢呢。” “什么?”沈氏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不是让你带她去清风斋吗?她怎么去了疏影馆?” 疏影馆,那是五娘子的院子,取自疏影横斜水清浅一句,那里景色如画,还有水榭亭阁,绝对是侯府最好的院子之一,向来都是侯府嫡女的住处。 徐妈妈道:“是三娘子说,想看看五娘子的住处,哪里想……” 她急急的道:“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再不去,五娘子的东西都要被三娘子的丫头给全都扔出来了啊。” 沈氏闻言,哪里还坐得住,当即风风火火的往外走。 何大娘低眉顺眼的站在门口边上,等看见沈氏的身影从面前刮过,她精神一振,忙快步跟了上去,眼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兴奋: 我的三娘子,还真是能耐啊,一上来就闹了个大的啊。 有好戏看了啊! * 而在一炷香之前。 徐妈妈带着苏明景和五娘往清风斋走,在路上,三、五两位娘子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天。 五娘子对三娘子这个姐姐似乎十分好奇。 “三姐姐,潭州是什么样的啊?听说那里到处都是山贼……”五娘子语气天真,好奇的问:“三姐姐你遇到过山贼吗?山贼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很凶啊?” “听说潭州穷困,三姐姐你在潭州没受委屈吧?” “三姐姐……” 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背景音,苏明景的眼神随意的扫过四周的景色,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嗯,不管侯府的人怎么样,景色还是很不错的。 “三姐姐,你看这个镯子,是母亲给我的生辰礼……” “五娘!” 苏明景突然转头,打断了身边人的喋喋不休,在对方骤然一惊的眼神中,语气温和的问:“五娘,你住哪个斋?” 五娘乖巧道:“我不住什么斋,我住疏影馆……疏影横斜水清浅,三姐姐你听过吗?” 苏明景自动过滤她的话,追问:“离这里近吗?” 五娘不解她为什么问这个,一脸懵逼回答:“挺、挺近的……”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节 苏明景满意点头,道:“行,那我们去你这什么馆看看吧。” “……疏影馆!”五娘强调。 苏明景敷衍点头:“嗯嗯,你的疏什么馆。” “……” 五娘气闷。 大花三个丫头跟着自家娘子身边,只觉得这侯府的景色真让人目不暇接,她们的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娘子,长宁侯府好大啊,比我们老宅大好多好多啊。”大花一脸惊叹。 红花也一脸稀罕,小声问:“娘子,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 苏明景懒懒的回答她们的问题:“……这里是侯府,当然大了……嗯,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你们三以后就是我跟前的大丫头了。” “大丫头?”红花凑过来,有些兴奋的道:“我听春杏说,府上的大丫头月俸能有三两了,一个月三两,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三十六两!娘子,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啊?” 红花一脸财迷的样子。 三个丫头中,只有绿柳一脸冷静,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几人一脸没见识的样子,看得五娘子身边的丫头一阵鄙夷,五娘子身边的大丫头巧儿低声取笑道:“娘子,您瞧三娘子身边的丫头,咋咋呼呼的,跟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似的,三娘子的脸都快被她们丢尽了。” 五娘子往苏明景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含笑的道:“嘴贫!三姐姐身边的丫头,哪里是你能说的?” “是,奴婢知错了。”巧儿立刻认错,又软声道:“奴婢只是没在侯府看过这样不懂规矩的丫头,要是在我们侯府,这种丫头早就被打发出去了,哪里还能到主子面前伺候?” 五娘子叹道:“潭州贫苦,哪里有什么好婢子啊?三姐姐在那里受苦了,回头我得跟母亲说说,让她多给三姐姐安排几个婢子使。” 巧儿称赞:“娘子心善。” 主仆这边的低语只有她们周围三步的人能听见,可是不知为何,苏明景却是突然遥遥的往这边瞥了一眼。 一刻钟后,苏明景她们到了五娘子的院子——疏影馆。 “这一片都属于疏影馆,”作为主人,五娘很热情的跟苏明景介绍着她的院子,“这里是主院,是我住的地方,穿过那道门,是可以乘凉的水榭,还可以喂鱼……” 她转身问苏明景:“三姐姐,你觉得这里景色怎么样?” 苏明景打量四周,一脸惊叹的点头:“这里风景宜人,十步一景……不错,实在是不错!” 巧儿一脸骄傲的道:“这个院子可是侯府最好的院子之一了,冬暖夏凉,最是宜居了,听说往年间,都是侯府嫡女才能住的呢,二房的六娘子盯上这个院子好久了。我们娘子体弱,夫人疼惜她,才特意将这个院子安排给了我们娘子。” 五娘抿唇笑,笑容欢喜的嗔道:“就你多嘴。” 叭叭叭的,不知道在说啥…… 完全没听这对主仆在说什么的苏明景转过头来,道:“这里的确不错,我决定了!” “我要住这里!” “……啊?” 第3章 三娘子,刚刚说了啥玩意? 疏影馆里,一群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明景。 “真的吗?娘子,我们以后真的住这里?”大花激动得问。 苏明景肯定的点头。 三个丫头高兴了,红花更是一脸骄傲的点头道:“嗯嗯嗯,这里这么漂亮,最适合娘子了……娘子就值得最好的!” 见这主仆四人一副疏影馆已经是她们的姿态,三娘子着急的道:“三、三姐姐……疏影馆。是我的院子!我的!” 她强调“我的”。 “我知道啊。”苏明景道,声音漫不经心的,“不过,只要你搬出去,我搬进来,那不就是我的了吗?况且,你身边这个婢子刚刚不是说,这院子历来都是侯府嫡女才能入住的。” 说到这,她终于认真的看向了五娘,道:“之前我这个嫡女不在,所以母亲才将这个院子安排给你住,现在我这个嫡女回来了,那这院子,以后自当是我的住处。” 五娘着急道:“可是,可是这院子是母亲安排与我住的,没有母亲允许,我怎么能搬出去?” “没关系,”苏明景微笑,“这事我之后会回禀母亲的,想来她定是会允许的,毕竟,我才是她嫡亲的女儿,不是吗?” 五娘脸色一白。 苏明景吩咐大花她们:“对了,先把主卧收拾出来吧,我想先休息一下。在船上躺了大半个月,我骨头都酥了啊。” 三个丫头当即应是,撸起袖子就往主卧去。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这里是我们家五娘子的院子!”五娘的丫头们急忙挡在卧室门口,伸手拦住大花三人的去路。 大花叉腰:“你们快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巧儿挡在她面前,看向已经舒舒服服坐到榻上休息的苏明景,愤恨道:“三娘子,你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们娘子在疏影馆住了七八年,你一回来就要让她搬出去,未免太霸道了些吧?你这么做,就不怕夫人生气吗?” 苏明景笑道:“母亲怜我、爱我,恨不得把侯府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我现在不过是想要入住疏影馆,她怎么会生气?” “就是!”大花抬起下巴,道:“我们娘子可是侯府嫡女,是夫人嫡亲的女儿,她不向着我们娘子,难道想着不是她亲女的五娘子啊?” 听到这话,五娘身子一颤,似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所以,你们快让开,别耽搁了我们收拾主卧,让我们娘子休息。”大花理直气壮,“你们要是再这么挡着路,那我就真不客气了啊。” 五娘的婢子们梗着脖子,坚决不让,其中又以巧儿挡在最前,脸上表情看起来极为不忿。 大花轻轻点头:“好吧。” 然后她果断直接的伸出了手。 “诶呦!” 一片惊叫声中,大花一手一个,直接拎着挡路的丫头将她们拎到了门口,而后再将她们丢了出去,这一手,直接将疏影馆的丫头们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这哪来的泼妇?力气这么大! 而红花和绿柳二人,早在大花动手的时候,便趁机钻到了主卧里,开始收拾起里边的东西。 床上的被褥,卷起来,丢出去! 黄花梨的箱子,不错,箱子留着,给她们娘子装衣服,至于里边的衣服,收拾好,丢出去。 一套天青色的茶盏,不错,可惜她们娘子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嗯,收拾好,丢……拿出去。 …… 红花和绿柳的动作相当利索,很快就将主卧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与之相对的,就是疏影馆原本空旷的院子里逐渐堆满了东西。 有大花这个大力士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疏影馆的丫头们想拦,却是心有余,却力不足,只能护着自家娘子,可怜巴巴的站在一旁。 在这一片乱糟糟的画面中,苏明景靠坐在外屋的软榻上,脸上神情惬意,似是局外人。 看见站立在一旁,有些瑟瑟发抖的一个丫头,她把对方叫了过来,道:“麻烦你帮我倒杯水,不要茶,白开水就行了。” 丫头疑惑:“白开水?” 苏明景:“就是烧沸过的水,你们平时用来泡茶的那个水,热的就行。” 丫头懂了,小跑着去茶水间端了杯白开水来了,轻轻放在苏明景旁边的小桌上,轻声道:“这水是城外白云山里的山泉,每天清晨由人从城外送来,而后烧开泡茶……这水已经放了一会儿了,温度刚好入口。” 苏明景听完,低头喝了一口,而后又喝了一口,最后得出了结论:这什么山泉水,和自己平日喝的水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倒是挺解渴的。 苏明景将一杯水一饮而尽。 沈氏,便是这时候过来的,一进来,她就看见了堆在院子里的一堆东西,眼前当即就是一黑。 “母亲……”看到她,五娘顿时变得眼泪汪汪,直接扑到了她的怀里,而后仰头哽咽道:“母亲,三姐姐、三姐姐说她要住疏影馆,所以让我搬出去。” 看着她这副模样,沈氏心疼极了,捧着她的脸怜惜的道:“我儿受苦了。” 说完,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怒气冲冲的问:“那个孽障呢?” “母亲怎么来了?”就在此时,苏明景从室内走出来,她的视线轻飘飘的瞥了一眼沈氏身边的徐妈妈,啊了一声,道:“看来是徐大娘特意去把您叫来的啊。” “不过您来得正好,我也不用再去特意找您了。” 苏明景走过去,十分自然的站在沈氏旁边,又十分自然的搀着她的手,道:“女儿觉得这疏影馆甚好,所以我决定了,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沈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种话,她对着疏影馆的丫头们说也就罢了,当着自己的面,竟然还敢这么说? 沈氏直接被气笑了。 “疏影馆是我特意安排你妹妹住进来的,是你妹妹的住所……” “我知道。” 苏明景直接打断了沈氏的话,抓着她的手道:“当我听到丫头说,疏影馆自来是侯府嫡女的住所之时,我就明白母亲您的用意了。” “我生来体弱,不得不远去潭州养病,母亲您想我想得发了疯,生了病,这才将五娘养在膝下,做了我的替身。” “不是……”沈氏张口想说什么,苏明景又道:“我知道!” 沈氏莫名其妙:你又知道什么了?我话还没说完了。 苏明景情深意切:“我知道,您是将五娘看做我来疼的,您看着五娘,就像是在看着我,所以,就算五娘是庶女,您还是将五娘安排在了疏影馆,您当初也是期待着能看见我可以入住疏影馆的这一天吧。” 她意有所指:“毕竟,我才是您的亲女,是您的骨血,是侯府的嫡女,您肯定打从心底里疼爱我,怜惜我。” 沈氏勉强扯唇。 一旁的徐妈妈等人则是表情恍惚,差点都被苏明景的话给说服了:所以,这么多年,他们夫人这么疼爱五娘,只是将她看做了自己亲生女儿的替身,是移情于她? “现在好了,我既然回来了,您就不用再将对我的感情移情于五娘身上了,疏影馆也终于能迎来它真正的主人了。”苏明景继续说道,又说:“您之前说清风斋不错,我看,那就让五娘去清风斋吧……” 被她堵着话,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的沈氏:“……你话都说完了,让我说什么?” 苏明景闻言,却是低下头去,面露羞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沈氏咬了咬牙,勉强道:“话虽如此,可是五娘已经在这住了多年,这里到处都是她的东西,如今让她搬走,那太过于冷酷了一些……不如,还是让她继续住在疏影馆吧。” “母亲,您这样,不合规矩。”苏明景微笑看着沈氏,轻声道:“丫头们都知道疏影馆是侯府嫡女才能住的,就像正院,也只有侯府的当家人,也就是父亲和您才能住在那里,二叔和三叔不能住……” “若该是嫡系才能入住的地方,旁人也能住进去,那是不是代表着二叔和三叔也可以……”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节 苏明景没将话说完,不过她觉得,沈氏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沈氏脸上表情一凛,她转头,看向苏明景的眼神如刀,似乎带着刺人的寒气。 苏明景脸上笑容不变,笑眯眯的和沈氏对视着,她仍然挽着她的手,轻言细语的问:“母亲,您说我说的有道理吗?” 沈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两人这番交谈,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旁人根本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两人含笑对视,再配着二人两分相似的眉眼。 这一刻,众人才恍然想到:这二人,真是亲母女啊。 五娘被巧儿扶着,此时抬起头,怯生生的开口道:“母亲,三姐姐既然这么喜欢疏影馆,那五娘就搬走吧,五娘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随着她的声音,那对正在对视的母女不约而同转过头来。 “五娘真真善解人意。”苏明景夸了一句,又道:“正好,我已经和母亲商量好了,既然那清风斋不错,五娘你搬去清风斋好了。” 闻言,五娘下意识的看向沈氏,却听沈氏说:“清风斋清冷,五娘身子骨弱,倒是不适合那里,还是去菊园吧。” 苏明景笑说:“母亲考虑周到……” 说完,她转头看向五娘,笑道:“原来五娘也体弱啊,还真是和我很像,怪不得母亲您当初会把她养在膝下了,果然是因为看见她,就会想到我吗?” 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沈氏努力微笑,很努力才没让自己冲着苏明景破口大骂。 不过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却是她和苏明景含笑对视,母女情深。 五娘不由表情恍惚,在这一刻,一直以来自认为是母亲掌上明珠的她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怀疑来——所以,母亲当初真是把自己当做三姐姐的替身? 看着众人的反应,苏明景满意一笑。 所以说啊,人在外边,身份和地位都是自己给的啊,经过今天这一遭,谁敢说,沈氏不疼爱自己? 当然,沈氏也该是恨毒了自己……不过在这里,至少在以后的疏影馆里,无人在意她的喜恶。 第4章 当晚,五娘搬出疏影馆,去了菊园,而刚回来的三娘子却入住了疏影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侯府,同时传遍侯府的,还有沈氏将五娘子当做三娘子替身养在膝下的传言。 侯府上下对此反应不一。 二房。 “五娘真的搬出疏影馆了?”二房的六娘子坐在床上,又是好奇,又是兴奋的问丫头,又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愿意搬出疏影馆?” 丫头碧春笑道:“五娘子不愿意又能如何?大夫人都发话了,她还能不依?” 六娘子又忍不住点头。 龙井则补充自己听到的其他消息:“奴婢听人说,大夫人这么多年之所以对五娘子多有疼爱,全都是因为她将五娘子看做了三娘子的替身,所以三娘子才回来,五娘子就失去了大夫人的宠爱,不得不搬出疏影馆,给三娘子让位了。” 六娘子瞪大了眼睛:“大伯母将五姐看做三姐的替身?你这又是哪里听说的?” 龙井却道:“这消息府里上下都传遍了,人人都知道了,似乎就是从大夫人院子里传出来的,好像是大夫人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六娘子怀疑:“不可能吧?” “也不是不可能,”碧春说,头头是道的分析道:“五娘子本来就不是大夫人所生,她生母只是个暖床丫头,大夫人无缘无故将她抱在膝下养这么多年,还如此疼爱,本就令人费解,如果大夫人是因为失了三娘子,才移情于她,这倒是说得通了。” 六娘子皱起眉头,道:“可是我觉得,大伯母好像是真心疼爱五姐的。” 龙井一句话脱口而出:“人就是养个宠物,也会养出感情来,更别说五娘子是个人了,大夫人和她母女这么多年,对五娘子的疼爱肯定是有几分真心的。” 六娘子仰躺在床上,感叹道:“听起来好复杂啊!不过,五姐要是知道大家都在议论她是三姐的替身这事,怕是又要气得砸盘子了。” 一想到五娘今晚可能会被气得睡不着,六娘心里就直乐,抱着被子在床上直打滚。 …… 而另一边,侯夫人沈氏正伺候着丈夫永宁侯宽衣。 “听说三娘回来了?”永宁侯随口问。 说到苏明景,沈氏眉头就忍不住皱眉,心中厌恶——这孩子生下来就不讨自己喜欢,如今才一回来,就惹得自己生气,果真就如尘缘大师所说的,是个孽障。 将长宁侯的外袍脱下来递给旁边的丫头,沈氏努力用平静平静的回答丈夫的问题: “这孩子在乡下被养得有些没规矩了,一回来就嚷着要住疏影馆,我拗不过她,只能将小五安排去了菊园。” 长宁侯皱眉:“你安排这孩子住疏影馆了?” 沈氏叹道:“可不是,小五喜欢她,带她去疏影馆做客,哪里知道她竟看上了小五的疏影馆,一定要住进去。姐妹相争,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永宁侯府的脸都要丢尽了。” 长宁侯心生不悦,道:“那你就任由她这么闹?你身为她的母亲,理该多多教导她才是,这里是京城,可不是潭州,不是她能胡作非为的地方。” 沈氏委屈:“我虽是她的母亲,可是当初为了她的身体,我狠心将她送往潭州,如今多年未见,她心中似是对我有怨,我又哪敢说什么?就是委屈了小五……” 她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侯爷,小五与端王情投意合,若是端王知道小五在府中受了委屈,怕是会心中不悦。您说这事,我们该如何才好啊?” 长宁侯想了想,道:“这样吧,小五受了委屈,就将前些日子宫里赏下来的轻罗纱,拿两匹给她送去。”——这轻罗纱,千金一尺,极为珍贵。 沈氏唇角漫上笑意,道:“只是轻罗纱,倒是太单调了些,我再添几支朱钗一起送过去吧?” 长宁侯可有可无的点头:“随你。” 沈氏没动,迟疑问:“那三娘呢?她刚回来,可要也送两匹过去?” 长宁侯皱眉,虽说还没见过自己的这位三女儿,可是听了沈氏这一番话,长宁侯不免对她心生不喜。 “这孽障才回来就闹出这么多事端,还想要东西?还是先关她两天禁闭,找两个妈妈教教她规矩再说,也免得日后出去坏了我们侯府的名声。”他吩咐。 沈氏笑道:“还是侯爷您想得周到,我倒是想将她带在身边教导,却又怕自己狠不下心。” 她叹气。 让丫头们端茶给丈夫喝,沈氏从主卧出去,先叫了徐妈妈过来,让她去库房取两匹轻罗纱和几支朱钗给五娘送去,而后又吩咐身边的大丫头问紫去疏影馆传话,转达侯爷对三娘子的处置。 徐妈妈和问紫各自去传话,徐妈妈先到了菊园。 菊园中,五娘此时正坐在屋里,神色郁郁,正生着闷气,见徐妈妈进来,更是眼泪汪汪,委屈的看着她。 “诶呦,我的好娘子,怎么愁眉不展的?瞧妈妈我给你带了什么!这两匹是宫里御用的轻罗纱,还有这朱钗玉镯,也都是您最喜欢的……” 徐妈妈喜气洋洋的:“这些啊,都是侯爷和夫人知道您下午受了委屈,特意吩咐奴婢给您送来的了。” 五娘瞪大眼睛,一脸惊喜的问:“是父亲和母亲吩咐的?” 徐妈妈嗔道:“您说呢?要是没有侯爷和夫人吩咐,就算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拿这些东西啊。” 巧儿凑过来,哄道:“娘子,侯爷和夫人心里显然还是心疼您的,我听说这轻罗纱千金一匹,价值连城了。” 五娘这才破涕为笑,又有些扭捏的道:“我还以为,三姐姐一回来,父亲和母亲就不喜欢我了呢。” “怎么会?”徐妈妈立刻说,虽然下午那会儿,她也一度产生了这样的怀疑,但是这不影响她现在否定五娘的话。 “这些年,府中上下都知道,夫人最疼爱的就是五娘子您了,夫人还特意吩咐奴婢跟您说,如今府里还有用到三娘子的地方,五娘子您暂且受些委屈。” 最后一句话,徐妈妈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而且啊,侯爷刚刚还吩咐了下去,要关三娘子禁闭,还让夫人遣两个妈妈去教她规矩了。” 五娘眼神发亮:“真的吗?” 徐妈妈笑眯眯的点头:“这事明天大概就传遍了,奴婢骗您做什么?” 五娘高兴了。 等徐妈妈离开,巧儿几个丫头凑在五娘身边,喜气洋洋的道:“娘子,侯爷和夫人果然最疼爱您了!奴婢瞧着啊,那什么三娘子,根本不能和您比!” “就是!” “……那三娘子在潭州长大,不懂规矩,哪里比得过我们娘子优秀?” “三娘子身边的三个丫头也没什么规矩,瞧那猖狂劲,小人得志……那个叫大花的,还有一身怪力,哪里像正经丫头?” 丫头们一扫下午的颓丧低沉,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提及苏明景主仆四人,那是愤恨鄙夷。 五娘嗔道:“别胡说,三姐姐是我姐姐,就算规矩不好,也轮不到你们胡说。” 丫头们听出她没生气,嘻嘻笑道:“是,是奴婢们错了,奴婢们就随口一说……” 五娘抿了一下唇,拿着徐妈妈刚送来的轻罗纱,又高兴笑了,喊道:“巧儿,你快帮我看看,这轻罗纱我该做身什么样的衣裳呢?” “奴婢瞧瞧,不过啊,娘子您穿什么都美……” 菊园这边主仆嬉笑玩乐,气氛轻松,疏影馆这边的气氛此时却是有些安静。 看着下边站着的三人,苏明景语气平静的问:“你的意思是,侯爷嫌我不懂规矩,所以特意派这两个大娘来教我规矩?” 问紫低头:“是。” 苏明景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她也没发脾气,只吩咐绿柳:“绿柳,你去,先安排这两位大娘住下。” 绿柳应是,转身看向两个妈妈,脆声道:“两位大娘,请吧。” “既然话已经传到,那奴婢就先回去了。”问紫忙开口告辞。 红花心里憋着一口气将人送到门口,等回来,还没进门就大声的道:“娘子,这长宁侯怎么能这样对您?您可是他的亲女儿,您才刚回来,就这样下您的面子,这让您之后还怎么在侯府立足啊?” 苏明景倒是神情惬意,还站在长宁侯的立场上考虑了一下:“我虽然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是五娘也同样是她的亲生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手心的肉还更疼些。” “你们说说,一个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女儿,一个,则是在他身前承欢膝下多年的女儿,换成是你们。你们会偏向谁?” “当然是偏向娘子您啊!”红花毫不犹豫的道。 一旁大花使劲点头附和。 苏明景被她们逗笑了,道:“你们是我身边人,自然偏向我,长宁侯的想法,当然也和你们一样。” 五娘才在长宁侯膝下长大,他会偏爱谁,根本不用多说。 “那他也不能这样对您啊?”大花忿忿:“他又要关娘子您的禁闭,还要找那两个大娘来教您规矩……娘子,您不会真的听他的话,被关在这院子里吧?” “在你们看来,我是这种听话的人吗?”苏明景反问。 大花和红花不约而同的摇头——长宁侯如果真养育了她们娘子,她们娘子兴许还会听他的话,可是现在嘛…… 苏明景笑,又思忖道:“不过,我这个父亲,看来是不能拿对付沈氏的那一套来对付他了,沈氏好面子,不愿背上不疼亲女的名声,但是长宁侯却不在意这点。” 苏明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算了,这些事情明天再考虑吧,先睡觉,明天十五,可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之后有时间,书法再认认府上的其他人……”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节 所以,保持充足的睡眠可是很重要的。 “您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将两位大娘安排好的绿柳一进来就听到这话,不由道:“可是,长宁侯不是关了您禁闭吗?” 苏明景嗤笑道:“他长宁侯说要关我禁闭,我就必须得听他的?” 绿柳道:“……可是您之前不是说,京城是皇权底下,随便扔块瓦下来,砸到的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是贵族子弟,所以我们到了京城,要低调行事,以和为贵,并且以德服人,可是我们今天才进府,您先占了五娘子的疏影馆,后又被长宁侯关禁闭,明儿您再顶着长宁侯的禁闭出门。” 绿柳吸了口气,道:“我觉得您做的这些事,哪一件都和低调这两个字好像扯不上一点关系啊。” “……咦,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第5章 三个丫头不约而同点头。 “好吧……就当我说过这样的话吧。”苏明景无所谓的道。 “不过,我也同样说过,做事要见机行事,不能一成不变,而且有时候,比起被动防御,攻击才是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手段!” “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那我们就先睡觉吧。” 她转身已经把自己丢在床上了。 站在旁边的大花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耸了耸肩。 好吧,那就先睡觉吧,反正万事也没有她们娘子的睡眠重要。 …… 而这一夜,对于长宁侯府来说注定是个平静又躁动的一夜,苏明景的出现,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了这片名为长宁侯府的水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水声。 无数人都在议论苏明景这个刚回来的三娘子,又议论侯爷和侯夫人对她的态度的迥然。 夫人看起来极为疼爱三娘子,可是侯爷好像又更疼爱五娘子? 丫头婆子小厮们议论纷纷。 而在这些人中,却有一批人保持了默然和兴奋的态度,而这批人,正是当初去潭州接苏明景回来的何大娘一行,其中沉默的丫头小厮们,而兴奋的,却是何大娘了。 听着丫头婆子们的议论,何大娘撇了撇嘴,心中不由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得,说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啊,我们这位三娘子啊,可不是一般人啊……” 但是等别人再问,她却一脸神秘的摇头。 至于同去接人的丫头小厮们,被问到有关三娘子的事情,一个个却是面色惊惧的摇头,什么都不愿意说,这倒是显得这位三娘子更加神秘了。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随着天明,侯府上下逐渐热闹起来,沈氏等人一大早起来,洗漱后便去了松鹤院去给府上的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是侯爷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代的侯夫人,在现在的长宁侯坐上侯爷的位置后,便搬到了松鹤院颐养天年,而侯府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向老夫人请安的规矩。 而今天,是十五,所以这一大早,三房的人便各自聚在了松鹤院的门口,等着给老夫人请安。 当沈氏带着五娘过来的时候,其他二房的人眼神都有些奇异。 “大嫂,听说您家三娘昨日回来了?”二夫人赵氏笑眯眯的率先开口询问。 ——长宁侯府老侯爷和老夫人没去世,府里并没分家,所以三房的孩子是一起排辈的,三房的孩子加起来一共有十三个孩子,苏明景是三娘,在整个侯府这一辈中正是排行第三。 沈氏不喜这个妯娌,语气不冷不淡的回道:“是回来了。” 赵氏笑说:“听说那孩子生得很像你,不过,我怎么听说,这孩子才回来,昨夜大哥就把人关了禁闭,还派了两个老妈子去教她规矩?” 沈氏似笑非笑看向她,道:“弟妹你倒是消息灵通。” 赵氏掩唇笑,道:“大家住在一个府上,前门挨着后门的,三娘又是你和大哥的嫡女,是我和二爷的亲侄女,我自是得多关注几分。” “诶,对了,”她又好奇:“我听说大嫂你之前都把五娘当做三娘的替身,所以这些年才对五娘珍之爱之,真是这么回事吗?” 她这话说出来,不管是沈氏还是她身旁的五娘子,两人的脸都有些绿了。 沈氏的情绪掩饰得好,不过赵氏了解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悦,当即心情大好,“好心”劝道:“大嫂你也真是狠心,这三娘才回来,就将五娘踢到了一边,我这做婶子的啊,都心疼我们五娘呢。” 沈氏冷笑,道:“看来弟妹很关心我们大房的事情啊,不过,弟妹你要是有心,还是管好二弟吧,听说二弟前些日子又收了一个丫头进房?看来要不了多久,弟妹你膝下又要多一个儿女了。” 赵氏的脸瞬间黑了。 妯娌二人针尖对麦芒,旁边的丫头婆子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而在几步的距离外,三房的柳氏站在那里,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不沾尘世一点污秽。 而就在院中气氛有些僵硬之时,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这里好热闹啊……” 听到这个声音,不管是沈氏还是五娘,两人反射性都是一个转头,等看见漫步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人,两人脸上的表情又浮现出了极为一致的不可置信。 “三,三姐姐?”五娘结结巴巴,紧盯着来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也就是苏明景走过来,反问道:“我怎么不会在这里?” 五娘:“可是,你不是被父亲禁足了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苏明景恍然说,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脚好像不受我自己的控制,不知不觉就带着我走到这里来了。” “噗!” 不知道是谁突然笑出了声,其他人下意识转头,却见各个都是神情正经,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是哪个在笑。 苏明景的视线却是隔着人群看见几步远的一个地方,在那里,站着一道身姿纤柔的青色身影,对方坐妇人的打扮,打扮素净,气质清冷,模样清丽,至于神情……更是一本正经。 苏明景猜测,这人应该就是自己的三婶了,也就是三房的妇人柳氏。 听说,长宁侯府三夫人柳氏的出身书香世家,其父是当朝国子监的老师,一家不管男女老少,都是读书人,至于柳氏,听说也是个爱读书的人,手里时常拿着书。 此时,她站在那里,气质孤傲清冷,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不过苏明景却很确定,大家刚刚听到的那声笑声,就是这位三婶发出来的。 这么一想,这位三婶的性子,似乎并不如传言中的那样孤傲啊? “……胡言乱语!你父亲让你闭门思过,你竟然敢偷偷跑出来?”沈氏气道,“三娘,你这未免太没规矩了。” 苏明景回过神,不在意的道:“我自然是没规矩的,不然父亲怎么会专门派人来教我规矩?” 沈氏顿时被噎了一下,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没规矩,那还不快回疏影馆闭门思过?” 苏明景终于认真的看向她了,道:“母亲,我半岁便被带往潭州,在潭州的十九年,没人教我规矩,所以我也不懂什么规矩。” “你们口中没规矩的我,是在潭州十九年来长大的我,是我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对没规矩的自己很满意,也不想有什么改变。” 她笑眯眯的道:“所以,侯爷派来的那两个来教我规矩的大娘,您还是叫回去吧,不然搁我院里,也是个摆设。” “……” 满院皆静,无人说话,或者用“惊”来形容众人此刻心中的情绪,才最恰当。 谁也没想到,苏明景竟是会说出这么一番石破天惊的话来,她这番话的意思简单概括,那就是: 你说我没规矩? 是,我承认,我就是没规矩。 嗯?你让府里老妈妈来教我规矩?不好意思,我不听,我不做。 我不仅不听,我还要把这两个妈妈赶回去。 …… 大家听懂了她的意思,所以才更加惊讶。 这番话,完全就是在挑战沈氏、甚至是长宁侯的权威,在打他们的脸。 赵氏转头去看沈氏的脸,果然见她脸色铁青,细看之下,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着。 赵氏微惊。 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沈氏被谁气成这样过,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就在此时,苏明景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沈氏的手——沈氏下意识使劲抽动了一下,没抽得出来。 “母亲,我知道您疼惜我,想将我培养成德才兼备的小娘子,可是,那样的我,就不是我了……” 苏明景微笑,“母亲,您如此疼爱我,定是不会勉强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吧?” 沈氏的手都抽痛了,却还是没将手伸出来,她心中羞恼,恨不得对苏明景破口大骂,只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是决计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问你父亲。”沈氏语气平静的开口,“那两个老妈妈,也是你父亲派去的,原是你祖母身边的人,我可指派不动。” 沈氏提醒:“三娘,你这样乱来,你父亲会生气的。” 苏明景笑,道:“母亲您放心,女儿做事,向来是极有分寸的。” 母女二人视线相触,又极为默契的移开。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老太太身边伺候的吴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笑吟吟的道:“老夫人起了,让你们进来呢。” 众人进屋。 沈氏走在最前边,关心的问:“老太太昨夜睡得可还安稳?半夜可有醒过?” 吴妈妈答:“老太太昨夜一夜好眠,睡得极为踏实,今早还贪睡了一刻钟了。” 听到这话,沈氏三位儿媳,还有老夫人的孙女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大家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表情,沈氏更是双手合十,口中连称“阿弥陀佛”。 作为孙女,苏明景努力了一下,不过实在是做不出沈氏她们那一派诚恳的虚情假意,只能让自己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来。 吴妈妈的视线扫过了几位小娘子,然后,当她的视线落在苏明景身上后,不知为何,她竟是一愣,或者说是,吃惊。 “不知道这位小娘子是……” 第6章 众人的眼神落在了苏明景身上。 “这是我家三娘,刚从潭州回来。”沈氏介绍,又疑惑的问:“吴妈妈,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是三娘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啊,这倒不是。”吴妈妈摇头,视线不住的往苏明景身上瞥,感叹道:“我只是觉得三娘子极为面善,倒像是一位故人。”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节 众人惊疑。 吴妈妈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引着沈氏一群人往里走,很快的,一群人已经进到了室内。 已经起身的老太太端坐在上座,脊背挺直,花白的头发整齐的梳着,一身石青色的圆领宽袖的袍衫,姿态端正优雅,透着贵气。 “祖母!”赵氏身边的小丫头一进来就朝老太太扑了过去,直接扑在了老太太怀里,而后仰起头来,奶声奶气的问:“祖母您昨晚睡得好吗?晚饭吃得香不香啊?梦里有没有十一娘啊……” 十一娘,赵氏的女儿,今年不过七岁,因为养得好,像个糯米团子,白胖白胖的,极为可爱。 此时她奶声奶气的说着话,旁人听着都觉得心要化了,更别说被她抱着的老太太,当即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抱着人柔声道:“祖母的梦里当然有十一娘啊……” 赵氏走过来,福了福身:“母亲。” 老太太看向她,道:“十一娘年纪还小,怎么不让她多睡一会儿?小孩子要是缺觉,会长不高的。” 赵氏掩唇笑,道:“母亲您是不知,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这丫头惦记着您,让她多睡一会儿都不肯,就是要过来给您请安,向您问好。” 老太太眯起眼睛,轻轻拍着十一娘的背,道:“十一娘是个孝顺孩子。” “母亲……”沈氏和柳氏也上前来,跟老太太见礼,她们身后的小娘子们也跟着福身喊道:“祖母。” 永宁侯府一共有十三个孩子,小郎君七个,小娘子六个。 大房两位小郎君,分别是二郎、四郎,其中二郎是沈氏所生,是大房的嫡子,也是长宁侯如今的世子爷;二房则是大郎、七郎,以及十二郎和十三郎,其中大朗和七郎是赵氏所出。 最后,便是三房的九郎,也是三房嫡子,是柳氏所出。 至于六个小娘子,是大房的三娘、五娘,然后是二房的六娘、八娘,十娘,还有十一娘,至于三房,除却一个九郎之外,便再无其他的孩子。 府上的小郎君到了年纪便挪去了外院,平日和内院并没太多的交集,所以此时来跟老太太请安的便只有六位小娘子。 沈氏走上前去,问:“母亲,您还记得三娘吗?” 老太太茫然:“三娘?” “嗯,就是儿媳的嫡女,十九年前,她因为生来体弱,便被送到了潭州养病,昨儿才刚回来了……”沈氏转头看向苏明景,轻轻招手,道:“三娘,还不快过来见过老太太?” 苏明景从善如流走上前来。 老太太身边的丫头已经准备了软垫,放在了她身前,苏明景看了一眼,倒也没犹豫,干净利落的跪下,冲着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三娘见过老太太。” 一套动作,说不出的飒爽干脆。 “哇!”六娘忍不住抓住身边八娘的手,有些激动的道:“八妹妹,这个三姐姐看起来好厉害啊,我喜欢她。” 八娘是个小圆脸,胖胖的,此时正偷偷往嘴里塞着酥饼,当被六娘激动的抓住手,她嘴里敷衍的嗯嗯嗯的附和着,手上塞酥饼的动作那是一点没停。 苏明景抬头看向老太太。 虽说她对着一家人有一点点的意见,不过老太太这把年纪,苏明景倒也不至于跟她计较什么,只是磕三个头,倒也没什么。 不过等她抬头,却见老太太正怔愣的看着自己,那惊讶的眼神,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哦,除了惊讶之外,还有几分敬畏? 苏明景狐疑。 老太太回过神,忙看向吴妈妈,道:“吴妈妈,你快来看,这三丫头的长相,我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呢?” 吴妈妈轻轻点头,道:“不瞒您说,奴婢刚刚见到三娘子,也觉得惊讶了。” 主仆二人这番对话,听得其他人颇有些云里雾里的。 赵氏不由好奇问:“太太,您的意思是,三娘子和您认识的某个人很像?” “像,真的太像了!”老太太还在感叹。 吴妈妈则解释:“三娘子和先老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先老夫人? 沈氏猜测:“……难道是祖母?” 沈氏的祖母,自然就是老太太的婆婆,上上一代的永宁侯夫人了,哦,那一代,永宁侯还是永宁公,得称国公夫人了。 老太太点头称是,似乎是看到苏明景这张相似的脸,让她想到了许多往事,注视着苏明景的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几分怀恋,感叹道:“这孩子,和你们祖母倒是有七分像。” 她又高兴道:“要是你们父亲看到她,也定是会高兴的。” 众人一惊。 苏明景已经站起身来了,她个子高,比府上的娘子们还要高上半个头,此时站在坐着的老太太身前,倒是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老太太的视线瞥向她,挪开……又瞥向她,又挪开。 那动作,不管怎么看,好像都带着几分鬼鬼祟祟。 等老太太再一次看过来的时候,苏明景眼神不闪不避的直接看过去,两人的视线顿时在空中相触。 “……” 老太太没事人的转过头,却是再也不往苏明景这边看了。 “你们事多,就先回去吧,不用在我这里守着。”老太太开始赶人了,又飞快的看了苏明景一眼,轻咳道:“尤其是三娘,你既然回来了,那就去外院见过你祖父、二叔、三叔他们吧,顺便认认门。” 苏明景觉得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古怪,说是亲近,又似乎是畏惧……这种奇怪的态度,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 苏明景猜测。 见老太太时不时的偷偷瞥向自己,苏明景眼睛一转,走上前去,道:“老太太,您还没吃早饭吧?不然我留下来伺候您吃早饭吧。” “啊……”老太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道:“不,不用,我有吴妈妈伺候就行了,三娘你还是快些去见过你祖父吧,看见你,他定是心喜的。” 苏明景却道:“老太太,这怕是不行,我昨夜被父亲关了禁闭,今天是哪里都去不了。” 老太太不由问:“他为什么关你禁闭?” 听到这个问题,沈氏心中却是突升不祥之感,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苏明景道:“可能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太像祖奶奶了,让他心生不喜吧?” 苏明景摸着脸好奇的问:“老太太,父亲和祖奶奶,难道关系不和睦吗?” “什么?”老太太听了怒了一下:“你父亲他竟然敢这么做?” 沈氏可不敢再让苏明景添油加醋下去了,忙道:“太太,这都是误会,侯爷昨日连三娘的面都没见过了,又怎么会因为她的面容对她心生不喜呢?” “母亲您的意思是,父亲只要见到我这张脸,就一定会喜欢我,是吗?”苏明景发问。 沈氏:“……”我可没这么说过。 苏明景以一种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想来也是,我这张脸可是像极了祖奶奶,那就是父亲的祖母,父亲看到我这张脸,怎么会不喜欢呢?” “除非父亲对祖奶奶心有不满……您说是吧,祖母?” 老太太下意识的点头。 看到老太太这个反应,苏明景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看来,老太太和上上一代的国公夫人的婆媳关系很不错啊,那事情就好办了啊。 苏明景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不愧是自己啊,真的是厉害,连脸都这么会长。 沈氏的脸已经绿了,她真怕今天侯府就会传出永宁侯不喜上上一代国公夫人的消息,那侯爷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个孽障! 沈氏对苏明景有些咬牙切齿。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将苏明景接回来,以后似乎会成为她和侯爷最后悔的一件事?沈氏为自己脑海里生出的这个念头感到好笑。 一个乡下养了太久,没了规矩的小娘子,又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 被老太太拒绝了伺候她用朝食的建议,苏明景只能遗憾离开——她觉得老太太看到自己的反应颇为有趣,还想留下来再试探一二呢。 而在苏明景她们走后,老太太却突然做出了一副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 “诶呦,我的老天爷,三丫头那张脸,可真的是太像婆婆了……”老太太苦着脸对吴妈妈抱怨,“她站在我面前,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好像婆婆就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一样。” 吴妈妈笑,道:“但是看到那张脸,您也十分高兴不是?” 闻言,老太太却是缓缓点头,颇有些怀念的道:“看到那张脸,我就想起母亲,当初我嫁到国公府来,母亲不仅没嫌弃我,还主动教我各种规矩,掌管家务……” 就如苏明景所猜测的那样,老太太与先国公夫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不睦,而且情况相反,二人一直亲如母女。 所以看到苏明景那张脸,老太太只觉得怀念,以及……害怕。 “我一看到那张脸,就觉得她要打我板子……” 老太太的脸又苦了下来,道:“我可是府上的老太太,老祖宗,怎么能见到孙女就露怯呢?” 吴妈妈:“那以后,不让三娘过来?” “那怎么行!”老太太下意识的拒绝,等瞧见吴妈妈促狭的表情,她嗔道:“好你个慧心,如今倒是取笑起我来了?” 吴妈妈立刻认错:“奴婢错了,老太太饶命啊。” “你啊,这么老了,性子还是这么促狭。”主仆二人一番玩笑,气氛极为轻松。 “也不知老爷看见三娘这张脸,又是什么反应?”老太太面露狡黠,突然有些期待:“他当初,可是最怕母亲的。” 与此同时,老太太与吴妈妈口中的主角之一,就正在去外院见老侯爷的路上。 第7章 苏明景先去了老侯爷的院子,不过没见到人。 “侯爷正在修炼,不见外客。”一身道童打扮的小厮一本正经的说。 早听说老侯爷在将长宁侯的爵位传给如今的永宁侯之后,就开始沉迷修仙,不问世事,所以听到小童的这个回答,苏明景倒是没觉得有多意外。 她就是有些惊奇,甚至是肃然起敬。 “这才卯时,老侯爷就已经开始修炼了啊?”她感叹,又随口问小童:“老侯爷什么时候进去的?” 小童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二、三……” 苏明景听着,脸上随意的笑容也不随意了,变得有些僵硬。 “三天,老爷进去三天了!”小童终于是数清楚了,举着三个竖起来的手指头喊道。 苏明景怀抱着希望问:“那这三天,老侯爷有进食喝水吗?”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节 小童皱眉,用一种不高兴的眼神看着苏明景,一本正经的道:“修仙之人饮朝露、食清风,不能沾尘俗半分,怎么能进食喝水呢?” “所以,老侯爷这三天是没进一粒米,没喝一口水?”苏明景追问。 小童肯定的点头。 “……这可真的是要修仙啊!” 苏明景感叹了这么一句,而后伸手,一把将挡在身前的小童拨开,抬脚就往里走,嘴里问道:“老侯爷在哪间屋子修仙了?” 童子张开手臂还想拦她,嘴里愤怒的喊着:“老爷在修炼,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你出去!” 苏明景一把抓住他的领子,直接把这小萝卜头给拎了起来,而后眯着眼道:“你要是再不告诉我老侯爷在哪间屋子修炼,你们老侯爷可是真的要成仙了。” 她嗤笑道:“毕竟死了往生极乐,也算得上是得道成仙,是吧?” 小童瞪大眼睛。 “还不快说!”苏明景伸手晃着他。 小童晕头转脑的伸手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苏明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过去,看见一间大门紧闭的屋子,顿时将手里的小童扔到一边,而后快步朝着那个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她伸手推了推门,发现房门紧锁,是从里边给关上的。 苏明景皱眉,先将头贴在门上听了听里边的动静,里边极为安静,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苏明景往后退了一步,而后抬脚,一个旋身。 “砰!” 怕踢不开,苏明景特意用了三分的力气,只听砰的一声,一声巨响,眼前紧闭的大门轰然碎开。 没错,是碎,两扇门直接哗啦啦的碎成了无数块砸落在地上,碎得不能再碎了。 “这,这……”刚刚被苏明景丢到一边的小童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自己的脖子,刚刚是不是差点也像这门这么碎了? 这下,门是彻底开了。 苏明景立刻大步走进去,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为空旷的房间,屋里并没有什么摆件,只在最中间的空地上放了一个巨大的鼎。 “老侯爷难道还炼丹吗?”苏明景脑海里不期然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歪躺在鼎边的人影给夺去了。 苏明景走过去,将人从地上翻过来,露出一张清瘦、双眼紧闭的脸来。 苏明景并拢二指按在对方的大动脉上,很好,还有脉搏,虽然跳动得很微弱,但是的确还在跳动着。 “老爷?”小童突然从后边窜过来,扑倒老侯爷面前,大声喊道:“老爷!你不要死啊,老爷,呜呜呜……” 苏明景被这声音吵得头疼,往后仰了一下头,没好气的道:“人还没死了,你要哭丧也得再等等。” “啊,没死?”小童茫然。 苏明景吩咐道:“你应该认识府里的大夫吧?去,把人带过来。” 小童使劲点头,起身跑出去,去找府上的大夫了。 这下,屋里就剩苏明景主仆四人,再加上两个陌生的丫头——丫头是老太太身边的,被吩咐来给苏明景带路的,此时站在苏明景她们后边。 “三娘子,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其中一个丫头大胆问。 苏明景记得她的名字,好像叫红锦,另一个叫青雀。 “暂时不用。”苏明景回答,一边简单检查了一下老侯爷的身体,发现他的身体除了有些虚弱,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能就是饿晕了。 突然,一只手朝着苏明景的手腕抓过来,在苏明景反射性想要反抓回去的时候,却听到一声虚弱的声音。 苏明景一愣,意识到是老侯爷在说话。 不过他声音太低了,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苏明景只能低下头去,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才终于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 “娘……娘……” 苏明景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了。 * 一刻钟后,等小童咚咚咚拉着府上的大夫回来,就看见老侯爷大喇喇的坐在地上,面前的地上放着好几盘子的点心,而他正用手,毫不讲究的抓着点心在大快朵颐。 至于那位三娘子,则坐在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屋子里拖出来的凳子上,正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老侯爷。 几个丫头站着她身后,脸上表情有些奇怪,而更奇怪的,是屋里的气氛。 小童有些莫名的抓了抓头,而后看向老侯爷。 “老爷,您已经没事了啊?”他一脸惊喜的问。 老侯爷嘴里塞着点心,含糊不清的道:“我能有什么事?我修道多年,距离得道成仙也只差那么一步,不过是几天没吃饭、没喝水,我能有什么事?” “呵……”旁边飘来一声嗤笑。 “……”老侯爷不自在的侧了侧身,用背对着苏明景,而后小声冲小童道:“……青松,快给我倒杯水,这点心吃得我有些噎。” 青松忙点头,去旁边的茶桌上倒水,却发现茶壶里空空,一滴水都没有。 三天前这水壶可是满的…… 青松拿着水壶去烧水了。 苏明景看向站在那里的老大夫,礼貌的道:“大夫,老侯爷三天没吃没喝,之前陷入了晕厥,麻烦您给他看看,虽然我之前给他检查过,不过我不是专业的,所以还请您帮忙仔细瞧瞧。” “娘子客气了。”黄大夫说了这么一句,蹲下身开始给老侯爷把脉。 等他检查完,苏明景问:“大夫,老侯爷身体如何?” 黄大夫道:“正如娘子所言,老侯爷身体并无大碍,不过饥渴三天,内里有些虚弱,老身开一副养生补气的汤药,吃上几剂,养上一段时间,应当就没事了。” “不过,这点心……”黄大夫的视线落在已经被老侯爷光盘的几盘子点心上,说道:“老侯爷是不能再吃了,老侯爷几日未进米水,短时间暂且只能先喝些粥水。” 老侯爷着急的问:“那肉呢?” 黄大夫:“肉,自然是不能吃的。” 老侯爷脸上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苏明景懒懒的道:“老侯爷,我忘了跟您介绍了,我叫苏明景,是侯府的三娘子……换句话说,我是您的三孙女。” 老侯爷:“……” 他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转过头来,面对着苏明景,等抬头看了苏明景一眼,他又飞快的挪开了眼。 看着他这个很是眼熟的反应,苏明景不由问:“我的这张脸,难道真的很像先老夫人?” 老侯爷诧异的看向她。 苏明景解释:“我从老夫人哪里来,老夫人看见我,也是和您一样的反应,听她和吴大娘说,我这张脸,和先老夫人极为相似。” 老侯爷忍不住点头,他看着苏明景的这张脸,忍不住感叹道:“的确很像,要不然我刚刚也不会把你误认为……” 老侯爷突然闭上了嘴。 “误认为什么?”苏明景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道:“误认为是您的娘吗?” 老侯爷:“……” 轻咳一声,他从地上站起来,一本正经的道:“三丫头啊,祖父这里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留你了,你先回去吧。” “别啊,”苏明景拒绝,坐在凳子上一动没动,意有所指的道:“我还想和老侯爷您交流交流一下修仙心得了,您都把自己修晕过去了,应该对这修炼很有心得吧?” 感觉自己被嘲讽到的老侯爷:“……” 他很想跟苏明景摆祖父的架子,可是一看到苏明景那张脸,他刚刚营造出来的气势瞬间又垮了,尤其是想到自己刚刚对着这张年轻的脸喊出来的那几声“娘”。 ……老侯爷觉得表情绷不住了。 “你到底要怎么才能离开?”他咬牙切齿。 苏明景听到这话顿时就精神了,有些兴奋的道:“祖父,听说您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和皇上是感情很好的修仙搭子。” “修仙搭子?”老侯爷没听过这个词语。 苏明景解释:“就是说你们俩是走在一条道路上的人,都是企图修道成仙,祈求长生的……” 顺便找死的……苏明景默默给自己补充了一句。 “所以,皇上有没有赏您一些东西啊?譬如,见此物如见陛下,又譬如,拿着此物,就可以上斩奸贼,下砍乱臣……”她兴奋的问。 老侯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竟问:“有这种好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你?” 苏明景摸着自己的脸沾沾自喜的道:“可能是因为,您刚刚冲着我喊……” 娘…… 第8章 “没有!”老侯爷大声打断了苏明景的话,“没有这种东西。” 苏明景眯眼:“真的没有?如果您明明有这种好东西,却不愿意给我,那做孙女的可不敢保证,明天整个京城上下讨论的会是什么消息了。” “你大逆不道!”老侯爷愤愤。 苏明景微笑。 老侯爷吸了口气,没好气的道:“虽然没有你说的什么上斩奸臣的好东西,不过倒是有个玉牌是皇上赏我的……” 苏明景双眼放光:“在哪里?” 老侯爷伸手:“扶我去卧室,这种东西,我肯定不会贴身携带。” 苏明景摇头不赞同的道:“不对,这种好东西,当然得贴身携带,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啊。” 老侯爷懒得和她说。 等来到正屋,老侯爷让苏明景在外边等着,自己去卧室拿东西,没一会儿,便见他拿着一个玉质通透,极为水润的白色雕龙玉佩出来,上边还系着一个黑色的络子。 那玉佩一看就知道品质极好,油润细腻,入手沁凉。 “这于可是上好的暖玉,冬暖夏凉,是真正的好东西了。”老侯爷极为自得的道,并且兴致勃勃的跟苏明景分享这玉佩背后的趣事——这东西,当初皇帝赏给他之后就后悔了,却碍于面子没好意思开口。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节 苏明景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老侯爷下意识在她手下接着,惊声喊道:“我的祖宗,你小心点,这东西要是摔了,你几个脑袋都赔不起。” 苏明景好奇:“拿着这个东西,是不是谁见了都得在我面前跪下?” 老侯爷点头:“差不多吧。” “永宁侯呢?” “他自然也得跪。” “那京城的县主公主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了?” 老侯爷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明景,“招惹你老子还不够,还要去招惹京城的县主和公主?” 老侯爷突然觉得不安稳,或者说是觉得心惊肉跳的,他伸手想去把玉佩拿回来,嘴里说道:“我觉得这东西放在你手上有些危险,你还是还我吧。” 苏明景手一转,东西揣怀里了,道:“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 她笑眯眯的道:“祖父您放心吧,我这人其实还挺好相处的,只要别人不招惹我,我自然也不会去招惹他们。” “那如果别人招惹你了呢?”老侯爷追问。 苏明景:“这个嘛……那就得考虑祖父您和皇上的关系够不够好,这个玉佩到底有没有用了。” 老侯爷心惊胆颤。 苏明景起身道:“祖父,那我下次再来看您啊,您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老侯爷:“……” 拿了东西,倒是叫祖父了——他可没忘记,苏明景一开始冲着自己可是一口一个老侯爷,语气听着极为亲近,称呼却是极为生疏。 苏明景拿着好东西,喜滋滋的走了。 老侯爷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离开,身穿着一身道袍,清瘦的身影看起来颇为仙风道骨,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不过很快的,这身仙气儿就没了。 “谁让你拿这些东西给我吃的?我要吃肉!”看着青松端来的清汤寡水的白粥小菜,老侯爷不满。 青松:“三娘子说了,您现在只能喝粥,吃些汤水馒头,说您要是不愿意,就让我去跟她说。” “这哪里是回来了个孙女?我这明明是来了个祖宗!”老侯爷悲愤,又后悔:“我那时候怎么就认错人了呢?” 果真是应了那句,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 从老侯爷的“道观”出来——老侯爷住的院子不是什么院,而是叫自在观,道观的观,至于老侯爷本人,还有个别称,叫“自在道长”。 在这里,在他身边伺候的人也只有青松这一个十岁的小童子,修炼的架势倒是很足的。 苏明景想着,转头对大花道:“大花,回头给我编个络子,我要将这个玉佩挂在脖子上,哦,做得显眼些,越显眼越好,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的第一眼,第一先看见的就是我身上的这个玉佩。” 什么好东西要藏着,她苏明景可不兴这一套,好东西要是不占露出来,那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况且她不摆出来,谁能知道她拥有这样的好东西? 苏明景摸着自己的脸感叹道:“人生,真是易如反掌啊。” 她设想过到侯府之后的种种可能,没想到就因为自己这张很会长的脸,一上来就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有这个玉佩在,以后再做很多事情,她都可以稍微放开一点手脚了。 嗯,可以不用那么低调了……实际上,低调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红花她们早就习惯了自家娘子嘴里时不时的会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来,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红锦和青雀却没这么好的定力,却是忍俊不禁。 见苏明景的脚步往内院走,红锦不由问:“三娘子,我们不去拜见二爷和三爷吗?” 苏明景不在意的道:“都这个时辰了,二爷和三爷肯定已经出门了,回头再去拜见也不迟。” 她那二叔也就不说了,可是她三叔在朝当官,人在翰林院修书,肯定早早的就已经出门了……如果去拜见三叔,苏明景倒是挺乐意的,毕竟在潭州的十九年,也就她这位三叔还惦记着自己这个侄女。 至于侯府的其他人嘛…… 苏明景道:“先回去吧,早上起太早了,回去再睡一会儿。” “对了,”她转头看向红锦和青雀,道:“耽搁你们一早上了,你们也回去吧。” 绿柳适时掏出一把金瓜子来,一人一半,笑着道谢道:“今日麻烦两位姐姐了,我送两位姐姐回去吧。” 三个丫头中,绿柳最小,生得一张圆脸,面容清秀,笑起来极为可亲。 红锦和青雀吃惊,下意识推拒:“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两位姐姐拿着吧,以后我们娘子在侯府,还需要两位姐姐多多照顾了……”绿柳笑眯眯的,“说来我们和两位姐姐也是有缘,你们一个叫红锦,一个叫青雀,而我叫绿柳,这位是红花姐姐,都是红的绿的青的了。” “说不定上辈子我们还是姐妹了。” “……” 苏明景已经带着大花和红花回去了。 大花一步三回头,最后一次回头,见绿柳和红锦青雀气氛亲近,一副感情甚好的样子,虽然意料之中,却仍然吃惊。 “绿柳可真是厉害,才和那红锦她们第一次见,就已经和人亲得跟亲姐妹似的……” 她们三人,绿柳是最会说话,最讨人喜欢的了,很有亲和力,只要她想,轻而易举的就能和别人攀上关系,称姐道妹,谁见了都得说一声厉害。 “娘子,这长宁侯府的老侯爷,也太不靠谱了吧?”红花轻声吐槽,“修炼竟然修到把自己都饿晕过去了,要不是娘子你机灵,人怕是都要被饿死了。” 闻言,苏明景却是一笑,摇头道:“我倒是觉得,我这个祖父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长宁侯府虽说已经从国公降到了侯爵,可是相较于其他已经没落的贵族,长宁侯至少还有子弟在朝领着实职。” 如今的长宁侯,人在户部做侍郎,这可是实质,而侯府的三爷,则在翰林修书,虽然只是个五品官,可是却享有着清流的名声。 至于侯府的二爷……这个废物就不说了。 …… 回到疏影馆,大花开始给玉佩编络子,别看她有着一副怪力,可是手却很巧,是三个丫头里手最巧的,不管是做衣服,还是打络子,她都是做得最好的。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她便将络子给打好了,苏明景将老侯爷的玉佩套上去,再选着硕大的珍珠配上,就这么直接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然后照了照镜子。 玉佩很大,有人半个巴掌大小,本身挂在脖子上就很显眼,再配上那特意串着各种宝石的络子,那叫一个珠光宝气,鲜艳夺目,十分的有存在感,任谁看到苏明景,第一时间看到的都会是她脖子上的这个玉佩。 苏明景对此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瞩目、夺人眼球的效果。 不瞩目、不显眼?那怎么能让别人第一眼就看见这个玉佩?又怎么能让人第一时间发现她有这个玉佩了?好东西,尤其是有特殊效用的好东西,自然是要大方展露出来给别人看。 傍晚,苏明景吃完晚饭,沈氏那边就有人过来了,说是沈氏唤她过去。 苏明景欣然应下,将放在梳妆台上的玉佩拿过来挂在脖子上,大大方方的去了正房,等她到,就见沈氏正和五娘说着什么。 见苏明景进来,沈氏抬头,想说什么,却先被苏明景脖子上的玉佩给夺去了注意力。 “你脖子上的这个,是什么东西?”沈氏有些艰难的问——她可从未见过如此刺目,色调搭配如此不和谐的东西,多看一眼,仿佛都是对眼睛的受伤。 “母亲,您可真是好眼光,竟然一眼就看见了它……”苏明景欣然称赞,她走上前去,很高兴可以为沈氏介绍她身上这玉佩的非凡之处。 沈氏嘴角抽动。 她倒是不想看见这丑东西,可是苏明景也没给他们不看见它的机会啊,就这鲜艳刺目的搭配,只要不瞎的人,第一眼都能看见它吧? 第9章 “……这玉佩,可是祖父送我的。” 苏明景一句话就将沈氏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她不由问:“无缘无故的,你祖父送你玉佩做什么?”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苏明景道。 她越过沈氏,走到她后边的美人榻上坐下,而后很是自然的叫屋里唯一眼熟的那个丫头给自己倒杯水。 “还是白开水,不要茶,如果你硬要给我上茶的话,有牛奶吗?有的话,就麻烦给我煮杯奶茶吧。”她说,语气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个青吾院的主人。 “奶茶?”婢子疑惑,她没听过这种饮子。 苏明景想着要怎么说,又觉得麻烦,便看向红花,道:“红花,不然你跟着这位小娘子,教教她奶茶怎么做?” 红花点头。 婢女先是看向沈氏,等沈氏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冲苏明景福了福身:“是。” 沈氏看向苏明景,主要是看她胸前的那块玉佩。 细看之下,沈氏才发现这块玉佩的玉质很好,即便没上手,也仍然能看出那种油润细腻的质感,瞧着就价值不菲,非是一般的玉。 “所以,你祖父为何会将这玉佩送你?”沈氏问,在苏明景对面坐下。 五娘也走了过来,依偎着沈氏坐下,眼睛则盯着苏明景看。 自然是我威胁来的…… 苏明景心里想着,嘴上则是笑着回答:“可能是我和祖父有缘,祖父一见我就喜欢吧。” “我瞧着这玉佩,似乎有些眼熟”沈氏疑惑,“似是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样好品质的玉,千金难求,她若是见过,应当是记得的,可现在为何只是觉得眼熟? “是吗?”苏明景挑眉,她将玉佩举起来,道:“那大概是因为母亲您曾经在祖父身上看见过,这玉佩是当今圣上赏赐给祖父的,据说见此玉佩,就如圣上亲临。” 苏明景笑眯眯的看向沈氏。 沈氏愣了,心中突然升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来。 苏明景轻声提醒她:“母亲,见此玉佩,如见圣上亲临啊。” 沈氏脸上表情僵硬。 “母亲……”五娘小声唤她。 沈氏吸了口气,从榻上下来,站在苏明景面前,而后在五娘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朝着苏明景慢慢跪下。 “臣妇,参加陛下。”沈氏低头喊道。 这下,脸上表情荒谬的人变成五娘了,她环顾四周,却见屋子里的其他人,在沈氏跪下后,也都纷纷跪下,此时屋里的人跪了一地,只剩苏明景高坐在美人榻上。 沈氏喊道:“五娘,还不见过陛下?” 五娘咬唇,她看着苏明景,表情不甘而屈辱,不情不愿的跪了下去。 看着这一幕,苏明景的眼神倒是微微有几分异样,她并没有觉得得意,也没觉得高高在上,她只是对于皇权大于天这几个字,有了更真切的体会。 不过一个玉佩,一件死物,只因为是皇帝所赐,便被赋予了非同一般的意义……苏明景看着手中的玉佩,暗叹: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如朕亲临啊,谁来了都得跪。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9节 好在,这好东西现在是自己的了。 苏明景心情愉悦。 有了这个护身符,自己往后行事倒是可以再大胆一些,毕竟低调,可从来不是她的风格……虽然来到长宁侯府后,她做的事情就没和低调沾边过。 苏明景想着,将玉佩塞回怀里,看向沈氏,问她:“对了,母亲您刚刚是想问我什么?” 沈氏站起身来,面色竟是还算平静,她在苏明景对面坐下,道:“我只是想问问你祖父的事情,刚刚下边人传来消息,说你祖父病倒了,我想着你早上刚见过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明景道:“祖父可能是饿了吧。” “……我没跟你开玩笑。”沈氏觉得自从苏明景回来后,自己和心平气和这四个字就越发远了,苏明景总是知道该怎么挑起自己的怒气。 见她眉眼似有怒色,苏明景耸了耸肩,索性不说了。 “三姐姐是怎么做到的?”五娘忍不住开口,表情幽怨:“祖父对我们这些小辈向来不亲近,连日常的请安都不让我们去,三姐姐你才第一次见祖父,没想到竟然就能讨得祖父的欢心,让他连皇上赏赐的玉佩都送给你了。” 说到玉佩,五娘的语气免不了有些酸溜溜的,甚至有些嫉妒。 毕竟那可不是一般的玉佩,而是当今圣上赏赐的,它本身的象征意义已经大于它的价值,见到它,就如见到皇帝。 五娘一想到这,眼里对苏明景的羡慕和嫉妒简直都要溢满出来了,她问道:“三姐姐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讨祖父欢心的?” “怎么,你好奇?”苏明景问她。 五娘点头。 苏明景一笑,道:“那你就继续好奇着吧,这种好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祖父的宠爱,当然要我一个人独享啊。” 五娘使劲跺脚。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 老侯爷生病,阖府上下的主子,自然都要来探望的。 苏明景是和沈氏还有五娘一起来的,她们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其他二房的人都已经到了,正呆老侯爷的房间里,关心的询问老侯爷的身体情况。 府上的大夫也都被叫过来了,一一上前去检查老侯爷的身体情况。 主卧不大,一群人挤在里边,乌压压的全是人头,苏明景看了一眼,觉得里边人多得简直都没有下脚的地儿了,索性也不进去挤了,在外边找了个凳子坐下,顺手将自己的奶茶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奶茶是新煮的,还没来得及喝,只能连瓷盅一起端过来了。 雪白的瓷盅掀开盖子,奶茶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苏明景低头喝了一口,有模有样的夸了一句:“好茶!” ——奶茶,也是茶嘛。 尤其是这奶茶煮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茶叶,不过想来品质应该是极好的,反正和苏明景她们以往煮奶茶所用的茶沫子完全不一样,煮出来的奶茶特别香。 丝丝缕缕的茶香裹着牛奶的醇香,闻起来就香喷喷、甜滋滋的。 苏明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再……没喝上,因为她面前突然伸过来了一张白嫩嫩、胖乎乎的小脸蛋。 早上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十一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双腿跪在上边,手臂撑着桌子,将头探了过来,好奇的问:“三姐姐,你在喝什么啊?闻起来好香啊。” 话是问苏明景的,可是眼睛却是黏在苏明景手上的瓷盅上的。 苏明景心头一动,端着瓷盅的手往旁边挪了一下,便见那紫葡萄似的大眼睛也跟着往旁边挪,等她挪回来,那双眼睛又跟着挪回来,大眼睛眨啊眨啊。 苏明景被逗笑了。 “我喝的是奶茶,用牛奶和茶叶一起煮的。”她回答十一娘刚刚的那个问题,而后才问她:“十一娘,你怎么在这?和谁一起来的?” 十一娘的眼睛盯着苏明景手里的奶茶,嘴上应道:“我和母亲一起过来的,母亲去里边看祖父了……三姐姐,这个奶茶,我可以喝一口吗?” 苏明景琢磨了一下,道:“这奶茶里边有茶叶,小孩子不能喝的……好吧,” 十一娘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苏明景不由松口了,道:“但是,这奶茶是垃圾食品,小孩子不能多喝的,我顶多只能让你喝两口尝尝。” 十一娘很机灵,忙伸手去拿杯子,嘴里嘟囔着:“那十一娘就喝两口!就两口!” 小孩子胖嘟嘟的两只手捧着杯子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可爱,苏明景忍不住被逗笑了,很是大方的用自己的瓷盅往十一娘的杯子里倒了比两口多一点的量。 “好了!” 十一娘原本是两只脚以膝盖跪在凳子上的,此时她把腿放下来,坐在凳子上,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捧起装着奶茶的茶杯。 两三口的奶茶实在不多,倒在茶杯里,也就铺了层不深不浅的底,十一娘两只手端着杯子,十分珍惜的喝了一口。 “嗷,三姐姐,奶茶好好喝啊!”十一娘高兴得晃动起双腿来。 苏明景道:“是吧,奶茶很好喝吧。” 十一娘郑重其事的点头,“好喝。” 伴随着里边卧室大家对老侯爷关心的问候声,一大一小就这么围着桌子坐下,手里各自捧着一个杯子(苏明景的用海碗来形容),都是一脸的岁月静好。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苏明景和十一娘,也成功在今日建立了深厚的奶茶友谊。 …… 卧室内,没多久老侯爷就开始不耐烦的轰人了,聚在里边的各属于三房的人这才各自离开,各自往各家走。 托了老侯爷的福,长宁侯、侯府的二爷还有三爷都在这里了,苏明景也算是借着这个机会将侯府主要的人都给认全了。 天色昏暗,廊上悬挂着灯,亮堂堂的,此时,三房的主子们站在自在观的廊下说着话,苏明景站在几步远,就看见沈氏突然转过头,视线在四周逡巡了一下,而后落在了苏明景身上。 沈氏冲她招手。 苏明景挑眉,笑,大步走过去,等走到几人面前,被几人注视着,她的姿态和神情从容坦荡,大方从容,看不见半点见到长辈的局促和扭捏。 沈氏拉着她,看向身材高大的男人,笑道:“侯爷,三娘刚回来,您还没见过她吧?” 苏明景便看向那人,也就是自己这辈子的生父。 “三娘?”长宁侯却是皱眉,有一种极为挑剔的眼神看着苏明景,问道:“我昨日应该已将你禁足,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众人一静,下意识看向苏明景。 第10章 长宁侯与苏明景父女两的第一次见面,没有温情脉脉,也没有真情流露,而是一声冷冰冰的质问。 五娘站在几步远的位置,看到这一幕,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来,不明显,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不过很快的,这缕笑意又被她压了下去,转而化作了一副担忧的模样。 六娘站在五娘旁边不远,看着苏明景的表情竟是也有几分担心——虽说和苏明景没有接触过,不过她很喜欢这位气质迥异于其他姐妹的三姐姐,并不希望她被斥责。 这一刻,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苏明景的身上,似是想看她会作何反应。 作何反应? 苏明景倏地笑了起来。 “这个问题嘛,其实很简单。”她的视线不闪不避的和长宁侯对视,语气平静的道:“腿长在我自个儿身上,那自然是我想去哪就去哪,谁也拦不住我。” 四周气氛一窒。 “哈!”二老爷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冲散了四周的死寂,他冲长宁侯道:“大哥,三侄女这性格,倒是与一般的小娘子不同,颇为有趣啊。” 长宁侯面色微冷,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模样陌生的三女儿。 十九年都没见过一面的女儿,他对她自然没有什么感情,有的只是自己命令被反抗的怒气。 “你的意思是,我的话还管不住你?”他质问。 苏明景意味深长:“这个嘛……” 沈氏看见她慢条斯理的抬手,手指抓住了脖子上的珠串…… “是我!”沈氏一把按住了苏明景的手,而后看向长宁侯,有些尴尬的道:“侯爷,是我让三娘出来的,我想着她昨日才从潭州回来,还没见过她祖父祖母,二叔三叔他们……” 苏明景似笑非笑看着她,索性放下了手——好吧,玉佩这个大杀器,只能下次再拿出来了。 唉,真可惜。 长宁侯却不知道要是没有沈氏拦着,自己刚刚回遭遇什么事,他恼怒的对沈氏道:“这种事,你该先与我说才是。” 沈氏也不辩解,垂眼低声道:“是妾身的错。” “大哥何必如此严肃。”二老爷再次开口,“三侄女刚回来,于情于理,也该先见见她的祖父祖母……再说了,三侄女才回来,大哥你就关人禁闭,这事传出去那也不好听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侯府关系不睦了。” 二老爷温声细语,再配着他姣好英俊的面容,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倒是缓和开来了。 赵氏也紧跟着开口:“就是啊,潭州清苦,三娘在潭州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才回京,大哥该多疼惜她几分才是。” 说话间,赵氏看向苏明景,眼神不免带上几分怜惜——潭州是第一代长宁公的老家,那地方是出了名的不毛之地,山贼为患。 而苏明景出生没多久,便被送往潭州,在潭州长大,这十九年,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好孩子。”赵氏拉住苏明景的手。 赵氏身材丰腴,面皮白净,一双手肤质细腻温暖,她抓住苏明景的手后,还安慰的拍了拍,叹道:“这些年,你吃苦了。” 沈氏趁此机会,便让苏明景见过她的两位叔叔,两位婶婶。 苏明景没拒绝,冲二老爷、三老爷二人轻轻福了一礼:“二叔、三叔。” 二老爷上下打量了苏明景一眼,却是笑道:“三侄女模样,倒是与大嫂有两分肖似。” 三老爷性格沉默,不苟言笑,见苏明景行礼,也只是沉默的冲她点了点头,然后顺手将腰上的玉佩摘了下来,递给了她,道:“三叔不知你在这,没准备见面礼,这块青玉,便充做给你的见面礼吧。” 苏明景双手接过来,笑着道:“三娘也给三叔和三婶准备了礼物,等过两日我在府中安顿妥当了,再亲自上门拜访您和三婶。” “咦,三丫头还给我们准备了礼物?”二老爷惊喜,又好奇:“不知备了些什么?” 苏明景道:“我听说,三叔喜爱书,三婶爱画,正巧我得了两本前朝大儒许平章的书,哦,还有一幅似乎是崔冲崔大家真迹的画……便一起带了过来,就送给三叔和三婶共同品鉴。” 三老爷气质瞧着和三夫人柳氏相似,身上有种清冷感,表情寡淡,不过等听到苏明景的话,三老爷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点都不寡淡了。 “你确定是许平章大儒的书,和崔冲崔大家的画?”三老爷激动问。 苏明景肯定道:“我已特意找人看过,八九不离十吧。” 三老爷看着苏明景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慈爱了,他道:“好孩子,辛苦你收集这些东西了,回头我让你三婶多给你备些料子和首饰,你们小娘子,还是要打扮得鲜亮些才好看。” 柳氏站在丈夫旁边,一直没说话,此时却是点了点头,显然是在附和丈夫的话。 苏明景坦然接受,道谢:“那我就先谢过三婶和三叔了。” “……三娘,你给你三叔三婶准备了他们喜欢的东西,那二叔呢?你给二叔、二婶又准备了什么礼物啊?”二老爷打趣着问。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0节 “自然是有的。”苏明景语气诚恳,“我身边的丫头手巧,我专门请她给二叔二婶你们俩做了一套衣裳鞋子,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的二老爷:“……啊,衣服,和鞋子啊?哈,哈哈,那,也挺好的。” 就是和她给三房准备的对比起来,岂止是敷衍,甚至还不是她亲手做的。 二老爷郁卒。 “那你父亲母亲呢?你又给他们准备了什么?”二老爷又好奇。 苏明景语气平常道:“是我亲手所做的鞋袜荷包,饱含了我对他们的尊敬。” “……鞋袜,和荷包啊?”二老爷眼神奇异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宁侯和沈氏——那不是和他们夫妻的一样?顶多从丫头做的变成亲手做的。 “哼!”长宁侯突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见状,沈氏忙跟二房三房的人打了声招呼,也跟在长宁侯匆匆离去了,至于大房的其他人,包括五娘,也跟着离开了。 二老爷收回视线,狐疑的眼神却又在苏明景和三老爷身上打转。 “老三,你怎么觉得,你之前和三娘见过?不然三娘给你和弟妹准备的礼怎么会如此之厚?”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我与三叔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苏明景却是否认,而后话音一转:“不过,每年年初,我都能收到三叔和三婶给我准备的年礼,十八年来,从未间断。”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与长宁侯府唯一的联系。 得到这个答案,二房的人都不由有些错愕,而后又觉得恍然——难怪三娘子待三房似乎极为亲厚,原来还有这番缘由? “二叔,但是您和二婶,这些年可是把侄女我给忘了。”苏明景似笑非笑,在二房尴尬的表情中,她问道:“如今三叔将这玉佩给了我做见面礼,那二叔和二婶,可有给我准备见面礼吗?” “自然是有的。”二老爷语气极为肯定,似乎在今天之前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个三侄女的人不是他。 他道:“不过,东西我现在没带来,回去我再差丫头给你送来。” 苏明景点头,补充了一句:“也不知二叔给侄女我准备了什么……不过侄女我不爱古玩字画,也不爱笔墨书纸,平生最爱的就是那黄白阿堵之物。” 二老爷嘴角轻抽:你倒不如直说你最爱钱,让我直接给你送钱吧。 “二叔知晓了。” * 等苏明景她们回到疏影馆没多久,二房那边便遣人将给苏明景的见面礼送过来了,还真是苏明景喜欢的黄白之物——一盒子的金银裸子。 是做成了花生、瓜子、梅花,以及吉祥如意样式的金银裸子,一个个拿在手上倒是颇有分量。 苏明景估计了一下,大概这一盒子能有一百两左右,她不由笑道:“我这二叔,倒是个有趣的人。” 长宁侯府三房人,就属二房人最多,二老爷光是妾室就有六个,还喜好与房中婢女厮混,苏明景原本以为这人是个色中饿鬼,可是今日瞧着,二老爷模样倒是生得风流俊美,一身贵气。 苏明景想着,把玩了一下盒子里的金银裸子,便满意的让绿柳收起来了。 她的行李昨日就已经搬进疏影馆了,她来京城,翠姑不放心,给她收拾了不少行李,由小厮们抬进来的时候,还让长宁侯府的人们惊讶了一下。 毕竟在长宁侯府的人们看来,苏明景就是一个从穷苦偏远地方来的人,行李该极为寒酸才是,可是没想到,她来京,竟然还带了十几个大箱子,好几个都沉甸甸的。 “……那大箱子里还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呢?”巧儿和自家娘子嘀咕,“说不定全是摆出来装相的了。” 五娘咬唇道:“可是我听人说,那里边装着的,全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我的娘子诶,这您也信啊?”巧儿嗤笑,道:“您忘了潭州是什么样的吗?据说那里山贼遍地,百姓穷苦,连吃饱肚子都难,三娘子在那种地方长大,手上又能有什么好东西?怕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穷酸。” 她看向五娘,夸道:“娘子你和她可不一样,娘子你是金枝玉叶,是长宁侯府的五娘,就连端王殿下对您都青睐有加,说不定再过段时间,娘子您就是端王妃了……” 说到端王,五娘的脸不由羞红了,捂着脸嗔道:“巧儿,你说什么了,我和端王只是知己。” 巧儿取笑:“是是是,您和端王是知己。” 五娘扭捏羞涩。 不过过了几秒,她情绪又低落了下去,道:“可是,端王喜欢我又如何?三姐姐才是侯府的嫡女,才是母亲亲生所生,而我的母亲,不过是个暖床丫头。” 她语气幽怨:“三姐姐才回来,母亲就将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她身上,将我抛之于脑后了。” 巧儿提醒她:“夫人可是为了您,才会派人去潭州将三娘子接回来,不然,三娘子这一辈子怕是都得老死在潭州那个小地方……” 五娘恍然想起这事来,只是,可能是苏明景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威胁感,生怕她真的将父亲、母亲的宠爱给抢走了。 “你说的有道理。”五娘眉眼舒展。 巧儿又低声道:“而且,今日三娘子可是把夫人和侯爷都给惹怒了,奴婢听徐妈妈说,夫人似是想要小小教训一下三娘子。” 五娘惊喜:“真的?” 巧儿点头,凑过去小声与她说些什么,五娘眼中顿时光芒熠熠。 …… 而另一边,没过两天,疏影馆便敏锐察觉到了侯府对她们的针对。 “……厨房这两天送来的菜,是不是越来越敷衍了?” 第11章 苏明景这几日很安分,主要是没精力出去闹。 她这几日在吃调理身体的药,这药吃了让人精神不济,困乏疲倦,所以这几日她吃了药,要么是躺在屋里昏昏欲睡,要么就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昏昏欲睡。 总之,精神不足,便也懒得出去浪了。 而今日太阳不错,不冷不热的,她便让大花抬了一张榻出来,此时就躺在上边打瞌睡,红花和绿柳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二人还没进门,红花抱怨的声音就已经传过来了。 “怎么了?”苏明景从榻上坐起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娘子!”红花气冲冲的走过来,又气又委屈的道:“您瞧长宁侯府厨房给的饭菜,这也太敷衍了吧,这菜多是青菜,寡淡无油也就算了,就连这米饭都是夹生的,这让您怎么吃啊?” 绿柳性子更冷静一些,此时说道:“前两日厨房做的饭菜还能解释是偶然,可是这两日,就差把敷衍写在脸上了,刚才我和红花姐去拿饭,厨房的人的态度也不太好。” 苏明景这次来京,身边只带了大花她们三个丫头,至于疏影馆原来伺候的丫头,苏明景并没有让她们近身伺候,平日她们只负责打扫、茶水之类的工作。 而去厨房拿菜,也是大花、红花、绿柳三人带着其他婢子替换着去的。 今日正巧是红花和绿柳去。 “我说他们的饭菜敷衍,他们还说在侯府哪里有我挑拣的份,有得吃就不错了……”红花气愤的说,按照她的暴脾气,哪里能忍? 她道:“要不是绿柳拦着我,说这事得回来禀过您再做决定,我早就把他们都收拾了!” 苏明景看向食盒:“打开我瞧瞧。” 绿柳便伸手将食盒盖子打开了,露出里边装着的饭菜来。 食盒一共三层,一共四菜一汤,菜是炒青菜,炒豆腐,以及鸡蛋,还有一碟像是酱菜,至于汤,是鱼头汤,几道菜不能说豪华,只能说是朴素寒酸。 再看米饭,米饭瞧着倒是粒粒分明,可是细看之下,却是干巴巴的,毫无油润感,显然品质很差,那入口的口感不会好倒哪里去。 红花说道:“我们去拿饭的时候还遇到五娘子身边的丫头了,您是没看见,厨房的那些人看到她们有多热情,对我和绿柳倒是爱理不理的!” 苏明景看完了菜,道:“厨房的人没这个胆子敢敷衍我,该是我那位母亲的意思。” “嗯?”红花神色一凛,一句话脱口而出:“是侯夫人的意思?为什么?” 苏明景笑道:“大概是觉得,我在她面前太猖狂了些,所以想给我点教训瞧瞧,让我知道,她才是侯府的女主人,在她面前,我该稍微低点头。” 三个丫头相视一眼。 “那娘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花问,又嘟囔:“侯夫人也真是太狠心了,您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能这么对您?” 苏明景却道:“不过是一个没什感情的女儿,要不是侯府有事正巧用得上我,她怕是都想不起来,她在潭州还有个女儿。” 她从榻上跳下来,伸手舒展身体,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厨房。”她道。 闻言,大花三人精神均是为之一振,相视之间,眼中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红花忿忿道:“哼,早就该教训一下这些人了,不然他们还以为娘子是好欺负的,还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了!” 主仆四人气势汹汹的就往大厨房的方向去了。 疏影馆其他的丫头看着她们离开,一拥至门口,挤挤攘攘的探头往外看,一个个脸上表情又是兴奋,又是好奇。 “三娘子这是要去找厨房的人麻烦吗?要不我们也去瞧瞧?”有人兴奋的道。 “别了吧。”有丫头拒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们要是跟过去,被误认为是和三娘子一伙的,那该怎么办?”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疏影馆的人啊,现在疏影馆的主子是三娘子的,那我们和三娘子本来就是一伙的啊。” “……”几个丫头沉默了。 “要我说,也是厨房太过分了,这两日给三娘子准备的饭菜,比我们吃的还不如了。”这显然是曾经跟着红花三人去厨房拿过饭菜的丫头。 “你们知道什么?要不是有夫人的允许,厨房的人哪里有胆子这么做?这事儿,明显是上边主子在交锋了。” “嘶,可是夫人不是三娘子的亲娘吗?” …… 疏影馆的丫头嘀嘀咕咕的,不过终究没人敢跟过去凑热闹。 倒是在苏明景四人去厨房的路上,有丫头小厮看见她们气势汹汹,明显一副要去哪里找茬的样子,连忙转身去禀告自己的主子。 此时大厨房里。 正午正是大厨房最忙的时候,忙着给各房的主子备菜做饭,不管是做饭的厨子,还是烧火备菜的婆子丫头,此时各个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无暇顾及其他的。 潘德才是大厨房里的大厨,此时正看着灶上的一窝鱼翅羹,他用勺子拨弄了一下锅里的鱼翅羹,感觉还需要再炖一会儿。 “哦?这是在煮鱼翅粥吗?闻起来很香啊。”此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听到这话,潘德才不无得意的道:“这可不是鱼翅粥,而是鱼翅羹,用上好的鱼翅小火慢炖,慢慢的将味道调出来,等做好后,吃起来香滑可口,滋补养颜了。” 他调羹的手艺那是一绝,也是靠着这门手艺才在大厨房站稳了脚跟, 身旁的声音恍然:“原来是这样啊,听起来很复杂啊,那这一锅鱼翅羹,是不是很贵重?” “那当然了!”潘德才想也不想的就回答,“这里边不说这鱼翅有多珍贵了,便是这配鱼翅的米,也不是一般的米,就这么一锅鱼翅羹,做下来的成本也在二十两左右。” 二十两是多少?普通人家一家三口人,一年也就三四两的花费,也就是说,这一锅鱼翅羹,就足够普通一家三口五六年的嚼用了。 潘德才想着,然后……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刚刚,是谁在和自己说话?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1节 他猛的扭头,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潘德才迟疑,试探的喊了一声:“三娘子?” 听到这个称呼,那张陌生的脸转了过来,看向他,问:“你认得我?” 潘德才想也不想的道:“三娘子天人之姿,气质与旁人截然不同,奴才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实则不然。 潘德才认出苏明景的原因很简单,他在长宁侯府多年,对府上的主子自然是眼熟的,而苏明景这么一副生面孔,又一副主子打扮,除却是刚入府的三娘子之外,不做他想。 苏明景听到他的回答,倒也没说什么,溜达着又去了其他灶台。 潘德才听到她问那个灶台的厨子:“……这是在做鸡肉?不过这鸡看起来和普通家养的鸡似乎有些不同?是不是很贵啊?” 厨子只能回答:“这鸡产自是夫人的庄子,平日只喂山泉和药材,由此肉质鲜嫩,对身体极为滋补。” “哦。”苏明景的好奇心似乎是满足了,便又溜达去了其他地方。 此时大厨房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和潘德才交好的罗大厨走过来,小声问:“这三娘子怎么突然来厨房了?不会是来找我们的麻烦的吧?” 显然易见,人家就是来找我们麻烦的……潘德才心中叹气。 罗大厨小声道:“可是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受大夫人示意啊……” 潘德才心里回答:是啊,可是三娘子总不可能去找大夫人的麻烦吧?那受委屈的,只能是他们这些大厨房的人了。 厨房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苏明景身上,见她这个灶头转转,那个灶头溜达,似乎只是好奇。 “三娘子怎么来了?”厨房的主事人林管事赔着笑凑过去,说道:“厨房油烟重,别伤了您的身体,您要什么直接吩咐我们就是了,怎么还亲自到厨房来了?” 苏明景转头看他,似笑非笑的问:“你确定我想要什么,吩咐你们就能拿到?” 林管事脸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苏明景的视线在厨房里扫了一眼,感叹道:“这厨房的好东西倒是真的多,上好的燕窝鱼翅,肥满的鲍鱼山鸡,都是好东西啊……” “大花、红花、绿柳!”她突然叫了三个丫头的名字,笑吟吟的道:“给我把这厨房的好东西都给我砸了,一个都不要留下!” 大花和红花早就蠢蠢欲动了,得到她的命令,顿时就像是脱缰的马儿,兴奋的一头冲进了厨房中。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砧板上的东西已经被大花掀到了地上,而后是灶头上炖着的鸡汤,那热腾腾的,香味扑鼻的鸡汤,哐啷一声,就连锅带汤一起被砸了,飞溅的滚烫汤汁让周围的人连连惊叫。 厨房的人惊讶:不是开,三娘子的人,竟然真的砸啊? 三娘子不是在开玩笑? 第12章 厨房中各种打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管事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看向苏明景,着急又心痛的问:“三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啊?你快叫她们别砸了啊。” 苏明景无动于衷。 绿柳没动手,而是将厨房里的一根,大概给厨房大厨们休息的椅子抬了过来,而后用手中帕子擦了擦,让苏明景坐下。 等苏明景坐下后,她这才慢慢的和大花二人汇合,参与了打砸厨房的行动中。 三个人的动作更快,厨房里被砸烂的东西就更多了,眼看厨房中被砸得东西越来越多,不管是灶上炖着的,还是房梁上挂着的,亦或是缸里装着的,全都被大花她们翻出来给毁了。 锅砸了,米扬了,肉扔了…… 林管事坐不住了,冲着站在角落的人喊道:“你们站着做什么?还不拦住她们,别让她们砸了!” 闻言,厨房的厨子婆子丫头们才仿佛回过神来,忙伸手去拦大花她们。 厨房油水多,因而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有把子力气,尤其是颠勺的,各个力气都不小,所以面对着身材看起来瘦弱的大花三人,他们原本是很有信心能拦住三人的。 没错,是原本很有信心,但是,在看见大花将一个身材有她两倍大的厨子抓起来,而后直接扔出去后,他们的信心瞬间就破灭了。 这……三娘子身边这三个婢女,根本不是一般人啊!!这让他们怎么拦啊? 眼见砸到眼前了,潘德才眼皮一跳,忙将自己还在灶上的鱼翅羹端了起来,护住——这鱼翅羹他可是炖了三个时辰了,别给他砸了啊。 “住手!快住手啊!别砸了啊!”眼看拦不住大花她们,林管事只能着急的看向苏明景,道:“三娘子,您快叫您的丫头住手啊,别砸了,不能砸了啊!” 眼看苏明景不为所动,林管事咬牙,低声道:“三娘子,我知道您今日是为什么过来,只是,有些事情,非是我们所想,而是我们不得不做啊!” 他的话,意有所指。 苏明景听完,却是看向他,说道:“所以,现在我砸的只是厨房里的东西,而不是你们这些厨房的人。” 林管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所以,您是知道事情是夫人吩咐的?那您还?您就不怕夫人生气?” 他一副“你难道疯了吗”的表情看着苏明景。 “我为什么要怕她生气?”苏明景却是反问,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吩咐你们做这些事,也没考虑过会不会让我生气啊?” 林管事噎住,道:“这怎么能一样?夫人好歹是您的母亲……” 苏明景不在意的扯了一下唇,“林管事没听过一句话吗,至亲至疏父母。” 林管事茫然:“……有这么一句话?”他怎么听说那话该是至亲至疏夫妻? 苏明景:“现在有了。” 林管事:“……” 看着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厨房,林管事面色倒是逐渐平静了,或者说,是已经麻木了——反正最糟糕也就这样了,反正他拦也拦了,拦不住,那也怪不了他啊。 眼看厨房被毁得一干二净,厨房外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而后,一群人从外边走了进来。 沈氏走在最前边,等进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她只觉眼前一黑,脸色也变得铁青。 五娘落后她一步,此时也走了进来,而后惊呼了一声。 “三姐姐,这些,是你做的?”她惊讶的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欣然点头:“没错,是我做的。” 五娘欲言又止,她偷偷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沈氏,小声道:“三姐姐,你就算心中有什么不满,想发脾气,也不该这样糟蹋东西啊……” 沈氏扭头怒瞪苏明景,咬牙切齿的道:“让丫头将厨房的食物砸了,这就是你的家教,你的教养?” 苏明景看着地上的狼藉,有些可惜的道:“的确是有些浪费了,早知道不该砸了,而是应该拿去接济慈安院的孤儿。” 沈氏气笑了,问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京城,是长宁侯府,而不是潭州那个荒野穷苦之地,不是你可以无法无天的地方!” 第一次,极为好面子的她,当众展露了她对苏明景的不喜。 就在这气氛僵硬之时,听到消息的赵氏也带着六娘匆匆赶来了,等看到厨房里的景象,她惊呼一声,捂着嘴道:“诶呀,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啊?怎么这个样子,是遭贼了吗?” 苏明景看向她,坦然承认道:“二婶,这里是我砸的。” 赵氏一愣:“三娘你?” 红花三人站到了苏明景身后,与沈氏带来的人对视。 苏明景道:“这几日,我瞧我的午饭不是青菜就是豆腐,好不容易一碗鱼头汤算是一道荤腥,可是上边的鳞片竟是都没刮干净,寒碜得我以为长宁侯府已经穷到揭不开锅了。” “可是刚刚我在厨房里看了一圈,却发现情况好像并不是如此。” 她让红花将带来的食盒打开,红花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此时掀开食盒盖子,哐的一声将食盒扔在地上,里边汤汤水水顿时撒了一地,露出了苏明景口中寒碜的饭菜。 苏明景轻笑,语气危险的道:“原来不是长宁侯府穷得揭不开锅了,而是我苏三娘被区别对待,被故意针对了啊……” 赵氏等人看着那连下人伙食都不如的饭菜,不由欲言又止,赵氏的视线更是隐隐往沈氏身上飘去——长宁侯府的掌家权在沈氏手上,三娘又是她的女儿,如果没有她的示意,厨房的人哪里敢这么慢待三娘? “我瞧着这厨房山珍海味甚多,鲍鱼燕窝,瑶柱山菌,珍贵之物应有尽有……厨房既然舍不得将这些东西给我吃,那不如都砸了!” 苏明景的视线一一瞥过地上的东西,笑道:“我苏明景既然吃不到,那大家就都别吃了。” 到了这时候,沈氏反倒冷静了下来,她道:“罢了,是我的错,我早该知道,你长在潭州那种荒野之地,又能懂什么规矩?” 她鄙夷的看着苏明景,道:“早知你如此粗鄙不堪,你回来第一日,我就该遣人好好教教你规矩了,那今日也不会有厨房这番祸事了……” 赵氏吸了口气,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沈氏。 粗鄙不堪……这句形容,竟是从沈氏这个亲生母亲口中说出来?这评价要是传出去,三娘的名声可就毁了。 “大嫂,你这话言重了些,我瞧着三娘不过是气性大了些。”赵氏不由说,“况且这事说到底是厨房有错在先,若不是他们轻慢三娘,三娘何至于如此?” 林管事苦了一张脸。 沈氏看向苏明景,淡淡问她:“三娘,你可知错?” 苏明景觉得有些好笑,她也的确笑了。 “母亲,您自导自演这么一场,就为了让我说一句“我知错了”?”她问,脸上表情饶有兴趣,“那您可能得失望了……您不了解我的性格,我苏明景没做错的事情,没人能逼我认错。” 赵氏又吸了口气,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该劝哪个了——这母女俩现在完全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低头啊。 “好,很好。”沈氏道了两声好,眼神厌恶的看着苏明景,“作为你的母亲,你如此没规矩,我该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才是……” “周妈妈,刘妈妈!”她喊了一声。 顿时,两个膀大腰圆,身材壮硕的妈妈从后边出来。 沈氏吩咐道:“将三娘子送去祠堂。” 两位妈妈立刻表情凶狠的冲苏明景抓去。 苏明景轻声叹道:“说来你们不信,比起武力,我这人其实更喜欢以德服人……” 没人看见苏明景是怎么出手的,因为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仿佛一眨眼,两个妈妈一个被她一脚踢了出去,飞出去几步远,另一个则被她掐着脖子单手拎了起来。 这一幕很有冲击性,苏明景个字虽高,不过身段玲珑,并不壮硕,而刘妈妈身强体壮,单看体型,是三个苏明景那么宽。 可是此时,苏明景却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只靠着一只手的力气,便将人拎了起来,让其悬于空中。 “呜呜呜!”刘妈妈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抓住了苏明景的手腕,想将她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扯开。 可惜,不论她怎么掰扯抓挠,苏明景那看来细弱的手腕,却仍如铁钳悍柱,没有受到丝毫的撼动。 很快,刘妈妈便气若游丝,似乎气息奄奄。 一手掐着刘妈妈的脖子,苏明景看向沈氏。 这一幕落在沈氏眼中,堪称恐怖,她吓得连连后退,面色惊恐。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2节 其他人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在苏明景看过来之时,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 倒是六娘,面色兴奋的使劲扯着赵氏的袖子,低声喊道:“啊啊啊!三姐姐好厉害!” 赵氏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苏明景将手中的刘妈妈一手丢了出去,刚巧砸在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周妈妈身上。 一声惨叫,刚爬起来的周妈妈又倒在了地上。 苏明景转过身来。 “哦,忘记跟您说了,我生来力气就异于旁人,不说力能扛鼎,但是对付几个老婆子,却还是不在话下的……”她微笑,“所以,如果您想拿下我,单纯只靠几个身强力壮的大娘,那可不够哦。” 沈氏面色铁青。 “对了……”苏明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我想,以后我们疏影馆就不用厨房再给我们做饭了。” 第13章 “往后我的一日三餐,就不用大厨房负责了,也免得他们还得费心用青菜豆腐来糊弄我,我瞧疏影馆地方挺大,完全可以开个小厨房出来……” 苏明景这话,是她们疏影馆要自己开火的意思了。 沈氏面色惊惧,明显一副被苏明景怪力吓到的模样,但是她却仍然高傲的昂着头,保持着她的体面。 “你可想清楚了,你们疏影馆若要自己开火,平日的采买,日常的花费,侯府可不会负责。”沈氏冷声说,“还有,厨房的厨子,各个都是有安排的,可不可能随意拿给你使。” 苏明景却早有所料似的,无所谓的道:“没关系,我从没想过要占侯府的便宜,我这边有会下厨的人,别的不说,至少在厨艺上不会比你们侯府的厨子差。” 旁边的人看着母女二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互不相让,只恨自己的听力太好,赵氏还好,底下的婆子婢子们,恨不得把耳朵给捂上,什么也不去听。 “……厨子、丫头,你倒是早有准备。”沈氏冷笑,眼中似是要冒出火来了,“看起来是早做好了要在疏影馆开火的准备啊?” 苏明景轻描淡写:“还好,主要是你们侯府的伙食实在是太差了,我自打来了这里,就没好好的吃顿饱饭过,饿则思变,我总得想想办法吧?总不能让我一直饿肚子吧?” 大厨房的人尴尬的低下了头,此时可不敢说话。 “……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苏明景微笑,“想来,以后我和大厨房应该不会再有任何矛盾了。” 话说完,她抬脚往外走,身影越过了沈氏,带起一道清风。 沈氏没拦她,至于沈氏带来的人,在看过苏明景单手掐着刘妈妈脖子,就将人拎起来的场景,她们哪里还敢苏明景做什么?此时见她走过来,大家甚至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目露畏惧。 大花三人跟在自家娘子身后,红花手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食盒,高抬着脖子,一脸解气的从众人身边走过。 大家看着她手中的食盒,谁也不敢说什么。 一直到苏明景主仆四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大家才偷偷的瞥向站在那里的沈氏,没人敢说话。 沈氏脖颈高昂,背脊挺直,她的背影看起来仍然高高在上,带着贵气,落在人眼中看起来既坚不可摧,也高不可攀。 赵氏有些尴尬,她抓着六娘的手,冲沈氏道:“大嫂,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那我就回……大嫂?!你怎么了?” 赵氏未说完的话变成了一道惊呼,原来是沈氏身体突然一软,往后仰倒而去,等赵氏和徐妈妈接住她的身体,才看见她双眼紧闭,一副晕厥过去的模样。 “大嫂?”赵氏吸了口气。 身后厨房的动静隐约传了过来,大花和红花好奇的转头看了一眼,而后大花嘀咕道:“娘子,侯夫人好像晕过去了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这里是侯府,她是这里的女主人,你觉得她能有什么事?”苏明景反问,语气有些不耐烦的说——她刚刚小动拳脚,此时只觉困倦,因此脾气也有几分不受控制了。 大花似懂非懂。 “三娘子,三娘子……”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主仆四人停步,转头看去,便见一道身影从远处小跑过来,等跑到她们面前后,还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等见没人,这才把他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给递了过来。 “三娘子……”来人,也就是潘德才小声开口:“三娘子,您肯定没吃午饭吧,这是我做的鱼翅羹,您要是不介意,就拿去尝尝吧。” 苏明景:“……这东西,竟然没被砸掉?” 她可是吩咐的,好东西一个不留啊。 闻言,潘德才讪笑,偷偷的看向苏明景,小声道:“我当时及时把它端出来了,这锅鱼翅羹我可是调了三个时辰,天才亮就盯着火看着炖的,要是被砸了,太浪费了。” “我们娘子砸了你们厨房,按理来说,你该记恨我们娘子才是,你怎么舍得把这鱼翅羹拿来给她吃?”绿柳怀疑的看着他。 潘德才尴尬道:“我是觉得,其他的主子,现在大概也没心情吃东西吧……” 苏明景低头看了一眼砂锅,道:“行吧,那就谢谢你的鱼翅羹了……” 她侧过头,叫了一声绿柳,绿柳走上前一步,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抓了几颗金花生出来,放到了潘德才手中,道:“如果这鱼翅羹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吃,那下次就再麻烦你了。” 潘德才拿着金花生本来有些不太好意思,此时听绿柳这么说,却瞬间把这事忘了,忙道:“这鱼翅羹真的很好吃的,大夫人每天都要吃一盅的。” 不过看情况,大夫人今天应该是没心情吃了。 苏明景她们拿着鱼翅羹离开了,大花和红花嘀咕着:“这人可真奇怪,还眼巴巴的把鱼翅羹端来给娘子吃,没看见我们娘子和他们府上的主子不对付吗?” 可是你要说他什么都不懂吧,他还知道环顾四周,偷偷的把东西送过来,但是你要说他懂些什么……他却又敢在这关头给苏明景送东西。 总之,这人是真的奇怪……红花如此评价。 * 主仆四人回到疏影馆。 疏影馆的丫头小厮们原本在院子门口探首探脑的,见她们回来,立刻做鸟兽散,而后一个个的偷偷往苏明景这个主子身上瞥,还自认为视线隐蔽。 软榻还摆在院子里,苏明景走过去,歪坐在上边,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我看后边那屋用来做小厨房不错。”她回忆着疏影馆的布局,琢磨着将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做厨房,又吩咐绿柳:“绿柳,你找人把那里收拾出来,以后就把那做我们的厨房了……” “至于厨房采买的事情,还是由你先管着,之后看看能不能带出合适的人来管这事,厨师嘛……还是交给红花你了。” 苏明景一一吩咐下去。 三个丫头中,红花最擅厨,在潭州的时候,苏明景的饮食便主要由她在照顾,苏明景偏好的口味,她也是最清楚的,所以这一次来京城,别的丫头也就算了,红花那可是翠姑千叮咛万嘱咐,让苏明景一定要带上的。 而红花听到苏明景的话,双眼顿时一亮,她摩拳擦掌的道:“娘子,您放心吧,有红花在,保管把您养得白白胖胖的……这一路,您都瘦了。” 苏明景懒洋洋的道:“你把我当猪养了,还白白胖胖的。” 红花不好意思的笑。 “娘子,那我呢?”唯一没被吩咐到的大花凑过来,双眼亮亮的,“我做什么?” 苏明景掀起眼皮看她,都爱:“你,自然和在潭州一样,负责我的安全,也负责我屋里的衣物。” 三个丫头,各有所长,大花力气最大,武力值也是最高的,不过手也是最巧的,最擅长刺绣做衣,所以苏明景的衣服,大部分是由她绣制的。 “至于疏影馆的其他丫头,我就不说了,你们看着安排吧。”苏明景又道。 疏影馆很大,这里原本伺候的人就不少,五娘搬走后,只带着了贴身伺候的几个丫头,其他的丫头便都留了下来,之前苏明景也没安排她们做什么,她们便一直按照以前的安排工作,倒也没出什么错。 苏明景随口把这些人交给大花三人安排,自己在琢磨着其他的事情。 今日闹这么一出,她和沈氏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要不了多久,她把沈氏气晕过去的消息大概就要传遍整个侯府了,她虽然不在意这事,不过长宁侯……怕是不会简单放过这事。 “娘子,我还记得,你之前说过,我们到长宁侯府后,最好低调行事,和侯府的人要友好相处。”绿柳此时开口,有些不解:“那您今日,怎么如此不给长宁侯夫人面子?” 在今天之前,自家娘子分明还一副愿意和侯夫人扮演母慈女孝的戏码的,可是今天,却像是直接不演了。 有自家娘子在,绿柳倒是不担心,只是觉得疑惑,疑惑自家娘子的想法怎么突然变了。 “这个嘛,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苏明景淡淡开口。 毕竟住在别人家,总要给主人家一个面子,不是吗? “但是,到了长宁侯府之后,我才发现,我那好母亲,她要的不是母慈女孝,而是彻底掌控我,看我朝她低头……” 沈氏自傲,无比厌恶苏明景这个女儿,如果苏明景的性格是怯懦软弱,毫无主见,她鄙夷之余,可能就抛之于脑后了,但是苏明景的性子偏偏不是如此。 苏明景性子狂傲,一出现在她的面前,就以一种强横霸道的姿态压过了她的气势,她拿捏不住苏明景。 “她想让我跟她低头,想让我知道她才是长宁侯付的主人,只要她想,她就能随意的拿捏我……而她的这个想法,就注定了我无法再和她和谐相处。” 苏明景耸了耸肩,叹道:“我其实,真的是很想和她友好相处的,但是,她既然不愿,我也不好强求。” 她笑:“不过这事,还没完,今晚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大花疑惑又兴奋:“硬仗?” “自己的女儿将自己的妻子气晕了过去……”苏明景靠在榻上,玩味的笑道:“你们觉得,长宁侯要是听到这件事,会放之任之?” 大花她们下意识的摇头。 就她们娘子来长宁侯府后,长宁侯所表现出来的这个态度,长宁侯要真知道了今天厨房发生的事情,怕是会立刻就冲到疏影馆来找她们娘子麻烦。 “啧!”大花她们听到自家娘子烦躁的啧了一声,而后就看到苏明景烦躁的揉着眉心,嘴里嘟囔道:“这些事情可真烦人,要不,我把他们都杀了吧……” 什么长宁侯,什么沈氏,只要他们都死光了,那自己的麻烦自然就没有了。 苏明景欣然:“……啊,我真是个天才啊。” 听到她嘟囔的大花三人相视一眼,而后慌张喊道:“娘子,您今日是不是没吃药?完了……大花,娘子的药呢?快把娘子的药拿来啊!” 这边疏影馆兵荒马乱,那边正院,长宁侯一回来,就听到了沈氏中午被苏明景气晕过去的消息。 第14章 “……可有请大夫来看过?大夫怎么说?” 傍晚,接到沈氏晕厥消息的长宁侯来到了青吾院,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询问徐妈妈有关沈氏的情况。 徐妈妈紧跟在他身后,说道:“大夫已经来瞧过了,说夫人是气急攻心,再加悲伤过度,这才晕了过去。” “气急攻心,悲伤过度?”长宁侯不由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向徐妈妈,有些荒谬的问:“在侯府,竟还有人能把你们唬人气晕过去?是谁?” 徐妈妈欲言又止,似有为难,小声道:“是三娘子。” 长宁侯:“……三娘?” 徐妈妈点头。 长宁侯觉得,自己近来似乎总听到这个女儿的事情,他皱了一下眉,继续往屋里走,问:“三娘做了什么,把你们夫人气成这样?” “……中午厨房备的午食,三娘子不满意,便带着她身边的三个丫头,把厨房给砸了。”徐妈妈避重就轻,“夫人听到消息急急赶过去,非但没能拦住三娘子,还反倒被三娘子气晕了过去。”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3节 长宁侯此时已经走到了室内。 室内,沈氏面白如纸,背靠着软枕,见长宁侯进来,她坐直身体,似乎是想下床来行礼,长宁侯大步走过去,走在床边,顺手又将她按在了床上。 “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别下来了。”他道。 沈氏冲她笑了下,气色看起来有些虚弱。 长宁侯与沈氏少年夫妻,两人之间虽然称不上伉俪情深,却也有几分夫妻情谊,所以此时看到沈氏这番模样,长宁侯心中不免有所触动。 “事情我都听徐妈妈说了,”长宁侯带着怒气开口,“那孩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沈氏苦笑,道:“这事也怪不了她,要怪,只能怪我,是我没把厨房的人管好,他们觉得三娘是潭州来的,轻慢了她几分,也难怪她会生气。” 她叹气:“也许,我们当初不该将她送去潭州,我瞧着,她因为这事,似乎对我们有怨。” 长宁侯却道:“我们当初送她去潭州,也是为她好,你生她时难产,导致她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若不是将她送去潭州,她焉能活到如今?” 沈氏轻言细语:“话虽如此,但是潭州那地方,终究是蛮野之地,她在那里长大,免不了染上一些不好的习惯……我今日本想让婆子将她带去祠堂,再慢慢教她规矩,免得日后去了外边做了什么事,惹出笑话来,坏的还是我们侯府的名声。” “可是谁知道……”沈氏摇头苦笑,“您是不知道,她竟是直接把两个婆子都打伤了,下手之狠绝,我见所未见,我当时沈氏害怕她直接把人给杀了。” 见长宁侯不以为然,她道:“您若是不信,可以将刘妈妈她们传来问话,刘妈妈当时被她掐住脖子,如今脖子那里一片乌青,大夫说,下手的人如果力气再打几分,刘妈妈的脖子就得被捏断了。” 沈氏见他不信,立刻让徐妈妈去把刘妈妈二人叫来。 没一会儿,两个婆子就来了。 “刘妈妈,你过来些,让侯爷看看你脖子上的伤。”沈氏叫刘妈妈上前来。 刘妈妈应是,走过来,跪在地上仰起头,让长宁侯能清楚的看见她脖子上的伤痕。 长宁侯不在意的瞥了一眼,而后眼神便直接凝在了上边。 “这是……”他的眉头不自觉的紧皱在了一起。 只见在刘妈妈的脖颈上两侧,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淤青掐痕,那深深的淤青,像是要陷近皮肉之中,足以让人想象到动手之人下手之狠辣。 “这是三娘下的手?”长宁侯面色凝重。 沈氏轻轻点头,忧心忡忡的道:“这孩子不知道在潭州是如何长大的,瞧着竟是浑身充满了戾气,他这性子,若是不扭转过来,我真怕日后会为我们侯府带来祸事。” 长宁侯拧着眉沉默,半晌,他吐出口气来,突然起身,丢下一句:“我去见见这孩子。” “侯爷!”沈氏忙喊了一声,道:“那孩子和她身边的三个丫头,似乎都会一些拳脚功夫,您别被她伤到了。” 长宁侯却是冷笑一声,道:“一个小丫头片子,本侯爷还会怕她不成?” 说完,他一拂袖,大步离开了青吾院。 见长宁侯离开,沈氏靠回身后的软枕,轻轻闭上眼,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刘妈妈,你脖子的伤可有好些?”她闭着眼问。 刘妈妈声音嘶哑的开口:“奴婢没事。” 沈氏笑了下,道:“今日的事情,辛苦你们了……徐妈妈,你去各拿十两银子给两位妈妈打酒吃。” 闻言,两位妈妈脸上不由面露喜色,忙跟沈氏道谢。 徐妈妈各给了二人十两,而后将两人送到门口,这才转身回来,与沈氏说着话。 “夫人,三娘子虽说性子有些偏激,但是怎么说,也是您的亲生女儿,您这样做,要是她知道了,怕是会彻底断了你们母女二人的情分啊。”徐妈妈犹豫着开口。 这话,也就她能说,她和何大娘一样,都是沈氏的陪嫁,不过何大娘后来失了宠,平日在青吾院不过是各边缘人物,但是徐妈妈却一直在沈氏身边伺候,是她的贴身人,与沈氏情分非同一般。 听到徐妈妈这话,沈氏仍然闭着眼,冷笑道:“你看她今日所作所为,对我哪有半分母女之情?” 她睁开眼,道:“当初尘缘大师说她荧惑星转世,克亲克友,越是与她亲近之人,越是容易被她所伤。果然,我生她之时便难产大出血,往后再不可生子,如今她才回来,便在府上掀起这样的风波,显然当初尘缘大师所说的一点没错。” “她果真是克亲克友,克父克母!” 沈氏说到最后,语气抬高了几分,她又努力平静下来,以陈述的语气道:“如今她才进府气焰就如此嚣张,如果不趁此机会,借着侯爷的手将她的气焰压下去,往后我在她面前,还有何颜面可言?” 徐妈妈欲言又止:“可是奴婢瞧着,三娘子怕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再加上她手中还有老侯爷给的玉佩,侯爷过去,不一定能对三娘子做什么。” 这话要不是由徐妈妈自己说出来,而是别人说的,徐妈妈自己听着怕是都觉得好笑——在侯府,还有侯府的主子长宁侯所不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徐妈妈偏生就是有这种感觉,觉得长宁侯这一去疏影馆,怕是在三娘子那里讨不到什么便宜。 说到玉佩,沈氏免不了就有些咬牙切齿,气不顺了,气道:“老侯爷也真是疯了,一个刚回来的孙女,竟也舍得把这样的好东西送她。” “夫人,慎言。”徐妈妈忙说。 沈氏喘了口气,道:“侯爷好歹是她的父亲,我就不信她有那个胆子,敢违抗父命。” 三娘子都能违抗母命了,还怕违抗父命?徐妈妈心想,不过这话她终究没说什么,免得让沈氏更生气了。 * 长宁侯出了青吾院,便去了疏影馆。 他本只带了一个小厮,又想到沈氏的话,犹豫片刻,还是遣人加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过来,这才带着人去了疏影馆。 疏影馆往日是五娘的住所,五娘天真讨喜,底下丫头更是活泼,往日到这里,常能听到院中婢子嬉戏笑骂的声音,不过长宁侯这次过来,疏影馆倒是很安静,婢子们各司其职,倒是展露出一番不同的面貌来。 长宁侯走到门口,就见门口一个绿衣丫头在那候着,见到他,微微一福身,而后笑盈盈的道:“侯爷,我们娘子等候您多时了。” 这话,竟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过来。 长宁侯冷笑。 天色昏暗,廊下屋里都掌了灯,手臂粗的蜡烛噼啪燃烧着,将屋里烧得灯火通明,一片明亮。 苏明景正盘坐在榻上和大花、红花二人下五子棋,红花是个赖皮的,一输了就嚷嚷着:“不算不算,刚刚是我下错了,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输的!” 大花不服气:“你已经输了两局了,也该我了!” 两人正推攘着,绿柳走过来,福身道:“娘子,侯爷来了。” 苏明景早就看见人了,此时掀起眼皮看去,但是坐在榻上的身子一动没动,似乎完全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想法。 大花和红花也不吵闹了,从榻上起身,跟长宁侯行了一礼,便乖顺站立到一旁伺候。 长宁侯瞥了一眼棋盘,冷声道:“你将你母亲气倒在床上,如今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和你身边的婢子下棋?简直是不知所谓。” 苏明景似乎没感觉到他的怒气,反倒笑问:“听说侯爷棋技高超,我还没见识过,不如,你我下一盘?” 长宁侯却没接她的话,继续质问:“我听说你甚至险些将你母亲身边的婆子掐死,可有这事?” 看来是没办法和和气气的聊了。 苏明景有些遗憾的将手中黑子扔在棋盒里,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险些掐死这罪名,我可不认,我对我的力量掌控很有自信,我用的力气,顶多让她几天说不出话来,倒不至于会死。” 长宁侯怒极反笑:“好,很好!我倒是不知道我们长宁侯府何时出了你这么一个女壮士!气晕亲娘,掐死婆子……我看再这么纵你下去,怕是哪天你连人都敢杀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厉声吩咐:“来人,将三娘子拿下!将她送去祠堂,好生看管!” 闻言,他身后两个护卫立刻一动,不过他们才动,身前便立刻有两道身影将他们拦住,却是大花和红花,两人煞气腾腾的看着两个护卫,只待他们出手,便立刻反击。 苏明景叹气,道:“比起武力压制,我其实更喜欢以德服人,所以,我本来是想和侯爷你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但是,既然你不配合……” 她从榻上下来,站起身,取出了脖子上的玉佩,递到长宁侯眼前。 “侯爷,你认得这是什么吗?祖父曾说过,这玉佩是当今圣上赏赐给他的……见玉佩如见圣上。”苏明景微笑看着长宁侯。 “侯爷,看到圣上,您还不跪下吗?” 第15章 长宁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一块他有些眼熟的玉佩,玉质莹润,毫无杂质,雕刻出来的龙形更是浑然天成,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宛若活物。 这样的玉佩,这世上只有一块,也是唯一的一块,它曾经属于当今的圣上,如今属于上一代的长宁侯。 “……见玉佩如圣上亲临,长宁侯,你还不跪下吗?”苏明景问他。 听到这话,长宁侯心中的猜测成真,他吸了口气,掀起衣角,毕恭毕敬的跪下:“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安。” 曾经青吾院的那一幕,如今又在疏影馆上演,不过这次跪下的是长宁侯以及他身后的小厮,还有护卫。 苏明景并没有故意折辱的意思,见长宁侯跪下,便道:“长宁侯请起。” 等长宁侯起身,她笑问:“如今,我们应该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吧?” 长宁侯看着她脖子上悬挂着的玉佩,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他无声的看了苏明景一眼,坐在了她对面。 “现在,长宁侯可以与我手谈一局?”苏明景又问。 长宁侯深吸了口气,拿起了手边的白字。 见状,苏明景双眼一亮,十分谦虚的表示:“你是客人,那就你先手吧。” 长宁侯冷笑,手中白字落下,苏明景手中黑子紧跟其后。 一刻钟后。 长宁侯看着棋盘皱眉。 一炷香后。 长宁侯看着棋盘脸色铁青。 再一刻钟后,在苏明景嚷着下错的悔棋声中,长宁侯忍无可忍,将手中白子扔在棋盘山,怒骂道:“你这下的是什么棋?简直狗屁不通!” “我之前见你身边婢女悔棋,还以为是她棋品不佳,如今看来,竟是随了你这个主子!” 长宁侯第一次知道有人下棋,棋品竟然这么糟糕,走十步能毁三步,他评价道:“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棋品、棋技都如此之差的人!” 苏明景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棋盘,嘟囔道:“我的棋技,倒也没那么糟糕吧?五子棋我就下得挺好的啊。” 长宁侯怒瞪她,问:“你说想与我好好聊聊,到底是想聊什么?” 苏明景看向他,道:“自然是聊你我合作的事情。” “合作?” “我在潭州十九年,这十九年,你们长宁侯府对我不闻不问,每年连关心的只言片语都没有,如今突然派人去接我回来,你们不会以为,我会觉得你们是良心突然发现了吧?” 苏明景似笑非笑的看向长宁侯:“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四个字:有利可图。” 见长宁侯不语,她不在意的示意了榻上的位置:“还是坐下聊吧,我不喜欢别人站着和我说话。”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4节 “……毛病。”长宁侯没好气坐下。 见二人之间气氛逐渐严肃,大花三人带着长宁侯的小厮护卫退下,屋里瞬间只剩下苏明景和长宁侯二人。 苏明景道:“我知道你们叫我回来的原因,不过是想让我代替你们心爱的五娘嫁给太子……” 长宁侯目光锐利的看着她:“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你别管我从哪知道的,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消息渠道。”苏明景微笑,“也许,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多,譬如……五娘与端王之间的事情。” 长宁侯沉声道:“你不要在这胡言乱语,五娘与端王之间毫无关系。” 苏明景无所谓的道:“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但是她满脸却写着“你看我信吗”这五个大字。 长宁侯:“……” “你说我们可以合作?”他心平气和的问,“怎么合作?” 苏明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你们想让我代替五娘嫁给太子,正巧,我也想做太子妃,这不正好可以合作吗?” 长宁侯皱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子……” “我知道,太子生来体弱,活不过及冠,嫁给他,就代表要做寡妇。”苏明景打断他的话,“这不正好说明我和他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吗?毕竟,我和他一样,都是生来体弱多病,不是吗?” 长宁侯气道:“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太子式微,端王简在帝心,太子如果真有什么事,你的位置就会变得很尴尬。” 他低声道:“自古以来,天家无父子,更何况你这个前太子的妻子。” “那又怎么样?想要得到尊崇的地位,总要付出一点代价。”苏明景表示自己不在乎,“这世上哪有不用冒风险就能拿到的东西,如果真有,那也轮不到我。” 她轻笑,目光讥讽的看着长宁侯,道:“毕竟,如果不是太子被断言早死,如果他地位稳固,你们又怎么会想到我?你们早就高高兴兴的让五娘嫁过去了。” “……”长宁侯躲避着她的眼神,“所以,就算是嫁过去你就得做寡妇,你还是想做这个太子妃?” 苏明景觉得好笑,反问:“你不会觉得我会介意做寡妇吧?说实话,觉得做寡妇,还是“前”太子的遗孀,还挺好的。” 长宁侯摇头,道:”三娘,你太年轻了,你还不知道太子的遗孀这几个字代表了什么,那代表了无尽的寂寞,无尽的空虚,你这一辈子都得被困在皇宫那个牢笼之中。“ “别的娘子丈夫去世之后还能再嫁,但是太子的遗孀,却只能一辈子独居在宫中。” 长宁侯自认为自己描述的这个未来无比的惨痛,便是对太子妃这个位置充满了多少幻想,也该被他这话给打碎了。 可是他没想到,苏明景的反应竟是完全不在他的预料。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了!”苏明景开心的一合掌,她目光灼灼,十分期待的看着长宁侯,道:“侯爷,哦不,父亲,我觉得太子妃这个位置,真的是非我莫属!” 她语气愉悦:“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做这个太子妃了。” 长宁侯懵了,忍不住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明景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不过如果嫁过去之后,太子能早点死那就更好了。” 长宁侯觉得荒谬,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小娘子,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做寡妇,难道做寡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香饽饽? “所以,侯爷觉得我的想法如何?”苏明景笑问:“正巧你们侯府需要一个女儿去做这个太子妃,而我刚好需要太子妃这个位置,我们合作,完全可以达成双赢的局面。” 长宁侯看着她:“你是真的这么想?” 苏明景毫不犹豫点头:“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你愿意,那就随便你。”长宁侯深深的看着她,“总之,我该劝的也劝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 苏明景巧笑嫣然,轻言细语的道:“不知道的人听到侯爷你这话,还以为你我二人有多么的父女情深了,可是你们侯府一开始将我从潭州接回来,为的不就是让我顶替五娘做这个太子妃吗?” “事到如今,倒也不用在我面前做这么一副好父亲的面容。” 苏明景微笑:“让我看着,真是怪恶心的。” “你……”长宁侯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被人这么毫不客气的拿话给噎住了,气得不行。 但是苏明景并不怕他,又有玉佩在身,长宁侯却是拿她没办法。 “对了,既然是合作,那么有些事情,我得先与你说清楚了。”苏明景道看向他,“首先,您的夫人,我希望她之后能少在我面前摆亲娘的架子,谁都知道,我与她之间根本没有半分的母女情谊,就算有,那也只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她懒洋洋的道:“之前是我愿意与她扮演母女情深的把戏,但是现在,我不想干了,所以,她如果不想再发生今天的事情,那我希望她对我的态度,能客气一些。” 长宁侯皱眉:“她终究是你的生母,你说话何必如此绝情?” 苏明景语气淡淡的道:“我承认,是她生了我,给了我生命,但是我与她之间的母女关系,在她让翠姑将我送往潭州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了断了。” 长宁侯下意识辩解:“她那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你当时……” “怎么,谎言说多了,你们还真的觉得那是事实了?”苏明景没耐心听他说完,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她嘲讽道:“在这个即便精心照顾,孩子夭折率仍然居高不下的年代,你们将一个半岁,甚至还体弱多病的孩子送往潭州……你们当时可有想过,她熬得过这漫漫的路程吗?” 苏明景心道,如果那个孩子不是自己,不是穿越重生,曾经拥有着异能的自己,这个孩子早就死了。 长宁侯:“……你在怨我们?” 苏明景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少往你们脸上贴金了,在我这里,你们顶多只是我偶然遇到的几个路人,毫无关系的路人,我对你们无怨也无恨。” “至于我与你们的亲缘关系,早在你们将我送往潭州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切断了。” 苏明景的语气很是无所谓,也很是轻松。 长宁侯听得出来,她是真心的,她是真心的觉得,她与他们毫无关系,这一刻,长宁侯也摸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是什么,是遗憾,亦或是后悔。 不过不管是什么情绪,一切都晚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长宁侯吐出一口气,“这事我之后会与你母亲说的,不过,太子妃的事情,当初皇上只是跟你祖父提了一下,似是戏言,而后就再也没提起过了。” 长宁侯皱眉:“说不定皇上如今的想法,已经变了。” “如果皇上的想法变了,那可就太遗憾了……”苏明景说,“不过,让我做太子妃这事,我想对长宁侯府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一件事。” “既能得到皇上的好感,又不会断了五娘和端王那边的关系……” 苏明景微笑看着长宁:“我相信,父亲您一定会努力撮合这件事的,对吧?” 长宁侯:“……这时候,你倒是知道叫我父亲了?” 苏明景微笑。 …… 长宁侯一脸沉思的回到青吾院。 “侯爷……”沈氏看见他,从床上坐直身体,小心试探的问:“三娘如何了?她没惹您生气吧?” 说完,沈氏叹了口气,道:“那孩子心中对我们有怨,如果她有哪里惹您生气了,您千万不要和她计较。” 长宁侯回过神,听到这话,想也没想的道:“放心吧,她心里对我们没仇也没怨,在她心里,可能我们就和路边的路人没什么两样。” 沈氏:? “……对了,往后你待她客气几分,不要再去招惹她了,就当她是……”长宁侯说到这,不由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竟是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就当她是上门做客的娇客就好了。” 沈氏茫然了:“侯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宁侯看向她,只说了一句话:“她知道我们将她接回来的原因,如果你不想让五娘去做那个太子妃的话,那你待三娘就得客气一些。” 沈氏一怔。 “对了,夫人……”长宁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京城与潭州相隔千里,当初三娘不过半岁,你就派人将她送去潭州养病,当时你可曾想过,她很有可能会夭折在半路吗?” 沈氏呼吸一滞。 第16章 “……侯爷怎么突然这么问?可是三娘与你说了什么?”沈氏表情镇定的问。 长宁侯不语。 沈氏轻叹,苦笑道:“当初的情况,侯爷你也知道,我生三娘生得艰难,害她生来就没得一副康健的身体,尘缘大师说,若想让她康健长大,活过及笄,就必须让她避亲养病,若不是如此,我又怎么舍得将她运送潭州?” “当时只要一想到她在远去潭州的路上,很有可能会夭折,会出事,我就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当时要是可以选择的话,我恨不得以身代她,请求老天让我来代替她吃那些苦,” 沈氏哽咽,语不成句,她看向长宁侯,问:“侯爷问这个问题,莫不是怀疑我当初将三娘运送潭州,是别有用心,是故意想害死我的亲生女儿?” 她悲愤:“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 被她这么看着,长宁侯有些不自在了,他道:“我本就随口一问,并无其他的意思。” 沈氏别开头去,泪水簌簌落下。 长宁侯叹气,坐在床边,轻言细语的说着好话,这才哄得人破涕为笑。 “那你告诉我,你突然这么问,是不是三娘跟你说了什么?”沈氏再次问,“是她跟你说,我送她去潭州养病,是故意想害死她?” 长宁侯否认:“她倒没这个意思,她只是问我,当初我们送她去潭州,可有想过她会夭折在去潭州的路上。” 沈氏垂下眼去,声音幽幽的道:“她这是怨我们了……” 长宁侯道:“不管如何,在这事上,终究是我们亏欠了她。” 说着长宁侯回忆了一下,想道:“这样吧,我记得库房里好像有一匣子来云国的宝石,明日你开库房将那匣子宝石,再拣几匹碧罗纱送去疏影馆给她送去。” 沈氏微笑着点头,说道:“侯爷你待三娘,可真是一番慈父之心,只望三娘能记住你对她的好。” …… 长宁侯离开了,在他走后,沈氏脸上温柔贴心的笑容便逐渐淡了下去。 等徐妈妈端着药进来,就听她道:“徐妈妈,你知道侯爷刚刚问我什么吗?他问我,我们当初将三娘送去潭州,可有想过她在去的路途中可能会夭折?” “这么多年,侯爷从未想过这事,如今倒是突然提起来了,肯定是那丫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沈氏恨恨咬牙,“尘缘大师果然没说错,那丫头,果真克我!” 从苏明景被接回来之后,她是越发坚信这话了,而越相信这话,她对苏明景便越厌恶,越抗拒。 “她当初要是真的死在路上,那倒是一了百了了……” “夫人慎言!” 徐妈妈听沈氏越说越不像话了,忙打断她的话,小声道:“夫人,隔墙有耳,您这话要是被人听到,那可如何是好?” 沈氏吐出口气,道:“这话,我也只与徐妈妈你说……” 毕竟当初将三娘送往潭州这事,徐妈妈也是经手人,最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5节 徐妈妈走过去,给沈氏轻轻揉着头,道:“夫人别急,侯爷不是说了吗,他那话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您何必多想呢?” 沈氏冷笑,又语气淡淡的道:“我瞧着侯爷是被那丫头勾起了愧疚,还让我明日开库房,将来云国的那匣子宝石送去给她打首饰,这宝石,我原本还想着留着给五娘添妆了。” 来云国盛产宝石,能送到长宁侯府来的,更是其中精品,基本看不见瑕疵,沈氏一直留着那匣子宝石没动,原本是打算等五娘与端王成亲之时,给她添妆,哪里想到长宁侯这一开口,就要将这一匣子宝石都要送给苏明景。 “那丫头哪里能配这么好的东西?”沈氏不悦。 徐妈妈劝道:“侯爷的性子,您还不了解吗?他这慈父之心,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他对三娘子的这几分愧疚,还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了?” 她劝道:“您暂且就随了侯爷的意,待三娘子好一些,况且,您别忘了,如今我们还有用得上三娘子的地方。” 沈氏皱眉,低声道:“我在想,我们是否猜错了,也许,圣上当初那话只是一句戏言,只是我们当真了……若是如此,那我们当初……” 徐妈妈却道:“就算是玩笑,但是太子如今快至及冠,皇上也定是想给他娶亲,好留下一个子嗣……至少如今有三娘子在,这事怎么也不会落在五娘子头上。” 沈氏轻轻颔首,心中稍微觉得宽慰。 * 第二日,沈氏便派人开了库房,按照长宁侯所说的,取了来云国的那匣子宝石,再加上三匹碧罗纱给疏影馆送了过去。 沈氏这一举动,可以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毕竟三娘子昨日可是将大夫人给气晕过去,大夫人不说惩罚她,怎么还送了宝石和衣料给三娘子? 大家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大夫人对三娘子真是一副慈母心肠,即便三娘子闯了这么大的祸,竟也舍不得罚她。 而这个言论一传开,顿时得到了府中上下无数人的赞同,毕竟不这么解释,大家纷纷感叹:“大夫人待三娘子,真是好一番慈母心肠啊,果然,夫人真是将五娘子看做三娘子的替身啊。” 听到这个传言三位当事人:“……” 三人的脸都臭了。 不过在这之后,可能是长宁侯说了什么,沈氏终于没再在苏明景面前摆亲娘的架子了,一时间,母女二人相处的气氛,倒也称得上和谐。 而疏影馆的小厨房,在沈氏默认下,也有条不紊的建了起来,绿柳做事周全,这事便由她安排,一应事务,处理得极为妥当。 没两天,小厨房便已经收拾得有模有样,一应俱全,连采买的人都安排上了。 在第四天,苏明景喝上了红花熬的鱼汤。 鱼汤和那日大厨房送来的一样,是鱼头豆腐汤,不过卖相和滋味那是天差地别。 雪白的鱼肉,浓白的鱼汤,再加上鲜嫩的豆腐,明明只是最简单的食材,却做出了极致的滋味来。 一碗鱼汤下肚,喝了好几天药而有些脸臭的苏明景,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愉快了。 红花十分得意的道:“我熬的鱼头豆腐汤,才叫真正的鱼头豆腐汤了,那日大厨房做的那碗汤,顶多被称作马尿!” 很显然,她对于大厨房那日送来的鱼汤,仍是耿耿于怀。 “娘子你放心,有我红花在,接下来保管你被我养得白白胖胖,气色红润!”她拍着胸脯保证。 苏明景心情愉悦的道:“那我的一日三餐,就拜托给你了。” 红花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 在吃了七天的药后,苏明景的药终于停了,精神也好了起来,便也不再窝在疏影馆昏昏欲睡,开始在府里走动。 她先去拜访了三房的柳氏。 这些年,三房每年年前都一直有往潭州送礼。 说来也是好笑,她的身生父母似乎已经早就遗忘了她这个女儿,十九年来没有只言片语,反倒是三房的叔婶,每年都有问候。 所以,如果说苏明景来京城真有想见的人,那只能是三房的三老爷夫妻俩了。 不过苏明景这次来拜访的时机不巧,柳氏此时有客,正在见客。 苏明景闻言,倒也没为难婢女,只道:“那我下次再来拜访三婶吧。” 不过没想到,柳氏身边的丫头杏芳却是一把拦住了她。 在苏明景疑惑的眼神中,杏芳忙道:“三娘子,还得求您一解我们夫人现在困境。” 苏明景:“什么意思?” 杏芳犹豫道:“其实夫人现在在见的客人,是夫人的姑母和表妹,您不知道,夫人的这位表妹新寡在家,生得花容月貌,所以夫人的姑母,一直想把她女儿嫁给三老爷做妾。” 说到这个,杏芳的语气就有些不忿了,为他们夫人觉得不值。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夫人的这位姑母却还一直明里暗里的用话贬低夫人,指责夫人善妒,不能为三老爷开枝散叶,还不给三老爷纳妾……” “为这事,她们之前已经来了好几次了,夫人被她们缠得烦不胜烦,又碍于是长辈拿她们没办法,所以,三娘子您来得正好,您要是进去,夫人也就有理由把她们打发了。” 杏芳期待的看向苏明景,请求道:“所以,奴婢拜托您,救救我们夫人吧。”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苏明景轻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了,原来是这么一件小事啊……” 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杏芳:“前面带路吧。” 闻言,杏芳双眼一亮,脆声应了一声,忙在前引路,带着苏明景往客厅去。 等走到客厅门口,还没进去了,二人就先听到了里边传来的毫不客气的指责声。 “二娘,不是姑母说你,身为女子,理当贤良淑德,以为夫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嗣为己任,你嫁于侯府三老爷多年,却只得了一子,已是失责,你该自省,该主动为你的丈夫纳妾才是。” 苍老的声音听着古板而刺耳,在说完后,她吐出口气,又语气缓和的劝道:“四娘是你表妹,又不是旁的女人,就算她嫁给你丈夫,与你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会损坏你的利益分毫。” “最主要的是,四娘会生儿子啊,她嫁给那周六郎,八年便生了四个儿子,若是嫁给三老爷,定能很快为三老爷开枝散叶的。” “让三老爷纳四娘为妾,总好过让他纳别的女子为妾好吧?别的女子可不像四娘这样不与你争抢,到时候你这侯府三夫人的位置做不做得稳都难得一说了……” 苏明景听着,险些嗤笑出声来,不想再听下去,她索性直接大步走了进去,嘴里说道:“三婶,我来找你玩来了。” 等进去,看到客厅里的人,她这才做一脸惊讶状,道:“呀,原来三婶您真有客人在啊?我还以为杏芳在骗我了。” 杏芳适时走过来,欲言又止的道:“夫人,奴婢拦过三娘子了,说您有客,可是三娘子不信,偏硬要进来。” 柳氏坐在下首的位置,原本一脸冷淡,等看见苏明景闯进来,她双眼却是一亮。 “你先下去把。”她挥手让杏芳下去,而后走到苏明景面前,笑着问她:“三娘怎么过来了?” 苏明景道:“这不是自从我回来后,便忙着适应在京的生活,一直都没时间上门来拜访三婶您,今日恰好没事,就想着过来找您说说话。” “杏芳说您有客,我原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苏明景的眼神落在客厅中的那两道陌生身影上,问柳氏:“三婶,不知这两位是?” 柳氏看过去,脸上的笑容似乎冷淡了些,介绍道:“这是我姑母和我表妹,姓秦,你叫一声秦姨就好了。” 苏明景若有所思:“哦,原来是三婶您的姑母和表妹啊……不过您这表妹怎么着一身白?难道是家中有人去世,特意来侯府找三婶您回去奔丧的吗?” 奔,奔丧? 听到这话,柳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第17章 柳氏抿唇,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看向自家姑母和表妹,果然见她们脸色铁青,秦氏更是脸色涨红,一脸的羞愤欲绝。 柳氏轻咳一声,解释道:“三娘,你误会了,我姑母和表妹上门是专门来探望我的,至于我表妹为何着一身白,这……这只是她个人的穿衣喜好。” “穿衣喜好?”苏明景看了一眼秦氏,表示道:“那还真是个奇异的喜好。” 秦氏:“……”虽然苏明景没说什么,可是秦氏总觉得她看自己的那一眼,那个眼神骂得很脏。 此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却是柳氏的姑母,她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看着苏明景,语气淡淡的说:“府上三娘子,倒是牙尖嘴利,不过女子,终究还是该贤良淑德,温柔懂事,那才是正道。” “正道?”苏明景玩味,问:“那三婶的表妹,也就是这个大娘,难道就符合你口中的贤良淑德,温柔懂事?” “……大,大娘?”被苏明景称作大娘的秦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指着自己问:“你,你叫我大娘?” “不然呢?”苏明景语气理所当然,道:“我年岁正好,而你,半老徐娘,我叫你大娘不是正合适吗?” 秦氏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摸着自己皮肤光滑的脸,着急的喃喃道:“我难道已经这么老了?” 看着秦氏这个反应,柳氏不由嗔了苏明景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苏明景这声大娘,很明显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秦氏虽然做妇人打扮,但是面容瞧着却很年轻,而且还生着一张怯生生、如小兔般令人怜爱的脸,整个人既带着少女的清纯,又带着妇人的风韵和妩媚,不管怎么看,她和大娘这个称呼都搭不上边。 “老太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了。”苏明景大步走过去,在柳姑母下首的位置坐下,问:“这位大娘,难道就是你口中既贤良淑德,又温柔体贴的女子?” 听到苏明景的那声“大娘”,柳姑母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又勉强压了下去。 “四娘,自然是贤良淑德,温柔体贴的女子。”柳姑母的表情颇有些傲然,说道:“她打小便熟读《女戒》、《三从四德》,嫁人后,更是努力为夫家开枝散叶……” 柳姑母是很自傲自己能教出秦氏这个女儿的。 秦氏生来貌美,从小就聪明伶俐,讨人喜欢,才及笄便一女百家求,只是命不太好,嫁了人,男人却死得早,如今不过二十五,就守寡了。 不过柳姑母觉得,就算她女儿是个寡妇,但是就凭她的美貌和才华,也定能再寻到一个不差的如意郎君,毕竟本朝并不限制寡妇再嫁。 如果操作得当,也许…… 就在柳姑母幻想着的时候,却听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原来,老太太你口中的贤良淑德,就是没脸没皮,不自尊不自爱,主动上赶着要去给人做妾啊?” 柳姑母回过神,对上苏明景似笑非笑,满是讥笑的一张脸。 柳姑母大怒:“三娘子,老身看你是长宁侯府的小娘子,所以就算你之前言语多有不当,老身也没跟你计较,可是这不代表你可以这样随意侮辱人。” “侮辱?”苏明景觉得好笑,她反问:“想让你女儿给我三叔做妾的人不是你吗?我刚刚进来就听见你对我三婶说什么,你女儿能生儿子,最适合给我三叔开枝散叶……” 说到这,苏明景不由嗤笑,道:“我当时还在想了,怎么能生孩子,还成为一个人的优点了?如果生孩子也能算作一个人的优点,那母猪一胎十几个,要比,谁能比得过它?” “你你你……”柳姑母抬手指着苏明景,手指气得连连颤抖。 “娘!”秦氏凑过去,而后双眼含泪的看向柳氏,质问道:“表姐,我母亲就算再有不是,她也是你的长辈,是你的姑母,你就任由别人这么侮辱欺凌她妈?” 柳氏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自己该说啥了。 她之前就觉得,三娘这一张嘴很厉害,可是却怎么也想到,能厉害成这个模样,那一个个字,一句句话,简直就跟刀子似的割人身上了。 瞧她姑母被气得,人都要厥过去了啊。 “我,我,我……”柳氏有些为难,毕竟苏明景和秦氏母女俩无冤无仇的,要不是为了自己,她何必对秦氏母女俩这般不客气? 如果自己要为此斥责苏明景,那自己不就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吗? 可是柳姑母又是她的姑母……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6节 柳氏呆愣了一会儿,突然,她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伸手扶着头喊道:“诶呦,我的头,我的头怎么这么痛啊?”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好看,气质好,那就是占便宜,柳氏这般造作的模样,看起来却仍然仙气飘飘,惹人联系。 “三婶?三婶您怎么了?”苏明景关切的扶着她坐下。 柳氏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手腕,苏明景看向她,就见她冲着自己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苏明景若有所思,等她再抬起头来,却是一脸怒容的看向柳姑母母女俩,道:“好啊,我三婶见你们是亲戚,好心招待你们,没想到你们却逼我三婶给我三叔纳妾,将我三婶气得晕了过去……” 装头痛的柳氏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把眼睛闭上。 而苏明景说完后,则冲着身边大花和红花道:“大花、红花,还不将这二人请出去,我们长宁侯可接待不起这样的客人!” 大花和红花:“是!” 眼看大花和红花朝她们走来,原本因为苏明景的话而一脸呆滞的柳姑母母女俩终于回过神来了。 “你们做什么?我可是你们三夫人的姑母!”柳姑母厉声喝道,又看向苏明景,色厉内荏的道:“三娘子,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待我如此无礼?” 苏明景却道:“被我承认的,那才是我的长辈,不被我承认的,那不过就是里边的一位路人。再说了,你倒是我三婶正经的长辈,可是你对我三婶做了什么?逼她将你女儿收入我三叔的房中,让她做我三叔的妾……” “坏人家庭,天打雷劈,如果所谓的长辈都是你这种不知脸皮的人,那我宁愿一个长辈都不认。” 苏明景冷哼。 大花和红花已经把人抓住了,大花一手一个,不顾她们惊恐的眼神,直接把人拎着就往外走。 秦氏哭着喊道:“表姐,表姐……” 柳姑母则问:“三娘子,你这么做,就不怕坏了你自己的名声吧?你一个还未嫁人的小娘子,如果你不敬长辈的名声传出去,你还能找到什么好郎君吗?” 听到这话,苏明景没动,却感觉身边的柳氏动了一下。 苏明景头也没回,顺手将柳氏按在凳子上,说道:“那可能会让你失望了,我这人命好,定是会有世界上最好的郎君在等我。” 就算不是最好,是最尊贵的也行。 “不过,你竟然敢诅咒我?”苏明景神色转怒,吩咐大花:“大花,把她们给我扔出去,顺便跟角门的人说,以后这种穷亲戚就不要放进来了,脏我的眼睛。” 苏明景这一番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柳姑母瞠目结舌,不由大喊大闹,吵人耳朵,好在,她们母女二人很快就被大花她们拎出去了,客厅瞬间就恢复了安静。 杏芳眼看着柳姑母母女二人被拎走,先是惊叹大花的臂力,而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忙小跑回客厅。 “夫人,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她跑进来,嘴里喊着:“我看姑奶奶和表姑娘她们被大花拎着出去了。” 柳氏此时皱着眉,听她这么说,转头过来道:“你别着急,没什么事,只是姑母和表妹有事,着急回去了。” 杏芳:? 没管杏芳脸上的疑惑,柳氏有些担心的看向苏明景,道:“三娘,你刚刚为何拦着我?我姑母这人虽然脾性不好,可是她刚刚有句话说得很对,你还年轻,还未相看人家,要是你不敬长辈的名声传出去……” 柳氏越想越后悔,道:“我刚刚不该被你拦着,就什么都不做的,我该拦住你的!” 苏明景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环顾四周,道:“三婶,我们去你屋里说话吧,这里瞅着怪冷清的。” 柳氏:“……好。” 二人转道去了内院,在内室外边的榻上坐下,坐下后,柳氏先吩咐杏芳上茶,而后又说回刚刚的事情。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得罪我姑母,我回头写封信给她,让她老人家千万别把这事宣扬出去……”柳氏说。 苏明景却拒绝了:“不用,她就算把这事宣扬出去,也没什么关系,她又没说错。” 柳氏无奈看着她,道:“你啊,不懂小娘子的名声有多重要的,你要是坏了名声,日后还怎么找夫家啊?” “其实,我已经有了想结亲的好郎君……”苏明景说,而后在柳氏惊讶的眼神中道:“所以,我正想跟三婶你打听一下他的喜好了。” 柳氏惊喜又担心:“你有喜欢的郎君了?是哪家的儿郎啊?你说要跟我打听他的喜好……难道是我认识的人家的儿郎?” 喜欢的郎君? 唔,喜欢他的身份……也算得上是喜欢吧? 苏明景想着,回答道:“三婶你的确认识他,应该说,是三婶你的父亲认识他。” 柳氏:“我父亲认识他?难道是我父亲教过的哪位弟子?” “是太子!”苏明景看向她,直接在她耳边扔下一个惊雷:“我看中的郎君,是太子,三婶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郎君?” 柳氏瞪大了眼睛。 第18章 “哐啷!” 瓷器砸落在地上的声音骤然让柳氏回过神。 她转头,就见上茶的丫头惶然跪在地上,脚边是砸了一地的茶盘和茶杯,茶杯里的水溅在地上,泡开的茶叶一团团的落在黏在地上。 “夫人……”丫头脸色惶恐。 杏芳皱眉呵斥丫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收拾了下去?” 说着,她也蹲下身去,帮着这小丫头一起,手脚利落的将地上的这片狼藉收拾了,而后让人下去。 “夫人,您和三娘子聊,奴婢在门口守着。”杏芳道,而后让屋里伺候的丫头都下去,自己则在门口守着。 室内。 柳氏缓缓消化了苏明景刚刚所说的话,她看着苏明景,不确定的问:“三娘你的意思是,你是想嫁给太子?” 苏明景很肯定的点了一下头。 “……”深觉受惊的柳氏觉得自己需要压压惊,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想到要嫁给太子?” 苏明景笑着问:“三婶,太子不好吗?嫁给太子后,我可就是太子妃了。” “太子自然是好的,可是,可是……”柳氏欲言又止,她小心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太子打小身体就不好,有不足之症。” “没关系。”苏明景觉得自己很善解人意的,“我身体好就行。” 太子身体不好……你身体好,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柳氏不由想。 “我听人说,三婶您父亲是太子的老师,所以您应该对太子有所了解吧?”苏明景好奇,问:“所以,三婶您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闻言,柳氏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道身影来,她缓缓道:“太子啊,那是个极好的人,性子好,学识也好,德才兼备,礼贤下士……” 说着,柳氏面上便忍不住露出几分惋惜来。 正是因为太子哪里都好,所以才会让人觉得惋惜——这样好的人,却注定了要早死。 “样貌呢?”苏明景追问,“三婶,太子模样如何?生得好看吗?” “模样啊……”说到太子的模样,柳氏眼中不由浮现出异样的光亮来,她语气肯定的回答:“太子的模样生得极为俊美,堪称集天地之灵秀,毓秀灵骨,我从未见过长得比他还好看的人。” 看柳氏如此肯定的样子,苏明景倒是有些好奇了:“太子真的长得很好看?” 柳氏看向她,笑道:“见过太子的女子,便没有不为他容貌而倾倒的……若不是太子体弱,这满京城的女子,怕是都想嫁给他。” 苏明景轻轻点头,高兴道:“那还真不错啊。” 柳氏见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些疑惑的问:“三娘,你到底为何想嫁给太子?听你的话,也不像是曾经见过太子,对他倾心有情啊?” “这个嘛。”苏明景却没有直接回答柳氏的问题,而是问她:”三婶,你知道侯府为什么会叫人去潭州接我回来吗?” 柳氏迟疑:“不是因为你的病好了,可以回京了吗?” 苏明景恍然:“原来,他们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吗?” 柳氏看她的态度,觉出不对,再想到苏明景突然提起太子,她不由问:“难道你父亲母亲接你回来的原因,和太子有关?” 苏明景轻轻眯起眼睛,道:“我听人说,四个月前,祖父进宫和当今圣上交流修道之法,当时皇上向祖父透露出了,要与侯府结亲的意思。” “什么?”柳氏瞪大了眼睛。 苏明景微笑道:“所以,三婶你明白了吗?侯府接我回来,本就是为了让我代替侯府的其他娘子们,嫁给太子,毕竟太子身体不好,嫁过去很大概率会变成寡妇,长宁侯他们,可舍不得府中小娘子嫁给太子做寡妇。” 苏明景这话带着几分讥讽,将长宁侯和沈氏的打算彻底揭露了开来。 柳氏脑子有些乱,她问:“……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苏明景语气肯定,语气淡淡的道:“前几日我与长宁侯聊过,他也承认了这事。” 柳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有些生气的道:“他们怎么能这么待你?这些年,你远在潭州,并未享到侯府的半点庇荫,怎么有不好的事情,就要让你来承担?” 柳氏站起身来,道:“我要去与你父亲说说,府上这么多小娘子,怎么就偏偏挑中你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诶,三婶!”苏明景忙拉住她,笑盈盈的看向她,道:“您别急!” 她将柳氏按回榻上,笑道:“我倒是觉得,嫁给太子挺好的,嫁过去,我可就是太子妃了,这不好吗?” “这当然不好!”柳氏毫不犹豫的说,怕苏明景不知道其中利害,她语重心长的道:“三娘,太子妃的名头听起来的确光鲜,但是太子身体不好,你若是嫁过去……” 柳氏看了看四周——议论皇家,若是被人听到,传到了上边人耳中,免不了要治一个不敬之罪。 不过柳氏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 “……你若是嫁过去,太子一死,你就是寡妇了!”柳氏分析利弊,小小声的说:“别的寡妇还可以再嫁,可是太子的遗孀,那可只能为太子守节一辈子了。” 柳氏说了和长宁侯一样的话。 “那不好吗?”苏明景却问。 柳氏下意识的道:“那怎么好了?” 苏明景笑,语气平静的道:“只是死掉一个丈夫,我却拥有了一个高贵的身份,还不会再有人逼婚,也不会有人催我生子,更不用担心丈夫会纳妾,当然,更重要的是……” 苏明景眼中光芒闪动,轻笑道:“有了太子妃的身份,那我想揍谁,就能揍谁。” “那太子去世呢?”柳氏小声问,“太子去世后,你这太子妃的身份,可就没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去世,皇帝肯定会新立太子,到时候,苏明景可就不是太子妃,而是“前”太子妃了,身份就会变得极为尴尬了。 闻言,苏明景却道:“但是,我仍然算皇家人,不是吗?至少我的地位比这世上大部分的人还要高贵,况且,看在我是前太子遗孀的份上,就算太子死了,就算只是为了名声好听,到时候也无人敢对我做什么吧?” 都有这个身份傍身了,如果还能让人欺负到我……那我也真是个废物。 苏明景心里想着。 她看着柳氏,语气认真的道:“三婶,我和旁的娘子不一样,我不需要男人的情爱,也不需要孩子的牵绊……于我来说,太子妃这个位置,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7节 “相反,太子如果身体康健,这门亲事,我倒是不喜了。”苏明景摇头。 柳氏有些震惊,她听懂了,苏明景要的不是嫁给太子,而是嫁给太子后,太子妃的这个位置……换言之,她要的是权利。 苏明景这番话对她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柳氏从未想过,这是世上会有小娘子不想成亲,也不想要丈夫之爱,更不想要子嗣相伴……这和柳氏多年来接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喃喃。 苏明景理所当然的道:“因为我知道,尊贵的身份,可比不靠谱的男人靠谱多了。” 在末世,能保护自己的是强大的力量,是异能,而在这个世界,能保护自己的,却是皇权……侯府三娘子的身份听来高贵,不过,苏明景觉得,仍然不够,至少在京城这个地方,还不够。 所以,侯府欲让她替嫁太子,是正入她下怀,她何乐而不为?她有的是力气和力气,到时候再配上太子妃的身份…… “所以,三婶,你能多跟我说一些太子的事情吗?”苏明景期待的看着柳氏,“我对太子,很好奇了。” 柳氏震惊,柳氏冷静,柳氏……柳氏确定苏明景说的都是真心地后,终于跟她说起太子的喜好来。 “其实,我对太子也不是很了解,只偶尔听我父亲说起过几次……”她缓缓开口,“我父亲说,太子极为聪慧,若不是受限于身体,绝对是一代仁君……” 在柳氏的描述中,苏明景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形象来:温和有礼,饱读诗书,模样还长得好,似乎除了体弱可能会早死之外,毫无缺点, 苏明景不由有些好奇:这世上,真有这么完美无缺的人?也许,是对方隐藏得太好? * 苏明景在三房呆了一下午,听柳氏说了不少有关太子的消息——其实柳氏知道的也不多,太子身份尊贵,她所知道的,不过是听柳父偶尔提起过的只言片语。 不过对苏明景来说,倒已经足够用了。 顺便,她在三房往肚子里塞了两盘子的点心,味道还不错,不过苏明景胃口大,两盘子点心不过垫了垫肚子,完全没觉得饱,只能说聊胜于无。 等和柳氏聊完,苏明景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离开了。 大花和红花跟在她身边,主仆三人往疏影馆走。 不过在回去路上,却在花园遇到了五娘和九娘,二人正坐在花园凉亭中赏花喂鱼,等看到苏明景过来,视若无物的略过她们二人,两人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不忿来。 “有的人啊,可能是因为在那种乱七八糟的乡野之地呆久了,那真的是一点规矩都不懂,我都怕她丢了我们侯府的脸,让人以为我们侯府的小娘子都是如此粗俗无礼了……” 特意抬高的声音似乎是意有所指。 “九娘……”五娘看了一眼亭子外的苏明景,伸手扯了扯九娘的袖子,小声道:“你别说了。” 九娘哼了一声,视线瞥着苏明景,大声的道:“五姐姐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这都是实话实说,有的人既然敢做,那就得敢认!” “就算她霸占了五姐姐你的疏影馆又能怎么样,那一身的寒酸味住再好的屋子,那也盖不住了……” “……” 苏明景往前走的脚步一顿,而后一个转身,换了个方向。 “你是在骂我吗?” 第19章 “……你是在骂我吗?” 苏明景走上凉亭,居高临下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九娘,表情似笑非笑。 被苏明景盯着,小动物的本能让九娘感觉到了几分危险,她的身体本能的瑟缩了一下,但是嘴上却结结巴巴的道:“我,我骂你怎么了?我又没骂错!” “潭州本来就是蛮荒之地,谁不知道那里到处都是山贼,十室九空,听说那里的人为了活下去,各个茹毛饮血,杀人如麻……” 九娘越说,越觉得自己没说错,所以,原本感觉到的害怕立刻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她骄矜得意的看着苏明景。 “你在那里长大,当然是一身穷酸味了啊,就你这样,眼界、学识、规矩,没有一样比得过五姐姐,还好意思强占五姐姐的疏影馆……” 九娘撇嘴:“你这种人,就该死在潭州,根本不该回来……啊!” 眼看九娘越说越过分,言语中流露出一种天真的恶毒来,不过就在此时,她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声惊恐的尖叫,众人看去,只见五只修长有力的手指牢牢掐住了她的脖子。 却是苏明景突然出手,五指骤然扼住了她的脖颈。 “你,你做什么?”被掐住脖子,九娘的声音变得惊恐,看着苏明景的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恐惧。 她忍不住跟旁边的五娘求救:“五姐姐,救我,救我……” 五娘见势不对,忙起身道:“三姐姐,九娘年纪小,言语无状,你就放过她吧。” “九娘子!”九娘的婢子们着急的想过来,却被大花和红花拦住。 红花叉腰,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娘子们姊妹情深,交流感情,我们这些做婢女的,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好吧。” 九娘身边的两个婢女:? 两个婢女只觉荒谬:你们管三娘子掐她们九娘脖子这个举动,叫交流感情? 苏明景掐着九娘的脖子将她身体带到近前,轻声道:“我这人,其实是很讲道理的,那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笑眯眯的:“所以,谁要是让我不开心,那我就让谁不开心!” 她的手并没有太用力,所以九娘还能正常呼吸,此时她一边张牙舞爪的抓挠着苏明景的手,一边还十分嚣张的冲着苏明景叫嚣。 “……我告诉你,你快放了我!不然我要你好看!我父亲和母亲也不会饶了你的!” 苏明景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好笑:蚍蜉撼树。 而后她掐住九娘脖子的五指一松,转而抓住了九娘的衣领,而后,她单手用力,将人直接从地上提拎了起来。 九娘十三岁,妙龄少女的年纪,虽说不重,但是分量却也不少,可是苏明景抓着她的衣裳,却是轻而易举的就将人拎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免目瞪口呆,对苏明景的力气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大花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则是亮亮的。 在三个丫头里,她已经算是怪力了,可是和娘子比起来,却仍然不值一提,娘子的力气,那才是真的大。 而当事人九娘,只觉得领口一紧,而后眼前一花,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苏明景举到了凉亭之外的空中,身体悬空。 在她脚下,就是粼粼的水面。 水面下,之前被她和五娘用鱼食引过来的观赏鱼,密密麻麻的挤在那里,自由的摆动着尾巴。 九娘往下看了一眼,只觉眼前一阵眩晕,腿也有些发软。 这下,她刚刚的嚣张气焰是消失了,原本抓挠苏明景的手,也变成了紧抓住对方的手腕不放了。 “你,你做什么?”九娘声音颤抖,“你难道想把我丢进去?我告诉你,你要真这么做,我跟你没玩!” “哦?”苏明景饶有兴趣,好整以暇的问她:“你要怎么跟我没玩?” 九娘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也没想的道:“我,我要打死你!对,我会打死你的!” 苏明景挑眉,稀罕道:“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我还狂妄的人啊?” 明明只要自己手一松,她就会掉进水里,可是这时候,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冲着自己这么叫嚣? 苏明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九娘听到她的话,却以为她是怕了,有些得意的道:“所以你还不放了我!不然我之后一定叫人打死你!我小舅舅可是镖师,一拳下去打死你!” 苏明景似笑非笑。 一旁的五娘简直要听晕过去了,她看着苏明景,道:“三姐姐,小九她小,不懂事,你别听她胡说……你快把她放下来吧,小九她不会泅水,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会被淹死的。” 苏明景却道:“我倒是觉得,借着底下的湖水,洗洗她的嘴巴,倒也挺不错。” “你这么做,父亲和母亲会生气的。”五娘着急的说,“还有二叔二婶……那天在祖父的自在观,二叔二婶还为你说话了,小九是他们的女儿,你要是敢把小九丢进水里,二叔二婶肯定也会生气的!” “哦?”苏明景轻哦了一声。 她看向九娘,没说话,不过她的沉默,却让九娘以为她是害怕了,脸上不由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我告诉你,我和你这种泥腿子可不一样!”九娘高高扬起下巴来,“我在侯府长大,可是侯府的小娘子,身份尊贵,府上的大家都喜欢我,你要是敢欺负我,才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苏明景却笑:“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真有些好奇了,好奇,我要是真把你丢进这湖里,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说着,不待人反应,她抓住五娘衣领的手骤然一松。 噗通! 九娘的身体直直坠入湖中。 苏明景垂眼,看着底下湖中溅起一团巨大的水花,原本正在吃食的鱼儿们被惊到,纷纷逃开,只剩下那团身影惊恐的在湖水中挣扎着。 九娘的身影在水中起起伏伏,嘴中断断续续的喊着:“救命,救命!我,我不会泅水……” 五娘万万没想到苏明景竟然会真的松手,此时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一直到听到了九娘的求救声,她才惶然回过神。 “九娘?!”五娘扑到了凉亭的栏杆上,往下看去。 等看到水中九娘挣扎的身影,她忙转头喊道:“快救人啊!” 回过神来的丫头们纷纷开始行动,可是这时候,却听一道冷静非常的声音响起:“谁也不许动!” 众人愕然,下意识看向出声的人。 五娘更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明景,问道:“三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明景微笑道:“意思就是,谁也不许下去救人,谁敢下去,我就揍谁!” 五娘大脑一片空白,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变得惊恐,声音发紧的问:“你,你难道,真想看着九娘被淹死?” 苏明景笑而不语。 “……”五娘恍惚,她怔怔看向湖中,须臾后,她咬牙转头冲那些呆愣着的婢女们还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去救人!” 得了她的话,正面面相觑婢女们终于动了,不过不等她们下去,就被大花和红花拦住了。 “我们娘子说了,谁也不许下水救人。”大花一板一眼的道。 红花也使劲点头。 九娘子的婢女着急的往湖里看了一眼,咬牙就往前冲,不过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已经被大花用一股巧劲踢飞了出去。 人没受伤,但是一时半会是爬不起来了。 看到这一幕,五娘着急了,她看向苏明景,道:“三姐姐,九娘也是你妹妹啊,你难道真的要杀死她吗?” 苏明景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九娘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随着时间过去,九娘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了,似乎正在往水底下沉去。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8节 “三娘子!”九娘的婢女无法,只能朝着苏明景跪下,猛猛冲她磕头,哭道:“三娘子,求求您放过我们娘子吧,我们娘子不会泅水,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苏明景没应她,而是看向五娘,笑道:“五妹妹,如果你真想救九妹妹,那就像这丫头这样,跪下来冲我磕几个头,那我立刻就让我的丫头下去救人。” 五娘闻言,脸上表情一变。 苏明景继续道:“我听说,五妹妹你和九妹妹姐妹情深,是侯府小娘子中,感情最好的……只是给我磕几个头,求求我罢了,五妹妹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五娘咬牙切齿看着她:“你是故意的?” 苏明景微笑。 九娘的婢女却是期待的看着五娘。 五娘站在原地,双腿却没办法跪下去,她看着苏明景,眼中忍不住露出几分不甘来——她不想,也不愿意冲苏明景跪下。 若是自己真这么做了,就好似自己输了她几分。 而苏明景看着她的反应,却是摇头,颇有些遗憾的道:“看来五妹妹和九妹妹的感情,也没有多深啊。” 闻言,五娘脸色一白,简直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视线,心中真真是恨毒了苏明景。 苏明景没再和五娘说话,她只是看着被搅动的湖水,等湖中逐渐安静,这才开口道:“大花,下水救人。” 大花早就做好了准备,闻言毫不犹豫,直接越过凉亭的栏杆,跳进了湖水中。 此时九娘已经在水中挣扎了好一会儿了,手脚无力,气息奄奄,大花下去,抓着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给救了上来。 “咳咳咳!” 一上岸,在大花的操作下,吃了一肚子水的九娘口中就不断咳出水来,浑身湿漉漉的, “娘子,娘子……”她的两个婢女神色仓惶的跪到她身边,泪眼汪汪的看着她,关心问道:“娘子,您没事吧?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凉亭里的其他人也走了过来,五娘也关心的拿着帕子给九娘擦着脸上的水迹,也关心的在问:“九妹妹,你没事吧?” 此时,一双脚出现在了九娘的眼中。 九娘仰头,看见了苏明景的身影,她瞳孔一紧,面上露出几分瑟缩之意。 苏明景弯下腰,两根手指掐着她的下巴,将其轻轻抬高,轻声问:“九妹妹,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你的脑子可是清醒了?” 九娘瑟瑟发抖,将身体缩在五娘怀中,面上再不复之前的骄纵桀骜,只剩对苏明的畏惧。 五娘瞪着苏明景,眼中带着怒火,怒气冲冲的道:“三姐姐,你今天真的是太过分了!” “过分?”苏明景松开手,站直身体,语气淡淡的道:“没办法,我实在讨厌人骂我,私底下骂,我听不见,那也就罢了,可是,如果被我亲耳听到……” 她瞥向浑身湿漉漉的九娘,视线又扫过其他人,警告道:“这一次,只是小惩大诫,一个小小的警告,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谁骂我,就不止是水中一游了,我会将他(她)的手折断!” “让他(她)下次只要一说我坏话,就会想到手指被折断之痛!” 她这话语气森然,其中的狠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众人听着,只觉心头悚然,只觉得手指似乎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苏明景看了一眼九娘,丢下一句:“九妹妹落了水,恐会着凉,回去叫大夫好好瞧瞧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说完,她便带着丫头径直离开了,只留下瑟瑟发抖,和满腔怒火的九娘、五娘一群人。 “太过分了!她真的太过分了!”五娘眼中全是怒火,她起身道:“我要将这事告诉给母亲!母亲一定不会不管的。” “九妹妹,你等着,这事我一定会还你个公道的!” 说完,她托付九娘身边的婢女,让她们好好照顾九娘,这才怒气冲冲的带着丫头离开,往正房青吾院去。 等到青吾院,还不等丫头们传话,她就已经哭着冲进了室内。 “母亲,母亲……您可要给九娘,给我做主啊!” 第20章 “……荒唐!” 等听完五娘所说的,冷静如沈氏也忍不住道一声“荒唐”。 身在内宅,府中小娘子间偶有龃龉,那是很正常的,但是沈氏长这么大,却从未听过有哪个小娘子,只因为别的小娘子骂了她几句,便将人给扔进水中教训的。 这,这已经不是荒唐了,而是无法无天了。 “母亲……”五娘趴在沈氏的膝头,此时泪眼汪汪的抬起头来,哭道:“九妹妹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她被三姐姐丢在了湖里,湖水冰冷,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有没有事,二叔二婶要是知道这事,肯定要心疼死了。” 说着,她怯怯的看着沈氏,犹豫问道:“母亲,你说,二叔二婶要是知道三姐姐把九妹妹丢到了湖里,会不会生三姐姐的气啊?” 沈氏冷笑,道:“她既然敢做这样的事,还怕别人会生她的气?” 沈氏头痛,沈氏不解,她不明白苏明景究竟是怎么在潭州那地方,养成这样霸道又狂妄的性子来的,不过是小娘子家发生了一点口角,就让丫头将人给丢进水里…… 偏偏作为她名义上和身体上的母亲,自己此时却还要负责给她善后。 沈氏吸了口气,询问五娘有关九娘的情况:“九娘现在如何了?” 五娘红着眼眶道:“我已经让丫头将九妹妹送回去了,然后我就来找您了……如今九妹妹的情况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沈氏起身道:“我去二房看看。” 二房这边此时也是乱糟糟的。 九娘一身是水,极为狼狈的被丫头搀扶回来,二房那是惊天动地,很快就将赵氏给惊动了,等赵氏匆匆赶过来,看见九娘狼狈的样子,心里也不免一惊。 “九丫头这是掉进水里了?怎么浑身都湿漉漉的?”赵氏问了一句,急忙让丫头去叫大夫。 九娘一身衣服都湿了,好在现在天气转热,不然人非得感冒不成,等赵氏吩咐丫头将她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将人塞进了被子里,府上的大夫也被请来了。 等大夫给九娘诊脉开完药后,赵氏也终于有心思询问九娘身边的婢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好的小娘子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浑身都湿了? “……是三娘子!”九娘身边的婢女跪在地上哭道,“是三娘子将娘子丢进了湖里,我们想下去救娘子,可是三娘子非但不许,还让她的丫头把我们给打了一顿,硬是等娘子快要没气了,这才让她的丫头将娘子给救上来。” 赵氏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有些不可置信,无他,实在是这事听来真的是太荒谬,太让人不可置信了,这说的真的是那位刚从潭州回来的三娘子,而不是从哪里来的土匪? 就在赵氏怔愣之间,一道身影扑到了她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喊道:“夫人!您可要为我们九娘做主啊!那三娘子真的是好狠的心,九娘可是她的亲妹妹,她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赵氏嘴角轻抽,道:“卫姨娘,你先起来。” 卫姨娘没动,只捶足顿胸,喊着:“我可怜的九娘啊,是姨娘没用,才让你这么被人欺负!夫人,您不能看着九娘被人这么欺负啊,她可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叫了您这么多年的母亲,您就疼疼她吧。” 赵氏无奈,道:“卫姨娘,你也别在这哭爹喊娘了,你放心吧,这事若真是三娘无缘无故欺负人,我自会去大房,让大房的人给个交待。” 卫姨娘得了保证,这才安静了下去,只站在一旁哭唧唧的抹着眼泪。 赵氏看向地上跪着的丫头,语气淡淡的问:“你们只说是三娘将九娘丢进了水里,那三娘为何要这么做?这其中,总该有什么原因吧?” 两个丫头却是讷讷。 卫姨娘眼睛一跳,忙道:“夫人,我们九娘子都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她难道还能有什么错吗?我们九娘子不会泅水,三娘子把她丢进水里,是想要我们九娘子的命啊!” 卫姨娘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赵氏冷淡的瞥了她一眼,道:“卫姨娘,你要再多话,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自己处理吧。” 闻言,卫姨娘大惊,忙跪下哭道:“夫人,是我错了,您别生气,妾身……妾身就是心疼九娘,她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不过之后,她却不敢多言了,怕赵氏真的不管这事了,那他们九娘可真是白受委屈了。 听不见卫姨娘的哭声了,赵氏终于觉得耳朵清净了,她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丫头,再次不紧不慢的询问她们:“所以,当时两位小娘子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两个丫头犹豫不决。 “砰!”赵氏右手一拍桌子,厉声问:“怎么,我这个做主子的,已经半点威慑力都没有了吗?” 两个丫头表情惶惶:“夫人……” “还不快说!”赵氏疾言厉色。 两个丫头无法,只能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道来:“九娘子,当时只是对三娘子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等听完,赵氏终于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心中顿时有些无奈。 “这个小九,说话也真是太难听了些……”她心道,“不过,三娘下手也是太狠了,都是自家姐妹,何故如此?” 就在赵氏思考这事该怎么处理的时候,有丫头进来传话,说道:“夫人,大夫人和五娘子来了。” 赵氏眼神一闪,起身道:“还不快请大夫人进来。” 没一会儿,沈氏一行人便走了进来。 “我听说九娘落水了……”沈氏一进来就说,又问赵氏:“九娘现在情况如何?可请大夫来看过?” 赵氏道:“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受了惊,怕晚上会发热,所以开了驱寒和安神的药……” 沈氏进屋去看了一眼。 九娘已经睡着了,脸色有些苍白,眉头轻皱,似乎睡得并不太安稳。 看过人,沈氏又和赵氏安静出去了,等出了内室,沈氏才与赵氏叹道:“九娘今天真的是受了大委屈……事情我已经听五娘说了,三娘那个孽障,竟然也如此狠心,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派人去接她回来。” “这事也不尽是三娘的错。”赵氏说了句公道话,“我问过九娘身边的婢女,若不是九娘先出言无状,三娘也不会动手。” 沈氏摇头道:“你不必为她说话,潭州山匪无数,她在潭州长大,必是在那里养了一身匪气,所以对自家姐妹下手,才会如此不知轻重。” 沈氏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当初大厨房的事情,她就不该听侯爷的,简简单单就将事情给放过了,这才让苏明景如今行事更加无所顾忌,肆无忌惮。 “今天是九娘,可这事若是不管,往后被欺负的,怕就是府上的其他小娘子了。”沈氏看向赵氏,语气笃定的道:“弟妹你放心,九娘这事,我必定会给你和二弟一个交待!” 赵氏听着她话中的狠意,倒是有些犹豫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她想。 * 沈氏看过九娘后,便匆匆离开了,不过她没回青吾院,而是去了老侯爷所在的自在观,她本欲让五娘先回去,可是五娘却说要陪她一起,沈氏无法,便只能让她跟着了。 “母亲,我们找祖父做什么?”路上,五娘问沈氏,猜测:“是要让祖父出面惩戒三姐姐吗?” 沈氏皱眉道:“你祖父将圣上所赐的玉佩给了你三姐姐,只要有那玉佩在,就算我是你三姐姐的母亲,也无法对她做什么,所以,我要去找你祖父,请求他将那块玉佩收回去。” 那块玉佩就是苏明景的护身符,所以要想对苏明景做什么,那就必须将这块护身符给她拔了,不然即便沈氏是她的母亲,也奈何她不得。 而那玉佩是老侯爷送苏明景的,那自然也只有老侯爷能收回来,所以,沈氏才得往自在观走这一趟。 五娘听完,终于恍然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19节 想到那日苏明景一亮出玉佩,包括沈氏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向她跪拜,五娘心中就不由生出几分嫉妒来。 “也不知道祖父到底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连圣上亲赐的玉佩也舍得送给她……”五娘喃喃。 …… 母女二人一路来到自在观。 老侯爷自从将爵位传给现在的长宁侯后,便开始求仙问道后,不理庶务,不见外客,即便是长宁侯这个亲儿子过来求见,也是一概不见,更别说沈氏这个儿媳了。 沈氏等人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小童青松出来请她们进去。 此时天色微黑,自在观里却灯火通明,老侯爷正坐在供奉着三清的大殿中,盘坐在蒲团上,一身青衣道袍,仙气飘飘。 沈氏走上前去,屈膝请安:“父亲……” 五娘也同样给老侯爷请安:“五娘给祖父请安。” 正闭目似乎在静心修炼的老侯爷睁开眼来,说道:“本道已不是什么老侯爷,请叫本道自在道人……” 沈氏二人:“……” “听青松说,你是为了本道送三娘的那块龙佩而来的?”老侯爷开口问。 “是。”沈氏点头,语气恭敬又无奈的道:“儿媳本不该打扰父亲清修,只是事有无奈。” “父亲不知,因为您送给三娘的龙佩,三娘自恃有了依仗,行事越发放纵轻狂,无法无天,今日更是因为与姐妹拌嘴,就将九娘扔进了湖中,还不许丫头们下水救人,让九娘险些溺毙在了湖中。” 沈氏低头拭泪,道:“可怜九娘小小年纪,便受了这样的惊吓,大夫说她受了惊,晚上说不定会发热……我瞧卫姨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老侯爷听着,眼神微动,等沈氏说完后,便问:“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我做什么?” 沈氏觑着他脸上的表情,轻声道:“儿媳知道,父亲您送三娘龙佩,是一番好意,您怕三娘刚回京城,会被人欺负,只是三娘如今仗着龙佩,却是越发轻狂了,儿媳恐这样下去,终有一日,她会闯下大祸来。” “所以,”沈氏终说明了来意:“儿媳想让父亲您,将您赠给三娘的龙佩收回来。” 老侯爷听完,却是一哂,道:“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老道既已将龙佩送出,那龙佩便已不再是老道的东西,这收回一说,又何从说起?” “可是三娘如今仗着身有龙佩无法无天,连我这个亲娘都不放在眼里……今日她敢将小九扔进水中,明日说不定就敢拿刀杀人!” 沈氏急道,质问:“父亲您就不怕终有一日,她会为我们侯府带来祸患吗?” 老侯爷语气淡淡的道:“老道已是方外之人,俗世凡尘之事,已与我无关。” 说完,他复又闭上眼,一副已超脱于俗世,不理庶务的出尘模样。 “父亲!”沈氏喊了一声,见老侯爷不为所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老侯爷面前,她道:“父亲您若是不应我,儿媳就在这长跪不起。” 五娘见状,也忙跟着跪了下来。 老侯爷突然一叹,他睁开眼看着沈氏,语气幽幽的道:“沈氏,你何必如此了?三娘是你女儿,她有龙佩傍身,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沈氏低垂着眼,语气平静的道道:“儿媳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考虑,三娘戾气太重,儿媳只怕她拿着龙佩,会在外边惹出更多的祸端来……如今,儿媳和侯爷就已经难以管束她了。” 她看向老侯爷,再次道:“父亲您若是不应,儿媳就在这长跪不起。” 老侯爷看了她一眼,突然长叹了一声。 “好吧,既然你如此求,那就依你吧。”老侯爷起身,又说:“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幻想……我虽与三娘那孩子只见过一次,却也看得出来,她可不是个会吃亏的性子。” 老侯爷觉得有些事情得先说清楚:“那龙佩,我不一定要得回来。” 闻言,沈氏却不以为意。 在她看来,老侯爷不仅是苏明景的长辈,还是曾经的大将军,威势强大,声望极高,苏明景有胆子与自己作对,却一定不敢违拗老侯爷。 老侯爷也看出了沈氏的态度,心中哂笑了一下。 他这儿媳,看来还没自己这个祖父了解她的女儿啊……三娘那孩子,能在潭州那地方活到现在,并且还成为了潭州山贼口中的“女阎王”,显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自己去跟她讨要送出去的龙佩,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事情有些麻烦啊……”老侯爷心想。 第21章 “三娘子,夫人让您去一趟祠堂……” 戌时初,夕阳隐去,屋里光芒渐暗,绿柳便拿了火折子将灯点上。 他们屋里烧的烛是婴儿手臂粗的大烛,点上两支,照得屋里一片明亮,红花做好饭,大花和疏影馆的其他两个丫头帮忙将饭摆上。 正房的婢女,就是这时候过来的,说是沈氏叫苏明景去祠堂一趟。 下午才发生了苏明景将九娘子丢进水里的事情,现在沈氏却叫丫头来让苏明景去正房,即便迟钝如红花,此时也觉出了几分不善来。 绿柳道:“娘子,这怕是来者不善。” 红花则嘀嘀咕咕:“我看话本子里说,那些名门贵女一犯什么错,她家中的人就叫她去跪祠堂……娘子,沈夫人叫你去祠堂,不会是想让你去跪祠堂吧?” 听到这,还站在一旁的正房婢女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来。 大花握拳,问道:“娘子,要不,我去把正房的人都打一顿?” 苏明景洗了手,闻言漫不经心的道:“大花,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做事要以德服人,不要什么事都只想到靠暴力解决。” 大花三人:“……” 这话从她们娘子口中说出来,那可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那我们要去祠堂吗?”绿柳冷静的问。 “自然要去。”苏明景坐在饭桌前,拿着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道:“人都上门来请了,作为客人,我们自然不能失约……” 说话间,她将夹起的肉塞进嘴里,而后双眼一亮,夸道:“唔,红花,你今天的这个白切鸡做得很嫩啊。” 闻言,红花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开来了,高兴的道:“我今天用了新的做法,而且还重新调了酱汁,娘子你蘸这个酱汁,它的滋味比起之前的,应该会更加清爽一些……” 苏明景吃完,忍不住又夸了两句,惹得红花一阵傻笑。 绿柳皱眉还在思考着,苏明景叫她:“…先坐下吃饭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听到这,还没离开的正房婢女忙提醒道:“三娘子,夫人还在祠堂等您了……” “咦,你还在这啊?”苏明景却是惊讶的看向她,仿佛才看见对方还站在那里。 婢女尴尬道:“夫人吩咐奴婢请您去祠堂,您不去,奴婢无法跟夫人回话。” “哦?”苏明景语气平静,手上筷子没停,说道:“那你就先等着吧,有什么事,等我吃完饭再说。” 婢女杂技:“三娘子……” “嘘!”苏明景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你若是无事,就暂时先去外边等着,等我吃完饭,我自然会去祠堂的。” 对苏明景来说,这世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什么事,都不可能比吃饭更重要了。 对于自己的一日三餐,每一顿饭,她的态度都是很认真的,也很不喜欢有人在她吃饭的时候打扰,这一点,三个丫头最为清楚了。 ——她们娘子吃饭的时候如果被打扰,情绪会变得很恶劣的。 所以,见正房这婢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绿柳起身,将人带了出去:“你跟我来。” 她将这个丫头带到了外边,对她道:“你去回夫人,就说我们娘子吃过饭就来。” “可是,夫人那边正等着三娘子了……”婢女小声说。 “那又如何?”绿柳反问,她理所当然的道:“现在是我们娘子吃饭的时间,我们娘子吃饭很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如果你不想像九娘子那样也被我们娘子扔进水里的话,就乖乖的照我说的去跟夫人回话吧。” 还想说什么的婢女:“……”突然就不敢说话了,毕竟三娘子连九娘子都能扔水里,更遑论她这个婢女? 打发了正房的这个婢女,绿柳回到屋里,此时苏明景她们已经开吃了。 苏明景喜欢人多一起吃饭,这一点在潭州便是如此,到了京城,这个习惯也没变,而大花她们三人,从一开始的手脚无措,受宠若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此时绿柳过来,很自然的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苏明景吃饭不挑,毕竟曾经为了能活下去,只要是能吃的,不管味道如何,她都能塞到嘴里,更别说红花的厨艺无比绝伦,她吃起来那就更不挑了。 一顿饭,她吃得认真又干净,吃到肚子微鼓,胃部传来满足的饱腹感,她这才满意的放下碗筷。 看她吃得高兴,红花也开心极了,已经开始琢磨着明天要做什么菜了——她的厨艺就是为了自家娘子而学的,娘子吃得越高兴,她也就越高兴。 这时候,有丫头进来禀告,说是何妈妈来了。 何妈妈? 苏明景慢半拍想起来这人是谁:“……是何大娘啊,请她进来吧。” 丫头回是,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便带着何大娘进来了。 “三娘子!”何大娘一进来,就热情的喊了苏明景一声,怪模怪样的道:“老奴给三娘子请安了。” 苏明景笑了下,手中杯子在指尖转动,她道:“何大娘怎么想起来我疏影馆了?” 何大娘凑过来,道:“三娘子,奴婢是来给您传消息的,夫人在祠堂等您,就等您过去,好给您问罪了!还有老侯爷,老侯爷都被夫人请出来了,现在也在祠堂了……” 苏明景心头微动。 何大娘继续说道:“夫人把老侯爷请出来,定是想让老侯爷罚您了,说不定是想让您跪祠堂了……” 苏明景听着,还算冷静。 何大娘说完,又觑了苏明景一眼,犹豫道:“三娘子,奴婢还有一件事想与您说,您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苏明景疑惑的看着她。 何大娘咬了咬牙,一鼓作气的说道:“前几天,老侯爷突然唤了奴婢过去,向奴婢询问三娘子您的事情,奴婢无法,便将我们在路上遇到山匪的事情说了,还有、还有……” “还有当时山匪们都称呼您是女阎罗的事情……”这话,她说得极为小声了。 苏明景喝了口水,语气淡定的问:“除了这些事,你还说了其他吗?” 何大娘讪讪,道:“奴婢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当初要不是遇到山贼,奴婢连您是潭州女阎罗的事情都不知道了。” 她当时得了沈氏的吩咐,去潭州接苏明景,一开始就怀着偏见而去的,所以到了那里,根本没打听苏明景的事情。 要不是后来,他们返京途中遇到了山贼打劫,她都不会知道,他们三娘子在潭州,竟有赫赫威名。 苏明景:“行,你说的这些事,我知道了,麻烦你跑这一趟了……绿柳,给何大娘几个钱,让她拿去打酒吃。” 何大娘没想到自己走这一趟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双眼顿时一亮。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0节 “三娘子您真是菩萨心肠啊,回头老奴要是再得知什么消息,一定再来告诉给您!” 何大娘拿着钱美滋滋的走了。 “娘子,夫人将老侯爷都叫了过来,不知道是想对您做什么?”绿柳忧心忡忡。 苏明景拨弄了一下脖子上的龙佩,也没将它放入衣襟中,而是大大方方露了出来。 她起身,似笑非笑道:“行了,走吧,可别让我的好母亲等急了。” 此时,时间距离正房的婢女过来传话,已经去了半个多时辰。 祠堂中,沈氏面若寒蝉。 随着时间过去,门口仍然没看见人影,沈氏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了,感觉到这一点,底下婢女小厮低垂着的头忍不住低得更低了,完全不敢看她。 “……三娘还没来吗?”坐在凳子上的老侯爷打了个呵欠,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氏着急:“父亲……” 就在此时,门口守着的小厮却是大步跑了进来,嘴里喊着:“三娘子来了!三娘子来了!” 闻言,祠堂中的人皆是精神一振,纷纷朝着祠堂门口看去。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明景带着她的三个婢女走进祠堂,等进来后,她在昏暗的烛火中对上了祠堂一群人的眼神,其中又以沈氏的眼神最为犀利。 苏明景挑眉,思忖道:“你们这是,在夹道欢迎我,对我行注目礼?那多不好意思啊……” 沈氏顿时面若寒霜,眼中的怒火似乎是要喷了出来。 老侯爷:……这孩子拉仇恨倒是真有一套,说话真是气人得很。 第22章 “……三娘,半个时辰前,我便让丫头去疏影馆唤你过来,你为何现在才到?” 沈氏开口就是质问,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个嘛……”苏明景走进来,语气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这最重要的人物,往往都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沈氏语气讥诮的问:“你的意思是,你就是这个重要的人物?” “不然呢?”苏明景却是反问,眼睛微弯道:“若我不重要,为何又能让母亲和祖父在这等我半个时辰了?” 她这话毫无疑问是在诡辩,但是一时间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苏明景没管其他人的表情,她环顾四周,问道:“这里黑灯瞎火的,母亲唤我过来究竟是有何事?不会是想在这,对我滥用私刑吧?” 苏明景似笑非笑。 沈氏的眼神却是骤然变得锐利,她盯着苏明景,突然发难,厉声质问她:“三娘,你可知错?” 苏明景掀起眼皮来,语气淡淡的问:“我有何错?” “你还问我你有何厝?”沈氏冷声,“作为姐姐,不过因为与姐妹有了口舌之拌,你便狠心将九娘丢进湖中,还不许婢女下去救人……这还不是错?” “不,”苏明景摇头,语气平静测陈述一个事实:“是她先骂我的,而我所做的,不过是作为一个被辱骂的受害人,对她做下的小小反击。” “反击?你竟然把对九娘所做的事情,称为一个小小的反击?”沈氏似是被气笑了,她冷冷的看着苏明景,道:“当初若知道你是如此狠毒的性子,我就不会让人去潭州把你接回来……” 沈氏这话,堪称锥心了,就连老侯爷听着,都不由有些侧目。 苏明景不知道换成旁的小娘子,听到生身母亲说这样的话,会是这么样的感受,但是对于苏明景来说,听着却没什么感觉,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苏明景嘲笑:“你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知道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你们当初接我回来,是因为想念我这个女儿……” 祠堂中的奴仆听到二人的对话,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全部给埋到脖子里边去——这话是她们能听的吗? “如果你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说下午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苏明景脸上露出了兴致缺缺的表情。 她这个表情,对于沈氏来说,简直就是挑衅,沈氏暴怒,道:“我苦口婆心,你却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身为你的母亲,这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职,才让你养成了如此狠毒的性子……” “现在,作为你的母亲,也作为长宁侯府的主母,我必须对下午的事情给出个交代。” “来人!将三娘子抓起来,将她关进祠堂!” 沈氏厉声吩咐,在她身后,拿着棍子的护院小厮们顿时动了起来。 见状,大花三人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站在苏明景面前。 “我看谁敢动我!”苏明景却道,将脖子上的龙佩拿下来,举至空中:“这是当今圣上赏赐的玉佩,见玉佩如见圣上,你们若是敢动我,那就是在违抗皇权,冒犯圣上!” 见状,小厮们不敢有所动作了,纷纷看向沈氏。 沈氏却看向老侯爷,道:“父亲……” 没事人站在一旁的老侯爷:“……” 见躲不过,他叹了口气,看向苏明景,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三娘啊,你看,我送给你的玉佩,要不,你先还我?” “老侯爷,你知道送是什么意思吗?送就是,当你将玉佩送给我的那一刻,这个玉佩就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所以你口中的这个“还”字,又从何说起?” 苏明景笑:“老侯爷,人无信不可立足,出尔反尔,可不是君子所为。” 老侯爷叹道:“你如何才愿意将玉佩还我?” 苏明景想也没想的就道:“如何都不可能,入了我口袋的东西,就绝无再有往外拿出来的那一天!” “好吧……”老侯爷声音幽幽,“你既然如此坚决,那我就只能采取一些非同一般的手段了。” 话还未毕,老侯爷原本安静站在那里的身体,却已经犹如猛虎出笼,转瞬间便已经扑到了苏明景面前,那清瘦单薄的身影中,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强的力量。 大花三人大惊,下意识想拦,可是三人哪里是老侯爷的对手,不过一个照面,便已经被老侯爷拨到了一边。 人至身前,苏明景眼神变得锐利,她脖颈一歪,下一个,老侯爷呈鹰爪的右手便划过她的脖颈——若是她没有躲,这双利爪便已经抓到了她的脖子上。 而在她躲过这一爪后,老侯爷的手迅速转过方向,再次朝着苏明景的脖子抓来,不过可惜,苏明景早有所准备,手掌及时挡住了老侯爷的这一击。 眨眼间,两人便已经过了数招。 大花三人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打斗的身影,颇有些吃惊。 “……老侯爷好厉害。”大花说,目光灼灼,“这么多年,可鲜有能与娘子对战数招的人。” 三人却不知道,其他人比她们更吃惊。 要知道老侯爷是谁,那是上一代的长宁侯,是麟朝曾经的大将军,战无不胜,战力极高,可是现在,三娘子却和他打了个有来有往,这真的合理吗? 众人恍惚。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老侯爷,却是更恍惚的,他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与外人道。 才和苏明景交手,他就感觉到了从苏明景身上所传来的巨大力道。 “太重了!” 就仿佛他打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块巨石,一座大山,他的手掌竟是隐隐发麻,不过,更让老侯爷吃惊的,是苏明景的招式,那是搏命的招式,招招致命,仿佛是从生死挣扎中诞生的。 要不是老侯爷身经百战,怕是已经被苏明景掐住了命门,丢了性命。 老侯爷震惊,又觉得不解,不解作为侯府小娘子的苏明景,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才需要她去生死搏命。 老侯爷这么想着,不免就有些晃神了,而在他晃神的下一秒,他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却是苏明景抓紧机会,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人直接就被踢飞了出去,而后滚落在地上,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父亲!”沈氏大惊,忙跑去查看老侯爷的情况。 “咳咳咳!”老侯爷从地上坐起来,口中剧烈咳嗽着,而后哇的一声,却是吐出一口淤血来。 沈氏惊恐之余,猛的抬头看向苏明景,喊道:“苏三娘,你疯了吗?你竟然敢对你祖父出手?” 苏明景很淡定,相较于狼狈受伤的老侯爷,她似乎连衣角都没乱一下。 “是他先对我出手的,我只是反击。”她开口,“他既然敢出手,那就要考虑技不如人的准备。” 沈氏:“你!” “咳咳咳!”老侯爷颤抖着抓住沈氏的手腕,道:“三娘没说错,是我技不如人……” 他让沈氏将自己扶起来,抬头看向苏明景,在昏暗的灯火中,眼中像是燃着一团明亮的火光,眼底带着对苏明景满满的欣赏。 “三娘,你很好,不愧是我们长宁侯府的娘子!”老侯爷大笑,“我技不如人,那龙佩,往后就是你的东西了,我再不过问。” 沈氏震惊:“父亲……” 老侯爷抬起手示意她噤声,而后语气淡淡的道:“你也看见了,我打不过三娘这丫头,又何谈将龙佩拿回来?” “老头,你搞清楚一点,这龙佩早是你送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我的东西!”苏明景却开口,微微抬起下巴,“什么拿不拿的,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老侯爷:“是是是,我说得不对……青松!” 老侯爷唤过自己的小童,道:“现在我该做的也都做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管了,你们自己处理吧……往后也别再来打扰我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们。” 沈氏跟在他身后追了几步:“父亲!” 见老侯爷脚步坚定,头也不回的离开,沈氏忍不住咬牙,她转头愤怒的看向苏明景,吩咐站在一侧的小厮们:“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将三娘子拿下!” 小厮们面面相觑,不过沈氏有句话说得对,她是长宁侯府的女主人,所以,即便他们心中犹豫,终究还是拿着棍子冲了上去。 见状,苏明景眼中厉色一闪。 “你们都别动!让我自己来。”冲蠢蠢欲动的大花三人丢下这么一句话,苏明景便直冲扑过来的侯府小厮们而去。 说是小厮,其实准确来说,是侯府的护卫,他们都是练过武德,有不少还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身材强壮,力量强悍,是长宁侯府安全的最大保障之一。 只是现在,这些所谓的“保障”在苏明景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苏明景所到之处,一片哀嚎。 砰! 苏明景一拳下去,被她打中的人清楚的听到了自己下巴骨头被打碎的声音,这还是苏明景收了力的后果,而后她一个旋身,张开的手掌按在一张脸上,直接一把将人按在了地上。 苏明景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双眼发亮,眼底带着一股疯狂的战意。 再看祠堂门口,说着离开的老侯爷此时却扒在门上,偷偷的朝里边看去,等看见苏明景砍瓜切菜般的将一众小厮打倒在地,他脸上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他嘀咕:“看来那丫头对我,还是留了几分力的……” 他刚刚虽然吐了口血,却不是肺腑被打出血,而是牙齿咬到了嘴巴里的肉,是嘴巴里出的血,苏明景踢他的那一脚,明显是用了巧劲,他虽然腹部有些疼痛,却并不是很厉害。 这么想着,老侯爷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安慰。 又继续看了一会儿,老侯爷这才心满意足的让青松扶着自己回去,嘴里说道:“……青松,回去你拿药酒给我擦擦肚子这里,嘶,可真疼啊。”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1节 祠堂中,此时祠堂的地面上已经躺了一地痛苦哀嚎的人。 而苏明景,便站在这群人的中间,眼神明亮而锐利,高挑的身影看起来仿佛一尊凶恶无比的煞神。 她朝着沈氏走去,沈氏身边的徐妈妈紧张的伸手挡在沈氏身前。 “……你,你做什么?”沈氏心惊胆颤,心惊肉跳。 苏明景看了一眼徐妈妈,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在她惶恐的视线中,抬手将人举了起来,而后,将人放到了一边。 这下,没了徐妈妈挡着,苏明景终于和沈氏面对面了,她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是周身却充满了一个戾气。 但是沈氏却感觉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压得人几乎不敢呼吸。 “我之前便与长宁侯说过,我与你们侯府利益一致,所以,如果能相安无事那自是最好的!”苏明景开口,“不过,我不惹事,那并不代表我好欺负,你明白吗?” 沈氏扯了扯唇,很努力才没让自己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哈,到底是谁好欺负?从进侯府后就一次没吃过亏的人,竟然说不代表她好欺负……沈氏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苏明景退开几步,道:“你与其找我麻烦,不如叮嘱你们府上的其他人,让他们别来找我麻烦,毕竟,在我身上,他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这一次,只是被丢下水,下一次,我可能会把她挂在阁楼上……你们侯府的那座阁楼就很不错,够高,挂在上边,风景应该很不错。” “……” 沈氏沉默——这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 “哦,还有你,五妹妹。”苏明景突然转头看向安静站在角落里的五娘,在她畏惧瑟缩的眼神中说道:“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下次你若是再背后撺掇人给你打抱不平,下次被丢进水里的人,可就是你了。” 五娘脸色一白,却没说话。 见状,苏明景道:“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很好,看来我们的想法终于达成了一致,那么往后,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毕竟我这人,也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 五娘:“……”哈。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认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完美解决的苏明景,终于转身离开了,站在一旁的大花三人见状,忙跟在她身后。 “娘子,你没事吧?”红花小心翼翼的问。 苏明景随口道:“我能有什么事?” 苏明景周身的戾气还没淡下去——她每次动手,随着体内血液流动,情绪就会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连带着体内的戾气也随之会增长,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破坏欲。 此时,被大花三人紧张的盯着,她看起来情绪却还算稳定。 “应该是上次吃的药还有效果吧?”三人小声议论。 就在此时,走到祠堂门口的苏明景看着伫立在两侧的狮子石像,突然就一拳打了过去。 “砰!” 石狮子震了一下。 大花三人脚步一顿。 “那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效果啊……”大花喃喃。 三个丫头你看我我看你,等发现苏明景已经走远了,三人忙跟了上去。 祠堂中。 苏明景离开后,刚刚站在她面前的沈氏双腿突然一软,好在一旁的徐妈妈及时扶住了她。 “夫人,您没事吧?”徐妈妈着急又关心的问。 沈氏咬牙:“我没事。” 她只是没想到,苏明景竟然会武……不,不对,她之前其实知道,苏明景和她身边的三个婢女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只是,她没想过,苏明景的拳脚功夫会那么厉害,连老侯爷都不是她的对手。 沈氏不免惊疑:“她在潭州,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母亲……”五娘凑了过来,“您没事吧?” 沈氏还是那句话:“我没事。” 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冷静的道:“先回去吧。” 之前她是怎么自信满满的带着人过来,如今便是怎么狼狈带着人离开的,等走出祠堂,他们欲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轰的一声响。 “怎么了怎么了?”徐妈妈被吓了一跳,险些蹦起来。 沈氏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她更冷静一些。 “是石狮子。”她冷静的道,“是祠堂门口的石狮子碎了。” 徐妈妈抬眼看去,果然看见祠堂门口左边那座的石狮子碎了一地,而且不是那种碎成几大块,而是碎成了无数块的样子,碎块就这么堆在地面上,像是一座小山。 “石狮子,怎么会突然碎掉?”徐妈妈不解。 “是,是三娘子……”此时,一道细弱的声音响起,却是刚刚最靠近祠堂门口的一个小丫头,小丫头低声说:“奴婢看见,三娘子离开的时候,往石狮子身上打了一拳。” 徐妈妈结结巴巴:“打,打了一拳?只是……打了一拳?” 小丫头点头。 徐妈妈使劲摇头,否定道:“不可能,这么大一个石狮子,三娘子只是打了一拳,怎么就可能把它给打碎?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那如果是真的呢?”沈氏却问,她低着头,目光注视着地上那堆石狮子的碎石,声音幽幽的道:“如果她只是一拳就将一座石狮子打碎了,那她的力气,又有多大?” 徐妈妈:“……”夫人,不要在这说一些吓人的话啊。 “难怪她有恃无恐,行为做事如此张扬猖狂。”沈氏喃喃,复又摇头。 不,不复,她也不是没见过力气大,甚至武力不错的人,但是不管是谁,处事绝对没有一个像苏明景这样狂妄的。 所以,还是个人性格的问题? “夫人……”徐妈妈忍不住小声说话,“三娘子力气如此之大,下次我们要是再惹她生气,她不会像揍这个石狮子这样揍我们吧?” 徐妈妈满脸写着慌张。 沈氏:“……” 沈氏颓然,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挫败——她生于同为侯府的沈家,从小便是金枝玉叶,等及笄后,又与长宁侯成亲,这一生可以说是极为顺遂,没受过多少委屈,也没遭到过多少挫折。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挫折,什么是无力。 “明天,你再去库房挑些东西给九娘送去。”她无力的吩咐徐妈妈。 徐妈妈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五娘很安静,神思恍惚,不过由于其他人也不怎么在状态,所以也没人发现她的沉默,一直到回到菊园,五娘被丫头伺候着睡下。 当天半夜,守夜的丫头就被她床上的动静给惊醒了,等往床上看去,就发现五娘满头冷汗,嘴里喃喃喊着:“我不是石狮子,我不是石狮子,不要揍我,不要揍我……” 不知道祠堂发生了什么事的守夜丫头满头雾水:什么石狮子? 不过自家娘子是做噩梦了这一点,丫头倒是看出来了,忙开口将五娘叫醒:“娘子,娘子……五娘子!” “啊!”五娘一声惊叫,满脸惊惧的睁开了眼。 丫头给她擦着冷汗,关心的问:“娘子,你没事吧?” 五娘愣愣转过头看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声音极为委屈,委屈得都顾不得身边这丫头只是一个守夜丫头了。 “三姐姐,三姐姐她把我当石狮子砸了……”她哭道,“我怎么求她,她都不理我,就是要把我给砸碎了,呜呜呜……” 守夜丫头:?什么石狮子,什么三姐姐……三姐姐是在说三娘子吗?今天她们娘子在祠堂那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守夜丫头脑子里稀里糊涂了,见五娘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只能安慰道:“娘子,您是作噩梦了,这里没有什么石狮子。” 五娘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做噩梦?” “是。”丫头说,起身道:“奴婢去给您倒杯水,您喝点水,可能会觉得舒服一些。” 不得不说,喝水真的能安抚人的情绪,五娘喝了几口水,终于冷静了下来,只是一想到祠堂里发生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害怕,又想哭了。 呜呜呜,三姐姐,三姐姐好可怕啊…… * 可怕的三姐姐今晚倒是睡得不错,打了一架,虽然只是她单方面压着别人打,但是活动一番,她觉得僵硬的身子骨都舒服多了。 一觉睡起来,精神不错的苏明景还在疏影馆的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一套拳打完,正好吃早饭,早饭是小馄饨,小小的一个,皮薄肉厚,再配上红花精心熬制的鸡汤,那是又鲜又香,刚刚打了一套拳,深觉消耗了不少的苏明景一口气就吃了一大盆。 “娘子今天的胃口比之前好。”红花嘀嘀咕咕。 绿柳分析道:“娘子昨夜跟人打了一架,早上起来又打了一套拳,体力肯定消耗了不少,胃口自然也就大了。” 大花:“……那之后,要不要再找人来和娘子打一架?” 三人嘀嘀咕咕,开始分析,让侯府的护院们,隔三差五来疏影馆,和她们娘子打一架的可能性能有多少——她们娘子的胃口很重要的啊。 三人这边凑在一起,那边就有小丫头过来禀告,说是有客人来了。 来的是二房的六娘子和十一娘子。 苏明景有些惊讶。 虽说她来侯府也有大半个月了,可是说实在的,她和侯府其他人的关系真称不上好,更没有深交的人,与二房的这两位小娘子,那更是只有几面之缘,基本没有交谈过。 所以,这二人怎么会突然过来找自己? 苏明景想着,吩咐婢女:“请六娘子和十一娘子进来吧。” 想到那日在自在观,十一娘眼巴巴盯着自己手中奶茶的样子,苏明景又叫了红花来,让她煮一锅奶茶端过来,等吩咐完,六娘已经带着十一娘进来了。 两人一见到苏明景,都是双眼一亮,异口同声的喊道:“三姐姐!”语气听着极为亲近。 ——二房子嗣众多,姐妹中,却只有六娘和十一娘是一母同胞,至于八娘子和九娘子,则是二房的妾室所生。 苏明景让二人过来,十一娘一过来,身体蛄蛹着爬上榻,很自觉的把自己塞到了苏明景的怀里,然后安安稳稳的在苏明景怀里坐下。 苏明景:? “三姐姐,这些日子,十一娘好想你啊,那是日也想,夜也想。”十一娘扒着苏明景的衣服,奶声奶气的说,“你有没有想十一娘啊?” 苏明景诚实否认:“……没有哦。” 听到这话,十一娘嘴巴一撅,双手一抱,道:“十一娘这么想念三姐姐,三姐姐怎么能一点都不想十一娘呢?” 苏明景看着她亲热又熟稔的姿态,不由思考:难道自己在哪个连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和十一娘熟了起来?不然这小丫头,怎么一副和自己熟的不行的样子? 见苏明景没反应,十一娘叹了口气,很大度的道:“没关系的,三姐姐不想十一娘没关系,十一娘还是会每天都想三姐姐的……”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2节 苏明景听着她的话,面上似笑非笑,道:“那三姐姐谢谢十一娘了?” 十一娘再次大度的表示:“没关系!” 看着这一幕,坐在苏明景对面的六娘忍不住以手盖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苏明景道:“三姐姐,不好意思啊,十一她有些自来熟……” 苏明景看着坐在怀中,已经拿着桌上点心啃着,带着婴儿服小脸蛋因为吃东西而一鼓一鼓的十一娘,语气平静的道:“没关系,也挺可爱的。” 难怪能把老太太哄得见牙不见眼的。 “还没问你了。”苏明景看向六娘,“你带着十一娘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六娘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是听说三姐姐你昨天被大伯母叫去祠堂了,你没什么事吧?” 苏明景有些意外她语气中的关心,答道:“我没什么事……” “三姐姐你不用瞒着我的。”六娘却道,“昨日大伯母叫你去祠堂,肯定是为了九娘的事情,你怎么可能没事?” 她关心又好奇的问:“大伯母打你了吗?还是让你跪祠堂了?又或是让你抄《女戒》了?” 苏明景摇头:“都没有。” 六娘却不信。 苏明景叹气,耐心解释道:“我真没事,夫人昨日的确是想对我施加惩罚,不过,我又不是那种循规蹈矩,听之任之的人。” 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了? 六娘好奇,试探的问:“可是,我听说昨日大伯母将祖父都请出来了,怎么可能说不罚你就不罚你啊?” 苏明景笑,没答,只道:“山人自有妙计。” 这么神秘……六娘只觉得心里抓心挠肺的,心中更好奇了,不过苏明景明显一副不愿意再为她解惑的姿态,六娘只能把好奇压在了心里,转而问起其他的事情来。 “三姐姐,我听说潭州出了个打山贼的女义士,多亏了她,潭州的匪患才得以遏制……”六娘期待的看着苏明景,问她:“三姐姐你既然在潭州长大,那有听说过这位女义士吗?” 六娘却没注意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原本在做其他事情的大花和绿柳,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神奇异的看着她。 苏明景则仔细打量了一下六娘,见她眼底只是纯粹的好奇,而无其他,便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六娘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向往的道:“我听说那位女义士的年纪也不过二八,可是人却十分厉害,我还听说她手下有一群全由小娘子组成的娘子军,她就是带着这群小娘子扫荡了潭州的山匪!简直就是我辈楷模。” 苏明景语气平静的道:“她手下也不止有娘子军,也有由男子组成的其他队伍。” “那就更厉害了啊!”六娘语气却是更兴奋了,“她竟然能让那么多男子听从于她,对她俯首称臣,许多男子都做不到这样的事情,这还不能证明她厉害吗?” 苏明景表情古怪的看着她,突然问:“你很崇拜她?” “……”六娘支支吾吾,“也没有了。” 苏明景叹:“是吗?我还说,我和她认识,你若是崇拜她,还能将你介绍给她认识!” “三姐!”六娘激动得一把抓住了苏明景的手,眼神灼灼的问:“三姐姐,你真的认识这位女义士?” 苏明景拿着杯子的手使了个巧劲,将自己的手从六娘的双手中挣脱出来,而后道:“你也说了,她在潭州很出名,我自然是认识的。” 六娘好奇追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明景毫不犹豫的道:“她自然是一个力量强大,英勇无敌,又心地善良,智勇双全的大好人了!” 竖着耳朵的大花三人:“……”娘子您这话真的没有藏私货吗? “哇哇哇,真的吗?”六娘却是连声惊叹,“她这么厉害吗?不!她肯定就是这么厉害,所以才能被称为潭州女壮实……啊啊啊,三姐姐,你真的和她认识吗?那能不能把我介绍给她认识啊?” 苏明景愉悦问:“你这么喜欢她啊?” 六娘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早听说过她的事迹了,当初大伯母说要遣人去潭州接你,我就想跟着一起去的,可惜被母亲拦住了。” “当时我要是坚持,等到了潭州,我不就能见到她了吗?” 她的语气颇有些遗憾。 苏明景好奇:“你为何会这么喜欢她?” 六娘没有一点迟疑的道:“因为她是英雄啊,她完全就是女中豪杰,做到了好多小娘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以后要是有一日,我也能像她那样名扬天下,那该有多好啊?” 苏明景看着她,道:“只要你想,那就一定能做到的。” “我不行的。”六娘却摇头,稚嫩的脸上,表情看起来失落又遗憾,“我和她不一样,她是拯救潭州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英雄,而我,只是闺阁中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娘子。” 苏明景赞同点头:“的确,你和她不一样,你做不了她做的事。” 六娘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听苏明景这么说,她心里却又觉得不舒服了。 “……我怎么就做不了她做的事了?”她嘟囔,“我可是长宁侯府的六娘子,虽然我没她那么厉害,但是也没那么差吧?” 苏明景伸手捏着十一娘肉呼呼的脸颊,随口道:“我不是说你比不过她,而是你自己已经将自己框在了比不过她的那个框里,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会做得了她做的事?” 六娘哑然。 “况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做得到的事情,你不一定做得到,但是你做得到的一些事情,她也不一定做得到。”苏明景补充道。 六娘好奇:“……有什么事,是我做得到,她却做不到的?” 苏明景思考。 “可能,没有?” “……” 六娘觉得苏明景完全是在逗自己玩,她鼓着脸,自己坐在那里生了一会儿闷气,不过很快的,她又把自己给哄好了,又兴致勃勃的和苏明景聊了起来。 她很好奇潭州那位女义士的事情,也很好奇苏明景在潭州的生活。 苏明景看得出来,她只是纯粹的好奇,话中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再加上某个微妙的原因,她待六娘的态度很不错,还请了她和十一娘喝奶茶,还有吃点心。 红花的手艺,那是没得话说的,直接把两姐妹的身心都给俘虏了,两姐妹对苏明景的印象那是大好(她们对苏明景的印象本来就很好了,如今那是更好了)。 等二人中午回去,脸上表情看起来都是兴高采烈的。 赵氏见她们回来,抬手让十一娘过来,而后才问六娘:“你三姐姐还好吗?昨日你大伯母没对她做什么吧?” “三姐姐还好。”六娘大喇喇坐下,道:“我看她气色红润,大伯母应该没有太严厉的处罚她。” 赵氏轻轻点头,道:“你三姐姐也是个可怜人,你大伯母待她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你三姐姐现在的心情肯定有些不好,往后你若是有时间,就去疏影馆多陪陪她吧。” 六娘:? 六娘觉得,自家母亲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她回忆着自己刚刚在疏影馆所看见的三姐姐的样子,觉得三姐姐的心情还是挺好的,悠闲自在,心情愉悦,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不过六娘没反驳赵氏的话,她眼睛转了转,心道:这样自己以后再去找三姐姐玩,那就有足够的理由了啊。 “我让绣房给你新做了一身衣裳,你等下去试试。”说完苏明景的事,赵氏便跟六娘说起正事来,“你已经十三了,也该相看起人家来了,过几日是忠勇公府老太爷七十生辰,你好好打扮一番,到时候也让各家夫人好好瞧瞧你。” 虽说六娘还没及笄,年纪小,但是小娘子的亲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从最开始的相看、筹备,再到最后的成亲,最低也要两三年。 这么算下来,等一切准备好,六娘也十六岁了,那时候成亲,年纪正正好了。 而说到亲事,六娘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腼腆来,又好奇:“忠勇公府老太爷生辰?那太子会去吗?” 忠勇公府,那是太子的外家,也就是先皇后的娘家,忠勇公府的老太爷,是上一代的忠勇公,也是太子的外祖父,外祖父生辰,于情于理,太子也该去一趟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赵氏却说,“太子,毕竟身体不好。” 见六娘恍然点头,赵氏想到什么,忍不住低声警告道:“我告诉你,太子虽然样貌不俗,但是你可别想着要嫁给他!” 六娘脸热,嗔道:“母亲,您胡说什么了?我和太子就见过几面,怎么回想着嫁给他?” 赵氏盯着她,道:“你不想嫁给他,那是最好,太子是天潢贵胄,我们可高攀不起。” 当然,嘴上她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是想着:太子那身体,还不知道能活到几岁,谁要嫁给他,那就注定了要守寡。 想到太子的模样,赵氏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太子若身体康健,就凭他的样貌和地位,满京城的贵女怕是做梦都想嫁给他。 可惜了…… * 忠勇公府老太爷生辰的事情,苏明景是听六娘说起的。 她本来没什么想法,直到听见六娘说:“……那日不知道太子会不会来,老国公可是他的外祖父,太子孝顺,应该是会来的吧?” 苏明景听完,当即起身。 “我去一趟正房……” 她快步来到正房,直接冲到了沈氏面前,开口就道:“忠勇公府的宴会,我要去!” 沈氏:“……” 第23章 “你是说,你要参见忠勇公府、老公爷的寿宴?”沈氏开口。 “没错。”苏明景一屁股在沈氏对面的榻上坐下,说道:“我听说老公爷是当今太子的外祖父,作为他老人家未来的外孙媳妇,于情于理,我都得走这一趟吧?” “……”沈氏抬手示意了一下,徐妈妈立刻将屋里伺候的婢女们都叫了出去。 转瞬间,屋里就只剩下苏明景和沈氏二人了。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能当上这个太子妃?”沈氏这才开口,“京城贵女无数,身份尊贵者如过江之鲫,你在其中,可算不得优秀。” 苏明景却笑:“如果连自己都没信心,又何谈成事?况且,这不是有父亲和母亲您在吗?” 苏明景意有所指:“我听说端王堆五妹妹的才华颇有欣赏,母亲您和父亲这么疼爱五妹妹,应该不会舍得她嫁给太子吧?” 沈氏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旋即道:“忠勇公府的寿宴,我可以带你去,不过太子妃这事,终究还是得看当今圣上的意思,我和你父亲,可左右不了当今圣上的想法。” 苏明景倒也不强求,语气淡淡的道:“父亲和母亲只要尽心就好,其他的事,三娘自有主意。” 沈氏听到她这话,却是心头一跳,忍不住道:“你可别胡来啊,你冒犯我和你父亲无事,但若你冒犯了圣上,那可是死罪!” “……”苏明景有些一言难尽,她问沈氏:“在母亲您心里,我难道是这么莽撞的人吗?审时度势、韬光养晦这几个字,我还是懂的。” 沈氏一脸不信,满脸写着:韬光养晦,审时度势?你说你吗? 苏明景嘴角轻抽,她实在很好奇,自己在沈氏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您放心吧,我比谁都要珍惜我的这条小命,”她还是给了沈氏一个定心丸,“在没有足够的力量能保护自己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擅自胡来的。” 她能安稳活到现在,可不是光靠着一身蛮力,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做低伏小的时候就做低伏小,一直蛰伏到自己有力自保之时,这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3节 * 距离忠勇公府寿宴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府上小娘子们现在就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那日要穿的衣裙,要戴的珠钗头面,这些东西都是有讲究、有搭配的,事先就要准备好,若是没有合适的,还得让绣房新做,免得到了那日手忙脚乱的。 苏明景这边,沈氏倒也派人来给她裁做新衣了,听说府上的小娘子都做了,连带着夏日的衣裳也一起做了,不过去忠勇公府赴宴的衣裳得先做出来就是了。 等绣房的人给苏明景量完尺寸,二房的六娘又来了。 自从上一次她带着十一娘来过苏明景这里之后,便常来找苏明景玩,连带着和大花三个丫头都熟了。过来的时候,她看见绣房的人在给苏明景量尺寸,没多说什么,默默的坐到了一边。 等苏明景量好了,她这才巴巴的凑了过来,问苏明景:“……三姐姐,祖母明日要去城外的庇寒寺上香祈福,你要一起去吗?” 苏明景:“庇寒寺?” “嗯。”六娘点头,而后介绍道:“庇寒寺虽然在京城里香火不算旺盛,但是它建在山上,环境清幽,最主要的是,他们那里的素斋特别好吃,祖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里礼佛。” 她期待的看着苏明景,道:“三姐姐,要不你明天也和我们一起去吧?就当是散散心了,总是待在府里,我觉得都要闷死了。” 六娘最后一句话把苏明景打动了,入京后她便没去过外边,在一开始的新鲜感消失后,这几日她已经开始觉得枯燥乏味了。 明日去庇寒寺上香,的确正好去散心。 这么想着,苏明景欣然答应了六娘的邀请。 很快时间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虽说要去庇寒寺上香拜佛的人是老太太,不过要跟着一起去的人,可不止是苏明景和六娘,长宁侯府里年纪稍微大点的小娘子都跟着了,苏明景在门口就看见了五娘、八娘、九娘。 见到苏明景,五娘和九娘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躲闪,努力的不与苏明景对视着。 倒是六娘,看见苏明景酒热情的凑了过来,说着:“三姐姐,我们俩一个马车吧!” 苏明景没有意见。 上马车的时候,旁边的人伸手过来欲搀扶苏明景,苏明景转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大房的二郎,沈氏的嫡子,长宁侯府如今的世子爷,也是苏明景一母同胞的兄长。 此时这位世子爷扶着苏明景的手,低声关切的道:“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苏明景之前只与他见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有接触了,倒也不是二人之间有啥龃龉,只是内外院不通,两人平日的行动轨迹实在没有重合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啥往来。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如果其中一方有心想要往来,既是同在一个府里,即便隔了一个内外院,也还是能有所接触的。 苏明景想着,倒也没拒绝这位世子爷的帮助,借着他的力量,踩着凳子上了马车,在她之后,是六娘,她脆声朝着苏二郎丢下一句“谢谢二哥哥”,便跟在苏明景之后钻进了马车里。 等在马车上坐下后,六娘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兴奋,马车还没出发了,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掀起窗帘往外看去了。 苏二郎就在苏明景她们马车旁,苏明景一转头,就正巧看见他翻车骑上一匹黑马,个高腿长,身材挺拔。 六娘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突然来了一句:“三姐姐你和二哥哥其实有点像,果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吗?。” “……”苏明景无语道:“别在那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她和苏二郎哪里像了? “我说的是真的!”六娘转头来,强调的道:“不是模样上的相似,就是你们二人给人的感觉很像,既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很有安全感,又让人觉得害怕,这完全是一模一样!” 苏明景敷衍道:“……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她朝窗外看去,不知道是不是苏二郎听到了六娘的话,此时也正巧看过来,两人视线瞬间对了个正着。 “……”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视线,默默的对视了一刻,才不约而同的挪开,两人脸上的表情,那是一个比一个平静。 看到这一幕,绿柳脑海中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其实六娘子刚刚说的那句话,好像也不是在无的放矢?” ——这二人给人的感觉,好像还真有几分相似。 六娘坐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不过等马车动起来,她就顾不得说什么了,直接把脑袋趴在了窗前,兴奋的往外看去。 “哇,三姐姐,你看那个!那个木偶摊子啊……” “哇哇哇!三姐姐,你看那个人,他会喷火诶,他好厉害啊!” “三姐姐……” …… 对于很少出门的六娘来说,外边的一切似乎都是十分稀奇的,一路上,苏明景耳边全是她唤自己“三姐姐”的声音。 苏明景有些好奇,问她:“平日你们都不出门玩的吗?” “也不是不出门,只是很少啦,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由二哥哥他们带着,才有可能有机会出去溜达一趟。”六娘说话的时候,身体仍然趴在窗边没动,仿佛外边的一切对她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苏明景:“那下次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六娘猛的转过头来,一脸兴奋,不过很快的,她脸上的兴奋就又淡了下去,她摇头道:“大伯母、还有母亲她们肯定不会允许我们出去的,母亲说,小娘子家要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温柔文雅,贤惠体贴……” 苏明景目光平静的看着她,突然问:“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六娘迟疑,脸上带着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明景换了个问题:“那如果我叫你上街玩,你想去吗?” “想!”这个字,六娘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她使劲的点着头,道:“我想去!” “那就行。”苏明景懒懒的道。 六娘却是有些激动,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就是觉得情绪莫名亢奋,好似自己干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们的马车出城。 京城繁华,可是到了城外却不是那么回事,才出京城,就看见了不少衣衫褴褛的身影,不少人蜷缩在地上,脸上表情麻木。 看到这一幕,六娘原本雀跃兴奋的情绪一点点的沉了下去,面露不忍。 注意到苏明景注视外边的目光,她低声道:“听说是岐洲那边发了大水,死了不少人,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圣上还因此发了发脾气。” 苏明景没说话,脸上表情很平静。 岐洲发大水这事,她知道的可能比六娘还清楚些,因为在潭州到京城的路上,他们就遇上了不少难民,见过比眼前这一幕更惨烈的场景。 至少天子脚下,城外还有人设粥棚,这些难民都能有口吃的。 “我们侯府也在这里设了粥棚。”六娘继续说,脑袋凑在窗口左右寻找着,嘀咕着:“也不知道是设在哪里的。” 等她收回视线,转回车厢里来,就见苏明景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三姐姐是睡着了吗?”她小声问旁边的大花三人。 绿柳看了一眼苏明景,轻声道:“好像是了。” 六娘便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路,马车中都很安静,几人一路无话,一直到马车抵达她们这一趟的目的地——庇寒寺山脚下。 在马车停下的那一瞬间,苏明景就睁开了眼,只见她眼中一片清明,丝毫看不出半点从梦中刚醒来的样子,倒是六娘,原本还凑在窗边看风景,可是看着看着,人就歪在一旁睡着了,此时也还在呼呼大睡。 苏明景把六娘叫醒,而后先一步掀开车帘,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不过等跳下马车后,她就看见了站在马车旁边的苏世子,对方眼神幽幽的看着她,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苏明景奇怪了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就被他身边的那匹马给夺去了视线。 那是一匹黑马,体格高大,四肢有力,被养得皮光水滑的,十分健壮,看起来十分的帅气。 “这是你的马?”苏明景不由问苏世子。 苏世子点头:“是。” 苏明景夸道:“好马。” 这马一看就知道是日行千里的好马,苏明景见猎心喜,问苏世子:“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苏世子迟疑,道:“它脾气有些暴躁,除了我之外,旁人只要摸它,它就会发脾气,啃人头发……哦,六娘曾经就被它把头发啃去了半截,导致她好一段时间都藏在屋里不愿出门。” 正从马车里钻出来,踩着马车准备下车的六娘:? “二哥哥!”猝不及防听见自己丢脸旧事的她神色羞愤。 苏明景挑眉,饶有兴趣道:“那还挺有个性。”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摸上黑马皮光水滑的身体,就在此时,感觉到自己被外人摸到的黑马愤怒的转过头来,张嘴就朝着她的头顶咬去。 “小心!”在苏世子惊慌的声音中,苏明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黑马的嘴巴。 黑马愤怒的挣扎了一下……然后,没挣扎动,这只抓住它嘴巴,看起来修长柔嫩而无害的手,指尖却携带者千钧之力。 苏明景捏了捏手指,笑眯眯的道:“乖一点,知道吗?” 感觉嘴巴似乎要被捏碎的黑马:!! “哼哧哼哧!” 极为有眼色,很识时务的黑马立刻低下头,用脑袋拱着苏明景的手心,大大的清澈的眼睛里透露出十足的温顺来,口中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活像是一只背后飞快摇晃着尾巴的大狗。 原本担心苏明景会被黑马咬到,紧张伸手挡在苏明景面前的苏世子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恍惚——现在在自己面前,浑身都散发着狗腿气息的黑马,真是自己那匹放荡不羁,骄傲自大的坐骑? 苏世子沉思:也许,这只是另外一匹相似的马? 见他挡在自己面前,苏明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有什么事吗?” 苏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当即干笑道:“哈,没事。”好在他习惯了板着脸,面无表情,所以此时也没人看出他的尴尬来。 缓了一会儿,苏世子缓过神来,他看着黑马在苏明景手中狗腿的样子,他嘴角禁不住抽动了几分,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一匹马身上看见“狗腿”这两个字来。 这马一千在他这个主人面前,都从来没有这么殷勤狗腿过。 苏明景心情很好的抚摸着黑马的头,问苏世子:“这马叫什么名字?” 苏世子道:“叫雷霆,因为它跑起来很快,奔若雷霆。” 苏明景轻轻点头。 就在此时,坐在前边马车的五娘等人也下了马车,此时很是热情的跑了过来:“二哥哥!” 不过等看见苏明景面前的雷霆之时,她原本雀跃轻快的步子却是一顿,变得缓慢起来,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 “五娘也被雷霆啃过头发……”苏世子低声和苏明景说道。 苏明景讶异的看着他,苏世子叹道:“我不是说了吗,雷霆很讨厌别人碰它,凡是想摸它的人,都被它把头发给啃了……” 说着,他就看见了雷霆眨巴着大眼睛,脑袋使劲在苏明景手心拱的样子,不由默默补充了一句:“你除外。” 两人低头说话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十分亲近,五娘脚下的步子不由停了下来。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4节 九娘跟在她身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二哥哥和三……三姐姐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她说到三姐姐的时候,语气有些别扭。 “我也不知道。”五娘有些低落的说。 苏明景撸了一会儿马,心中突然就有些蠢蠢欲动。说起来,她也有一段时间没骑马了…… “你想都不要想!”苏世子看出她心中所想,忍不住开口警告她,“雷霆的确是一匹好马,但是它性格暴躁,不喜人骑它,当初它在马场的时候,便摔了不少人,即便是京中出了名的善骑射的小郎君,也没降得住它!” 苏明景目光幽幽的看着他,道:“别人都降不住,可是偏就你成了它的主人……我怀疑你在自卖自夸。” 苏世子突然愣住,下意识道:“我没有……” 苏明景却没理他,拍了拍手,带着大花等人往前走,独留下苏世子一个人站在那里,面露纠结,六娘从他身边走过,看见他这个样子,禁不住偷笑了一下。 前边,老太太也下了马车,一群人站在山脚石梯前。 此时抬眼往上看去,看见的就是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头的石梯,石梯两侧是茂密的森林,夏初日暖,可是这里却一片清凉。 而庇寒寺,便坐落在半山腰的位置。 赵氏扶着老太太,询问几个孩子:“你们是要自己走上去,还是坐软轿上去?” 庇寒寺梯多山高,所以山脚下有抬人的软轿,若是不想爬山的,就可以坐软轿上去,老太太年纪大了,自然是要坐软轿的,不过像苏明景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却更偏向于走上去。 二房的七郎年纪小,十三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赵氏一问,他当即就开口:“母亲,我们自己走上去就行!” 赵氏也不拦着他们:“行,那你们就自己走上去吧,年轻人多走走也不错。”她是不行了,年纪大了,还是得坐软轿上去。 赵氏和老太太叫了软轿,山脚瞬间便只剩下苏明景几个人了。 大房的苏世子、五娘以及苏明景,二房的六娘、九娘以及七郎,八娘没来,这小娘子是个惫懒的,能宅在家里是绝对不愿出门的,九娘倒是唤她一起来上香,被她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此时,五娘和九娘紧贴着站着,六娘则和苏明景挨着,至于苏世子,则和同为小郎君的七郎站在一起,六人成了三个群体,站在山脚下面面相觑。 “那我们现在就上山吧!”完全读不懂空气中气氛的七郎兴致勃勃开口,一副斗志昂扬的表情。 苏世子听他这么说,也点头:“行,那就走吧。” 其他四人也没意见,大家便正式朝着半山腰的庇寒寺走去。 七郎精神好,精力也旺盛,一上台阶,那双大长腿就蹬蹬蹬的往前冲,一开始六娘等人还能跟上他的步伐,可是等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们已经看不见七郎的身影了。 苏明景觉得还好,走在尸体上如履平地,脸不红气不喘的,大花三个丫头的呼吸也很平静,但是转观其他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还,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啊?”六娘气喘如牛,身上大汗淋漓,脚下步子那已经不是在走,而是在挪,一步一步的挪。 至于五娘和九娘,两人更是落在了后边,苏世子要照顾她们,在五娘一口一个“二哥哥”中,也落在了后边,陪着二人。 苏明景估摸了一下和寺庙的距离,道:“我们大概走了一半吧。” 六娘闻言,脸上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简直是如丧考妣。 “才走了一半啊?”她哭丧着脸,“我感觉我都走了好久了。” 在她身边,状态没比她好在哪里去的丫头碧春,还努力的搀扶着她,六娘将她拨开,道:“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别等下自己把自己给累倒了。” 碧春倒是说:“奴婢没事的,奴婢还能照顾娘子。” 六娘:“呵呵。” 红花精力旺盛,比她们走得快,此时站在远处喊道:“娘子,前边有个凉亭,我们要不要再那里休息一下?” 苏明景看了一眼六娘主仆俩,道:“那就休息一下吧。” 一刻钟后,来到凉亭的六娘主仆二人一屁股坐在了凉亭的凳子上,状态宛若死狗,苏明景见她们俩汗如雨下,脸红气喘的样子,让大花和绿柳过去照顾她们。 绿柳拿着帕子给六娘擦着汗水,关心的问她:“六娘子,您没事吧?” 六娘喘着气抬头,看见绿柳身上干燥,气息平静的样子,不由心生羡慕。 “绿柳,你们怎么也和三姐姐一样厉害?”她忍不住问,“你们都不觉得累的吗?” 绿柳笑吟吟道:“奴婢们在潭州的时候,经常往返于山上山下,更高、更难爬的山,我们都上去过,所以庇寒寺这个高度,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六娘却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要经常往返于山上山下啊?” 绿柳卡壳。 “娘子喜欢爬山!”一旁的大花突然开口,一边闷着头给碧春擦汗,一边道:“在潭州无事的时候,娘子便经常带着我们游山玩水,爬各种各样的山。” 绿柳点头:“对,我们娘子很喜欢爬山的,像什么娑罗山啊,望月山啊,对了,还有一个最厉害的猛虎山……六娘子您没去过我们潭州,不知道猛虎山有多么的险峻高耸,在那里稍不注意,就会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哇,真的吗?”六娘瞪大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大花心里想着,猛虎山的确极为险峻,毕竟那里生活着潭州最无恶不作的山贼,烧杀掳掠,不知道祸害了潭州多少的百姓。 完全不知道猛虎山到底是什么山的六娘,还在那里一脸羡慕的感叹:“真好啊!三姐姐在潭州好自由、好潇洒啊,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这样啊?” 以前她觉得苏明景可怜,半岁就被丢到了潭州,在潭州无亲无故的,而后又听说潭州山匪为患,就更觉得苏明景可怜了,可是等她真的和苏明景接触后,她却发现,才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情况明明相反,她三姐姐一点都不可怜,从绿柳的只言片语中,从她三姐姐平日的行事姿态中,她好像隐约能窥见她三姐姐在潭州自在潇洒的风采。 “真羡慕啊……”六娘心想。 不过她也很清楚,苏明景当初去潭州的开始堪称天崩开局,换个人来,说不定已经人生重开了,也就是说,也就她家三姐姐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六娘想着,期待的看着绿柳,道:“绿柳,你再跟我说说三姐姐在潭州的其他事情吧!” 她实在是太好笑了。 绿柳:“这个啊,那我就说说望月山吧……” 苏明景没管自家丫头在那信口糊弄六娘,她站在凉亭靠里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对着一片茂林,上山的时候她观察了一下,庇寒寺所在的这座山和其他的山是相连着的,往里走更是一片深山,不知道有多深。 不过也因为这样,这里环境很清幽,很安静,迎面吹来的风也很凉爽。 ……嗯? 苏明景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神锐利的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在她身后,六娘还在追问绿柳:“还有呢还有呢?三姐姐征服了望月山,之后又去爬了什么山啊?” 绿柳正欲说什么,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苏明景,而大花更是直接走到了苏明景身边,警惕的问她:“娘子,发生什么事了?” 红花也表情凝重,走了过来。 她们三人是苏明景的婢女,是苏明景救回来的,从小就在苏明景身边伺候,所以对于自家娘子的状态,她们十分熟悉。 而现在,她们就敏锐的感觉到了苏明景身上的警惕。 六娘和碧春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茫然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紧张起来的大花三人。 不过,她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能感觉到大花她们身上的紧张,这让六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小声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花三人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明景。 “风……”苏明景开口,“风里有血的味道。” 血? 大花三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各自分开。 大花站在六娘身侧,而红花和绿柳则站在苏明景身边,警惕的看着苏明景所看的那个方向。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她们面前的森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伴随着似乎是人走动的窸窣声,突然间,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突然就从森林之中钻了出来。 第24章 在人影从树林中钻出来的那一瞬间,大花就警惕的挡在了六娘面前,所以六娘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听到了扑通的一声响。 不过虽然没看见,但是她却已经猜到,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躲在大花身后小声的问,虽然好奇,却没敢 冒出头来,就害怕自己会影响到苏明景她们。 在她旁边,碧春抱着她的手臂,瑟瑟发抖。 就在此时,苏明景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她语气冷静的说:“没什么事。” 六娘瘪嘴——别以为她是小孩就很好骗了? 不过苏明景说没事,她却有胆子探出头来看了,不过只看了一眼,她便惶然收回了视线,下意识看向苏明景,压着声音小声的道:“三姐姐,是个死人……” 还是一个血糊糊的死人啊。 苏明景却说:“还没死。”虽然距离死已经不远了。 她往树林中看了一眼,突然低头看向六娘,问她:“你休息够了?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往上走吧。” 六娘愕然,“那,那这个人我们不管了吗?” 苏明景已经转身往亭子外走了,闻言头也不回的道:“不管,这是麻烦。” 麻烦的事,自然是能少沾就少沾,能不碰就不碰。 “可是,如果他真的死了怎么办?”六娘快步跟在她后边。 苏明景:“正是他要死了,这事我们才不能管,都要死人的事情了,一沾上,那就是大麻烦了。”而且这人明显是被人追杀过来的,身上的血迹是来源于他背后的一道刀伤,显然是人为的。 六娘似懂非懂。 不过她们还没走出凉亭,栽倒在地上的人却已经挣扎着又站起来了,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他意识已经有些昏沉了,只隐约感觉到前边有人,却没看见是一群小娘子,见“他们”似要走,只能喊道:“等等!我、我是太子的人。” “娘子……”大花她们不由看向苏明景,道:“他说他是太子的人。” 太子? 触发到关键词,苏明景脚下的步子是顿了顿,不过很快的,她又思考道:“沾上太子,那就更麻烦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太子是什么人?那是一国储君,能设计到太子的事情,那都不是小事,而是涉及国事了,这可一般的麻烦事还要麻烦,就算这太子是自己以后的丈夫,苏明景也不想为了他给自己带来麻烦。 “快走!”苏明景的语气更急切了。 身后那人仍在大喊:“我这里有岐州知府以及其他人贪污受贿的罪证!岐州水灾,岐州十室九空,百姓十不存一,我奉太子的命令去岐州调查水灾真相,发现是岐州知府与其下边官员沆瀣一气,贪污受贿,连赈灾的银两也被他们偷偷贪掉了……” “这份罪证必须得尽快送到太子手里,你们帮帮我!” 这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话说到最后,已经极为虚弱,最后随着再次的噗通一声,他的身体又栽倒在了地上。 苏明景的脚步在听到“岐州”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5节 六娘走在她身后,疑惑的看着她:“三姐姐?” 苏明景吸了口气,直接出了凉亭,但是在出了凉亭后,她却是转身朝着躺倒在地上的那人去了,等到了那,更是直接蹲下身去查看那人的情况。 见状,六娘更茫然了,她看向守在她身边的绿柳,小声道:“三姐姐不是说这人是麻烦,不能管吗?” 绿柳脸上却带着骄傲的微笑,她道:“我们娘子的确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招惹上麻烦,但是有些麻烦,她却不会袖手旁观的。” 有些麻烦不会袖手旁观……那得是什么样的麻烦?六娘的视线不由落在那个血糊糊的人身上——是这样的麻烦吗? 男人是脸朝前栽倒在地上的,苏明景蹲下身,先看见的就是他背后的那道刀伤,刀伤不算深,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到的,血似乎都已经凝固了。 苏明景伸手把人翻过来,看见了一张惨白的脸,对方气若游丝,眼看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你醒醒。”苏明景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大概是听到声音,这人微微睁开了眼,等看见面前的苏明景,他没说其他的,而是伸出手,手指颤颤巍巍的伸向自己怀里。 “娘子,他似乎是想要拿怀里的什么东西?”红花说。 苏明景已经伸手探进对方的怀中,手指几乎在伸进去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底下有一层硬物,她顺手就拿了出来,发现是一个系在一起的小包袱,捏了捏,发现里边包着的似乎是书籍一样的东西。 就在此时,一只手伸过来,紧紧的抓住了苏明景的手腕。 苏明景没动。 “把这个,送去京城五香楼、天字一号房……”男人进抓着苏明景的手,一字一顿的说,“记住,一定要这东西交给太子!拜托、拜托你了……” 这人话说完,似乎是因为终于将这事交托了出去,终于可以放下了,胸腔里的那口气,瞬间就散了。 他眼睛没闭上,但是眼中瞳孔却慢慢的散开了。 红花伸出二指按在这人脖颈脉搏处,感受了一下,而后收回手看向苏明景,低声道:“娘子,他死了。” 苏明景看向手中的东西,伸手,将男人尚还睁着的眼睛合上。 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苏明景猛的抬起头看向树林中,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戾气和杀意来。 “……大花,带六娘和碧春走,保护好她们!”苏明景站起身来,脸上面无表情。 大花是三个婢女中拳脚最好的,并且她从小身具怪力,小时候,因为这怪力,她吃了不少苦,因为强大的力气需要充足的食物来补充,而她出身却不富裕,家中根本无力供养于她。 所以,在大花五岁的时候,她那嗜酒的父亲,就打算将她卖去青楼,换几个钱来打酒吃。 苏明景便是这时候遇到大花的,在大花挣脱青楼打手的捆束,逃跑滚到她脚下的时候,她开口将大花买了下来,那时候,苏明景也才六岁,只比大花大了一岁。 也是将大花带回家后,她才知道大花身具怪力,也因此饭量很大。 苏明景发现这事,并未觉得不高兴,反倒心中生喜,毕竟,她自己就是身负怪力,不管是力气还是饭量,比大花都只大不少。 这怎么不能说缘分? 而在之后,大花更是成为了苏明景的左膀右臂,所以,由她来保护六娘二人,她是最放心的。 六娘和碧春二人却是一脸懵,完全处于情况之外。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突然警惕起来的苏明景四人,六娘很茫然——她觉得自己今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又有事要发生了啊? 大花伸手护住二人往山上走,闻言只道:“没有什么事,只是这人死了,他的尸体也需要处理,六娘子难道想留下来看我们娘子处理尸体?” 六娘的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拒绝道:“这就不用了。” 大花护着二人上山,而在她们身后,原本安静的森林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窸窣声,没多久,一群手拿着大刀的大汗突然从森林中钻了出来。 六娘听见动静,欲要转头,却被大花捏住了后脖子。 “六娘子,别回头,我们继续往上走。”大花声音冷静的道。 六娘心里很慌,此时碧春紧紧挨着她,喊了一声:“娘子……” 听到碧春的声音,六娘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想: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三姐姐肯定是不会害我的!我只要按照三姐姐说的去做就行了,自己多事,说不定还会给三姐姐带来麻烦了。 这么想着,六娘安慰了一下碧春,道:“没事的,等上山后,我们就和母亲汇合了,母亲身边有好几个护卫,不会有事的。” 碧春瑟瑟发抖的点头。 而在半山腰凉亭中,手持大刀,从树林中钻出来,模样凶恶的几人先看到的就是地上已经断了气的男人,而后才注意到苏明景三人。 等看见苏明景,他们的视线瞬间就被她手上的东西夺去,霎时间,几人脸上直接露出了几分凶相和杀意来, “小娘子……”打头的大汉开口,目光紧盯着苏明景手上的东西,恶狠狠的道:“把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要不然,就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客气了。” “这个吗?”苏明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轻笑了一下,她一边将东西塞进了自己怀中,一边慢条斯理的道:“有本事,你们就来拿吧。” 闻言,几个大汉脸上凶相大盛,打头的大汉冷声道:“杀了这三个小娘子!把东西夺回来!” 而苏明景的声音更干脆,她直接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她话音才落,得了命令的大花和绿柳已经急速窜了出去,身影直接冲进了对面的人群中。 几个大汉完全没想到,眼前三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看见他们一群人非但没有害怕,反倒还主动朝着他们迎了过来,一瞬间,好几个人面露狞笑,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手中大刀划过这几个小娘子柔嫩脖颈之时,鲜血飚溅的那一幕。 只是,两方相碰的那一瞬间,空中的确有鲜血飚出来,不过不是红花她们的,而是几个大汉的。 轻薄锋利,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绿柳受众如柳叶的刀刃飞快划过了身旁大汉的脖颈,一瞬间,鲜血如泉水从对方脖颈中喷出,溅开的鲜血直接溅在了旁边人身上。 而另一边,红花却是从腰上拿出两把菜刀来,就是厨房做菜最常见的那种菜刀,刀背漆黑,刀刃雪亮,一刀下去,砍人就跟砍瓜剁菜似的,十分的刚猛。 看到这一幕,剩下的几个大汉只觉心头一跳,几人退在一起,警惕的看着二人,有人喊道:“大哥!这三个小娘子有些扎手啊!” 明明这三个小娘子看起来娇滴滴的,怎么下手如此狠辣?就跟见过无数次血一样。 被叫做大哥的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站在几步远处没动手的苏明景身上,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杀那个粉衣的娘子,她应该是那二人的主子,她们是在保护她!” 苏明景今日一身粉衣,宽袖长裙,大花还手很巧的给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这让她看起来优雅又贵气,娇弱又漂亮,透着十足的无害,十分的具有欺骗性。 此时,被她外表蒙蔽,自认为抓住了红花二人弱点的几个人,直接举着刀就朝她冲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红花和绿柳脚下步子却没动,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几人的动作,几人中的老大余光看到她二人的反应,心中突觉不对。 ——如果真如他们之前所猜测的,那粉衣小娘子是这二人的弱点,她们为何一动不动?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之时,他就看见冲在他前面之人的脑袋处,竟然突然爆开一团血花,那真的是爆,像是饱满多汁的西瓜,被人大力一拳砸开,里边红的白的,全部飞溅了出来。 老大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眼睛里映出了血花后的那道粉色身影,那张姣好明艳的脸上,带着一抹饱含着杀气的笑容,一个愉悦的笑容。 下一秒,那双漂亮又带着笑意的眼睛就抬起来,和老大对视着。 危险! 在对视的那一瞬间,老大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这让他想也没想,转身就跑,这一刻,他脑海中只充斥着一个念头,那就是: 逃!立刻就逃! 看见他逃跑的动作,苏明景眯起眼睛,勾脚将落在地上的大刀勾起来,一把拿在手里,而后猛的往前扔掷而去。 噗! 长刀没入人肉体的声音响起,逃远的老大脸上保持着不可置信的惊恐表情,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他不明白,自己已经跑得这么快了,为什么还会死。 而在这位老大死后,他所带来的其他人也很快纷纷死去,密林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原本清爽的空气中,此时却充满了粘腻作呕的血腥气。 红花和绿柳开始熟练的打扫战场。 看着被打碎脑袋,红的白的洒落了一片的尸体,红花忍不住抱怨:“娘子动手实在是太粗暴了,每次尸体都这么难看,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苏明景正拿着帕子擦拭着拳头上的血,身上其他地方她努力保持了干净,但是拳头却没办法保证了,毕竟拳头就是她最主要的武器。 听到红花的抱怨,她头也不抬的道:“你也别说我,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拿着两把菜刀就乱砍,人都被你砍得稀巴烂了。” 这话红花没法反驳,脸红了一下。 “娘子,这里是京城,我们在这里杀人没关系吗?”绿柳想到的问题更深一些了。 苏明景漫不经心的道:“他们是有钱人家培养的死士,而且还不是京城人,大概率是岐州那边派来的,死了也没人在意,所以,只要处理干净,没人发现,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完后,她扫视着眼前的山林,微笑道:“这地方还真是杀人毁尸的好地方,只要野兽将尸体叼走,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刚刚她可听见有狼叫的声音,证明这座山林里是有野兽的,只要将尸体往山里一扔,谁也发现不了。 红花一边将尸体拖进森林,一边道:“大花要是在就好了,她力气大,一只手就能拖走好几个人,很快就能处理好了。” 苏明景又将揣进怀里的那个小包袱拿出来,并且将其打开了,果然和她所想的那样,这里边裹着的是账册信件之类的东西,一沓一沓的,极为厚实。 苏明景翻开了几页,看完,她将其合上,突然道:“这里你们先处理着,实在处理不好,就这么放着也行……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说完,她将东西再次收拾好,转身便往森林外边走,脚步匆匆。 “……娘子她这是去干什么了?”红花疑惑的看向绿柳。 绿柳心中倒是有所猜测,不过嘴上却道:“娘子有正事做,我们还是快些将这些尸体处理好吧,庇寒寺这里虽然上香的人少,可是偶尔还是有人经过,别等下没处理好,被人发现了,那我们可真是有口难辩。” 事情被发现倒是没什么,但是要是牵累了娘子,那可就有问题了。 两人先将尸体拖进密林中,再一一扔进密林深处有野兽出没的地方,这事要费些功夫,一时半会也做不完。 而另一边,苏明景从密林里出去,回到凉亭那里,而后一路往下。 她原以为都这么久了,五娘几人也该已经到庇寒寺了,可是没想到,她往下走了一会儿,却是直接迎面遇上了几人,苏世子站在一旁,至于五娘和九娘,两人不顾形象坐在石梯上,满头大汗,一脸狼狈。 看见苏明景下山来,几人都有些疑惑,不过疑惑最多的是苏世子,至于五娘和九娘,除了疑惑之外,就是有种被苏明景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的尴尬,恨不得找了地缝钻进去。 好在,苏明景根本没关注她们,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们两,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人,心中反倒觉得更气了。 “你怎么下来了?”苏世子走到苏明景面前,关心问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明景看向他,双眼一亮道:“你在这里刚刚好,我要借你的马一用!” 说完,她拍了拍苏世子的肩膀,越过他,脚步匆匆的继续往下走去,速度极快,像是小跑一般,但是难得的是,这样的速度,她脚下的步子却很稳当,宛若平地。 苏世子愣了一下,等意识到苏明景刚刚说了什么,他脸上表情一变,下意识追了过去:“等等!” 被留在原地的五娘一行人:“……” “五姐姐,我们还要上去吗?”九娘小声的问。 五娘抿着唇,道:“当然要上去了!” 她看向旁边一路跟着他们的软轿,道:“坐轿子上去。” 既然二哥哥都不在这了,她们也不用再继续勉强自己了,还好她们上山之前叫了两个软轿跟着她们,此时倒是刚好能用上。 真的是累死她们了! *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6节 苏世子坠在苏明景后边,发现她跑得真的是太快了,自己一时间竟然追赶不上,一直到两人来到山脚,他距离苏明景都还有一段距离。 眼看苏明景一道山脚便往雷霆那里冲去,苏世子下意识喊道:“三娘,不可……” 不过很快的,他脚下步子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冲到了雷霆身旁的苏明景直接一个飞身上马。 雷霆可是成年大马,足足有六尺多高,可是苏明景却不借助外力,直接就坐了上去,一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任谁来看,都看得出来,她于骑术一道极为的精通。 苏世子错愕,错愕后又觉得惊喜,他快步走下石梯,看着雷霆载着苏明景扬长而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世子……”负责照顾马的小厮小步跑过来,苦着脸道:“三娘子将您的爱马抢走了,奴才拦过了,可是没拦住,雷霆又听三娘子的,奴才实在是拦不住啊!” 闻言,苏世子道:“无事,之后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允许三娘将雷霆骑走的。” 小厮俯身应了一声。 苏世子站在原地,他看着苏明景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到石梯上,再次往山上走去,这回是他一个人,他学过武,耐力和体力都比一般人,很快的就到了山顶。 等到了山顶,他和先一步到达山顶的赵氏他们汇合。 老太太正和庇寒寺的主持在礼佛,苏七郎无聊的蹲在门外边,看见苏世子过来,他一下子蹦了起来,冲到苏世子面前,嘴里喊道:“二哥,你怎么这么慢啊?五姐她们都比你快了!” 苏世子只说:“遇到了一点事。” 没一会儿,赵氏她们也过来了,赵氏身边配着五娘、六娘还有九娘三人,看见苏世子,赵氏语气柔和的问:“二郎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到?” 苏世子还是那个理由。 赵氏看了看四周,道:“还有三娘,六娘说她突然身体不舒服,就先带着丫头回去了……” 说完,赵氏叹了口气,有些担心的道:“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不舒服,庇寒寺的主持会医,要是早知道她身体不适,就该让她上山来让主持给她看看的,现在回京,也不知道在路上会不会出事。” “……三娘的丫头和她一起的吗?”苏世子突然问。 赵氏看着他,有些奇怪的道:“她的丫头自然是和她一起的啊。” “可是我们在路上看见三姐姐,没看见她的丫头啊。”九娘插话,“而且,我看三姐姐健步如飞的样子,身体不像是有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闻言,赵氏皱眉,转头看向六娘,道:“你不是说三娘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吗?” 六娘只觉得脸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怕赵氏看出什么来,她忙伸手挽住她的手,娇声道:“三姐姐就是不舒服嘛,不然她这么着急下山做什么?至于她的丫头怎么不在她身边……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赵氏不悦道:“外边的丫头果真是不靠谱,主子身体不适,竟然不贴身伺候着。你打伯母也是,明知你三姐姐身边的三个丫头都是和她一样从潭州来的,也不差几个靠谱的丫头供她使唤。” “大伯母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六娘轻声说着。 这事到这,就算是这么糊弄过去了。 大花之前护着六娘二人上山,所以不知道后边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想到死去那个男人的遗言,对于苏明景回京的原因,她隐约猜到了几分。 娘子定是没事的。 大花心想。 毕竟,那是她们娘子啊,她们娘子是最厉害的,无人能及,所以只要是她们娘子想做的事情,那一定会成功的。 * 而苏明景,骑着雷霆一路狂奔到京城入口。 第25章 雷霆不愧是千里良驹,苏明景他们去庇寒寺的时候,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可是现在她骑着雷霆全速奔跑回来,却只花了半个时辰,将近快了三分之二。 当然,其中也有老太太年纪大了,无法承受剧烈的奔波的原因,所以他们这一路走得很慢,也很稳当。 城内是不许纵马的,所以苏明景到了城门口,便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牵着马排在入城队伍末位,等待着入城,等排到她的时候,守门的士兵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无他,实在是苏明景不仅一身打扮非富即贵,身边甚至还牵着一匹价值明显也极为不菲的大马,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可是就是这样不普通的人,现在却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排在那些普通百姓身后,不管怎么看,都实在让人觉得稀奇啊。 守门士兵惊奇的盯着苏明景看了好一会儿,苏明景掀起眼皮看向他,问:“怎么,我的身份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守门士兵回过神,忙弯下腰,姿态恭敬的道:“您请。” 苏明景牵着马进了城。 “五香楼天字一号房……”苏明景才来京城没多久,对京城并不熟悉,所以什么五香楼,她自然也是没听过的。 不过好在,五香楼在京城似乎是个小有名气的酒楼,苏明景在问过几个人之后,终于从其中一人那里知道了五香楼的准确地址。 又花了小半个时辰,苏明景终于来到了五香楼。 就如她猜测的那样,五香楼的确是个大酒楼,大三层的高楼,看起来极为富贵,出入之人瞧着也是非富即贵,通身气派。 五香楼门口就有揽客的伙计,苏明景才到门口,立刻就有两个伙计过来招呼她,一个殷勤的接过她手中的缰绳,给她牵马,一个嘴里则热情的招呼道:“客人里边请~” 只是牵马的伙计伸过手来,雷霆就不满的打了个响鼻,马目炯炯,一副伙计要是敢牵它,它就敢一蹄子踢死对方的架势。 “这……”牵马的伙计一时间不敢动作,有些迟疑的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脸上表情没变,只是反手一巴掌打在了雷霆的马脸上。 “啪!” 巨大的巴掌声响起,旋即是苏明景没带着多少喜怒的警告声:“你给我安分点!” 雷霆:“……” 一巴掌打完,苏明景再次将缰绳递给牵马的伙计,道:“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牵马的伙计看着雷霆,试探的接过缰绳,这一回,雷霆没做其他的动作了,高贵的马儿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浑身写满了憋屈和委屈。 牵马的伙计喜气洋洋的牵着马走了,独留下招呼苏明景的伙计,一脸敬畏的看着苏明景,面对着苏明景的姿态那是更低了。 “娘子是要在大堂里吃,还是去包厢吃啊?”伙计再问。 苏明景走进酒楼,先在大堂里看了一眼,而后道:“外边吵闹,还是去包厢吧……天字一号楼包厢还空着吗?” 听到天字一号楼几个字,伙计眼睛一跳,低声道:“不巧,天字一号楼已经有人了,娘子不如选择其他包厢?其实我们酒楼的天字三号包厢就不错,临水,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河景,您不如选这个?” 苏明景却道:“天字一号房有人吗?那正好,我和他有约,你带我过去吧。” 伙计:? 苏明景催促:“走吧。” 伙计却没动,只是表情纠结又怀疑的看着她,问她:“您真和天子一号房的人有约?” 苏明景也没为难人,只道:“你若是不信,等你带我去了天字一号房,你可以先进去问问里边的客人,就说,岐州来客,他应该会见我的。” 她这话堪称通情达理,伙计听完,关注的点却在其他地方。 “你是岐州人?”他问苏明景。 苏明景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酒楼伙计,意有所指的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伙计啊……” 伙计眼神微闪,却没多说什么,只躬身冲苏明景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您请,我现在就带您去天字一号房。” 伙计走在前边,苏明景跟着他一路来到了三楼。 三楼上去的入口那里,竟然还有伙计守着,见伙计带着苏明景上来,倒是没拦着,直接放行了,二人一路顺利来到了天子一号房门口。 “麻烦您在这等着,我得先问问里边的客人要不要见您。”伙计说道。 苏明景点头,对此并没异议。 伙计便先敲门进去了,等他进去,透过并没紧闭的房门,苏明景听到了里边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其中又夹杂着两声压低的咳嗽声。 “……她说她是岐州来客?”突然,一声略微失态而有些抬高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旋即那道声音又急急的道:“那还不快快请进来!” 很快的,苏明景面前的房门就被人从里边打开了,酒楼的伙计躬身道:“娘子,何大人请您进来。” 苏明景没犹豫,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进去后,她才发现这天字一号房空间很大,进去入眼就是一个供人吃饭的大圆桌,左手边似乎是一个可供人休息的内室,说是似乎,是因为挂了珠帘,苏明景隐约看见里边站着几个人。 就在此时,里边传来了一道清越又柔和的声音:“娘子就是那位岐州来客吗?” 苏明景未答,而是抬脚走过去,直接伸手将眼前的珠帘给掀了开来。 正是一个巧字,她掀起珠帘往里看去,而里边,正坐在窗边,因为听见掀帘动静的青年正好下意识抬头朝她看来,神色讶异。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极为巧合的在空中对上了。 那是个样貌极为出色的青年,五官端正,眉眼清俊,那真真一副好相貌,好到让人脑海中竟是不禁闪过了“漂亮”这二字,那是一种不带着任何脂粉气的漂亮,而是一种极致的俊朗。 他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多高,只是裹在青衣下的身体透着清瘦,瞧着很是单薄,在他的眉眼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贵气,只是贵气中又带着一股忽略不计的病弱,而他周身的气质,更是柔和,就宛若轻柔的春风,毫无压迫感。 苏明景看着,心头微微一动。 “咳咳咳……”就在此时,青年突然以手握拳,转头掩唇轻咳了几声,不再看苏明景。 旁边伺候的人见他咳嗽,忙端起水喂到他唇边,一直到他咳嗽停下。 此时,屋里另一人开口,责问道:“你这小娘子,怎么如此不知礼数?主人没邀请,你怎么就擅自闯进来了?” 苏明景听到这话,却没理他,而是径直朝着青衣青年走过去,然后,直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在室内众人错愕的眼神中,苏明景神色如常的笑道:“我只是觉得,既然要交谈,那自然是面对面交谈才更有诚意,也更有礼数,对吗?” 她微笑看向对面的青年。 “你——” 刚刚出声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他才说了一个你字,坐在苏明景对面的青衣青年却抬手示意了一下,而后笑道:“小娘子说得在理,是我们失礼了。” 青年一开口,那人顿时噤声,默默的站到了青年身后。 青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苏明景倒了杯水,慢条斯理的问:“娘子是岐州人?” 苏明景摇头,道:“我只是受人所托,替他将这东西送到五香楼天字一号房罢了!” 她说着,从怀中拿出了那个包袱,将其放到了桌上。 青年面露意外,视线落在了包袱上,伸手将其打开,顿时,里边那一沓显然是书信和账簿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青年拿起其中一封信看了看,又招呼身后的人:“子辰,你也来看看吧。” 被叫做子辰的男人低头应是,也伸手取过一份信件翻看着。 见状,苏明景好整以暇的端起青年刚刚给自己倒的那杯茶水,慢慢的啜饮着,不过茶水入口,她倒是有些惊讶了,因为她发现这玩意不是什么清茶,而像是果茶。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7节 等她低头仔细看去,才看见那茶水表面还漂浮着两颗红枣和枸杞了。 苏明景沉思:……怪不得这玩意喝起来甜甜的。 大概是看出了苏明景的疑惑,青年笑着解释:“我身体不好,不适合饮茶,所以大夫专门给我开了这么一副补气血的茶水方子,用红枣、枸杞、桂圆为主料,再配上其他滋补的食材,一锅熬上,可以饮一天。” 他又笑:“也不知这茶水合娘子胃口否,你若是吃不惯,倒也不用强求。” 苏明景倒是摇头,道:“我倒是觉得挺好喝的,相比起来,我更不爱喝茶。” “你喜欢便好。”青年笑,笑容温润柔和,带着善意,他问苏明景:“倒还未问过娘子,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堆东西。 苏明景道:“不是说了吗,受人所托,这东西是别人给我,托我送过来的。” “那托付你的那人呢?”青年追问。 苏明景:“死了。” “……”青年沉默片刻后,轻轻吐出了口气,脸上神色有些黯然。 苏明景看着他的表情,语气淡淡的说道:“今日我随家中长辈去城外庇寒寺烧香,正巧遇到他被一群人追杀,他托我将这东西送到五香楼天字一号房,人就断了气,我让我的婢女将他的尸体妥善安放好了,你们若是有意,可以去将他的尸体带回来。” “d……二郎!”被称作子辰的男人弯下腰去,对青年道:“这些东西,的确是岐州知府收受贿赂的证据,有这些东西,我们可以直接给他定罪了。” 听到这话,青年原本沉重的脸色终于轻快了两分。 青年起身,却是郑重其事的冲着苏明景一拜,语气认真的道:“娘子也许并不知道这份东西是什么,但是于我来说,于这世上的无数人来说,这东西却是至关重要的,所以我在这替自己,也替其他人谢过娘子的帮忙!” 见青年拜下,他身后几人也纷纷冲苏明景拜下。 苏明景挑眉,道:“这个谢我就接下了,不过你们更该感谢的,应该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正因他临死都还惦记着将这东西送到这里来,所以我才会走这一趟。” 该应下的感谢她不会拒绝,但是该属于别人的,她也不会贪图。 青年闻言,态度坦然的道:“娘子说得在理,他们才是这件事最大的功臣,日后岐州事了,我定会为他们请功。” 苏明景听完,眉眼舒展了几分,看眼前的青年,也稍微顺眼了些,也是在此时,苏明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了包厢的房门,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有人来了。”她说。 孙子辰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往门口走去,道:“可能是酒楼伙计吧?” “不是!”苏明景否认道,“上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按照脚步声推断,至少是八个人以上的队伍!” 孙子辰怀疑:“真的假的,这你都听得出来?” 苏明景没有多言,她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看向身前的青年,起身道:“我本来想着,难得遇上,也许能和你多聊一会儿,不过现在看来,却是有人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啊……” 正说话间,他们包厢的房门就被外边的人给敲响了,然后是一道有些粗鲁的声音:“开门!大理寺少卿办案,里边的人快将门打开!” 听到这话,孙子辰下意识伸手将他们包厢的从里边给闩上了,而后快步走进内室。 “……大理寺少卿是端王的人,端王他之前肯定一直派人盯着我们五香楼,所以这位娘子一来,他们就得到了消息!”孙子辰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测,“现在大理寺少卿过来,肯定是怀疑我们已经拿到了岐州知府贪污的罪证!”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被摊开的那些罪证上,忙伸手又将它们整理装好。 此时,门外的人叫门后没看见门开,此时拍打大门的动作变得更加粗鲁暴躁了,同时还在威胁的喊道:“你们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硬闯了!” 孙子辰听到这,脸上冷汗都要下来了,他着急的看向青年,问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啊?这个,这个要往哪藏啊?” 他看向手中的证据,着急的想在屋里找到一个能藏住这东西的地方,屋里其他的人也忙着开始在屋里乱转,帮忙找能藏住这东西的地方。 苏明景问:“这东西,不能被外边的人拿到吗?我记得,大理寺少卿,可是很大的一个官啊,这东西不该交给他处理吗?” 孙子辰却道:“大理寺少卿是端王的人,而岐州知府也是端王的人,这东西要是落在大理寺少卿手中,根本不会有见到光的那日,所以这东西绝对不能让他们拿到!” “不行,藏在这屋里不行,端王的人是铁了心的要拿到这东西,到时候怕是恨不得把这屋子给翻过来……” 他们再藏得隐秘,只要是在这屋里,终究还是有很大被找到的可能。 见孙子辰着急得团团转,青年沉声道:“子辰,你冷静一些。” 孙子辰苦着一张脸道:“我的殿下诶,这时候,我哪里还冷静得下来啊?这东西要是被端王的人拿走了,岐州那些因为水灾而死去的百姓,不就白死了吗?” 青年却道:“你将包袱给我,他大理寺卿再如何嚣张,也绝不敢搜我的身!” 只是等孙子辰才将证据交给他,却听外边又传来了一道他们所熟悉的声音:“……让你们做点小事都这么拖拖拉拉的,撞个门有这么困难吗?” 孙子辰头皮发麻,再次看向青年:“殿下,是端王!” 大理寺卿不敢搜青年的身,那端王还不敢吗? 青年脸色一沉,道:“看来岐州知府在端王一系中,干系甚大,端王都亲自出面了。” 但是对方在端王一系中地位越重要,那就代表着这份证据有多重要,况且,岐州这次水灾死了三分之二的百姓,又岂能随意的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青年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怎么办啊?”孙子辰急得满头大汗。 屋里其他两人已经走到门口,用背抵着门在拖延时间了,可是从那距离震动的门看来,这门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候,苏明景开口了,她道:“要是你们相信我的话,这东西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听到这话,她身前的二人顿时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 “娘子可有什么妙计?”孙子辰急切的问。 苏明景指了指窗外。 孙子辰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苏明景,道:“你的意思是,将这东西丢到窗外去?” 苏明景翻了个白眼,道:“那自然不是,这东西既然重要,要是丢下去被其他人捡走怎么办?到时候又是徒生波折。” “……娘子的意思,不会是你带着这东西,从窗户这里离开吧?”青年突然道。 孙子辰失笑道:“殿下,那怎么可能呢?这里可是三楼啊,人要是从这里跳下去,那是会死的啊,这小娘子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 话没说完的他,突然就看见了苏明景看向青年那惊讶的表情,有些迟疑的问:“……你不会是真的这么想的吧?” 苏明景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青年,好奇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打算跳窗走?” 青年歪头想了一下,道:“就是一种直觉?直觉你会这么做……” 苏明景惊奇。 不过现在可不是她惊奇的时候,外边破门的声音越发大了,苏明景盯着青年道:“我既然这么说,自然有自信能顺利从这里出去,你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将这东西给我!” 闻言,青年倏地一笑,道:“娘子高义,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怀疑?子辰,将东西给这位娘子!” 孙子辰纠结迟疑,最终出于对自家殿下的信任,他还是将东西递给了苏明景,只是递过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娘子,这东西对于岐州的百姓来说,真的很重要!你可要拿好了,别弄丢了。” “婆婆妈妈的!”苏明景直接将东西一把夺了过来,而后身体一跃,直接坐在了窗户上。 此时外边正吹来一阵风,风吹起苏明景的长发,她以手拨开,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年,笑眯眯的道:“太子殿下,这次时机不对,希望下次我们再见之时,能再坐下来好好聊聊。” 说完,她将手中的小包袱再次揣入了怀中,身体直接朝下方跳了下去。 青年和孙子辰同时走到窗边往下看去,就看见跳下去的苏明景此时已经落在了窗外的那棵树上,而后身体十分利落矫健的从树上滑落下去。 她这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而且动作极快,孙子辰只觉得他们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看见人已经滑落到地面上了。 这时候,站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笑着冲二人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才脚步轻快的离开。 等一直到看不见人她的身影来,孙子辰才缓缓回过神来,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一颗心被吓得在胸腔中砰砰砰的乱跳。 “这娘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行事也忒吓人、忒大胆了些吧?”他喃喃,惊尤未定:“这可是三楼高啊,竟也不怕把自己摔折了吗?” 他只是看着,都觉得吓人得紧啊。 “……不对,她怎么知道殿下您的身份的?”孙子辰突然意识到苏明景刚才对青年的称呼,脸上表情顿时大变,他紧张的看向身边的人,问道:“殿下,她不会是端王那边的奸细吧?” 青年,也就是麟朝当今的太子殿下语气肯定的道:“不会的。” 孙子辰:“……可是如果不是,那要怎么解释她刚刚称呼您为太子殿下?” “这个问题,那就要问你了。”太子转身,瞥了他一眼,“是谁刚刚一口一个殿下的喊我?” 孙子辰:“?”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啊,原来是我暴露的吗? 太子走到摇摇欲坠的门前,示意两个侍卫不用再挡着门了,两个侍卫相视一眼,纷纷走开,而在他们走开后,本就不堪重负的大门终于被人从外边暴力破开了。 随着巨响,两道撞门的身影由于惯性冲了进来,而后是他们身后的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诶呀,原来二弟也在这啊?” 人群中,一个手拿折扇,一身锦衣华服的郎君一脸惊讶的看着太子,那真真的表情,好似之前真不知道太子就在这包厢之中。 太子表情平静的看着对方,语气温和的唤了一声:“大哥。” 太子的表情太平静了,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意料的端王,忍不住危险的眯起眼睛。 第26章 “倒没想到,这包厢的主人竟然是二弟,若早知二弟在这,罗大人办案也不至于如此粗鲁。” 端王摇着扇子,睨了边上的大理寺卿罗大人一眼,教训道:“罗大人,你还不快过来给太子殿下磕头赔礼道歉?” 被端王叫做罗大人的,便是那位大理寺少卿了。 大理寺少卿,朝中从四品,说起来那也是有名有姓,手中拿着实权的官员,可是听到端王这话,这位罗大人竟真走上前来,冲着太子跪下后,哐哐哐就迅速磕了好几个头。 “臣不知太子殿下再次,竟是冒犯了太子,臣有罪,还望您恕罪。”他赔罪道。 他这一套动作果断而干脆,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毫无朝中四品官员的尊严,就宛若一只只知听从主人命令的哈巴狗,让见者既是不齿而不屑。 而孙子辰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却要更加负责一些,不齿之中又夹杂着愤怒,他索性别开头去,不想看着一幕。 太子神色平静道:“罗大人秉公执法,何罪之有?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案子,竟然罗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哦,这事啊。”端王却是插话,叹道:“这是我的案子,昨日我端王府失窃,父皇去年送我的那只玉龙杯被盗,我忧心如焚,便让罗大人帮忙查此案子。” “今日便听到有人报信,说看到那个小贼进入了五香楼天字一号房间,我这才带着罗大人急急的赶过来……” 话说这,端王走进了包厢内,视线光明正大的在屋里扫了一眼,不过就这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他并未在室内看见多余的人。 恰巧,太子开口道:“大哥是否弄错了?这包厢之中,除了我与子辰他们之外,并无其他的人。”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8节 端王猛的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混在人群里丝毫不起眼的男人,被端王看着,他脸上冷汗直冒,忙解释道:“端王殿下,奴才发誓,奴才之前的确看见了那个小娘子进入了这个包厢。” 端王看向太子,道:“二弟,你也听见了,可是有人亲眼看到那个小贼进入了你们的包厢……二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否让大理寺的人搜一搜?” 太子却道:“孤为一国储君,你们擅长孤的包厢,已是冒犯,如今竟还想搜孤的包厢……怎么,你们现在是把孤当坐嫌疑犯看待吗?”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是久居高位的威严气势,却足以让其他人惶然不安了。 “可是也有一句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端王却道,气势上丝毫不让,“太子不许人搜屋,难道是这房间里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吗?还是说,那小贼就藏在这包厢之中,只是太子与她关系亲厚,所以想包庇于她?” 太子越不允许,端王越觉得有猫腻,越觉得他们已经拿到了那样东西,更不愿意妥协了。 太子看着他,倏地一笑,道:“端王若是坚持,那自然也是可以的,谁让你是我的兄长,大我五岁呢?” 兄弟二人目光相触,太子眼神平静,端王眼底却带着几分被挑衅到的怒火。 兄长兄长……长有何用?长子却不是嫡子,也不是太子,终究还是低人一头。 “太子都这么说了,你们还站着做什么?”端王冷声开口,吩咐道:“还不快将这小贼找出来?” 闻言,罗大人躬身称是,立刻带着大理寺的人开始在这包厢之中搜索了起来。 见状,孙子辰面露不忿,要不是知道端王的人搜不出什么来,他定是要斥责端王无力的——太子为君,端王这般做,简直没把太子放在眼里。 太子更是神情平静,他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茶香萦绕,带着一股红枣的甜香。 “端王可要来一杯?”太子举起杯子问端王。 端王面色冷硬的拒绝:“不用了。” 看着太子神态悠然的样子,端王心中更是戾气横生。 端王不喜太子。 端王比太子大了五岁,是当今圣上还为皇子之时所生,他也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个孩子,是长子,因此在当时,他颇为受当今的皇上,曾经的四皇子宠爱,就算是太子出生后,端王在皇子皇女们之中,地位也尤为不同。 但是,什么都怕对比,对比起太子在皇帝心中的位置,端王又要退一射之地了,不过……没关系,太子注定了活不长,他端王何必和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计较? 这么想着,端王心中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不过很快的,端王又生气了,因为大理寺的人将整个包厢找了个遍,都没找到那个“小贼”。 “怎么可能?你们到底有没有仔细找?”端王怒骂。 罗大人冷静道:“端王殿下,我们确实已经将这个房间给找遍了,的确没找到人。”他们连太子都请站起来了,将他身下的凳子、面前的桌子都给找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端王眼神锐利的扫视了整个包厢一眼,作为五香楼最好的一间包厢,这个房间空间很大,但是再大,一眼看去,也是一览无余。 想到什么,端王猛的抬头往头顶看了一眼,头顶房梁高悬,但也是一片空空,完全没有什么人影。 “大哥可找到想找的人了?”太子适时问。 端王脸色阴沉。 太子轻轻摇头,叹道:“那玉龙杯可是父皇最喜欢的杯子,如今它在大哥你府上被盗,大哥你免不了一个保管不当的罪名,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了?” 端王脸色更难看了,突然,他看向太子,问道:“二弟,你和你身边的这三人,可否介意让大理寺的人搜一搜身?” 太子倏地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向对方,问:“端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孙子辰更是大怒道:“端王殿下,太子殿下乃是一国储君,他所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整个麟国的脸面,您如今竟说要搜太子殿下的身,您这是将我们麟国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端王眉头抽动。 “我自是知道二弟身份尊贵,可是二弟刚才也说了,那玉龙杯那是父皇的最爱,若是父皇知道它被偷窃,我被惩罚事小,父皇生气事大……” 他笑看着太子,道:“父皇如此疼爱二弟,二弟应该也舍不得见父皇生气吧?还是说,比起父皇的喜怒,二弟你觉得你的尊严更重要?” 太子定定的看着端王,语气认真的道:“若我只是我,我只是父皇的儿子,那自然是父皇的喜怒更重要,但是,我不仅仅是父皇的儿子,还是一国储君,代表的是整个麟朝的脸面,今日我若是妥协,那被侮辱的不仅仅是我的尊严,还是整个麟朝的尊严!” “二弟你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说到底啊,还是父皇在二弟心中,比不过你太子的名号。”端王摇头,语气嘲笑。 太子叹气,道:“如果这样,大哥你仍要坚持要搜孤的身,那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张开双臂,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太子似是妥协了,端王一时间却没有动作,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的。 “殿下……”罗大人低声唤了一声。 端王吐出口气,心里有了决定,他道:“罗大人,太子就由你去给他搜身吧。” 罗大人垂下眼去:“…是。” 他走到太子面前,躬身道:“太子殿下,臣失礼了。” 太子不语。 …… 一刻钟后,罗大人和大理寺的人都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端王不可置信,勃然大怒,连手中的扇子都潇洒不起来了。 太子冷声道:“端王,闹这么半天,你也该胡闹够了,今日你如此侮辱孤,孤会将此事如实禀告圣上,让圣上定夺此事。” 说完这话,太子拂袖而去,孙子辰三人则快步跟在他身后,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端王一行人的视野中。 “这怎么可能?”端王犹不可置信,突然,他一脚踹到那个矮小男人身上,怒骂道:“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你看见那个小娘子进了这个包厢吗?” 他这一脚下去,矮小男人直接踢飞了出去,胸口大痛,不过他却不敢出声,只忍痛道:“奴才确定奴才真的看见那个小娘子进入了这个房间,也听见她和那个伙计说她是岐州来客……” “既然你说你亲眼看见了小娘子进了这里,那现在她人呢?人呢?”端王愤怒质问,“这人难道会飞吗?” 矮小男人惶然:“这个,这个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没用的东西!”端王脸色阴沉,语气厌恶又高高在上的道:“本殿身边不留无用之物,把他拉下去,给我宰了!” 闻言,矮小男人大惊失色,连声求饶道:“殿下,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 可惜,端王命令,没有人敢违背,很快的,这人就被拖了下去,求饶的声音也没了。 “殿下,太子那边不会轻易放过这事得……”罗大人提醒他。 端王道:“我知道。”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 岐州知府于他端王一系来说极为重要,要知道岐州知府贪污的赃款,有三分之二都是流向了他的端王府,供他吃喝玩乐,所以端王不敢保证,太子的人从岐州知府那里拿到的东西里,没有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若是他与岐州知府的事情被捅开……若不是如此,刚刚端王也不至于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如此行事,可是现在,太子他得罪了,事情也做了,可是所谓的小娘子、所谓的证据,那是什么都没找到。 端王一想到这,就有些气不顺,他环顾整个包厢一眼,缓步走到了窗边。 看着窗外下方的大树,他不禁喃喃道:“那人到底去哪了?难不成她还真会飞天遁地不成?” 此时,端王口中会“飞天遁地”的人早已经牵马离开了五香楼。 既然已经出来了,时辰也还早,她便没直接回去,而是牵着马,循着绿柳说过的地址,来到了一处住宅小院。 她抬头看了一眼,走上前去敲了门,没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了。随着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边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苏明景看过去,叫道:“苏二。” 苏二看见人,却是大喜,惊声道:“娘子怎么来了?” 说完,他扭头朝着院子里喊道:“苏大苏三苏四……娘子来了!” “什么?娘子来了?” “娘子来了?在哪呢?” “娘子……” 霎时间,整个院子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声,声音惊喜。 “娘子,您快进来!”苏二忙将苏明景迎进去,而后准备关门。 正巧,对门小院伸出一个脑袋来,是个模样精明的妇人,冲着苏二问道:“苏二,你们家这是来了什么客人啊?” 苏二道朗声道:“不是客人,是我们主子。” 说完,他就把门哐啷一声关上了,独留下一脸错愕的妇人。 “主子?”妇人喃喃,不可思议的道:“他们竟然还真是别人家雇佣的奴仆啊?” 对面院中。 在苏二几人热情激动的声音中,苏明景坐在了堂屋上首的座位。 苏大:“娘子怎么过来了?有事您让大花她们过来知会一声就成。” 苏明景:“今日有事,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之前让你们打听的事情打听得如何了?” 苏大神色一凛,低声道:“太子住在宫里,我们打听到的消息实在有限……” 苏大他们自称是苏明景的奴仆,但是他们和苏明景的关系准确来说,其实是雇佣关系,就如苏明景和大花她们。 苏大他们也是潭州人,十几年前,潭州多年受匪患侵扰,州内百姓就如山匪们饲养的猪羊,百姓命如草芥,说不定哪天就被山匪们割去了。 苏大他们是苏明景从山匪手中救下来的,后来她教他们习武强身,带着他们一起讨伐山贼,等后来苏明景要来京城,苏大八人一举胜过其他人,跟着苏明景来到了京城。 来到京城后,苏明景没让他们跟着去长宁侯府,毕竟侯府内外院不通,他们到了侯府能起的作用也极为有限,不如留在外边,还能替自己打听消息。 之前苏明景让他们打听太子的消息,不过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又身在宫闱之中,他们能打听到的消息着实有限。 苏大只能努力将自己打听的消息说出来:“……太子后院没有伺候的女人,好似连暖床丫头也没有,十分洁身自好,不过不排除他身体不好,有心无力的可能。” “听说皇上与先皇后感情甚笃,因此对太子格外的疼爱……” “都说太子活不过及冠,今年太子就及冠了,所以大家怀疑,太子也许都活不过今年年底!” “如今执掌后宫的是端王的母亲淑妃,据说淑妃性子极为和善,待下人也很亲和。” “端王在外倒是素有贤名,不过这所谓的贤名,可能有些猫腻,据端王府倒夜香的老头所说,每隔一段时间,端王府就会有女尸被送出去……” “当今皇上只有五个孩子,三个皇子,两位公主,太子排二,只有他是先皇后所生……” …… 宫墙深深,里边贵人的消息基本传不出来,苏大他们打听这些,也是颇费了一番力气和银钱,很多消息都是从各个达官贵人家中打听到了。 苏明景听完后,思考了一会儿。 苏大他们见她面露沉思,也没有打扰,只默默地坐在一边,而苏二倒是偷偷出去了,不过没多久又回来了,给苏明景送了一杯热奶茶过来,所以等苏明景回过神来,先看到的就是手边的那杯热奶茶。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29节 ——由于她爱喝,她身边的人,上上下下,都有一手很好的煮奶茶的手艺。 苏明景端起来喝了两口,说道:“打听这些辛苦你们,接下来,还要你们麻烦你们多关注一下端王府的动向,如果端王府有什么意动,便告诉我。” 苏大立刻点头。 苏明景说完正事,也没在这里多留,叮嘱苏大他们要是有什么事,就去侯府通知自己,她便准备离开了。 苏三牵着雷霆从后院走出来,脸上满脸红光,喜不自胜的样子,看见苏明景,他巴巴的凑过来,有些兴奋的问:“娘子,这么好的马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苏三原本是富贵人家的马奴,由于办事不力,被主家打掉了半条命丢在了乱葬岗,后来被苏明景的人救下,拖了回去。 苏三很喜欢马,看到漂亮的马儿简直走不动路,尤其是雷霆这种,一看就是匹好马的大马,他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这不是我的马。”苏明景道,“这是长宁侯府世子的马。” 苏三点头,如数家珍的道:“怪不得,我听人说,这京城有四匹好马,一匹在皇宫,一匹在端王府,一匹在长公主府,而这最后一匹,便在这长宁侯世子手中。” 苏大疑惑:“前边三人都是天潢贵胄,天家之人,这最后一匹怎么就落在长宁候世子爷手里了?” 也不是说长宁候世子身份不贵重,但是也要和谁对比,比起前边三人,那的确差了点意思。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显然苏三到了京城,就将京城的马的消息给调查了个遍,此时侃侃而谈道:“长宁侯世子的这匹马,乃是关外的马上民族所进贡……” “据说这马那是天外之马,日行千里,勇猛不凡,侥幸才被那小族所擒,不过也因此野性难驯,顽劣不看,京城好几个好手都无法降服它,险些惨死在它的马脚下,唯独长宁侯府世子能让它低下头,制服它。” 当时的皇帝见才心喜,便将这马赐予了长宁侯世子——这便是雷霆的由来了。 众人听完苏三所说的,这才恍然,视线再落在雷霆身上之时,一扫之前的不以为意,眼神炯炯,那熟悉的眼神,让雷霆不由高傲的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一直到苏明景伸手牵过它。 眼见高傲的黑马在苏明景手中就变得极为乖巧,甚至还透露出了几分狗腿,苏大他们不由道:“不愧是娘子啊,这样顽劣的天马在她手中也如此听话!” 果然,他们娘子就是最厉害的,没有之一。 * 牵着马在外边倒是有些不太方便,毕竟内城不许骑马,所以在外边溜达了一圈后,苏明景便牵着雷霆回去了。 这个时间,去庇寒寺礼佛的老太太一行人还没回来,他们是早上去的,按照六娘的说法,他们一般会在庇寒寺吃过中午的素斋后才会回来,按照时间,倒也快了。 将马交给小厮,让其牵去马房,苏明景便回了疏影馆。 青吾院,沈氏知道苏明景独自一人回来,不由有些吃惊,特意让了丫头来问是怎么回事,苏明景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所以便先骑马回来了,至于其他的人,则还在庇寒寺。 听到这话的沈氏的第一反应:不舒服还能骑马? “还要丫头再去问问吗?”徐妈妈问。 “不必。”沈氏却道,脸上表情颇为不忿:“她既然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必多管闲事,你管得多了,人不仅不承情,还觉得你是在多管闲事,平白招人埋怨。” 徐妈妈低眉顺眼:“是。” 沈氏不管,苏明景更是乐得自在,回到疏影馆后,她也没让人伺候,自己换了身衣裳,而后将之前揣在怀中的东西拿在手里翻看着。 “倒是忘记问了,这东西我拿回来了,那之后我送到哪里去?”苏明景才想起这个问题。 至于直接送到太子手上,太子住在宫里,她如何能与对方有所接触? 苏明景思考着,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忠勇公府。 过几日,就是忠勇公府老公爷寿宴,若是那日太子也会去,倒是正适合将这东西交给对方,毕竟这东西放在自己手上,不仅没用,反倒还是个大雷。 苏明景想着,顺手将东西塞到了衣柜里,等着忠勇公府生辰宴那日,再将其拿出来。 …… 下午的时候,去庇寒寺上香的人终于回来了,这也代表着苏明景这里不平静了。 先过来的是六娘,六娘急哈哈的冲过来没多久,苏世子也来了,堪称紧跟其后,因此两人直接就在疏影馆给碰上。 “二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六娘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对方出现在这的两人,站直疏影馆中面面相觑。 苏明景:“……” 时代真是变了,他们无人问津的疏影馆,如今倒也成了香饽饽了,一个接一个的都找过来了。 “我看有什么话,你们还是先坐下说吧……” 第27章 站着的两人依言坐下了。 坐下后,六娘先迫不及待的开口,关切的问:“三姐姐,你没什么事吧?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吧?” 她想问苏明景有没有受伤,只是顾虑苏世子就坐在一旁,她问得极为委婉,只是两只眼睛冲着苏明景使劲的眨个不停,活像眼睛抽筋了。 苏明景:“……” “我能有什么事?”她答,“我人就坐在这里,若是哪里有事,你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听她这么说,六娘还真盯着苏明景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情怡然,终于是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当时那情况,我真怕你和红花她们会出事……” “当时什么情况?”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六娘顿时被吓了一跳,方才想起苏世子也在这。 苏世子看着二人,目光灼灼,问道:“在庇寒寺那会儿,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三娘才会声称自己不舒服,突然着急回来?” “哈,哈!”六娘干笑,眼神左瞥又看,就是不看苏世子,说道:“二哥哥这话说的,我们在庇寒寺能遇到什么事啊?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苏世子冷笑。 听到他的冷笑声,六娘更不敢看他了,满脸写着心虚。 在六娘的对比下,苏明景堪称淡定,她的回答更简单一些,只答:“不是说了吗,我身体突觉不适,所以才着急回来。” 苏世子追问:“哪里不适?要我找大夫来替你看看吗?” “……可能是肚子吧,”苏明景回答得极不走心,脸上表情却一本正经,“好像是肚子疼,不过等回来后,突然又好了。” 苏世子:“……” 好吧,六娘还会心虚,眼前这个却是连骗自己都骗得这么敷衍。 苏世子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庇寒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们既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多问了,你们只要告诉我,你们做的事情,危险吗?” 危险吗? 六娘下意识的去看苏明景。 苏明景挑眉,说道:“不是说了吗,我们在庇寒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只是因为肚子痛才临时返回来的!” 六娘听到苏明景的话,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苏世子话中所藏着的陷阱,自己的回答不管是“危险”,还是“不危险”,都落入了他话中的陷阱。 ——自己与三姐姐前边都说了,她们在庇寒寺什么事都没发生,既然没发生什么事,“危险”一说又从何说起? 意识到这一点的六娘忍不住瞪向苏世子,喊道:“二哥哥好狡猾!” 苏明景微笑,心道:你二哥哥有多狡猾,你就有多傻蛋。 苏世子此时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遗憾,毕竟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从六娘口中得到事情答案了,可惜…… “终究还是骗不过三娘你。”他摇头道。 苏明景喝了口水,道:“不是我不好骗,而是六娘太好骗了。” 苏世子很赞同的点头:“的确,六娘还是太单纯了些。” 一旁的六娘:? “既然你们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问了。”苏世子正了正脸上的表情,他正欲说什么,就看见了六娘脸上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次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多问了!”他举起手来,做投降的动作,道:“只是,往后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那不能帮的呢?”苏明景幽幽的问。 “……”苏世子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再努力想想办法?” 苏明景这才满意了。 这日之后,苏明景再次安分了下去,当然,这“安分”一词,是沈氏说的,她可真是怕了苏明景了,真怕苏明景又在府上闹出什么事来。 细数她回府之后做的事情,先是夺了妹妹的院子,后又砸了府里的厨房,之后又将三房的客人给丢了出去,而后又将二房的九娘给扔进了水里…… “我这哪里是接回来一个闺女啊,”沈氏忍不住跟身边的徐妈妈抱怨,“我这分明就是迎了个女煞星回来啊!” 偏偏对这个“女煞星”,自己还无可奈何,就怕她将自己当池塘门口的石狮子给砸碎了——祠堂那日的事情,着实在沈氏心里留下了阴影。 苏明景那边,六娘倒是日日来寻,原本的闺阁少女,自打庇寒寺的事发生后,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或是对这个世界有了新奇的认知,每次来找苏明景,都跃跃欲试的问: “三姐姐,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苏明景很怀疑,她是很想自己带她出去溜达,不过可惜,近来苏明景都不打算出门,毕竟她才因为太子得罪了端王,保不准那日就有人记住了她的模样,现在最好还是低调行事。 况且,昨日苏大往府中递了消息,根据他们打探的消息,据说那日当晚,东宫太子病重,皇上震怒,端王则被连夜叫进了宫,只是不知道端王在宫中发生了什么,回来之后,他便被皇上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这一条条的消息,无不显示了这京城底下的暗潮涌动。 只是太子病重,忠勇公府生辰宴,也不知道能不能去…… 苏明景正想着了,就听旁边六娘突然捧着脸叹道:“……听说太子生病了,也不知道病得重不重。” 苏明景闻言,思绪瞬间回笼,抬眼看向六娘。 “你怎么知道太子病重了?”她问六娘。 六娘眨了眨眼睛,道:“大家都这么说啊,听说是端王把太子给气病的……端王这人,真的是太小气了,太子长得那么好看,他怎么舍得气他?” “……”苏明景对她这话,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点评哪一句才好,不管是端王小气这话,还是说太子长得好看…… 苏明景问:“大家都这么说,是哪个大家?” 六娘茫然:“就是大家啊!” 苏明景:“……” 她皱眉,决定去问问长宁侯,长宁侯肯定知道更多的消息,因此当晚长宁侯回来,就被小厮告知,三娘子正在书房等他。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0节 当然,是书房外间待客的屋子,因为长宁侯的书房,除非有他允许,其他人是不能进的。 长宁侯皱眉,不解苏明景为何会突然到外院来找自己,要知道在那日晚上两人聊过之后,便基本没有碰面了,只是不知她这次过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长宁侯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书房,等他走进去,就看见苏明景坐在待客室的椅子上,身体歪着,正拿着一本书悠闲自在的看着。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见是长宁侯,很是自然的站起身来,喊道:“父亲,您回来了。” ! 长宁侯几乎是一个激灵,他心中几乎是本能的生出了几分警惕,问:“你过来找我是何事?” 苏明景倒也没跟他扮演父女情深的戏码,直接问道:“我听说太子病倒,皇上暴怒,端王又被禁足……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长宁侯眼神锐利的看着她。 苏明景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你还是快与我说说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吧。” 长宁侯坐下,道:“这事我知道得也不多,只听说端王丢了皇上赏赐给他的玉龙杯,他找贼竟是找到了太子身上,还因此侮辱了太子……太子回去之后,就被气倒了,皇上因此震怒,让端王在王府闭门思过,禁足三个月。” 苏明景猜测,太子也许并不是真的重病,所谓的气病,可能是他对于端王那日所做之事的报复?不过如果只是让端王禁足三个月,这个报复是不是太轻了些? 也有可能,太子还备了后手? 苏明景想着,看向长宁侯的眼神有些嫌弃——原来长宁侯说自己知道得不多,还真不是谦虚啊,他所知道的消息,竟是连苏大他们都不如啊。 “……你这是什么眼神?”长宁侯承认,他觉得自己被苏明景的眼神冒犯到了。 苏明景微笑:“我这是尊敬您的眼神了……” 既然得不到更多的消息,她也不欲在这多留,随口说了几句,便走了,独留下长宁侯坐在书房里。 长宁侯忿忿:“……真的是用时父亲,没用时长宁侯。” 而苏明景回去之后,便让绿柳通知苏大他们,让他们再多关注太子那边的消息,不过在此之前,时间已经到了忠勇公府寿宴那日。 早上各房的人吃过早饭后,便准备出发去忠勇公府了。 苏明景之前本来打算借着忠勇公府寿宴,将手中的东西交还给太子,可是如今太子生病,她就不确定太子会不会来忠勇公府了,不过临出门前,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把东西带上了。 万一太子出现在了忠勇公府呢?总之防患于未然吧。 而这次去忠勇公府,侯府大的小的基本全出动了,不说永宁侯,连老太太也要去的,毕竟如今的忠勇公简在帝心,还手握实权,不说要攀附于对方,但是也要维持好喝忠勇公府的关系。 这人多,硬是安排了八辆马车这才坐下,至于苏世子他们那几个郎君,自然是骑马出行了。 六娘这次仍然和苏明景一个马车,这次还带上了脸圆圆的八娘,她们专门挑了个空间小的马车,挤上三人便再不够位置了,所以伺候的丫头就没能在马车上伺候,而是跟在马车旁边走。 八娘和苏明景不熟,两人虽然在之前见过,不过却没说过几句话,等坐下后,她就慢吞吞的跟苏明景打招呼:“三姐姐好……” 然后举起手中荷包问:“三姐姐要吃零食吗?” “咦,你又带了零食啊?这次带的是什么?”六娘插话,将荷包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是炒糖球。”八娘说,动作慢吞吞的又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同样的荷包来。 她打开荷包,伸手抓了一颗里边的东西塞进嘴里,开始嚼嚼嚼,一张脸蛋圆圆的,脸颊圆鼓鼓的,脸上有种很淡定的平静感。 六娘嘶了一声,道:“沈姨娘不是不许你再吃零食了吗?” 八娘淡定的道:“我拿了五十个大钱,让厨房的潘厨子给我做的,姨娘不知道这事。” “……沈姨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往你手心打板子的。”六娘嘟囔着,拿着荷包和苏明景分享里边的糖球,兴致勃勃的道:“厨房的潘厨子做这种小零食可有一手了,三姐姐你快尝尝。” 苏明景看了一眼,拿了一个糖球塞在嘴里,嚼了一下。 “是山楂啊?”她恍然——这个糖球,原来就是裹着糖霜的山楂球啊。 六娘点头,一边吃着糖球,一边与苏明景嘀嘀咕咕的,说道:“八娘最喜欢吃东西了,可是沈姨娘说她太胖了,再这么吃下去,怕是要吃成一个大胖球,所以除了一日三餐外,再不许她吃其他的点心了……” 不过很显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八娘早就已经贿赂了厨房的厨子,天天给自己加餐。 “啊!三姐姐……”八娘突然出声,苏明景看过去,就见这圆脸的小丫头表情淡定的对自己道:“这件事我姨娘不知道,拜托你可不要说出去哦。” 她说这话的语气一板一眼,听起来有些奇怪,就跟在捧读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苏明景晃了晃手中的糖球,语气同样淡定的道:“放心,这个我也吃了,所以现在,我们俩算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 所以,她不会去告密的。 听到这话,八娘不知为何,竟是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哪里好笑。 “不对,是一根绳子的三只蚂蚱!”深觉被撇在一边的六娘忙说,“还有我了,我也吃了!我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苏明景随口应道:“嗯嗯,你也是蚂蚱。” 六娘顿时就开心了。 苏明景和八娘都不爱说话,所以这一路上,就听六娘这边嘀嘀咕咕,那边嘀嘀咕咕,至于八娘,则是吃空了一个荷包,又换了一个荷包…… 苏明景看着她那好似百宝囊,不知道装了多少荷包的袖子,再看了一眼她脸嘟嘟的脸蛋,脑海里不由闪过了一个念头:果然每一块零食,都没有白吃啊。 很快的,他们的马车就到了忠勇公府。 马车停下,苏明景她们纷纷下车,立刻就看见忠勇公府的奴仆迎了上来,迎客的奴仆热情的迎着苏明景他们往里边走,负责接引马车的奴仆则引着永宁侯府的马车往旁边走。 苏明景他们的马车一被牵走,后边立刻又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又是一批客人到了,整个忠勇公府简直是人流如织,热闹极了,门口国公府管家唱礼的声音接连不断,一声接着一声。 等苏明景他们进了忠勇公府府内,只见内里更是一片盛景,满是国公府的气派,就连府上的奴仆,都透着三分的高傲。 不过等走到府中,男客和女客就分开了,苏世子他们跟着永宁侯去了外院,苏明景她们则跟着老太太和沈氏去了内院。 一路穿过垂花门,到了内院,外院的喧闹声便彻底淡去了,等走到待客的正堂,在院外她们才又听到了声音,却是娇客们在嬉笑玩闹。 苏明景她们走进院子,就看见年轻的小娘子们三三两两的站在院外,见苏明景她们进来,不由好奇看过来。 “六娘!八娘!” 苏明景听到有小娘子冲着六娘和八娘招手,压低了声音在激动的唤她们。 六娘看起来也很激动,也冲那边使劲挥了挥手,而后才快步跟着沈氏她们进了屋里。 “刚刚那个是杨四娘,他父亲是兵部尚书……”六娘跟苏明景介绍,“我们俩、还有八娘从小就认识了,玩得可好了。” 说话间,她和苏明景已经进入了屋里。 屋中,却又是另一番热闹了,各家的夫人聚在室内说着话,各个身上都是珠光宝气,等苏明景她们进来,这些人便纷纷起身过来打招呼,主要是和身为长辈的老太太打见礼。 苏明景站在后边,一眼看过去,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晕人。 好在,这些夫人主要是和老太太、沈氏还有赵氏和柳氏打招呼,对于苏明景她们这些小娘子,倒是无人在意,很快的,老太太被请上了上座——之前上座的位置,是忠勇公夫人。 忠勇公夫人身份自然尊贵,不过老太太却是长辈,自该坐在上首。 等老太太坐下后,其他人才纷纷入座,苏明景也坐下了。 “……这小娘子我瞧着面生,应该就是你们家那位长在潭州的三娘子吧?”沈氏正与一夫人说话,此时旁边一夫人却突然开口,声音大到屋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霎时间,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落在了苏明景身上。 苏明景表情淡定。 那位夫人继续开口,语气饱含恶意的道:“听说潭州十座山里,八座里就有山匪,山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你家三娘在那里长大,也不知有没有遇到过山匪?” 这话中意思,就差没直接说这侯府三娘子怕是在潭州已经失了清白。 沈氏面色铁青,道:“林氏,我知你多年来对我颇有怨恨,只是,你再如何对我不满,也不该说这样腌臜的话来侮辱我们长宁侯府的小娘子。” 她眼神锐利,语气逼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小娘子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你这话何其狠毒,完全就是奔着要让我家三娘羞愤而死来的啊!” 旁边人也觉得林氏这话说得难听了些,指责的眼神纷纷落在她身上,这倒是让林氏心中越发不忿了。 “我这话说得有哪里不对?谁不知道潭州那地方就是贼窝?你们家三娘子在那长大,模样又如此俏丽,谁知道她……啊!” 林氏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她仍在喋喋不休的声音就变成了一声惨叫。 “砰!” 林氏的身体高高飞起,而后重重落地。 而在林氏原来所坐的位置,则多了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看到这一幕,原本热闹的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去,大家惊愕的看着站在那里,突然动手……啊不,是突然动脚的苏明景。 六娘更是表情呆滞的转头看了看身边已经空了的那个位置,然后又看向苏明景,由于林氏的话而有些愤怒的表情还凝固在她的脸上,这让她此时看起来有些傻。 六娘:……发生什么事了?三姐姐什么时候过去的? 而在这一片安静之中,苏明景开口了,她叹道:“叽叽歪歪的竟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既然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难听!” 说完后,她吐出口气:终于觉得舒服了。 被踹了一脚,还被踹飞出去的林氏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怒瞪着苏明景,装若癫狂的喊道:“你竟然敢踹我?你竟然敢踹我?” 苏明景却是挑眉,反问:“我为什么不敢?你都指着我鼻子骂了,还指望我对你和和气气,慈眉善目啊?” 慈眉善目……有人忍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林氏羞恼道:“我可是你的长辈,你的家教呢?沈氏,你们长宁侯府就是这样教育家中小辈,让他们如此胡作非为的吗?” 被质问的沈氏却是语气淡然道:“我们长宁侯府从未教过家中小娘子受了气,还要忍着,就算三娘不打你,林氏,我也要给你一巴掌!” 沈氏自然是不喜苏明景的,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维护苏明景,为苏明景说话,不过在外边,他们都是长宁侯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氏辱骂苏明景,那就是在辱骂他们长宁侯府,作为长宁侯府当家主母的沈氏岂能坐视不管? “我倒要问问周大人,他们周家是否对我们长宁侯府有所不满,因此才借着你的口来侮辱我们长宁侯府!”沈氏冷笑。 林氏惊怒道:“你别跟我在这扯东扯西的,我是长辈,你们家三娘竟然敢踢我……莫不是你们长宁侯府的小娘子都是如此教养?” 沈氏面色一变。 “呵!”苏明景冷笑,她大步走过去,站在林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面露惊惧之色的她,说道:“夫人记性可真不好,刚刚夫人你还在说我长在潭州,如今倒又将我的教养和侯府扯在了一起,这样看来……” 苏明景面露思索,得出结论道:“夫人你侮辱我是假,想借我侮辱长宁侯府是真啊!” 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的人却变成了林氏,她羞恼道:“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掩盖你踢我的事实?” 苏明景轻啧了一声,道:“夫人你这话说得,可真叫人难过啊,我一番好意,未想竟被你误解成这样。” “你一番好意?”林氏被气笑了,“你难道要说,你踢我一脚,还是为了我好?” 苏明景点头:“没错!” 林氏:“无稽之谈!” 苏明景摇头,道:“谁都知道,潭州以前虽然是贼窝,可是早在十年前,那里就受当今圣上恩泽,贼寇早已被尽数铲除,一片太平,夫人你如今却还声称潭州是贼窝……” 她轻笑,意味深长的道:“夫人莫不是对当今圣上的治下之术有所怀疑?还是在怀疑当今圣上在潭州之事上弄虚作假,所以借侮辱我来点出这一点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1节 再小的事,只要扯到头上的主子上,那就不是小事了,所以苏明景这话一说出来,室内的气氛瞬间就变得肃然了。 再看林氏,她早已满头大汗,冷汗涔涔。 “我,我才没有那么意思!”林氏为自己辩驳,“你是在污蔑我!” 苏明景淡然道:“这谁知道了?话是夫人你说的,其中的意思,大概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赵氏抚掌大笑道:“我们三娘说得在理,我看林氏你是怒急攻心,这才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吧?啧,也不知道周大人知不知道你背地里竟是如此质疑圣上,若是知晓,怕是恨不得立刻就将你给休回娘家了吧?” 林氏的脸色更加惨淡了。 沈氏看着,心中只觉得舒坦。 在侯府之时,她只觉得苏明景说话做事都惹人不快,行事太过轻纵,可是如今亲眼看见苏明景的轻纵用到了其他人身上,她心中却觉得无比的畅快,就跟大夏天吃了一碗冰酥酪似的。 真真是舒坦极了啊。 沈氏想着,嘴角微翘。 而在这一片凝重的气氛中,忠勇公夫人见势不对,忙起身打圆场,笑道:“林氏,天色还早,你怎么就开始说昏话了?怕不是天气太热,有些中暑了?” 林氏闻言,立刻如抓住了一根稻草似的,忙扶着头道:“是,可能真是天太热,把我热晕了……” 忠勇公夫人见她知趣,忙唤了丫头过来,道:“周夫人身体不适,你扶她去后边休息吧。” 丫头称是,忙扶着林氏下去。 等人走后,忠勇公夫人笑着与大家道:“天热,暑气渐重,厨房正巧做了几碗酥酪,正好端上来给大家尝尝……” 众人闻言,纷纷出言应和中,原本安静的人们再次交谈起来,还不等酥酪端上来,屋里的气氛便恢复到了之前的热闹,就好像刚才的小插曲完全没有发生过似的。 忠勇公夫人唤了苏明景过去,拉着她的手与旁边的沈氏道:“之前我就听说你们府上三娘子生得好看,如今一见,果真是个极为标致的可人儿,妙极了,让人见了心中就觉得欢喜!” 沈氏听完,尴尬的笑了笑,不确定忠勇公夫人这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而其他人脑海中却是闪过一个念头:妙人儿?一上来就踢人一脚的妙人吗? “我瞧她今日装扮,煞是美丽,不过却有一点不好,正缺了一支镯子!”忠勇公夫人说着便将自己手上的那支镯子罢了下来,拉着苏明景的手就往她手中套,笑说:“倒是巧了,我瞧着我这支镯子,倒正好与她相配了。” 忠勇公夫人手上这镯子那真是莹润剔透,品相极好,水汪汪的宛若一汪干净透彻的水,漂亮仙气,价值不菲。 沈氏见了,眼神闪动了一下,婉拒道:“这太贵重了……” 忠勇公夫人却说:“长者赐不可辞,这孩子我瞧着就觉得喜欢,这年轻的小娘子,就该用好东西来妆点,那才不会亏了这好东西了。” “您都这样说了,再拒绝,倒是我们的不是了。”沈氏说着,转头与苏明景,语气温和的道:“还不谢谢忠勇公夫人?” 苏明景看着手上的玉镯子,任是她不懂玉,也看得出来这是好东西,因此这声谢她说得是心甘情愿——不管忠勇公夫人这举动是安抚,还是什么的,总之自己白拿了好东西,还只需要回声谢谢,这可是白捡的买卖,有何不愿的? “那林氏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忠勇公夫人又与沈氏说话,沈氏笑听着,两人之间气氛和乐融融。 老太太倒是唤了苏明景过去,眼神慈爱又心疼的看着她,道:“这屋里都是长辈,你和五娘她们待在这里肯定是觉得闷的,便出去耍吧。” 其他人听了也笑,道:“老太太说的是了……” 苏明景对这些夫人们嘴里聊的话题也不感兴趣,听老太太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带着五娘她们出去了。 一出去,刚刚还憋着气没说话的六娘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那林氏真讨厌!说话也真难听!不过三姐姐你刚刚那一脚真的好帅啊,那种嘴臭的人,就该好好的教训她一顿!” 不得不说,苏明景那一脚,真的是很解气,那林氏说话真的是太难听,也太不讲究了,刚刚六娘听了都气得很。 “……不过三姐姐这么做,传出去以后,会不会对你的名声不好啊?”六娘又忧心忡忡了。 苏明景不在意:“名声?我从来不在意这些东西,只要他们议论我的时候,不要舞到我这个正主面前来,我就当没事发生。” 六娘好奇:“那如果舞到你面前了呢?” 苏明景瞥了她一眼,道:“那林氏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噗!”六娘捂着嘴笑,她道:“怎么办,我一边觉得三姐姐你不该这么做,一边又觉得三姐姐你做的是对的……” “其实,教训林氏的事情,可以让三姐姐你身边的丫头们出手的。”一直安静的八娘突然说道,“到时候,她们只要声称是不忍再听主子受辱,众人只会觉得她们忠心,自然也不会损坏三姐姐你的名声。” 闻言,三个丫头相视了一眼,却是苦笑——她们倒是想出手啊。 果然,下一秒,她们就听苏明景道:“这种事情,自然要亲自动手,心中才会尤为的畅快。” 六娘感叹:“哇……” 她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绿柳不忍直视,觉得六娘子跟着自家娘子,行事那可真是……迟早得歪。 “六娘!八娘!”就在此时,之前她们进来,和她们打招呼的那个小娘子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她们的手道:“你们怎么才出来啊?我都等你们许久了。” 六娘看着她也很高兴,拉着她的道:“四娘!” 两人面对面拉着手,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的都开始傻笑。 “对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三姐姐……”六娘又拉着杨四娘与苏明景介绍,“三姐姐,这是我的好友杨四娘,我们俩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的!” 杨四娘看向苏明景,忙乖巧的跟她打招呼:“三姐姐好。” 苏明景笑:“你好。” 打完招呼,杨四娘拉着她们去了旁边说话,至于五娘和九娘,两人早已和她们的好友聚在一起,正和她们说着话了。 “对了,里边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杨四娘想起了什么,突然就问。 第28章 “……里边刚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杨四娘的语气有些八卦。 六娘惊讶的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里边刚刚出事了?” 杨四娘嘿了一声,语气有些兴奋的说:“是吴三娘啦,她刚刚想进去找吴夫人,可是才到门口就出来了,说是里边有人在打人,很凶的样子,把人都给打飞出去了……” 她好奇的问:“你们刚刚就在里边,有没有看见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啊?”六娘的视线不由飘向了一旁的苏明景,干巴巴的道:“这个嘛,就是发生了一点小事。” 杨二娘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可是忠勇公府老国公的寿宴,竟然敢在这时候闹事,也不怕被忠勇公府的人打出去。” “行得正坐得端,有何好怕?若忠勇公府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人,那这寿宴不参加也罢。”一旁的苏明景突然开口,语气平静。 杨四娘茫然的看着她:“啊?” 六娘干笑,小声在杨四娘耳边道:“刚刚在里边打人的那个人,就是我三姐姐。” 杨四娘张了张嘴,惊讶的看了看苏明景,见她一脸云淡风轻,又转头求证的看向六娘,低声问:“是你三姐姐?” 六娘点头,她怕杨四娘误会苏明景,忙解释道:“不过这事是那林夫人先口出不逊,你刚刚不在里边,不知她那人说话有多难听,我三姐姐那也是忍无可忍了才动手的。” 杨四娘嘴巴张得更大了,好半晌,她才语气惊叹的来了句:“你三姐姐好厉害啊!” “是吧是吧!”六娘顿时有种自己被好友肯定了的快乐,她抓着好友分享道:“我跟你说,我三姐姐真的可厉害了,刚刚那个林氏……” 八娘坐在二人身旁,手中荷包已经换了个,里边装的不是糖球,而是绿豆糕了,她举着一块跟个小仓鼠似的一下一下的啃着,脸上表情带着一种淡淡的,很平静的死感。 她仰头看着天空,脑海里平静的想着:啊,天气真好啊……真是个适合吃点心的天气。 苏明景挨着八娘做的,伸手十分自然的从旁边八娘荷包里偷了个绿豆糕……嗯,绿豆糕味道真不错啊,都把她给吃饿了。 另一边,五娘和九娘被相识的人拉着,她们也在询问二人刚刚屋里发生的事情——吴二娘之前跑过来说里边打起来了,可把她们给惊到了,现在看见五娘二人从里边出来,自然忍不住过来询问。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话,五娘脸上的表情都要僵住了,有些难以启齿——不管是林氏的污言秽语,还是苏明景打人的市井泼妇样,她都觉得实在是不光彩。 “里边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舌之争罢了……”她轻描淡写的说,“现在已经解决了,倒是你们,刚刚在玩什么了?看起来很高兴啊。” 五娘三言两语将这件事揭过,转而问起了其他的事情,瞬间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我们在玩飞花令了,赵四娘都喝了好几杯酒了,五娘你们也要玩吗?”有人笑说,而后却是一拍额头道:“倒是忘了,五娘你是最擅这个的了,你要是参与进来,喝酒得就得是我们了……” 被称作赵四娘的小娘子坐在石凳上,脸颊绯红,已经是不胜酒力的样子,听到有人唤自己,只举起手摆了摆,道:“我喝不下去了。” 这话一出,再加上赵四娘那副憨态,顿时惹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们还是快快将你们娘子扶下去休息吧……”有人让赵四娘子的丫头将人扶下去休息。 “五娘,那位脸生的姐姐,难道就是那位三姐姐?”有人早就注意到了苏明景,或者说,苏明景进京的那一刻,京城里就有不少人对她好奇了。 永宁侯府嫡女,半岁却被送去潭州了,在潭州生活了十九年,如今才被接回侯府……不管是哪个,都让人十分好奇啊。 而在苏明景进京后,却一次都没露过面,换句话说,一直到现在,今日才是苏明景这位侯府三娘子进京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了,这怎么不让大家好奇? 有人的眼睛看着苏明景,笑着与五娘道:“五娘,听说你这位三姐姐长在潭州,如今一见,模样倒是生得极为不俗,不像是那偏远地方长大的人了……” “再如何,苏三娘子也是侯府贵女!”有人接过话,“与那平民百姓,自是不同的……五娘,我们对你这位三姐姐着实有些好奇,不如你带我们认识一下?” 五娘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僵了,她垂下眼去,轻笑道:“大家既然好奇,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我三姐姐的性子……和一般的小娘子可能有些不太一样,颇为不羁,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语气颇为委婉,不过大家听了,倒是更好奇了——这性子怎么个不一样啊? 五娘无奈,只能带着这群娘子来到了苏明景面前,语气亲热的唤她:“三姐姐。” 苏明景抬起头来,阳光刺眼,她轻轻眯起眼睛来,道:“哦,是五娘啊,有什么事吗?” “三姐姐……”三娘唤她,指着身边的几人道:“这些是我的好友,她们对你很是好奇,所以想和你认识一下。” 苏明景看过去。 如果说刚刚屋里是富贵逼人,一团和气,那这里就是姹紫嫣红,青春靓丽了。 年轻漂亮的小娘子站在那里,一个个就跟一朵朵娇嫩鲜妍的花朵似的,正好奇的看着她。 苏明景笑了笑,站起身来,冲着她们轻一颔首:“能认识几位小娘子,倒是我的荣幸。” “苏三娘子好……”这几位娘子异口同声,姿态优雅的冲苏明景福了一礼。 等见过礼后,大家呼啦啦过去,瞬间就将苏明景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和她说着话。 她们大部分人主要是对苏明景好奇,也对潭州好奇,毕竟她们中有的人长到现在,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郊外的庄子。 而苏明景,那可是从遥远潭州来的了。 “苏三娘子,潭州是什么样的地方啊?听说那里匪寇众多,这是真的吗?” “苏三娘子,你在潭州可曾遇见过匪寇?” “苏三娘子……” 苏明景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无数只鸟儿给围住了,少女们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是十分动人的,不过就是人多,听起来有些吵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2节 没感觉到恶意,苏明景倒是不介意为她们解答疑问。 “潭州的匪寇的确多,不过那是之前了,早在十年前,潭州的匪寇就已经逐渐被铲除干净了……” “我吗?我自然也是遇到过匪寇的。” 听到苏明景说她遇到过匪寇,众多小娘子不由吃惊,她们一边惊讶苏明景的坦白,一边又有些好奇,问她:“那苏三娘子你当时是怎么从匪寇手下逃出来的啊?” “逃?”苏明景语气轻蔑,道:“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既然遇见了,只要将他们全部都杀了就是,何须要逃?” 她这话语气着实狂妄,众人听了,却是不约而同安静了下去,瞪大眼睛看着她。 “苏三娘子你说的是身边的护卫吧?”有小娘子犹豫着说,猜测道:“永宁侯府的护卫,也定是极为厉害的,对上那些山匪,的确不在话下。” 其他人听了这话,又是不约而同的点头,倒是觉得这话说得十分在理,至于那些山匪是苏三娘子所杀……那怎么可能,众人皆不去想这个可能,因为那根本就是个不可能的可能。 苏明景看大家反应,倒是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无所谓的笑笑。 “苏三娘子,最近京中有传言说你不敬长辈,竟将上门做客的,永宁侯府三夫人的姑母给赶出了永宁侯府,可真有此事?”有小娘子突然好奇的问。 苏明景咦了一声,看向对方:“京中,竟还有这个传言?” 那小娘子点头,道:“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我也听说过了。”有小娘子附和,又吐出一个消息:“好像就是永宁侯府三夫人的那位姑母传出来的,我当日亲耳听见她跟人说苏三姑娘的不是了……” 其他小娘子也纷纷点头。 要说她们对苏明景好奇,一方面是因为苏明景是生人,又是长宁侯嫡女,身份尊贵,另一方面,则是京城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这个传言了。 “什么传言?”五娘却是一愣,忍不住问。 有小娘子问:“五娘你没听过吗?” 五娘摇头。 小娘子们看了一眼苏明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秦家那位老太太在外边胡说的……” 秦家老太太,自然是柳氏的那位姑母了,柳姑母姓柳,夫家姓秦,众人便称呼她秦家老太太。 “秦家老太太说苏三娘子你目无尊卑,不敬长辈,说她与她女儿去永宁侯府做客,不仅被苏三娘子你出言侮辱,还被你让你丫头把她们赶出了大门……” “她说你没教养,小家子气,不被侯府之人所喜。” “对了,她还说永宁侯府三夫人为虎作伥,也不是个好东西,看着苏三娘子你欺负人!” 总之,那柳姑母在外可没少编排苏明景的名声,而说得最多的,便是苏明景不敬长辈这一条了。 众人好奇:“苏三娘子,你真的将秦家老太太赶出了永宁侯府?” 苏明景思考。 “这事说来,的确是我的不是……”她开口,“我当日倒是忽略了秦老夫人,她是长辈,我该更加尊敬贴心一些才是。” 听到她这句话,其他人倒无什么反应,但是永宁侯府五娘几人,却是表情古怪——这话,可不像是三姐姐能说出的话啊。 果然,下一秒她们就看见苏明景将红花唤了过来,与她道:“红花,你去打听一下,京城名声最响的青楼是哪个,等打听好了,回头你就去那里选一个漂亮的小娘子,给秦家老太爷送去。” 她强调:“记住,是送给秦家的老太爷,也就是三婶姑母的丈夫,秦家老夫人的夫君。” 众人听到她的话,一时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她们怎么会听到苏三娘子要给秦家老太爷送个小娘子? “三姐姐,你在开玩笑吧。”五娘脸上表情僵硬,努力的打着圆场。 “没有啊。”苏明景却说,语气漫不经心,不怎么在乎,她看着众人,解释道:“你们不了解我三婶的这位姑母,她是这天底下最最贤良的夫人了,她曾与我三婶说过,女子生在这世上,就该贤良淑德,不能自私自利,心胸狭窄。” “要相夫教子、为夫家开枝散叶,那方才是本分!” “所以,她觉得,一个贤德的妻子,那就该主动为丈夫纳妾,让更多的女人为其丈夫诞下子嗣,延绵夫家的血脉。” 苏明景说到这,笑眯眯道:“如今,她说我不敬长辈,那我作为晚辈,自该对她赔礼道歉才对……她既说女子就该为丈夫纳妾生子,方为体贴,那我便替她送一个女子给她的丈夫,这样,她定能知道我为她考虑的一番好意的。” 众人听完,目瞪口呆。 你确定,你这举动,真的是一番好意?你真的不是想把那位秦老夫人给气死? “……五娘,我终于明白你之前所说的,你这位三姐姐性格古怪是何说法了。”与五娘交好的娘子凑到五娘耳边,小声与她道:“你这三姐姐,性情果真是古怪啊。” 五娘:“……哈,哈哈。”她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 苏明景倒没一直跟六娘她们在一起。 小娘子们天真烂漫,的确讨人喜欢,只是她们玩乐的东西,并不合苏明景的兴趣,京城小娘子们多才爱俏,讨论的不是诗词歌赋,就是衣料首饰。 前者,苏明景只通了六窍,后者,苏明景更是知之甚少,插不进话题,所以坐了一会儿,她便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带着大花在忠勇公府后院随意溜达起来。 至于为什么没带绿柳和红花,那是因为二人被苏明景吩咐做事去了。 红花去找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去了,为柳姑母丈夫寻找温柔可人妾室的重任,可是就落在她肩上了的——红花对这种事情向来也是最积极的。 虽说这事也可以改日再做,但是没办法,她这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报仇那自然是有多快就有多快了,按照红花的办事效率,等她们回侯府,这事应该就有消息了。 至于绿柳,则被苏明景吩咐去外院打听太子的消息了,绿柳心思缜密,做这事是最合适的,苏明景主要是让她打听太子今日有没有来忠勇公府,若是有来,那自然是好,苏明景带来的东西也终于能回到正确的人手中。 若是太子没来……苏明景也做了其他准备,让绿柳同时也打听一下孙子辰这个名字,这人那日与太子一起,还知道这东西,那这东西交给他,那也不错。 苏明景想着,视线懒洋洋的扫过忠勇公府的景色。 作为国公府,忠勇公府的规格比永宁侯府大了差不多一倍,里边景色也更多,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景色极为美丽,而且十分清幽。 不过……这种太阳正好的天气,其实找个地方睡个午觉最好,暖洋洋的。 “咦,娘子。”大花突然惊咦了一声,眼神狐疑的看着一个方向道:“那边怎么有个男人?” 忠勇公府这么大的地方有个男人正常吗?那自然是很正常的,但是要知道苏明景她们现在是在内院,内院是女客所在的地方,有个男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那就不正常了。 苏明景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带着小厮正跟在一个婢女身后往前走着。 看到这一幕,苏明景当机立断道:“走,跟上去看看。” 苏明景当初可曾独身一人潜入潭州一座匪寨,途中还没有惊动到匪寨中的任何一个人,如今不过是跟着三个脚步虚浮的普通人,那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跟着人一路左拐右转,最后二人跟着那三人来到了一个幽静的院子。 “袁三郎,那赵家小娘子就在这屋里等着您了,等您与赵四娘子的事成了,可别忘了我们娘子在其中所出的力啊。”那婢女笑着说道。 再看她口中那袁三郎,却是粉头油面,他五官其实生得很标准,但是气质猥琐,连带着那张脸也透露出十足的丑陋来。 袁三郎的心都已经飞到屋子里去了,听得婢女这么说,他敷衍的说了句:“……我自会记得你家娘子的功劳的!” 说完,他便已经急不可耐的冲进了屋里。 很快的,屋里传来了女子惊慌虚弱的声音:“……你是谁?你放开我!” 听到里边的声音,婢女面露满意,脚步轻快的往院外走去,只是她才走出院子,后脖颈却是一痛,而后她的眼前就黑了下去,身体也随着软倒在了地上。 院中,袁三郎的小厮守在房间门口,听到里边传来的动静,他不禁暧昧一笑,嘀咕道:“希望三郎不要玩得太厉害,这赵四娘可和那些腌臜之地的娘子不一样,要是玩坏了,赵家那边可不好交待了……”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咦,娘子,这边有个院子诶,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听到这话,小厮头皮一紧,生怕外边的人真进来了,毕竟这边他们三郎的事还没成了。 小厮忙跑出去,想把人赶走,只是他才走出去,梅开二度,地上晕倒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屋里。 赵四娘满脸惊恐的看着袁三郎在自己身上作乱,急得快要哭了起来,可是她此时四肢无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你走开,别碰我!”赵四娘哭着喊道,“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爹,我大哥二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袁三郎闻言,想到赵家那五大三粗的三个男人,面上的确露出了几分畏惧,不过很快的,他又笑了起来。 “没关系,等我们俩生米煮成熟饭,我就是你们赵家的女婿了,你爹和你大哥他们难道还能做寡妇?” “赵四娘子,你也别害怕,马上你就不会觉得怕了……” 袁三郎满脸猥琐:“这屋里的香里啊,放了迷情香,很快的,你就会觉得浑身发热,从贞洁烈女变成荡、妇贱人,到时候你可还得求着我……呃!” 袁三郎未尽的话变成了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白眼一翻,一头往床榻里边栽去。 赵四娘子便躺在床上,见他身体朝着自己倒下来,脸上表情就是一白。 好在,袁三郎的身体最终没能倒下去,在半空被人拽住了。 苏明景嫌弃的拎着这人的后领子,随手就将人丢在了地上,而后看向床上的赵四娘:“你没事吧?” 赵四娘流着眼泪摇头。 苏明景坐在榻边,将她扶坐起来,问她:“身上可有力气?” 离得近了,她闻到了赵四娘身上的酒味。 赵四娘瘪嘴委屈道:“我手脚都没力气……” “没关系。”苏明景安慰她,“我力气大,你没力气我也能扛着你走。” “娘子……”那边大花检查了屋里的香炉,此时说道:“这香炉里的香是那种腌臜地方里出来的,有催情的作用。” 她和苏明景一进来就闻到了屋里那股甜腻的香气,如今检查了香炉,果然发现香炉里都香有问题。 “那这里不能多待了。”苏明景立刻说,伸手就把榻上的赵四娘打横抱抱在了怀里。 身体猝不及防腾空,赵四娘发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抱住了苏明景的脖子。 大花走到地上如死猪的袁三郎身边,伸脚踢了踢,问苏明景:“娘子,那这个袁三郎怎么办?就把他放这里吗?” 苏明景的目光落在那青烟袅袅的香炉上,突然轻笑了一声。 “多好的香啊,既然都已经烧起来了,那可别浪费了……” 她这人的品德就是如此的好,惯来见不得别人浪费东西。 “大花,你去把外边那两人拖出来,他们三人既然想玩,那就别浪费了这么一炉好香啊。” 大花听得双眼一亮,夸道:“娘子,您真聪明啊。” 她兴致勃勃的出去拖人了,苏明景则抱着赵四娘走出去。 婢女、小厮……大花将人直接丢了进去,还很好心的把三人都拖到了香炉旁边。 既然喜欢燃香,那就多闻一点。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去的时候,还顺手将门给关上了……和她们娘子一样,她做好事也是不留名的。 而在关上的房间内,在安静了一会儿,房间中逐渐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变成了男男女女的呻、吟声。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3节 而此时,苏明景和大花已经带着离开了这里。 而在另一边,在忠勇公府的一处,赵夫人肖氏正让丫头带路去找赵四娘子,瞧她们赶往的方向,正正是苏明景她们刚出来的这个院子。 肖氏此时很慌,她从屋里出来没看见自家四娘,这才听和四娘同玩的小娘子们说四娘刚刚行飞花令,喝酒喝醉了,被扶下去休息了。 这本来没什么,有什么的,是在她要去找四娘的时候,却被人话赶话的提议,要和她一起去找四娘。 所以,此时她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了好多人。 肖氏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四娘出事了…… 她家四娘出事了。 肖氏心里惶惶,一路神思不属的被人群带着来到了一处小院,进到了院中。 “赵四娘子就是在此处休息呢……” 可是众人的脸色不好看,因为他们已经听到了屋里飘出来的淫声浪语。 肖氏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而在小院对面的假山上,在树影婆娑,层林遮掩中,一座小亭若隐若现。 苏明景此时就坐在凉亭中,颇有兴致的看着下方小院中的这出闹剧。 她看见这群人在开了门后,站在最前方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一幕,隔了一段距离,仍然可以看出他们身上充满了惊慌失措的肢体语言。 有人冲进了屋里,苏明景坐在山上,都隐约听见了她们的尖叫声。 倒是有几人,原本气势萎靡,可是在门开了后,身上气势却是大振,苏明景猜测这几人大概就是赵四娘的家人了,发现屋里的人不是赵四娘的她们,精神自然是大振。 苏明景总算是看完了这出闹剧,看得是心满意足,她这时才转过头来,看向凉亭中的另一个人。 “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太子殿下……”她笑着说。 第29章 苏明景遇到太子,纯熟偶然。 她才抱着赵四娘从院子里出来,就看见了院子外边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见她,就毕恭毕敬的邀请道:“苏三娘子,我们家太子爷有请。” 苏明景本就在寻太子,听到这话,只是眼神微闪,便毫不犹豫的道:“前边带路吧。” 而后,她便带着赵四娘跟着人一路来到了小院对面这座山景山顶的凉亭上,也是到了这里她才知道,她以为只是一座普通山景的这座山,从下方竟有一条隐蔽小路通往上方。 在山的半山腰上,还坐落着一个造型古朴雅致的凉亭,坐落的角度极为刁钻,它隐在一片摇曳竹林中,竹林清幽,翠竹高耸,人站在下边完全看不见这座亭子,但是从凉亭这里往下看,下边的景象却是一览无余,清晰可见。 苏明景与太子说话:“……赵四娘子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凉亭中摆着石凳石桌,此时太子便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正不疾不徐的摆弄着桌上的茶水,闻言他头也不抬的道:“三娘子可以放心,我特意让人将赵四娘子交给了忠勇公夫人,忠勇公夫人会处理好这事得。” “那就好。”苏明景说,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太子摆弄茶具的动作,只觉得这一幕着实赏心悦目。 太子模样生得俊朗,身姿也欣长漂亮,如今苏明景发现,他就连手指也长得比别的男子好看,修长漂亮,指骨有力,摆弄茶具之时,与那上好的青瓷简直是相得映彰,美不胜收。 真好看啊! 苏明景安静欣赏。 等茶泡好后,太子将其中一杯茶放到了对面的位置,靠背坐在栏杆那里的苏明景起身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太子之前不是说,你身体不适,太医说你不能饮茶吗?”苏明景举起茶杯,“这又是什么?” “我的确不能饮茶。”太子说,声音慢条斯理,轻言细语的,“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是我特意为三娘子你准备的……” 苏明景往他面前看了一眼,果然见他面前空荡荡的,都没有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茶。 太子道:“那日的事,我还未曾好好的向三娘子你道谢,当日若不是有你帮忙,我和子辰要想保全岐州知府贪污的罪证,可没那么简单。” 虽说他是太子,但是端王对那份证据显然是势在必得,只要能拿到证据,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端王也一定要将证据拿到手,而当日后来所发生的事,也证明了这一点。 当时若不是苏明景将证据带走,真让端王搜到岐州知府收受贿赂的罪证,太子想保住这份证据,怕也是艰难,所以苏明景可以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太子说:“孤理当跟三娘子道一声谢。” 苏明景摇头,道:“那日太子你分明就已经感谢过我了,所以,感谢的话倒也不必再说了,再说了,我也不全是为了帮你……不过在这遇到你,我倒是也不用再特意让人去找你了,也不用再思考,以后得将这玩意往我屋里哪里藏才不会被人发现。” 说着,苏明景从袖子中将今日出门就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这烫手山芋,现在我就还给你了!” 太子垂眼,看着那熟悉的小包裹,示意一旁的侍从将其拿走。 而正事说完,苏明景便说起自己感兴趣的其他事来:“听说,太子你这几日病重,还是被端王给气病的,因此端王被当今圣上勒令在端王府闭门思过,这可是真的?” 说话间,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太子的脸色,果然看见他脸色发白,面上看不见多少健康的血色,满脸都透着一股病弱之气。 太子却说:“我自然是病了的,不过并不严重,只需要多休养几日就好了。” 苏明景了然。 见她杯中之茶已经喝尽,太子拿过她桌上的茶杯,又给她续了一杯。 苏明景接过茶,随口说道:“太子你可是一国储君,身关社稷,如今被端王气病,端王只是闭门思过,这个惩罚会不会太便宜他了些?” 大概是有些意外苏明景这话,太子看了苏明景一眼,而后才道:“所以,三娘子你带来的这份证据很重要,那日我粗略看了看里边的账簿和信件,里边提及的不少名字,都是端王一系的,有这些信件作为证据,朝堂上的一些位置,就可以腾出来了。” 苏明景听完,心中才觉舒然——若端王只是闭门思过,那可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岐州知府贪污受贿,导致岐州大水死了那么多人,而他所做这一切,都是由于端王在他背后撑腰,若端王只是轻拿轻放,岐州因为灾难而死的那些人,那不是白死了? 好在,太子虽然性格温和,却有底线,所以苏明景看他,心中倒是越发满意了——虽说她是奔着太子妃的位置去的,太子是什么人其实并不是很重要,但是,如果太子是个很不错的人,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毕竟,在太子死之前,两人可还要相处一段时间了。 苏明景想着,双手交叉托在下巴处,笑盈盈的看着太子,而后突然发问:“太子可曾想过娶妻?” 苏明景这话,堪称“口出惊人”了,毕竟哪有没出阁的小娘子,张口就问郎君婚配的事情的,可真不知羞,所以听到这话,太子也不免愣了一下。 不过他看到苏明景脸色未带着任何羞涩的表情,就好似她与自己讨论的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话题,原本有些波动的情绪,才缓缓平静下去。 “倒是未曾。”太子摇头,诚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为何?”苏明景好奇:“太子你年岁也不小了,别的郎君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就没想过,要与他们那样娶妻生子?” “为何?”太子轻声念着这二字,而后苦笑了一下,他道:“三娘子应该知道,我虽为太子,可是身体打小便不好,在我六岁那年,杏林圣手白大夫为我诊治过,断言我活不过及冠,注定早死。” 他叹道:“既是会早死,我又何必耽误了别人家的好姑娘?” 当今圣上,他的父亲,不是没与他提起过成亲生子的事情,只是太子自认自己时间不多,注定了要早死的人,没必要让别人家的姑娘嫁进东宫受苦,平白耽误了人家的年岁。 苏明景有些意外太子的想法——他至今没迎娶太子妃的原因,竟是不想担心别人家的姑娘。 苏明景再次意识到,这位太子的性子,比自己所想象中的,还要温和善良一些。 既然如此,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稍微向他展露一些自己的想法? 苏明景想着,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若我说,我不怕被耽误,那太子看我如何?”她笑盈盈看着太子,再次语出惊人。 旁边站着伺候的侍从听到这话,再是淡定从容,此时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目露吃惊——这位三娘子,可真真是奇人啊。 太子更是惊愕,他眨了眨眼睛,不确定的问:“三娘子,你的意思是?” 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苏明景的意思,毕竟,苏三娘子再大胆,应该也不会说出这种……过于大胆的言论来吧? 可惜,被太子认为不会太大胆的苏明景,此时却语气淡定的表示:“就是我想嫁给你的意思啊。” 她数着自己的优点:“我自认我模样不差,学识也有一点,至于家世背景嘛,我是永宁侯府的娘子,家世说不上太出众,但是与太子你,应该也算是相配吧?” 她的语气很自信。 “……”太子逐渐缓过神来了,回过神的第一反应,他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侍从下去。 等侍从离开后,他才缓缓与苏明景道:“三娘子的家世背景,学识人才,自是都是极好的,只是,嫁娶之事,并不是儿戏,你怎么会突然,突然想,嫁给我?” “你是……”他迟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是喜欢我吗?” 太子是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的,从小时候起,凡是见过他的人,就没有说他模样长得不好的,因为这张脸而心仪他的小娘子也有无数。 这说来会让人觉得很厚脸皮,但是他的确怀疑,苏明景说这番话,只是因为自己的脸……而喜欢自己。 不过,苏明景的回答显然要出乎他的意料了,因为苏明景说:“有一点吧,不过更多的,是因为我想做太子妃。” 太子诧异。 苏明景笑,道:“说实话,其实听到你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想过,要不要顺着你的话往下说,说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嫁给你……不过思来想去,我总觉得不太好。” 她语气淡然:“人的真心和感情很珍贵,所以,欺骗人感情的事情,若无必要,我还是不想做。” 她轻轻摇头。 按理来说,太子该生气的,可是,大概是因为苏明景的姿态太过坦荡从容了,所以太子听到她所说的这番话,心中倒是没生出任何一点恶感来。 他只是问:“你说这话,就不怕我生气吗?” 苏明景答:“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并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既然想要,那我就要主动争取,不然想要东西若是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错过了,那岂不是可惜?” “当然,更重要的是……” 苏明景突然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改上一刻的正经,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表情。 “我觉得,太子你不会生气的,因为太子你也是个真诚坦荡的人,所以我现在才能对你言无不尽啊。” 太子笑:“……就当三娘子你是在夸我了。” “太子你其实可以好好想想我的这个提议的。”苏明景又说,语气带着诱惑,“我听说圣上极为疼爱你,作为麟朝天子,又作为太子你的父亲,我想,圣上应该不止一次跟你提起你的亲事吧?” 太子闻言,脸上表情一顿——被苏明景的确说中了。 甚至就在昨晚,明昭帝就再一次跟他提起了他的亲事,表露出了极为强烈的,想要他迎娶太子妃的想法。 太子想,这可能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及冠了吧,白大夫说,他活不过及冠的,可是再过五个月,就是他的生辰…… 想到这,太子低头笑了一声,笑声有些无奈。 他抬起头来,表情平静的看着苏明景,问:“三娘子就不怕嫁给我之后,我会早死吗?别忘了,杏林圣手白大夫曾断言过,我活不过及冠的……若他这话是真,那再过五个月,我可能就要死了。” “若你真的嫁给我了,到时候,三娘子你可就是寡妇了,世人本就待女子苛刻,我一死,他们可能会骂你命硬克夫,甚至说出更多难听的言论来贬低你、鄙夷你、侮辱你。” 他问苏明景:“这些,你统统都不在乎吗?” 苏明景想了想,道:“首先呢,我并不介意做寡妇,其次,他人非议,只要不当着我面骂我,我并不在意。”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4节 “若他们当面骂你呢?”太子反问。 苏明景毫不犹豫回答:“那我肯定要赏他们几个大嘴巴啊。” 太子不禁大笑。 被太子示意退下,守在凉亭外的侍从听到太子的笑声,忍不住偷偷往凉亭里看了一眼,心中颇觉惊奇。 要知道他们太子由于身体原因,从小就被要求修身养性,既不能大喜,也不能大怒,所以太子的情绪,常年都是淡淡的,就算侍从在他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他大笑几次。 可是现在,太子笑了,不仅是笑了,而且还是大笑,笑出了声。 侍从不免好奇:苏三娘子究竟说了什么话,竟惹得太子如此高兴? “三娘子,”太子神情温和的注视着苏明景,他没因为苏明景所说的话生气,也没有产生任何的负面情绪,他只是觉得:“三娘子,你真是个……很特别的小娘子。” 苏明景眼里也带了几分笑,她道:“所以,太子你不妨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吧,你若与我成婚,既能如了圣上的意,太子你往后也不会再被圣上逼着成亲,至于我,也能达成我想做太子妃的愿望……” 怎么看,她这个提议,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太子想了想,看向苏明景,道:“我很好奇,三娘子你为何会想做太子妃?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会贪图权利的人?” “那看来,太子你并不了解我。”苏明景却说,她摇头道:“在这个皇权大过天的世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不贪图权利呢?” “在我看来,权利是一种力量,一种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的力量,而力量,自然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好的!” 苏明景说完,笑看着太子,问他:“太子你听我这么说,会觉得对我很失望吗?” 这回摇头的人却是太子了,他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很奇异,眼睛也很亮,他极其缓慢的说:“我只是更加确定,我之前说的话没错,三娘子你果真是个奇女子。” 听到他这话,苏明景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笑意,她也道:“在我看来,太子你同样也是个奇男子,这样看来……” 她猛的一合掌,高兴的说:“我们俩果真是绝配啊。” 太子哑然,而后失笑。 他觉得,自己今天笑的次数,已经比往年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了。 他想:可能是因为,苏三娘子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与她交谈,完全不用思考太多的事情。 所以,太子觉得很轻松。 “如果,我不答应了?”太子问,“三娘子你会如何做?” 苏明景思考道:“那我只能想想其他的办法了,也许,可以像下方那样,使出一点龌龊手段,先让你我二人生米煮成熟饭……” 她看向底下闹剧才散的小院。 “三娘子!”太子打断她的话,脸竟是红透了。 看着他这反应,苏明景只觉乐不可支,大笑了起来。 亭外的侍从忍不住又往凉亭里看了一眼,心里真是抓心挠肺的好奇啊——太子和苏三娘子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太子笑玩,苏三娘子又大笑了。 苏明景笑过之后,又正了正脸上的表情,用尚还含着笑的声音道:“太子,你可能不知道,圣上其实在之前就与我祖父提过,要让永宁侯府的小娘子做你的太子妃……” 太子闻言,脸上怔然,显然是不知道此事的。 苏明景起身,道:“太子不妨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反正,太子妃之位,我势在必得,为了这个位置,我可是会不择手段的。” 她语气听来像是在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而说完后,她便欲要离开,不过才走了几步,她就又停了下来,转过了身,再次看向太子。 “对了,下次,不必再专门为我备茶了……”她指了指石桌上的茶水,表示:“茶香虽然迷人,但是我并不喜欢茶水的苦涩,我爱吃甜的,奶茶就挺不错的。” “所以,下次太子你若是想给我准备饮子,就给我煮一锅热奶茶吧,夏天的话,加点冰块就更好了。” 这次说完,她没再停下脚步,径直往山下走去了。 太子注视着她的背影,神情有几分怔忡。 亭外的侍从安静的走进来,侍立在他身后,没出声。 突然,他听见太子有些困惑的问:“平安,你知道奶茶是各种饮子吗?” “奶茶?”侍从也就是平安,有些不确定的道:“也许是牛奶和茶叶做的饮子?” 有奶有茶,顾名思义的话,就是如此了。 太子思索,起身道:“等回去,让我们宫中的御厨尝试着做一下吧……” 平安:“是。” 主仆二人,也往山下走了,至于桌上的茶具,自然有人收拾的。 * 苏明景一路从山上下来,然后在入口处看见了站在那里往这边探着脑袋的大花。 “大花。”苏明景唤她,笑着走过去。 大花看见她,双眼一亮,一边喊着:“娘子!” 一边快步朝苏明景过来。 两人一汇合,大花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告状,语气有些委屈:“娘子,我本来想去山上找你的,可是这二人不许我上去,说是没有主子吩咐,任何人都不能上去!” 她瞪着守着上山路口,身着守卫服饰的二人。 苏明景道:“算了,人家也是职责所在,倒是你,可有把赵四娘安排妥当?” 大花闻言,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娘子你放心,我可是亲手把赵四娘子交给了忠勇公夫人,绝对没问题的!”大花语气认真的保证。 之前上山后,太子就主动开口,说将赵四娘的事情拜托给忠勇公夫人,苏明景便让大花和太子的人一起将赵四娘送到了忠勇公夫人那里。 想来,有忠勇公夫人作证,不会再有人怀疑赵四娘和那座小院里的闹剧有关系。 苏明景带着大花回到了之前的院子,院子里仍然热闹,小娘子们各自散开在玩。 六娘和八娘与杨四娘仍凑在一起,看见苏明景,六娘猛的就冲了过来。 “三姐姐!三姐姐!”六娘喊她,又关心的问:“你之前去哪了,怎么半天不见你?” 八娘也看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也带着好奇。 苏明景道:“我离开的时候,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觉得有些闷,想去其他地方散散心……” 六娘:“可是你也去太久了,对了,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没多久,这里就发生大事了!” 六娘的语气很夸张,很严肃。 “哦?什么大事?”苏明景随口问,在旁边坐下。 六娘凑过来,语气神神秘秘,小声的道:“之前赵家的四娘子酒醉被扶下去休息,等肖夫人带着人找过去的时候,却听到赵四娘子休息的屋子里,传出了一些不得了的声音……” 六娘显然也是道听途说的,说起不得了的声音之时,脸颊虽然微红,可是更多的却是好奇和兴奋。 “大家原本以为是赵四娘子和哪位登徒浪子在行那苟且之事,可是等大家进去之后才发现,里边的人根本就不是赵四娘子!” “而且,里边还不止一个人,有三个人!还是一个小娘子,和两个男人!” “当肖夫人她们冲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那三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1……跟叠罗汉似的叠在一起!” “至于三人的身份,你肯定更想不到了……” 苏明景听到这,微微来了点兴趣,毕竟她虽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三人的身份,她却不太清楚。 尤其是那个婢女。 婢女的主人,应该就是想害赵四娘子的人了。 六娘倒也没卖关子,继续道:“两个男的是礼部侍郎袁大人家的袁三郎和他身边的小厮,而那小娘子,却是……” 第30章 “……那小娘子,是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婢女。”六娘压低了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和八卦。 苏明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称呼:“福安县主?” “福安县主是长公主的孙女,算是当今圣上的外甥女,太子和端王的表妹。”六娘小声跟她介绍,“福安县主身份高贵,圣上极为喜欢她,她出生不过满月,就被圣上封为福安县主,享食邑千户,甚至还可以自由进入皇宫,与宫中贵人们的关系十分亲厚。” 杨四娘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听她们说话,这才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说:“而且,福安县主性子乖张,谁要得罪了她,不死也得被剐掉半身皮,京中贵女可没人敢得罪她。” 六娘插嘴:“不过这半年,福安县主好像安静了很多,好几次宴会我都没看见她的身影。” 杨四娘闻言撇嘴,道:“还不是因为她在半年前闯了祸?你不知道,她半年前当街纵马,踩死了一对父子,长公主便将她关在了长公主府,不许她外出,不然你以为她能安静这么久?” “嘶!”六娘倒抽了口冷气,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杨四娘声音更低了:“这事被长公主压下去了,半点消息都没透出来,你自然不知道了,要不是我姐是长公主的孙媳妇,我也不会知道了。” 苏明景在听到福安县主纵马踩死人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不过她算是听懂了,这位福安县主不仅身份尊贵,高不可攀,而且性子还乖张狠戾,不好招惹——若性子好,也做不出当街纵马踩死人这种事来。 “福安县主也真的太凶了……”六娘嘀咕。 苏明景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那对被她骑马踩死的父子呢,后边是如何处理的?” 杨四娘茫然,在苏明景澄亮的眼神下,不知为何,她竟是觉得有些心虚和羞愧,不由低下头低声说:“我不知道。” “这样啊。”苏明景说,语气倒是很平静。 她想:是了。 死的不过是一对没身份没地位的平民百姓,“县主纵马踩死平民”这事,大家更关注的,自然是那位身份尊贵的县主,谁又会去在意因为县主而惨死的两人了? 哦不,还是有人会在意的……至少那对父子的家人会在意。 就在此时,六娘突然问:“三姐姐,你生气了吗?” 苏明景笑着反问:“我为何会生气?” 六娘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她眼巴巴的道:“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不高兴了。” 苏明景有些意外六娘对人情绪的敏锐,见六娘表情惴惴,她想了想,解释道:“我的确有些不高兴,因为我听到因为福安县主的骄纵,死了两个人。” “你们知道有两个人死了,代表了什么吗?”她问。 六娘和杨四娘都摇头,八娘虽然没说话,却也一脸认真的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叹道:“那意味着,有一个家庭无声无息中的破碎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5节 “死的是一对父子,那就代表着一对年迈的老人失去了他们的儿子和孙子,一位夫人失去了她敬爱的丈夫和如骨血的儿子,一个家庭,失去了他们家中的顶梁柱。” 苏明景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可能因为太平静了,便更加衬托出她话中的残酷来。 六娘她们是贵女,她们不知人间疾苦,也不知道普通人光是为了活着就油多艰难,普通人的痛苦和悲伤离她们太远,她们每日烦恼的,不过是今日吃什么,自己穿什么,戴什么,亦或是今日又要梳什么样的发型? 而苏明景的一番话,突然让她们知道,死亡,原来是这么残忍的一件事,那不是单纯的两个字,那是一个家庭的破碎,是无数人悲痛的嚎哭。 一时间,六娘三人有些手脚无措了。 见状,苏明景倒是有些无奈了,她道:“我说这些话,可不是想看你们难过了,纵马踩死人的又不是你们,行凶者都毫不羞愧,你们又何须自责?” “对了,刚刚的事情,我们还没说完了……”苏明景笑着岔开了话题,她看向六娘,问:“六娘你刚刚说,那个与袁家三郎和小厮媾和的人,是福安县主的贴身婢女?” 六娘点头:“是,正因为她是福安县主的贴身婢女,所以大部分人对见过她,对她并不陌生,所以当时一看见她,就有人直接叫破了她的身份。” 六娘当时不在场,这些都是她听别人说的,其实当时的场面比她所描述的还要更加刺激一些。 “……当时我们闯进去的时候,那个画面你们是不知道哟,那三人,就跟叠罗汉似的你叠我我叠你的!” 说话的人是忠勇公府上一位粗使婆子,人是做粗活的,说话也粗俗,作为当时亲眼看见了那个场面的当事人,她描述出来的画面,可不像六娘说的那么文雅,那就是赤裸裸了。 “那袁三郎外表瞧着是个不中用的,实际上也是个不中用的,衣裳脱了就跟个白斩鸡似的,倒是他那小厮身体强壮许多,瞧着是个有力气的。” 这婆子还点评上了。 “当时我们想把三人分开,可是他们那是做得忘了情发了狠了,我这老婆子一时半会,竟是没办法把人分开了。” “福安县主那婢女往日瞧着多高傲,可是在那屋子里,却是黏在男人身上,扯都扯不开啊……” 作为粗使婆子,这老婆子哪里被人这么关注过啊?此时跟人聊起这事,那是越聊越激动,越聊越兴奋了,所以也就没注意到身边的这些人突然变得惊恐和安静。 一直到一声怒气满满的娇喝响起:“你这老婆子,竟敢在这胡言乱语,还胡乱编排我身边的丫头!” 听到这声音,老婆子顿时惊愣,等她转过身去,看见了站在几步远处,那俏脸含怒,一身华服的小娘子之时,她脸色一白,脚下一软,整个人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福安、福安县主……”婆子跪在地上,惊恐喊道。 福安县主厌恶的看了这婆子一眼,丢下一句:“你们给我把这老婆子的牙和舌头都拔了,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闻言,老婆子只觉眼前一黑,脸上表情惨白如金纸,她冲着福安县主就哐哐哐的开始使劲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连声求饶道:“福安县主饶命啊!奴婢错了,县主饶命啊!” 闻言,福安县主却只是淡淡的的瞥了她一眼,便脚步匆匆的带着身后的人走了,只有两个侍卫留了下来。 两个侍卫走向老婆子,很快,原地这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被拔掉牙齿和舌头的老婆子倒在地上,嘴角全是血,在她身边,是她被拔下来的牙齿和半截舌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四周的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身体瑟瑟发抖,即便福安县主人已经不在这了,他们却还是上半身俯趴在地上,一点不敢动弹。 另一边,福安县主一路来到了忠勇公府正院,出现在了忠勇公夫人面前。 看到她,原本就有些焦头烂额的忠勇公夫人,那是更觉得头痛了,更准确的来说,当知道屋子里纠缠三人中的小娘子,是福安县主的贴身婢女之时,忠勇公夫人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同时她也猜到了,那小院中的事和福安脱不了干系,除却如林氏那般脑子不清楚,仿佛失了智的人之外,也就只有这丫头,才这么大胆,也敢在他们忠勇公府上搞事了。 今日可是老忠勇公七十大寿! 忠勇公夫人面无表情的想,皇上和长公主可真是把福安给宠坏了,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是什么事都敢做了。 “舅母!我那婢女呢?”福安走到忠勇公夫人面前,张口就问。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姑姑,是太子的姑奶奶,而福安作为长公主的孙女,与太子是表妹,她称呼忠勇公府的长辈,是跟着太子一起叫的,所以与太子一样,她叫忠勇公夫人为舅母。 “她在后边屋子里休息了。”忠勇公夫人回答,“我已经让大夫给她瞧过了,她的身体情况不太好,需要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福安在意的却不是这个,她皱了皱眉,当即道:“她在哪?我去看看她。” 忠勇公夫人闻言,便抬手唤了个丫头过来,让她带福安过去。 很快的,福安就到了婢女休息的那个房间。 看到福安,婢女青禾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踉跄着从床上爬下来,滚倒在地上,而后又努力将身体撑起来,跪在地上,低着头喊了一声: “县主……” “你们都下去。”福安让其他人出去,房间中顿时便只剩下她和婢女了。 福安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 “废物东西!”她突然发怒,抬脚一脚踹在了青禾肩头,骂道:“让你办件事,没办好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整个忠勇公府的人都知道我的贴身婢女和袁家三郎君、还有小厮上了一张床,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青禾肩头被踢得剧痛,她却不敢痛叫呻、吟,只上半身俯趴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的道:“县主饶命,是奴婢没用,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一直到现在,青禾的脑子都是懵的,完全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奴婢当时是看着袁三郎走进那个房间后才离开的,可是谁知道,在奴婢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脖子一痛,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奴婢再睁开眼,就已经和袁三郎躺在一起了……” 想到醒来之时所看见的画面,青禾恨不得再晕一次,本该出现在那个房间的人明明赵四娘,可是她不知道,人怎么就变成了自己。 她哭道:“奴婢真的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福安面色阴晴不定,她问:“你的意思是,是有人设计了你?” 青禾使劲点头:“定是这样的,不然奴婢明明已经离开了,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那个房间了?而且,本该在那个房间的赵四娘也不在那里……肯定是有人把赵四娘救走了,再将奴婢和袁三郎他们关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青禾的眼中忍不住了流露出深深的怨毒来,她哭道:“县主,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青禾泣不成声。 作为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婢女,若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她想,她定是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若不然,等县主成亲,她亦可作为县主的陪嫁一起嫁过去,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毁了。 这一切,本该是赵四娘承受的,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自己? 青禾对于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产生了深深的怨恨——是那个人,是那个人毁了自己的一切! “那赵四娘呢?”福安突然问,“你出现在那个房间,那本该在那里的赵四娘又去哪了?” 青禾摇头:“奴婢不清楚。” “废物!”福安再次骂道。 青禾羞愧的低下头。 福安站在屋中,脸色阴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转身,从屋里大步走了出去。 “县主。”门外的人看见她出来,忙跟在她身后。 福安一边往前走,一边吩咐道:“让人去找找赵家四娘子现在在何处。” 侍卫抱拳:“是。” 福安找到忠勇公夫人,开口问她:“舅母,你可知赵四娘子去哪了?” 闻言,忠勇公夫人只觉眼睛一跳,她淡淡的道:“你找赵四娘子做什么?我可不记得,你们之间有任何的来往。” 福安似笑非笑:“有件事,我想找赵四娘子要一个答案。” “福安!”忠勇公夫人唤她的名字,眼带警告的看着她,道:“有些事情你要懂得适可而止,今日是我们家老爷子的七十寿辰,我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福安笑道:“舅母可真是误会福安了,福安能做什么呢?” 呵,你能做的事情,那可就多了。 忠勇公夫人心想。 “你那婢女虽说凄惨,可是却也算是自食恶果,今日的事情若是就此作罢,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忠勇公夫人继续说道,“但你若要继续胡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福安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羞恼。 “所以,舅母你知道赵四娘子在何处?”她问。 听到她这话,忠勇公夫人就知道她并没打消要找赵四娘子的麻烦,不由一叹。 “我的确知道赵四娘子在哪,”忠勇公夫人说,“但是,你可知道是谁把她交给我的吗?” 福安一愣:“谁?” 忠勇公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是太子。” “……” 忠勇公夫人看着她沉默的样子,道:“我相信,你应该能明白太子将赵四娘子交给我的用意,所以,这事最好还是就在这里结束吧,你也别再去找赵四娘子的麻烦了,免得最后闹得大家都难看。” 福安突然沉默的转身往外走去。 忠勇公夫人没动,她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疲惫——今日的事情,可真的是一出又一出,大好的日子,偏偏要闹出这么多不愉快来。 婢女伸手给她轻揉着头,轻声道:“福安县主也太无法无天了,老国公爷生辰,她竟也敢乱来。” “她有什么不敢的?”忠勇公夫人冷笑,说道:“我们那位长公主殿下,年轻时候在京中就无人敢招惹,由她养出来的孙女,又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按照往常,忠勇公夫人是必不可能这般议论长公主的,现在显然是怒极了。 “浣花,”忠勇公夫人微微侧头,吩咐道:“你告诉底下的人,今日敝影阁的事,谁也不许议论,若让我知道有谁私底下议论此事,小心我扒了他们的皮。” 浣花福身:“是。” “还有……” 忠勇公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让人盯着福安,若她有什么异动,你们立刻来报。” 她终究对福安不放心,毕竟这孩子若真是那种听话的,又怎么做得出当街纵马这种事? * 后院的闹剧在忠勇公夫人的吩咐下,终究是没有闹开,消息不灵通的人,甚至还不知道敝影阁发生了这样的丑事,连后院的女客都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前院的男客,那更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了。 苏明景自打去外边溜达一圈后回来,便没再往外跑了。 “其实我是个很安静的性子。”她与六娘这么说,语气感叹,并且深以为然。 听到这话的六娘:“……”三姐姐,你别看我小,就说胡话诓我啊。 “咦,赵四娘子……” 突然,人群那边传来一声惊咦声,苏明景她们抬头看去,便看到小娘子们正围着一人说话。 有人语气古怪的问:“赵四娘子,你之前醉酒,不是在敝影阁休息吗?我们刚刚怎么没在敝影阁里看见你啊?” 问这个问题的小娘子,显然是知道敝影阁的事情的。 要知道她们这些人当时去敝影阁,可是专门去找赵四娘子的,所以一开始听到里边的动静,她们还以为是赵四娘在里边和人苟且。 可是后来她们却发现,里边的人不是赵四娘,而是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婢女青禾。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6节 那么问题又来了,敝影阁里的人是青禾,那原本应该在这休息的赵四娘呢,她人又去哪了?众人好奇,更多的却是探究。 “原本我的确是被扶去敝影阁休息的,”赵四娘看起来很冷静,她笑着说:“只是在半路,被忠勇公夫人瞧见了,她说敝影阁太远了,便让她的婢女扶我去了近处的出岫院休息,你们若不信,可以向忠勇公夫人求证。” 赵四娘的母亲肖夫人此时也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道:“也是老天保佑,我们四娘当时要真去敝影阁休息,那可真是遭了大难了,谁能想到那三人胆子竟然这么大,在国公府也敢行那苟且之事。” “的确……” “那袁家三郎本就是个混不吝的,上京谁不知道他眠花宿柳啊,只是没想到,在国公府他胆子也敢这么大。” “倒是福安县主身边的婢女,瞧着冰清玉洁的……” 众人议论,当然,有人信了肖夫人和赵四娘的话,但是也有人对她们的言论嗤之以鼻,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福安县主那婢女设计赵四娘不成,反被人将计就计,倒是自己栽了进去。 说来也得说一声赵四娘好手段。 肖夫人微笑着和大家交谈着,看起来倒是情绪如常,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后怕,只要一想到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自家四娘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折磨,她心中就恨极了。 这一日,肖夫人的情绪可以说是大起大落。 在敝影阁听见屋里暧昧声响之时的绝望,而后知道自家四娘不在里边的狂喜,之后又不知道四娘在哪的担忧,再到最后在忠勇公夫人那里看见四娘的激动…… 此时肖夫人只有抓住赵四娘的手,方才有一点点的安全感,赵四娘也是如此,现在只要离开人群,她就觉得害怕,毫无安全感。 不过突然间,赵四娘看见了一个人,隔着人群,她的要种骤然爆开一团明亮的光。 “娘,我看到我的救命恩人了,她就在那里。”她抓着肖夫人的手小幅度的使劲晃着,语气激动,“我要去找她,当时我都没来得及谢谢她救我了。” 肖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是这里都是人,一时间她也分不清楚这么多小娘子中,哪个才是赵四娘所说的救命恩人。 不过赵四娘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跟自家亲娘说完后,便直接松开了抓着肖夫人的手,快步朝着刚刚所看的那个跑向走去。 “诶,四娘……”肖夫人的手下意识抓了一下,没抓到人,她看着赵四娘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孩子。” 好在这里人多,倒也不用担心赵四娘会再出事,这让肖夫人心中稍安。 赵四娘心情雀跃的朝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走去。 在敝影阁被救的时候,她浑身无力,又吸了点催情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根本难以保持清醒,所以被人救出去的时候,她也根本来不及跟人道谢。 再等她醒来,就已经是浣花院了,身边的人已经变成了忠勇公夫人。 赵四娘心想,自己等下一定要好好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无礼了。 可是就在此时,赵四娘听到有人在唤自己:“你就是赵四娘?” 赵四娘疑惑转身,便看见了身后跟着好婢女护卫,一身锦衣华服,通体贵气的福安县主——她在京城多年,自然是认识福安县主。 “福、福安县主……”赵四娘有些心慌,忙屈膝给对方见礼。 福安满脸厌恶的看着她,问道:“所以,就是你坑害了我的婢女青禾,让她被袁三郎污了清白……” 赵四娘惶然抬起头来,下意识为自己解释:“没有,我没有这么做……” “你没有?”福安冷笑,道:“你醉酒被扶到敝影阁休息,可是最后出现在敝影阁的人却不是你,而是我的婢女青禾,你莫不是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吧?” 赵四娘很想说,是青禾先有意设计自己,所以才有之后的事情,可是赵四娘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她是有些单纯,可是她并不蠢笨。 青禾是福安县主的贴身婢女,青禾的所作所为,不可能背着她的主子福安县主,更有可能,设计自己被袁三郎糟蹋,并且引来众人的幕后使者,就是福安县主。 赵四娘咬唇,有些沉默。 福安眼神淬了毒似的盯着她,道:“你设计毁我婢女清白,坏我名声,如此恶毒,我怎能容你?” “福安县主!”一直注意着赵四娘的肖夫人忙跑过来,她用身体挡在赵四娘身前,赔着笑看着福安县主,道:“福安县主,您误会了,我们家四娘可没去敝影阁,这事忠勇公夫人可以作证的……” “我有问你妈?”福安淡淡的看向肖夫人。 肖夫人呼吸一滞。 突然间,福安一把拿过身旁侍女捧着的长鞭,右手一扬,手中长鞭甩动,竟是直接朝着赵家母女二人挥来。 鞭影呼啸,在空中刮起一片噼啪炸裂的声音。 肖夫人见势不对,早已下意识转身将赵四娘护在怀里,伴随着啪的一声,福安挥出来的长鞭,狠狠地鞭打在了她的背上。 “娘……”赵四娘仰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肖夫人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可是她看着赵四娘的时候,却还在努力的微笑,她说:“四娘别怕,娘没事。” 说完,她转过身去,看向站在那里,手持长鞭的福安,缓缓的跪了下去。 “县主,求您放过我家四娘吧,您婢女的事情,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肖夫人忍痛哀求道,“这事忠勇公夫人可以作证的。” 赵四娘的泪水已经糊了满面,她跟着母亲跪下,脸上的表情全是恐惧和茫然,似乎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其他人早已噤声,有些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尤其是看到肖夫人身上渗血的鞭狠,有胆小的,身体都瑟瑟发抖起来了——她们早就知道福安县主无法无天,可是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在忠勇公府突然发难。 “你们母女二人倒是母女情深。”福安开口,神情高傲,“既是如此,那我就满足你们的母女情深!” 说着她手中长鞭一抖,竟是要再次鞭打肖夫人母女俩。 忠勇公夫人就在此时赶来的,看到这一幕,她简直是目眦欲裂,冲着福安县主就喊道:“住手!” 福安县主眼波微动,手上动作非但没停,反倒被忠勇公夫人的阻拦激起了心中戾气,手中动作竟是更加狠辣,不讲情面。 眼看这一鞭又要再次鞭打在赵家母女二人身上,有心软的人忍不住闭上眼,不忍再看。 “啪!” 长鞭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响起,可是不知为何,却比之前的鞭打声要轻一些,伴随着鞭打声响起的,还有一声夹杂着痛苦的大叫声。 “啊!!我的脸……” 听到这声痛叫,原本闭着眼睛不忍再看的人,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声音,听着怎么既不像是肖夫人的声音,也不像是赵四娘的声音? 而且比起赵家母女,这道痛叫声听着,反倒更像是福安县主的声音? 福安县主的声音? 闭着眼睛的人终于忍不住睁开眼了,然后就看见了令她们骇然的一幕。 赵家母女俩仍然跪在地上的,可是在她们身前,却站着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正挡在她们面前,而在那道身影手中,还攥着一条长鞭。 仔细看去,那条长鞭的模样,竟和福安县主之前手中拿着的那条相同。 而在赵家母女俩对面,就是福安县主了,此时福安县主一只手捂着她的左脸,而她脸上没捂住的地方却是一片扭曲,一双眼淬着毒看着对面的人。 福安捂着脸的手放下,看着手心沾着的血迹,她突然尖叫了一声。 “我的脸!我的脸——”她愤怒看向对面的人,咬牙切齿道:“你竟然敢伤我我的脸!你竟然敢伤我的脸……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众人看去,便见福安县主花容月貌的脸上,在左边脸颊的位置,却有一道见血的伤痕,在福安县主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就像是美玉有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刚刚闭着眼睛没看到发生了什么的人一脸懵逼——怎么闭个眼的功夫,福安县主脸上就伤到了? 闭着眼睛的人懵逼,没闭着眼睛,看见了发生什么事的人,其实心里更懵逼,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毕竟她们从没想过,真有人敢站出来阻拦福安县主的所为,甚至这人还敢反伤福安县主。 现在回想起来,她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不过眨眼的时间,福安县主打出去的长鞭就被人抓住了,而后还被人大力夺走,反手一鞭子打在了她的脸上——这就是福安县主脸上那道伤的由来了。 赵四娘泪眼朦胧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扑簌簌的就开始往下流。 六娘看着空无一如的身侧,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着实是熟悉——怎么感觉这一幕,好像什么时候也发生过? 而沈氏,浑身哆嗦着,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若这个时代有什么急救药,她现在定是要吃上几颗的。 “这个,这个孽女……”她咬牙切齿。 扶着沈氏的五娘担心的看了一眼她,生怕她会被直接气厥过去,等看见福安脸上的伤之时,五娘更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觉得:三姐姐对我其实也挺好的,至少都没拿鞭子抽我的脸。 挡在赵家母女二人身前的人,自然就是苏明景了。 苏明景本来是不想出手的,毕竟形势比人强,这福安县主一听就有权有势,若无必要,却与她对上结仇,实非明智之举。 只是,福安县主实在是太过分了,抽了人一鞭子不够,还要再抽第二鞭子,简直把人的脸面往地上踩。 当然,也有可能是赵四娘看向众人之时的眼神,让她心生怜悯,总之,苏明景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袖手旁观,所以她站出来了。 不过站出来后,苏明景心中是有些后悔的,当然,不是后悔出手帮赵家母女俩,而是后悔,早知道自己会站出来,那就该一开始就帮忙,这样,肖夫人也不用受那一鞭了。 “娘子还是心太软了……”已经回来的绿柳低声和大花说着。 大花赞同的点头,深以为然。 “你竟然敢伤我!”福安县主显然因为脸上被反打了一鞭,而陷入了一种狂怒暴躁的情绪,她指着苏明景大喊道:“你们快给我杀了她!” 苏明景好整以暇,在出手之前,她就已经设想过后续的情况。 她打福安脸上的这一鞭子,就是故意的,毕竟她只要出手,就代表了一定会得罪这位福安县主,既然已经把人得罪了,那也不差这一鞭子了。 至少这一鞭子打下去,自己是觉得很爽了。 不过苏明景觉得爽快,福安就有多生气、多愤怒。 作为当朝长公主的宝贝孙女,当今圣上的外甥女,福安从小到大,可以说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便是宫中的公主,怕是也没有享受到她所享受的待遇。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违拗她,更别说伤她了。 可是现在,不仅有人违拗她的命令,这人还敢伤她!福安气炸了,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失去了理智的泼妇,眼睛都气红了。 “……你们给我杀了她!”她恶狠狠的吩咐。 福安身边是跟着护卫的,可能是因为她打小性子就乖张暴戾,不知祸害了多少人,长公主大概怕她因此会被人报复,所以特意排了两个护卫守在她身边。 此时听到她的吩咐,两个侍卫毫不犹豫,当即便朝苏明景冲了过去。 “县主怎么这么生气?你打了别人一鞭,也没见别人生气啊,我不过是有样学样,你的怒气怎么就这么重呢?”苏明景开口,声音慢条斯理,语气也极为温和,细听之下,似乎还带着笑。 不过她手上的动作,却与她说话的声音截然不同,细长柔韧的长鞭在她手中,却极为凌厉凶狠,细密如网,长鞭每次打出去,众人都能听到极为清楚的刺耳破空声。 冲过来的两个侍卫在她的长鞭之下,根本没办法靠近她,反倒被她的鞭子抽了一鞭又一鞭。 “你家三姐姐,好厉害……”看着这一幕,杨四娘不由喃喃。 “啪!” 苏明景手中长鞭鞭尾打在一个侍卫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而后又卷在他的双腿,伴随着一股巨力,直接将人给甩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福安大怒:“废物东西!” 忠勇公夫人快步走过来,此刻只觉得头痛——她是看出来了,不管是身边的福安,还是对面永宁侯家的三娘子,这二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性子。 “都给我住手!”她喊道。 苏明景挑眉,给了忠勇公夫人一个面子,收了长鞭。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7节 而福安,却是一把抓住了忠勇公夫人的袖子,喊道:“舅母!我要杀了她,你快叫你们府上的侍卫帮我杀了她!” 忠勇公夫人低头看她,低声道:“福安,你也该闹够了吧?” “你说我闹?”福安一愣,旋即大怒,她指责道:“舅母,这贱人胆敢用鞭子抽我的脸,我可是麟朝的福安县主,她竟然敢伤我的脸!我杀她难道有错?” “我不仅要杀了她,我还要她全家陪葬!” 福安语气阴沉,“你要是不帮我,我这就去宫里找舅舅,我要跟舅舅说,你们忠勇公府的人和这贱人沆瀣一气欺负我!舅舅一定会给我做主的。” 蠢货,一点脑子都没有的蠢货。 忠勇公夫人被气得不行。 “你要让人家全家陪葬?”气极反笑,忠勇公夫人骂道:“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永宁侯的嫡女,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便是你舅舅,当今的圣上,也不会轻易说要他们一家全部陪葬的话来。” “永宁侯府又怎么样?”福安却是大喊,“我祖母可是长公主,他永宁侯府是什么东西?便是永宁侯,也不敢如此欺辱我?” 忠勇公夫人:“……” 她闭了闭眼,很努力才没将那声蠢货骂出来,她心道:永宁侯府的确不能和长公主比,但是这种话你藏在心里就行了,怎么还直接说出来了? 福安却不管不顾,她连宫中的公主,当今皇上的女儿都敢欺负,更何况一个永宁侯府的小娘子? 她怨怒的瞪着苏明景,再次吩咐身边的人:“去,你们都过去给我杀了她!我要把她的脸划烂,我要砍了她的四肢,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语气充满了恶毒。 苏明景听着,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不由想,自己刚刚抽她的那一鞭子是不是太轻了。 反正她已经把这位福安县主给得罪狠了,抽一鞭子也是抽,那多抽几鞭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够了,福安!” 就在此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冷淡肃然的声音。 第31章 “福安,够了!” 清冽沉肃的声音压抑着怒气,众人转头,看见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太子?!” “真的是太子!啊,太子怎么会在这?不是说他病了,起不来身吗?” “哎呀,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不好看?早知道太子也在忠勇公府,我今日就戴那套红宝石头面了,保管太子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安静的人群在看见太子的那一刻不由有些骚动起来,尤其是年轻小娘子们,那是禁不住的脸颊绯红,含羞带怯,连带着对福安县主的畏惧都少了许多。 无他,实在是太子生得太过好看了,只是看着他那张过于优越的脸,就已经足以让人心花怒放,忘却烦恼了。 忠勇公夫人看到太子,却是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太子来了好啊,太子来了,这福安终于有人能管住了啊。 看到太子,福安原本癫狂狠戾的表情倒是逐渐冷静下来了,等太子走到近前,她忙抓住人,委屈哭诉道:“太子表哥,你一定要为福安做主啊,有人欺负我……” 她仰起头,眼底泪水盈盈,给太子看自己脸上的伤。 “那个女人,她竟然敢伤我的脸!”她愤恨的瞪向苏明景,跟太子哭道:“你快让人把她抓起来,我也要把她的脸划烂,我不止要划烂她的脸,我还要砍断她的四肢,我要她像条狗一样爬在地上给我求饶……” 她怨怒的声音听得周围的人不寒而栗,大花和绿柳二人更是听得皱眉。 “我想杀了她!”大花低声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福安看。 绿柳轻声道:“别冲动,这女人,可不是山上的土匪婆子,杀了就杀了,她可是福安县主,是当朝长公主的孙女,你要是乱来,只会给娘子带来麻烦。” 大花沉默。 太子先看了苏明景一眼,苏明景神色淡淡,不畏不惧,见他看过来,甚至冲他轻扬了一下眉头。 太子转而看向福安,板着脸低声道:“你的事情,我等下再与你说。” 福安一愣,觉得太子的态度不对。 太子走到忠勇公夫人面前,弯下身冲她长长一揖,语气温和道歉道:“舅母,抱歉,福安给您添麻烦了。” “无事。”忠勇公夫人微微侧过身,只受了太子半个礼,而后笑道:“福安年纪小,骄纵些也是应当的,只是……” 忠勇公夫人话音一转,语气淡淡的道:“她平日胡来也就罢了,可今日是我们府上老爷子寿辰,赵夫人和赵四娘子怎么说也是我们府上邀请来的客人,她当众鞭打我们府上的客人,这着实是过分了,传出去,我们忠勇公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太子听完,面上愧色更重了,低声道:“您说的是,您放心,这事我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忠勇公夫人轻轻点头,“您做事,我自来是放心的。” 说完这话,忠勇公夫人转而招呼起其他客人来,笑吟吟邀请道:“近来我院中牡丹开了不少,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想看看。” 忠勇公夫人这话一说,当即便有人笑着奉承道:“早听说夫人饲养花草很有一手,还养了两盆魏紫豆绿,品相极好,我心向往之已久,只恨不得见,如今您这么说,那我可得厚着脸皮去看看了。” “是极是极……”其他人连声附和。 倒也有不舍想留下来看热闹的,只是主人家既已开口邀请,她们即便不舍,也得离开了,只是离开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都忍不住往太子身上飘,面上可惜,其中小娘子们尤甚。 要知道太子乃东宫之主,身份尊贵,高不可攀,平日她们可没办法得见,如今好不容易看见了,没看几眼就得走了。 煞是可惜啊。 …… 院中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趁这个机会,苏明景转身将赵夫人肖氏和赵四娘扶了起来,关心问道:“赵夫人可还好?” “我无事。”肖氏这么说。 只是她唇色、脸色都泛着白,额上、面上更是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事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强忍着痛。 “倒是还未谢过三娘子出手帮忙,若不是你,我们母女二人今日……”肖氏苦笑——若不是苏明景出手,她们母女二人今日挨的肯定就不止最初那一鞭了。 也不知他们家四娘哪里得罪福安县主了,福安县主一计不成,竟还要拿鞭子打…… 肖氏心有怨气,只是顾忌福安县主的威名,她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苦笑,将一腔怨愤怒气都藏在肚子里。 “娘……您没事吧?”赵四娘泪眼汪汪的,眼眶红红的盯着肖氏,问她:“你背上的伤是不是很疼啊?” 肖氏:“放心,我不过只是挨了一鞭,不痛不痒的,能有什么事?” 赵四娘瘪嘴,不信她说自己没事这话。 “我母亲已让人去请了女医来,不如让她帮赵夫人看看?”旁边轻轻柔柔的声音传过来,却是一个模样秀丽,神情温柔的小娘子。 苏明景不认识这人,不过肖氏显然是认得的,因为她说道:“那就麻烦二娘子了。” 二娘子道:“赵夫人客气了,都是我们府上失职,才让赵夫人和赵四娘子受了这样的委屈,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 肖氏苦笑。 医女已经过来了,二娘子便请赵氏母女两移步旁边的偏房,苏明景闲着无事,本来也想跟着过去的,可是她才没走两步,就听那边福安县主大喊道: “你不许走!” 苏明景闻言,脚步一顿,对着同样停下脚步,面露担心看着自己的赵家母女二人道:“你们先去,我留下来再和福安县主聊聊。” 赵四娘子想说什么,肖氏捏了捏她的手,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若有什么事,三娘子定要来与我们说。” 苏明景点头。 赵四娘被肖氏拉走,她不满道:“娘,三娘子都是为了我们才会得罪福安县主的,我们怎么能撒手不管,直接就走啊?这也太没义气了。” “义气?”肖氏哼笑,低声道:“太子就在那里,哪里还需要你操心?” 他们家老爷曾经说过,太子是明君之相,有他在,苏三娘子定是能无事的。 倒是她们站在这里,对这件事不仅没有帮助,反倒可能让福安县主更加生气,毕竟福安县主现在看她们母女二人十分不顺眼,所以她们不如先离开。 “你放心吧,等回去,我们就求你爹想办法,三娘子救了我们母女二人,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让她因为这件事受罚。”肖氏又补充了一句。 找爹? 赵四娘听到,心中一动,忍不住点了点头,不过她虽然被肖氏拉走了,走的时候,却还是一步三回头,担心的看着苏明景。 在她们走后,苏明景转过身,看向站在那里的福安县主,轻笑问:“福安县主叫住我,有什么指教吗?” 福安看到她这副姿态,那真的是气得不行,胸脯上下剧烈的起伏着,若是眼神能杀死人,苏明景已经被她的眼神杀死过无数次了。 “你这个贱人,”福安大骂,嘴中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我一定要杀了你!” “福安!”太子沉声喊道。 “太子表哥!”福安崩溃,不能接受太子不站在自己这边,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道:“你没看见吗,她伤了我的脸,你难道要我放过她吗?” “那你怎么不说,是你先鞭打赵夫人她们二人?赵夫人母女二人,又何其无辜?无缘无故遭你毒手。”太子眼神锐利,直指重点。 福安冷笑,高傲的道:“她们不过是贱民,我打了又能如何?” 太子听得这话,忍不住闭了闭眼,道:“福安,你太娇纵了,看来。真是姑祖母把你给宠坏了,所以你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不是祖母把我宠坏了,是太子表哥你有问题!”福安咬牙切齿,“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表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该护着我才是,这贱人敢打伤我的脸,你就该帮我把她打死……” 福安面色狰狞。 她的模样其实生得很美,闭月之色,羞花之貌,只是她如今面上有伤,一张脸又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倒像是欲要噬人的恶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面由心生吧。 “贱人贱人……” 苏明景听不下去了,她撸起袖子走过来,一手把太子推开,而后在太子和福安县主一脸懵逼的表情中,一脚把福安踹了出去。 真·踹出去,因为福安的身体直接飞出去了半步远,而后才停下。 躺在地上的福安:?? 而被苏明景推开,此时站在一旁的太子:!?? 发生什么事了? “县、县主……”同样愣住的婢女们回过神来,看见她们县主倒在地上,她们忙跑过去,“县主,您没事吧?” “你,你敢踹我?”倒在地上,福安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她一把将围在身边的人挥开,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明景,再次质问道:“你竟然敢踹我?” 苏明景淡定点头:“嗯,很显然。” “啊啊啊!!”福安突然大声尖叫起来,她尖声道:“你竟然敢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祖母可是当朝长公主,我舅舅是当今皇上,你竟然敢踹我?” “我要杀了你!”福安狂怒不止。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8节 站在一旁的太子看着苏明景:“你怎么……” “反正我之前打她一鞭子,已经被她给记恨上了,也不差这一脚了。”苏明景的语气很光棍——反正事情已经很坏了,再坏也就这样了。 实在不行,她就拖家带口跑路,回潭州占山为王好了,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地。 太子欲言又止。 “说起来,既然她都想打死我了,不如,趁她打死我之前,我先把她打死吧。”看着尖叫不止的福安,苏明景突然面露思考。 越想她似乎越觉得有道理,看着福安的眼神也逐渐面露凶光:“反正离开这里之后,她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不如我在死之前,把她打死,让她给我陪葬……最后能让一位县主给我陪葬,怎么算,我也不亏啊!” 太子有些哭笑不得。 而还在尖叫的福安听到这话,尖叫的声音却突然就卡在喉咙里了。 她有些畏惧的看着苏明景。 看见她这样,苏明景反倒轻轻眯起了眼睛,突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怕啊?” 多有趣啊。 第32章 苏明景虽说今日才认识福安,不过却已经充分了解到了福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嚣张跋扈,骄纵恶毒…… 作为县主的她高高在上,俯视着身份比她低微的人,在她的字典里,怕是根本就没有畏惧和害怕这两个词语,但是现在…… “你原来,也会觉得害怕的吗?”苏明景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尚还坐在地上的人。 其实苏明景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待人友好和气,温柔善良,可是实际上,她不笑而冷眼盯着人看的时候,很吓人。 如点漆的眸子似是淬着一层刺人的寒意,锐利又冰冷,在她身上,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和威慑。 孤傲,高高在上……这股气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在被苏明景垂眼盯着看的时候,福安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身上的鸡皮疙瘩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迅速的从皮肤底下冒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福安想到了自己的舅舅,也就是高坐在皇位上的那位,如今的明昭帝。 苏明景身上带着与他相似的,令人恐惧的压迫感,还有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凶狠,被他们看着,你会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是被他们攫在手掌之中的,只要他们想,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夺走自己的性命。 ……不! 福安使劲摇头,否定了心中升起来的这个念头。 荒谬! 她舅舅可是当今圣上,是一国之君,眼前的这人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永宁侯府的一位小娘子,她怎么能和自家舅舅比? “荒谬!”福安大喊,似乎声音大,就能压下心中生出来的那股恐惧感,她盯着苏明景,嗤笑道:“我会怕你?别开玩笑了,你是什么玩意?不过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卑贱庶民!” “而我,我舅舅是当今皇上,我祖母是当今长公主,我两位表哥,一位是端王,一位是太子……你拿什么和我比?” 她越说,那是越有底气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屑道:“我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觉得我会怕你?你身上有哪里值得我怕的?” 她高昂着头,看起来极为骄傲。 “你问我,我身上有哪里值得你怕的?”苏明景喃喃,倏地一笑,她道:“答案其实很简单呐……” “呐”字在她嘴边还没散去,她突然朝身前的福安伸出手去。 她的动作很快,福安身边的侍女、护卫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残影,等他们定睛看去,苏明景伸出的手已经掐住了福安的脖子,而后手指用力,直接将人带至了她的身前。 “啊!” 福安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又惊恐的尖叫,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苏明景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县主!”福安身边的奴仆大惊失色,纷纷朝苏明景扑去,想要解救他们的主子。 可惜,苏明景的动作更快,已经带着福安往后退去,等他们扑过来,她靠着双脚便直接将人给纷纷掀开了,而这时候,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动作的大花和绿柳过来了。 两人没用武器,只是用着手脚,直接就把人给拦下来了,不许他们去影响苏明景的行动。 “殿下……”太子身侧的轻声开口,“这事我们不管吗?长公主最是疼爱福安县主,若是知道您看着福安县主被欺负,却坐视不理,她定是会生您的气的。” 太子摇头,道:“福安这次,做得实在是太过了,况且,我相信苏三娘子做事有分寸,不会真的伤害福安的。” 分寸? 侍从看着苏明景似是要将福安县主脖子扭断的动作,忍不住沉思起来:原来,这才是做事有分寸吗? 啊,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明景已经掐着福安的脖子,将她的身体按压在了旁边的假山上。 “你做什么?”福安禁不住的尖叫,之前说着不会害怕苏明景的她,此刻脸色惨白,惊慌不已,她连声喊着:“你做什么?我可是福安县主!你要敢杀了我,我祖母不会放过你的!” 苏明景逼近她,漆黑的眼眸盯着她,低声道:“记住这种感觉,被你鞭打的赵夫人母女二人,还有被你纵马踩死的父子,以及众多被你欺负,也可能被你害死的人,他们在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福安身体颤抖着,满脸恐惧,再也无法说出自己不害怕的话来。 苏明景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道:“你看,你也是会怕的,说到底,你和被你害死的那些人,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面对生死危险的时候,还是会怕的。 苏明景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没了她的手指支撑,福安早就发软的双腿早就坚持不住,靠着假山的身体软软滑倒在了地上,身体在瑟瑟发抖。 她满脸恐惧的看着苏明景,意识到了一点:刚刚在某一瞬间,眼前的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的。 福安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苏明景感到害怕了,因为她世袭的尊崇,高贵的地位,无往不利的县主身份,在苏明景那里什么都不是。 苏明景不怕她,她甚至觉得,如果有必要的话,苏明景是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所以,她害怕。 苏明景却没再看福安的表情,她看向大花和红花,让她们将福安县主的人放开,福安县主的人甫一脱困,立刻就冲到了福安县主身前。 “县主、县主,您没事吧?”他们着急的大喊。 曾几何时,他们跟在福安县主身边无比嚣张,都是别人问被县主欺负的人有没有事,这还是第一次,他们问县主有没有事,还不止问了一次。 苏明景走到太子面前,道:“太子殿下,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您处理了……” 太子叹道:“你太冲动了。” 苏明景却道:“没办法,谁让我这人心眼小,又太有正义感呢?”这时候,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太子默然了一会儿,方才道:“长公主那边,我会努力周旋,只是,长公主向来疼爱福安,将福安当眼珠子来疼,她一旦知道这事,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事得。” 苏明景自信满满:“我相信太子你的本事,你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被夸赞有本事的太子:……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有本事。 太子叹气。 “对了,刚刚我听到了你对福安所说的那些话……被福安纵马踩死的父子,那是怎么回事?”太子疑惑的问。 苏明景看向他,问:“太子不知道?” “可能你不信,但是我从未听说过这事。”太子说。 苏明景闻言,看向他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温度,她道:“原来太子你不知道这事啊,其实这事也是别人跟告诉我的,说是在半年前,福安县主当街纵马,将一对父子直接踩死在了她的马下。” 太子闻言,瞳孔紧缩,他有些艰涩的道:“我、我不知道这事。” 苏明景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道:“说来也是奇怪,做下此事的人漠不关心,仿佛从未发生过这件事,但是与这事无关的人,听到这事反倒在自责……” 苏明景摇头笑笑,带着大花和绿柳走了。 太子深吸了口气,走到福安身边。 福安埋在婢女怀中瑟瑟发抖,惊尤未定,余光看见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她仰起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太子,喊道:“太子表哥……” 太子垂眼看她,见她满脸惊恐心中却是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滋味。 他们二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福安生得漂亮伶俐,皇上很是喜欢她,在她小时候就经常召她入宫玩耍,当时的福安就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玉雪可爱,聪明伶俐。 可是现在,记忆中那个玉雪可爱的福安,逐渐与眼前这个骄纵嚣张的福安重合在了一起。 “太子表哥!”福安却不知太子此时心中所想,她突然起身抓住太子的手,喊道:“太子表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为我报仇啊!” 刚刚她还一副可怜模样,楚楚可怜,可是此时,却是又嚣张疯狂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那个女人竟然敢威胁我,她怎么敢的!我可是圣上亲封的福安县主,我的脸面,代表的可是我祖母长公主的脸面,代表的可是我们整个陈氏皇族的脸面……” 她看着太子,道:“太子表哥,那女人将我们皇家人的脸面往地里踩,你可不能放过她!你帮我杀了她!” 太子冷眼看着她,突然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看向福安身边的侍从,语气冷淡的道:“福安县主累了,你们还不送她回长公主府?” 福安一愣,摇头反驳道:“我不累!” “你累了。”太子弯下腰,双眼注视着她,而后伸手碰了碰她脸上的伤,轻声道:“福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狼狈啊,福安县主怎么能这么狼狈了?别人看见了,恐会觉得你丢了我们陈氏皇族的脸面了……” 见福安表情不忿,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有你脸上的伤,也应该需要处理一下吧?别处理不好,往后在脸上留疤了,那多可惜啊。” 福安原本在摇头,可是当听到自己脸上的伤可能会留下疤之时,她慌了。 太子起身,吩咐福安身边的人:“送你们县主回去。” “……是。” 待长公主府的下人带着福安离开后,太子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 “走!我们立刻回宫!”他说道。 离开前,太子遣人知会了忠勇公府的人一声,自己带着人快步回宫。 明昭帝多年前迷上了长生之道,特意让工部的人在宫中修建了一座登仙楼,平日他便在那问道修仙,非重要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而太子进宫后,便直奔登仙楼,等外边的太监进去禀告后,得了允许,这才整理衣袍走了进去。 登仙楼一共有三楼,第一楼供着三清,此时三清前香炉中青烟渺渺,明昭帝身着一身玄色的青色长袍,面白无须,身材清瘦,瞧着竟是十分朴素。 不过等他睁开眼之时,扑面而来的威势和压迫感,却昭显了他不同旁人的尊贵身份来。 太子进来跟他行礼,他八风不动,表情平静,问:“太子不是去忠勇公府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要紧事?” 太子定了定神,突然掀起袍子,再次朝着明昭帝跪了下去,恭敬道:“儿臣是来向父皇求一道圣旨的,儿臣有了心仪之人,特求父皇,为儿臣赐婚!”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39节 听到这话,八风不动的明昭帝终于是动了。 第33章 明昭帝很诧异。 他从蒲团上站起,转过身来,看着太子,问道:“你说你要请旨,请的还是赐婚的旨?” “是!”太子语气坚定。 明昭帝沉吟,让太子先起来,而后带着他去了另外的书房。 “坐吧。”明昭帝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问:“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吧,你之前不是说,不愿意耽搁小娘子们的好年岁,所以不管朕怎么说,你都不答应成亲,今日怎么就改变想法了?” 明昭帝眼神锐利。 太子却摇头,道:“儿臣心中的想法从未变过,只是……儿臣在今日,第一次有了想与人共度一生的念头。” 明昭帝听懂了他的意思,诧异道:“你有了心仪之人?” 太子垂下头,表情有些腼腆,似乎是不太好意思。 “朕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谁家的小娘子,竟得了我儿青睐?”明昭帝打趣,“朕前几日与你提起亲事,你还一副情窦未开,欲要孤独一生了。” 太子脑海里不期然闪过了苏明景的身影,他今日之举,本是为苏明景解围,可是如今被明昭帝询问,却突然真的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 “是,是长宁侯府的三娘子。”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明昭帝眯眼:“长宁侯府的三娘子?潭州的那个?” 太子点头:“是。” 他并不意外明昭帝会知道三娘子,毕竟明昭帝虽然沉迷长生问道,但是整个朝堂却一直都在他严密且强势的把控之中,朝堂上的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明昭帝狐疑看着他,道:“你不愿意耽搁其他小娘子的年岁,那就舍得浪费永宁侯府这位三娘子的好年岁?” 太子抿唇,低声道:“三娘说,她不介意做寡妇。” 明昭帝一愣,旋即突然大笑,哈哈道:“好,好一个不介意做寡妇,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听起来,倒是个妙人啊,难怪太子你对她另眼相待。” “正是因为三娘待我一片赤忱,我更不愿意负了她。”说着,太子站起身,再次掀起袍子对明昭帝跪下:“父皇!求您为儿臣和永宁侯府的三娘子赐婚!” 明昭帝没应,而是问:“朕听说,永宁侯府这位三娘子一直养在潭州,一个多月前才回来,那太子你与她相识,顶多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你就着急让朕与你们赐婚?” 在明昭帝的注视下,太子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最终他老实道:“其实,是因为今日在忠勇公府发生了一些事情……” 明昭帝背靠在身后的靠枕上,一副好整以暇,等待太子将事情说来的表情。 太子只能将在忠勇公府的事情给说了,末了他道:“姑祖母自来疼爱福安,等她知道了福安今日的遭遇,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饶过三娘的。”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昏招,让朕与你们二人赐婚,让你姑祖母投鼠忌器,无法下手?”明昭帝冷笑。 永宁侯府三娘子的名号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但是东宫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那就不一样了,长公主再是嚣张,也不敢对未来的太子妃任意出手。 明昭帝冷声道:“你倒是好算计。” 太子垂眼道:“父皇明鉴,儿臣想要保下三娘,自有千种万种的法子,如今儿臣却求您赐婚,却是私心作祟,儿臣待三娘,有私心。” “况且,今日也是福安做得太过了!” 太子沉声。 “先不说今日是外祖父寿辰,她却丝毫不顾忠勇公府的脸面,在忠勇公府上闹事,就说她先是与那袁家三郎同流合污,想设计坏了赵家四娘子的名声,这一计不成,之后却又生一计,竟是当众鞭笞赵家母女。” 太子看向明昭帝,十分认真的道:“父皇,赵大人乃是我麟朝将军,为我麟朝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可是如今福安当众辱骂赵大人的家眷,这事要是传出去,不仅是赵大人,怕是朝中其他的大臣,也会觉得心寒。” “三娘出手教训福安,不仅是救了赵将军的家眷,也是维护了忠勇公府的脸面,更是不让朝堂诸位大人寒心。” 太子的语气极为诚恳。 明昭帝听完,却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现在朕相信,你对她,是真有几分私心了。” 太子一愣。 “不过这苏三娘子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明昭帝冷哼,道:“福安再如何,那也是我麟朝的县主,身份尊贵,岂由得了她来教训?今日她敢打县主,明日是否就敢揍朕了?” 太子忙道:“父皇,三娘她只是嫉恶如仇,并非无法无天。” 明昭帝不语。 太子深吸了口气,再次冲明昭帝跪下,道:“父皇,三娘是儿子心仪之人,若不能娶她为妻,儿臣宁愿孤独终老。” 明昭帝怒道:“你在威胁朕?” “儿臣岂敢?”太子苦笑,道:“儿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儿臣之前便与您说过数次,儿臣既是早死的命,就不该耽搁别人家的姑娘。若不是遇见三娘,儿臣的想法不会变!” 明昭帝不语,他知道太子这话是真的,这些年,他曾数次提过要给太子娶妻,可是都被太子拒绝了。 明昭帝倒是想耍皇帝的威风,可惜,太子不是旁人,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太子,而且还是个身体虚弱的太子,他一旦生气,明昭帝都拿他没办法,毕竟这太子可能真能把自己气死。 明昭帝想叹气了。 “父皇!”太子还在喊他。 “叫叫叫,叫什么叫!”明昭帝不耐,“你就非她不可了?” 太子坚决:“儿臣非她不可。” 明昭帝:……孽障啊! 太子见他态度松动,忙让明昭帝的贴身太监庆荣取来纸笔和空白的圣旨。 庆荣看了一眼明昭帝,见他没说话,便知道意思了,默默的去书桌那里取了空白的圣旨和纸笔来,和屋里的小太监一人拿着一样。 “父皇!”太子积极的给明昭帝递上纸笔。 太监已经将桌上的东西都清下去了,此时空白的圣旨铺在上边,明昭帝拿着笔蘸了墨,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开始动笔。 写完,他将笔一抛,圣旨直接丢到了太子怀里。 “拿着你要的圣旨滚。”明昭帝怒骂。 太子起身,认真的道:“父皇,谢谢您。” 明昭帝看着他单薄瘦弱的身影,心中再大的怒气也消了,只冲他挥了挥手。 太子俯身行礼,这才拿着圣旨出去。 “等等。”明昭帝又叫住他,而后吩咐身边的庆荣:“庆荣,你陪太子走这一趟。” 庆荣忙俯身:“是。” 太子没说话,只沉默的对着明昭帝再行了一礼,这才拿着圣旨,带着庆荣急匆匆的往宫外赶,他不急不行啊,他和圣旨必须比长公主的人快,若是慢了,苏明景被长公主的人抓走了,那可就生死难料了。 长公主可是经历过皇位更迭的人,她的手段,可不会比福安要温和。 太子匆匆。 不过虽然他已经很快了,却终究比不过长公主府的速度,等他到了忠勇公府的时候,就见忠勇公府门口已经被长公主的人给围上了。 “殿下,是长公主府的人……”与太子一起的庆荣开口,表情凝重。 太子心中发沉——只希望他没来得太晚了。 从马车上下来,太子大步朝人群的方向走去,等走近,他听到了掷地有声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这是当今圣上亲赐给我祖父的白玉龙佩,见玉佩便如圣上亲临,持玉佩者,上可斩奸贼,下可宰佞臣,谁敢抓我?” 众人哗然。 “臣妇,拜见圣上!”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声,呆愣的众人回过神来,乌泱泱的也全部都跟着跪了下去,嘴中也都高喊着:“拜见圣上……” 这下,便只剩下长公主府的侍卫还站在原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中间,苏明景高举着手中玉佩,见到这一幕,她危险的眯起眼睛,质问:“你们长公主府的人,为何见玉佩不跪?是在蔑视圣上,挑战当今圣上的权威吗?还是说,你们长公主府的人眼中,只有长公主,而无圣上?” 长公主府的人哪里敢承认这话?这下,没人再敢站着了,一群人也忙跪了下去,高喊陛下。 人群跪下,站在人群外的太子一行人便格外的显眼了,隔着地上跪着的人群,苏明景和太子对视,两人表情各自都有些茫然。 不过很突然的,太子笑了起来,像是忍俊不禁,又像是大松了口气。 时间拉回到太子离开的时间。 苏明景在和太子分开后,便和其他人汇合了,忠勇公夫人设了宴,地点就在忠勇公夫人的牡丹园中,伴随着鲜花美酒,空气中弥漫着愉快的气息,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苏明景让忠勇公府的婢女带着自己找到了沈氏几人,然后毫不客气的,就挨着六娘坐下了。 “三姐姐!”六娘看见她,语气有些激动,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 小桌上摆放着薄酒美食,美食诱人,香气飘飘,苏明景看了一眼,有些馋了,便伸手叫了旁边伺候的婢女过来,让她给自己添一副碗筷。 做完这些,她才回答六娘的问题。 “我好生生的站在这里,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她反问。 六娘老实的摇头,而后又小声的问:“那福安县主呢?她就这么放过你了?” 她们附近小桌的夫人娘子们,都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她们二人的谈话——对于这个问题,她们也好奇得很啊。 “她倒是没想放过我,一直让太子杀了我,给她报仇。”婢女已经将一副碗筷送过来了,苏明景道了声谢,接过来就给自己夹了一块肉,塞进了自己的嘴中。 嗯,真香……苏明景面露陶醉,忠勇公府厨子的手艺还真不错啊。 六娘见她话说了一半,忍不住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苏明景歪头想了想,道:“然后我又把她打了一顿。” “噗!”她们旁边位置上的小娘子一口酒从嘴里喷吐出来,见众人朝自己看过来,这位小娘子面颊绯红的垂下头去,极为不好意思。 苏明景看了一眼,不在意的收回视线。 六娘也没在意,因为她的注意力早就被苏明景刚刚的回答给彻底攫住了,她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你,你又把福安县主,打了一顿?” 苏明景点头。 六娘吸了口气,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永宁侯府的一家人都是坐在一起的,不过沈氏和她们之间隔着五娘和九娘,实在听不清楚她们说什么,只能看见六娘脸上突然变化的表情。 “到底说了些什么啊!”沈氏心里抓心挠肺的,“这死丫头,不会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吧?” 没错,惊世骇俗,苏明景入京后的所作所为,沈氏只能想到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再不然,也该是惊天动地,反正这丫头入京以来所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安静的。 沈氏很心累,她觉得今天忠勇公府的这次寿宴,比自己前半辈子所参加的所有宴会都还要累。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0节 六娘也很忧愁,她看着苏明景,很忧愁的问:“三姐姐,你怎么又把福安县主揍了一顿啊?”这时候,不该努力讨好对方,努力修复二人关系吗? 苏明景却问:“你觉得,以福安县主的性格,我努力修复我和她的关系,有用吗?” 六娘想了想,老实的摇了摇头。 虽说她与福安县主并没有多少往来,但是福安县主霸道骄纵的性子也算是声名在外了,若是惹她生怒,不剐下一层皮来,那是不可能让她消气的。 苏明景:“所以,既然修复关系无望望,我为何还要做这无用功?倒不如趁被她报复之前,再把她揍一顿,这样在被报复的时候,好歹有点心理安慰了。” 六娘听得忍不住连连点头,不过点到一半,她又使劲摇头——总觉得三姐姐这话哪里有些不对。 苏明景没管她,自己拿着碗筷吃了点东西,又尝了尝桌上的酒。 桌上的菜是好菜,酒也是好酒,清冽爽口,绵甜香久…… 苏明景很喜欢喝酒,在潭州,烈的淡的、冷的热的、浓的清的,各种酒她都尝过,与这些酒相比,忠勇公府这酒的品质,仍属其中翘楚,极为出色。 不过可能因为是给小娘子们喝的,酒不烈,但是很香,口感也很柔和,另一番清冽的滋味了。 苏明景没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一壶酒很快就给喝没了,酒壶很小,喝完后倒是有些意犹未尽,就是不知道,这次之后,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喝一次忠勇公府的酒了。 绿柳蹲坐在一边给苏明景倒酒,见她思索,低声问:“娘子,您在想什么?” 苏明景答:“我在琢磨,该如何跑路了。” 她思忖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回潭州,钻山里做山大王好了,潭州山多,我们人往里边一躲,就算长公主府的人再多,也没办法找到我们。” 她们在潭州可是有着天然的优势,保管她们钻进山里后,没人能找到她们。 苏明景嘀咕:“反正长公主年纪大了,大概要不了几年就死了,我们先避其锋芒,在山里躲几年,等她死了到时候我们再从山里出来,到时候谁还管我们这事啊?” 一旁没想听,却不小心听到她们主仆二人交谈的六娘:“……”这是自己能听的吗? “不过,避开逃走,只能说是下下之策。”苏明景话音一转,“若是有选择,自然还是留在京中最好,我们才来京城,都还没将京城玩遍了……” 绿柳:“可是长公主发怒,我们要如何应对?” 苏明景叹气,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又不是那种嗜杀成性的人,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直接把人给杀了吧?再说了,真要这么做,我们和麟朝皇室之间的仇可结大了。” 所以,这事不能做。 转过头,苏明景突然对上了六娘一脸惊恐的表情,她一顿,忙道:“六娘,我刚刚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在跟绿柳开玩笑的,不作数的。” “真,真的吗?”六娘将信将疑。 “自然是真的。”苏明景语气很让人信服,她将杯里的最后一口酒饮尽,理直气壮的表示:“我的行事标准,可是以德服人。” 六娘:……总觉得不太可信。 苏明景笑了下,突然,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侧过头让绿柳过来,轻声道:“绿柳,你出去帮我打听一件事……” 绿柳听完,低头:“是!” 她起身,留下大花在苏明景身边照顾,自己脚步匆匆离开了忠勇公府。 * 忠勇公府的寿宴虽然前边闹出了点小插曲,好在在后半段,并没有再闹出什么事。 这才是正常的,毕竟这可是忠勇公府,可不是什么没落贵族,什么阿猫阿狗想闹事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至于福安……如她这般无法无天,恣意妄为的人,蠢笨如猪的人,终究是少数。 哦不,不是少数,该说整个京城也就只有她这么一个。 忠勇公夫人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显,笑盈盈的将女客们送走,不过很快的,她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因为有下人来报: “……永宁侯府的才出府,就被长公主府的人给围住了!” 忠勇公夫人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哦,她忘了,能将福安养成这般嚣张骄纵的性子,长公主可是功不可没,她嚣张的性子,可半点不比福安弱。 忠勇公夫人吸了口气,提起裙角,匆匆的奔向门口。 一出去,她就看见了正对峙的两方人。 长公主府的十几个侍卫将永宁侯府众人团团围住,打头的那位侍卫高声道:“我们长公主听闻永宁府的三娘子身怀狭义,特请三娘子去我们府上一叙!” 他口中说着请,可是不管是语气还是姿态,都却极为强硬,。 忠勇公夫人吸了口气,低头吩咐丫头,让其将国公爷请来,自己则快步朝对峙的两方人走过去,口中喊道:“许大人……” 长公主府的侍卫长,也就是许大人转过头来,看见忠勇公夫人,他恭敬抱拳行了一礼,忠勇公夫人笑道:“许大人堵在我们忠勇公府,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意欲何为啊?” 许大人道:“长公主吩咐,请永宁侯府三娘子过府一叙。” 忠勇公夫人眼神闪烁,她道:“不巧,我和三娘一见如故,正要留她在我们府中与我聊聊了。” 苏明景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忠勇公夫人,意外这位国公夫人竟会在此刻站出来,毕竟她们已经出了忠勇公府,这事要真说起来,已经和忠勇公府没关系了。 苏明景所想的这一点,忠勇公夫人自然也清楚,长公主的人没进府中,而是等永宁侯府的人出了国公府才发难,看起来,已经是很给他们国公府面子了。 按理说,忠勇公夫人该承情。 不过可惜,忠勇公夫人不愿承长公主的这份好意,甚至她心中还有些愤怒——不管是福安县主,还是现在的长公主,他们长公主府还真是一点都没将他们忠勇公府放在眼里啊。 他们长公主府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他们府上老国公寿辰,客人才出府就要将人请走,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国公府的脸。 所以,便是为了他们国公府的脸面,她也决不能让长公主府的人轻易把人带走。 许大人看出国公夫人的态度,皱眉道:“长公主有令,国公夫人,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忠勇公夫人眉眼凛冽,厉声道:“我今日偏要为难!今日是我父亲寿辰,你们长公主府却如此行为,到我们家门口来请人,我倒是想问问长公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许大人道:“长公主有令,夫人若是这般,那我们只能采取非常的态度了!” 忠勇公夫人闻言大怒:“怎么,你们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许大人不语,只扬手吩咐,声音冷酷:“奉长公主令,请永宁侯府三娘子过府一叙!” 侍卫们闻言而动,纷纷朝着忠勇公夫人身后的苏明景抓去,明显是软的不行,要直接来硬的了。 忠勇公夫人气得身体发抖,她欲说什么,眼前却是一暗,却是站在她身后的苏明景,突然走上前来,反倒挡在了她的面前。 忠勇公夫人一急,想让这位三娘子躲开,便见她似是从脖颈间取出了什么,而后高声喊道: “这是当今圣上赏赐给我祖父的龙佩……你们谁敢动我?” 第34章 忠勇公府门口气氛剑拔弩张,沈氏脸上表情凝重,手中帕子不自觉的攥得死劲。 在这个时候,她却听有人茫然的问:“……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沈氏此时情绪本就有些憋闷暴躁,听到这话,那火气更是蹭蹭往外冒,她转过头去,骂人的话险些就脱口而出,至于为何是险些,那是因为她看见了对方的脸。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永宁侯。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永宁侯却是一脸处于局外人的茫然,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 “……”沈氏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似乎未将内院发生的事情告知与他。 “三娘与长公主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永宁侯拧着眉,满心疑问的问沈氏:“为何长公主会请她过府一叙?难道三娘的名声已经大到都传到了长公主的耳中?” 沈氏干笑道:“这、这件事里边,其中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内情……” 一时间,她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永宁侯说这事,难道要告诉永宁侯,您的三女儿胆大妄为,将长公主的宝贝孙女福安县主给打鞭打了一顿,所以人家的长辈现在是来找麻烦的。 沈氏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这话说出来,永宁侯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永宁侯还在嘀咕,或者说是疑惑:“三娘什么时候还和长公主攀上交情了?” 沈氏吸了口气,避免永宁侯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她拉着永宁侯低声道:“是三娘把福安县主给打了……” 永宁侯:“……” 永宁侯:??!! 永宁侯沉默,永宁侯不可置信。 “三娘,把福安县主,打了?”他声音颤抖着问。 沈氏肯定的点头。 永宁侯:“……” * 永宁侯此刻的崩溃苏明景无从得知,不过在她拿出玉佩后,长公主府的人的确是停下了。 见他们面面相觑,苏明景挑眉,轻飘飘的质问:“见此玉佩,便如圣上亲临,诸位此时见圣上却不跪,莫不是有不臣之心?还是说,是长公主有不臣之心?” 很显然,苏明景这话的威力是巨大的,因为就在她说完这话后,刚刚还站着的长公主府的侍卫们,便已经纷纷跪下去了,动作甚至堪称迅速,似乎生怕跪晚了,不臣之心的罪名真就落在他们身上了。 见状,苏明景满意了,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后边的太子。 苏明景眨了眨眼睛,选择给了这位太子殿下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她就看见笑意一点一点的从太子的眼底,蔓延到了他清俊的眉眼,直至那一双眼中都盛满了暖融融的笑。 扑通! 苏明景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似乎是大力的跳动了一下,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怪道京中的小娘子提起太子就脸颊绯红,语气兴奋,果真是美色惑人啊。 “……苏三娘子你拿着皇上赏赐的玉佩,我们的确拿你无可奈何,但是!”跪在地上的许大人似乎仍有不甘,忍不住开口说道,“下次,我们还会再来邀请苏三娘子去长公主做客的。” 苏明景指出一点:“但是至少在现在,你们拿我没办法。” 许大人语塞。 “可惜,许大人以后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一道声音插过来,却是太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太子走近,站在苏明景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苏明景,就在苏明景因为他无声的举动而感到有些困惑之时,他终于开口了,他说: “苏三娘子接旨!” 苏明景一愣,愣过后,她倒是没有怎么犹豫就直接跪下了——虽然她不习惯下跪,但是人要在一个陌生的社会生活下去,总要入乡随俗。 太子侧身,大太监庆荣将圣旨展开,开口道:“……朕闻永宁侯三女性行温良,饱读诗书,端慧知礼……堪为东宫良配,今特将其赐婚于太子陈启,为东宫太子妃……” “……”众人震惊,其中又以永宁侯府众人最为吃惊。 当听见圣旨前边夸赞苏明景性行温良,永宁侯府众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念头:性行温良?他们家三娘/三姐姐?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1节 这圣旨怕不是夸错人了? 等听到最后,永宁侯府众人的心情他们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而是不可置信、恍恍惚惚了。 ——他们没听错吧?皇上将他们家三娘/三姐姐,赐婚给了太子?换句话说,他们家三娘/三姐姐要做太子妃了? 那边,庆荣大太监已经将圣旨宣读完毕了,他笑眯眯的看着苏明景,道:“……苏三娘子,接旨吧。” 苏明景也有些震惊,她想过太子会如何解决自己现在的困境,但是却从来没想过,太子竟然会去向皇帝求了一道圣旨……好吧,她其实也想过,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不奢求太子真的会这么做。 可是没想到,太子竟然在她那么多猜测中选择了她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这可真是……太妙了。 “臣女,接旨。” 喜滋滋的将圣旨接到手里,苏明景忍不住想:早知道把福安县主打一顿就能拿到赐婚的圣旨,她就该早点把人抓来打一顿的。 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 “恭喜三娘子了。”庆荣笑着给苏明景道喜,同时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位苏三娘子,见苏明景模样不俗,气质更是独特,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苏明景此时心情正好,闻言便道:“同喜同喜。” 庆荣:“……同喜?” 苏明景看向他,笑靥如花道:“大人一看就是太子亲近之人,定是怒太子所怒,喜太子所喜,如今太子成家,你我自然是同喜。” “奴才可当不得您这一声大人。”庆荣忙说,“您叫我一声庆荣就好。” 苏明景从善如流:“庆荣大人。” 从地上起身,刚走过来的永宁侯府夫妻俩就听到了这番其乐融融的对话,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原来,他们家三娘对人也是能说好话的,说得竟然还这么悦耳动听。 所以,不是三娘不会说好话,而是他们不配? 意识到这一点的二人,面上的表情那是更加古怪了。 “许大人,”太子看向那位叫许大人的侍卫,道:“你回去告诉姑祖母,就说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不日就要成为孤的太子妃,与孤成婚,近来她应是没有时间去长公主府拜访了,若姑祖母真对三娘好奇……” 太子微微一笑:“待孤与太子妃成婚后,定会携她一起前去长公主府拜访长辈。” 许大人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的,最终他垂下头道:“臣定会将太子殿这番话转告给长公主的。” 苏明景手上既有皇帝赏赐的玉佩傍身,又成了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许大人深知他们这一趟是要无功而返了,因而也没多加纠缠,直接带着人就走了。 他们一走,现场的气氛终于和缓轻松了许多。 忠勇公晚来一步,事情已经结束了,不过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既愤怒福安县主与长公主的嚣张与畅快,又讶异皇上的那道赐婚圣旨。 “……所以,太子要娶妻了?”众人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太子妃的人选,竟不是京城中大家所认识的任何一位贵女,而是永宁侯府府上那位刚从潭州回来的三娘子,众人一时间那是既惊讶又困惑,不解这位才回京的苏三娘子,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才一回京,就被圣上赐婚给了太子。 不过不管大家心中作何想法,此时都纷纷凑到苏明景与太子身边,恭贺他们。 苏明景从拿到圣旨后,心情就是肉眼可见的好,对于众人的恭贺,她自然是大方接受。 太子站在她身旁,长身玉立,整个人虽然瘦弱,但是身姿欣长挺拔,满身贵气,而苏明景明艳大方,明眸皓齿,二人这么站在一起,瞧着真真一对璧人,般配极了。 众人看着,夸赞的语气不免真挚诚恳了几分,毕竟仅看二人的样貌风姿,那的确是极为登对的。 人群簇拥着他们,五娘被挤在外边,看着这一幕,神色怔怔,心情颇有些复杂。 她知道永宁侯夫妻俩将苏明景从潭州接回来,就是为了让她提自己挡下与太子的这门亲事,毕竟太子病弱体虚,保不准哪日就死了,他的妻子就得成寡妇了。 可是就算知道这一点,五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众人话里话外对苏明景的恭维和追捧,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若是当初没将苏明景接回来,那现在被恭维追捧的人,就该是自己了? 五娘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脑海中的想法却控制不住。 “五姐姐!”一张脸突然闯入了她的视野之中,却是站在她身边的九娘凑到她面前来了,九娘好奇问她,“五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多声了,你都没回我。” 五娘回过神,她眨了眨眼,垂眼掩下了眼底的复杂,笑说:“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三姐姐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太子妃。”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九娘年纪小,倒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异样,只是在听完她的话后撅起了嘴巴,道:“那可不是,太子长得这么好看,真是便宜她了!” 她又叹道:“可惜了,要是五姐姐你嫁给太子多好啊,你们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九娘!不许胡说。”五娘轻斥。 九娘挽着她的手,道:“我说的是事实嘛,太子长得那么英俊好看,身份又那么高贵,三姐姐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土包子,哪里配得上他?五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京中才女,大家都说你的文采不输男子,明明你与太子才是最最相配的!” 五娘垂下眼去,还是那句话:“你还胡说!” “这话我就和你说。”九娘说。 五娘扯了扯唇。 …… 人群中,沈氏和永宁侯也被众人簇拥着,大家都在恭喜他们家要出个太子妃了,两人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好不容易拨开众人,坐到了马车上,夫妻俩在马车中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三娘怎么、怎么就突然成太子妃了? 虽说他们一开始将三娘接回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以让她代替五娘做太子妃,可是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心情却有些复杂,毕竟直到现在,他们都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娘怎么就成太子妃了呢? 而另一边,苏明景也被扶上了马车,六娘带着八娘本来也要钻出去,却被老太太身边的吴妈妈叫住了。 “六娘子、八娘子,老太太让你们和她坐一个马车,也好在路上和她说说话。”吴妈妈笑着说,余光忍不住往太子身上瞥。 六娘不舍的看了一眼苏明景的马车:“可是我还想和三姐姐一起走了。” 吴妈妈微笑。 已经爬到马车上的六娘只能从马车上下来,带着八娘一步三回头去了前边老太太的马车。 苏明景靠坐在马车里,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看着太子和忠勇公在说话,她耳力好,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一些,却还是清楚的飘入了她的耳中。 “……长公主若是知道你请旨,让苏三娘子做太子妃,定会大发雷霆。”忠勇公如此说,“往后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来。” 太子道:“您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她伤害倒三娘的。” 忠勇公:……我是这个意思吗? “舅舅,”太子唤他,语气认真的道:“今日的事情,是福安太过分,您别迁怒三娘,她没做错什么。” 忠勇公无奈的看着他,道:“您与太子妃还未成婚了,就已经开始帮着她说话了?” 太子沉默。 忠勇公心中更无奈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为自己这太子外甥喜还是忧——往常可没见过他如此偏袒哪位小娘子了? “您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今日的事要真说起来,我还得跟太子妃道谢了……”忠勇公开口,“虽说因为她,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控制了,但是最起码她也是一番好心……也算是,呃,一腔赤诚,心地善良……” 苏明景歪着头,很想说:忠勇公你要实在是夸不出来,也不需要勉强的。 的确没勉强自己的忠勇公:“……总之您放心,我不会迁怒太子妃的。” “不过,今日的事情,我不会这么算了的!”忠勇公府脸上表情一肃,眉眼冷冽,声音冷酷的道:“长公主府实在是太嚣张了,今日是我父亲寿辰,他们却扰我父亲寿宴,视我忠勇公府为无物,真当我这个忠勇公是死的吗?” 总之,不管是为了他们忠勇公府的颜面,还是为了寿辰却被侮辱老国公,在忠勇公这里,这事都不会这么算了的。 “舅舅若想解气,三娘这儿,倒是有个想法……”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这一声“舅舅”,将忠勇公喊得一个晃神,他转过身,就见坐在马车里的苏明景从窗户那里探出头来,笑盈盈的看着他。 忠勇公:确定了,那声舅舅就是这位三娘子喊的。 忠勇公定了定神,问:“太子妃有何想法?” 苏明明未答,反而问:“舅舅可知,在半年前,福安县主曾当街纵马,踩死了一对父子?” 忠勇公一愣。 “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要么不做,要么就要让对方觉得痛……福安县主草菅人命,这岂不是一个送上门来的把柄?”苏明景微笑,“我已经遣人去打听那对父子的事情了,若有消息,我让我的婢女过来告诉舅舅?” 忠勇公眼中精光闪过:“这倒不是一个办法……” 太子站在一旁,就看这一老一少隔着马车窗户热烈的讨论了起来,各自脸上都带着奸贼凶狠的笑容,那模样何其相似,堪称“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四个字从脑海中闪过的时候,道德高尚的太子沉默了一下,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二人一人是自己舅舅,一人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自己怎么能如此编排他们? 不好不好,自己真的是太不该了。 太子默默反思,那边一老一少终于就福安县主的事达成了一致,苏明景也准备离开了,太子跟忠勇公打了声招呼,也坐上了马车,欲送苏明景回去。 忠勇公目送二人离开,面露思考。 “国公爷在想什么?”国公夫人过来,轻声问。 忠勇公道:“太子和善仁慈,我原以为他不会娶妻,没想到……” 忠勇公夫人:“那这还不好吗?还是说,您嫌弃永宁侯府三娘子声名不显?嫌弃她不是在京中长大,非一般的贵女?” “我岂是这样的人?”忠勇公开口,“只要太子喜欢,我又怎么会有意见?不过,这未来太子妃的性子,与我所想象的却是有些出入。” “……”忠勇公夫人沉默了一瞬,赞同的点头:“的确是。”至少和京城的贵女们大不相同,该说是……太活泼,还是胆子太大?至少一般的京城贵女,可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福安县主下手。 忠勇公笑:“我之前总觉得太子的性子太过宽厚仁慈,若有太子妃在他身旁,我倒是不用担心了。” 虽说只是短短的接触,但是他已经发现了,这位未来太子妃的性子,足够狠辣,必须极为干脆,与太子倒是相补。 这门亲事,说不定是错有错得? * 马车内。 太子正在跟苏明景赔罪,他道:“……虽说事急从权,但是事前未告知三娘子,我就擅自做主,向我父皇讨了这道赐婚的圣旨,还望三娘子见谅。” “太子是觉得我会不高兴?”苏明景问,“若是如此,那就大可不必,我之前就与太子说过,我对太子妃之位实在毕得,所以太子此举,只会让我心喜,倒是太子你……” 苏明景轻笑,打量着太子,突然凑近了他问:“你为了救我不得不娶我,心里可会觉得委屈?” 苏明景凑得太近了,太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脸色发红,他眼神游移,有些不自在的道:“我做任何事,都是出自内心,绝不勉强,又怎么会觉得委屈?” 苏明景却问:“那如果今日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小娘子,太子也会这么做?” 太子游移的视线转了回来,落在苏明景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仿佛他能嗅到苏明景身上的香气……当然,苏明景不熏香,不摘花,身上并没什么香气,只有干净清爽的味道。 倒是太子,苏明景凑近他,倒是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略微清苦的香味,那股苦味,大概是太子经年吃药的味道。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2节 苏明景想着,思绪不由乱了一下,然后,她就听见了太子的声音:“……我觉得,这世上除了三娘子之外,应该再无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太子的脸色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 苏明景回过神,目光落在太子脸上,倏地一笑。 “太子说话,可真讨人喜欢。”她笑眯眯的,身体终是往后退了,坐回了自己跌位置。 似有若无的香气离开,太子不着痕迹的轻轻松了口气。 “福安这事,长公主那边,肯定不会作罢的。”太子说起正事,“在你我成亲之前,三娘子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为妙,免得长公主暗中对你下手。” 苏明景有些好奇:“长公主在京城如此势大?我作为未来太子妃,她竟也敢对我下手?” 太子解释:“我这姑祖母,是我父皇的姑姑,先帝的长姐,当初我父皇还是皇孙之时,多受她庇佑,后来先帝猝然薨逝,朝堂震荡,也是长公主杀伐果断,扶持我父皇坐上皇位……” 长公主了不得吗?那自然是了不得的。 她身份尊贵,父亲是皇帝,兄弟是皇帝,如今的侄子也是皇帝,她历经三代朝堂,仍屹立不倒,就足以说明她的厉害了。 而对于如今的明昭帝来说,既有长辈之情,又有从龙之恩,当初为了表示对这位姑姑的感谢,明昭帝甚至允许她豢养私兵,掌有一小部分的兵权。 太子叹道:“不然福安怎能如此嚣张?” 忠勇公府乃是明昭帝岳家,老国公堪为国丈,如今的忠勇公又手握京城兵权,身份尊贵,一般人哪里有胆子敢在忠勇公府闹事? 也就长公主府,也就福安县主敢了。 所以,别说苏明景是未来的太子妃,就算苏明景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长公主若想对她做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太子妃的名号,只能让长公主稍微收敛一些。 也就稍微一点…… 所以! “你自己要小心。”太子郑重其事。 苏明景却摸着下巴道:“你这姑祖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你说她有没有想过,取而代之,自己称帝啊?” “……”太子瞪大眼睛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立刻道:“我开玩笑了。” 太子扶额道:“这种话,你往后万不能再在别人面前说起!” 苏明景小鸡啄米点头——她很听劝的,准确来说,是很惜命。 马车一路顺利回到永宁侯府,太子没进府,在门口就下了车,在目送苏明景进府后,他才坐上自己的那辆马车,让侍卫回宫。 此刻他脸上表情一改刚刚与苏明景说话之时的轻松,变得凝重。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这事长公主不会轻易作罢的,这个时间,长公主怕已经进宫找皇上要个说法了。 想到性子古板严厉,威严颇深的长公主,太子也有些忧愁,不过,要说怕,他倒也不是很怕,毕竟…… “谁让孤短命要早死呢?”太子声音幽幽,“孤马上及冠,才终于有了一门不错亲事,姑祖母是孤长辈,应当为我高兴才是……” 太子轻轻一笑。 而长公主那边,的确如太子所想,大怒。 哦不,该说是暴怒。 下午福安被下人送回来,当看见她脸上那道鞭伤之时,长公主便暴怒了,福安身边伺候的婢子和侍卫,纷纷被拉下去杖毙,在一众惊恐的求饶声中,长公主轻轻捧起了孙女的脸。 “诶哟,我的乖宝,你这脸是怎么回事?”长公主轻声说着,声音中全是心疼:“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伤了你?” 见到祖母,福安一腔委屈那是瞬间就涌了出来,直接扑在了长公主怀中哀哀哭泣了起来。 “祖母,是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福安告状,“我脸上的伤就是她用鞭子抽的!祖母,我的脸会不会留疤啊?留疤了之后,我是不是就会变丑了?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 福安越说越害怕,眼泪也是越掉越凶。 长公主看着她这模样,简直是心疼极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看着她从矮矮短短的糯米团子长成了如今的大姑娘,那真的是她心尖上的肉啊。 “快去请卫太医来!”长公主立刻吩咐,而后又哄着福安:“放心,卫太医可最擅美容养颜,你这脸上不过是小伤,抹上卫太医开的药膏,很快就会好的。” 福安眼泪汪汪的点头。 长公主目光触及她脸上的伤,神色却是阴沉了几分,问:“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可真是好胆子,竟然敢伤你!” 福安委屈道:“祖母,她不仅伤我脸,还踹我,最后她威胁我,让我记住害怕的感觉……” 说到这,她不由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况,想起了苏明景黑漆漆的眼睛……福安不由打了个冷颤,害怕的往长公主怀里缩了缩,喃喃道: “祖母,她很可怕……我觉得,她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我,我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闻言,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立刻唤了府上的侍卫来。 “……本宫听闻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素有侠义仁心,你去将她带回来,就说本宫请她上门做客。”长公主如此说,语气傲慢而霸道。 侍卫长许大人当即领命而去。 而等人走后,长公主才问福安:“你在忠勇公府做了何事?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为何伤你?” 闻言,福安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嘟囔道:“我也没做什么,我就是想教训两个人……祖母,我的脸都伤成这样了,您还问东问西的,您是不是和太子表哥一样,不心疼我了?” 长公主:“太子也去了忠勇公府?” “嗯……” 福安趁机告状:“祖母,您不知道太子表哥有多过分,他看着我被别人欺负,还不给我出头……祖母,您可不能像太子表哥那样,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竟然敢弄伤我的脸,您千万不能饶过她,等她过来,您一定要叫人把她的脸划烂!我要让她以后都做一个丑八怪。” 长公主宠溺的看着她,嘴中应道:“好好好,等下祖母帮我们福安出气,让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后悔伤了你……” 福安重重点头,表示:“我不仅要划烂她的脸!我还要让人把她的四肢砍了,看她以后还怎么踢我!” “福安,这种话可不能在外说的……”长公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福安仰着头,做乖巧的模样,嘴上道:“福安知道,福安只跟祖母这么说。” 长公主夸道:“好孩子。” 作为看着福安长大的长辈,长公主自然看出了福安在提及忠勇公府之事的心虚,不过那又如何了?她并不在意事情真相,她家福安身份尊贵,教训两个人又能如何? 倒是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不管她对自家福安出手的原因是什么,在她对福安出手的那一刻,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她在福安身上所施加的一切,都会被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长公主掩下眼中的狠辣,心疼的轻抚着福安的脸:“我可怜的福安……” 长公主从没想过,她派出去的人会有无功而返的可能,所以当知道许大人一行人回来,却没将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带回来之时,她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废物东西!”长公主眼神锐利,“不过是请一位小娘子过府,你们竟然都能失误,对方难道还有什么通天手段不成?” 许大人跪在地上,他道:“殿下,那苏三娘子手上拿着皇上所赐的白龙玉佩,见玉佩如见圣上,奴才等人实在不敢乱来,再则……” 许大人抛出一个消息:“太子拿了皇上赐婚的圣旨,苏三娘子,已经是东宫未来的太子妃了。” “……太子妃?”长公主不可置信,她从未听过这个消息:“本宫怎么不知道太子有了太子妃?” 许大人道:“就在忠勇公府门口,皇上身边的庆荣刚宣读的圣旨,大概今晚,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上京。” “……”长公主脸上变化,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巧?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圣旨定是太子特意去求的,她这是有意要护着那个女人?” “太子妃?”被这个消息震到的福安终于回过神来了,更是不可置信,“太子表哥怎么能娶那个女人?舅舅疯了吗?怎么能让她做太子妃?祖母!不行!不能让她做太子妃,这个女人,她怎么配?” 福安大叫。 长公主沉声喊了一声:“福安!” 福安安静了下去,她伏在长公主膝上,哭道:“祖母,那个贱人伤了我的脸,她是我的仇人,舅舅怎么能让她做太子妃?她根本配不上太子表哥,太子表哥怎么能娶她?” 说到这,福安伏在长公主膝上的脸有些扭曲。 “……太子表哥怎么能娶别的女人?”她想,心中对苏明景更加憎恨了,“能靠近太子表哥的女人,明明只能是我!” 福安仰起头来,流着泪问长公主:“祖母,那女人要是成了太子妃,那她伤我的事情,是不是只能这么算了?” “不会的。”长公主神色一冷,道:“不过是一个未来的太子妃,还不是太子妃了,她就敢这么嚣张,这让她做了太子妃还得了?” 福安:“可是,皇帝舅舅已经给她和太子表哥赐婚了……” 长公主起身:“本宫现在就去面见皇上!” 长公主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进宫就半点不耽搁,换好了衣裳便往宫里去,作为长公主,而且还是身份不一般的长公主,即便无诏,她也能进宫。 一路来到登仙楼,长公主开口就道:“本宫要见皇上!” 皇上正在写字,见长公主进来,他抬起头来,道:“姑母来了啊,朕正在练字,不如姑母看看朕写的这幅字帖如何?姑母是章先生的学生,一笔字便是皇祖父见了,也是夸的。” ——皇祖父,是先帝与长公主的父亲了。 明昭帝语气感慨:“朕还记得,朕当初的字怎么写都写不好,宫中兄弟姐妹们总是嘲笑我字写得丑,最后还是姑母耐心教朕,朕的字才越写越好。” 长公主慢步走过来,道:“皇上还记得此事啊。” 明昭帝点头,道:“自是记得,朕也记得,当初多亏了姑母大力支持,朕才能顺利的坐上这个皇位。” “是皇上您英明神武,抢占先机,即便没有我,皇位也是您的囊中之物。”长公主笑,“我所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朕一直记得姑母对朕的支持……”明昭帝将笔放下,抬起头来:“对了,今日朕给太子赐了婚,太子已有十九,过了年便要及冠了,却至今未娶妻……” “往日一提起娶妻之事,他便抗拒,如今他终于开了窍,有了心动的小娘子,朕心甚慰啊!” 明昭帝微笑看着长公主:“姑母也为太子感到高兴吧?” 长公主脸上表情僵硬。 第35章 长公主是个聪明人,所以她听懂了明昭帝话里的意思,而她更清楚,若自己是聪明人,此时就该应和明昭帝的话,顺着他的意思,但…… 长公主觉得不甘。 “……那苏三娘胆大包天,竟然敢对福安出手,即便将她大卸八块,也难消我心头之恨,若就这么简单放过了她,我长公主的颜面何存?”长公主开口,语气不爽。 “朕的圣旨已经下了,君无戏言,如今苏三娘已经是太子未过门的妻子,是东宫未来的太子妃……姑母您难道是要同室操戈,对您未来的孙媳妇下手吗?” 明昭帝眯眼,狭长的眸子中闪烁着微笑的神色,他嗤笑:“您若这么做,那太子颜面何存?我大麟陈氏皇族的颜面又何存?” 长公主心中暗恨。 这便是太子求这道圣旨的原因了,长公主霸道嚣张,行事无所顾忌,明昭帝又是她的侄子,若没有这道圣旨,苏明景头上没有未来太子妃这个名头,她便是肆无忌惮又有谁能奈何得了她? 可是现在,赐婚圣旨以下,苏明景已经算是半个东宫之人了,长公主若再对她出手,那就是在挑衅东宫,挑衅太子,甚至……在挑衅明昭帝。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3节 “姑母,朕好不容易等到太子松口,愿意成亲,朕不想有任何人破坏这门亲事,您明白吗?”明昭帝这话的语气听着并没多少喜怒,不过长公主却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和霸道。 长公主敢肯定,自己之后要真动手做什么,明昭帝必然生怒。 “……皇上既然这么说,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长公主终究妥协了,她吐出口气,说道:“只是福安自小被我宠坏了,从小到大,她都没受过今日这样的委屈,皇上您看着她长大,曾说过她是您最疼爱的孩子,如今她受了委屈,您难道就不心疼她吗?” 长公主问明昭帝。 明昭帝轻叹,道:“那孩子机灵乖巧,朕自是喜欢的……只是,姑母您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福安的确被您给宠坏了,今日忠勇公府老国公七十大寿,她竟也敢作乱。” 明昭帝陈述一个事实:“老忠勇公可是朕的岳丈,是皇后的父亲,便是朕在他面前,也是小辈……福安今日,着实过分了。” 长公主呼吸微滞,她垂下头,道:“您说的对,待我回去后,会好生教训福安的,她今日,也不过是气上心头,迷了心智。” 明昭帝满意点头,道:“姑母说福安的脸受伤了?恰巧,朕这里有来云国上供的膏药,对于外伤格外有用,姑母拿两盒回去吧。” 长公主知道自己今日这趟是要无功而返了,她语气平静的应下了。 …… 很快的,急匆匆进宫的长公主没在宫里待多久,便又急匆匆的走了。 不过在半路,她的鸾轿却遇到了回宫的太子。 “姑祖母……”太子主动下轿来与长公主见礼。 听到他的声音,长公主坐在轿中,没动,旁边的婢子将轿帘掀开,她坐在马车中,和太子的视线对上,似笑非笑道:“听说太子马上就要迎娶太子妃了?这可真是大喜事啊,本宫这做姑祖母的,是不是该跟你道声喜啊?” 太子表情腼腆,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苏明景之前说的话,一句话脱口而出:“同喜同喜。” 长公主:?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太子:“……孤的妻子,也是姑母组的侄媳妇,自然是同喜。” 他的语气听来很诚恳,不过听到这话的长公主却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心中简直是气上心头——太子这是在挑衅自己、就是在挑衅自己吧? “听说今日三娘与福安有些误会,”太子换了个话题,微笑道:“三娘性格耿直,做事恐有不周全的地方,若是她有哪里冒犯了姑祖母的地方,还望姑祖母能看在孤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 长公主语气尖锐:“若本宫一定要计较呢?” 太子轻叹,微微弯曲的背脊挺直了,他看着长公主,语气温和道:“看来孤在姑祖母心中的重量,终究不敌福安啊……” 长公主面色一变。 “世人都说孤活不过及冠,眼看跨过年孤就要及冠了……”太子轻叹,语气低落:“姑祖母难道连孤临死之前的一个小小心愿都不愿意满足吗?” 长公主面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了,她道:“太子何必说这样的话?你洪福齐天,受皇上龙气庇佑,自是不会有事的。” 太子却说:“姑祖母不必安慰孤,孤的身体,孤自己比谁都清楚……孤只希望,在孤死之前,孤与苏三娘子的这门亲事能顺顺利利,无人打扰,姑祖母应该会满足孤的这个心愿吧?” “……自、自然。”长公主很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 闻言,太子眉眼舒展,道:“有姑祖母这话,孤就放心了,只希望您长公主府里的那些侍卫们,也能如姑祖母这般想就好了。” 长公主:“……” “姑祖母慢走。”太子送她。 长公主闻言,立刻将婢女扯开的车帘猛的扯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极为难看。 太子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轿辇离去,脸色平静。 “奴才的太子爷诶,您刚刚的那些话……呸呸呸!您作何要诅咒自己?”庆荣苦着一张脸呸了好几声,“陛下若听到您说的这些话,定是要生气的。” 明昭帝最恨别人说太子短命不寿,一旦听到有人议论,定会暴怒,太子刚刚所言,那可真是每一个字都踩在明昭帝的雷点上。 太子闻言,眼睛轻轻眨动了一下,他心中有些抱歉的回答:我知道。 他知道明昭帝很不喜欢听这些话,也正是如此,他才更要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长公主投鼠忌器,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苏明景的安全。 虽然可能,苏三娘子也许并不需要自己所谓的保护……太子莞尔。 *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太子十九岁都未曾娶妻,又有他活不过及冠的传言,大家都以为太子在及冠之前是不可能娶妻的,可是没想到,这么突然的,太子就有太子妃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城那是瞬间哗然了,各家老爷夫人们纷纷派人去打听这位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就俘虏了太子的心,让皇上为二人赐婚的? 至于上京们的小娘子嘛,那心情就很复杂了,毕竟太子是真的长得很好看啊,又身份尊贵,要不是他会早死,哪里还轮得到这位永宁侯府的三娘子来捡漏? 其他人是惊讶,红花就是茫然了,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 红花:自己不过是出门去给娘子办件事,怎么一回来,自家娘子就被钦定为太子妃了? 她有种自己不是错过了一天,而是错过了一辈子的错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大花和绿柳。 绿柳率先道:“这事得问大花,我和你一样,都被娘子吩咐出去做事了,只有大花是一直跟在娘子身边没离开过的,所以,她也是最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 说完,她和红花不约而同转头,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大花。 苏明景坐在榻上,事不关己。 “……我其实也很茫然,也没搞懂娘子怎么突然就成为太子妃了,今天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大花挠着头说,整个人看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你们知道的,我笨,脑子没有大花你和绿柳灵活。” 红花实在是太好奇自己不在这一天,娘子身边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她道:“没关系,你就仔细跟我们说说,你今天跟在娘子身边遇到了哪些事,其他的,我们自会分辨的。” 大花点头,便将她今日陪在苏明景身边所遇到的事情都说了,至于她们进内院,苏明景与林氏的冲突这事,红花和绿柳都是知道的,这就不用说了,主要还是说赵四娘和福安县主的事情。 “……娘子本不欲多管闲事的,可是那福安县主实在是太过分了,娘子忍无可忍,才出手将福安县主教训了一顿。” 绿柳听着,轻轻点头,这事她当时也在场,不过之前赵四娘险些被袁三郎侮辱,她却是不知的,毕竟那时候她被苏明景派出去打听太子的消息去了。 至于后边苏明景怎么成了太子妃的,她就又不清楚了,因为她又得了苏明景的吩咐,出去打听一些事了。 大花:“……本来娘子说,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回潭州做山大王,可是没想到,我们才出忠勇公府,就被长公主府的人给围住了,他们说要请娘子去长公主府做客。” “善者不来。”红花评价。 绿柳附和:“来者不善。” 大花说:“当时娘子用了老侯爷给的玉佩,方才把人逼退,太子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带着太监和赐婚的圣旨,反正娘子就这样就成太子妃了……” 反正她也没搞懂,他们娘子怎么突然间,就从得罪了长公主,不得不跑路逃回潭州,变成了东宫太子妃。 好吧,虽然大花说得干巴,也没多加描述,好在红花和绿柳还是听懂了来龙去脉。 “这么看来,太子求这道圣旨,是为了救我们娘子?” “好像是……” 虽说这事让人惊讶,她们娘子怎么这么突然就成了太子妃?不过,她们娘子进京,本就是为了做太子妃,虽说中间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终究还是殊途同归,达成了她们娘子这次进京的目的。 大花三人:嗯,确定了,是好事。 这事说清楚了,那就得该说其他的事了,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当然,主要还是长公主府的那位福安县主实在是太能惹事了,她们是不得不掺和进去的。 “红花,娘子叫你做的事,你可做好了?”绿柳问红花。 “当然了!”红花的回答毫不犹豫,她眉飞色舞的道:“你们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最聪明最机灵的红花大人!娘子吩咐的事情,我哪次没有做好?肯定马到成功好吧!” 红花的语气十分骄傲。 她得了苏明景的吩咐,那可是一点没耽搁,出了忠勇公府就直奔京城最大的青楼去。 青楼是接待郎君的地方,好在红花一进去就甩出了一大包银子,那楼里的鸨母看见,脸上顿时就变了个脸色,直接用了待贵客的标准来接待她。 “我听娘子的,还特意选了个漂亮的娘子,这是她的卖身契。”红花拿出带着的卖身契。 大花和绿柳凑过去看,念出了卖身契主人的名字:“……巧枝?这是那个小娘子的名字?” 红花点头。 “你没逼人家吧?”苏明景此时开口,“要去伺候一个老头子,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 红花答:“我可是娘子您的人,岂是哪种逼良为娼的人?”虽然青楼里的女子都是“娼”,但是受苏明景行事风格影响,她也做不出逼人的事情来。 “我当时选了几个人,直接就告诉了她们,我赎她们,是要让她们去伺候一个糟老头子……”她一开始就将事情都说清楚了。 红花继续道:“她们听了我的话,还是表示愿意,只可惜,我只要一个。” 一旁大花突然道:“楼里日子不好过,就算是身价再高的花魁,顶多也是听起来光鲜,待年岁不再,仍免不了一双玉臂万人枕的命运。被你赎身,虽然是要去伺候一个糟老头子,但是却也只需要伺候一个人。” 伺候糟老头子的日子再不好过,相较于在青楼里的日子,却也仍然不知道好上多少,谁会不愿意? 听到大花这话,红花和绿柳都不由沉默了。 她们知道大花为何会这么说,当初她就是在青楼被娘子救下来的,若不是娘子,大花她……所以大花对于青楼里小娘子们的生活,也是最清楚的。 “虽然只赎了一个,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总归是好事!”红花振奋精神,“反正去秦家,总比在青楼好,更别说娘子现在又成了太子妃,那位姑太太仁再生气,也不敢太亏待对方的。” 若苏明景没成太子妃,可能还得担心柳姑母会不会磋磨对方,可是如今苏明景身份变了,即便柳姑母想做什么,只要柳家的人脑子清楚,也不会允许的。 绿柳好奇:“你将那位娘子送去秦家的时候,三夫人她姑母脸色如何?” “那自然是难看得不得了了!”红花嗤笑:“三夫人这位姑母也是好玩,当日对着三夫人一口一个“女子该大度容人,相夫教子,主动为丈夫纳妾,为夫家延绵香火”,可是等我给她丈夫送人,她的脸色却那么难看。” 果然,针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这位柳家姑奶奶,现在的心情大概很不好……”绿柳挑眉猜测。 不过她这话倒是说对了,柳姑奶奶此时的心情岂止是不好,那分明是恶劣。 此时,红花送来的那位小娘子正跪在堂下,柳家姑奶奶,也就是秦老夫人正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盯着对方,要是可以,她恨不得直接将人打杀了。 可惜,不能,因为红花离开的时候说了。 “……这位小娘子,是我们娘子特意送来伺候府上老太爷的,她的卖身契在我们娘子那,是我们永宁侯府的人,若你们府上随意打杀,我们永宁侯府可是要追究的!” 所以,秦老夫人即便想把人给弄死,也不行,毕竟她要真敢弄死人,照永宁侯府那位三娘子锱铢必较的性子,必定是会来他们府上找麻烦的。 想到这一点的秦老夫人不由有些头疼,终于有些后悔开罪了那位三娘子。 “……早知道,我就不传那些闲话了。”她懊恼想道,只是事到如今,懊恼也晚了,人都送到他们府上了,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这个丫头。 “您要真瞧她不顺眼,不如就将人打发到柴房或者马房去。”身边伺候的婆子给她出着主意。 秦老夫人正欲说什么,却见自己的丈夫,秦家老太爷带着两个儿子匆匆赶过来。 “永宁侯府送来的那位小娘子,你没对她做什么吧?”秦老爷子一进来就问,语气着急。 亲老太太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你问她做什么?”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4节 第36章 秦老夫人拉长着脸,脸上表情很不满。 “什么叫我对她做了什么?你们火急火燎的冲进来,就为了问我这事?”她质问:“怎么,若我真对她做了什么,你们难道还要为她向我发难不成?” 秦老爷子道:“你这话又说到哪去了?我们哪里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们问我有没有对她做什么?”秦老夫人不满,“一个楼里出来的姑娘,身上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我便是把她打杀了,你们又能如何?” 她睨着丈夫,阴阳怪气的道:“你不会是见这小娘子生得漂亮,就对她起了什么心思吧?这丫头年纪都能做你孙女了,你不会这么不要脸吧?” 秦老爷子脸色涨红,道:“你混说些什么?我哪里有这个意思?” 秦老夫人面上写满了不信。 秦家大儿子瞥了一眼堂下还跪着的人,却是主动走过去,伸手将人扶了起来,语气温和的道:“小娘子受苦了,我先让下人带小娘子下去梳洗……” 说着,他唤了丫头过来,让人将这小娘子带去客房。 秦老夫人注视着这一幕,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问:“大郎,你这是做什么?一个楼里出来的女人,你作何对她这么客气?” 秦大郎没答,只让婢女将巧枝带下去,等人走后,他这才转身看向秦老夫人,道:“母亲还不知道吧,圣上已经下旨,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和太子赐了婚,婚期就在下个月……换句话说,这三娘子马上就要是东宫的太子妃了!” “……你说什么?”秦老夫人傻了,一时间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她追问:“你确定你说的这人,是永宁侯府那目无尊卑,粗鲁不堪的三娘子?莫不是你弄错了?圣上怎么会选她做太子妃?” “母亲!”秦大郎打断她的话,唯恐她说出更多的不当之言来,声音肃然提醒道:“圣旨已下,永宁侯府三娘子成为太子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您再不可说出这些冒犯之言了。” 秦老夫人很努力的消化这个事实。 秦大郎提醒道:“那小娘子,您之后待她,万不能再像今日这般欺辱了。” “……怎么,她一个青楼女子,难道我还要视她为座上宾?”秦老夫人情绪激动,表情不忿。 秦大郎无奈道:“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的意思是说,这小娘子既是未来太子妃送来的人,我们就算不将她当做贵客,却也不能随意打杀侮辱了。” 毕竟对方虽然是青楼女子,可是谁让她是未来太子妃送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了,他们要真把人给打杀了,那打的可不是她,而是她身后未来太子妃的脸啊。 秦老夫人觉得自己又有些气不顺了,嘟囔道:“她就是故意送这么个人来膈应我,我说起来也算是她的长辈……” 说着,她又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不在外边说她坏话了。” 谁能知道,这丫头的心胸竟然这么狭窄,不过是说她几句坏话,竟然就这般报复自己……秦老夫人心生懊恼。 不过秦老夫人没想到,自己之后会更加懊恼,因为她与苏明景的“恩怨情仇”,在短短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平民百姓不知道,但是至少在京城皇公贵族之间,是传遍了。 没办法,谁让苏明景回京还不到两个月,京中众人对她知之甚少,所以她仅有的几件事也被大家翻来覆去的研究了。 秦老夫人:别问,问就是后悔。 * 忠勇公府寿宴之后,京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日福安县主在国公府内的所作所为,也并没有宣扬开去,私下可能有人嘀咕议论过,但是在面上,却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讨论。 毕竟那日之事的当事人,不管是哪个,都是他们开罪不起的,谁敢多议论? 不过就在大家以为此事已经结束之时,在几日后的朝会,赵将军赵坤,却突然当众控告福安县主殴打朝廷官员家眷。 “……臣十一岁上战场,这一生为麟朝出生入死,在战场上不知道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臣记得最清楚的一次,一支箭穿过了臣的心口,臣昏睡了半月才苏醒过来。” “大夫说,只要那支箭再偏离一寸,臣这命,是神仙难救……” “保家卫国,臣不后悔,即便是死在战场上,臣也心甘情愿,但是,臣从未想过,臣在前方为麟朝出生入死,我的妻儿却在后方被人侮辱!” 赵坤已是不惑之年,再过两年,就该知天命了,现在,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跪在朝堂上,老泪纵横的哭诉,便是心肠再冷硬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心有戚戚。 赵坤哭道:“臣不知臣的四女儿是哪里得罪了福安县主,竟招福安县主如此痛恨,先是设计我家四娘醉酒,欲让袁三郎辱她清白……幸好,臣这四女运气好,遇到了太子,被太子所救,方才没惨遭毒手。” “这事说出来,对臣四女儿名声有碍,若是可以,臣也不愿说出来,可是谁能想到,福安县主毒计不成,竟是恼羞成怒,当众拿鞭子要鞭笞我家四娘,我妻子肖氏不忍女儿被打,却被福安县主鞭打在身。” 赵坤自嘲,道:“臣无用,臣在战场上舍弃生命所换来的地位,却护不住臣的妻女,让妻女被设计、被侮辱,甚至被鞭笞,臣如今已是意兴阑珊,这官做得再大,也不过是福安县主鞭下之奴……” 赵坤说着,将自己头上的冒着取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众人顿时哗然——臣子顶上之帽被称为“乌纱帽”,样式佩戴皆有讲究,戴着这帽子,就代表了一个人的身份。 可是现在,赵坤却将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取了下来。 “臣厚颜,以将军之位乞求皇上,为臣妻女做主!”赵坤双手手心伏在地上,重重的将头磕在地面上,头与地面相撞之时,发出很清楚的一声“咚”响。 他以头抵地,说完后,也未将头抬起来,保持着跪下的这个姿势。 “赵大人这……何必呢?”有臣子叹息,颇有不忍,不过他们也理解赵坤的做法。 他们这些人进入朝堂,封官拜相,虽有为国效力之心,可是这其中,又何尝没有想光宗耀祖,庇佑家人的念头呢?赵坤多年为麟朝赴汤蹈火,舍生忘死,方才升为忠武将军,官至四品,可是他的妻儿却仍被福安县主折辱。 这事换在谁身上,谁都过不去啊。 “赵将军未免太小题大做了!”有大人开口,“这事说到底,不过是小娘子之间所发生的一点点冲突,一点小事,你却也好意思拿到朝堂上来扰皇上清净。” 他轻描淡写的,就将这事归于“小娘子间的一点小冲突”。 “郑大人倒是说话不腰疼,敢情被鞭打侮辱的人,不是你的妻女啊。”双手揣袖,孙子辰语气讥讽道:“若改日郑大人的妻女也被福安县主鞭打,也不知道郑大人还能否保持现在的冷静。” 被叫做郑大人的人:“你……” “啊!真说起来,”孙子辰环顾四周,道:“赵大人,正四品威武将军,他的妻女家眷在福安县主那里,也免不了被鞭打侮辱的结果,那在朝的其他大人呢?” 他叹道:“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福安县主这么欺负的人,会不会是你们其中一个的家眷?”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陛下……”就在此时,御史台的周大人走了出来,他道:“臣周鹭,弹劾长公主草菅人命,视律法为无物;弹劾福安县主嚣张跋扈,欺压百姓,害人性命。” “半年前,福安县主当街纵马,踩死一对父子……” “而在前年冬,又与身边人拿人取乐,寒冬腊月之天,将人推至水中,致人之后因风寒而身亡,对方父母去长公主府讨要说法,却反被冠以不敬之罪,被问罪仗责,最后被长公主府奴仆生生打死。” “长公主三郎君强抢民女,让其撞柱身亡……” …… “咔嚓!” 天色昏沉,风雨欲来,伴随着御史台周鹭周大人郎朗之声,殿外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 巨雷劈下,随着哗啦的声音,夏日的大雨倾盆落下。 “…好大的雨啊。”大花将屋里的窗户急忙关上,免得大雨落了进来,将屋里的东西给打湿了。 红花和绿柳将熬煮好的莲子汤端过来,放在桌上,绿柳笑道:“这几日的天气又闷又热的,倒是弄得人心里怪不舒服的,这场雨落下来,终于让人舒服些了。” 一场雨下来,那股憋闷的空气似是被一扫而空,人都感觉清爽了许多。 苏明景托腮坐在窗前,她将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微凉的空气卷着雨丝从这条缝里钻进来,扑打在她的脸上,带来一阵凉意。 她看着外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翘,神情看着倒是颇为惬意。 绿柳将已经放凉的莲子汤端过来,问道:“娘子,您在想什么?” 苏明景接过莲子汤,慢悠悠道:“我在想,这雨下得可真大啊,就是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 …… 这场雨下得又急又快,还格外的大,天上似乎被人捅出了一个洞,天河倾倒,灌下来的雨水仿佛要将人间的污秽全都冲洗干净。 倾盆大雨。 一直到下午,这场雨才逐渐停下来,雨消云散,藏在乌云后的太阳冒出了来,天空被雨水冲刷过,阳光明亮,在地面积水里映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来。 滴答、滴答—— 屋檐上剩下的雨水,慢悠悠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 “娘子,太子派人过来了……” “太子?”苏明景疑惑,“不是忠勇公的人?” 绿柳摇头:“不是,那人穿着宫中太监的服饰呢。” 苏明景:啊,那定然就不是忠勇公的人了,也不是赵府的人。 “让人进来吧。” 第37章 来传话是个模样很机灵的小太监,脸圆圆的,看起来极为喜庆。 “奴才福禄,见过三娘子。”进来后,他先冲着苏明景哐哐哐的磕了三个头,他脸上堆着笑,态度殷勤却又不让人觉得谄媚,分寸把握得极好,极为讨人喜欢。 “这是太子爷给您的信。”福禄双手举信,“太子爷吩咐奴才,一定要亲自将这封信送到三娘子您的手中。” 苏明景接过信,拆开后,展信迅速看了一遍,待看完后,她面上露出了几分讶异来。 注意到她脸上表情变化,绿柳轻声问:“娘子,太子特意写信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苏明景细细的将信又看了一遍,这才说:“是岐州的事,早朝之时,御史台的人弹劾岐州知府贪污受贿,将修护堤坝之银两入其私囊,以致今年堤坝失守,岐州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死伤不计其数……” 大花三个丫头闻言,心头皆是一动。 在这一刻,她们心中都有一种“这事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京城天子脚下,富贵繁华,即便外边已经沸反盈天,却也扰不了城内的半点平静,京城中人事不关己,自然不为所动,可是苏明景她们不一样,她们从潭州来,在这一路上,见过无数岐州灾民的惨状。 之后,她们在庇寒寺又遇到了携岐州知府贪污罪证的男人……最后这份罪证,还是由苏明景亲手交到了太子手里,可以说,她们与岐州早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们又怎么能不关注? “……岐州知府收受贿赂这事若被证实,那他最后会怎样?”大花问,声音冷静,“他会被流放吗?” “自然是会的。”苏明景语气肯定,“这次岐州受灾千里,不知死去多少百姓,若一切被证实都是他中饱私囊所致,流放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按照对方的罪名,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苏明景思考:“他犯罪的事情,已经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现在的问题是,与他一条利益链上的人,在这次的事情中,是否能一起被拔出来。” 俗话说得好,拔出萝卜带出泥,现在这岐州知府就是这个萝卜,就看被他带起来的那些“泥”,有多少能被太子的人抓住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5节 苏明景想了想,便暂时将这事抛在了脑后,毕竟于这事上,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太子那边人的本事了。 苏明景将信折好,看见垂手站在下方的福禄,道:“辛苦你跑这一趟来,还麻烦你回去与太子说,就说信我已经看过了,事情我也都知道了,辛苦他了。” “……”福禄没动。 苏明景:? 福禄微微抬起头来,大胆与苏明景对视。 “三娘子,您就没有其他的话想让奴才转达给太子的?”福禄大胆开口,“譬如,您对太子的关心?若您不好意思开口,您也可以写封信,让奴才替您转交给太子的。” “您不知道,这些时日,太子可常与奴才们提起您了,他说您心地善良,行事虽然大胆,却粗中有细,自有一番细致体贴之处,处处都好……” 苏明景听着,嘴角微翘,面上骄傲自得之色,溢于言表——没错,她就是这么棒。 福禄觑着她的表情,笑着道:“您若给太子爷写信,太子爷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明景琢磨了一下,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道:“可是我好像没什么话想要和他说啊……” 他们两人又没见过几次,又不熟悉,哪里有话想跟他说的? “您可以写一些对太子问候的话啊,问问他身体好不好啊。”绿柳建议,“不然就写一些闲事,和太子分享一下您近日的一些消息,譬如聊聊天气、风景啊,或者聊聊您最近看过的书啊!” 苏明景却道:“这些事有什么好聊的?听着就无聊。” “就随便问候几句也好啊!”绿柳恨自家娘子是个木头,道:“您与太子马上就要成亲了,如今却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了解了,所以在成亲前,您才更需要借着书信与太子熟悉起来啊,也免得日后生活在一起,发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福禄听得连连点头:没错啊,太子妃身边这小娘子说的,全是自己想说的话啊。 “……” 苏明景的脸皱在一起了,她觉得有些麻烦,不过架不住绿柳和红花催促,硬是将她推到了书房去。 被按着坐在凳子上,手里又被塞了根笔苏明景:“……”你们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不过人已经坐在书房了,笔也在手里了,苏明景便也没抗拒,索性拿着笔开始思考写些什么好了,一开始她还苦恼了,不过真等落笔了,却是“文思泉涌”,下笔有神。 绿柳她们只给苏明景将墨磨好,便走到一边去了,给自家娘子留下了发挥的空间。 “娘子既不愿意给太子写信,何必勉强娘子呢?”大花板着脸说——她向来是以自家娘子的意愿为先,俗称一根筋。 绿柳摇头道:“娘子往后既然要嫁给太子,那夫妻关系和谐,总比关系生疏僵硬来得好?况且,娘子也不是不情愿,只是觉得麻烦罢了。” 若她们娘子真不愿意做什么事,她们就算磨她,她也不会应的。 …… 苏明景这封信一写就写了半个时辰,等福禄最后拿到的时候,只觉得手中这封信鼓鼓囊囊,厚厚的一大沓。 福禄忍不住好奇:这未来太子妃,到底是给太子写了些什么啊,怎么写了这么厚的一沓? 心里想着,他嘴上说道:“三娘子放心,奴才定将这信亲自送到太子手中!” 说完,他将信揣好,再次对苏明景行了一礼,这才俯身退了出去,等走出门口之时,却是恰好和一位婢女擦肩而过,而后,屋里婢女的声音隐约传来: “娘子,忠勇公和赵府都派人过来了……” 忠勇公、赵府? 福禄暗暗将这事记在心里。 等回到东宫,他第一时间就拿着信去书房找太子,将信送上。 “三娘给我的信?”拿到信的太子有些不可置信。 福禄笑着点头,凑近说道:“奴才瞧着,太子妃心里也一直惦记着您呢。” ——同样的话术,他在太子这里又说了一遍。 太子知道他这话怕是掺杂了不少水分,不过手中拿着沉甸甸的信,他的心情仍然避免不了变得有些飞扬起来,不过他也好奇,这么厚一封信,三娘到底是写了些什么啊? 太子将信封打开,将里边的信抽出来,先翻了一下,粗略得出了五页这个数字。 “这信三娘子写了有半个时辰了!”福禄说。 太子坐下来,将信展开,仔细的看了起来。 “太子亲启……”信上第一句便是这样,太子继续往下看,看了一会儿,他嘴角微翘,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完全不掩自己的好心情。 等五页信看完,他又将信展开,从第一页又仔细的看了一遍。 福禄候着一旁,看着自家太子的这个模样,对信中的内容,那是更加好奇了,不过他与太子的关系和苏明景与大花她们不一样,他与太子是下位者与上位者,所以大花她们敢问苏明景太子信里写了什么,他却不敢。 好奇,也只能按捺住好奇了。 就在此时,太子拿着信突然道:“原来是你建议三娘给我写信的吗?” 福禄一愣,而后扑通一声跪下,道:“太子赎罪!” 太子未语,他的视线一寸寸的扫过信上的字,看着那飞扬的字迹,他似乎能想象到苏明景拿着笔下笔如游龙,鲜活生动的样子,嘴角不禁再次翘了一下。 等看完,他这才将信细细的放好,看向跪在地上的福禄。 “孤希望太子妃对孤的一切所为,都是发自内心,而不是受旁人撺掇建议,被人压迫,你可明白?”他语气冷淡的问。 福禄头磕在地上,道:“奴才知道了,是奴才自作聪明,求太子惩罚。” 太子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福禄忙应道:“是!” 福禄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他觑着太子的表情,一时间倒是犹豫要不要将其他的事说出来,他这边纠结,太子倒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还有什么事吗?” 福禄迟疑道:“奴才在侯府,遇到了忠勇公府和赵府的奴才,他们似乎也是去找太子妃的。” “忠勇公府、和赵府的人?” “是。” “……”太子突然想到了今日的早朝。 由于明昭帝心系长生之道,麟朝不是每日都有早朝的,而是十五日一次早朝,也就是说,每次早朝,这之间十五日的事情,都会堆在这一日向明昭帝禀告,因而每一次的早朝,朝会都极为热闹。 不过今日的朝会,却比往日要更热闹。 先是他的人弹劾岐州知府,其中牵涉到端王一系,然后是赵坤赵将军对长公主府的突然发难……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引起朝上一片混乱的。 可是在今日,这两件事还真就撞在了一起。 忠勇公府和赵府的人去侯府找三娘……赵将军今日突然发难,指责福安县主仗势欺人,欺辱赵夫人母子,而忠勇公府一系的人紧随其后,揭露福安县主半年前纵马踩死人一事,由此又引出长公主府奴仆欺压百姓,鱼肉乡民的事情来。 这些事,一环扣一环,其中所涉及的消息,可不是一日半日就能搜集到的,而距离老忠勇公寿辰,才过去了五天…… 这些事,难道都与三娘有关? 太子思考——他可没忘记那日在忠勇公府门口,自家太子妃与忠勇公所说的那番话,两人在长公主府的事上,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的。 若真是如此,那今日朝堂上的两件大事,不管是岐州知府的事,还是长公主府的事,那都与他这太子妃有关啊,这可真是不得了了。 “……我这太子妃,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喜?”太子喃喃,眼神却极亮。 他看向下方的福禄,道:“你所说的这事,除我之外,不要再与外人道了。” 若是让长公主府的人知道今日忠勇公府和赵府的发难,都和自家太子妃有关,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算自己这太子面子再大,也拦不住长公主发疯啊。 福禄低眉顺眼的应下。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朝堂上可谓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太子手上掌握的证据不仅可以将岐州知府定罪,并且还由此带出了一堆的“泥”,端王一系受到了重创,无数官员纷纷落马,这些人抄家的被抄家,砍头的被砍头,流放的流放。 至于这事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岐州知府,自然也逃不过惩罚,已被钦差缉拿回京,留待斩首。 而长公主府一事,由忠勇公牵头,赵府积极参与,很快的,惩罚也下来了,福安县主被禁足半年,虽未被夺县主之名,可却被削夺了食邑,只剩下县主的名头。 至于赵夫人肖氏和赵四娘,也得到了弥补。 “……福安县主纵马踩死了两个人,因她牵连而死的,更有三个,可是却只是被夺了食邑。”红花心里有些怪不舒服的,“这个惩罚,也太低了些吧。” 苏明景倒是不意外这个结果。 这是个皇权当道的世界,福安县主是明昭帝的侄女,若不是因为她这次做得太过分,在忠勇公府作乱,鞭打了赵家母女,甚至连剥夺食邑这个惩罚都不会有。 苏明景喃喃:“人命如草芥……” 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这一点,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曾经的末世,都一样适用,所以,若不想成为被欺压的那个人,那你必须得拥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苏明景从上辈子,就深知这一点。 …… 而在岐州知府的事情已了,一切尘埃落地之后,太子突然向苏明景发出邀请,约她出城。 苏明景欣然应约。 第38章 六月的时间,春日已过,暑气渐重。 太子一大早先到永宁侯府接了苏明景,而后带着她去了城外的十里亭,苏明景她们曾经见过的那个男人,就被埋在十里亭附近的一座山上。 一杯浊酒,三支清香,再有白烛与纸钱…… 伴随着香烛纸钱的味道,太子看着坟墓对着的方向,轻声道:“这边对着的,就是岐州,他是岐州人,小时候家中穷苦,日子过不下去,便将他卖了,他一路辗转被卖到京城,后来到了我收下做事。” “这次岐州受灾,他主动请命去调查灾情,听他身边人说,他一直都惦记着岐州的亲人……所以,我让人将他埋在了这里。” 苏明景看着墓碑上的字:“林听风……这是他的本名?” 太子摇头:“他的本名,已经无从可知了,这是后来他到了我手下做事,我给他取的名字。” 其实太子也考虑过,要不要将人送回岐州。 只是一来,林听风虽然是岐州人,可是他从小就被卖到了京城,人是在京城长大的;二来,他与岐州的父母亲人也并无联系,也不知他的父母亲人是否安好,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 最终,太子还是派人将人特意葬在了这里,正对着岐州的方向,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向岐州。 * 给林听风上了坟,苏明景他们便回城。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6节 等走到城门口,苏明景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外边还没散去的灾民,问太子:“这些灾民,往后要如何安置,朝廷可有拿出个章程来?” 太子说:“已经派人处理了,他们若有愿意回岐州的,朝廷的人会护送他们回去,若有想在京城安家落户的,官府的人也会安排他们在底下村子里落户安家。” “有补偿吗?”苏明景问,问题一针见血:“他们从岐州一路到京城,肯定已经身无分文,若朝廷只让他们落户安家,却不给补偿,他们吃什么,穿什么?” 太子眉头轻皱,他缓缓道:“这些,我倒是没多问,你若是关系,回去我就问问李大人……李大人就是负责这事的官员,他宅心仁厚,又颇有手腕,安置灾民的事情交在他手上,你定可放心。” 苏明景轻轻点头,便没再多问——这事只要太子多问几次,底下人自会将这事放在心上。 “……被福安县主纵马踩死的那家人呢?”苏明景想起福安县主来,她只知道肖氏和赵四娘得到了补偿,但是被福安县主纵马踩死的那对父子的家人,却不知是个什么安排。 太子道:“皇上下令,勒令长公主府对其家人做出补偿,这个关头,长公主府也不敢做什么,我令人打听过,长公主府赔偿了那家人五百两银子,良田二十亩,应是足够他们一家人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苏明景听完却是一愣,她皱了一下眉,转头问绿柳:“绿柳,那日我派你去打听过这家人的事,所以,你应该知晓这家人的住处吧?” 绿柳点头:“知道。” 苏明景点头:“那好,你去前边给车夫指路,我们不回侯府,先去这家走一趟。” 绿柳立刻点头,掀开车帘出去了,在外边给车夫指路。 在苏明景和绿柳说话的时候,太子并未出声,只是听着她的话,面露思考,一直等苏明景将事情安排妥当了,他看向苏明景,猜测询问: “你这么做,难道是担心财帛动人心,害怕那家人会因为长公主府的赏赐被歹人盯上?” “我是有这方面的担心。”苏明景肯定了他的猜测,道:“绿柳之前打听过,这家人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儿子和孙子都死了,家里便只剩下老弱妇孺了。” “五百两银子,二十亩的地……这放在哪家都是一笔巨款了,他们这一家拿着这些东西,与小儿抱金过市又有何区别?即便现在有人畏惧着长公主府的威势,不敢做什么,可是等时日久了,豺狼虎豹们终究会有忍不住的那一天。” 太子看着她,问:“所以,你要做他们家的靠山吗?” “不可以吗?”苏明景反问,态度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我没说不可以。”太子失笑摇头,感叹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能为这家人考虑到如此详细,与你相比,倒是我欠考虑了……你真的好厉害啊。” 他这话说得动人,苏明景听完,眉眼不由露出几分愉悦来——没办法,她这人就喜欢夸奖,更别说太子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夸得极为真挚。 “对了,那天你给我写的信,我看过了……”太子突然道。 信? 苏明景花了几瞬才反应过来太子口中的信是什么,她挠了挠脸,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信里写了些什么。 因为绿柳她们说,若真不知道写啥,可以写点问候的话,或者分享一些日常,所以,她信里只在开头寥寥写了几句岐州的事情,然后后边写的就是,譬如我今日吃了什么,天气不错,又下了多少局五子棋之类的闲事。 或者说,嗯,是一些无聊的事情。 ……她好像还写了四页。 苏明景眨了眨眼。 “我写的那些东西,很无聊吧?”她笑了一下,道:“绿柳她们一定要我写,我又不知道写什么,就随便写了一点,原本我真的打算随便写一点的,可是没想到文思泉涌,越写越多。” 太子却道:“我倒是不觉得无聊,相反,我觉得你写的东西还挺有趣的,所以,以后你若是时间多,觉得无聊的时候,还能再给我写这样的信吗?” 苏明景狐疑:“……你真的不觉得我写的这些东西无聊?不觉得我文笔如朽木,笔下文字毫无灵气?” “真的不觉得!”太子表情极为诚恳。 苏明景见他语气真挚,不似作伪,欣然道:“好吧,难得你如此有眼光。” 太子好奇:“你刚刚的话,是有谁说过你的文笔如朽木,毫无灵气吗?” “……”苏明景干巴巴的道:“也没有谁……” 太子好奇的看着她,苏明景:“……” 沉默了几秒,她还是在太子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小声道:“就是我以前的先生,他总说我做的文章狗屁不通,笑掉大牙……” 苏明景耸了耸肩,倒是不在意。 太子在马车暗格中将点心拿了出来,十分自然的拿了一块递到苏明景嘴边,又十分自然的问:“然后呢?” 大概是他的行为太自在,也太理所当然了,苏明景想也没想,就将点心叼进了嘴里,含糊不清的道:“然后,就又给我布置了许多作业,不过我又不考科举,也不做学问,后来就把他赶跑了。” “……赶跑了?”这个发展是太子没想到的。 苏明景道:“我看他可能是闲的无事,所以老是想着朽木雕花,就在村里给他开了个学堂,让他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 太子:“后来呢……” 苏明景觉得自己说的这些事情,其实很无聊,没什么好跟别人说的,但是太子听着却好像十分高兴,不仅是津津有味,还十分捧场,让苏明景都怀疑自己难道有说书的天分了? 就在被太子塞了半肚子的点心后,他们的马车终于到了目的地,一条小巷子外。 “这条巷子有些窄,往里走,我们的马车就进不去了,得下车步行了。”绿柳在外说道。 苏明景他们便成马车上下来了,让车夫守着马车,他们则在绿柳的带领下往巷子里走。 他们要去的这户人家姓章,章家人口简单,拢共就五口人,两位长辈,底下的儿子和儿媳妇,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孙子,如今父子惨死,家中便只剩下三口人了。 苏明景他们来到章家门口,章家大门紧闭,门口还挂着白灯笼,空气中凄凉悲苦的气氛似乎还没完全散去。 大花和红花上去敲门。 很快的,里边的人出来应门,门打开,露出的却是一个壮年男子的身影,对方看到苏明景一行人,目露警惕和害怕,问:“你们是什么人?” 苏明景看到这人的时候,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了。 “这话该是我们问你才是!”她走过来,目光沉沉,威势很重,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章家?” 太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他们这一行人,不管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所以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敢撒谎,或是不答,只能老实答道:“我是这家人的儿子。” “儿子?”苏明景冷笑,“我可是听说,章家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的,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儿子?” 男人着急解释道:“我原本是他们家的侄子,这不是我堂弟去世了嘛,他是独子,我大伯和大伯母膝下单薄,恐日后没人照应,便和我父母商量,将我过继了过来。” 苏明景听懂了,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她淡淡的问:“你父母是怎么愿意将你过继给你大伯一家的?” 见男人想说什么,她补充了一句:“别想说谎骗我,若是让我日后知道你在撒谎骗我,我便让人割了你的舌头去喂狗!” 她这话说得狠辣,男人听了面色一白,哪里还敢说谎,畏畏缩缩的回答道:“我爹娘就是跟他们要了三百两银子……” 苏明景:“……三百两?你大伯他们也愿意?” 男人理所当然的道:“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堂弟都死了,要是不过继我,我大伯他们一家的香火可就断了,往后他们死后谁给他们摔盆?” “……” 苏明景有话想说,不过她知道,现在的人很怕断了香火,很怕人死后凄惨,无人摔盆烧香,所以她即便有太多的话想说,终究只是抿了一下唇,没发表什么意见。 吸了口气,她掀起眼皮来,视线越过男人落在他身后的院子里,问道:“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男人很想拒绝,可是面对苏明景他们一行人迫人的气势,只能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请、请进……” 苏明景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抬脚走了进去,太子紧随其后,而后是红花他们,章家的这个嗣子倒是缩着脖子跟在后边,看起来倒像是客人了。 章家父母听到动静,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此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苏明景她们一行人,姿态和表情都有些局促,似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苏明景扫视了这个稍显寒酸的院子里一眼,突然问:“章夫人呢?” 章家原本五口人,如今死了儿子和孙子,那也该还剩三口人,除了章家父母之外,还有他们家的儿媳妇。 可是现在,苏明景他们却只看见了章家父母和他们家的嗣子,却没看见章家的儿媳妇。 所以,章家儿媳妇去哪了? 第39章 “……丽娘、丽娘她出去了。” 章家老太太开口,神情局促又老实,问:“贵人找她可是有事?” 苏明景的视线扫过院子,语气随意道:“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与她有旧,听闻她夫家出了事,便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既然她不在。”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睛在章家人略有希冀的眼神中,突然微微弯了弯。 “那我就在这等她回来吧。”她笑着说。 闻言,章家老太太面露慌乱,忙说道:“是我说错了,丽娘是回娘家探望她父母去了,她每次回去,都要在娘家待上一二日的……贵人若是有事找她,不如下回再来吧。” “啊是、是!”章家老爷子点头附和,“丽娘是回娘家去了。” “前脚说人出去了,后脚却说人回娘家了……”苏明景轻笑了一声,问道:“你们二老,是觉得我很好哄骗,会相信你们这番鬼话?” “不敢不敢……”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可不敢诓骗贵人啊!” 二老可怜巴巴,畏畏缩缩的模样,任谁看都是一对老实的老夫妻。 苏明景嗤笑,她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极为冷淡的道:“我没什么耐心,要么你们老老实实的告诉我,章夫人在哪,要么,我就让我的人来搜……” 她的视线一寸一寸,极为仔细的扫过这个狭小的院落,轻声道:“如果我的人在这屋里找到了章夫人,那我就让人把你们一家三口的腿全部打断!”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话中的威胁,所以肉眼可见的,在听完她的话后,章家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见他们没立刻开口,苏明景懒得再与他们说什么,而是转头示意了大花她们一眼。 大花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见状,太子也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人,平安也带着两个侍卫跟在大花她们身后,开始在院子里翻找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章家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慌乱,章家的嗣子最为害怕,他摸索着往外挪,似乎是想要逃跑,可是人还没跑出去,就被太子身边的侍卫给拦住了。 太子身边的侍卫可不是赤手空拳的,他们身上都配有刀,此时侍卫便举着刀拦在章家嗣子面前,直接把人吓得人一个哆嗦,连连后退。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他抬起头来,就对上了苏明景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你要去哪?”苏明景问。 章家嗣子:“我,我……” 苏明景起身,淡淡吩咐道:“把他的腿给我打断!” 大花三人都去搜屋子了,现在她和太子身边只剩下太子的侍卫,不过听到苏明景的吩咐,留下来的侍卫毫不犹豫的就朝章家嗣子走了过去。 “别,别打断我的腿!我知道周丽娘在哪!”章家嗣子慌乱大声喊道,“在地窖,她被我大伯母关在地窖了!” 侍卫停下动作,看向苏明景。 在章家嗣子说出“柴房”这两个字的时候,苏明景的脸色就已经冷了下去,她追问章家嗣子:“柴房在哪?”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7节 章家嗣子指向厨房的方向:“就在那里……” 苏明景看了一眼,没看出地窖的入口,直接上脚踢了这人一脚,冷声吩咐:“带我们过去。” 她这话语气不容置喙,章家嗣子憋屈的站起身来,畏畏缩缩的领着他们去了地窖入口,等地窖打开,几个侍卫便径直跳了下去,没一会儿,便带着一个人上来了。 苏明景看着地上的人,试探的喊了一声:“章夫人?” 被带上来,身体软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动作迟钝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消瘦干瘪,却仍可看出五官底子很不错的脸来,这张脸上充满了恍惚。 很明显,周丽娘的状态很不好,身体虚弱,嘴上都干出了一层干燥的死皮,也不知道被章家人关在地窖里关了多久。 苏明景皱眉,模样凶狠的看向章家二老:“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章家二老眼神闪烁,章老太太言辞含糊的道:“我们没对她做什么,只是我儿子去世后,她就有些不安分,所以我们才想着给她一些教训,压压她的气焰。” 苏明景闻言,嘴角一弯,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她快步走到了章家二老面前,然后一个旋踢。 呼—— 章家二老纸只觉得耳边像是一道强风刮过,而后便是砰的一声,伴随着颤音的响声在他们耳旁响起。 苏明景的右腿一脚踢在了堂屋半开的门上,伴随着酸牙的嘎吱一声,伫立在堂屋不知道多少年的这半扇大门,终于不堪重负,寿终就寝,从门上脱落,砸落在了地上。 砰! 门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随着巨响,章家二老的身体不由自主,不约而同的都哆嗦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平安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平安:太子妃看起来好有力气的样子,他们太子在成亲后,不会被欺负吧? 平安忧心忡忡,尤其是看着自家太子看向苏三娘子那满是欣赏的眼神,心里就更忧愁了——未来太子妃这么暴力的样子,他们太子怎么看起来更喜欢了? “殿下,三娘子这样,您不拦着吗?”他轻声问。 太子的眼神仍落在苏明景身上,闻言只头也不回的问:“三娘怕章家人抱金于市,被人欺负,所以才来了章家;现在又救章家儿媳于水火,为章家儿媳求个公道……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有错吗?” 平安低头答:“三娘子菩萨心肠,聪明睿智。” “所以,我为何要拦?”太子反问。 * “你们二老,现在可愿意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了?”苏明景收回踢垮大门的腿,声音慢悠悠的问。 章家二老:“……” 两人使劲的点头,似乎生怕点头慢了一点,下一次,苏明景的脚踢的地方就变成他们的脑袋了。 很好。 苏明景满意了——果然,力量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却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啊。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将你们家儿媳关在地窖里?”她再次对章家二老抛出了这个问题。 章家二老支支吾吾,目光游移,却是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明景奇怪的问他们:“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说,你们其实也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见不得人?” 章家二老哑然。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此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苏明景身后响起。 苏明景转身,便见周丽娘虚弱的被大花搀扶着走过来。 她走到苏明景身边,先是愤恨又委屈的看了一眼章家二老,而后才看向苏明景,说道:“因为他们想让我改嫁给章四郎,但是我却不愿。” “章四郎?” “……就是他们如今的儿子。” 苏明景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章家嗣子——哦,原来是这个人啊。 “你本来就是我们章家花钱娶来的媳妇,是我们章家的人,现在我儿子死了,让你改嫁给四郎,那不好吗?” 章家老太太大着胆子开口,她看着周丽娘,眼神火热,语气殷切的道:“你嫁给四郎,再给他生儿子,往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啊,就和以前一样……” “可是我说了,我不愿意!大郎和元儿才死,我哪里会有其他的想法?”似乎是想到了死去的丈夫,周丽娘眼里泪水涌出来,她别过头,擦了擦眼泪。 章老太却道:“你哪里是没有其他想法?我看你明明是想法太多了!你要是没有其他想法,你会和隔壁孙家的大郎拉拉扯扯的?” “我何时与孙大郎拉拉扯扯了?”周丽娘的语气极为委屈,又夹杂着被冤枉的愤怒:“我跟您说过数次了,我与孙大郎毫无关系,清清白白,暂时也没有改嫁的想法,您怎可如此侮辱我?” 章老太冷哼道:“你和他要是没关系,他会送你豆腐吃?哼,大郎还在的时候,我就瞅着你和那孙大郎不对劲了,你与他总是眉来眼去的,我看大郎死了,正是如了你的意……” 说着,章老太哀嚎哭道:“我可怜的大郎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毒妇、扫把星,要不是这个毒妇,你怎么会死?都是她把你克死的啊,那天要不是这女人嚷着要炖什么猪蹄,你怎么会飞来横祸,突然横死啊?大郎,我可怜的大郎啊!” 章家门外,附近的人早就听到了章家这里的动静,在门外探首探脑的,此时听到章老太的哭嚎声,忍不住交头接耳的嘀咕起来,对着周丽娘指指点点。 周丽娘被气得浑身颤抖,语气悲愤的喊道:“你胡说,我没有!” 章老太只哭,大声的哭嚎,那声音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周丽娘欲说什么,却都被她的大嗓门给盖过去了。 苏明景听着,只觉得她吵闹,所以很冷静的喊了一声:“别哭了。” “大郎啊……”章老太不言,只一味地哭嚎。 苏明景:“……” 没办法,她只能选择拿出自己的帕子,揉吧成一团,直接塞到了章老太的嘴里,堵住了她的嘴。 突然被堵住嘴的章老太瞪圆了眼睛:?? 苏明景轻声细语道:“你再扯着嗓子嚎叫,下次塞在你嘴里的,就是你自己的臭袜子了,明白吗?” 章老太安静的、乖巧的点了点头。 苏明景站直身体,章家父母明显对周丽娘不满,她本想直接带着周丽娘离开,可是瞥到门口站着的一群人,只能打消了心里的想法。 “我看你们婆媳二人之间,似乎有些误会。”她慢条斯理的开口,“所以,我打算解开你们之间的这个误会,接下来,我问你们答,但是在我没问之前,不许任何人随意哭嚎,明白吗?” 她询问的视线在章老太和周丽娘脸上扫过,两人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苏明景满意道:“很好,那么现在,我们的问题一个一个的来……先说你们家大郎去世的事情,章老夫人说,你丈夫是因为你要炖猪蹄,那日才会出门,所以之后才会遇到祸事?” 她看向周丽娘——她刚刚听到周丽娘对这事辩驳了几句。 周丽娘听到这个问题,却是苦笑,她道:“的确是我叫大郎去街上买猪蹄的,但是……” 她看向章老太,问道:“娘,您忘了吗,那日是您一直嚷着要吃炖猪蹄,所以我才让大郎带着孩子去街上买猪蹄的。” 章老太一愣,而后恍惚。 第40章 章老太只恍惚了一瞬,很快的,她又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你这个扫把星,克死我儿子还不够,现下还要说这种话来污蔑我老婆子了?”她大吼道,那目眦欲裂,冲着周丽娘就扑了过去,一双爪子直往人脸上挠。 好在苏明景眼疾手快,一把将人给扯住了,才没让周丽娘那张秀丽的脸蛋上旧伤添新伤——她可看见了,周丽娘脸上可有好几个拇指印的,半边脸都肿了。 将人丢在一边,苏明景冷声提醒章老太:“……我之前说的是,我问,你们答,可不是我问,你们就可以撒泼。” 章老太长了张嘴,却是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道:“呜呜呜,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又让人来欺负我……我不活了啊!” 苏明景冷眼瞧着她唱作俱佳的模样,也听见了门口传来的骚动声,不由冷笑了一下。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以为他们这些“贵人”在欺压良民了。 不过…… 苏明景想,自己这人最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了,既然这老太太想让别人认为他们在“欺压”她,那自己就如了她的意好了。 “太吵了……”苏明景说,她微微侧过头,含笑吩咐身边的大花:“去,把她的舌头给割了,没了舌头,我看她还如何吵闹。” 大花闻言,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嚎的,眼中亮起一道异样的神采,立刻点头称:“是!” 她拿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将刀拔出来,缓慢的朝着地上坐着的章老太走去。 章老太:?! 她手脚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表情慌乱又害怕,使劲摇头道:“贵人恕罪,我不吵了,我不吵了……” 苏明景冷眼看着她,道:“你是该让我赎罪,不过不是因为你太吵,而是你企图诓骗我。” 她嗤笑:“你若真觉得你儿媳是扫把星,克死了你儿子,如今又怎么会逼她嫁给章四郎?难道就不怕她再克死你的新儿子?对此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天的事情,并不是如你口中所说的那样,周丽娘也不是什么扫把星。” 章老太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可是在苏明景冰冷的眼神中,她又垂下了头去,变得安静起来。 门外又传来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压低的议论声里,有着对这件事的哗然。 苏明景脸上表情不变,只继续道:“那么第二个问题,章老太太说你与隔壁的孙大郎眉来眼去……” 周丽娘苦笑,道:“我可以发誓,我与孙大郎绝无任何苟且的关系,我发誓,我若与他真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那就让我不得好死!” 这世道,人们对誓言还是极为看重的,可不会胡乱发誓,所以周丽娘这话一说出来,众人基本都信了。 “那他还送你豆腐吃?”章老太却仍然不服气,嘟嘟囔囔的:“一个豆腐还要三个大钱了,无亲无故的,他做什么拿三个大钱给你吃?” 周丽娘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来,道:“人不过是见我们一家可怜,您就开始乱想,要真说起来,那对门的刘娘子,之前还拿了三个烧芋头给我们了,还有一个巷子的李家,蒸好的馒头也送了三个给我们……这些,您怎么不说呢?” 都是一个巷子的邻居,自打他们家大郎和宝儿出事后,送一两道吃的过来的人,又岂止是隔壁孙家?说到底,不过是看他们一家老人寡妇可怜罢了。 “……”章老太又不说话了,只是满脸不服气的样子。 苏明景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道:“那么,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事实就是,周丽娘、你们章家的儿媳妇,既不是什么扫把星,也没有和隔壁孙家的大郎眉来眼去,一切都是你们冤枉了她,胡乱往她身上泼脏水。” 章老太视线落在一边,还是不说话。 苏明景笑:“这件事说清楚了,那么现在就说说你们将周丽娘关在地窖的事情吧……” 在章家人骤变的脸色中,苏明景看向周丽娘,问她:“他们关了你几日?” 周丽娘答:“三日……” “可有给你吃食?”苏明景又问,视线瞥过她已经干得起皮的嘴唇。 果然,周丽娘轻轻摇头,道:“他们未让我吃一粒米,喝一滴水……我听到他们说,就是要好好让我吃点苦头,给我个教训,这样我才能心甘情愿嫁给章四郎。”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8节 苏明景歪头,问:“要我帮你出气,把他们揍一顿吗?” 眼含热泪的周丽娘:“……啊?” 她茫然的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举起握成拳的右手来,道:“你别看我这样,我的力气很大的,保管一拳下去,他们就能像那个倒地的门一眼,变得破破烂烂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还轻轻在章家三人身上慢吞吞的扫过,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三人瑟瑟发抖,尤其是那被苏明景踢倒的门板还躺在那里了。 “不,不用了。”周丽娘却是表情慌乱,连连摆手,道:“他们终究是我的公婆……” “丽娘……”章老太一脸感动的看着她,说道:“往后娘一定不再这样欺负你了。” 周丽娘别开脸去,有些不想看她。 苏明景却是有些失望的放下手——少了一个理直气壮揍人的机会啊,章家二老年纪大不能揍,可是小的那个身强体壮,是可以揍的啊。 “那你要跟我们走吗?”她又问周丽娘。 周丽娘又茫然的看着她,苏明景道:“他们今天能为了逼你嫁给章四郎,就将你关在地窖中,不给你吃不给你喝,明天就有可能为了逼你做其他事,再次将你关起来,甚至可能会将你折磨死。” 周丽娘面露茫然。 “丽娘!”章老太却一把扑到她脚边,抓着她的手道:“娘错了,娘和你爹往后不会再这样待你的,我们会待你很好的,你别走啊。” 从苏明景他们出现后,就一直没吭声的章老爷也坐不住了,终于开口道:“丽娘,大郎和宝儿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相依为命了,你要是走了,我和你娘怎么办啊?” “她走了,你们家不还是一家三口吗?”苏明景声音幽幽道,“喏,你们的新儿子不就在这吗?为了他,你们不仅花了三百两银子,连儿媳妇都可以关地窖了。” 章老太面露愤恨,她道:“贵人,你们身份尊贵,我们平民百姓开罪不起,可是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儿子和孙子,现在你连我的儿媳也要带走吗?您真要搞得我们章家家破人亡吗?” 苏明景觉得很好笑,她也真的笑出声来了。 “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周丽娘对你们家来说有多重要了……可她在你们心里要是真重要,你们又怎么可能做出将她关在地窖里三天,不给她吃喝的事情来?” 她嗤笑:“怎么,现在我要带人走了,你们知道急了?” 章老太图穷匕见,大声道:“反正丽娘是我们章家的媳妇,她生是我们章家的人,死也是我们章家的鬼,我不许你们把她带走,你们要是敢带她走,我现在就吊死给你们看!” 苏明景皱眉,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不太好的词语,只是看着章老太头发花白,面如枯槁的样子,那些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丽娘,你如何想?”她索性看向周丽娘,询问当事人的意见:“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章老太听到这话,立刻又看回周丽娘,哭道:“丽娘,你忘了你嫁到我章家之后,大郎待你有多好吗?这方圆百里,哪家媳妇的日子过得像你这般好的?大郎如今才刚去世,你就要舍我们章家而去吗?” “……哟,“我们章家”!老太太这话,是没将丽娘看做你们章家人啊。”苏明景慢悠悠的道。 听到这话,章老太当即连对苏明景的害怕都消失了,忍不住冲着她怒目而视。 不过苏明景哪里会被她的眼神吓到?当即表示道:“看吧,你这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吧?” 大花等人听得嘴角轻抽:他们娘子/太子妃这嘴,真就跟抹了蜜一样啊,这章老太被气得脸都涨红起来了啊,别真把人给气坏了啊。 周丽娘犹豫,她看向苏明景,轻声问:“贵人,若我说我想留下呢?” 苏明景思考:“这个嘛……” 章家二老则面露希冀。 “那我就把你打晕带走!”苏明景果断干脆的说,十分霸道猖狂的表示:“不好意思,在我这里,你只有被选择的份。” 周丽娘哭笑不得:“那您还问我……” 苏明景道:“这不是要跟你表示一下我的民主和大度嘛,若你的选择足够聪明,那我自然不会反对,但你若要自己跳回火坑,那我不能接受。” 虽然都说该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可是苏明景更不愿意在很多年过后,自己再听到周丽娘的消息,会是她被章家人磋磨至死的结局。 当然,她最不愿意的,是自己那时候会心生后悔,想着:当初我要是拦着她就好了…… 所以,她索性不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至于周丽娘本人的意见,那不重要,最重要的当然是她苏明景自己的想法,毕竟她这人自私自利,是纯粹的利己主义。 而听到她这话,周丽娘哭笑不得之余,心中却又诡异的生出一种安心和轻松来。 她看向惊愣一瞬后,表情复又变得愤恨的章家二老,他们此时正瞪着苏明景。 不过可能畏惧着苏明景之前那一脚之威,又害怕她身边的侍卫奴仆,所以虽然眼睛恨不得在苏明景身上瞪出两个洞来,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其实刚刚在听到苏明景询问她要不要跟她一起离开之时,周丽娘心里是犹豫纠结,挣扎迟疑的。 正如章老太所说的那样,她嫁到章家后,虽然章老太对她总有意见,可是章大郎,她的丈夫,待她却格外的好,所以在听到苏明景问话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茫然困惑。 理智告诉自己,她应该离开章家,逃离这里,可是感情又让她不断的回忆起亡夫待自己的好,告诉她,作为丈夫的遗孀,自己该留下来照顾章家二老。 可是现在,苏明景给她做了决定,她不用举棋不定,也不用犹豫不决。 “去收拾行李吧。”苏明景直接开口,带着命令的口吻。 周丽娘下意识应是,匆匆走进屋里去。 “不,不行!丽娘不能走!”章老太情绪变得极为激动,状若癫狂:“她是我们章家人,生是我们章家的人,死也得死在我们章家,我不许她走!” 大花和红花直接将人拦住。 苏明景看着章老太的反应,说道:“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觉得,周丽娘离开你们章家是对的。” 因为按照章老太这模样,周丽娘若是留下,怕真是个被磋磨虐待死的结局。 周丽娘很快就拎着一个小包袱出来了,脚步匆匆,章老太看见她,萎靡的情绪瞬间又激动了起来,大声喊道:“丽娘,你忘了大郎当初待你有多好吗?大郎一死,就要抛下我和你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大郎要是在泉下有知,都会死不瞑目的!” 听到这话,周丽娘脚下的步子不由变得迟疑起来,面上又再次露出了痛苦又纠结的表情。 见状,苏明景索性示意大花她们:“带周丽娘走。” 大花三人早就蠢蠢欲动了,听到吩咐,直接拉着周丽娘就往外走,再不给她纠结迟疑的机会。 苏明景跟在她们身后,等走到门口,她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外边哄然散开的围观人群,又看了看坐在院中,看起来模样凄惨的章家三人,脚步一顿。 她突然高声道:“我是永宁侯府的娘子,今日,周丽娘被我带走,以后就是我永宁侯府的人,自此和章家再无任何关系!所以往后,我也不许她再回章家半步!” 她笑眯眯的扫过众人:“你们,若是有谁想让她回章家,只要被我知道,我会直接派人来打断那个人的腿!” 众人瑟缩。 苏明景转头,看向院中哭嚎声戛然而止的章老太,道:“你们最好安分一点,往后不要想着让周丽娘回来的,不然我们永宁侯府可不是吃素的,明白吗?” 丢下这么一句威胁的话,她终于是扬长而去,留下表情茫然的一群人。 永宁侯府……侯府? 众人想过苏明景他们一行人身份不俗,毕竟他们不仅带着侍卫婢女,侍卫身上还配着刀,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侯府之人。 那可是,王公贵族啊。 “啊,章大爷,章大妈,你们往后,还是别想着让丽娘回来了……”邻居们安慰,“那可是侯府,我们这种普通人,可开罪不起啊。” 章老太:“侯府就可以强抢民女了吗?丽娘是我们章家的媳妇,他们怎么能硬把人带走?” 若是苏明景在,肯定要答:侯府就是这么了不起。 至少有侯府的名头在,即便章家人再是不甘,往后也不敢再去打扰周丽娘,至于其他的人,即便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呢,却也是不敢掺和这事的。 毕竟,那可是侯府啊……他们普通人,怎么能和这种王公贵族斗啊?不想要命了啊。 章家嗣子,章四郎缩在角落里,有些后怕又有些惋惜的想道:可惜了,只差一点,周丽娘就是自己的媳妇了啊。 可若要他做什么…… 看到堂屋那倒在地上的大门,他打了个寒颤,彻底打消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第41章 苏明景他们带着周丽娘离开了,不过没想到才走出巷子,周丽娘就晕了过去,吓得苏明景他们急忙将人送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好在,人没什么大事,只是因为多日滴米未进而晕了过去,换句话说,就是饿晕了过去。 给周丽娘看诊的大夫,大概是觉得周丽娘这样子是苏明景他们弄的,看着他们的眼神十分不善,说道:“……你们这是把人饿了多少天啊?人都要饿死了,才想起要送医馆了?” “嗯嗯嗯。”苏明景随口应着,又问:“除了饿坏了之外,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吧?” “怎么没有其他问题了?”大夫却说,声音微微抬高了些,一一指出来:“气血两虚,又脾胃失调……之前还曾小产过吧?当时身体就没调理好,导致底子都坏了,这哪里是没问题?年轻时候看着没事,等年纪大了,你看人遭不遭罪?” 苏明景再次嗯嗯嗯的点头,道:“大夫您医术高超,还得麻烦您帮她好好调养调养,她这么年轻,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 说着,她让绿柳递上诊金,表示道:“诊金的话,我们一定不会亏待您的。” 大夫看着那明显分量不轻的银锭子,表情好看了许多,道:“还算你们有诚心……” 说着,拿着纸笔迅速的写下一份药方,道:“她饥饿多日,脾胃失调,暂时不能吃过多荤腥之物,等她醒来,先喝一碗白粥,而后再吃这药。” “先将她的脾胃调理好了,才能调理她其他的地方,不然这脾胃太弱,这身体越调越差……” 此时周丽娘已经悠悠转醒了,她本就是饿晕的,人缓过来了,自然就醒过来了,醒来看见自己在医馆,她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给苏明景他们磕头。 “你还是好生歇着吧,别等下又晕过去了。”苏明景与她说,又道:“大夫说你之前小产身体没养好,身体留下了病根,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生调理一下。至于诊金,我们也已经支付过了,你只需要安心吃药就行。” 周丽娘听着她的话,道:“这太不好意思了,诊金多少钱啊?我还有一点点的积蓄,我还给你们。” 苏明景道:“不用了,你的积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如今你离开了章家,往后的日子要如何继续,你还需好生思量一下。” 周丽娘嗫嚅,低头满脸惭愧跟他们道谢。 苏明景随口安慰了她几句,让大花留下来照顾她,自己便从这小隔间出去了。 隔间外边,医馆大堂里一片热闹,一眼望去,全都是人,看得出来这家医馆的生意十分不错了。 苏明景思考着:这家医馆大夫的医术,难道很厉害? “那当然了!”旁边被她搭话的大娘开口就是夸奖,“吴大夫可是我们这边医术最为高超的大夫了,多少人的病都是被他治好的,听说他老人家可是有名的神医了,各种疑难杂症落在他手上,都统统不是问题!” 神医? 苏明景眼睛一亮。 “不过吴大夫年纪大了,平日坐堂的都是他的徒弟,已经很少给人看病了。”大娘又补充了一句。 苏明景的眼睛又暗下去了。 不过可能是他们运气好,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吴大夫出诊,这一嗓子喊出来,刚刚还有序排队的一群人瞬间吵闹了起来,乌泱泱的就冲到了一处去。 苏明景眼疾手快,拉着表情有些懵逼的太子直接挤了过去,竟是占据了前排的位置。 太子:“……怎么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49节 苏明景小声和他分享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这家的吴大夫听说是神医了,擅长各种疑难杂症,你不是身体不好吗?正好我身体也不好,我们可以一起让他瞧瞧。” 太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复又安静下去,他道:“我的病,连杏林圣手白大夫都没办法,这些年,宫中给我调养身体的御医更是不知凡几,这么一个医馆……” 倒不是太子瞧不起民间的大夫,只是天下医术高手都聚集在宫中,当初更是连白大夫都被请来了,谁都没有办法,这么一个坐落在闹市中的一间小医馆,哪里又有这样的本事? 苏明景却道:“俗话说得好,高手在民间,说不定这个吴大夫就是个流落在民间的神医了?” 太子默然, “不说我的事了,倒是你……”他看向排在自己前边的苏明景,关心的问:“你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吗?”苏明景指着自己,而后道:“……我的身体,的确是有一点不舒服,不过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每个月都得吃药。” 太子:“那是什么病?” 苏明景沉默了一下,见他满脸关切,伸手示意他低下头来,而后才附耳轻声道:“是想杀人的病。” 太子愕然的看了她一眼。 苏明景冲他笑笑,眼神又无辜,表情看起来极为无害。 …… 两人排在前边,很快就排到了他们,苏明景他们也终于清楚看见了这位吴大夫的模样,是个矮矮胖胖的老头,气质很温和。 苏明景先坐下看诊,吴大夫双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细细诊脉,突然惊咦了一声。 “咦,小娘子,你这脉象……” “如何?” 苏明景笑看着吴大夫。 吴大夫感叹道:“太健康了,这可真是我摸过的最健康、最强健的脉象了,小娘子的身体竟是如此康健,真令人惊讶啊。” “不过……” 吴大夫话音一转,道:“脉象虽然健康,不过小娘子的气血太过旺盛,是否会时常觉得心浮气躁,脾气也常感暴躁烦闷,很想破坏一些东西。” “……大夫!您原来真的是神医啊!”苏明景惊叹,“实不相瞒,我的气血的确太过旺盛躁动,所以我时常会想杀人。” 吴大夫:“……”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这几年,我一直在吃平心静气的药。”苏明景继续说,“不过终究治标不治本,而且这药也有些副作用,吃完药后我多觉困倦,打不起精神来。” 吴大夫仔细听着,等听完,他沉思道:“小娘子这病,我这里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暂时的确只能靠药克制了。好在,你身体康健,这点毛病倒是并不影响你的身体。” 苏明景大概猜到最后也是这个结果,所以听到吴大夫这话,倒也没多失望。 “好吧。”她起身,让太子坐下,道:“那麻烦大夫您给我同伴看看吧,他身子骨弱,您这可有什么给他调养身体的法子?” 吴大夫点头,不过等他给太子把脉完后,却突然沉默了。 ……这世上,难道真是物极必反?刚刚那小娘子的脉象健康得不得了,现在这个小郎君的脉象,却病弱得不得了,两人完全是个极端啊。 “公子的身体……”吴大夫迟疑着要怎么说。 太子收回手,语气温和的问:“吴大夫对我的身体,也无其他的办法,是吗?” 吴大夫叹息点头。 太子温和一笑,起身道:“麻烦大夫了。” 他的态度太过和气友善,倒是让吴大夫心生愧疚,忙起身道:“公子,这是我做的药丸子,有滋补身体之用,虽说对公子的身体,可能也没有太大的帮助……” 他一脸歉意。 太子接过来,跟他道了声谢,然后拉着苏明景的手慢慢的往外走,身影逐渐消失在排队的人群外。 吴大夫看着,不由叹道:“可惜了……” 那公子,瞧那模样风姿,真真是仙姿玉骨,神仙般的人啊,这样的人,竟是要早夭,便是吴大夫见惯了生死,此刻也忍不住叹一声可惜。 小童注意到吴大夫脸上的表情,问:“师父,那位公子的身体,很不好吗?您也治不了吗?” 吴大夫:“他那是娘胎中带出来的病,生来病弱,按理说,活不过三岁,但是却能长到这个年纪,也不知他家中人花费了多少的心力和金钱。” 普通人家,可养不活这样的身体。 小童懵懂。 “如果说人的身体是一盏灯,”吴大夫指着桌上放着的,没点亮的油灯,“在出生之时,这灯里的灯油是满的,随着时间过去,灯油才会逐渐耗尽,直到寿终就寝的那一刻,方才油尽灯枯。” “但是那位公子的身体,他的灯油,生来大概只有这么一点,完全支撑不了他长大,就算勉强燃到现在,也终有燃尽的那一刻。” 小童感觉自己好像听明白了。 “真可惜。”回忆着那位公子的模样,小童仿佛也懂了师父刚刚的那声“可惜了”,道:“那位公子长得好好看啊,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了……” 吴大夫道:“是啊,真可惜啊。” * 太子拉着苏明景穿过人群,走到了医馆外边。 苏明景低头看了一眼他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没出声,一直到走到外边,她才开口道歉:“抱歉……” 听到这话,太子倒是愣了一下,失笑问:“怎么突然跟我道歉了?” 苏明景道:“我不该拉着你去把脉看病的……总觉得,好像又让你难过了一次。” 太子却说:“我的身体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当时没拒绝你,就已经预料到诊断的结果了……倒是你,如今知道我的身体这样,还坚持要嫁给我吗?” 他眼神温和,抬起手,手指指腹轻轻覆在苏明景面上,轻声道:“如果你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苏明景摇头:“我不会后悔的。” 太子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温和了,该说是温柔,只是温柔中,又仿佛掺着些许的难过,苏明景被他这么看着,无端的竟然也觉得有些难过起来了。 就在此时,平安他们过来了。 “殿下……” “娘子。” 大花她们也出来了,苏明景看向大花,问:“周丽娘怎么样了?” 大花说:“医馆熬了粥,她吃了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我问她之后如何打算,她说想回娘家去,我便给她留了点银子,让她之后有事可以到永宁侯府来找我。” 苏明景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事大花做得妥帖,她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周丽娘的事了,时辰也不早了,苏明景他们便去了酒楼吃午饭,等吃过午饭,他们回永宁侯府,太子则回东宫。 苏明景想:等他们下次再见,大概就是他们成亲那天了,毕竟明昭帝当初的赐婚圣旨里,婚期定得很急,只在一个月后。 现在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距离成亲那天,也没有几日了。 不过苏明景才回到永宁侯府,就被沈氏叫去了正房,等到了她才知道,是叫她过来试嫁衣的,嫁衣自然不是外边的人做的,而是宫中的绣娘所做,红衣金线,极尽繁华富贵。 苏明景上身后,跟过来的宫中绣娘仔细检查了一下,找到需要再次修改的地方,方才让苏明景脱下来。 等宫中的人带着嫁衣离开,刚刚还满脸堆笑的沈氏,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起来,而后一脸疲惫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苏明景与太子的婚期定得急,他们侯府这段时间为了这门亲事,简直是忙疯了。 沈氏作为侯府主母,苏明景的亲娘,无疑是最忙的那个,如今眼睛底下黑眼圈都看得见了。 相较之下,苏明景这个新娘反倒是最轻松的了。 “这是你的嫁妆单子,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补的。”沈氏将身边一个红色的折子递给苏明景。 苏明景接过来,展开随便的看了一眼,便又合上了,道:“嗯,没什么问题。” 沈氏:“……你不多看看?” 苏明景却说:“没必要,我相信你们在嫁妆上不会薄待了我。” 沈氏闻言,脸上的表情不由变得有些古怪。 “哦,你别多想,我不是相信你……”苏明景补充了一句,她看着沈氏,慢悠悠的道:“只是,我要嫁的人是太子,又不是旁的什么阿猫阿狗,你就算对我再有不满,应当也不会、也不敢在我的嫁妆上做文章。” “毕竟,我的嫁妆要真有什么问题,你们永宁侯府也脱不了干系,对吧?” 沈氏:……无法反驳。 她将嫁妆单子收起来,提醒苏明景:“距离婚期也没几天了,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宫中今日还派了教礼仪的妈妈来,这几天,你就不要再出去了” 这事是正事,苏明景干脆应下了:“行。” * 接下来,苏明景便安飞的待在侯府待嫁,顺便跟着宫里来的妈妈(大娘学成亲那日的礼仪,偶尔给太子写封信——在她第一次给太子写了那封信后,后来两人便时常有信件来往。 苏明景:很像笔友了。 眼看婚期将至,永宁侯府上下也多了几分喜庆,廊下的灯笼也换成了红通通的颜色,苏明景看见这些东西,终于慢慢的有了一种自己要成亲的感觉。 ……真稀奇啊。 苏明景有些古怪的想,毕竟上辈子、这辈子,这都是她第一次成亲,感觉还真奇妙。 这日,下边婢子过来禀告,说:“娘子,赵四娘子来了……” 苏明景让下人将赵四娘请进来。 自忠勇公府那日之后,苏明景就没再见过赵四娘,后来赵将军在朝堂上冲福安县主发难,长公主府被迫对肖氏和赵四娘做出补偿,如今也不知道她是何模样了。 很快的,赵四娘就进来了。 “三娘子!” 第42章 赵四娘是专门上门来感谢苏明景的,也是特意来为她添妆的。 “那日在忠勇公府,还未多谢你救我。”赵四娘开口,语气感激,“若不是三娘子你救我,我当日怕是早已遭了那袁三郎的毒手,如今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那日回到家中,她与母亲将所有事细细想过后,都不由后怕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们有多后怕,如今对苏明景就有多感激。 “你倒也不必这么客气。”苏明景语气懒懒的,不在意的道:“不过你这声谢,我就收下了。” 赵四娘抿唇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快乐的将自己带来的匣子打开,递给苏明景看,说:“知道你要与太子成亲,我是特意来给你添妆的,你看看,这一匣子的东西,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这是珍珠做的头面,这上边的珍珠据说都是上好的东珠,每颗都圆润完美,我也不知道品质好不好,不过我娘说挺好的……”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0节 “还有这个,这是郊外的一个温泉庄子,是我娘特意用了其他的东西置换过来的,到了冬日你可以去庄子上散心泡澡。” “还有这个这个……” 赵四娘拿来的东西,不说价值连城,却也不菲。 苏明景不由问她:“你拿这些东西,你母亲没意见吗?” “我母亲怎么会有意见?”赵四娘却说,并且道:“这里边有好多东西都是她帮我挑选斟酌的了,就这个温泉庄子,就是我母亲准备的……” 看了看四周,她小声和苏明景道:“你放心,长公主府赔了好多东西给我,我现在可有钱了!” 苏明景看着她堪称骄傲的表情,不由莞尔。 赵四娘嘀嘀咕咕:“长公主府给了我好几个庄子的,我本来想把这些庄子都送给你的,可是我娘说,这些庄子原本是属于长公主府的,送人太扎眼了,便全都卖了出去,最后置换成了这一个温泉庄子。” 扑通的庄子和温泉庄子之间的价值本就天差地别,肖氏用了三个庄子,才置换到这么一个温泉庄子,主要温泉庄子稀罕,手中有的也不愿卖,肖氏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换到这么一个。 “我娘也让我跟你道声谢。”赵四娘语气认真,“本来第二天我就想来的,可是我娘说长公主府的人可能正盯着你了,若是看到我和你来往,怕是会给你添麻烦……” 至于后来,她爹赵将军和忠勇公达成共识后,肖氏就更不许她过来了,一直到现在,事情尘埃落定,才终于松口让她过来给苏明景道谢。 苏明景轻轻颔首道:“赵夫人考虑得周到。” 赵四娘也赞同的点头,而后又跟苏明景说起福安县主被禁足的事情,这事苏明景早就知道了,不过另一个消息她却不清楚。 “福安县主,毁容了?”苏明景惊愕,她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我记得那天我下手应该没有太狠吧?” 虽然福安的所作所为令人不齿,不过苏明景倒也没因此就下作到要毁人脸,毕竟对于一个年轻小娘子来说,容貌还是很重要的,要真把福安的脸给毁了,人怕是得发疯,自己与长公主府可真要不死不休了。 所以,当日苏明景反抽在福安脸上的那一鞭,用力并不狠,按照现下的医术,理当能做到一点疤都不留下的。 可是现在,福安却毁容了? 苏明景不由怀疑起自己那日动手,是不是真的留力了。 好在,赵四娘很快低声解释都爱:“不是因为你那一鞭,是有人在福安县主的药膏里加了带有腐蚀作用的毒药,导致福安县主脸上的伤口溃烂发脓,据说很大可能会留疤。” 苏明景诧异:“什么人胆子竟然这么大?” 赵四娘:“听说是福安县主院子里的洒水丫头,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对福安县主怀恨于心,所以就想毁了福安县主的脸。” 苏明景听完,却是摇头,唏嘘道:“既然都做到毁容这一步了,怎么不直接把人给杀了?难道长公主还会因为她只是给毁了福安县主的脸,而没有直接杀了福安县主就放过她?” 不可能吧。 “……”赵四娘瞠目结舌——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苏明景看向她,思忖道:“我是不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赵四娘立刻捂着耳朵,一脸严肃表示:“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苏明景大笑,等笑过后,她又摇头道:“原本还想着,等我成了太子妃,和长公主府的关系也许能缓和一下,可是现在看来,怕是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赵四娘:“……福安县主被毁容,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丫头做的。” “可是,若不是我给了福安那一鞭,她的脸又怎么会受伤?那个丫头又怎么会有下手的机会?”苏明景说,揣测着长公主和福安县主的想法:“说到底,我才是那个始作俑者啊。” 赵四娘慌乱:“那、那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似是想要想出个什么保护苏明景的办法,可是想了几瞬,突然凑到苏明景面前来,很是认真的道:“不然,三娘子你还是逃跑吧?” 苏明景:“可是我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你是要让我逃婚吗?” “……我忘了这事了。”赵四娘的精神又萎靡下去了。 苏明景看她担心的样子,反倒安慰起她来了,道:“放心吧,我马上就要和太子成亲,成为太子妃了,就算长公主府想对我做什么,也得顾忌太子、顾忌皇上。” 赵四娘双眼一亮,肯定点头道:“没错!三娘子你马上就是太子妃了,长公主府肯定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苏明景心道:那可不一定,换成是自己,这时候虽然不敢做什么,但是却不代表之后不敢做什么,一旦有机会…… 不过看赵四娘快乐的样子,她也没说这话扫兴。 赵四娘又说起这件事里其他人的结局。 这件事的主要主角是她和福安县主,可是别忘了,中间还有其他的人,譬如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丫头青禾,还有那位袁三郎。 袁家也算是高门大户了,可惜出了个袁三郎这个不争气的浪荡子,整日出入青楼,眠花宿柳,声名尽毁,京城里要点脸面的人家都不愿意将自家姑娘嫁过去,现下他又在忠勇公府寿宴上闹出那么一场笑话来,那就更没名声可言了。 袁大人听说袁三郎做出这样的丑事,当日就把人给打了一顿,听说连棍子都打断了两根,人躺在床上到现在都没起得来身。 至于青禾,长公主将她直接送到了袁府,说她既然已经是袁三郎的人,就送给袁三郎做妾吧,还说袁三郎既然同他那位小厮感情不菲,不如就和青禾一样,一同给袁三郎做妾吧,三个人也算有个伴。 小厮,男的,还给袁三郎做妾…… 据说袁大人听到这个安排之时,脸都绿了,可惜这是长公主吩咐的,袁大人即便万般不愿,也不敢反抗,只能应下来。 这事传出去,整个袁家可以说是瞬间就成为了整个上京的笑话,私底下大家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了。 苏明景有些惊愕长公主的这个操作,喃喃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夫一妻制度?” “什么一夫一妻?”赵四娘一脸单纯的看着她。 苏明景回过神,一脸淡定的道:“没什么。” 她很自然的将话题岔开了,好在赵四娘和他们家六娘一样单纯,根本就没多想,话题就已经被岔开了,和苏明景说起其他的事。 赵四娘一直在苏明景这里待到了下午,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 在她离开后,沈氏又将苏明景叫了过去,拿了个单子给她,道:“这是赵夫人给你的添妆,你看看吧。” 苏明景一眼就看到了上边密密麻麻,一长串的字,讶然道:“这么多?” 沈氏已经震惊过了,此时语气淡定的道:“据赵夫人说,是将长公主府给的歉礼,直接拿了一半给你。” 明昭帝吩咐福安县主亲自向赵家母女二人道歉,并且还要给二人做出赔偿,不过福安县主一直没露面,显然是不打算亲自道歉了。 最后上门的是长公主府的管家,声称福安县主病重,实在起不来身,为表示歉意,他们长公主将赔礼增加了三倍。 就这样,长公主府的赔礼如流水一般流进了赵府的库房,除了古董字画,首饰头面,还有庄子地产,堪称应有尽有。 肖氏拿着烫手,又拒绝不了,索性直接分了一半过来,要拿给苏明景做嫁妆,权当感谢她当初的出手之恩。 “……赵四娘,也拿了一份添妆给我。”苏明景对沈氏道。 沈氏道:“这事赵夫人跟我说过,她说四娘子给你的,那是四娘子的心意,是赵四娘子从自己私产中拿出来的,而这一份,则是整个赵府给你的谢礼。我也拒绝过,不过赵夫人坚持,我拗不过她,只能替你收下了。” 苏明景眼神微闪,笑道:“那就留下吧。” 她猜测,肖氏送来的这些东西,一方面是谢礼,而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寻求合作,或是同盟。 毕竟她与赵府现在的关系,算得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都是长公主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 * 苏明景这边为了婚礼上下都在努力准备着,而就在距离婚期的前五日,宫中突然传来消息。 太子病倒了,并且是,病重垂危。 第43章 太子生病的消息,一开始只在小范围传播,而且说的也只是普通的发热,可是只不过短短两天,太子的消息就从小病变成了病重垂危,并且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上下皆知。 大家都说,太子这次怕是真的要死了。 而随着太子病重传开的,还有永宁侯府三娘子克夫的传言。 “……太子虽然身体不好,可是这几年也没听说生过什么大病啊,怎么和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才定亲,就病倒了?这不是克夫是什么?” “还真是!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说不定就是个扫把星,听说她才出生没多久就被永宁侯府送去了潭州,是不是永宁侯府的人也知道她是扫把星,所以才不敢将她留在京城啊?” “太子真是可怜,别真被她克死了吧?” “太子要真死了,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可就做不成太子妃咯!” …… 这些传言,就和太子病重垂危的消息一样,短短时间就在京城上下扩散了开来,街头巷子,秦楼楚馆,反正一夜之间,似乎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事。 红花跑进来跟苏明景转述这些话之时,一边说一边骂这些人,被气得不行。 “这种消息传得这么快,明显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在故意破坏娘子的名声。”绿柳聪慧,一听到这话,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只是,娘子回京也没多久,也没得罪……呃。” 绿柳本想说,娘子回京没多久,也没得罪多少人,不过话还到嘴边,她觉得这话似乎有一点点的违心——她们娘子的确回京没多久,但是得罪的人,好像不少啊? 绿柳索性看向苏明景,问:“娘子,这事您怎么看?” 苏明景不在意的道:“我回京后得罪的人几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不过能有胆子传这种谣言的,也就那么一个。” “所以,果然是长公主府吗?”绿柳说。 苏明景没应这话,而是看向红花,问她:“外边传言,太子的病很严重?” 说到这个,红花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变得有些凝重,她点头,沉声说:“……很严重,外边都说,太子这次可能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很大可能会死。” 苏明景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这肯定是胡说!”大花看了看大家,板着脸道:“太子又不是平民百姓,他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得这么开了?我看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在散播这样的谣言……” 苏明景却轻轻摇头,轻声道:“皇帝很看重太子,若不是真的,谁又敢传这样的谣言?是生怕自己的九族灭得不够快吗?” 换言之,正是因为太子的身体真的不好了,所以这些人,才肆无忌惮的将这消息传开,因为这是事实。 苏明景思考,突然起身道:“我要去前院一趟!” …… 永宁侯每日都要去宫中上值,一直到傍晚时分,才一脸疲惫的从宫中回来。 等他从马车上下来,就见一直侯在角门那里的小厮小跑着到了近前,说道:“侯爷,三娘子从午后,就一直在书房等您了。” 永宁侯闻言,眉头一皱又一松,而后他缓缓吐出口气,大步朝里边走去,等来到书房,他不意外的看见苏明景神态自然的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 见他回来,她起身喊了一声:“父亲。” 父亲,不是侯爷……永宁侯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叹气。 “有何事?”他看着苏明景,问。 苏明景倒也没和他来寒暄那一套,他这么问,便也直言道:“我听说太子病重,危在旦夕,可有此事?” 永宁侯默然,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听谁说的?”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1节 苏明景道:“外边都传遍了,还说是我命硬克夫,将太子给克病了,父亲没听到这个传言?” “竟有此事?”永宁侯讶然,眉头皱了起来。 苏明景追问:“您先回答我的问题,太子病重可是真的?” “……”永宁侯伸手捏了捏眉心,他道:“太子的确是生病了,只是东宫森严,消息寻常传不出来,所以太子究竟只是和之前一样,生了点小病,还是病重,这一点,我无从知晓。” “不过……” 永宁侯说到一半,话音却是一转,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的道:“东宫这几日戒备森严,不允许人随意进出,事情看起来,的确不太妙。” 虽然东宫里没有消息传出来,但是东宫那变得森严的戒备,却已经透露出很多消息了。 “三娘……”永宁侯看着苏明景,欲言又止:“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明景听懂了。 “宫中的御医呢?”她声音冷静的问,“难道对太子的病一筹莫展吗?” 永宁侯却轻声道:“三娘,太子今年冬至,就该及冠了……” 苏明景听懂了永宁侯的意思——杏林圣手白大夫多年前曾断言过,太子活不过及冠,而今年,便是他及冠的日子。 换言之,今年就是太子的死期。 “呵,什么活不过及冠,我不信!”苏明景突然冷笑,她语气傲然道:“那白大夫要真这么厉害,能断人生死,那他怎么不去给人算命,反倒做起了大夫?” 永宁侯哑然。 苏明景道:“谢谢侯爷告诉我这些消息,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她便带着三个丫头离开了,再次留下永宁侯独坐在书房里。 永宁侯:……这种用了之后就被抛之脑后的感觉,可真是熟悉啊。 * 永宁侯这里知道的消息不多,苏明景却也不敢让苏大他们打听东宫的消息,并且相反,她还让苏大他们停止了探听消息的举动。 大花和红花表示不解,绿柳倒是猜到了苏明景的想法。 “不管太子是真的病重还是假的病重,等事情结束,皇帝肯定不会饶过这些搅动风雨的人……”绿柳说道,“未免事后被清算,苏大他们现在最好是不要去碰有关太子的任何消息。” 要知道明昭帝疼爱太子的事情,可是众所周知的,现下可能是因为太子生病,他才无暇顾及外边的这些传言,但是一旦等他腾出手来,肯定不会放过这些乱传谣言的人的。 “可是,娘子不是很想知道太子现在的情况吗?”红花说,不由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心情不太美妙的靠在榻上,说道,“虽然我是很想知道太子如今的情况,但是也不至于为了这事让苏大他们去冒险……东宫现在风声鹤唳,皇帝神经也不知道紧绷成什么样,多做多错。” 所以,为了苏大他们的性命考虑,现在还是按兵不动为妙。 不过话是这么说,苏明景的情绪还是不太好,她不喜欢这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这会让她感觉到无比的烦躁,还有郁闷。 “……还没成亲了,我难道就要背上克夫的称号?”她嘀咕。 大花三人作为她的贴身婢女,自然感觉出了她情绪的不快,三个丫头相视一眼,红花主动建议道:“娘子,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苏明景看着窗外,神色恹恹:“天气这么热,有什么好走的……” 红花伸手去拉她:“走嘛走嘛!您之前不是说,人总是闷在屋里,是会闷出病来的吗?您与其在这为太子的事情烦心,不如和我们出去走走,说不定您的心情会变好一点呢?” 苏明景思考了一下:“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索性起身:“那就出去溜达一下吧。” 不过出去没一会儿,她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夏天的天气好,那代表着酷暑,外边的花草都被晒得蔫了。 建议她出来散散心的红花:“……哈哈哈,外边天气还真是好热啊。” 她干笑。 好在外边天气虽然热,但是永宁侯府花花草草也多,走在阴凉的地方,倒是还能感觉到几分凉爽,况且在屋里呆久了,出来走一走,心情的确轻松许多。 所以,几人还是顶着大太阳在外边溜达了一圈。 一炷香后,苏明景以手做扇挥了挥,看了看四周,突然觉得眼熟,思考道:“我们是不是到松鹤院附近了?” 绿柳和松鹤院的红锦相熟,常有往来,所以是疏影馆中最熟悉松鹤院的,此时听到苏明景的话,她看了看四周,讶然道:“……好像还真是。” 苏明景精神一振,道:“走,既然都到了这里,那我们就去找老太太讨杯水喝吧,这天气可真是热死了,希望老太太那里有煮绿豆汤。” 主仆三人溜溜达达的走到松鹤院,却被告知老太太有客人在。 “什么客人?” “是老太太的姐姐……” 苏明景挑眉,站在松鹤院,已经迎面感觉到凉爽气温的她,理直气壮表示:“祖母的客人,那就是我的客人,我既然来了,也自当该去拜访一下。” 红锦欲言又止。 苏明景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好似自己在什么时候遇到过,突然想到什么,她心头一动——之前有一回她去拜访三婶,她身边的杏芳看到自己,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嗯哼。”苏明景打量着红锦,问:“老太太和她的这位姐姐,难道性情不和?” 红锦面色一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喊道:“奴婢什么都没说!” 苏明景笑眯眯的道:“红锦,老太太对你们这些丫头可不薄,你们虽说是丫头,可平日里吃的穿的,一应用度,比外边普通人家的小娘子还要强些,你难道要看着老太太被她这位姐姐欺负?” 她姿态惬意的道:“所以,说说吧,老太太的这位姐姐又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我才能将老太太解救于水火之中啊。” 红锦:“……” 她左右看了看,拉着苏明景走到一旁,小声道:“三娘子,其实奴婢也不清楚,老太太和这位姨太太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只是每次这位姨太太来过之后,老太太都要生一顿闷气,心情十分不好。” 苏明景:“还有这事?” 红锦使劲点头,为老太太不忿道:“奴婢觉得,肯定是这位姨太太每次过来,都欺负老太太了,不然老太太心情怎么会不好?” “你说的有道理!”苏明景煞有其事的点头,而后嫣然一笑道:“那我就进去拜访一下我这位姨祖母吧。” 与此同时,松鹤院的堂屋中。 老太太此时却没高坐在上首的位置,而是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神情颇为局促,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至于上首的位置,却被一个面色肃然,神情高傲,穿着一身宝蓝色华服的老妇人给坐着。 这位老妇人,正是老太太的嫡姐,也是江宁侯府的老太太方氏。 方氏喝了口茶,瞥了一眼下首的老太太,缓慢开口道:“芸娘啊,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找你帮忙,听说你家老二与大理寺的罗大人相熟……” 她口中说着找人帮忙,可是面上神情却极为高傲,看不出半点求人的低姿态来。 对此,老太太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方氏在她面前一贯如此,老太太心中偶尔会有不爽,很想反驳,可是每次看到方氏傲气高贵的表情,她自己便先萎了。 毕竟多年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方氏的这个态度,要说反抗对方,还没行动,她自己便已经心虚退缩了,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固定成这样了。 老太太无法改变,也无从改变。 “芸娘,我在与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永宁侯府的礼仪呢?”方氏突然厉声呵斥,眉眼凛冽,看着走神的老太太极为不满。 老太太闻言,心头习惯性的生出几分惶恐,下意识起身就想道歉。 不过就在此时,红锦却快步走进来,福身道:“老太太,三娘子来了。” 三娘……三娘?! 老太太双眼一亮,下意识的就道:“快让三娘进来!” 第44章 红锦得了吩咐,正欲退下去将人请进来,不过就这一会儿功夫,苏明景已经大步从外边走进来了,携带着一身的暑气。 等进屋后,她扫了一眼屋中的人,脚下步子没有任何迟疑的走向了老太太,将上首之人视若无物。 “祖母。”她亲热的唤了一声,在老太太受宠若惊的眼神中,挽住对方的手,说道:“祖母这里倒是凉快,我在外边走了一圈,可把我给晒死了。” 又问:“祖母这儿可煮了绿豆汤?我在路上就搀着想喝绿豆汤了。” 老太太慢吞吞的说:“绿豆汤倒是没有,不过有桂花莲藕羹,你可要喝?” 苏明景自然是要的,当即一口应了,补充道:“不过我想吃冰的,所以我的那碗,要往碗里边放点冰沙。” 红锦没下去,听到这话,便福身应是,慢慢的退出去了。 “这就是你家那位从潭州回来的三娘子?”此时,高坐在上座的方氏开口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明景,冷笑一声,道:“潭州偏隅,难怪如此没有规矩。” 听到这话,老太太下意识的看向苏明景,神色紧张,却见苏明景脸上表情饶有兴趣的看着方氏,还好整以暇的问:“你是谁?” “我是你祖母的长姐,按照规矩,你该叫我一声姨祖母。”方氏语气淡淡。 苏明景喃喃:“规矩……” 她突然拉着老太太走到了方氏面前,在两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笑吟吟的对方氏道:“麻烦您站起来下。” 方氏不解,不过因为苏明景的语气十分客气,她倒也没多想,只是满脸疑惑的被自己贴身伺候的丫头搀扶着站了起来。 而就在她站起来后,苏明景便眼疾手快,动作利索的,直接一把将被她拉过来的老太太给按着坐在了上首的座位上。 老太太:? 方氏:??!! 老太太表情茫然,方氏则一脸惊怒。 方氏怒极反笑,皱眉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很努力才压住了心中的怒气,没让自己失态,不过她抓着婢女的手,指甲却忍不住用力的掐紧,半截指甲都扣进了婢女的皮肉中。 婢女吃痛,脸上露出些许痛苦的表情,但是却不敢挣扎,只深深将头垂了下去。 老太太见方氏不快,倒是有些坐立不安,挣扎着想从椅子上起身,不过苏明景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牢牢的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您说规矩,我自然是在跟您讲规矩啊。”苏明景嘴角带笑,“姨祖母您既然这么懂规矩,怎么连主为上,客为下的规矩都不懂了呢?您既是到我永宁侯府做客,那就该坐下首的座位,而我祖母是我们永宁侯府的当家主人,那她理当做上首的座位才是。” 方氏脸上表情一变,心中有一瞬的发虚,不过等看见老太太坐立难安的表情,她似乎又有了底气。 “我可是你祖母的姐姐,是你的长辈!”她傲然对苏明景道,“我该如何,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教训我!” 说完,她看向老太太,语气教训的道:“芸娘,你家的三娘子,也太不懂规矩了,我听说她还要不日之后还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她这个样子,又如何当得了一宫之主?只怕日后,只会给你们永宁侯府带来祸患啊。” 说到这,方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正巧这两日我听到了一个传言,传言说,你家三娘子命硬,所以才将太子克病了,你说太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们家三娘,可难辞其咎啊!” 老太太面上表情已经变了,她有些生气的冲着方氏道:“我知道你自来对我不满,但是我们的事情与我家三娘无关,你别将她牵扯进来。”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2节 她这个反应,倒是让方氏一愣,她厉色道:“你竟然敢反驳我?” 她一凶,老太太刚刚才鼓起来勇气,瞬间又萎靡了下去,她气弱道:“我就是跟你说,我们的事情,不要将小辈牵扯进来……” “反驳你又如何?”苏明景凉凉的声音在此时插进来,她冷眼看着方氏,道:“我祖母,崔氏嫡女,永宁侯府的老太太,论身份地位,哪里不如你?” “真要说起来,我永宁侯府的地位可不比你们江宁侯府差,至少我父亲和三叔都在朝中当值,我二叔虽然没做官,可是人脉广啊,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都是他的朋友,而我大哥二哥,也有功名在身,说不定下一次科考,就能进入朝堂做官,倒是姨祖母你……” 说到这,苏明景面露迟疑,似是为难的道:“我可没听说江宁侯府的孩子,有几个争气的,不过倒有听说江宁侯府的二大爷眠花宿柳,前不久,好像还以为招惹了有夫之妇,被人打上了门!” “啧啧啧!” 苏明景摇头,锥心之言一句赶着一句:“也不知道再过几年,京城还有没有江宁侯府存在,也许那时候,江宁侯府已经变成江府吧?”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一肚子话的她小心翼翼的看向一旁的方氏。 果然! 只见方氏脸色涨红,浑身气得发抖,那气急的模样,看得老太太真怕她下一秒会被气晕过去。 “你闭嘴!”方氏大喊,状若癫狂。 苏明景撇嘴:“你说闭嘴我就闭嘴?你觉得我会听你的话?你不过是我的姨祖母,又不是我的亲祖母,我的亲祖母还没说话了,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老太太:……完了,三娘这是火力全开啊。 她有些怜悯的看向方氏,心道:你说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他们家三娘,谁不知道他们家三娘性格嚣张乖戾,上一个在她面前摆长辈的谱人,丈夫身边已经多了个苏明景送的小妾。 见方氏气得要晕过去的模样,老太太心生不忍,扯了扯苏明景的袖子,低声问她:“你说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苏明景看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道:“祖母真过分啊,我可是在为您出头说话了,您现在反倒说我过分?” 听到她这话,老太太不由面生羞愧,又为自己解释:“我不是怪你说话难听的意思,我是怕你把她气坏了,等下她要是晕倒在我的松鹤院怎么办?” 苏明景思考:“好像有些道理啊……” “是吧……”老太太小鸡啄米的点头,她明明是苏明景的长辈,可是在苏明景面前,反倒像是小辈一样,事事寻求苏明景的意见。 苏明景有些遗憾的看向方氏,道:“姨祖母,是我刚刚的话说得太过分了,您可别晕在我祖母的松鹤院,不然要将您一路抬回江宁侯府,也不好看。” 方氏脑袋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啪嗒一声,彻底断了。 “你是觉得你马上要做太子妃了,所以才这么猖狂?”方氏冷笑,高抬起头,语气高傲的道:“呵,你以为你真能顺利嫁给太子,坐上太子妃这个位置?现在谁不知道太子病重?等太子一死,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么嚣张……” 苏明景没说话,只是随手拿起桌上没喝完的茶水,高举到方氏的头顶,将一杯冷茶从头从她头上浇了下去。 冰冰凉凉的茶水从头顶流淌下来,方氏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 将一杯茶倒完的苏明景将茶杯放在桌上,慢条斯理的道:“您好像弄错了一点,我嚣张与我能不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没什么关系,我是一直以来,都这么嚣张的!” 她眉眼掀动,一脸挑衅。 方氏:“你,你……” 苏明景看着她掐进婢女皮肉中的指甲,眉头一皱,道:“姨祖母,您掐您身边人的力气,还是小些吧,人的手背都被您掐出血来了。” 她意有所指:“别明日,满京城都传遍江宁侯府老太太虐待身边丫头的谣言。” 方氏头脑一冷,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婢女的手,果然看见上边几个血色的指甲印,她一脸晦气的将手收回来。 不过因为这一出,方氏的脑子也彻底冷静下去了。 “你竟然敢拿水泼我……”她不摸了摸脸上的茶渍,还摸到了一片茶叶,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她问苏明景:“你就不怕我把这事说出去?让你声名尽毁吗?” 苏明景却道:“那您就不怕我将您诅咒太子的事情说出去吗?” 方氏不可置信:“……我何时诅咒太子了?” 苏明景掀起眼看她,道:“太子不过只是生病,你却说等他死后……这不是诅咒太子早死是什么?还有,我与太子的婚事,那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赐婚的,姨祖母您说我克太子,难道是怀疑皇上对太子不安好心,故意想让我将太子克死?” 方氏惶恐:“我没有这个意思!” “您有没有这个意思,要看太子和皇上怎么想!”苏明景凑近方氏,“您说,我要是将您说的这些话告诉太子或是皇上,他们会怎么做?你们江宁侯府又会怎么样?” 方氏气弱:“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苏明景语气淡淡,“您放心,等我嫁到东宫之后,会日复一日的告诉太子,姨祖母您今日所说的话得。” 方氏惶然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全然不存,只剩下对于皇权的惶恐。 “我,我想起来我家中还有事……”方氏脚步匆匆往外走。 “姨祖母!”苏明景高声叫住她,道:“希望您下次上门来做客,记得这里是永宁侯府,而不是你的江宁侯府,而这里的主人是我的祖母,而不是你!” “……” 方氏不置一词,脚步只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快步往外走,伺候她的婢女连忙跟上。 很快的,方氏便带着人离开了,屋里便只剩下老太太和苏明景,还有大花几个丫头了。 “祖母……”苏明景转身看向似乎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道:“您好歹也是我们侯府的主子,怎么被一个外人欺负成这样?” 老太太讷讷,道:“我习惯了……” 说完,她又看向苏明景,小声问:“你真的会将你姨祖母说的那些话,告诉给太子和皇上吗?” “……”苏明景看了她一眼,道:“不会,虽然我很生气,不过这只是一点口舌之争,我不至于要毁了江宁侯府。” 老太太听完,却还是皱着眉,她又看了一眼苏明景,问她:“你姨祖母说太子病重的事情,这可是真的?” 苏明景垂眼,似是默认。 老太太顿时着急了:“那你和太子的婚事怎么办?若太子真出什么事,那你要怎么办?” 苏明景脸上表情变幻,突然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太子不会有事的!”她道,而后转身往外走,道:“我突然想起了我有事要做,祖母,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如果还有人这样欺负您,您就让人到疏影馆来朝我递个话,我会立刻赶过来的。” 老太太下意识的往前跟了两步,道:“那你的桂花莲藕羹怎么办?” 可是话喊完,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吴妈妈看了一眼,提醒道:“太太,三娘子已经走了。” 老太太无奈:“……我看见了。” “不然,让丫头直接将桂花莲藕羹送到疏影馆去?”吴妈妈建议。 老太太双眼一亮:“那记得多送两碗,那丫头饭量可大了呢,一碗可不够她吃。” 吴妈妈忍不住笑了:“您说的是。” * 另一边,苏明景离开松鹤院后,却没回疏影馆,而是直接去了外院找永宁侯。 永宁侯今日休沐,倒是在家。 苏明景没让下人禀告,一路“横冲直撞”,直接冲到了永宁侯面前,开口道: “你安排一下,我要见太子!” 永宁侯:……??啥玩意? 第45章 休沐日,是永宁侯每隔十天才有的休息日子。 在这一天,他可以不用考虑朝中琐事,悠闲的赏花作画,或是品品茶,总之那叫一个轻松惬意,不过等看到突然闯进来的苏明景,永宁侯便眼皮直跳,心生不祥。 等听到苏明景说了什么的他:……果然很不详。 沉默半晌后,他很诚恳的看向苏明景,发自内心的询问:“你是不是对我太有自信了些?你看我这个样子,哪里像有能将你送去东宫见太子的本事?” 苏明景闻言,还真认认真真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语气同样诚恳的道:“我相信父亲您一定有这样的本事,您别忘了,您可是永宁侯,是侯爷呢。” “……”永宁侯觉得,自己往后听到“父亲”这个称呼,怕是就有些头皮发麻了。 他有些头痛的道:“我就算是侯爷,也没有神通广大到能将你安排进东宫的地步,况且你不清楚东宫的情况,东宫如今戒备森严,连一只蚊子都进不去,皇上更是日夜都守在那里,你让我如何能将你送进东宫?” “我和太子是未婚夫妻,他生病了,我这个做未婚妻的想去看他一眼,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充分吗?”苏明景问,“你就跟皇帝说,我这个太子的未婚妻,因为担心太子的病情,如今茶饭不思,神思不属,彻夜难眠……为了见太子一面,我在你面前苦苦哀求,长跪不起……” 永宁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气势比自己还强的苏明景,嘴角不由轻抽。 苦苦哀求他是没看见,长跪不起也不存在,他现在只看到了一个分明是在求人办事,但是姿态却理所当然,甚至无比嚣张的小娘子。 苏明景双目灼灼:“……皇上若真的疼爱太子,必定不会舍得,太子在临死之前,还见不到心上人最后一面。” “你这是让我欺君?”永宁侯却问,摇头道:“身为臣子,” “何为欺君?”苏明景微笑:“你若现在进宫,将我刚刚所说的那番话告诉皇帝,那我现在就可以因为担心太子而“忧心成疾”。” 永宁侯皱眉,摇头道:“不妥,欺君之事,可是要杀头的,这事风险太大了。” 苏明景冷笑,道:“父亲如今倒是也与我说起,欺君之事风险太大这种话了?您当初欲让我代替五娘嫁进东宫,那时候怎未考虑到欺君之事?还是说……” 她凑近永宁侯,轻声道:“您认为太子一死,端王必定能上位,所以就算欺君,这事也值得冒险?” 听到端王二字,永宁侯眼中瞳孔一缩,骇然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温柔笑道:“您是觉得,五娘与端王之事,真的没任何人知道吗?您说,皇上要知道您竟然在端王身上压宝,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你想做什么?”永宁侯咬牙切齿。 苏明景站直身体,道:“我说了,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我要进宫见太子一面!只要您促成此事,我刚刚与您说的那件事情,天知地知,我不会再与第三个人道。” 永宁侯沉默半晌,道:“这事我无法保证一定能做成,皇上将太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一定会让你见太子。” “无所谓。”苏明景说,“只要您愿意帮忙,实在不行,那我就再想其他的办法。” 永宁侯心生警惕:“什么办法?” “这个嘛……”苏明景眉眼一弯,笑眯眯的道:“那我只能做窃贼,夜探皇宫了,不过到时候,父亲您得期待我武功高强,不会被皇宫的侍卫所发现,不然的话,我怕是要牵连整个永宁侯府了。” 永宁侯:“……” 他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猛的起身。 “你在这等我消息,我现在就进宫面见皇上!”他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看向苏明景,努力语气平静的道:“你记住,一定不要冲动,等我从皇宫里出来,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苏明景挑眉,转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表情看起来都无比温顺的道:“父亲您放心吧,三娘会在这等您回来的。” 温顺?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3节 永宁侯为自己脑海里闪过的这个词语而感到好笑——他们家的三娘,从始至终,和温顺这个词都完全扯不上关系啊。 永宁侯大步离开了,苏明景听到他出去后冲着小厮喊道:“将我的官服拿来,我要进宫一趟!” 苏明景坐在椅子上,目光幽幽。 “娘子……”绿柳看向她,问:“侯爷这边若不成,您真要夜探皇宫?” 红花倒是双眼发亮,语气兴奋的道:“夜探皇宫?听起来就好刺激啊!” 大花则语气认真的说:“不管娘子做什么,大花都会支持的。” “……”绿柳无语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道:“你们两个,就别添乱了,娘子若要做什么事,我自然也是支持的,只是,夜探皇宫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被发现,那可是抄家灭族之祸,再是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她看向苏明景,无奈道:“不过如果娘子坚持,我自然也是支持的。” 苏明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她语气淡淡的道:“看永宁侯那边进展吧,若是不行,那就只能走夜探皇宫这一条路了,总之,坐以待毙,从来就不是我的风格。” 太子情况如何,她总得亲眼见过才能确定。 “太子暂时可不能死,他若死了,我这太子妃的位置,可就没了……”她声音幽幽。 * 大概是真怕苏明景要夜探皇宫,永宁侯穿好官服,便一路往宫里赶。 明昭帝如今也不在登仙楼了,自从太子病倒后,他便移驾于东宫,随着太子情况越发不好,明昭帝的情绪也越发恶劣,稍微一点事情就能惹得他不快,这也导致东宫上下的气氛都极为紧张,一触即发。 除了休息的时间,明昭帝一直守在太子身边,此时也是如此。 就在此时,明昭帝身边的庆荣却走了过来,俯身道:“陛下,永宁侯求见。” 明昭帝头也不抬的道:“不见。” 庆荣欲言又止,小声道:“永宁侯说,他是为了未来太子妃来的……” 听到这,明昭帝终于抬起头来了。 “太子妃?”明昭帝嘴中咀嚼了一遍这个称呼,然后他突然看了一眼床上的太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说道:“让他进来吧。” 庆荣:“是。” 庆荣退下去,宣永宁侯进来,不一会儿,身着官服的永宁侯就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一进来,永宁侯便闻到了屋里浓郁的药味,那股药味似乎已经浸透了室内的每一处,苦涩沉重,混着烧着的熏香,形成了一种复杂又难闻的气味。 永宁侯没敢抬头,也没敢乱看,进来后,他掀起袍子就冲着明昭帝跪了下去。 明昭帝没叫他起来,也没看他,只是一直注视着床上的太子,语气平静的问:“你进宫来是有何事?” 听到明昭帝的声音,永宁侯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更加恭敬的跪在地上,道:“臣是为小女而来,臣之三女,对太子痴心一片,在闻太子病倒之后,便茶饭不思,忧心不止,今日更是向微臣跪求,想见太子一面!” “臣实不忍见她这般难过,故大胆求见圣上,望圣上念小女对太子一片痴情,允小女见太子一面!” 永宁侯的脑袋磕在地上。 明昭帝终于是转过头来,他玩味道:“一片痴情?他们二人也未见过几面,怎么就一片痴情了?” “……不敢瞒皇上。”永宁侯脑袋疯狂转着,“太子人中龙凤,风姿无双,不管是样貌,还是学识文采,皆是上佳,小女对其倾心,小女对太子乃是一见钟情!” 他语气抑扬顿挫,极为笃定,任谁听了,都觉得永宁侯府三娘子待太子那是满腔情意。 明昭帝听完,却是不语,只转头看向床上的太子,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明昭帝闭了闭眼,叹道:“她对太子既是一片痴情,那朕就如了她的愿,允她见太子一面!想来太子,也是想见她一面的……” 最后一句话,明昭帝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庆荣听了个清楚,庆荣心中一跳,忍住了抬头去看床上太子的欲望。 太子这两日,昏昏沉沉,醒来的时间,还没有昏睡的时间多,太医诊断,太子这一回怕是不能像前十九年前那么幸运了,可能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了。 庆荣想:所以,皇上这是想让太子在临死之前,能见未来太子妃一面啊。 “……那就让你家三娘子今晚进宫吧!”明昭帝不容反驳的道。 永宁侯听到这话,却是瞬间汗流浃背,压下脑海中冒出来的种种不详的念头,他保持着俯身低头的姿势应道:“是!” * “今晚?”听到这话,绿柳惊讶,“这么急?” 永宁侯刚从宫里回来,身上官服还没脱下,他皱着眉道:“我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急……” 这么急,就好像太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要让苏明景抓紧时间进宫,仿佛晚了一点,就看不见太子最后一面了。 永宁侯脑袋里闪过这个想法。 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面露思考的苏明景,沉声叮嘱道:“你此去宫中,一定要小心谨慎!宫中不比我们侯府,你行事可不能再如此嚣张放纵,万万不可触怒皇上。” 苏明景回过神,道:“父亲您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永宁侯:“……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 他坐立难安,苏明景却精神抖擞,似是战意高昂,永宁侯看着,心里那是更不安了,他问苏明景:“……你进了宫里,应该不会给皇上一拳吧?” 苏明景:“……”这么愚蠢的问题,她连回答的欲望都没有。 …… 苏明景回疏影馆换衣了。 要进宫,她平日的窄袖长裤可是不行的,要锦衣华服,珠翠头面……沈氏知道她要进宫,绷着脸过来,也顾不得其他,将自己压箱底的头面都拿出来了。、 “还好因为你与太子的亲事,这段时间给你做了几身合适的衣裳……”沈氏说,一边翻找着合适的头面,一边让婢女给苏明景梳妆。 顾及宫里还等着,也不敢多耽搁,所以沈氏等人很快就将苏明景收拾妥当了。 等苏明景起身,站在屋中,徐妈妈忍不住打量说道:“三娘子梳妆打扮后,倒真有一番贵人的气度!她这番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夫人您年轻那会儿。” 沈氏的表情也有些复杂,之前便说过,苏明景与她有两分相似,如今仔细打扮后,两分就变成三分,沈氏看着她,不免也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不过这种复杂的情绪,也只持续了一瞬,她们母女二人没有几分母女情谊,再是相似又如何?况且按照老太太的说法,三娘倒是更像先永宁公夫人。 沈氏按下心中想法,开口叮嘱道:“之前宫中的妈妈教导过你规矩,你到了宫里,可一定要按照规矩行事,不可轻狂……” 这番话,倒是与永宁侯之前的叮嘱异曲同工,这让苏明景实在忍不住想:自己在永宁侯夫妻俩心中的形象,到底是有多么的不靠谱啊? 她是嚣张,但是却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啊,审时度势,假装乖巧这种事,她还是会的,毕竟她还是很爱惜自己这条小命的。 至于她为什么在永宁侯他们面前不装乖卖巧……那自然是没必要啊。 也多亏永宁侯和沈氏不知道苏明景心中所想,若知道了……好吧,他们也拿苏明景没办法,毕竟打也打不过。 就武力值这上边,先不说苏明景,就她身边三个丫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便是想将人送走,也毫无办法。 至于以长辈的身份压人,那就更是笑话了,上一个拿长辈身份压她的人,现在家里还多了一个人了——永宁侯他们不知道今日疏影馆的事情,不然的话,该说的就是上上一个了。 总之,永宁侯他们实在是拿苏明景没辙,当然,他们也可以和苏明景断绝关系,将人赶出去,但是真要这么闹起来,伤的可是他们永宁侯府的名声啊。 更别说苏明景如今还是未来的太子妃,他们更是不能做什么了。 将人送到门口,沈氏想着苏明景往日的做派,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总之,你到了宫里,一切要小心,做任何事情,都要三思而行啊!” 别牵连了他们侯府啊……沈氏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苏明景不知沈氏所想,只是冲她挥了挥手,语气自信的道:“放心吧,我行事,包妥的!” 沈氏:……更害怕了好吧。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似血。 轿子一晃一晃的往宫里去,苏明景掀开窗帘往外看去,目光沉沉。 希望,还来得及吧…… 第46章 苏明景的轿子抵达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东宫大门口高挂着两个大灯笼,烧着婴儿手臂粗的大烛,灯光明亮,有宫人早在这里候着,苏明景下了轿,便被宫人引着往里走。 苏明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她能感觉到,等进到东宫之后,四周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不,该说以东宫为中心百米的范围,守卫就比其他地方要严密,只不过东宫内部更甚。 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身着甲胄的侍卫,各个神色肃穆,姿态警惕,而这里的气氛那就更加紧绷肃然了,明明有很多人,可是每个人都动作悄然无声,安静到了让人觉得逼仄压抑的程度。 一想到这一切背后所蕴含的深意,苏明景就忍不住皱眉,心头也有些发沉。 一路走到东宫正院,宫人带苏明景进了内室。 一进去,苏明景也闻到了白日永宁侯闻到的那股味道,如果要让苏明景来形容这股味道,她会说,那是死亡和病痛的味道…… 明昭帝仍然守在太子床边,准确来说,这段时间,除了休息吃饭之外的大多数时间,他都守在这里。 他神色怔怔看着太子消瘦的面颊,脑海中总是想起太子刚出生的样子,皇后当时生太子并未足月,所以太子生下来小小瘦瘦的一团,像只可怜的猫崽子,当时宫中的太医都觉得他活不下来。 可是这些年磕磕绊绊的,太子还是长到了这么大,并且还长成了一个极为优秀的人,他病弱却不软弱,长相肖似皇后,样貌风姿、才干学识皆远胜于其他儿郎,朝中上下无人不夸。 可是现在……他要死了。 明昭帝一想到这,就忍不住闭了闭眼,布满了红血丝的眼中带着几分痛楚——他除开是一个皇帝之外,还是一个深爱孩子的父亲,没有哪个父亲看着孩子走向死亡还能保持平静的。 看见苏明景进来,他打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开口道:“你就是永宁侯府的三娘子?” 苏明景神情乖巧的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语气乖顺的道:“是,陛下。” 明昭帝见她低着头,吩咐道:“你抬起头来。” 苏明景闻言,心中骂骂咧咧,抬起头的脸上,神情却是十足的乖巧温顺,姿态优雅高贵,让人挑不出错来。 明昭帝皱着眉上下的将她打量了一下,不过任他怎么看,也看不出苏明景的特别之处来。 要说样貌,苏明景倒也是漂亮的,五官端正明丽,只是漂亮的人,明昭帝见得多了,并不觉得稀罕,至于苏明景的气质……勉强还算大方得体,但是明昭帝怎么看,也不觉得出彩。 所以,这么一个普通的小娘子,是怎么讨得太子欢喜的?甚至不惜向自己讨要赐婚的圣旨,还得罪了长公主。 明昭帝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开口问:“听你父亲说,你为了太子茶饭不思,……” “是。”苏明景低头,蹙眉温声道:“自闻太子生病后,臣女便担心不已,这几日又听说太子久病不愈,臣女实在是担心,就连睡梦中都会惊醒……才斗胆求臣女父亲,想见一见太子。” 她眉目忧伤,低声说:“明明臣女上次与太子分开之时,太子还与臣女约定,待我们下次见面,就是我们成亲之时……” 她这番姿态,任谁来看,她对太子都是极为深情的,只是…… “你是真担心太子,还是担心被人说,是你克死了太子?”明昭帝突然问。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4节 苏明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暗光——明昭帝果然知道外边发生的事情。 下一刻,苏明明抬起头来,看向明昭帝,语气坚定的为自己辩解道:“皇上明鉴,他人流言蜚语,臣女毫不在意,臣女只担心太子的身体,臣女说句冒犯的话,太子便是死了,臣女也愿嫁给他为妻!” 苏明景心想:毕竟只有嫁给太子,她才能成为太子妃啊。 不过苏明景这话落在明昭帝等人耳中,却犹如惊雷,众人看着苏明景的表情不由变得有些震惊,就连明昭帝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在震惊后,也温和了许多。 没办法,苏明景这番言论,在这个时代,落在众人耳中,那无疑是最深情的表白了,毕竟嫁给一个死人,说出去都让人骇然。 众人不由想: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待太子,竟是真的如此深情? 明昭帝沉默半晌,叹道:“你这般,倒也不枉费我儿为你所做的一切……” 说着,明昭帝看向床上,声音幽幽的道:“你既如此关心太子,便上前去看看他吧。” 苏明景闻言,眼底微亮,不过心中情绪波动,她面上却极为沉稳,她先冲明昭帝俯身,而后才起身走到床边,往床上看去。 这一看,苏明景浑身便是一震,无他,实在是太子此时的模样,太过虚弱了。 苏明景还记得,两人上次分开的时候,太子还如清风朗月那般,风神疏朗,温润端方,可是现在的他,消瘦的身体陷在衾褥中,短短时间,整个人仿佛瘦了许多,竟是透着几分瘦骨嶙峋来。 他眼睛紧闭,脸颊微微凹陷,面白如纸,竟是气若游丝,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苏明景想:太子之前可是何等风姿,如今却气息奄奄的躺在这里。 这一刻,苏明景心中也不免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来,似是惋惜,又似乎是另一种微微有些沉重的心情,那是一种美好事物消散逝去的叹息。 “陛下,我能在这陪着太子吗?”苏明景转头看向明昭帝,“我想在这陪他。” 明昭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床上的太子,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他竟是允了,等苏明景在太子床边坐下,明昭帝便带着庆荣转身离开了。 明昭帝离开,苏明景很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氛轻松了许多,显然明昭帝在这里给所有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苏明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床上的太子。 “三娘子,您要喝茶吗?”福禄过来,低声问。 苏明景看向他,问:“福禄,有关太子的病,太医是怎么说的?” 福禄闻言,却是面露难色,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模样。 苏明景吐出口气,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道:“我真是傻了,竟是问你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喝茶,你不用管我。” 最后一句话,是回答福禄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苏明景的目光又落在了太子身上,选择了另一个问题:“太子这几日,可有清醒过?” 这个问题,福禄倒是可以说了,他道:“太子之前倒是偶有清醒,可是这几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每次醒过来没多久,他又会再次昏睡过去。” 福禄一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床上,脸上带着忧心。 苏明景听到这个回答,倒也没说什么,她伸手,抓住了太子的手腕,两指搭腕,她轻轻感受着指腹下,太子极为虚弱的脉搏。 看着她这个动作,福禄却是惊讶,不由问:“三娘子会医?” 苏明景:“算是会一点吧。” 毕竟她上辈子生活在末世那种地方,末世之中,医生珍贵,秉承着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生病自己医的想法,她也跟着一些医生学了点医术,不过学得不精,只勉强能应付凉发热这种病症。 不过,靠着脉相判断一个人的病情,她还是会的。 而现在,自己指下的脉搏告诉自己……眼前的人,药石罔效,明显已经是半只脚迈入鬼门关了。 苏明景沉思。 * 时间一点点过去,宫人将屋里快烧尽的蜡烛换下,烛火摇曳,室内明亮。 苏明景没说话,只安静的坐在床边,视线虚虚的落在床上,脸上表情看不出所以然来,眼见更深露重,时间越来越晚,福禄又走了过来,询问苏明景可需要下去休息。 苏明景回过神,懒洋洋的道:“你们不用管我,我还不困,你们要是困了,就去休息吧,太子这里,我守着就行了。” 福禄受宠若惊,道:“哪能让您看顾太子呢?” “怎么不行?”苏明景微笑,“我就是想守在太子身边。” 福禄闻言,也不知脑补了什么,面上竟是一片感动,他道:“奴才知道,您对太子一片深情,只是,您也要注意您自己的身体啊,太子若是知道您为他忧心,肯定会心疼的。” 都没见过几次,他心疼我什么?苏明景心里想着,面上保持着微笑。 见她不想休息,福禄欲言又止的退下了,等下去之后,他忍不住对其他的宫人道:“三娘子待太子,可真是一往情深啊,我之前竟会觉得她对太子太过冷淡了。” 如今回想,自己可真是眼瞎了。 众人又道: “之前三娘子还说,就算太子死了,她也愿意嫁给太子!” “不止呢,太子病后,三娘子因为担心太子的病,更是食不下咽,我瞧着她比以前都要瘦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还有,三娘子从戌时就在太子身边守着,现在都三个时辰了,她真的是……” 宫人们往室内看去,不约而同的得出了一个结论:“……三娘子待我们太子,可真的是真爱啊!” 此时,尚不知道自己在东宫众人眼中,已是痴情种形象的苏明景却是在思考,她在思考,要不要救太子。 没错,她有办法能救太子,只是此时有些犹豫,毕竟,她虽然可惜太子这般俊朗的人竟然就要这么早死,但是真要说起来,两人其实并不是很熟,自己要是救他,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太子这人其实还挺不错。”苏明景想,之前自己打了福安县主,得罪了长公主府,太子还愿意冒着得罪长公主府的风险,向明昭帝求圣旨,牺牲他自己的婚姻救自己。 算起来,他对自己,也算是有恩。 苏明景换了个姿势,背靠着椅背,用另一只手撑着脸继续思考——她特意让福禄给她换了个带椅背的椅子,正适合她想到头痛的时候将身体往后一靠。 现在,她就靠着椅背,撑着脸嘀咕道:“自己若是不救人,是不是太冷血了?” 可是这事,风险的确是太高了啊,明昭帝又求长生,救太子对自己来说,有百害,却只有一点点的利啊——利就是,太子不死,自己就能顺利当上太子妃。 往后有今日之情,不说太子,明昭帝待自己也会另眼相待的。 苏明景皱眉,不断的分析利弊,斟酌得失。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床上传来的声音,她下意识抬头,视线正好对上了太子温柔含笑,宛若一汪春水的目光。 “三娘。”太子唤她。 苏明景一顿。 第47章 烛火摇曳。 已到半夜,东宫的宫人已是困倦不已,就连守夜的宫人,见无事,此时也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壁,歪着头睡着了。 所以现在,只有苏明景发现太子醒了。 太子躺在床上,睁开的双眼正看着苏明景,眼神温柔而缱绻,那是一种很不一样的眼神,苏明景第一次与人对视,想挪开视线。 她凑到床头,半蹲在地上,看着人,问他:“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太子轻笑了一下,道:“有一会儿了,我没想到,睁开眼会看见你……” 想到在睁开眼,恍惚一瞬后,映入眼帘的人却是坐在椅子上,以手支着脑袋,正一脸严肃的苏明景,太子的眼神就更加温和了。 此时,他的心情甚至有些雀跃。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苏明景。 苏明景老实道:“我听说你病了,许久也没见好,心里实在是担心,就求了我父亲,让他跟皇上提了一下,允我进宫来看你一眼,没想到皇上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太子眼神微闪,他叹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苏明景听到他这话,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滋味,她自言自语般的道:“你又没做错什么,何必向我道歉?” 太子眼睛微弯,安慰她道:“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我病好了,我们就成亲,肯定不会耽误你做太子妃的。”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之意,显然是在取笑苏明景之前说自己想当太子妃的言论。 只是苏明景听着,心情却是更加沉重了,她眼帘微垂,低声道:“你怎么知道你的病很快就能好?” 太子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柔的道:“因为我肯定不会死的,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活不长,每次生病,他们都说我马上就要死了,可是每一次,我都扛过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 “所以,你别听他们胡说,我肯定不会死的!” 很奇怪,太子此刻的身体状态明明十分虚弱,可是他的语气却那么笃定,眼神也那么坚定,带着很强烈的求生欲。 他喃喃:“我已经熬过很多次了,这一次,我也能熬过去的,我肯定不会死的,我会活下去的,一定会活下去的!”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眼帘微微往下搭,在这时候,他却还不忘记安慰苏明景,说:“三娘,你别害怕,我不会死的,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的!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着。 苏明景看着他面白如纸的样子,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太子能顶着这么一副孱弱的身体,一直活到现在了。 在之前,他让苏大他们调查过太子,太子打小身体就不好,从小到大,像今日这般病重的情况,并不少见,甚至很多次,他似乎都熬不过去,可是事实是,他每次都熬过去了。 之前苏明景猜测,大概是因为全国最好的大夫都聚集在宫中,可是现在,她却明白了,不止是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太子不想死。 他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要强,每一次,他都坚持着,不愿意放弃,靠着求生欲硬生生的熬了过来。 “别担心,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太子的声音渐渐隐没在他的唇齿间,直到彻底消失。 苏明景一哂,叹道:“就你这虚弱的身体状态,怎么活下去啊?” 她打量着太子逐渐虚弱的脸色,突然撇了撇嘴。 “算了,便宜你了。” 她起身,走到旁边的桌上,将放在桌上的小刀拿了起来,用指腹感受了一下锋利程度,而后拿着刀走到了床边。 夜至天明,这时候,便是精神再好的宫人,此时已难敌困倦,只是勉强的打着精神,因为苏明景看着太子,守夜的宫人也稍微放下心,睡着了,所以没人注意到床边发生的这一幕。 苏明景居高临下看着太子苍白的脸颊,锋利的刀刃划过她的手腕,鲜红的血液几乎瞬间就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苏明景完好的那只手掐住了太子的脸颊,将他的嘴巴捏开,然后将割开伤口的手腕举至上方。 滴答! 从伤口处涌出来的鲜血往下滴落,滴进了太子的口中,有些许落在他苍白干燥的唇上,将他的唇色染得一片殷红。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半途而废可不是苏明景的行事风格,见伤口处的鲜血不再流,她索性又用刀划了一道口子,让血流得更快一些。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5节 等到感觉差不多了,她收回手,用帕子将伤口下方勒住止血,然后用随身带着的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再用帕子包扎好。 处理好伤口,她这才有功夫去看太子的情况。 太子唇上染了血,红通通的,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不知道的人见了,怕是还以为他刚吐了一口血,定是要吓得魂飞魄散的。 苏明景心虚的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这才快速拿过一边的毛巾,动作粗鲁的将太子的嘴唇擦干净。 等擦完,她打量了一下太子的脸色,发现比起刚刚毫无血色的样子,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就连微弱的呼吸,似乎也强健了不少。 见状,苏明景不由面露满意。 “可不能浪费了我的血……”她嘀咕,要知道她的血和常人的不一样,每一滴都很珍贵的,至于她的血为何会如此特殊,那就要追溯到她的前世了。 苏明景前世是末世中的一位力量型异能者,是一座生存基地的城主,后来为了保护城中的百姓,她和一株变异植物同归于尽。 等苏明景再次恢复意识之时,便发现自己成为了永宁侯府的三娘子。 成为永宁侯府三娘子的苏明景,虽然没有将前世的异能带来,但是力气还是比一般人要大,最主要的是,那株变异植物的力量结晶,也出现在了她的体内。 随着她长大,结晶的力量逐渐融于她的身体,这导致她的鲜血比一般人的不一样,具有治疗的效果。 当然,这件事是个秘密,连作为贴身婢女的大花三人都不知道,若不是见太子求生欲极强,又生得好看,自己的太子妃之位又系于他身上,苏明景是万不愿意冒险的。 现在,太子喝了她的血,不说身强体壮,百病全消,至少往后体质不会这么差了,能多活十几年吧。 苏明景觉得,自己冒了这么大的险,只是让自己做太子妃,实在是太便宜了。 “再怎么,也该做皇后吧?”她思考,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甚妙——比起太子妃,显然是皇后的身份更加贵重啊。 太子本就受明昭帝看重,之后他身体渐好,坐上皇位的概率那是大大增加了,换言之,苏明景当上皇后的概率也大大增加了。 这么想着,苏明景再看喝了自己血的太子,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就在此时,和苏明景比较熟悉的福禄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他俯身问道:“三娘子,马上就要天亮了,您要不下去休息一下吧,太子这里,让奴才看着就好了。” 他原以为苏明景回拒绝,可是没想到苏明景听完他的话,却是极为干脆的就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的确该休息一下了,坐了一晚上,我身体都僵了。”苏明景站起身,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舒展了有些僵硬的身体。 福禄愣了一下,忙叫了个宫女过来,让她带苏明景下去休息。 “哦,对了。”苏明景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事,转身对福禄道:“太子刚刚有醒过来一次,不过现在又睡了过去,我看他状态不错,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福禄又是一愣,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苏明景已经走了。 宫女一路将苏明景带到休息的房间,又伺候她梳洗,不过苏明景你让她们碰自己,她自己刷牙洗了脸,便让宫女们下去了,然后解开手腕上的帕子看了一眼。 因为怕血流得太慢,伤口她割得有点深,不过她下手干净利落,伤口也很干脆,除了两道刀痕,没有其他的痕迹,因为撒了金疮药,此时血已经凝固了。 苏明景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便躺在床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天眼看快亮了。 …… 苏明景的睡眠一直都很好的,这次也不例外,沾床就睡着了,等她再次睁开眼,却是被吵醒的,外边嗡嗡嗡的说话声,吵得她还没睁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最后实在是不敌外边的吵闹,苏明景睁开眼,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将守在门口的宫女叫了进来,不快的问她:“外边怎么怎么吵?” 宫女闻言,却是喜气洋洋的道:“回三娘子,是太子醒了,太医说太子已经转危为安,宫中大家正高兴了。” 苏明景闻言,脑海中还残留的五分困意瞬间消失了,她眨了眨眼,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我要梳洗……” 刷牙洗脸,穿衣梳妆…… 苏明景动作利索的洗漱好,便带着宫女快步朝东宫正院走去,等走到正屋门口,她还没进去,就先听到了里边明昭帝的大笑声,笑声中全是愉悦。 苏明景挑眉,站在门口等着宫人进屋去禀告,没一会儿,进去的宫人就出来来,低声让苏明景进去。 待苏明景进去,便看见明昭帝正坐在自己昨天所坐的那张椅子上,而太子,昨日还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他,此时却靠坐在床头,气色看起来竟是还算不错。 苏明景看到,心中竟是生出一股欣慰来——不枉费自己喂了他这么多血啊。 第48章 大概因为太子病情转好,明昭帝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待苏明景的态度,竟也是和颜悦色的。 “……太子你昨日昏睡,还不知道苏三娘子进宫来探望你了吧。”明昭帝笑眯眯的,语气调侃:“苏三娘子待你可是一片真心,自从知道你病之后,就为你茶饭不思,后来为了能进宫来看你,更是跪求永宁侯进宫来求朕。” 明昭帝语气感叹:“所以啊,等你二人成亲后,你可不能辜负了她,做那负心薄幸之人。” 苏明景闻言,低下头去,做羞涩状,不过心中对能说出这番话的明昭帝,倒是颇有些改观、 而太子则是定定的看着苏明景,语气肯定,似是保证,又似是发誓的说道:“您放心,儿臣保证,儿臣日后必定不会辜负三娘今日待我的这番情意!” 他这么认真,倒是让明昭帝有些哑然了。 没多久,明昭帝就走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倒是让这对年轻人有些放不开了,毕竟当初他和皇后也是这样的。 走出内室,站在外边,明昭帝背着双手,仰头看着外边湛蓝的天空,突然间,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没想到一转眼,太子也到了春心萌动,有了心仪小娘子的年纪啊……”明昭帝感叹,“庆荣,你刚刚听见了太子说的那句话了吗?那可真是句句真心,字字钟情啊。” 虽说是明昭帝自己说,让太子不要辜负永宁侯府三娘子,可是太子的态度如此认真,明昭帝心里的滋味却有些莫名了。 庆荣觑着明昭帝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道:“皇上您也知道太子的性格,太子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赤诚之心,永宁侯府的三娘子在他重病之时,对他仍然不离不弃,太子心中自然感动。” 明昭帝缓缓道:“你说的倒也是,那丫头对太子,的确是一片真心……不过,年轻人的情动,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明昭帝往屋里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走了。 室内。 明昭帝离开后,室内的气氛显然轻松了许多,就连苏明景也觉得自在了点,当然,她也不是有多畏惧明昭帝,只是对方站在这个世界权力的最顶端,若不想招惹是非,苏明景在对方面前只能装乖卖巧。 不过人现在走了,苏明景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她走过去,在太子床边坐下,坐的正是明昭帝刚刚做的那个椅子,她看向太子,问他:“你现在身体如何?” 太子的视线追随着她,等她坐下,他的视线更是变得更加的直白露骨,看得极为认真,等听到苏明景这话,他视线未动,只语气认真的回答: “已好了许多了,若是没其他的问题,我觉得这几日就可以下床行走了。” 福禄过来给苏明景奉茶,听到这话,立刻喜气洋洋的道:“三娘子您可不知道,早上那会儿太医来给太子把脉,就说太子的脉象不对,又叫了一堆太医来看……” 当时看到太乙门慌慌张张的,福禄他们这些宫人都觉得,是不是太子的情况有哪里不好了,可是…… 福禄高兴的道:“没多久,太医们再三诊断之后,就说太子已是病弱尽去,接下来只需好生休养几日,身体就能大好了。” 说到这事,福禄都觉得惊奇,明明昨日太医们给太子断脉,各个脸上表情都如丧考妣,虽然他们当时的话说得委婉,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在说太子就快死了。 可是今日一早,他们的诊断却变了,一个个的嚷着“这不可能”,“这太不可思议”了,而昏睡多日,意识明显逐渐昏沉的太子,也在午时这会儿醒过来了。 刚刚皇上已经让太医给太子看过了,直接得出了太子已经脱离危机,病情已经彻底转危为安的结论,这也是为什么这会儿东宫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原因。 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太子的病怎么突然就好了,但是他们太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一次次的熬过病痛,一次次的坚持了下来。 这一次,显然也和之前一样。 苏明景打量着太子的脸色,赞同道:“看气色,的确是不错。” 她看得认真,太子莞尔。 “还未谢过你特意进宫来看我,”他看着苏明景,很认真的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苏明景道:“你要真觉得对我抱歉,那就好好保护你的身体吧。”毕竟现在太子的身体,可蕴含着自己的心血啊——字面意义上的心血。 太子笑着点头,他的视线落在苏明景的脸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三娘,我瞧你的气色不太好。”他说,“可是身体哪里觉得不舒服?可要让太医来给你诊治一番?” “不用了,我只是昨晚睡好了。”苏明景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触及太子略带思索的眼神,她眼中微闪,语气调侃道:“太子你昨夜倒是一夜好眠,却不知道我守你守到天亮,睡到这会儿,又被你宫中的人吵醒……” 太子道歉:“抱歉……” 苏明景十分大度的表示:“没关系,谁让我这人心胸宽阔,就原谅你吧。” 太子莞尔,不过笑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却缓缓落在苏明景的左手手腕处,而后,他的眉头又再次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昨夜意识昏沉中,他好似看见三娘站在床边,高举着左手往自己嘴中喂了什么东西,他只记得朦胧狭窄的视野中一片红色,像是鲜红的血液…… 可惜,苏明景今日穿的是宫中的衣服,宽袖长裙,袖子盖过她的手腕,覆过手背,只露出漂亮的四根雪白纤长的指尖,完全看不见她手腕的情况。 “太子?”苏明景的脸突然凑到了太子面前,极为突然的闯入了他的视线,也直接打断了太子的思考。 苏明景疑惑的看着他,问:“太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太子笑了下,他看着苏明景,声音缓缓的道:“我只是在想,我的身体,这次似乎好得有些太快了,明明昨晚我还感觉很虚弱,可是今日醒过来,却觉得十分精神,脱胎换骨一般。” 苏明景脸色不变,道:“那可能是上天在眷顾你吧。” “……”太子倏地笑了,他道:“没错,的确是上天眷顾我,所以,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上天的。” 苏明景挑眉。 站在一旁的福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二人身边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微妙,他插嘴道:“太子您身份贵重,又受皇上龙气庇佑,自然能否极泰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苏明景和太子听到他这话,先是相视一眼,而后突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福禄:……自己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吗? 不过看两人笑,他只茫然了一会儿,便也咧着嘴跟着笑了起来,一脸傻乐。 * 苏明景和太子聊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饿了。 她昨日吃了晚饭后,往后便没再进食,而后睡觉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觉得有些饿了,不过她当时实在是太困了,便也没管,直接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现在,迟来的饥饿再次在胃里叫嚣,咕噜噜直叫。 知道她饿了,福禄他们急忙叫人去取饭,苏明景却叫住了人,好奇的问:“我能点菜吗?” 福禄看向太子,太子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你想吃什么?” 苏明景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道菜名,她开口道:“烤乳鸽,白切鸡,酸菜肘子,红烧肉,青椒火锅肉……” 她极为顺溜的报了一长串的菜名,一口气说完,她吐出口气,道:“天气有些热了,再来一锅绿豆汤吧。”——她昨晚可是失了不少血,现在需要好好的补一下。 竖着耳朵努力记着菜谱的福禄:“……全,全要肉菜吗?”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6节 苏明景却问:“我只要了肉菜吗?” 福禄小心翼翼的点头。 苏明景思考,道:“只吃肉菜,好像不太营养啊,那再来一份清炒时蔬吧,对了,主食我要米饭,不要馒头,给我来一大桶。” 福禄记下了,拿着单子去厨房了。 宫中有御膳房,不过太子身体不好,东宫便另外开了一间小厨房,一应食材,并不比御膳房差,现在福禄拿着菜单过来,小厨房的宫人立刻热情的应了过来。 “福禄哥!”年纪明显比福禄要大不少的宫人,开口却冲着福禄叫哥,而后殷勤的问:“可是太子有什么吩咐?” 福禄回过神,将手中菜单递给他,道:“今日午饭就按着这个菜单做,至于太子的午饭,还是清淡为主,用药粥。” 太子身体不好,厨房里有好几个专做药膳的,太子最近每日的药粥都是他们做的。 宫人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好奇的问:“这么多,太子是有客人吗?” 福禄:“……算,算是吧。” 宫人点头,摩拳擦掌道:“那我们立刻准备!” 拿到菜单的御厨们都很兴奋,颇有种终于可以大展身手的扬眉吐气感——太子身体不好,在吃食上,有许多忌口的地方,厨房门便是换着法的做,也就那些菜。 御厨们早就技痒难耐了,现在终于可以一展身手,让太子知道,他们真的不是吃干饭的。 很快的,十几个厨师就将菜单分配好了。 “……这道红烧肉给我,我烧肉可是一绝!” “那我要这道酸菜猪蹄吧,刚好我之前泡了一坛子的酸菜,用来炖猪蹄正好。” “那我做这道龙井虾仁吧……” 十三道菜,分在每个厨子手上的也只有一道,大家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他们太久没做这种大鱼大肉了,能做一道,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这么多肉菜,这次来的客人看来是无肉不欢的人啊。 此时,被厨房的人们说是无肉不欢的客人,此时正坐在太子床边,手里抱着一盘子的点心,正很有胃口的往嘴里炫。 见她吃得很快乐的样子,太子不由好奇,问:“这盘点心很好吃吗?” 苏明景点头,道:“你这里的厨子做点心很有一手啊,手艺比红花还好……你要尝一块吗?不过你身体还没大好,只能小尝一口,吃多了怕是对你的病不好。” 太子应了一声,接过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东宫厨子的手艺,他也算是吃了多年,点心自然也吃过很多,不过以前吃的,好像都没有今日的这块滋味好,难道是厨子们的手艺变好了? 不过很快的,看着苏明景舒展愉悦的眉眼,太子就意识到——不是东宫厨子的手艺变好了,而是身边人不一样。 这么想着,他将剩下的半块点心都吃了。 “……不是说了,只能吃一口吗?”苏明景责备的看着他。 太子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就是觉得太好吃了,一时间没忍住。” 苏明景闻言,皱眉道:“也是,你最近生病,吃的东西怕是都没什么滋味,难得吃到一块点心,肯定觉得很好吃。” 太子见她误会,倒也没解释,只笑看着她。 …… 很快的,厨房的人就将饭菜给做好了。 在太子失落叹气,皱眉低沉的表情中,苏明景让福禄他们将自己的饭菜摆在了太子床边。 “抱歉,”太子又跟她道歉,温柔似水的眼睛中,充满了歉意和自责:“都怪我身体不好,还要让你陪我坐一起吃饭。” 苏明景皱眉道:“你怎么总是在跟我道歉?反正我在哪里吃饭都一样,况且,我也没有委屈自己和你吃一样的饭菜。” 她看了一眼太子小桌上的饭菜,嫌弃的皱了皱鼻子——那桌子的饭菜,不是白粥就是小菜,看起来真是清淡寡味极了。 苏明景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嫌弃的表情又变得愉快起来:嗯,还是这桌菜才更合自己的心意。 太子听到她的话,表情则变得有些愉悦,手中寡淡的白粥吃起来,似乎也多了几分甜香。 * 东宫厨子的手艺的确不错,苏明景吃得很开心。 在福禄等宫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苏明景将一桌子菜吃了三分之二,吃了个肚子溜圆,十分的饱,吃完,她才觉得自己昨夜失去的气血才补回来了不少。 等吃完饭,苏明景便准备离开皇宫了。 “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府中人肯定很担心,我就先回去了。”她这么说。 太子听到她说离开,脸上笑容不变,不过眼底却是沉了沉,他没拦苏明景,只转头吩咐身边的平安和福禄,让他们去库房挑些东西让苏明景一起带回去。 平安看出他情绪的低沉,笑说:“等太子您身体大好了,我们东宫也终于能迎来一场喜事了,等太子妃嫁到东宫,就能一直待在您身边了。” 太子闻言,没说话,只是脸上表情明显愉悦了几分。 另一边,苏明景由福禄等东宫的人护送着回到永宁侯府,而她前脚到,后脚宫中明昭帝的圣旨也跟着到了。 第49章 圣旨与苏明景一前一后来到永宁侯府 圣旨到的时候,苏明景已经换了身衣裳,正坐在屋里喝茶,旁边是听说她从宫中回来,特意急匆匆赶来的永宁侯和沈氏。 二人正问苏明景,宫中太子病情如何,身体情况怎么样,除此之外,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苏明景在宫中有没有惹事,有没有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听出二人画中意思的苏明景:……当我是行走的闯祸机吗?我难道只知道闯祸? 不过想着多亏了永宁侯自己才能进宫,保住自己太子妃的位置,她还是耐心回答了两人的问题。 “太子情况不错,午饭还吃了两碗粥,险些把自己给撑死,至于我嘛……”苏明景大言不惭,自卖自夸:“我这人人见人爱,在宫中自然也讨人喜欢,便是皇上对我也是赞不绝口的。” 竖着耳朵,正认真倾听的永宁侯与沈氏:“……” “三娘,你老实告诉我,太子的情况究竟如何了。”永宁侯很无奈的问,他道:“就当看在我为了让你能顺利进宫,特意进宫去跪求圣上的份上。” 苏明景也很无奈:“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太子的情况真的很好,不仅能吃能喝,还活蹦乱跳的了。” 永宁侯皱眉,质问道:“前几日我还听人说,太子病情加重,滴水难进,怕已是药石罔效,现在你却告诉我,太子能吃能喝,活蹦乱跳?” 苏明景认真的点头。 看见她这个反应,觉得她是在敷衍自己的永宁侯一口气险些没提得上来,伸手指着她:“你你你……”已是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而圣旨,就是这时候来的。 这下,永宁侯也顾不得和苏明景生气了,带着人急匆匆的赶往门口——天使来旨,自然是极为重要,也极有体面的一件事,侯府中有名有姓的主子,便是松鹤院的老太太,也都被请过来了。 等众人到齐,天使开始宣读圣旨。 圣旨是给苏明景的,通篇都是对她的夸赞……永宁侯府众人跪在地上,各个竖着耳朵听着,只是越听,大家脸上的表情就越古怪了。 当然,大家不至于因为苏明景被皇上夸奖就表情古怪,只是……“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这种夸赞之词,真能和他们家三娘搭上边? 皇上您确定您没写错圣旨,夸错人? 终于,在众人古怪且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圣旨宣读到了最后:“……特,赏永宁侯府三娘子金银十箱,宝石五匣,绢花三盒……” “三娘子,接旨吧。” 庆荣笑眯眯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明景。 苏明景抬起手:“臣女,接旨。” 明黄的圣旨放在手中,苏明景站起身来。 沈氏让徐妈妈拿了个大荷包塞到庆荣手中,笑着道:“辛苦庆荣公公了,这些银子,公公拿去喝茶。” 庆荣拿着荷包,也没掂量,随手揣在了袖子中,脸上笑眯眯的道:“侯夫人客气了。” 沈氏见状,不怒反喜,毕竟庆荣可是明昭帝身边的大太监,想讨好他的人无数,不怕人收礼,就怕人不收礼。 “三娘子,”庆荣转头看向苏明景,态度就更加和气了,他道:“下次再见,奴才怕是就该叫您太子妃了。” 苏明景“羞涩”低下头去,轻声细语的道:“还未谢过庆荣公公辛苦跑这一趟了。” 庆荣忙道:“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在苏明景面前,庆荣并未摆他大太监的威风,与苏明景说话的时候,他更是微微曲着背,姿态看起来极为谦卑,完全是一副下人的姿态。 看到庆荣这副姿态,永宁侯不免有些若有所思。 …… 庆荣宣完圣旨便离开了,等他一走,刚刚还局促的其他人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哇,三姐姐,你好厉害啊!皇上竟然赏赐了你这么多东西!”六娘拉着八娘走到苏明景面前,兴奋的和她说着话。 苏明景手里拿着圣旨,闻言笑道:“你们俩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有喜欢的,我送你们啊。” 六娘双眼一亮:“真的吗?” 见苏明景点头,她也没和苏明景客气,拉着八娘跑到捧着东西的下人那里,翻看着他们手上的东西,时不时就能听到二人的惊呼声。 对此,赵氏自然是高兴的,毕竟二娘是她的嫡女,八娘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苏明景待她们二人好,赵氏自然乐见其成。 就是可惜九娘…… 赵氏看了一眼站在五娘身边的九娘,见她正皱巴着一张脸看着六娘她们所在的方向,脸上表情有些羡慕又有些不忿,不由摇了摇头。 “哼,不过就是皇上赏赐了一点点东西,有什么好得意的?看她们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九娘语气酸溜溜的说,“我看啊,皇上肯定是看在太子的面上,怕她给太子丢人,才会赏下这下东西来给她做面子了。” 五娘道:“她是未来太子妃,身份尊贵,是皇上未来的儿媳妇,皇上赏赐她这些东西,也不奇怪。” 只是,五娘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其实也有些发酸,毕竟她在京中经营这么多年,素有才名,却到现在却都没得到皇上一丁半点的赏赐,可是苏明景呢,她才从潭州回来多久啊,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皇上赏赐了这么多东西。 不管皇上是看在谁的面子上赏赐苏明景这么多东西,事实就是她苏明景得到了皇上的赏赐,往后大家再提起她的时候,都免不了高看她几分。 五娘不由想:要是自己当初没嚷着不愿意嫁给太子,那苏明景今日所拥有的一切,皇上的赏赐,太子的另眼相待,其他人不加掩饰的追捧和讨好……这些,是不是都会是自己的? 五娘知道自己不该嫉妒,可是这人的心哪里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她就是嫉妒苏明景过得这样自在潇洒,就是这样好,她有什么办法? “哇,三姐姐,我们真的拿什么都可以吗?”那边,六娘捧着一盒子啪嗒啪嗒的跑过来,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苏明景,问:“那这匣子的宝石,我们也可以拿吗?” 苏明景低头,发现她拿的是一盒红宝石,还是很纯正的鸽血红,红色鲜艳饱满,纯净明亮,让人忍不住去想象,若是将它们做成首饰,该是多么的璀璨漂亮,又有多么的吸引人注意。 即便声称不在意的九娘,看到这匣子宝石,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红了——颜色这么纯正的宝石,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怕是只有皇宫里才有这样的极品,平常哪个娘子要是能有一两颗,都足以让人歆羡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7节 可是现在,苏明景她却拥有了一匣子,整整的一匣子啊。 九娘眼睛都嫉妒红了。 赵氏也注意到了六娘拿着的那盒宝石,她面露尴尬,跟苏明景道歉:“三娘,抱歉啊……” 她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明景冲六娘点了点头,语气毫不在意的道:“你喜欢这个?可以啊,你和八娘要是真喜欢,就把这一匣子拿去分吧。” 六娘的确是喜欢,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过来讨要,可是苏明景真一口答应了,她自己却是呆了,等回过神来,她看着苏明景的表情极为的激动。 “三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好?”六娘泪眼汪汪的看着苏明景,道:“不过我和八娘只要一两颗就好了,对吧八娘?” 她转头询问八娘。 只对吃感兴趣的八娘:“……嗯。” 她看了一眼匣子里红通通的宝石,思绪不由飘到了其他地方,她想:这颜色要是用来给点心上色,肯定很好看。 而得到她回应的六娘立刻转头看向苏明景,睁着狗狗眼喜滋滋的道:“八娘也这么说,你只要少少的给我们一人两颗就好了!” 她看过了,这一匣子的宝石,最起码有好几十颗了,她和八娘一人要两颗,也只去四颗,三姐姐还能有好多了。 苏明景听完,却是拿过了她手中的匣子,随手抓了一把往她手里塞,道:“一两颗能做什么?反正这里有多的,你和八娘就多拿点吧。” 赵氏见状,乐得简直分不清南北了,她嘴上说着:“诶呀,三娘你这也太大方了……这宝石透亮,之后我找点翠阁的人来,给六娘和八娘一人做一套头面,正好可以做嫁妆。” 她笑眯眯的:“这样一副头面,保管她们二人成亲的时候,人人称羡。” 苏明景不在意,反正东西给了六娘和八娘,那就是她们的,要怎么处理,那就是她们的事情了,与自己无关。 不过看完这匣子宝石,她倒是有些好奇其他四匣子的宝石是哪些了,这么想着,苏明景让捧着东西的下人过来,开始翻看起皇上赏赐的东西。 只见其他四盒,也是宝石,不过颜色都不一样,有黄的、蓝的,还有一匣子的猫眼。 苏明景拿起一颗猫眼。 能进皇宫的宝石,自然都是最顶级的,这颗猫眼比人大拇指还要大一些,圆润漂亮,色泽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油脂感,其间一线的“猫眼”看起来极为的特别。 比起其他四盒宝石,苏明景倒是更喜欢这玩意。 瞥了一眼其他的东西,苏明景不在意的对沈氏道:“母亲,这些东西,你拿一点给府上其他人分了吧。” 闻言,沈氏一愣,而后就是一喜。 不过不等她高兴,就见苏明景的眼神轻飘飘的瞥过五娘和九娘,道:“哦,五娘和九娘就算了,她们二人自来看我不顺眼,想来对我给的东西,也不屑一顾,就不要送给她们,让她们觉得碍眼了。” 本来听到苏明景的话,以为自己也能分到一点东西的九娘:……? 她脸上还没扬起来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 “你,你怎么这么记仇啊?”她忍不住喊道,“就算我那天骂你了,可是你后来也把我丢在湖里,差点把我淹死了,现在该生气的人明明是我吧?” 苏明景思考道:“话虽如此,可是谁让我心眼小呢?别人得罪我一次,我能记一辈子啊。” 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九娘听完,忍不住伸手指着她,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连声说着:“你你你……” 苏明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你要是愿意道歉,我也不是不能不计前嫌。” 见九娘表情松动,却抿着唇不开口,她笑眯眯的道:“你可想好了,你现在不跟我道歉,往后你再想跟我说对不起,我可不会接受的。” 九娘原本很想有骨气的拒绝,可是听到苏明景说往后再道歉她就不接受了,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纠结了。 苏明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九娘脸上表情变幻,直到看见六娘和八娘捧着宝石,眼神亮晶晶的样子,她头脑一热,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没说出口的时候,那是千难万难,怎么也说不出口,可是真说出口后,再说就没那么难了。 “好了,我都跟你说对不起了,你可不能再记仇了!”九娘说着的时候,眼睛往宝石匣子里瞥,用着最强硬的语气,说着最可怜的话:“那这宝石,你可以分一点给我了吧?”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一个十岁的小丫头,人都开口道歉了,苏明景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只是…… “下次要我东西的时候,请尊敬的叫我三姐姐。”苏明景提醒。 九娘哼哼,没说话。 沈氏站在一旁,视线忍不住往五娘身上瞥,问苏明景:“那五娘……” 苏明景转过头,问:“五娘也要跟我道歉吗?” 五娘咬唇不语。 九娘凑过来,语气有些心虚的小声:“五姐姐,你就跟三姐姐说声对不起吧,说一声对不起,三姐姐就会送我们宝石了,那宝石多好看啊,肯定很值钱的!” 说一声对不起就能拿到这么好的宝石,九娘觉得这生意也不是不能做。 五娘闻言,却道:“我可不像你,为了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连自己的骨气都不要了!” 说完,她冷冷看向苏明景,姿态高傲的道:“不用,这些东西,我也不是没有,三姐姐在潭州长大不知道,父亲母亲,可给我准备了好些上好的宝石头面,各个价值连城。” 说完,她冲永宁侯等人福了福身,道:“女儿想起还有事未做,就先走了。” 福身起来,她看了苏明景一眼,却见她正含笑看着自己,她心中顿觉郁卒,连脸上平静的表情都险些没崩住,只能立刻咬着牙转身离开。 不过这下,她离开的动作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苏明景莞尔。 永宁侯看向她,语气无奈道:“你五妹妹心高气傲,你何必逗她呢?” 苏明景手指捏着匣子中的猫眼石,轻笑道:“没办法,我就爱看别人明明觉得我十分碍眼,却又对我没办法的样子,你不觉得吗?逗小孩,真的很有意思的。” 永宁侯:……这种奇怪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东西母亲您就看着分吧。”苏明景抱着一匣子猫眼石,这个她喜欢,就不打算分出去了,“剩下的再遣人给我送回来就是。” 沈氏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些意外她的大方。 “行,我会安排好的。”她应道。 苏明景闻言,便拿着猫眼石离开了。 路上,红花忿忿道:“那九娘子跟娘子您道歉,分明就是不情不愿的,娘子您何必这么大方了?白给她东西,倒是便宜她了。” “怎么就白给了?”苏明景却说,“她不是跟我说对不起了吗?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我高兴,小孩子扭扭捏捏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大花三人:……所以说,娘子有时候真的是很恶趣味啊。 * 菊花院。 五娘回来这一路,脚下步子那还是越走越快,等回到房间,她直接将身体扑到了床上,大哭了一场。 她自来骄傲,家中姐妹中,她是最有文采,也最得人心的,可是自打苏明景回来,她就连连受挫,自尊心被人反复的碾在地上踩。 “我又没对她做什么,她怎么一直与我作对?”五娘呜呜哭泣,控诉道:“刚刚她还想让我向她道歉,我做什么事了需要向她道歉了?我才不要跟她道歉了,那什么宝石,我才不稀罕了!” 丫头们站在床边,手脚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娘子……” 好在,就此此时,贴身婢女匆匆跑进来,语气兴奋的道:“娘子,端王殿下传话来了。” 五娘闻言,也顾不得哭泣了,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 第50章 端王给五娘递了信进来,五娘坐在床上,迫不及待将信拆开,只见信中写着,端王约她在青霄阁见面。 五娘有些迟疑。 若是往常,这种私下会面,五娘自是会一口拒绝,毕竟男女大防,她与端王之间,也不过只是有些许暧昧,私下并无任何出格之举。 只是,一想到苏明景刚刚在众人面前,被人追捧的高傲姿态,她却是头脑一热,立刻让婢女给她梳妆。 “娘子,您真要去赴端王的约啊?”巧儿却是有些迟疑了,说道:“私见外男,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夫人肯定会生气的。” 五娘眼神微闪,她低声道:“母亲之前便知道我与端王有来往,她既未阻拦,便表示她是赞同我与端王来往的,又怎么会生气?” 话是这么说,可是巧儿总觉得有些不对。 五娘却不耐烦听她再说,闷着气道:“端王身份贵重,又不是那等卑鄙龌龊之人,难不成对我还能有什么坏心思不成?巧儿你别多虑了。” 巧儿:“……是。” 五娘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是抿了抿唇。 她有些自傲不忿的想,苏明景能做太子妃又如何?太子眼见都要不好了,她这个太子妃还不一定能做成了,但是端王可不一样,当今圣上膝下子嗣单薄,太子若死,端王必定就是下一个太子。 自己若能嫁给端王,那日后的太子妃就会是自己,身份尊贵,今日苏明景在她面前如何得意猖狂,来日她就要让她在自己面前如何卑躬屈膝。 一想到那副画面,五娘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是幻想,都觉得那个画面极为的让人畅快。 见她刚刚还哭了一场,现下却莫名发笑,巧儿小心翼翼问:“娘子,您没事吧?”不会是被三娘子给气糊涂了吧? 五娘上扬的嘴角按下来,她道:“我没事。” 让丫头给自己梳好妆,见自己容色姝丽,五娘心下微松,带着自己身边贴身的两个丫头,巧儿和伶儿,悄悄地前去青霄阁赴约。 麟朝对女子的规矩其实并不严苛,所以常能在街头看见与友人们一起玩乐的小娘子,神容肆意,不过私会男子,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五娘去赴约端王,得偷偷的。 主仆三人偷偷摸摸的来到青霄阁,等报了房间,立刻就有小二领着她们去了二楼。 很快的,五娘就见到了端王。 “殿下。” “五娘……” 端王含笑看着五娘,表情极是高兴的样子,他邀五娘在入座,而后亲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茶。 “这是明前龙井,可是青霄阁老板的私藏,我好不容易才从他那里讨要到了一点,你尝尝滋味。”端王笑道。 青霄阁名字风雅,本身也是做清雅事的,它是个茶楼,老板是当朝丞相的三子,身份也是极为尊贵的,不过却是个闲散人,虽有功名在身,却未入朝为官,平日只爱喝茶饮酒,是个颇有美名的风流人。 五娘喝了口茶,眼睛便亮了起来,夸了一句:“好茶。” “那可不。”端王面露得色,自己端着一杯茶轻嗅了一口,道:“王三郎这家伙于茶道一上,的确有一番建树,他为了能喝上好茶,还特意买了个茶山,今年雨水不好,据说这明前龙井,他今年也只得了不过三四两,珍贵至极。” 端王笑:“若不是我与他素有交情,也要不到这茶。” 五娘好奇:“我听说,王三郎性格乖戾嚣张,令人难以亲近,殿下与他竟也有交情?”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8节 闻言,端王却道:“他再是嚣张乖戾,也没胆子在我面前摆谱。” 这话他说得极为傲然,语气带着对王三郎的几分轻蔑,不过谁让他是端王呢,是皇子,自然有傲然的资本,王三郎是丞相之子又如何?身份难道还能尊贵得过他? 五娘听着,眼帘微垂。 王三郎这人性格虽然古怪,可是在文人之中,却极有名气,他是进士出生,是那一届的探花,文采出众,又极善丹青,声名极盛,便是那乖戾的性子在这不凡的才华之下,也变成了有文人的傲气。 他最出名的,就是他的话了,堪称千金难求。 五娘很喜欢王三郎的画,自见过一次后就念念不忘,所以此时听到端王提起王三郎之时语气不屑,心中却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她也没蠢笨到将情绪摆在脸上,只垂眼喝茶,不语。 就在此时,坐在她对面的端王抬头看向她,似是随口发问:“听说,你那位昨日进宫的三姐姐,今日回府了?” 五娘抬起眼来。 “……是。”她答,将茶水放了下来。 端王语气依然随意,似乎仍然是随口发问:“那她回来,可有跟你们提起过太子的情况?” 五娘扯唇道:“她并未与我们说起太子的情况,不过,我见她心情不错,皇上还特意下旨给她赏了东西,显然太子的病情应该就快大好了。” “大好?”端王却是皱眉,不快道:“我昨日还听人说太子昏睡不醒,怎么可能会大好?” “……” 他抬头,见五娘神情惊惧的看着自己,忙道:“五娘,我并未是怀疑你话中的真实性,只是太子生病一事,兹事体大,任何消息,都该小心谨慎。” 五娘却是有些疑惑:“……可是,殿下您是太子的哥哥,太子的情况,您应该比我们都清楚吧?” 端王闻言,却是苦笑,道:“太子从小就体弱多病,他每次生病,我父皇都极为紧张,这次太子的情况又比以往都要不妙,我父皇更是更是将他看得严严实实的。” “不瞒你说,现在的东宫,只许人进,却不许人出,便是我是太子的兄长,却也轻易见不到太子,所以,太子如今病情如何,我也更是无从得知。” 不过也正是因为明昭帝这种紧张的态度,外界对于太子这次的病情,才议论纷纷,多有揣测,大多数人的猜测,都是偏负面的,毕竟太子若情况不错,明昭帝又何必如此紧张? 说起来,苏明景是第一个进了东宫,见到了太子,还顺利出来的人,所以,除了东宫之人,她大概是最了解太子如今情况的人了。 “五娘……”端王含情脉脉的看着五娘,道:“我与太子是兄弟,我实在是关心他的身体,你那三姐姐,竟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你们吗?” 五娘犹豫,道:“殿下您有所不知,我与我那三姐姐相处起来,并不愉快,可能因为她早早被送去潭州,而我却能承欢膝下,在父母身边长大,所以她自从回来之后,对我便很有敌意。” 说着,五娘苦笑,道:“今日皇上赏了她很多东西,她说要分给府中各位姐妹,可是却唯独不愿意分我,说我若是想要,就必须先给她道歉。可是,我实在不知,我何时有得罪她,我自认自她回来后,便事事让她,我真不知她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怨气。” 巧儿看了一眼端王,大胆道:“端王殿下您不知道三娘子有多么的跋扈嚣张,自打她回来后,先占了我们娘子的疏影馆,后来又一直摆脸色给我们娘子看,偏偏她又是未来的太子妃,我们娘子根本不敢反抗她,这些天,我们娘子可受了大委屈的。” 巧儿一副为自家主子抱屈的模样。 “也不怪三姐姐,”五娘叹息,“三姐姐这些年在潭州受了大委屈,也难怪她对我抱有怨气了。” 巧儿恨铁不成钢的道:“娘子您就是太好性了,三娘子才会这这般毫无顾忌的欺负您。” 主仆二人唱作俱佳,端王听着,面上适时露出了几分心疼。 “我倒是不知,你那三姐姐,竟是如此轻狂之人?”端王怜惜的看着五娘,道:“五娘,你受委屈了。” 五娘看了他一眼,羞涩的低下头去。 不过端王看着她这副模样,却是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突然,他道:“五娘,待你回去后,帮我向你三姐姐打听一下,太子如今的情况吧。” 五娘愕然抬起头来。 端王温柔的看着她,道:“这事对我很重要,五娘你如此善解人意,定是会答应的吧?” 五娘:“……可是,我与三姐姐向来不和。” “五娘你向来是个体贴人,招人喜爱。”端王打断她的话,“我相信,你若是愿意,定是能与你三姐姐重修旧好的,对吗?” 五娘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茫然。 端王深情款款的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五娘你善解人意这一点,和其他那些任性,只知道向我索取的小娘子都完全不一样,我一直觉得,五娘是我的知心人,是我的知己,端王妃的位置也非你莫属。” “五娘,你会帮我的吧?”他问。 五娘犹豫:“这事对殿下您很重要吗?” “很重要!”端王毫不犹豫的点头,他道:“太子是我弟弟,我自是关心在意他的身体……所以,五娘你一定会帮我打听到这个消息的吧?” 五娘听着,却觉得端王不是真的在意太子这个弟弟的身体,他在意的怕是…… “你若能帮我打听到得用的消息,等回头,我便禀告父皇,让他为你我二人赐婚。”端王说道。 五娘猛的抬起头来,她吃惊的看着端王,下意识的道:“殿下,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心机深沉,奔着端王妃的地位来的小娘子。”端王叹息道,“是我心悦你,想将最好的东西给你,端王妃的位置非你莫属!其实,按照五娘你的容貌与才华,便是一国之母,也是做得的……” 五娘听到这,头脑顿时一热,下意识的道:“殿下如此担心太子,与太子果真是兄弟情深,真令五娘羡慕,待五娘回去后,定会帮您打听太子的消息的。” 端王闻言,终于面露满意,他说:“本王就知道,五娘你最是善良体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五娘的脸彻底红了。 * 和端王在茶室聊了一会儿,因为端王有事,二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夜幕四合。 五娘带着巧儿和伶儿她们做贼似的回到府里,往常她也不是没有出过府,偶尔晚些回来,也不觉得什么,可是这次,大概是见的人不一样,在回去的路上,她却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回菊花院的路上,见四周无人,巧儿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娘子,您真要去找三娘子帮端王打听太子的消息啊?”她皱眉问。 五娘道:“我已经答应了端王殿下,自然是要去的。” 巧儿一张脸皱着,道:“可是您与三娘子不对付啊,今日三娘子分东西都没您的份,您要真去找三娘子,那不就代表您得向三娘子低头,跟她道歉吗?” 她抱怨:“端王殿下明明都知道这些事,却还让您去找三娘子,这简直、简直……” 简直就没把您放在心上……巧儿心中嘀咕,这话却没敢说出来,怕五娘不高兴。 果然,她只说了前边的话,就见五娘面露不悦了。 五娘道:“端王殿下是做大事的人,哪里有时间考虑这些是是非非?端王殿下有事请我帮忙,那才好了,这样我在他心中的重量才会更重一些,他也才会更加看重我。” 五娘的语气有些势在必得。 巧儿和伶儿作为她的贴身婢女,是最了解她的想法的,就连沈氏都不知道她心中的念头有多的惊世骇俗。 五娘打小就聪慧,人又生得漂亮,再加上侯爷夫人宠爱,自来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堪配世间最好的东西,就算是嫁人,她也要嫁最好的。 所以,在她意识到自己要嫁人的时候,她就有了目标,换句话说……她想做皇后。 而观宫中唯三的三位皇子,太子虽然是太子,位置稳固,可是他身体孱弱,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了;三皇子年纪小,现在才九岁,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端王了…… 这两年,五娘一直在有意无意的与端王接触,也终于让端王顺利的喜欢上了自己,虽然现在闯出来一个苏明景,但是五娘并不觉得这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五娘心想:“苏三娘现在越得意,等太子死后,她就越惨!” 相较于明显会早死的太子,明显端王坐上那个宝座的概率才更大一些,所以,现在自己受的委屈,都不算委屈的,且让苏三娘再得意一些。 伶儿看了看她,问出了致命的一个问题:“可是,您真能跟三娘子低头道歉?” 不是她们看不起自家娘子,只是娘子这辈子就没跟谁低过头过,虽然她现在斗志高昂的说要去跟三娘子道歉,打听消息,可是真到三娘子面前,她们娘子真能跟三娘子低头? 巧儿和伶儿二人相视一眼,对此都持着怀疑态度。 “不就是低头道歉嘛,一句话的事情。”五娘倒是很有自信,轻哼道:“我看今日九娘跟她道歉,也不怎么难啊。” “哦?这么说来,我们五娘子,现在是要跟我道歉喽?” 一句慢悠悠的话突然从旁边传来,十分突兀的闯入了主仆三人的谈话,主仆三人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巧儿啊啊啊的尖叫了起来。 “谁?”五娘浑身紧绷,警惕的看着旁边黑黝黝的假山,“是谁在这装神弄鬼?” 一道身影从假山后边走出来,伴随着仍然慢悠悠,却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真难过,说什么装神弄鬼……” 等到那道身影走到残阳余晖下,五娘三人才看清楚了她的样子。 “三、三娘子?”巧儿哑然,“您怎么在这?” 苏明景身后还跟着大花三人,道:“今天夕阳不错,这里正是观赏落日的最佳看点,所以我正和大花她们三个在这欣赏落日了……倒是五娘。” 她笑眯眯的看着五娘:“你这是从哪来了?这天都要黑了呢。” 五娘绷着脸道:“我何时回来,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苏明景挑眉,道:“刚刚我还听到,有人说,要向我低头道歉,磕头赔罪了……可是我看来看去,怎么都看不出一点,你有要跟我道歉的意思啊?” 五娘羞恼道:“我只是说我要跟你道歉,何时说过要给你磕头赔罪了?” 苏明景轻轻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在这里,那你就现在可以跟我道歉了……我竖着耳朵听着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五娘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她一张雪白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可是“对不起”那三个字,却始终从她嘴中挤不出来。 苏明景摇头,可惜道:“看来五娘你的自尊心,比你自己觉得的还要强一些啊。” 五娘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羞红,她气恼的瞪着苏明景。 “你和端王见面了?”苏明景冷不丁问了一句,“他想让你在我这打听什么?” 五娘羞红的脸色一变,她很冷静的道:“你猜错了,我才没有和端王见面,端王也没有让我跟你打听什么消息……” 苏明景笑了下,不在意的道:“无所谓,反正你想跟我打听什么都没关系,因为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五娘的脸色顿时又变得气恼,她忍不住瞪苏明景,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苏明景却是打量着她,煞有其事的评价道:“你现在这张牙舞爪的样子,倒比你平时装模作样的样子可爱多了,嗯,也没那么让人讨厌了。” 五娘险些被气笑了,她心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讨厌的人吗? “不管你是否与端王见面了,但是,我提醒你一句,离端王远一些。”苏明景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接近他,只会让你不幸。” 五娘却不信,她道:“端王素有贤良之名,世人皆知他温和有礼,倒是你,在这出言中伤他,也不知是何居心!” 苏明景指着自己:“我,中伤他?” 五娘高抬起头,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表情,道:“我看你就是看我和端王两情相悦,所以,心里不舒服,才故意在我面前说他坏话中伤他,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她轻哼:“要真论起对端王的了解,我可比你要更了解他!” 苏明景却道:“那你可知道,端王府隔三差五,都会有一具女尸被抬出来,扔进城外的乱葬岗,有人去乱葬岗查过那些女人的尸体,她们身上遍布伤痕,都是被虐待而死的。” 五娘浑身一震,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明景。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59节 第51章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说是端王将她们虐死的?” 五娘冷笑,语气讥诮,“荒谬至极,简直是无稽之谈,端王殿下万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你不信?”苏明景语气平淡,陈述一个事实:“可端王府的主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端王,除了端王之外,你觉得还有谁敢在端王府做这样的事?” 五娘沉默了一下,而后还是摇头。 “端王断不是这样的事,世人皆知,端王对端王妃用情甚笃,端王妃去世七年,端王却一直没有0再娶,他如此深情,又怎么可能做出虐杀人的这种事情来?” 端王已经二十五岁,他这个年纪,自然是成过亲的,不过端王妃早在七年前就去世了,而在端王府去世七年,端王府从未有再进人的消息,谁不称端王对端王府情深义重? 况且,端王素有贤德之名,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虐杀女子的事情来? 五娘不信。 “不管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样荒谬的传言,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污蔑!”五娘语气肯定,“端王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苏明景的重点却在另一点上:“你既知道端王已经成过亲,丧过偶,为何还想嫁给他?” “……”五娘一口气险些被憋住,她气恼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只注意到这个问题吗?” “这个问题怎么了?”苏明景理直气壮,“这个问题不重要吗?哼,能让我在意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她看着五娘,皱眉道:“所以,你这么一个年轻俏丽的小娘子,怎么会看上端王这么一个丧偶的二婚男?” 五娘:“……你就算夸我漂亮,我也不会因此高兴的。” 轻哼一声后,她吸了口气,道:“谁说我想要嫁给端王殿下了?端王殿下是皇子,身份尊贵,又才华出众,我欣赏他的为人和文采,与他不过是君子之交。” “……”苏明景无声的看了她几瞬,而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你觉得我这张脸上写着很好骗着三个字吗?” 五娘羞恼:“你爱信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 苏明景轻笑,道:“我竟然敢这么说,那就代表我很确定这件事……不过,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会追问,毕竟这事说破天去,其实也与我没关系。” 她不过只是有那么一点好奇才会问这个问题,五娘不愿说,也就罢了。 “总之,看在你是个小孩的份上,我还是再提醒你一次,”看着五娘,苏明景认真的道:“端王不是个好人,你最好离他远一些,别等到事后再来后悔……你是永宁侯府的小娘子,即便做不成端王妃,这世上也仍有顶好的亲事在等着你,你没必要死盯着端王妃的位置不放。” 五娘闻言,一句话脱口而出:“可是再好的亲事,又哪里能和端王妃的地位相比?” 这话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猛的噤声,抿唇别开头去了,脸上表情一片羞恼。 她以为苏明景听完自己这话,会嘲笑自己,可是没想到苏明景却没说这事,而是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了,若你不仍然愿信,就想去撞南墙,那也是你的事。” 说完后,苏明景带着大花三人便径直离开了,背影极为的潇洒。 五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反倒有些气闷,懊恼苏明景倒是自在,上来冲着自己说了这么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她却潇洒的离开了,留自己在这苦恼。 “这人真是讨厌!”她咬牙切齿。 巧儿却迟疑道:“娘子,三娘子说的那些话,您觉得……” 五娘晃神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瞬,方才道:“不会的,我与端王殿下接触这么多年,端王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我看苏三娘她分明就是嫉妒我与端王有所来往,所以才说那话想要离间我与端王殿下的感情,我才不会中她的奸计!” 巧儿:……这是这样吗? “娘子……”一直没说话的伶儿突然开口,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五娘,道:“您不是答应了端王殿下,要向三娘子打听太子的消息吗?您现在和三娘子闹得这么不愉快,三娘子会将太子殿下的消息告诉你吗?” 五娘闻言,脸上表情一僵——她忘了这事。 * 另一边,离开的苏明景想一行人,也在议论苏五娘。 “我看那五娘子也不领情,娘子您又何必上赶着将端王的消息告诉她?”红花忿忿不平的说,若在现代,她铁定是苏明景的毒唯,看不得任何一点对自己娘子不好的事情。 苏明景本人倒是不在意,毕竟她会提醒苏五娘,又不是冲着想让苏五娘感谢自己去的。 “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算有多讨厌她,倒也不至于冷眼看着她跳入火坑。”苏明景道。 绿柳很赞同的点头,道:“女子嫁人,就如投胎第二次,若嫁得不好,这一辈子都得毁了,那端王实非良配,五娘子虽然心比天高,但是心地却也不算有多坏,顶多背后说娘子一些闲话,不至于要落得这样的结局。” 红花哼哼:“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小心眼是吧?” 苏明景揽住她,道:“怎么会,我们红花明明是为人太过正直,喜怒分明,又太爱我,看重我,才事事都怕我受了委屈,娘子我的心里啊,可煞是感动的。” 红花的脸红了:“娘子您就知道说好话哄我。” 主仆四人嬉笑了一番,又说回苏五娘的事。 “……五娘子瞧着并不太信娘子您说的话,就怕她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绿柳担心这一点。 苏明景轻哼,道:“我该做的都做了,若是她蠢笨,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大花三人点头。 不过等回到疏影馆,苏明景却突然来了一句:“让苏大他们盯着端王府,若端王府再有女尸被丢出来,便通知苏五娘……她既然不信,那就让她亲眼看见那一幕,我不信她不撞南墙还不回头。” 大花三人相视一眼,均是一笑。 她们就知道,自家娘子心是最软的了,若不然,她们三人也不会出现在这。 绿柳又想起一个问题:“不过,自打您让苏大他们去端王府闹了一通后,端王短时间怕是不敢再犯这事了,要再等一个机会,也不知道需要何时。” 苏明景的眉头狠狠地皱着,道:“狗改不了吃屎,端王这只狗,即便小心一时,也不会小心一世的,苏大他们的举动,也只能管得了一时。” 苏明景和绿柳所说的,苏大他们去端王府闹事这事,还是大半月前的事了。 原先苏大他们便发现端王府偶尔会有被虐待而死的女尸被偷摸转移出来,抛弃在乱葬岗,而在端王被禁足后,这事频率就增加不少。 苏大他们觉得这事不能再这样下去,毕竟被丢在乱葬岗的,那可是一条又一条的鲜活生命,背后代表的也有可能是一个家庭,若不阻拦,不知道又有多少年轻小娘子被害。 当然,若说去大理寺状告端王,这又与“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有何异?天家皇子,他们不过是普通人,有什么力量去与对方斗?对方有的是法子将这事敷衍过去。 思来想去,苏明景想了个办法,让苏大他们去乱葬岗找了一具被害女子的尸体,装作对方的家人,将尸体抬到了端王府门口,开始大声哭诉。 这么做,不是为了让端王受到惩罚,而是为了让他暂时收手——若不想事情闹大,他必须先克制。 因为这事,苏大他们还被端王府的人给追杀了,好在他们当时做了掩饰,倒是功成身退,不过这个举动的效果也是显著的,至少这大半个月,端王府并未有尸体再被丢出来。 不过一想到端王这个人,苏明景就觉得糟心。 “要是能找个机会,把人给宰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她不由这么想,不过端王是皇子,这事若不能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实在不宜轻举妄动。 “对了,”苏明景突然想起一事,“我之前一直没想起来,端王的妻子,七年前,是怎么去世的?” 因为端王妃早就去世,所以他们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位女子身上,但是今日与苏五娘的谈话,却让苏明景想起了这个被忽略的人。 大花:“听说是病逝的。” 苏明景:“病逝?” 大花点头:“端王妃去世多年,很多信息都已经消失了,不过众人都说她是病逝的,据说病死的时候,已经起不来床了,形销骨立,端王当时抱着她的尸体嚎啕大哭,爱妻之名也由此传开了。” 苏明景沉吟:“这样啊……” 绿柳不觉得自家娘子会无的放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思考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惊疑问:“娘子您问端王妃,是怀疑什么吗?” 苏明景道:“七年前,端王妃应该也就十六七岁,才嫁入端王府没多久吧?她能嫁到端王府,定是身体康健的,你们说,一个嫁人前身体无比健康的人,怎么在嫁人后没一两年就去世了呢?” “什么病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就算是急病,端王妃可是王妃,又不是缺乏医疗的平头老百姓,府上定有无数大夫守着的,就这样,端王府短短时间,还是香消玉殒了。 苏明景:“可能是我阴谋论了,不过保险起见,你让苏大他们打听一下这位端王妃的事。” 大花立刻应下:“是!” * 苏明景行事,从不会自我苦恼,她觉得端王并非良人,便顺从本心提醒了苏五娘,苏五娘信不信她也不在意,之后便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完全不会留下这个问题困扰自己。 不过没想到,日落那会儿,她和苏五娘闹得那么僵硬,第二日,苏五娘竟还会来找她。 “……这人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吧?”苏明景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而苏五娘看着她,面带浅笑,模样乖巧,说着:“三姐姐,五娘今日做了一份桂花藕,特意拿来给三姐姐你尝尝。” 苏明景:……熟悉的装模作样,矫揉造作的味道。 视线落在桌上的桂花藕上,她饶有兴趣的问苏五娘:“五娘这是特意拿你亲自做的藕来跟三姐姐道歉吗?” 五娘脸上表情一僵。 苏明景伸手挑起她垂落在身前的辫子,漫不经心的道:“我记得我刚来侯府的时候,五娘在我面前,可最是乖巧懂事,道歉示弱的话,可是张口就来,如今怎么连声对不起,都说得无比艰难?” 五娘抿唇,抿起的嘴角,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固执和倔强。 苏明景看着她这一脸沉色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 最开始苏明景刚从潭州回来,苏五娘觉得她是乡下来的,虽然面上不显,可是面对苏明景,是带着高高在上,甚至瞧不起的心态的,所以即便当时她在苏明景面前装装乖卖巧,低声道歉,也不过当做玩笑。 可是现在,时移世易,苏明景以她霸道嚣张的姿态狠狠的告诉她、以及他们,她苏明景就算是来自偏僻的潭州,也是不好招惹的,苏五娘在她面前,也完全讨不了好。 这下,苏五娘的心态就变了,她无法再用最开始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去看苏明景,以前张口就能来的道歉,也难以说出口了。 因为,一旦她低头道歉,那就代表她在跟苏明景示弱,代表她在与苏明景的交锋中,她输了。 苏明景松开捻着她辫子的手,转而用手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藕放入口中。 “唔,”她嚼了嚼,有些嫌弃的评价道:“虽然口感足够软糯,不过太甜了,你是不是放太多糖了?” “不可能!”五娘想也没想的就否认,她用筷子自己夹了一块在口中尝了尝滋味,而后道:“就是这个味道啊,桂花藕这是我最擅长的菜了,父亲和母亲每次吃了都夸我做得好吃了。” 苏明景闻言,理所当然的道:“要么是他们的口味有问题,要么就是他们为了哄你,说谎话骗你的。” 五娘:“……就不能是你的口味有问题吗?” “不可能。”这下,否认的人又变成苏明景了,她傲然表示:“我的口味不可能有问题,只能是你们的问题。” 五娘:“……”以前她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不可理喻的,但是遇到苏三娘,她觉得自己还是比不过。 苏明景又拿了一块放嘴里,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道:“下次再做,记得糖放少点,最起码比现在要少三分,我不爱吃太甜的。” 五娘险些被气笑了,她想说:我有说过要再给你做吗? 不过下一瞬,就听苏明景说:“……你屈尊降贵的都要找过来,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若我伸手就能做到的事情,我帮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苏五娘忍无可忍:“你最后一句话,实际上可以不说的!”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0节 苏明景不语,只冲她微笑,满脸写着我下次还要这么干。 “……”五娘吸了口气,想着自己有求于人,这才没让自己破功。 吸气吐气…… 苏五娘冷静下来了,她看了一眼苏明景,有些扭捏的道:“你之前不是进宫探望太子殿下去了吗?我就是想问问,太子殿下他身体可安好?病情可有加重?” 苏明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是端王让你来打听的?”她问。 苏五娘自然是否认的:“是我自己好奇,太子殿下如此英俊,又温和有礼,我关心他身体很奇怪吗?” 苏明景掀起眼皮来:“那你怎么不想着嫁给他,反倒想嫁给端王?端王那样貌,生得可没有太子好啊。” 五娘张嘴刚想回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捂着嘴,瞪着苏明景,道:“你在套我话?” 苏明景耸了耸肩,有些遗憾的道:“看来你没六娘那么好骗啊。” 五娘气鼓鼓。 苏明景手指轻轻敲击着小桌桌面,她自言自语般的道:“你想知道太子的病情啊……” 五娘气鼓鼓的表情,又转为心虚了,她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这个问题不难。”苏明景敲击桌子的手指一停,她将手指收起,笑眯眯的道:“我可以老实的回答你,这个问题,其实侯爷和夫人之前也问过,我也很诚实的告诉他们了。” 五娘没注意到苏明景的“侯爷”“夫人”,重点全在苏明景前边的话上了。 她期待的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道:“太子的情况呢,很好,真的很好,他之前的确是生病了,到现在,病情已经逐渐转好了,我昨日回来的时候,他精神还很不错,还亲自送我到了门口了。” 答案来得太过轻易,五娘倒是有些狐疑起来了,问:“你不会是在说谎糊弄我吧?” 苏明景摇头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就不能多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你?我骗你做什么?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五娘:“可是,外边不都说太子情况不好,要病死了吗?”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显然有所避讳。 “唉,”苏明景叹气,道:“其实我刚去见他的时候,他的情况的确不太好,可是没想到第二日,他的病情就大有好转,人也能坐起来,能一口气喝上两碗粥了!” 苏明景摸着自己的脸,表情美滋滋,大言不惭的道:“看来是我福泽深厚,我的福气也给他带来了好运,所以他的病情才能大有好转了!” 五娘:“……”我觉得你在诓我,虽然我没有证据。 “你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我没有必要骗你。”苏明景说道,“太子的身体情况如何,这种事情,要不了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我骗你也没有意义,不是吗?” 五娘:“……好像也有一点道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她在疏影馆也坐不住了,只气氛尴尬的坐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便找了个借口,带着婢女匆匆离开了。 走出屋子,她转头看着写着“疏影馆”三个大字上方,心中不由有些发酸。 “三娘子真是太霸道了!”巧儿也有些不忿,“疏影馆明明是娘子您的住处,您都在这住七八年了,侯爷和夫人也是的,有了亲生女儿,就将您抛在了脑后。” 五娘听着,心中那就是更酸了,她道:“……别说了,现在这里已经是三姐姐的住所了。” 话是这么说,她心中的那个决定却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做端王妃,她要做那最最尊贵的人,看往后谁还敢议论自己? * 从苏明景那里得到了太子的消息,五娘立刻就让巧儿去端王府给端王递了话。 两人再次在青霄阁见面。 “五娘!”端王看见五娘,神容兴奋,他压低声音道:“听说你已经从你三姐姐那里打听到了太子的消息?” 苏五娘点头。 “太棒了,五娘,我就知道你不仅温柔体贴,也聪慧过人,我能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端王的好话不住的往外说。 五娘面露羞涩,轻声跟端王说了自己从苏明景那里听来的消息。 不过端王听完,刚才脸上还喜气洋洋,喜不自胜的表情,却瞬间僵硬了。 “你说太子的身体很好,病情也好转了?”端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想也没想的就道:“这不可能!方太医明明说他病情严重,身体状态已经极为恶劣,顶多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他的病,怎么可能短短两天就好转?” 他眯着眼看着苏五娘,一向温和的脸上竟是露出几分凶狠来:“你莫不是根本没有向苏三娘子打听,只随便说了些话来糊弄我?” 五娘被吓到了,她这几年虽然常与端王接触,不过却也是简单交流,她所看到的,都是端王温和有礼,风度翩翩的那一面,她何曾见过端王如此狠厉的表情? “我,我没有骗你……”五娘连连后退了几步,她抬高声音道:“三姐姐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她福泽深厚,一去探病,太子的病就好了,保不准就是她的福气影响了太子。” 端王:“……哈?”他满脸写着荒谬这两个字。 五娘被他吓到了,不敢多留,忙道:“殿下让我打听的消息,我已经都告诉您了,我母亲这几日不许我在外多有逗留,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就跟逃似的,带着巧儿飞快的离开了青霄阁,仿佛身后有狗追。 第52章 “……殿下,那苏五娘子,的确跟您说太子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端王府书房中,段王涛的幕僚听完端王所言,不由皱眉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在说谎诓骗您?外界都传言太子沉疴难去,方太医也说太子药石难医……短短时间,太子病情怎么可能突然好转?” 端王闻言,拧着眉道:“最开始我也如此想,但是,苏五娘应该没那个胆子说谎骗我。” 幕僚思忖:“那只有三个可能,要么,是苏五娘并未向苏三娘打听太子的消息,只随便找话敷衍了您;要么,就是她也被苏三娘骗了;最后,还有一个可能……” 幕僚说到这,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看向端王,声音沉沉的道:“那就是,太子的病情的确有所好转,苏五娘并未骗您。” “那不可能!”端王想也没想的就否认了这最后一个可能,他表情狰狞的道:“方太医曾亲自给太子把过脉,确定太子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绝不可能有所好转。” 幕僚:“那是苏五娘骗了您?” 端王却是摇头,还是那句话:“苏五娘对我有意,还指望着嫁给我做端王妃,她不可能骗我。” 幕僚缓缓道:“那就只有这最后一个可能了,苏五娘,也被苏三娘给骗了。” 端王点头,他也是更倾向于这个可能。 “其实比起苏五娘,”幕僚眼神微闪,意有所指的道:“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苏三娘更值得我们拉拢,她是太子的未婚妻,有关太子的消息,她可比苏五娘更清楚。” “话是这么说……”另一个幕僚插嘴,意有所指:“可是太子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了,现在就说拉拢,实在言之过早。” 众人眼神交流,心里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作为端王的幕僚,他们自然是希望太子能早点死了,太子一死,剩下的两位皇子,三皇子年纪小,端王太子之位自然当仁不让,到时候,在座的众人,都能捡到一个从龙之功。 可以说,他们这些人朝思夜想,都希望太子能早点去世,不过可惜,太子瞧着病恹恹的,可是挺着那具破败孱弱的身体,竟是硬生生的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可惜东宫戒备森严,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手……”有人突然感叹了这么一句。 这个话题过于敏感,即便是在端王府,大家也不敢细说,毕竟明昭帝手眼通天,手下金吾卫神通广大,谁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是否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众人议论了一通,未果,只能散去。 端王坐在书房之中,神情阴郁,只要一想到太子这次可能又会转危为安,他的情绪就不由有些暴躁。 他不禁想:为何太子能如此好运,一次又一次都能从鬼门关回来,难道太子莫不是真受上天庇佑不成?他一日不死,自己就只能是端王。 自己这个端王,到底还要做多久? “砰!” 桌子上的笔墨纸砚被端王愤怒的扫在地上。 书房伺候的仆人们纷纷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 “……准备一下,我今晚要去栖霞苑。”端王突然道,表情阴冷。 下人闻言,只觉头皮发紧,却也不敢违背,只能让人立刻去栖霞苑准备,不过没多久,听到消息的一位幕僚就匆匆赶来了,拦住了端王。 “殿下,如今多事之秋,实不宜再引起他人注意了。”幕僚苦口婆心,“您之前被关禁闭,借着关心太子的理由才得以出来,若是再生出事来,恐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轻易了结了。” 端王表情狰狞:“那我只能坐在这端王府中,什么事都不做?他太子一日不死,我就只能憋屈的继续做这个端王?” 幕僚闻言,大吃一惊,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殿下,禁言!”幕僚忙说,“您这话若是被金吾卫的人听去,怕是大事不妙啊。” 端王咬着牙憋了一会儿,一口气突然松开,他颓丧坐在椅子上。 幕僚见状,安慰道:“我知殿下心中憋闷,只是前不久栖霞苑那边才生出事来,殿下您暂且先忍忍吧,待您荣登宝座,还怕没有漂亮的女子任您取用吗?” 端王听得此言,心中方才纾解许多,他看向幕僚,感激道:“多亏先生宽慰,先生不知,我这心中实在苦闷,难得宽解……” 幕僚听到这话,微笑,说道:“我知殿下走到今日不易……” 一番好话,终于让端王冷静下来了,不过等安慰完,从书房出来后,幕僚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他站在书房外,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书房,脑海中不由闪过了一个念头: “端王此人,性情暴戾,若助其登基,恐非明君也……” 若说明君,非太子不能及也,只可惜,太子身体不好,短命之相,还不知能否活到登基那日,而当今皇上子嗣单薄,仅三位皇子,除开太子,也只有端王乐。 幕僚愁啊:“若太子身体康健,何愁大麟不继啊?” …… 栖霞苑在端王府是个被独立圈出来的院子,院中养着端王的美人,均是俏丽秀美的小娘子,在那日有人闹过之后,栖霞苑安静了一段时间。 可今日,端王身边的人又吩咐下来,让栖霞苑的美人们做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栖霞苑的小娘子们均是瑟瑟发抖,心中害怕——之前伺候端王的小娘子们是什么下场,她们即便没亲眼见到,却也隐隐听说。 她们谁也不想落得个一样的结局。 好在,她们的恐惧没持续多久,因为没多久,又有端王身边的人过来,表示端王今夜不过来了,众小娘子闻言,皆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太好了……” 而此时,栖霞苑中,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厮正与其他人说着这事,听到端王今夜不会来栖霞苑,小厮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好吧,便宜这家伙了。”小厮,也就是苏三嘀咕了一句。 他还想着端王若真不做人,那自己就找个机会将他给宰了,不过这人现在不过来了,那自己只能遗憾的放弃这个想法了。 非是万不得已,还是不能做这种事。 *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1节 苏明景那日诚实的将太子的消息告诉了苏五娘,还期待着她之后的反应了,可是没想到那天之后,便没再见她过来了。 按照大花的说法,对方这几日连侯府的门都没出了,听说心情也有些不太好。 “难道是和端王闹崩了?”苏明景猜测。 若是事情真是如此,那可真就太好了。 绿柳闻言,笑道:“您那日告诉五娘子有关太子的消息,不就盼着她和端王闹崩吗?” 苏明景挑眉,慢悠悠的反驳:“胡说,我明明就是心地善良,连太子的消息都冒险告诉她了,谁听了不得夸我一句好姐姐啊?” 大花正拿着药给苏明景的手换药,苏明景的伤口一向好得比别人看,前几日看起来还十分狰狞的伤口,此时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伤口已经长在了一起。 不过就算如此,大花的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即便她知道自家娘子的忍痛能力极强。 绿柳搭了把手,将药粉递给大花,嘴上则继续说着:“太子病重多日,端王那边肯定知道,五娘子跑去跟他说太子病情好转,他怎么可能相信?怕是第一反应,会觉得是五娘子在骗她,说不定还会冲五娘子发脾气了。” 以苏五娘现在沉默的状态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很高,端王即便没有对五娘发脾气,态度上也肯定有些不好。 红花哼道:“就怕五娘子被端王骂了,反倒会转过来记恨娘子,怪娘子将不实的消息告诉她,让她被端王埋怨。” 苏明景道:“这个罪名我可是不认的啊,我说了,我这人最是实诚的,说的可都是实话。” 红花好奇:“娘子,太子殿下的身体,真好了?” 苏明景说:“应当是在逐渐转好了,我回来那日,他还和我一起吃了午饭,喝了两碗粥了!不过他这人口味太清淡了,倒是恰巧能和我吃在一起。” “咦,”红花不解,“太子口味清淡,娘子您则嗜辛辣,好重口,口味明明是大不相同,怎么能吃到一起去?” 苏明景给了她一个眼神,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是因为我们两个口味截然不同,所以才能吃到一起去啊,这代表着要是遇到好吃的,他绝对不会和我抢食。” 红花三人:……好有道理啊。 “好了!”大花将绷带缠好,大功告成,“娘子您这几日可不能再去打拳了。” 苏明景动了动手,敷衍应道:“嗯嗯嗯。” 红花皱眉:“也不知道您在宫里遇到了什么,竟在手上伤了这么大一个口子,要不是大花鼻子灵,闻到了血腥味,您是不是还想把这事瞒着我们了?” 苏明景对上三人控诉的眼神,有些心虚的道:“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您不告诉我们,那才让我们瞎担心了!”红花叉腰控诉。 苏明景投降:“好吧好吧,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告诉你们。” 大花三人看向她,异口同声:“您还想有下次?” 苏明景:“……”真是倒反天罡,出钱的还被拿钱的训了。 不过大花她们心中却也不免嘀咕,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娘子的本事,也不知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她们娘子手腕上划那么大一道伤口。 这个疑问,三人短时间内显然是得不到解答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京城里倒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直到一支重甲金吾卫声势肃然冷厉走过长街,冲进各大茶馆酒楼,还有秦楼楚馆,抓走了一些人。 好在,很快有消息传出来,说金吾卫并不是随意抓人,被抓的这些人,都是这段时间传过太子会早死此等谣言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一些人松了口气,但是一些人却精神绷紧,恐慌不已,而后者,自然是那些曾经传过太子早死谣言的人,随着金吾卫抓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更是坐立难安,心惊肉跳。 一时间,京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不过外边的气氛,倒是没影响到内宅的小娘子们,至少永宁侯府后院后院一片安宁,这日,苏明景正在松鹤院院子里,和老太太面对面的喝绿豆汤。 天热,她不爱出门,便爱到处溜达,连菊花院她都逛了一圈,在五娘的瞪视一下,和她下了一下午的五子棋。 除了永宁侯之外,五娘是第二个感受到苏明景臭棋篓子威力的人,在她表情狰狞,快要崩溃中,苏明景倒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苏五娘:……确定了,苏三娘就是生来克自己的。 而今日,苏明景就来松鹤院找老太太吃绿豆汤了,熬好的绿豆汤放上由大花碾得粉碎的冰沙,吃起来又冰又凉,一碗下去,那真的是暑气全消。 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了,脾胃弱,吃了一碗,就被吴妈妈不许再吃了。 老太太很不满意,不过吴妈妈很凶,老太太只能委屈的将碗交出去了。 苏明景看着这一幕,可乐极了,很是豪气的举起碗冲着红锦道:“给我再来一碗!” 老太太酸溜溜的看着她。 趁着红锦去添绿豆汤的时候,苏明景看向老太太,道:“之前我走得急,还没问您了,那江宁侯府的老太太是怎么回事?都是侯府老太太,您怎么就被她欺到头上去了?” 老太太干笑了一下,为自己挽尊道:“我那是心胸开阔,不跟她计较。” 苏明景:“呵呵。” “说吧,你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明景淡淡的问,而后想到什么,她又眯眼看着老太太,语气危险的问:“等等,你和平日里她相处,不会都是这个样子吧?被她欺到头上都不吭声?” “……”老太太不吭声,视线左右移动,就是不看苏明景,满脸写着心虚。 苏明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吴妈妈将老太太吃空的碗递给旁边的婢女,让她拿下去,此时看着这一老一少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 “三娘子您也别怪太太,二娘子……哦,我说的是江宁侯府的老太太,她待太太的态度,一贯如此,自闺中便是如此,太太都习惯了,见她就怕。”吴妈妈叹道。 苏明景看着二人:“这里边,好像有故事啊?能和我说说嘛?” 老太太:“也没什么故事……” 苏明景打断她的话:“您不说也没关系,虽说我手下没几个人,不过他们勉强还算有些本事,回头到各家打听一下,我总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 她笑眯眯的道:“所以,您可以选择现在自己告诉我,或者回头我自己让人去打听。” “……”老太太无奈,只能将她与方氏的恩怨说了。 前边说过,老太太是崔家人,可方氏却姓方,但两人却是两姐妹,这其中自然是有缘由的,真要说起来,其中却是涉及到了真假千金的故事。 其中真千金,自然是老太太,而方氏,则是那位假千金了,她的方姓,也是她亲生父母那边的姓。 老太太本是崔家女,却在刚出那会儿,被仆人将她和方氏调换,导致她在乡下作为农家女长大,等她长大些,方家人便要拿她去嫁给老男人做填房,老太太不愿,从家里逃出来,便偶遇了当时的崔家大郎君,也就是老太太的亲生兄长。 这亲兄妹一见,崔家大郎便察觉到了老太太与家中母亲极为相似,这查探之下,才查出了这通真假千金的缘由。 而那时候,方氏已经作为崔氏女嫁到了江宁侯府,至于后来的故事,那就更说来话长了,总之因为这事,方氏看老太太不顺眼,常在老太太身上挑刺。 老太太长在方家,常被方家人欺压,性子怯懦,被方氏欺负,也不敢说什么,乃至于到现在,看到方氏都怕。 一直到后来,老太太嫁到了永宁侯府,当时还是永宁公府,遇到了当时的永宁公夫人,也就是老太太的婆婆。 “国公夫人待太太极好,”吴妈妈说到先国公夫人,语气高扬,“不仅逼江宁侯夫人改回了她的本姓,为太太出了气,还教太太各种各样的礼仪规矩,国公夫人可真是世上顶好的人。” 老太太坐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显然极为赞同吴妈妈的话。 苏明景听完,看了一眼老太太,道:“倒是没想到,祖母您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了……之前您说我长得像曾祖母,所以,您和吴大娘才会对我另眼相待?” 吴妈妈:……吴大娘真不好听。 老太太不在意的道:“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事都已经没人记得了。” 苏明景眯着眼道:“谁说没人记得了,我现在不就知道了吗?您放心,我知道了,就代表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的,像这种事情,那就该常听常新,时刻跟人提起,这样才能让人时刻记着。” 说完,她跟老太太保证:“祖母您放心,我保证让整个京城都会再次流传着您和江宁侯老太太的故事。您是不知道,如你们这般充满戏剧性的故事,自古以来,都是最受人欢迎的,若写成话本子,保管能风靡大江南北。” “还是不了吧,”老太太尴尬,“这事都这么多年了……” 苏明景不以为然:“我看江宁侯老太太,也没讲这事忘了啊,既然当事人都没忘,事情又怎么会过去了?”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苏明景直接打断她的话:“您就别劝我了,您觉得我是那种会听您话的人吗?” 老太太想了想,很老实的摇了摇头——她也听过苏明景回京之后的那些丰功伟绩,她这三孙女就不是个会听人话的人,不然他们永宁侯府的厨房也不会被她砸烂了。 老太太想着,有些发愁。 就在此时,门口的婢女跑进来,道:“太太,江宁侯府的人来了……” 老太太闻言,当即就是一愣,她下意识的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苏明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自家三丫头看起来还有些兴奋呢? “江宁侯府的人来了?来的是谁?”苏明景问。 婢女道:“是江宁侯府的老太太,还有江宁侯夫人和江宁侯府的大夫人……” “她们来我们府上做什么?”老太太有些疑惑,毕竟方氏前不久才在苏明景手上吃了亏,按照对方好强的性子,短时间内应是不太可能再来他们府上拜访的。 苏明景却道:“……她们这是有事相求啊。” 说完,她看向婢女,道:“出去告诉江宁侯府的人,就说府上老太太苦夏,前两日就去郊外避暑了,现在并不在家,让她们改日再来吧。” “是。”婢女应下,立刻下去传话了。 老太太也顾不得去惊讶自己院子里的婢女怎么这么听苏明景的话,她惊讶看向苏明景,问:“你怎么说我不在家啊?” 苏明景将第二碗绿豆汤吃完了,闻言漫不经心的道:“不是说了吗?她们上门来是有事相求,若不想被她们烦扰,自然是不见为妙,还是说,您和方氏姐妹情深,就想让她来欺负你?” 老太太:“……我才没这么想。” 另一边,永宁侯府门口,江宁侯府婆媳三人带着一种婢女小厮正在门口等着。 她们坐在马车上,马车里虽然放着冰块,可是夏日酷暑难挡,盆里的冰块早就化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她们此时心浮气躁,凉意那是没感觉到多少,反倒是越发觉得热了。 见去传话的小厮许久没出来,江宁侯府的二夫人不免有些焦躁,问:“母亲,永宁侯府的老太太会愿意见我们吗?” 方氏倒是气定神闲,她语气肯定的道:“她自然会见我们,我可是她的姐姐,她岂敢不见我?” 方氏说这话,语气颇为傲然,带着对自己这位妹妹的藐视,她也有藐视的自信,毕竟她欺负了老太太这么多年,每次她来拜访,也没见老太太有哪一次把她拦在门口的。 很显然,老太太对她的惧怕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只是看见她,声势便弱了她三分。 “……就算是崔氏嫡女又如何?长于农家,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终究上不得台面!” 方氏耻笑之余,心中很自信,直到松鹤院的小丫头跑过来回话。 “我们老太太去郊外庄子上避暑了,您们改日再来吧!”小丫头说。 一瞬间,方氏脸上自傲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第53章 “你们太太去庄子上避暑了?何时去的?为何我没得到任何消息?” 方氏面沉如水,连声质问。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2节 丫头闻言,努了努嘴,不高兴的道:“我们太太何时去的,为何要与你说?你是谁啊?” 小丫头面嫩,脸圆圆的,一看年纪就不大,大概率是侯府新进的丫头,故而并不认得方氏,不过方氏听了,即便猜到是如此,心中仍觉不快。 ——她每次到永宁侯府来,这儿的奴仆哪个对她不是毕恭毕敬的?哪里会像这个小丫头这般轻慢? “我是你们太太的姐姐,你们太太去庄子上避暑,何时回来?”方氏不虞问。 小丫头可不知道什么姐姐不姐姐的,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府上太太并不愿意见眼前的这几位客人,她狐疑的看着她们,心中想着:这几日莫不是上门来打秋风的吧?不然老太太怎么会避之不及? 这么想着,她看着方氏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回话也有几分敷衍了。 “主子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会知道?”小丫头理所当然的说,“说不定是今日回,也说不定是明日,总之主子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做不了主。” 听到这话,江宁侯侯夫人以及府上的二夫人就先急了,她们也顾不得去追究小丫头语气上的无状,只着急的看向方氏:“母亲……四郎他们,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这一点,不消她们说,方氏自己也很清楚,她咬了咬牙,再次看向小丫头,问:“你们老太太是去哪个庄子上避暑了?” 小丫头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刚进府的小丫头,连内院都进不去了。” “那,那……”一时间,方氏倒是有些六神无主了。 就在此时,江宁侯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问道:“你们府上三娘子呢?她总在家把?” 小丫头已经有些不耐烦,想离开了,听到这话,她眼睛一转道:“我是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三娘子的事情,我可不清楚的,要不我进去问问?” 江宁侯夫人拿出一个荷包来,塞到小丫头手中,柔声道:“麻烦小娘子了。” 小丫头拿着有些沉甸甸的荷包,双眼唰的一下就亮起来了——作为松鹤院外边伺候的丫头,她平日做些跑腿或是洒水类的活计,能拿到打赏的机会那是少之又少。 捏着荷包,小丫头皱巴巴的脸也变得和颜悦色了。 “你们等着,我去里边问问!”说完,她一溜烟的就跑了,迅速的往松鹤院小跑过去。 马车中,江宁侯府二夫人宋氏有些心疼的道:“一个传话的小丫头罢了,大嫂你何必还给她银子?”那荷包虽然小,可是看起来鼓鼓的,最起码有五六两银子了。 方氏也有些心疼,五六两银子,可以做好多事了。 看着她们二人,江宁侯夫人只觉得头痛,她道:“现在可不是俭省的时候,若是能成事,顺利见到苏三娘子,将四郎他们从大理寺救出来,别说五两银子,便是五十两银子,也是使得的。” 她又说:“那丫头虽然只是传话的,可若是得罪了她,使她在传话的时候添油加醋,那苏三娘子怎会见我们?” 方氏和宋氏听完,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不影响她们心疼钱,仍是嘀咕了几句。 江宁侯夫人见状,不由苦笑,心道:当初若知道江宁侯府府上是这般光景,她是万万不会嫁进来的。 只是,谁能想到,曾经也算辉煌的江宁侯府,外表如今看起来光鲜,内里却已经只剩下个空架子,连五六两银子,都能让府上人心疼。 当初母亲若能看穿着一点,又怎么会让自己嫁过来?如今木已成舟,悔之晚矣,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而另一边,小丫头跑得满头大汗的回到松鹤院,将江宁侯夫人的话说了。 “她要见我?”苏明景意外,看了一眼表情同样愕然的老太太,思忖道:“原以为他们找老太太是有事相求,如今老太太不在,却又要求见我……她们所求之事,莫不是我也能帮上忙?” 苏明景思考,突然想到什么,她轻轻眯起了眼。 老太太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精神为之一振,立刻问:“你猜到她们过来的原因了?” “唔,我大概猜到了一点。”苏明景点头说,“大概率,是为了太子的事情。” 老太太疑惑:“太子之事?” 苏明景道:“我一个刚回京城没几个月,在京城毫无根基的小娘子,要真说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那只有太子的事情了。” 毕竟她和太子已经被明昭帝赐婚,名义上她现在可是太子未过门的妻子。 老太太听完,却更疑惑了:“江宁侯府何时和太子扯上关系了?” 苏明景听到老太太这话,便知道她对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便简单和她说了一下:“……之前姨祖母过来,不是说外边都在传太子久病不愈,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现下太子病情好转,皇上腾出手来了,自然要收拾这些人。” 她猜测:“我想,姨祖母家中的人,怕是有人掺和了这事,被金吾卫的人给抓进大理寺了。” 虽然苏明景整日待在府内,可是外边的事情,经由苏大他们递话,所以她对外界的事情知之甚详,而明昭帝发难,让金吾卫抓了不少人投入大理寺大牢的消息,他们也在前几日告诉她了。 所以,苏明景不肖多想,便猜到了方氏三人的来意。 “她们过来,大概是想求,哦不,想让祖母您出面帮忙捞人,只是听说您出门避暑,才又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她道。 至于永宁侯……永宁侯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不过苏明景有一点觉得很奇怪。 “姨祖母怎么会觉得,拜托我我就会帮忙了?”她似笑非笑,“我记得那日,我待她的态度分明不算好吧。” 老太太闻言,不由看了她一眼,暗道:哪里是不太好,完全就是在欺负人啊。 “奴婢听到,开口找三娘子您的,不是那位老太太,而是一位更年轻的妇人!”站在一旁等着回话的丫头此时大胆开口,还将自己收下的荷包拿出来了:“她还给了我一个荷包,奴婢打开看了,里边有六两银子呢。” 苏明景看了一眼,不在意道:“既然她给了你,你就收下吧,我看你跑上跑下的,也是累及了……红锦,给这丫头倒碗绿豆汤吧,别让她等下中暑了。” 小丫头闻言,脸上表情懵懂又惊喜,不过却不忘记跟苏明景道谢:“谢谢三娘子。” 她小心翼翼,又喜滋滋的将荷包放到了怀里,态度珍之重之——有这六两银子,她大哥也有钱娶嫂子了。等红锦将绿豆汤端给她,吃着冰镇过的绿豆汤,小丫头真的觉得自己美得不行了。 旁边,苏明景和老太太在说话。 老太太询问苏明景:“你打算怎么做?要件江宁侯府的人吗?” 苏明景摇头,语气毫不犹豫的道:“不见!” 她不在意的道:“我与江宁侯府并无交情,上次又和那位姨祖母闹得不太愉快,横看竖看,我身上也没有以德报怨的美德。” 老太太:“……我猜到了。” “那奴婢要怎么回话?”小丫头问。 苏明景道:“你就说,我知道她们的来意,但是我不想帮忙,也帮不上忙,当今皇上的怒火,可不是我一个小娘子能插手的,让她们另寻他人吧。” “对了,” 苏明景又想起什么,轻笑,道:“等下她们若……你便这么说……” 丫头侧耳仔细听着,等听完,她点头,跑出去回话了。 酷暑的天,她跑进跑出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不过因为拿了钱,倒也没有对江宁侯府的人不耐,只是将苏明景的话一字不漏的跟她们说了。 “……所以,你们还是请回吧。” 方氏傻眼了,她怒道:“我可是她祖母的姐姐,是她的姨祖母!便是要拒绝,也得该见我一面吧?侯府三娘子,她怎么能如此不知礼数?” 小丫头闻言,未恼,只是看着方氏的眼神有些奇异。 “三娘子好厉害,竟然事先就知道了你要说什么……”她喃喃,而后双手叉腰,很是神气的冲方氏道:“我们三娘子说了,她与你可没有什么关系,我们老太太是崔氏女,而你姓方,要真论起来,你和我们老太太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小丫头这段话,可对方氏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她已经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时间过去那么久,有关她与崔氏的往事,已经鲜有人在她面前再提了。 可是现在,旧事猝不及防被人重提,方氏一时间竟是有些没回过神来,只觉受到了重创。 “……母亲,这丫头所言,是什么意思?”宋氏狐疑看着方氏,语气惊疑不定。 相较之下,江宁侯夫人脸上表情倒是没多少变化,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倒是二夫人宋氏,一副才听到这事的样子。 方氏万万没想到,在今时今日,自己会再听见这件往事,那是又急又气,等听到宋氏所问,面上更是浮现出几分狼狈来。 宋氏看着她,语气惊奇的道:“其实我之前就觉得奇怪,您分明是出身崔氏,为何会姓方?” “这丫头不过是在胡言乱语,你不会听信了她的胡说八道吧?”方氏语气暴躁的打断宋氏的话,“我若不是崔氏人,往日又怎么带你们去崔氏登门拜访?” 宋氏闻言,不由想:这倒也是。 他们江宁侯府,和崔氏可一直都以姻亲关系有所往来的,若说婆婆不是崔氏的人,崔氏为何要认她?不过,婆婆为何姓方而不是崔,这倒是个疑问。 方氏见敷衍住了这个二媳妇,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小丫头见她们说话,已经一溜烟跑了——外边晒死了,她要回去了,红锦姐姐可是说了,等她回去,就再让自己喝一碗绿豆汤。 甜甜冰冰的绿豆汤,小丫头只是想着,就馋得忍不住舔嘴唇。 江宁侯夫人见这个关头了,婆婆和宋氏还在掰扯其他事,不由“母亲,弟妹,现下永宁侯府老太太不在,府上三娘子又不愿意见我们,我们还是想想,现在该如何将四郎他们从大理寺大牢中救出来吧!” 方氏和宋氏闻言,精神皆是一萎。 “崔氏又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不然我就去求你们舅舅了!”方氏焦躁道。 宋氏说道:“永宁侯,也算是母亲您的外甥吧,现下指望不上其他人,只能去求他了!她是三娘子的父亲,求她让三娘子帮忙,三娘子一定不会拒绝的。” 方氏想到苏明景桀骜嚣张的样子,只觉得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那苏三娘当日连自己这个长辈都敢如此忤逆无礼,这事去求永宁侯,真能让她答应帮忙? 不会起了反效果吧? 方氏想着,想说什么,可是见两位儿媳都面露期待的样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若说这事,那势必就要将那日她拜访永宁侯府所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到那时候,两位儿媳就会知道,自己不仅与永宁侯府的老太太闹了矛盾,还得罪了苏明景这个未来的太子妃,很大可能,这位三娘子不见她们的原因,兴许就是因为这事。 若两位儿媳真知道了这些事,保不准对自己会有所埋怨,然后是几个儿子……方氏想着,原本想说的话,顿时又被她压了下去。 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 苏明景拒绝了方氏的拜访,也没特意去打听江宁侯府出了什么事,毕竟和她无关,不过很快的,她还是知道江宁侯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和她所想的一样,江宁侯府所发生的事情,的确与近来金吾卫大肆抓人投入牢狱有关。 江宁侯府孙辈一共有五个,这次被抓的是他们府上的四郎和六郎,这二人,皆是不学无术,混迹青楼楚馆之辈,当初有关太子早死的谣言,最早就是在这些地方传开的。 而这二人,当时也不知是受那里气氛所影响,还是真有那个想法,说出了不少非议太子的言论,所以,明昭帝开始大肆清算谣言之时,他们二人首当其冲,是最先被投入大牢的人。 江宁侯府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之时,方氏险些直接晕厥了过去,毕竟这次的事情还与往日不同,抓人的是金吾卫,金吾卫那是什么?那是只听从明昭帝命令的御前侍卫,换句话说,这次的事情,是明昭帝亲自下的命令。 所以,方氏等人找了无数人,却没人敢管,没人敢捞?毕竟谁愿意因为没什么关系的人去得罪天子呢? 至于苏明景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自然是永宁侯告诉她的,而永宁侯为什么会知道这事…… “我下值回来路上,江宁侯府的人拦着我的马车,直接跪在地上求我!”永宁侯说到这事,语气不免有些不悦,“方氏按照辈分来说,又是我的姨母,我只能应下。” 苏明景:“……所以,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永宁侯有些尴尬的道:“这不是,你是太子未过门的妻子嘛,她们大概是认为你在这事上有办法,所以想求你帮忙。” 苏明景却道:“前两日她们便来过府上,先是拜访老太太,又说要拜访我,都被我找理由给拒绝了,你觉得,我若是想帮忙,还会等你过来传话?况且,我不信你不知道老太太与方氏之间的纠葛……” 她鄙视的看着永宁侯:“亏你还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了,老太太被人骑到脸上了,你却还想着要帮别人,老太太真是白养你这个儿子了,要我是老太太的儿子,早和江宁侯府断绝往来了。” 永宁侯苦笑道:“人情往来,利益交缠,岂是靠着喜怒行事?” “所以,在利益和老太太之间,你选择了利益,是吧?”苏明景一针见血的问。 “……”永宁侯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有些没面子,没忍不住道:“我好歹是你父亲,你对我的态度,可不可以更客气一些?”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3节 “不可以。”苏明景的回答没有一点的犹豫,她嫌弃的看着永宁侯,道:“十九年对我不闻不问,如今想白捡个女儿啊?你想得还挺美!” “我之前说过了,我们之间,顶多是合作的关系,我要太子妃的位置,而你……” 苏明景撇嘴,嫌弃道:“等我做了太子妃,你也算是太子的老丈人了,也算是便宜你了。” 饱遭嫌弃的永宁侯:“……” “我只是过来传个话,你愿不愿意帮忙,随你,我先回去了!”说完,人就跟后边有狗撵似的,逃也似的走了。 正端着甜品进来的红花与他擦肩而过,疑惑的看着苏明景:“永宁侯怎么才来就要走?” 苏明景不在意的道:“谁知道他的……” …… 江宁侯府那边还在等着永宁侯的消息,最后却只得到了“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一家人当即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的四郎啊!”二夫人宋氏当时就哭出了声。 江宁侯夫人面色也是苍白,紧紧的捏着手中的帕子。 而方氏,却在那里骂骂咧咧,骂永宁侯、骂苏明景,也骂松鹤院的老太太,在她连声的咒骂声中,江宁侯夫人忍不住喊了一声:“够了!”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方氏,道:“事到如今,母亲您仍然只知道埋怨别人,却不反思自己,之前若不是您当初得罪了永宁侯府的老太太,得罪了苏三娘子,永宁侯府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正哭泣拭泪的宋氏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来,问:“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宁侯夫人厌恶的看了一眼方氏,道:“前几日母亲您狼狈的从永宁侯府回来,我就问过母亲您身边的白梨,询问您在永宁侯府发生了何事,才知道您待永宁侯府老太太的态度,竟是如此恶劣!” 江宁侯夫人觉得有些可笑。 江宁侯府江河日下,如今只剩她丈夫还在朝为官,官职也很小,而其他的人,顶多一个秀才的功名,便再无建树,反观永宁侯府,两人在朝围观,老永宁侯又简在帝心,至于下边的一辈,永宁侯世子爷已是举人,下次说不定就是进士……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这好母亲不说与永宁侯府修复关系,联络感情,反倒对永宁侯的老太太越加不客气,越加嚣张。 江宁侯夫人只觉得:……真的是蠢笨如猪,脑如朽木。 她吸了口气,看着方氏:“今日永宁侯府对四郎、六郎之事袖手旁观,可能就是他们因为那日的事情记恨与我们江宁侯府!” 方氏哑然。 “母亲您疯了吗?”宋氏也一副看着蠢货的样子看着方氏,“那永宁侯府的三娘子马上就要是太子妃了,这时候你不想着讨好人家,还跑去得罪他们府上的老太太,你就没为府上其他人想过吗?” 宋氏站起来,恨恨的看她,道:“四郎他们若有什么事,那一定是母亲您的错!” 说完,她甩着袖子就走了,背影都带着气,江宁侯夫人也走了,至于剩下的其他人,在看了方氏一眼后,也匆匆离开了。 很快的,偌大的大堂,便只剩下方氏和伺候的婢女还站在这里。 方氏茫然。 从年轻时候,她就已经习惯了欺压老太太,看着这位真正的崔氏女在自己的恶言毒语下瑟缩怯懦,心中便觉得无比舒畅,可是现在,宋氏她们却说,她该去讨好对方? 许久,安静的大堂响起了一道咬牙切齿,又极为不忿的声音: “凭什么?她崔芸娘哪里配?一个乡下来的贱丫头,凭什么她能过得比我好……” 这个问题,已无他人的大堂中,无人能回答她。 …… 永宁侯府不愿意帮忙,江宁侯府也找不到能再求助的人,而被投入大理寺大牢中的人,很快的也迎来了他们的结局。 始作俑者被仗杀,而其他的人,则根据轻重被施以杖刑,江宁侯府的两位郎君因为当日“高谈论阔”之言被无数人听到,仗责三十,等江宁侯府的人在大理寺门口接到人的时候,两个人屁股一片殷红,整个人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只望两位郎君吃了教训,往后能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中,谨言慎行。”尖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身着太监服饰的人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能活着从大理寺里出来了。” 方氏众人听着,心中惊惧,瑟瑟发抖。 好在,对方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只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回到了大理寺里边。 此番事后,江宁侯府在京城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老太太也没再见方氏再来拜访,不过老太太却是不晓得,方氏其实来找过她,只是永宁侯已经吩咐了门房,往后江宁侯府的人一概不见,所以她上门拜访,却根本没有见到老太太的机会。 而方氏,也因此被底下的儿女们埋怨,遭了仗刑的四郎和六郎,在知道就因为她得罪了永宁侯府,而导致永宁侯府不愿帮忙,才致他们二人糟了仗责,心中更是怨恨方氏这个祖母。 方氏茫然,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像她不明白,她对崔芸娘的态度,明明一直都是这样,怎么现在,大家都说她错了? 当然,此乃后话了,如今的方氏,还不知道自己往后会遭来儿女子孙们的怨恨。 不过江宁侯府的事情,并没有在京城掀起多大的涟漪,毕竟江宁侯府已经逐渐没落,到下一代,爵位也无法继续承下去,到那时候,江宁侯府,就只是江府了。 大家现在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夺去了,宫中传来消息: 太子病愈了。 第54章 太子病愈的消息一传出来,朝内外皆是一片轰动,毕竟太子乃一国储君,攸关社稷,若他身体康健,对大麟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同时,不少人也觉恍然——难怪前段日子明昭帝突然出手收拾京中乱传谣言的人,原来是太子病好,他终于能腾出手来了解决这些人了。 不过,大家也觉得疑惑,前段时间还说太子病重得起不来身,怎么突然之间,病就大好了啊? 而此时,收到宫中方太医来信的端王,看着信上的消息,却是觉得荒谬。 “……一夜之间,太子便从病重变为好转,一日便能起身,三日身体便恢复了康健,如今身体竟是比病重之前还要好?”端王说这些话之时,表情不自觉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他将信拍在桌上:“消息这合理吗?” 别人都说生病体虚,太子病后身体反倒变得更好了,他可真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端王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总不能太子还真受皇天庇佑,受当今圣上龙气护体吧?”不然这事要如何解释? 幕僚接过信,仔细看过上边的内容:“……永宁侯府三娘子探望太子的第二日,太医们给太子把脉,便发现太子脉象变得强劲,当日太子便能坐起身来……” 幕僚仔细看着这一句话,喃喃:“太子的病情转好,竟是在永宁侯府三娘子去探望过太子之后?难道这位永宁侯府的三娘子……” “福泽绵长?”端王接过话。 幕僚:??我是这个意思? 端王却没敢幕僚脸上的表情,因为他想到了那日苏五娘在青霄阁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日五娘跟我说,苏三娘福泽厚重,福禄绵长,所以她的好运也影响了太子,让太子的病转危为安……” 端王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不免恨恨:“太子怎么能如此好运?少时有父皇龙气庇护,大了找了个未婚妻,竟也福气深厚,每次病重竟然都能让他熬过去!” 幕僚:“……苏三娘子是否福气深厚,这点我不知道,不过我怀疑她可能擅长医术。” 其他幕僚接过话:“你的意思是,太子的病,是她治好的?” “也只有这么解释了……” “若是如此,这苏三娘子若嫁给太子,由她给太子调养身体,太子的身体岂不是会越来越好?那这对端王殿下怕是不利啊。” “那要想办法阻止这门亲事吗?” 听着几位幕僚议论的端王:……原来不是苏三娘福气好,是她会医术吗? 想到刚刚自己所言的端王此时有些尴尬了,他看了看几位幕僚,好在几位先生全部的注意力,此时似乎都放在了他们当下正在议论的话题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端王刚刚的“迷信”。 端王:幸好幸好。 努力忽略端王刚才所言的几位幕僚:现年头,做幕僚也是门技术活啊。 * 苏明景却不知道,由于太子病情的好转,端王府的幕僚已经怀疑她是不是擅医术了,所以此时正商量着该如何破坏她与太子的这门亲事了。 不过,端王的人虽然过程错了,但是结果的确是对的,太子病能好,还真和苏明景有关系。 端王这边阴谋诡计先不说,那边明昭帝下旨,将苏明景和太子的婚期安排到了中秋后的一天吉日,要说起来,若不是太子生病,他们二人早就成亲了。 很快的,中秋就到了,每年的中秋,宫中都会设宴,邀请臣子们共贺中秋,当然,朝上大大小小的臣子,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被邀请到的,能被请进宫去的,要么死皇帝面前有头有脸的人,被皇帝看重,要么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 往年的永宁侯府,也在邀请人范围中,而今年,苏明景与太子即将成亲,侯府更是要在被邀请范围中。 进宫赴宴一事至关重要,侯府在几日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大到进宫当日要穿的衣服、要戴的头面,小到身上要佩戴的香囊禁步,每一样都要保准出挑而不出错。 前去赴宴的人也有所安排,永宁侯府夫妻俩自然要去的,还要老侯爷和老太太,其次便是苏明景他们这些小辈了,苏世子作为世子爷,也在进宫范畴,而后是苏明景…… 沈氏疼爱五娘,五娘又已经及笄,正是相看人家,将人带出去给诸位夫人看看的时候,虽说她与端王关系暧昧不清,但是她若要做端王妃,名声越好,对她自然越是有利。 最后,赵氏拜托沈氏,将六娘也带上了。 六娘虽说才十三,可是也是该相看人家的时候了,若是进宫后被哪位夫人瞧中了,那也是一门好亲事。 这样,进宫的人选便已经敲定了,老老少少加起来,竟有七个,再加上伺候的仆人,出门阵仗堪称浩大。 婢女只能带两个,苏明景便带了大花和绿柳,大花力气大,武功高,而绿柳心思缜密,为人细致,二人正是一动一静,最是合适。 红花就没办法跟去了,只能委屈的送她们上马车。 三个小娘子在一个马车,苏明景、五娘以及六娘,三人坐在马车上,五娘远远的坐在一边,六娘倒是紧紧的靠着苏明景,挽着她的手,脸上表情兴奋。 “三姐姐,你知道吗,这可是我第一次进宫诶!”六娘叽叽喳喳,语气兴奋又憧憬:“听说皇宫无比豪华,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 虽然都是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但是六娘是二房的女儿,连她母亲赵氏都鲜有进宫的机会,更别说她了,所以长到现在,这次还是六娘第一次进宫。 六娘好奇。“三姐姐,你上次进宫去探望太子,宫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苏明景回忆了一下:“就比我们侯府要大一些吧,建筑要更加宏伟庄重,不过最不一样的,宫中的戒备很森严……二婶应该提醒过你吧,进宫后,要么跟在我身边,要么跟在我母亲身旁,可不能乱跑,宫中到处都是禁军,险些他们把你抓起来。” “我知道的。”六娘表情乖巧,保证道:“三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牢牢跟紧你,不会乱跑的。” 苏明景点头。 五娘没说话,安静的坐在一旁,面上表情似乎带着几分轻愁,苏明景瞥了她一眼,也没管她。 他们黄昏之时出发,等到皇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处燃着灯,远远望去,灯火明亮,璀璨非常,宛若一座不夜城。 等他们到了,早有宫人引着他们前往宴会的地点,男女分席,男人们往前殿走,而苏明景她们这些女眷,则坐着轿子前往后殿,由淑妃与丽妃招待。 淑妃与丽妃是宫中仅有的两位处于妃位的妃嫔,淑妃是端王的母亲,而丽妃,则生了三皇子,两人都是因为生下皇子而被封妃。 至于宫中其他的妃子,先皇后去世后三年,明昭帝便迷上了长生之道,鲜近女色,所以宫中妃嫔并不多。 淑妃与丽妃容貌与气质都格外分明,一人端庄贤淑,打扮素净,一人明丽娇艳,装扮华美,一眼就让人分辨出哪个是哪个。 见到永宁侯一行人,两位一宫之主皆神容和气。 在于沈氏闲话几句后,二人才将注意力落在了苏明景她们三位小娘子上,五娘常与沈氏进宫赴宴过,淑妃和丽妃自然是熟识的,那么面生的就只有苏明景和六娘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4节 六娘年纪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眉眼尚有稚气,丽妃的视线扫过之后,目光就径直落在了苏明景身上。 细细打量过后,丽妃看向沈氏,笑道:“这便是你家三娘子吧?真真是好相貌,难怪太子见了后念念不忘,回来就求圣上求婚,连圣上都拗不过他呢。” 丽妃语气打趣。 苏明景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只需要害羞就行了,所以她低下了头去,适时露出了小女儿家的娇羞。 沈氏看了苏明景一眼,笑道:“我也没想到,我家三娘与太子竟有这番缘分,前段时间太子生病,三娘担心得食不下咽,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般模样了。” “好孩子……”丽妃招手让苏明景上前来,等苏明景走到她面前,她拉着苏明景的手笑道:“我啊,就盼着这孩子能早日嫁进宫来,到那时候,推牌九也能有个搭子了呢。” 旁边淑妃此时也不着痕迹的将苏明景打量了一遍,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 不过一个长在乡野间的野丫头,听说连福安都敢打,胆大妄为,毫无规矩,丽妃倒也能昧着良心夸出口?也不知太子看中了她什么。 淑妃想着,视线落在坐在沈氏身侧的五娘身上,笑容慈爱的唤她过来。 “娘娘。”五娘走过来,冲她福身,礼仪姿态优雅高贵,完全挑不出来了,看得淑妃心中连连点头,十分满意。 淑妃转头,对着丽妃道:“我倒是喜欢永宁侯府的五丫头,前些日子听说我着凉见不得风,她还特意给我绣了一条抹额,那叫一个细致,手艺比宫中的绣娘还要好呢。” 丽妃恍然,看着五娘的眼神带着几分称赞。 夸过苏明景和五娘,自然也不能将六娘落下,没一会儿,六娘也被叫上前去,被丽妃和淑妃夸了一通,最后手腕上多了个金镯子,头上多了一支蝴蝶金簪回来。 “三姐姐,你看!这是淑妃娘娘和丽妃娘娘给我的!”六娘臭美的在苏明景面前摇头晃脑的,“好看吗?” 苏明景仔细看过,肯定点头:“好看。” 两位娘娘给的东西不说极品,却也是上佳,那金镯子分量沉甸甸的,而那蝴蝶金簪,做得极为精致灵动,六娘每次动作,蝴蝶翅膀都随之轻轻颤抖着,宛若蝴蝶振翅,鲜活生动,煞是漂亮。 六娘捧着脸,有些臭美。 永宁侯府马上要出一个太子妃了,所以如今的永宁侯府可以说是炽手可热,苏明景她们坐在这里,一直就有人过来搭话,这一晚上,苏明景只顾着做娇羞的表情了,装得她都快累了。 好在,等天黑了,终于可以开宴了。 沈氏和苏明景一桌,五娘则和六娘一桌。 苏明景早就饿了,以免麻烦,在来之前,他们都没吃东西,也没喝水,此刻真的是饥肠辘辘,因此一开宴,苏明景就顾不得其他了,将注意力专注在了饭桌上。 要说这次赴宴,她最期待的是什么吗,那就是这顿饭了,宫中御厨的手艺没话说,菜做得精致漂亮,滋味也极为美妙,就是有一点不好,每一道分量都很少,像那肉,苏明景一勺子一个,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已经被咽进肚子里了。 所以,她选择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很快的,碗碟里就只剩下一块了。 苏明景歪了歪头,轻声问身旁的沈氏:“这樱桃肉不错,母亲你要尝尝吗?” 沈氏嘴角轻抽:“……我不饿。” “那我吃了!”苏明景话接得飞快,“粮食珍贵,可不能浪费粮食。” 沈氏见她“清盘行动”一直在继续,忍不住低声道:“三娘,你先别吃了,你现在可是未来太子妃,很多人都在看着你了,你这样,她们会笑话你的。” 苏明景闻言,抬起头来,命令的目光大大方方的在殿中扫视了一圈。 果然,的确是有人在看她,不过等苏明景坦然直白的看过来之时,她们便慌慌张张的挪开了视线,只有少部分冲她露出了鄙夷不屑的眼神。 “她们愿意看就看吧,我又不会掉块肉,但是我若不吃饱,饿肚子的可是我自己。”苏明景完全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她们现在鄙视我,可是等我成了太子妃,她们却只会说我是真性情。” 沈氏头痛。 就在此时,上方淑妃似乎是好奇,突然开口问:“永宁侯夫人和三娘子这是在说些什么呢?不如说出来我们大家听听?” 沈氏:“呃……” “回娘娘。”苏明景朗声开口,姿态大方,道:“因我今日到现在滴米未进,实是饿极,吃饭便无所顾及了一些,我母亲便说,让我少食一些,说殿中诸位正笑我小家子气了。” 在这一瞬间,沈氏感觉到了殿中无数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隐晦的、赤裸裸的,让她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尴尬了。 “不过,我倒以为……”苏明景还在说,她的视线扫过众人,“爱我者,见我这般,只会说我真性情,不拘小节,唯独厌恨我者,才会觉得我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她眉眼轻抬:“诸位觉得呢?” “……”殿中一静,一时间无人说话,众人眼神躲闪,不敢与苏明景对上视线。 “哈!”丽妃突然大笑,她拊掌道:“三娘子果真是真性情,我在这宫中,倒许久未见如你这般真性情的人,现下,我是真期待你嫁给太子那日了!” 丽妃看着苏明景的眼神有些奇异。 之前她见苏明景举止娴静大方,还以为苏明景温柔无害,贞静守礼,可是现在才发现,她行事竟有几分张扬狂妄。 丽妃还真觉得自己有些喜欢她身上这股子劲了。 淑妃倒是面露鄙夷,暗自庆幸端王的妻子不是这三娘子,这般轻狂、不知道所谓的小娘子,可不能为端王妃。 在众人不明的目光中,苏明景动作从容的坐下,这次她再拿起筷子吃饭,便没人再敢看了——她们再看,等下三娘子说她们是在厌恨她,那她们该怎么办呢? 沈氏坐在苏明景旁边,感受着那暗戳戳投视过来的视线,只觉得脸上的表情都要僵硬了。 她就知道!!! 有苏三娘在的地方,就不可能安安稳稳,平平和和的。 * 一顿饭,除却苏明景之外,其他人大概都是食不知味的。 这时候,前边有太监过来传话,让淑妃、丽妃带众人去御鲤台赏月,众人便移步往御鲤台去。 等到了御鲤台,便听不少人惊呼。 御鲤台在御鲤湖,御鲤湖之所以有个“鲤”字,自然是因为这湖中养着千种鲤鱼,颜色各异,极为漂亮,而在湖边,草木葳蕤,花草无数。 此时月亮高升,圆月投入湖面,湖面月光粼粼,湖暗两侧萤火点点,夜景甚美。 六娘瞪大了眼睛,看着身遭飞动的萤火虫,使劲的攥着苏明景的袖子,兴奋喊道:“三姐姐,这里好好看啊!” 她伸出手去抓身侧的萤火虫,小小的虫子腹部绿色的光亮一闪一闪的,她一张开手,便立刻飞走,在夜色中只能看见那一闪闪的绿色光芒。 苏明景看了一眼四周,也不得不承认这里景色甚妙。 御鲤台修在湖上,四周布置着各种名贵的菊花,前边明昭帝带着太子和端王等人站在最前边,淑妃和丽妃走上前去,带着众人冲明昭帝请安。 明昭帝转身,让她们起身,让淑妃丽妃到自己身边来。 苏明景她们则各自散开,苏明景走到角落里,这里清净。 突然,苏明景的手指被人轻轻的碰触了一下,苏明景下意识转头,便见太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侧,与自己并排站着。 皎洁月光下,他负手而立,姿容无双,偏过头,眉眼弯弯的冲着苏明景笑。 苏明景的眼睛也不由弯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她低声问,“不用陪在皇上身边吗?” 太子同样压低声音道:“父皇正陪着两位娘娘赏月了,现在可没有心思管我,我在那里,反倒碍眼了。” 苏明景往前边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淑妃和丽妃各伴在明昭帝两侧,气氛倒是和乐融融的。 “你吃月饼吗?”太子突然问她,而后竟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两个月饼,他将其中一个月饼给了苏明景,道:“中秋赏月吃月饼,这可是习俗。” 苏明景往他宽大的袖子里看了一眼,打趣道:“谁能想到,堂堂太子,一国储君,他的袖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锦绣文章,而是两个月饼呢?” 说着,她将月饼接过来,道:“我刚刚在席上就吃过一个了。” 中秋,自然不会没有月饼,刚刚在席上,每一桌上都有一叠月饼,做得精巧,切成了六块,苏明景一个人吃了,不过因为太小,只略微尝了点味道。 “但是我们俩没有一起吃啊。”太子接过话,又问:“你刚刚吃的是什么馅的?” 苏明景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五仁的。” 太子眉眼舒展,道:“那正好,这个是火腿的,白御厨的火腿做得可是一绝,你尝尝。” 苏明景闻言便将月饼外边的油纸拆开,然后张嘴就大大的咬了一口。 吃东西她很喜欢满满的一口吃,这样会让她有种奇异的满足感,滋味也觉得要更加丰富一些,小口小口的吃,倒是秀气,不过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而现在,她一口大大的咬下去,瞬间就吃到了最里边的馅料——火腿肉。 这火腿肉处理得极妙,带着火腿丰富的滋味,却又不油腻,反倒和酥脆干香的饼皮形成了一种极为奇妙的味道,一口咬下去,特别特别的香。 苏明景嚼啊嚼。 “怎么样,好吃吗?”太子问她。 苏明景肯定的点头:“好吃。” 太子高兴的说:“白御厨很会做月饼这种点心,我尝到的时候,也觉得味道特别好,当时就想着一定要让你尝尝。” 不过一直等到现在,他才看见苏明景,才有机会能将塞在袖子里的月饼给她。 “谢谢你惦记着我,这月饼味道的确不错!”苏明景跟他道谢,保证道:“你放心,下次有好吃的,我也会记得给你带的!” 太子心情极好的点头:“那我就等着了。” 见苏明景将月饼吃完,他抽出帕子递给她:“擦擦手。” 月饼外边虽然包了油纸,可是仍免不了有油浸出来,所以吃月饼的时候,手上也避免不了会沾到一点油脂。 苏明景也没跟太子客气。 两人在角落里小声说着话,看似不引人瞩目,可是实际上别提有多显眼了,毕竟其中一人可是太子,他的一举一动,就算只是随手喝口水,都被人关注的。 此时他站在苏明景身边,和他说着话,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就连淑妃,都往他们这里看了好几眼。 淑妃突然掩唇笑,看着苏明景与太子的方向,开口道:“皇上,您瞧太子和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两人感情可真好了,这会儿子功夫,两人就凑在一起去了。” 明昭帝闻言,便顺着淑妃的视线看了过去。 而一同看过去的,还有在场其他人的视线,霎时间,角落里的二人就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第55章 被这么多眼神盯着,身为当事人的二人瞧着却是镇定自若,面不改色。 苏明景漫无边际的想,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该适时露出几分属于小女儿家的娇羞来? 不过大概是今夜月色太美,亦或是月饼太合口味,她心情好,便也懒得去装模作样影响自己的心情了,这些人既然想看、爱看,那就多看。 反正,他们总是要习惯自己的脾气。 “父皇……”太子走上前一步,将苏明景挡在了身后,他冲明昭帝拱手,表情略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儿臣与三娘子许久未见,便想着偷偷与她说几句话,未料倒是被淑妃娘娘给发现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5节 他面露无奈。 就在此时,丽妃却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陛下,太子自来老成稳重,妾身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冒失呢。”丽妃轻笑,软言娇语,声音如银铃般,她叹道:“不过想想也是,太子年少,正是少年慕艾的时候,这个年纪的小郎君,谁不想与自己心仪的姑娘多说两句话啊?想当初妾身刚嫁给陛下之时,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见到陛下,时时刻刻心里都惦记着陛下呢……” 丽妃含笑看向明昭帝,眼波如水,含情脉脉,风情万种。 明昭帝见她这副姿态,心头微动,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打趣道:“丽妃这话,难道丽妃现在心里已经不再时时刻刻惦记着朕了?” 丽妃身体顺从,软若无骨的依偎在明昭帝怀中,闻言她面颊飞上一抹红色。 “陛下明知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自从嫁给陛下之后,哪一刻心里没惦记着您?哼,妾身还每日都亲手给您炖了补汤,倒是您,妾身送去的补汤,还不知道您都赏给谁喝了。” 丽妃嗔怒,似是越说越生气了,手掌按在明昭帝胸膛,伸手就想将人推开。 不过她生得美丽,美人生气,那也带着千般的风情,万般的动人,因而明昭帝非但没恼,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更大力的将人揽进了自己怀中。 “是朕的错。”明昭帝哄着人,“朕给丽妃赔罪,朕记得丽妃爱酒,朕将库房里的那支夜光杯赏你做赔礼如何?” 丽妃闻言,仰起头来,问:“果真?陛下您真好。” 丽妃亲密的将自己的身体依偎在明昭帝怀中,身心一副极为依赖这个男人的姿态。 旁边淑妃看到这一幕,心头大恨,心中不由大骂:丽妃这个狐媚子!就知道勾搭皇上! 丽妃似乎能提听到淑妃心中的辱骂,此时抬眼看过来,含笑道:“倒是淑妃姐姐,三娘子好不容易进宫,太子难得有机会和她说几句话,您何必跟没见过世面一般,瞎嚷开来?被大家说着,他们二人还怎么说悄悄话呢?” 太子适时红了面颊,拱手求饶道:“丽妃娘娘便不要再取笑孤了。” 见状,丽妃笑声如银铃,旁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刚才的安静气氛顿时一扫而空,众人的笑声中皆带着对太子和苏明景的打趣。 在这一片笑声中,淑妃显得格外的突兀,她站在明昭帝和丽妃旁边,身体僵硬,只觉得一张脸像是被谁打了一耳光,火辣辣的。 端王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恼,既恼怒丽妃,又恨太子,尤其是看到太子康健从容的模样,更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每次太子生病,太医们都说束手无策,都说他要死,可是偏偏一次又一次,太子都熬了过来了,这次也是,哦,不,这次与之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以前,太子病好后的身体看着既消瘦与虚弱,骨瘦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了,可是这一次病好,他身上虽然仍带着几分熟悉的病弱,可是比起之前,身体却明显要康健许多。 不,他的身体状态,甚至好像比病倒之前还要健康,气色红润,精神充沛。 ……是因为这个女人嘛? 端王的目光落在了被太子挡在身后的苏明景身上,心中念道:永宁侯府的三娘子。 太子身体转好,莫不是真与她有关?若真是如此,这个人万不能留在太子身边,不管是她擅医,还是她福泽深厚,惠泽了太子,都不能让她嫁给太子。 端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嗯?”此刻的苏明景突然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痒,她嘀咕:“难道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还是有人在背后想要算计我?” 不待她细想,就听一道抬高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来,我还未恭喜二弟百病全消,身体痊愈。”端王含笑开口,他看着太子,视线越过他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人:“我听说,二弟病情好转,是在永宁侯府三娘子进宫探望你的第二天,这么看来,二弟的病好,也有三娘子一份功劳啊。” 他这话听起来好似在夸奖苏明景,可是苏明景听着,却不觉得高兴,脑海中反倒警铃大作,此刻她心中只有一颗念头:狗东西憋不出什么好屁! 下一刻,就听端王说:“……难道是三娘子福泽深厚,她的好运护佑了你?方才让你转危为安?” 太子不解端王说这些话想做什么,不过他却能感觉到端王来者不善,下意识就想打断他的话:“孤这次病重,倒是让大哥担心了,不过孤的病情好转,那都是多亏了宫中各位御医的尽力医治……” “二弟这样可就过分了!”端王面露不赞同,“三娘子福禄无双,她用她的福泽使你病好,大有功劳,你如今怎么还要掩盖这个事实了?莫不是……你想独占三娘子的福泽,不欲让他人知晓?” 这一刻,便是其他人也隐约感觉到了端王言语中的恶意。 永宁侯皱眉,有些担心的往苏明景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端王声声句句都不离他们家三娘,若是来者不善,怕是冲着他们家三娘来的啊。 果然,下一刻永宁侯就听见端王高声说:“……说起来,如永宁侯三娘子这般福泽深厚,福禄双全之人,理应伴在父皇身旁才是!” 永宁侯闻言,脑海中只觉嗡的一声,他下意识的看向明昭帝。 端王冲着明昭帝拱手:“父皇乃天天子,三娘子身上好运若能施加与父皇之上,于我大麟,于其社稷,都大大有利啊,些许还能让父皇您延年益寿,长生之道有成了!” “……” 端王话说完后,御鲤台上却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针落可闻。 这一刻,无人说话,也无人敢说话。 大家万万没想到,端王口中竟会说出这般骇人之语来,永宁侯府三娘子可是太子未过门的妻子,端王这话的意思…… 众人还未回过神之际,余光中却瞥见一道身影飞快闪过。 众人:嗯嗯嗯?刚刚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下一秒,众人便听到很大声的一声“啪”声,那是人手掌打到人脸上的声音,换句话说,那是一道巴掌声。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原本被太子挡在身后的永宁侯三娘子,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端王面前,而端王,一张脸微微侧到了一边。 月色皎洁,光芒明亮,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众人觉得,从他们这里看过去,端王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似乎有些红肿? 所以,这永宁侯府三娘子,现在是打了端王一巴掌? 众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不过令他们更惊骇的是,那三娘子打了端王一巴掌似乎还觉不够,竟是又扬起另一只手,冲着端王完好的另一边脸,又一巴掌赏了过去。 “啪!” 端王歪到一边的脸,又歪到了这边。 端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明景:“你,你?!”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人打了两巴掌,而且还是被一个女人。 不过不等他发怒,苏明景似乎还不解气,又是一脚,抬脚就踹在端王的腹部。 端王被踹得后退了两步,他捂着肚子,一张脸因为疼痛变得扭曲。 太痛了,仿佛腹部的五脏六腑全部被绞在了一起,痛得端王说不出话来,他捂着肚子,身子弓着,仿佛弯成了一只虾。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却是撇嘴,觉得端王是在装模作样。 苏三娘子身姿袅娜,便是踹了端王一脚,又能疼到哪里去?端王却表现得好像被踹到了命根子,这也太夸张了。 端王若是知道大家心中所言,定是要叫屈的,因为他是真的觉得痛啊,那苏三娘子明明瞧着柔弱无力的样子,偏一脚踹过来,他肚子仿佛被铁锤重重锤了一下。 端王险些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被踢得吐出一口血来。 不过,血最终他是没吐出来,但是却也疼得话也说不出了。 说不出来话才好啊!苏明景心道,毕竟自己接下来可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端王若是能说话,打乱了自己的节奏怎么办? 苏明景眼中精光闪烁了一下。 “你什么你?”她开口,怒气冲冲,一副气极了的模样。 “曾有人跟我说,端王殿下贤德爱才,素有贤名,我当时还真信了,可是今日见到,我方才知道,耳听果真为虚,我不仅没看到端王的半点贤德,却只看到了你浑身上下都透着的昏庸和愚蠢!” “哦,不对,”苏明景纠正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不仁不慈,猪狗不如,狠毒凶戾!” 听到这的端王即便觉得肚子疼得不行,却还是面露荒谬之色,指着自己道:“你说我,猪狗不如?” 而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了,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胆大妄为的勇士。 可不是胆大妄为?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不仅赏了端王两巴掌加一脚。现在竟然还指着端王鼻子骂? 众人心中惊叹,种种阴晦的视线不断的往永宁侯身上瞥,那一道道眼神,其中意思格外分明,永宁侯似乎能听见他们在无声惊叹——好小子,你这女儿不得了啊! 永宁侯:“……” 这一刻的永宁侯,那是头皮发紧,心急如焚,他焦急的视线投在苏明景身上,到现在,他只希望苏明景能将事情给圆回来,毕竟殴打皇子,那可是重罪啊。 永宁侯等人惊慌失措,苏明景自己倒是冷静自若,仍在持续用言语输出。 “亏你还是太子长兄呢?你明知太子身体孱弱,既说我福泽深厚,我的好运能让他身体变好,你不想着让我时刻陪在太子左右,却是迫不及待的想拆散我与太子,你这是巴不得太子早死,是吧?” 苏明景既然开骂了,那可就一点都不客气,反正人都骂了,那自然是要骂爽了先。 “还有,若说福泽深厚,这世上还有谁的福泽能比当今圣上深厚?皇上乃天子,受上天庇佑,龙气护身,太子曾说过,他多得陛下龙气庇佑,方才能用这病弱之身坚持至今。” “我身上的福泽,若和皇上相比,不过萤火与明月,岂能相提并论?” 她轻笑,打量着端王:“端王现下说这些话,是觉得皇上身为天子,却福禄不全,福泽不厚?所以才需要我这小小女子伴在身侧?” 事关明昭帝,端王即便腹部疼痛难忍,也得努力为自己辩驳两句。 他看了一眼明昭帝晦暗不明的脸色,硬着头皮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这个意思?” 苏明景不客气道:“哈,我看你话中意思那可是多了去了!我是太子未过门的妻子,与太子不日就要成亲,你此时却说我该伴在皇上身侧,啊,我懂了!” 苏明景突然面露恍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让离间太子与皇上的感情,挑拨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谊!”她指着端王说,骂道:“端王,你好恶毒的心思啊!你不仅想让太子早死,还想让我成为红颜祸水,用我来让太子与皇上反目……” 说着,苏明景突然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的看着端王,喊道:“端王殿下,你真可怕!” 端王终于觉得绞痛的肚子好了许多,他稍微直起身子,冲着苏明景暴怒开口骂道:“你这贱人,休想在这胡说八道,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看你才是故意说这话离间我与太子的兄弟情谊!” 苏明景却没有再看他,而是突然转头看向了太子的方向,泪光莹莹。 太子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太子殿下,”苏明景唤他,声音深情款款,“我与殿下两情相悦,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你的太子妃……” 嗯,重点是太子妃。 “却没想到我的存在,有一日竟会成为端王挑拨你与陛下关系的理由……是我的错,我何德何能。”苏明景声音痛苦,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深注视着太子,说道:“殿下,端王他对你不怀好意,你日后一定要小心他!些许、些许他还想将你太子之位取而代之!” “你一定一定要小心他!” 不知何时,苏明景的身影已经到了御鲤台边缘,说完,她满眼是泪,一脸决绝,转身就往御鲤台下边跳去, 太子面色早已大变,他冲上前去,却没抓住苏明景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明景的身影宛若断翅的蝴蝶,轻轻坠入了御鲤湖之中。 见状,他眼前一黑,身体险些一头往下栽倒了下去。 “殿下!”宫人担心的一把扶住他。 太子逐渐缓过神,眼前黑色散去,他一手拨开扶住自己的宫人,掀起袍角就要往湖中跳。 “胡闹!”明昭帝一把拦住他,脸色铁青:“湖水冰冷,你病才好,不要命了吗?” 太子脸色难看,他抓住明昭帝的手,喊道:“父皇,你快让人救救三娘!” 明昭帝抬起手,吩咐道:“会水的侍卫宫人现在都给我跳下去救人,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6节 很快的,御鲤台上的、台下的宫人侍卫们就如落水的饺子,接二连三的往湖中跳去,一群人游在湖中,开始迅速的搜寻起人来。 太子呆站在御鲤台上,看着月光粼粼的湖面,只觉得浑身发冷。 “三娘,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啊!”他喃喃。 理智告诉太子,苏明景不是那种贸然行事,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可是秋日水冷,天气这么凉,就算苏明景会水,这么跳进湖中,也肯定很受罪。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不能让三娘的付出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哥!”太子猛的转头看向端王,语气痛楚的道:“你若对我有什么意见,请冲我来,三娘何其无辜?你何必用她做筏子来针对我?” 端王只觉自己冤枉:“……又不是我逼她跳蝴的!况且,那贱人还踢了一脚,我肚子现在都还疼了,我瞧她是恨不得杀了我。” “真可笑,”太子冷笑,“三娘只是个弱女子,能有多大力气,便是踢了你一脚,又能有多疼?你何必在这装模作样?” 端王:?? “三娘只是个小女子,女子声名多重要啊,你却拿她做筏子离间我与父皇的感情,你这分明就是要逼死他啊!”太子字字泣血,突然,他冲着明昭帝跪下,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求父皇为儿臣和三娘做主!” 月光下,明昭帝面沉似水,他看向端王,道:“端王,你可有什么好解释的?” 端王同样跪下,喊道:“父皇明鉴,三娘子、三娘子真的是误会儿臣了,儿臣那话,绝无其他的意思!儿臣只是觉得,这世上的好东西,都该是父皇的……” 他抬起头,眼神孺慕的看着明昭帝。 “所以,你就能逼死我的未婚妻,逼死东宫未来的太子妃?”太子冷眼看着端王,突然道: “或许三娘说的是对的,大哥你并不希望我病好,哦不,也许你心中更是一直盼着我早死,这样你才好将我取而代之,坐上太子之位!所以今日你看着我健康的站在这里,你失望了,所以才迁怒三娘。” 被说中心事,端王沉着脸否认:“我绝无此意!倒是二弟你,如今竟因为一个女人质问我?你我兄弟之情,在你心中,莫不是敌不过一个女人的重量?” 太子:“端王若要如此诡辩,那你我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父皇……” 太子看向明昭帝,拱手道:“三娘不仅是儿臣的未婚妻,也是永宁侯的三女儿,重臣之女,端王今日仅凭心情就要将人逼死,改日莫不是还要将儿臣与永宁侯逼死?” 站在人群中的永宁侯此时大步走上前来,拭泪道:“陛下,小女待太子殿下一片痴情,却没想到今日落到这么一个投湖的下场……求陛下为小女做主啊!” 御鲤台中,有其他臣子走出来,拱手道:“苏三娘子为未来太子妃,今日却被端王逼得投湖自尽,若不惩治,东宫还有何威严可言?下一次,其他人来日是否也敢学端王,随意挑衅东宫?” “严大人说得在理,陛下,端王此事若轻拿轻放,恐不能服众啊!为表公平,请陛下严惩端王!”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端王……” 人群中好几位臣子站出来进言,端王见状,脸上表情一变——他看出来了,这些人中,基本都是太子的人。 为了一个女人,太子这是要与自己反目? 明昭帝看向端王,眼底带着几分冰冷的打量和质疑。 端王不怕他人想法,却不敢不在意明昭帝的想法,他忙解释道:“父皇明鉴,儿臣绝无取戴二弟太子之位的想法?” 他知道,明昭帝并不在意永宁侯府的三娘子,但是事关太子……那事态就变了。 对于端王的解释,明昭帝没说信与不信,他冷声道:“端王今日言行无状,仗二十,罚俸半年,从今日起禁足端王府,若无朕吩咐,禁止出府!” “……”端王脸上表情变化几下,最终他跪在地上,却没为自己辩驳,竟是认罪了:“儿臣,领旨。” 太子闻言,脸上表情却不见高兴,他心有不甘的想道:太轻了,三娘被逼投湖,端王却只被仗责二十……这个惩罚真的是太轻了! 太子让自己不要着急,往后,总是还有机会的,端王被禁足,端王一脉群龙无首,正是自己出手的好时机。 不过现在,他要先夺了端王户部的职位。 太子拱手:“父皇,端王既被禁足,那他在户部的位置总该有个人来填补,不然户部常年缺了这么一个空职,人手恐怕不够啊……” 闻得此言,刚刚表情还算平静的端王脸上表情大变,他愤恨不已的瞪着太子。 “二弟,那苏三娘不过是一小女子,你真要因她于我伤了和气?”端王质问。 太子未理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明昭帝。 明昭帝叹气:“那便依太子所言吧。” …… 湖水中,下水的宫人们正不断搜寻着苏明景的踪影,其他人站在御鲤台上,看着湖中的方向,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一眼看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担忧的。 到现在,不少人都觉得有些恍惚,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苏三娘子就投湖了? “端王实在是太过分了!”人群中有人小声说,“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他说那些话,本就是逼着苏三娘子去死啊!” “苏三娘子真可怜,只因为福气深厚,便遭了如常厄难……” “我瞧苏三娘子有句话说得对,这端王,实不像贤德之人啊!” “不过,万万没想到,苏三娘竟是如此烈性之人!” 众人小声议论着,言语间,皆有些不齿端王所行——同为女子,苏明景投湖之举,却让大家颇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悲痛。 人群中,沈氏被其他夫人簇拥着。 “沈夫人你也别太担心,你家三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必定会没事的!”大家安慰她。 沈氏心里却并不如大家那么难过,一则她与苏明景没啥感情,二则,她却不觉得苏明景是那种会投湖的人。 沈氏心中狐疑,面上却露出愁苦悲痛之情来。 “我家三娘是个苦命的孩子……”她抓着人哭诉,“小时候她因为身体原因,我和侯爷不得不将她送往潭州,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今日却又被端王逼着投湖自尽!” 她以帕拭泪:“我苦命的孩子!老天爷为何要让她遭此磨难啊?那端王,为何如此狠毒,连她一个小女子都不愿放过?” 其他人面露不忍,只能细声安慰她,想来明日,端王逼永宁侯府三娘子投湖自尽之事,就要传遍整个京城了。 沈氏身后,六娘紧紧抓着五娘的手,脸上表情还有些茫然,到现在,她都有些没回神来。 三姐姐,、三姐姐怎么突然就投湖了? “五娘,三姐姐,你说她不会有什么事吧?”六娘担心的问苏五娘。 五娘的视线落在湖中,眉头紧紧皱着。 “不会的,她苏三娘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五娘道,“她这人,一肚子坏水,脑子里全是阴谋诡计,我看就算别人都死了,她怕是还活得好好的了,现在保不准正藏在哪里看着我们的笑话了。” 六娘听了有些不高兴了,她甩开五娘的手,气愤道:“三姐姐都跳湖了,五娘你还在这说她坏话……就算你和三姐姐不对付,可是此时也不该这样落井下石吧?你这也太过分了!” 她走到一边,抱着手臂,别开脸去,不愿和五娘说话了。 五娘抿唇,也没搭理她,不过五娘心里是真觉得,苏明景没死,和沈氏所想的一样,她也觉得,苏明景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轻说死亡的人。 “当时她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往湖里跳,说不定是水性极好?”五娘猜测。 不得不说,五娘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了解苏明景的。 此时此刻,苏明景虽然没有像五娘说的那样,正藏在哪里看他们笑话,不过此时却也在骂骂咧咧,至于骂的人,自然是端王。 “傻逼端王!” 第56章 苏明景自然是会水的,并且水性还不错,不过她最厉害的,是她很擅长在水下憋气,所以一跳下水,就如一条滑溜的鱼儿直接游到了湖底。 此时,苏明景正身在距离御鲤台最远的角落中,她手指攀着湖边的石头,从水中冒出了半个头,遥遥看着御鲤台那边灯火如昼,看着下水来的宫人们在湖中不断寻找着自己的身影。 苏明景并不欲让宫人们早点找到自己,毕竟,她都付出这么大了,都在众人眼前演了一出“跳湖自尽”的戏码,若让宫人们这么快找到自己,那她这出戏码不是白演了吗? 虽说有些对不住下水来救自己的宫人们,只是她都已经搭好了戏台,这出戏就不能这么简简单单的散了。 苏明景想:“至少也得在大家觉得我已经必死无疑之时,才能让他们找到我。”不然怎么才能体现出这件事的严重性来?她这边情况越严重,才能越发能体现出端王的恶劣, “希望太子不要辜负我演的这场戏啊……”苏明景喃喃,“就算不能让端王受到太严厉的惩罚,也总得让他知道一点痛,出到一点血吧?” 至于让端王得到更严厉的惩处?苏明景对此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皇权之下,皆为蝼蚁。 端王是明昭帝的儿子,可是自己呢?自己说好听点是太子的未婚妻,说直白点,那就是和明昭帝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无关人员,明昭帝又怎么会因为自己这么一个无关人员而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过于严厉的惩罚呢? 顶多小惩大诫,表示出他的一个态度来。 所以,明昭帝对端王的处罚能到什么程度,那就得看太子那边的表演了,苏明景现在只希望,太子那边的行动,不会让自己失望。 “阿嚏!”苏明景突然小小的打了声喷嚏。 秋日水凉,泡在水里,冰冰凉凉的冷意很快就将人给浸透了,苏明景忍不住又将端王给骂了一顿,毕竟若不是这人发疯,自己也不至于要跳水“自尽”。 只是当时那情况,先是端王的诛心之言,后自己又打了端王两巴掌兼踹了一脚,自己若不演这一出自尽的戏码,那可不太好收场。 “说到底,都是端王那个傻逼的错!” 苏明景思来想去,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 此时的御鲤台上。 下边救人的宫人们还在水中找着苏家三娘子的身影,可是直到现在,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而御鲤台上众人,也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现在的逐渐绝望。 “……这都一炷香过去了,这苏三娘子,怕是不太好了。”有夫人语气不忍的道。 “嘘!”旁边人立刻示意她小声,轻声道:“这话你现在也敢胡乱说啊?没看太子殿下脸色这么难看吗?” 那夫人下意识往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太子面色木然的站在那里,浑身的气氛,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只觉得极为惨淡,叫人看了怪不落忍的。 “有啥不落忍的,要说可怜,那也是苏三娘子可怜。”有夫人撇了撇嘴,声音还放得不低:“苏三娘子又做错了什么?好好来宫中参加中秋宴,无缘无故的就遭了这番祸事,花骨朵的小娘子,就这般落败在了这御鲤湖中,这端王殿下,可真是害人不浅!” 有人看了一眼说话的这位夫人,见是皇室宗族中的某位老夫人,怪不得人家有底气说这话了,也不怕得罪太子和端王,不过其他人就没这个胆子了。 到现在,大家已经觉得,这位永宁侯府三娘子应是生机渺茫,回天无望了。 大家这么想着,一道道,或怜悯,或唏嘘,亦或是幸灾乐祸的视线纷纷投向永宁侯府的几人。 有夫人更是主动开口安慰沈氏,说:“沈夫人,你节哀顺变……” 六娘不知道何时又和五娘挨在了一起,眼眶发红,泪眼汪汪的,此时听到这位夫人安慰的话,她握拳冲着对方喊道:“不会的,我三姐姐不会有事的!我三姐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掉?” 沈氏皱着眉,她原本很笃定苏明景没事,可是现在,已经一炷香过去了,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还真…… 哗啦! 就在此时,有水声响起,却是下水搜救的侍卫走了过来。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7节 看见对方,太子快步几步走过去,着急的问:“怎么样?可有找到三娘子?” 侍卫摇头,道:“臣等已经快将整个御鲤湖都找遍了,却是完全没看见苏三娘子的身影。” 太子闻言,不由面露失望。 “这人莫不是已经沉湖里了?”有夫人嘀咕,“所以侍卫们才怎么都找不到人?” 太子听到这话,表情变得就更加沉重了。 他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沉重,倒不如说是十分焦灼,原本太子心中是笃定苏明景没事的,虽说他与苏明景认识不长,可是他很确定以及肯定,苏明景并不是那种因为几句话就会自杀的人。 可是,侍卫都已经将御鲤湖找了个遍了,三娘却怎么还没出现?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太子脑海中避免不了冒出种种负面的念头来。 对了!婢女,三娘身边的婢女! 太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视线开始到处在四周逡巡着。 他听说过,这两个丫头和三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想,若要说在场之人谁对三娘最为了解,毫无疑问,那绝对是她身边的两个丫头。 只是视线所及之处,太子并没有看见大花和绿柳二人。 “三娘子身边的婢女呢?”太子询问身边的人,“你们有谁看见三娘身边的两个婢女吗?” 大家面面相觑。 “三娘子身边的两个婢女?” “没看见啊……” 六娘泪眼朦胧的环顾四周,方才想起一件事:“……对啊,怎么没看见大花和绿柳啊?她们不是最在意三姐姐的吗?怎么没看见她们?” 五娘闻言,也不由转头看向四周。 她认得苏明景身边的三个丫头,那三个丫头总是一副唯自家娘子马首是瞻的姿态,一副恨不得时刻都贴在自家娘子身边的样子,可是好像在苏明景出事后,她就再没有看见她们二人? 五娘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咬牙切齿起来——她早该想到了!苏三娘这人最是奸诈狡猾了,她怎么可能会有事? 五娘忿忿。 一旁的六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偷偷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六娘心道:三姐姐出事了,现在连苏五娘都变得不正常了,脸色一会儿扭曲一会儿正常的,难道是皇宫的风水不好?谁来了都得变得不正常? 就在六娘这么想的时候,耳边遥遥的听到了几道喊声,她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到有几位宫人正奔着御鲤台跑来。 隔着一段距离,他们的喊声裹在风中,听得不算真切。 六娘竖起耳朵仔细听,一些断断续续的话随着风隐约钻进了耳中:“……找到……找到了!找到苏三娘子了!” 六娘一愣,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五娘,神情恍惚的问:“五娘,你听到了吗?他们说找到三姐姐了?” 她的语气有些疑问,似乎是不确定。 五娘却是很肯定的冲她点了点头,确定了她刚刚所听到的:“你没听错,他们说,找到三姐了!” 六娘闻言,眼中光亮越来越亮,然后一把抱住了五娘。 “呜呜呜,太好了,他们终于找到三姐姐了!”她抱着五娘哭,心中的恐慌随着哭声也一并发泄了出来,“我刚刚真的好怕三姐姐有事啊……” 可是,她这时候却听见旁边有人说:“都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这时候才找到人,人真的还活着吗?” 六娘哭声骤然一顿。 * “找到人了?” 一群人立刻随着侍卫朝着一处方向走过去,太子快步走在前边,脚步急切,直到他们走到了御鲤湖湖边一处空地上。 只见下水找人的宫人们都围在此处,而被他们围拥的中心,大花和绿柳正蹲在地上,她们二人身上也是湿漉漉的,而苏明景此时便躺在二人怀中,她眼睛紧闭,脸色在众人举起的火把火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她浑身也是湿漉漉的,身下洇出一圈深色的水迹,惨白的脸色像是透明的纸。 看到这一幕,太子脚步一顿,下一刻,他快步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飞快解下身上的外袍,等走到苏明景身旁,他蹲下身子,先伸手将人从大花她们怀里抢过来,而后将脱下来的袍子尽数裹在了苏明景身上。 怀中突然一空的大花:?? 她看了看突然变空的怀抱,又看了看被太子揽在怀中的自家娘子,脸颊鼓了一下。 太子抱着苏明景,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三娘、三娘?” 他声音紧绷,语气里充满了焦灼和担心,细听之下,还带着几分自责,所以苏明景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太对了——太子这声音怎么这么紧张?难道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思来想去,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眼睛紧闭的苏明景一只眼睛睁开,冲着表情紧绷的眨了一下眼。 “……”太子声音一顿,紧绷的脸色微微舒展了几分。 明昭帝正在询问侍卫情况。 “我们找到三娘子的时候,她已经被她的两个婢女给救起来了。”侍卫开口说,“三娘子情况如何,我们也不太清楚。” 太子此时已经伸手将苏明景抱了起来,他身体孱弱,将人抱起来之时,身体晃动了两下,不过却还是稳稳的将人抱住了。 “父皇,儿臣先带三娘回东宫!”说完,他吩咐身边的平安:“平安,你快去太医院请太医去东宫!” 平安立刻领命,快步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而太子吩咐完,便抱着人快步往东宫去,明昭帝见状,表情难看的冲着旁边的侍卫喊道:“你们是瞎子吗?没看见太子抱个人?还不跟过去帮忙?” 侍卫们顿时如梦初醒,纷纷快步追上太子。 “殿下,让臣等来抱三娘子吧……”侍卫们开口。 太子躲开他们的手,面色沉沉的道:“不用,孤自己来!” 侍卫们相视一眼,面露难色。 “大花,绿柳,三姐姐她没事吧?”六娘已经冲到了大花二人面前,眼睛湿漉漉的。 绿柳语气温和道:“六娘子您放心,我们娘子必定会没事的!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将她肺腑中的水按了出来,她的脉息也已经恢复了,现下只看太医要如何医治了。” 大花垂着眼,一张脸板着,看不出情绪——她不太会说谎,也没办法像绿柳她们那样,谎话张口就来,所以只能学着板着脸,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情绪来。 不过她这番表现,却让人觉得,苏明景的情况果然是不太好了,瞧她这婢女脸色沉重的样子。 明昭帝转头吩咐:“让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东宫!让他们尽全力医治三娘子!” 庆荣俯身称是。 而另一边,苏明景被太子抱着快步回到了东宫,一进东宫,就见福禄迎上来,说道:“殿下,奴才已经使厨房熬了姜汤,烧了热水,姜汤可要现在端过来?” 太子看了他一眼,道:“现下就端上来吧。” 他抱着苏明景进了内室,将人往床上放,只是在将人放在床上之际,他却感觉衣服后领子被人给死死抓住了,怀中的人就是不往下落。 太子低头,对上了苏明景睁大的大眼睛。 “我身上都是湿的,可不能往床上放。”苏明景小声的说,搭在太子肩膀上的手扯着他的衣服不放。 太子却不在意,直接弯腰将苏明景放在了床上:“没关系,我不在意。” 苏明景:可是我在意啊! 两人这话声音说得很低,旁人并未听到,因而也不知道苏明景是醒着的,太子此时侧过头,吩咐:“让厨房将热水提过来,还有,三娘子身边的两位婢女可在?” 大花和绿柳自然是跟过来的,此时闻言,立刻走了过来。 “太子。”她们唤道。 太子看向她们,道:“麻烦你们给三娘换身衣服,再让她泡个热水澡……秋日天凉水冷,我刚刚抱她,她身上都是冷冰冰的。” 绿柳脸上扬起微笑,语气温和的表示:“太子您放心,三娘子是我们的主子,便是您不说,我们也会尽心尽力的伺候她。” “尽心尽力”四个字,她声音极重。 太子看了她一眼,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还在装睡的苏明景,抬脚走了出去,等走到外边,站在门口,被外边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殿下,奴才知道您担心三娘子,但是您也别忘了照顾自己啊!”福禄将一件宽大的袍子披在他身上,絮絮叨叨,忧心忡忡的道:“您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呢,也得尽快洗个热水澡,再灌一碗热姜汤了,小心着凉了。” 太子低头,就看见自己衣裳前边也是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才抱苏明景过来的路上,被苏明景身上的水给浸湿的,如今被外边的冷风一吹,冰冰凉凉的,刺骨的冷。 太子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转头吩咐守在门口的宫人:“你们盯着三娘子这里,若有什么事,立刻来禀告我!” “是!”两位宫人俯身应道。 太子吩咐完,便随着福禄去旁边的屋子去沐浴更衣——他知道自己身体孱弱,别人的小病落在他身上,也会变成大病,所以在各种可能会导致自己生病的事情上,必须要小心谨慎。 不过等泡过澡,换了衣服,又喝了一碗驱寒的热姜汤,他又快步回到了这里。 然后,他就在宫人那里得到了三娘子已经“醒来”的消息。 太子双眼一亮,快步走进了屋里。 第57章 太子进到屋中,就看见好几个太医正围在床边给苏明景诊脉。 一个摸完脉,就换一个上前去摸,然后又是下一个,等全部都摸过了,他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一个个眉头紧皱着,脸色看起来颇为古怪。 床上,苏明景背靠软枕而坐,身上只着着一件雪白单衣,更衬得她面白如雪,皮肤看不见半点血色。 此时她轻咳了几声,眉眼轻愁的看着几位太医,问:“几位大人怎么如此为难?莫不是我这身子不太好了?咳咳咳!” 说着,她又似是难以忍受般,偏过头去剧烈的咳嗽起来。 “娘子!”大花伸手给她拍着后背,板着脸问:“您没事吧?” 绿柳则贴心的给苏明景倒了杯热水:“娘子,您别急,先喝口水,您放心,几位太医医术高超,您定不会有事的。” 太子见状,快步走了过来,目光锐利的看向几位太医,询问:“几位太医,三娘子的身体究竟如何了?” 几位太医:“啊,这……” “殿下,容臣再给三娘子把一次脉。”太医中一个头发皆白,面容苍老的老太医冲太子拱手,他再次坐到了床边,将二指按在苏明景手腕上。 太子微微俯身看,语气尊敬道:“那就麻烦您了,周太医。” 周太医是太医院的院使,换句话说,就是太医院中的老大,自然,他的医术是极为高超绝伦的,太子的身体,这些年全靠他仔细调理,方才能康健至今。 而现在,周太医一边抚着自己白色的长髯,一边拧眉仔细摸着苏明景的脉象。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8节 过了一会儿,他老人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等抬头看了一眼苏明景虚弱的模样,他嘀咕:“不应该啊?” 太子看见他老人家这般反应,一颗心不由微微提了起来,担心的问:“周太医,可是三娘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周太医摇头道:“不,三娘子的身体没什么问题,甚至格外的康健……老实说,臣习医多年,却从未摸过如此强劲有力的脉象,十个强壮的大汉也不如三娘子的脉象来得健康有力啊!” 众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不由变得有些古怪——苏三娘子的脉象堪比十个强壮的大汉? 太子却是觉得周太医这话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苏明景,便见她正掩唇轻咳着,旁边绿柳劝她再多喝两口水,不管怎么看,她身姿神态都极为孱弱病气。 太子定了定神,问:“周太医,您是否是摸错脉了?三娘子乃一弱女子,身姿纤弱,如今又落了水,险些溺毙,她的脉象怎么可能比得上十个强壮的大汉了?” 其他太医不由点头。 周太医却沉吟不语,片刻后,他看向苏明景,问她:“三娘子现在觉得身上有何不适之处?” 苏明景掩唇道:“不瞒周太医,我现在觉得浑身发冷,仿佛骨头中都冒着一股凉气,身体四肢也虚软无力……周太医,我的身体莫不是出了大问题?” 闻言,周太医身后的太医们立刻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我就说吧,三娘这脉象可真是太奇怪了啊,我这辈子就从未摸过如此强壮有力的脉象,堪比一头牛了!” “是吧,按照脉象来说,三娘子的身体应是极为健康的……” “我倒是觉得,极为健康这一点,就是问题所在了,三娘子一弱女子,脉象怎么可能会比一头牛还要健壮沉稳,还要气血充足?我为宫中无数侍卫把过脉,即便是习过武的侍卫,他们的脉象都不如三娘子这样强壮了,你们说这可能吧?” 其他太医纷纷摇头。 “况且,三娘子说她畏寒体虚,更是与强壮扯不上半点关系了!”太医们皱眉思考,一个个苦恼得那是抓耳挠腮。 仅凭脉象,他们觉得这苏三娘子的身体壮实得跟一头牛似的,可是瞧这三娘子的模样,以及她所说的症状,却又和康健完全扯不上关系。 唉,古怪!真是古怪啊! 在身后那些太医猴子似的表现下,周太医显得极为稳重,他只是一直按着苏明景的脉,细细感受着,从苏明景这里看去,甚至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惬意。 “周太医何故一直摸着我的脉?可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苏明景低声问他。 周太医看向她,含笑道:“三娘子的身体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老夫只是从未摸过这般完美的脉象,实在是见猎心喜,喜不自胜啊,所以想再感受感受,毕竟下一次想再摸到如此漂亮的脉象,实在是难了。” 听到他这话,苏明景眼神微闪,笑道:“周太医不愧为太医院院使,果真医术高超,怪不得太子待您如此尊敬。” 周太医:“三娘子就莫要给老夫戴高帽子了。” 两人这番交谈,声音皆是压低了的,因而除却挨着床边的大花和绿柳,并无其他人听到,大花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绿柳,忍不住看了这位老太医一眼。 终于,周太医松开了把脉的手,看那神态,倒是有些恋恋不舍。 “三娘子你畏寒虚弱,应该是落水着了凉,身体侵入了寒气,臣开一副驱寒养身的方子,三娘子喝过之后,再好好休息,不日身体应该就能痊愈。”周太医高声说道。 “咦?”其他太医惊疑不定,“只是落水着凉吗?” 周太医道:“自然是,也幸是三娘子身体比一般的小娘子健康,所以肺腑中积水被按压出来之后,便没什么大碍了,若换成其他体弱的小娘子,经此一遭,怕是半条命都要去了。” 苏明景说:“从小到大,我的身体的确十分健康,鲜有生病的事后,大概是因为我常在外边跑动……我在老家潭州长大,从小就在田野间活动,身体自是比其他久居闺阁的小娘子们要健康。” “的确。”周太医颔首,“适时的活动对身体是大有好处的。” 周太医起身,道:“那臣等就先告退了。” 周太医带着其他太医离开,这些人一走,原本显得逼仄的内室立刻就显得宽阔许多。 等人走后,太子让宫人们下去,说:“这里有三娘子的两位婢女就行了。” 宫人们福身后慢慢退下,见人都退下去了,太子才一步上前,直接坐在了苏明景床边的凳子上,他关切的看着苏明景,皱眉问她:“你身体真的没事吗?” 苏明景莞尔,她道:“你没听见周太医说吗?我的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哪里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我看那位周太医应该已经看出来我是在装病了……” 太子倒是不觉得意外,他说:“周太医医术非凡,与白大夫被称为杏坛双圣,当初我父皇请他入宫,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白大夫?”苏明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曾经给你治过病的白大夫?” 太子点头。 苏明景轻嗤一声,不过她对这位白大夫只知其名,未见过其人,所以她便也不多评价了。 就在此时,太子突然垂眼说道:“抱歉。” 苏明景突然看向他。 太子苦笑,道:“都是我连累你,若不是你和我扯上了关系,端王又怎么会突然朝你发难?” 苏明景失笑,道:“你若是因为这个而跟我道歉,那大可不必,太子妃的位置是我要坐的,又不是你勉强于我,你何须向我道歉?况且,在与端王的事情上,我俩本就是一个阵营的,就算今日我不与他对上,待来日,我与他之间也势必会发生冲突!” “虽然是这样……”太子叹气,“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说到底,是我本事不够,不能让端王畏惧,所以他才敢开口冒犯你。” 说到这,太子放在腿上的手不禁握成拳,心中颇有些不甘。 太子是个性格很温和的人,待人也和气,也许就是如此,所以端王在明知道苏明景是他未来的太子妃这个事实后,还敢如此行事。 第一次,太子为自己的行事感到后悔,早知如此,他的手段……就该更加强硬一些才是,不该留有余地的。 苏明景瞥他,突然道:“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努力当上皇帝,让我成功坐上皇后这个位置吧。” 太子猛的抬起头,表情愕然的看着她。 苏明景这话,实数大逆不道了,要知道现在明昭帝不仅还在位,身体看上去也无比的健康,她这话说出来,就差直接喊出“我要谋朝篡位”了。 太子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语气紧绷的低声道:“这种话,你往后可万不能再说了,若是被旁人听到,恐有杀身之祸!” 苏明景无声了几秒,语气认真的问他:“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胡乱冲别人说这话的人吗?” “……”太子摇头。 见他摇头,苏明景面露欣然,而后她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应该猜到,你之前病重,是我救了你吧?”她问。 太子再次点头。 那天晚上,他虽然病重昏睡了过去,可是他不是傻子,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最是清楚,那天夜里,他分明感觉到了生机的流逝,可是等第二日醒来,却发现身体不仅不再虚弱,反倒还透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健和力量。 当时他就猜到,大概是苏明景昨晚对自己做了什么,而这事,虽然他与苏明景之前从未说过,不过彼此之间却有着一种默契。 “……我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亏本!”苏明景一本正经的跟他说。 第58章 苏明景最开始的确是只想着做太子妃,想要一个足够尊贵且体面的身份,可以让她在京城的行事更加大胆一些,毕竟她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所顾忌,胆大妄为。 保不准哪日,她就回冒下大不韪之罪,成为大麟榜上的通缉要犯了。 而事实也证明她的担心是对的,这不,她才来京城没多久,她就已经将长公主府得罪狠了,今日中秋宴会,长公主府的人甚至都都没进宫,据说是福安县主发了癔症,长公主守着她,抽不开身。 想到容貌据说已经破相的福安县主,苏明景猜,若不是自己身上挂着太子未过门妻子这个名头,长公主已经想方设法将自己给弄死了。 总之,出于对于的了解,苏明景一开始就是奔着太子妃的这个位置来的。 不过很明显,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开始她只是想做个身份尊贵的寡妇,可是现在,太子吃了她的血,显然短时间里是死不了了,自己不得不多出了一个活着的“丈夫”。 苏明景:怎么想,自己都是亏大了啊。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做这亏本的生意。 ——自来都是她占别人的便宜,怎么能让别人占她的便宜呢?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亏本,自己就“勉为其难”的做一做皇后吧——太子妃的位置太低了,实在和她的付出完全不能达成正比。 听着她的“狮子小张口”,太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是我的太子妃,若我能登基,到时你自然会是我的皇后,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太子低声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变得有些古怪——说这话就好像他在咒明昭帝,也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早死一样。 “只是,”太子话音一转,意有所指:“当今的圣上,也就是我的父皇,身体尚且健壮,这事现在提起,尚且为时过早了些,” 太子很认真的看着苏明景,努力向她传达自己的立场和想法——作为明昭帝的亲生儿子,东宫的太子,于公于私,他都是绝对不会谋逆的,他也没有需要谋逆的必要。 苏明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莞尔。 “我可并没有要你现在就谋反篡位的意思,”她开口,脸上表情狡黠,“我还没有这么自大,况且,国家动荡,于你们皇家子弟来说,也许只是政治斗志,但是于底下百姓,却有可能是灭顶之灾,我可不想成为为别人带来的灾难。” 太子闻言,却是含笑看着她,脸上表情并不意外,他说:“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所以,刚刚听到苏明景那“大逆不道”的发言,他惊讶的只是苏明景怎么突然这么说,又担心她这话会被其他人听见,毕竟她那番言论,落在谁耳中,都是谋逆之言,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不过苏明景听到他这话,却是有些好奇的问:“这种人……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太子看着她,面露思考。 “……胆大妄为,但是却粗中有细,做事瞧着嚣张,不顾后果,实际考虑周全,要真说缺点的话,”太子沉吟,“可能,是不够狠心?” 苏明景玩味一笑:“不够狠心,这算缺点吗?” 太子摇头,目光温和的道:“至少,在我这里不算,我说这话,只是觉得,若你能足够狠心一些,许多麻烦都是可以避免,譬如,赵夫人与赵四娘子之事。” 若是苏明景够狠心,如其他人那样,对福安县主鞭笞赵家母女之事坐视不管,那也不会得罪福安县主,进而得罪了长公主。 “不过,我很喜欢你的这个缺点。”太子又说。 苏明景表情古怪的看着他,突然感叹道:“你若不做太子,而是做一个普通的朝臣,怕也是奸臣之流,哄人的话,这是张口就来啊。” 这下换做太子笑了起来。 很快的,他正了正脸色,与太子说起明昭帝对端王的惩罚:“……我知道,他所受到的惩罚,相较于你所受到的委屈,是远远不够的,不过你放心,在他禁足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苏明景却是有些惊喜:“你将他在户部的职位都给弄掉了啊?那端王当时是什么反应?” “……”太子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道:“目眦欲裂,怒不可遏,好像还骂我了?” 不过他实在是不太记得了,毕竟他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苏明景的安危上,实在无暇去关注端王当时的反应,不过想来肯定不太好看。 苏明景听完,不由有些高兴,毕竟她从一开始就觉得端王不会受到太过严厉的惩罚,所以她一开始就先为自己报仇了。 两巴掌,再加自己最后那一脚,自己虽然有一点点的吃亏,却也不算太吃亏。 她保证,端王日后一定会为今日欺负自己这事而感到后悔。 苏明景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 明昭帝询问了周太医苏明景的情况,周太医果然没揭露苏明景装病一事,只说苏明景是落水着了凉,不过因为她身体比大多数小娘子要康健,所以只需要好生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69节 听到这话,站在明昭帝身后的永宁侯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而后明昭帝亲自过来探望了一番苏明景。 苏明景面色仍然苍白,毫无血色,精神也有几分不济,看到她这副模样,明昭帝表示她今日受了委屈,又大方的赏赐了她一堆东西。 苏明景因为端王的事情,本来看明昭帝有些不顺眼,不过现在见明昭帝赏赐这么大方,对他的印象勉强好了那么一点。 眼看苏明景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永宁侯也开口跟明昭帝告辞了,苏明景自然也要跟着离开的,不过因为她刚落了水,明昭帝特意赏了轿辇,让她可以做轿离开。 苏明景欣然答应。 一路回到永宁侯府,已经是深夜了,老太太年纪大了,早就坚持不住了,回到府上,便直接回了她的松鹤院,洗漱之后就睡了,不过其他人,则都聚在了苏明景的疏影馆。 “你今日行事,也太冲动了些!”永宁侯张口就想骂,可是想到苏明景的脾气,责骂的话硬生生变成了稍微委婉的指责,“殴打端王,你有没有想过最后该如何收场?” 已经离开了皇宫,苏明景也懒得作秀了,一扫在宫中的虚弱无力,整个人都透露出十足的精神。 “现在这尾收得不挺好的吗?”她回答,“皇上还赏了我很多东西了,这事说到底,也不是我的错,要不是端王像条疯狗一样,突然胡乱咬人,我又怎么会打他?” 永宁侯一噎。 “父亲!”苏世子站出来打圆场,他无奈道:“父亲,三娘才刚受了惊吓,正需要安静修养,平心静气,况且三娘也没说错,今日之事,分明是端王作乱,三娘也是无奈反击,您何必责怪她呢?” 永宁侯扶额,觉得自己脑袋在一抽一抽的痛,他道:“就算如此,她、她也不该这样啊,这也太冲动了!” 苏明景却反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总不能让我听了端王那番犬吠后,转去哭哭啼啼的找皇上做主吧?端王是皇帝儿子,你觉得皇上会为我做主?顶多也就斥责端王几句,轻拿轻放罢了。” 永宁侯顺着她的话往下一想,也不由哑然。 苏明景道:“比起你们口中的其他的办法,我却更倾向于我自己的办法,至少在这事上,我虽然受了一点委屈,但是却也没算吃什么大亏。” 永宁侯无语道:“……你都打了端王两耳光,还踢了人家一觉,你这还委屈啊?你这气不都已经出了吗?你说说,这京中小娘子,有哪个敢像你这样大胆的?” 永宁侯一说,又有无数话想说了,苏明景第一次发现他这人竟这么能念叨,只能表示自己今日落了水,身体疲惫,要睡了,然后把人统统都赶了出去。 “……她,她!”永宁侯站在疏影馆门外,瞪着紧闭的大门,口中哼哧哼哧的,最后愤怒的憋出来一句:“简直是放肆!” 苏世子心道:您三女儿难道是只放肆了这一回吗?该放肆的,不该放肆的,她都已经放肆遍了啊。 苏世子叹气。 “其实儿子觉得,三娘今日的做法并没错,若换成你我,也做不到比她更好了。”苏世子说,嘴角带着笑:“您说,有哪个人在打了皇子两巴掌,又踹了人一脚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苏世子叹道:“三娘不仅自个儿就把气给出了,还得了赏赐,端王也受到了惩罚,说实话,就算是儿子我,也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永宁侯沉默了片刻,道:“可是,那是她用命来换的,那御鲤湖多深啊,她说跳就跳,也不怕出事!” 苏世子却觉得:“……三娘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人,今日的事……” 苏世子说到这,声音一顿,默默在心中补充道:今日的事情,我甚至觉得,在她出手打端王之时,就已经将后续所有的事情都思考清楚了。 若是如此,三娘比他们任何人所想象的都还要机敏。 “父亲,事到如今,多想无益,虽然过程波折,但最后的结果终究是好的,”苏世子总结,“三娘没事,还得到了皇上的赏赐,而端王也因为言语无状,受到了该受的惩罚。” 永宁侯一想,事情倒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他看向苏世子,道:“今日你也下水了,回去之后好生休息一下吧,别三娘没事,你反倒着凉了。” 苏世子点头。 六娘和八娘已经回了二房,五娘也和沈氏分开,回到菊花院,在回去的路上,她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极为的复杂。 她一直觉得,端王克制守礼,仁德宽厚,可是今日端王的表现,却彻底打破了她脑海中对他的印象。 想到前几日她还信誓旦旦的跟苏明景说端王是如何仁慈的人,她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觉得,她与端王的关系,也许还需要再仔细想想。 * 另一边,端王府。 端王被禁足在端王府,虽然是大半夜,端王府的幕僚们仍然聚在了端王的书房。 已经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的幕僚们,一脸不解的看着端王,问:“殿下,您今日在宫中,为何突然冲那苏三娘子发难啊?您才解禁足,如今却又再被禁足,这,这……” 幕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们实在不明白端王今日行事的理由。 “……你们不是说,要想办法破坏太子和那苏三娘子的亲事吗?我这不也是在按照你们所设想的在行事?”端王有些不甘的说。 幕僚们:……我们的确是有这个计划,可是我们也没让您这么冲动啊! 端王却有些暴躁的道:“你们懂什么?若苏三娘真与太子病愈的事情有关,那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让他们成亲,不然……!” 他冷笑道:“皇上如此宠爱信任太子,若太子的身体因为苏三娘而逐渐康健,你们觉得我还有坐上太子之位的可能吗?” 众幕僚闻言,愣了一下,脑海中却是自动浮现出了答案:不可能。 若太子身体康健,端王绝无继承皇位,坐上太子之位的可能,先不说明昭帝有多么宠爱太子,就说太子的治国之能,端王就完全比不了。 太子全身上下唯一的缺点,那就是他身体不好,有早死的可能,可是若这个缺点,也没有了的话…… 端王的幕僚们沉默了。 端王冷笑看着他们。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今日那番话荒谬吗?不知道那番话传出去7又有多损害自己的名声吗?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不在意,因为他必须斩断任何太子身体有可能会转好的可能。 毕竟,明昭帝只有三个儿子,只要太子死,那他端王就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不管名声如何,那都是最适合的。 可是太子若病好,那他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可惜,”端王不甘,“那苏三娘子莽撞冲动,没想到性子那么烈,竟然会因为我那番话就投湖自尽,倒是让我一番打算落了空。” 端王恨得捶地。 今日之事,只能说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能破坏太子和苏三娘的亲事,反倒坏了端王自己的名声,并且还被明昭帝仗责,最重要的是,还折了自己在户部的职位。 端王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怄得他恨不得一口血吐出来。 “……嗯?” 端王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痛,疼痛来得尖锐,无法忍受,让他禁不住痛哼出声,双手捂着肚子,身体逐渐蜷缩了起来。 “殿下?” “殿下!” 最后,端王昏过去的时候,看见的是幕僚们惊恐的眼神。 很快的,端王府的大夫就来了,在一番诊治后,却得出了端王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的结论。 “我的身体怎么可能没有大碍?”端王刚醒过来就听到这话,当即气得都快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了,他道:“我都痛晕过去了,这还不是大碍?” “啊!” 端王想到了,他咬牙切齿:“肯定是那苏三娘,是她踹我那一脚的原因,我当时就觉得肚子绞痛,她定是给我踢出毛病来了!” 端王说这话,却没看见其他人古怪的表情,而等他扯开衣袍,看见自己光滑细腻,毫无伤痕的腹部,却有些茫然了。 “伤呢?”他咆哮,“那苏三娘那么狠的踢了我一脚,伤呢?” 给他断脉的大夫欲言又止的道:“殿下,有没有可能,是您身体本来就没事?” “不可能!”端王想也没想就反驳,“若没事,我刚刚怎么可能会痛晕过去?我明明看见到了一股尖锐的疼痛。” 大夫:“……也许,是您对那一脚产生的阴影太大?所以产生了幻觉疼痛?” 端王顿时一脸荒谬的看着这个大夫。 “你觉得这可能吗?” 大夫很老实的点头。 “庸医!庸医——你这和庸医!”端王大喊,吩咐旁边的人:“你们给我把这庸医拖下去,重新给我找个医术高超的大夫来!” 端王府这边的闹腾,苏明景没有亲眼看到,不过她大概也能想到,毕竟端王肚子上那一脚可是她踢的。 “我这一脚,可不是白踢的……”她哼笑,“保管你接下来疼得死去活来,却完全找不到疼痛的缘由。” 她说过的,她苏明景小心眼,锱铢必较。 苏明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这样,也算是言行合一吧?这完全就是圣人之为啊!原来,我是圣人啊!” 特意过来探望她,却听到她自言自语的六娘:?? 三姐姐在说什么啊? 算了,反正三姐姐说什么都对。 第59章 做戏做全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明景便极为安分的呆在家中“养病”。 不过她人虽然没在外边露面,但是永宁侯府三娘子的称呼,这几日在外边却极为响亮——宫中中秋晚宴上的事情,现下已经彻底在外边传开了。 如今京城上下,可都在议论端王在中秋宴会上对永宁侯府三娘子出言不逊,逼得人不得不跳湖自尽这事。 在这传言中,端王是那阴险毒辣的卑鄙小人,而永宁侯府三娘子,就是那被他欺负,柔弱不能自理的无辜小娘子,一个完美的受害人。 而在这些传言底下,又隐晦的传着另一道消息,那就是端王之所以针对永宁侯府三娘子,是因为太子…… 由于金吾卫之前抓人的举动,这个传言并没有大肆传开,只一些人在私底下讨论着,因此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倒是前者,让端王向来仁德的名声,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阴影。 不过端王如今却也顾不上外边这些对自己不利的传言了,毕竟他现在是自顾不暇,焦头烂额。 先是他肚子时不时绞痛难忍,找了许多大夫来,便是宫中御医也请了几个,却无人能说出问题;而另一边,在朝堂之上,太子一系的人,一扫往日的行事风格,竟是突然朝他底下的官员发难,且来势汹汹。 而端王却因为被禁足,无法外出,没办法及时做出反应,导致短短时间,他底下的官员就丢了好几个重要的职位,尤其是户部。 要知端王在户部经营多年,好不容易将自己的人安排在了户部的关键位置上,可是短短几天,这些人便被太子的人一一拔起,导致端王一脉的人对户部的掌控力大大被削弱了。 对此,端王一系的人在咬牙切齿之余,却又为太子一系的力量而感到心惊。 太子行事温和,极有分寸,这导致太子手下的人行事风格也几乎让人感受不到威胁力,可是这一次,太子一系的人却展现出了不同于以往的强硬手段,就如秋风扫落叶般干脆犀利。 众人怎么能不吃惊? 在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太子的力量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幸好、幸好太子身体孱弱,活不过及冠,不然以太子通天之能,端王简直没有任何竞争之力。 不过,庆幸的他们此时却不知道,由于苏明景的出现,太子早死的结局早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如今的太子,身体虽然还称不上强壮,但是和早死却已经完全扯不上关系了。 若要等太子早死……嗯,那就慢慢等着吧,等到猴年马月去。 *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0节 中秋晚宴的意外,并没有影响苏明景与太子的婚期,毕竟一不可再。 他们的亲事本就因为太子生病而延期了一一次,苏明景可不想再耽搁下去,所以在养病两天后,她就声称自己痊愈了。 很快的,宫里宫外都在为太子的亲事忙活了起来,永宁侯府更是忙。 作为这场亲事的当事人,苏明景和太子倒成了最闲的二人,闲来无事,两人便开始写信,因而永宁侯府的人便时常看见东宫的福禄公公出入他们永宁侯府。 永宁侯只能道:“至少我们不用担心,太子会对三娘不好了。” 两人瞧着就是情深意长的样子,也是难得,只望能长长久久才好。 …… 很快,时间就到了二人成亲的前一日,按照规矩,沈氏在当天晚上来到了疏影馆,欲作为过来人,传授一些夫妻相处经验给苏明景。 看着苏明景,沈氏的心情有些复杂,到现在,她对苏明景这个女儿都称不上喜欢。 沈氏生在沈家,是沈家的金枝玉叶,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罪,要说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苦,大概就是生苏明景那会儿。 她生苏明景生得不顺利,摔倒、难产,她在产房里痛叫了两天两夜,才气息奄奄的将苏明景生下来,在那时候,她便对苏明景这个给自己带来痛苦的女儿不喜欢,等后来又从尘缘大师那里得了那样的谶语,看见苏明景就更觉得厌恶了,心生抗拒。 再后来,她就寻了个养病的由头,让婢女将苏明景送去了潭州。 一转眼,十九年过去了,苏明景也要嫁人了,沈氏想着,心中竟是颇有几分唏嘘。 “……”苏明景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久久不语,表情还那么复杂,实在忍不住问她:“你究竟要跟我说什么?总不能是到我这里来发呆的吧?” 语气称不上多尊敬客气。 沈氏听到她这话,心中一气,刚刚心中莫名生出来的那股子慈母之心,那是瞬间就消散了。 “你马上就要嫁人了,我过来,是为了传授你一些夫妻相处的经验。”沈氏没好气的说,“你要嫁的人可是太子,不是一般的男人,你要学会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做太子的贤内助。” 苏明景琢磨:“好吧,虽然作为永宁侯夫人的你,你的经验对我这个未来太子妃也许没啥用,但是我还是听一听吧。” 听着,倒是勉为其难的样子。 沈氏被她这话给噎住了,心中不由庆幸当初自己将苏明景送往潭州的举动——这孩子若是在自己身边长大,自己怕是每天都生活在被气死的边缘。 怎么会有说话这么气人的小娘子呢? 沈氏让自己平心静气,然后将一个看起来极为朴素的册子放到了苏明景的面前,她道:“你既是觉得我的经验与你无用,那我就不多嘴了,不过这个东西,等你歇息之时,还是打开看看吧。” 她说的是歇息之时再打开看,可是苏明景此时便已经伸手,直接将册子拿在了手中,迅速的翻看了起来,沈氏完全阻拦不及。 “哇~”苏明景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叹的声音。 红花听到动静,好奇的凑过来:“娘子,这书里写了什么?” 然后,凑过来的她就看见了书册上赤裸裸交缠着的两道光溜溜的人,这下,发出惊叹声的人变成红花了,她兴致勃勃的表示:“娘子,这是小黄书啊!” 看着苏明景动作,已经嫁人多年,却面颊微微发烫的沈氏:“……” 到底是她不对,还是这对主仆不对?或者说,其实是潭州这个地方不对?所以养出来的小娘子,性子各个都这么的,奇特? 想当初她要嫁给永宁侯之时,母亲也拿了同样的册子给自己,自己当时拿着册子,那是羞红了脸颊,可是再看苏明景…… 沈氏闭眼,心中不觉挫败,她站起身:“东西既然给你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这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正在翻看册子的苏明景抬起头来,道:“等等。” 沈氏疑惑的看着她。 苏明景缓缓道:“有个问题,我忘了问了,在我去了东宫后,这疏影馆,你们应该不会迫不及待的就要安排其他人住到这里来吧?” 沈氏心中微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明景笑笑,道:“倒也没什么,我只是好有些好奇罢了,要真说起来,我与你们侯府不过是合作关系,你们侯府的院子要安排谁住进来,我也无权质问,不过……” “在外人看来,我这个太子妃终究是出身于你们永宁侯府。” 苏明景手指轻轻挑弄着面前花瓶中的花枝,轻笑道:“若我一走,你们就迫不及待将别人安排进了我居住过的疏影馆,只怕外边的人会怀疑你们永宁侯府和东宫太子妃不和睦呢。” 沈氏听懂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后道:“……我知道了。” 沈氏离开了。 苏明景看着手中扯下来的一片花瓣,用嘴吹起来,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了。” 红花还在兴致勃勃的翻看着那本小黄书,还拉了大花一起过来看,不过大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等听到苏明景说话,就立刻站起身来了,准备伺候苏明景洗漱。 * 第二日天还未亮,苏明景便被叫醒了。 接下来,沐浴梳洗,梳妆打扮…… 早就练就了随时随地就能睡着功夫的她,只闭着眼睛任由下人们在自己身上、脸上施为,等她彻底睡醒,就发现自己坐在床上,脑袋靠着床柱,外边天色已经大亮了。 苏明景眨了眨眼,掩唇打了个哈欠。 “你这也太能睡了……”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苏明景转头,就见五娘坐在自己旁边,正表情古怪的看着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睡得这么死的新娘子,她们在你脸上又抹又涂的,你竟然都没醒?” 五娘觉得不可思议。 苏明景道:“毕竟睡眠是很重要的,在有些时候,充足的睡眠,足够的精神,也许就是你能活下去的致胜法宝。” 五娘有些听不懂她的话。 苏明景却没多说的意思,冲她笑了下后,视线就扫向了屋里其他地方。 “怎么你一个人在这?其他人呢?”她问。 五娘道:“其他人都在外边,你一直在睡,眼睛就没睁开过,母亲就让我帮忙守着你,免得你睡着的时候把头发给弄乱了。” 听她这么一说,苏明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惊咦道:“咦,头发已经给我梳好了吗?” 五娘:“就差凤冠了,等出门的时候,再将凤冠戴上就好了。” 苏明景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身上穿着宫中送来的大红色喜服,里三层外三层,极为厚重,上好的料子上缝着华美喜庆的图案,看起来华贵而隆重。 苏明景看着,才终于有了一种自己要嫁人的感觉。 “成亲,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她琢磨着,心情有种奇异的平静感,很微妙。 不过很快的,她就顾不得微妙了,因为有客人来了。 今天的永宁侯府毫无疑问是极为热闹的,不说东宫迎娶太子妃这是麟朝头等大事,就说永宁侯府出了个太子妃,那永宁侯府往后便是太子的岳家,身份那就不可与往日而语了,因而今日多的是人想过来烧永宁侯府的这门炉灶,攀附关系的人。 永宁侯等人才发现,原来他们家竟然有这么多亲戚的吗?近的远的,生的疏的,反正都来了。 而苏明景这里,自然也不平静,各家女客纷纷都到疏影馆来看苏明景这个未来太子妃,刚才还算安静的疏影馆瞬间就热闹起来了。 赵四娘也来了,之前中秋宴会的事情之后,她还来侯府探望过苏明景,和六娘在一起将端王给臭骂了一顿,二人颇有些惺惺相惜。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苏明景不认识的人,这些人中,很多人都很想在苏明景面前混个眼熟,和她攀上关系,苏明景懒得应付,便只拉着六娘她们说话,装作很忙的样子。 没眼色的人很少,旁边还有大花她们守着,她倒也算清净。 一转眼,时间就快到了吉时,沈氏身边一个面熟的丫头从外边跑进来,喜气洋洋的喊道:“太子来了!太子来迎亲了!” 众人一听,相视一眼后,揶揄打趣的眼神纷纷投向坐在床上的苏明景之上。 她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羞怯的新娘子,可是哪里知道,苏明景坐在那里,神容焕发,眼神坦荡大方,不仅不见任何的羞涩,眼神中反倒还透露出了几分跃跃欲试? 好似,极为期待? 众人:……之前就听人说过,这位未来太子妃性子极为奇特,原以为不过是言过其实,如今一见,才知传闻那是完全属实啊。 第60章 红花听到太子来迎亲后,就偷偷溜到了外边,等她再来回来,就见她脸上的表情极为的兴奋。 “娘子,太子今日真的好好看啊,您要是看见了,肯定也会看呆的。”她凑到苏明景旁边,压低着声音说,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激动:“那简直就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 苏明景觉得好笑:“有那么好看吗?” 红花毫不犹豫的点头:“往常太子就已极为俊美,今日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就更加好看了……娘子您刚刚是没去外边,您要是在,就能看见外边的那些夫人和小娘子们,看着太子简直都要走不动路了。” 苏明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竟也不觉得意外。 太子模样本就生得好看,便是平常的样子,就已经让小娘子们移不开眼了,今日再仔细打扮,那定是容色绝佳,俊美非凡。 苏明景:有一点好奇了。 真的只有亿点点! 好在,没多久她就看见了太子今日的模样,和她所想象的那样,很好看,大红洒金的婚袍,与她身上的很显然是同一套,华美繁复,衬着太子皎月般的容貌,通身的贵气,那真真是俊美的不可思议。 人群在太子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失神,不过很快的,失神就变成了惊天的议论。 “太子殿下今日可真是俊美无俦,贵气无比啊!” “早知太子如此好看,我当初就该不顾我父母反对,拼死也要嫁给他啊,这永宁侯府的三娘子,怎么就如此好运?能拥有如此俊美的夫君!” “听说太子的生母,已逝的皇后娘娘,当初便是京城第一美人,难怪太子殿下生得如此之好。” “啊,殿下!” …… 伴随着激动的议论声和兴奋的尖叫声,太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苏明景面前——任谁都看得出来,从进屋后,他的视线里便只剩下苏明景的身影,心中、眼里,再无旁人。 苏明景坐在床上,仰头看她。 她身着红衣,头戴凤冠,脸畔垂落着明月般的珍珠,珠光姣姣,衬得她如白玉的脸似乎也被衬出了几分绯红,容颜明艳,极为漂亮。 太子看着她,注视着她的视线灼热而专注。 “三娘,”太子开口,声音竟是有些微紧,他说:“我来迎你了。” 他冲苏明景伸出了手。 苏明景垂眼,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然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手瞬间就被太子给握住了,太子握得很紧,属于男人的宽大手掌将苏明景的手裹在手心中,苏明景感觉到了一股潮湿的热气。 ——太子手心,洇着一圈潮湿的汗水。 太子打横抱将她抱起来,苏明景双手抱住他的脖颈,头靠近他耳边,轻声问:“怎么样,你抱得动我吗?” 太子似乎是无声的笑了一下,然后说:“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一直有在锻炼力气的,抱你的这点气力我还是有的。”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1节 大麟的规矩,丈夫要将妻子从闺房抱到门口,寓意二人往后能一路相伴,圆圆满满,所以新郎必须得有一把子力气,若这日连抱新娘的力气都没有,传出去那可是要惹人笑话的。 不仅是新郎,新娘也会被人嘲笑的。 “……我不会让你成为笑话的。”太子这么说,抱着苏明景的双手更紧了。 他既这么说,苏明景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身体更贴近了一点他的身体,争取让他能更省力一些,好在,一路并没出什么意外,苏明景被太子顺利的送上了在门外的花轿。 在太子将她放下,欲要抽身离开之际,苏明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在太子诧异的眼神中,苏明景抽出帕子,动作轻缓,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他的手心,而后低声笑问:“你的手很热,出了好多的汗……你很紧张吗?” 太子闻言,脸竟是蹭的一下就红了,似乎是极为不好意思,不过,他没躲,而是直勾勾的看着苏明景。 “是,我很紧张。”他坦然承认,被苏明景抓住的手,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了苏明景的两根手指,他低声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会成婚。” 他早就做好了孤独至死的准备,不想去耽搁任何一个小娘子的人生和岁月,可是苏明景一出现,就以一种极为强势的存在感闯入了他的世界,就跟入室抢劫一般。 她说,她想做太子妃;她说,她不在意做寡妇…… “虽然你说你只是为了太子妃的位置,但是……”太子抓起她的手,低下头,在她手指上亲吻了一下,他说:“我还是很高兴。” 苏明景一愣。 而在她愣神间,太子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包东西放在她手中,说道:“我听人说,成亲的时候,以防麻烦,新娘子基本都不吃什么东西……这是我让厨房的人特意做的,你吃点垫垫肚子,等回到东宫,我们再吃好吃的。” 他说话的语气,就跟在哄人一般,说完后,这才退身出去了,只剩下苏明景呆坐在花轿中,手中还多了一个纸包。 苏明景低头,拆开手中的纸包,轻啧了一声,低声道:“……总觉得,好像被反将了一军。” 纸包打开,露出了里边的东西,却是一包包在其中的肉干,苏明景拿了一根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算了,她这人大人有大量,不和这人计较。 花轿外。 太子将新娘送进轿中后,却好一会儿没出来,外边的人看着,不由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起来,等太子好一会儿后终于出来了,大家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脸色,脑海中一瞬间想象了许多。 呸呸呸,太子才不会是那么孟浪的人了! 苏世子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轿子里发生了什么,他微笑着伸手送太子上马:“太子,请!” 太子虽然打小就身体不好,但是骑射一道,却也并没有落下,如今他身体比之前好上不少,不用人帮忙,便已经翻身上了马。 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迎亲的队伍开始往皇宫走去,一路敲敲打打,声音极为喜庆。 京城的百姓们挤壤着站在道路两侧,京中侍卫死死的拦住,有宫人拿着铜钱大把大把的往两侧撒去,漫天铜钱撒开,还未落在地上,百姓们便已经伸出手在空中争相抢夺着。 同时丢出去的,还有喜饼、馒头、糖果等点心,抢到的百姓那是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不知道是谁开始喊着: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喊千岁的声浪一层层的卷开去,那声音传到很远,苏明景坐在轿中,不由伸手掀开轿帘,往外看去,看着因为抢到喜钱和喜饼的百姓露出高兴的表情,她不由想: “太子成亲,好像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 车队一路来到皇宫。 苏明景被太子牵着走出轿子,天色黄昏,吉时已到,她跟着太子,先是跪地敬告天地祖宗,而后再叩拜皇帝,等一切流程走完,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去了。 全程,苏明景头顶着重重的凤冠,身上穿着有好几斤的喜服,她觉得,若不是自己精力够旺盛,力气够大,换做其他小娘子,此时怕是已经被累趴下了。 “以前的太子妃,难道都是大力士?”她不由想,不然难以解释她们怎么顶着这么厚重的首饰服装走完整个流程的。 终于,一切流程都走完了,太子留在东宫前院招呼客人,苏明景则被送到了东宫后院正院的内室,坐到了床上,这时候,她也终于可以将身上的这些东西拆下来了。 先是那两斤重的凤冠,然后是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 红花将脱下来的衣裳整理妥当挂在架子上,嘴上说道:“还好现在天气凉快了,要真在前两个月成亲,娘子您穿这么多,肯定要被热死!” 去掉一身衣服,苏明景身上仅着着一件单衣,松快着有些发麻的筋骨。 “大花,你去厨房问问,有吃的吗,饿了一天,我都快饿死了。”她吩咐大花,“你们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吧?让厨房多做点,端过来我们一起吃。” 大花点头,将凤冠放下,出去找吃的去了。 绿柳则吩咐宫人送水来,伺候苏明景沐浴梳洗,连头发都洗了。 没办法,为了将头发梳好,今日早上梳头的时候,梳头娘子往苏明景头发上抹了不少头油,现在头发解下来,头发都凝成一股一股的,带着太过浓郁的香气,苏明景闻着就不舒服,索性一起洗了。 洗干净的头发用干燥的帕子包裹着,这时候大花已经将饭菜提回来了,一一摆在了桌上。 大花说:“厨房做了好多吃的,不过娘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就自作主张,让厨房做了汤面,浇头也要的清淡的……” 苏明景凑过来,道:“汤面也不错啊。” 她坐下,将最大的那盆(?放在了自己面前,然后招呼大花她们三人坐下,主仆四人凑在一起吃饭。 东宫厨子的手艺自然是不错的,一碗清汤面吃起来鲜香无比,面条劲道,因为做好之后就直接端过来了,汤面还是热乎乎的,在如水的夜里,吃起来极为舒服。 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们看着眼前这么接地气的一幕,颇有些欲言又止。 太子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才回来的他,一进来就对上了坐在桌边,正在吃面的主仆四人好奇的眼神,他脚步一顿,而后大步走了过来。 “客人都送走了?”苏明景极为自然的问他,人坐在凳子上没起身,仍然捧着碗在吃着。 大花三人则很有眼色的端着碗走到了一边去,太子在苏明景旁边的位置坐下。 “没,还有些客人,我让平安他们招待着。”他回答苏明景的问题,脑袋凑到她面前,吸了口汤面的香气,道:“好香啊,闻着是刘大厨的手艺啊。” “好吃吗?”他歪头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点头,随口问他:“你要吃吗?” 太子立刻点头。 苏明景夹起一夹面,口中说道:“你要是想吃,那……” 她想说,那就让厨房再做一碗端上来,可是没想到,身边的男人已经凑过来,张嘴将她夹起来的这一筷子面咬入了口中,动作极为自然流畅。 “嗯,刘大厨的手艺还是那么的好。”吃完后,此男人还如此评价,评价完,他才看向苏明景,眼神干净的问:“你刚刚说什么?” 苏明景看着空荡的筷子:“……就是想问你是不是饿了,若是饿了,那就再让厨房做碗面端上来。” 太子欣然点头:“也好,虽然我有吃一些点心,但是不太抵饿……我想着你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本来就想着回来和你一起吃饭,没想到你们已经先开始了。” 他笑看着苏明景,眼神温柔,含着笑意。 “……哦,那真抱歉,早知道你是这么打算的,我应该等你一起的。”苏明景这么说,不过她嘴中话是这么说,但是语气却是半点歉意都没有,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说话的时候,她手上吃面的动作也没停。 太子半边身子侧向她这边,看着这一幕,他眼中笑意更深了,等苏明景又夹了一筷子面起来,他又凑了过去。 “我能再吃一口吗?”他笑眯眯的看着苏明景,一张脸凑到了苏明景面前,离得很近。 苏明景:“你不是让厨房又做了一份吗?” 太子却道:“可是我现在真的很饿,原本没那么饿的,但是刚刚吃了一口,好像馋虫都被勾出来了,觉得更饿了……”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苏明景,一双桃花眼看起来深情款款,如冠玉的脸似乎更加俊美秀气了。 苏明景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实在极具有冲击性的脸,思绪不由糊涂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她那一筷子的面已经入了太子的口中。 而占了便宜的男人,还无辜的看着她,说着:“刘大厨今日的面,总觉得比往日要香,难道是今日心情不错的问题?” 那张脸,是真的极为漂亮俊朗,恍惚间,像是一只目露狡色的狐狸,但是等你仔细看去,那张脸上又是一派无辜坦荡。 苏明景:“……” 她以手捂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美色误人啊! 怎么觉得,这门亲事和她所想象的,有所不同? 她原先想的是,我只要太子妃的位置,管你纳妾宠谁,你我各不相干,我也不在意,可是现在这情况……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了? 第61章 一碗面糊里糊涂吃完,剩下半碗,太子倒是吃去了三分之一。 不过等太子那一碗面端上来,太子也将碗中面分了一半给苏明景,表示:“刚我吃了你一半,现在也回你一半,很公平。”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苏明景:“……” 她也懒得去多想,太子既这么说,那就当真是这样吧,不过大概是厨房的人知道太子的饭量,一碗面做得并不多,苏明景只尝了几口,便作罢了。 太子却还问她:“你不再多吃两口吗?” “不了,”苏明景拒绝了,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的道:“天色不早了,吃多了等下睡觉不舒服。” 她这般说,太子便也没多多说什么,只夹了几颗虾仁喂她吃了。 苏明景爱吃虾,也不知太子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东宫厨子的虾做得好,一颗颗虾仁饱满圆润,透着诱人的粉色,说是不多吃两口的苏明景一时间没忍住诱惑,低头又吃了几颗虾。 将虾仁喂完,太子安静将自己一碗分量不多的清汤面吃完,吃完后,宫人将碗筷收下去,他则去隔间沐浴洗漱。 苏明景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先上了床,听着隔间窸窣的水声,她不由困顿的打了个哈欠,身体陷在柔软的衾被中,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一股湿润的水汽近在咫尺,不过因为没感觉到危险,她便也没动。 不过过了好一会儿,站在床边的人似乎都一动未动,苏明景有些烦躁的睁开眼,想看看对方站在自己床边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床边,低着头,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的太子。 刚洗完澡,他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氤氲着澡豆的香气,香气也是湿润的,绵长无害,就和他这人一样,没有任何的侵略性。 清瘦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湿润的头发披散,乌黑浓密衬着那张冠玉般俊丽的脸,在这夜色中,竟是透出几分妖冶的不真实感来。 而他那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此时正认真的看着床上的人,眼神极为的专注。 他眼底含着笑,笑意轻柔,就像是温柔潮湿的水雾,无声无息,丝毫不引人瞩目,但是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你才发现,水雾已经浸透了你的衣裳、发梢,将你团团包围,无处不在。 苏明景看着他的眼神,莫名觉得有些疑惑,不过不等他去思考太子这个眼神的意义,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盖住了她的眼睛。 “睡吧。”太子低声说。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2节 苏明景本就困顿,听到太子这话,她的眼皮无意识的抖动了一下,而后闭上眼,放任自己彻底睡过去,但是很莫名的,她记住了太子的这个眼神。 睡梦中,那双眼睛似乎也在无声又温柔的注视着她。 苏明景:“……” 早上醒过来的她,瞪着眼睛看着头顶,心中颇有种睡梦被打扰到的不快——怎么梦里,都是那双眼睛? 她转头,瞪向睡在身边的人,眼神充满了怨气。 太子还未醒过来,呼吸安稳,此时晨光未亮,屋里的龙凤蜡烛还未熄灭,光线从帐子外照进来,有些昏暗,让人隐约能看见对方面上的一点轮廓。 苏明景看着这张五官优越,容貌姣好的脸,心中的郁气莫名就消减了几分。 这一瞬间,苏明景脑海中闪过了四个字:仗靓行凶。 她想:这人模样长得好看,的确在很多地方都很占便宜,再多的怒火,看着这张脸,心中的火气也不由消了大半。 就在此时,身边的人突然一个转身,长手一揽,将苏明景抱在了他怀中。 苏明景:? 这是一个极为宽阔的拥抱,或者说是熊抱,别看太子虽然清瘦,可是人却长得长手长脚的,个子很高,这一揽一抱,直接就将苏明景整个人都按在了他的怀中。 他两只手紧紧的将人抱着,把她更深的拥入怀里,像是揉吧着一只柔软温暖的抱枕。 苏明景听到他在梦呓,说:“……暖和。” 说完,还低头用他的脸颊蹭了蹭苏明景的头顶,极为喜欢的样子。 苏明景:“……”感情是把自己当做暖手炉了? 不过苏明景自来火气重,大概是身体太过健康,大冷天身上也是热乎乎的,抱着她的确和抱着一只暖手炉没差别,甚至还要更温暖舒适,毕竟她不烫手,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烫伤。 ……苏明景突然就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给逗笑了。 她不欲呆在太子怀里,毕竟他们俩说起来并不太熟,便伸手挣开了太子的怀抱,往旁边一滚,滚到了里边,靠着墙。 不过这一番耽搁,困意又找上了她,她困顿的闭上眼,很快的又再次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她是被绿柳给唤醒的,绿柳站在床边,低声说:“……已经卯时中了,您和太子还要去拜见皇上了。” 苏明景醒过来了,而醒过来的她,还没睁眼,就先感觉到自己此时被人给抱在了怀中。 她睁开眼,低头,就发现自己被太子拥在怀中,脸埋在他的胸口,太子身上的香气随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的吸入在她的口鼻中,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楚这股香味到底是太子身上的,还是她身上的。 苏明景困惑,她明明记得自己半夜是靠着墙睡的,怎么睁开眼又滚到了太子的怀里? 难道自己的睡姿其实并不太安分? 苏明景恍神间,太子也醒了,他低头,睡眼惺忪的视线恰好和苏明景清明的眼神对上,太子眨了眨眼,眼中睡意消退。 “早上好。”太子笑着道好,声音带着久睡过后的喑哑和暗沉。 说完,他动作十分自然的松开了抱着苏明景的手,两人原本抱成一团睡在一起的,被窝中带着暖烘烘的热气,他一松开,这股热气顿时便散开了,外边秋日的凉气便钻了进来。 苏明景体热不怕冷,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帐子被宫人们掀开,挂在两侧的帐钩上,外边的光线落进来,桌上的龙凤喜烛还没燃尽,烧出来的蜡油在下边凝出一团虬结的疙瘩,烛火仍然明亮。 太子先起身洗漱,苏明景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披着被子,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她吸了吸鼻子,举起手突然在手上、身上闻了闻,闻着闻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娘子,您在做什么?”红花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 苏明景:“……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身上的香气有些陌生,她没有熏香的习惯,身上的味道惯常是洗澡之时所用澡豆的香气,但是今日身上的香气却有些不太相同,或者该说是陌生。 她的皮肤上、衣裳上,就连头发上,似乎都被这股香气给浸透了。 苏明景闻了一下……还好,不算难闻。 便也罢了。 苏明景从床上下来,开始洗漱更衣。 在她洗漱的时候,宫人们已经将朝食提了过来,一一摆在了桌上,等苏明景洗完脸,便可以吃饭了,等吃过早饭,她和太子要去登仙楼给明昭帝磕头。 苏明景重新换了身衣服,衣裳仍然华美精致,是宫中绣娘所做,一针一线皆是不凡,苏明景身段高挑,穿上这么一身衣服,气势极盛,有种浓烈灿烂的华美和贵气。 时值深秋,宫中桂花和菊花开得甚好,宫人将花枝剪下,盛在盘中,跪在地上将托盘托举起来,送到苏明景面前,供她用来簪花。 苏明景看了一眼,让大花将托盘接过来。 “在我面前,不用总是跪着,有事站着说就行,我不喜欢看着人跪着回话。”苏明景开口,视线扫向其他人:“听明白了吗?” 宫人们相视一眼。 “太子妃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太子走过来,拿过托盘中一朵剪下来的碗大的绿菊,他将花在苏明景发间比划着,随口道:“太子妃的命令,那就是孤的命令。” 宫人们闻言,立刻俯身称是。 对此,苏明景倒也不在意,她初来乍到,倒也不指望东宫的人会立刻将自己的话奉为金科律令,反正,这才刚开始,时间还长。 “如何?”太子微微退开身体。 苏明景看向镜子,才发现他将那朵绿菊簪在了自己发间,她今日装扮肃重,金簪玉堆,华美贵气,但是却显得老沉,现在鬓间多了这么一朵颜色碧绿的菊花,倒是多了几分清雅活泼。 苏明景侧头端详了一会儿,欣然点头:“很好看。” 太子也面露满意。 等苏明景梳妆完,时间已经快到辰时了,两人一路来到登仙楼,明昭帝早已在等着他们了,等他们过来,庆荣将两个蒲团放在地上,苏明景和太子跪下。 宫人端上茶来,苏明景接过来,高举到明昭帝面前:“父皇,请喝茶。” 明昭帝将茶盏接过来,抿了一口,庆荣适时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过来,明昭帝接过,将其递给苏明景,说道:“往后你与太子夫妻一体,要相互扶持,夫妻同心。” 这些话,原本不该明昭帝来说的,只是太子生母早逝,便只能有明昭帝这个生父来说了。 说完后,明昭帝看向太子,道:“你带太子妃去见你母后吧。” 太子闻言,立刻称是,伸手扶着苏明景站起来,两人走出了登仙楼。 在离开的时候,苏明景往后看了一眼,看到明昭帝盘腿坐在蒲团上,作为皇帝,他衣着堪称朴素,头上也只戴了一个金龙头冠,一副清修道士的模样。 苏明景看着,心中微动。 当初先皇后去世没两年,明昭帝便开始沉迷于寻求长生之道,甚至直接修建了登仙楼,也因此,外边皆传言,明昭帝对先皇后情深似海,先皇后去世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所以他才开始寻道问仙,以求长生。 也不知真假。 …… 等来到皇后的椒房殿,苏明景先给先皇后上了一炷香,看着墙上挂着的先皇后的画像,苏明景忍不住问太子: “外界都说,皇上……哦,父皇会修道问仙,皆是因为母后,这是真的吗?” 太子一愣,面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你若不想说,也不用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是有些好奇。”苏明景道。 此时宫中只有他们二人,伺候的宫人皆在外边守着,太子看着生母的画像,缓缓摇头。 “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这事,我自己也不太知晓。”太子沉吟,“宫人们虽然也是如此说的,不过我觉得,父皇寻求长生,虽然也有他爱重母后的原因,但是……” “也有可能,是因为母后的早逝,让他发现生命脆弱,人们庸庸碌碌,再多的盛名利禄,也逃不过身死皆消的结局。” 太子很肯定,明昭帝是极为疼爱自己的,这份疼爱,的确带着对妻子的爱屋及乌,太子也相信明昭帝对母后的情意,但若说明昭帝是因为深爱母后才会修道以求长生,他却是不认同的。 苏明景听懂了太子的意思。 “父皇是如何修道的?”苏明景好奇,问:“我听说宫中聚集了大麟无数道术高超的道士,他们为父皇炼丹制药,那些丹药,父皇有吃吗?” 太子看向她,苏明景目光坦然的和他对视。 “……有。” 太子低声回答,“齐道士……也就是聚灵阁中道士之首,常向父皇献上金丹,我也曾遇到过几次,父皇曾经还分了几枚给我。” “你没吃吧?”苏明景一句话脱口而出。 第62章 “……你不会吃了吧?”苏明景狐疑的看着太子。 太子摇头,道:“父皇待我极好,那金丹是用上等的药材所炼,本是要给我吃的,可周太医说我体弱,除却他给我做的药丸子外,旁的药一概沾不得,不然,身体恐出差池,因此金丹之事便不了了之了。” 他看向苏明景:“你如此问,可是这金丹有什么问题?” “这个嘛……”苏明景琢磨着是实话实说,还是随意找几句话敷衍过去。 不过看到太子认真又凝重的眼神,她心中一叹,选择了前者。 “不过是我曾识得过几个会炼丹制药的道人,听他们说,道家炼丹制药,多有用到朱砂水银,甚至黄金白银种种材料,人若吃了,一日两日倒是见不着问题,甚至觉得精神亢奋,但是经年累月,却恐积丹毒,。” 她看着太子:“你若是不信,就当我是在说玩笑话吧。” “我信!”太子却毫不犹豫的回答,他目光灼灼看着苏明景,语气笃定:“我信你不会骗我,也不屑骗我。” 听得他这么说,苏明景不由心生愉悦,不由给了太子一个“你很有眼光”的眼神——没人会不喜欢这种,被他人完全信任的感觉。 不过太子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父皇于我二岁那年,便开始大肆招揽全国的道士,将他们聚在聚灵阁,为他传道炼丹。”他沉声开口,“算起来,也已经有十七年了,这十七年,我不知道父皇究竟吃过多少丹药,若你所说是真……” 太子话没说尽,但那话中未尽之意,苏明景却听明白了。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她安慰道,“我看陛下身体还算康健,又正值壮年,如今开始多加调养休息,身体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况且,太医署的太医不是每个月都会替陛下诊脉问病吗?若陛下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太医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太子苦笑了一下,显然愁绪难消,不过他也没再进行这个严肃的话题,毕竟这事现在着急也没用。 吐出口气,他看向苏明景,语气故作轻松道:“我们先去拜见淑妃和丽妃两位娘娘吧。” 苏明景点头。 明昭帝后宫后位空缺,下边分位高的妃嫔也只有淑、丽这二位诞下皇子的妃嫔,后宫的一切事宜,也由她们两人合力管理。 淑妃年长,是跟着明昭帝的老人了,在明昭帝还为皇子之时,她便已经在明昭帝身边伺候了,后来又生了端王,等明昭帝做了皇帝,理所当然的便被封为了淑妃,与明昭帝情分深厚。 而丽妃虽然年轻,不过人生得漂亮,甫一进宫,便得了恩宠,五年前她生了三皇子,去年又生了五公主,在后宫中的宠爱可以说是独一份。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3节 苏明景和太子先去拜见了淑妃。 说是拜见,其实也不过只是带苏明景这个新嫁娘见见二人,毕竟太子生母是皇后,二妃倒也算不得太子的正经长辈,苏明景作为太子妃,倒也用不着对二人毕恭毕敬。 而面对上门来的苏明景二人,淑妃的态度十分客气和蔼,忙让人坐下。 殿中伺候的宫人为二人端上热茶来,不过在放下茶盏之时,却手一歪,一杯热茶尽数倒在了太子身上,上茶的宫人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太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宫人表情惶然。 看到这一幕,淑妃宫中身边伺候的大丫头立刻厉声斥道:“做事怎么如此毛手毛脚的?还敢讲茶水泼在太子身上……来人,把这办事不力的丫头拉下去,仗责二十,赶出长春宫!” 眼看膀大腰圆的婆子走过来,宫人惊恐抬起头来。 “等等,”太子开口阻拦,看向跪在地上的宫人,道:“她既不是故意的,惩处不必如此严厉,就罚她一月月例罢了。” 淑妃皱眉,不赞同的道:“太子你何故如此心善?这等子办事不力的宫人,便是打杀了也不为过,若不严厉处罚,保不准来日又犯。” 太子却摇头说:“孤只是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小惩大诫便足够了,仗责二十……太过了。” “怪道宫人们都说太子你是好性子,心地善良……”淑妃感叹,又瞪向地上的宫人,说道:“既然太子为了求情,那这次的事情便罢了,还不快滚下去?” 宫人闻言,忙退了下去。 而这世间,其他的宫人已经将打翻的茶盏收拾干净,安静的退了下去,太子在被茶水泼到的时候,便站了起来,平安正拿着帕子正擦拭着他身上的茶渍,不过衣裳还是被茶水给浸透了,留下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淑妃见状,善解人意的道:“秋日天凉,太子若不介意的话,我这宫中还留着端王的衣裳,你们兄弟二人体型差不多,不如先换身衣裳?” 太子闻言,没答,而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苏明景。 苏明景笑眯眯的道:“你去吧,这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肯定不舒服,你又身体不好……就听淑妃娘娘的话,下去将衣服换了吧。” 太子道:“那我去去就来。” 苏明景点头。 很快的,太子就在淑妃宫中宫人的带领下去后边换衣裳去了,而等太子离开后,淑妃脸上身为长辈的和气友善就慢慢消失不见了,她看着苏明景,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打量,像是带了刺。 看着她这堪称变脸的一幕,苏明景轻轻挑眉,面露趣味,甚至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可惜,淑妃没看出这点来,她只是眼神挑剔而不屑的看着苏明景,慢条斯理的开口道:“那日中秋宴会,天色昏暗,倒也没仔细看过太子妃你的模样,现下仔细瞧了瞧,倒是挺普通的。” 她摇头,似乎是遗憾。 苏明景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倒是挺满意我的长相的,年轻、漂亮,不过淑妃娘娘你看多了丽妃娘娘那美貌的脸,的确会觉得旁人容貌普通……说来丽妃娘娘那般漂亮,也难怪父皇如此喜爱她了。” 说着,她很是贴心的“安慰”淑妃:“不过淑妃娘娘你也别在意,你虽然容貌比不过丽妃娘娘美丽,年纪也大了点,但是你跟在父皇身边时间久,与父皇的情分是旁人比不过的。” 淑妃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了。 女人最怕别人说她老,而身处在这美人环绕的后宫中的淑妃,对此就更加敏感了,当即看着苏明景的眼神中就似是喷了火,欲要发怒。 “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梨香轻轻唤了一声,似是提醒。 淑妃表情一僵,复又缓缓变得温和起来。 “太子妃,倒是牙尖嘴利,”她扯唇,还是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 苏明景欣然:“多谢娘娘夸奖,我于口舌一道,的确颇有心得。” 淑妃:“……” “说来,太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淑妃再次开口,“我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再到今日的风度翩翩,虽说没有母子之实,却有母子之情……” 梨香笑着接话:“所以,太子才待您如此尊敬呢,他是将您当正经长辈看的。” 淑妃掩唇笑:“太子和端王一样,都是极为妥帖孝顺的人。” 苏明景正琢磨着淑妃主仆二人是在打什么哑谜,就听见了淑妃这话,心道:将端王和太子放在一起比较,这简直就是侮辱了太子啊。 端王那狗东西也配? 而在她这般想之时,那边淑妃主仆二人终是图穷匕见,梨香说:“……太子妃不如向淑妃娘娘敬一杯茶?毕竟淑妃娘娘也算是太子的半个母亲,想来太子知道您的这个举动,心中也定会欢喜的。” 苏明景:? 她疑惑的看向淑妃主仆二人,很想问她们,自己难道看起来很像个傻子?这种荒谬的事情也说得出来。 只是……她看来看去,发现这二人似乎真的把自己当傻子看了。 苏明景沉思。 见她不为所动,梨香不由高声又唤了一声:“太子妃!” 见苏明景回过神,她似乎是怕苏明景美听懂,很是直白的提醒:“太子妃,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往后定不会只有您一个女人,到那时,若无人帮衬您,您该如何自处呢?” 苏明景好奇:“难道到了那个时候,淑妃娘娘会愿意帮我?” “那就看太子妃您现在会怎么做了……”梨香语气诱哄,“您若敬重我们淑妃娘娘,您是太子的妻子,淑妃娘娘自是将您当自家儿媳看待的。” 自家儿媳?前端王妃那样? “……”苏明景微笑决绝:“别,淑妃娘娘儿媳妇的这种福分,还是给需要的人吧……我婆婆是章贤皇后,皇上的正妻,身份尊贵,这世上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我向她敬茶。” 她看向淑妃,好整以暇的道:“淑妃娘娘你要是真喜欢别人向你敬茶,你这宫中这么多人,每人一盏,保管能喝喝得肚子里都是水。” 淑妃怒道:“你这话是何意思?您这是在讽刺我身份不如章贤皇后?” “怎么能说是讽刺呢?”苏明景语气真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并且都是事实……淑妃娘娘你为何会觉得我是在讽刺你?莫不是在淑妃娘娘你心中,是觉得你比章贤皇后身份更加尊贵?” “放肆!”梨香一脸怒气,“太子妃,淑妃娘娘好歹也算是您的长辈,你言语怎能如此不客气?” 苏明景漫不经心:“怎么就是言语无状呢?我不过是喜欢实话实说罢了,毕竟我是个实诚人呀……” “砰!”淑妃一拍桌子,她眯着眼看着苏明景,冷声道:“太子妃果真是牙尖嘴利,跋扈蛮横,你以为这里是永宁侯府,可以容你如此放肆?” “太子妃作为未来的一国之母,理当贤良淑德,蕙质兰心,识大体,顾大局……今日,我作为长辈,便代替太子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免得你日后给太子带来麻烦!” 淑妃语气傲然,吩咐:“来人!将太子妃抓起来。” 淑妃宫中的婆子和太监朝苏明景围了过来,各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见状,苏明景非但不觉得惶恐,反而还有些兴奋,说来她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松快手脚了,上一次动手,还是在中秋宴会上揍端王那一顿。 淑妃是端王的生母,若今日将淑妃揍一顿……这怎么不算母子的双向奔赴了? 苏明景摩拳擦掌。 “左边我来,右边你去,怎么样?”红花也跃跃欲试,和搭话商量。 大花点头,毫无异议。 绿柳声音轻轻柔柔的:“那我就负责前后了。” 在她们三人分工之时,长春宫的婆子和太监已经朝苏明景扑了过来,想将她抓住,苏明景眼中暗光一闪,在人抓来之时,一把抓住手边的茶盏,猛的砸在对方脸上。 而后,她的身体宛若一只利箭,直接扎入了人群中,入如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婆子和太监眨眼间就躺了一地,蜷缩着身体痛叫。 苏明景已经奔到了淑妃面前。 淑妃瞪大眼睛,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眼见苏明景奔到近前,那更是惊慌失措,尖叫连连。 “来人!来人!”淑妃大喊,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有些破音,她大喊:“快拦住她,给我拦住她!” 可是她一转头,却发现殿中的人已经躺了一地,除了她和贴身的大宫女梨香之外,全都已经躺倒在了地上,哀声连连,苏明景那三个婢女正拍打着手掌,此时听到淑妃的尖叫声,都不约而同转过来看向她。 淑妃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里,像是被掐住了命运脖颈的大鹅,张着嘴巴无声又惊恐的看着靠近自己的苏明景。 “你,你……”淑妃身体往后缩,惊声道:“我,我可是淑妃!是你的长辈,你想对我做什么?你这可是大逆不道?” 苏明景抓住她的领子,将她抓至自己面前,挑眉道:“淑妃娘娘不是说我不懂规矩吗?我们不懂规矩的人,行事向来是如此大逆不道的。”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条斯理的往淑妃头上一倒。 “啧。”苏明景轻叹,说道:“我这人其实挺好相处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愿望都是希望世界和平,希望人类,以及各种生物之间,都能友好相处。” “不过后来我发现了,若要和每个人都相处得愉快,友好,那就必须让他们知道,和我相处得不愉快,那是什么下场……那样,他们就自然而然的会知道,该怎么样去和我友好相处了。” 茶水还是热的,可是秋天天冷,那水冲头顶浇下来,落在身上,很快就变冷了,冷得人打了个激灵。 苏明景欣赏着淑妃的狼狈样,说道:“我还说呢,都说宫中规矩森严,淑妃娘娘身边的宫人怎么就如此粗心,连上个茶,茶水都能泼到太子身上去……” “现在想想,那宫人应是得了淑妃娘娘您的命令,有意为之了,想要将他支开,好向我发难了?” 苏明景轻叹:“都说秋日天凉,您明知道太子身体不好,还拿茶水泼他,也不怕他着凉生病……您说,这事要是传到父皇耳中,父皇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您是有意想加害于太子?” 淑妃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驳:“胡说!我想针对的人分明只有你!” “因为端王?”苏明景问。 淑妃眼中露出愤恨,咬牙切齿道:“端王身份尊贵,你一个身份卑贱的贱人,不过是因为要嫁给太子,就敢如此轻狂,敢冲端王下手……” 她面露鄙夷:“你以为我不知道,像你这种在潭州长大的下贱胚子,一朝得了势,便不知所谓,嚣张起来了……” 看她越骂越起劲,苏明景微笑朝着旁边伸手,红花激灵的将旁边的花瓶拿过来,将里边插着的花枝扯出来,将只装着水的花瓶放到苏明景手中。 苏明景举起花瓶,倒翻过来,将里边的水都浇在淑妃了头上。 “娘娘也该学一学,该如何说话了……”她微笑道,“还有,我要申明一点,就算没有得了太子的势,我也很嚣张的!” “更别说,我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 哈,想想她为什么要做太子妃?为的就是今时今日啊! “您若是觉得不满,那就憋着吧,毕竟,您只是淑妃,而不是皇后,可没有罢免我这个太子妃的权利!” 又被浇了一头水的淑妃忍不住咬牙切齿,若是眼神能杀死人,苏明景大概已经被她杀死数次了。 苏明景无所谓的松开手,将手中花瓶扔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道迟疑的声音:“……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明景转头,就见太子和平安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里边的这一片狼藉,脸上甚至有些茫然无措。 第63章 屋内的景象与太子离开之前,已经是大相径庭。 砸碎的花瓶,破碎的茶盏,还有躺了一地,正哀声叫唤的长春宫宫人,最后,是仍坐在上首,头发和上半身都湿漉漉的淑妃。 太子看了看,脚步迟疑地带着平安走了进来。 “你衣裳换好了。”苏明景看向他,神态自然,语气风轻云淡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4节 “是。”太子点头,他扫视了一眼地上的这一片狼藉,问:“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明景刚要答,那边回过神来的淑妃,却终于像是有了底气,尖声告状道:“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 “太子,你看看太子妃做的好事,她将我长春宫祸害成什么样了?我作为长辈,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不仅在我长春宫打人,将我的宫人打成这样,还用茶水泼我,简直是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太子听完她的话,却没发怒,只是转头看向苏明景,问她:“淑妃娘娘说的,可都是真的?” 淑妃听到这话,只觉心头郁卒,忍不住质问:“太子你这话是何意?莫不是觉得我在撒谎不成?你看看我身上的水,再看看我宫中的人,这还不够吗?” “太子!”淑妃厉声,“你今日若不给我给交待,我定要将这事告诉陛下,让陛下来问我做主,也让大家看看我们东宫的太子妃,气焰到底有多么嚣张,连我这个长辈也敢欺辱!” 太子冷声道:“淑妃娘娘,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是非曲直,孤的太子妃还未开口,现在就妄下判断,给孤的太子妃胡乱定罪,怕是为时过早了些。” 太子话中的维护之意完全不加掩饰,淑妃听着,不觉愕然。 太子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了淑妃的预料,她原以为太子听完自己的话,即便按照太子一惯的好脾气,他不会勃然大怒,对苏明景也应该不会什么好脸色。 男人嘛,都是这样,在外好面子,身边的女人若做了让他们丢脸的事情,他们便会无能狂怒,不顾是非,便将所有的怒气倾泻在自家女人身上。 可是太子的反应,却为何截然不同?他看着不仅没生气,甚至还一副无条件要维护苏明景的姿态。 淑妃心中觉得有些不妙,她有种事情超出控制的慌乱,哦不,从苏明景动手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苏明景眨了眨眼,道:“事情经过听起来倒是没错,不过淑妃娘娘怎么不跟太子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若不是你逼我敬茶在先,想要教我规矩在后,在我面前摆婆婆的谱,我又何故如此?” 太子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出现了变化,面色冷峻。 “我,我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的,算是你和太子的半个长辈,让你给我敬一杯茶,有何不可?”淑妃硬着头皮道。 苏明景轻嗤,说道:“我说过的,太子的母亲是章贤皇后,能让我敬茶的,也只有她!还是说,淑妃娘娘你是想代替章贤皇后?” “无稽之谈,”淑妃呵斥,绝不会承认这事,她道:“章贤皇后乃是皇上发妻,太子的亲生母亲,我何德何能,敢与其相提并论?太子妃你伤了我宫中的人,如今却还倒打一耙,未免太嚣张了吧?” 苏明景挑眉,道:“淑妃娘娘之前还说我牙尖嘴利,如今听着,你也不遑多让嘛!” 淑妃:“……” 眼见二人嘴上你来我往,淑妃半点没讨到好,脸色越发难看了。 见状,太子开口:“这事便就此打住吧,只权当一切都没发生。” 淑妃脸上表情大变,下意识道:“太子……” “淑妃娘娘!”太子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淑妃,眼神锐利且泛着冷意,甚至他一向瞧着温柔的面上,此时也不见多少温度。 太子淡声道:“太子妃有句话说得对,孤的母亲是章贤皇后,是父皇的发妻,在这世上,能让太子妃敬茶的人,除了父皇之外,便只有她了。” 他看向淑妃,表示:“淑妃娘娘您虽然也是我父皇身边的贴身人,但是……” 太子没将话说得太难看,不过淑妃脸上却还是露出了难堪的表情来。 “再说要教太子妃规矩一事,”太子又说起这事,“淑妃娘娘您虽然是孤的长辈,可太子妃是我妻子,也是东宫的另一个主人,她如今才刚嫁进东宫,您身为长辈,却说要教她规矩,未免有不慈的嫌疑。” 淑妃脸色一僵。 苏明景此时出声道:“我猜淑妃娘娘,应是因为端王的事情而记恨于我,您若觉我今日做得过分了,想去跟皇上告状,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到那时候,我会告诉皇上……哦不,是父皇!” 她慢言细语,神情却极为挑衅:“我会告诉父皇,淑妃娘娘因不满他对端王的处罚,怀恨于心,所以今日才迁怒于我。而我,作为新嫁进宫中来的小媳妇,不过是在被欺压之时,惊恐之下,出手反击。” 言而总之,她是极为无辜的。 淑妃听完不由怒道:“你这分明就是在颠倒黑白,皇上英明神武,又岂会听你胡言乱语?我这整个长春宫的宫人可都是证据,他们身上的伤,可都是你和你身边的三个丫头打出来的。” “那可不一定呢。”苏明景眼睛一转,突然伸手抓住太子的手臂,笑吟吟道:“父皇就算不信我,可是他肯定会相信太子的……是吧,太子殿下?” 她笑看向太子。 太子此时正垂眼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闻言他抬起头来,目光触及苏明景之时,像是被烫着似的,飞快的挪开了。 “是,若我开口,父皇肯定是会相信我的话的。”他说。 他看向淑妃,道:“今日打扰淑妃娘娘这么久,我们就先告辞了。” 淑妃不敢相信:“太子你就这么相信她?你就不怕她是在说谎骗你?” “是!我相信她,她是决计不会骗我的。” 太子语气笃定,并且这话说得没有任何的犹豫,他说道:“今日之事,真相究竟如何,淑妃娘娘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您真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难堪的只会是淑妃娘娘您。” 说完,他不再去看淑妃的反应,拉着苏明景的手,径直朝外边走去。 平安等人见状,急忙跟在了后头,而在他们走出房间之时,只听后边传来了无数瓷器被砸碎的声音,伴随着淑妃愤怒的尖叫声。 “娘娘!”梨香躲着砸下来的瓷器,一边出声劝慰淑妃:“您息怒!您息怒啊!” “你让我怎么息怒?”淑妃不仅没有息怒,怒火反倒更重了,她指着门外道:“当初即便是章贤皇后,待我也十分客气,可是她一个在潭州长大的村姑,不过是嫁给了太子,就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不仅打我长春宫的人,还敢拿茶水泼我,你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淑妃很早便在明昭帝身边伺候,当时虽然是婢女,也受过委屈,可是自打明昭帝登基后,她便被封嫔,后来又被封妃,身份越发尊贵,谁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像今日这样,不仅自己宫中的人被打了,连自己也被泼了茶,如此羞辱,她已经很多年没感觉过了。 “太子也是失了魂,我看他是已经被那女人迷了心智,竟然站在那女人那边!”淑妃愤怒,“他难道忘了他当初生病时,是谁衣不解带的守在他身边的吗?是我!是我淑妃!” “若不是我,他太子岂能有今日?” 淑妃咆哮。 梨香头皮发紧,也顾不得淑妃正在发怒,忙凑到近前,小声道:“娘娘,您小声些,您这话若是被皇上听到了,皇上定会生气的。” 明昭帝疼爱太子,这可是众所周知的,当初太子体弱多病,明昭帝甚至亲自将他接到身边养过一段时间,所以,若是让他知道淑妃刚刚所言,必会大怒的。 “……”淑妃因为愤怒而发热的大脑微微冷静了一点,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咬牙切齿道:“我只是不服,太子也就算了,那苏三娘又凭什么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梨香道:“也是我们错估了这位三娘子的脾性,未想她的性子竟是如此跋扈,连娘娘您也敢动。” 淑妃冷笑,道:“她若不跋扈,当初又怎么敢冲福安动手?当初要不是太子请了赐婚的圣旨,她早就被长公主府的人给抓走了,又怎么会有今日?” 淑妃又觉不解,太子怎么能如此坚定的为那苏三娘出头,对她句句都是维护,总不能他还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吧? 念头只是这么一闪而过,淑妃就被这想法给逗笑了。 “男人都是贪花好色之徒,如今不过是刚成亲,正新鲜着,便觉得处处都好……但是时日久了,新鲜感没了,待你就弃之如履了。” 淑妃冷笑:“就看我们这太子妃能嚣张多久了,我不信太子会一辈子都为她撑腰!” 花开两头。 太子拉着苏明景的手大步走出了长春宫,等站在长春宫外,他吐出口气,方才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明景。 “三娘,你没事吧?”他关心的问,担忧的视线将苏明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身上可有受伤?” 苏明景悠然表示:“这话你该去问淑妃,以及她宫中的人,问他们有事没有。” 太子莞尔,而后说:“下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猜测淑妃是否要对你做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我帮忙,而我要是呆在那里,说不定还会妨碍你,便没有立刻赶回来。” 不过事情的结果,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想到苏明景的行动会如此……如此、大胆,毕竟,那可是淑妃啊,一宫之主,端王的母亲,后宫如今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可是苏明景揍她,和揍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能说,在苏明景的拳头下,终生都是平等的。 “我也没想到她会叫我给她敬茶。”苏明景说,“她大概是想离间我和你的关系,若我是个脾性柔顺的,说不定真如了她的意思,给她敬茶了。” 可是,她又不是太子生母,也不是如今的皇后,苏明景向她敬茶那又算是怎么回事? 太子敬重生母,若知道苏明景冲她敬茶,保不准就会有其他想法,不,不仅如此,还有明昭帝……相较太子,明昭帝更看重章贤皇后,若明昭帝自己竟然给淑妃敬茶,自己定是会遭到明昭帝的嫌恶。 只是淑妃没想到,自己竟然完全不愿入套,因此她才恶向胆边生,说要教自己规矩。 苏明景不由感叹道:“这心可真脏啊,怪道别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抱歉。”太子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害怕一松手苏明景就要抽身离开,他说:“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 两人往前走着,苏明景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随口:“挨打的又不是我,我怎么会委屈?不过,我听淑妃说,她曾经养过你一段时间?” 她低头看向太子,好奇:“但我瞧着你们之间的关系,却算不得亲密啊。” 虽说太子脾气好,性格温和,但是那不代表他和任何人关系都好,而他待淑妃的态度,尊敬有余,却无亲近。 太子和她十指相扣,闻言轻声道:“她的确养过我一段时间,当时她是宫中分位最高的,父皇便将我托给她,让她照顾。” “不过,我终究不是她亲生的,她待我免不了生疏客套……而且对我的态度,多是利用和作秀,因为只要我在那里,父皇便会每日都往她那里去。” 在那段时间,淑妃过了一段极为难得的,作为宠妃的日子,风头无限。 “有时候父皇国事繁忙,抽不出时间过来,亦或是被其他刚入宫的嫔妃勾去了注意力,她就会借口我身体不舒服,用我在父皇面前做慈母的模样……” 见苏明景面露讶色,太子冲她笑了下,道:“我少时要比同龄人要更加老沉一些,在意识到淑妃真实的想法后,我就找借口搬了出去,后来与她便很少有往来了。” 苏明景才知淑妃所说的那些话里,竟还有那番内情,当时听那个叫梨香的嚷嚷淑妃养过太子几年,她还真以为淑妃与太子能有几分母子情谊了。 “唉!”苏明景突然叹气。 太子看向她,疑惑问:“怎么叹起气来了?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难道是刚刚在长春宫受伤了?” “不是,我身体好得很,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苏明景又长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有些后悔,刚刚不该只是将花瓶里的水浇在她身上,我当时就将那整个花瓶都砸在她身上的。” 她冲太子笑:“这样的话,也能好好为小时候的你出番恶气了。” 太子错愕。 但是旋即,他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得极为开怀,像是心情很好。 晃动了一下拉着苏明景的那只手,他说:“那可不行,她终究是父皇的妃子,你若真打了她,那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反正都已经把人得罪了,也不在乎多一点了……”苏明景语气并不在意,“瞧她刚才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样子,心中肯定已经把我深深的恨上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思考着,下一次要怎么折磨我了呢。” 太子闻言,眼神沉了一下,他更紧的握住了苏明景的手,沉声道:“你放心,她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的,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苏明景意外他语气的强硬,不由看了他一眼,却见太子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两人缓缓往丽妃的长乐宫走去。 “……丽妃娘娘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那是,我这么讨人喜欢,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了?如果真有人不喜欢我,那肯定是他们有问题。” 太子笑,他抓着苏明景的手,一直没放开。 苏明景低头看了一眼,想了一下,倒也没多说什么,也没挣开他的手,毕竟太子夫妻俩举止亲密,感情深厚的传言,总比她与太子感情不和这种传言来得好。 两人便这么一路来到了丽妃的长乐宫,丽妃见他二人牵着手进来,不由面露揶揄,打趣道: “早听人说,太子格外喜爱太子妃,如今见了,果真是感情极好,连来我长乐宫,都要手拉着手,真真羡煞旁人啊……”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5节 第64章 见二人手牵着手进来,丽妃惊讶之余,却是不禁掩唇而笑,眼神暧昧的看着二人。 “是了,我们太子也是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啊……”她的语气极尽打趣和调侃。 太子面皮一红,抓着苏明景的手紧了紧,下一刻,他松开手,拱手讨饶的冲丽妃的喊了一声:“娘娘……” 丽妃被逗笑了,倒是不再说话取笑二人了,而是转去拉苏明景的手,拉着人往里边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可早就盼着你嫁进宫来了,你终是过来了……” 进屋去,屋中却不止丽妃一个人,还有两个容貌俏丽的小娘子,以及一个脸蛋圆圆,却板着脸,一脸老沉的小郎君。 丽妃跟苏明景介绍。 两个小娘子是三公主和四公主,衣着打扮相似,可是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十一岁,看着苏明景眼神好奇,满眼机灵;一个则是九岁,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神情则是带着几分羞怯腼腆。 至于那个板着脸的小郎君,则是丽妃的三皇子——明昭帝一共有八个孩子,五个公主,三个皇子,排序却是男女各自分开排序。 三皇子五岁的年纪,一团孩子气,神情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看着苏明景的眼神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挑剔和不满。 “你就是太子哥哥新娶的妻子?”三皇子一脸高傲,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明景,轻哼道:“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臭小子!”丽妃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人拍得一个趔趄,然后说道:“什么叫不怎么样?你说话给我客气点,三娘可是你的嫂子,是你的长辈,你脸上的表情给我好看一些。” 三皇子捂着后脑勺,嘴巴不满的撅了起来了。 丽妃只当没看见他的不满,跟苏明景笑道:“三娘,你别将这臭小子的话放在心上,他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他和他太子哥哥感情好,现在只是觉得你把他太子哥哥抢走了……” “哦?”苏明景打趣的看向这位三皇子。 三皇子恼羞成怒的喊:“母妃!” 丽妃懒得理他,兴致勃勃的拉着苏明景去看五公主:“你还没见过我家小五吧?她才一岁,现在最是可爱的时候,比她哥哥讨人喜欢多了!” 宫人将五公主抱过来,苏明景看去,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个裹在襁褓中的糯米团子,脸圆圆的、白白的。 三公主和四公主也凑在了小五面前,脸上都露出了喜欢的笑容,三公主更是捧着脸说:“丽妃娘娘,小五真的好可爱啊……” 丽妃面露得色,很是自豪的道:“那是,谁让小五随了我呢?” 苏明景听到这话,不由多看了丽妃两眼。 说实话,丽妃的性子,着实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虽说二人之前在中秋晚宴上有所接触过,但是她却没想到,丽妃竟然是这么一个活泼的性子。 而在献宝似的将儿子和女儿都介绍给苏明景看过之后,丽妃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终于拉着苏明景开始了今天的正事。 正事? 苏明景一脸茫然的被按着坐在了叶子牌桌上,她低头看着被推开的叶子牌,又看了看牌桌上的其他三人。 丽妃、三公主、四公主……现在再加上一个她。 丽妃动作熟练的搓着叶子牌,嘴里说着:“本来今天约了柔嫔和嘉美人的,可是柔嫔昨日睡觉贪凉开窗,早上起来就有些发热,嘉美人守着她,我们顿时就少了两个搭子。” 她嘟嘟囔囔:“还好小四之前看过我们打叶子牌,会那么一点,勉强也能算是一个搭子!” 苏明景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抿着唇,表情十分严肃又认真的四公主:“……” “最后只差一个人,正巧你就来了!”丽妃说着已经将牌给砌好了,可是这时候,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表情严肃的看向苏明景,问她:“三娘你会打叶子牌吗?” 苏明景诚实的摇头。 丽妃一脸痛心的看着她,那表情,好似苏明景不会叶子牌是一件多么罪过的事情。 “没关系,”丽妃还安慰她,“我们可以教你,其实打叶子牌挺简单的……不然让太子坐在你旁边,给你做军师,太子可擅长打叶子牌了。” 苏明景一脸惊奇的看向太子。 太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以前丽妃娘娘她们缺搭子的时候,我被拉来凑过几次人头。” 苏明景才知道太子竟然还会这玩意,这一点,还真有些出人意料。 在跟苏明景简单的讲述了一遍叶子牌规则后,丽妃表示可以一边打一边学,便拉着苏明景开始了她们这一天的叶子牌活动。 太子还真坐在了苏明景身边,给她做军师。 苏明景很聪明,在打过三轮后,就已经将规则摸得差不多了,正巧太子有事,被平安叫走了,苏明景视线落在自己受伤的牌面上,随口让他去吧。 太子不放心:“……你没问题吗?” 苏明景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眼神:“自然。” 好吧……太子怀揣着不太自信的情绪,跟着平安走了。 平安叫太子,自然是很重要的事情,前朝有事需要太子定夺——明昭帝沉迷修道,寻求长生,在太子展现出能力之后,朝堂上的很多事情,就都逐渐交由太子处理了。 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太子过去处理,一去便是一天,等事情稍微处理好,已经夜幕四合了。 太子揉了揉眉心,身体往后仰,脑袋仰躺靠在椅子上,他闭了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方才站起身来,带着平安等人回东宫去。 天色此时已经黑了,东宫处处都点上了蜡烛,太子走到东宫后院正房,一进去,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没在屋里看到想看见的人。 “太子妃呢?”他询问屋中伺候的宫人。 宫人迟疑:“太子妃,还没回来。” 太子:? 宫人说得更详细了一些:“早上与您出去之后,太子妃就没回来了。” “……” 平安看向太子,小声道:“太子妃莫不是还在丽妃娘娘的长乐宫?” 太子:“……去长乐宫。” 等一路来到长乐宫,到了长乐宫的偏殿,太子还没进去,就听见里边传来了丽妃兴奋的声音:“我糊了!给钱给钱!” 太子嘴角轻抽,抬脚走了进去。 进去后,他发现里边四人还是自己离开之时的模样,看样子,似乎是在牌桌上坐了一天。 苏明景背对着门口,因此没看见太子的身影,她看着推倒的牌面,紧抿着唇,面露倔强的道:“再来!” 丽妃神采飞扬,容光焕发,一边搓着牌一边道:“三娘,你也不用太气馁,有道是,风水轮流转,说不定这一把就轮到你胡牌了呢?” 苏明景:“嗯。” 眼见牌砌好,四公主却没动作,牌桌上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她。 “小四,快拿牌啊,你怎么坐着发呆啊?” “是啊,小四……” 四公主:“……”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明景背后的人,默默站起身来,小声道:“太子哥哥,你来了。” 太子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其他三人身体一僵。 苏明景没转身,只看见一只手从后边伸过来,帮她理着面前的牌,然后是太子轻柔的声音:“你们这是在这打了一天的牌吗?” 丽妃站起身来,给三、四两位公主使着颜色,表示道:“既然太子来了,那我们今日就散了吧……诶呀,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只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的。” 她招手:“小三、小四,你二人快来扶我一把。” 三、四两位公主忙走过去,伸手扶着丽妃,三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偏殿。 苏明景抿唇,在椅子上转过了身,而后抬头,不意外看见了太子的脸,他垂着眼,正看着她。 苏明景立刻冲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眼睛亮亮的。 “……”太子以手覆面,手掌盖住了下半张脸,他偏过头去,道:“我们先回去吧。” 他冲苏明景伸手。 苏明景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乖乖的将手放入了太子的手中,他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出了长乐宫。 “怎么样,走了吗?” “走了走了!” 长乐宫里边探出的两个头收了回去,然后是丽妃以及两位公主的三道身影。 丽妃拍着胸口道:“可算是走了,你们太子哥哥身上的气势,最近可真是越发强了,越发有上位者的风阀了,我瞧着都怵得慌。” 两位公主很赞同的点头。 丽妃带着两位公主回到屋里去,而另一边,苏明景和太子正在回去东宫的路上,平安几个人跟在后边,前边是打灯给他们照着路的宫人。 “你们这是打了一天的叶子牌?”太子似是随口问。 苏明景:“……好像是。” “输了吗?”太子语气听起来病没声音。 苏明景有些郁闷的点头。 “输了多少?” “二十两……” 太子沉思,不确定的道:“我若记得没错,你们今日打的筹码,是十个铜钱吧?十个铜钱……你输了二十两?” 苏明景一脸沉痛的点头。 “……” 太子偏过头去,闷笑了一声。 苏明景郁闷道:“虽然很好笑,但是拜托你先别笑。” 太子憋着笑问:“怎么输如此多?” 苏明景低头看着脚下,说道:“我也不知我运气怎么如此差,回回牌面都很难看,即便好不容易拿到一副好牌,却也做不成牌来,回回都叫丽妃娘娘她们取了先。” 太子又闷笑了一声。 苏明景转头瞪他。 太子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道:“没关系,下次有机会,我替你赢回来……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还挺擅长打牌的。” “不用。”苏明景却说,眼中浮现出盎然的斗志,她道:“这笔账,我会自己讨回来的!”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6节 太子:“……你吃晚饭了吗?” 苏明景答:“午饭吃了,晚饭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太子靠近她,和她肩膀贴着肩膀,“我来长乐宫之时,便已经吩咐厨房的人,让他们将膳食准备好了,等我们回去,应该就能吃了,我听说今日有塞外送来的小羊,我让厨房做了烤羊肉,你应该会喜欢吧?” 苏明景顿时眼睛一亮。 * 等回到东宫,吃了一顿饱饱的晚饭,并且还是很多肉,苏明景心中因为今日输了二十两钱的郁闷,方才慢慢消散。 洗完澡,她趴在床上,寻了一本话本子趴在床上看,半干的头发散在床上,在灯光下衬得她肌肤赢白如玉,欺霜赛雪。 太子沐浴完,坐在床边,伸手撩起她散在床上的一缕头发,问:“在看什么?” 苏明景将话本子翻了一页,道:“在看画本子,听说是京城近来最为畅销的一本……” 太子俯身靠近她,身体几乎与苏明景的身体交叠着,他低声问:“讲的是什么?” 微烫的呼吸吐在耳边,苏明景的耳朵不禁颤动了一下,有种古怪的战栗感似乎从耳朵那里传来,让她有种很想伸手去捏一捏的冲动。 她微微侧头,发现太子的头正虚虚放在自己肩头,苏明景只要动作稍微大一些,大概就能和他的脸彻底碰上,脸贴着脸。 苏明景心中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她在想:总觉得这两日,太子好像多了一些没必要的小动作。 譬如之前突然牵她的手,亦或是似是随手撩她的头发,又或是现在,身体几乎是虚虚贴在她的身上了,和她差些就脸颊贴着脸了。 可是…… 苏明景再次看了太子一眼,见他低着头,视线看着前方,似乎正专注的看着苏明景手中的话本子。 苏明景皱眉:……自己感觉错了吗?难道太子真的只是对自己手中的话本子感兴趣? “你还没说,这话本子里讲了什么呢?”太子提醒她。 苏明景回过神:“……啊,这个啊。” 她仔细跟太子说起这本话本子的内容,注意力也回到了话本子身上,而就在她诉说故事之时,在她看来,注意力应该一直专注在话本子上的太子,视线却悄然落在了她身上,看得极为专注。 太子突然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为苏明景的迟钝感到高兴,可是有时候,又对她的迟钝感到发愁…… 太子突然低下头,将下巴抵在苏明景肩头,没用力。 苏明景下意识想挣脱,却听他声音有些疲倦的道:“让我靠一靠吧,今日处理了一天的政务,我好累啊。” 苏明景听出他话中的疲惫,顿时不敢动了。 太子看着她颤动的眼睫,心道:慢慢来吧,不能太冲动,将人给吓走了。 他耐心一向很好的。 第65章 这是苏明景来到东宫的第二日。 昨日睡得好,今日她起得也早了些,见外边天气不错,便换了身轻薄的衣裳出来打拳。 秋深露重,气温日渐寒凉,偶尔早起被外边凉风一刮,倒使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家身上的衣裳也从轻薄的夏衫,逐渐换成了日渐厚实的秋衣。 因为要打拳,苏明景只着了一件单薄易行动的衣裤,不过她体热,倒也不觉得冷,等一套拳打完,身上更是出了一身的热汗,整个人都是热气腾腾的。 等她拿着帕子擦汗的时候,才发现太子不知是何时来的,正站在一旁看着她。 “你何时来的?”苏明景不由问。 “有一会儿了。”太子走过来,眼神湛湛,语气颇为惊奇的道:“倒未想到,你竟还会打拳,拳法瞧着,还非同一般。” 苏明景歪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太子却说:“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亲眼看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惊奇新鲜感,一时间倒是难以用言语描述,就好似以为挖到的是一颗明珠,可是现在你却发现,她的光芒却比明珠更甚,光彩夺目,耀眼非凡。 苏明景看着他有些兴奋的眼神,心头一动,开口问:“你要试试吗?” “什么?” “打拳。” 太子惊喜却又迟疑:“我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苏明景答,又琢磨着:“不过你身体不好,我刚刚打的那套拳不适合你,太激烈了,对你身体不仅无益,还有可能会伤身,我教你另一套拳法吧。” “这套拳更温和一些,经年累月,不仅养身还健体了。”她打量着太子有些单薄清瘦的身体,感叹道:“你的身体,的确太弱了一些。” 被说身体太弱的太子:“……”心口好像被扎了一下。 苏明景说教他打拳,便真的开始教他,且颇有兴致,很有耐心。 至于太子,太子也是个耐心很足的人,虽说他因为打小身体就不好,很少做激烈的运动,不过苏明景教他的拳,他还是学得很认真。 等将一套拳法学会后,他自己打了两遍,打完,人也出了一身汗,不过疲惫之余,却又觉得爽利。 两人打完拳,便带着一身的汗回屋去沐浴洗漱,等他们洗完,外边朝食也摆好了。 由于东宫多了个主子,厨房每日准备的朝食不仅份量变多了,种类也变多了,往常端上来的食物多是清淡口味,如今倒是没这么多顾忌了,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口味,都能上了。 东宫的厨子们很感动,因为他们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天可怜见的,他们这些人,不说各个都是身怀绝技,但是说起厨艺,那是各个都不差,要是放到外边,随便一个那都是能撑起一座大酒楼的招牌厨师。 可惜,到了东宫,由于太子身体不好,他们再高的厨艺,也只能按部就班,被框在一个框里,换着花样的做着一些清淡口味的菜色。 当然,也不是说清淡口味不好,在某种程度上,清淡口味的菜甚至更考验厨子的手艺。 只是这人吧,就是贱皮子,一样东西做得久了,总是心痒痒的想着再做些别的,如今好不容易能跳出框里,大展身手,东宫的厨子们一个个的都积极得很,各个那是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夫来。 谁说太子娶太子妃不好了?照他们来看,太子娶太子妃,那可是太好了。 苏明景自然不知道东宫厨子们的想法,她只是觉得,不愧是皇宫的御厨,厨艺是真不错啊,端上来的每一道菜都特别好吃啊。 极为的合她胃口。 太子今日胃口也不错,可能是打了拳,有所运动,他比平日又多吃了一碗粥。 吃过朝食,苏明景问太子今日要做什么。 “在书房看看书,处理朝中的一些政务。”太子答——这就是他平常做的事情,光是朝中的政务,经常就能耗去他一天的时间。 苏明景听了随口问:“那我能和你一起去书房吗?” “自然可以。”太子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犹豫。 苏明景便拿着自己的话本子跟着他去了前边的书房,接下来,太子处理政务,她也没打扰他,自己拿着话本子歪在榻上看。 等到午时,两人回屋去吃午饭,吃完苏明景又窝在床上睡了个午觉,等午觉睡醒,都已经快下午了,太子早就已经起身,去书房处理政务了。 “这太子做得也挺忙的,一直都有事要做……”苏明景不由想,“都说太子身体不好,皇帝竟还拿这么多政务来给他做?” 不过苏明景也知道现在的人的想法不同,皇帝越是将更多的政务交给太子处理,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他越发信任、看重太子的证明。 至于太子,瞧着倒也是甘之如饴的样子,所以苏明景只是脑海里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便不再多想了。 在床上翻滚两圈,她看着手边的话本子,随手拿起来看了两眼,却又丢到了一边,想到昨日的败北,她心中仍是不甘,好胜心升起,便起身,带着大花三人溜达去了长乐宫。 昨日她就发现了,丽妃爱打叶子牌,所以苏明景以为自己过去,就能看见正在打牌的几人,可是没想到,长乐宫今日倒是清净,丽妃没有叫人打牌,正抱着五公主在逗。 见苏明景进来,她满眼幽怨的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有些不解的看了看自己,“丽妃娘娘怎么这么看着我?” 丽妃见她走到自己身边坐下,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苏明景坦然表示:“这不是闲来无聊,就想着来约您一起打牌消磨时间。” “……”丽妃不语,只一味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 苏明景:“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丽妃叹气,道:“不打了,这几日都不打了,尤其是不能带着你一起打了。” 苏明景问:“为何?” “还不是因为太子,午时那会儿他到我这来,话里话外都让我要有长辈的风范,玩乐也要有度,别将好好的人给带坏了。” 丽妃忿忿,睨了苏明景一眼,道:“往日我整日带着小三小四她们打牌,也没见他说我将人给带坏了啊,你说他今日口中那“好好的人”到底是谁啊?” 丽妃阴阳怪气,又意有所指。 苏明景神色如常的道:“是啊,那个人是谁了?” 丽妃怒瞪她:“你们夫妻俩真是一样讨厌!” 然后,她将苏明景赶走了。 苏明景:“……” “娘子,现在怎么办?”红花看着她,“我们回东宫吗?” 苏明景看着头顶的大太阳,眯了眯眼,道:“回东宫作甚?说起来我们刚到皇宫,还没在四周好好的溜达一下啊……” 她来了兴趣,道:“走,我们在皇宫里转一转。” …… 皇宫在外边看着大,极为威严,走在里边,对它的广阔就更加深刻了。 苏明景仗着东宫太子妃的身份,倒是大多数地方都能去,还上树摘了一兜的梨子。 守在梨树附近的侍卫:……这是该拦,还是不该拦啊? 不过苏明景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她动作很快,和着大花三人一起,很快就各自摘了一兜,真应了那句“吃不了兜着走”的名言。 红花兴致勃勃道:“这梨子看起来品相很不错啊,汁多皮薄,倒是可以拿回去熬秋梨膏!” 苏明景点头,而后主仆四人带着一兜的梨,慢慢溜达到了皇宫的南边那一片。 “沁秋苑……”苏明景看着院外顶上写着的三个字,思考了一下:“我记得,这边好像是三公主的住处?” 宫中皇子公主到了十岁,便要搬出来住,昨日苏明景听丽妃介绍过,沁秋苑便是三公主的地方。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7节 苏明景没想到,她们竟然溜达到了三公主所住的地方来,她感兴趣的道:“走,我们进去看看……今日三公主不在长乐宫,我们给她送两个梨去。” 她带着大花三人走进去。 沁秋苑自然是有宫人守着的,不过苏明景是太子妃,宫人们自是不敢拦,只躬着身体道:“容奴婢们先去里边跟三公主禀告一声!” 苏明景站着,倒也没为难她们,只道:“去吧,就告诉三公主,说我给她送梨来了。” 说着,她还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梨子。 宫人俯身称是,视线却忍不住在苏明景用下摆打结做成的兜上一扫而过——在宫中看见如此接地气的打扮,实在是新鲜。 宫人进去传话,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苏荷。 “奴婢见过太子妃!”苏荷冲着苏明景福身,而后带着四人往里走去,笑着说:“三公主听说太子妃您过来了,可高兴坏了。” 苏明景:“她高兴就好,我还怕我突然过来,会让她觉得冒昧了。” “怎么会?”苏荷笑。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屋里,进去后,苏明景才发现屋里除了三公主之外,还有其他人,那是一个做妇人打扮的小娘子,容貌秀丽,气质恬静温柔。 苏明景注意到她眼眶有些红,眼角甚至还带着还未干掉的泪痕,似是刚刚哭过。 “嫂嫂你怎么过来了?”三公主高兴的迎上苏明景,不过等走到近前,看到苏明景的打扮,她却不禁面露迟疑,问:“嫂嫂您这身打扮是?” 苏明景说:“今日去找丽妃娘娘玩,却没想到被她赶出来了,闲来无事,我就带着大花她们在宫中溜达了一圈,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走到你的沁秋苑了。” “喏,在路上的时候,我碰到了几棵长得不错的梨树,摘了几个,味道还不错,你拿着吃吧。” 说着苏明景将兜中的梨子捡了几个出来,放在桌上,同时说道:“剩下的我还要送几个给小四,还有丽妃娘娘,就不多给你了。” 三公主却是迟疑,问:“……你摘的,是哪几棵梨树啊?” 苏明景:“就御花园后边,用竹篱笆圈着的几棵。” 三公主抽了口气。 “那几棵梨树有什么不对吗?”苏明景奇怪。 三公主小声道:“那是圣梨,据说是开国皇帝种下的,是长了四百多年的老树了,极为珍贵,每年结出来的果子都是有数的,得先摘了呈给父皇,再由父皇分配……” “你,你怎么就摘了这几棵梨树啊?” 三公主着急。 苏明景却是恍然道:“怪不得就几棵梨树,旁边还有侍卫守着了,原来那几棵梨树还大有来头啊?” 只是当时看见那几棵梨树的时候,她们视角那里并没看见有侍卫,那地方又有些偏,苏明景便以为是普通的梨树,若知道这是什么圣梨,她就算嘴馋,也绝对不会去摘的。 不过细想倒也是,若真是无人看管的梨子,又如何能长得这般好?皮薄多汁不说,个头都各个有成年男子拳头那么大,瞧着就稀罕。 “那现在怎么办?”苏明景看着手中的梨子,道:“我摘都已经摘了,也没办法接回去了,要不然,还是先吃了再说吧。” 三公主:“……” 苏明景倒是想得开,毕竟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对了,还未问你,这位是谁了?”苏明景的目光落在那位做妇人打扮的小娘子上。 对方在苏明景进来之时,便已经站了起来,低着头,举止局促,苏明景本来以为她是哪位公主,可是看着她怯懦的姿态,却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大麟皇室强横,若是皇室的公主,即便性子柔顺,却也不至于如此怯懦。 怎料,苏明景才这么想,就听三公主介绍说:“这是我二姐姐昌顺公主。” 苏明景:“……原来是二公主。” 二公主昌顺此时矮身冲苏明景一福,低声道:“昌顺见过嫂嫂。” 三公主转身去拉昌顺,道:“二姐姐,你别怕,太子妃嫂嫂人可好了,昨天她还和我还有小四、还有丽妃娘娘一起打叶子牌了,不过太子妃嫂嫂的运气不太想,昨天输了好多钱。” 突然就被扎心了的苏明景:…… 摸了摸身上,身上没带什么东西,苏明景便拿了两个梨塞到昌顺手中,道:“按理说,我这个做嫂子的第一次见你这个妹妹,该给见面礼的,只我不是特意过来的,身上并没带什么东西,现在便暂时用这梨当见面礼了。” 昌顺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她。 苏明景以为她是怕这梨子是圣梨,不敢接,便安慰道:“你放心,回头我自会去跟父皇请罪的,俗话说得好,不知者不罪,我又不是故意的,父皇不会生气的。” 昌顺双手抱住了梨子,轻声道谢:“谢谢嫂嫂。” 到了这里,苏明景她们倒也不用再以衣角做兜了,三公主让人寻了个篮子过来,将所有的梨子都装在了里边,又让宫人给苏明景整理了一下仪表。 “嫂嫂可真是……”三公主想了想,想到一个词语来形容今日的苏明景:“可真是不拘小节,率性而为。” 她的语气含着笑之余,却是有几分羡慕。 苏明景叹道:“的确是不拘小节,这不,才进宫第二日,就将这什么圣梨给摘了……” 说着她啊呜一口在梨子上啃了一口,一边嚼着丰沛的汁水,一边道:“反正,既是已经摘下来了,多吃几口方才不亏本。” 之后便是被罚,那也吃回本了,总好过又被罚,还没得吃上几口。 “你们也别客气,坐下吃吧。”苏明景又招呼三公主二人,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架势。 两位公主闻言,相视一眼,倒也听话的坐了下来。 她们吃梨的动作就比苏明景优雅许多了,宫人将梨削了皮,切成小块再取用,这圣梨滋味好,三公主也鲜少得吃,如今不由眼睛都弯起来了。 苏明景吃了半个梨,似是随口问二公主:“昌顺今日怎么突然入宫?早知你来,我就该将给你的礼物带上的。” 昌顺闻言,吃梨的动作一顿,旋即低眉顺眼的道:“我不过是突然想念三妹妹了。” 三公主闻言,却是面露忿色,道:“二姐姐你明明是……” “三妹妹!”昌顺打断她的话,抬头看着她,目露哀求道:“我无事的,我就只是想念你和四妹妹了,想着进宫来看看你们。” 苏明景看出二人之间有些猫腻,猜测昌顺进宫来,怕是另有原因。 不过见昌顺不愿说,苏明景倒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既是如此,那你就在宫中多留几日吧,也能多陪陪你的两位妹妹。” 昌顺闻言,却是面露急色,下意识拒绝道:“不行,婆母还在家中等我,若我晚回去,她定是会生气的!” 她看向苏明景,却对上苏明景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神。 “哦?”苏明景似笑非笑,“我倒是忘了问了,昌顺你许的是何许人家,哪家的人竟有如此狗胆,竟能过问公主的来去了?” 昌顺嘴唇微动。 三公主却接过话,一副告状语气道:“是御史大夫唐大人家的三子,大家都说这唐三郎很有学问,少年成名,一表人才,不过我瞧着却是色胆包天的窝囊废……” “三妹妹!”昌顺着急的又唤了一声。 三公主瘪嘴,面上有些不服气,但是最终却是别开头去,没再多说了。 苏明景将剩下的半个梨子啃掉,站起身道:“二公主既是想念两位妹妹,那今日便歇在宫中吧,之后若没事,也可在宫中多留几日,至于唐家那里,我自会派人去知会一声的……” “可是……”昌顺却是迟疑。 三公主却是喜笑颜开,拉着昌顺的手道:“二姐姐,太好了!我们俩好久没一同睡觉了,今日我们将四妹妹叫过来,我们抵足而眠!” 昌顺本来迟疑,可是看着三公主高兴的样子,也不由受她情绪感染,心情雀跃了几分。 也许,她可以贪心一点…… 昌顺想着,看向苏明景,眼神亮亮的小声道:“那就谢谢嫂嫂了。” 苏明景微笑,而后借着要去给四公主送梨的借口,带着大花她们离开了沁秋苑。 “娘子,我看那二公主的情况,似是不太对啊。”绿柳说,“我见她眼皮发肿,在我们进去之前,似乎是大哭过……” 苏明景点头:“我看见了。” “二公主不会是被那个唐家给欺负了吧?”红花接过话,“她提起她那位婆母,语气可是畏极了。” 苏明景:“我们先回东宫,让福禄去唐家走一趟,告诉唐家,二公主要在宫中多留几日。” “对了,还有这个……” 苏明景看着篮子中的梨,眼神微闪,突然微笑道:“今日我姻缘巧合竟是摘到这么一篮好吃的梨,作为儿媳,自然要将好东西献给公公。” “回东宫之前,我们先去给父皇送梨吧!” 第66章 苏明景带着大花她们,转道去了登仙楼。 登仙楼一共八层,明昭帝的日常起居,政务处理,甚至每日修行作业,皆在于此,因而八层楼,层层各有作用,而第八层,据说因为离天最近,让人更易有所感悟,因而是明昭帝每日清晨静坐修习的地方。 不过苏明景看着这座高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在夏日炎炎,繁星漫天的夜晚,这登仙楼那定是个看星星月亮的好去处。 而在苏明景站在登仙楼门口发呆这会儿功夫,进去传话的宫人已经出来了,跟在明昭帝身边的庆荣大太监身后。 庆荣看见苏明景,快步走了过来,身子微曲,满脸堆笑的问:“太子妃怎地突然过来了?” 苏明景的注意力从登仙楼上收了回来,闻言便笑着将手中竹篮递过去,笑吟吟的道:“我今日无事在宫中闲逛,偶得了几个清梨,想到父皇整日沉迷政务,多有辛苦,便想着送几个过来。” 她语气真挚,满脸诚恳的道:“这秋梨润肺止咳,清热化痰,最适合这个时节吃了。” 庆荣讶然了一瞬,旋即感叹道:“太子妃可真是有心了。” 苏明景见到他反应,眼神微闪,心中原本不甚确定的那个念头,突然就踏实了——庆荣这反应,看来圣梨那处的侍卫,还未将她摘梨的事禀告? 思量间,苏明景抿唇而笑,低头做羞涩状,轻声道:“太子时常挂念父皇的身体,秋日冷热交替,人最容易着凉生病,只盼父皇能龙体康健,这便是我们做小辈的幸事了。” 大概是人做错事心虚的时候,嘴皮子就是利索,苏明景以前从未想过,这么肉麻的话,竟是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见庆荣满脸感动,她扯了扯唇,道:“清梨送到,那我就先回去了,父皇这边,就麻烦庆荣公公仔细照顾了。” 她冲庆荣福身,庆荣哪里敢接?忙夺了开去,嘴上说着:“太子妃可折煞老奴了,照顾笔下,那本就是老奴该做的事,老奴时刻不敢轻慢啊。” 苏明景笑了下,带着大花她们离去了。 庆荣站在登仙楼台阶上,看着她飘飘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由感叹:倒是没想到,这太子妃竟也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人,得了几个梨子,都不忘记过来与皇上卖巧。 这些念头,只在庆荣脑海中转过,面上却半点不露,而后拎着一篮子的清梨转身去给明昭帝回话了。 明昭帝正在进行每日的作业,焚香诵经,庆荣进来,却不敢出声,只半俯身侍立在角落里,神情谦卑恭敬。 等明昭帝手上作业告一段落,他这才过来伺候,捧着茶给明昭帝喝。 明昭帝茶喝了半盏,才想起苏明景求见的事情,随口问:“太子妃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8节 庆荣忙道:“是太子妃得了几个梨,说是秋日干燥,这东西润肺止咳,便挑了最好的几个给您送来。” “哦?”明昭帝扬眉,而后摇头道:“不过是几个秋梨,倒也值当她眼巴巴的送来,不过也难怪,听说她长在潭州那种偏乡僻壤的地方,眼界还是太小了些。” 庆荣听出明昭帝话中并无不快,便笑着道:“奴才瞧着那梨子各个饱满圆润,显然是太子妃精心挑选过的,滋味定是不错,不如奴才切上一个,让陛下您尝尝?” 明昭帝未语。 庆荣知意,立刻让下边小太监将梨洗了切成块了端上来,那梨色泽雪白,盛在白玉的盘里,卖相极佳,身价倍增,瞧着倒是极为可口。 明昭帝用银签叉起梨块放入口中,只觉梨块清脆可口,汁液清甜充沛。 明昭帝眉眼舒展,轻轻颔首夸道:“这梨滋味倒是不错。” 庆荣脸上顿时露出笑来。 一整个梨,明昭帝一口气吃了半个,此时心情倒是不错——秋天吃上这么一个冰凉多汁的清梨,那真觉体内燥气都被安抚下去了。 不过在欲继续吃的时候,明昭帝突然想到什么,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看着叉在银签上的梨块,突然问:“太子妃可有说,她是在哪摘的梨?” 庆荣一愣,答:“太子妃说,这是她今日在宫中闲逛,偶然摘……” 庆荣突然没声了,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了。 “宫中哪来的梨子树?”明昭帝冷笑,也没心情再吃梨了,雪白可爱的梨块此时在他眼中倒是显得面目可憎了。 将手中银签掷进盘中,明昭帝冷声吩咐道:“将守在圣梨那里的侍卫唤来。” 庆荣应了,忙吩咐了下去。 很快的,负责圣梨的侍卫便被传唤过来了,明昭帝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太子妃不久前爬上圣梨树,摘了圣梨”的答案。 “你们脸上的一双招子是干什么吃的?”明昭帝叱喝,“怎么就让太子妃爬上了圣梨树?还摘了圣梨!” 侍卫长苦着脸垂头道:“是臣等失责,只是太子妃当时出现的视角实在是刁钻,动作又太快,等臣等看见她之时,她与她的三个婢女就已经爬上了圣梨树。” 明昭帝:哈,还有三个婢女? 侍卫道:“怕惊到太子妃,出了意外,臣等当时也不敢出声,而太子妃在摘完圣梨后,看到了臣等,还塞了几个给我们,还说:“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还有人值守,真实怪敬业的”……” 侍卫说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大概也是被苏明景当时的举动给惊到了。 “这就是太子妃给臣等的几个梨子!”侍卫长将五个梨子奉上。 明昭帝看着被放在托盘商的五个梨,冷声:“事情发生之时,为何没第一时间来禀告?” 侍卫长低下头:“臣等已经将此事禀告给杨大监,恐是杨大监还未来得及禀告……” 庆荣闻言,头皮一紧,忙凑到明昭帝耳边,轻声道:“陛下,杨大监在一个时辰前便有求见,如今人还侯在外头,只是当时您正在静坐的关键时刻,不许人打扰,奴才便未来得及禀告与您。” 明昭帝皱眉,让人将杨大监唤了过来。 那杨大监过来,果然是为了这事,原本这事本是第一时间就禀告明昭帝的,只是明昭帝静坐之时不许打扰,杨大监便只能在外边候着,未了明昭帝还未见他,苏明景便先一步过来了。 从那时候起,事情便阴差阳错,打了个信息差,让明昭帝猝不及防。 “……”明昭帝沉默片刻,颇有些烦躁的挥手让人下去。 庆荣伺候在他身旁,神色讪讪道:“倒未料到,太子妃竟如此大胆,连圣梨也敢摘……” 至于那些侍卫瞒着这事?他们却没那个胆子,要知圣梨珍贵,据说得受上天赐福,有消灾纳吉,赐予福气的效果,因而每年结的果子数量都有人专门统计的。 梨子成熟后摘下来,若是缺一个少一个,那都是要被问责的。 明昭帝哼道:“她不仅胆子大敢摘梨,还敢将这脏物送来给朕吃!” 更可气的是,他没想到这梨子竟是圣梨,竟是还真吃了,如今倒是对太子妃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他也吃了这梨,算是他也沾了这脏物,变成摘梨的同伙人了,叫这该如何罚? 庆荣觑着明昭帝额表情,轻声道:“太子妃些许是不知圣梨的珍贵,太子妃在潭州长大,怕是连圣梨的名号的圣梨,因而在宫中乍见到圣梨,便以为是普通梨子,这才一无所知的摘了,还巴巴的给您送了几个……” 庆荣笑:“这么瞧着,太子妃对您也是一片孝心呢。” 明昭帝轻哼一声,虽然没再说什么,不过面上表情瞧着倒是比之前舒展了几分。 庆荣看着,在心中暗暗的拭了一把汗水,暗道:我们的好太子妃啊,这才进宫第二日了,就将皇上心爱的圣梨给摘了,该说是胆子大呢,还是有勇无谋啊? 庆荣还不知道,他们的太子妃进宫的第一日,已经用茶水将后宫二妃之一的淑妃娘娘给浇了个透心凉,若知道,他只会更慌张。 * 苏明景将梨子给了庆荣后,回去的路上,脚下步子却是轻快了几分。 “娘子您不担心皇上找您麻烦了吗?”红花疑惑的问她,“您怎么突然这么放松了?” 苏明景冲她一笑,语气有些神秘的道:“这个嘛……绿柳应该清楚吧?” 绿柳微笑,道:“我猜,娘子是看见庆荣公公的态度,发现我们摘梨的事情,下边的人还未禀告皇上,心里就放松了……” 苏明景闻言,给了绿柳一个眼神,道:“还是绿柳聪明。” 红花:?? “你听懂了吗?”她看向大花。 大花点头。 红花:“……”敢情三人中最傻的人是我吗?不然她怎么什么都没听懂? 绿柳耐心跟她解释:“庆荣公公看见娘子送梨,只觉意外,却没有其他情绪,那表示他事前并不知道我们摘了梨,那也就代表,皇上吃下我们送去那篮子梨的概率就更大了,只要皇上吃了梨,便不好再惩罚娘子。” 绿柳声音慢悠悠的:“毕竟,娘子送梨之时可没有隐瞒,事先就已经将此事告诉他了的。” 只是没说,这梨是圣梨罢了。 红花听完,吸了口气,惊恐的看着苏明景三人,说道:“你们这些人,真的好奸诈啊!” 苏明景轻笑,然后看着她们手中还拎着的一篮子清梨,满意道:“经过这一遭,这篮梨子也算是过了明路,回头记得分太子两个,剩下的红花你拿去做秋梨膏?” 红花立刻应允点头,又好奇:“那娘子,若我们过去的时候,皇上已经知道我们摘梨的事情了呢?” 苏明景叹气,道:“那我就只能求饶了,诚恳认错,总是没错的,先不说不知者无罪,再加上我可是新妇,父皇慈爱,应当也不会和我计较的。” 总结,这事不管哪个结果,她都不会有什么事,所以她倒也不担心会被惩罚这事,她唯一要担心的,那就是自己在明昭帝心目中的形象了。 ——自己这个新儿媳,在明昭帝心目中的形象,该不会一落千丈吧? “总之,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可不能再乱摘皇宫里的东西了……”苏明景扶额,“说不准路边的花是什么圣花,池子里的鱼是什么圣鱼呢。” 要真是如此,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啊。 …… 苏明景回到东宫了。 此时夕阳半落,天边一片浅淡橘色由浅转深,深晕开去,半个太阳将落未落。 太子已经处理完正事,正坐在正院中,见苏明景回来,眼神微柔,他先倒了杯热奶茶递到苏明景手中,而后才问:“你这是去哪了?回来没见你,我还想着要不要出去接你。” ——热奶茶是红花做的,太子知道苏明景喜欢。 苏明景喝了甜香可口的热奶茶,闻言道:“去给父皇送梨了。” 太子茫然。 “福禄呢?”苏明景却探首,环顾四周,“我有件事想吩咐他去做。” 太子身边伺候人很多,不过贴身太监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平安,是他时刻带在身边的,地位独一份,至于福禄,属于二等太监了,其实也算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了,常做跑腿、传消息之类的事情。 苏明景认识他,也是当初太子让他给二人传消息。 听到苏明景这话,宫人极有眼色的去将福禄唤来,等人过来,苏明景已经喝完半杯奶茶了,见福禄进来,她开口:“福禄你可知二驸马,也就是御史大夫的唐家在何处?” 太子没打扰苏明景和福禄的交谈,只是动作很自然的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抵到了苏明景嘴边,苏明景下意识的吃了。 而福禄听到苏明景的问话,回忆了一下,肯定点头道:“奴才知道,唐家在朱雀街那边,当初二公主出嫁,奴才还跟着一起去了呢。” 苏明景闻言,面露满意,道:“那好,那你拿我的印信出宫去唐家走一趟,告诉唐家,就说二公主要在宫内多玩一段时日,归期不定。” 绿柳将苏明景太子妃的印信拿给福禄,福禄接下,没去看太子,便拿着东西倒退着退了下去。 等他走后,太子才开口,问苏明景:“二妹妹进宫来了?” 苏明景点头:“我去沁秋苑找三公主的时候,刚好碰见二公主在……对了,当时我因着是过去玩的,身上没带什么东西,便没给二公主见面礼,正好现在差人给她送过去。” 作为新妇,太子的兄弟姊妹,苏明景是要给见面礼的,为表示公平,她给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当初皇帝赏赐的宝石做成的头面,再并几朵珠花,珍贵也不出错。 东西装在小匣子里的,只让人跑沁秋苑一趟就是了。 “你之前说你给父皇送梨……”太子心中还惦记着这事,问:“送何梨?” 苏明景突然轻咳了一声,在太子疑惑的眼神中,她视线游移了一瞬,有些尴尬的道:“就是,我今天不小心将圣梨树上的梨子给摘了几个……” 她委婉的将三兜梨子,说成了几个。 “你摘了圣梨?”太子惊讶。 苏明景摸了摸耳朵,道:“我下午闲来无事,就想着在宫中四处逛逛,也认认路,然后在半路,就看到了所谓的圣梨……”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最后道:“还是三公主跟我说,我才知道那几棵树是什么圣梨树。” 太子听完,却是迟疑,问:“那你给父皇送梨?” 苏明景坦然表示:“这不是怕被父皇惩罚嘛,所以我打算先发制人,都说吃人嘴短,父皇若是吃了我送去的梨,总不好再罚我吧?” 太子顿时哭笑不得。 “我还给你留了两个,”苏明景说,让大花将洗干净的梨子端上来,说道:“这梨味道不错,怪不得是圣梨了……剩下的我打算让红花熬成秋梨膏,往后可以泡水喝。” 太子道:“你若喜欢吃这个梨,过几日这梨应该就要摘了,到时候让人多送一些过来。” 苏明景愣了一下,问:“不是说这东西很稀罕吗?” 太子笑了下,道:“对他人的确是稀罕,不过我作为太子,在某些地方,还是拥有一定的特权的,譬如这圣梨……我可以拿到比别人还多的份额。” 苏明景惊讶过后,又觉得的确该是如此,太子可以说是这个国家地位仅次于皇帝的人了,自然拥有着比其他人更多的特权。 “突然觉得,嫁给你,我还真是占了便宜啊。”苏明景突然道。 太子忍俊不禁,说道:“那还好是你占了这个便宜。” 他将切好的梨喂了两块给苏明景,因为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倒也没多吃,等吃过晚饭,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便各自洗漱,准备歇下了。 床上,太子坐在床边,伸手接过平安递过来的一张礼单,说道:“明日回本,我已经吩咐人将东西准备好了,你先看看单子,可有什么地方还需要补充的。” 苏明景接过来,随手翻看了一下,然后,她漫不经心的表情一收。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79节 “这些东西,会不会太贵重了?”她仰头问,只见这礼单上的东西,不说举世无双的珍宝,却也多是价值连城的珍贵之物,在外罕见。 她提议:“我觉得没必要准备这么多,像这些这些,都可以划掉不要的。” 太子见她似乎是真心的,拒绝道:“这不可,新妇回本,回门礼是很重要的,男方准备的回礼越是贵重,就越能男方对新妇的看重!” 他抽出苏明景手中的礼单,道:“这些礼,我还觉得轻了些。” 苏明景闻言,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她长长一叹,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含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说着:“你既然愿意做这个冤大头,那就随你吧……就是便宜了永宁侯府的人了。” 占了太子妃娘家这个名头不说,如今还要收一大波回礼。 苏明景:亏了亏了。 太子伸手,将手扣在她搭在被子上的手上,轻声道:“我只是不愿你被旁人看轻了去,若只是送一些外物,能让别人高看你几分,那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果真是冤大头。”苏明景沉默几秒后嘟囔,她手动了动,却是没撒开被太子扣住的手,任由他的手掌扣着。 只是突然间,苏明景想到了一件事,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倒是忘了问你,你对二公主的婆家了解多少?” “你是说唐家?” 苏明景点头:“对,尤其是那位二驸马,你对他可是了解?” 这事之前她便想问的,不过当时太子说起圣梨的事情,她便忘了这事,后来也没找到机会问,直到现在才堪堪又想起这事来。 太子道:“唐三郎吗?这人我倒是认识……” 东宫中,苏明景夫妻俩在说着唐家的事情,而此时的唐家,唐夫人也正与儿子唐三郎说着二公主夜宿宫中这事,语气慌乱。 “昌顺往日可从未这样过!” 第67章 唐夫人有些慌。 傍晚东宫的人过来传话,称太子妃与二公主一见如故,要留二公主在宫中小住,这在之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要知她这三儿媳虽说是公主,可性子柔顺,对她这个婆母,每日晨昏定省,恭敬孝顺,因着每日早晚要伺候她吃药,是坚决不会外宿的,可是今日却留在了宫中。 “她不会是不满你将倩娘收做妾室,去宫里告状了吧?”唐夫人着急。 唐三郎却不以为意,道:“母亲您肯定是多虑了,二公主贤良淑德,体贴大度,又不是那等不识大体,只知拈酸吃醋的小娘子。” 他理所当然的道:“倩娘身世可怜,又是您的外甥女、我的表妹,如今她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过是将她收做妾室,又未与二公主平起平坐,二公主怎么会有不满?” 唐夫人听着自家儿子这话,心中颇有些一言难尽,暗道:再是大度,识大体的女子,遇到别的小娘子怀了自家丈夫骨肉这种事,那也大度不起来啊。 况且,人家身份尊贵,还是公主啊,若真将倩娘的事情说出去,不说二公主态度如何,怕是宫中贵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唐三郎却又道:“况且,若二公主真将倩娘的事情说出去了,今日东宫来的那位公公,态度又怎会如此客气?所以我才说,母亲您是多虑了。” 唐夫人一听,顿觉恍然,连声说:“是极是极,你说的有道理。” 这下子,她那颗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唐三郎见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倒觉好笑,道:“母亲您何必如此惶恐?二公主性格贞静柔顺,又格外敬重我,我曾与她说过,不许她将倩娘的事情说出去,没我允许,她定是不敢违了我的意的。” 唐夫人听着心中得意,拍着他的手笑道:“还是我儿厉害,便是什么公主,也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唐三郎闻言,心中不由觉得舒爽。 “母亲,倩娘刚怀了身子,如今离不得人,我就先回去了。”唐三郎起身。 唐夫人闻言,忙道:“那你快回去,倩娘肚子里有了孩子,你可得小心照顾着。” 唐三郎点头,这才抬脚离开。 而唐夫人靠着软枕,没了担忧,心中倒是舒坦,直到下人捧来养身的药,她这才皱眉,不耐烦的伸手将其直接掀开。 药还是烫的,掀开后直接泼了出去,竟是全部都洒倒在了端药的下人身上,下人吃痛,雪白的手背立刻被烫得通红,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奴婢知错!”婢女跪在地上,忍痛认错。 唐夫人面露嫌恶,食指使劲戳着婢女的脑门,骂道:“连端个药都端不好,要你有什么用?还有,我不是说过吗,三少夫人不在家,这药就不用再给我熬了,你是没听懂吗?” 唐夫人身边的妈妈忙过来,道:“这是怎么了?夫人您可有被烫到?” 唐夫人没好气的甩了一下手帕,道:“我无事,倒是这婢子,也太过不中用了,不过是被药洒到了身上,就在这大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做什么折磨她了呢,真实晦气。” 妈妈闻言,转头怒目而视,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下去?” 婢子捂着被烫伤的手,忙收拾了东西下去,等到了外边,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等回到房间,和她玩得好的婢女刚刚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此时忙带着她回到二人的住所,拿着药给她处理烫伤的地方。 “嘶,怎地烫得如此厉害?”袖子撕开,只见皮肉都已经被烫出泡来了,有一些和袖子的布料都黏在了一起,堪称血肉模糊。 婢女掉着眼泪,道:“那药本就是才熬好,刚端出来的,正是滚烫着的……” 好友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叹道:“怪我,你才刚被叫进这里伺候,我忘记与你说夫人的习惯了,三少夫人若是不在,这药不用再熬的。” 婢女疑惑:“为何?” 好有看了看四周,见是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那药本就是为了磋磨三少夫人才熬的,你以为夫人生了什么病,需要天天吃药?不过是夫人看不惯三少夫人,变着法子在磋磨人了。” 她就没见过三少夫人那么好性子的人,这药要趁热喝,端出来都是滚烫的,夫人时常让三少夫人端着药碗立在一旁,就是不吃,三少夫人的手指常被那碗烫得通红。 “三少夫人不是公主吗?”婢女有些疑惑,“三少夫人身份如此尊贵,夫人怎么敢如此磋磨她?” 好友却是撇嘴,道:“身份尊贵又有何用?谁让三少夫人性格软弱,自个儿立不起来呢?别说夫人了,便是府上的婢子小厮,谁都能取笑她两句,她也不做气。” 婢女愕然:“啊?”她完全想不到这种场景,三少夫人再怎么样,也是主子啊,哪有下人欺负主子的? “时日久了你就懂了。”好友叹道,她给婢女上药,嘀咕道:“不过也难怪三少夫人性子软弱,我听人说啊,三少夫人虽然贵为公主,可是她生母早逝,在宫中无依无靠,便是她身边的妈妈都能拿捏她,偷盗她的嫁妆……” 婢女不懂,她只是心中默默的想:若自己身为公主,才不会让人这么欺负自己了,谁要敢欺负自己!自己就让人把他们都打死! 而在当夜,夜深人静之时,被婢女们议论的当事人身在沁秋苑,人躺在床上,却有些魂不守舍,甚至有些焦躁。 “我今日不回去,也不知三郎和婆婆会不会生我的气,他们若是生我的气,我该怎么办?”她不禁这么想,越想心中越不安稳,恨不得立刻回到唐家去。 就在此时,一具软软的身体靠过来,伸手抱住她,三公主小声问:“二姐姐,你睡不着吗?” 今晚她们三姐妹难得可以睡在一张床上,玩乐半天,四公主此时已经睡着了,昌顺原以为两位妹妹都睡着了,没想到三公主竟是还没有睡着。 “你怎么还没睡?”她压低声音问。 三公主抱着她道:“我高兴嘛!自从二姐姐你嫁人了,我们好久没这么睡在一起了……二姐姐你还没睡着,是在想唐家的那些人们?” 说到这个,她就有些不忿,忍不住说:“今日你为何不让我把唐家的事告诉给嫂嫂?嫂嫂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昌顺抿唇,道:“这等小事,何必说出来打扰太子妃?” “这怎么能说是小事?”三公主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他唐三郎都背着你和他表妹睡在了一起,连孩子都睡出来了,这还算是小事?他们唐家分明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昌顺愕然,不过愕然的却不是其他的,而是愕然三公主口中冒出来的不雅用语。 “柔德,你说话怎么如此,什么睡不睡的,你一个还未成亲的小娘子,怎么能这么说话?”昌顺启唇,“你这都是从何处学来的?” 三公主抿唇,含糊道:“你管我是从哪学来的,现在我们说的明明是你的事情!之前你一直说你在唐家很好,那唐三郎对你很好,可是现在他都纳妾了,这叫对你很好?” “还有,你手上怎么会有疤?从哪来的?是不是唐家人欺负你了?” 三公主心中的疑问那可是太多了。 由于昌顺生母早逝,她嫁到唐家后,便很少回宫来,偶尔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三公主还真以为她在唐家过得很好,可是这一年,三公主却觉得有些不对了。 不说昌顺越发沉默阴郁的性子,还是她手上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些伤疤,亦或是她偶尔憔悴的样子……种种迹象都表明,她过得并不好。 三公主很担心。 昌顺听她语气急躁,忙道:“我真的没事,男子纳妾,那本就是稀疏平常的事……” “那是别的男子!”三公主却说,“你是公主,是君,那唐三郎不过是你的驸马,他为臣,他的存在本就为了伺候你,他有什么资格纳妾?” 昌顺伸手捂住她的唇,头痛道:“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歪理?” 三公主不服。 昌顺叹气,眼神虚虚的落在空中,道:“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你我生来便为公主,锦衣玉食,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了,若还要奢求其他,那就太贪心了。” 她喃喃:“能嫁给喜欢的人,拥有一颗属于我自己的一个家,不用再孤孤单单的,已经是一大幸事了,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现在的日子,已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了,她还敢奢求什么? 三公主忿忿道:“我不要,我就是要十全十美,往后我的驸马,那就只能对我一心一意,他要是敢纳妾,我就把他给阉了,让他做公公!” 昌顺失笑,伸手抚着她的头,道:“傻孩子,又在说孩子气的话了……行了,快睡吧,” 三公主憋着气,恨其不争,可是她也知道自家二姐姐的性子,由于生母早逝,明昭帝又鲜少关注她们这些女儿,二姐姐有一段时日常被她宫中的宫人欺负,后来还是被丽妃娘娘看见了,这事才有所好转。 可是也因此,养成了二姐姐默默忍受的性格。 “二姐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三公主嘟囔。 昌顺不在意的笑了下,神情温顺。 她想:没关系的,自己不过是在宫中歇了一日,明日自己再回去,三郎和婆母肯定不会不高兴的。 不过昌顺却是没想到,自己短时间竟是没办法回去了,要问原因?守门的侍卫表示,是太子妃吩咐,不许二公主出宫,说她难得回来,就留在宫中多玩一段时间。 侍卫道:“太子妃说了,若您对此有意见,还是想出宫,那就去东宫找她,亲自与她说。” “……啊?”昌顺茫然无措。 可是,哪有这样的,人进了宫,还不许人出宫…… 昌顺心想,可是想到那日见到苏明景,她眉眼锐利,气势强盛的模样,昌顺却又有些怕,不敢去找她。 三公主和四公主倒是高兴,明昭帝后宫冷清的后果,就是她们兄弟姊妹太少,昌顺和大公主又嫁出去了,如今就她们两个年级不大不小的公主,不免觉得寂寞。 如果昌顺留在宫中,那可太好了。 而促成这一切的苏明景却是深藏功与名,一大早和太子吃过早饭后,两人便乘坐马车,去了永宁侯府。 今日,是太子妃的回门日。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0节 第68章 今日是苏明景回门的日子,在起床打过拳,出了一身汗后,两人吃过早饭,便带着太子早就准备好的几大车回门礼,出宫往永宁侯府去了。 至于永宁侯府的人,自然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等马车进到府中,苏明景与太子从上边下来,面对的就是众人热情而不失恭敬的表情。 “恭迎太子,太子妃……”永宁侯冲着太子拱手行礼,姿态谦卑恭敬。 “岳父大人不必多礼。”太子却是态度温和,伸手将永宁侯扶起,说道:“孤今日陪太子妃回门,乃是家事,所以今日我们不论君臣,只道家常。” 永宁侯有些意外,不由看了一眼站在太子身侧的苏明景,只苏明景并未看他这边,倒是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四周,一副兴致缺钱的样子。 “岳父?”太子微笑着轻声唤他。 永宁侯回过神,忙回道:“那臣便斗胆冒犯了。” 太子注意到正冲着苏明景挤眉弄眼的六娘,心中莞尔,转头与苏明景道:“你难得归家,与府上姊妹们应有许多话要说,不如下去与她们说说话?不必顾忌我。”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就看见了正做着怪表情的六娘,六娘脸上表情一僵,旋即涨红,颇为不好意思。 苏明景点头:“那好,如果有事,你再让平安去后院唤我就是。” 太子应了。 苏明景便带着六娘她们去了自己的疏影馆,而等一进屋去,刚才还脸色涨红的六娘就迫不及待的问:“三姐姐,你和太子怎么样了?太子有没有欺负你啊?哇,真难以置信,有朝一日,太子竟然会变成我的姐夫!” 她捂着脸,一副激动得不行的样子。 苏明景睨她,问:“太子做你姐夫,你就这么高兴吗?” “那当然!”六娘的回答一点犹豫都没有,她着重表示:“那可是太子啊,天潢贵胄,身份尊贵,最主要的是,他可是京城中最好看的郎君,全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小娘子想做他的妻子!” 苏明景自打进京后,最常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了,不过谁让太子样貌着实太过出色呢?毕竟人追逐长得好看的人,那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现在太子可是我姐夫!”六娘叉着腰,满脸得意:“说出去羡慕死她们。” 苏明景笑,让大花她们将自己给六娘她们准备的礼物拿过来:“这个是你的,这个是八娘的,这边的,是五娘和九娘的……” “还有我的?”旁边竖着耳朵,默默无声的九娘瞬间支棱起来了,双眼闪闪发亮的问:“什么什么,给我的是什么?” 苏明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让红花将给她准备的礼物给她。 九娘接过去,迫不及待就打开了,然后发出了一声:“哇!” 她将匣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那却是一个造型浮夸的红璎珞项圈,纯金为底,再以镶嵌红的黄的绿的宝石,先不说工艺有多精巧,只说上边的富贵之气却是扑面而来,珠光宝气,一看就很值钱。 说得直白点,那就是这项圈充满了暴发户的气息。 九娘拿着爱不释手,心花怒放的问:“这个真是给我的吗?” 苏明景懒懒点头,表示:“我见着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 见着九娘拿着项圈在脖颈间比划的样子,那项圈上璀璨夺目的宝石,衬得她那张本就生得娇艳的脸蛋更加艳丽夺目,十分的适配。 苏明景禁不住点头,觉得自己眼光还挺好,昨日太子说给府上姐妹准备礼物,她进到东宫库房中,看到这个就觉得很适合九娘。 当时太子还犹豫问她,说这项圈会不会太浮夸了一些,毕竟这玩意没什么技术,做工算不上精细,纯粹就是一味的堆砌宝石,在东宫库房中实在不算什么好东西。 苏明景却觉得,这东西就适合九娘。 九娘生得一副好相貌,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模样,杨若桃李,这样浮夸珠光宝气的东西,却是最衬她的样貌,而平日里苏明景见九娘,她的打扮也多是明艳张扬的,赤金的项圈、镯子,多宝的发簪珠钗。 苏明景就觉得,九娘定会喜欢这东西的,果然,现在九娘拿着那真的是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 至于六娘,苏明景给她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刀,宝剑难得,这小刀别看平平无奇,价值却不比什么金银珠宝低,甚至更为难得。 至于八娘…… 苏明景不太清楚她的喜好,唯一确定的,就是她爱吃,因此便给她准备了一匣子东宫御厨所做的点心,再加一盒宝石弥补,好在,八娘并不觉得自己吃亏,没看那匣子宝石,反倒捧着那匣子的点心喜笑颜开,已经净手,开始品尝了。 然后,就是苏五娘了。 苏五娘是被沈氏强拉着过来的,此时表情僵硬的坐在角落里,默默无声的。 苏明景看她,让大花将准备的礼物给她:“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随便准备了点实用的东西。” 实用的? 五娘将视线落在大花捧着的东西上,那似乎是个托盘,上边用红色锦布盖着。 五娘抿唇,又好奇又别扭,不过最终还是别扭压过了好奇,她伸手将红布给掀开了,然后…… “什么……东西?”五娘瞠目结舌。 “哇!” 六娘她们凑了过来,八娘皱着细细的眉头,赞同点头道:“这个的确是很实用啊。” 九娘双眼发光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项圈,得出了虽然五姐姐的也不错,但是还是自己的项圈更好,而且要更贵的结论,很宝贝的摸了摸自己的项圈。 五娘看向苏明景,问:“你说的实用的东西,就是这十个金锭子?” 苏明景反问:“这不实用吗?这人的衣食住行,哪样离得开钱?这一锭金锭有十两,这十个,就是一百两……你可以随便拿着去买你喜欢的东西。” 五娘默然,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 苏明景没再和她说话,而是转过去和六娘她们聊天。 她倒是不在意送给苏五娘她们的这些东西,毕竟如果说是论价值,的确都很值钱,不过这些放在东宫却着实不算什么,在东宫的库房里,像这种金银珠宝之类的,倒是最平常的东西了。 六娘对苏明景在东宫的生活很好奇,问了许多,只不过苏明景在东宫也不过两三日的日子,对东宫其实也不算了解,便只捡了一些简单的与她说了。 六娘也不挑,听完倒是一脸满足。 她们这边姊妹算是其乐融融,前边太子与永宁侯气氛也算不错,到了午时,在永宁侯府吃过饭,苏明景和太子便准备回去了。 永宁侯府的人将他们送上马车,等马车越驶越远,他们才转身回府,各回各房,永宁侯和沈氏回到青吾院,永宁侯净过手,突然道: “我瞧着太子,倒是极为中意三娘的样子……” 他自言自语:“虽说若不是中意三娘,太子也不会求皇上给他们二人赐婚,不过,太子对三娘的看重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看向沈氏:“你注意到了吗,三娘在场的地方,太子的视线一直都是落在三娘身上的。” 永宁侯这个年纪,也是经受过情爱的过来人了,所以太子的那种眼神,毫无疑问,太子落在三娘身上的眼神,那是把三娘彻底放在心上的眼神。 可是…… “太子,到底是看上三娘什么了?”永宁侯有些困惑,自言自语:“三娘虽然模样也算不错,但是那个脾气……” 永宁侯摇头,叹气。 三娘那个脾气,便是他这个亲爹都难以受用,太子又体弱多病,怎么会受得住三娘那个脾气? 沈氏嗔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太子喜欢你女儿你还不满啊?非要他与三娘只做那表面夫妻才满意?你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一下太子的身体,太子年底可就及冠了。” 永宁侯沉默了,他看着外边湛蓝的天空,喃喃道:“是啊,年底太子就要及冠了,白大夫的那句谶语,也不知是否会成真……” …… 太子生在年底,大雪纷飞的年纪,所以他有个小名,叫雪团子。 “雪团子?”马车中,苏明景愕然看向太子,眼神扑闪扑闪的,实在是好奇:“你怎么会叫这个小名?” 太子面颊微红,说起自己的小名,实在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他还是解释:“我生在大雪天,听说那一年的雪下得特别大,整个京城都被白雪给覆盖了,父皇又希望我身体安康,长得白白胖胖的,能像个团子,所以便唤我雪团子……” 明昭帝希望他能像雪团子那样,又白又胖,长成个大胖小子。 只是这个名字太过稚气,他稍微大一些,便没人再叫了,除却明昭帝以及宫中的一些老人,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这个小名了。 若不是苏明景问起,礼尚往来,太子是决计不愿意多说的,如今提起,也多觉困窘。 苏明景饶有兴趣,喃喃直念:“雪团子,雪团子……” 太子被她念得脸红,很不好意思的伸手捂住她的嘴,道:“你别再唤了,这名字,我早就已经不用了。” “父皇偶尔会叫我雪奴……”太子补充,“所以你也可以叫我雪奴。”总之不是雪团子,他都快及冠了,再叫这个名字,太不搭了。 苏明景眨了眨眼,表情很是无辜,不过心中却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多叫这个名字。 雪团子,多可爱啊,若无人再叫,多可惜啊。 苏明景大方表示,自己是个,很念旧的人,自然不能让这种可惜的事情发生——她绝对不承认,自己带着某种恶趣味。 太子却不知苏明景心中所想,见她没说话,便以为她是答应了自己,便将手放下了。 说起来,二人为何会突然说起小名,还得从他们刚刚聊起的话题说起。 太子常唤苏明景三娘,苏明景便让他唤自己的名字:“……世间三娘何其多,排三的小娘子都能叫三娘,我大名叫苏明景,你往后可以叫我的名字:明景,不然叫我景娘也行,在潭州的时候,很多人都这样叫我。” 太子喃喃:“景娘?” 苏明景大方应下:“嗯。” 太子却是抿唇,没继续叫,而是问:“你有小名吗?” 苏明景一愣,思考了一下,却是面露犹豫,好似有些纠结。 “这个嘛……” 第69章 “壮壮……” 苏明景开口。 太子:“嗯?” “你不是问我的小名吗?”苏明景瞥他,神态自然的道:“这就是我的小名。” 太子意外。 苏明景问:“是觉得很奇怪吗?还是觉得……这应该是小郎君的名字?” “不,”太子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说道:“所谓名字,本就蕴含了长辈们对孩子的某种美好的期盼,你小名叫壮壮,莫不是长辈盼望你能长得壮实一点?” 苏明景点头,笑道:“这是养我长大的姑姑给我取的,你应该知道吧,我生来体弱,所以半岁就被送往潭州养病,姑姑看我瘦弱,怕养不活我,便给我取名壮壮,希望我能长得壮实,顺利长大。” 这个名字着实朴实,也太接地气,可是却实实在在的饱含着一位长辈对苏明景最简单,也是最深的期盼。 她盼望她长得壮实,盼望她能健壮长大,所以苏明景从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的。 太子看着她坦然的模样,眼中不由浮现出了浓浓的笑意,他笑说:“这么看来,姑姑对你的期盼已经成真了……”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1节 他抓住苏明景的手,扣住她的五指,说道:“你不仅顺利长大,并且看起来,还比任何人都要健康。” 苏明景表情自傲的点头。 “那我以后也叫你壮壮?”太子高兴的问。 苏明景默默的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道:“我觉得不太好,这个名字太稚气了,我已经长大了,不适合叫这个名字了。” 壮壮……这个名字太可爱了,不适合已经长大的她了。 “倒是你,”她斜睨太子,“你只问我,你呢,你可有小名?若有,又唤什么?” 她逼近太子,眼神灼灼。 太子目光闪烁了一下,“我的小名吗?” 面对苏明景好奇又兴奋的眼神,他有些羞赧的道:“雪团子……” 这便承接上话,二人突然说起太子小名的前因后果了。 “雪团子……”苏明景打量着太子的模样,嘴角微翘道:“这个名字还挺适合你的。” 一国太子,身份尊贵,高清玉洁,可不像是一抷雪似的?最主要的是,人还生得格外的俊俏,走在街上那都是掷果盈车,生怕他会被激动的娘子们用果子手帕给砸晕过去。 苏明景越想,越觉得这个小名衬他。 太子却被她唤得一张脸通红,毕竟这个名字,太过可爱稚气,在他五岁之后便已经无人再叫了,现下他都已经快过及冠,再被人叫这个小名,总觉得羞窘。 见苏明景满脸打趣,太子突然也叫了一声:“壮壮……” 苏明景一愣,旋即欣然应道:“嗯,怎么了?”姿态极为坦然,不见半点不好意思。 “……”太子默然了一会儿,扶额,而后倏地笑了起来,他从指缝间看着苏明景的模样,叹道:“景娘,我总是赢不过你。” 苏明景笑,伸手掀开车帘。 马车此时正行走在街上,街道两侧热闹无比,各种茶楼酒楼鳞次栉比,人群摩肩擦踵,既热闹,又繁华,充满了烟火气息。 苏明景转头看向太子,道:“难得出来一次,我们不如在外边坐坐再回去?宫中可没有这里热闹。” 真要说起来,宫中的人不少,无数宫人伺候着上边为数不多的一些主子,只是宫里规矩森严,那么多人却行走无声,听不见什么声音,再加上皇宫太大,反倒让人觉得冷清,不如外边的烟火气热闹。 不过真要说起哪里好,苏明景倒是没去必要,因为她适应性很强,在哪里生活都能自在肆意,毕竟她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苏明景想着。 而太子听到她的画,看了一眼外边,笑着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马车上下来,太子先一步下去,然后站在马车下边,抬手朝苏明景伸出手,想扶着她下来。 本来想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苏明景:“……” 她看了看太子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没说其他,把手放了上去——太子既然想这么体贴的照顾她,她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啦。 就在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景娘子?” 嗯? 苏明景抬头看去。 他们马车正停在一家茶楼面前,据说这是京城最好的茶楼,楼中不仅有弹唱说书的,还有比斗文采的书生,是京中无数学子常交流文采之地。 此时,正有几人从茶楼里边走出来,而走在侧边的一人,一身月白书生打扮,却满脸惊喜的看着苏明景的方向。 似乎是确定了身份,这人快步走过来,神情雀跃而激动的道:“景娘子,真的是你?你是何时进京的?来京多久了?” 苏明景站在马车上,看着对方,似是回忆了一下。 “吴攀?”她喊了一声。 书生,也就是吴攀使劲点头,道:“是我!景娘子你还记得我啊?” 苏明景笑了一下,扶着太子的手从马车上下来,说道:“我自然记得你,我记得你是在两年前,被你的老师推荐入京读书的?” 吴攀受宠若惊,忙点头道:“是,没想到景娘子竟然还记得我的事……潭州一别,我还以为怕是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景娘子你了,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说着,他又疑惑,还是那个问题:“景娘子你何时进的京?若我早知你进京,我定会去拜访的,些许还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满心满眼全是苏明景的模样,眼中的钦佩宛若实质,一时间竟是没注意到苏明景身边的太子。 太子正在打量他,从头到脚,然后是他脸上的表情。 “我若是没认错的话,您、您是太子殿下?”吴攀身后突然传来结结巴巴的声音。 太子殿下? 吴攀一愣,这才注意到苏明景身边的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他和景娘子紧牵着的手,对方站着的位置比景娘子要后靠半个步的距离,但是胸膛却与景娘子的身体紧挨着,乍看过去,仿佛是他将景娘子拥抱着似的。 大概出于男人的直觉,吴攀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妙。 而吴攀身后的人仔细看过太子后,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不由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激动的道:“您是太子殿下吧,学生曾在一次宴会上远远看见过太子您,学生绝对不会认错的!” 太子脸上笑意未变,视线从吴攀身上挪开,看向说话的那位学子,语气温和的道:“孤今日与太子妃是微服而行,尔等不用太过客气,只当我们是寻常人就行。” “太子妃?”吴攀喃喃,表情有些茫然的落在苏明景身上,尚怀着一丝微薄的期望问道:“太子妃是谁?” 苏明景正欲开口,太子却抢先一步说:“这位郎君,与孤的太子妃是旧识?” “孤的太子妃……”吴攀只觉大脑中嗡的一声,一颗心更是骤然坠落到了谷底,变得极为沉重。 而苏明景却没发现吴攀低落的情绪,正在回答太子刚刚的那个问题:“……吴攀是潭州人,我与他曾有过几面之缘。” 太子的视线直勾勾落在失魂落魄的吴攀身上:“哦?” “原来是太子妃!”与吴攀同行的书生们忙冲着苏明景拱手行礼,有人语气谄媚的道:“我曾听人说,太子与太子妃乃是天作之合,如今一件,果真是一对璧人,般配极了。” 太子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苏明景,问:“你与这位郎君许久未见,不如一起喝杯茶,叙叙旧?” 吴攀的视线落在苏明景身上了。 苏明景:“也行。” 和吴攀同行的人很想厚脸皮一起跟着去,不过太子并没邀请他们,他们只能饮恨离开,离开的时候脚步那叫一个恋恋不舍。 苏明景他们走进茶楼,寻了个临街的包厢,包厢的窗户支开着,坐在窗边就可看见外边如织的人流。 苏明景坐下,随口问吴攀:“吴郎君学业可顺利?我曾听你的老师说,你才华横溢,若能入京学习,下期科考,定能蟾宫折桂,明年便是科考的日子,你可有信心?” 吴攀在他们潭州也算是个名人了,少时便考中了秀才,而后又是举人,是出了名的有才华,大家都说,若潭州真有人能考中进士,那非他莫属了。 只是,潭州偏僻,教育资源有限,吴攀当时的老师不忍他才华被埋没,便舍了老脸,求了京城好友要了一张京城国子监入学的帖子,所以在两年前,吴攀便来到了京城求学。 说实在的,两年过去,他与苏明景脑海中的印象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原本瘦弱倔强,又顽固的青年,如今瞧着倒是一派清贵,仿佛换了个人了。 苏明景:……刚刚若不是吴攀叫自己,自己肯定认不出他来的。 “最开始其实有些跟不上,不过跟着学了两年,如今学业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了。”吴攀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回答苏明景的问题:“至于明年科考,大麟人才济济,我也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能考上,不过是勉励而行。” 小二将茶水送上来,太子示意他放下,而后慢条斯理的拿着茶壶倒了三杯茶。 一杯先放在苏明景面前,然后是……吴攀。 “郎君是姓吴?”太子将茶盏递过来,态度温和有礼,却又自然带着上位之人所特有的距离和高贵,令人生出高不可攀,欲要跪地仰视的冲动。 吴攀忙用双手接住茶杯,姿态恭敬,而后应道:“是。” 太子笑了下,看向苏明景:“孤其实有些好奇,你们二人是如何认识的?” “你好奇?”苏明景问,回忆了一下,道:“我记得是在街上,他突然拎着一篮子的包子过来,说是送我的。” 吴攀听了,却是苦笑,他看着苏明景,第一次澄清道:“不是的,我与景……不,我与太子妃您第一次见面,还要更早一些。” “咦?”苏明景疑惑的看着他。 吴攀吐出口气,道:“您可能不记得,是在朝霞山的山贼窝中,朝霞山的山贼原本都是平民百姓,只是后来经受不住其他山贼的掳掠,才落草为寇。” “我当时太过天真,还以为能以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他们劝降,可是哪里知道,时移世易,人也是会变的,原本是不得已为之的选择,他们如今却已经习以为常,终成恶寇。” “当时我被他们抓住,还以为会被他们杀死,是太子妃您救了我。” 吴攀看向苏明景。 “没想到一转眼,您如今都成为太子妃了……”他语气苦涩,心中更是酸涩难忍,一时间竟是直接落下泪来了。 第70章 吴攀的眼泪掉得猝不及防,看着他这个模样,苏明景终于感觉到了几分熟悉。 “怎么突然哭了?”苏明景啼笑皆非,忙抽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本是想递给吴攀,让他擦眼泪,不过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就被太子截住了。 太子无声朝一旁伸手,平安早有准备的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太子接过,递到吴攀面前。 “谢太子殿下。”吴攀将手帕接过来,声音闷闷的道谢,神情又有些羞窘的道:“让您看笑话了,我就是一时情不自禁。” 太子含笑道:“吴郎君年纪小,自是真性情。” 苏明景不由看了他一眼,心道:爱哭就爱哭,说什么真性情。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爱哭。”她看着吴攀叹道,毕竟她对吴攀最大的印象,就是吴攀抹着眼泪来找自己,一边掉眼泪一边跟自己道别的样子。 她笑着评价:“当时你年纪小,抽抽噎噎的,倒是还挺可爱的。” 吴攀的脸有些红,他怔怔看着苏明景,轻声道:“我当时是觉得,此去一别,不知道多久才能与景娘子您再见,所以心中难过……” 苏明景却没觉出他这话中更深的意思,只是笑着说:“我后来有听人说,你当时洒泪长街,舍不得身边的每个父老乡亲,抓着他们的手一边哭一边不愿意撒手……” 因着这事有趣,当事人又是他们潭州有名的神童,所以这事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潭州百姓们饭后的话题,苏明景想不知道都难。 吴攀闻言,面上羞窘之色更重了,他羞愧道:“我当时年纪小,情感着实充沛了些。”他当时不过十二,要少年离家,甚至此一去,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自是对身边的街坊邻居们深感不舍。 “哦?”苏明景表情戏谑的看着他。 吴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手中拭泪的帕子,脸色顿时再次变得通红,这一回是红到了耳朵根去,他结结巴巴的:“这,这个是……我已经许久未这样了。” 苏明景见他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甚在意的道:“这世上有人爱花,有人好酒,更有人喜欢嗅闻那腋下狐臭之味,亦或是爱习那见不得光的腌臜之事。” “相较之下,你不过是爱哭罢了,既没犯法,也没有碍着别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苏明景突然含笑指向身边的太子,笑道:“若有人取笑你爱哭,你就告诉他们,当今太子殿下曾夸你这是真性情,看他们还敢多说什么。” 太子目露笑意。 吴攀忍不住感动的看着她:“景娘子……”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2节 “吴郎君的确不必介怀此事,况且你如今年纪小,情绪起伏大也是正常的。”太子主动开口,语气温和询问:“孤刚才听太子妃所言,吴郎君是从潭州赴京求学的?” 吴攀面对太子,态度多了几分拘束和恭敬,听太子询问,立刻躬身道:“是,教导我的老师说潭州教学资源有限,我若再留在潭州,所学甚是有限,若我想再进一步,考上进士,最好是能进国子监学习。” 太子若有所思:“进士?倒不知吴郎君功名是秀才还是……” “哦,我是举人。”吴攀表情很自然的丢下这句话。 太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一旁苏明景说道:“吴攀是神童,八岁考上秀才,十二岁考上举人,并且不管是秀才还是举人,都是当时的第一名,若明年他下场能顺利中举,考上状元,那就是三元及第!” 太子看向吴攀的眼神彻底变了,问:“不知吴郎君如今年岁几何?” 吴攀忙答:“我已经十四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瞥了一眼苏明景,道:“我已经是大人了。” 苏明景正在喝茶,听到这话,真的险些笑出声来,她心道:一般只有小孩才会特别喜欢向别人强调自己已经是大人了。 太子突然出声,问了一个问题,吴攀听完,几乎没有任何停滞,毫不犹豫的回答了,等他答完的下一刻,太子又飞快的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而吴攀的回答仍是毫不犹豫。 二人一问一答,各自几乎都完全没有思索。 苏明景听得出来,太子似乎是在考教吴攀的学问,至于吴攀的回答,显然也很和他的心意,毕竟他脸上的满意之色越发浓了,看着吴攀的眼神中也多了几丝欣赏。 不过苏明景对学问这玩意那是并不感兴趣,或者说是敬谢不敏,听了一会儿,便不感兴趣的将视线投向了窗外,将手臂放在窗户上,脑袋趴在了上边。 包厢窗户外边就是热闹的街道,这边本就属于闹市,极为繁华,街道两侧又不少摆摊的小贩,而从他们这里往下看去,能很清楚的看见底下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还有捏泥偶的、做糖的小贩…… “太子妃……”福禄突然小声叫了苏明景一声。 苏明景:“嗯?” 福禄往下边看了一眼,道:“奴才好像看到二驸马了。” “嗯?!”苏明景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原本趴在窗户上的身体坐直了,感兴趣的问:“是哪个?” 福禄:“就是正站在捏泥偶的小摊面前的那个郎君……” 苏明景的视线落在捏泥偶的那个小摊上,果然看见那里站着一对男女,男的身材还算高大,锦衣华服,单手轻揽着身边小娘子细软的腰肢,将人半揽在怀中。 而被他揽在怀中的小娘子,一身浅绿衣裙,身姿婀娜曼妙,小巧玲珑,有些瘦弱,宛若一缕青色的风,只看背影,都透着一种楚楚可怜。 苏明景思考了一下,转头对太子低声说了几句,便起身带着大花他们往楼下去了。 吴攀的视线下意识追逐她,不过很快的,他就被太子再次抛出来的问题给攫住了心神——随着时间过去,太子所抛出来的问题那是越来越刁钻了,吴攀即便聪慧,也必须倾注全部的注意力去思考,方才不会出错。 自然,他也没心思去想苏明景去哪了。 若问苏明景去哪了,她只是换了个包厢,想处理一些事情。 “你去楼下,将我们这位二驸马给叫上来。”她吩咐福禄。 福禄拱手,转身快步往下走去,等走出茶楼,他快步来到了那个泥偶小摊的旁边,因为靠得近了,唐三郎与怀中小娘子说话的声音便也听得清楚了。 只听那小娘子在说:“……等回去我就将它们放在床头,让它们保佑我和表哥你永远在一起……” 福禄的实现落在泥偶摊上,泥偶老板正在捏泥人,已经捏出来一个,放在一边,瞧模样,正是唐三郎的样子,而他手中则在捏另一个,隐约能看出唐三郎怀中小娘子的模样来。 “好,”唐三郎声音宠溺的说,“难得出来一趟,你可还有其他想要的?” 小娘子摇头,仰头道:“不用了,表哥你学业繁忙,能抽出时间来陪我出来一趟,我就已经很满意了……表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唐三郎柔声道:“倩娘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眼见两人举止亲密,气氛暧昧,福禄面露微笑走过去,微微屈身道:“唐家三郎君,我家太子妃请您到楼上一叙,请!” 他伸手指引向茶楼的方向。 唐三郎看见他走过来之时,便觉得他面熟,等听到他口中“太子妃”这个称呼之时,身体骤然就僵硬了,下意识的就将怀中的倩娘给推了出去。 倩娘一个踉跄,茫然抬起头看向他:“表哥?” 唐三郎却是表情惊惧的看着福禄——他想起来了,这是昨日东宫来的那位公公。 “三郎君,请吧。”福禄再次开口,语气强硬。 倩娘惊疑不定的看着福禄,又看向唐三郎:“表哥……” 唐三郎心中慌乱,他定了定神,对倩娘道:“倩娘,我现在要去面见贵人,你先和丫头回府去……” “让这位小娘子一起吧。”福禄微笑开口,“我们主子,也很好奇这位小娘子的身份了。” 倩娘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不妙,她下意识靠近唐三郎,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柔声唤道:“表哥。” 只是唐三郎此时心慌意乱,已经完全无暇去安慰她了。 二人跟在福禄身后走进茶楼,又一步一步来到二楼的包厢,直到推开门走进里边,看到坐在桌前的苏明景,两人心中就觉得更慌了。 “唐三郎,见过太子妃!”唐三郎冲苏明景拱手。 倩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此时也跟着慌乱的冲苏明景福身,但是却没吭声。 苏明景没叫二人起来,她只是表情温和,但是眼神却极为锐利的打量着二人,而后问:“唐三郎,你身边这位小娘子是谁?我观你二人举止亲密,我怎未听二公主说起过,她有给你纳妾?” 唐三郎保持着俯身拱手行礼的姿势,听出苏明景语气中的不满,他脑海中飞快的思索着对策,答道:“太子妃容禀,倩娘乃是我表妹,我姨母一家在归京途中遇难,只有我表妹活了下来,我表妹只能无奈投奔我家。” 他表示:“我表妹身世可怜,作为表哥,我不免多疼惜她几分。” 苏明景玩弄着手中茶具,语气听不出喜怒的问:“照你这话的意思,这小娘子只是你的表妹,非是你的妾室?” 倩娘看向自家表哥。 “这个……”唐三郎嗫嚅,心中犹豫是否要将他与倩娘的关系托盘而出,只是思量间,最终却还是畏惧此事被苏明景发现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是。”他应下,“倩娘只是我的表妹。” 倩娘听到他这个回答,却是大受打击,仓惶且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唐三郎低下头,不敢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很好!”苏明景将手中茶杯放下,她口中说着很好,可是看着唐三郎的眼神却是冰冷的,她道:“希望唐三郎君往后能一直记住你今日对我所说的话,这位小娘子往后若能一直是你的表妹,那也就罢了……” 她轻笑,慢慢捏紧了手中的茶杯,轻言细语的道:“若有朝一日,被我知道你今日是在戏耍于我,你与她之间实则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该知道,欺骗太子妃,该是什么罪名……” 她捏紧的手中,瓷做的茶杯被捏的粉碎,随着她手掌张开,茶杯的粉末簌簌的落在地上。 见状,唐三郎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这一刻,他骤然后悔自己刚刚的回答了,毕竟他与倩娘的关系本就不清不楚,倩娘肚子里甚至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他已经跟太子妃说他与倩娘关系清白,只是普通的表哥表妹的关系,若他现在推翻这个说法…… 看着地面上的那堆粉末,唐三郎垂下头去,心中确定这事绝对不能往外说去。 倩娘,永远只能是他的表妹。 而在他旁边,在听到他那句话后,倩娘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惨白,本就纤弱的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 苏明景慢条斯理的道:“昨日我见过二妹妹,瞧着她似乎是有些太过清瘦了,二妹妹是父皇女儿,身娇体贵,身份尊贵,三郎君你虽说是她的丈夫,但是说到底,还是她为君,你为臣。” 她注视着唐三郎,意有所指的道:“二妹妹若是不与你讲究君臣之礼,那是太爱重你,可不代表她好欺负,三郎君聪慧,应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吧?” 唐三郎头上冷汗已经下来了,他更深的朝下躬身:“是!我记住了。” 苏明景微笑,视线落在她身上,觉得有些无趣的开口道:“这位小娘子瞧着,身体似有不适,唐三郎君还是早日带她归家才是!” 唐三郎忙低头:“是!” 唐三郎带着倩娘走出了茶楼,等走到茶楼门口,外边冷风一吹,他才觉得后背一片寒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原来,他后背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想到苏明景不怒自威的模样,唐三郎只觉后怕。 他也不知,这太子妃不过弱质女流,可是身上气势为何会如此强盛,还有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的注视下,仿佛自己心中最深处的秘密都要被她看穿了。 面对她,唐三郎有种面对上位者的恐惧感,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这苏三娘,不过才当上太子妃没两日啊。 唐三郎脑海中思绪复杂,此时却也来不及去细想,将思绪缕清,只能逃也似的拉着倩娘的手臂:“我们先回去!” 倩娘被他拉着踉跄往前走,在路过那个泥偶小摊之时,她的视线不由从上边扫过。 她的那个泥偶已经做好了,就被立在唐三郎的那个泥偶身边,一男一女,宛若璧人,堪称佳偶天成,可是在这之前,她有多期待这对泥偶,此时看着他们,心情就能有多复杂。 最终,那对泥偶被放在泥偶小摊上,终是无人去拿。 “怎么让捏了人偶,又不来拿了呢?是不要了吗?”泥偶老板嘀咕着,将捏得栩栩如生的这对泥偶随手丢到了一边去,在又等了几日后,终无人来拿,他只能将它们丢毁了。 好在,这对泥偶的钱已经给了。 * 唐三郎拉着倩娘快步离开的身影,苏明景站在楼上看得分明,不由撇了撇嘴。 “原以为是什么,为了爱情胆敢挑战皇权的痴情浪子,如今一见,倒也不过如此。”她嗤笑。 绿柳拿着茶壶给她倒茶,轻声道:“我还以为娘子您会直接挑破他二人的关系了。” “我为何要挑破?” 第71章 “他唐三郎既没胆子向我吐露真相,甘愿心惊胆颤的活在有朝一日可能会被我发现真相的恐惧中,那我又何必做这个坏人,将事情挑破开?” 苏明景玩味一笑:“更别说,他今日既然不承认,那往后只要我还是太子妃的一日,那他唐三郎身边那位倩娘子,就只能是他唐三郎的表妹,并且他还需要担心,我会不会在某一日突然发现真相。” 苏明景哼笑:“若真将事情说清楚了,他唐三郎反倒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人收入房中了,做错事的人,自然要活在日日的提心吊胆中才好。” 总之,不管怎么看,比起挑破他们的关系,如今这样反倒更好,毕竟软刀子割肉,那才是最折磨人的啊。 大花他们听懂了。 “不愧是太子妃,奴才便是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来。”福禄躬着身子说着恭维的话,他人生得讨喜,你明知道他是在说好话讨好你,却也生不出半点恶感来。 他道:“这样一来,这唐家若不想得罪您,在短时间内可不敢让唐三郎君将这倩娘子收入房中。” 就在此时,包厢打开的房门被人敲响了:“扣扣扣。” 苏明景转头看去,便见太子站在门口,手指扣门,含笑的眼神径直落在苏明景身上,询问:“你们的事情可是处理好了?” 在他侧后方,吴攀站在那里,也看着里边。 苏明景起身,走过来:“已经处理好了,怎么,要回去了吗?” “不,”太子伸出手,很是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说道:“我是听小二说,楼下马上要表演口技,想着你应该会感兴趣,所以过来唤你。”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3节 他补充:“这边包厢看不见大堂的表演,所以我让人小二给我们换了个包厢。” 苏明景的视线落在他牵着自己手的那只手上,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他是不是牵得太顺手了些? 不过很快的,她就被太子的话夺去了注意力。 “口技表演?” “是。” 吴攀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失落,不过等听到二人的对话,他主动开口道: “这次的表演者是京中最有名的口技大师盛大师,盛大师极擅口技,他的口技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只是盛大师不缺银钱,每次都是即兴而来,想要看到他的表演,还得靠运气。” 他感叹:“太子和太子妃你们一过来竟然就遇上了盛大师表演,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苏明景感兴趣道:“那可要好好听一听了。” 一行人转道去了能看到大堂表演的包厢,可能因为这位盛大师的确很有名,看表演的人无数,从包厢里出去,外边声浪滔天,气氛极为热烈,而可以观看大堂表演的包厢更是极为受欢迎。 太子是让平安去订的包厢,选的是观看角度最好的那间,不过这样的包厢,也是最热门的,因而等苏明景她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在闹。 “……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们可知道我们大爷是谁吗?他可是沈家的四郎君!” 肥头大耳的小厮正颐指气使的冲着站在门口的小二呵斥道,表情高傲,说道:“现在我们四郎君看中这个包厢了,你还不快让开!” 小二赔着脸道:“四郎君,不是我们不愿将这包厢安排给您,实在是这个包厢已经被贵客给定下了!” 小厮质问:“哪个贵客能有我们家郎君贵重?” 在小厮身后,是个手中拿着折扇,气质虽然贵气,却满身脂粉气的小郎君,此时他也是高抬着头,一脸的高高在上。 “不管是谁,现在这个包厢我要了,若他不满意,让他来跟我说!”这位沈四郎高傲道,“大不了我再补给他五十两银子,这总行了吧。” “五十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啊。”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语气不屑。 高挑曼丽的身影闯入沈四郎的视线,沈四郎怒目瞪去,问:“你谁啊?” 来人没答,只是用一种有些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那种视线看得沈四郎怪别扭的,有些羞恼道:“你作何这样看我?” 来人自然是苏明景了,她打量着这个自称是沈家四郎君的人,勉强从他面上看出了几分沈氏的模样。 论起关系来,沈家还是她的外家,也就是说,她与这个沈四郎还是亲表姐弟了,不过这人嘛…… 苏明景眼神挑剔的看着对方,道:“你若真想要这个包厢,那也不是不能给,你就给我五百两吧,我就大方让给你。” 太子站在后边,笑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拦。 “五百两?”沈四郎脸上露出了“你怎么不去抢钱”的表情,恼怒道:“一个破包厢,你竟然好意思要我五百两?” 苏明景反问:“一个破包厢,那你还要来跟我们抢?” 沈四郎张嘴,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恼羞成怒的道:“本少爷就是要这个包厢!你不给也得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姑母可是永宁侯府的侯夫人,我表姐,更是当今太子妃,你可要想清楚了得罪我的下场!” 他放下狠话:“你要是得罪了我,保管让你吃不了还兜着走!” 很好! 苏明景微笑,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脚直接踹在他的左腿上。 “啊!” 沈四郎痛叫一声,只觉左脚发麻,顿时无力的往下跪了下去,姿势单膝而跪。 他面露羞恼,挣扎着就想要站起身,可是此时,一只脚却伸过来,径直踩在了他右脚的膝盖上,将他的右脚死死的钉在地上。 此时附近的客人隐约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虽不敢过来,视线却是遥遥的看过来,极为的好奇。 沈四郎只觉得脸都丢尽了了,他面红耳赤的抬起头,愤怒质问:“你做什么?” 苏明景居高临下看着他,微笑问:“难道没有人跟你说过,若要在外边扯着别人的大旗耀武扬威,至少也该认识对方的脸吧……你仔细瞧我,可有觉得眼熟?” 沈四郎茫然的视线虚虚落在她的脸上,在仔细看了一会儿后,他脸上表情骤然大变,眼睛瞪若铜铃。 “你你你你……”他结结巴巴。 苏明景微笑问他:“认出来了?” 沈四郎扯唇,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如丧考妣。 也不怪他没认出苏明景,他与苏明景其实只见过一面,而且那一面还极为匆匆,那是在苏明景回京后,出于礼仪,沈氏带她去沈府拜访了一次,往后便没有再去了。 那一次,苏明景和她不过只打了一个照面,苏明景甚至怀疑,这沈四郎当时都没仔细看过她的脸,所以现在才相逢不相识。 苏明景捏着他的脸,笑道:“若不是亲眼看到,我倒是不知,你竟还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边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沈四郎的脸被捏成了“0”,他睁着一双狗狗眼看着苏明景,眼里带着哀求,含糊不清的求饶道:“太、太子妃,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好了,景娘,你别逗他了。”太子此时走过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四郎,“四郎既然想要这个包厢,应该也是为了看表演吧,那不妨和我们一同进去吧。” 沈四郎看见太子出现的那一刻,本就瞪得很大的眼睛那是瞪得更大了,等听完太子的话,他忙道:“不,不用了……” “当然要用!”苏明景打断他的话,扫视着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人群,笑道:“正巧我与我夫君还缺个端茶倒水的小厮,今日就由你来做吧。” 沈四郎茫然:啊,我吗? 他想拒绝,可是苏明景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像抓着一只死狗,扯着他的领子就将人给拖进包厢了。 “……”太子脚步未动,只呆愣的站在那里。 “殿下?”平安小声唤了一声,侧头看去,却见太子表情怔愣的看着包厢的方向,脸颊竟是有些发红。 平安:? “殿下,您怎么了?”他不由问。 太子回过神,轻咳了一声,道:“无事。” 说完,他大步走进包厢,独留平安站在那里,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红花过来的时候,有些担心的和红花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刚见殿下脸色发红,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哪里又不舒服了。” 红花睨他,道:“就不能是太子听见我们娘子唤他夫君,把他给叫爽了?” “……啊?”平安傻了。 * 大堂中正在收拾着,为盛大师的表演做准备,很快的,台上的人下去了,只留下了一片空荡荡的空地。 就在此时,蝉鸣声骤响,声音由轻转高,逐渐热闹,直至喧嚣,仿佛将人带入了似有锣鼓朝天的那个蝉鸣不断的夏日。 茶楼中的人初是疑惑:“咦,哪来的蝉鸣声?” 而等蝉鸣越发响亮,终是恍然意识到:啊,口技表演已经开始了啊。 茶楼客人们吵闹的声音一静。 “好生动的表演!”苏明景低声感叹。 沈四郎原本苦着脸站在她身后,此时听到表演的声音,仍是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身体往大堂的方向探去,脸上的表情颇为激动。 就在此时,他面前的苏明景突然举起茶杯,说道:“小四,给我倒杯茶。” 沈四郎一开始没听明白,直到看到苏明景含笑看着自己,方才反应过来,这声小四,竟是在叫自己。 沈四郎:“……” 他瘪嘴,却是没胆子敢反抗苏明景,毕竟他左脚现在还发麻着了,右脚膝盖被人重重踩过的感觉也还残留着。 好在,苏明景只让他倒了一杯茶,倒是没再难为他,让他能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堂下的表演上,他听得极为出神,脸上表情随着堂下的表演而不断变化着,时而激动,时而低迷。 苏明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将注意力落在了堂下的表演上。 盛大师不愧是极具盛名的口技大师,一场表演那真的是极为活灵活现,仿佛人们真的身处在那场热闹而炽热的夏日中,由于表演太过精彩,茶楼中除了偶尔跑动的小二,竟是听不到多少声音。 一直到表演结束,夏日的喧嚣安静下去,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大家才意识到,表演已经结束了。 激烈的鼓掌声瞬间在茶楼中炸开。 “好!” “太精彩了!” “不愧是盛大师!” 人们激动的惊叹声宛若海浪在茶楼中掀起,声音此起彼伏,随着惊叹声,还有一块块被丢上台上的铜钱、银子,亦或是其他的荷包鲜花之类的,不一会儿,就将台子给铺满了。 “果真是大师级别的口技表演者,”太子轻叹,“的确是厉害。” 苏明景也赞同的点头。 吴攀也是听得怔怔,他来京城多年,常听人说起盛大师,可是却从未有机会听见盛大师的表演,毕竟盛大师的表演太过偶然,纯靠运气,谁也不知道他哪一日会到茶楼表演。 所以,今日是他第一次听盛大师的表演。 “太厉害了!”回过神的他激动的看向苏明景,却看到她正侧过头与太子说话。 两人并排坐着,肩挨着肩,并未见举止言谈有多么亲密,可是那种融融自然的气氛,却带着谁也插不进去的魔力。 看着这一幕,吴攀眼神一黯,眼里感觉眼泪又冒出来了,硬被他憋了回去。 苏明景看向沈四郎,若有所思的道:“你之前说,愿意拿五十两买下我们的这个包厢?” 沈四郎脸一红,忙解释道:“我不知道这包厢是您和太子的……” 苏明景却没有多听他所言的意思,直接伸手。 “那就把这五十两给我吧。” “?” 第72章 在沈四郎茫然而不舍的眼神中,苏明景笑着拿了这五十两,让大花拿去后台给那位盛大师。 沈四郎无言:……所以,是借花献佛,借我的钱吗? 就在此时,苏明景突然看他,问:“怎么,看我拿了你的钱去打赏,你有意见?” “不敢。”沈四郎脸上忙挤出笑来。 “只说不敢,却没说没有,看来你心里对我有怨啊……”苏明景抬起眼,“不过,就算你心里不舒服,那也给我憋着,毕竟,谁让你仗势欺人欺到了我的头上了?哦,仗的竟然还是我的势。” 她最后得出了结论:“遇到我,只能说你不走运。”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4节 沈四郎闻言,一张脸顿时跟吃了苦瓜一样,皱成了一团,他巴巴看着二人,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您和殿下,今日怎么会出宫啊?” 苏明景道:“你不知道我今日回门吗?” “……”沈四郎呆愣一瞬,然后一脸懊恼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竟是将这事忘了。 苏明景问他:“你平日里也是这样,仗着沈家的身份横行霸道?” 沈四郎辩解:“我也没有……” 见苏明景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立刻道:“我顶多就像今天这样,和人抢抢包厢,绝对没有欺男霸女的,而且我就算和人争抢东西,那也是给钱的,像茶楼这包厢,顶多十两银子,我都愿意出五十两补偿的!” 越说,他就越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沈四郎脸上的表情变得理直气壮了。 苏明景却道:“就算你大方的给了钱做补偿,但是那也改变不了你仗势欺人的本质!” 不管是钱还是权,违背别人意愿所做的事情,那本身就是一种欺凌。 见沈四郎不以为然,苏明景也懒得与他争辩这些,只道:“今日你遇到我算你倒霉,正巧,我与太子打算在四周到处逛逛,你便充当小厮,在我们身边服侍吧。” “我?”沈四郎一脸错愕。 苏明景肯定点头:“没错,就是你,还是说……你要违背我这个太子妃的命令?” “……”沈四郎委屈的低下头,“四郎不敢。” 苏明景可不管他情不情愿,仗她的势欺人,那就别管她也仗势欺人,好歹她是仗的自己的势。 苏明景起身,看向太子:“我们在这四处逛逛吧……” 仔细想想,她来京之后,还真没有好好在京城里逛过,都是有事出去,哦,她想起来,曾经还答应六娘要带她出来玩的。 苏明景暂时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 * 接下来,苏明景还真和太子在街上好好的逛了逛。 大麟近几年既无内患,也无外忧,虽偶有灾祸,局势却也算安稳,因而百姓们的生活在这平稳的局势中逐渐变得富足,而这种富足在京城脚下就更加明显了。 苏明景他们走在人群里,倒也不算特别显眼,偶尔看到感兴趣的吃食,苏明景会买点来尝尝,若是吃到好吃的,也会让太子也尝一口。 看到这一幕,平安欲言又止,本来想阻止,只是看到太子饶有兴趣的样子,终是将劝阻的话都咽在了肚子里去。 罢了,难得见太子这么高兴,大不了回宫之后,让周太医过来看看,而且太子这段时间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健壮了许多,应是不会有事的。 嗯,应该吧…… 苏明景他们在永宁侯府吃过了午饭才离开的,一下午的时间都在街上消磨了,一直到天色渐晚,日头渐黑,这才决定打道回宫。 而知道他们要回宫后,最高兴的不是别人,而是沈四郎。 抱着一堆东西的沈四郎眼中感动得都要流出眼泪来了——他终于可以从这一堆东西里解脱出来了,谁知道这太子妃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路扛着过来,都快把他给累死了。 平安帮着他将东西放在马车上,不算热的天,沈四郎硬是出了一身热汗。 苏明景看着放在马车上的东西,从中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了沈四郎。 沈四郎疑惑的看着她。 苏明景道:“送给你的。” “送我的?”沈四郎顿时一脸惊喜,心中对苏明景的怨气瞬间就消失了,他接过盒子,兴致勃勃的打开,等看见里边的东西,他高兴的拿出来。 那是一块品相很不错的玉笛,通体碧绿,不说价值如何,看着倒是挺漂亮的,在玉笛尾部还系着一条红色的络子,尾部编成了一个如意结。 沈四郎忍不住将玉笛举在空中看着,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苏明景他们已经上了马车,她将窗帘拉开,看着沈四郎美滋滋的样子,歪着头道:“听说你喜音律,擅萧笛,这笛子送给你,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能听到你吹的笛曲。” 沈四郎听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问:“你不觉得我吹笛子是在不务正业吗?” 苏明景看他,好奇的问:“若我说是,你会放弃吗?” 沈四郎摇头。 “那你问我作何?”苏明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行了,我们回去了,你随意吧。” 吴攀站在旁边没说话,苏明景看向他,主动冲他开口道:“吴攀,希望下一次见你,会是在宫中的鹿鸣宴上,你已经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吴攀听到她的话,双手不由捏成拳,捏得紧紧的。 “景娘子……”他又唤苏明景为“景娘子”,而不是太子妃,他认真的看着她,语气坚定的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苏明景冲他笑了下,将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驶动,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马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位置。 吴攀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直到有人往他脸上吹了一口气,他这才受惊的回过神。 “你是喜欢我表姐?”沈四郎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吴攀闻言,心生慌乱,他定神,皱眉道:“胡言乱语,四郎君难道不知道女子家的名节有多重要吗?更何况景娘子还是太子妃,你说这样的话,。” 沈四郎却狐疑道:“那你刚刚干嘛那么看着我表姐?” 吴攀道:“景娘子当初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恩人,我不过是感激她。” “是吗?”沈四郎打量着他,又道:“反正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姐,但是我表姐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身份尊贵,往后说不定还会是一国之母,不管你是什么心思都最好收起来!别因为你给我表姐惹来祸事!” 吴攀听到他这话,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言,道:“倒是没想到,四郎君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四郎臭屁的抬起头来,手中玉笛在指尖旋动,姿态一派潇洒的道:“你别看我这样,可能正是因为我是局外人,所以看得才比你们更清楚。” 他表示:“总之,我表姐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给她带来麻烦!” 表姐作为太子妃,可是他能仗到的的最大的势,若真因为这吴攀惹出什么事来……沈四郎握紧了拳头,他不能忍。 他轻哼:“有什么事,你就去沈府找我吧,可别去找我表姐!” 说完,他拿着玉笛,带着身边的小厮溜达达的走了,站在街头的人顿时变成了吴攀一个人,身边人群来去匆匆,无人驻足 吴攀默然。 “沈四郎说得对,我不该给景娘子带来麻烦的……”他心里想,心中却又觉得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沉重的脚步离开,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呜呜呜……” 他真的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哭了,下次他一定不会再这么哭了。 他上次哭得这么惨,还是他离开潭州之时,当时他要来京城求学,因为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心中害怕等他学成归来之时,景娘子已经嫁人了,所以在去跟景娘子告别的时候,哭得十分凄惨。 而这一次,他还是因为景娘子哭。 谁能知道,他来京城两年,景娘子也来了呢,如果他知道,他一定……算了,还想这些做什么,景娘子都已经是太子妃了,自己可不能给景娘子带来麻烦的。 “好在,是太子妃……”他嘟囔,“景娘子那么厉害,就该得到最好的!” 思来想去,嗯,太子勉强也算是配得上她了,毕竟他原本是觉得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景娘子的,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若让别人知道,就该说他冒犯太子,要治他个不敬之罪了。 …… 吴攀一路抹着眼泪回去国子监,等要到国子监的时候,他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仪表。 他可不愿让认识的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毕竟作为一个小郎君,都已经是举人了,哭成这个模样,还是有些丢人的,他好面子。 不过等他慢吞吞回到国子监,对上的就是同窗们激动又兴奋的眼神。 大家将他团团围住了。 “吴攀,听赵旭他们说,你们今日在茶楼门口,竟是遇到了太子,可有此事?” “赵旭说,你是与太子新娶的太子妃有交情,这可是真的?” “吴攀,你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你现在才回来,难道今天下午一直与太子夫妻俩在一起?我的天,吴攀!你若是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同窗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的,极为吵闹,吴攀忍不住摸了摸发痒的耳朵。 他拨开众人,极为淡定的走进去,道:“我今日的确是见到太子了,至于我和太子妃有交情……倒也算不上交情,只是太子妃曾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为了感谢,才因此与她见过几次。” “不过,就算我与太子妃有交情,你们又干嘛这么激动?” 他转头看向同窗们,声音冷静的道:“这对于我的学业,又没有任何的帮助,我倒是觉得,大家与其好奇这个,还不如多费点心思在文章上。” “毕竟明年便是大考,我们最后到底是鱼跃龙门,能蟾宫折桂,还是功败垂成,必须重头再来,就看这一考了!” 他这话说出来,顿时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让他们因为贵人认识吴攀而有些发热的大脑顿时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作为明年要参加科考的学子,学业才是他们的当务之急,其他的事情,都不过是虚名。 当然,也有人心中蛐蛐,觉得吴攀这话太过高傲,搞得好像只有他知道学习一样,可是顾忌着他认识太子,嘴上却也不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吴攀却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径直穿过他们,往宿舍的方向去。 当事人都走了,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在面面相觑一会儿后,也慢慢散开去。 不过吴攀和太子夫妻俩有交情的事情,在这日之后,还是在国子监传开了,这导致吴攀走到哪,都是众人议论的对象。 不过,这个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这日之后,大家发现吴攀学习得更努力了。 他本身便已经是国子监的头名,学业出众,将其他人远远甩在了身后,可是作为第一名的他,还如此之努力,这让其他人也不由有了几分紧迫感,纷纷投入了学习。 很快的,吴攀认识太子夫妻俩这事,就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水中,在激起几圈涟漪后,就风平浪静,无人讨论了。 毕竟吴攀有句话说得很对,作为待考学子,学业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明年,可就是大考了啊! * 而在现在这个时间,在回宫的马车上,苏明景也在与太子说起吴攀的事。 “……那孩子,学业扎实,更难得的是,句句言之有物,而非纸上谈兵!” 第73章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5节 太子言语间对吴攀颇为欣赏。 “只是吴攀口中所说的,你于朝霞山山贼窝中救他这事,是何意?”太子好奇的看着苏明景,“你还曾闯过山贼窝?” “……”苏明景脑中急速转动着,她委婉拒绝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没关系。”太子修长漂亮的手指将在路边买来的盐水花生剥开,递到苏明景嘴边,微笑道:“回宫路上的时间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说。” 苏明景无声的看了他一眼,面对他,默默的将递到嘴边的花生吃了。 见她不语,太子很是体贴的道:“这个问题很为难吗?若是为难,不用勉强告诉我的,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 话是这么说,他面上却露出了几分失落。 苏明景瞧着,心中一软。 “倒也不是为难,”她道,“我只是在思考,要怎么跟你说。” 嚼着花生,苏明景思忖道:“你也知道,潭州多山贼,不少平民百姓也被逼得上山落草为寇,这朝霞山便是这么一处贼窝。” “当时山下有一家的女儿被强掳上山了,我因着会一些拳脚功夫,便带着大花她们上山救人……” 苏明景回忆:“吴攀说他当时也在那群人里,不过我对此倒是没什么印象了,我一直以为我和他认识,是在街上,他拿着花篮上来送我了。” 她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当时她带着人将朝霞山的贼寇一网打尽,山下百姓感谢他们,在他们路过之时对他们夹道欢迎,并且很热情的给他们送东西,不仅有花篮,还有什么吃的用的。 当时那场面,也算是掷果盈车了吧? 苏明景想着,突然觉得肩头一重,她微微侧头,便见和她并肩坐着的太子歪着头,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苏明景欲动,却听太子声音有些疲惫的道:“有些累了,让我靠靠吧。” 他一向清朗低沉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是有些发软,像是在撒娇。 苏明景心头一动,抬手以手背盖在他的额头上,试探了一下温度,有些关切的道:“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太子伸手抓住她的手,而后极为自然的将她的手抓在手心,并且将五指挤入了她的五指中,与她十指相扣。 苏明景注视着他这番动作,顾虑他身体不舒服,没动。 而太子保持着十指相扣姿势,靠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懒洋洋的道:“可能就是有些累了,你知道的,我往常身体不好,很少这样出来走动,不过这样逛一逛,心中还挺畅快的。” 苏明景放下心来,又道:“若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与我说。” 太子点头,合着眼,呼吸平缓,似乎真是有些累了。 苏明景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抽开手,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握着,只侧过头,用另外一只手掀开车帘,看向外边,看着夜色逐渐变浓。 车回到皇宫,天色已经黑了。 马车停在东宫大门口,口中说着有些累了,因此靠在苏明景肩头休息的男人,几乎是在马车停下的那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到了吗?” 太子松开两人相扣的手,先一步从马车上下去,然后站在马车旁边,掀起车帘等着还在车里的苏明景下来。 两人的手握了一路,因为苏明景体热,两人相贴的手心已经起了一层粘腻潮热的汗意,为此,苏明景曾几次想将手抽回来,可惜太子捏得紧,死死抓住不放。 若苏明景使力大一些,他就皱着眉头,一副快被惊醒的样子,弄得苏明景都不敢使大点的动作。 可是现在,这人倒是在马车一停下来就醒了,这么会挑时间? 苏明景不由狐疑的看着他,想看出其中的猫腻。 “怎么了?”太子站在车外,眼神温和的朝她伸出手:“快下车吧。” 苏明景甩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低头从车厢里钻出来,不过她没去抓太子伸在半空中的手,直接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身姿轻巧。 跳下来后,她转头看向太子,道:“我不是那等弱不禁风,上下马车还需要人搀扶的人,我倒是觉得,比起我,更需要人搀扶着上下马车的人,是你。” 太子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矣的手,莞尔。 他走到苏明景身边,轻声道:“那下次由你扶我下车,可好?” 苏明景:“……” 她看了他一眼,对上他含笑的桃花眼,心中刚刚生出的那几分烦躁倒是被抚平了几分,最后便只轻哼了一声。 “风大夜凉,我们先进去吧。”太子道。 * 回到正院,苏明景先去洗了个澡,回来就见外边桌上摆了晚饭。 太子也已经沐浴完毕,顶着一头微湿的头发坐在桌旁,见苏明景出来,他反倒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帕子,给她擦头发。 “好香啊。”苏明景凑到桌旁,看今天的晚餐。 太子将她按在椅子上,一边给她擦着头发,一边道:“因着时辰不早了,今日我们在宫外也吃了些东西,我便没让他们做太复杂的,而是做了清淡、易克化的食物,也不知道你能吃不。” 苏明景表示:“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太子心道:可是你不吃芹菜啊。 “好了!” 将苏明景的头发简单擦干,太子就将帕子交给旁边的宫人,坐下来和她吃晚饭。 两人今日在外边逛街,倒是吃了些零嘴,所以现在也不算饿,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让人收拾下去了,等他们吃完,已经侯了好一会儿的周太医进来给太子把脉。 苏明景坐在一旁,正摆弄着榻几上的棋盘,见周太医收回手,询问:“周太医,太子身体如何?” 周太医眉目舒展,抚着胡须满意道:“太子妃不必紧张,太子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问题。” 苏明景:我倒是没有紧张。 “说来也奇怪。”周太医面露惊疑,“我瞧着太子的身体,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健壮一些,就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逐渐修复他的身体,若我的感觉没错的话,往后太子只需要好生休养,切勿劳累,很快身体就能恢复到和正常人没两样的状态。” 苏明景听着,眼神微动,手上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虽说殿下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殿下也要好生注意一些才是。”周太医站起身,“我给殿下写一副养身的方子,固本培元,殿下隔三差五吃一副,对身体多有益处。” 太子也起身,送周太医到门口:“麻烦您了,周太医。” 送走周太医,太子折返过来,低头看着苏明景的棋盘,他本想就着棋盘上的棋局说点什么,可是目光落在棋盘上的视线,逐渐变得疑惑起来。 “……这是什么特别的棋谱吗?”他问。 苏明景将白子落在一线三颗同样白子的线上,闻言掀起眼皮来:“什么特别的棋谱?我只是在下五子棋。” “五子棋?” “嗯……” 苏明景突然看向太子,语气雀跃的道:“你和我下两盘?” 太子挑眉,坐在她对面:“行,不过这个五子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之前并没有接触过。你可得先跟我讲讲规则。” “这个很简单的……”苏明景简单跟他说了一下规则。 太子听完,发现这个所谓的五子棋,规则的确很简单,或者说,基本没什么规则,只需要想办法五子连成一线就算胜利。 苏明景说完规则后,看向他,问他:“你听懂了吗?” 太子肯定点头。 苏明景将装着白子的罐子递给他,道:“你执白棋可以吧?” 太子:“可以。” 就这样,苏明景执黑棋,太子执白棋,两人开始了往后每日的睡前消遣,太子擅棋,不过没下过五子棋,苏明景不会下棋,但是五子棋倒是下得还不错。 所以,这二人,一个围棋高手,一个臭棋篓子,竟也下了个有来有回。 一直到夜色渐深,两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棋子,收拾着爬上床睡觉。 大花和红花收拾期盼,看着有来有往的棋面,红花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殿下,难道也是个臭棋篓子?”她嘀咕,“没想到他不仅能和娘子下得有来有往,还能不带红脸的……我都不喜欢和娘子下棋。” 要知道他们娘子不仅是个臭棋篓子,还是个爱悔棋的,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一套,在她那里完全没用,三个丫头中,也就大花能一直和她下棋了。 现在,这个人里又多了一个,多了个太子。 绿柳过来,将棋盘抱在该放的位置,笑着说了句:“只要娘子开心,太子就高兴,又怎么会红脸?” “……”红花看向大花,“绿柳这话啥意思?” 大花摇头。 红花一张脸皱着:“神神叨叨的……” 三个丫头出去了,守夜的宫人守在外间,并没在内室——以前太子床边是有宫人守着的,不过苏明景来了之后,并不喜欢有人睡在床边,太子便让人在外间候着。 此时内室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的,烛光微弱晕黄,穿过厚厚的帐子,只剩下几不可见的一点光了。 苏明景身子滚在墙边,太子躺在外侧,睁眼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人从因为保持一个睡姿太久了,一个翻身从靠墙的位置滚过来。 太子早有所料的张开手,任由人滚进自己的怀中。 将沉甸甸的重量揽进怀中,太子低头,深深的嗅了口气,闻到了一股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暖香。 熟悉是因为这是他常用的澡豆的香气,每次沐浴完,他身上总是带着这股香气,而陌生,则是因为这股香气出现在自家太子妃身上,似乎是氤氲出了一种更加独特的香味来。 像是太子妃身上的体温,暖烘烘,热乎乎的。 太子将头埋在自家太子妃的肩头,只觉心满意足,这才闭上眼睡了过去,不过他却不知,在他睡着后,被他觉得已经睡着的苏明景,却是突然悠悠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床帐里,她呆呆的看着太子睡过去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困顿的打了个呵欠,她这才回过神,闭上眼继续睡觉。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竟还要抱着人才能睡着……”她嘀咕。 * 回门结束后,苏明景也算是熟悉了自己东宫女主人,太子妃的这个身份了。 太子将福禄留在了她身边伺候,作为在宫中长大的人,福禄对宫中可以说是极为熟悉了,如果苏明景有什么需要跑腿、传消息的事情,吩咐他是最合适的。 而在苏明景回宫的第二天,午时刚过,二公主昌顺便找过来了。 此时,苏明景正躺在外边晒太阳,秋日天凉,太阳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昌顺被宫人带着走过来,神情局促。 苏明景困倦的从榻上坐起来,让人给她抬了把椅子过来,让她坐下。 软榻旁边放了个小几,上边摆放着瓜果点心,苏明景打了个哈欠,伸手拿了个石榴在手里剥着,等剥了一把在手里,她递到昌顺面前:“给你。”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6节 昌顺受宠若惊的摆手:“不,不用了,我不用的。” “拿着吧。”苏明景道,表情随意:“你不吃,就我一个人吃的话,多尴尬啊。” 昌顺抿唇,伸出双手将石榴接过来,细声细气的道谢:“谢谢太子妃。” 苏明景剥了会儿石榴,人也清醒了,她盘腿坐在榻上,手上继续剥着石榴,随口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总不能是来找我玩的吧?” 昌顺动作秀气的往嘴里放着石榴,听到苏明景这话,忙道:“是,我、我是想问您,我何时才能出宫。” 苏明景倏地抬眼看她。 “你想出宫?” 第74章 苏明景的眼神和语气其实并不严厉,甚至堪称随意,不过被她询问,昌顺还是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是,”昌顺低着头,道:“我已经两日未归家了,家中人定是极为惦念我的,本来昨日我便想回去的,可是守门的侍卫说了,太子妃您吩咐了,暂时不许我出宫。” 昌顺的语气有些委屈,不明白太子妃为什么就不许自己出宫了,自己又没犯错。 苏明景又博出了一把石榴,这回她自己吃了。 “你不是因为想念三公主和四公主才进宫来的吗,那既然回来了,在宫中多住些日子不好吗?”苏明景说着,将剥了一半的石榴递给旁边的大花,“我看三公主和四公主也很惦记你,宫中冷清,她们二人在宫里也寂寞,若有你陪伴,她们二人定是极为开心的。” 大花接过石榴,拿过宫人绞干的帕子,递给苏明景擦手。 苏明景看向昌顺:“怎么,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昌顺低着头,不敢去看苏明景的视线,嗫嚅道:“可是、可是我婆婆身体不好,她每日都要服药,若没有我侍候,她总要闹性子,不愿意喝药……” “呵,”苏明景觉得有些好笑,她也的确笑出声来了,她叹道:“唐家何其显贵,竟是少了你这个二公主,当家主母就喝不进药了?” 昌顺却道:“婆母依赖我。” 苏明景用帕子将手擦干净,而后将帕子丢在旁边的小几上,语气平静的道:“你又不是她的丈夫,她依赖你作甚?” 昌顺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苏明景的话。 “倒是巧了,我今日和太子在宫外遇到了二驸马,”苏明景突然开口,“当时他身边正伴着一个美人,我见二人举止极为亲密。” 昌顺猛的抬头看向她。 苏明景含笑道:“终于愿意抬头看我了?” 昌顺闻言,局促得下意识的又想低下头去。 苏明景一句话硬生生打住了她欲要低头的动作,她说:“你若还想听我说二驸马的事情,那就给我把头抬起来。” 昌顺咬唇,努力抬起头来,神情怯怯的看着她。 苏明景满意了,拿过旁边小桌上的点心,分了两块给她,这才继续道:“我看他二人举止亲密,便将人唤到了面前,询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唐三郎说……” 昌顺拿着点心,却没心情去吃,只表情有些紧张的听着苏明景的话。 苏明景看着她,倒也没卖关子。 “……他说,那是他的表妹。” 在昌顺骤然变得怔愣的表情中,苏明景笑道:“唐三郎说他表妹身世凄惨,他作为表哥的,所以多照顾了几分。” 昌顺:“他这么说的?” “可不是?”苏明景道,又问:“你知道他这番话代表了什么吗?” 昌顺茫然看着她。 苏明景道:“代表着,除非他唐三郎想要被冠上有意欺瞒太子妃的罪名,亦或是他们唐家敢冒着得罪东宫的风险,不然他那位表妹,往后的身份,注定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表妹,” 昌顺不是个笨蛋,她只是性子乖顺一些,所以她听出了苏明景这话中的意思,当即竟是觉得眼眶一热,这让她不由低下头去。 “让您为我费心了。”她轻声说。 “昌顺,”苏明景却叫她,说道:“你是大麟的二公主,是君,那唐三郎虽然是你的丈夫,可是在身份地位上,他是臣,是屈居于你下方之人……” 大麟的公主可不卑微,要知道前有和开国皇帝打天下的金陵公主,现又有嚣张掌权的长公主,哪个不是金尊玉贵,令人仰息? “若是你不满唐三郎做你的丈夫,你也可以大胆将他休弃……”见昌顺因为自己的话,脸上有些局促,苏明景话音一转,道:“不然养个十个八个面首,也是可以的。” 昌顺脸色绯红:“面首……”她怎么会去养面首? 苏明景:“当然,我也不是要你这么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身为公主,有任性妄为的资本,而你的身份,也给足了你可以与大多数人抗衡的底气,在这一点上,你已经胜过这世上无数的女子了。” 她大方表示:“所以,若哪日你想休了唐三郎,亦或是想另娶他郎,尽可以告诉我!” “嫂嫂你说笑了……”昌顺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昌顺从来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伴在喜欢的人身边,与郎君幸福平安,一生安安稳稳的就好。” 只是这么想着,她脸上就不由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来。 苏明景听她这么说,倒也没多说,毕竟这世上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不相同,这是昌顺所追求的幸福,那她自然也尊重她的想法。 “那和离呢?你从未想过要与他和离吗?”她只是问。 昌顺闻言,反应却很大,连连摆手道:“怎么能和离呢?他可是我的丈夫。” “所以,你的愿望就是,能和唐三郎安稳平和的过一辈子?”苏明景若有所思,又追问:“那其他的呢,譬如,你难道不追求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昌顺闻言,面上却不由露出了黯淡的表情,不过她很快的又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这世上哪有两全的事情啊?”她说。 苏明景却说:“你只说没有两全的事情,却没说你不想这样,所以,你的确也是期盼着,能与唐三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吧?” 昌顺默然。 苏明景打了个响指,道:“好吧,我明白了。” 昌顺听到这话,却是满脸茫然:所以,你是明白什么了? “我已经确定你的想法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苏明景说道,“至于你出宫的事情,还是那句话,你既然难得进宫一趟,那就安心在宫中多住几日,就当陪陪三公主和四公主,唐家那边,我也遣人去说了,根本不是问题。” 她说:“等过两日,我就让你回去。” 昌顺双眼一亮:“果真?过两日就让我回去?” 苏明景点头。 昌顺这才安心了。 苏明景抬头看了一眼日头,道:“也到了该喝下午茶的时间了,昌顺你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和我一起喝茶吧,刚好红花和厨房的人新砌了个灶头,尝试烤了饼干和面包,你也尝尝吧。” “饼干、面包?”昌顺没听过这两个词汇。 苏明景眨了眨眼:“等下你尝到就知道那是什么了,保证你会觉得新鲜的。” 昌顺表情懵懂。 …… 很快的,宫人们就将下午茶的地方收拾出来了,就在东宫的小花园里,因为太阳不错,又是秋天,阳光并不让人觉得刺眼和炽热,下午茶便是再空地上,而不是在凉亭中。 宫人们还特意布了个小景,秋日菊花绽放,一盆盆的被挪过来放在两侧,布局错落有致,雅致清丽,瞧着甚是美丽,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装着饼干面包的桌子便是簇拥在这一团花团锦簇中,竹子编织的椅子,上边堆砌着软枕,人坐在上边,像是陷在一片软乎乎的海洋中,别提多舒适了。 昌顺被苏明景叫着坐下,身体陷在椅子中,脸上表情有些惊奇。 擅茶的宫人跪坐在软垫上,在茶桌上开始泡茶,姿态动作赏心悦目,随着茶水冲泡,淡淡的、独属于茶水清苦的香气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弥漫。 刚烤好的饼干和面包放在漂亮的鼻子里,因为是刚出窑的,拿在手里触感发烫,热乎乎的,散发着浓浓的面食的香气。 苏明景拿了一个面包在昌顺手中,道:“尝尝?” 昌顺瞪大眼睛,极为好奇的看着这个被称作面包的东西,小心翼翼张嘴咬了一口,顿时,她就品尝到了外表有些发酥,内里却极为蓬松松软的滋味。 很扎实的面食的香味,刚出炉,又带着一股干香。 昌顺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表情颇为惊奇。 “味道怎么样?”苏明景问她。 昌顺小鸡啄米的点头:“好吃!” 苏明景又招呼她吃其他的点心:“你也别只吃面包,再尝尝这些点心,这个饼干是配了葡萄干一起烤的,红花最擅长烤这个,特别酥脆,还有这个是蛋挞……” 昌顺一脸受宠若惊,拿着一块块的点心,简直都有些吃不过来了。 “最后,再喝喝茶……”苏明景给她推荐,“只吃点心会觉得腻味,但是配上一杯清茶,就正合适了。” 她不爱喝茶,但是这时候,却觉得清茶的滋味刚刚好,在这阳光正好的时候,喝一杯清茶,再吃着点心,吹着凉风,别说有多惬意了。 苏明景恍惚中倒是想起了上辈子,那是末世,便是在安全区中,也不能保证一定的安全,所以每个人的精神都是极为紧绷的。 像现在这样轻松的日常,在那个时候,是完全想象不到的。 “……乱七八糟的想什么了?”苏明景晃了晃头,甩去这种多余的念头。 她以前倒也没喝下午茶的习惯,不过是来京城后,玩乐的东西少了,总要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吃吃喝喝,倒是挺适合她的,毕竟她胃口好,饭量大,一多吃点完全没问题。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悠悠从旁边传来,含着温柔的笑意:“我听福禄说,你今天竟是准备了下午茶……” 昌顺正在吃饼干,听到这个声音,当即一个激灵。 “咦,昌顺也在?” “……二哥。” 昌顺局促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低声唤他。 太子慢慢走进来,苏明景伸手将身边的椅子拉开,道:“早上红花和厨房的人在厨房修了个面包窑,烤了不少饼干和面包,正好和清茶相配,反正闲来无事,还不如喝个下午茶……你尝尝?” 太子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昌顺,你怎么还站着?快坐下啊。”看向站着的昌顺,太子语气温和,“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拘束的,说来也是我打扰了你和太子妃的下午茶时间,别因为我影响你们下午茶的气氛。” 泡茶的宫人将茶水递过来,又有宫人端了热水来,绞了帕子给太子擦手。 “之前叫人唤你,说你很忙,我还以为你没时间过来了。”苏明景与他说话,“没想到突然就过来了。” 太子道:“倒也不是很忙,只是有几件急事,急需处理,我处理好了就过来了。” 他看向桌上的饼干和面包,笑着道:“没想到你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看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只是,这么多品种,我该先吃哪个才好?”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7节 他含笑看向苏明景吗,笑意融融:“不知太子妃可有推荐的?” 苏明景想了想,道:“那先尝尝面包吧,这东西你应该没吃过,现在应该喊是西洋那边的东西……” “西洋?” “嗯,就是海的那边……” 苏明景将面包递给他。 太子若有所思道:“我之前看过前朝的一本书,书中记载,曾有人流浪于海的另一边,发现那里生活着发色迥异的异族之人,这记录,莫不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苏明景毫不犹豫的回答,“可惜我朝没人出海,不然,我还想托人帮忙找些东西。” 太子看向她:“你有想寻的东西?” 苏明景点头。 太子若有所思。 苏明景此时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打算细说,因而下一刻就换了个话题,问太子:“怎么样,这个面包味道如何?可合你的口味?” 太子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他认真感受了一下味道,以一种中立的态度说道:“很不错的,香味很足,饱腹感也很强,似乎比点心之类的要更容易让人觉得饱腹……” 太子思考:“若是繁忙之时,无心吃饭,用这个来填饱肚子,似乎也是可行的,也许,这能作为一种主食?” 苏明景惊讶的看着他,拊掌肯定道: “你说得没错!” 第75章 苏明景有些意外太子的敏锐。 “是,”她答,“在海的那边,那里的人的确是将面包作为主食之一……唔,现在,应该也是吧?。” 她倒是有些不太确定了,毕竟大麟并不是她前世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因此也不能推算到海那边的发展,总不能还出于茹毛饮血的阶段吧? 太子吃了两口面包,倏地笑道:“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海那边的世界了……不过,太子妃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博学多才啊,连海那边的事情都知道。” 他笑看向自家太子妃,语气打趣。 苏明景倒是镇定自若,表示:“这就说明了多读书的重要性,太子不也是读了古书,才知道海那边还有另一方天地吗?” 太子赞同颔首:“这倒也是……” 两人虽说是各坐在一把椅子上的,但是距离却挨得很近。 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太子:?),他们说话的时候,肩挨着肩,姿态极为自然,因此即便他们并未有意向外人做出亲密的姿态来,但是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却已经是十足的亲昵了。 并且,那是一种极为自然,也极为轻松,自然而然呈现出来的状态,这代表着在私底下,他们的相处状态,也该是这样的。 昌顺手中拿着一块饼干,却没有吃。 她怔愣看着苏明景与太子相处的模样,回忆着自己与唐三郎新婚之时的相处,不确定的在想:自己当初与唐三郎新婚那会儿,可有如此亲昵? ……没有。 她默默得出了答案。 她与唐三郎成婚三年,也有一段新婚燕尔的甜蜜时间,可是二人婚前并未见过几次,即便她满心欢喜,两人相处起来,姿态不免生疏客套,羞怯拘束。 至于后来…… 昌顺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再看向苏明景和太子的眼神中,就不由带出了几分羡慕。 …… 三人吃了点心,喝了茶,昌顺略微坐了一会儿,便极有眼色的起身告辞离开了,并不想留下来打扰苏明景夫妻俩的二人时光。 待她走后,太子饮了一口茶水。问苏明景:“昌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明景:“就不能是她闲来无聊,来找我玩吗?” 太子莞尔,道:“昌顺性子腼腆,很难与人熟悉起来,而她与你不过只见了一面,若是无事,她可没有那股胆气过来找你玩……所以,她过来,定是有事找你。” 太子的语气很肯定。 “胆气”这二字用在寻人玩耍上,听来似乎有些不当,不过考虑到昌顺的性子,这二字似乎又十分适合——她是万不得已,便绝对不会找不熟的人玩耍的性子。 说是孤僻,倒不如说是怯懦。 总之,没有要紧事,她是绝对不会来找苏明景的。 “……你倒是了解她?”苏明景有些意外。 太子语气平静的陈述:“她是我妹妹,又性情怯弱了些,我这做兄长的,自然要多关照几分,不过……” 他摇头:“后宫与前朝终究不在一块,我也有管不到之处,能照顾她的地方终究有限,顶多是让她不会被下边的宫人欺负。” 后宫那是皇帝后妃所住的地方,太子虽说身份尊贵,却也不能及,若伸手太多,难免会有些不好的说法。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昌顺都来找你了?”太子又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过来找我,说她想出宫。” “出宫?” “嗯。” 苏明景给太子说了她吩咐侍卫,不许昌顺出宫的事,而后又将前日她在沁秋苑遇到昌顺,她眼眶红肿,表情凄凉的事情说了。 “昨日在茶楼,我不是说我有事吗?”她又将昨日遇到唐三郎与倩娘的事情说了,“那唐三郎说那倩娘是他的表妹,与他关系清白……” 苏明景面露不屑,“他既然这么说,那我只做不知道,索性让他们做一辈子的表兄妹就好。” 太子面上浮出一层冷色,他道:“那唐三郎倒是胆大包天,身为二公主驸马,竟敢生出二心,与他表妹不清不楚!” “不止如此呢。”苏明景不介意煽风点火,“你知道昌顺今日来找我,说想要出宫的原因是什么吗?她说,是她婆婆吃药需要她服侍,没有她,她婆婆根本不愿意喝药……” “荒唐!”太子怒极反笑,“谁给唐家的胆子,他们竟然敢将我大麟的公主试做奴仆,让她去伺候别人喝药?” 不对! 太子眯起眼睛,想到了一个问题。 “唐家的人既然已经有胆子敢让昌顺服侍唐夫人吃药了,那其他的事情呢?”他想着,面色一凛,缓缓看向苏明景,道:“景娘,你不让昌顺出宫,是对的。” 苏明景嘴角微翘,道:“当然,我的决定怎么会有错?” 她这样自傲的神色,倒是让太子沉怒的心情缓和了几分。 思考了一会儿,太子道:“想来是昌顺性子柔顺,即便受了欺负,自己也将苦水往肚子里咽,不会往外吭声,所以唐家的人越发觉得她好欺负,做事更变本加厉。” 他得出结论:“不能再让昌顺待在唐家,我去回禀父皇,让他允许昌顺与唐三郎和离!” 苏明景却拦住他,道:“你急什么?这事昌顺才是当事人,她可没说她想和离,你怎么能擅自给她做主?况且,若真要与唐三郎分开,也该是昌顺将唐三郎休弃,作为过错方,唐三郎有什么资格能被和离?” 太子的注意力却在另一点上:“……都这样了,昌顺难道还不愿意与唐三郎和离?” “昌顺今日过来,我问过她。”苏明景道,“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与心爱之人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我听着,她对唐三郎似是用情颇深。” 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缓慢道:“即便如此,那我也不能让她留在唐家受苦。” “你别急,我已经有了想法了……”苏明景却笑,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肯定,她说:“昌顺是公主,金尊玉贵,如今她不过是想要和一个男人幸福美满的过一辈子,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让她如愿?” 太子微微思索后,豁然开朗。 “你说得对……”他微笑,“昌顺难得有要的东西,我怎么能不让她如愿呢?对了……你这么说,心中可是有了不错的主意?” 太子看向苏明景。 苏明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道:“总之,山人自有妙计。” 太子听她这么说,莞尔拱手道:“那昌顺的事情,便有劳我们太子妃了!” “好说,好说。” 苏明景十分配合的抬起下巴,一副高傲的样子。 * 苏明景做了面包这种新鲜东西,自然不会忘了明昭帝,这可是难得的可以刷好感度的机会,更别说之后她还有事要求明昭帝。 当然,她送的面包也不止一个花样,有了面包窑这好东西,那自然是可以换着花样的做各种面包了。 肉松的、豆沙的、牛奶的…… 除了面包,还有用面包窑烤出来的各种酥脆的小点心,一日日的送到明昭帝那里。 今日,自然也和往日一样。 刚出窑的面包和饼干被装在食盒里,由大花和绿柳亲自送到登仙楼去,等她们到的时候,庆荣公公已经在外边候着了,手中拿着一个拂尘,正朝着大花她们过来的方向探首探脑的。 见大花她们过来,他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过去。 “两位小娘子倒是准时。”他笑着说,“每日都是这个时候来。” 大花将食盒递过去,绿柳则柔声说:“又要麻烦公公了……” 她又介绍:“今日我们太子妃又琢磨出了一种新的东西,叫炼乳,滋味极为香甜,可以将其抹在面包之上一起食用。炼乳我们用白色的小罐子装着的,等下您打开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了。” 庆荣接过食盒,回道:“我清楚了。” 将食盒送到,大花和绿柳就回去了,庆荣则拎着食盒快步走进登仙楼,来到了明昭帝平日休息的屋子。 此时,明昭帝正坐在桌前喝茶,庆荣俯低身子快步走进去,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道:“太子妃身边的婢女说,今日太子妃又弄出了一个新的玩意,叫什么炼乳,可以抹在面包上一起吃。” 说话并不耽搁他手上的动作,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将食盒打开了。 “呀,应该就是这个了,白色的小罐子!”庆荣一眼看见塞在食盒角落里的白玉小罐子,忙取了出来递给明昭帝。 明昭帝拿在手里打量着,伸手将盖子打开,凑过去嗅了一下,闻到了一股甜香。 “这就是……炼乳?”明昭帝琢磨着,让宫人拿了个勺子过来,伸手挖了一点尝了尝。 炼乳用勺子挖出来,状态竟是十分粘稠,入口之后,口感柔滑,香味极为浓郁,是一股淡雅的奶香味,滋味更是香甜。 明昭帝吃了一口,双眼倏地就亮了起来,不由道:“这东西,滋味倒是不错。” 没错,平日看起来神情冷肃,威势逼人的明昭帝,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那就是他极为嗜甜,特别喜欢吃甜食,也因此,御膳房做甜口的御厨很多。 而作为皇帝的明昭帝,甜味的东西可以说是吃了不少,但是这个叫炼乳的,却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8节 又吃了一勺,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庆荣,道:“你之前说,太子妃身边的婢女说这炼乳可以配着面包一起吃?” “是!”庆荣回答,“说是将面包切开,再将炼乳抹在上边,吃起来滋味极为香甜。” 见明昭帝意动,庆荣道:“太子妃一番心意,皇上您不如尝尝?” “那就尝尝吧。”明昭帝这么说,不说这话的时候,他不仅是语气,连脸上的表情都极为淡然,似乎并不为所动。 若不是庆荣在他身边伺候多年,也完全看不出他其实是十分期待的。 说起来,自从皇上修道后,对于口腹之欲,便越发不看重了,因此虽然身为皇帝,他的身材却极为清瘦,每次穿着蓝色的道袍站在登仙楼楼顶,都似是要乘风而去。 庆荣高兴的想着,现在好了,终于有皇上感兴趣的东西了,每次吃这个面包,都能多吃几口。 对于明昭帝的事情,庆荣都是亲力亲为,绝不让下边的小太监动手,此时他便亲自拿了刀,将面包切开,再用勺子将罐子里的炼乳挖出来,均匀的抹在面包上,然后再合在一起,递给明昭帝。 明昭帝颇有兴趣的将面包拿在手里,张嘴咬了一口。 苏明景蝴蝶出来的这个面包,太子瞧着也是很喜欢的,不过要说最喜欢的,还是明昭帝,蓬松轻软的面包真的是太合他的口味了,连带着对苏明景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此时这面包配着炼乳,那滋味就更美妙了。 不过明昭帝吃了几口,觉得不太满足,又自个儿拿了勺子,又挖了两勺分量足足的炼乳抹在上边,连边缘的位置都抹上了,保证每一口下去都能尝到丰富的炼乳。 明昭帝吃满足了,心情也变好了。 “朕记得,朕的库房中是不是有一柄玉如意?”他开口,“就将它赏给太子妃吧,你亲自将东西送到东宫去……这些日子,也难为她废这么多心思了。” 庆荣忙应下,转身下去去开库房了。 找到库房中的白玉如意,将其放在锦盒之中,庆荣便带着人往东宫去,等到了东宫,在将玉如意赏给太子妃后,庆荣这才笑着道: “皇上念太子妃您近日琢磨吃食多有辛苦,尤其是今日您让人送去的炼乳,皇上尤为喜欢。” 庆荣提醒:“不过分量似乎少了些,皇上吃了两口,便去了一半了。” 苏明景听懂了,道:“这东西复杂,做起来还极为费力,今日花了一早上的功夫,也只做出那么一罐子来,往后等厨房的人熟悉了些,产量定会增加的,到时候一定多给父皇送一些。” 庆荣闻言,不由面露满意。 “那奴才就先回去了。”他道。 苏明景让福禄去送人,自己则拿着装着玉如意的锦盒进了屋,等到屋里,她随手将锦盒打开,将里边的玉如意拿了出来,拿在手里欣赏着。 很完美的一尊玉如意,白玉做的,应是由一整块完整的极品白玉切割雕刻而出,整柄如意浑然天成,挑不出半点瑕疵来。 “皇上赏您玉如意,是不是说明他对您很满意啊?”红花问。 苏明景道:“满意不满意,那不知道,但是最起码,他如今对我的印象还不错……” 如果明昭帝对她的印象不错,那她接下来想做的事情,那就更好操作了。 …… 等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苏明景亲自拎着食盒去登仙楼给明昭帝送吃的。 庆荣看见她,极为的惊讶,他站在梯子上,此时忙从上边快步下来,躬身来到了苏明景身边。 “太子妃怎么过来了?”他问。 苏明景微笑道:“我有事想与父皇说,劳烦庆荣公公您去通传一下。” “是!”庆荣不敢耽搁,忙进楼里去传话了。 这个时辰,因着东宫每日这个时间都会送吃的过来,明昭帝已经养成了暂停每日的作业,坐在屋里等吃的送进来的习惯。 不过今日,庆荣却是空着手进来。 “皇上,太子妃来了,说是有事求见!”庆荣说。 明昭帝:“……” 很诡异的,他心中竟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错觉。 “……让她进来吧。” …… 苏明景拎着食盒从外边走进来,到了明昭帝面前,她将食盒递给旁边的宫人,跪下给明昭帝行礼。 “起来吧。”明昭帝坐在榻上,眼神淡淡的看着她:“听庆荣说,你找我有事?” “是!”苏明景点头,道:“儿媳想向父皇您讨要一位在您宫中伺候多年的女官,以及两位侍卫。” 明昭帝疑惑:“女官也就罢了,怎么侍卫也要?” 苏明景叹气,道:“父皇,实不相瞒,这三个人,儿媳是为二公主讨要的!” 明昭帝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 * 一转眼,昌顺已经在宫中待了半个月。 最开始,她待在宫中坐立难安,总是担心唐家的事,可是后来,随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太子妃一直不许她出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多想无益,这才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唐家的事情。 她本就在宫中长大,如今回宫,又有三公主和四公主陪着,平日还可以去长乐宫配丽妃打叶子牌,这日子竟是就这么一日日的过去了。 所以,等苏明景说她可以回唐家了,她甚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也是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宫中竟然已经呆了半个月了。 “也不知道唐家那边如何了?”她心中想着,“肯定是气坏了吧。” 不过可能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再担心害怕也没用,她心中竟然十分平静,犹记最开始的事后,她还胆战心惊的。 “对了,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回去,我还给你准备了三个伺候的人!”苏明景笑着说,伸手示意那三人进来。 苏明景介绍:“这位,是在父皇御前伺候了三十年的女官苏大娘,而这二位,则是负责父皇登仙楼安全的吴侍卫和黄侍卫……他们三人,会跟着你一起回唐家。” 昌顺表情茫然:等等,我吗?是跟着我回府吗? “……公主,不许养私兵的。”此刻,她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苏明景按住她的肩膀,道:“这是圣上钦允的,不算私兵!”她最近这半个月的面包,可不是白送的。 昌顺茫然的看向她。 “你既然喜欢唐三郎,想与他和和美美的,那就好好与他相处吧。”苏明景笑眯眯的道,“昌顺,你要记住,作为大麟的公主,只要不是为非作歹,作奸犯科……” 我,作奸犯科? 昌顺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这么做的。 “总之,作为公主,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尽可以去要,没人敢对你说什么。”苏明景总结。 苏明景露出狞笑:普通的小娘子也就罢了,没身份没地位,所以会被男方拿捏,可是一国公主,背靠皇室,代表的可是皇权与地位,如今不过是想要一个男人……有何不可? 昌顺茫然:……总觉得,事情好像走向了某种她完全没意料到的方向。 不,应该说从她遇到苏明景的那一刻起,事情好像就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在原有的道路上拐了个十八弯,直接拐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而昌顺这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你是公主,想要的,尽可以去要,没人敢说什么。 在这一刻,昌顺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滋味。 第76章 半个月的时间,昌顺在宫中生活从一开始的坐立难安,到之后的越发自在,而宫外的唐家,处境却是于她是彻底颠倒过来的。 最开始,唐家的人还自信满满,觉得昌顺在宫中待不了多久,可是随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却终究不见人回来,宫中更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这下,唐家的人才终于有些慌了。 唐家的人自然不是蠢货,他们一直都很清楚他们对待昌顺公主的态度有多么的见不得人,只不过是见昌顺性子柔顺怯懦,逆来顺受,即便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再加上昌顺生母早逝,上无生母庇佑,而明昭帝又不关心这个女儿,因此才有恃无恐,行为越发过分猖狂。 昌顺的乖顺给了他们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媳妇/儿媳妇永远不会反抗,也让他们几近遗忘了,他们家的这位三少夫人,实际上是一位位尊体贵,身份高贵的公主。 直到现在,昌顺进宫半个月未回,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这才恍然想起来这个事实。 这下,唐家人害怕了。 要知道大麟的皇室并不势弱,公主身份更是高贵,若让明昭帝知道,身为公主的昌顺在他们唐家遭受欺辱压迫…… 唐家人完全不敢想象明昭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怎么办?昌顺不会真是进宫去向皇上告状了吧?”唐夫人此时也端不住唐夫人的高贵姿态了,着急得像是一只在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她看向丈夫,道:“你说,若皇上知道了我们对昌顺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会大发雷霆?” 唐大人却是皱眉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二公主性格再是柔顺,她也是公主,身份尊贵,我们府上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偏偏就要她来服侍你吃药?” 唐夫人表情讪讪,有些挂不住脸的道:“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倒不如先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事。” 唐大人眉头微展,沉声道:“这事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唐夫人一听,双眼微亮,追问:“此话何意?” 唐大人悠悠道:“今日大朝,我寻了件事情禀告圣上,圣上待我的态度与往日并未有所不同,想来二公主应该并未将她在我们府中的事情告知皇上。” 唐夫人心中一喜,不过很快又转为忧虑,说道:“可她进了宫,已经快有半月未回了,往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也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唐大人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唐夫人眨了眨眼,心中稍微放了心,不过想到昌顺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却还是没胆子将他们唐府的事情说出去,心中又觉得不屑。 “想来也是如此,”她这么说,语气不屑:“这昌顺虽说是公主,可是性子懦弱,她身边那位老妈妈,明目张胆的偷盗她的财物,她都不敢声张,又哪里有胆子敢将我们府上的事情说出去?” 说着她又嗤笑:“更别说她对我们三郎可是一往情深,哪里敢做让三郎生气的事情?” 听了丈夫的话,她似乎又有了底气了。 对于妻子这副嚣张高傲的姿态,唐大人并没斥责,只道:“你要记住了,这事可万不能让父亲知道,若让父亲知道你是如何待二公主的,父亲定是雷霆大怒,说不定要绑了三郎处以家法,而你我二人,保不准也要吃挂落。” 唐夫人听得头皮一紧,显然惧怕公公,忙点头:“我自是不会声张的。” 唐大人点头。 唐家是御史大夫的唐家,而这个御史大夫,是唐三郎的爷爷,唐大人的父亲,至于唐大人本人,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可以说,整个唐家完全靠头上的御史大夫撑起来的。 “对了,”唐大人又想起一事,看向唐夫人,道:“等二公主这次回来后,你可不能再像往日那样对她了,再怎么样,她也是公主,你不说待她如何恭敬,至少面上也要和气些。” 见唐夫人不以为意,他冷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药早就可以不吃了,每日不过是故意找了个名头想要磋磨人。”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89节 唐夫人撇嘴,不情不愿的道:“知道了,大不了往后我对她好一些。” 唐大人这才满意了。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唐大人起身道:“你先歇息吧。” 唐夫人瞪大了眼睛,她是坐在凳子上的,此时上半身不由朝丈夫的方向抻了几分,嘴中问道:“都这么晚了,你不在我屋中歇息吗?” 唐大人道:“我昨日答应了芙娘,今日要去她屋中。” “……”唐夫人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只能僵硬着脸道:“那你去吧。” 唐大人没有注意到唐夫人脸上的表情,或者说是注意到了,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唐夫人面颊皮肉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唐大人还未走时,她还能故作贤惠,可是等唐大人一离开,她屋中瓷器就摔了个噼里啪啦响。 “贱人!贱人!”唐夫人咒骂,“下贱的狐媚胚子,一辈子没见过男人还是怎地?真恨不得将男人拴在她的裤腰带上了?” “老爷竟偏生还真被这狐媚子勾去了心魄,不要脸的小娼妇!” 在她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婢女们躲在一旁,不敢过来收拾,只等唐夫人砸得稍微消了气,这才快步进来,悄无声息的将屋里的一片狼藉收拾了下去。 “还好三少夫人不在……”婢女们低声议论,“不然又要被夫人拿来出气了。” 婢女们对这个身份高贵,却性子懦弱的三少夫人,颇为怜悯。 唐夫人这边骂骂咧咧,而另一边,唐三郎却是坐立难安,那日在茶楼遇到太子妃的事情,他回来并未告诉家中任何人,除却倩娘之外,没人知道那日他们遇到了什么。 偶遇太子妃、昌顺进宫久日未归……唐三郎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 他不由想:莫不是太子妃看出了自己与倩娘之间的关系,欲要发难,这才将昌顺扣在宫中?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唐三郎头痛,却又不敢将这事声张出去。 府上的人只知道他近来脾气不太好,稍微一点小事便会动怒,这导致在他院中伺候的下人们不免有些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做错了,又惹得他发怒。 唯一知道他为何暴躁易怒的,大概只有他的表妹倩娘了。 而这日,倩娘带着婢女在园子里闲逛,便听到了唐三郎身边的下人们在低声说着话。 “……三郎今日又骂人了?” “嗯,他发了好大的一阵火,把我们这些人都给骂了一遍。” “三郎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些天还因为一件莫须有的小事踹了百瑞一脚,现在百瑞都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身。” 倩娘听着,忍不住轻抚了一下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 她想到半月前唐三郎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孩子之时的欢喜和自得,在自己问他二公主那边会不会生气的时候,他很不屑的表示:“……她没那个胆子。” 唐三郎那时高傲、不可一世的姿态,此时和婢女们口中战战兢兢,暴躁易怒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倩娘有些迷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之前的决定来了。 “……唐三郎,表哥,真的是足够我托付终身的人吗?”她不由心想。 可是这时候她再去想这些都已经晚了,如今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唐三郎的孩子,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倩娘闭了闭眼,带着丫头去了唐府的厨房,准备亲自为唐三郎熬一碗羹,这时候,她需要待唐三郎更加体贴入微…… 不过倩娘没想到,她才将羹做好,在去唐三郎的院子的路上,就听府上的下人们表情热切的讨论着什么,细听之后,她惊讶的发现他们在议论的是: “……三少夫人从宫中回来了!” 三少夫人? 二公主……从宫中回来了? * 昌顺回府的消息,很快就在唐府上下传开了。 唐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眼中爆出一道精光,她追问丫头:“你确定三少夫人真的回来了?” 丫头点头:“奴婢亲眼看见三少夫人回到了广陵院,对了,三少夫人身边还带了好几个人了。” 唐夫人却没听到丫头后边那句话,只听到了“三少夫人回到了广陵院”这句话,她当即站起身来,眼神灼灼的道:“这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她要在宫中待一辈子了……” “走,我们去广陵院看看!” 唐夫人往外走,神情兴奋。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广陵院去,等走到广陵院,一进去,唐夫人就问旁边的婢女:“……你们三少夫人呢?现在在哪?” “夫人在内室。”丫头低眉顺眼的道。 得了答案,唐夫人快步朝着广陵院的内室走进去,她脑海中此时已经被昌顺终于回来的消息给占满了,情绪激动,因而根本没注意到周遭的处境。 所以,一进屋后,看见正坐在桌前喝茶的昌顺之时,她不由高抬起头来,冷哼道: “……我还从未见过有哪家的儿媳妇出门,半个月都不曾回来的,你这般倒也不怕污了当今圣上的名声!若让外人知道,皇上的女儿竟是如此没有教养,嫁人之后还一直往外跑,只怕会让当今圣上名声扫地!” 看见唐夫人进来,昌顺已经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等到唐夫人劈头盖脸一堆话扔过来,她更是不由面露惶然,下意识的想开口为自己辩驳。 不过不等她说话,她余光中却看见一道身影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下一刻: “啪!” 响亮的巴掌声顿时在屋中响了起来。 第77章 骤然安静下去的内室中,唐夫人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根据大麟律法,对公主不敬者,掌嘴十五!” 宋姑姑打断她的话,想到出宫之时,太子妃对自己所说的话,说话的底气那就更足了,看着唐夫人的眼神极为锐利。 “……唐夫人您虽为二公主婆母,可二公主为君,您不过一介平民,见了二公主非但不跪拜行礼,反倒语气鄙薄,大放厥词!” 宋姑姑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厉声斥责道:“唐夫人,您如今还不快跪下向二公主磕头赔罪?” 唐夫人已经许久未被人这样下面子了,面色不由变得涨红,怒骂道:“你这个老货又是什么东西,胆敢这样对我说话?!” 说完,她转头看向昌顺,将矛头对向她,质问:“二公主,我可是你的婆母,你现在就任由你身边的人这样侮辱我?” 昌顺欲言又止,面露难色,说道:“婆婆,对不起,我、我也没办法……” 她偷偷的看宋姑姑。 唐夫人听到她这话,气了个仰倒,指着她骂道:“亏你还是个公主,被身边的奴仆婢子踩到了头上都不敢吭声!我还要你有什么用?” “啪!” 唐夫人另外一边脸又挨了一耳光,这一刻,她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宋姑姑很淡定,表示道:“唐夫人可能是有些误会了,我如今虽在二公主身边伺候,可是却算不得是二公主身边的奴仆,我乃是登仙楼中,在皇上陛下身边伺候的女官,官居五品。” “……”唐夫人已经愣了,眼中欲要爆发的怒火硬是深深的压了下去。 “女、女官?”她看向二公主。 昌顺小鸡啄米的点头,所以她是真的管不了宋姑姑啊,因为宋姑姑是她父皇身边伺候的女官啊,她怎么管啊? 唐夫人:“……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伸手扶了扶鬓边的头发,道:“原来您是陛下身边的女官啊。” 宋姑姑面上表情并未因为唐夫人这话而有所变化,她只道:“陛下疼惜二公主,特派我在二公主身边伺候,以免有那不长眼的东西,看着二公主性子好,便觉得她好欺负。” 她这话似是意有所指,唐夫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了。 “对了,一同被派来的,还有陛下身边的御前侍卫,吴侍卫和黄侍卫。”宋姑姑补充,“往后我们三人会在二公主身边贴身伺候。” 唐夫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心中有些惶恐的在想:这宋姑姑和那两位侍卫,不会是冲他们唐府来的吧? “唐夫人刚刚甫一过来,便对二公主颐指气使,已是犯了不尊公主之罪!”宋姑姑又将话题转了过来,“按律法,该掌嘴二十……” 唐夫人面上表情一变,突然,她伸手扶着脑袋,身体晃动了一下,被身边的婢女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了。 “诶哟,我,我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了?莫不是昨夜贪那月色,被秋风吹得着了凉?”唐夫人抓着身边婢女的手,匆匆丢下一句:“我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待昌顺她们回答,便已经脚步匆匆的离开了,看那矫健灵活的身影,哪里看得出来有半点的不适? 宋姑姑冷哼,转头看向昌顺。 被她一看,昌顺的身子下意识挺得笔直,身体紧绷。 宋姑姑一叹,努力语气平和的说道:“二公主,您房中的账册呢?麻烦您拿出来与我瞧瞧。” “账册,也要看吗?”昌顺问。 宋姑姑说:“太子妃吩咐了,说二公主您性子太好,御下的手段可能不会太过严厉,这也许会导致您身边伺候的人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她表示:“肃清将您身边奴仆中不安分的人,这也是太子妃吩咐我的任务。” 昌顺有些尴尬:“……好,好吧,我让人去给你拿。” “不着急。”宋姑姑说,她扫视了屋里一眼,道:“在此之前,先将在二公主您院中伺候的人都叫过来吧,我有些规矩得告诉他们。” 昌顺性子软,身边的人态度强硬,她的姿态就不由自主弱了下去,现在听宋姑姑这么说,她心中更是生不出半点反驳的欲望了,只一味的摇头。 宋姑姑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一叹,突然就明白太子妃为何要向皇上要人在二公主身边伺候了。 ……二公主这性子,说好听点是好性子,说难听点,那就是软弱可欺,她这种性格,若是能遇到和气体贴的人家,那自是圆满如意,可是若遇到那中山豺狼,可不得被人欺负死? 也难怪太子妃,有的事,不必考虑二公主的意见了。 * 唐夫人脸色难看的匆匆回到自己的院子。 “去门口守着,若老爷下值了,让他立刻来我这里!”她吩咐婢女,等吩咐完,自己坐在榻上,脸上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直到她扯到了自己的脸。 “嘶!”唐夫人抽了口冷气,伸手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宋姑姑下手可没有心慈手软,唐夫人的脸此时已经有些红肿了,红肿刺痛,这让她忍不住咬了咬牙,心中暗恨。 可是恼恨后,唐夫人心中却又有一种压不住的慌乱。 下晌,唐大人回来,才在唐府大门口,唐夫人身边的婢女便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传达了唐夫人的话,唐大人虽然心有不解,不过对于唐夫人这个妻子,他还是愿意给几分面子的。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90节 来到正院,唐大人进去就道:“你这么着急叫我过来做什么?” “老爷!”唐夫人却是表情惶然走到他面前,语气急切的道:“昌顺今日回来了!” 唐大人面上闪过一丝讶异,而后他越过唐夫人,走到桌前坐下,让丫头给自己倒杯茶,而后才不在意的道:“昌顺回来了不正好吗?你前几日不还因为这事忧心忡忡?如今也可放下心来了。” 唐夫人快步跟了过来,道:“不一样,她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了一位被叫做宋姑姑的御前女官,还带了两个御前侍卫,我看她这次回来,分明是不怀好意!” 唐大人听到“御前女官”这个称呼,表情已是一变,等再听到还有两个御前侍卫,神情已变得凝重。 “这事你确定?”他紧盯着唐夫人。 唐夫人没好气的道:“她一回来我就去找她了,亲眼看到她身边多了个女人,那个女人还说我对昌顺言语无状,打了我两耳光,你说我确定不确定?”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又在隐隐作痛了,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脸。 唐大人皱眉,喃喃道:“御前女官和御前侍卫……若没圣上旨意,他们不可能会出现在昌顺身边?” 越想,他心中月觉得恐慌,额头上的冷汗也不自觉冒了出来。 “老爷,你说这该怎么办啊?”唐夫人也慌,“皇上莫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对昌顺所做的事情?” 唐大人沉声:“你别急,先让我仔细想一想……对了,我记得你说过,昌顺极为爱重三郎,可有此事?” “自然是真的。”唐夫人答,说到这事,她的神情也不免有些傲然,很骄傲的:“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公主,为何对我委曲求全,还不是怕惹了三郎生气?” 唐大人听完,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语气也终于轻松了几分,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事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你!” 他吩咐下人:“去将三郎叫来。” 唐三郎此时却是在广陵院,与唐夫人一样,他也是下了学回来,就听到了昌顺回府的消息,他眉头一皱,当即便气势汹汹的直奔广陵院而来。 这一刻,唐三郎的心情是十分恶劣的。 他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因为昌顺一直在宫中没回来,他吃不好睡不香,就怕宫中会问责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的头顶悬着一把大刀,只是大刀悬而未落,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所以你日日恐惧着。 而现在,昌顺的回来,让唐三郎这段时间所感受到的恐惧尽数都化作了愤怒,而这股愤怒,此时正急于找着一个出气口。 因为愤怒和急切,唐三郎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竟是显出了几分狰狞。 小厮快步跟在他身后,猝不及防瞥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极为恐怖,看得人心里发慌。 小厮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而这一恍惚间,唐三郎已经来到了广陵院,他直奔正房而去。 “昌顺!”走进内室,唐三郎喊了一声。 昌顺正坐在屋里绣花,听到丈夫的声音,面上一喜,起身快步走了出来,等见到唐三郎,她欣喜迎过去,喊道:“三郎……” 唐三郎低头注视着她,似是喟叹的道:“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啊。” 昌顺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古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当日本来是想快去快回的,可是我与昌宁她们许久未见,便多留了些日子,后来太子妃……” 唐三郎却没细听她说的话,她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只成了一片嗡嗡嗡的背景音。 他只是看着昌顺,脑海中不受控制的不断闪过他这段时日的辗转反侧,担惊受怕,暴躁狂怒……而这一切,最终积聚成了一股欲要喷发的火气。 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昌顺的脖子。 “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凑近昌顺,满眼戾气的道:“你嫉恨倩娘,不满我想将她收做妾室,所以故意进宫不归,故意想让我担惊受怕,让我时时刻刻活在惶恐中!” “是不是?”他大声质问。 “我,我没有……”昌顺摇头否认,满脸恐惧的道:“三郎,我没有这么做!” 她双手抓住唐三郎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想要将他的手掰开,只是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哪里能撼动了唐三郎这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她掰动的动作,于唐三郎而言,却不过蚍蜉撼树。 而唐三郎,却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的看向昌顺,说道:“……半月前,我被太子妃看见和倩娘在街上,莫不是也是你做的局?” “你是故意让太子妃看到我和倩娘举止亲密,想让我和倩娘都被太子妃惩处?” “是了,定是这样的,不然这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明明我和倩娘难得出府一次,偏就这么一次,就被太子妃遇上了……” 唐三郎已经彻底将自己说服了,看着昌顺的眼神那是越发厌恶了。 “你果真是毒妇!”他大骂昌顺。 昌顺觉得荒谬,她解释道:“三郎,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在宫中许久未归,那是太子妃不许我出宫……”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唐三郎却不耐烦听他解释,他手一甩,将昌顺甩在榻上,指着她骂道:“你以为若早知你是这样的毒妇,我当初就不该娶你!” 昌顺闻言,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受伤。 唐三郎却越说越大声了,看着昌顺脸上受伤的表情,他心中倒是越发觉得痛快了,憋了半个月的怒火,肆无忌惮的全部都发泄在了昌顺身上。 “若你不是公主,你以为我会娶你?”唐三郎说,“不说其他的小娘子,便是倩娘也比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哦,你这个公主其实也没什大不了的,爹不疼娘不爱……哦,我忘了,你没有娘,你亲娘刚生下你没多久就血崩而死了!” 唐三郎表情恶毒。 “啪!” 唐三郎恶毒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昌顺哄着眼眶看着她,咬牙切齿道:“闭嘴,不许你说我娘!” “……你,你敢打我?”唐三郎不可置信,“你竟然敢打我?”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眼中猛的爆发出一团怒火。 “你竟然敢打我!”他怒吼,突然冲着昌顺举起了右手。 昌顺顿时面露惧色,而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将二驸马抓起来!” 唐三郎都没反应过来,他只觉得手臂一痛,而后整个人便被两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按跪在了地上,反扭着双臂。 “你们做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唐三郎还在怒吼。 宋姑姑快步走过来,看到双眼发红,脸上带着泪痕,表情倔强的昌顺,她忙道:“二公主,您没事吧?可有哪有受伤?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啊?” 昌顺摇头:“……我没事。” 她说话的声音,竟是有几分沙哑了,像是憋闷太久了。 宋姑姑看着,不由有些心疼,毕竟虽说只是短短两日相处,但是已经足够让她知道昌顺是多么一个好性子的人了,可这样和善的人,如今却被逼成这样。 宋姑姑心中愤怒,猛的低头看向被压跪在地上的人。 “唐三郎!二驸马……”她冷声开口,“公主金枝玉叶,你竟敢与她动粗?按照大麟的律令,敢冒犯公主者,仗三十!” 说完,她冲着吴、黄两位侍卫道:“两位大人,行刑就要麻烦你们了!” “宋姑姑客气!”两位侍卫答,拖着唐三郎的手臂就往外走。 刚刚还不断叫嚣着的唐三郎终于察觉到了几分不妙,他惶然看向昌顺,喊道:“昌顺,你真要让他们打我板子?我可是你的丈夫!” 被他求救,昌顺咬牙,心里有一瞬间的心软,可是想到唐三郎刚刚目眦欲裂,侮辱自己生母的模样,她终究还是偏过了头去,只装没看见。 看到这一幕,宋姑姑面露欣慰,而唐三郎却是不可置信。 唐三郎自然是知道昌顺喜爱他的事情,不然他也不至于在昌顺面前如此畅快,他之前敢不将昌顺放在眼里,一方面是因为昌顺性子好,而另一方面,不过是有恃无恐。 可是现在,在他看来绝对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昌顺,对于他被仗责,却选择了默认的态度,这怎么不让唐三郎惊讶? “昌顺!” “昌顺——” 很快的,院外传来了打板子的事情,砰砰砰,那是棍棍入肉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唐三郎的痛叫声。 昌顺捂着耳朵坐在屋里,簌簌的在流泪,只觉心如刀割。 “我不想的,可是,可是他不该侮辱我的生母的……”她惶然看向宋姑姑,道:“宋姑姑,我做错了吗?” 宋姑姑却道:“您怎么会做错?您要知道,公主是不会有错的,即便真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讲道理,可是这事皇权当道的世界啊,公主已经是处于权利顶端的那一小部分人了,肆意妄为,是他们所拥有的特权。 昌顺茫然,再次接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击。 “太子妃若知道您做的事情,也定会为您开心的!”宋姑姑笑说。 闻言,昌顺竟是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道:“太子妃……嫂嫂真的会为我高兴吗?” “当然!”宋姑姑语气肯定,“您别忘了,我与两位侍卫,可都是太子妃特意向皇上要来伺候您的,太子妃为您一番考虑,便是希望您能不受委屈!” 昌顺心中大震。 “嫂嫂,对我真好……” 第78章 “……太子妃若知道您今日所为,定会夸赞您颇有公主威严的!” 宋姑姑夸得昌顺不禁挺直了背脊,虽然她已经竭力控制脸上的表情,可是眉眼间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雀跃,她不禁想: 自己难道真的有这么棒?真像宋姑姑说的那样,嫂嫂知道了这件事,真的会夸自己? 也许是因为她以前从未遇到过苏明景这样的人,虽说只相处了半个月,但是她却极为崇拜苏明景,所以一想到苏明景夸赞自己的景象,昌顺就忍不住高兴。 一时间,她高兴得都忽略了外边正在挨打的唐三郎的痛叫声,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嫂嫂会夸我”这事。 不过很快的,她的思绪就被打乱了,因为院外传来了唐夫人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惊怒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儿可是二驸马,身份高贵,你们竟然敢打他?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唐夫人声音愤怒,不知道两位侍卫是怎么回答她的,她的声音又变得尖利:“冒犯公主?我们三郎可是她的丈夫,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过是夫妻闹了矛盾,就喊打喊杀,她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这样跋扈吧?” “你们公主呢?她在哪里?” “我倒是要好好与她说道说道,她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唐家要不起!” 唐夫人叫嚣的声音从外边传来,那声音越说越近了,似乎声音的主人正朝着屋里快步走来, 昌顺听着,刚刚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无踪了,她嘴唇轻抿,放在身侧的手指无疑是的蜷缩了一下,恍惚间,她似乎觉得,自己的两只手好像在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她很熟悉的,被烫伤的灼痛感。 那是她有次服侍唐夫人喝药之时被烫伤的,当时唐夫人突然将药碗给掀翻了,满满的一碗的滚烫药水,几乎尽数倒在她的双手上,她的双手当时就被烫出了一个个恐怖的水泡,手上皮肤通红。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91节 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极为折磨,睡梦中,被烫伤的灼痛仍然不断折磨着她,一个夏天,她整个人就迅速的消瘦了下去。 直到现在,她时不时的仍然会觉得,自己被烫伤的手并没有愈合,不然为什么她总是会觉得自己的双手仍就在隐隐作痛,灼痛难忍。 此时,听着唐夫人愤怒的大喊声,她手上曾经被烫伤的地方,似乎又开始痛了起来了。 昌顺突然呜咽。 “二公主?”宋姑姑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此时看到她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模样,脸上表情不由一变,凑过去关切问道:“二公主,您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昌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满脸冷汗的抬起头,说道:“姑姑,我,我手疼……” 手疼? 宋姑姑皱眉,着急的抓起她的手仔细检查,不过这一看,宋姑姑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变得有些迟疑,她看向昌顺,开口道:“公主,您的手……” 怎么会有这么多细碎的伤疤? 宋姑姑觉得不可思议,昌顺堂堂一国公主,身娇体贵,身边奴仆无数,可是她的一双手虽然看着白嫩,可是细看之下,却会发现那上边长着细碎的已经愈合的伤疤。 宋姑姑心中有太多疑问了,可是她没来得及问出口,因为唐夫人已经气势汹汹的从外边冲进来了。 唐夫人本来是没打算来广陵院的,可是唐大人派来唤唐三郎去正院的下人回话,说三郎被公主身边的侍卫打板子了,她哪里还坐得住?自然是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等看到被按在凳子上被仗打的唐三郎之时,唐夫人更是怒气上涌,恨不得直接将昌顺给撕碎了。 她气势汹汹的冲进屋来,本来是想对昌顺破口大骂,可是却突然看到了一旁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宋姑姑,似乎只要她敢乱说些什么,这宋姑姑的巴掌就又打过来了。 唐夫人嘴角轻抽,突然觉得脸又开始疼了,已经涌上喉咙的谩骂立刻就被她咽了回去。 唐夫人冷静了一些——没办法,不冷静就要挨巴掌,她虽然蠢笨嚣张,却不代表着她不识时务。 “二公主,”压抑着怒气开口,唐夫人紧盯着昌顺,说道:“三郎终究是你的丈夫,你们二人成婚后,他待你也算是温柔体贴,爱重有余,如今不过因为一点小事,你便让人仗责她,这是否太过分了?” 昌顺瑟缩了一下,解释道:“……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的,他骂我生母,我岂能让他随意侮辱我的母亲?” 昌顺并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据说她的生母不过是一个位卑的美人,在生下她没多久,便血崩而亡,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喜爱自己的母亲。 即便没见过,她也一直打从心里尊重深爱自己的母亲,所以,即便是唐三郎,她也不允许他随意侮辱自己的母亲。 “作为公主,我应该有权利处罚我的驸马吧?”她询问的看向宋姑姑。 宋姑姑面露欣慰,点头道:“这是当然,您可是公主,驸马攀附您而存在,别说您只是处罚驸马,就算是想与驸马和离,那也是随您的心意。” 大麟的公主,就是如此尊贵。 “话虽如此……”一道声音插进来,却是紧跟唐夫人过来广陵院的唐大人,唐大人紧盯着昌顺,道:“但是三郎与公主您夫妻多年,您今日手段如此凶狠,就不怕伤了夫妻情面吗?” “三郎虽说比不过公主您身份尊贵,却也是我与他母亲最疼爱的孩子,更是大麟的秀才,功名在身,您若对他有多不满,尽可进宫禀了皇上,与三郎和离,又何必用打板子这样的手段折辱他?您这让他以后用何面目见人?” 唐大人的姿态可比唐夫人好多了,说起话来,似乎也很公正公平。 昌顺听完,面上不由露出了几分羞愧来。 她站起身来,语气局促道:“父亲,我并没有要折辱三郎的意思,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 唐大人叹道:“公主您也许不知,三郎极为喜爱您,您该知道,我们唐家在上京,也算是高门大户,虽说您与三郎的婚事是皇上赐婚,可三郎若是不愿,也是可以不做这个二驸马。” “只是他与您见过一面后,便说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他说,二公主您是他所见过的小娘子中,心地最善良的一个,不仅温柔体贴,还大方得体,若是是与您成亲,他是很乐意的!” 昌顺手在胸口抓紧成拳,她面上动容,双眼发亮的问:“……三郎,他真是如此说的?” “自然!”唐大人语气肯定,而后他面上表情一肃,认真的问道:“公主,我只问你,你是否是想与三郎和离?” 昌顺想也不想的就摇头:“不,我不想和三郎和离。” “那就好。”唐大人面露欣慰,说道:“既然您还想与三郎再续前缘,那也该让两位侍卫停手了吧?别把三郎给打坏了。” “……是!”昌顺这才恍然,下意识的快步往外边走。 “二公主!”一旁宋姑姑忍不住叫她。 昌顺听到她的声音,似乎这才想起了还有宋姑姑的存在,当即停下脚步,怯怯的转头看她:“……宋姑姑。” 唐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危险,他淡淡的道:“听说宋姑姑是陛下身前的女官?那你在陛下面前,也是让陛下这个做主子的,这样看你的面子?” 宋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冷冷的看向唐大人,暗道这位唐大人可比他的妻子油滑得多,花言巧语不仅张口就来,言语也极为犀利。 “唐大人说笑了,我是奉陛下的命令在二公主身边伺候,陛下吩咐过,二公主性情温和,我等伺候的人得再三小心些,可不能让那等子黑了心肠的人欺负了二公主!” 黑了心肠的唐大人:“……宋姑姑倒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啊。” 宋姑姑:“这一点,我倒是不及唐大人你!” 一旁的昌顺:“……”总觉得两人身上,似乎有刀光剑影? “公主,三郎近来身体不好,这二十板子打下去,恐与他性命有忧啊……”唐大人忧心忡忡的看向昌顺,“您是他的妻子,您就舍得看着他这样受罪?” 昌顺不由哀求的看向宋姑姑:“姑姑……” 宋姑姑被她看得心软,不由叹气道:“公主您不是说过吗?公主的决定,是永远不会有错的,所以,若您想做什么,尽管就去做吧,反正,有我和吴大人他们在,是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您的!”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着唐大人说的,眼神冰冷,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唐大人面上含笑,可是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阴沉。 “废物!” 看着欢欣雀跃跑到外边,让侍卫停手的昌顺,唐大人心中愤怒的想着:“堂堂公主,身份尊贵,却还要看一位姑姑的脸色行事,终究是没有生母教导,上不得台面!” 不过…… 唐大人心道:也亏得昌顺性子如此,这才能轻易让人给拿捏住了,只要哄住了她,什么御前女官,御前侍卫,又有何惧? 他们再是御前的人,身份又能尊贵得过公主?最终还是得听公主的话。 所以,只要他们将二公主笼络住,让二公主听他们的话,这三个御前之人,根本不足为惧。 得出了这个结论的唐大人,终于是松了口气。 “二公主显然极为喜欢三郎,那只要三郎对她稍微温柔小意一些……”唐大人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来。 毕竟女人这种生物,只要你对她稍微说些好话,她就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给你,好打发得很。 * 唐府所发生的事情,在几日后,已经心里有数的宋姑姑便往宫里递了信,在心中将事情给苏明景说明了。 “……唐家的人,如今似乎是换了对策,想对公主施以怀柔政策了。” 苏明景看到这句话,眉头忍不住一挑,脸上也露出了觉得有趣的笑容来。 “你在看什么?” 第79章 “……在看什么?” 太子不知何时过来的,他站在苏明景身后,一只手撑在她摇椅的椅背上,弯下腰来,视线看向苏明景手中的信。 他一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身上滑落,有些许落在了苏明景的肩头,发丝冰冰凉凉的,蹭得苏明景觉得脖子有些痒,不由歪了歪头。 “是宋姑姑的信……”她说,将信往太子的方向递了递,示意他拿过去看。 太子却没动,只是哦了一声,保持着头几乎枕在苏明景肩头的动作,低头看向苏明景手中的信。 苏明景:“……” 太子很快看完了信,含笑道:“看来唐家的人倒也不算蠢笨……不过昌顺终究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别人不过是说了几句好话,便忘了自己所吃的骨头。”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是却从骨子里透露出了几分上位者的强势来,倒是让人恍然想起他的身份来——大麟的太子,身份高不可攀,绝对的上位者。 “……”苏明景默然了一会儿,微微侧过头对他道:“你不觉得你这个姿势说话很难受吗?” 太子眨了眨眼,莞尔一笑,起身走到苏明景对面坐下——他过来的时候,旁边伺候的宫人已经极有眼色的抬了一把相同的椅子过来。 “我倒是不觉得难受。”他这么说。 苏明景耸了耸肩——反正不舒服的人也不是自己。 将视线落在手中信上,苏明景摇头将信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说道:“作为御前女官,宋姑姑还是不够大胆。” 太子含笑问:“那若你是宋姑姑,你会怎么做?” “我吗?”苏明景的回答毫不犹豫,微笑说道:“那自然是谁来就打谁了……我根本不会给唐三郎父母俩说话的机会,未让人禀告,便擅闯公主内室,这可是上赶着送上门来的把柄。” 想着那副场面,苏明景表示:“一家三口一起挨打的场面,应该也颇为有趣。” 只是可惜,宋姑姑还是不够大胆……苏明景有些遗憾,分明她与宋姑姑说过,若是遇到什么事,尽可以大胆去做,一切都有自己给她兜底。 可是现在看来,宋姑姑还是有所顾忌。 “不过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苏明景说,声音冷淡的道:“唐家若能认清现实,而那唐三郎也能安安分分的守在昌顺身边,做他的二驸马,满足昌顺想要和和美美过日子的愿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她觉得,事情的发现并不会按照自己的这个想法来……尤其是在看了宋姑姑在信中所写的唐三郎的所作所为,苏明景就更不觉得这唐三郎会安分。 这人骄傲自大,人虽然无能,却自尊心强,如今不过是让他担惊受怕半个月,他就已经迁怒昌顺,甚至还想对昌顺动手,之后若要他仰昌顺鼻息过日子,抛下他那自大的傲骨…… 一日也许可行,但是积年累月,终究会爆发的。 “谁让昌顺喜欢他呢?”太子突然开口,摇头叹道:“我这位妹妹,眼光着实不好,竟是将这么一个玩意视若珍宝,让她丢开也不愿丢。” 所以,既然她不愿意丢,他这做兄长的又怎么舍得让她失望? “今日父皇召见了唐御史,将唐御史降了两级。”太子端起茶喝了一口,他看着杯中因为动作而掀起涟漪的茶水,说道:“他不愿意,唐家的人也会让他愿意的……” 御史大夫乃是从三品,权位只比丞相低一级,也算是位高权重,虽说唐御史这个御史大夫带着几分水分——唐御史如今已是耳顺之年,他为官多年却没有多少亮眼的功绩,只是他历经三朝,资历够深,才于五年前被明昭帝提拔到了御史大夫这个职位来。 所以,虽身为御史大夫,唐御史平时基本不管事,可以说是一个吉祥物。 不过,这个御史大夫再是有水分,那也是从三品的高官,唐御史为官四十年,才在五十九岁坐上这个位置,可是现在,却因为底下子孙被降了两级,直接从三品变成了五品。 “听说一从登仙楼出来,唐御史,哦不,唐大人就直接晕了过去,是被宫人抬回唐家的。”太子摇头,心中倒是有些为唐御史感到唏嘘。 苏明景倒是有些意外:“父皇这是为昌顺出头?” 太子语气平静的说:“父皇虽然不在意昌顺,但是昌顺终究是他的女儿,唐三郎对昌顺不敬,侮辱的不仅仅是昌顺,而是我们整个皇室,父皇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苏明景叹道:“父皇还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倒是直接扼住了唐家命运的喉咙啊,这手段,可比我要狠辣啊。” 若说苏明景是暴力行事,是物理攻击,那明昭帝便是精神上的折磨——唐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全是依靠唐御史得来的,唐御史从三品的官职,是他们骄傲的来源。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92节 而明昭帝现在的所为相当于是在赤裸裸的告诉唐家:他能给于唐家无上的尊荣,也能一句话剥夺他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荣光。 一切,不过是在作为皇帝的他的一念之间。 毫无疑问,这是惩罚,也是警告。 苏明景看向太子:“你应该也在父皇耳边说了一些好话吧?”不然明昭帝那冷漠的性子,就算有所动容,那也不多。 太子表示:“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苏明景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太子的性格似乎要更加柔和一些,可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好了,气血也足了,他的行事也多了几分杀伐果断,带着上位者的强硬。 “……唐家的人,此时应该已经被吓破胆了吧。”苏明景道。 只可惜,她看不见那副画面了。 而此时的唐家,的确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一家之主不仅被昏迷着从宫中抬回来,还得到了唐御史如今被贬为五品官的消息,这简直让唐家的一群人眼前一黑。 “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入宫之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只是进了宫一趟,回来就成这样了?” “难道是父亲做错了什么,冒犯了陛下?” “大夫,我父亲到底如何了?” 唐御史、哦,现在该称为唐老太爷了,唐老太爷膝下一共五子,此时这五子不管是平日招猫逗狗的,还是正直严肃的,此时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他们怎么能不急呢?毕竟唐老太爷被贬这事,和他们的利益那是息息相关,要知道三品大员之家与五品官员之家,那可是天差地别,不管事他们日后的升迁,还是底下孩子的嫁娶,都会受到影响的。 这一刻,大家恨不得唐老太爷立刻醒过来,告诉他们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晚,唐家灯火通明颇为不平静,第二日,唐大人夫妻两嘴边都长了两个燎泡,再看家中其他人,脸上气色也不比他们夫妻俩好,各个不说如丧考妣,却也是眼下乌青,显然这一晚大家都未能眠。 五房的人在老太爷的院子里撞上,一起走了进去,一进去,作为老大的唐大人便问院中的奴仆:“父亲情况如何了?昨夜可有清醒?” 下人摇头。 见状,一群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下来,神情都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昌顺站在人群最末尾,习惯的未发一语,存在感很弱,宋姑姑则陪在她身边,脸上表情严肃,由于她个子高挑,气质也远胜于其他的人,站在昌顺身后,倒是极为显眼。 二房的夫人看见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二公主!”唐二夫人开口,语气理所当然的道:“您是陛下的女儿,是高贵的公主,如今老太爷出了这样的事,要不您进宫去打听一下,问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二夫人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都落在了昌顺身上。 像是被二夫人提醒了,唐家其他的人看向昌顺的眼神也双眼发亮。 “对啊,昌顺……咳,二公主。”唐家的人用从未有过的热切眼神看着她,“二公主您可是公主,您完全可以进宫去打听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昌顺!” 唐夫人都走过来,一脸热切抓起了昌顺的手,用一种极为亲热的语气道:“你快进宫去打听一下吧,你如今也是我们唐家的人,与我们唐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唐家出事啊!” 在与唐三郎成亲后,唐夫人就从未用这样亲热的语气与昌顺说过话,现下猝不及防被她这样热情对待,昌顺竟是有些受宠若惊。 “我、我……”她有些紧张,很努力想要回应唐家的人期待,鼓起勇气道:“那,那我就进宫去问问?” 见众人一副事情好似终于解决了的样子,以防他们失望,昌顺不得不开口说道:“大家也不要过于期待了,我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的。” “诶呀!”三夫人给昌顺戴高帽子:“二公主您可是公主,是陛下的女儿,有什么事是您做不到的?您就别谦虚了!” 昌顺连连摇头否认:“……不、不、不,我没这么大能耐的!” 唐大人适时开口:“若二公主您能解决我们唐家这次的困境,那您就是我们整个唐家的救命恩人,往后三郎若有哪里惹您不快,不用您说,我立刻就将他打出去!” 昌顺再次摇头:“不用!”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唐夫人不耐烦,嘴角的燎泡火辣辣的疼,让她心里窝着一团火,此时看着昌顺一直推拒的样子,更是烦躁不耐。 “亏你还是公主呢,哪个公主像你这样唯唯诺诺的?” 唐夫人冷哼:“你既已经嫁进我们唐家,那就该事事为我们唐家考虑,你难道是想看着我们唐家出事吗?” “唐夫人!”宋姑姑冷声开口,“请注意您的言辞态度,您若再在二公主面前大放厥词,那我也只能按规矩行事了!” 唐夫人面上表情一僵。 宋姑姑的视线再扫向其他人,语气淡淡的:“唐家的诸位可能是误会了一件事,公主招驸马,那是招,而不是下嫁!说明白点,公主嫁人后,仍是公主,仍在皇室的玉碟上,与你们唐家,可毫无关系!” 唐家人面上表情一僵。 “原来,二公主和我们唐家毫无关系啊~”二夫人拖长了声音,语气讥讽,嘲讽的视线更是一个劲的往唐夫人身上飘,满满都是看笑话的情绪。 唐夫人面色涨红,只觉得周围的人好像都在嘲笑自己。 “你!”她羞恼的看向宋姑姑。 可是就在此时,内室伺候的下人脚步匆匆,一脸欣喜的跑出来,喊道:“老太爷醒了!老太爷醒了!” 这下,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双眼发光的脚步匆匆往内室走去,连唐夫人都忘了刚才的羞愤,抛下昌顺和宋姑姑,紧跟在其他人身后,进了内室。 第80章 唐家一群人挤在了老太爷的卧室。 现下的屋子讲究养气,尤其是卧室,地方更是不大,所以唐家的这一群人挤进来,室内一时间简直是连落脚的地方似乎都没有了。 昌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来,不过人太多,她被挡在最后边,看不见里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大家杂七杂八,混在一起的闹哄哄的声音。 大家声音此起彼伏,都在关切的询问老太爷的身体,听着那关切的声音,每个人都浑然像是一个大孝子。 不过不知道醒过来的老太爷说了什么,最里边的声音突然静了一瞬,而后二夫人尖利的声音直接刺破了的空气。 “……什么?二公主?您要见二公主?”二夫人高声说,声音中充满了惊讶。 一瞬间,屋里的人纷纷往后转过头来,目光径直落在站在最外边的昌顺身上。 昌顺:? “诶呀,二公主,老太爷要见您呢!”三夫人快步从里边挤出来,拉着昌顺的手就往里走,“快快快,你快进来。” 昌顺茫然的被她拉着往里走。 “老太爷要见我?”她很不解。 她与唐老太爷并不熟,对方是长辈,还是祖父,所以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她与对方基本没有什么接触,所以,昌顺是真的很疑惑——唐老太爷才醒来,不见其他人,而是张口数要见自己这个和他根本不不熟悉的孙媳妇? 而在疑惑间,昌顺已经被三夫人拉着走到了唐老太爷的床前。 唐老太爷由于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此时的脸色看起来极为的憔悴,不过当看见昌顺的时候,他却还挣扎着从床上下来,颤颤巍巍的想要给昌顺行礼。 “老臣,叩见二公主……” 昌顺看着他的动作,那是大吃一惊,微微侧过身去,没受了唐老太爷的全礼,有些惶恐的问:“祖父,您这是做什么?” 昌顺如此惊讶,唐家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心中均是惊疑不定,疑惑不解,不解老太爷这是闹得哪一出。 “父亲,您莫不是昏迷之时迷了心智,您可是昌顺的长辈,若真要行礼跪拜,那也是昌顺这个做小辈的给您磕头行礼才对,您怎么还其道而行了?” “就是……” “父亲您难道是老糊涂了?” 唐家的人纷纷出声,言语间习惯性带着对昌顺这位公主的轻慢,听得唐老太爷心中沉郁——他终于明白,昨日在登仙楼外,太子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何意。 “……唐御史,您熟读诸子百家,应当知道,【明德于天下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其中齐家在治国前边,自是有它的道理的。” “您若连家中之事都管不了,父皇又怎么有信心将国事交由您处理呢?” 太子当时微笑着,但身上威势却极强,让人能很清楚的认识到,眼前的这人是一个上位者,一个高傲冷酷,生杀予夺的上位者。 “……太子这话,是何意?”唐老太爷当时却很茫然。 太子眼神冷淡的看着他,思忖道:“看来唐大人并不清楚你们府上发生了什么事啊,那孤就只能说得清楚一些了,孤的妹妹昌顺三年前招了你们唐家的三郎君为驸马,不过可能因为她的性子太过柔顺,倒是让你们唐家的人生出了可以随意欺凌她的错觉!” “唐御史,您该知道,公主身份尊贵,代表的是大麟皇室的颜面,你们唐家折辱她,就是在折辱大麟的皇室!您说,孤的父皇能不生气吗?” “如今父皇不过是小惩大诫,只望您之后,不会将现在的位置也丢掉……” …… 太子的话和眼前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唐老太爷眼前发黑,险些又一次栽倒在地上。 “闭嘴!”他怒吼了一声,因为愤怒,嘴上胡须不住的抖动着,而他虚弱的声音中,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他怒瞪着众人,眼神沉痛而失望,道:“二公主身份高贵,乃天家之女,她为君,我为臣,本就该是我冲她行礼!” 唐家的人脸上却是一脸荒谬的表情,三夫人更是口直心快的问:“父亲,您真是病傻了啊?” “……”唐老太爷差点直接被气死了,他转身看向藏顺,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拱手道:“二公主,都怪老臣管家不严,使您在唐家受了轻慢,老臣在这里向您磕头赔罪!” 唐老太爷也拉得下脸,说磕头就磕头。 昌顺手脚无措,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只能说:“祖父您不必这般,我、我并没有生气的。” 唐老太爷对上她澄澈的眼神,面上却是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二公主您宽宏大量,老臣着实汗颜!”唐老太爷说,心中有了决定,语气不容置否的道:“您请放心,往后在唐府,若有任何人再敢对您不敬,老臣必定家法伺候,决不轻饶!” “什么?”唐夫人反应最大,“父亲您真是疯了吗?” 不过她更多的话却没能说出来,因为老太爷的目光正阴沉沉的落在她身上,眼底淬着寒意,冷声道:“将大夫人请去祠堂,让她为列祖列宗祈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放她出来!” 唐夫人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极为不可置信。 而老太爷身边得了吩咐的人已经走到了唐夫人面前,做了个请的动作,唐夫人惊恐的看向旁边的丈夫:“……老爷。” 唐大老爷却没说话,他已经从老太爷醒来后的一切行为中,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父亲被贬之事,不会是因为二公主吧?”他心中惊疑不定的想着,哪里又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唐夫人。 也是到了这时候,唐大老爷才发现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二公主虽然性格温驯,脾气很好,但是宫中的贵人们,却没有她这样的好脾气,所以,若宫中的贵人因为二公主的事情要追究他们唐府的罪责? 唐大老爷突然感觉到了恐惧。 见他无动于衷,唐夫人忍不住再次喊了一声:“老爷!” 唐大老爷回过神来,他看向被两个下人紧盯着的唐夫人,脑海中不期然的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能将一切事情都推在唐夫人身上……毕竟他们府上要说有谁欺负了二公主,唐夫人绝对是不二人选。 这一点,府上随意一个下人都可以证明。 唐大老爷眼神微闪,嘴上说道:“你的确是做过了,二公主何其尊贵?你岂能如此随意?”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93节 唐夫人的表情有些茫然,不太明白丈夫和公公对昌顺的态度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她求助丈夫未果,只能含恨又不解的跟着下人离开,前往唐府的祠堂,独留下二夫人等人站在老爷子的卧室中,脸上表情不一。 三夫人此时已经不敢说话了,毕竟她刚刚也说了和唐夫人类似的话…… “二公主,若三郎有让您不满意的地方,您尽可以说,老臣定会给您个公道的!”唐老太爷再次对昌顺表示自己的诚意。 可是昌顺看着这一幕,却只觉得滑稽,往日,可从未见过老太爷如此“公道”的样子。 “那如果、如果三郎想纳妾呢?”她看向老太爷,问:“您打算怎么做?” 唐老太爷皱眉。 昌顺继续说:“如果那个妾室怀了三郎的孩子呢?您又如何?” “……”唐老太爷眼神微闪,默然思考了一会儿,方才掷地有声的道:“那老臣就打断三郎的腿,至于那个女人,若她没怀孕,臣会让三郎将她打发了……” “若她有了孩子……” 唐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厉光,表示道:“若月份尚浅,那就把孩子打掉,若那孩子即将出生,待她生了孩子,那女人可以交给您,任由您处置!” “若我不喜欢那个孩子呢?”昌顺继续追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问,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她此时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像是一种本能。 而老太爷听到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语气淡淡的道:“那老臣会替您将它处置了,您尽可放心,在唐府,绝对不会有人能让您受委屈。” “……” 昌顺嘴巴张了张,却是无言。 老太爷倒是皱眉问:“可是三郎不安分,背着您勾搭了其他的小娘子?” “……没,”昌顺下意识的否认了,“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做了个假设罢了。” 听到这话,唐大人倒是忍不住看了昌顺一眼,有些意外。作为唐三郎的生父,倩娘的姨父,唐三郎与倩娘之间的事情,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他原以为,昌顺会直接将倩娘的事情给捅出来,没想到她竟然下意识的做了隐瞒。 唐大老爷因此得出了结论:二公主果然爱三郎爱得深沉! 可惜,就凭二公主对他们三郎一往情深的态度,宫中贵人若不多管闲事,事情分明不会发展成这样,唐大老爷心中恼怒。 而昌顺却未在唐老太爷的院子里多留,站了一会儿,她便找了借口,迅速离开了。 等离开唐老太爷的院子,走到外边,她突然大口大口的喘了口气。 “二公主,”宋姑姑关切的看着她,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着头上的汗水,“您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出了一头的汗?” 已入浅冬,天气分明不热啊。 昌顺摇头,捂着胸口道:“我只是觉得里边憋闷……” 宋姑姑看她脸色好转,心里稍微放下了点心,又说起了刚刚的事情。 “我原以为,您会将二驸马与他表妹的事情说与唐御史了。”她说。 昌顺摇头,道:“我虽不喜她,可三郎有句话说得对,她身世可怜,一路颠沛流离才来到京城,况且,她和三郎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人之错,若三郎无心,她还能强留了三郎在她榻上吗?” 昌顺苦笑,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她心里才不是滋味。 “……而且祖父的话,姑姑您刚刚也听见了,若我将这事说出来,祖父为讨我欢心,保不准会对倩娘做出什么事来,姑姑,就当我心慈手软,不中用吧,可是我真的不想害人。” 宋姑姑却是欣慰的看着她,道:“您这怎么叫不中用呢?您这分明是心有大爱,若太子妃知道了,定是又要说一箩筐的好话来夸您了。” 宋姑姑现在已经摸准他们二公主的脉门了,总之,只要说太子妃会夸她做得好,二公主就一定会很高兴的。 果然,听见宋姑姑这么说,昌顺面上就露出了熟悉的雀跃的表情,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平和了下去,一扫刚刚的慌乱沉郁。 不过宋姑姑倒也不是胡说八道的,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太子妃夸人的,那真的是太会夸了,二公主便是坐下,她都能夸人坐姿优雅,行为有度,夸得人脸上红扑扑的。 也难怪二公主如今一提起太子妃就极为雀跃,虽说半月的相处,只是寥寥数语带过,但是二公主在太子妃那里所感受到的积极情绪,那可是真实发生的。 “……祖父对我的态度有这么大的变化,肯定是嫂嫂背地里做了什么!” 昌顺对这事心中有数,她看向宋姑姑,期待的问:“姑姑,我想送份礼物给嫂嫂做感谢,你说做什么好啊?做衣服,还是鞋子啊?不然,我还是绣个香囊?” 宋姑姑:“您做什么太子妃都会喜欢的,也会十分珍惜的。” 虽然是这样…… “所以,我才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啊……”昌顺却是嘀咕。 她不能敷衍的。 * 第81章 十一月中旬,京城下起了雪。 雪是上半夜下起来的,最开始是雨,混着冰冷的冰粒子,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地上,而后逐渐变成了雪,鹅毛般的模样,旋动着、慢悠悠的从空中落下, 此时无风,雪落无声,天地间竟是一片静谧。 苏明景从睡梦中突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因为冬日,屋里生了两三个火盆,由于宫人一直注意着,火盆中的炭火一直烧得通明,热度不断,烧得屋内热烘烘的,而身边的人又睡得乱七八糟的,手脚并用的把自己团吧在他的怀里。 苏明景:……怪不得这么热。 说来刚入冬那会儿,东宫的火盆生得更多一些,只因太子体弱惧冷,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冷,身上基本感觉不到多少热乎气,若说别人冬日只需要一两个火盆便已经足够了,他却需要翻倍的火盆方才会觉得暖和。 而苏明景与他却是截然相反,她身体好,气血旺盛,体热,所以一点都不惧寒。 天气刚冷下来那会儿,东宫宫人按照惯例生了好几个大火盆,烧得屋子里暖烘烘的,却是将苏明景热得大汗淋漓,自那之后,太子便吩咐将屋里的火盆减半。 不过即便如此,苏明景还是觉得有些热,不过还好尚在忍受范围。 只是此时她虽然只身着了轻薄的单衣,可是醒来发现自己还是热出了一身汗,随便抹了一把头上的海水,她将缠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起身下了床,去旁边的桌上倒了杯茶水喝。 茶水尚且温热,显然是今日守夜的宫人已经换过了。 “嗯?” 此时,床上的太子手掌在身旁摸索了一下,没摸到人,睡眼惺忪的撑起身子坐起来,才睁开的双眼下意识的在昏暗的卧室内逡巡着,一直到看到桌旁的苏明景,这才凝住不动。 “怎么起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哑。 苏明景重新倒了杯水走过来,塞到他手上,随口道:“就是突然醒了,可能是因为外边下雪了?” 太子惊讶,下意识往窗户那看去:“外边下雪了?” 可惜天冷,靠床这边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苏明景:“我听着动静像是,只是不知道雪势如何,我看看去……” 说着她转身,走到另一边半开透气的窗户那,往外看去,这一看,便见外边果真是下雪了,青黑的天空中能看见雪白的雪花簌簌的往下落,也不知下了多久,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还真是下雪了?”太子也起床过来了,手中拿着苏明景的外衣,说话间将衣裳披在她身上。 太子有些高兴:“今年这雪下得晚了些,我之前还有些发愁了。” 俗话说得好,“瑞雪兆丰年”,对于农民百姓们来说,冬日下雪虽然让人寒冷,可是对于来年的耕种却是一件好事,若今年下了雪,来年地里的虫害都能少一些。 所以今年过了十月,还未见雪,太子还有些担心,好在,大雪虽迟但到。 “殿下、太子妃……”守夜的宫人安静走进来,福身行了一礼,询问他们可要掌灯——因为睡觉,卧室这里的灯已经都熄了,只有外间的烛光隐约照了进来。 又问可要吃食? 苏明景问了时辰,道:“天晚了,就不必这般折腾了,你们也不必管我和太子,我们看一会儿雪就休息了。” “是。” 宫人低垂着头应了是,而后悄然出去了,继续守在外边,安静的等着苏明景他们的吩咐。 苏明景听着外间的呼吸声,突然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太子突然问。 苏明景:“……” “真奇怪。”她感叹,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太子,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的猜到我在想事情?” 太子笑,伸手拨开垂在她脸上的发丝,说:“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苏明景:“……别说恐怖的话。” 两人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便回床上继续去睡觉了,这一回躺下,倒是没再醒过来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天亮后,外边的雪还在下,雪势瞧着并未见小,地面上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了,人踩上去就能留下深深的一个脚印。 苏明景和太子今早只能放弃他们每日早晨打拳锻炼的活动。 吃过朝食,太子便匆匆离开了,苏明景坐在暖烘烘的屋里,闲来没事便拿了本话本子看着,打发时间,不过屋里太暖和了,刚又吃了饭,此时被炭火的热气一熏,她又觉得困顿了,索性躺在摇椅上又睡了一觉。 睡了一会儿,她就被宫人唤醒了,说是二三四三位公主过来了。 苏明景打了个哈欠,吩咐让三位公主进来,很快的,身上沾了点雪花,携着满身寒气的三位公主就进来了,二公主昌顺身边的宋姑姑手上还拿着一个厚厚的包袱。 “这是什么?”苏明景落到了那个存在感很强的包袱上。 “是二姐姐亲手给您和太子哥哥做的衣服鞋子!”三公主抢先开口。 苏明景询问的看向昌顺,就见她抿着唇,脸色有些红,一副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 “……之前唐家的事,多亏了您和太子哥哥帮我,为我出头,所以我就想着给您和太子哥哥做点东西。”昌顺的脸红扑扑的,“我知道宫中有手艺精湛的绣娘,但是我又没其他的什么本事,只有针线活好一些……” 说着说着,她倒是把自己越说越没底气了,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礼物是不是太拿不出手了。 苏明景已经起身,让宋姑姑把包袱拿过来拆开了,顺溜的将一件厚实缠枝绣花纹的衣裳给抽了出来,拿着手中抖落抻开了。 “哇!”苏明景大声发生惊叹,拿着这件上衣在身上比划着,转头询问昌顺:“这件应是给我的吧?” 昌顺立刻点头。 苏明景笑看着她,夸人的话那是张嘴就来:“昌顺,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针线细密不说,这上边的绣花还如此精湛漂亮,也亏得你是公主,你要是宫中的绣娘,宫中其他的绣娘怕是都要没饭吃了。” 她这夸奖的话明显是夸张了,绣娘的手艺那可是吃饭的家伙,而能进宫的绣娘,那手艺更是万里挑一,是绣工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昌顺就算是在绣活上有天赋,也不可能比得过人家的。 不过,大家都知道苏明景是在张口乱夸,昌顺也知道,不过这不影响她开心。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94节 “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宋姑姑她们也帮了我好多,这上边的绣花就是宋姑姑帮忙绣的……”昌顺还不忘记给宋姑姑她们邀功。 苏明景拿着衣裳,直接将外衫脱掉,换上了昌顺给她做的这件,倒是合身,不过面料厚实了些,在屋里穿不下去,她试了一下,便脱了。 “对了,”苏明景突然想起一事,看向昌顺,问她:“衣服鞋子,你可有给父皇做?” 昌顺顿时面露惊讶。 看见她的表情,苏明景问:“你不会没给父皇做吧?唐家的事情,父皇可是亲自给你出了气的,你若将他落下,那可不好哦。” 昌顺忙说:“有,有给父皇做的……” 宋姑姑笑着接过话:“二公主自然是惦记着陛下的,也为陛下做了新衣,只是二公主不好意思将衣服献给陛下。” 昌顺一脸纠结的道:“宫中有那么多手艺精湛的绣娘,我的手艺,怕是难登大雅之堂。” “你不送怎么知道?” 苏明景却说,她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这可是难得的可以讨好父皇的机会,父皇乃是一国之主,你若能讨得他的喜欢,往后唐家又哪里敢再对你使脸色?” 虽说唐家经过唐御史被贬职一事,应是已经没胆子敢在昌顺面前嚣张,但是……在皇帝面前刷好感度这种事,自然是越高越好。 毕竟这可是皇权大过天的时代。 “至于你说的,怕你的手艺难登大雅之堂……你是父皇的女儿,本就不需要精通刺绣,你亲手为父皇做衣服,这份心意就极为难得了,父皇就算不喜你做的衣服,却也不至于生气。” 苏明景给昌顺分析利弊,在三位公主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中继续道:“这事对你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况且你衣服都做好了,不送出去,难道拿回唐家压箱底啊?” 昌顺一副受教的表情,很听劝的道:“那我回去就将衣服给父皇送去。” 苏明景立刻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 几人看过衣服鞋子,便坐下来说话喝茶,苏明景见外边雪还在下,来了兴致,索性在东宫的凉亭中围炉观雪,宫人准备了小泥炉和清酒,还有烤盘以及一些可以炽烤的东西,准备和三位公主一起围炉烤东西吃。 天冷,凉亭四面用布围上挡风,只留了出口的位置,其他地方又放了火盆,倒是不冷。 几人坐下来说话,宫人拿着清酒在空着的火盆中热着。 “唐家如今如何了?”苏明景问起昌顺的近况,“他们可有再欺负你?” 昌顺摇头,脸上平静的道:“他们现在哪里敢?自老太爷被贬后,唐家人感受到了周遭的人情冷暖,如今俱是怕再得罪了我,对我都是小心翼翼的。” 唐老太爷被贬一事传开后,在京城倒是引起了不少骚动,毕竟御史大夫,那可是仅次于当朝丞相的职位,众人怎么不关心?所以唐老太爷被贬的消息一传开,就有不少人去打听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等打听到事情真相,知道是因为唐家人薄待二公主,导致皇上发怒,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二公主再是不受宠,那也是公主,是陛下的女儿,唐家人敢薄待她,那不是在打皇上的脸吗? 再者,唐家人就算不喜二公主,将人当做一个吉祥物尊重着,那也不难吧?怎么就将这件事闹得如此难看? 众人不由得出结论:所以,唐家人果真是蠢货吧。 而随着唐老太爷被贬已成事实,唐家人在京中各家的待遇水准,那是直线下降。 想当初因为唐老太爷升为御史大夫,唐家在京城的地位水涨船高,鲜花着锦,不过当时唐家人有多得意,如今唐老太爷被贬,他们便有多不堪,不,比这之前还不如。 早就习惯了高人一等的他们,又哪里适应得了如今的平淡,这其中的落差,简直让唐家人发疯,所以唐家人现在哪里再敢慢待昌顺这个二公主? “……他们如今可还期待着,我能到父皇面前说好话,让老爷子官复原职了。”昌顺如此说。 苏明景听着,又问:“那你与唐三郎呢?他如今待你可好?” 提起唐三郎,昌顺的表情一时间却是有些恍惚。 沉默半晌后,她才点了点头,垂眼以一种完全算不上喜悦的语气说道:“……他如今待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温柔体贴、关心备至,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我,便是出门一趟,也记得给我带一些小玩意。” 若是在以前,唐三郎如此模样,昌顺定是欣喜若狂,可是现在……昌顺心中滋味却只是极为复杂,说喜非喜,说怨非怨,只是觉得,心里恨复杂。 苏明景也听出她语气中的复杂,倒是没追问——这样的结局,她早就预料到了,倒也不意外。 “那个叫倩娘的呢?她如何了?”苏明景只是问。 听到倩娘这个名字,昌顺脸上的表情就更复杂了,她低声道:“她怀孕的事情被老太爷知道了,我就将她送到我的庄子上了……” “什么?”在场反应最大的却是三公主,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昌顺,失声问道:“二姐姐你疯了吗?你为何要将她送到你的庄子上?” 昌顺叹气,道:“我不将她送走,她怕是会一尸两命,我实在不忍。” 三公主确定了:“……二姐姐你真的是疯了。” 昌顺苦笑。 她也恨自己心慈手软,可是她实在做不到在明知道会死人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就当她没用吧。 三公主嫉恶如仇,不服气的道:“……要我,定是要将她和唐三郎都打一顿的,若说唐三郎有错,那她也有错,她就算身世可怜,那也不是她爬上唐三郎被窝的理由啊!” “三妹!”昌顺皱眉看着三公主,眼里带着几分责问,问道:“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浑话?” 三公主:“……” 她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低头去喝茶,只装作没看见姐姐脸上的不赞同。 “太子哥哥呢?”三公主想起这事,环顾四周:“怎么没看见太子哥哥?大雪的天,太子哥哥不会还要处理政务吧?” 苏明景将肉放在烤肉的铁网上,说道:“早上起来见雪没停,他担心会出现雪灾,吃过朝食便匆匆出门了,说是要召集大臣们商议救灾的事情。” 如今不确定这雪会下多久,但是以防意外,救灾准备事先就要先安排好。 三公主感叹:“太子哥哥也太辛苦了。” 四公主小鸡啄米的点头。 “我记得,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太子哥哥的生辰了。”昌顺想起了这事,同时想起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 “太子哥哥,今年就要及冠了吧?” 昌顺这话一出,在场气氛却是骤然安静了下去,昌顺脸上也露出了懊恼的表情,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太子及冠这个话题,一直都是个极为敏感的话题。 三公主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四公主作为她的跟屁虫,见她不说话,也安静着。 昌顺懊恼的道歉:“嫂嫂,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乱说话的……” 苏明景却已经将铁网上铺满了烤肉,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来,立刻就对上了三位公主慌乱心虚的视线,莞尔一笑。 “你们怎么如此慌张?”她笑问,而后语气淡定的道:“昌顺说的倒是不错,太子的确是要及冠了,宫中如今也开始为他的及冠在筹备了。” 因为是及冠,对于男子来说,及冠是个很重要的时间,这代表男子满二十岁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对于太子来说,及冠又被赋予了另一种很特别的含义。 ——太子多年体弱多病,那位杏林圣手白大夫可是早早断言过,太子活不过及冠的。 也因此,太子及冠一事,朝内外的人都极为的关注,这些人或喜或忧,或期待或抗拒,但是毋庸置疑的一点,太子及冠这一日,绝对是一大盛事。 “嫂嫂您就不担心太子哥哥的身体吗?”昌顺觑着苏明景脸上的表情,见她表情淡定,不由有些困惑的问。 苏明景听到这个问题,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她道:“我自然是担心的,不过作为你们太子哥哥的枕边人,他的身体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现在的身体很好,无比的康健,也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再说了,周太医也每日都会过来给他把脉问诊……” 由于太子身体体弱,周太医基本是常住在东宫的,专门负责管理太子的身体,往常他一日都要给太子把脉好几次,时刻关注着太子的身体状况,而现在…… 随着太子及冠的日子逼近,周太医来给太子把脉的频率也增加了,情绪看起来也有些焦躁。 “周太医大概也是害怕临近及冠,太子的身体会出什么意外吧……”苏明景心想。 不过苏明景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她很确定,太子的身体是在逐渐好转的,宫中近来紧绷的气氛倒是没影响到她。 也是见她脸上的平静不似作伪,昌顺三人才微微松了口气,打定主意再也不聊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了。 几人索性将注意力专注在面前烤东西的小火炉上。 苏明景放下的肉已经烤得发白了,油脂滋滋作响,她很会烤肉,烤出来的肉颜色金黄,泛着晶亮的油脂,再配上红花特配的烧烤料,那滋味极为美味。 苏明景尝了一口,巨大的味道不错,便让昌顺她们也吃。 除了烤肉,她们还烤了其他的东西,宫人们寻来的栗子、芋头、菘菜……密密麻麻的烤了一盘,因为有东宫的厨子专门盯着,倒也不用怕烤过头了。 而昌顺她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上火烤的东西有那么多啊,烤出来的味道,也那么美妙。 等过了一会儿,处理完政务的太子回来了,见她们四人围炉烤东西吃,也过来凑热闹,很是自然的挤在苏明景身边坐下。 三位公主和他并不算太过亲近,见他过来,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不过等吃了会儿东西,倒也变得自在起来了,言语动作也大胆了几分。 太子刚回来,身上沾着一身寒气,宫人们温了清酒,苏明景让他喝了一口去去寒。 不过等太子喝了两口,她才想起来一事,问:“你应该可以喝酒的吧?” 太子答:“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少饮为妙。” “那不许喝了。”苏明景夺走了他的酒杯,将一杯奶茶塞他手里:“你还是喝这个吧。” 太子看了看散发着奶香味的奶茶,表情呆了一下,然后乖乖的捧着装着奶茶的杯子,慢吞吞的喝着,至于在座的其他三人,便是最小的四公主,手中都捧着一杯温热的清酒。 “……”太子倏地扶额笑了。 苏明景顺手将一块肉塞他嘴里,问:“你何故发笑?” 太子嚼了嚼,咽下,说道:“就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这烧烤料滋味倒是妙,我之前却未尝过,是你身边的红花做的?” 苏明景点头:“是,可惜没有辣椒,不然滋味就更妙了。” “辣椒?” “嗯,味道与茱萸相似,却又要更香一些,很适合用来做烤肉……” 两人低声交谈着,气氛极为和谐。 昌顺正好坐在太子对面的位置,此时忍不住抬眼,偷偷的打量着太子的脸色。 她其实很少这样仔细的看自己这位哥哥,只隐约记得他脸色青白,身形消瘦,浑身都透着一股孱弱的病气,像是一株细长高挑的柳枝,仿佛风一吹就断了。 可是现在再看,她却发现太子的模样,和自己印象中的身影,已经大相径庭了。 印象中青白的脸色多了红润,消瘦的身形也好像健壮了一些,除却身材看起来还是比正常人清瘦些,只看脸色和气息,瞧着似乎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二哥的身体,是好了吗?” 昌顺不自觉问出声。 第82章 “……” 见几双眼睛都朝自己看了过来,昌顺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将心里话都给说出来了,脸上不由有些红了。 “我也不知,我的身体是否算是大好了。”太子语气温和,“不过近来倒是觉得身上气力有些增长,就连饭量都大了些,这么瞧着,身体状况似乎算是不错?”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95节 昌顺听了不由有些高兴,她举起酒杯来,冲着太子认真的道:“希望二哥您的身体,往后都能这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没错!”三公主立刻接过话,同样举起酒杯,和二公主的碰在一起,嘴里大声的说道:“希望太子哥哥您的身体往后也能像今天这样健健康康的!” 四公主嘴里还含着苏明景塞进来的一块肉,脸颊鼓鼓的,此时看两个姐姐举杯,也懵懵懂懂的跟着拿起酒杯碰过去,鹦鹉学舌的喊着:“太子哥哥的身体要好好的!” 苏明景见状,眉头一扬:“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她极为合群的也将自己的酒杯靠了过去。 四个酒杯碰在一起,然后四双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太子。 “……”太子,也举起了自己装着奶茶的酒杯。 五个酒杯轻巧一碰,酒水晃动,苏明景突然大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好似是什么开关,其他人竟也是忍俊不禁,纷纷都开始笑了起来。 开怀的笑声在大雪中荡开,有圆鼓鼓的雀鸟被笑声惊动,忙振起翅膀飞开,一头钻进廊下的瓦檐中。 …… 到了下晌,大雪终于停了。 刚刚饮酒,二公主和三公主喝得多了,都有些不胜酒力,便被宫人扶去屋中休息去了,四公主也蹬蹬蹬的跟着一起,三人瞧着感情真实极好,一团和气。 苏明景身上也是沾了一身烤肉的油烟味,回屋来便先去浴房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裳,连同头发也洗了,等她出来,也已经洗漱完毕的太子正在翻看昌顺给他做的鞋子。 苏明景走过来,随口问:“可是合脚?” 太子踩着鞋子走了两步,点头道:“很是合脚,而且做得也很厚实,昌顺应是废了不少心思。” 衣服鞋袜倒是其次,难得的是有这份心。 苏明景坐在椅子上,由着绿柳拿着干帕子给她擦着头发,等擦到半干,也就差不多了,屋内温度尚可,只需要这么放着,没一会儿头发就能干透了。 等到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苏明景也懒得再梳起来,随手把头发拨到前边,打算给自己编个辫子,太子坐在一旁看着,突然起身过来,说:“我来试试。” 苏明景:试试?你要试什么? 等看见太子抓起自己的头发,她才恍然——原来是要试一试给我编头发啊。 太子的动作有些笨拙,不过很细腻温柔,他先将苏明景的头发拢在手中,在将其分成三股,动作轻轻的,好似苏明景是一块易碎的豆腐,他稍微用力就能把人给弄碎了。 苏明景垂眼想道:若是被别人看到这一幕,知道堂堂一国太子,每日待在房中之时,不是给自己这个太子妃擦发束发,就是给自己编辫子,也不知道他们心中是何感想了。 想着那一幕,她自个儿倒是乐了,总觉得有些好笑。 “对了,再过不久便是你的生辰了,你可有想要的礼物?”她微微仰起头来,询问太子,又语气大方的表示:“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尽可以跟我说,不然错过了今年,那可就要等明年了。” 太子正专注于手中的头发,听到她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缓缓的问:“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是在我承受范围内的东西。”苏明景答,表示道:“若是你说你要金银千万两,那我可给不了。” 太子笑了一下,慢条斯理的道:“我不缺金银玉石,也不缺奇珍异宝,你若喜欢这些东西,倒是可以去东宫的库房挑……那里应该有很多。” 苏明景:“……你这话在别人听来,可是很欠揍了。” 太子笑。 “好了。”他松开抓着苏明景头发的手,退后两步打量了亮眼,说道:“你看看,我编得还可以吗?” 宫人拿了镜子过来,苏明景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左看右看,满意的点头道:“还不错,我倒是不知,你竟然还有这个手艺呢。” 一个梳头束冠都要宫人伺候的太子,竟然还会给她编编辫子呢? 太子打量了一下,却是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了插在玉瓶中的黄色腊梅,伸手取了一支,折去多余的枝条和叶子,将一簇花朵插入了苏明景的发辫中。 “这样,就更好了。”他道。 苏明景对着镜子看了看,又吸了口气,得出了一个结论:“香香的。” 让宫人将镜子拿下去,苏明景看向已经坐下的太子,问他:“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生辰礼了?” 太子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有些困扰的道:“一时半会,我倒是真的想不到我想要什么……你也知道的,我身为太子,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 苏明景嘴角轻抽。 “这样吧。”太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冲苏明景微笑,语气真挚的道:“我觉得生辰礼这种东西,贵重与否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送礼之人的心意,所以,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给我绣个荷包吗?” 苏明景的一张脸皱了起来了。 太子继续表示:“如果你每次绣荷包的时候都能想起我,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继续做梦吧,我要去睡午觉了。”苏明景翻了个白眼,起身将手中帕子砸在了他的脸上,转身扑在了床上,将脸埋了进去。 唔,还是床上舒服啊。 身后,太子大笑,苏明景不由翻了倍白眼,心里想道:这人现在是越来越不见外了。 听着他的笑声,站在内室外边的平安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子好久没这么笑了。 不过回头,平安却有些不解的问太子:“殿下,您的衣物鞋袜,宫中都有专门的人准备,您为何还要太子妃再为您做呢?” 太子听着,眼神却变得深沉起来。 “因为只有这样,她想起我的时间才会多一些……”太子的目光幽幽看向外边,喃喃道:“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事情吸引她的注意力呢?她的世界里为什么不能只有我呢?” 太子轻叹:“她若是能每时每刻都想起我,那该多好啊?” 一旁的平安:……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呼!”太子吐出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脸上复又露出一惯的温和笑容来,他自言自语的道:“可不能在壮壮面前露出这个模样来,她会跑的。” 自己需要再克制、再克制一些…… 他托腮开始幻想:“若壮壮真能给我绣个荷包,那就好了。” 至少在缝制荷包的时候,她一定会想到自己的。 * 苏明景对于太子让自己绣荷包一事嗤之以鼻。 先不说这宫中有多少专门为太子做衣服鞋袜的人,就说绣荷包这事,她也不擅长。 简单的缝缝补补苏明景倒是会,不过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她还真没有沦落到需要自己动手缝制东西的地步,绣荷包, “……陈雪团子可真是不可爱啊!”苏明景自言自语。 “娘子!”红花端着一个托盘匆匆从外边走进来,语气兴奋的道:“您快尝尝我做的猪皮冻!” 托盘放在桌上,上边放着一碟切得漂亮的猪皮冻,还有一碟专门用来调味的蘸料。 红花将筷子递给苏明景,嘴里嘀嘀咕咕:“这东西可只有冬天才能做,我都一年没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手生,味道还好不好。” 苏明景拿过筷子,夹了一块猪皮冻, 皮冻被红花做得极为漂亮,瞧着晶莹透亮,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还微微颤动着,口感更是绝妙,q弹软糯,爽滑弹牙,再配着特制的酱汁,吃起来没有一点的油腻感。 “很好吃!”苏明景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夹了一块皮冻递到红花嘴边,夸道:“红花,你的厨艺好像又精进了。” 红花将皮冻吃了,等咽了下去方才美滋滋的说:“我也觉得我的手艺精进了不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苏明景就笑,招呼大花和绿柳过来尝,大家都得出了红花厨艺果然精进了不少的结论。 红花喜滋滋的,这也不奇怪,跟着苏明景进宫后,她和东宫的御厨们在厨艺上可有不少交流,一来二去的,厨艺自然更好了。 苏明景尝了几块,扫了四周一眼,问红花:“有做多的吗?若有,给大家也分几块尝尝把。” 她说的是屋中伺候的宫人,毕竟整个东宫伺候的宫人可有不少,真要每个人都吃一块,那可是个大工程了。 “有!”红花点头,舔了舔嘴边的酱汁,说道:“我和刘大厨他们坐了好大一盆了,我这就让人端过来!” 做好的皮冻被端上来,放在门口,旁边是装盆的酱汁,想吃的宫人可以自己去取。 这下,苏明景这里就热闹了,宫人们一人拿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裹了一层厚实酱料的皮冻,大家吃得可开心了。 “真好吃啊。” “是啊,红花姐姐的厨艺可真好,难怪太子妃如此器重她……” “红花姐姐之前做的烤排骨也好吃,还撒了什么叫孜然的东西,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排骨。” 宫人们小声讨论着,气氛是与深宫肃然沉闷不太相符的活泼。 苏明景喝了一口橘子水解腻,看到一个眼熟的宫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将人唤了过来。 宫人疑惑的走过来,冲苏明景轻轻福身:“太子妃。” 苏明景看着她,回忆了一下,道:“昨日是你守夜?” 宫人点头:“是。” 苏明景唔了一声,问她:“你们守夜是如何分配的?晚上守夜结束,白日还要继续上值吗?” 宫人仔细回答:“守夜的工作,奴婢们是轮流着来的,第二日可以休息半日。” “月例呢?”苏明景又问,“晚上守夜,可有奖赏?” 宫人茫然的看着她:“不曾。” 苏明景轻轻点头,脸上若有所思:“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宫人再次福身:“是!” 苏明景思考了一会儿,让福禄过来,问他:“东宫的账册在何处?拿过来,我要看看。”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福禄闻言,忙应了,转身小跑着去讨要账册了。 绿柳站在苏明景身后,此时开口道:“东宫的对牌和账册,都在太子的乳母于妈妈手中,东宫内宅的一切事宜,包括宫人们的月例发放,都是这位于妈妈处理的。” 三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将这些事情打听清楚了。 “娘子您是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在您嫁进东宫的那一日,于妈妈就该主动将东宫的账册对牌都交给您的,可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给,由此可见,这位于妈妈是个贪权的人。” 绿柳轻皱起眉头:“您如今突然开口讨要,这于妈妈怕是轻易不会给您。” 苏明景不在意的道:“看在他是太子乳母的份上,我给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三个月的时间,她都没想清楚要将东西给我,那我就只能自己来要了……” 她语气平静:“若她现在仍是不愿给,那我就只能采取暴力一点的手段了。” “可她是太子乳母。”绿柳说,“若是不给她面子,会不会不太好?” 苏明景更是不在意了,漫不经心的道:“她是太子乳母,又不是我的乳母,她若想在我面前找面子,那就是找错人了。” 绿柳一笑:“您说得对。” * 福禄得了苏明景的吩咐,匆匆去找了于妈妈。 太子妃今天又抄谁家了 第96节 于妈妈是太子乳母,从小看着太子长大,与太子颇有情分,在太子从搬到东宫单独居住之后,东宫内院的事情便一直由她打理,一直到现在。 福禄找过来的时候,于妈妈正坐在屋里吃酒,身边两个丫头伺候着她,一个给她捶腿,一个给她温酒,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作为太子的乳母,她在这东宫也算是小半个主子,日常都是有人伺候的。 看见福禄过来,于妈妈歪在榻上的身体没动,只笑,语气友好的问:“福禄公公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了?” “于妈妈。”福禄叫她,脸上表情严肃的道:“太子妃要东宫的账本,特意命我来拿!您快将账本拿给我吧。” 听到此话,于妈妈脸上表情一变,歪在一边的身体也顿时坐直了。 “太子妃,怎么突然想起要账本了?”她不由问。 福禄答:“主子做事,我们做奴才的哪有询问的道理?太子妃还在等着我,您还是快些将账本给我把。” 于妈妈脸上表情变幻了一瞬,而后她站起身。 “你等一会儿,容我收拾一下,我和你一起去见太子妃。”她说,又道:“若太子妃对账本上的一些事情有所疑问,我也好及时给她解答。” 福禄一想,的确如此,便点头道:“您说得在理,那我在外边等您了。” 于妈妈冲他笑,只是等福禄出去后,她脸上的笑容就立刻垮了下来,表情变得有些焦躁。 “太子妃这么久都没想起要账本,怎么现在突然又想起来了?”于妈妈烦躁,颇有恶意的揣测道:“莫不是之前是想在太子面前装贤良淑德,现在觉得自己在东宫站稳脚跟了,翅膀硬了,就想着掌权了?” 于妈妈自是不愿意将东西交给苏明景的。 先不说这些东西代表着东宫内院的管家权,是一种权利的代表,就说她在其中可以捞到多少油水,她就不愿意将管家权交出去。 于妈妈喃喃:“我可是太子的乳母,算是太子的半个母亲,若我不愿,我不信她敢对我做什么!” 于妈妈自我催眠,倒是有了底气,这才吩咐两个丫头伺候自己换衣服,又梳了头发,等收拾妥当了,这才拿起账本,抬头挺胸,斗志昂扬的走出去。 福禄在外边已经等急了,见于妈妈出来,忍不住拉着她就往前边走,抱怨道:“妈妈您的动作怎么这么慢?太子妃都要等急了。” 于妈妈倒是气定神闲,表示:“你急什么?面见太子妃,那我不得收拾妥当?难道要顶着一副邋遢的样子去见她?那多冒犯。” “是是是。”福禄连气都生不起来了,“您老说得都对,所以您的动作能快点吗?这都半个时辰了,太子妃若是等急生气了,那可怎么办?” 于妈妈撇嘴,道:“不都说太子妃脾气好吗,我们不过是晚了一会儿,还不是故意的,她怎么会生气?” “……”福禄从她这话中听出了一种微妙的不满,不由转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于妈妈:“怎么了?” 福禄:“……没什么。” 他想,不管于妈妈想做什么,但是据自己了解,太子妃的脾气,可不是那种软弱可欺的,更何况,太子有多么爱重太子妃,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可是亲眼看见的。 所以,若于妈妈真仗着自己在太子面前颇有几分情面,就想借此拿捏太子妃,那她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又过了一刻钟,他们终于抵达了内院。 “……太子妃,福禄公公和于妈妈来了。”站在门内守着门,负责传话的丫头跑进屋里去给苏明景禀告。 苏明景正在和大花下五子棋打发时间,闻言头也没抬的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福禄和于妈妈就进来了,跪下给苏明景行礼。 苏明景将最后一颗子放下,赢了,这才心满意足的转头看向二人,让他们起来,然后打量于妈妈。 “你就是于大娘?” 第83章 于大娘? 这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于妈妈心中不满,毕竟自己可是太子的乳母,是太子的半个母亲,这东宫上上下下,便是太子见了她,都得尊敬的唤一声“于妈妈”。 可是现在到了苏明景口中,却变成了街头路边的于大娘了。 于妈妈心底对苏明景这个太子妃是鄙薄不屑了,心道:他们这太子妃,还果真是从潭州那种小地方里出来的,连如何叫人都不会。 不过她在宫中混迹多年,倒也不是蠢人,还不至于在苏明景面前露出自己不满的情绪来。 所以,此时听到苏明景询问,她态度瞧着极为真挚的回答道:“是,奴婢就是太子的奶妈妈,于妈妈!” 没错,是于妈妈,不是于大娘——她特意重重的强调“于妈妈”三个字。 “……哦。”苏明景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暗示,语气十分平淡,只随意的问:“我让你带的账本,你可带来了?” 于妈妈垂下眼,将怀中的东西举起来:“带来了,知道太子妃您要看,奴婢立刻就将账本收拾着拿过来的,就怕您等急了。” 立刻的意思,就是让自己等了半个多时辰吗? 苏明景意味不明的看了对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让绿柳将账本拿过来。 账本是裹在一层布里的,绿柳打开,里边一共三个账本,苏明景随手拿了一本翻开看了一眼,只见账上一手簪花小楷竟是十分漂亮。 “……这帐是于大娘你记的?”苏明景有些好奇的问。 于妈妈脸上露出几分自得,嘴上却十分谦虚的道:“是的,东宫的帐,都是奴婢一笔一笔亲笔记下的。” “哦?”苏明景翻过一页,指尖按在一个字上,说道:“这般秀气的字,看着倒不像是于大娘你的字迹……” “太子妃这话是何意?”于妈妈不满,“您是说奴婢在说谎骗您?您若是不信,不如拿了纸笔来,奴婢立刻写两个字给您瞧瞧。” 苏明景:“我不过随口一说,于大娘何必如此紧张,倒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般。” 于妈妈更是不忿:“奴婢是太子的乳母,深知奴婢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太子的名声,因而行事自来都是小心翼翼,光明正大,您这般质疑奴婢,这分明就是对奴婢的侮辱!” 她一副气愤的模样。 “……我侮辱了你,唔,所以,你想我怎么做?”苏明景直接问,面上表情饶有兴趣:“让我给你道歉?” 于妈妈脸上愤怒的表情一僵,刚刚高昂的气势也萎靡了下去,干巴巴的道:“奴婢、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不敢。” 她自是不敢接下这话的,说到底,她虽然是太子的乳母,可是却是奴,而苏明景作为太子的妻子,是主,让主子给自己道歉……于妈妈还没愚蠢到这个地步。 苏明景却道:“没什么敢不敢的,若我弄错了,跟你道声歉也无妨。” 于妈妈听到这,倒是有些诧异的看了苏明景一眼,表情有些怪异。 苏明景简单看了两页账本,问于妈妈:“于大娘,东宫宫人月例几何?” 于妈妈回过神,回道:“……宫人一共分为三等,一等宫人,如您身边的大花、红花、绿柳三位宫人,每月月例十二两,二等宫人也是在屋中伺候的,月例八俩;三等宫人,则是在屋外伺候的,月例五两。” 除了一二三三等宫人外,还有没有任何品级的宫人,每月月例不过三两,这也是人数最多的宫人,干的都是那等最低级的活计。 当然,月例除了最简单的银钱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譬如冬日炭火,夏日寒冰,亦或是布料绢花,等级越高的,能拿到的东西自然越多,譬如前边所言的炭火寒冰,也只有主子身边的一等宫人才有, 苏明景又问:“所以,每日负责守夜的宫人,也无任何奖励?” 于妈妈理所当然的道:“能为主子守夜,那是他们的荣幸,哪里还需要奖励?” 苏明景将账本盖上,沉吟片刻道:“吩咐下去,每日负责守夜的宫人,若守一夜,月例加五百铜钱,若守了两夜,便是一千铜子,如此类推,若是夏冬季节,再赏冰炭若干……” 于妈妈听得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道:“太子妃,这不合规矩,宫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 “规矩?”苏明景却玩味一笑,她看向于妈妈,道:“于大娘,你恐是弄错了一件事,我说这些,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而是吩咐!” 她表示:“我想,作为东宫的另一个主人,我应该有处理东宫一切事宜的权利!” 于妈妈脸上表情僵硬,应道:“是,那奴婢回头就将这事安排下去。” “不用,”苏明景却拒绝了,她道:“这事不需要你去做,我自己来处理就是,还有,东宫的账册对牌,于大娘你还不打算交给我吗?” 于大娘心中咯噔一声。 不过在来之前,她就做好了苏明景会冲自己发难的准备,所以此时她也没有慌乱。 “太子妃明鉴,当初是太子爷亲自吩咐,让奴婢负责处理东宫的一切事务!”于妈妈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所以,没有太子吩咐,奴婢实在不敢擅自将对牌交给您……” 苏明景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肯将东西给我了?” 于妈妈哭丧着一张脸道:“真不是奴婢不肯给啊,不然,您先去请示一下太子?若太子吩咐,奴婢必定立刻就将东西双手给您奉上!” 苏明景轻叹道:“于大娘,您是太子的乳母,都说您在太子面前颇有脸面,所以,我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这才特意给了您三个月的时间啊……” ……虽然后来是她将这事忘了。 “可惜,我一番好意,您看起来,倒是不承情啊……”苏明景似笑非笑。 于妈妈腆着脸道:“太子妃您真真是折煞奴婢了,就算给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承你的情啊!只是,不瞒您说,奴婢看着太子长大,最是清楚太子是什么性子,太子殿下自来不喜别人违抗他的命令,擅自做主……” “轻则遭他不喜,被他厌恶,重则,还是要受罚的……” 于妈妈提起太子的语气极为亲昵熟悉,任谁都听得出来,她对太子十分的了解。 此时她欲言又止的看着苏明景,一副为她考虑的姿态,说道:“太子妃,这件事,您还是问过太子再说吧,奴婢实是不忍您被太子厌弃。” 苏明景听完,只随口道:“怎么不是太子害怕心被我厌弃呢?按照你的说法,太子倒是有些是非不分啊,而我最讨厌是非不分的人了。” “……”于妈妈瞪着眼睛,一脸荒谬的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耸了耸肩,道:“我这人吧,向来喜欢以和为贵,以德服人,所以,就当是为了你我二人都好,你还是老实将东西给我吧。” 于妈妈扯了扯唇,她没想到苏明景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只能干巴巴的道:“太子妃,真不是奴婢不愿意将东西给您,只是……奴婢实话跟您说吧,东宫的对牌,其实被奴婢弄丢了。” 苏明景有些讶异的看着她:“弄丢了?” “是!”于妈妈点头,一脸囧色的道:“奴婢明明记得放好了的,可是今日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怕是被人给偷了……您罚奴婢吧,是奴婢没用!” 她在苏明景面前,老手拭泪:“是奴婢辜负了您和太子的信任啊!” 对牌作为一种代表着管家权的信物,那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要知道宫人们取用任何东西,都需要拿着对牌核对,若无对牌,许多东西都难以取用。 “丢了啊……”苏明景叹气,眼神温和的看着于妈妈,说道:“那你的确是没用,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弄丢。” 苏明景说得不客气,于妈妈脸上的表情不由一僵,干巴巴的道:“是,是奴婢没用……” “于大娘您也不用自责,”苏明景善解人意的说,“毕竟您年纪也大了,免不了老眼昏花,真要怪,那也是怪太子,他明知您年纪大了,还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您。” “这样吧,您将对牌弄丢的事情我就不罚您了,”苏明景微笑,极为好心的道:“今日我就做主,送您归家颐养天年,让您回家与您的子女团聚。” 于妈妈脑袋嗡的响了一声,她瞪着眼睛看着苏明景,重复了一遍:“让我归家?” “是啊。”苏明景微笑,看着于妈妈脸上狰狞的表情,语气温和的道:“您看您,都高兴疯了啊,太子也真是的,早该送您归家了,您进宫这么多年,定是十分想念您的孩子吧?” 于妈妈下意识的拒绝:“不,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