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不过隆冬》 蝴蝶不过隆冬 第1节 《蝴蝶不过隆冬》作者:陈讼 文案: 十六岁那年的一个夜晚,秦冬的窗前落了一只通体雪白的蝴蝶。 蝴蝶很漂亮,静落在他手边,微微抖动着它那双轻纱一样的翅膀。 秦冬下意识伸手想要捉住它,却不小心扯下了它漂亮的翅翼。 几年后,二十岁的秦冬已经是一名大二的学生,迎新活动上,他见到了一名十分漂亮的入学新生,对方面容惊艳,眉眼精致到好似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一下子看呆了眼,从那以后,岑翊之身边一大群追捧者中,时常闪过他的身影。 秦冬当舔狗当得不亦乐乎,本来以为美人毫无察觉,殊不知对方竟亲自邀请,给了他特权。 一时精虫上脑,秦冬晕乎乎地跟着美人去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山野别墅。 可是进去之后,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十六岁的秦冬想要抓住一只蝴蝶,二十岁的秦冬被蝴蝶抓住,困在牢笼之中。 岑翊之说,他们两个不过都是缺爱的可怜虫,就应该待在一起相互取暖。 可是秦冬知道,自己跟他不一样,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他。 天真残忍变态美人攻x倒霉纯情见色起意受 攻不是什么好人,受的性格也有缺陷。 ps:三观不正,攻是真“变态”,会长翅膀的那种。 标签:he 年下 强强 美攻 强受 病娇 白切黑 成长 第1章 覆雪之路 “呃……” 倒在地上的少年蜷缩着身子,猩红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上方的人。 他的脸色几乎是病态的白,嘴唇殷红,身体不住抖动时不时痉挛一下,似是忍受着巨大痛苦,却平添一种妖异的美。 白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侧,纤细的脖颈一片湿淋淋的水光。 岑翊之眉尾微蹙,微微偏头,目光落处,地面上被秦冬一刀割下的翅膀,透明的好像轻纱一般。 房间内灯光明亮,他脱力地倒在正中央,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注视着角落里那个抖得像糠筛似的人。 秦冬握着武器警惕地看着地上的人,他的手不住地颤抖,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脸上的表情早就已经扭曲到了极致。 害怕吗? 他怕啊,怎么可能不怕。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抱着头痛苦地哀嚎,声音嘶哑:“是你逼我的!!!啊啊啊啊……” 精神失常一般,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神经质地低喃着,“我恨你,都是你逼的,都是你逼的,滚开……滚开……”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害怕极了,像个弱小的幼兽一样,抱着自己的身体缩在一旁。 秦冬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刀从手中“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理智告诉他,他要离开,他要逃离这座诡异的别墅,逃离地上这个看起来无害又脆弱的怪物。 可是手脚像是被无形的束缚紧紧锁住,他几乎是无望地跪坐在地上。 今夜的别墅格外安静,一片阴霾的后山密林却躁动起来,幽灵般的魅影时隐时现,贪婪的视线将数里内唯一明亮的建筑围困,蠢蠢欲动着想要破窗而入。 秦冬发泄式的喊叫没有引来任何人,可是他忘记了逃跑,只是一味地哭泣。 “别哭……”岑翊之轻柔地说道,嘴唇哆嗦着吐出几声气音。 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他的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缓缓闭上眼,嘴唇张了张,用力吐出几个字来。 我爱你 岑翊之说。 天气预报难得准了一次,在春天抵达这里这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在夜幕中悄然降临。 鹅毛般的雪花漱漱落下,在寒风呼啸声中,掩埋了弱小生灵的微弱呼救,落地的一片白茫茫中,留下了一个人独行的脚步。 风雪中的身影越来越小,像雪原上的蚂蚁一样,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缓缓移动。 直到走出很远的地方,那个身影才回头望去。 侧目看去,一场大雪好像掩埋了很多东西,不论怎么看都只是一片无边际的白。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瞳仁剧烈震动着,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怎么的,瞬间泪流满面。 那人捂着胸口剧烈地喘着气,哈出来的白色雾气在冷风中消散,偌大的山野之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终于逃了出来,只是再也找不到通往那里的路。 邬市这几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炎热,已至九月,天气预报上还是一列往下的高温预警。 学校内的林荫路下支起了一排的红色棚子,今天是新生报道的第一天,作为志愿者他们早早就等在这里,从上午八点半迎新系统开启忙到现在。 秦冬是大二的学生,为了混劳动教育学分才报名才加的迎新活动。校区很大,今年学院新生有四五百人。 第一天尤其忙,给他们办理入学或者是帮学弟学妹们搬行李,在校园里四处跑。 没一会儿浑身就大汗淋漓起来,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坐回计科院的迎新点,拿起一瓶水拧开咕噜咕噜往下灌。 旁边同学顺手给他了一个塑料凳子,偏头跟他搭话,“这鬼天气也太热了吧,实在是想象不到要在这儿待两天。” 没报活动的室友此刻应该还在寝室床上躺着,吹着空调打游戏。 秦冬爽朗地笑了笑,顺嘴道,“看天气预报,后面十几天都是这个温度,他们军训的有福了。” 对方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也是啊,唉,怎一个惨字了得。” 聊了没一会儿,正巧又来了一批新生搬着行李站在他们面前,顾不上喘气又立刻起身帮忙。 “学长你好,计算机科学学院男寝在哪里呀……” “去寝室放完东西就可以领军训服了吗?” “洗澡卡去哪儿办……” …… “我不行了!” 秦冬往桌子上一趴,累得跟死狗一样,偏头看着身边的室友。 赵承斜睨了他一眼,一边擦着汗一边嘀咕道,“真是服了,那么大一个学院怎么就不多找点志愿者,光我们几个连个换班的都没有!” “可能学分给的还是不够的,多给点说不定就来了。”秦冬呵呵笑道。 抬头望着被茂密枝丫挡住的太阳,秦冬觉得眼前有些发晕了。 他倒不是说有多热爱劳动,只是大学毕业对学分有要求,为了正常毕业,只能把自己从寝室薅出来。 男女生的报道点是分开的,偏偏计科院男生人数多得离谱。他们忙着给新生指路,带他们去寝室,有的楼层高的,家长又没来,或者不方便搬的,都是他们上上下下给人拎上去。 中午的太阳热得有些吓人了,秦冬身上的短袖已经汗湿大半了,还好穿的深色,不然老远处看着一大片汗渍,简直太尴尬了。 辅导员刚才来了一趟,跟他们说中午就别回寝室了。虽然新生群里通知过,报名点下午两点半开,但是很多人都是大老远跑过来,一路颠簸,要是再站在一边等,实在是不够人性化。 秦冬他们只能在桌子上趴着眯一会儿,还好中午太阳大,来得人也不多,总算有时间玩会儿手机。 一只胳膊垫在自己脑袋下面,秦冬歪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地刷着视频。 感受到脑袋前面有人站在那里,他熟练地合上手机,起身有些疲惫地看着来人,勉强露出一抹和善地笑,“你好,有什么问题吗?” 带着眼镜的小男生略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估计性格比较内向,在一旁站了半天也不敢来问他们。 “你、你好,那个报名点是在这里对吧?” “对的同学,你录取通知书带了吗?” 秦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教男生在手机上登录教务系统。 “寝室从这条路往后直走左拐,然后右拐……那边有免费的绿豆汤和酸梅汤,天气很热,渴了可以去拿。” “好的,谢谢学长。” 男生颇有些感激地看自己他,秦冬冲他摆摆手,“不客气。” 忙活了一阵,人又精神了,秦冬反而觉得疲惫感消失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站了一会儿,刚才办完报到前往寝室放行李的人居然又转身回来了,红着脸问道,“学长,你刚才说的寝室怎么走,我又忘记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没事儿,我带你去吧。” 刚进去大学对周围不熟悉是正常的。秦冬好脾气地冲他笑了笑,看着他背着个包,手上推着行李箱还带着一个包,估计走起来也很费劲,便伸手帮他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男生连忙提着打包走在后面,感激道,“谢谢学长!” 秦冬摇头笑了笑,“不用谢,我叫秦冬,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小学弟十分有礼貌,一口一个学长。 秦冬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一路上便跟他聊起天来,顺便介绍一下校园的基本布局。 有几个食堂,哪道菜味道最好,上课一般在哪几栋教学楼……男生一边听一边记,末了又是对着秦冬不停地道谢。 正说着,目光一瞥,忽然注意到有一道奇怪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立刻四处张望寻找那道视线的主人。 随后发现,路对面树下站着一个男生,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 蝴蝶不过隆冬 第2节 秦冬微微眯起眼睛,也不避讳地看着对方。 学弟见他突然不说了,察觉到不对,弱弱地问道,“学长,怎么了?” 距离有些远,秦冬不太能看清对方的脸,只当是自己感觉错了。 “没什么,走吧。”秦冬收回视线带着学弟往寝室走。 送到地方,走之前,学弟要了他的联系方式,问以后有问题能不能直接问秦冬。 爽快地扫码加好友,秦冬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回报到点。 校园内四处闲逛的人有很多。秦冬走着走着,那种奇怪地被注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浑身不舒服,忍不住扭头往回看。周围的人各忙各的,带孩子搬行李的家长,跟他一样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秦冬蹙着眉,抬头看了看炽烈的太阳。心里暗道自己莫不是天太热中暑了?都出现幻觉了。 屁股坐上塑料凳子,旁边带学弟去找厕所的赵承此时也回来了。见他坐的好好的突然浑身一激灵,忍不住吐槽道,“你身上爬蚂蚁了?” 秦冬也奇怪地很,按理说他今天也没干什么,怎么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你有没有觉得后背凉凉的?”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问赵承。 赵承看傻子一样看他,理所当然道,“后背都汗湿了,能不凉吗?” “不是,我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呢?浑身凉嗖嗖的。”秦冬认真道。 赵承一听以为他在开完笑,忍不住笑骂道,“操,你也太自恋了吧?有人看你,怎么没人看老子呢?老子长的不帅吗?” 说着,他极其臭美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颇有些遗憾,“真是的,学校这安排也太不合理了,男女分开,我就算长得再帅有屁用啊?给一群大男人看。 想到什么,突然凑近他悄声道,“哎,你说你今天见到那么多学弟,就没有一个你喜欢的?” 秦冬喜欢男生,赵承是知道的。 两个人从大一就是室友,关系很好,干什么都一起,秦冬也就没瞒他。 赵承知道了也没跟他疏远,毕竟大学环境还是比较包容的,只是从那以后再也不洗完澡光屁股出来了。 听他这么问,秦冬面无表情地摇头,鄙夷道,“你能不能少把注意力放在我找不找对象上面?” “不能。”赵承嘻嘻哈哈笑道,“我就是好奇两个男生谈恋爱是什么样的,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要不你自己试试?” “还是不要了。” 秦冬其实没有谈过恋爱,之所以知道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因为青春期的时候被同学拉去看片。 别人全程热情高涨,就他跟个性冷淡一样一点反应没有。秦冬那个时候吓得以为自己身体有问题,直到后来对方一不小心切了一张片…… 后面他才知道,自己对女孩子没有生理反应。 “来人了,干活。” 笑归笑,见又有学弟来报道,赵承立刻提着秦冬的后衣领把人拉起来。 秦冬在一旁收着他们的通知书,低头整理着。感觉到有人来,头都没抬,脱口而出道,“同学来报道的吗?通知书先交过来。” 他等着对方把通知书放桌子上,结果等了一会儿,发现面前人没什么反应。疑惑抬头,看到那人的面容后当即瞪大了眼。 第2章 刻意接近 “你好学长,我想问一下经济管理学院在哪里报到?” 面前的青年并不是计科学院的新生。秦冬有些怔愣地看着对方的脸,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生有些奇怪地眨眨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忍不住轻声问道,“学长?” “啊?噢噢……那个经管院对吧?报道点在这排红棚子的最右边,上面写的有。” 秦冬回过神,一下子站起来,结结巴巴地给他指路。 说着,目光还悄悄地看着男生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惊呼:好漂亮的人。 秦冬从来没对哪个男的动心,虽说认定自己不会喜欢女孩子,但像这样看着哪个男的看到眼睛发直还是第一次。 男生皮肤十分白,秦冬一眼就能看到他脖子上微微凸出的淡青色血管。琉璃般清透的眸子,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眸下一点痣,更显得妖异,嫣红的唇上扬着。 面对秦冬直勾勾的眼神也不觉被冒犯,反而弯着眉眼,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谢谢学长了。”他冲他礼貌一笑,随后推着行李箱走开了。 秦冬坐下的时候心还在“砰砰”跳着。他脸颊有些红,赵承突然诡异地笑起来,用胳膊捅了捅他,“怎么了小冬子,你的俩眼珠子要长人家身上了。” “没、没有!”秦冬立刻嘴硬地低下头。心里不住地懊恼:自己刚才的样子表现地太明显了,赤裸裸的眼神简直要把“图谋不轨”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只是可惜了,对方并不是他的学弟,在偌大的学校里,估计以后连见到的机会都很少。 或许是独有的缘分,秦冬出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居然再次见到了那个新生。 对方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大箱子发愁。秦冬本来还以为他只推了一个箱子,没想到身后居然还有两个,难怪搬起来费劲了。 忍不住想上去帮忙,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殷勤了,把人吓到了不会在校园墙上挂他吧? 犹豫的时间,对方已经看到了他,当即面露喜色冲他招手,脸上带着红晕气喘吁吁的样子,“又见到了呢学长。” 没想到对方能主动叫住他,秦冬的眼睛一亮,受宠若惊的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了。 “是你呀,要去寝室吗?” 岑翊之看了眼身后的行李,有些为难道,“对呀,但是寝室离这里好远,估计要走很久了。”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秦冬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想都没想直接揽下了这活儿,“我帮你吧。” “啊?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毕竟这么多东西。” 岑翊之一副惊奇的样子,眼中的感激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秦冬失了智似的,不由分说地推着两个行李箱往前走,十分爽快道,“我们本来就是来帮新生搬行李,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岑翊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不过很快就烟消云散,换回了刚才那副含笑晏晏的样子,话中有话道: “学长,你可真善良。” “哈哈,没有没有……” 得亏他在这个校区待了一年,知道经管院的男生寝室在什么地方。秦冬趁着帮岑翊之搬行李的机会跟他攀谈起来。 岑翊之很会说话,不仅面容漂亮吸睛,性格也是相当开朗的,没等秦冬问,他就已经做起了自我介绍。 “岑翊之……真是个好名字。”秦冬随口就夸道,翊之翊之,念起来真好听。 岑翊之淡淡笑了笑,眨着眼睛看着他,“是吗?哪里好了?” 他这么问,一下子就把只会闭眼盲夸的人问住了。秦冬脸色有些尴尬,为了不让话头落地上,还是硬着头皮实诚地说,“好听。” “呵呵……”岑翊之像是被他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那学长呢?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秦冬,冬天的冬。” “也好听哦。” 岑翊之学着他的样子认真道。 猝不及防的话,落到秦冬耳朵里却十分中听,耳根子立刻红了一大片。 秦冬也没想到跟岑翊之的缘分就此结下。此刻他还在感激着老天给他的特殊福利,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个漂亮到怪异的男生的眼中总是藏着些什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抹森冷阴寒从来都没有消失。 岑翊之像是一朵有着剧毒的花朵,靠着漂亮的皮囊吸引着外界懵懂愚蠢的敌人,直到被吞吃入腹,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岑翊之住在六楼,学校寝室又没有装电梯,没等他开口,秦冬便已经自告奋勇提着两个行李箱上了楼。 岑翊之十分轻松地提着剩下一个,几乎是步履悠闲地跟在人身后,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笨拙的身影。 真正抬起行李箱的时候,秦冬才发现不是一般的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岑翊之在里面装石头了,走了两层手都已经酸到打颤。 但一想到岑翊之就在身后站着,本来就是他主动提出来帮忙,又不能帮一半说自己不行。 秦冬一咬牙,硬生生地把东西抗上了楼,等放下时,他下意识往后趔了两步。 肩膀被人扶住,他一扭头就见岑翊之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心点哦,别摔了。” 宿舍里还没有人来,经管院的宿舍并不算好,虽说也是四人一间,但是看着狭窄的寝室,岑翊之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秦冬把东西放好,将额前汗湿的头发撩了起来,看了眼时间想着没自己什么事儿了,“那我先走了,你先收拾东西吧。” “等一下。” 正转身要走,身后人突然叫住他。没来得及反应,岑翊之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秦冬下意识屏住呼吸正要往后退,岑翊之却极其暧昧地凑到自己耳边悄声说道,“学长,你脸好红啊。” 清越的嗓音混合着温热的吐气穿进秦冬的耳朵,只感觉顺着脖子一大片都是麻麻的,他赶紧解释道,“热的。” 秦冬到底是个没有感情经历的小处男,以前根本没遇到过岑翊之这样的人,丝毫招架不住。明明想要跟对方建立联系,但又没那个胆子,只想赶紧逃走。 见对方呆若木鸡的样子,岑翊之微微勾了勾唇,“手机给我。” 秦冬还真就乖乖拿出手机打开递给他。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对方的联系方式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他痴傻状地看着对方,脑子一下子卡壳般的一片空白。 “学长,以后多多指教啦。” 两天的时间虽说难熬但也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秦冬洗漱完躺在床上看手机,赵承突然把头伸进他的窗帘里喊他。 “嘶,你干什么?” 秦冬每次都会被他这样吓一跳,忍不住往后躲一下子撞到了墙。 见他撞了头,赵承丝毫没有歉意,反而兴奋地给他看自己的手机。上面是校园墙上有人发的稿子,无聊的时候他们就会上去翻翻,说不定能看场热闹。 只是这次上面的是个寻人帖子,秦冬对着那张明显隔着老远外偷拍的照片眯起眼,随后问,“哎?这不是……” 赵承一下子激动起来,“就是你的心动嘉宾!” “我看上面有人在问这学弟的联系方式,你要不要?我也帮你问问怎么样?” 在添乱的时候,赵承就是比平时有耐心许多。 蝴蝶不过隆冬 第3节 秦冬白了他一眼,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要。” 这些他都已经有了,而且赵承哪儿那么好心,这家伙指定就是想看热闹。 把人推出去,秦冬又把自己的帘子一拉,重新躺了回去。 刚开学有很多东西需要置办,想来岑翊之也是有得忙了,不过加上微信后,除了最开始秦冬发的打招呼的消息,后面就空空如也了。 他有些郁闷,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跟对方拉进关系,可是聊天聊什么好呢? 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来几个字,又觉得不合适犹豫着还是闪了,删删改改,最后一个字都没剩下。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大一的学生也要开始正式军训了。 下午秦冬第一节有课,上课上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本来昏昏欲睡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起来:是岑翊之。 这还是加上之后岑翊之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发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是向他抱怨着军训太苦,又热又累。 秦冬傻乐地笑了笑,想起自己当时也是这样便安慰道,“我们学校的军训没那么严格的,开始累一点,后面教官就不怎么管了。” “要被晒化了。” 岑翊之很快回复。 脑子里一下子涌现出岑翊之说这话的样子,秦冬心里一阵悸动,只觉得他可爱极了。 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他抬眼瞄了一眼讲台上的教授,随后就肆无忌惮地跟岑翊之聊起了天。 经管院跟计科人员配置完全不一样,计科院的男生人数相当多,女生一个班就那么几个。 但岑翊之们院不一样,他们班拢共三十六个人,却只有四个男生。 很快的,岑翊之就凭借着自己出众的外表在他们院出了名。不过真正弄的人尽皆知的,还是他成了唯一一个军训被训晕过去的人。 第3章 笨蛋美人 不过三天,在高温底下暴晒的可怜虫们一个个都黑了一圈。 迎面走过的时候赵承还悄悄跟他说,“这一届多少有点倒霉了,我们当时半个月军训就只有两天晴天。” 秦冬笑了笑,想着学校看这天气应该不会让他们做太累的训练,毕竟很多学生身体确实不太好,很容易就会中暑。 要是真出什么事儿,家长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只是没想到他才刚有这想法,岑翊之那边就出了事。 大中午他们还在食堂吃饭,赵承一边等叫号一边给他讲八卦,讲得来劲儿之后,秦冬又突然摸出手机。 他有些不满,这几天秦冬总是扒拉他那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有时候边看还边笑,十分不对劲。 “你看什么呢?”赵承忍不住问。 谁知秦冬却眉头紧蹙起来,饭都不吃了,匆匆忙忙起身说自己有事儿,跟他打了个招呼人就已经跑出了食堂。 跟着上面给的地址走到校医院,秦冬找到了病房,走进去的时候床上坐着的人立刻欣喜地喊道,“学长?!” 岑翊之身上还穿着迷彩服,看见他之后立刻挣扎着要起来,又因为手上打着吊瓶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眼尾耷拉下来,看着十分可怜。 秦冬走上前,低头看着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低血糖,又因为天气太热有点中暑了。”岑翊之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虽说这几天温度是高,但作为第一个被晒晕过去,还吓得教官把他背到医院的新生,岑翊之的名字一下子被周围几个连的人记住了。不止他们院的,还有文学院跟法学院。 岑翊之尴尬极了,颇有些无措地问秦冬怎么办。谁知道秦冬居然直接跑来这里找他了。 秦冬听他说自己在医院里一时间慌了神,想都没想就来了,这么一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多少是冲动了点。 “还难受吗?” 秦冬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问道,想摸摸口袋看有没有吃的,才发现自己跑得急,连书包都忘记拿了。 “没事儿的,头不晕了。” 岑翊之冲他笑笑,“还麻烦学长跑一趟了,都怪我。” 岑翊之说着,又有些低落地垂下脑袋,纤细的脖子露出半截,看这上面凸起的脊椎骨,秦冬心软的一塌糊涂,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自愿来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好像有些含糊了,便补充道,“我就担心你,不太放心就顺路过来看看了。” 校医院人并不多,房间里也只要岑翊之一个人。教官把他送过来后就又回去了,现在有人陪他说话,岑翊之脸上的笑意更甚,弯弯眼睛十分孩子气地说,“学长,你人真好,是我在学校里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没有没有……” 秦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只能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闪烁着。 聊了几天秦冬算是发现了,岑翊之长得十分妖孽,但心性又相当单纯,甚至有些幼稚,可以说是毫无心机。 他不由地想起来第一天见面时对方的话语跟动作,那个时候他还以为对方在撩拨他,现在想想,岑翊之妥妥就是个笨蛋美人模样,到底还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多了。 “噢对了,我还想问呢,你是本地人吗?” 反正也没事儿干,秦冬也就随口跟他聊起天来,听岑翊之说话的方式,好像不是外地来的。 “我吗?算是吧……”岑翊之解释说他家住在邬市附近。 “难怪呢,我看你来的时候一个人拿行李,家长没有跟你一起来。” 秦冬也是本地的,见岑翊之没有爸妈带着,便想到对方可能住的离这里比较近。 “我父母离异了,父亲没时间管我。”岑翊之丝毫不避讳地说,他静静地看着秦冬,黝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试探。 果然,秦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紧抿着唇沉默着垂下眸。 岑翊之心里笑了,继续道,“不过我现在跟我哥哥住在一起,他家离这里有点远,学长你呢?你家住在这里吗?” 秦冬有些走神了,他有些木然道,“对,离这里很近。” “那可真好,周末可以回家了。” 岑翊之一脸羡慕地说,秦冬却笑不出来,实话说,上了大学之后他很少回家了。 秦冬的脸色不是很好。 岑翊之突然拉起他的胳膊,一脸祈求的样子看着他,“学长,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找你,我在这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跟室友也有点不太能相处得来……”他越说越小声,看得出来他表达的已经相当委婉了。 秦冬直觉不对,突然问道,“你跟你室友……可是你们不是才刚开学吗?” 秦冬一问,岑翊之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一下子蔫巴了下来,颓然地说,“我感觉他们不太喜欢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太敏感了吧。” 他说话总是小心翼翼,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受气包一样。秦冬大致已经猜到是因为什么了,但又不能怂恿他换宿舍,毕竟刚开学就传出跟室友关系不和,在辅导员那里的印象也不好。 他沉吟片刻,安抚道,“没关系的,跟他们合不来就算了,如果融入不进去就别为难自己,上大学大多时候还是一个人多一点,等你们军训完,社团就差不多开始招新了,说不定在社团参加活动的时候能遇到跟你志同道合的人。” “真的吗?那学长参加了什么社团,我能跟你一起吗?” 岑翊之眼睛一亮,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秦冬的错觉,他总觉得岑翊之好像有点太依赖自己了。他们之间认识不到一个星期,他却已经这么相信他,不知道该是说岑翊之缺心眼还是该说自己一看就像个好人。 秦冬笑了笑,干脆利落地说,“好啊,不过大二专业课有点多,估计很少去社团活动了。” “没关系,只要能跟学长一起就好。”岑翊之狡黠地冲他眨眨眼。 秦冬忍不住失笑,“你以后也不用一直叫我学长了,直接喊名字就行。” 听岑翊之一口一个学长,总感觉有点别扭。 岑翊之闻言撑着下巴,“好啊,那叫你什么呢……” 他突然眼睛一亮,咧开嘴道,“那叫阿冬吧。” “阿冬,我跟你妈离婚了,你以后跟着爸爸好不好?” “阿冬,这是你璐璐阿姨还有你小语弟弟,见到人之后要打招呼,记得吗?” “阿冬,我跟你璐阿姨结婚了,以后要喊他妈妈知道吗?” “阿冬啊,老师说这次考试你考了第一,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跟爸爸说。” “对不起啊,你小语弟弟生病了,爸爸不能陪你去游乐园了,等你下次考第一我再陪你去好不好?” “阿冬……” “……” 耳边传来很多嘈杂的声音,秦冬一身冷汗地睁开眼,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缓了一会儿意识才像彻底清醒一般。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邬市的气温降了下来,这些天出门都是阴沉沉的,不带伞的时候总会下雨。 秦冬从床上爬下来,寝室的另外两个不是他们专业的,这时候已经上早八去了,赵承坐在底下带着耳机打游戏。 他很快换了衣服,飞快洗漱完后站在镜子面前整理着装。 赵承余光瞥见他,摘下耳机见怪不怪道,“又陪岑翊之上课去啊?” 两个人都不是一个专业的,上课的教学楼都一南一北,偏偏秦冬不知道累似的,只要自己没课,就去文科大楼陪岑翊之上课。 讲的东西是听不懂的,但岑翊之说只要他在旁边就行。 由于每天都去找岑翊之,日常作息完全颠覆了,同一个寝室的赵承自然是发现了猫腻,把他按到墙角逼问,无奈秦冬只能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承惊讶于他还真的跟岑翊之混到了一起,以为他们两个有戏呢,结果一问,岑翊之这是纯纯把他当朋友了。 赵承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冬啊,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一个直男?” 喜欢上直男能有几个好下场? 有时候他真想把秦冬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但秦冬却傻愣愣地说,“现在也挺好。” 岑翊之依赖他,他也喜欢跟对方待在一起,虽然对方没有那意思,但是当朋友的话至少还能多说两句话…… 听赵承这么问,秦冬也不瞒着,“是啊,他上午第二节的课,我先走了。” 看了眼时间,显然快迟到了,秦冬也就不再跟赵承攀扯,抓起书包就走了。 赵承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至于吗?也不嫌累。” 蝴蝶不过隆冬 第4节 第4章 秋日蝴蝶 一出寝室大门,迎面而来的冷风几乎是无孔不入,从他的衣领灌入。 秦冬被吹的哆嗦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没怎么在意,直奔文科大楼去。 进教室的时候,班上已经坐了很多人了。他从后门偷偷溜进去,岑翊之刚好坐在那里,快速冲他招了招手,将旁边座位上的书包拿开。 还好大一上的基本上都是通识课,大班教学一个教室百人左右,老师根本分不清谁是他们班,谁不是他们班的。 “阿冬,你终于来了。” 班上的人还闹哄哄的,上课铃没打,周边的同学各自说着各自的,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岑翊之也就胆大妄为了起来,将头靠在秦冬放在桌子上的胳膊上面,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秦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自觉地将胳膊伸过去给他当枕头。 秦冬很会照顾人,对于照顾岑翊之这事儿也乐得自在,有时候岑翊之趴着睡着了,他甚至能面不改色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对方搭着。 赵承说他傻,秦冬也发觉到了,他好像着了魔一样想对岑翊之好。 闭着眼睛睡得迷迷糊糊的,岑翊之闷闷的笑了一声,含糊不清的说:“阿冬,你真好。” 大家都希望能够跟自己班级上的同学相处融洽,但岑翊之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 军训结束之后,他除上课之外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秦冬度过的。 不跟班上的同学交流,在秦冬面前也很少提他们班的学生。 秦冬不免奇怪,忍不住问道: “你跟你们班上的人感觉不是很熟的样子。” 岑翊之当时一脸无所谓的说,“没怎么跟他们说过话。” “但以后不管是评奖学金还是凭各种荣誉称号都需要班上同学的支持,所以跟他们保持比较好的同学关系,在大学里很重要的。” 秦冬对这些东西不在意,但他觉得有必要告诉岑翊之一声。 岑翊之摇摇头,格外固执,“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而且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说话,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喜欢的人?” 秦冬听了他的话不由得一愣。 岑翊之却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当然了,阿冬就是我喜欢的人啊,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秦冬知道他说的那个喜欢跟自己心中所想的喜欢并不是一个意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烫。 那种异样的兴奋在心中激起了千层水花,秦冬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浑身战栗的感觉。 下课之后去食堂的路上,走着走着不知道哪儿飞出来一只蝴蝶,扑腾着翅膀在他们身边环绕,就是不飞走。 学校里面植被很多,相应的各种飞蚁走兽也很多。不过随着气温越来越低,已经很少能看见校园里面飞的这些小家伙了。 而且它似乎也不怕人,一直跟着他们。 秦冬有些惊奇,随口感叹了一句,“没想到,这个天气居然还能看到它们。” 岑翊之本来走在他的前面,听到他的话之后突然转过身来看他,缓缓伸出手,那只蝴蝶竟然十分神奇的就停在了他的手指上。 秦冬睁大了眼睛,悄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岑翊之冲他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说,“天生的。” “到了冬天就看不到它们了。”秦冬有些遗憾地说。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岑翊之却掀了掀眼皮,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谁说的?” 秦冬被他问的一愣,有些茫然道,“不是这样吗?虽然有的蝴蝶是能够以成虫的形态度过冬天,不过那种情况极其罕见,像这种在城市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他认真解释,邬市地处偏南,但冬天的温度依旧到了零下,蝴蝶根本活不过冬天。 岑翊之却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告诉他:“不对哦,冬天也能见到蝴蝶。” 他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眼底早就掀起了汹涌波涛,“你真的没有在冬天见到过吗?” “没有。” 秦冬不假思索的说,说出口后又不免皱起眉头,好像对自己的答案产生了疑惑。 他真的没有在冬天见过吗?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只白色的影子。可具体是什么,他又想不起来了。 见他眉头之间的沟壑加深,岑翊之突然放下了手,停在他手上的那只蝴蝶受惊飞走了。 眼睛微微垂下,挡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神情,他喃喃自语道,“不记得就算了……” 人类根本不会记得自己踩死过多少只蚂蚁。 太过弱小的生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像是突然失了兴致一般,岑翊之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他径直往前走,也不等秦冬。 岑翊之的脾气很怪,在秦冬眼里多少有些反复无常了,像是被家里人惯坏的孩子一样,娇纵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秦冬忍不住有些好奇,想着到底是怎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像岑翊之这样娇贵的人。 话虽如此,岑翊之生气离开了,他只得赶紧追上去撵他。 从校园墙上时常能看见岑翊之的名字,甚至秦冬跟他走一起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灼热地落在岑翊之身上。 秦冬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蹙眉,可岑翊之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整日只知道同他嘻嘻哈哈的。 “阿翊,你有喜欢的人吗?”秦冬小心地试探道。 对方似乎是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迷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没有。” 秦冬心下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安慰自己:没事的,岑翊之看起来对感情一窍不通。 这样的他不会突然传出来想谈恋爱的消息,也不会某天突然领个女孩子站在自己面前跟他介绍说是他喜欢的人。 但也意味着,他们两个只能是朋友关系。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岑翊之有些不解,秦冬赶忙笑着掩饰道,“没什么,随口问问。” “好吧……” 对话戛然而止。 秦冬看着岑翊之近乎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有些许的落寞。 岑翊之在寝室里几乎不说话,住了几个月了,跟其他几个人的关系只能用不熟来形容。 有时候回去,一推门刚好看到三个人在聊天,他一进去就不说话了,岑翊之微微挑眉,什么都没说低头干着自己的事情。 他这一声不吭的模样反而让他们觉得他好欺负,本来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这才彻底撕破脸,有时候见到时,还能给岑翊之几个白眼,嘴里嘀咕道,“死装。” 岑简把他送到这所学校来特意交代过他,为了不给对方添麻烦,岑翊之只能忍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次回去,他刚想去床上拿睡衣,一摸都是湿的。 他看着一大片水迹的床铺沉默地垂着头。 其余三人背对着他挤眉弄眼,还要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谁干的?”岑翊之扭身问他们,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俊美的脸上仿佛要结出一层冰。 他的眼睛不再是带着笑意,眼底的阴寒顷刻间泄了出来。 三人被他盯地后背发凉,却又想,不过是个男的男女不女的玩意儿,还敢瞪他们?! “你看什么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三人倒是出奇的团结。 岑翊之轻声笑了,看着他们的目光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直接推开门出去,出了寝室大门。 手机拿出来,一边给秦冬打电话,一边往校外走。 “喂?我没地方去了……”岑翊之软下语气,全然没有刚才那副冰冷的阴鸷的样子。 那头秦冬刚洗完澡出来,赵承正在跟他讲道理,讲着讲着岑翊之来了电话。 “怎么了?”秦冬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心情不好,有些紧张地问道。 岑翊之委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赵承蹙着眉,突然凑上前将自己耳朵放在秦冬的手机旁,断断续续也听了些。 虽然不想打击秦冬,但他越听越觉得这个岑翊之有点问题,尤其是他跟秦冬说话时的语气,就这?还直男?! 赵承有些鄙夷,秦冬居然喜欢这样的。 他承认岑翊之确实长得好看,但是找对象哪能光看脸。 “你等会儿!”见秦冬接完电话就开始换衣服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赵承心中警铃大震,当即拦住他。 “你不会要去找他吧?大哥你要不要看看时间,十一点了诶,宿舍十一点半门禁,这个时候你跑哪去?” “他没地方去。” 秦冬认真地看着他。 赵承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的,没在外面过过夜啊?都是成年人了出去开个房就凑合过去了,用你干什么?” “他说他一个人害怕。” 秦冬又道。 赵承:“……” “滚吧滚吧。” 蝴蝶不过隆冬 第5节 一脸痛心疾首地捂着脸,简直不忍直视秦冬的傻样。 还好现在两个人只是朋友,要是真的搞到一起了,就秦冬这一副被人下了降头的样子,估计最后被坑的裤衩子都不剩。 第5章 变温动物 岑翊之站在校门口吹冷风。 十一点多,校外的一整条商业街上依旧是灯火通明。 他将手揣在兜里,目光落在一旁银杏树上,看着颜色泛黄,被风吹的凌乱的树叶,心想:很快就要冬天了。 秦冬说他出生在冬天,也喜欢冬天。 他喜欢下雪,喜欢满世界的白色,那个时候世间万物好像都安静了,他喜欢闭着眼睛感受着混合着冷气吹拂而来的风。 可是岑翊之不喜欢冬天,他想,没有哪个变温动物会喜欢冬天吧?天寒地冻的,连藏都没地方藏,要是掉到雪地里,没一会儿就会一命呜呼……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岑翊之扭头,见秦冬衣服凌乱地跑向自己。 “阿冬。” 岑翊之站在原地没有动,路灯昏暗的光从他的头顶照下,他嘴角上扬着,轻轻喊了一声。 “我在。” 岑翊之的语气比往常要柔和许多,秦冬听得出来,以为他在难过,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安慰他。 岑翊之歪着脑袋看他,一脸纯良地笑了。 真有意思……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浓密的睫羽挡在了眼中诡异的兴奋。 插在兜里的手紧紧蜷在一起,露出一节的苍白手腕上的青筋暴起。 借着阴影的遮挡,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青年,个子挺高,皮肤偏白,五官端正看着干干净净的,眼神很清澈,确实很容易给人好感,但也没什么格外出众的地方。 很无聊的一个人。 岑翊之想,甚至还没有他们寝室那三个人好玩儿,至少他们心眼足够坏,性格上很是惹眼。 而秦冬的性格,那更加是丢在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人,做事中规中矩,说善良吧又不至于到圣父的程度,说心机又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 普通的就像河岸边的一颗石子,随手扔在路边就找不到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普通的人,岑翊之却忍不住探究更多。 这还是第一次他想要去了解一个人。 见岑翊之站在对面不说话,秦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他依旧乖乖走到他身边。 “他们往我床上泼水。” 岑翊之扭头看着他,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道,像是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儿,瘪着嘴跟大人哭诉。 “什么?!”在电话里岑翊之并没有说得详细,只是说他跟室友闹了些矛盾,没地方去了,并没提这件事。 秦冬一听,心想这已经不是单纯“闹别扭”的程度了,忍不住骂道,“这几个混蛋,他们还做什么了?” 秦冬心里忍不住气愤起来,在学校室友关系可能不好,但最多也就是各不相干,没想到居然还有抱团欺负人的。 “算了,阿冬……”岑翊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眼神闪烁着摇摇头,拉起他的手往外走,“我还是先找地方住吧。” “可是……”秦冬哪儿能看不出来他在掩饰什么,还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岑翊之拉上他的手而不自觉闭了嘴。 岑翊之平时跟他一起的时候也会有肢体接触,但是不多,像是这样直接拉着他的手,还是第一次。 岑翊之似乎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秦冬却抑制不住地从脸红到了耳根。 岑翊之的手并不小,手指修长,指骨分明,看着没什么肉,手心却格外柔软。 只是体温有些低了,想来是在外面待太久,被风吹得有些凉。 秦冬忍不住将对方的手握紧,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暖。 学校附近的酒店有不少,他们去了离校门口最近的那家。办理入住的时候,店长看着他们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视线落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露出了别有意味的笑容。 秦冬知道她误会了,毕竟在学校外开了这么多年酒店,估计懂的挺多。 不是什么连锁店,环境自然一般,但比起寝室已经好了许多,岑翊之心情又好了起来,脸上也不见低落的神情。 “阿冬,你留下来陪我吧?” 岑翊之手撑着下巴眨着眼睛看他。 “还是别了,反正离的不远,我回寝室睡也一样的。”秦冬看着房间内的一张大床,立刻摇了摇头。 知道自己取向有问题之后,秦冬再也没有跟男生睡过一张床,他自觉自己干不出趁人之危的事情,但该避嫌还是要避。 他作势要离开,岑翊之的脸色却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有些不满地看着秦冬,语气却可怜极了,“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秦冬微微垂下头,犹豫了。 岑翊之连忙道,“阿冬,已经很晚了,你室友说不定都睡着了,你怎么进门呢?” 秦冬心想并不会,他们寝室其他三个人比猫头鹰都能熬,怎么可能这么早睡。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赫然显示的是零点半。 他印象中明明没过多久,怎么一下子都过了零点了? 秦冬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可无论怎么看,时间都是零点半。 “奇怪了……” 他嘴里喃喃道,刚才在下面办理入住的时候才十一点一刻。 岑翊之不由分说地推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坐下,语气轻快道,“别想了,手机上的时间又不会出错,你今天就留在这里吧,反正床这么大,还不够你睡吗?” 秦冬就这样被岑翊之留了下来,来之前刚洗漱完,换的都是干净衣服,岑翊之进浴室洗澡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等着。 窗帘没拉,外面的街道上还有不少人,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秦冬总感觉不对,时间不对。 想再确认一下,一看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没了。 他立刻起身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没摸到后又把房间翻了一遍。 “阿翊,你看到我手机了吗?”他忍不住敲了敲浴室门,喊道。 里面的水流声停了一会儿,岑翊之看着挂在一边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黑色的手机壳,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嘴上却说,“怕你趁我洗澡跑了,先放我这里,出去就还你。” “……好吧。” 秦冬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果然是岑翊之能干出来的事。 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抠手指,没一会儿,就听到浴室门发出一声轻响,对方什么都没穿,裹着条浴巾就出来了。 发尾处有些湿淋淋的,耷拉在眼前,微微挡住了眼睛,他有些烦躁地蹙着眉将它们撩到了后面。 秦冬下意识看去,见他上身赤裸着,立刻又移开了视线。 “很晚了,快睡吧。” “好。” 岑翊之乖巧地点点头,立刻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见他还站在一边,便喊道,“你怎么不上来?” 秦冬犹豫着,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里面还穿着一件单衣。 床够大,秦冬僵硬地躺下去,正欲往旁边挪挪位置,岑翊之立刻黏了上来,两个赤裸的胳膊看着苍白无力,实则十分有劲的把秦冬紧紧锁住。 岑翊之撒娇似的将头靠在对方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你身上好暖和啊。” 秦冬整个人都是一激灵,条件反射一样把岑翊之推开,面红耳赤道,“别闹了,好别扭。” “不要!我怕冷。”岑翊之才不管他的抗拒,依旧凑上来死死抱住他。 秦冬十分无力,全然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一动不动跟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渐渐的,困意袭来。 秦冬是被冻醒的,岑翊之似乎天生体寒,不管是手还是哪里,每次不小心碰到的时候都凉的他心一颤。 但就算是体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半夜硬生生把他冻醒了,伸手一摸,没有温度,吓得他立刻坐了起来去探岑翊之的呼吸。 还好,有气。 秦冬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对方的睡颜,心想,看来有必要带他去看看中医了。 身子冷的,跟死了几天了一样。 房间里开着一盏夜灯,秦冬一眼就看到岑翊之睡着的时候几乎是蜷成了一团,柔软的乌发服帖地落在枕头上,手放在脸侧。 他忍不住想,难怪岑翊之这么怕冷,被子裹在身上效果聊胜于无。 轻手轻脚地躺下,刚才剧烈的动作,岑翊之被推到了床的一侧,秦冬犹豫着,想起对方可怜兮兮说冷的样子,还是不忍心,他悄悄伸手,动作轻柔地将人搂进怀里。 睡熟了的人被他抱住也没什么反应,似乎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外界发生的事一点感知没有,呼吸依旧轻缓绵长。 算了,睡吧。 秦冬迷迷糊糊地想,视线模糊起来,或许是时间太晚了,他很快眼前一片黑暗。 混沌之中,他感觉到怀里冰凉的身体一点一点热了起来,终于不再像冰块一样。 岑翊之毫无征兆地睁开眼,从秦冬坐起来的那刻,他就已经醒了,灵敏的耳朵让他对外界环境十分敏感,丁点大的动静都能让他警觉起来。 他闭着眼睛听着身边人发出的细小动静,直到感受到身后滚烫的身躯,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真的很暖和呢。 原来人类的身躯抱着这么舒服。 岑翊之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就再也不用害怕冬天了。 第6章 流言蜚语 听他们说,经管院男生宿舍闹鬼了。 说是半夜起床上厕所,下床的时候发现寝室中间从房顶上吊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蝴蝶不过隆冬 第6节 那人拿着手机一照,居然是一个茧,体积十分巨大,一人多高。 茧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凑近看去,甚至能感受到里面的东西在不停蠕动。 他破开嗓子大叫了起来,寝室的其他人被他吓醒,拨开床帘往下望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个诡异的东西。 可把灯一打开,巨型虫茧又不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干瞪眼了一晚上都没敢合眼。 本来以为是最近压力大出现幻觉,谁知道第二天晚上又有奇怪的东西出现了。 半夜听到了类似虫子啃食树叶的声音,一睁眼,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爬满了黑糊糊的虫子。 虫子奇形怪状,异常恶心,不知道哪里来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掩埋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整个男寝回荡。发出声音的却不是这个人,而是他对床的室友。 床帘拉开,对面跟他几乎是同一个情形,不止是他们,603宿舍都爬满了这些肮脏的虫子,而这些虫子来自于房间中央悬挂的虫茧。 他们屁滚尿流地从床上爬下来,灯一打开,那些虫子却没有消失。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吵醒了半栋楼的人,有人聚集在他们门外,哐哐敲打着门,怒道:“大晚上叫什么叫?!要死啊!” 里面的人立刻摸开了锁,门一打开,隔壁寝室的几个男的立刻涌了进来,骂骂咧咧着。 “虫子!虫子!” “哪他妈虫子,你们做梦还没醒吧?!” 众人听着他们几个吓得脸色苍白的样子,还以为怎么了,谁知道进去一看,屁都没有。 宿舍内干干净净的,这个季节连蚊子都看不到,哪他妈虫子。 后面,他们都传603住的人有精神病,大晚上不睡觉瞎叫唤扰民。 直到第三天晚上,603传来的叫声愈发凄惨,众人赶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居然瘫在地上被吓尿了,大家才觉得他们不像装的,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后来,603的人除了岑翊之其他人都搬走了,岑翊之那几天又都不在寝室,勉强逃过一劫。 秦冬翻校园墙并不频繁,也没听说这件事,只是想起来岑翊之回学校住了好几天了,便随口问道,“你跟导员说要换寝室了吗?” “没有,不过不知道怎么的,我回去的时候他们都搬走了,还省得我找导员跑一趟。” 岑翊之笑嘻嘻地说。 秦冬禁不住好奇,“怎么会突然都搬走了,真是奇怪……” “谁知道呢,可能都不想跟我住一起吧。” 岑翊之无所谓地笑笑,眼底干净的看不见一丁点杂质: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一个人住自在多了。” 秦冬看他那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不害怕一个人住了?” 岑翊之像是突然记起来了,当即换上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怕,特别怕,阿冬你陪我好不好?” 知道他是装的,秦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岑翊之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也跟着勾起唇。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亮,秦冬随手拿起来看,是李知园发来的。 李知园就是秦冬当志愿者那会儿认识的学弟,那个瘦瘦小小带着细框眼镜的男生。 刚开学那会儿,李知园有很多东西弄不清楚,都是找秦冬问的。 因为是直系学弟,人家有问题,自己又刚好知道,秦冬自然是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为此,李知园更加喜欢这个学长了,好几次想请秦冬吃饭表达感谢,秦冬觉得不好意思,就拒绝了。 看到是熟悉的人,秦冬顺手就拿起手机回复。李知园给他的印象挺好的,人有礼貌,脾气温温吞吞的,跟秦冬也很聊得来。 这回李知园发消息是想来问有关转专业的事情。 估计是辅导员没怎么说清楚,秦冬便细细跟李知园分析了起来。盯着手机的时间长了,一旁被晾着的人有些不满,蹙着眉定定地看着他。 “你在跟谁聊天?”岑翊之问道。 “是我学弟,他有问题问我。”秦冬没听出来他语气的不对,连头都没抬。 敷衍的态度让岑翊之更加不满,他突然起身,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占有欲,忍住想要把他手机抽走砸地上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阿冬,我饿了。” 他轻轻捏了捏秦冬的手腕,想要对方看着自己。 这会儿临近中午,秦冬闻言便跟李知园说等回寝室再继续,随后合上手机。 “那走吧,先去吃饭。” 秦冬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道。 岑翊之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满足感,好像觉得在秦冬眼里,他才是最重要的。 他忍不住雀跃地拉起秦冬的手,冰凉的手贴着温热的掌心,感受着对方身体向自己传送的热意,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你的手好凉。”秦冬说,习惯了岑翊之时不时亲昵的动作,现在他反而能坦然应对了。 不过岑翊之的手是一如既往的凉,他蹙着眉,想起跟岑翊之睡一起时对方缩成一团的模样,突然说,“阿翊,你很怕冷吗?” “怕。” 岑翊之不假思索地说。 秦冬道,“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冷的有点不正常了。” 十一月份,邬市平均天气也有十五六度,他们都还穿着外套加单衣,岑翊之穿的也不薄,怎么都不会把自己冻成那样,那就只能是身体的原因了。 秦冬有些担心。 一听去医院,岑翊之却猛然摇头,“不要,不去医院。” 后知后觉自己语气过于激动,他立刻紧握着秦冬的手解释道,“是天生的,以前去过医院很多次了,治不好。” “这样啊……”秦冬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其实除了怕冷,没有别的影响。”岑翊之面不改色地说。 赵承上体育课的时候旁边刚好站的是一个管理系的学生,听他们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宿舍闹鬼的事情,十分爱凑热闹的人当即凑上前加入他们的对话之中。 不知道是怎么传的,越传越邪门,听的赵承全程都是大张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下课之后,人还特意去校园墙上翻了翻,还真找到了一些人发这些帖子求证的。 赵承本人肯定不会相信真有什么鬼,但是他在帖子里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岑翊之。 原来传出闹鬼的就是岑翊之的宿舍。 赵承觉得有点意思,便继续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有些蹊跷。 偏偏是岑翊之不在宿舍的时候寝室传出闹鬼,偏偏其他人都搬走了,他一个人留了下来。 世界上哪儿有什么鬼,除非这个鬼就是岑翊之。 赵承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随后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直觉自己找到了真相,赵承恍然觉得自己的直觉果然没有错。 在秦冬回到宿舍之后便跟他说起了这件事。 对方却听的一脸愣,等他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杯子喝水的间隙,秦冬一脸一言难尽地问道:“你电视剧看多了?” “什么玩意?!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他们都觉得有问题。” 赵承一把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十分肯定地说,“我感觉岑翊之这个人不简单,冬啊,你还是长点心吧。” 赵承没有跟秦冬说一件事,有次岑翊之来找秦冬的时候,刚巧他们上完课准备回寝室,两个人说说笑笑,他却突然觉得有一股极其强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他现在都忘不掉。 后来岑翊之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窜到了他们面前,一脸纯良地将秦冬拉走。 走之前,岑翊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哪还有刚才的澄澈,分明含着敌意跟警告,可那种恶意一下子就消散殆尽了。 等赵承回神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怎么在意。 直到快要到寝室楼下,本来好好的,眼前突然一白,好像爬满了扭曲蠕动的虫子,完全遮蔽了视线。 赵承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周围能抓住的东西。然后被一辆从身后来的小电驴给撞了。 事后赵承以为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特意跑到医院里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是他眼睛十分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 医生觉得他可能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赵承也觉得是幻觉,只是为什么偏偏是虫子呢? 603的人见人就说自己寝室里爬了好多虫子,密密麻麻的,能把他们寝室淹没。 他不觉得这是巧合,反而像是有人故意设计的,为了捉弄人。 但问题又来了,岑翊之是怎么做到的呢,就算是恶作剧也不可能在寝室真的放虫子,毕竟其他人又看不到。 赵承表情十分严肃地看着他,“我也不想把他想太坏,但你细想就会发现这件事太不对了,冬子,你们认识了几个月了,你真的了解岑翊之吗?” 赵承最后的问题不由让秦冬一愣,他真的了解岑翊之吗? 第7章 爱是囚笼 岑翊之懒散地靠在床头,手机听筒里传来大哥的声音,“听杨琦说你让他帮你查一个男生。” “是啊,怎么了?”岑翊之漫不经心地说,心里嘀咕着,早知道不让杨琦帮忙了,他什么都跟岑简说,一点隐私都没有。 “翊之,你查他干什么?” 岑家两兄弟的关系并不说有多好,但作为兄长,对自己这个弟弟的秉性还是相当了解。 刚进大学突然对一个人产生兴趣,显然十分可疑。 他不得不担心那个被岑翊之盯上的人的安全。 岑简的语气冷硬,带着隐隐的警告:“不能对人动手,你是知道的,注意你的身份。” 岑翊之颇有些不满地蹙着眉,语气幽幽道,“哥,你还记得几年前害我差点死掉的那个人吗?” 蝴蝶不过隆冬 第7节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意识到什么,他忍不住问,“你想对他做什么?” 岑翊之自幼性格乖戾,装的天性纯良,实则一肚子坏水。是那种在背后捅了你一刀,还能一脸担忧地问你没事吧的人。 岑简也不想用这样差劲的描述来形容自己的亲弟弟,但岑翊之确实不是个东西,他们兄弟俩都是。 那个冬天的夜晚,他派人找到岑翊之的时候,对方已经虚弱的连人形都维持不了,甚至还丢了自己的一只翅膀。 要不是他们去的及时,岑翊之可能已经冻死在了雪地里。 这件事岑翊之醒了之后耿耿于怀到了现在,他一直在找害自己折翅的人,却不太能记清楚那个人的脸。 没想到上了大学居然遇到了,岑简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岑翊之很不喜欢听岑简说话,听起来好像他是什么很坏的人。 “对他做什么……”岑翊之嘴角带着笑,低喃地叹息一声,似乎很为难,“我也不知道要对他做什么啊,不过,他好像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多了,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跟他一起玩的。” 岑翊之呵呵笑了起来,殊不知那头的岑简已经为秦冬捏了一把汗,“你……注意分寸。” “当然。” 岑翊之又恢复了那副倦怠的样子,邬市的气候越来越冷了,他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天气,没有太阳的时候他几乎一整天都想缩在被窝里。 可是被子也是冷的。 岑翊之忍不住想起了秦冬,要是他在就好了。 兄弟俩难得打次电话,岑翊之无聊,便跟岑简多说了两句,“你跟嫂子怎么样了?不会还关着他吧?” 提起周勤,岑简不自觉地捏了捏鼻梁,语气也略带着疲倦:“嗯,他还是想走,总是不听话。” “你放他出来不就好了,一直关着,嫂子肯定不会开心。” 岑翊之道。 岑简心里苦涩,声音沙哑地说,“你不懂,放他出去了,他就跑了,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岑简断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也无法想象这么做的后果。 岑翊之却很难理解,他有些迷惑地问,“为什么呢?” 印象中的大哥十分聪慧冷静,尤其是接替了父亲在之简的位置之后,可就这么优秀的大哥居然栽在了一个健身教练身上,岑翊之不明白他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岑简告诉了他答案:“因为我爱他。” “哦。”岑翊之半懵半懂地想:原来爱是可以拴住一个人的。 大哥爱嫂子,所以把他关了起来,不让他出去,也不让他见人。 可是他不爱秦冬,却也有点想把他关起来。 是为什么呢?他是爱秦冬的吗?可是爱又是什么…… 秦冬最近岑翊之走在一起的时候老是忍不住走神。 他在想赵承的话,不是那些奇闻异事,而是最后那句,他真的了解岑翊之吗? 说实话,并没有。 他们之间的联系始于新生报到时的秦冬按耐不住的心跳。 他知道自己对岑翊之一见钟情,可说明白点,那不过就是见色起意。 他惊叹于岑翊之漂亮的皮囊,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了后面一次次的见面。 岑翊之出乎意料地亲近他,这让他感受到了被依赖,也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 只是没想到对方出乎意料地单纯,甚至有些傻乎乎,不仅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意图,反而将自己当成了好朋友。 秦冬有些哭笑不得,但岑翊之身上就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不管是怎么样的他,有时候耍些小脾气也好,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也好,岑翊之表现出来的样子,同他想象中对方的样子完全不同,但是秦冬反而愈发觉得他可爱。 秦冬很清楚自己是真的喜欢岑翊之,也有自信,在学校里岑翊之身边最亲近的人一定是自己。 可赵承说的很对,他们看着似乎十分亲密,岑翊之看着十分依赖他,可是他对对方的了解始终停留在片面上。 学校以外的所有事,他都不知道。 秦冬知道他在哪个班,知道他哪个时间段上什么课,知道他喜欢去哪个食堂,甚至知道他睡觉喜欢用什么姿势……可是对于出了学校的一切事物,他脑子里都是空白。 相反,岑翊之十分了解他,不仅知道他家住在哪里,知道他以读的什么高中,甚至知道他目前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在他妈妈留给他的房子里。 秦冬当时还问他怎么知道的,岑翊之冲他眨眨眼说“秘密。” 他当时没在意,毕竟这些事情他室友也知道,或许是岑翊之向他们打听的。 想的有些入神了,秦冬根本没有听到岑翊之在一旁喊他,直到对方脸色阴沉地紧握着他的手腕,感受到一阵刺痛,秦冬才猛然缓过神,“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都不理我。”岑翊之仿佛像会变脸一样,上一秒还一脸阴鸷,下一秒就丝滑地切换了模式,控诉道。 秦冬被他刚才的神情吓了一跳,忍不住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突然想起来赵承说的话: “他这个人好像有好几副面孔,你根本看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秦冬抿了抿唇,岑翊之的情绪波动确实很大,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发脾气,上一秒还笑嘻嘻的,下一秒就冷了脸,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了。 岑翊之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见秦冬拉开他们的距离时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阿冬,你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岑翊之耷拉下眼尾的样子十分可怜,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是真的难过了。 秦冬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立刻解释道,“不,不是的,对不起啊我刚才在想事情。” 哪有什么变脸不变脸的呢,岑翊之不过是太像小孩子了而已。 秦冬心里安慰自己,将赵承的提醒抛诸脑后了。 他不知道自己手足无措安慰的这个人此刻心中暗喜着,对方的目光贪婪地落在他身上,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岑翊之早早编起了一张弥天大网,就等着他自己乖乖走进去。 “学长?!”不知道哪儿传来一声惊奇的喊声,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秦冬扭头往去,见李知园一边招手一边向他们跑来。 校园很大,平时很难遇到一起,没想到今天李知园一下课就撞见了秦冬。 他当即激动起来,连忙喊住对方。 “你是刚下课吗?还挺巧的遇上了。”秦冬弯了弯眉眼,见到李知园心情也好了不少。 “是啊,学长你呢?是要去上课吗?”李知园傻乎乎笑了笑,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问道。 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男生,一上来就拉着秦冬说个不停,一口一个学长叫的倒是亲切,岑翊之站在一边,看着两个人愉快地聊着天,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在想怎么收拾这个人了。 李知园也注意到他,以为是秦冬的室友,见人在一旁等着,也不好意思多耽误秦冬的时候,只能适时结束话题,跟他们告别:“那学长你们快去上课吧,再见了。” 秦冬笑着挥挥手,“拜拜。” 李知园背着书包从阶梯往下走,今天见到秦冬,本来是件十分值得开心的事情,结果往下走的时候有点得意忘形了,走着走着,花坛里突然钻出来一条小狗,向他的脚边扑过来,李知园下意识抬起脚闪避。 没想到一只脚踩空后,身子往前倾倒,天翻地覆之间,整个人顺着一长串阶梯滚了下去。 “啊——” 喉中溢出一身短促的尖叫声,秦冬本来被岑翊之拉着要走,听到声音只觉得耳熟,扭头往回看的时候,李知园已经滚到了最后以一节台阶下面。 秦冬吓了一跳,连忙往下跑把李知园扶了起来。 还好穿的比较厚,身上没怎么摔到,但是手掌被蹭破了一大片,伤口外沾着灰尘,还往外渗着血。 秦冬眉头一皱,“怎么摔成这样了,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李知园滚下来的时候眼镜也摔坏了,断了一条腿。 没有了眼镜,他看东西有些不清,难受地眨眨眼,却依旧笑嘻嘻地安慰秦冬道,“我没事的,小擦伤而已,抹点药就好了。” 秦冬看他那个样子都觉得疼,斩钉截铁道,“不行,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扭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岑翊之喊道,“阿翊,你先去上课吧,我把他送过去再去找你。” 第8章 奇怪邀约 岑翊之站在高处,他沉默着点点头,居然真的乖乖去教室了。 秦冬把李知园带到了医务室,在里面等着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道,“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摔呢?” 那条路是他们上课必经之路,天天走不说,又没有下雨,地面也没有打滑,更没有人在背后推他,他怎么也想不到李知园是怎么摔下去的。 “是条小狗突然蹿出来,我躲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李知园觉得很丢人,不好意思地说。 小狗? 秦冬一听到声音就回头看去,除了躺在地上的李知园外,哪儿还有什么小狗…… 他不禁有些困惑,暗想,难道是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李知园身上所以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吗? 秦冬没有深究,只是提醒他下次走路的时候小心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半节课过去了。 李知园想起来他们本来是要去上课的,因为他摔了,秦冬才留下来陪他,耽误了人家上课,他觉得罪恶极了,赶忙说道,“学长对不起啊,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回去吧,我在这儿待着就行。” 秦冬垂眸思索片刻,想了想说“我跟阿翊说一声,就不去了,现在去没一会儿也要下课了。” 说着,已经打开了手机跟岑翊之发消息。 “不去上课真的不会有事吗?”李知园弱弱地问一句。 秦冬摇摇头道,“没事儿的,这节不是我的课,陪我朋友去的。” 听他这么说,李知园总算是松了口气,抱歉地说,“还是耽误了的是时间。” “说什么呢,都是朋友。”秦冬笑道,正巧医生从里面探出头喊他们,秦冬便陪着李知园进去了。 从医务室出来,没了课的李知园直接往宿舍走,秦冬则去了文科大楼,刚才给岑翊之发消息,对方始终没回,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不想理他。 医务室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等他赶到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下课,学生们一窝蜂从楼上往外涌,秦冬上不去,只好在下面等着。 目光在出来学生的脸上游走,秦冬找着岑翊之,可惜等下来的人越来越少,秦冬都没有看到岑翊之的身影。 他记得这节课上课的教室,便直奔三楼而去,教室里下一节估计没课,里面除了坐了一个学生之外,就没别人了。 秦冬从正门走进去,听到门口传出来的声音,坐在位置上的人神情冷淡地抬头,直勾勾盯着秦冬的脸。 岑翊之生气了。 蝴蝶不过隆冬 第8节 秦冬在他有些瘆人的目光下走上前,刚想开口说什么,面前人突然站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秦冬不由得呼吸一滞,下一刻他被岑翊之抓着手腕大力扯到了教室后面。 后背撞上教室后面的墙,来不及痛呼,岑翊之的身躯就贴了上来,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阴影笼罩着他,秦冬突然意识到岑翊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瘦小。 往常岑翊之在他面前老是哼哼唧唧像个小孩儿,实则对方的身高同他差不多,看似单薄的跟纸一样的身体,衣服一脱也是该有的都有。 苍白纤细到能看得见上面每一根血管的手腕,抓着他的时候力气大的惊人。 来不及愕然,脖子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扼住,岑翊之脸上的神情结上了一层冰,看着他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 秦冬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岑翊之只是将手放在上面,并没有用力,看着他浑身轻颤,冷冷地问道:”你在害怕我?” “不是!”秦冬立刻否认道,“凉,你的手好凉。” 就好像冬天的时候,赵承跟他闹着玩把雪塞进他脖子的感觉一样。 秦冬感觉到放在他脖子上的手轻轻缩了一下,他微微抬眸看了岑翊之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阿翊,对不起。” 本来说好今天陪他一起上课的,但是他爽约了,岑翊之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是太别扭了,秦冬有些不舒服地蹙起眉,“能不能先放开我?” “你为什么要跟那个人走?” 岑翊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直看着他,眼中带着审视。鼻尖几乎到蹭到一起,秦冬睫毛抖了抖,不自觉闭上眼。 “他是我朋友,我不可能不管他的。”秦冬说。 李知园跟他认识时间同岑翊之一样,但他是真的把李知园当成了自己学弟,两个人关系也很好。 对方在他面前摔下去,就算是陌生同学也会上前把他扶起来,他又怎么可能装作没看到直接走? 岑翊之心里止不住地冷笑,朋友?今天是室友,明天又冒出来个学弟,秦冬的朋友实在是太多了,只要这些人在,秦冬就会像今天一样撇下他跟他们走。 他十分扭曲地想:果然,他大哥说的对,放他出去他就要跟别人跑了,还是一直关着最好,关在他身边,秦冬就不会有朋友了,也不会有人跟他抢…… 岑翊之一下子放开手,将秦冬扔在教室里,扭身大步走了出去。 “都怪秦冬……都是秦冬……我恨死你了……” 603的其他人搬走之后,没有人敢再搬进来。 岑翊之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一个人霸占着一个寝室,他也就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不用担心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被其他人看到。 已经后半夜了,整个男生宿舍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上的声控灯也是黑的。 岑翊之在床上缩成一团,脑袋裹进被子里,黑暗中被子时不时轻颤一下。 岑翊之的眼尾猩红,晶莹的眼泪大颗大颗顺着滑落下来,融入黑暗之中。 每年冬天,寒冷的气候都让他痛不欲生。在家里还好,整个屋子经过改造像温室一样,可是在学校不行。 室内空调的制热能力差不说,又因为……他的体温流失速度异常快。 他不禁开始怨恨秦冬,都怪他,没有这个人,他就不会因为少一条翅膀而比其他蝶妖更怕冷,要是没有这个人,他就不会贪恋那点温度。 明明以前都能熬过的冬天,在现在看起来那么漫长。 岑翊之使劲儿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在这个夜晚里,他对秦冬的恨意达到了顶峰,他的眼尾一片嫣红,眼中的神色却格外狠厉:对,他要让他付出代价!他要让秦冬知道招惹自己的下场! 秦冬从来没见过岑翊之生这么大的气,认识的几个月以来,对方虽然情绪波动很大,时不时闹一下,但只要秦冬一开口,岑翊之当场就能消气,恢复成那般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岑翊之不回他的消息,也不接受他的道歉。 秦冬忍不住苦恼起来,他一直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他答应了事情没做到,可那是有原因的,他也同岑翊之在网上说了…… 连着两天不见岑翊之,秦冬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他决定去找对方,去岑翊之上课的地方等他,一次都没到等到人。 后来他才知道,岑翊之这几天根本没来上课,谁说请假回家了。 秦冬也就只好作罢,他根本不知道岑翊之家住在哪儿。 一个学期很快就要过去了,为了不挂科,秦冬只能先将岑翊之的事情放到一边,专心开始复习。 说是复习,翻开课本,书跟全新的一样。 赵承见他这些天一直待在教室,没跟岑翊之出去鬼混还忍不住惊叹,“还好你没有丧心病狂到为了岑翊之放弃你的期末考试。” 秦冬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说的什么话。” 听岑翊之的同学说,他请假请了两个星期,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等他回来估计能刚好赶上考试。 秦冬猜的倒是准,考试开始之前他回来了,他没有跟秦冬说,等秦冬最后一门考试之前才发消息说他在他宿舍楼下。 秦冬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踩着棉拖鞋就往楼下跑。 岑翊之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站着树下面,白色毛茸茸的领子围在他脖子旁。 他看起来脸色更苍白了,唇色浅了不少,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秦冬立刻上前,下意识摸上他的额头,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岑翊之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眼神幽深地看着他,缓缓压下他的手顺势抱在了怀里:“阿冬,我好想你啊。” 岑翊之还是那个岑翊之,一上来就黏上他撒娇道。 秦冬心里一软,丝毫没有注意到岑翊之周身气息的变化,他笑了起来,“我也想你。” 岑翊之抬眼看他,一双眼睛清亮又透彻。 “外面好冷,你跟我上来吧。”秦冬看着,抬手蹭了蹭他的脸,这回岑翊之没有阻拦,而是像猫一样用脸回蹭着他。 他微微眯起眼,拒绝道:“不要了,你室友又不认识我,我进去不好。”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秦冬忍不住问。 “是家里出了点事,不过已经解决了。”岑翊之含糊地说,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问道: “阿冬,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我想跟你一起过年。” 第9章 犄角旮旯 秦冬上大学之后就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住在妈妈留给他的房子里,一个人住倒也乐得自在。 唯一不好的是,妈妈工作性质特殊,一年也回来不了一次,秦冬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着实有些孤独。 秦祥年不久前打过电话,除了问他的近况之外,还提了一嘴要他过年回家。 秦冬犹豫着说到时候再看,实则心里并不想真的回去。 那里说是他的家,但又没有家的温度,秦祥年是他的爸爸,可是他也没感受到他的爱。 与其回去看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他已经准备好一个人过节了,岑翊之却突然提出要跟他一起过年,这让他不由地一愣。 “跟我一起过年?”秦冬怔怔地开口,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岑翊之飞快地点了一下头,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十分期待:“对呀阿冬,你寒假有别的安排吗?没有的话跟我回家怎么样?” 不知道岑翊之这些天在想什么,几天不见,一回来居然提出要带他回家,秦冬更觉得迷惑了,“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事儿?” 岑翊之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听他这么问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下,随后道:“我不是跟我哥住在一起嘛,他现在已经工作了,每天都很忙,回去的话肯定也是我一个人待着,要是你能来就好了。” 秦冬记起来了,刚跟岑翊之认识那会儿,对方说起过自己的情况。 跟秦冬的很是相似,也是常常家里只有一个人。 “如果单纯是去玩几天还好,在你家过节还是算了,毕竟春节还是家人在一起过更好些。”秦冬犹豫着说。 岑翊之本来就没打算他能一口答应下来,听他这么说心里早就料想到了,只是面上还要装作一副失落的样子,微微垂下头有些丧气道:“可是寒假好长时间,我不想跟你分开。” 没等秦冬说什么,他看了眼时间,突然焦急地说,“糟了,考试要开始了,我先去教室,阿冬你考虑一下再跟我说吧。”说完,人立刻跑开了,等秦冬扭头看去的时候,岑翊之的身影已经融进了人群之中。 在放假之前,岑翊之每天都会问他想没想好,愿不愿意跟他回去。 秦冬忽然想到自己连他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便问道:“阿翊,你家住在哪儿?” “就在邬市西南边,我家住在郊区,四周都是山。”岑翊之不紧不慢地说。 邬市的西南面大多是山,秦冬还真没去过那里,只知道有几处不错的风景区。 “那里环境应该很好吧?”秦冬随口问道。 岑翊之点头如捣蒜,“当然了,整个邬市找不出比那里更好的。” 秦冬只当他说着玩,殊不知岑翊之说的是实话,沉雾谷温养生灵,是天然的灵池,只是寻常人可走不进去。 岑翊之的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等秦冬看去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笑嘻嘻地缠着他,“阿冬,你就陪我去好不好?” 秦冬也想,只是感觉太麻烦别人了。 岑翊之却哭哭啼啼地卖着惨,说他们家有多冷清,他亲哥有多冷漠。 一段时间不见,演技倒是见长。 秦冬忍俊不禁地看着他演,心里却还是有顾虑,只道自己再考虑一下。 等两个人的考试都结束了,可以收拾东西回家时,秦冬又收到了秦祥年的电话。 “阿冬啊,你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秦祥年问道,从听筒里面还能听到对面许璐的声音。 不知道家里怎么了,可能是因为秦语考试考砸了,正在挨训。 秦祥年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还不时回头安抚,“行了,少说两句,这次考砸了下次好好考不就行了,你骂他做什么?” “不骂他他能长记性吗?几岁了还一天天只知道玩,以后怎么办……” “那你也不能老逼他,孩子自己也着急……” “……” 秦冬在这边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秦祥年喊了他几声他才重新把手机放在耳边,也不跟他多说了,直接道: “寒假我不准备回去了……不,不是兼职,我有地方去,您不用管了,就这样吧。” 挂完电话,秦冬就给岑翊之发了消息。 “什么?!”走廊里的同学都推着行李箱往楼下走,说说笑笑准备回家过年了,路过一个寝室的时候,里面突然传出了一声吼,吓得门边上的同学一激灵,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蝴蝶不过隆冬 第9节 秦冬忍不住捂着耳朵,抬眼嫌弃地看着他,“你收一下音量行不行,一会儿整层楼都要来敲我们门了。” 另外两个室友忙着收拾东西,见他们闹,忍不住在一边看热闹:“冬子怎么回事儿啊,跟他说什么了?看他眼瞪的跟见鬼了一样。” 秦冬无奈地摇摇头,“我寒假不回去,去我一朋友家玩几天而已。” 听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其他人并不觉得有什么,赵承却连连打断他,“等会儿,你跟我避重就轻呢?那可是岑翊之,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你跟他回去你都不跟我回去?” 一年半啊,他跟秦冬认识一年半,比不上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兔崽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听赵承控诉,秦冬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那不是他先说的嘛……” “放你的屁!”赵承翻了个白眼,“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我是不是每回放假都会问你跟不跟我回家?说话。” 确有此事。 秦冬沉默了。 赵承立刻指着他,“你看你看,心虚了吧?我就知道你小子对人不对事儿。” 一屁股坐下,越想越气,忍不住抬眼问他,“岑翊之住在哪儿?” 秦冬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大概是在山里。” 赵承:“……”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把秦冬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了多少水。 他冲秦冬笑了笑,神色十分瘆人,语气幽幽道,“山里……犄角旮旯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你都敢去啊?!你他妈要是被拐了,我们上哪儿找都不知道,你心是真的大!” “应该不会吧……” “还不会吧?你怎么敢保证不是他们年底了拿你冲业绩?” 秦冬想,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了怎么会说被拐就被拐,而且那是岑翊之的家,又不是电信诈骗的窝点,岑翊之不会骗他的。 人总喜欢抱侥幸心理,秦冬也不例外。 见劝不动他,赵承坐在一边生了会儿闷气,看着他就觉得烦。 但又不能真不管他,毕竟是自己兄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丢了他都不敢想。 “你要去我也拦不住你,但是啊,你给我手机一直保持联系,最好去的时候开了定位,我也好找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秦东一边收拾东西,敷衍地说。 他就过去玩几天,虽然答应了岑翊之陪他回家,但他还真做不出跑别人家过年的事,到时候自己坐个大巴就回来了。 虽然岑翊之没具体说家里住在哪儿,但秦冬想,现在交通那么发达,就算住在村里,他到镇上也能坐上车。 东西收拾完,岑翊之那边就发来消息,说是在校门口等他,有司机来接他们。 秦冬立刻推上自己的行李箱,冲室友们摆摆手,“我先走了,明年见。” “明年见。”两人异口同声地冲秦冬招招手。 “发定位啊!记得发定位!” 赵承在厕所里大声喊着,一手提溜着裤子就要起来。 “知道了!”秦冬忍不住笑道,虽然觉得赵承是想多了,但依旧按照赵承说的,隔一段时间给他发一次定位。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好几个院的考试都已经结束了,买了第二天的票想要早早回家。 其他人还在等着出租司机来接自己去火车站,岑翊之就站在一梁黑色的车前,在人群众冲他招手。 “阿冬!这边。” 停在路旁的学生都回头看了他一眼,秦冬连忙小跑过去,正巧驾驶位上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带着眼镜,腰杆挺直,给秦冬看得一愣。 他以为岑翊之口中的司机指的是网约车司机,可是见面一看,哪个司机开网约车还穿正装? 这人看着一副精英白领的模样,眼镜底下的目光十分锐利,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 秦冬不免浑身发凉,很快避开他的视线。 岑翊之像是没发现他的异样,伸手把秦冬的行李接过,塞进了后备箱。 “我自己来就好……”秦冬立刻跟着他绕到车后,趁机低头问开车那大哥是什么人。 岑翊之笑道,“他是我哥的助理,你不用管他,他天生面瘫。” “哦……”原来是助理,岑翊之说他大哥已经工作了,想来能力很强。 秦冬边想边把后备箱盖上,眼睛往下瞅的时候刚好瞄到了车标,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宾、宾利? 男生对车这些比较感兴趣,秦冬也不例外,当初考驾照的时候在网上认车标,无意间就记住了。 难怪刚才那么多人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秦冬迷惑极了,岑翊之家看起来条件那么好,怎么会住在山里呢? 第10章 雾中山谷 脑子不受控地想起了赵承的话,在一旁犹豫了半天,突然不敢坐这辆车了。 岑翊之不由分说地抓着他的胳膊把人塞进车里,“阿冬你站着干什么,不冷嘛?” 走到另一侧准备开门的时候,那个助理大哥突然把他叫住了,岑翊之的手顿了一下,又把车门关上,走到一边跟对方说了什么。 车内开着空调,秦冬有些拘谨地坐着,没一会儿身上就开始热了。 他忍不住伸手把棉服的拉链拉扯,目光却一直落在车窗外的两个人身上。 助理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岑翊之,语气冷淡道,“你没说要带他回去。” 杨琦是岑简的助理,是值得信任的人,只是他向来只听岑简的话,做事死板又不懂变通,还喜欢跟他哥打小报告,岑翊之不怎么喜欢他,听他的语气更觉恼火,“什么时候我做事要经你批准了?” 在熟人面前,岑翊之也懒得装了,眼中寒芒毕露,语气不免带上几分威压,可是在杨琦这里却一点用没有,他依旧机械地说,“你没有说你要带人回去,岑总只让我来接你。” 岑翊之:“我自然会跟我哥说,你只管做好你的事。” “岑总知道了会生气的。” 杨琦固执道,“他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带人回老宅。” 岑翊之本来就没有什么耐心,跟杨琦说话更觉得耗费心神,“我带人回去自然有我的打算,还有,他连自己都管不住,凭什么管我?” 甩下这句话,岑翊之扭身上了车,把助理一个人晾在外面。 杨琦出乎意料地没有拦他继续跟人掰扯,也没有跟岑简打电话告状,只是回身目光扫了车子一眼,目光看想去严肃极了。 刚才那个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还很是单纯清澈,杨琦不知道岑翊之准备作什么孽,但岑翊之不会听自己的,只能寄希望于岑简身上。 杨琦默不作声地走回去,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司机,尽量忽略身后两个黏黏糊糊的人。 岑翊之今天心情格外好,可能是放假了,没有了拘束,就有些放飞自我了,一上车也不管杨琦还在前面,整个人就靠在了秦冬的身上,车里暖乎乎的,岑翊之舒服地闭上眼,语气灌了蜜糖似的,“阿冬,睡一会儿吧,从这里到我家要坐两个多小时呢。” “没事儿,我还不困,你睡吧。”秦冬见他眉眼间的倦怠,纵容地让他靠着自己,甚至还怕他睡着了没意识,自己掉下去,秦冬十分好心地伸出胳膊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感受到秦冬的动作,岑翊之笑弯了眼睛,眼尾下的红痣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阿冬,你对我真好。” 无意间瞥到车上后视镜,前面的人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岑翊之嘴角的笑淡了不少。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秦冬的目光一直放在窗外,看着飞速向后的建筑物和风景树,秦冬突然想起来要给赵承发定位,于是单手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 此时他的位置依旧在邬市,秦冬随口问了一句,“阿翊你们那里叫什么?” 岑翊之随口道,“沉雾谷。” 秦冬就将这个名字输了上去,在地图上查找位置,手机却显示并没有这个地方。 他不自觉发出一声疑惑,吸引了岑翊之的注意。 对方伸长脖子眯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阿冬,你怎么啦?” “没什么,这上面怎么搜不到?” 秦冬傻兮兮地把手机给他看,岑翊之磨磨蹭蹭坐好,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前排的助理也默默抬眼看了后视镜一眼,正要说什么,岑翊之已经开口了,“沉雾谷是住在那里的人的叫法,上面当然查不到了。” 岑翊之的表情认真,秦冬并非真的怀疑,而且山里切确实有很多地方都是住在那里的人自己取的,秦冬老家对岸的山叫“化山”,地图上也找不到那个地方。 岑翊之的困意全无,长时间坐着浑身也难受,干脆拉着秦冬闲聊起来。 “阿冬你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吗,我给你讲讲好不好?” 岑翊之语气慵懒,像只猫一样倒在秦冬身上,半闭着眼睛问。 “好啊。”秦冬精神也很是充沛,高速公路外同样的风景看腻了,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听岑翊之说起故事来。 岑翊之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离开这个家了,爸爸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怎么管他跟他哥,就将他们扔给管家爷爷。 岑翊之比岑简小五岁,自有记忆以来,岑翊之总是一个人住在二楼的房间里,哥哥住在他隔壁。 小时候的岑翊之胆子很小,很怕黑,晚上睡觉不敢一个人,总觉得房间里有鬼影子。 他跑去跟岑简说,想跟对方在一个房间,却被岑简拒绝了。 岑翊之十分记仇,每次提到这件事都忍不住道,“我大哥是个小气鬼,每次回房间都会把门锁上,就是不让我进去。” 因为进不去,小岑翊之只好半夜爬窗户翻进他哥房间,然后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 被他赤裸裸的目光注视着,岑简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吓得抄起床边的枕头砸过去。 被砸了之后,岑翊之瘪着嘴哭了起来,胡爷爷知道之后就会把他从岑简那里领走,然后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岑翊之小时候就是纯粹的混世魔王,岑简懒得理他,也不愿意带着他玩,只有胡爷爷对他很好,会跟他讲故事,也会带他去山里玩儿。 岑家的房子依山傍水,只是平时被其他人看得紧,家里有规矩不能随便往山里面跑。 五岁的岑翊之第一次进山就在一个冬天。 那个时候刚好放寒假,他在家里带的无聊,缠着胡爷爷进山玩。 胡爷爷没办法,最后还是带他去了,沉雾谷风景十分漂亮,即使是冬天,树叶依旧是绿的,远远看过去,山间环绕着白色的跟飘带一样的雾气,看起来相当神秘。 岑翊之顿了顿,突然问秦冬:“你记得我说过,冬天也能看到蝴蝶吗?” “记得。”秦冬想他不仅记得岑翊之说过的话,还记得他因为这件事生气先走了。 “我没有骗你,沉雾谷里面就能见到,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吧?” 蝴蝶不过隆冬 第10节 岑翊之说。 第11章 山野别墅 车子在路上跑着,开始在市区,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后面就进入了郊区,在集镇中穿梭,等秦冬缓过神的时候,一抬头看向窗外,外面已经是一片雾蒙蒙的景象了。 “是快到了吗?” 秦冬惊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岑翊之眼底神色自若,“嗯,很快了。” 沉雾谷之所以叫沉雾谷,就是因为这里常年雾气不散。 不过稀薄的雾气并不妨碍视线,车子稳稳行驶在环山路上,开始还能看到对向驶过的车,后面可见范围内都只有他们的车了。 看来岑翊之的家确实很偏远。 想到很快就到了,秦冬的精神十分亢奋,一路上好奇地注视着周围的群山。 在城市里待太久了,接触到大自然,秦冬觉得浑身舒畅了起来。 车里温度很高,车窗上起的雾已经开始凝结成小水滴顺着玻璃滑下来,杨琦见状,将车窗打开了二指宽的距离。 新鲜的空气被寒气裹挟着争先恐后往车内钻,秦冬忍不住动了动鼻子,空气里清新的草木气息十分好闻。 赵承给他发消息问他到没到,秦冬才想起来距离上一次发定位有一段距离了,便又发了一张过去,顺便隔着窗户拍了一张外面的景色,一起发给了赵承。 “嚯,真够偏的。” 赵承此刻坐上了地铁,看着秦冬发给他的照片忍不住吐槽着,“岑翊之家真住在那里啊?怎么越看我越觉得他是在拿你冲业绩呢?” 秦冬立刻反驳,“你别瞎说啊,岑翊之不会做这种事的。” 瞅瞅,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儿。 赵承忍不住直翻白眼,秦冬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在岑翊之面前像是被人强行降智了一般,说什么他都信,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在赵承看来,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啊。 秦冬又问,“你到家了吗?还是在路上?” 赵承也是本地人,家里住在另一个区,转三次地铁才能到。 秦冬见对方这么闲,能秒回自己消息,还以为他已经到家了。 “没呢,十五分钟吧。”赵承说。 手机上不停有消息提示,秦冬扶着前面座位的靠背,低着头打字,车内很是安静,不得不说杨琦开车技术还是不错的,一路上不停转弯都没把秦冬弄晕。 等他再一抬头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一脸兴奋地戳了戳他,“到了!” 车子从半山腰的公路往下开,从车窗里望去,在这段路的下面刚好是一个建筑群。 秦冬趴在车窗上,心里不住地惊叹,不知道翻过多少个山头,才能看到岑翊之的家,一路上的颠簸也是相当不易了。 在这群山之中,偶尔能看到矗立在其间的村镇,但岑家周围半个小时的车程距离内荒无人烟的,秦冬忍不住想,这里不会连信号都没有吧。 他赶紧低头看手机,看到上面满格的信号松了一口气。 远远看到铁栅栏似的大门处站着一个人,秦冬眯着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容貌,岑翊之就已经喊出了对方的身份,“胡爷爷!” 胡管家是从小照顾岑翊之长大的爷爷,也是家里最宠他的人,等车子开进大门,岑翊之叫停了杨琦,打开窗户将脸露出来跟胡管家打招呼。 “今天早上一大早我就接到消息说您要回来了,我就在门口等,终于等到了……” 胡管家的样子并不像秦冬想的那样白色苍苍的老人,他看起来很是年轻,岑翊之说他今年已经七十六了,而在秦冬眼里,对方不过五十左右,只有鬓角出一抹白,看起来气质温和。 身上的穿着也很是讲究,一眼看去秦冬就知道那套中式长衫价格不菲。 跟胡管家说话的时候,岑翊之几乎将秦冬挡了个严实,胡管家根本没发现车内还坐了个人,直到岑翊之稍微侧了侧身子,他跟秦冬的视线对上。 胡管家的脸色一僵,犹豫地问道,“这位是?” 岑翊之笑容更大了,他连忙拉着秦冬跟他介绍,“这是秦冬,我在大学里认识的朋友。” 秦冬抿唇笑着跟他打招呼,十分乖巧地喊道,“胡爷爷好。” 看着面前青年脸上露出的青涩的笑容,胡管家礼貌地点点头,露出职业标志的笑容:“欢迎你啊,小同学。” 杨琦把车停在停在停车场,一手一个行李箱跟在后面,岑翊之亲昵地挽着秦冬的胳膊,拉着他往屋里走。 岑翊之的家很大,刚才高处看到的建筑群都是岑家老宅的组成部分。 从外围花纹繁复的铁门进去,两边是造型别致的花坛,一路延伸至最里面的大别墅。 旁边建的有停车场,还有凉亭池塘,鹅卵石铺设的小道,被旁边花树包围。 房子看起来确实上了些年头,中西合璧的风格,大理石墙面有些裂纹,上有浮雕凸起,裂缝之中藏着一点绿。 老宅隐没于山林之中,已至冬日,后山层叠的树林形成天然的保护罩。 院子还是一片冬日的寒凉,一进客厅,暖和的气息迎面扑来,消解了僵硬的手指,秦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多时,居然出了汗。 “家里除了我很我哥之外,还有胡爷爷跟齐阿姨。”岑翊之说着,从一个房间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正端着热茶和点心走出来,见到他们喜笑颜开。 胡爷爷是管家,据岑翊之说,齐阿姨也照顾了他们很多年,他们两个人陪伴老宅的时光比他年龄都大。 至于岑简,他的大哥,岑翊之倒没有多说,只是提醒他,“我大哥这个人看起来很严肃,但你不要怕他,他只是不怎么会说话。” 岑简平时工作原因不常回来住,一个人住在市区的房子里,但偶尔也会回来。 初来乍到,秦冬有些拘谨地被齐姨按在了沙发上,齐姨似乎很是开心岑翊之能带朋友回来,不停地询问着有关他们在学校的事情。 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助理已经完成了送岑翊之回家的任务,准备开车回去,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跟岑翊之对视一眼。 杨琦想说的话他都知道,岑翊之装作什么都看不到,移开了视线,嬉笑着跟他们聊着天。 虽然知道岑翊之家庭条件很好,但看到老宅房间的装修还是忍不住惊呼。 他像第一次进城一样盯着墙壁上挂的画,秦冬对名画没什么研究,但这幅《幽谷迷梦》他在教科书上看到过插图,南宋时期的画。 作者生平不详,但听说当年南下逃灾误打误撞进了一处山林。谁也不知道他见了什么,只道从里面走出来之后就画出了这幅。 画上的是他所见的山石花鸟,看起来与普通的风景画无异。 秦冬一点文学鉴赏能力没有,瞧了半天没瞧出个名堂,倒是一旁的岑翊之看到了,从身后突然出现,问道,“喜欢这幅画?” 褪去羽绒服,岑翊之的身上仅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他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小心翼翼放秦冬手里,看着眼前的这幅画,语气悠悠地说,“我记事起它就挂在这里,好像是祖父从一个古董商手里收回来的。” 秦冬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连连解释,“我对这些也不了解,只是……”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后指着上面的一个角落说,“你有没有发现这幅风景画里面藏着人 而且还不止一个。” 课本上的缩略图上看不出来,现在放大摆在自己面前秦冬就忍不住观察起来。 画中描绘的是山谷的景象,悬崖峭壁,有高山密林,有溪水池潭,但秦冬眯着眼睛看着那密林之后好像躲着人,因为他看到了他的眼睛。 第12章 初来乍到 “眼睛?”岑翊之似乎之前完全没发现,听他这么说顿时也来了兴趣,顺着秦冬手指的地方看去,岑翊之还真看到了密林之中露出的一双眼睛,“好像还真是……” 岑翊之突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也不一定是人的,山林之中藏着小动物也正常。” 秦冬赞同地点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胡管家给秦冬安排了住的地方,在别墅的二楼。 一楼是胡管家跟齐姨的住处,二楼之前住的是岑家两兄弟,后面岑简为了工作方便,搬到了三楼去,三楼整片区域都是岑简的地方。 “您先住这间吧,行李放这里就行。”胡管家推开了二楼的一间房门,冲秦冬道。 这间房间刚好跟岑翊之的房间门对门,不过岑翊之的窗户对着院子,而秦冬这间的窗户对着后山。 胡管家将人带到之后便离开了,将空间留给岑翊之跟秦冬,房间内装修古朴,却处处透着奢华,秦冬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厚的窗帘,外面密林繁茂,对眼睛极其友好。 岑翊之走到他身边问道,“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秦冬随口说道,好奇宝宝似的欣赏着后山的风景。 岑翊之侧目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那你留这里陪我吧。” “好啊。”秦冬手附在窗户玻璃上,目不斜视地说。 得到了想听的答案,岑翊之的眼中闪着愉悦的光,他缓步走到门边,“那你先收拾一下行李,缺什么就跟胡爷爷或齐姨说都行。” 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岑翊之脸上的笑意归于云烟,他嘴唇微抿,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缓缓吐出一口气。 岑翊之走后,秦冬放松地将自己的身体倒进松软的被褥里,一路颠簸之下,困意突然袭来,迷迷糊糊想着等起来再收拾行李,下一刻就合上眼皮。 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秦冬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下床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出来,随后推开房门往楼下走去。 冬日天黑得早,秦冬下楼的时候看了眼窗外,外面已经黑透了,几十里看不到人烟的野外,只有岑家老宅的别墅闪着灯。 白天来的时候不觉得,天黑了一看,确实有点吓人。 不过别墅里相当亮堂,灯火通明的样子,再加上装修设计并不显老旧,倒也没有那种荒凉的感觉。 齐姨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客厅的电视上还播放着今天的新闻,秦冬想起来自己到地方之后没跟赵承报备,便拿出手机给对方发消息。 正这时,客厅的大门开了,他侧目看去,外面走进来两个人。 秦冬立刻站起身,他认得其中一个,就是今天送他们回来的杨助理,而另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他却不认识。 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将外套脱下来后搭在一旁,眼神凌厉地看了他一眼。 秦冬被他那一个眼神震慑,站在一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阿冬,你在看什么……哥?你回来了?” 岑翊之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站在秦冬的身后,目光定定地落在浑身冷峻的男人身上。 秦冬心想,原来这就是岑翊之的大哥。 从进门以来,岑简的神色始终严肃,他的幽深的眼神落在面前这个涉世未深的青年身上,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没搭理秦冬,反而对岑翊之说了句:“跟我上来。” 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岑简径直往楼上走去,岑翊之不满地撇着嘴,跟秦冬悄声道,“别理他,他就是这样的人。” 随后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岑简上了楼。 蝴蝶不过隆冬 第11节 侧耳听着两串脚步声,秦冬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岑简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他,是他冒昧打扰,惹得人厌烦了吗。 客厅里只有他跟杨助理两个人,杨琦看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没有,转身也上了楼。 岑简的书房在三楼,他进门将屋内灯打开,听着身后人的脚步声,淡淡开口道:“你不该把他带到这里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看着对面沙发上吊儿郎当坐着的人,嘴唇抿了抿。 岑翊之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敷衍地看着自己的手,满不在乎地接话:“哦,所以呢?” 岑简咬了咬后槽牙,压抑着心里的怒意,语气难免不耐烦了些:“就这几天,找个机会把他送出去。” 这句话几乎是触到了他的霉头,岑翊之最讨厌别人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讲话,他掀了掀眼皮,冷笑一声道,“如果我不呢?” 岑翊之觉得岑简未免太过霸道了些,他能做的事情却不允许自己干。 “翊之,你最好别走父亲的老路。”岑简的目光带着警告,眼睛微眯。 岑翊之闻言一愣,“父亲的老路……”他喃喃道,纤长的睫毛垂了垂,随后抬眼看他,语气十分坚决:“不会的。” 他当然不会走父亲的老路,同样的,也不会走岑简的老路。 毕竟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他们多。 岑简很是头疼,自己的家人好像被下了什么诅咒一样,父亲、他自己,现在连岑翊之都是如此,可是他阻止不了。 因为他们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却偏偏带着一丝侥幸走上了这条路,而通常最后的结局不止头破血流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父亲的下场,又想到了自己现如今的处境,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岑翊之推开门出去,杨助理刚好走进来,两人擦肩而过。 房间内,杨助理走到岑简面前低声说了句:“他醒了,要去吗?” 岑简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片一片之中,轻轻摇了摇头道,“再等会儿吧,家里有客人,被看到就解释不清了。” 杨助理点头,看老板那副头疼的样子,想来是因为岑翊之的事情发愁,便说:“您不用太过担心,小少爷他有自己的打算,而且看得出来,他对那个青年并没有很深的感情。” 杨助理扶了扶眼镜框,眼中闪过精光,“以少爷的性子,很大概率只是觉得有趣,等他对那人没了兴趣,说不准就将人送回去了。” “最好是这样,不然……” 不然什么,岑简也不知道,只是吩咐他,这段时间他不在的时候盯紧秦冬。 “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 岑简喃喃道,“否则,离不离开就不容翊之说了算了……” 第13章 浑然无觉 客厅里播放着新闻,说是今天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运载着货物的卡车变道超车的时候不下心撞上了旁边的一辆小型汽车,导致了车上的三个人连带着司机重伤被送往医院。 秦冬正看着,突然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下意识哆嗦一下,回头望去,却是胡管家。 对方不知道什么站在了他身后,见他回头,笑着问他有没有见到岑翊之。 “他跟大哥上去了,好像在谈事情。”秦冬老实说道。 对方点点头,目光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秦冬不知道为何有一种错觉,胡管家似乎想同他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伙子,你跟少爷他认识多久了?”胡管家坐在他身边,两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问道。 秦冬想都没想,回答说:“半年。” 他跟岑翊之认识的时间十分好计算,从九月份到现在,一个学期刚好。 胡管家听了这个答案却不满意,心里嘀咕着怎么才半年。 半年的时间,让岑翊之认识了一个人,喜欢上他,还把人带回了家,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岑家的两兄弟是他带大的,他自然是最了解他们的人,胡管家对此深感怀疑,但又不能找岑翊之当面问,只能在秦冬这里旁敲侧击。 “看得出来,小少爷很喜欢你。” 秦冬闻言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云里雾里地说,“阿翊人很好,我也挺喜欢他的。” 胡管家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了然,有些话说在前头还是好些,他沉吟片刻,跟普通长辈关心小辈一样,语重心长地说,“小少爷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性格很单纯,只是有时候有些任性,对感情方面一知半解……要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了,希望你能慢慢教他,不要生他的气,他一定会听你的话的。” 秦冬对胡管家突如其来掏心窝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语气像是在把岑翊之托付给他,但秦冬秉持着礼貌还是认真听,在最后点头答应下来。 他没有往其他方面想,作为岑翊之的朋友,胡管家说这么多,可能是怕他因为岑翊之的性格而远离他。 看来阿翊真的没有朋友啊,难怪他这么依赖自己。 秦冬心里暗想。 胡管家说完似乎觉得他们第一天见面就说这些东西不太好,立刻转移话题,谈论起他跟岑翊之是怎么认识的。 空荡的客厅里,电视上的新闻已经切了好几条,岑翊之下楼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胡管家跟秦冬的对话。 他没有继续往下走,反而闪身躲进了阴影里。 等时间差不多了,便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飞快地扑到秦冬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语气亲昵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他眨着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胡管家,对方嘴唇抿了抿,在秦冬开口之前笑着摇头: “没什么,问小秦了一些在学校里的事情。” 岑翊之不置可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攀着秦冬胳膊的手不免使力。 胡管家见状赶忙起身离开,岑翊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扭头问起了秦冬: “阿冬,你行李收拾好了吗?缺什么一定要跟我说。” “收拾好了,没什么缺的,不过……”秦冬看着周边除了他们连个鬼都没有,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置办东西岂不是要大老远去买。 “这里离其他集镇那么远,平时买日常用品不会要开半个多小时车去最近的镇上吧?” 这么想想看,住在这里清净归清净,要不是有信号,能看到外界的消息,跟与世隔绝了也差不多。 岑翊之忍不住笑了笑,“阿冬原来你在想这啊,不是说了,这里是岑家的老宅嘛,大部分的人还是住在市里面,我哥会派人定时往这里送物资的。” 岑家的老宅占地面积极大,修几个仓库也不成问题。 “啊,原来是这样。”秦冬一脸囧然,脸颊微微泛红。 差不多吃饭的时间,胡管家上去喊在书房谈事情的岑简跟杨助理。秦冬则已经被岑翊之拉着坐在了餐桌旁边。 秦冬每次看到岑翊之的大哥就觉得一阵紧张,这个冷峻的男人眼中对他的警惕实在是太过明显。 更别说跟他在同一个饭桌上,秦冬连筷子都不敢动,还是岑翊之发现了,自顾自地不停给他夹菜。 “我自己来就好……不用……” 眼见着碗里越来越满,秦冬立刻用手捂着碗,阻拦岑翊之的动作。 一个餐桌四个人,齐姨同胡管家不跟他们一起吃,杨助理干什么都心无旁骛,说吃饭就埋头苦吃,丝毫不管其他人的情况。 倒是岑简,见他们动静弄得大了,忍不住掀了掀眼皮看过去。 “你叫秦冬是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秦冬条件反射地“是”了一声,立刻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正襟危坐起来。 岑简见他那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不用太紧张了,你是翊之的朋友,来这里做客我们很欢迎。” 不知不觉,岑简将碗筷放下,手放在桌子上,绞在一起,要不是桌子上菜还冒着热气,秦冬都怀疑他们在开会。 秦冬微微扯了扯嘴角,眼神局促地看着他,看起来的状态比之前还紧张了。 岑简只觉得这个青年胆子未免太小,他不说话还好一些,“吃饭吧,不合口味告诉翊之就行。” 后半时间饭桌上就是悄无声息地度过,岑翊之忍不住笑他,“我大哥又不吃人,你怎么那么怕他呀?” “倒也不是说怕他,只是下意识严肃起来,他的表情好像我高中的教导主任。” 秦冬如实道。 岑翊之闻言哈哈大笑,“我哥天生脸臭,跟谁都欠他似的。” 他揩了一下眼角的泪,随后突然凑近秦冬,一脸蛊惑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缱绻道,“这么看来,我可比他讨人喜欢多了,对吧阿冬?” 岑翊之捧着脸看他,俊美的脸庞艳若桃花,眼神却充满了戏谑。 秦冬老是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呼吸一滞,随后心率紊乱地移开视线,用手指抵着他的肩膀把人往后推开,眼神闪烁,“对对对,你最讨人喜欢了。” “那可不。” 岑翊之闷笑了一声,十分好意思地点头,“阿冬果然好眼光。” “少贫。” 秦冬摸出一旁的手机,突然想起来,给赵承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应。 按理说就算下午赵承出去玩儿,这个时候也该看到他的消息才对,更别说赵承可是一天都离不开手机。 岑翊之:“在想什么?” “没什么,跟我朋友说到地方了,免得他担心。” “朋友?是李知园?”岑翊之脸上笑意不变,黝黑的瞳孔直直看着他。 秦冬见他脸上的笑,直觉不妙,岑翊之好像不怎么喜欢李知园学弟。 他赶忙摇头,解释说,“不是,是我室友赵承,你见过的。” “这样啊,阿冬可不要背着我又跟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悄悄联系,被我知道了后果可是很严重哦。” 听他莫名其妙的言论,秦冬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神色,以为岑翊之又跟他开玩笑,便没当真,只是用手点了一下他们眉心,“知道啦。” 幼稚鬼,岑翊之。 第14章 密林幽影 洗漱完躺在床上,秦冬大脑放空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瞳孔涣散。 在岑家老宅的生活也算是正式开始了,秦冬一开始想的就是在这里待几天,然后就跟岑翊之告别,只是见对方的样子,到时候他提出要回家估计会惹对方生气。 事情没到跟前,秦冬暂且不去想,他大脑里开始检索今天遇到的人,杨助理是岑翊之大哥的助理,不怎么爱说话,胡爷爷是管家,跟齐姨一样看起来很好相处,最后就是岑简了。 岑翊之目前的亲人好像就这么多。 蝴蝶不过隆冬 第12节 房间里,白天被人拉开的窗帘没来得及拉上,无意间抬眼看去,后山的密林一片幽暗,不知道是不是在郊外的缘故,月光格外亮,洒下来的光线冷清清的。 秦冬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起身将厚重的窗帘拉上。 暖橙色的光充斥着房间,秦冬总算是安心了起来,翻身上了床。 开了暖气的缘故,别墅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感受不到冬日的寒意,秦冬裹着被子甚至有些热,忍不住掀开一角。 “岑翊之应该不会再喊冷了吧……”他喃喃自语着。 深夜,别墅内一片寂静,连着秦冬在内的六个人都在房间里待着,客厅一片黑暗,只有过道里还亮着灯。 房间里的床很软,十分温暖,秦冬躺着躺着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只是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被吵醒之后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睛,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漆黑的房间。 他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的时候,却发现了床边正对着他的地方有一团黑影。 房间内一点亮都没有,秦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终于发现那不是电视机,而是一个人。 秦冬吓得一哆嗦,睡意全无,他浑身冷汗地坐起来,大喊道:“谁?” “是我。” 床头的小灯被摁开,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床周的一小片地方,以及岑翊之的半张脸。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秦冬的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什么。 “阿翊?你半夜不睡觉怎么在这儿?” 看到是岑翊之后,秦冬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疑惑地问,岑翊之的行为实在是太吓人了,谁没事半夜跑别人床边站着,还一声不吭。 秦冬看了眼门口,问道:“你怎么进来的?”他睡觉习惯性反锁门,按理来说不会忘才是。 岑翊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着走到他面前,光线打在他脸上,秦冬看到了他眼底的一片漠然,以为他梦游,下意识地拉住岑翊之的手腕。 视线下移,他这才发现,岑翊之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被岑翊之一吓睡意全无的人忍不住蹙眉,嘴里嘀咕着“怎么连鞋都不穿。”他像一个老妈子一样,生怕岑翊之冻到了,连忙把被子掀开让人上来。 对方也十分不客气地翻身钻了进去,舒服地缩在秦冬身边,毛绒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秦冬怀里钻。 被他闹得没了脾气,秦冬只好替他把被子盖好,随后关上灯也躺了下去。 如同在酒店里的那晚一样,岑翊之将胳膊紧紧环住对方,树袋熊一样几乎要挂到秦冬的身上。 “还是冷吗?”秦冬轻声问道,他顺势摸了摸岑翊之的脑门,温热的,在这个暖乎乎如同温室的房子里,岑翊之应该不会感觉冷才是。 怀里的人胡乱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秦冬感受着身边人急促的心跳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习惯性地哄岑翊之,他们之间的感情却纯洁地不得了,岑翊之把他当成了十分信赖的人,他却抱着别样的心思。 秦冬忍不住心虚起来,实话说,他真的很喜欢岑翊之对他表现出的依恋,至少他只会对自己这样,温顺又乖巧地冲自己撒娇,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只有他有这个特权。 可偏偏岑翊之在感情上还没开窍,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半个脑袋被包裹在被子里,黑暗中岑翊之的眼睛明亮,全然没有睡意,贴近胸膛的地方,属于秦冬的心跳在里面一下一下震颤着。 他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大晚上跑到秦冬的房间来,还什么都不干,只是站在一旁注视着秦冬的睡颜发呆。 明明已经不冷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岑翊之的眼中很是疑惑,直到被秦冬抱住,两个人身躯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跟温度,他好像突然安心了起来。 喜欢这种感觉…… 岑翊之忍不住想,却不知道这种感觉源自于何处。 楼上突然传来声响,接着是一长串的脚步声,即将合上眼睛的人又猛然睁开眼。 岑翊之有些不耐地冷下脸,保持着清醒的秦冬显然也听到了,下意识地捂住岑翊之的耳朵,让他继续睡。 睡是睡不着了,岑翊之有些颓然,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动静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停的。 他轻轻拿开了秦冬温热的手,嗓音沙哑道:“是大哥,可能是公司的事情。” 以防秦冬心生猜忌,他便主动解释道,“公司的事情是大哥全权负责,很多时候忙到半夜。” 秦冬想岑简确实很辛苦,既然工作这么忙了,为什么不直接留在市里,省的坐这么长时间的车回来一趟。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岑翊之思索了一会儿,“大概一个人住在那里寂寞吧。”毕竟他大嫂还在这里。 秦冬不知道这些事情,只当岑简重感情,知道家里还有个弟弟不放心,便时常回来住。 岑翊之迫有些无奈,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后随手捏了捏秦冬的手,抬眼看他,“阿冬,从你的房间里刚好能看到后山的山林。” “对呀,怎么了?”秦冬随口道。 岑翊之问这个问题却别有深意,他低声细语道,“其实小时候我住在你这个房间,窗户对着后山,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特别恐怖。” “那个时候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会从后山突然冲出来,吓得整晚睡不着觉。” 岑翊之小时候很怕黑,不过这也实属正常,秦冬也会因为一部恐怖片吓得不敢起来上厕所,小时候老尿裤子。 “你现在还害怕吗?”秦冬问他。 “不怕了。”岑翊之十分确切道。 其实最初害怕还是因为胡管家给他讲的故事,深山老林藏鬼怪,人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幼小的岑翊之害怕自己被抓住关起来,甚至不敢直面那片密林。 “知道那里有什么之后就不怕了,可能我怕的不是黑,而是未知吧。” “后山里面有什么?” “树木植被,山鸟石泉,还有一群可爱的动物。”岑翊之认真地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有时候也不那么可爱。” 秦冬笑他幼稚,问道,“它们不会抢你玩具吧?” “那倒没有,不过它们要是敢觊觎我的东西,会付出代价的。”黑暗中岑翊之的表情十分认真,隔着厚重的窗帘目光直直盯着后山,仿佛在警告什么东西。 秦冬看不见,只觉他语气森然,连忙道:“不会的。” 岑翊之对自己的所属物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不过平日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倒也不见得会同他说的那样。 不过听他这么说,后山的景色应该相当好,到时候刚好拍点照片传回去。 第15章 霉运缠身 楼上的闹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 反正第二天两人醒来下楼的时候,一问胡管家才知道,一大早的,岑翊之大哥跟杨助理就已经离开了。 秦冬咂舌,暗想他大哥也真是工作狂一样的人物,不知道昨天晚上睡没睡,今天就这么着急赶回去上班。 冬日暖阳照在玻璃窗上,一开窗面前的是一片清新的绿,无疑让人的心情愈发舒畅。 岑翊之回房间换衣服,门开着秦冬便跟着走了进去,不同于自己房间布置地明亮温馨,岑翊之的房间看起来很是冷清,冷色调的窗帘墙布,连书桌衣柜都是非黑即灰的,看起来跟岑翊之一点也不搭。 岑翊之让他随便坐,也不知道避嫌,当着秦冬的面就开始脱,看着对方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秦冬只能背过身去。 手忙脚乱地把目光放在一排书架上,上面最多的居然是生物学的书,有关大自然的生命起源之类,还有更多研究昆虫或是冷血动物的专业书籍。 秦冬随口问道,“阿翊喜欢生物?” 岑翊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说:“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而已。” 秦冬看了眼周围,有些无法想象岑翊之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这里只住着他们几个,连同龄人都没有,岂不是很孤独。 岑翊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看了眼秦冬,语气认真道,“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 “什么?”秦冬扭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岑翊之却撅着嘴不怎么开心地说,“我大嫂过两天要回来了,提前跟你说一声。” “你还有大嫂啊,原来你哥结婚了?”得到消息,秦冬颇有些震惊,他刚才还在想,岑简这样的工作狂一天到晚连轴转,估计没时间处理个人情感问题。 而且昨天来的时候也没听他们提起过岑翊之大嫂的事情,秦冬便以为没有这个人。 “算是吧,我大嫂前些天出国旅游了,所以不在家里。” 听到“结婚”二字,岑翊之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把他这个“大嫂”的特殊情况讲给秦冬听。 听岑翊之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他大嫂,秦冬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难免想:不会是脾气不好,不太好相处? 岑翊之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心里盘算着,秦冬以后住在这里迟早会跟大嫂见面的,与其瞒着这个人的存在,倒不如放明面上给秦冬看。 反正他也不怕大嫂跟秦冬说些什么。 岑翊之心情相当愉悦,看着秦冬还一副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生出些爱怜。 真可怜,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心里小声说道,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岑简第一次带周勤回家的时候是三年前。 那个时候的周勤跟现在的秦冬一样,看不出来这里的诡谲之处,还只沉浸在出来玩的喜悦之中。 别墅里依旧是这么几个人,只是除了岑简,其他人都不怎么开心,尤其是齐姨,甚至连笑都笑得很勉强。 岑翊之不怎么喜欢周勤,听说他是开健身房的,看起来凶神恶煞,身上一股社会痞子气息,说话声音很吵。 一个人高马大的糙老爷们,自然也不在意岑翊之眼中的敌意,只当岑翊之是青春期叛逆,周勤懒得跟他计较。 只是后面或许是觉得他们岑家两兄弟一丘之貉,便把对岑简的厌恶也分给岑翊之,每次看到对方,两个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岑翊之无所谓他怎么看自己,但要说他真一点不怕周勤在秦冬面前乱说话也是假的。 周勤的嘴向来没个把门的,尤其是把他惹毛了,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到时候他们还得想办法编个理由解释,想想就觉得烦。 “大嫂是干什么的?”秦冬问道。 岑翊之换好了衣服,抱臂站在一旁,面不改色道,“开店做生意的,不过临近过年就把店面关了。” “她今年多大?” “二十……不对,三十二了,比我哥大七八岁。”本来要说二十九的,说了一半才猛然想起来那是三年前的周勤。 蝴蝶不过隆冬 第13节 见秦冬的样子,似乎对他的大嫂格外感兴趣,岑翊之面露不喜,斜倪了他一眼:“你怎么老是问有关他的事,就这么好奇这个吗?” 秦冬咧开嘴笑了笑,语气无异:“那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我才问的。”秦冬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不至于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莫大的兴趣。 他的回答变相取悦到了岑翊之,对方眉尾一挑,瞬间喜笑颜开。 “那就好。”岑翊之低低笑着,半开玩笑道,“阿冬的视线还是一直放在我身上比较好。” 秦冬无奈,只能一个劲儿点头,“好好好,放你身上。” 半上午,市人民医院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赵承排了老长的队从电子叫号机取了好,按照上面写的,去了眼科206室外坐着。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上次去医院看了眼睛,对方说没什么大碍后他就没再出现那种情况,但是昨天回家的时候眼前又是一白,视线区域内爬满了虫子,看着多少有点恶心。 赵承受不了,把这个情况跟他爹说了之后,对方就把他赶到了医院。 还好眼科人不算多,没有消化内科火爆,他等了没多久就听见机器念到他名字了。 “你这个眼睛……” 给他看病的医生五十多岁,看起来笑眯眯的脾气很好,让他做了几个常规检查后拿着报告单盯了许久,脸色凝重。 赵承顿时紧张起来,身体往前倾了倾,紧握着拳头磕磕巴巴地问:“医生啊,我眼睛怎么了,您直说就行。” 医院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抬头,笑得一脸和善:“你眼睛挺好的,不是近视眼,没有干眼症和眼部炎症,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可是我眼睛有时候会突然一片白。”赵承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找不到病因岂不是更加危险,眉尾便又耷拉下来。 “我查过了,也不是白内障,你做的这些检查我已经看了,不是生理性的病变,我觉得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就去楼上精神科查一查……” 赵承拿着病历走出门诊大楼,查了一圈下去也没查出什么毛病,还累得不行。 昨天因为突然看不到路,一脚踏空掉进了水坑,手机也给摔黑屏了,去隔壁修理店修了一晚上,总算是拿到了。 他边看边往回走,终于回了秦冬的消息,顺便跟他吐槽一下昨天有多倒霉。 “你到地方了?!快快快,给我拍照片,我倒要看看他家有啥好的。” 赵承发消息催促着。 此时,秦冬正和岑翊之在前院坐着晒太阳,收到消息后他便随手拍了一张,把别墅的一角连带着后山拍进了照片里。 “嚯,我还以为是那种山村里的老房子,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别说,看着环境真挺好的。” “那当然了,你昨天摔沟里没把人摔坏吧?” “是不是又光顾着看手机了又不看路?” 秦冬颇有些幸灾乐祸道,被太阳晒得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赵承气急败坏,“怎么可能?!”末了,想起自己浪费一上午时间,又觉得郁闷,心里憋屈死了,怕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这会儿正烦着。 干脆蹲在路边不碍事的地方歇了会儿,不想让秦冬替他担心,以转移话题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上学的时候想放假,真放假在家我也没事儿干了,虽然都是玩手机,但感觉背着教授玩更有感觉……” “哎,说真的,你啥时候回来?我驾照早拿到了,刚好我爹新买了车,我寻思着试试手,到时候你回来了,我还能开着车接你去。” 秦冬在那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赵承当初去驾校学车的时候他被迫跟着陪他。 那场面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轻了,偏偏对方十分得意,拍着胸脯跟他炫耀他科一挂两回,科二挂三回,还能保持科三一把过的神迹。 秦冬吐槽道:“你开车?你是不想要你们家车了,还是不想要我了?” 第16章 长夜难眠 手机铃久违地响了起来,在学校里几乎一直保持着静音状态,这会儿猛然听到手机铃,秦冬手比脑子反应快,不小心挂掉了电话。 “你什么情况,居然挂我电话?!还有我技术不好吗?老子开车又快又稳,净睁眼说瞎话……” 手忙脚乱打回去,赵承逼逼叨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一旁迷迷糊糊的岑翊之耳朵一动,瞬间惊醒,“谁呀?” “我室友。”秦冬冲他对了对口型,示意他在打电话,随后捂着听筒起身走出亭子,好脾气道:“手滑了,不是故意的,还有你小声一点,咋咋呼呼的,我耳膜都要穿了。” “那咋了?一天不见甚是想念啊小冬子,快让哥好好听听你的声音。”赵承嘿嘿笑着,摆明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流氓样。 秦冬脸上闪过一丝无语,笑骂道:“滚一边去,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了?你敢说你不想我?” “不想。” “我不听。” 秦冬:“……” “信号不好,挂了挂了。”秦冬黑着一张脸,说着真要挂电话,赵承赶紧喊道: “错了错了,回来回来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跟兄弟聊会天,心情果然舒畅许多,赵承听他说话声音懒洋洋的,随口调侃道:“看来你小子在岑翊之那里过得不错啊,怎么样,好玩吗?” “说实话,这里山清水秀跟度假村都有的一比。” “是吗?我看你发的照片,山里应该挺冷的,你穿厚点别冻着了。” 赵承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关心他也是真,秦冬弯了弯眉眼,干脆道:“行,记住了,你呢?在家干嘛呢?” “别提了,我好想念寝室的床还有我亲爱的室友,在家里太他妈憋屈了,放假第一天,我妈就见不得我睡懒觉,一大早就开始敲我房门,我天……” 赵承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果然,回去有没有好日子过全看我妈心里念不念及那点微薄的母子情,下次放假我可不那么早回去了,省的在家里被骂成孙子。” “拉倒吧,你哪次放假不是这么说的。”秦冬忍不住笑话他,“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学就念叨他妈妈做的红烧肉,一放假跑得最快。” “那哪能一样……” 赵承理直气壮,磨磨蹭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说真的,你啥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呗……呃,我就不开车了,为了咱的人身安全,我还是到车站等你。” 秦冬认真考虑了他的话,“具体回程的时间我还没定,等我想好了再给你发消息吧。” “得嘞,反正我在家估计也不会出门了,你啥时候走我都有时间。”赵承乐呵地抓抓脑袋,“你可赶紧回来吧,不然我都不知道找谁玩去了。” 赵承爸妈都忙着上班,他一回去,家里就他一个大闲人,还是头吃了睡睡了吃的猪,放着能不碍眼吗?刚回去他爹就开始给他介绍兼职了,说有个朋友开公司让赵承过去跟在人家身边学学,也算是社会实践了。 边打着电话边往回走,突然肩头一重,赵承茫然地扭头,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语气瞬间上扬几分:“呦,是你啊。” “啊?”秦冬在那边愣了愣,摸不着头脑地说:“你说什么?” “不是跟你说话,遇到熟人了,那啥,我先挂了哈……” 秦冬在那头还没反应过来,赵承就不知道怎么了着急忙慌挂了电话。 “什么情况……”秦冬喃喃道,一转身齐姨刚巧手里端着什么东西从房子里走出来,见到他之后笑眯眯地招呼道:“小秦快来!我做了梨子水还热着呢。” 齐姨手艺相当好,这两天在岑翊之家里吃饭,被生生喂的要胖几斤。 梨子水用瓷碗装着,两小碗放在托盘里端出来。 “来了。” 秦冬大步走到亭子里,齐姨将梨子水端给他们之后又回去收拾厨房。 冬天气候干燥,梨子水润肺,味道也是甜丝丝的,抿了两口,只觉得这个味道很是熟悉,小时候感冒一直不见好,妈妈就会做梨汤给他喝。 不过已经很多年没喝过了,秦冬的母亲常年在南美雨林里泡着,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昆虫和植物,上次见面还是他刚考上大学那会儿。 梨汤很快见了底,秦冬起身收拾残局,将两个人的碗往回去端。 进厨房的时候齐姨并不在,秦冬将碗放下,犹豫着顺手给洗了,洗完之后走出厨房,这才在拐角处撞见齐姨端着一个空了的碗走出来。 “小秦?” 齐姨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直到快要撞上他,才猛然抬头,下意识喊了他一声,“你怎么进来了?” 齐姨像是被他吓到了,脸色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见他一脸无辜地说来放碗,这才喘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道:“怎么能让你跑一趟呢,放着我来就好了。” “没事儿的,顺手而已。” 秦冬道,有些好奇地注视着对方,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赶忙找了个借口溜了。 胡管家下午的时候去了后山,说是好久没见岑老先生了,想去看看,岑简跟杨助理又去了公司,家里只有他们三人。 家里一楼只住着齐姨跟胡爷爷,按理说她不应该从没住人的那个方向走出来才对。 秦冬直觉不对,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神经质了,看什么都有问题。 心里一旦有了怀疑就再也无法装作一切如常。 他心有不安地住着,随着夜幕的降临,那种不安逐渐放大,变成了一种后背发凉的恐惧。 今天岑翊之没有要求晚上同他一起睡,秦冬也就在进房间后将门反锁上。 拉窗帘的时候,眼神下意识往后山上瞟,下面乌漆嘛黑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今夜反而失了眠,秦冬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闷。 脑子里想着秦祥年一家人,又想到了妈妈,他给她打过电话,但在那种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毫无疑问对方根本接不到。 回家算了……等明天,明天就跟岑翊之告别吧,回去把房子收拾一下,年货该买还是要买,万一妈妈回来了,他们也能过个好年。 沉浸在幻想里,秦冬合上了眼。 夜半时分,别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甚至后山的山林都安静了不少,鸟雀无声。 房间门打开了个缝隙,随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过道的灯光洒在头顶,乌黑的头发染上光晕,他脚步轻飘地往前走两步,手放在对面的房门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轻轻蹙眉,手又收了回来,只在房间门口站了半晌。 寒风穿林而过,脚踩着落叶堆积的石板路,一路上“喀嚓”声不断。幽月满盈,巨大的月亮独悬在高空。 黑影抬头,只见被树梢分割的细碎月光,从树叶之间狭小的缝隙中落下。 夜间在山林里穿梭,若是旁人恐怕要被吓得一身冷汗,脚步飞快地往外跑,岑翊之则手插着兜,目光冷冷地往前走。 风中夹杂着细小的窸窣声,他突然停了下来,一脚踢上面前的小石子。 石头斜飞出去十几米,黑暗中看不见它划过的轨迹,只能听到石子打在树干上发出的闷响,以及一声动物凄厉的惨叫。 “找死……” 岑翊之低语了一声,却没有朝那个方向看去,他还有事情要干。 岑简说他很久没有来看过父亲了,拜托岑翊之过来看看。 蝴蝶不过隆冬 第14节 说是父亲,岑翊之对这个男人也没有印象,没有感情的血脉相连对他来说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七拐八拐绕到一面石壁前,洞口被藤蔓植物攀附着,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入口。 岑翊之随手拨开那一片遮蔽,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他挤身走进去,很快狭窄的通路变得开阔起来,里面传来幽幽光亮,星星点点的萤虫迎面飞出来。 岑翊之挥手把它们赶走,沉默着看着面前如同树根一样盘虬错节的白色丝织物 第17章 大嫂登场 说是大嫂这两天回来,具体什么时间岑翊之也不知道。 秦冬第二天一早顶着俩黑眼圈下楼的时候刚好被齐姨喊着去餐厅吃饭。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整夜整夜做噩梦,折腾得他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 眼神迷糊地扫了餐桌一眼,岑翊之大哥跟杨助理都在,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身形健硕的男人,估计也是岑简的人。 “阿冬,你昨晚没睡好吗?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岑翊之熟稔地伸手摸了摸秦冬的脸,语气关切道,边说着边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秦冬听话地顺着他的动作,闻言摇摇头,只道自己白天睡多了,晚上没什么困意,这才失眠。 “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哦。”岑翊之露出一抹毫无破绽的笑容,目光落在餐桌上的另一个人,便介绍道: “阿冬,这是大嫂,我跟你说过的。” 刚睡醒的秦冬精神萎靡,没注意到餐桌上的气氛凝重。岑翊之笑眯眯地说完,他这才一脸恍惚地看着众人,目光落在几人身上,怎么看都是几个大老爷们儿,哪儿的大嫂。 说话间,那个秦冬没见过的生面孔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不小的动静,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去。那人面色十分难看,眉毛浓黑,看着有些不太好惹的样子。此时正将目光定定落在岑翊之脸上,眼神凶恶。 好似要在他身上盯出几个洞来。 秦冬顿时醍醐灌顶,他悄悄掀了掀眼皮,观察着面前男人的容貌,一时间想到另一种可能。 周勤“啪嗒”将筷子扔下,显然是刚才岑翊之的话惹到了他。他没管其他人的脸色,直接起身离席,扔下一句“不吃了”就上了楼。 好好的一顿早饭,突然闹了这么一出,杨助理此刻也不埋着头光顾着吃了,他稍微挺直腰板定定地坐着,眼神却十分淡定,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岑翊之则无所谓地耸耸肩,装作看不到周勤生气,该吃吃,该喝喝的。 “翊之,以后别在他面前这么叫他。” 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人终于忍不住,目光疲惫地扫了岑翊之一眼,随后对秦冬道:“他叫周勤,你喊他周哥就行。” 好不容易哄得周勤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跟他吃顿饭,刚吃上人就被弟弟气走了。 岑简也没那个心思继续吃,跟着起身上楼哄人去了。 “别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 秦冬脑子还处于浆糊状态,一时间甚至没转过来,想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翊之见他呆呆地坐着,也不动筷子,只是愣神地盯着面前空了的两个座位,忍不住提醒道。 边说着边给他倒牛奶。 秦冬哪里还有心情吃,默默扯了扯他的袖子,问道:“要不要给你大哥他们留一点,他们还没怎么吃呢,半上午会饿吧。” “不用管,放心吧饿不着他们。” 岑翊之有些哭笑不得。秦冬总是喜欢替别人考虑,也不嫌累,不过这副爱操心的性格放在他身上倒也讨人喜欢。 “你真该学学杨琦。”岑翊之示意他看过去,“你看,他从来不会被跟自己无关的事影响。” 见老板跟老板娘都走了,杨琦似乎更加放松,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一点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 被猝不及防点了名,也只是淡然地抬头看他们一眼。 秦冬讪笑了一声,杨琦这样的助理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岑简作为老板并不计较这些。不然换成其他人的话,杨助理估计要被炒好几次鱿鱼。 秦冬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就说饱了。 等他们这边差不多解决完,吃饱喝足的杨琦便到停车场开车,准备送岑简去公司了。 秦冬跟岑翊之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听到下楼的声音下意识看去,岑简已经换好了正装,正在低头跟齐姨交代什么。 走之前还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秦冬心觉奇怪。 想起早上那架势,周勤跟岑简很可能是爱人关系,不过周勤看起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两个人这是闹别扭了? 通常情况下,岑简要等晚上八九点才能回来,一整天的时间,周勤不可能一直留在房间里。 或许感到了无聊,又可能重获自由忍不住下楼走走,刚好就撞见了独自留在客厅的秦冬。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闹的尴尬场景,秦冬见到周勤下意识闪避着视线,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 对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十分从容地端着一杯水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在被岑简骗到手之前,周勤是搞健身的,自己开了一家健身房,生意还挺不错。 因为常年健身,他看起来并不瘦弱。秦冬自己有一米八三,站在周勤面前却像个小菜鸡一样,身形比他小了一圈。 周勤就这么大咧咧敞开腿坐着,丝毫不顾及形象,跟他一起看电视放的最近很火的悬疑片。 看着看着,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突然问道:“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客厅就两个人,毫无疑问他是在问自己,秦冬抿唇冲他笑了一下,报出了自己名字:“秦冬。” 周勤的年龄比秦冬大了不止一点,一眼看出秦冬身上带着学生的清澈和稚气,跟自己在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完全不一样。 “我叫周勤。” 他懒散地往沙发靠背上一躺,偏着头看他,迟疑道:“你还在上学吧?” “读大学,今年大二。” “呦,高材生啊。”周勤轻笑了一下,突然来了兴致似的,直起身子凑近盯着他的眉眼: “你今年十九岁差不多?” “二十岁。” “果然,看着样子像个小孩儿,实际上也还是个小孩儿。” 周勤又瘫了回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秦冬有些不知道怎么接,沉吟片刻道:“成年了,不算小孩儿了。” “我今年都三十二了,你才二十,你都能喊我一声叔了,怎么不算小孩儿?” 周勤挑眉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秦冬不禁跟着弯了弯眉眼,没想到周勤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凶,但笑起来十分亲和,连带着在秦冬心里的形象都温和起来。 “周大哥看起来也很年轻。” “小子嘴挺甜的。” 恭维几句,周勤随口问:“你家是哪儿的?” “就在本地。” “是吗?我也是本地的。”周勤乐呵呵地说,“你跟岑家老二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同一个学校读书,开学的时候认识的。” 聊了一会儿,发现周勤这个人没什么架子,秦冬也就不再拘谨,说话倒也投机。 周勤似乎对他在学校的事情很感兴趣,听他说学校的生活,放松地翘着个二郎腿,感叹着:“哎,上大学就是好,可惜了,以前没好好学习,没考上大学就出来打拼了,要是能的话,我还真想去考个大学试试。” “也有成年大学的。”秦冬提醒道。 周勤笑着看他,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嗐,也就嘴上说说而已,真要我去我哪儿的耐心。” 他看着秦冬端坐的样子,意味不明地问,“你家里几个人?” 秦冬脸上笑容一顿,诧异道:“我跟我妈妈。” 周勤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为什么,秦冬总有一种听到回答后,周勤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挺好的,过年还有人陪,不像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家寡人的。” 周勤垂着眸子。 秦冬眨了眨眼睛,周勤住在岑家,怎么算孤家寡人呢? “你来这里是找岑家老二玩的?” 秦冬点头,“对呀。” “他喊你来的吧?” 周勤一副十分了解岑翊之的样子道,“那小子能黏人的很。” 见秦冬神色尴尬,周勤摇了摇头,解释道:“别多想,我在这儿住了三年多,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 该说不说,周勤确实没说错。 “你来这里,有人知道吗?” 秦冬心里盘算着,他来岑翊之家的事,好像除了赵承其他人都不知道。 不过他给妈妈留言了,至于能不能收得到,就看她那边的信号怎么样了。 “知道。” “那就好,不见了,还能有人去找……” “什么?” 周勤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惜秦冬没能听清,再问的时候,对方已经面色如常地摆手: “没什么,你要准备回家过年的话,记得看着点时间。” 周勤没头没脑地说,“这边的交通不是很方便,要是要离开,就趁早,等到了过年的时候,就很少有车回家了。” 蝴蝶不过隆冬 第15节 “噢……我记住了。” 秦冬睁大眼睛看着他,慢吞吞点头说。 对方却只是轻轻一笑,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复杂,但来不及多说什么,岑翊之就从厨房出来,端着果汁喊道。 “阿冬,嫂子?你们在说什么呀?” 两杯果汁放到面前,秦冬看了岑翊之一眼,下意识闭了嘴,跟周勤面面相觑。 对方缓缓走上前,目光直直落在周勤身上,眼底暗藏着寒芒,“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你们不会背着我说我坏话了吧?” 周勤懒散地掀了掀眼皮,自动屏蔽了岑翊之的话,拿着水杯又上了楼。 走上楼梯拐角的时候却突然扭头看了秦冬一眼,眉头紧蹙着,冲他摇了摇头。 第18章 因果轮回 岑翊之对周勤的反应习以为常,知道他不愿意搭理自己,他也不强求,转而将目光落在秦冬身上。 按理来说,秦冬跟岑翊之认识快半年了,半年的时间他自认为很了解阿翊的为人,也不担心他会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但莫名的,看到周勤最后的眼神,他居然更愿意相信他。 见岑翊之试探地盯着自己,秦冬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语气如常,“真没什么,我跟周大哥说的是学校的事儿。” 他拉了拉岑翊之的袖子,把人拽坐在自己身边,讨好似的捏了捏他的手腕,反问道,“怎么了阿翊,你不相信我吗?” “当然不会。” 岑翊之黝黑的瞳孔紧紧盯着他,仿佛在找寻他脸上撒谎的痕迹。末了,他微微勾起唇,语气幽幽道,“我怎么会不信你呢,我怕的是你不信我。” 秦冬握着他手腕的手一顿,说这话的岑翊之看起来神色自若,但细听下去,只会觉得他话里有话。一股阴寒的感觉从后背升起,秦冬颤声道,“不会的。” “那就好。” 岑翊之冲他俏皮地眨眨眼,懒散地躺在沙发上,脑袋枕上秦冬的大腿,刚才的威压仿佛都是秦冬臆想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低头看着在他腿上蹭来蹭去调整姿势的人,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秦冬突然觉得,岑翊之好陌生。 他又想起了赵承提醒他的话,终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问。 后面一整天,周勤就再也没下过楼,甚至吃午饭的时候都是齐姨给他送上去的。 秦冬在下面坐地有些着急了,他总觉得阿翊向他瞒了什么事情,而且这件事肯定不止他一个人知道,周大哥也应该知晓。 他很多次想要问岑翊之,见对方一脸纯良跟他嘻笑,又有些问不出口。思来想去,还是问周勤保险些。 但他等不到周勤下来,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岑翊之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情绪明显低落,把他拉到一边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秦冬想了想,今天跟周大哥聊天的时候,提到他要回家的话就趁早,不然到后面可能没有车了。 在岑翊之家中打扰了几天,秦冬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刚好岑翊之主动问,借此机会,他便直说道: “阿翊,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这几天谢谢你们照顾,我想我明天该回去了……” 秦冬说着,就见岑翊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起来。 “阿翊?” 他忍不住小声喊道,对方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厉声打断他,“你刚说什么?” “明天我要回家了。” 尽管知道岑翊之会生气,但秦冬决心要走,便也顾不上哄他,不再避讳地盯着他的脸认真道。 岑翊之的眼神先是震惊,紧随而来的就是浓浓的失望。 “你不是说要陪我过年吗?阿冬,你是在骗我吗?” 岑翊之幽怨地看着他,上前一步,紧逼着把他锁在角落里。 秦冬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不习惯在别人家过节,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呢?你愿意,我愿意,不就皆大欢喜了吗?不是不习惯吧,是不想对吗?” 在岑翊之面前,一切理由都成了他辩解的借口,岑翊之听不进去,秦冬也说不下去了。 “阿翊,你别这样。” 秦冬蹙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岑翊之的情绪有些失控了,说话的语气平添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这样的岑翊之,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秦冬莫名打了个寒颤。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岑翊之垂下头闭了闭眼,重新抬起头时,他的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语气也没有刚才冲了。 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放开抓着秦冬的手,嘴角扯出一抹笑对他说,“既然你想回家,那我就不强留你了,但是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你再多住几天好不好,就当是陪陪我了,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看蝴蝶吗?” 说着,眼尾就耷拉了下来。 一面凌厉一面温软,秦冬愈发看不懂岑翊之了,面对对方的乞求,他却没办法狠下心来。 “行,那看完再走。” 伸出手摸了摸对方低垂的脑袋,秦冬犹豫着让步。 对方一听,立刻欣喜地看着他,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那就说好了,这次不要骗我了。” 不然的话,我要怎么样惩罚你才能让你长记性呢? 岑翊之的眼中半点笑意没有,他将脑袋靠在秦冬的怀里,目光冰冷地盯着地面发呆。 晚上,岑翊之又跑到秦冬房间里睡觉。这次不是半夜摸进来,而是在秦冬即将关门的时候突然伸出一只手抵着。 “嘶,阿翊!这样很危险的。” 秦冬被他吓了一大跳,猛地拉开门把岑翊之拽进去,一面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手挤到没有?给我看看。” 岑翊之乖巧地把胳膊伸过去,见他抓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半天,一脸担心的样子,心里是按耐不住的雀跃。 “你在担心我吗?” “废话,你幼不幼稚啊岑翊之?干嘛要把手伸进去,我要是没看到能给你夹断了你信吗?“ 秦冬心里有些气,一抬头见对方还一直笑,就忍不住埋怨。 “对不起。” 岑翊之收回手,在他面前摆了摆,“这不是没事儿嘛。” 说着,他推着秦冬的后背把人往床上带,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被子一裹,岑翊之总是能很快黏到秦冬怀里,跟装了定位系统一样。 “你又冷了?” “不冷。” 伸手关了灯,岑翊之立刻紧紧抱住身前的那副躯体,将脸贴在对方的颈窝处。 秦冬被他挤得没办法,只能也回抱住对方,“不冷干嘛离这么近?” “因为舒服。” 岑翊之丝毫不带犹豫着说,随后紧紧闭上眼,不禁想起昨天晚上,要不是要去看父亲,他肯定也能跟阿冬睡在一起。 昨天在父亲坟里待了一晚上,大哥说让他多跟父亲说说话,岑翊之想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然后他就想到了岑简说的话,让他别走父亲的老路。 岑翊之也是从胡管家嘴里知道的当年的事,在他眼里,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害得丢掉性命简直是愚蠢。 岑翊之无法理解他的做法,但是他悄悄去见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被迫生下自己的可怜女人,现在过得十分幸福。 她虽然没有无垠的寿命,却能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自从父亲“睡着”后,家里一切有关母亲的物品全都被焚烧。 岑翊之小时候甚至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后来他在别墅里捡到了一本日记,是母亲留下来的。 岑翊之把它当故事书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母亲的姓名,以及她跟父亲之间的故事。 “我见到母亲了。” 岑翊之说,“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应该记得母亲是谁吧?” “我想想看,我今天十九岁,母亲也离开你十九年了。” “但是她现在过得很开心,虽然看上去不再年轻了。” “噢对了,大哥跟嫂子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胡爷爷说招惹上人类就没有好果子吃,可是最后还是答应了。” “但是大哥现在一点也不幸福,嫂子也不开心,你说大哥那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胡爷爷说这是劫……至于我吗?我好像也遇到了自己劫。” 黑暗中,岑翊之对着空无一人的洞穴自说自话着,度过了一整晚夜晚。 第19章 世外桃源 寂静无声的夜晚,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划破夜色,随之而来的是家具叮呤哐啷落地发出的刺耳噪音。 隐隐的还能听出一人怒火中烧的嘶吼。 岑翊之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有些无力地想:又开始了。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蜷缩在被子里。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轻缓绵长,岑翊之担心楼上的动静太大吵醒秦冬,便悄悄伸出手捂着秦冬的耳朵。 秦冬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哼唧了一声,将被子拢了拢抱在怀里。 第二日一大早,趁着别墅内还很安静,岑翊之轻手轻脚离开,慢悠悠走到楼下,随手推开一间空房间。 蝴蝶不过隆冬 第16节 “又挨打了?” 他抱臂站在门口,依靠在门框上,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房间里沙发上坐着的人。 语气嘲讽道:“看来这次你把嫂子逼得有点狠啊,拳头净往脸上打了,都肿起来了呢。” 被弟弟看到这幅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岑简脸色臭归臭,但面对嘲笑也能十分淡然地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处理身上的伤口。 “管好你自己。” 岑简冷声道。 “好吧,不过你们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下次要打架就出去打吧,后山那么大的地方不够你们伸展拳脚吗?”岑翊之无所谓地耸耸肩,嘴里嘀咕着:“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秦冬解释了。” 岑简轻嗤一声,“与其怎么想着骗他,你倒不如把他送回去,我看你对他也没那心思,你知道把人拘在这里,会给我惹多大麻烦吗?” “不可能。” 岑翊之在这件事上态度格外强硬,“不过是让一个人在世上消失而已,你既然做到过一次,做第二次又能怎么了?” 听他轻蔑的语气,岑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个疯子,他冷声道:“翊之,人类不是可以拿来当玩意儿的,也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岑简嘴里满是大道理,告诉他不能小瞧人类的生命力,在这个以人为主宰的社会里,他们才该夹缝生长。 即使事实如此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是照样违背自己口中的原则,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社会上抹除,藏在这一方天地中那么长时间。 “你倒是懂得多,也没见你能做到。” 岑翊之忍不住呛他,兄弟两人果然还是少见面好,每次说两句话就开始争吵。 他摆摆手转身离开,往前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他,恶劣地冲他笑笑,“哦对了,你把他困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不是还没能让他爱你吗?要不要猜猜,我的下场跟你一不一样?” 不顾身后他亲哥锅底一样的脸色,岑翊之伸了个懒腰身心舒畅地离开。 碰巧遇到一脸菜色的周勤下楼,竟然也十分反常地跟他打了招呼: “早啊大嫂。” “滚。” “呵……” 周勤脾气暴躁,什么事儿都亮拳头解决,包括面对岑简的时候。 要说岑简打不过他,倒也是假话。周勤确实浑身腱子肉,常年锻炼的人,身上有的是狠劲儿,一拳能打死三个,但岑简也不是一般人。 两个人比划拳脚的时候,周勤总是进攻的那一方,专挑人脆弱的地方出拳头,而岑简几乎不主动出手,只能躲闪,不仅要护着自己,还要防止周勤打上头了,不小心误伤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都是岑简一身伤的下楼。 “说实话,虽然他是我哥,但是我一点也不心疼他。” 岑翊之道,一脸认真地看着秦冬:“他真不该招惹我大嫂。” 听他讲自己大哥跟大嫂的爱恨情仇,秦冬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还是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 “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 谁家悍匪夫夫,一言不合抄起板凳往对方头上招呼的? “行了,别管他们了,今天天气这么好,适合出去玩。” 岑翊之冲他眨眨眼睛,他倒没忘记答应秦冬的事情,“不是说带你进山嘛?等我收拾一下一起去。” 实话说,在别墅里住着的几天舒服是舒服,但没事儿干了之后玩都玩得不起劲儿,秦冬慢慢有些无聊了,听岑翊之这么说,当即雀跃起来。 很小的时候父母还带他回过老家,后来爸妈离婚后,他就再也没回去过了。 在城市中长大,反而渴望大自然,秦冬有些后悔自己没拿相机。 岑翊之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让秦冬到门口等他的时候,碰上从外面进来的胡管家。 胡管家冲他点点头,眼尾的皱纹深了些,微笑着问他准备去哪儿。 “阿翊说去后山看看。” 秦冬老实道,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胡管家闻言笑容顿了顿,随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提醒他:“毕竟是山林,路不好走,注意安全。” “知道啦,谢谢您。” 胡管家乍一听没什么毛病,只是普通的关心,秦冬自然也没多想,跟对方摆摆手告别。 冬日暖阳橙黄色的光线照在秦冬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迎着光源看去,太阳就悬在远山之上,光线耀眼,而底下连绵不绝的群山却只能看到漆黑的轮廓。 他打开相机,闭了闭眼,随手对着那个方向拍了一张,只是光线太强,画面并不美好。 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秦冬回头,岑翊之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黑色的棉服裹得严实。 秦冬忍不住笑了笑,“怎么裹得跟个蛹一样?” 岑翊之边对着手哈气边说,“你不懂,太冷了外面。” 室内外的温差很大,在温室里待久了,一出来被外面的寒风一吹,岑翊之恨不得立刻再折回去 。 “从后面走。” 岑翊之慢吞吞地走在后面,见秦冬往铁门去赶紧喊道。 “噢。” 老宅的四周都有围栏,两米多高的样子,除了别墅里面,秦冬倒没怎么在这里转过,自然不知道老宅是有后门的。 从哪里有一条小路,顺着往里走就进了沉雾谷,那是真正的沉雾谷,老宅的位置顶多算它的外围,刚好建在进谷的入口处而已。 “这里本来是要被划出去开发风景区的,但因为岑家历代都住在这儿,祖父接手家族之后不愿意搬离,便跟政府买下了这一片土地的使用权……” 踩着干燥的泥土,地面上散落的枯枝越来越多。秦冬抬眸看着两侧浓密的树林:树根粗大,枝叶发达,常绿的叶子此刻依旧鲜亮。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听岑翊之讲沉雾谷的历史。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周围人烟稀少,可能正因为少了人类活动的影响,它们才能长这么大。” 一片不被尘世所沾染的世外桃源,说的大概就是沉雾谷吧。 秦冬举着手机对低矮丛中颜色奇异的花树拍了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花朵问道:“这是什么植物啊?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岑翊之见他的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不知名的野花而已,这里到处都有。” 目光顺着岑翊之手指的方向看去,面前的地上遍地都是这样低矮的灌木。 不知道是不是秦冬的错觉,跟着岑翊之越往前走,脚下的土壤也越来越湿软。 秦冬猜测周围是有湖的,随口一问,岑翊之要带他去的地方还真是那里。 沉雾谷里的植物生命力确实顽强,即使是冬天低温之下,依旧稳稳地扎根在这一片土地上。 倘若不是亲身感受着空气中的寒意,他都要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冬天还是夏天了。 四处散发着生机盎然的气息,秦冬加快了脚步,跟在岑翊之的身后,要是跟阿翊走散了,估计他还真找不到出去的路。 秦冬想,这里四处都是一个样,视线所及的地方全是高大繁茂的树木,早就看不到岑家老宅的房子了。 阳光穿透着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岑翊之就站在那一片光斑之下,柔软的乌发镀上一片金黄。 秦冬心下一动,下意识举起手机要按下拍摄键,只是没来及拍,画面中的岑翊之突然扭头笑道: “到了。” 一只白色的小东西从岑翊之的身后飞出来,围着秦冬打转。 秦冬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仔细盯着那个迎面而来的小家伙。 是指白色的蝴蝶,很小一只,轻瓢瓢地飞上前,它扑棱着柔软的翅膀,丝毫不怕人地围着秦冬飞了几圈,似乎是在打量他,又在秦冬不注意时突然碰了碰他的额头。 秦冬没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闭上眼,等发现它的动作之后,立刻欣喜地对岑翊之喊道: “它刚才是在?” 秦冬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怕人的蝴蝶,好像有了灵性一般,不仅能听懂他的话,还能做出回应,居然乖巧地落在了秦冬的肩头。 “还有很多呢。”岑翊之说着侧过身子。 在他的身后是一片开阔的湖泊,湖泊的周边飞舞着一群跟秦冬身边一样的蝴蝶,通体雪白,震动翅膀的时候像飘落的雪花。 “阿冬,你很招它们喜欢。” 岑翊之微微歪着头,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侧,他低垂着眸,伸出一只手,很快,那趴在秦冬肩头的蝴蝶就飞了回去,落在他的指尖。 秦冬看站在不远处看得有些失神了,岑翊之亲昵地用手挑逗着那只小家伙,眉眼之间的笑意好像真的在跟那只蝴蝶交流。 他不禁怔愣地看着这个场景,一时间也没敢上前。 第20章 半路截胡 岑翊之用手指点了点小家伙的后背,随后把它放飞,看着秦冬错愕的眼神忍不住笑道: “站那么远干什么?” 秦冬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抬脚上前,一脸震惊地问道:“你也太厉害了,我差点以为是你养的它们,不然怎么会这么听你的话。” 岑翊之说秦冬招小动物喜欢,路边的猫猫狗狗都喜欢往他身上凑,秦冬却一点没感觉到,反而觉得岑翊之才是他说的那样。 “那倒不是,可能是我来过很多次,它们记住我了吧。” 岑翊之呵呵笑道,身后澄澈的湖水被寒风吹起层层涟漪。 风中摇摆的蝴蝶,一下子全都躲了起来,秦冬揉了揉眼睛看去,却没注意到它们都躲在哪里。 想来这就是它们能度过寒冬的原因,沉雾谷的密林繁茂,给了它们足够大的栖息空间。 “等风停了它们才会出来。” 岑翊之道。 秦冬点点头,想起刚刚岑翊之被群蝶环绕的场景,有些遗憾道: “我刚才应该拍下来的。” 那场面,放到哪里都很震撼吧,而且很美,画面中的一切都很美。 岑翊之以为他要拍刚才那群蝴蝶,见他心觉遗憾顺势说道,“那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反正时间还早。” 蝴蝶不过隆冬 第17节 “不用了,以后有机会再拍吧。” 秦冬却摇摇头拒绝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面前清澈的湖泊,“水好干净。” “嗯,没怎么被污染,不过比起之前,已经没那么清了。” 见他注意力被吸引到这边,岑翊之无奈地笑笑。 秦冬在周围找了几个角度拍了些照片,等差不多了,一抬头,太阳刚好卡在了远山山顶。 夕阳的光被遮蔽了一半,很快就会完全沉下去,天就要黑了。 在秦冬没注意的时候,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我们回去吧,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一直在一旁含笑看着他的岑翊之闻言点点头,他站在湖岸边的一个石头上,刚要往下跳,秦冬连忙伸出手拉住他: “你小心一点。” “没事儿,不会掉湖里的。” 虽然这么说,岑翊之依旧稳稳地抓住了那只伸向他的手。 两个人往回走,边走着边闲聊: “等以后有机会了,我还想再来一次,不过下次挑在暑假吧,夏天这里应该更热闹些。” “确实呢,不过到时候这里到处都是飞虫跟动物,希望你不要嫌它们烦人。” “不至于吧,那我来之前可要带足驱蚊子的。” “蚊子……倒还好,只是那时候这里爬的都是虫子,你不害怕吗?” “除非长得很丑。” “呵呵,不会的。” “是刚才那群蝴蝶的幼虫吗?”秦冬突然问道,“我还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品种的,有名字吗?” 岑翊之料到他这么问,神色淡然地说,“并没有,这种虫子只在沉雾谷有,其他地方看不到的,自然也没有名字。” 而且,秦冬刚才看到的那群蝴蝶也不是普通的蝴蝶,它们没有幼虫。 岑翊之心道。 秦冬小小地惊呼一声,想起妈妈,忍不住想,要是被她知道了,估计兴冲冲就要跟来看。 余畅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比起跟人,她更愿意跟动物待在一起。 秦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他赶忙停下了脚步,把身上的衣兜翻了个遍,“我手机好像掉了。” 见他焦急的样子,岑翊之不禁蹙眉,“在湖边的时候不还拿着吗?” “对呀……我明明装进去了。” “没关系,还没走多远,应该就在这条路上。”岑翊之回身望去,“我帮你找吧,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 秦冬喊住他,岑翊之却冲他摆摆手道,“来回跑不嫌累吗?天要黑了,我一个人还快一些。” 说着,又沿路往回走去。 无奈,秦冬只能乖乖听话留在原地等他。一边还疑惑自己好好放在口袋里的东西,怎么能不翼而飞了。 虽然在山里手机没什么用,但是出去之后没了手机简直是灾难吧。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所幸天边还是亮的。秦冬仰着脑袋看了一眼,只觉得周围林木高耸,天空被分割成一小块,他站在中间,像是被围困的猎物,有些不知所措。 没了岑翊之在身边,他不敢一个人在树林里瞎跑,万一掉进哪个沟里,岑翊之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人。 秦冬叹了一口气,暗想自己一天天的越来越马虎了。 站在原地左瞧瞧右瞧瞧等岑翊之,他们刚才应该没走多远,也可能是在外面站着又冷又无聊,秦冬觉得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 在原地蹦了蹦,忍不住用手搓了搓有些僵了的脸,好让自己暖和一点。 风声渐起,呼呼地在林中穿梭,秦冬觉得有些冷了。 太阳落山后,余晖在天空中并不会停留很久,渐渐的,那抹橙色的云霞消散,紧接着天色开始变灰,等彻底黯淡下来的时候,他估计就走不出去了。 眼见着天色愈发暗,秦冬不免有些焦灼,尤其是背后凉风习习,愣是给让人后背发麻。 大脑不受控地想起影视剧里的各种荒岭异闻,身体颤了颤,伸长脖子去看,也不见岑翊之回来。 想去找,又怕跟岑翊之错过,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不过岑翊之说过,这里并没有什么大型的危险动物,至少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他看了眼四周,站久了有些累,就找了棵树坐下,又等了一会儿,见岑翊之还不回来,心里不免担心起来。 他很确定现在所在的位置离湖并不远,以岑翊之的速度不可能这么久不回来。 怕对方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秦冬赶忙起身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 边走边小声喊着岑翊之的名字。 “阿冬,你怎么来了?” 秦冬刚走了没两步,迎面就撞见了一身黑的岑翊之。 他蹙眉看着他,“不是说好的在原地等我吗?要是跑丢了怎么办?” 见岑翊之回来,手上还拿着自己的手机,秦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看你这么久没回来,以为出事了。”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岑翊之微笑着将手机给他,“不能再丢三落四了,天黑了,我们快走吧。” “好。” 等岑翊之找手机的功夫,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都说山里的星星特别亮,秦冬抬头却只能看见一轮月亮。 林间没有光,山路又崎岖不平,怕自己踩到什么,走起来格外小心翼翼。 岑翊之快步走在前面,应该是对这里很熟悉,即使是没有光照,他依旧游刃有余,快得秦冬都有些跟不上了。 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小的一道光线让秦冬勉强能看清地面,脚下偶尔踩着枯枝,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两个人之间没有语言交流,岑翊之似乎很赶着回家,全然没有之前悠然的姿态。 山间行路本来就耗费体力,一路无言走了许久,秦冬有些吃力了,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他们从老宅出发走了一个多小时进的沉雾谷,算算时间从他拿到手机到现在也有一个多小时了,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已经能看到老宅的房子了,可是现在,放眼望去,他们好像始终在这篇密林之中,并且越走越深。 秦冬拿起手机照去,虽然夜晚能见度低,但秦冬直觉,他们白天的时候并没有经过这里。 “阿翊……” 他忍不住喊了前面人一声,“还要多久能回去啊?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正说着,远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传来,让这沉寂的氛围愈发诡异起来。 岑翊之突然停了下来,从秦冬的视角看去,他只能看到对方微微抬头看了四周一眼。 嘴唇微微上扬着,岑翊之垂下眸子,语气怪异道: “差不多了,走了这么久也累了。” “什么?” 被他答非所问的话语弄得一时间转不过来弯,秦冬上前了两步,见他说话时语气声音虚浮还以为怎么了,不安地握了握他的手,面色担忧地说: “阿翊,你怎么了?是冷了吗?” 秦冬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带上颤音,他微微瞪大眼睛,看着被他拉住的人,一时间既然僵在了原地。 岑翊之“呵呵”笑了起来,笑声愈发刺耳,明明上一秒还是岑翊之的脸,却在秦冬的注视下逐渐扭曲变形,露出一张艳丽却成熟的脸。 “你……你不是阿翊,你是谁?岑翊之呢?” 秦冬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连忙后退两步,看着这个假扮岑翊之的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天知道他是起猛了,还是根本没睡醒,既然亲眼看到了如此惊悚的一幕。 大脑几乎是发懵的,但自带的防御机能告诉他这个时候要跑。 只是他没跑出几步,身后那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人突然从背后把他摁在了地上。 “啊……” 秦冬下意识的惊呼声被一只手紧紧捂住,堵在喉间。 他的脸被按在地上,在干硬的泥地上摩擦,喊不出来,他奋力反抗,可身后那东西的力气非同常人。 “嘘,小声一点”耳边传来一个阴柔沙哑的声音,那人死死扣着他的手,压制着他,喃喃道:“那小杂种的耳朵很灵,为了不让他坏我们的好事,只能委屈你了……” 第21章 故意舍弃 被捂着嘴翻身正对着那人,秦冬的脸色一片灰白,喉间不停发出呜咽的声音,祈求他放过自己。 “唔唔唔……”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秦冬一瞬间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很快就要成了飘荡在这里的孤魂野鬼。 他始终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明明是跟着岑翊之走的,怎么走到一半,岑翊之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个人此刻压在自己身上,一双眼睛闪着诡异的光。 一只手扣着秦冬的手腕拉过头顶,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捂着秦冬的嘴,整个人都跨坐在他身上。 或许见他面露惊恐,一双眼睛霎时通红,那人歪着脑袋看着他,语气轻柔似乎在跟他打商量: “不想被堵着嘴?那你答应我,我把你放开之后你不要大喊大叫。” “怎么抖这么厉害?害怕我?呵呵,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只要乖乖的,很快就过去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晚上的山林子可是有不少像我这样的怪物,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丢给他们一起玩,你猜你能活到那小杂种找到你的时候吗?” 秦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疯子!这人是疯子! 蝴蝶不过隆冬 第18节 南阎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慢慢松开了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细细看着。 “这小脸真白净,唔……我听你喊那小杂种喊那么亲密,你不会跟他睡过吧?那可惜了,不过你说我要是上了你,他估计要气疯了吧哈哈……” 听他口中污言秽语,秦冬抬眼瞪他,“变态!疯子!放开我!” “啪!” 秦冬的脸被打向一边,立刻肿了一片,他嘴唇张了张,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南阎如玉的修长手指,突然扼住他的咽喉,猛然收紧,他垂眸看着秦冬快要窒息的痛苦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声音森然道: “我不是说过要你乖一点吗?惹我生气可没有好下场。” 救命…… 秦冬眼前发黑,他想掰开脖子上的桎梏,可是双手被扣着,只能无力地蹬着腿。 “呃呃……” 南阎欣赏着他这幅濒死挣扎的样子,但也没真想弄死他,他稍微收了收力,没有直接扼断秦冬的脖子,而是在他晕了之后就松了手。 直到身下的人闭上了眼睛,不动弹了,南阎才冷哼一声,嘀咕道:“人类果然麻烦,差点就给他弄死了。” 还是这副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模样讨人喜欢。 他俯身下去亲了亲秦冬的脸,对方脸上还有他刚才留下的五个指印。 “早知道刚才不打你脸了,影响美观。” 南阎一路往下,咬了咬秦冬的喉结,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串红痕。 随后拨开秦冬的衣服,冬天就是麻烦,穿这么厚,棉服一扔,里面的单衣用力一撕,露出他光裸的胸膛。 南阎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血红,他趴在秦冬的身上不停作弄他,又是咬又是掐。 今晚的夜色很美,如果没有岑翊之的话。 南阎刚来了兴致,鼻子突然动了动,空气中的气息不对,他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变成本体躲闪,只是忘记了身上有伤,根本逃不快,很快就被对方断了去路。 月色之下,一人一狐对峙,人却也不算人,岑翊之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白色,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威压。 他双目通红,目眦欲裂地盯着地上赤裸着上身的人,借着月光,看清了秦冬皮肤上一块一块的痕迹。 天知道他好不容易赶过来看见南阎压在秦冬身上是什么反应,一时间怒火中烧,甚至连妖体都暴露了出来。 那是秦冬啊,差一点他的阿冬就要被外面的畜生给玷污了。 一想到这里,岑翊之露出杀人般的眼神,“你找死!” 来不及躲避,南阎一下子被岑翊之扼住脖子提了起来。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呢?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嘶……不过,你来得有点早了,我还没把他怎么样,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定看到的就是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南阎笑着说,不时抽了抽气,他的尾巴耷拉在半空中,上面有一处明显的伤口,是那天晚上他跟踪岑翊之被发现,小杂种一个石头打穿了他的尾骨。 南阎活了有几百年,他不是从沉雾谷出生的妖怪,而是因为在外受了重伤,不得不逃来这里避难的。 九尾狐一族,至今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九条尾巴也被人类毁了八条,只能拖着一条苟延残喘。 灵气虚弱,维持人形都很困难。 不过嘴倒是硬,岑翊之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南阎有九条命,而最后一条就握在他手里。 他微微使力,手中的狐狸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南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想杀我?小杂种,我可是你祖父的救命恩人,你……呃。” “你救的是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岑翊之轻嗤一声,十分轻蔑地看着他。 “咳咳……你他妈疯了,为了个人类,居然杀害同族,其他呃……是不会放过你的。” 挟恩图报这一招对岑翊之并没有用,他的眼睛冷冽,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杀意,狐狸终于意识到岑翊之不是随口说说吓唬他,而是真的想弄死他。 “同族?呵,整个沉雾谷都是受岑家的庇护,他们有什么资格不放过我?” “疯了,都他妈疯了……”南阎血红的眼睛望着他,声音颤抖着,随后意识到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静谧的树林里回荡着他的笑声,“就为了这个人类?岑翊之啊岑翊之,不知道你是死性不改还是对人抱有什么幻想,自家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你面前都没能让你长记性,非要犯贱去试试这南墙硬不硬。” 岑翊之不想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有关自家的闲话,他瞳孔幽深,一字一顿道:你不该动他。” “哈哈哈,动他?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干净?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察觉不到我一直跟着你们,怎么会发现不了我偷拿了那小子的东西,又怎么会主动要求回去帮他找,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南阎觉得讽刺极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白发少年,语气挑衅道: “他知道是你把他送到我手上的吗?他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吗?你说他要是知道了,还会跟你那么亲昵吗?你……” 月光刚好被乌云遮挡,岑翊之的脸隐藏在一片黑暗里,他手上倏地用力,狐狸像是炸开的血包一样,暗红色的液体飞贱出来,一下没了生机。 血顺着白皙的手指缓缓往下流,岑翊之面无表情地松手,什么东西软趴趴掉在了地上,如同一滩烂泥一般,与枯枝败叶混合在一起。 “恶心。” 他看着面前的场景,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丝巾,擦了几下手上肮脏的污血,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走上前,捡起地上秦冬的外套把秦冬包裹住,随后抱了起来。 “不怕,我们回家。” 岑翊之垂眸看了眼昏过去的人,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余光瞥向地上那一滩东西,居然有些后悔,不该让南阎死得那么轻松的。 一路上抱着秦冬回到别墅,进门的时候,齐姨先是惊讶他们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随后看到岑翊之怀里的人,忍不住担忧起来,连忙喊胡管家过来。 “我来吧。” “不用。” 避开胡管家伸出来的手,岑翊之没多说什么,径直往楼上走。 岑翊之的发色还没有恢复正常,两人都知道他们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况且被衣服裹住只露出一张脸的人,面色灰白,嘴角也是一片青紫。 胡管家跟齐姨面面相觑对视一眼,还是胡管家摇了摇头,叹息道: “是命吧……” 岑翊之把秦冬带到了自己房间,将沾满灰和杂草的外套扔在地上,推开浴室门把秦冬放在浴缸里面,随后动手将他剥了干净。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放满了整个浴缸,秦冬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地躺在里面,脖子和单薄的胸膛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岑翊之抿着唇将秦冬洗了个干净,却怎么也不能洗掉他身上别人留下的痕迹。 “该死……” 岑翊之用手指摩挲着秦冬的脖子,力气越来越大,他也不知道心里为什么这么烦躁,恨不得将那块皮肉揭下来,彻底清除碍眼的吻痕。 “嗯……”秦冬忍不住嘤咛了一声,感受到岑翊之的动作,昏迷中他仍然下意识哆嗦着,似乎是在害怕。 “用刀割掉,会疼吧?”岑翊之自言自语地说,“而且会留疤,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他边嘀咕着,一手安抚似的摸了摸秦冬的额头,看着他红肿的左脸又忍不住用手碰了碰。 “阿冬这么娇气,碰一下都会留痕迹,看着好可怜啊。” “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吓唬你了。” 岑翊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看着伤痕累累的秦冬,不知所措地跪在一边,小声地道着歉。 第22章 荒唐之事 将秦冬从水里捞出来擦干净,岑翊之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从抽屉里翻出药膏将秦冬脸上嘴角的伤口处理了一下,随后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落在脖子上的红痕上,终是没忍住低头咬了上去。 对着那块可怜的皮肉又啃又咬,很快新的痕迹覆盖了旧痕,岑翊之直起身子,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找到了,最好的办法…… 他翻身上床,俯在秦冬身上,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第一次做这种事,没轻没重的,尖利的牙齿磨着秦冬的皮肤,留下了一排牙印。 岑翊之觉得自己身上好热,烧起来了一般,下腹蔓延至全身,他紧紧搂着身下的人,将脑袋埋在对方怀里。 被掐晕过去的人终于有了要醒的迹象,秦冬的眼睫动了动,随后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身体,当即撑开沉重的眼皮,下意识就要反抗,“不……” 垂在身边的手突然动了,软趴趴地推着岑翊之的胸膛。 “阿冬,你醒了?” 岑翊之丝毫没有做坏事被抓的慌张,反而十分欣喜地低头看着他。 秦冬一睁眼就看到了他亮晶晶的眼睛,他半睁着眼,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感受着下腹上抵着的烫人的温度,秦冬立刻惊醒了一般,声音都变了调: “你在干什么?从我身上下去 。” 岑翊之的杰作还没有完成,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走了,当即压住他,手撑在秦冬身体两侧,歪着头看他,执拗地说,“不要,很快就好了,别闹。” 随后又低下头去轻咬秦冬的腰。 秦冬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他惊慌失措地扑腾着,一边跟岑翊之讲道理: “不行!阿翊,你快放开我,我们不能……” 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跟岑翊之什么都没穿躺在一个床上…… 一时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面前的场景荒诞极了,秦冬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梦醒不来了。 “别乱动……为什么不能?” 岑翊之的眼神逐渐幽深,见秦冬挣扎着,也着急了起来,咬疼了秦冬,对方咬着唇发出了一声闷哼,岑翊之听得耳根通红。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人,挣扎着哀求他,一时间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大的满足。 好烫啊。 他想,秦冬的身体好烫,要烫化他了,可是他的身体也好热,跟秦冬的一样烫。 他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在秦冬的小腹上,目光迷离地看着对方。 蝴蝶不过隆冬 第19节 场面变得不受控起来,凭借着生理本能,岑翊之试探地舔了一下秦冬的嘴唇,软软的,好喜欢。 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忍不住深入,索取更多。 岑翊之亲他了? 他们两个接吻了?! 秦冬不知道是喜是悲,像个木头人一样直挺挺地躺着。 头顶上的光线刺眼,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不许闭眼。” 以为他是在拒绝自己,岑翊之目光凶狠地看着他,惩戒性地狠狠咬了他一口。 “阿冬,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 (不让写) …… 房间内一片狼藉,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岑翊之身上一层薄汗,黏糊糊的粘在身上,他却丝毫不觉得难受,反而用两条赤条条的胳膊把身边人紧紧抱住。 两个汗津津的人贴在一起,睡梦中的秦冬不舒服地挣扎了两下,见甩不开身上狗皮膏药似的人,只能蹙着眉翻身睡过去。 岑翊之的心脏跳得十分厉害,他脸上带着潮红,用脸轻轻蹭着对方,脸上的神情相当幸福。 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满地狼藉,又回身望着睡熟的人一眼,想了想把秦冬抱起来到浴室里简单冲了冲。 虽然看到秦冬身上的污浊被流水冲洗干净,岑翊之虽然有些不舍,但留在里面秦冬会生病的。 洗好澡放回床上,拿被子将人紧紧裹住,自己则穿着衣服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快十二点了,别墅的客厅里依旧大亮,三人相视无言地坐着。 岑简还没回来。 在房间里折腾了几个小时,岑翊之一脸餍足地走出来时,周勤淡淡瞥了他一眼,看他脸颊不正常的红,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还不回房间,大哥呢?” “还没回来呢。” 岑翊之下来就是想找岑简的,听齐姨说他还没回来,不免蹙着眉,嘟囔着:“都这么晚了。” 不过可以想象到,毕竟昨天晚上刚跟周勤打了一架,为了不在家里碍周勤的眼,干脆住在市里,也不是没可能。 岑翊之无所谓地摆摆手,准备转身上楼陪秦冬睡觉的时候,门边有了动静。 “呀,回来了!” 齐姨惊呼一声,立刻走到门边开门。 岑简跟杨助理两个人都是一身寒气地走进来。 一进来看到客厅坐满了人,四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们,岑简眉尾抽了抽,本来想着避开众人悄悄进屋,这下好了,人都在。 除了岑翊之带回家那青年。 既然人回来了,周勤也没必要大晚上不睡觉干坐着,当即白了他一眼,径直上了楼。 齐姨跟胡管家见没他们的事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岑简心里惦念着周勤,想上去跟人求和,结果被岑翊之拦住了。 “怎么了?” “你有抹那里的药吗?” 当着杨琦的面,岑翊之直言不讳地问。 “什么?” 岑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岑翊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下道:“秦冬那里被我弄伤了,还肿了,你应该有买抹那里的药吧。” 岑简:“……” 杨助理悄无声息地遁了,岑简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他打量了岑翊之一眼,低声问道: “你跟他……” “对。” 岑翊之没什么耐心,催促道:“到底有没有?” 从被窝里爬出来已经很让人崩溃了,大晚上还要陪岑简在这里浪费时间。 “有,等着。” 兄弟两人上了二楼,岑简让岑翊之在楼梯口等着,自己上楼去自己房间拿药。 很快,岑简就下来了,将一个塑料袋递给他,“上面有说明书,自己看。” “知道了,谢谢哥。” “你等会儿。”大手一伸拽住拿到药就跑的岑翊之,岑简垂眸看着他,眼中带着探究: “你跟秦冬……” 岑翊之无奈地看着他,打断道:“你想问什么直说吧。” 岑简沉吟片刻:“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你们不是都做过了。” 岑翊之不解地看着他,歪头问:“一定要是喜欢吗?” 岑翊之对感情方面表现出的样子跟一个孩子一样,喜欢也好爱也好,他分不清,唯一确定的是,占有。 岑简对自己弟弟渣男般的发言哑口无言,他想板正对方的三观,可惜的是岑翊之身边就没有正常人,没人教他什么是正常的感情,之前没有,就算是现在有人教他,他恐怕也会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看法。 在很多方面,岑翊之并不乐意听岑简的话。 尽管岑简说“这样不对”,岑翊之也只会问他为什么不对,他觉得对就行了。 “我是怕你后悔。” “不会的。” 岑翊之十分肯定地说,现在这样子就是他想要的。 他想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什么还是道,“南阎死了。” 岑简眼皮一跳,“怎么死的。” “我杀的。” 岑翊之轻描淡写道,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果然。 要不说还是亲兄弟,岑翊之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岑简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一副操劳过度的样子,揉着眉心闭眼问: “为什么杀他?” “他敢动秦冬,不该死吗?” 岑翊之眨着眼睛看他,突然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却让人后背一凉: “只是可惜了,死得太轻松了,我应该活剐了他的。” 秦冬睡了一天了,直到第二天下午三四点才醒来。 睁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他下意识想坐起来,只是刚撑起上半身,就因为动作太大,撕扯到了不可言说之处而疼得抽了一口气,又悻悻地躺回去。 他这是摔沟里了吗?还正巧摔到了屁股沟? 在床上龇牙咧嘴了一会儿,房间门被推开,岑翊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看他: “你醒了呀?怎么不喊我呢。” 岑翊之坐在床边附身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自言自语道: “还好,没有发烧。” “我这是怎么了?”秦冬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沙哑成这样? 他不舒服地摸了摸喉咙,轻咳了几声,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痕迹。 “你不记得了吗?昨天发生的事。”岑翊之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昨天……”秦冬揉了揉头发,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激动起来: “昨天晚上!我等你的时候遇见了个人,他……” 秦冬突然住口了,他始终记得那个人本来长着跟岑翊之一样的脸,结果带他在树林子里面一通瞎跑之后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也太离奇了,真的是他看到的吗? 岑翊之背过手去,一脸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秦冬抱着脑袋闷闷道:“我觉得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第23章 收网进行 岑翊之“噗嗤”笑了出声,连忙把他的手扒拉开,捧着他的脑袋直视着他:“你在说什么呢” 他笑得十分开怀,眉尾一挑,见秦冬一脸怀疑人生的神情,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昨天我回去找东西的时候,你不下心掉到了旁边的一条沟渠里,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 “啊?”秦冬愣了愣,还真让他蒙对了,原来是真的摔了。 他有些费劲地想,不过对当时的场景没什么印象了,脑袋后面适时地隐隐作痛,秦冬往后面摸了摸,疼地龇牙咧嘴。 蝴蝶不过隆冬 第20节 这是昨天他被南阎按在地上的时候撞出来的,现在刚好印证了他掉沟里的事实。 “那我……” 心里好有疑团没有解开,奈何昨天被吓狠了,大脑反而记不清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任凭他怎么想,记忆都是断层的。 秦冬还想问什么,岑翊之却突然眼神幽深地看着他,“你除了记得起这个,就没有别的了吗?” 秦冬的身上好带着他留下的痕迹,明明已经是他的人了,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 岑翊之有些不满,眼神在秦冬赤裸的上半身游走,秦冬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诡异的痕迹,怪异的酸胀感让他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顿时瞪圆了眼睛,哆嗦着问道:“我这是?” 岑翊之心情十分舒畅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吓人,“阿冬,你是睡迷糊了吗?那你可不要忘记了要对我负责啊。” 脑海中一道惊雷闪过,秦冬不敢置信地捂着脸,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 他略有些艰难地开口询问,“我们怎么会……” 一时间有部分丢失的回忆又钻进了他的大脑,秦冬下意识闭了闭眼,几个模糊破碎的场景在眼前上映。 秦冬觉得自己是疯了,所以他这是掉沟里之后把脑子摔坏了,居然胆大包天到对岑翊之上下其手?是他强迫了岑翊之,至于为什么最后被压的人成了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阿冬你怎么不说话了?是觉得不好意思吗?”岑翊之撑着下巴眨着眼睛看他,一脸无辜道,“你不用害羞呀,虽然是阿冬主动的,但是我是自愿的,而且……” 他可以停顿了一下,在秦冬看向他时狡黠地笑了,低声道,“而且真的很舒服。” 在秦冬仅仅能想起来的片段里,他成了那个臭不要脸耍流氓的,而岑翊之在他的面前弱小又无助,再加上岑翊之模糊不清的语言诱导,秦冬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确实对岑翊之抱有别样的心思,这一点不可置否,所以听岑翊之这么说,他反而觉得合理。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岑翊之,语气郑重地说,“阿翊,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本来想一直拖延着不把这件事告诉对方,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够保持着现如今亲近的感情,秦冬不敢也不愿意去打破他们之间岁月静好的感情。 而现在,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居然直接胆大包天到对岑翊之下手,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秦冬被逼着没办法,只能告诉对方,同时,他也抱着一丝侥幸:昨天他那样对待阿翊,如果是别人的话估计已经把他当成变态了,更别说现如今还十分悠哉地坐在自己身边。 也许,岑翊之是能接受的呢? “但是什么?” 见他结结巴巴的样子,面前人脸上的表情逐渐淡去,误以为秦冬是想让他别太在意,装做什么都没发生,岑翊之的神色冷了下来,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 秦冬轻轻呼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喜欢你,虽然现在发生关系之后才说显得很不可信,但是这是真的,我……我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后来你能主动来找我聊天我很开心,我以为我有机会,但我不敢直接问你怕你知道之后接受不了,以后再也不愿意来找我……” 没有恋爱经验,仅仅凭着一腔热血,脑袋一热,嘴里叽里咕噜地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尽管语序颠三倒四的,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秦冬紧张地一直扣手,这是他下意识的习惯,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指甲上已经沾上了血。 岑翊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突然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了!” 秦冬飞快地回答道,他无比清楚自己的感情,只是心里又觉得遗憾,应该精心准备之后说出口的话,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潦草结束。 低着头等待着岑翊之的宣判,对方却勾起唇,瞳孔幽深地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不过转瞬即逝,在秦冬抬头看向他之前就消失不见了。 “好啊。” “什么?” 秦冬茫然地眨眨眼睛,一副还在梦里的样子,晕晕乎乎地问。 岑翊之却已经俯下身凑近他,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弯着眼睛说,“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相信了,我也会喜欢你呀。” 岑翊之脸上挂着十分灿烂的笑,可是声音却冷静地出奇,没有欢喜,没有惊讶,更像是一个约定。 可秦冬哪还管得了这些,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知道岑翊之说喜欢他,他知道对方不会在这上面开玩笑,心里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多高的地方。 当喜悦潮水一样涌上大脑的时候,他当然听不出岑翊之语气的怪异,以及对方说的是:我也会喜欢你,而不是“我也喜欢你” 在房间里躺了很久,为了照顾他,岑翊之甚至吃饭都是让齐姨送上楼的。 秦冬对于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十分不适用,他感觉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别墅里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也对,普通朋友一下子变成了男朋友,这房间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隔音,一想到那天晚上他跟岑翊之那啥的时候被人听到了,他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没有太多那晚上的记忆,一想起来的时候就会头疼,感觉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场景都有。 因为受了伤,岑翊之以身体为重的理由推迟了他返程的日期,说好的看完蝴蝶就离开,变成了过完小年再回去。秦冬家里反正没人,在岑翊之的软磨硬泡之下留了下来。 期间,周大哥来找过他一次,趁着岑翊之不在别墅的时间,他悄悄把秦冬拉到了楼梯间的一个角落里,语气凝重,“你跟岑翊之是什么关系?” 见对方脸上的神色十分冷峻,秦冬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却突然抓紧了他的手,几乎是逼问的语气说,“说啊,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秦冬一意识脱口而出,“我喜欢他。” 周勤听了这句话几乎是颓丧地垂下头,他的眼神中带着怜悯,秦冬哑然,只是错愕地看着对方的脸,听他有气无力地说,“算了……” 反正也跑不出去,进了这里的人没人能逃出去。 失魂落魄地离开,秦冬盯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 手机没有了信号,据岑翊之所说,是这边信号塔出了问题,没有了信号,就意味着联系不到外面,不能玩手机,看不了电视,连赵承给他发的消息都看不到。 “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他忍不住问道,在当下没有手机简直要人命了,秦冬待得有些无聊。 岑翊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地说,“不要着急嘛,肯定能修好的。” 秦冬点点头,对岑翊之,他没有怀疑对方的理由,所以他说什么他就信。 只是苦了赵承,还在那头不停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收不到回复之后一阵着急,给秦冬打电话也没人接,赵承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很多种不好的情况。 就在他心神不宁,犹豫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秦冬居然发来了消息。 “卧槽,你去哪儿了?” 赵承着急忙慌地问他,要是秦冬再找不到人,他就要贴寻人启事了。 对方很快回复,“我一直在阿翊这里啊,前两天手机没信号,看不到你发的消息。” 听秦冬说明情况,知道他人没事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赵承一边拍着胸脯,忍不住吐槽道“也不知道你为啥非要去找他,荒山野岭的信号差得要死……” 秦冬:“那也没办法呀,对了,我明天准备回去了,你记得在车站等我啊。” “行啊,大概几点钟到?” 秦冬思索了一会儿,“等我上车了再看吧,你记得看消息就行。” “好嘞,随时待命啊。” 赵承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老觉得会出什么事情,尤其是秦冬。 等明天见到了人应该就好一些了,赵承忍不住想,自己果然还是太他妈爱操心了。 第24章 前路茫茫 赵承以为见到秦冬一切就都结束了,然而没想到他再也没等到秦冬出来。 他抱着手机守着对方的消息,一大早就问对方今天几点的车,他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只是消息石沉大海。 赵承当他还在睡着,便没多打扰,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等日暮西沉,一天就要结束了时候他依旧没有收到秦冬的消息,甚至他发过去的东西也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回事了啊这是……” 赵承抱着手机有些无语,有了上回的经验,他只当秦冬那边信号掉线了,便想着再等等。 秦冬发现岑翊之晚上的时候老是起夜,可第二天对方依旧在自己床上醒来,中间岑翊之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秦冬跟岑翊之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改变,两个人之前本来就黏黏糊糊的,现在的岑翊之还是那样,粘人爱撒娇,不过占有欲又强了不少,只要秦冬不在他的视线他就要开始四处寻找。 秦冬对此很是无奈。“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还能没见了不成。” 他笑着摸了摸岑翊之的脸,对方则一脸委屈地抱着他的胳膊道,“我就是怕你悄悄走了,不要我了。” 对于岑翊之会有这样的想法,秦冬很是不解,不说别的,他对岑翊之表现出来的喜欢,别墅里的其他人都看得出来。 怎么岑翊之看起来那么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手机依旧没信号,他尝试着给赵承发消息也发不出去,在这个几乎是封闭的地方,秦冬无所事事,过得都快忘记了时间。 与他有着一样心情的人还有周勤,不过周勤已经体验过三年了,而秦冬才刚开始。 周勤此前一直关心他回不回家过年,现如今他的答案还是肯定的,他是要回家过年的。 一次聊天的时候,秦冬突然问他,“周大哥,你不是自己做生意吗?” 岑翊之曾经说周勤自己做生意,既然有工作,但是为什么周勤一直在别墅里,从来没见到他出去过。 周勤愣了愣,随口道。“之前是做生意的,现在是无业游民,呵呵。” 无业游民周勤不愿意同他多说什么,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秦冬感觉有些奇怪,他总觉得周勤在躲着什么,甚至看到他的眼神都是闪避的。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开始的周勤不是很愿意同他聊天吗? 晚上岑翊之依旧是赖在他房间里,不知道是开了窍还是怎么的,这家伙老是喜欢对他动手动脚,字面意义上的。 秦冬不好意思,可岑翊之看起来老练很多,缠着他不放手,各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岑翊之那么娇气的人居然是上面那个,他对体位没什么研究,但见到岑翊之的时候就下意识把对方当成了被保护的对象。 惊讶归惊讶,秦冬拗不过他,岑翊之微微弯着眼睛,一脸欣喜地亲亲抱抱。 天气越来越冷了,秦冬知道离过年没多远了,只是岑翊之没次一脸可怜兮兮地瘪着嘴说不想让他离开的时候,他就开始心软。 没有消息来源,秦冬不知道妈妈有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对方回不回来。 秦冬犹豫了,在这里大家对他很好,上回齐姨还问他在这里住得怎么样,房间布置有没有什么问题,缺什么少什么,她去准备。 但是回家的话,就是一个人了,秦祥年那边他不准备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家,秦冬只觉得一阵压抑的情绪袭来。 秦冬之前还不是这样的,现在的他倒也喜欢笑,身边有朋友,跟大家相处的也很融洽,可是之前,或者说,在秦祥年家里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 秦冬的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离婚的原因很简单:不爱了,两个人过不到一起去。 余畅跟秦祥年是相亲认识的,上一辈子人婚恋观念跟现在还是有很大不同,当初余畅从学校出来被姥姥催的不行,后来被别人介绍认识了秦祥年。 坦白说当初两人结婚的时候就没什么感情基础,走到后面要离婚秦冬也并不意外。 只是当时问秦冬要跟谁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跟妈妈走,只是可惜余畅当时打官司打输了,秦冬被判给秦祥年。 余畅结婚之后就没再工作,当初秦祥年说要创业,家里总得有人照顾,所以余畅牺牲了自己的工作保全了这个家。 但就因为余畅没有工作,最后被判定没有抚养秦冬长大的能力。 说来可笑,没有能力的余畅在离开秦祥年之后继续回到了学校读书,她有自己的想法,婚姻失败了又不代表她的人生就失败了。 蝴蝶不过隆冬 第21节 当初是因为被逼着没办法才离开学校,后来她又回去了,一边工作一边供自己读下去,现在过得不必秦祥年差。 博士毕业之后她留在国外的一家研究院里,只是她的工作性质很复杂,不止要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观测采集数据,就算是从那里出来,她也得泡在实验室里。 这也是为什么秦冬很难联系上她。 爸妈离婚的时候秦冬四岁,等余畅工作稳定下来回来找他的时候秦冬已经高三了。 余畅之前来看过秦冬很多次,只是秦冬的爷爷奶奶不太乐意他们见面,怕秦冬一时兴起就跟着余畅走了。 秦祥年倒无所谓,只是他异常听自己爹妈的话,明明他没多看重这个儿子,却还是不愿意放他走。 那次回来,余畅在市区买了房子,留给秦冬的。 她准备过一段时间就提辞呈,回来发展,把儿子接回来。 反正秦冬已经成年了,他想去哪儿都没有人能强行扣下他,只是那会儿她刚接了一个项目,余畅以为几个月就能完成,然后接儿子回家。 结果这个项目一做就是一年半。 秦祥年毫无疑问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没有养好自己的孩子。 余畅记得秦冬每次见他都是低着头什么都不说,身形消瘦,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后来他高考那段那时间,余畅回国不顾秦家老太的反对,把秦冬接到了他们的房子里。 后来秦冬的性格慢慢开朗起来,余畅觉得是因为离开了那家人的缘故,秦祥年在离婚后很快再娶了一个,那个人也带着一个小孩儿,家里所有的关爱很显然都落在了那个小孩儿身上。 后面余畅问他愿不愿意跟她一起住,他可以先搬出来,等她把工作处理好就回来陪他。 秦冬点头说好。 而现在,在没日没夜的一年半里,余畅参与的那个项目总算是落下了尾声,项目结束当晚庆功宴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同所有人告别,收拾东西准备第二日的飞机回家。 拿到手机之后她知道了秦冬在朋友家玩,联想到很快过年了,便想叫他回家。 只是消息发出去久久无人回应,或许是小孩子玩儿太晚,没看到消息也正常。 余畅心想。 半夜,秦冬睁开了眼。 一摸身边人已经不在了,秦冬撑起上身坐起来。 岑翊之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黑暗中秦冬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么想的,他静悄悄地坐起身,没有开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推开房门的时候,过道礼橘黄色的灯看起来格外阴森,对面房间里也是一片漆黑,显然,岑翊之并不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凌晨两点多,秦冬犹豫了一下,扶着实木扶手往楼下走去。 客厅的灯在开着,可是没有人的身影,抬眼往大门望去,门甚至没有关严实,还留有一条缝。 每晚上睡觉之前,齐姨他们都会把门关上的,今天是怎么了?还是大晚上的有人出去了。 外面的温度很低,晚上又会起风,谁会半夜出去? 正想着,一扭头,管家胡爷爷忽然站在了他的身后,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秦冬吓了一跳。 胡管家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问到,“你怎么在这儿?很晚了还不睡吗?” 说着,走上前当着秦冬的面把门合上。一边催促道,“快回房间吧,穿的那么单薄,会着凉的。” 是关心的话没错,秦冬只能木然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门口,刚转身要走,突然又扭头问道,“您看到阿翊了吗?” 胡管家微微一笑,抬眼十示意楼上,滴水不漏道,“在书房跟大少爷谈话。” 三楼是岑简的私人区域,秦冬自然不可能上去找,他礼貌地冲胡管家道晚安,随后满心疑惑地上了楼。 进了房间之后,总觉得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在谈事情,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只是没过几分钟,岑翊之居然推门进来了,见他开了灯坐在床边一脸惊讶,“阿冬你怎么还不睡呀,是我起身吵醒你了吗?” 岑翊之还穿着睡衣,看起来并不像是出了门的样子,秦冬歪着头轻声问,“不是,你大晚上的去哪儿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岑翊之摇摇头,一脸无奈地说,“别提了,还不是我大哥大嫂的事情……哎,他们一吵架我就别想睡好了。” 看似好像是岑简又跟周大哥闹矛盾,岑翊之被拉过去当和事佬了。 第25章 可怖怪物 入夜,秦冬强撑着让自己不要睡着。 在岑家老宅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心里面的不安便愈发浓烈,他最近神经质地厉害,总觉得老宅中人的行为十分奇怪,比如说胡爷爷。 胡管家给他的印象十分神秘,因为很多时候他白天根本见不到对方,老宅虽然面积不小,但也没听这里有什么产业需要人打理,何况胡爷爷都那么大年纪了,于情于理不该有那么忙才对。 他又神出鬼没的,经常悄无声息地站在人身后,能把人吓一跳。 岑简依旧很忙,每天带着杨助理早出晚归,周大哥又时常躲在房间里,不愿意跟他说话…… 这么一想,家里面最正常的人只有齐阿姨了,但齐姨有时候会发呆,盯着他看的眼神很是复杂。 要论最怪的人,还得是岑翊之,虽然他解释说自己是去三楼找岑简了,但秦冬想,那么晚的时间了,就算是有急事找他也可能天天找,岑翊之给他的理由并不足以说服他。 秦冬嘴唇抿了抿,把疑惑压在心底,什么都没说。 但心里已经想到了法子。 夜已深,秦冬竖起耳朵听着身边人的声音,为了防止被岑翊之发现端倪,他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被人听出来。 身边人呼吸声均匀又绵长,黑暗中岑翊之睁开了眼睛,他等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秦冬有没有睡着。 秦冬紧闭着眼睛,岑翊之悄声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下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听到门轻轻合上的声音,秦冬没有马上睁开眼,等了两分钟左右才起身,房间内一片安静,身边的位置甚至还残留着岑翊之的体温。 秦冬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发现岑翊之奇怪的举动之后,他觉得十分不舒服,即使知道这种跟踪人的行为实属不对,秦冬咬咬牙还是下了床。 秦冬将房间门开了一条缝隙,见走廊没人,才打开门出去。不知道岑翊之会去哪里,他刚走到楼梯间,犹豫着下楼的时候,从底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秦冬探头望去,楼下客厅是黑的,但那声开门声十分明显,秦冬稍微等了一会儿,也跟了下去。 他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音吵到其他人,黑暗中胸腔内的震颤愈发明显。 站在门口的时候,秦冬知道自己果然没猜错,岑翊之出去了,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但是大门留了一个小缝。 还没到冬天的时候,岑翊之就开始喊冷,而现在这么冷的天气,他居然一个人跑了出去。 秦冬有些担心,老宅不是市区,就算出去也是灯火通明的。这里除了别墅有光之外,外面都是一片漆黑,周围群山环绕着,更别说从后门走去就进了山谷,大晚上的,岑翊之也不知道害怕。 秦冬越想越觉得不行,探头探脑地望去,不见胡管家的身影,便也跟着出去。 还好离开房间的时候他穿了衣服,秦冬一走出来,外面的冷风裹挟着寒气呼呼往他的领口里钻。 秦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怕发出声音下意识用手死死捂住嘴。 太冷了,荒山野岭的夜晚,岑翊之到底去了哪? 他站在房子前愣神,突然一道光线从别墅后面照过来,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秦冬眼睛一亮,他悄悄往后门走去,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小亮点沿着山路往沉雾谷深处走去。 那是当时他们进去的路,岑翊之带他走过一次,他大差不差也记住了。 好奇心驱使,秦冬暂时忘记了冷,毫不犹豫地抬腿跟上。 上次夜晚被困山林的记忆好像被唤醒了,本来摔了一跤忘记差不多了,重新踏上这条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阴森,秦冬越走后背越凉。他实在是害怕,前方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一个亮点提示着他该往哪里走,而回身望去,后面是同样的一片漆黑。 就算是他打退堂鼓也来不及了。 秦冬抓紧了自己的衣服,他深吸了一口气,闷头往前走。对未知的恐惧,让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顾不上会不会被前面的人发现。 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奇怪的鸟叫,秦冬下意识哆嗦一下,站在一棵树旁不敢动弹了。 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在秦冬同样苍白的脸上,借着微弱的光,他看了看四周高大茂密的树林,一阵心悸。 夜晚的山林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秦冬不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他发现进了树林之后他就跟丢了,繁茂的植物完美遮蔽了他的视线。 秦冬想原路返回,懊恼自己太过莽撞,也不查清对方的身份就走进这里。黑灯瞎火的,大晚上还在外面晃荡,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可惜的是,刚才他的注意力全落在了指引他往前走的光点身上,根本没记路,四周又那么黑,就算是记得也不一定走得对。 秦冬有些绝望了。 又是一道光线照来,在树梢头晃了几下消失不见,秦冬立刻抬头看去,找到了那个人的位置。 脚下的树枝踩得喀嚓响,秦冬一路往那个方向跑,没跑多远居然真的走出了树林。 面前是一个藤蔓缠绕的石壁,上次岑翊之并没有带他来这里。 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晕头转向,秦冬早就已经慌了神,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睛,粗声喘着气。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秦冬掀了掀眼皮,一群散发着白色光亮的小飞虫此刻萦绕在他的周围。 这是…… 他茫然地眨眨眼睛,夏天才有的萤火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只是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诞,他看到的这些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他的一个梦。 小飞虫围着他绕了几圈,像是有灵智一般排成一排给他引路。 看着空着漂浮的东西,和一个十分巨大的箭头,秦冬气笑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恐惧的情绪在此刻荡然无存,他坚信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有的时候就算是知道自己在做梦也醒不过来。 秦冬迈开长腿就往它们指引的地方走去。 他面无表情地跟着它们,心想:他到要看看它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 飞虫们见他跟了上去,十分乖巧地动了起来,它们缓慢地飞着,直到把秦冬领到了一个洞口。 排成一排飞了进去,秦冬也跟着挤进去,狭窄的地方蹭了他一身灰,但没走多久,秦冬很快发现路越来越好走了,前面开阔了起来。 随后面前出现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小飞虫们一下子四散开来,这里本身就有光,周围鳞次栉比的石壁上缠绕着什么发光的白色物体,一大团一大团的,样子像是棉花,可是堆积在一起的时候体积又十分巨大。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线照了过来,照在了秦冬脸上,随后落在他身边的地上。 蝴蝶不过隆冬 第22节 秦冬一下子捂住了眼睛,见光线移走后便寻找那道光线的来源,就见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把玩着。 “阿翊?” 秦冬睁大眼睛看向那人,脱口而出道。 是岑翊之,那个始终走在他前面的小光点就是他。 秦冬愣了愣,立刻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大晚上的……” 没说完,便被岑翊之打断道,“我还想问阿冬呢,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会出现在我家后山呢。” 岑翊之黝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着,环境昏暗的缘故,秦冬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只是感觉他的语气很不对,岑翊之平时说话的语气没有这么阴寒。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岑翊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黑色的身影逼近自己,秦冬觉得一阵恐慌,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要跑,只是那黑影的速度更快,几乎是一瞬间移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 秦冬只觉得脑子发蒙,实在是承受不了今夜的见闻,他声音颤抖地对岑翊之说,“别这样,我们回家行不行。” 他们在这个幽暗的山洞里说话的场面实在是太奇怪了,秦冬不喜欢这里,他想回别墅。 这里让他感觉到了危险,无论是语气怪异的岑翊之,还是这个奇怪的空间,他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拉着岑翊之望山洞外走去。 对方却不紧不慢地拉着他的手,突然笑了起来,眼睛亮亮地对他说,“等等,不要那么着急呀,你不是想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吗?阿冬,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忍心瞒着你……” “不,不了……回家,我们先回去再说。” 秦冬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死心地拽了拽他。 太吓人了,岑翊之这个状态更让他脊背发凉。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变大,岑翊之依旧是保持那副笑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回家?阿冬你在想什么呢?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啊,你还想要去哪儿?” “不是……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住在老宅里吗?别闹了阿翊,我们真该回去了……” 秦冬勉强扯了扯嘴角冲他笑了笑,语气带着祈求。 岑翊之眨眨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一脸纯良地笑,“不对哦,那里以后就不是我们的家了,这里才是……” 他指了指后面满墙的白色丝织团,笑嘻嘻道,“你猜这是什么?” “我不想猜!”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悄悄告诉你吧……” 对于秦冬的不配合,岑翊之也不觉得生气,只是一脸宠溺地看着他,自说自话道,“这是茧哦,我以前就住在这里,可是我好孤单啊,还好有你在,你以后愿意陪我……” “别说了……”秦冬捂着耳朵,一脸崩溃,他不想听岑翊之说的那些可怕的东西,他是人,怎么可能会住在茧里呢?是岑翊之的恶作剧,他那么幼稚,一定是借着这个机会吓他…… 岑翊之不顾他的阻拦继续道,“你知道这个茧是谁的吗?是我的祖父祖母,他们睡在一个茧里,睡了好多年了……哦对了,还有这个,这是我的父亲,当年他想把母亲带进去,可惜了,母亲不愿意逃走了……” 一片死寂的周围,只有岑翊之病态的声音回荡。 他强拽着秦冬边走边介绍,眼神十分兴奋。 “别说了,别说了!”秦冬猛地推开他,他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眼神惊恐,像是再看一个可怖的怪物。 岑翊之依旧笑着,歪着脑袋看他,殷红的嘴唇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至极,“阿冬,你以后也会跟我住在这里的,可惜了你不能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不过没关系,我是不会嫌弃你的,就算你成了一推骨头我也会抱着你,到时候我们就永远睡下去,再也不醒来了……” 第26章 难辨真假 “阿冬,留下来吧,你走不出去的。” “……” “呵呵,你还真是可爱……” “……” “是啊,你跟我不一样,你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会老会死,不过就算是变老了阿冬还是一样好看,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 秦冬是被吓醒的,一睁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一切都如同昨日睡着之前那般,什么都没变。 秦冬一身冷汗地喘着粗气,脸上涨红一片,整个人都带这些被吓坏了的恍惚。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神情呆滞地在床沿上坐着,一脸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 是梦吗?是梦吧。 秦冬突然抬眼看了看四周,他走到床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被厚重帘子遮蔽的阳光,顷刻间全都涌了进来,秦冬站在阳光底下,终于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门被人敲响,随后传来岑翊之的声音,秦冬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颤,脑子里闪过的破碎画面一瞬间又将他拉到了那个阴森的洞穴,岑翊之站在他身边发疯,扼住他的脖子逼着他看那些蠕动的白色巨茧。 “呕……” 秦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一手捂着腹部突然弯腰干呕起来。 岑翊之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他,见他脸色难看,手中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连忙跑上前扶住他。 一脸惊慌失措地问,“这是怎么了?”他轻轻拍着秦冬的背,摸了摸他单薄的肩胛骨,心里忍不住一抽一抽的难受。 秦冬在他的手扫过自己后脖颈的时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岑翊之没有察觉,眼睛里满是担忧,见他稍微好了一点,干脆打横把人抱起,放到床上。 秦冬一脸木然地靠在床头,岑翊之则站在一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可惜他凭感觉判断不出秦冬是否生病,只好去叫齐姨。 刚要转身出去,手腕被轻轻扯了一下。 岑翊之回头,正对上秦冬空洞的双眼。 “阿冬,你怎么了?” 秦冬这副样子像是被吓到了魂,岑翊之微微抿唇,低下身去,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轻柔道,“没事的,我很快回来,别怕。” 秦冬依旧无动于衷地看着他,面前的这个人面容昳丽,精致的不似真人。 可是他会动会笑,开心的时候会弯起眉眼,漆黑瞳孔里面闪着细碎的光;难过的时候,轻轻蹙着眉,看起来惹人心疼…… 秦冬不知道在像什么,他突然抬手抚上自己的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岑翊之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他抬手摸上秦冬的手,将脸送到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见此,秦冬好像缓过了神,他沉默地放下了手,慢慢躺在被子里,将脸蒙上。 脚步声又渐渐远去,秦冬背对着门口,没去看岑翊之离开的背影。 他几乎是无助地蜷缩起来。 “放心吧,他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齐姨这么说着,帮秦冬掖了掖被子,一脸嗔怪地看了眼岑翊之,“小秦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看着眼睛底下两团乌青。” 岑翊之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怎的低下头,闷声道,“我知道了。” 他抬眸看去,秦冬脸色确实很难看,煞白煞白。 岑翊之让齐姨先走,随后关了门,坐在床边看他。 “阿冬,你在想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惊扰了发呆走神的人。 不过是一晚上而已,秦冬好像被抽干了灵气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了下来。 岑翊之觉得他好像快要枯萎了。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只能略带惊慌地拉着秦冬的衣袖。 “阿翊,我昨天晚上在哪?” 自醒来之后,秦冬对岑翊之说了第一句话。 一句没头没脑,听起来甚至有些无理取闹的话。 岑翊之如同所有人正常反应一样,都是微微眯起眼,带着些疑惑和不解地歪着头看他,“晚上大家不都是在房间睡觉吗?” 是啊,他跟岑翊之睡在一起。 秦冬抬眼看他,一双眼睛闪着锐利的光,仿佛要把人盯穿,“那你在干什么呢?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岑翊之回望着他,他十分大度地原谅了秦冬语气中的审视,反而捂着脸笑了起来,“你是小鱼吗记忆只有七秒钟,我当然是跟你睡在一起呀。” 他以为秦冬实在跟他开玩笑,岑翊之的笑容十分耀眼,可是秦冬没有心情欣赏,他只是凌乱的捧着自己的脑袋。 岑翊之笑够了,见他奇怪的姿势也没多什么,只是突然整个人圈住了他,将秦冬揽在自己怀里。 岑翊之的怀抱并不温暖,秦冬被他的两条胳膊锁住,后背抵着他的胸膛,非但没有一丝安全感,反而一种被禁锢的恐惧潮水一样袭来。 岑翊之低头在他的耳边落下一吻,温热的呼吸搔得他耳朵痒痒的。 秦冬像只鸵鸟一样抵着头,耳边传来岑翊之的叹息声。 他低喃着,“你在害怕什么?” “秦冬那小子,说好的要回来,我都打算去接他了,结果人又不回消息了……” 赵承一边吐槽,一边又忍不住担心。 他又与秦冬失联了,还是秦冬单方面的。 看着手机上跟秦冬的聊天记录,他赶忙给电话那头的人说,“阿姨你等一会儿,我把我俩的聊天记录发给你……” 说着,就将手机上的东西截了个图发过去。 跟他打电话的正是秦冬的母亲余畅。 飞机落地之后,她先是回了新家,见家里没有秦冬的行李箱,想来那孩子是直接去的朋友家。 余畅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今年跟往年不同,这是她跟儿子这么些年来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 在国外的这些年,余畅心里始终惦记着秦冬,怕他回那个家受委屈,可是自己不在身边,秦冬同样孤独。 余畅重重叹了口气,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给儿子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就算是玩得太专注也不会忘记回消息才对。 余畅心里顿感大事不妙,她连忙拨通秦冬的电话,对方却始终显示无法接通。 蝴蝶不过隆冬 第23节 坏了。 脑子里有一根线一下子崩了。 她四处打电话询问,找到秦冬的辅导员,对方将赵承的电话给了他。 这是秦冬的同班同学兼室友,说不定知道秦冬在哪儿。 于是两个人就联系上了。 赵承知道秦冬家里的事情,一听对方是秦冬的母亲,先是一惊,随后立刻乖巧喊人。 “阿姨,您找我是什么事儿啊?” 余畅在那头语气隐隐有些不对,她尽量保持冷静同赵承说明情况: “同学你好,我听老师说你跟阿冬说一个宿舍的,关系很好,我想问一下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我联系不上他。” 赵承一听,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语气激动道,“阿姨您也联系不上他啊?我天……” 想到秦冬莫名其妙失联,赵承立刻把他知道的都和盘托出。 “两天前他说他要回来了,还让我去接他来着,我说行啊,他什么时候到就给我发消息,结果我等了一整天都没收他的消息。” “后面我打电话过去,死都打不通。” 赵承说着,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哦对了,他去的那个朋友家里住得挺偏的,信号也不太稳定,前几天也出现过联系不上的情况,我还想要怎么办呢……” 赵承絮絮叨叨地说着,将截屏发给余畅,只是没想到对方看了一眼,突然在电话里说,“同学你看看是不是拍错了。” 余畅蹙眉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上面空白一片。 赵承一听,抓了抓自己脑袋切回去查看,上面明明就是上次他跟秦冬的聊天内容,没错啊。 秦冬说他那里信号不稳定。 秦冬说他要回来了。 秦冬说会给自己发消息。 赵承以为自己传错了照片,连忙重新截了一张,反复核对之后又发了过去,对方却说了同样的话。 “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可能呢?” 赵承有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心想,怎么会没有呢?是他的手机出了问题,还是余畅手机有问题? 第27章 放他离开 岑简不知道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回来之后一脸阴沉地把岑翊之叫到了书房。 “哥,找我什么事儿?” 秦冬一整天都不怎么跟他讲话,神色恍惚地躺在床上,看得岑翊之也觉得难受,他想像往常一样跟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插科打诨,只是话到嘴边,见秦冬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岑翊之见此,心情绝对算不上好。跟岑简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很生硬。 岑简神情异色地斜睨他一眼:“他该回去了。” 岑简始终没有放弃要他把秦冬送回去这个念头,岑翊之心里不爽,眉尾一挑,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怎么又提这个事儿?“ “外面的事儿你是一点不管,你知道一个人突然不见了,会惹出多大乱子吗?” 岑简不禁蹙眉,杨助理查到的消息,秦冬母亲已经回国了,而且不出意外地开始找秦冬的踪迹。 岑翊之光顾着跟秦冬玩闹,哪里管这个事儿,最后惹出来的烂摊子还得他去收拾。 “这你放心,他的那个室友那边我有办法,暂时不会有问题的。” 岑翊之见他担心的是这个,心里早做了打算,便松了一口气,语气悠悠地说。 “呵,你那么早之前就查了他的底细,不会不知道他母亲在国外的事情,也不会不知道对方准备辞职回国了吧?” 岑简脸上带着愠怒,“现在人已经到家了,你说她联系不上儿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岑翊之是调查了秦冬的背景没错,也知道有关他母亲的事,只是他并没有多注意秦冬的母亲。 因为她不常回来,岑翊之便没把她当成一个潜在的威胁。 现在听岑简一说,也是愣了神,“她回来了?” 岑翊之还真不知道。 岑简想,麻烦就麻烦在这儿,扔下一句话给岑翊之,让他尽快解决,不然等他出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岑翊之无话可说,这次确实是他的问题。 本来以为能在这个时间成天关注着秦冬动向的人只有赵承,还以为把他糊弄过去就行了,没想到半路又杀出来一个人,岑翊之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着一丝危险。 烦死了,怎么都是来找秦冬的。 岑简心里明白,秦冬跟周勤不一样,从一开始岑翊之把对方带回老宅的时候,他就不看好两个人。 明知放任下去会出乱子,岑简念在那点浅薄的兄弟情分上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要来了。 要是对方报警,知道秦冬来岑家玩的不止是他们的同学,回去路上的监控也不是摆设,就算他们能把那些东西全部毁了,迟早也会查到他们头上。 沉雾谷除了他们没人能进来,只是想要洗清嫌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岑简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岑翊之有样学样,当初就不该把周勤带回来。 他眼神冷淡地扫了一眼岑翊之,手指轻敲桌面。 良久,抬头看他,“翊之,你没必要像我一样,你看看我跟周勤,你们两个不该走到我们现在的地步。” 岑翊之从来都没明白过,不是因为爱才要困住一个人,折断他的翅膀,将他变成笼中雀…… 不管是他们父母也好,还是岑简,不是因为他们相爱才要把对方囚在身边,而是因为不爱,或者说,单方面的爱,自作多情地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没办法,因为他爱的人不爱他,所以他才会选择用极端的方式,营造出一种对方爱他的假象。 只是假象终究会破碎,虚幻的东西始终抓不到手中。 岑简很痛苦,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想告诉岑翊之,不要学自己,正常的感情不该是这样的。 秦冬不一样,秦冬喜欢他,爱他,岑翊之不能那样对他,会伤人的心。 可是岑翊之不懂,他什么都不懂。 说好听点是天真,可是骨子里偏执的血液让他一意孤行地坚持自己的看法。 让他跟野兽一样遵循着本能,不能容忍沾上自己气味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可怕的占有欲在心中愈发膨胀,到能吞噬一切的地步。 岑简害怕,最后岑翊之会亲手将爱自己的人毁了。 秦冬知道,自己真的该走了。 他想了一整天,繁复的思绪就像搅成一团的毛线一样怎么都理不清。 这里不再让他感到舒适,反而让他害怕,即使是在房间中,也有一种化不开的阴寒笼罩着他。 秦冬想走,可是他不敢跟岑翊之说,对方肯定不会同意的。 就算说了,阿翊要是问他原因他该怎么回答?说他觉得这里很诡异,让他觉得不适?还是说,他做了一个很吓人的梦,梦中的岑翊之像个疯子,好像下一秒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秦冬不知道是自己神经过敏还是怎么了,但他无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他必须得走。 “嗒嗒” 房间被敲响,秦冬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手上的动作僵住。 “谁?” “杨琦。” 秦冬立刻去开门,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有什么事吗?” 杨助理怎么会来找他? 秦冬将门彻底拉开,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杨助理一直跟在岑简身后,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这会儿来找秦冬,着实是他没想到的。 杨助理也是奉命办事,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冷冷道,“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们要回市里,可以多带一个人。” 秦冬愣了片刻,赶紧道,“我刚好明天要回家。” “门口等我们,别迟到。” 杨琦语气没什么起伏,提醒他,“最好别跟他说,他不会愿意你走的。” 岑简说的话已经交代完了,杨琦见任务完成,也不再多说什么,帮他把门带上就离开了。 秦冬扭头看了看未收拾完的行李,他轻轻抿着唇。 等回去了再跟阿翊说吧,杨助理说的对,岑翊之不愿意他走,他照耳根子软,说不定对方委委屈屈求他他就又留下了。 快过年了,放假以来他还没回家里看过,妈妈的消息也不知道收到没,这些天手机没信号,秦冬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岑翊之一晚上没回来,留在沉雾谷的最后一晚上,秦冬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又涌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在后半夜晕晕乎乎睡去。 醒来的时候,岑翊之还是没有回来。 他快速收拾完提着行李下楼,刚好遇上了一身正装的岑简。 “走吧,杨琦会直接把你送回去的,东西别忘记了。” “好的,谢谢。” 岑简话少,一脸冷淡地嘱咐也一句就先他一步下了楼。 今天的别墅格外安静,岑翊之不知道去了哪里,连胡管家和齐姨都不在。 蝴蝶不过隆冬 第24节 秦冬坐上后排驾驶座,岑简就坐在他旁边,天色还有些灰蒙蒙的,见他们坐好了,杨琦就发动了车子。 外面的场景随着车子缓缓向前而不停倒退着,秦冬扭头看向窗外,冬天日出晚,天边只有一片橙黄色的云霞。 岑简无心欣赏这些,靠在座椅上阖眼养神。 秦冬本来还想问他岑翊之去哪儿了,见此也不好意思打扰他,只能闭着嘴安安静静坐着。 眼看着,岑家老宅距他们越来越远,只剩下一点白色被包围在山林之间。 秦冬心里刚想,是真的要回去了。 下一刻,前方开车的杨助理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急刹车,一脚踩到底,车子倏地停下来。 后排两个人身子往前一趔,秦冬下意识扶住副驾驶的后靠背,额头仍是被撞了一下。 岑简开始还闭着眼睛,但他反应倒快,秦冬一脸狼狈,岑简依旧稳稳坐着。 “你还好吧?” 岑简淡淡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口问道。 “没事。” 秦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看向车子前方,不明白杨琦为什么开的好好的,突然停了下来。 车外开始起雾了,薄薄的雾就像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秦冬记起来,当初他们也是在雾里走开了好久的车才到的老宅。 只是这回,雾里面有东西。 岑简看着前方走出来的一个白色身影忍不住蹙起眉。 身影越来越近,渐渐的显现出人形,秦冬几乎是惊讶地看着他,见对方露出脸,下意识喊道:“阿翊?” 岑翊之垂着眸,面无表情地走到车边,抬手敲了敲车窗。 岑简无奈,将车窗降下,侧着脸不去看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绝对算不上温馨,隐隐有种剑拔弩张之意。 岑翊之不多废话,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下车。” 声音冰冷不带感情,秦冬心里咯噔一下,隔着岑简跟对方对视。 秦冬手摸上车门把手,刚想按下去开门,谁知身边的人居然打开了那侧车门走了出去,连带着杨琦也下了车。 “等……” 不等秦冬说什么,岑翊之已经快速钻进了后座,门一关,车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他不知道岑翊之是怎么出现在他们回市里的路上的,只知道对方脸色十分难看,只是这样什么都不说,面色阴沉坐在他旁边,秦冬心里就够七上八下的。 ◇ 第28章 假意虚情 本来他已经打算好了的…… 岑翊之心里嗤笑一声,跟岑简谈完他想了好久,对方说的不错,他做事之前太过莽撞了,居然就这么把秦冬带回来,全然没有想到日后会牵扯出一系列的麻烦。 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多过分,但是秦冬不一定也这么认为,如果他真的把对方强留下来,说不定会生他气…… 心里挣扎了许久,他想到秦冬看向他的眼神,秦冬是那么相信他,他是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 不过是放假那么短短一个多月,等开学了他们依旧能每天见面。 可是要是把秦冬永远留在沉雾谷,秦冬一定会很难过,会生气,会跟他争吵。 岑翊之犹豫了一下,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秦冬,他大哥当初把周勤关在这里的时候,周勤看到岑简就恨不得杀掉他,岑翊之始终记得他的眼神,凶狠、愤怒,却又不甘心。 一想到秦冬可能也会变成那般样子,岑翊之就忍不住蹙眉。 现在的秦冬多好啊,虽然他在外面总是招惹很多阿猫阿狗,但是没关系,不过是要多费些力气罢了,他总有办法把他们全部赶走,秦冬还是他的。 差一点,差一点岑翊之就要心软放他走了,可是秦冬居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跟岑简他们合起伙来骗自己。 他说为什么岑简昨天突然给他找事情,想方设法把他弄走。 岑翊之还想着早点回来就跟秦冬道歉,让他回家的。 可是等他满心欢喜地赶回去,房子里面哪儿还有人的影子。 秦冬的东西都收拾走了,一样没留下。 岑翊之从来没有哪一瞬间这么生气,他恨不得立刻把人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 阿冬真的是被别人带坏了,不告而别也学会了。 他在秦冬的身上留下了记号,很快就赶上了他们的车。 当着秦冬的面,不好直接跟岑简算账,岑简似乎预料过他会追上来,也没表现出多惊讶,十分从容地给他让位置。 车里开着暖气,本来还很暖和,岑翊之一身寒气地进来,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下去。 秦冬心里直打鼓,眼神悄悄偷瞄着岑翊之,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什么恐怖的神色。 已经做好了要跟岑翊之狡辩的准备,谁知道对方第一句并不是兴师问罪,怪他为什么不跟自己告别就离开,而是沉默着看向他,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一圈。 在秦冬错愕的目光下,几滴晶莹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滴。 岑翊之一句话没说,黝黑的瞳孔直直看着他,眼睛因为泪水显得更加水润润的。 秦冬最怕别人无声地在自己面前流泪,心里便泛起阵阵涟漪,愧疚的情绪涌上头,他想要伸手扯对方的袖子,却被岑翊之一把甩开。 岑翊之像极了闹别扭的小情侣,不愿意听对方的辩解,只是替自己感到不值一样,默默掉着眼泪。 “阿翊别哭了,对不起。” 在岑翊之面前,秦冬拿的一直是个渣男剧本,每次岑翊之一脸委屈看着他,他都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尽管事后想想,自己好像没做错什么。 岑翊之不愿意理他,偏开脸不愿意看他,一副潸然泪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凄惨。 秦冬只能干巴巴地解释着,手忙脚乱地擦掉对方脸上的水。 “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我不该不等你回来就走的,阿翊你理理我好不好?” “……” 被岑翊之“赶”下车的两人此刻背对着车门站在路边。 寒风凛冽地吹着,杨琦扭头想看看里面结没结束,他能不能回去了,刚好看到岑翊之哭得梨花带雨的,秦冬在一边又是擦眼泪,又是轻声细语地哄着。 “……” 很无语,很难评,很不想说话。 神经病,堵在他们车前就是为了找秦冬哭一鼻子。 杨助理十分机械地推了推眼睛,心里吐槽归吐槽,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看了眼跟自己一样被赶下车的老板,问道:“老板,您冷吗?” 岑简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杨琦这话带着嘲讽,虽然对方没有这个意思。 懒得跟他计较,岑简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比较关心岑翊之想做什么。 拦住他们的去路,总不可能真是因为伤心了,所以跑过来找秦冬求安慰。 他这弟弟演技不错,不进娱乐圈发展都可惜了,心又黑,被他记恨上准没好事。 这次他自作主张把秦冬送回去,事没办成,被岑翊之发现了,不知道那小子要怎么报复他。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秦冬,只希望那傻子别三两句被哄回去了。 岑翊之揉了揉通红的眼眶,见秦冬焦急的样子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窃喜。 “你想回去最起码跟我说一声也好,看到你不在,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岑翊之语气轻飘飘的,还着浓浓的鼻音,他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慢吞吞地说。 秦冬立刻点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最好是。” 岑翊之跟他对视一眼,颇为傲娇地移开视线。 秦冬不禁失笑,见对方不生气心情也好了很多,嘴角上扬着,忍不住揉了揉岑翊之的头,心里想,还是很好哄的。 他跟岑翊之讲道理,说他不能留在这里的原因,岑翊之出乎意料地表示理解,安安静静地听着,末了嘴唇勾起赞同道: “那你确实该回去了,毕竟这么些天没跟外面联系,说不定他们可担心你了。” 秦冬讶异地看向他,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 岑翊之眼中满是不舍,他认真地说道,“你回去之后,一定要记得想我。” “当然了,我回去了给你打视频。” 岑翊之点头如捣蒜,补充道,“每天都要打。” 秦冬咧嘴笑了笑,“行。” 岑翊之抓着他的手,很不愿放开,捏了捏之后突然抬眼,手绕到秦冬脑袋后面,将他按向自己。 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岑翊之张嘴咬了秦冬的下唇一口,恋恋不舍地放开。 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改变主意了,只能跟秦冬道别,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哎,等等。”秦冬伸手拉住他,看了眼窗外,不见一个车驶过的公路,岑翊之要怎么回去。 “放心吧,会有人来接我的。” 岑翊之冲他眨眨眼,站在车窗外跟他招手。 微笑地看着杨琦他们上车,等车渐渐开走,岑翊之缓缓将手放下,脸上早没了一丝笑意。 眼神幽深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他思索片刻,随即走入雾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放他走?可能吗? 珍贵的东西还是放在视线之内才能放心。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打造一个完美的保险柜。 “喂,醒醒。” 蝴蝶不过隆冬 第25节 迷迷糊糊中,秦冬听到了有人在喊他,倦怠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杨助理的一张面瘫脸。 秦冬揉了揉被自己睡得翘起一边的头发,微微蹙着眉,一脸疑惑地看向车外。 “这是哪儿?” “你家楼下。” 闻言,秦冬猛得坐起身,趴在车窗上看去。 街道上车流涌动,秦冬看着四周高楼林立,终于意识到自己回家了。 上车走了没多久就开始犯困,鉴于在别人车上,秦冬不好意思闭眼,没想到心里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还是倒头睡过去了。 他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身边岑简的位置早就没人了。 “你们老板呢?” 秦冬弱弱地问一句,杨助理言简意赅道,“去公司了。” 杨琦把他喊醒之后就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帮他把行李拿出来。 秦冬推着行李进小区的时候还没怎么么醒,脑子有点晕,晃了晃脑袋进了电梯。 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找出来钥匙,插在锁芯里拧了拧,没拧动。 他低头摆弄着门锁,只听“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秦冬眯了眯眼,抬眼一看,门里露出一张有点陌生的面孔。 对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看见他之后猛然瞪大眼睛,眼中隐隐有几分激动。 “妈妈……” 秦冬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着,眼前的这个人不就是余畅吗? 上次见面还是上大学之前,那个时候余畅头发还没这么短,皮肤也比现在白。 余畅连忙把他拉进房子里,情绪激动地按着他的胳膊,“阿冬,我的天呐,你这孩子去哪儿了你……” 消息不回,电话不在服务区,找他室友,对方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说他去同学家玩,又没有岑翊之的联系方式。 赵承说秦冬给他发过对方家的定位,余畅已经打算开车去找他了,没想到一开门,秦冬回来了。 “那边没信号,我看不到消息。” 秦冬有些迟钝地说,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或许出了沉雾谷,手机已经能正常使用了,手机里弹出来很多条信息,都是余畅给他发的,问他在哪里。 余畅终于松了口气,闭了闭眼,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嘴里嘟囔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跟你同学都快吓死了……” 赵承说秦冬给他发过消息,发过来的截屏却什么都没有,余畅想是不是他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便没当回事儿。 这会儿秦冬回来了,余畅赶紧让秦冬给赵承回个电话,顺道问他不是说前几天就要回来了,怎么今天才到。 秦冬本来被余畅回家的事情震惊到说不出话,听她这么说更是一脸迷糊,脱口而出道: “前几天?不可能啊,手机没信号之后我没给任何人发过消息。也没跟赵承说过我要回来。” ◇ 第29章 妄想之症 余畅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见他一副没睡醒的倦怠模样,便让他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家里她已经收拾干净,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提前一天已经买好了,这是她跟秦冬这些年来过的第一个春节。 在外漂泊那么久,终是在家乡落了根,生活不愁,儿子也长大了,工作已经找好,年后就能上班,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 余畅长舒一口气,笑着接过秦冬的行李,推着他回房间。 一年多不见,秦冬长高了,脸上可算是有了点肉,不像之前那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只是两人的关系又有些生分,或许是长时间没碰面,秦冬看着她的模样有些陌生,说话时也带着一丝拘谨,看起来不太自然。 余畅倒也无所谓,这么长时间秦冬习惯了一个人,这时候突然来了人要同他一起生活,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而且她这个母亲确实缺席了儿子的成长。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母子俩过,总会能让秦冬慢慢接受自己。 余畅嘴角扯出一抹笑,帮他把门合上。 在车上睡了一觉,虽说身上不太舒服,但此刻躺在床上秦冬反而睡不着了。 手机拿出来一看,他跟赵承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心里对余畅的话耿耿于怀,秦冬拢了拢被子,翻了个身。 秦冬:“我回来了。” 秦冬:“你醒了吗?” 两条消息发过去,秦冬闭了闭眼,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起来一看,赵承的电话就打来了。 “卧槽!尼玛的,你可算是回消息了,老子连着几天都没睡好了,你他妈哪儿去了?” 说好的要回来,结果等了几天没消息,赵承心里提心吊胆的,就怕这小子出什么意外。 昨天晚上秦冬妈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差点就要去报失踪了。 秦冬被他劈头盖脸骂得一愣一愣的,连忙解释道:“那边信号不稳定……” “那边信号不稳定,时好时不好发,所以你消息发不出来是吧?” 赵承提前堵住了他的嘴,没好气道:“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还有啊,你不是说让我接你吗?就算你联系不上我,也不至于现在才回来吧?怎么的,路上睡一觉坐到缅北去了?” 提起这个,秦冬顿了顿,语气幽幽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要回来了?” “卧槽你失忆了?!你自己发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啊?” 秦冬有些崩溃,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床边,手指挠着窗帘布料:“真不是我跟你说的,上次咱俩聊天还是你说你手机掉沟里的事。” 从秦冬这里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那里了。 况且那时候手机没信号,几乎就是个摆设,岑翊之整日缠着他,手机电他都懒得充。 赵承那边突然沉默了,随后期期艾艾地说,“昨天,我给你妈妈发截屏的时候,她也说没有……” 赵承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末了又去看,还是能看到秦冬发的消息。 他十分确信,他不是做梦梦到的,而是真的发生过,不然他也不会守在手机边等。 可是余畅说看不到,秦冬也没有。 赵承眼睛突然模糊起来,像结了一层白色的壳,从四周到中间,将视线内所有的光亮隔绝在外。 “额……” 他下意识用手在眼前扰了扰,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一片白,上面密密麻麻的东西不停蠕动着。 “你怎么了?!” “赵承?赵承!” 听筒里传来赵承一声惊慌的叫声,秦冬眼皮一跳,抓着手机焦急喊着他的名字。 良久,对面才传来他的声音,赵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一只手扶着墙,还好这次短暂性的失明出现在家里,要是在马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我没事儿。” 他嘴唇紧抿着,语气格外严肃。 “冬子,我感觉我又得去趟医院了。” “什么?”秦冬眨眨眼睛,心里还因为刚才赵承那边突发情况而担忧。 赵承喃喃道:“这次不应该去看眼科,我应该去看看心理……卧槽,我他妈出现幻觉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上面哪里还有他几分钟前十分确定存在的东西。 没有了,都没有了。 秦冬没有给他发消息,他也没有收到秦冬的消息,甚至这些天断断续续发过去问他人在哪儿的话,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对,手机通话记录! 赵承手颤抖着点开查看,他跟秦冬的最后一通电话,果真停留在了放假的第二日。 那天他从医院回来的路上给秦冬打过去的。 所以,他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一人分饰了两角,在脑海里自动生成了他跟秦冬的对话。 这太他妈瘆人了。 “阿冬,你想我了嘛?” 秦冬洗完澡出来,穿着灰色的软乎乎棉睡衣坐在桌子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目光灼灼盯着他的人,嘴角忍不住上扬着,“想呀。” 岑翊之在那边单手托腮,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摄像头,“这还差不多。” 看着对面那个白净的青年弯着眼睛,眼神清澈地看着自己,岑翊之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扣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软下嗓音顺势道,“我好无聊啊,你走了,没有人陪我玩了。” 秦冬忍不住偷笑,“手机不好玩嘛?” “哦对了,你能跟我打视频……家里又有信号了?” 岑翊之摇摇头,瘪嘴道,“看运气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没了……阿冬要是找不到我会担心吗?” “嗯……我要是联系不到你肯定会急死的。” 岑翊之呵呵笑了笑,“那你可要记得可要来找我啊。” 秦冬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好啊,不过你家好难找,去你家的路可不好走,不知道有没有车能坐到那儿。” “说得有道理,不过你肯定能找到的。” 岑翊之意味不明地抬眼看他,头灯的暖黄色的等落在他小刷子般浓密的睫羽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眼下的红痣若隐若现,他扯了扯嘴角,漆黑的瞳仁闪过一抹亮光。 陪着赵承去医院,秦冬还是第一次听他说眼睛出问题的事。 “第一次是在学校的时候,是走路走着走着突然看不到的,第二次是两个月后,放假回家的路上,跟第一次症状一样……再有就是昨天了,我去看了两次了,医生说我眼睛没问题,但就是找不到原因。” 赵承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颓废,本来浓眉大眼的小帅哥此刻颓丧的跟霜打茄子似的,脸上表情苦哈哈的。 “不应该啊,除了突然看不到,还有别的症状吗?” 秦冬这句话可算是问住他了,他紧锁着眉,道:“发癔症算吗?” 秦冬眉尾一抽,默默道:“还是问医生吧。” “哎,要是查不出来怎么办啊,我不会要废了吧?” 蝴蝶不过隆冬 第26节 赵承心里难受急了,昨天出现的那种情况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很可能有什么精神疾病,到时候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他就完蛋了。 他家族也没有什么遗传病史,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呢? 秦冬安慰他,“没事儿的,先别往最坏处想,说不定真的只是压力大导致的呢?” 赵承:“要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被秦冬拽着进了门诊挂号,赵承因为眼睛的事儿整个人看着惨兮兮的,秦冬叹了口气,帮他挂了号,拿着要走的时候,赵承不知道在看什么,站在原地任他怎么拽都不动了。 “走了!” 秦冬在他耳边大声道。 没反应。 “你看什么呢?”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医院门诊大厅里,不知道从哪儿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长发姐姐,正直直看着赵承,朝他们这边走来。 偏头看去,刚才还半死不活,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打包入土的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整理了自己的衣领,手呼噜几下自己的头发,站得端端正正的。 “?” 秦冬被他一系列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他好奇地问,“你认识?” “我的天,是她……” 赵承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美女医生,根本听不到秦冬在说什么。 柳诗一双狭长的眼睛淡淡瞥了秦冬一眼,随后目光落回赵承身上。 拿起手机当面打出几个字: [又见面了?] “是啊,好巧,我们还挺有缘的……” 赵承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下意识抓了抓后脑勺,脸上泛起一片可疑的红。 [身体不舒服吗?] “对啊,还是跟上次一样。” 柳诗微微垂下眸,乌黑的发丝垂在脸色,白皙如玉的手指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着字。 两个人诡异的聊天的方式,让秦冬在一旁看半天,终于忍不住用胳膊捅了捅赵承:“她是谁?” “我上回在医院认识的一个实习生,她叫柳诗,声带做过手术,不能说话。” 闻言,对方冲秦冬微微点头,脸上神情冷淡,相貌是极佳的,只是太过冰冷,很有距离感。 她将手机屏举在赵承眼前: [跟我来吧,带你找老师。] “好嘞,麻烦你了。” 柳诗轻轻点头,长腿一迈就往前走去,赵承赶紧抓着秦冬的胳膊跟上她。 ◇ 第30章 症结所在 赵承的两颗眼珠子都要长对方身上了,秦冬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摸摸下巴,语气迟疑道,“她长得好高啊。” 柳诗走路带风,完全没有要等他们的意思,秦冬都快有些跟不上了。 “高点儿好啊。”赵承嘿嘿笑笑,一脸鸡贼地说,“我就喜欢长得又高又白的姐姐。” “姐姐的个子比你都高,你跟她站在一起的时候脸不红吗?” 赵承“嗐”了一声,“那我也不矮啊,穿个增高鞋垫就跟她差不多了。” 他们俩也算是有缘,在眼科门诊外认识的,柳诗的口红滚到了他的位置底下。 得亏赵承乐于助人,弯下腰就去帮忙捡,等也抬头想要交给主人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十分漂亮的脸。 冷淡却又妖艳的长相,赵承心想,上大学没有遇喜欢的类型,在医院遇上了。 距离上回来这里没多久,给他看眼睛的医生已经记住他了,见柳诗领着他们走进去,对方一脸稀奇地说,“哟,小伙子又是你啊。” 遇到赵承,算是遇到他职业生涯的瓶颈了,全套检查都做过,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 “小柳啊,帮忙关一下门。” 医生探出上半身喊道。 柳诗闻言点了点头,将门轻轻合上,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医学专业的书翻看。 赵承被医生叫过去检查眼睛,秦冬没事儿干,干脆也坐在长椅的另一头等着。 “上次什么检查都做了,让你去精神内科看看,你去了吗?” 赵承苦逼地点头,“我去了,人家说我没什么毛病,开了点放松神经的药,喝了没用啊。” 医生也是愁秃了头,嘴里嘟囔着,“我做了多少年医生了,还真没遇到你这样的情况……还有出现新症状吗?” 秦冬也问过,医生听了之后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你还是去精神科再查查吧,实在不行看看心理医生也行。” “哎,不是……” “行了行了,小柳送客。” 医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头摇得比谁都快,一边躲开赵承想要拉住他的手,“你这情况先不论真假,听着跟说梦话一样,我算是治不了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进去不到五分钟,就被人赶了出来,赵承没办法,站在走廊里叉着腰无声郁闷。 秦冬拍了拍他的肩头,建议道,“要不然换家医院呢?” “换家医院也还是做那些检查,要不试试找中医,开点中药?……烦死了,不想治了。” 诊室的门开了又关,柳诗走了出来,见他们没走,立刻扯了扯赵承的袖子,示意他跟他过去一下。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但秦冬不好意思打扰两人,便留在原地。 赵承一脸懵地跟着柳诗走,被带到隔壁的一个房间里,关上门,转身看他。 [你的眼睛没问题。] 对方打字道,脸上神情十分笃定。 虽然被冷艳大美人关心了他心里很高兴,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又让他烦心,嘴角撇了撇,语气蔫蔫的,“我去检查都说没事儿,但是确实不舒服啊,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 [你身上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啊?什么。” 见他慌里慌张低头在身上找,柳诗微微蹙眉,曲起手指勾着他的下巴示意他看过来。 下颌处微凉的手指,赵承霎时脸红一大片,他们才第二次见面呢,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不太合适吧…… 思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柳诗眼睛一瞥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顿时撤下手指。 [你看不到的。] 一来一去,赵承可算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以为她在开玩笑,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我奶奶还说我鬼上身了,这怎么可能嘛。” 柳诗睫毛抖了抖,对他那副不当回事的吊毛样十分不满,冷冷地看过去,直把赵承盯得不好意思,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说的是真的。] 赵承脸上表情为难,犹豫了一下摊手道,“我不是不信你吧……关键这是医院啊姐姐,医院诶。” 奶奶那一辈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也就算了,这可是医院,面对的可是医生,哪有医生说你有病是因为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柳诗无意多说什么,本来见这个人还算顺眼不让人讨厌才多管闲事的,但是既然对方不相信他也没办法。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柳诗心里冷哼一声,抿了抿唇: [当我没说。] 随后就要推门出去的。 赵承见她脸上神情不对,以为对方生气了,屁颠屁颠上去拦她,“我错了姐姐,你别生气啊。” 慌乱之中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赵承一边心里感叹着手腕真细,脸上一脸谄媚。 毫不留情甩开他的爪子,柳诗一个眼刀飞过来,最后提醒了一句: [最好离你身边那个人远一点。] 身边的人?说的是秦冬吗? 本来还嬉皮笑脸的人顿时有些不开心了,柳诗说什么都行,说他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说他被鬼缠上了,他不信归不信,但都能接受。 但秦冬是他兄弟,怎么一上来就让他离自己兄弟远一点的? 况且,柳诗只跟秦冬见过一面吧。 本来还想拦住她,赵承见状也不拦了,嘴里嘀咕着:“什么意思啊这是?” 呵,傻子。 柳诗心道,你以为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因谁而起?算了,又是一个要死于多管闲事的。 “神神叨叨的……” 赵承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等柳诗人都走没影了,才嘴里嘟嘟囔囔着出来。 走到秦冬面前就开始吐槽:“我还以为她喊我是因为什么呢,结果人跟我说我身上有不干净东西……我差点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信这些。” 说起来他本来还想要柳诗的联系方式来着,上回没来得及要,这回倒好,刚才有些生气,突然就不想要了。 秦冬同他一样的疑惑脸,“那是挺奇怪的一个人,不过她怎么会突然找你说这些?” “谁知道呢?她说完见我不信就要走,看起来也不像是骗子,骗子不应该再掐指一算说我最近有血光之灾什么的,而且,她不是一个见习医生吗?” 哪有骗子这么胆大包天的,也不怕被人举报了。 “嘶,我刚才是不是应该问问她为啥呀?” 蝴蝶不过隆冬 第27节 赵承一脸纠结,“但万一她真是骗子,我本来不相信的,还上赶着去问,给她创造骗我的机会,那我不傻逼吗?” 秦冬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下去,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你思维还挺清楚啊。” 两人一边往医院大门走,一边听赵承嘴里叨叨:“那我是该问她还是不该问呢……” 秦冬忍无可忍,无情地打断道,“你少在那儿左右脑互搏了,还是想想看你到底身体什么毛病吧?”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都这样了,你也看到了,什么也查不出来。” 被秦冬这么说,赵承有点委屈,他还能怎么办,人家专家都找不出来病因,他还能找到不成。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干了什么事儿见了什么人吗?” “我当然记得了”听他这么一问,赵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们俩开始往宿舍走,半道遇到岑翊之,你撇下我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回宿舍,然后突然就看不见了……哎,等等。” 赵承眼珠子一转,似乎在想什么。 他记得岑翊之他们宿舍闹鬼来着,说什么虫子啊什么的,他突然看不见的时候,眼前白茫茫一片还不停蠕动的东西,怎么也有点像虫子。 这么说来,他跟岑翊之那几个倒霉室友遇到的情况还有点像。 “想到什么了?” 秦冬抬眼问他。 赵承一脸醍醐灌顶地表情,“卧槽卧槽,我好像知道该找谁看病了。” “啊?” “嗐,没事儿,咱先回去吧。”赵承神神秘秘地看着他,随后一脸舒畅地推着他快点走。 说起来,他几个朋友都是经管院的,找人要那三个人的微信还是十分容易,他得去确认一下对方跟他是不是类似情况。 余畅在家里整理她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些报告,秦冬在一旁帮她装盒。 看着她研究的稀奇古怪的生物,随口问了一句,“妈,你说人会不会突然出现幻觉?” “这个……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讲确实会。”余畅抬起头看儿子,抿唇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 “这样啊,其实幻觉本身是大脑感知出现了问题,当人感觉被剥夺或者处于极度疲劳的时候,或者有神经系统疾病,又或者是药物毒素影响都有可能……我在南美的时候就见到过很多能致幻的东西,动植物都有。” 秦冬一听,紧接着问,“有没有哪种能让人持续性产生幻觉的,而且就只出现一会儿,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的那种。” 余畅微微蹙眉,犹豫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之前好像在国外的时候在一本学术期刊上看到过,具体情况不太记得了,你要是感情兴趣的话我有时间了找来给你看看。” 秦冬眼睛一亮,心想赵承算是有救了,连忙点点头,咧开嘴笑道:“谢谢妈妈。” ◇ 第31章 昨日重现 临近过年,家里该置办的年货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借此机会,余畅就带着秦冬在各大商场里逛街,都说新年要穿新衣服,秦冬平时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怎么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有衣服穿就行。 余畅看着镜子里青年帅气的脸庞,终于忍不住摇摇头,叹气道:“白瞎了。” “这么好的一张脸,也不知道打扮打扮。” 余畅说着,拽着他走进一家男装店,围着转了一圈,手上已经拿了四五套,通通丢给他让他进去试试。 “这……看着不太适合我吧?” 秦冬犹豫着,跟很多男生一样,他不喜欢逛街,买衣服也是买最百搭的黑白两色。 “合不合适要试了才知道,有的衣服看着不好看,但穿着好看啊。” 余畅不容置喙道。 秦冬只好一件一件试,一路走下来,手上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了。 余畅看起来活力十足,逛了一下午也不觉得累,还在计划着晚上去哪儿吃饭。 相比之下,秦冬看起来已经快要气绝了,扶着腰站在一边,心里忍不住感叹妈妈不愧是经常在外面荒野求生的人,这体能真是没法比。 “你看看你,走了两步就累,平时没怎么锻炼吧?” 余畅笑他,说着找个时间带他爬山去。 上了大学确实没怎么出去玩过,有课去教室上,没课就在寝室里,偶尔跟室友出去玩,也只是在附近的商场逛逛,看看电影,瘫在寝室瘫习惯了,身子骨都软了。 被余畅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秦冬脸颊有些红,眼神乱瞟着,见斜对面有一家店,便转移话题:“要去那家看看吗?” 余畅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当即拽上他去,“好啊,我得再给你买几条加绒的裤子,冬天就不要穿那么单薄了,还是保暖更重要。” 秦冬有些无奈,弱弱地打断道 “已经买很多了,你也给自己买几身吧。” “我啊?我衣服买的倒是多,只是你也知道,平时根本没机会穿。” 余畅呵呵笑道,一边挑着衣服,一边问他:“前几天去同学家玩儿得开心吗?” 提起这个,秦冬就想到了岑翊之,今天还没有给对方打视频。 “开心啊。”秦冬认真道,垂眸看着手中的羊绒围巾,突发奇想要送给岑翊之一条。 他怕冷极了,这种羊绒的围在脖子上应该很暖和。 “喜欢这个?” 秦冬正挑着,余畅突然悄无声息地探过头问道。 秦冬点点头,拿起一条问她:“好看吗?” “好看,你戴着肯定好看。” 余畅闭眼夸,她儿子穿什么戴什么都好看。 秦冬抿唇笑了笑,“是送人的。” 一听不是给自己买的,余畅来了兴致,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哦?送谁呀,男生女生?” “男生。” “好吧。” 难得八卦心起,可惜不是她想的那样,余畅撇了撇嘴,无由头地问道: “阿冬在学校里面有交女朋友吗?” 秦冬呼吸一滞,当即摇头,“没有。” “真的假的,要是有也没关系啊,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我一点都不反对,我还是很开明的。” 秦冬眼神略微有些复杂,该说不说,他确实没谈女朋友,谈了个男朋友。 虽然余畅表示自己很开明,秦冬还是决定先什么都别说的好。 整整大半天,余畅几乎要带他跑断腿,逛遍了大商场,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到最后不方便拿干脆先去停车场放后备箱,放完他们才去吃饭。 秦冬记忆中,余畅还不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她跟很多家庭主妇一样,忙碌,憔悴,也不怎么打扮自己,但现在的余畅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活力却不容忽视。 跟余畅待在一起十分舒服,对方的喜欢也很年轻,两个人之间聊天畅通无阻。 晚上回到家,余畅后知后觉感觉到有些累了,她拿着衣服先进浴室洗漱,秦冬则先回房间放今天买的一堆新衣服新鞋。 还有给岑翊之买的礼物,被装在一个纸袋子里,放在衣柜底下那一层,准备下一次见面带过去。 嘴里哼着不成曲的调调,秦冬心情很是愉悦,放好东西之后给岑翊之发消息问他在干嘛。 他们回来的时候有些太晚了,秦冬怕岑翊之睡着了,那样的话,他打电话打过去容易把人吵醒。 等了一会儿,手机没动静,秦冬猜测对方是休息了,便放在一边去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蹲在地上收拾,或许是蹲久了,猛得站起来头有些晕。 他下意识伸手扶着书桌沿,等那股眩晕感消失之后才缓缓睁眼。 轻轻眨眨眼睛,正要继续收拾,视线一扫,落在书桌上,秦冬突然发现上面落着什么东西。 在沉雾谷的时候,岑翊之带他去看过蝴蝶,小小的白色的,看起来跟羽毛一样。 秦冬还惊奇它们能在冬天存活下来,或许是得益于沉雾谷特殊的地理位置。 没想到这会儿他房间里就落了一只。 秦冬屏住呼吸,看着那只翅膀上有暗纹的小家伙,这才发现他窗户是开着的。 原来是这么进来的。 秦冬心想。 它看起来跟秦冬在沉雾谷看到那些一样,只是更大一点,翅膀更漂亮。 秦冬想他是不是应该把窗户开大一点,好把它放出去,可是转念一想,房间里怎么都比外面暖和,它飞出去之后会冻死吧。 小猫小狗小金鱼他还能养,谁家人没事儿在房间里养蝴蝶啊? 关键是秦冬也不会养。 在他犹豫的时候,桌子上的小家伙始终一动不动地停在上面,翅膀合着,单侧对着秦冬。 秦冬俯下身子,悄悄靠近它,蝴蝶都是很灵敏的,一般有一点动静就会飞走,他房间的这只却不。 秦冬好奇仔细看着,这才惊奇地发现,它只有一只翅膀,根本飞不起来。 真可怜。 或许是因为岑翊之很喜欢它们,秦冬也跟着对蝴蝶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它,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余畅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敲了敲秦冬的房间门示意他可以去了。 “好的。” 秦冬立刻扭头门外回应了一声,等他再扭头回来的时候,那只小家伙已经不见了。 秦冬脚站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踩死它。 目光在桌子和地上一寸寸搜寻,可是找了一圈,都不到它跑哪儿去了。 飞都飞不起来,能藏哪儿去呢? 一阵寒风从窗外吹进来,秦冬打了个哆嗦,他心想,找不到就先算了吧,可能藏起来了,也可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出去了。 暂且不去想那些,他拿了换洗衣服就去洗澡,等出来的时候,余畅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 轻手轻脚回了房间,秦冬舒服地喟叹一声,钻进了暖和的被子里。 很快,绵长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窗户外正对着繁荣的街道,汽车时不时呼啸而过,灯光透过未完全拉上的窗帘照进来。 蝴蝶不过隆冬 第28节 床上躺着的青年被棉被紧紧包裹,露出一张泛着红晕的脸颊,看样子睡得很熟。 夜晚寂静无声,在外面逛了一天的人十分疲惫,睡得却很香甜,丝毫察觉不到外面发生的事。 房间内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出现很久了,他缓步走到床边,目光灼灼落在秦冬身上,几乎是贪婪地注视着那个无知无觉的人。 黑暗中响起几声模糊不清的低语,睡梦中的人似乎有些不舒服,舒展的眉宇轻轻蹙起,嘴里呓语着,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在外面玩得这么开心,阿冬也不想我……” 来人的语气充斥着病态的依恋,中间却夹杂着一丝不容察觉的委屈。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却又怕把人弄醒,手指停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没按捺住似的,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 “嗯……” 梦中的人被冰凉的东西刺激到了,有些不安地哼唧几声,想要躲开那东西。 “别乱动。” 岑翊之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手上下意识用力,反而不小心弄疼了秦冬。 眼睫颤动着,好像下一刻就要睁开了。 岑翊之只好放开他,有些不满又有些怨气。 秦冬回去之后跟好多人都见过面了,陪他们出去玩,同他们聊天,这样下来他能陪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 不仅见不到他,说好的视频电话也没有。 岑翊之垂眸坐在床边,眼中神色不明,盯着人看了良久,才慢慢俯下身去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吻。 “果真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都表现地那么明显了,秦冬还是没有想起来他。 岑翊之心里是难以掩饰的失落,看着对方安详的睡颜忍不住暗骂一声,“没良心的。” 说是这么说,想要他后面要做的事情怨气便消解了一些。 不记得就算了,他可以不计较之前的事,但是从今往后,有关他的一切,秦冬恐怕永远都忘不掉了。 岑翊之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很快了。 ◇ 第32章 罗浮一梦 新年对岑翊之来说是什么? 没意思,不知道。 周勤来之前,他们是不过新年的。 或许是在这里的生活枯燥无味,岑简想让对方开心一点,哪怕是露出一个笑也好,于是每年的这个时候,老宅里便会十分喜庆,就像外面的每一家每一户一样,家人团聚围坐一桌,嗑着瓜子看春晚。 岑翊之昏昏欲睡,比起外面的世界,沉雾谷实在是太安静了。 不想陪岑简想尽办法逗大嫂开心,岑翊之一个人踩着拖鞋上了楼,进房间,将自己整个人都摔在柔软的床垫上。 实在是无聊,秦冬现在在干嘛呢?刚才说是被余畅喊去吃饭,这个时候,应该也是同母亲上演着十分温馨的一幕吧。 岑翊之翻了个身,无意间抬眸,目光落在书架之上。 突然想起什么,他悠悠起身,垂眸走上前。 不知道按到了哪里,书架侧面弹出来一小格,伸手将它抽出来,里面竟然放着一本小小的日记。 红皮笔记本,看起来很有些年代了,纸张的边缘泛着黄,时间留下的痕迹。 这是他的“故事书”,里面是一个人执迷不悟的爱。 却也是另一个人遭遇的无妄之灾。 岑家不过春节。 因为那是父亲“睡着”的那一天,也是母亲离开他们的那一天。 同一时间失去了父母,岑翊之不觉得有什么好庆祝的,虽然他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印象。 随手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有些费眼。 岑翊之却很耐心,他一遍一遍地看着上面的记录的故事,感受着写下这些的人或悲愤或欣喜的感情。 岑翊之对爱情最初的认识就是从这里面。 只是可惜了,它适合拿当剧本,却不适合用来启蒙。 7月3日 第一天来阿岑的家,很美,我调侃他,是不是不想让我来这里找他,不然为什么他总说他家里没什么好看的。 明明就很好看啊。 7月7日 原来阿岑爸爸妈妈很久之前就不在了,难怪他这么孤僻,没有得到足够爱的可怜小孩儿,心疼。 我这么对他说,他笑了,原来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真的会亮。 7月8日 他问我能不能多在这里停留几天,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要求,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提什么他都点头说好,像个小木头。 哎呀,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当然要满足他的愿望啦。 毕竟我们是朋友呀。 暑假的时间还有很长呢,反正我一个人在家里也很无聊。 7月13日 进山摘果子,不知道叫什么,甜甜的,好吃。 阿岑居然有跟动物沟通的能力,好厉害呀。 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吧,小木头要是能把跟动物聊天的精力放在跟人上,他也不至于只有我一个朋友。 他说他喜欢安静,身边多一个人就会觉得烦。 这样可不好,得想办法给他治治。 7月24日 好无聊啊,附近一圈能玩的都玩了,有点想回家了。 跟阿岑告别,他有点不太高兴。 我看到他偷偷红眼眶了,哎,怎么看着那么可怜呢,他好像很害怕一个人。 我还是再留下来陪陪他吧。 8月3日 来这里一个月了,不能再麻烦他们,跟胡爷爷和齐姨道别。 阿岑看到我收拾行李了,他抿唇没说话。 他好像有一点不高兴,但还是放我走了,这才对嘛,我跟他说,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不要太想我。 他笑了笑。 8月4号 奇怪,为什么这里一辆车经过都没有,走了一天都没走出去。 脚疼,在路边歇的时候阿岑来了,他说今天起大雾了,路上开车不安全,等雾散了,再让人送我。 …… 黑。 好黑。 什么都看不到了,这是哪里? “嗒嗒嗒……” 是脚步声。 “阿岑?是你吗,这是哪里,是没开灯吗?为什么这么黑……” “……” “不、不是他吗?那你是谁?” “……” 又是一片死寂。 脚步声再次响起,声音越来越远。 “不,别走!” 慌忙中,手上抓住了什么东西,软的,像衣服的一角。 “别走,告诉我这里哪里?你是谁?” “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我不是跟阿岑回家了吗?” “唉……” 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很轻,音色难辨。 “你不该走的。” “阿岑?是你?!” 对方沉默了。 “……” “说话啊,你说话!告诉我这是哪里?!” 很轻的声音:“……是家。” “什么?” 蝴蝶不过隆冬 第29节 “我说是家啊,我们两个的家。” “……你开什么玩笑?” “我说的是真的,只是你从来都不知道……” 声音愈发缥缈。 “不,等等!” 想让他别走,已经晚了。 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冰凉的铁门。 …… “新年快乐,阿翊。” 视频中,秦冬的眉眼染上喜色,两颊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是诱人。 岑翊之的眼神幽深起来,扯了扯嘴角:“新年快乐。” 秦冬傻兮兮地笑了起来,眼神有些迷蒙。 “你喝酒了吗?” 岑翊之看着他的样子,感觉秦冬的状态有些不对,看样子过于兴奋了。 秦冬使劲儿眨眨眼睛,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只是说话间便泄露出一丝醉意: “对、对呀……一点点,喝了一点点。” 难得过年,余畅说他们母子俩喝一杯,就当庆祝她在国外地项目完满结束,从今以后就可以一直在家里陪他了。 秦冬的酒量不好,喝啤酒还行,高度数的一点都碰不得。 余畅撑着下巴看他,笑着说以后工作了很可能就要喝酒应酬,照秦冬这点酒量,老板还没醉他就先趴下了。 “我可不是鼓励你喝啊,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得会一点,不然我怎么放心你在外面。” 余畅笑够了,正色道。 秦冬已经有点迷糊了,只是点点头,酒意上脸,不多时脖子以上都是泛起了红。 “妈,我有点困。” 秦冬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到烫人的温度。 “去吧,哎,不该让你喝的。” 余畅一边推他回房间,一边懊恼道,她是着实没想到秦冬的酒量如此让人堪忧。 岑翊之看着他呆呆傻傻的神情,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要是秦冬在他面前就好了,他想伸手摸摸他。 “你笑什么?” 虽然岑翊之笑得很好看,眼尾泛着薄红,像桃花瓣一样,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喜欢,但是感受到对方是在笑话自己,他还是忍不住生气。 岑翊之不跟醉鬼计较,撑着下巴看他,眉眼弯起:“没有,你真可爱。” 猝不及防脸更红了,秦冬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可爱。” 岑翊之想,明明是秦冬喝了酒,为什么自己的神经如此亢奋,血液沸腾起来,要将他烧化了。 他微微抬眼,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光亮照在他的脸上,眼中带着隐晦的欲望,直直盯着那人。 好乖。 早知道喝醉了的秦冬这么乖,当时自己就应该他灌酒的。 “乖,醉了就先休息吧。” 岑翊之的声音微哑,嘴唇轻张,语气带着诱哄。 “不要,没有等到烟花。” 秦冬微微眯了眯眼,视线移向窗外,外面的天空一片沉寂,没有突如其来的光亮划破天空,难怪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秦冬记忆中的春节是可以放烟花的,一整个晚上,噼里啪啦的火花在夜幕中炸开。 他固执着等着同样的场景出现。 岑翊之有些为难,现在城市早就禁鞭了,哪里有烟花给他看。 “今天晚上没有。” 岑翊之认真地说。 “为什么没有?” 秦冬喃喃地问,清透的眸子带着些不解,眼神看起来幼稚的像个孩童。 岑翊之心里没半点童真,对于这样的秦冬还真有些招架不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找了个最蹩脚的“因为今天放烟花的叔叔回家过年了。” 秦冬“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你真笨,因为不让放啊,被警察叔叔抓住是要罚款的。” 岑翊之微微一笑:“……” 酒精麻痹着神经,跟岑翊之打了一会儿视频,秦冬终于有些睁不开眼,打了个哈切,不忘记跟岑翊之道晚安。 手机没关,他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岑翊之在那头看着秦冬四仰八叉地躺着,等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结束了视频通话。 黑暗中一个人影出现,走到门边将门反锁,而后扭头看了眼连被子都不知道盖好的人。 岑翊之上前将被子从他身下轻轻抽出来,刚想给他盖上,手中动作一顿,又改了主意。 秦冬醉了,就算是睁眼看到他,明天也不一定记得,就算记得也只会当成一场梦吧。 他转而上了床,眼神带着浓浓的侵略意味几乎要将秦冬剥光了。 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 抬手扯开秦冬的衣服,纤长的手指在身上游走,指尖温凉的触感游走在每一寸皮肤上,不可避免地引起一阵颤栗。 接着是一个湿润的东西,从额头一路吻到脖颈,最后探入灼热的口腔中,试探性地挑逗着,见被作弄的人只是不舒服地哼哼唧唧,双眼却紧闭,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岑翊之便大胆了起来。 附在人身上,抬起对方的下巴迫使他承受着自己的掠夺,两道急促又粗重的呼吸交缠着在房间里回响。 面红耳赤的声音隔绝在一墙之内,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岑翊之的眼中早就不复清明,他痴迷地吻着对方,吸吮着秦冬柔软的嘴唇,手在光滑的后背上游走,两个人像要融在一起。 口腔中的呼吸被掠夺干净,秦冬好像有了意识,双手下意识推着对方的胸膛,在岑翊之身上挣扎着。 突入其来的动作让身上人心中一惊,立刻放开了他。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细微动作,岑翊之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心脏还没有被完全抚慰,叫嚣着不够,他想要更多。 要是秦冬现在醒了,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 第33章 梦魇不断 所幸秦冬只是有些难受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胡乱团起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歪头又睡过去了。 岑翊之欺身而上,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动作,他捂着对方的眼睛,不算温柔地动作着,床板承受不住发出阵阵呻·吟,与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合在一起,在黑暗中久不散去。 不知道秦冬怎么样了,余畅想进去看看。 门外脚步声不停靠近这里,岑翊之放缓了动作,捂着秦冬嘴的手跟着放松下来。 “咚咚” 很轻的敲门声,随后是有人按下门把手的声音。 房间内一片暧昧的气息,岑翊之的眼中只能看到身下的人,他丝毫没有惊慌地抚摸着秦冬的头发,这才发现对方脸上湿漉漉的,一摸竟然是眼泪。 余畅按下门把手,中途卡壳按不动,想来秦冬是把门反锁了。 门缝上都不透光,她只当对方是睡着了,也不好意思把他弄醒,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岑翊之爱怜地亲了亲秦冬的鬓角,为他扰人清梦而道歉,只是动作丝毫没有收敛,硬生生逼着对方低声呜咽起来,却无论如何醒不过来。 秦冬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他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只能在原地拼命扭动身体扑腾着,像条干涸在岸边的鱼,只能大张着嘴。 然而这还没完,手脚被限制着,那人还不放过他,将什么东西伸进口腔里搅动着他的舌根,嘴角撕裂的疼让他生理性地流着泪。 这场折磨持续了很久,秦冬从开始还有自己的意识,想要奋力挣扎摆脱身上的桎梏,到最后像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地上…… 新年第一天。 秦冬醒的时候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仰躺在床上,睁着有些发肿的眼睛。 浑身上下带着一种黏腻的不适感,又累又疲惫。 愣了一会儿神,大脑有些不灵光地转了转,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房间里,昨天晚上他有点醉了。 难怪头会这么痛。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微微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异常难受,火辣辣的疼。 “咳咳……” 清了清嗓子,秦冬立刻蹙起眉,不知道是怎么了,连咽口水都觉得痛。 不该喝酒的。 秦冬想,不该喝酒的,尤其是自己这种菜鸟,酒量差的要死的那种。 喝的时候不觉得,后遗症倒是挺大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发了一会儿呆,撑着身子起床,一推门刚好对上余畅的目光。 她不知道什么起来的,已经做好了早饭,看着冒着热气的饺子,秦冬扯着嘴想跟她道早安。 只是发出来的声音粗糙地跟磨砂似的,喉咙像是卡着小石子,硌得慌。 余畅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刚才还一脸笑意,此刻却严肃起来,快不走到他面前,伸手放在他额头上。 温热的手掌贴着脑门,秦冬不解地眨眨眼。 “我的天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别乱动,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秦冬从房间出来,顶着鸡窝似的脑袋,脸色惨白惨白的,像是一晚上没睡一样,眼下两坨乌青。 昨天晚上不是很早就睡了吗? 蝴蝶不过隆冬 第30节 余畅有些紧张,找出温度计给他量了一下。 抱着杯子喝了几口温水,润了润嗓子,秦冬总算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不想让余畅担心,仰起脸笑了笑:“妈,我没事儿。” 发烧倒是没发烧,但是看着样子跟被摧残了似的,余畅心疼坏了,“怪我,不该拉你喝的。” “没事儿的,就是有点没睡好。” 秦冬连忙摆手,做了一晚上噩梦,还出了一身冷汗。 有些不适地拉了拉衣领,秦冬打着哈切,神情恹恹的。 今天可是新年第一天,不该表现地这么死气沉沉,秦冬强打起精神,两人说好的,大年初一去电影院看电影,余畅见他精神状况不太好便提议往后推迟,让他留在家里休息。 秦冬摇摇头,坚持按原计划。 “好吧。” 见他这么犟,余畅犹豫着答应了,先去洗漱吧,等感觉好一点我们再去,反正今天一整天都没事。 秦冬被余畅套上了新衣服,前身上下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不错,这长相随我,我儿子就是帅。” 半下午,秦冬洗完澡又回房间躺了一会儿,眯了一会儿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眼睛都有神了。 余畅抱臂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人,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两人把自己收拾得漂亮,正要出门,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余畅伸长脖子,“谁呀?” “赵承,我室友。” 秦冬不带犹豫地接起了电话,“喂?” “新年快乐呀,嘛呢在家?” 赵承一手举着手机,撅着屁股在自家沙发上躺着,语气痞里痞气的。 秦冬弯着眉眼,语气欢快,“新年快乐,我们刚要出门看电影呢。” “电影?噢,新上映那个吧,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赵承从沙发上蹦下去,伸了个懒腰,刚准备抬脚走,就被人拧着耳朵揪着了。 “我说多少次了,不准在沙发上乱蹦,你小子不长记性是吧?” 赵妈妈翻了个白眼,手上毫不客气地拧着他,赵承吱哇乱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秦冬这边,两个人相视一眼,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赵承委屈极了,飞快挣脱他母上大人的手,跳到一旁揉着耳朵:“妈,都说大年初一不能打孩子,不然我一整年都要挨打的。” 赵妈妈“呵”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就是皮痒了欠收拾,不打你打谁?” “哎好了好了,过年不能吵架哈,我出去玩儿,拜拜了您嘞。” 他妈妈说到做到,赵承怕留在家里真要挨顿揍,当即举着手机投降,脚下悄悄往房间里躲。 “早点回来啊,野孩子。” “好嘞。” 外套一穿就往外面跑,赵妈妈扯着嗓子在后面喊他,赵承扭头应了一声,很快跑没了影儿。 跟赵承约好了地点,挂了电话,余畅看起来心情十分好,估计是见赵承这人性格挺有意思的,便跟秦冬聊道,“这小孩儿挺好玩儿的,性格倒是外向得很。” 秦冬揶揄道:“他话多,外向是外向,有点太过头了。” 别说,看赵承的性格,估计是遗传了赵阿姨,两个人相处模式还真是无法形容。 余畅嘴上挂着淡淡的笑,心里若有所思,看起来,赵承家的家庭氛围还真好,她都有些羡慕了。 余畅十分乐意认识秦冬的朋友,担心赵承因为自己跟着感到不自在,她买了热乎乎的奶茶和小零食,尽可能地让自己表现地好相处一点。 实际上她完全是想多了。 一见面,赵承带着一个连帽围巾把自己裹得只露出双眼睛,手插着兜走到他们面前,秦冬还没认出来他,他突然就蹦出来,十分洪亮道:“阿姨新年好!” 给两个张望着找他的人吓一哆嗦,随后赵承把围巾解开,露出一张脸,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虽说他跟余畅是第一次见面,但由于之前打过电话,赵承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聊天接话题如鱼得水,哄得余畅心里喜滋滋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给你们买的,趁热喝。” “哇塞,阿姨您真是太好了,谢谢。” 跟秦冬出来玩,还能白嫖到这么多好吃的,赵承心情美妙,走在秦冬身边,用胳膊捅了捅秦冬,悄声道:“你妈妈简直是天使。” 以前没见过,现在见到了居然出乎意料地和蔼可亲?之前听秦冬说他妈妈的职业,赵承还在想对方会不会很古板严厉。 秦冬不客气地点点头,“那当然了。” 嘴里滋溜着奶茶,嘴里含糊不清:“咱俩换换就好了,跟你妈一比,我妈简直是母老虎。” 秦冬:“……” “我觉得阿姨说得对,你就是欠的。” 秦冬忍不住摇摇头,想着赵阿姨还是打少了。 “嗐,开玩笑嘛”赵承眯起眼睛没心没肺地说。 随后正色道:“我可是每天给在家庭群里发一句爸妈我爱你们的人,像我这样的漏风大棉被,要是真给别人当儿子了,我妈肯定难过坏了。” 该放假的都放假了,街上人倒不少,赵承自放假就没怎么出去玩儿,这会儿放虎归山,整个人兴奋得像个傻子。 三个人相处很是融洽,在外面疯到晚上,赵承还不乐意走,被秦冬硬拽上车,“你忘记阿姨怎么说的吗,让你晚上早点回去。” “记得的,记得的。” 赵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老实坐在他旁边。没一会儿,屁股就往他那边挪了挪,在秦冬耳边低声道: “我忘记跟你说一件事了,上次我去找了岑翊之室友,就是之前经管院闹鬼的事儿,你还记得不?” 秦冬眼中困惑地望着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赵承神秘兮兮地说,“别提了,我本来就不信这些,然后前几天找了几个经管院的同学,要了那仨的联系方式,卧槽,你知道有多离谱的,当初他们传那三个倒霉蛋被吓尿裤子了还真不是虚的。” “啊?他们到底看到什么,这么吓人吗?”秦冬一脸好奇。 “场面亿点恐怖,等我斟酌一下细细给你描述。” 赵承摸了摸下巴。 余畅从后视镜看到了两个孩子交头接耳的样子,随口问道:“说什么悄悄话呢?” 赵承分享欲上来了,当即一拍座位,“我们学校流传的新鲜鬼故事,还热乎着,阿姨要听吗?” ◇ 第34章 千丝万缕 余畅眼睛一下子亮了,饶有兴趣接过话头,“你们学校的?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说来听听。” 对于余畅的捧场,赵承立刻激动起来,打开了话篓子似的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 虽说是自己学校的,但秦冬看起来一脸震惊的样子倒像是没怎么注意过的。 实话说学校里总会传出来一些风言风语,各种热门八卦满天飞,今天是这个院的,明天又是另一个系,校园墙上每天都很热闹。 只不过消息传得快沉寂得也快,一般被人讨论两三天,这事儿就过去了,总之还会有新的八卦出来。 秦冬很少注意到上面的消息,也不怎么去看,偶尔知道的一些还是从室友嘴里听说的。 至于这个“闹鬼”的说法,秦冬更是不相信,一来岑翊之就住在那个寝室,住了一个学期了都好好的,也没听他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二来世界上哪儿来的鬼。 余畅若有所思笑道,“你们这个闹鬼闹得还跟别人不一样呢。” 人家是大晚上在寝室里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或者是没人的寝室里传出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变成了虫啊茧啊什么的。 赵承摆摆手,“是挺离谱的,我也不知道为啥是虫子,我还问他们怕不怕虫子呢?电视剧里不都是害怕什么来什么嘛,结果他们说,之前不怕,遇到这事儿之后就怕了,现在一见到就浑身发麻。” 不过想想也对,就跟不怕蛇的一样,一屋子蛇盘在你身上那就不是害不害怕的问题了,那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赵承心里道,一不小心想象出了那副画面,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秦冬顺势问道,“他们自己相信那是鬼干的吗?” “不信啊,不是这事儿搁谁谁信啊?” 赵承手趴在副驾驶后背上,支着下巴。 “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余畅瞄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好奇:“你说的那场面确实有点冲击力,估计当时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吧,这得留下多大心理阴影啊?” “他们看起来还行吧,就是以后看不得密密麻麻的东西,一看到就想吐。” 赵承道,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什么:“噢对了,他们说当时还找过大师来着,估计是家里人看他们神情恍惚那样子,以为他们招到什么脏东西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像是小道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赵承忍不住卖起了关子,自己却先憋不住了哈哈笑起来: “大师说他们身上有妖气,忽悠他们一人转了八百块钱,然后跑路了。” 本来以为是个恐怖故事,没想到是个寓言故事。 余畅目光直视着前方,小心开着车,一边忍不住笑了笑,“你们这三个同学确实有点惨。” 秦冬:“我说导员怎么有段时间给我们做反诈宣传的时候,特别提到过不要玄学看病,原来他们就是那反面教材。” 赵承点点头,末了神色恢复正常,“后来他们也没出现那种情况,去医院看也检查出来问题,都以为他们几个发癔症了,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是真是假。” 赵承想这跟自己的情况也不一样啊,忙活一大圈又做的无用功,他已经不想再管了。 余畅对此倒是有了些兴趣,密密麻麻的虫子,自然不可能是真的,那就是幻觉……秦冬不久前还问过这类问题,她也就记住了,正想着既然儿子感兴趣,便去翻翻自己之前读过的文章,很久之前看到的,估计要费点劲儿了。 聊了一路的天,赵承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已经到家门口了,只好跟两人挥手告别。 秦冬趴在车窗上,喊道:“我们走了啊,拜拜。” “路上慢点,拜拜。” 赵承笑嘻嘻地冲他道,随后往楼上走去。 “阿冬,你过来一下。” 余畅在书房里喊道。 在电脑上整理资料的时候,突发奇想,便去找了找当时看到的那篇文章,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 蝴蝶不过隆冬 第31节 “你看这里……上回不是问我了个问题吗?那篇文章我找出来了,你看看。” 将电脑屏幕挪了个方向正对着秦冬,余畅给他指,当时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没怎么在意,严格意义上来看,它并不是一篇严谨的学术性论文。 一篇论文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要准确可查,至少不能空口白话。 当初余畅看到时候,也只是把它当成了故事看,并没有留下特别深的印象。 这篇文章是美国的一个实验室于1996年发表,大约四十年前,由英美十三位研究员组成的科考队在我国南方边境处的原始森林中考察。 “这里面记录了一个情况,据说他们进山之后不久就因为各种原因走散了,等到傍晚研究员纷纷回到驻扎地,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同伴。” 余畅解释道,“其余人当即原路返回寻找,提着手电筒在山里摸索了一夜,第二天天明的时候才在一棵树下找到昏迷的人。” 怪就怪在,那名被找到的研究员身上并无任何外伤,等人醒来的时候却连自己都说不清楚遇到了什么。 众人没当回事儿,直到接下去工作进行中,那名研究员时常走神,或者突然大吼大叫起来,举止怪异,问他就说有人跟着自己,奇怪的是,其余人都看不到,仅凭他一面之词很难让人信服。 研究员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甚至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居然提起刀对自己的同事下手。 这么危险的人自然不可能让他留下来,而且他的精神状态早就不适合继续工作,后来他被遣返回国。 余畅:“他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身体各项检查都显示正常。” 秦冬一怔,连忙问道:“然后呢?” “当初同事认为他是在山林里采集植物样本的时候遇到了某种有毒的生物,毒素进入血夜产生的致幻作用……只是这种说法很快被推翻,经证实血液样本中并无残存毒素。” “留在国内的同事在走访周边居民的时候得知,他们所去的地方在当地十分诡异,虽说山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动物,但进去的人里又总会有人出现分不清幻觉与现实的情况。” “当地人在那里生活祖祖辈辈,能知道的近五十年有七人跟研究员一样的情况,只是症状有轻有急。” “在那里停留的半年之间,他们发现山里有一种特别的蝴蝶,能在冬日行动自如,惊讶之余在蝴蝶翅膀的鳞粉中提取到了一种物质,并且发现沾染上鳞粉的人会出现一定程度上的意识混乱。” 余畅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声音有些迟缓,不过还是继续了下去: “这种物质后来被带回实验室进行研究,不过很可惜至今都没能解释那到底是什么。” “真离奇……要不是它发表在这版杂志上,我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借着这个噱头想干点什么。” 余畅感叹着摇摇头,一抬眼,见秦冬一脸深思的样子,“你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冬总觉得这上面说的那种蝴蝶他遇到过,怎么听都像是沉雾谷中栖息的那些。 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他看向余畅急忙地比划着,“妈,这上面说的那种蝴蝶什么样子的,现在还能见到吗?” 余畅摇头,“就是因为后来根本没有人见到他们说的那种蝴蝶,所以这上面写的东西才一直存疑。” “我确实有见过有毒的蝴蝶,但是鳞片上带毒,且毒性这么奇特的连听都没听说过的。” 见秦冬歪着脑袋,余畅从位置上站起来,“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网上搜一搜,不过网上很多信息也掺杂些主观情绪。” 余畅倒是没想到秦冬突然对生物感兴趣了。 “阿冬今天去哪里玩了?” 岑翊之艳若桃李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秦冬老实道,“没有出去,在家里查资料。” “嗯?”岑翊之睁圆眼睛,一脸惊叹:“原来阿冬这么爱学习。” “不是啊,我只是在找有什么东西会导致人眼睛突然看不见……”秦冬有些颓丧地叹气,本来说想帮帮赵承,怎么反而觉得自己方向错了,看了一下午资料,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都有,赵承的眼睛问题一下子就成了不治之症了。 岑翊之歪着脑袋,“阿冬身边的人眼睛看不见了吗?” “呃……也不算吧”秦冬一时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岑翊之形容。 “是谁啊?”岑翊之微笑着打断他,直问道。 秦冬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这时,岑翊之突然试探性地来了句:“……赵承?” 见他的反应,岑翊之了然地拖着声调“哦”了一声,嘴角勾了勾,“阿冬很关心他呢。”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的笑意褪去了一些,语气幽幽道:“既然觉得眼睛不舒服,就不要再出去乱跑了,万一出意外了怎么办……你觉得呢?” 秦冬抬眼看他,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后背有些凉,他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笑着点头: “有道理,我会跟他说的。” ◇ 第35章 伺机而动 岑简进去的时候刚好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打碎掉在地上的声音。 推门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改成了敲门。 “谁?” 岑简应了一声,显而易见的,里面的人心情不怎么好。 长腿一迈往里面走,岑简微微蹙眉,看着岑翊之坐在桌边,身旁地上的是散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对方有些烦躁地捏着手机,白皙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发什么神经?” 岑简问道,岑翊之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撇撇嘴,“没什么。” 不过是跟秦冬打完电话之后心里烦躁,胸腔里涌出的一股妒意,一下子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玻璃杯摔成一片一片的。 又是赵承,又是这个人,碍眼。 岑翊之眼神冰冷,抑制不住的寒意宣泄而出,就成了现在岑简看到的样子。 岑翊之的房间早就变了样,当初秦冬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冷清极简的风格,现在倒是焕然一新,淡蓝色的窗帘,床单被罩也是温柔的亮色,看起来倒才符合他现在的年纪。 岑简平时很少来他房间,刚才一进来就发现里面装饰变了,脸上带着疑惑,沉声问道,“怎么把房间弄成这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岑翊之现在任何的风吹草动在他那里都像是没憋什么好事。 “没什么,看腻了原来的而已。” 他想做什么倒也没必要跟岑简事事报备,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话锋一转,眼神锋利地盯着对方,“你来这里干什么?” “见你不常下楼,来看看怎么了。” 从秦冬回家之后,岑翊之便犯起了懒,像是要冬眠一样,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干什么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只是懒得动而已。”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懒得动弹,不过是借口而已,岑简的浅淡的瞳孔微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淡然地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忍不住扭头望了一眼。 房间里的人似乎并不关心他的去向,只是缓缓蹲下身,用手去捡地上炸开的玻璃杯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那人却好像浑然无觉的样子,很快的,手指被碎片的边缘划破,血珠子从划痕处滚落下来,摔在地上。 岑翊之默默将玻璃捡起来,随手扔进垃圾桶。 过年这些天,赵承懒得去拜年,就一直在家里窝着。 难得一天下午被赵妈妈叫出去买东西。说家里晚上来客人,让他去超市买点饮料。 他本来不想去的,磨蹭了一会儿被他妈妈拧着耳朵拎起来才算老实,羽绒服一套往楼下去。 手机上问清楚了要买什么,顺便趁火打劫要了跑腿费,心里正美滋滋的,想着又有资金充钱买装备了,看着前方不远处人行道绿灯亮起,他惊呼一声,立刻飞奔上前准备赶在倒计时前穿过马路。 冬天穿得厚,暖和归暖和,就是有些碍事,赵承累的喘着粗气,庆幸赶上了,不用多等几十秒红灯,随着人流走的时候,身体突然觉得有些怪异。 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无奈又苦逼地想:不是吧,又来? 失去视力的一瞬间,耳边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一倍,机动车发出的轰鸣声,身边人匆忙的脚步声,还有旁边商店的循环往复的广告。赵承一下子停在路中间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心里不免急躁。 挺好的,天要亡他。 手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嘴唇抖了抖,磕磕巴巴地想要喊救命,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人群穿过他走了过去,没人发现的异样,等人行道上其他人都走了,众人这才看到上面还站在一个人。 三,二,一,红灯亮起。 对面的车发动了,突然看到有人停在路中间不动弹,也不让开,当即一脚踩下刹车。 不耐烦地降下窗户,司机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吼:“喂,你站路中间干什么?不要命了?!” 耳边不停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以及司机的怒吼,赵承手心急出了汗,想要走开,眼前的世界却是一片白,什么都看不到。 几乎是慌张地转身,正想迈出一步,胳膊突然被人抓住,随后一股大力拽着他把他往身后拽住。 心脏突突直跳,赵承脚步凌乱地顺着那股力道牵引着走到了路边,车辆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他不免打了个冷颤,腿直发软。 将对方当成了救命稻草,生怕走丢了,他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力气有些大,勒疼了那人。 听到一声闷哼,他才悄悄松了些力气。 要不是在外面,他估计下一秒就要抱着对方的腿嚎啕大哭一场。 太吓人了,差一点他就要成车下亡魂。 视力好像在慢慢恢复,赵承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却依旧气不打一处来,委委屈屈在心里逼逼: 这次是在马路上,下次万一在更危险的地方突然失明,他不就死定了?! 赵承很是惜命,自己才刚体验大学生活,还没谈过恋爱,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怎么就要死了。 为自己命运多舛红了眼眶,一边心里愤懑,一边哭哭啼啼,他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就突然这样了,还没办法治。 想到以后这病像是定时炸弹一样悬在头上,他“呜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直往下流,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呜呜呜呜呜,谢谢你。” 街道上突然爆发一阵鬼哭狼嚎,行人纷纷看去,就见到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两个人个子都很高,尤其是那长发姑娘,站在那个男孩儿身边十分显眼,看那小伙子哭成那样,对方也只是一脸冷淡,十分稳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承扒着对方的胳膊不撒手,一抬眼,对上一张冰冷的脸,他稍微愣了一下,眨着有些红的眼睛。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视力恢复了,他一下子从对方身上弹开,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从马路中间解救出来的漂亮姐姐,瞪着眼睛磕磕巴巴道: “柳、柳诗?” 天呐,怎么会遇到她?嘶,他刚才是不是还抱着人家胳膊哭嚎来着? 赵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吸溜吸溜鼻子,拘谨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柳诗狭长的眸子直直盯着他,见他一下子离自己这么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蝴蝶不过隆冬 第32节 [路过。] 手机怼他面前,简短的两个字,赵承摸了摸鼻子,冲她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那还挺巧的……” 没话找话,赵承十分别扭地抓了抓后脑勺,他平时话最多,跟谁都能聊起来,但是在柳诗面前憋了半天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头。 柳诗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胳膊一下子被人拉住了,赵承想都没想,见她要走,立刻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哎哎,那个……我还没谢谢你呢……” 上回在医院,两人也算是不欢而散,这次柳诗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赵承心说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怎么说也要好好道谢。 其实心里还是觉得柳诗好看。 他抬眼偷瞄了对方一眼,看着柳诗那张白玉似的脸,还是脸颊一红,嘴上却依旧嘴硬,各种给自己找借口。 坦白讲,柳诗并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这次路过顺手拉了这个傻子一把也只是他突发善心。 手腕上传导着对方温热的体温,柳诗垂着眸,目光灼灼落在上面,眼中情绪不明。 赵承傻子一样看着他,乐呵呵笑:“我们还真有缘啊,刚好咱们都路过这个路口……” 要不是柳诗在这里,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里长舒一口气,他一脸讨好地看着对方,同她攀谈起来,虽然都是他自己在说。 柳诗看他眼睛骨碌碌地转,眼珠子黝黑黝黑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的。 他想,只是现在看来,要是他袖手旁观的话,赵承就真的危险了。 他本来想那东西不会这么猖狂,没想到还真对这个傻子起了杀心。 为什么呢?赵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该被盯上才对……唔,不对,那东西盯上的可不是赵承。 这个倒霉蛋是被牵连的。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傻子相信他呢? 柳诗犯了难。 [你刚刚为什么站在人行道上不动?] 见美人理他了,赵承眼睛蹭地亮了起来,立即回答道:“别提了,还不是我眼睛……唉” 柳诗故作惊讶: [还没有治好吗?] “没有。” 无奈地摆摆手,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胸脯:“刚才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可能真的被车撞了,吓死个人,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听他这么嘟囔,柳诗沉吟片刻,想起上次他提醒对方,赵承不仅不感谢还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决定换个切入点。 [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嗯?” 怎么突然提到秦冬了? 意外于柳诗居然能记得秦冬,他慢吞吞道:“他?挺好的呀……” 秦冬只陪他去了一次医院,柳诗就记住他了,难不成…… 赵承没什么用的脑瓜子开始飞速旋转,明明他才是先认识她的,两个人说了没几句,她就开始扯到秦冬身上。 赵承好像发现了一个悲催的事实: 不会吧不会吧,柳大美人不会是看上小冬子了? 可是他是弯的啊,跟他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 ◇ 第36章 卸下伪装 见傻子对他投来一言难尽的眼神,柳诗一挑眉,有些不解地问: [怎么了?] “啊?没没没……没什么。” 连连摆手,脸上挂着十分勉强的笑,赵承手闲不住地抓了抓脸,心虚地错开视线。 这要他怎么说?他能怎么说? 知道自己有时候说话气人,为了不让柳诗当着众人的面抽他,他决定闭嘴。 心里却有些不得劲,闷闷地垂下脑袋,翁声翁气:“你好像对冬子挺好奇的。” 柳诗:说了让你离他远一点,你挡住某人的路了,再不自觉点,要么被一脚踢开,要么就是各种手段逼你自己滚蛋。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他现在是“哑巴”状态。 并且在赵承眼里,他还是“姐姐”,一张嘴露馅了怎么办? 就这脑子,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诗有些忧心,难得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谋出路。 [他处境不太好。] 柳诗神情平淡。 “为啥这么说?冬子他怎么了?” 赵承到底还是讲义气,听柳诗这么说,就算是无凭无据,他依旧追问。 [他身边有一个人,近期认识的,长相不凡,两个人关系十分亲密。] 柳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说着,这猜测倒是准得很,赵承眼中不禁带上几分惊奇,不知道的还以为柳诗调查过他们。 “近期认识的?半年算近期吗? 赵承愣了一下,犹豫着问他,秦冬身边关系亲密的人不多,虽然不知道多久才算得上是近期,但光凭借着长相不凡这一点,他就完全可以将目标锁定在岑某人身上。 柳诗抬眸轻瞥他一眼:[这人有问题。] 这会儿赵承倒不着急忙慌跳出来指责他不该这么说了,反而十分认同地重重点头,“对!我也觉得他有问题,简直有大问题,烦人得很。” 他看岑翊之本来就觉得不爽,此刻一脸义愤填膺地问,“你觉得他哪儿有问题?细细说,我记一下。”然后拿给秦冬看看,让他擦亮眼睛! 柳诗嘴唇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在手机上打道: [明天来这个地方找我,一个人来。] “啊?今天直接说不行吗?为什么要等到明天?”赵承好奇心没得到满足,在后面急得跳脚,柳诗却快速转身离开,脸上神情凝重,不知道在躲什么人。 街角处,一个身影站在熙熙攘攘的路边,落日橙黄色的光线穿透他乌黑的头发,少年手插着兜,盯着对面马路上的人,眼中神色诡谲,只是停留片刻,见天光渐熄,想到接下来要做的的事情,嘴角神经质地上扬。 这个夜晚注定要发生些什么,在秦冬察觉不到的地方,他们的命运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秦冬只觉得心慌,一阵一阵的不安袭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天空中剩下的一抹太阳的余晖不足以抵抗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暗,高楼一角被镀上一层暗淡的金色,显得莫名萧条。 余畅去交资料了,说是有人急用,上午出去就没再回来,一个人在家,孤独感很快掌控了身体,缩在沙发上将电视声音调大,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荧幕上的内容,心却被吊在半空,上不去,又落不下。 “喂?阿冬啊,我马上就回去了,你晚上想吃什么,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菜,没有的话我顺路买点回去……” 工作的事情算是敲定了,余畅有一种终于在这里稳定下来的感觉,心情舒畅,一看手机,这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外面天黑了,秦冬还在家里等她回家。 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停车场走去,听着儿子的声音总是莫名安心,家里不需要她买什么,余畅便直接往家中赶。 每天就这样上上班,回家跟儿子两个人做做饭,这样平淡而又安稳的生活也挺好的。 从前眼中只看到生活赋予的苦难,独独忘记了,有些东西明明触手可及。 她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然而推开门的那刻,梦啪嗒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有刺眼的光线晃过,秦冬一瞬间惊醒了,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看中眼前熟悉的布置先是松了一口气,是等余畅回家等睡着了吗? 窗户外被漆黑笼罩着,秦冬觉得脖子有些疼,用手按了按,轻轻晃了晃脑袋,刚想下床推门,目光落在拖鞋上,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怪异。 这房间…… 秦冬一下子跳下床,趴在窗户上看去。 这不是他的房间,只是看着装饰相似而已,很显然,他的房间没那么大。 记忆回笼,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明明是在沙发上等人,怎么会在房间里醒来呢。 一阵荒谬感紧紧揪着他,他蹙着眉,手按在门把手,还没来得及用力,门自己开了。 “!” 看着眼前站着的人,秦冬没有丝毫开心,反而感受到了威胁,不安地后退了一步,哑然道,“阿翊……怎么是你?” 为什么岑翊之会在这里? “你醒啦?要吃点东西吗?” 比起他的错愕,对方脸上始终挂着假面一样的笑容,黝黑的眼珠几乎是一动不动盯着他,手中托盘里放着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岑翊之自顾自地走进来,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而后转身看他,手刚要碰到秦冬的手,对方像是才从莫大的震惊之中缓过神,快速地挥开手臂。 手指扑了个空,指尖动了动,岑翊之微微抬眸,嘴唇抿了抿,脸上笑意更深,“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声音温温柔柔,带着明晃晃的宠溺,秦冬却丝毫也笑不出来,他只是一脸难以置信,声音颤抖着质问他,“你不该出现在这儿的。” “有什么不该的?”岑翊之声音悦耳。歪着脑袋看他,“这是我家啊。” 一句话,秦冬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他瞪大眼睛,一步一步后退,摇头道,“不对,我明明在家里的!”怎么会出现在沉雾谷。 岑翊之脸上挂着浅笑,抬脚缓缓走向他,安抚道,“阿冬,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啊,我们的家。” 房间的灯格外刺眼,照在岑翊之脸上,苍白,妖异,秦冬有一种直觉,下一刻,这个披着美人皮的东西会露出獠牙,对准他的喉管,狠狠咬下去。 秦冬转身就跑。 腿直打颤,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时候跟眼前这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假的,应该都是假的,他肯定实在沙发上睡着了。 蝴蝶不过隆冬 第33节 秦冬给自己洗脑着,只是他太高估了自己,手腕上切实的疼痛无情地浇灭了他的幻想。 一切都是真实的。 “跑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声,紧接着是手腕上的刺痛感,秦冬扭头,对上的是岑翊之那张漂亮的面皮,只是现在,那张脸上神色扭曲,秦冬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绝望的脸。 这不是岑翊之,这是怪物。 秦冬浑身害怕着哆嗦着,他一瞬间明白了。 手腕被人拽住,那人丝毫不怜惜地将他拖到一边,两条纤细却有力的胳膊钢筋似的死死禁锢着他 被甩到床上,脑瓜子震得嗡嗡作响,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秦冬没有气力反抗,一边脸被床褥挤压着,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岑翊之神色淡漠地直起身俯视着他,秦冬不敢看他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岑翊之会这么对他。 见秦冬闭着眼睛不愿意看他,岑翊之冷笑一声,抽出一只手重重捏上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睁眼。” “……” 秦冬的态度像是往汽油浇灌的房间里扔进一根火柴,微弱的火星一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几乎瞬间点燃了他,岑翊之耐心告罄,手指愈发用力,沉声重复了一句,“睁眼。” 不等秦冬做出反应,他却又突然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秦冬的脸,嘴里呢喃着,“瞧我,这是吓到阿冬了。” 他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眼中却并无笑意,白玉似的手指像蹭小猫小狗一样蹭着身下人的脸,嘴里吐出来的字却异常可怖: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怎么不看了,难道不喜欢了吗,还是看腻了?” 秦冬死死咬着唇,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充斥全身。 岑翊之的声音悦耳,一字一句,却仿佛要将人逼往绝路: “阿冬,一切事物存在都要有它的价值……如果不愿意睁眼,那它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帮你挖掉怎么样,嗯?” 为什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 秦冬大气不敢喘,胸膛却剧烈起伏着,他几乎是崩溃地想,是梦为什么还不让他醒来? 习惯了逃避,秦冬宁愿闭上眼睛不去相信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也不愿睁开眼去直面岑翊之最真实的样子。 只是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岑翊之在他面前卸下伪装,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 第37章 意图明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秦冬不傻,他并非不能看出岑翊之的问题,只是心里对对方的爱意让他自动抹除了那些不好的想法,他相信岑翊之不会骗他,也相信对方是喜欢他的。 认识了半年的时间,秦冬心中对岑翊之的认识依旧停留在那个拖着行李箱站在树荫底下微笑看着他的样子。 那个美好的,单纯的,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捕获他全部视线的人。 可是现在,回忆化成了泡影,轻轻一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岑翊之没了为难他的兴致,而是深吸一口气,变脸似的换上一副言笑晏晏的皮囊,扶着他的肩膀把人圈在怀里,顺势坐在了床沿上。 “骗你的,我怎么舍得让阿冬失去眼睛呢?” 那样虽然看不到其他碍事的人,秦冬的眼中也永远没有了他的影子,得不偿失。 岑翊之低垂着眸,若有似无地蹭着秦冬的耳垂,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嘟囔着说,“怪我光顾着说了,都忘记阿冬睡了这么久还没吃饭……” 他端起托盘上的陶瓷碗,温柔地伸到面前,“来,张嘴,我喂你。” 怀里的人并不安分,紧抿着唇偏开脸,岑翊之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为难地看着他。 就在秦冬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岑翊之突然叹了一口气,好脾气地将碗放下。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岑翊之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缱绻,明明两个人的相处中,他才是那个一直被包容的人,此刻却一副邻家温柔哥哥的样子,面对秦冬发脾气非但一点不生气,还十分忍让。 秦冬一时半会儿根本适应不了转变如此之快的他。 只是睁着眼睛目光呆滞地看向天花板。 岑翊之也不催促他,手上动作开始过分起来,秦冬知道自己如果一直沉默下去后果会是什么,他一下子抓住对方的手,语气有些沙哑:“你是怎么把我弄来的?” 岑翊之没有他家钥匙,是怎么把他那么大一个人搬到这里的? 秦冬呼吸骤然急促,后腰被人轻轻抚弄,摩挲着,他蹙起眉,不满地抗拒着。 对方却好像没看到他的不愿意似的,一边回答着他的问题,手上却不打算停下来:“阿冬,你可真可爱,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一点没有怀疑我的身份吗?” “只要我想,抹掉一个人的痕迹很简单的。” “你现在是想做什么?” 秦冬紧紧攥着拳头,极力压抑着自己抖得不成样子的声调。 “呵呵……我可是费了不小功夫才把你带到我身边的,当然不会轻易放你走了。”岑翊之低低笑了起来,眼中闪着愉悦的光。 他可是忍了这么多天,才没有早早把秦冬抓回来,“你看,这里我已经按照你房间的样子重新装修了一番,阿冬会住的很舒服的。” 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秦冬心一小子坠入谷底,情绪终于激动起来:“你要把我困在这里?这是犯法的!” 都这种时候了,秦冬怎么还不明白呢? 岑翊之歪头看着他,嘴唇微微上扬,“你真的以为寻常人能找过来吗?” 在秦冬惊恐的眼神之下,他起身往窗边走去,外面世界一片黑暗,唯有近处岑家庄园中隔几米还能看到微弱的灯光,黑暗在一点点蚕食着这里,秦冬被困其间,最后的下场不用说他就能明白。 岑翊之喟叹一声,他站在窗边回头看去,入目的便是秦冬恐惧中掺杂了些不解的眼神,秦冬明明是在害怕他的,又怎么可能对此毫无察觉呢? “阿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秦冬没说话,岑翊之便自认他是默许了,自顾自地说,“沉雾谷中住着一只小蝴蝶,小蝴蝶太渺小了,这里的邻居都不喜欢他,他们说他是异类,不爱同他玩耍” “小蝴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很难过,他跑去问树爷爷,树爷爷在这里呆的时间比他长,肯定能明白什么是异类。” 岑翊之像是想起了陈年旧事,他眼神平淡,声音愈发轻柔,“树爷爷从小照顾他长大,听说他被欺负的事情却只是长叹一口气,告诉他,以后不要去找他们玩了。” 可是什么是异类呢?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小蝴蝶不甘心地问。 一向有求必应的树爷爷难得没有告知他答案,只是神色苍凉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悲悯。 “小蝴蝶又跑去问白鹭阿姨,白鹭阿姨同样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声地摇摇头。” 秦冬不知不觉听了进去,他突然抬头,看着窗边那个单薄的背影,抿着唇想到了什么。 “小蝴蝶家里并非只有他们三人,他有个哥哥,可是哥哥平日总是很忙的样子,他很难跟对方说上话。” “日复一日,小蝴蝶终日被困在家中,很是孤单,他从出生之日起便一直在沉雾谷中,也有想象过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直到有一天,树爷爷告诉他,他该去上学了。” “上学?就跟哥哥一样吗?” 小蝴蝶十分激动,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出去玩了。 “沉雾谷的大家都不喜欢他,他以为出去之后就能遇到更多人,到时候他就又朋友了。” 岑翊之自嘲的笑笑,脸上神情落寞,“可是他想的太美好,小蝴蝶没有爸爸妈妈,其他小朋友都有,他又成了他们口中的异类。”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们那么相似,偏偏他哪一方都融入不进去。” …… “小蝴蝶有一个秘密,每年冬天的时候他不能待在外面太久,会早早被树爷爷接回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学校里的人不喜欢他了,因为他跟他们长得不太一样,换一种说法,他确实是异类。” “只是那个时候他早就不会渴求有朋友了,他越来越孤僻,形单影只反而能给他减少很多麻烦,树爷爷告诉他,身体的异样不能告诉任何人,会被抓起来做研究的,他答应了,有一年冬天,这里下起了大雪,小蝴蝶被困在学校里面,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人发现了,为了不被捉去,他独自一个人从学校后门跑了出去。” “他穿过了后门的一片树林,而出来的却不再是他。” 岑翊之眼神冷冷地盯着秦冬,“小蝴蝶失去了意识,他下意识想要寻找一个温暖的地方躲避外面的严寒,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一个房间内亮起的橙色的灯,他会毫不犹豫地落在那人窗前。” 寒风朔朔的冬天夜晚,十六岁的秦冬坐在窗边书桌上写作业,外面是继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声。 抬眼望去,窗外的夜色如墨,在不远处路灯底下,可以看到大片大片雪花鹅毛一样在空中盘悬着落在地上。 而他的窗边刚好也落下了一片,秦冬定睛看去,不对,不是雪花。 那东西还在轻微扑棱着翅膀,看起来奄奄一息。 秦冬愣了一下,惊讶之余立刻打开了窗户,寒风裹挟着霜雪的气息吹进来,秦冬看着那个小东西缓慢地爬过窗沿,进了房间。 秦冬看到它得救了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他好奇地看着这只在瓢雪冬日来到他窗前的小家伙,竟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是他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明明只是想要抚摸它,他却笨手笨脚地扯下了小蝴蝶的一只翅膀。 秦冬懊恼急了,下意识冲它道歉,只是眨眼间,那只蝴蝶便不见了踪影,他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一小片白色。 那只漂亮的白蝴蝶丢了翅膀,会没命的吧…… 秦冬终于想起来了,在岑翊之开口时,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愧疚。 “小蝴蝶被人拽掉了翅膀,一阵寒风把他卷出了窗外,跟外面纷飞的雪花一样轻飘飘落在了地上,他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岑翊之的眼神瞬间幽深起来,他没有继续讲下去,而是冷冷地问秦冬,“你说如果小蝴蝶能找到那个扯掉他翅膀的人,他会怎么做呢?” “或者说,如果你就是那个人类少年,你又能怎么样去赎罪呢?” 秦冬神情呆滞地看着他,张了张嘴,“阿翊……” 在他惊悚的目光下,窗边的少年身上好像被镀上了一层白光,秦冬艰难地看向他,瞳孔中倒映的人换了容颜,黑发褪去颜色。 岑翊之明明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秦冬却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世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露出原本面容,白衣白发,一双浅色的眸子,如同窗外冷清的月光幻化而成。 可惜,岑翊之不是从月亮走下来的谪仙,他是怪物,索秦冬命的妖怪。 “那么现在,告诉我”岑翊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几个字: “你打算怎么赎罪?” 是报复吗? 秦冬突然喘不上气来,心脏被紧揪着,陷入黑暗之前,脑海里有一个绝望的念头: 原来岑翊之接近他是为了报复,仅仅是报复。 秦冬晕了过去。 蝴蝶不过隆冬 第34节 ◇ 第38章 谎言之下 “啊,我又吓到阿冬了……” 岑翊之看着秦冬紧闭着眼倒在床上,眉头不安地蹙在一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轻手轻脚走上前,抬手放在秦冬的额头,嘴里喃喃道:“怎么胆子这么小,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阿冬真娇气。 岑翊之想,却任劳任怨地将秦冬的衣服脱下来,将人塞到松软的棉被里。 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呢。 岑翊之坐在床边,脸上露出病态的爱恋,阿冬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下一步要干什么呢? 对了,阿冬在这里肯定会无聊吧? 岑翊之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扯了扯,他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秦冬,就当是迟到的新年礼物吧。 秦冬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吐得昏天暗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东西,吐出来的都是水。 一边吐,昨夜昏迷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牵扯着神经,秦冬再也忍不住低低哭了出来,眼泪哗哗往下掉。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悲凉,很快便泪流满面。 或许是动静闹得太大了,外面人听到声音,立刻冲了进来。 齐姨看到哭红了眼的人,心里不知是怎样的心情,上前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别哭了小秦……唉……” “怎么了齐姨?” 岑翊之端来杯温水上来,见房门大开,齐姨拍着秦冬的后背,嘴里嘀咕着什么,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神色紧张地上前,接替齐姨的位置,两条胳膊紧紧搂着秦冬,将对方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不哭啊阿冬……” 岑翊之温声细语地哄着,齐姨站在一边,见岑翊之回来了也不好留在这里,只是下楼端了水和毛巾上去,放在一边。 造孽啊。 齐姨心里重重叹着气,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昨天大少爷跟小周又吵起来了,两个人吵了一天,岑简现在都还没回来。 同样是昨天晚上,岑翊之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怀里抱着睡着的秦冬。 齐姨跟胡管家面面相觑,却都只是无言地摇头。 秦冬手推着岑翊之,嚎啕大哭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岑翊之骗了他,岑翊之不喜欢他,岑翊之是为了报复他。 比起知道岑翊之不是人,岑翊之接近他的目的更让他痛苦。 秦冬第一次爱一个人,他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合格,可是他真的很用力去爱岑翊之,他真的好喜欢他啊。 秦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喜欢他,明明他们认识半年多,明明他知道岑翊之心里有秘密,可是他依旧愿意相信他,他怀疑过岑翊之的身世,从来没有质疑岑翊之也喜欢他。 可是都是假的…… 秦冬闭着眼睛,哭了一鼻子,眼泡肿了起来,看起来很丑,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有气无力地说,“你走……走开。” 岑翊之抓住他的手腕,压在胸前,听他这么说,脸上神情突然偏执起来: “走?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吗?阿冬,在这里,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岑翊之手有些用力了,秦冬脸色苍白起来,嘴里却丝毫不退让,“滚开。” 岑翊之的神情一顿,手守了些力气,眼神暗了暗。 秦冬让他滚开。 这还是第一次,阿冬对他说重话。 一个悲惨的现实。 秦冬被困在了沉雾谷。 岑翊之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可是正常在别墅里走动,就像年前来这里做客一样。 秦冬自嘲的笑笑,那个时候他是以客人身份,而现在呢? 秦冬也不知道对岑翊之来说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有一点他确认了,岑翊之不喜欢他。 秦冬见过岑翊之真实的模样,他也记得,那个故事中不止小蝴蝶一个。 岑家老宅里住的人,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他们是什么东西,秦冬已经无力去探究,他只觉得很累很累。 连着两天,整个人都是神情恹恹的。 心里的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要逃出去。 岑翊之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似乎躲着他似的看不到人。 在别墅里遇到周勤,两人见面的时候,对方看他的眼中是和齐姨同款的怜悯。 秦冬明白了,周勤的遭遇同他大差不差。 当初还是周大哥明里暗里提醒他提防着岑翊之,也是周勤催促他赶紧离开,恐怕早就预见了现在的情况,只是当初自己懵懵懂懂的,什么都没听懂。 “周大哥。” 秦冬勉强扯了扯嘴角,冲他露出一个笑来。 或许见他愿意同自己说话,周勤心里松了一口气,迟疑地问: “还好吗?” 秦冬点点头。 周勤很是愧疚,“对不起,要是那个时候我跟你直说,可能……” 秦冬摇摇头,嘴唇有些苍白: “不是周哥的错。” 周勤自己也有苦衷,况且对方三番五次提醒他,是他自己听不出来,怪不了别人,就算是周大哥跟他点明又能怎么样呢? 那个时候的自己,会相信吗? 秦冬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周勤哑然地着面前这个温润的男生,心里只有后悔。 他跟岑简已经这样了,他们两个一辈子都会纠缠下去,不死不休,可是秦冬…… 周勤觉得惋惜,昨天跟岑简打了一架之后岑简就没回来,要是他在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牵制一下那小疯子。 岑翊之那小王八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是都把秦冬送走了,他还以为岑翊之转性了。 “周大哥,我想离开这里。” 秦冬目光坚定地说,他不能一直待在沉雾谷,这个时候余畅肯定发现他不见了。 周勤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跟他说,所有跑路的方法他都试过了,在来这里的第一年。 结果可想而知,一次都没有成功。 后来他就再也没试过了。 “……” 秦冬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岑家人都是什么东西了吧?” “对。” 周勤拍着他的肩膀,“小秦,在妖的地盘里,他们怎么可能给你留退路?” “整个沉雾谷……” “没错。” 周勤看向身后的窗户,后山一片苍翠,他声音低沉:“整个沉雾谷都是妖群聚集地,受岑家庇护。” 若非岑翊之应允,秦冬甚至没有踏足这里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岑翊之说,他们根本找不到这里。 赵承按照柳诗给的地址找到了过去。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别墅,赵承倒抽一口凉气,站在门前手足无措半天。 不会吧,柳诗不会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去医院当实习生体验生活去了? 赵承心里忐忑不安,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心一横,反正是柳诗叫他来的,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服了自己,赵承按下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自己开了,赵承探头探脑一会儿,见没人出来,想来是让他自己进去。 柳诗就站在房子门口等他,穿着白色的毛衣,长发披在身后,十分温婉的穿搭,让他看起来柔和很多。 赵承照例隔着一段距离犯了一会儿花痴,随后意识到自己是来干正事儿的,当即摇了摇脑袋,暗暗唾弃自己几声。 “柳诗!” 他仰起一个笑容,欢快地挥了挥手臂,跑向前面的人。 柳诗垂眸看了他一眼,被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晃了神,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开口道: “来了?” “……” 赵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消了下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柳诗开口说话,怎么说呢?美人姐姐肤白貌美大长腿,就是这声音跟她的脸不能说不搭,简直就不能放一起。 “柳、柳诗,你嗓子是不是还没好?” 赵承有些尴尬地笑笑,心想这个破锣嗓子也太毁形象了吧?怎么这么低沉,跟个男的似的。 蝴蝶不过隆冬 第35节 心里嘀咕着,看着柳诗的笑嘻嘻,还是脸好看。 柳诗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轻笑了一下,把赵承迷得不着四六,而后伸出一双手勾着赵承的脖子把人拽进家门。 “哎哎,我可以自己走!” 赵承扑腾着,被柳诗这个看起来柔弱大美人提溜着后衣领拉进客厅,觉得没了面子。 他下意识伸手推了柳诗一下,手摸到一片硬硬的东西,赵承觉得手感新奇,不死心地又摸了摸,心下想: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硬,还这么平…一抬眼,对上柳诗杀人一般的眼神,赵承浑身一抖,条件反射般收回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完蛋,自己怎么能对着柳诗耍流氓呢,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孩……呃,男的!! 赵承开始一脸唾弃自己,没想到眼神随便一瞟,居然看到了美人脖子上那很明显的一处凸起。 他先是眨眨眼睛,不死心地凑近看去,看着对方吞口水时喉结跟着一起上下滑动,顿时石化在原地: “你是男的!!!!” 赵承一下子往后退出去两米远,脸上的神情相当惊恐。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柳诗,生气地嚎道:“卧槽,你是个变态吧?!你穿女装骗我?!” 柳诗神情平淡,他抬眸扫了对方一眼,而后幽幽道: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女人。反倒是你,一上来就叫我姐姐。” “自己认错人,关我什么事?” ◇ 第39章 天生变态 赵承气急败坏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你你你!你居然还恶人先告状?哪个正经男的,整天穿成那样出去晃悠?” “骗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嘴里不饶人地控诉一番,赵承气愤地转身要走。 手摸上门把手,拉一拉,没动静。 不死心,他使劲用力拽了拽,难以置信地扭头,“卧槽,你居然把我锁里面了?你还是人吗,你什么居心?” 自己这不会是进了诈骗窝点了?柳诗一开始的目的不会就是要把他骗进来杀的。 赵承很生气,但他没那个胆子跟柳诗单挑。 以前没注意,柳诗不仅个子高他一头,怎么看都比他壮些,以前自己眼瞎了把他认成姐姐。 默默缩着脖子,两个眼睛骨碌碌转着,“咱有话好商量……” 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解释的人这下算是看清了赵承的本质,又怂又蠢,没一点能顶事的样子。 不想跟蠢货过多掰扯,他从茶几上拿出来一只碗,慢悠悠走到赵承面前,一伸手,“喝了。” 让他喝他就喝?他哪那么听话! 赵承立刻捂着自己的嘴,坚决摇头,“不喝!” 伸长脖子瞄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看着也不是清水,灰不拉几的,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这是打算先毒死他? 赵承一想,这还得了。 “我警告你啊,法治社会你不能……”知法犯法几个字没说出口,下巴就被人捏住,柳诗一手掐着他的脸,一手端着碗,不顾人死活的架势往下灌。 这张烦人的嘴可算是被堵住了,耳根子清净了不少,柳诗缓缓吐出一口气。 “呸呸呸!” 不明液体被灌进喉咙,不止看着诡异,味道也恶心极了,他被液体呛到,等柳诗卸了力便趁机推开他,捂着嘴在一旁呸了半天。 “卧槽,你给我喝的是什么玩意儿,恶心死了……” 赵承脑子里想着要把那些东西吐出来,视频里都是怎么教的来着,手伸进去扣几下…… 算了,对自己狠不下心。 “好了,你可以走了。” 站在一旁歪着脑袋观察他的人嘴角微微勾起,随后轻咳一声,见时间差不多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便赶赵承离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他大发善心了,反正他也不指望赵承知恩图报。 赵承指着自己,“走?就……放我走?”原来没想卖他啊。 “那个啥……”既然柳诗没想要对他怎么样,赵承心里那点害怕也就烟消云散了,他大着胆子,“你不是找我来说冬子的事嘛,这还没开始说呢……” 柳诗抱臂站在一旁,他垂下眸,沉吟片刻,实话说,他还真没想管秦冬的事,昨天用这个借口也只是想把这傻子骗到这里,好把他身上被那只妖精留下的毒解了。 现如今,赵承已经喝下了“药”,他也算大功告成,至于这件事的根源,自己还是不要插手倒好。 “他没事,你走吧?” “啊?不是……你昨天也不是这么说的啊,哎!别推我!我能自己走……” 赵承站在房子前,“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把我弄来就为了给我为一碗水?”他气急的样子落在柳诗眼帘就是一个跳脚的小虾米,一点威胁没有。 往常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也透露出无奈,“啪嗒”一声,将外面人的不满声隔绝门外。 岑简怎么也没想到,他就一天没回家,回来岑翊之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无力去管他跟秦冬的事情,岑简冷着脸径直上楼,就等岑翊之回来自己给他一个解释。 但岑翊之什么话都没说,秦冬心情不好,不愿意理他,也不想看到他。 岑翊之心里不舒服,变着法的想要哄秦冬开心。 快上学了。 秦冬想。 不久之后就要开学了,岑翊之真的要一直把他困在这里吗? 这两天的事情已经快把他逼疯了,长久以来构建的世界观在知道岑翊之不是人的那刻轰然倒塌。 现在面对岑翊之,他甚至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表情。 电视剧里看到的妖怪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每次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秦冬都能吓晕过去。 多希望这只是一场荒唐的大梦,梦醒了,他就得救了。 不能等着别人来救了。 秦冬想,他必须要自己找出路。 这里虽然四面环山,但是既然有进来的路,就一定有能出去的路。 秦冬要逃跑。 “你又走神了,在想什么?” 定睛看向面前的人,秦冬面无表情地看着岑翊之,嘴唇紧抿着。 岑翊之一脸无所谓地笑笑,“这几天天气不好,没有太阳,阿冬就笑不出来……” “阿冬是什么品种的小花吗,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你养好呢?” 没心情听他开玩笑,秦冬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岑翊之紧接着问,“是不是在这里无聊了?可惜沉雾谷就是这么大一点,不像外面那么好玩,你想出去吗?” 不明白岑翊之这么问的意图,一听到“出去”这两个字,秦冬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点着头,“想”,末了又问,“你同意放我走了?” 岑翊之对着他的目光哈哈笑了起来,似乎是在笑他异想天开,“阿冬,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放你走” 他话锋一转,“可是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了,我好孤独啊,你是知道的。” 有病去治。 秦冬脑子里飘过四个大字,心里不住地吐槽,以前怎么没发现岑翊之简直就是个小变态,正常人能干出来这事儿? 秦冬不理解岑翊之说的孤独到底是什么,甚至不惜把他关在这里,只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孤独。 算了,还是家教问题吧。 在这里的两个姓岑的人没一个思想正常的人,遇见了都得躲得远远的。 秦冬尽量语气平和地跟他讲道理,“一直这样不是办法,你想报复我也好,为什么非要选这种形式,你总不能把我关一辈子。” 秦冬怎么也没想到,被自己扯掉翅膀的小蝴蝶成精了,这么一想,小时候回老家跟堂哥他们抓了那么多只知了,不会都要来找他报仇吧? 秦冬打了个冷战。 小蝴蝶长得好看,就算是成精了也还是好看,知了成精了长什么样子? 思路一下子往诡异的方向发展,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秦冬立刻摆摆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岑翊之从他嘴里听到“报复”两个字,这才想起来这一茬,是了,他一开始是为了报复才接近对方的,只是后来跟秦冬待久了,受到影响居然早就忘记了最开始的目的,后来每次跟秦冬的单独相处,他心里就涌现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喜。 岑翊之不知道这算是什么,他也不去深想,反正现在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你想让我放你走?我偏不。” 岑翊之脸上的笑容明媚,说出来的话诗不符合他那张美艳脸庞的恶劣。 坏东西。 秦冬心里叹了一口气。 趁着岑翊之出门不见踪影,秦冬叫住了胡管家。 “您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是岑翊之特意交代过还是什么,再次见面,胡管家一直是一副疏离的模样,恭敬又礼貌,让秦冬有些不知所措。 胡管家是同情秦冬的,可是光同情有什么用,他是岑家世代的管家,年龄比在场的人加起来都大,从前只听岑翊之爷爷的话,现在是岑简。 秦冬不知道这些,他仍然心里怀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您。”胡管家冲他鞠了一躬,而后不等他说什么就离开了。 离开这里的方法,果然问不到吗? 凭借着不撞南墙心不死的精神,秦冬不知道哪里的勇气,趁着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偷跑了出去。 蝴蝶不过隆冬 第36节 岑家的人似乎并不会限制他的行动,也没有人刻意看着他,秦冬稍微放心一些,很轻易就能跑出别墅。 一时喜悦涌上心头,秦冬心里一边高喊自由,一撒开腿往外跑,顺着那条荒无人烟的盘山公路往上。 只要能遇到一辆车,他就能回家了。 秦冬想,脸被山风吹得煞白,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岑翊之买的,这个天气在外面确实有些扛不住,哈了哈气,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岑家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发现他不见了,秦冬实在是跑不动了,想歇一歇,又怕被他们赶上。 他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远处的深蓝不停往这边蔓延,寒冬,夜晚,还是荒野。 秦冬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 害怕在外面渡过夜晚,也害怕被岑翊之抓回去像个宠物一样,一咬牙,他选了前者。 心脏突突直跳,他祈求道,千万别被岑翊之逮到。 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一般,在外面狂奔了不知道多久,一抬眼,眼前的那条白色的路始终没有尽头,而天已经等不到他了,黑色的幕布遮掩了一切,连星星都没有的夜晚。 秦冬终于有些绝望了。 而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头,身后是风声扫落树叶在地上摩擦发出“哗啦哗啦”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面夹杂了另一种轻缓的声音,秦冬侧耳听去,咚咚咚,像是什么人的脚步声,正在悠悠的,不紧不慢的向他靠近。 ◇ 第40章 强硬手段 “阿冬还真是没让我失望,居然这么快就行动了。” 地狱恶魔的低语在身后响起,秦冬就像是偷吃主人家苞米被发现的老鼠,瞬间警觉起来,在主人踩住他尾巴之前溜之大吉。 不过他可没有那家伙那么机灵,想要捉他,可比捉老鼠简单多了。 岑翊之靠在山体裸露出来的石壁上,语气幽幽地开口,嘴唇始终微微翘起,让人看不出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秦冬喉结滚了滚,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脖子像是被人用绷带层层捆住,动弹不得。 他不敢回头。 只是闭上眼睛又能怎样,岑翊之不会给他粉饰太平的机会,更不会忘记跟他一笔一笔算账。 毕竟,他相当记仇。 大冬天出了一身冷汗,秦冬有些急促地呼着气,一滴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的时候,终于,身后的人没了耐性,猫捉老鼠的戏码最后还是以猫的胜利拉下帷幕,岑翊之想,闹也闹够了,陪秦冬玩了这么久,怎么着,他也得从他身上收一点利息。 “跟我回去吧,你看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连衣服都不知道好好穿上,这么冷的天,生病了怎么办?” 语气带着嗔怪,秦冬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脸笑颜,心情却没好到哪儿去。 众所周知,岑翊之笑起来保准没好事,尤其是这种不达眼底的笑,更让他一阵胆寒心悸。 “不……”秦冬冷静地摇头,语气坚决,“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要回家!” “我没在跟你商量。”见他还是这么犟,岑翊之今天没有先跟他唱红脸,他微微眯着眼,语气冷淡道。 岑翊之习惯了在秦冬面前演戏,他也知道,秦冬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只要他语气放软,对方就不会冷言相对,但是今天,岑翊之可没有那个心情去演。 秦冬这么不听话,该好好罚一罚才是。 他眸光暗了暗,不由分说地贴近对方,秦冬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人敲晕了过去,身子面条一样软趴趴倒下去,岑翊之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将人带了回去。 “你想干什么?滚开!” “岑翊之你疯了吗……别!” “滚……啊啊啊啊” …… 秦冬是被疼醒的,身上撕裂般的疼痛让他下意识想要喊救命,只是迷迷瞪瞪睁眼,就被人扣住后脑勺堵住了嘴。 像条被大网网住的鱼一样剧烈地挣扎着,呼吸被掠夺,无法呼吸的痛苦逼得他呜呜咽咽求饶。 看着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人,岑翊之没有丝毫怜惜,无情地进行着对秦冬的征伐掠夺,鞭笞着他的每一寸皮肤,让人失去最后一丝力气,再也不能反抗和逃跑。 二楼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从门缝中泄露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到最后归于寂静。 岑翊之趴在他身边,手肘撑着脑袋,脸上好有未消散的红晕,像沾着雨露的红苹果。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拂过秦冬的小腹,那里本来是平坦的,现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起来似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房间里暧昧的气息迟迟未散,秦冬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连把他的手打开的力气都没有。 “这里鼓起来了”岑翊之眨着眼睛稀奇地说,“里面是小宝宝吗?” 男的肚子里怎么可能有小宝宝。秦冬想反驳他,无奈没有力气,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更别说是张口说话。 “沉雾谷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岑翊之语气温柔,“我记得里面有一种蝴蝶叫阴阳蝶,雌雄同体,它们好像喜欢躲在灵泉附件的露草丛中,阿冬……” 他突然十分亲昵地用脸蹭了蹭秦冬的脸颊,撒娇似的说,“我去把它们抓来,阿冬吃下之后就能怀小宝宝了。” 秦冬掀了掀眼皮,瞪他,喉咙干涩无比,跟被火灼烧了一样,“怎么可能。” 或许是见秦冬理他了,岑翊之反而来了兴致,黝黑的瞳孔亮了亮,认真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是真的。” “阴阳蝶雌雄同体,虽然平时看着没什么危害,但是会同化将它吞下去的生物,阿冬,是一切生物哦。” 岑翊之笑嘻嘻地说。 整个沉雾谷都是妖的地盘,自然不可能只有岑家老宅这几只妖怪,既然他能相信妖的存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存在的? 秦冬脸上的表情变得绝望,摇头看他,嘴里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不……不能这样……” 岑翊之歪头看他,青年害怕地耷拉下眼尾,眼眶还留有红痕,委屈巴巴的眼神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怜又可爱。 岑翊之心里爱极了他这副样子,没忍住越来越过分,就想把人欺负的再惨一点,“哦?为什么不能?阿冬不是喜欢小孩子吗?” 在学校的时候,秦冬参加社团活动去医院陪自闭症小孩儿玩,岑翊之当初硬要跟过去,他对小孩子没什么感觉,只要不大吵大闹,安安静静待着就行。 秦冬对那些孩子倒是温柔地很,耐心陪他们画画,不厌其烦地在一边跟他们聊天,引导他们开口。 岑翊之似笑非笑地低头,红润的唇落在秦冬脸上,低喃:“阿冬喜欢小孩子,那我们就要小孩子,到时候阿冬这里会鼓得很高,里面会有很多可爱的宝宝。” 一个男人,肚子鼓得像个皮球一样,甚至连走路都不方便,秦冬惊恐地瞪大眼睛,被他口中描述的场景吓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要……不要! 是怪物是怪物…… 秦冬被吓得沙哑着嗓子哭出了声,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岑翊之却像是没看到他害怕一样,语气稳稳的,“阿冬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算了,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好,只要像阿冬就好,我会好好对他们的……要是生出来像我也没关系。” 他咧嘴一笑,语气阴恻恻的,“那就把他们随便往后山一扔,谷里的老妖怪们会帮忙照顾。” 岑翊之自己就像是个孩子,更别说养孩子,先不说虽然沉雾谷确实有阴阳蝶这种东西,但它还真不是和他说的那样有让男人怀孕的功能,再者,就算是秦冬真能生,他也不会喜欢那些小东西的,生出来,无非是多了几个抢走秦冬视线的累赘,要是更像秦冬,他还能勉强爱屋及乌保证他们不死,要是像自己……岑翊之想,留着也是个祸害。 回神见秦冬眼泪糊了满脸,他惊讶地帮对方擦掉泪珠,“怎么又哭鼻子了,阿冬什么时候眼泪这么多了,像是水做的。” 发丝被黏在脸上,秦冬没空去管它们,只是紧紧抓着岑翊之的手,边摇头边说,“求求你别那么做好不好……” “……好啊。”岑翊之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帮他把不听话的头发顺到两边,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只要阿冬乖乖听话,不要惹我生气。” 秦冬现在是他说什么都说好,岑翊之满意地看着青年点头答应,整个人心情都愉悦起来了,抱着秦冬又蹭又抱。 这次真把人吓到了,睡觉都不安稳,岑翊之看着被褥里身形单薄的人时不时瑟缩一下,心想,下次还是换一个温柔点的方式吧? 可是阿冬已经不吃那一套了,这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了,岑翊之披上衣服下楼倒水,刚好遇到了岑简在底下。 “大哥也在啊?” 岑翊之神情冷淡地冲他点点头,自顾自走到餐厅倒水喝。 “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好好对人家。” 岑翊之的私事家里没人能过问,更别说插手,上回他自作主张把秦冬送回家的事情败露后,那小子不知道回来跟周勤说了什么,当天晚上周勤一脸怒气冲冲地找上他,两个人又是结结实实打看一架,看得出来,那次周勤是真的非常生气,不仅下手比以往重,后面连着三天都没跟他说过话。 只是岑翊之到底年龄比他小,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就秦冬这小身板扛得住他这么折腾几次? 岑简每天除了要忙着管理岑家的企业,回家还有一个跟自己闹别扭的爱人,顺便操心一下没开窍的弟弟和倒霉催的弟媳的事,生怕岑翊之一个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我会的。”岑翊之点头道。 他对秦冬还不好吗?不舍得打不舍得骂,每天还要变着花样地陪着秦冬,想办法让对方高兴,他不像大哥那样整日没见踪影,把大嫂一个人留在家里等他回来,还费心费力给对方制造惊喜。 阿冬想要什么,只要他有,他都会给。 这样都不算好吗? 岑翊之奇怪地想,说起来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岑翊之不想去学校,他想要一直待在秦冬身边。 就是不知道岑简会不会反对……算了,到时候的事情再说吧。 岑翊之喝完水,又倒了一杯端上去。 “大哥晚安。” 难得不跟岑简争锋相对,岑翊之冲他摆摆手又上了楼。 ◇ 第41章 冷光烟花 秦冬失踪了,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 家里的东西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秦冬的衣服,行李甚至手机都好好的放在房间里。门没有被暴力破开,甚至他们家住的高楼层,连从窗户翻进来的机会都没有。 从种种迹象看出来,好像是秦冬自己主动选择离开的。余畅心里惴惴不安。她立刻打电话询问秦冬有可能去找的人,走遍有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周边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一个男生走出来。 余畅有些崩溃。 她不过就出去了一下午,就一下午而已。 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能问的人都问了,余畅颓丧地在家中等,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然而秦冬还是没有回来。 秦冬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就算是心情不好,也断然不会做出离家出走的事情,更不会让别人替他担心,可是这次家中什么都没有,最后的结果就是报警。 失踪可立案的时间一到余畅就去派出所报警。 这件事情不可避免的被秦冬的父亲知晓。跟余畅打了电话确认之后,他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样子。 这还是余畅回国之后第一次见到秦祥年。 很显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自从余畅把秦冬接过去之后,他们两个也算是撕破了脸面。 “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尽快帮我们找到孩子……” “当然我们会尽力的。” 蝴蝶不过隆冬 第37节 秦祥年看起来头发凌乱,眼眶红彤彤的,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任谁看起来都觉得他好像是一个很爱自己孩子的父亲。 可是余畅知道他并没有做到一个父亲该做的责任。 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在他们脸上都留下了痕迹,秦祥年不再年轻英俊,余畅也不再像曾经那样软弱。 两人从派出所出来,站在路边秦祥年看着回国而来的余畅,对方的身上有一种他无法触及到的坚韧,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前妻确实很不一样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依旧习惯性的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总是站在道德的最高处,肆意的指责他人。 “这才过了多久,你一回来,我儿子就成了这样。” 余畅觉得他很无理取闹。她讽刺的笑着语气冷硬的说: “你还有脸说我?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待阿冬的?” “当初是你非要抢阿冬的抚养权,抢过去了,然后呢?你有像一点父亲的样子吗?你是怎么对待他的,你有关心过他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又为什么开心吗?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居然好意思站在我面前指责我不是个好母亲。” “阿冬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但也不代表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是怎么对他的,秦祥年!” 其实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秦祥年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他自己心里或许知道。 是在什么时候感受到的呢?大概是小时候活泼开朗的儿子,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沉默,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低着头抱着书包回房间,而不是坐在客厅里跟他们绘声绘色的讲述学校发生的事情。 他也曾问过秦冬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在秦冬生日的时候。 对方只是抿着唇,摇摇头,说他什么都不要。 秦祥年的工作很忙,这一点无可争辩。秦冬心里也明白,所以他从来没有期望过秦祥年能随时随地的关心他,在意他的情绪。只是希望在他抛开工作回到家庭中的时间能够分一点点给他。 可是秦祥年并没有做到。 在家中的时间,他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新妻子和孩子身上。秦语跟秦冬是完全两个性子。他骄纵闹腾现在又变得叛逆,是一个需要被人操心管教的孩子,而秦冬听话懂事,什么事情不用说他都能自觉的去做,从来不让人操心。秦祥年理直气壮的想,或许秦冬并不需要他的时刻叮嘱。 秦冬上大学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因为搬出去住,秦祥年并没有很多机会能见到对方。 秦冬似乎也不愿意再回那个家,有时候秦祥年想起自己还有个便宜儿子的时候,会打电话叫他回来,只是秦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或推辞。 次数多了,秦祥年也就不在乎了。他想着反正秦冬也不愿意回去,他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实话说,秦冬从来没有在余畅面前提过秦祥年做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告过状哭诉,但或许是母子连心,又或许是余畅的所有目光都放在儿子身上,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情绪变化都能够引起母亲心惊胆战。 于是她很聪明的发现了事情的真相,自然也知道秦冬这个所谓的好父亲,究竟有没有真正的爱过他的孩子。 儿子现在下落不明,余畅心中思绪如麻,不愿意与秦祥年在这里争辩。她冷冷的瞪了对方一眼,随后毅然离开。 这还没多久,赵承再一次听到了秦冬失踪的消息。 这一次是真正的不见了踪影。 听余畅的描述,秦冬什么都没带,相当于是一个人离开的。 不像是绑架,也不像是抢劫,更不像是入室盗窃。秦冬离开的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这样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目前的这种情况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秦冬是被人掳走的,很大概率会偏向他是主动出走。 毕竟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如果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或无法承受的事情,会一时间想不开也正常。 当然,这个理由并不能够说服在苦苦寻找的人。余畅想这些天跟秦冬相处,她感受到儿子的心情很好,并不像有什么心事积压在心底,无处发泄,看起来也并不压抑。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突然一声不吭的离开? 她将这样的猜想告诉警察,对方也只是安抚她的情绪,让她在家中慢慢等待消息。 等待是一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时间越久就越折磨人。 余畅现在做梦甚至都能梦到秦冬,在某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孤独,痛苦,这么冷的天,他能去哪了?什么都没有带,钱没有,手机也没有。 甚至好几次梦中的秦冬泪流满面,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求她救救他。 余畅是被吓醒的。 自从那次逃跑被抓回来之后,秦冬的精神似乎受到了什么打击,整个人都呆板的像人偶一样。 或许是上次岑翊之的恐吓起了作用,他不再念叨着要离开,当然也不再愿意搭理对方,不愿意开口说话。 当天晚上,沉雾谷的天空格外的亮,无数的星星悬在亿万高空的银河之中,冲秦冬眨眼。 岑翊之一脸兴奋的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跑,推开门,外面的寒气扑面而来。 两人都浑然无觉的样子,岑翊之是因为兴奋,而秦冬更多的则是麻木。 很奇怪,沉雾谷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 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还是一副正值隆冬的模样。 岑翊之从来不在意这些,他弯着眼睛看着对方,眼中好像只能放下秦冬这一个人。 “带我出来看什么?” 大晚上的不在房子里待着,整天往外跑,秦冬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僵硬,忍不住问道。 刚才岑翊之兴冲冲推开房间门的动作把他吓了一跳,生怕对方真的在后山逮住了阴阳蝶要喂给他。 他忍不住蹙眉,一脸毫无兴致的样子,说着就要往房子里走,却被人拽住了胳膊。 “别急着走嘛,我有个惊喜要给阿冬。” 惊喜? 秦冬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岑翊之嘴里的惊喜能是什么好东西?不是惊吓都不错了。 秦冬连忙要逃,不想去面对他口中的惊喜,岑翊之见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心里难免委屈。 他想,自己可是用尽了办法想讨他欢心,为什么阿冬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 “看完再走好不好?”岑翊之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委屈,抓着秦冬的手紧了紧,固执站在原地。 这个场景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秦冬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商场里看到的一个想求父母买玩具撒泼打滚的孩子,不论父母怎么说就是站在柜台前不走。 秦冬又一次心软了。 岑翊之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孩童一般的神色,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把仙女棒,献宝似的送到秦冬面前。 “看!” 岑翊之记得秦冬想要看烟花,可惜的是沉雾谷里面生活了太多老妖怪,他们最讨厌吵闹了,要是在这里放烟花估计要出来闹事。 岑翊之倒不怕他们,只是岑简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岑翊之想破了脑袋,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来这些没什么杀伤力的冷光烟花。 “你……怎么突然玩起这个了?” 秦冬没想到岑翊之说的惊喜是这个,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小仙女棒他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再玩过了。 “不管这些……来,拿着。” 岑翊之不由分说地抽出一根塞在秦冬手中,随后点燃,一时间耀眼的火花出现在他们面前,照亮了他们的面庞。 ◇ 第42章 光的背面 岑翊之的目光被那束喷涌出来火花吸引,清亮的瞳孔映照着赤金色的光芒。他从那一捆烟花中抽出一根,就着秦冬手上的火将其点燃。 两道绚丽的火光相互映射着,在漆黑的夜幕之中炸开别样的花。 “好漂亮。” 岑翊之喃喃道。 他之前并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没想到这次陪秦冬玩,反而从中得到了些许乐趣。 岑翊之激动地拍着秦冬的手。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似的格外的惊奇。 秦冬本来不想给他好脸色的,这会却不知为何没有与他冷战。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人手中的东西 ,轻轻点了点头。 “好看。” “阿冬喜欢吗?” 岑翊之问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秦冬从里面看出了些许的期待。 在对方灼灼的目光之下,他抿了抿唇,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很轻微的动作,岑翊之却好像得到了认可一半,脸上仰起明媚的笑,那笑容越来越大,秦冬愣神片刻,竟然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手中冷光烟花更耀眼,还是岑翊之脸上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更加炫目。 岑翊之这次到底是没干错事儿。他给秦冬准备的惊喜实实在在讨到了对方的欢心。 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早就不如以往那般纯粹。 没有一个人去提,秦冬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算什么呢?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眼中带着茫然,想质问对方,他们到底算什么? 他喜欢对方,可是对方接近他只是为了报复他,如果只是报复,为什么又要像现在这样陪他玩闹? 他看不懂岑翊之所谓的报复,那不应该是让人痛苦的吗,他揪掉了对方的翅膀,对小蝴蝶而言,翅膀是很重要的东西,既然那么重要,岑翊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阿冬,你又在走神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岑翊之的嘴唇殷红,眼睛亮亮的,面容美艳,不轻不重地抓着秦东的胳膊,有些关心的询问道。 “喜欢这个惊喜吗?你不是说你想看烟花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秦冬有些疑惑,他敏锐的捕捉到岑翊之的最后一句话,冷静地问道。 被他这么一说,岑翊之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见他表情怪异,模样带着心虚,秦冬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 脸一黑,秦冬头一次这么咄咄逼人,岑翊之没办法,只好承认的说: “过年那天晚上。” 果然。 蝴蝶不过隆冬 第38节 那天晚上秦冬喝的烂醉,记得睡前还在跟岑翊之打电话。而后不久一头栽倒在被褥之中,昏沉沉睡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还做了一个非常痛苦的梦,梦中的他好像溺水的人一般呼吸不上来。 他一下子想到,既然岑翊之能够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家里,想必当天晚上也来过。 至于他做的那个梦,很显然。也是某人的杰作。 没想到说漏了嘴,岑翊之本来还心中欢喜,阿冬又理他了,没想到高兴了没多久,便又闹出了这档子事儿,心里不住地懊悔。 秦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暗骂道: 畜生! 真是畜生,他都醉成那样了,岑翊之却还不放过他。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眼珠子咕噜一转,岑翊之立刻想到了什么,当即亲密地挽上他的肩膀,一脸讨好的笑。 过去的事情他也不好追究,秦冬缓缓躲开他的动作,低头没有要继续问的意思,这让岑翊之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好不容易哄得对方愿意理他了,又因为这件事情功亏一篑,那他真的…… 真的什么他又说不出来了。 新年礼物虽然迟到了,但现在也算是送达到该收到人的手中。 黑暗中岑翊之的目光逐渐炽热起来,既然他送给阿冬礼物了,那对方是不是也应该给他送礼物? 他将脸伸过去,臭不要脸地讨要着自己的新年礼物,秦冬愣了一刻,看不懂他想干什么。 岑翊之有些气恼,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阿冬的错,他只是有些迟钝而已。 干脆直白地说:“亲我一下。” 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动作,他茫然的抬起头秦冬好像又走神了,眼睛有些呆滞,在看着不远处的地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三番五次走神,岑翊之不太高兴,“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是在想为什么,在想我们两个之间到底算什么? “阿翊,你对我,我们两个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恋人?仇人?抑或只是个有点意思的玩意儿? 秦冬想不明白,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 岑翊之回答不上来。 秦冬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手上的仙女棒燃尽,漆黑的夜色重新占据了面前的一小块儿地方。岑翊之的眼中不再有光亮,有的只是沉雾谷终年不散的薄雾。 恋人也好,仇人也罢。秦冬的心终于死了,他明白岑翊之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喜欢。那他答应自己的告白或许也只是为了报复他的一部分。 两个人之间没有了相互的喜欢,有的只有恨。而现在秦冬单向的喜欢,最终也死于对方的沉默之中。 他一定会逃出去的。 秦冬心想。 秦冬记得以前也经常这么想,待在沉雾谷的时间越长,他对于时间的认知也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只是听到岑简跟岑翊之两个人吵架,从谈话内容中他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学了。 “我听你们辅导员说,你跟老师请了假说要延迟返校。” “没错。” “不打算上学,打算一直留在这里?” “我要是出去了,阿冬一个人在这里无聊该怎么办?” “你……” 恨铁不成钢也好,岑简就算气到跳脚,对方也不会为此改变他的决定。岑翊之摆摆手,悠悠的上楼。 刚好撞上了在楼梯间偷听的某人。 秦冬知道开学了。 他三两步上前拦住岑翊之的去路。声音坚决强硬的说: “我要回去。” “还不放弃呢。” 岑翊之没有生气,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我以为阿冬已经认清了现实。” 什么现实不现实的,秦冬心里嘀咕,岑翊之不可能永远把他关在这里。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他,他不可能永远只留在这里。 他一定要出去,这才是现实。 “我听见你跟你哥说的话了,要开学了,我要是不回去,事情会闹得很大。” “我当然知道。” 面对秦冬的威胁,岑翊之非但没有一点惊慌,甚至还嬉皮笑脸的拉着他,眼神溺爱,“放心吧,这些问题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需要好好待在这里就行了。” 听听这话。 毫不留情地打开他的手,秦冬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无奈又崩溃:“我的家人,我的同学,老师,朋友找不到我会急疯的。” 一想到他悄无声息地从家中消失,余畅回家时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样的场景。 现在外面估计到处都是找他的人。以余畅的性子,估计找不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想给对方讲道理,可是岑翊之向来思想幼稚,又很偏执。他打断了秦冬的碎碎念,语气阴冷,带着隐隐的威胁: “我说过了,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外面那么多人又能怎么样呢?失去你,他们的生活依旧会继续。而你只需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 你看吧,对方的眼中还是有很多人。 即使现在他被迫困在自己身边,即使将他的目光永远只对向自己。 他也会奋力挣扎,去顾及余光之外的所有人。 母亲,朋友,同学 这些人在秦冬的眼里同样重要,珍贵。 而他呢? 岑翊之又算是什么? 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秦冬敏锐的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后退一步,看着岑翊之眼神逐渐阴鸷起来,默默吞了吞口水,他知道惹怒岑翊之的下场并不会很好。 那小疯子疯起来能要人命。 折磨起人来也很有手段。 虽然他从来不对自己动手,但是有些方法偏偏就适合用在秦冬身上。 让他在痛苦和欢愉之中挣扎。 不再跟他掰扯 ,秦冬觉得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转身离开。 可惜已经晚了。 一双大手紧紧禁锢着他,随后人连拖带拽地扔回了房间。 岑翊之的力气大的惊人,跟他先前看着单薄纤弱的体格完全不符。 那个时候秦冬就应该发现异常的,正常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秦冬觉得自己当初还是眼瞎了。 只是悔不当初又有什么用呢?说白了,是他先招惹对方的。 看上了对方的脸,处处献殷勤。要是当时自己没有那么上赶着去跟对方搭话,说不定他现在就不用经历这些。 也不对。 他扯掉翅膀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怎么样,对方若是遇到他,都会想着报复他。 岑翊之的声音冷的像是要结冰一般。 他死死的压着秦冬,脸上的神情狠厉。 “好好在这待着吧,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给你” 秦冬的生活环境确实很好,岑翊之面面俱到,将他照顾的像个不能自理的人。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永远出不去。他或许应该享受这样的生活。 然而,岑翊之能让他过得舒服,同样的也有办法让他痛苦。 只是自始至终他都舍不得用父亲对待母亲的方式来对待秦冬。 但是如果秦冬再这么下去,惹他不高兴,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能狠下心来了。 ◇ 第43章 温柔控制 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好吗? 岑翊之记得小时候胡爷爷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一只小妖怪和一个误入山林的人。 孤独的小妖怪遇到上山采药的人,空荡孤寂的灵魂找到了归属,为了让他留下来陪自己,小妖怪用了些手段,获得了一时的幸福。 当然,祂也不可避免地付出了代价,最终自食恶果。 岑翊之的注意力只放在前半段上,似乎并不在意那个不太完满的结局。 他撑着下巴,眼神空洞地注视着窗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子亮了亮。 想要离开的心思愈发强烈,秦冬夜不能寐,侧着身子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办。 身边的人呼吸沉稳,岑翊之总是喜欢跟他黏黏糊糊抱在一起,尽管他表现出明显的不悦,对方依旧熟视无睹地抱着他胳膊,睡得酣甜。 秦冬悄悄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回身望着岑翊之熟睡的面孔,眼神复杂。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岑翊之才看着乖巧了些。 蝴蝶不过隆冬 第39节 自从他在自己面前摊牌,对方丝毫不委屈自己,也不再压抑恶劣的性格。 秦冬无声叹了口气,总是这样,讲道理讲不通,不可避免开始吵架,然后发脾气威胁自己一通,第二天又跟没事人一样,秦冬总是拿他没办法。 闭上眼睛,秦冬觉得一边肩膀有些不舒服,太久保持一个动作肩膀不堪重负又酸又痛,干脆转过身子换一个面,刚好面对着岑翊之。 “唔……” 他动作不大,偏偏岑翊之耳朵灵,以为他要离开,眼睛没睁眼就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腰。 别想走…… 秦冬做了一个梦,梦里岑翊之歪着脑袋,一双眼睛灼灼的看着他。 “阿冬” 他亲亲热热地喊着自己,语气温柔缱绻,像含了蜜糖似的。 “你不是想回去读书吗?” 他这么看着自己,神色认真道,“既然你想回去,那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岑翊之能有这么好心,或者说他真的愿意放自己走吗? 若是以前或许秦冬想都不想,满口答应点头说好,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担心对方的真实意图。不为别的,这个人实在是太难琢磨了,若是一不小心触到对方的逆鳞,那样的结果他可承受不起。 像是被关久了的鸟雀一样,主人某天打开笼子,长期被羁束着的翅膀,一时间忘记了如何振翅。 “怎么不说话了?”岑翊之问。 秦冬抿了抿唇,小心试探地说。 “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秦冬心想,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或许是看到他眼中明晃晃的警惕,对方轻轻一笑,脸上神情无奈: “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他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突然上前抱了抱秦冬,低声在他耳边说,“不要忘记我啊。” 耳边传来一串急促又尖锐的铃声,一阵一阵在不大的空间内回荡着,钻到秦冬耳朵里。 他忍不住触着眉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脑袋紧紧捂住。 “怎么会这么吵啊?” 心里下意识觉得奇怪,却被困意打败,没有过多的心思细细追究,今天的房间似乎格外吵闹,往常岑翊之醒来的时候,总是轻手轻脚的离开,甚至他根本不会察觉到,也不会被吵醒。 那串尖锐的铃声一直循环往复的响着,直到有人将它按关,随后房间内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穿衣服,下床,来回走动。 等等,下床? 秦冬的宿舍用的是上床下桌的铁架床,每次下床的时候,年久失修的床支架总是会被晃的嘎吱嘎吱响。 可是那是在学校宿舍里,而现在他被困在岑家老宅。 没有铁架床,没有室友,哪儿来的咯吱咯吱声? 房间内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有人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哗流进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紧接着刷牙洗脸,看得出来那人好像十分匆忙的样子。 窗帘突然一下被人猛的拉开,接着一个聒噪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对方大着嗓门一边拍他的床板一边喊道: “冬子,7:50了,你还不起床啊?咱们有早八啊,我操,要迟到了。” 是赵承的声音。 见他没反应,对方又上手扯了扯他的被子。秦冬一下子惊醒,他茫然的坐起身,看着面前头发乱糟糟,还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嘴上叼了根牙刷的赵承: “这……” 话还没开口,赵承就急急忙忙跑到洗手池边漱口。 忙中偷闲扭头望去,脸上神情带着焦急的喊道: “发什么呆呀?赶紧的,你想被辅导员抓住吗?” 眼见的要迟到了,秦冬来不及多想,被迫下了床,短短的时间内换好衣服,洗漱完,随后从桌子上想都没想拿出一本书跟着赵承火急火燎往楼下跑。 气喘吁吁跑到教室后门的时候,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 老师站在讲台上调着ppt,此时此刻上课铃声响起,8点钟到了。 环顾一圈,没有位置,他茫然的站在过道两旁,看着熟悉的面孔,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里有位置!” 胳膊被赵承拉住,随后他一屁股坐到位置上。 “大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还没睡醒吗?“ 难得见秦冬迷迷糊糊的样子,赵承忍不住调侃道,末了还用手在他面前摆了摆。 秦冬缓缓眨眨眼睛,面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接受无能。 他突然上手掐了掐自己的脸,感受到脸上一阵刺痛,立刻龇牙咧嘴,表情狰狞起来。 “哎,你干什么呢?犯困也不至于掐自己啊。” 有道理。 秦冬突然扭头看他,脸上若有所思。 直觉对方可能要干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赵承默默缩了缩脖子,瞪大眼睛望着他。一脸无辜地问:“你干什么?我脸上有眼屎?” “手借我。” “哦。” 赵承乖乖的把手伸过去,刚想问他要干什么,紧接着手上被人使劲掐了一把。他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随后抬眼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见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才松了口气: “干什么?” 赶紧抽回手,一边心疼的揉着自己,一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秦冬。 “不让你掐自己,也没让你掐我啊。” 赵承没好气的说,对方脸上疼痛的表情不像是作假,秦冬立刻道歉,同时心底的那层疑惑也更加浓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已经开始讲起了ppt,他们两个在底下小声蛐蛐很快被注意到了。 两个人不幸的被叫了起来回答问题,这么一闹,赵承也不敢跟秦冬说话了,老老实实装鹌鹑苟到了下课才把秦冬叫出去,一脸严肃地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默默摇了摇,秦冬不愿意多说什么。 一直到中午跟赵承去食堂吃饭,坐在餐桌旁,感受着周边来来往往的学生,有说有笑的从自己身旁经过。 餐厅里热热闹闹的气氛,让秦冬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在这里的真实感也增加了一份。 他这是真的回来了吗? “喂,你想什么呢?筷子都快伸进你鼻孔里了。” 今天的秦冬很是奇怪,干什么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是现在吃面条也是,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 赵承想他怕不是昨天晚上睡多了,脑子还没醒吧。 大二下的课程安排比较满,专业也多,没那么多时间让秦冬胡思乱想。 一整天下来,上课上的晕头转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赵承一副累瘫了的样子趴在桌子上,“怎么这么多课啊我真不行了,这样子跟上高中有什么分别?” 不,要是硬说有什么区别也是有的,毕竟上高中不用一节课换一间教室,甚至是从学校这头跑到那头。 离谱。 秦冬低着头没说话,宿舍里其他人也回来了,见到他们很自然地打着招呼。 秦冬开始还在想,自己是被岑翊之送回来了还是怎么的,现在看来,赵承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失踪过,好好地回了学校跟他们一起开学,甚至上了好几天课了。 岑翊之是怎么做的?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究竟还有什么是对方做不到了。 岑翊之的能力是什么? 身体好像终于感受到了疲惫,从衣柜里拿着衣服去浴室里洗澡,上床将床帘拉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昏睡。 第二天依旧是上课,去食堂吃饭,有时间就在宿舍里呆着,日子好像一下子恢复到没遇到岑翊之之前的状态了,秦冬自己都觉得有点安逸过头。 越是安逸,他心里越是感到不安,直到接到了余畅的电话。 “妈?” “怎么了阿冬,在学校累吗?周末记得回家啊,给你做好吃的。” 听余畅的语气轻松,秦冬立刻回了句好,顺便问道,“妈,你工作找好了,什么时候去上班?” “你这孩子过日子过糊涂了吧,我现在不是已经去上班了吗?” 秦冬微微一怔,“噢……我记错了。” 余畅倒是没在意,她轻笑一声,“行了,上课辛苦了,记得周末回家啊。” “嗯。” ◇ 第44章 虚空之下 秦冬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后传来余畅的声音。 “回来了?” 余畅语气温和,连忙打开门放他进去,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张罗着进厨房,“刚好,我饭也做好了。” 家中弥漫着温馨的氛围,秦冬小心翼翼将门关上,而后转身走进了房间。 这里的陈设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房间是他的房间,只是给秦冬的感觉有些陌生,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住过了。 “看什么呢?” 余畅解下围裙走在他身后,见他一脸呆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吃饭啊” 蝴蝶不过隆冬 第40节 秦冬点点头,抿唇走到餐厅,坐在桌子上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时间眼眶有些红。 余畅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边说最近发生的事情边感叹着,秦冬怎么饭量越来越少了,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 秦冬噗嗤一笑,他都是成年了,怎么还会照顾不好自己。 他真的回来了。 秦冬在几天的惶恐不安中终于确定他是回来了,面前的余畅也好,学校里叽叽喳喳的赵承也好,都是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不是假的,也不是梦。 一时间喜悦汹涌袭来,秦冬鼻头有些酸,真的好想跟余畅说说一说他这些天的遭遇,可是他不能。 先不说别的,就这么离奇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大概会被当做疯子或者神经病,而且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找岑翊之麻烦吗? 秦冬没有这意思,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余畅现如今在高校里作为特聘讲师,每周周六周日几乎不用上课,这样的工作对她而言倒也乐得自在,周末的这两天,秦冬一直待在家里,回学校的时候还被塞了很多零食带过去,秦冬觉得自从余畅回来了,自己一下子重读高中一样,什么都是由妈妈亲手安排的,生怕他在学校里照顾不好自己, “岑翊之最近有来过这里吗?” 秦冬并非在意他的去处,只是两个人在一个学校里,岑翊之要是哪天发神经再把他捉回去就完了,秦冬不想这样。 岑翊之不知道是躲着他还是怎的,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算不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好了,只是直觉上来看,对方显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焦虑之下,他最终还是选择问一下赵承,对方听他这么问先是愣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而后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问我啊,我还想问你你跟他是怎么回事呢,你们俩往常不是跟连体婴儿似的吗,你走哪儿他跟哪儿,怎么开学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跟他联系……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赵承的奇怪不无道理,实话说他跟岑翊之上个学期的状态就是这样的,看起来本身就不纯粹,不过自己那时候没那个意思也就察觉不出来。 “没有。” 秦冬摇摇头,不能是因为吵架的原因吧,他们吵了那么多次。 “那就奇怪了,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你要是担心他不妨去他们班找找看看人在不在,你不是知道他是哪个班的吗?” 赵承给他出主意,秦冬点点头又摇摇头看起来思维很割裂,赵承看不明白,只当两个人闹了点小矛盾,秦冬不愿意主动示好。 不过这样的也挺好的,说实话他也不咋喜欢岑翊之那家伙,总觉得对方神神秘秘的。 拿着书往教室走去,路上秦冬才惊觉校园里面的花田隐隐的已经要开了,春天已经到了。 或许过几天他们就能脱下棉袄。 秦冬没说话,只是出奇地想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了。 没有了岑翊之的打扰,秦冬的生活似乎终于回到了正轨,他像个十分普通的大学生一样生活学习,有时间会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玩,周末会回家同他最爱的家人在一起。 日子温馨又安稳,秦冬渐渐觉得自己在沉雾谷的经历是不是都是一场梦,岑翊之并不是什么妖怪,也没有把他带走。 趁着没课的时候,他去了岑翊之班上找人,在门口站了半天,看到上次的班长,当即拦住了对方,“你好,我想找一下岑翊之?” “他?你不知道吗,他退学了。” 班长好奇地看着他,语气确定,“导员说的呢,这个学期刚开学他就没再来过了,我们都没见过他。” 秦冬有些哑然地点点头,道谢后快速离开,脑子里想的还是班长一脸认真的话,岑翊之退学了。 这个消息对秦冬来说无疑比中了彩票还高兴,以后不用见到这个了,可是高兴了没一会儿又有一种奇怪的落寞紧揪着他的内心,秦冬觉得自己多少是有了点毛病,明明岑翊之说到做到放了他,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在担心对方吗? 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秦冬一股脑地跑回了宿舍,决定换种方式让自己不去想,干脆每天就泡在图书馆里,学不学的进去是一回事,至少打发了时间。 赵承发现了他的问题,见他突然一下子跟拼命三郎似的,忍不住提醒道,“你最近精神是不是有点亢奋过头了?要不要咱去医院看看?” “什么啊,我没事儿。” 秦冬一脸无语地看向他,听到医院两个字下意识想到了赵承的眼睛,忍不住关心道,“你眼睛怎么样了?” “哦,你说这个啊?” 赵承乐呵呵地笑道,一脸没心没肺地说,“没事儿了,早好了。” “是吗?”他明明记得赵承因为这事哭哭啼啼好几天,说好就好了,秦冬有些担心对方只是在安慰他,一脸严肃地说,“一定要是真的好了,我怕它以后出问题。” “放心啦,我还能骗你不成。” 赵承哈哈大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真的好了,浑身上下健康得很。” “那就好,”秦冬嘴里嘀咕着。 日子跟流水似的,秦冬的生活比想象中的要无聊很多,某天他抬头看着高空中悬挂着的烈日的时候,心里又涌现出了一股怪异的感觉,赵承走在他身侧嘻嘻哈哈哈地讲着八卦,他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迷迷糊糊中看着学校花田中飞舞着地蝴蝶,时间已经过得这么快了吗?出来的时候还在春天,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盛夏,秦冬大脑宕机了很久,看着周围包括自己的身上穿着短袖才终于意识到确实是夏天了。 花田里的花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的样子看起来很漂亮,也吸引了很多蜜蜂和蝴蝶。 花田里有小路,可以走到深处,平时会有很多人在这里拍照,只是秦冬不爱拍照,这边虫子很多,每次过来一趟都是一身的疙瘩。 他缓缓走近去,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秦冬疑惑地回头望去,看见一个酷似赵承的身影正在往回走,想来是他刚才让赵承回去了。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跑到这里,秦冬心里好奇心过剩,还是忍不住往前走去,小路两边的花知有一米多高,看起来相当繁茂,大眼一望过去都是一片翠绿中夹杂着点点粉色。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花,没有香味。 秦冬记得这条路没有很长的样子,花田是正方形的,从这头走到那头需要五分钟,可是现在走这条路却好像过了许久,总是没有尽头。 好奇怪。 秦冬停在原地,直觉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心里隐隐有种猜想,一直往下走,在尽头会有他不想要看到的东西。 立刻转身往回走去,逃似的奔跑起来,感受着夏日炽热的暖风以及自己鼓噪的心跳,闷着头就往后跑。 然后他回来了。 看到了路边等着他的赵承,对方一脸无聊地看着他,嘴里嘀咕着什么,见到他出来后显得很高兴,随后重重拍了他一下,控诉道,“我服了你了,都说了里面虫子特别多你还非要往里面走,你看吧你身上叮的包。 秦冬开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听到他这么说才慢慢低下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白皙的胳膊上一片红色的蚊虫叮咬的痕迹。 刚才一点都没有发现。 秦冬有些痒的抓了抓,被赵承制止,他赶紧道,“干什么呢你,一会儿抓破了可就要留疤了。” 说着两个人就往回走,准备回宿舍抹药膏。 秦冬扭头看了花田一眼,那条没有尽头的小路还在那里,在摇曳的花丛中,从他现在的角度看不到小路的尽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尽管那并不是好东西。 秦冬晚上站在镜子前,镜子中到映出来的人眼中有些空洞,脸色惨白看不出一点朝气蓬勃的样子,像是不见天日的花,萎靡颓丧之气,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渐渐地流逝生命,直到完全枯萎,与泥土混在一起 秦冬怔怔的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室友要用洗脸池他才离开。 回身慢吞吞地想,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好像又开始分不清了。 ◇ 第45章 颓靡之色 “秦冬……秦冬……” “……” “阿冬?” “……” “冬子……卧槽,快醒醒……” “……” 秦冬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仔细听,好像还有几人在他耳边聊天说话。 他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皮肤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整个人都像是刚才水里拎出来。 室友都吓坏了,围在他身边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把他叫醒,看样子秦冬是发烧了,这种时候怎么说都该把人往医院送。 赵承一边在他耳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轻轻晃着他的胳膊,妄图把他叫醒,对方却好像深陷在梦魇之中,眉头不安地蹙在一起,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很是痛苦。 众人很是着急,“这是怎么了,晚上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大夏天的又没有被冻到,也没有淋雨,怎么就发烧了,看样子烧的还不轻。 秦冬听到耳边的声音清晰了起来,终于,他好像知道这时候得睁开眼,当即惊醒从床铺上坐起来。 脸上一片湿潮,不止如此,眼中也是水汪汪的一片,看起来状态很不对。 赵承一副忧心的样子,见他醒了好容易松了口气,“我的天啊!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要把你背去医院了。” 嗓子又干又涩,像是卡住了什么石子沙砾,秦冬慢慢咽下一口唾沫,感觉到刺刺的疼痛,终于清醒了些,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哑声问,“我这事怎么了?” “大哥,你在发烧啊,你自己没感觉吗?” 舍友也是无语了,见他那迷迷瞪瞪的样子心里想,不会是烧傻了了吧。 寝室里的人都很好,见早上起来叫不醒他都没有离开寝室,赵承一把掀开对方的帘子,将手搭在他的额头这才发现秦冬都快烫熟了。 连忙帮着跟辅导员请假,顺便喊秦冬起来带他去医院。 哆哆嗦嗦地穿着衣服,秦冬觉得头特别沉,身上却是轻飘飘的,脚踩在地上都有一种虚浮的感觉。 拒绝了室友好心带他去医院的建议,秦冬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小病麻烦到对方身上,跟他们说自己没事,吃颗药就好了。 “你确定吗?看起来烧的有点厉害。” 赵承站在一旁不安地看着他,见他坚持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反复叮嘱他,让他觉得坚持不来就给他们发消息,他们回来带他去医院。 “我知道了,你们快上课吧。” 秦冬摆摆手让赵承他们快走,从抽屉里找出药片看了眼保质期在,之后吞了两颗下去。 退烧药喝下去容易困,他却不想再去躺着了,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镜子发呆。 好多天了,秦冬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赵承在学校里坐立难安,虽然来了学校,心却还是放在外面,恨不得跟其他人一起去找秦冬的踪影。 余畅来学校里办了休学,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不过也是正常的,谁家孩子丢了,家长能悠哉悠哉的? 赵承很担心,但是有一点他知道,现在去问余畅调查进度是一件很不合适的事情。 虽然学校里人只知道秦冬暂时来不了了,不知道秦冬是不见了,但照这个进度下去迟早会传出来,赵承浑浑噩噩过了好多天,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一个人,那个人开始的时候神神叨叨的,但他说过秦冬有点危险,虽然话只说了一半,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没有办法。 凭着上回的记忆,在一个星期天,赵承离开学校去了那个地方。说实话,柳诗见到他还是很惊讶的,上回因为自己骗他的事情,赵承又羞又恼,看那样子差点就要跟他拼命了,更别说后来他还把对方赶了出去。 不知道是在这里没出够洋相,居然还敢来。 柳诗依旧是一身女装打扮,站在他面前,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赵承都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带给他的压迫感,赵承心里暗自唾弃自己,当时怕不是瞎啊,怎么就把他当成了女生。 不,主要还是柳诗的责任,他都喊对方姐姐了,他光顾着看热闹也不知道提醒一下他,反而将错就错。 “来这里做什么?” 柳诗奇怪地看着他,眼中带着探究,赵承本来还在打量着他今天的穿着,刚才还在心里嘀咕着,为什么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这么穿也会这么好看,被对方的声音一打扰,当即回过神,摸了摸鼻子恼羞成怒地瞪他。 蝴蝶不过隆冬 第41节 “?” 想来对方找上自己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柳诗被他瞪的莫名其妙,心想自己干什么了?难道还是因为上回的事情,这是拉不下面子过来找他算账的? 麻烦。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多管闲事了。 心里有些后悔,他漫不经心地瞥了赵承一眼,语气冷淡道,“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就离开吧,我还有事……” “有!” 赵承这会儿哪有心思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他是来找柳诗帮忙的,既然是帮忙就要有求人帮忙的态度,他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捏着另一边的袖口,语气磕磕巴巴的,“等等,我有正事儿。” 对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既然对方乐意听,赵承也不矫情,他将秦冬不见了的这事儿给柳诗说了,虽然很多细节他不清楚,但通过余畅的描述,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想着,柳诗这个人万一要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说不定能帮忙找到秦冬。 听到秦冬不见了,柳诗开始的时候也是没想到的,说实话,对于秦冬跟那只妖的爱恨情仇他还真没那本事算清楚,但是他能感受到秦冬身上有那东西的气息,而且十分浓烈,不禁浓烈还相当霸道,几乎要把这个人团团包裹住。 在医院的那次,也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张长椅的两端,柳诗当即就察觉到了,那个时候还在奇怪,妖现在越来越少,柳诗来到这里之后并不知邬市有妖的存在。 不过看眼前那个青年的样子,怕是已经被对方缠上了。自然中诞生的精怪能力也受制于自然,自然被破坏,很多妖灵早就随着一起消亡了,余下的也大多不会出现在人类社会。 他们更愿意在深山老林中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像秦冬身边这只就更加奇怪了,他的妖力看起来并不纯粹。 一般而言,人分善恶,妖也同样有好坏之分,秦冬招惹上的这只要是好的也就算了,不然可不就死定了。 柳诗当时只是猜测,直到后来在路边遇到赵承,跟他说话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旁边有一道视线。 他当即意识到那是什么,对方既然有害人的动作就绝非善类。 柳诗不愿意牵扯进去,顺手将赵承也拽了出去,没想到,那妖居然对秦冬下手了。 他的表情一瞬间的复杂,却也无能为力,他并不知道秦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对……看你的表情你绝对是知道什么。”赵承带着哀求,下意识拽住他的袖子快速道,“大哥,不!大师,求求你跟我说说冬子现在在哪儿好不好,我求你了。” 柳诗一直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缓缓放在他身上。 赵承一看有戏,心里顿时高兴了起来,好像秦冬有救了一样。 “我不是什么大师。” 柳诗缓缓把胳膊从他手中抽离出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况且找人也不是他的强项。 “这种事情应该警察来。” 柳诗道,“现在技术那么发达,想来找个人而已,不至于找不到,你还是在家里好好等消息。” “这都好多天了,连监控都查不到秦冬在哪儿。”赵承颓然的低着头,柳诗顺杆爬道,“既然监控都查不到,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 柳诗的态度比自己想想的还要坚决,赵承一时间没了法子,只是一脸倔强地站在原地,任由柳诗赶他走他也不动弹。 面对这样的狗皮膏药,柳诗一时间也没了办法,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看着赵承梗着脖子看他只是无奈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还真是自找的麻烦。 “好了,别这么看我。” 柳诗面色冷淡,眼底深不可测,“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找到他?” “我记得我们见面的时候你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虽然那个时候我没当真,但是现在想想,你跟我算是认识,但是跟秦冬几乎算是完全陌生人,谁会说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坏话,我就想着,你可能是知道什么……”赵承期期艾艾地说着,掀了掀眼皮带着好奇地问,“话说,你好像对冬子挺了解的,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会算命。” 柳诗张了张嘴语气悠悠道,赵承先是哑然,随后认真点点头,“我信你,大师啊,现在能帮我找秦冬了吗?” “帮忙可以,但是能不能找到我也不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话都说这份上了,赵承见对方好不容易松口,怎么可能还挑三拣四的,当即一拍手,“好!” ◇ 第46章 不见天日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是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 秦冬一下子惊醒了,他单手撑着脑袋,闭眼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扭头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自己的镜子掉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秦冬倦怠地眨眨眼睛,下意识弯腰去捡,被碎片上的寒芒刺了一下之后又立刻收回手,浑浑噩噩地起身找扫帚来把垃圾扫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艳阳高照,室友上课还没有回来,秦冬觉得身体好些了,就是头还晕晕的。 下地走了走,在面积不大的宿舍里转了两圈,趴在窗台边,仰起脸,让太阳光照到自己苍白如枯槁的脸,秦冬闻见了空气中淡淡的花香,用力嗅了嗅,只觉得这个味道很是熟悉不知道在哪儿闻过。 很快,宿舍楼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有人说笑着路过他们的宿舍,秦冬知道应该是下课了,果然,没过多久,赵承“哐当”一声推门而入。 “哎?你不好好躺着起来做什么?” 赵承回来之后看见他在窗前站着,当即蹙着眉,一边把自己凳子拉开书放桌上,嘴里还嘟囔着,“我还准备回来带你去医院呢。” “我没事了,不用去医院。” 秦冬微微弯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的声音似乎很虚浮,赵承忍不住抬头看去,就见到秦冬那张憔悴到灰白的脸,他当即吓了一跳,一惊一乍道,“我的妈呀,你还说你没事,你看看你的脸!” 赵承明明只出去了两个小时,怎么一回来秦冬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脸色白的吓人。 他摇摇头,眼睛瞪得老大,“不行,我一定要把你抓去医院瞧瞧,你这个样子我好害怕。” 秦冬歪着脑袋,见他紧张兮兮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玩,他突然笑了起来,想像往常一样跟对方开个玩笑,“怕什么,我是人又不是鬼。” 赵承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心说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如一只鬼呢。 他低着头换鞋,秦冬缓缓走过去,两人的位置在一起,路过赵承的时候秦冬无意间瞥了一眼,视线被赵承后脖子所吸引。 他先是一愣,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当即抓住对方的衣服凑近。 “卧槽你干什么耍流氓呢?” 换鞋换的好好的,秦冬突然从背后来这么一下确实把他吓到了,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扭头,却见秦冬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似的张着嘴。 “你……你怎么了?” 赵承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秦冬的神情太过诡异了,让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感到害怕,他小心翼翼地问,眼神带着试探,“你怎么了?”说着要抬脚走上前靠近秦冬。 秦冬好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动作突如其来的,他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贴上墙。 秦冬突然弯下腰一手揪着自己的衣领,撕扯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脖子上禁锢着他,那东西在慢慢收紧,连一丝空气流通的位置都不给他。 “冬子?秦冬?” 赵承连忙上前两步想要拉住他看看怎么了,秦冬却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挤出来几个字,“别过来!” 耳边的一切都很嘈杂,喧嚣声嗡嗡环绕着,不止是声音,甚至是眼前的场景都在发生着扭曲和颠覆,秦冬觉得大脑很晕,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捂着耳朵,不去看不去听,让自己免受外界的一切纷扰,可是他知道,这都是假的。 他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流了出来,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秦冬想要大声地痛哭一场,可是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无声地哀嚎着。 赵承看着眼前的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终是没有听对方的话走上前,他抓住秦冬的肩膀不停喊着对方的名字,混沌之中一切声音归于虚无,秦冬不愿意睁开眼,缩在一边什么都不听,不去看,他好像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安静,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的真实。 良久,时间仿佛是静止了一般,秦冬睁开眼的时候赵承还在他的身边,对方看到他之后脸上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眼神灼灼,秦冬却再没有任何表情。 他嘶哑着嗓子,干起皮的嘴唇动了动,语气像是在叹息,那声音幽幽的,像是用尽气力之后的无可奈何,是认输,是求饶: “岑翊之,我不走了,你放过我吧!”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回来了,看着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都下意识闭上嘴,只是面面相觑,眼中带着疑惑。 赵承也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你在说什么呢?岑翊之不在这里啊,他不是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吗?” 秦冬没听到似的,表情木然地望着前方,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却有一种错察觉,对方此刻一定坐在他对面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岑翊之,我不走了!你听到了吗,我不走了!你放我……咳咳!” 秦冬闭了闭眼,脸上光影割裂。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声嘶吼起来,神色癫狂。 情绪太过激动,秦冬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眼泪被硬生生呛出来,其他人这回不管什么气氛对不起了,立刻上前拉住他,“冬子你干嘛呢?还生着病……” 秦冬挣扎着躲开他们的手,而后捂着自己的脸缓缓蹲下去,嘴里却依旧是那几句话,“我不走了,你放过我啊……” 人的精神是很脆弱的,跟你的翅膀一样,会被大风刮破,树枝划伤,一旦它留下了创口就永远不会再生出来,永远就会缺一块在那里。 忘记是谁跟岑翊之讲的了,他当时满脸不屑,自己没了翅膀照样活下来了,他觉得这样的比喻不对。 可是现在,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人会这么说。 秦冬的情绪在一瞬间决堤,一场大雨淹没了一切,连带着秦冬自己。 他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他无数次呼喊着那个人的名字,而现在那人正走向自己,嘴角微微上扬着,恍若救世主一般,降临在他身边,只要他伸手就能抱到对方。 秦冬却只是眨眨眼,瞳孔呆滞地看着他,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你是真的岑翊之吗?” “当然了,阿冬,我来接你回家。” 对方的面容妖艳,如若三月的桃花一般,那人的神情带期许,看着他将手放在自己的手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秦冬感受着对方手心中传来的那点温热,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体温甚至比岑翊之的还要低,手心冰凉一片。 最初他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对方,只是现在,他甚至需要靠着从对方身上汲取的温度活着。 他笑不出来,只是微微偏头看着周围场景在褪色,随后像是油漆被一点点刮掉,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沉雾谷啊,他果然还在这里。 秦冬愣愣地想。 未必不好吧,至少是真实的。 秦冬没想过有一天会那么渴望自己是在沉雾谷中,他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讨厌。 那么岑翊之的能力是什么呢? 秦冬终于知道了,可是他也在乎了,他身子一沉,下意识靠向那个单薄有力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 岑翊之的能力是什么呢? 蝶妖一族弱小无害,在妖之中算是很弱小的那一部分,只是万物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即使弱小如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利器——藏在他们身后那对漂亮轻盈的翅膀。 蝶妖的翅膀很美,但也不只是美,轻盈的翅膀上附着的是一种神奇又危险的物质。 很轻很小,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用人们的话那就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片,也可叫鳞粉。 蝴蝶不过隆冬 第42节 一旦沾上,就会被困在由蝶妖操控着的幻境之中,眼中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蝶妖能力越强,对幻境的控制能力越强,他们能模拟出最真实的场景,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深陷幻境之中无知无觉。 破除的方法也很简单,当被困在其中的人开始怀疑的时候,幻境便会越来越不稳定,直到崩塌。 岑翊之很少会耗尽心力做这么一个幻境将秦冬困在里面,通常他只会将鳞粉洒在讨厌的人身上,无聊的时候便会控制他们突然进入幻觉状态,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大惩小戒。 但是秦冬一直想要离开,他能怎么办呢?不愿意放他走,那就换一种方法留下他好了。 岑翊之低垂着眸,看着倒在自己身上那个清瘦的青年。 可是他好像又搞砸了?秦冬看起来好痛苦,可是他说了他不会想着离开了。 岑翊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明明最终的目的达成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像是有一根刺一样长进了血肉,时不时扎一下,戳出很多窟窿。 就在刚才,秦冬给了他一个眼神,对方的眼底里失去了光彩,只余下一片灰闷闷,但是岑翊之还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埋的厌恶。 那个眼神深深刺痛了他。 岑翊之嘴唇瘪了瘪,眼尾映出了一片薄红,他将头埋在秦冬的颈窝里,终于没忍住抱着秦冬哭了出来。 ◇ 第47章 永囚冬日 如果可以的话,他再也不要遇见岑翊之了。 秦冬在昏过去前,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如果自己从来没遇到过对方就好了,如果当时他没有开窗放小蝴蝶进来,如果当时他没有伸手想去抚摸它的翅膀,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如果如果……可是人生中没有那么多如果,这世界上唯一没有后悔药可以买。 秦冬睁开眼看到的是岑家老宅熟悉的布置,他没有动弹,只是木然地仰躺在床上,瞳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天花板。 现在呢?该是真实的了吧。 他恍然地想。 身旁的人动了动,随后一条精瘦有力的胳膊伸过来紧紧搂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秦冬没有说话,没有抗拒,甚至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任由对方的摆弄。 岑翊之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他眨了眨眼睛,见秦冬睁着眼睛已经醒了,先是嘴角噙起一抹笑,随后将脸凑上来,在他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湿漉漉的吻落在皮肤上,秦冬的瞳孔缩了一下。 “阿冬……”岑翊之的语气甜腻,他将脸贴上秦冬的脸侧,像只撒娇的小动物一样轻轻蹭着,语气甜腻尾音上扬,“你睡好了吗?” 或许是知道秦冬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岑翊之没有留给他回答的机会,紧接着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没有休息好就再睡一会儿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房间里安静的有些吓人了,岑翊之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抬起上半身,俯视着秦冬死鱼一样的神情,嘴唇紧抿着,却没有生气,只是脸上的神色算不上好看。不过也正常,大早上的,说什么都不回话确实容易让人气闷。 算了,不欺负他了。 秦冬的模样实在是惨烈,岑翊之就算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忍着,谁让秦冬变成这样子都是他的原因呢。 “乖乖,睡好了记得起来吃饭。” 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对方的脸,岑翊之下了床,进浴室洗漱,听着门后传来的哗哗啦啦流水声,秦冬好像终于感觉到了眼睛酸胀,极其缓慢动了动眼睫,随后又紧紧闭上。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秦冬便很容易开始胡思乱想,刚开始在这里的那些天,他想到是怎么样找机会逃出去,而现在他已经不会再去想这个问题了,他开始不停问自己,这是真实的吗?现在经历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吗?还是又是岑翊之为了留住他用的手段。 秦冬感受得到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对,窗外飞过的鸟雀也好,沉雾谷中肃穆的山林也好,可是当他不受控制地想或许自己也不是真实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病了。 生病要去看医生的,但这里没有医生,甚至除了他以外没有正常人。 哦不对,周大哥跟他也一样,他们两个都是被困在这里的鸟,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秦冬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墙壁,没注意来自身后的脚步声,直到那人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复杂地跟自己对视,秦冬才如梦初醒般看过去,“你好,有什么事吗?” 岑简闻言眉眼间的沟壑更加深了,他斟酌了一下语句,问道,“你还好吗?” 岑翊之对秦冬用的手段他确实没有想到,因为在最想要留住周勤的时候,他都只是限制了对方的行动而不是用虚假的泡影来欺骗对方。 假的永远是假的,迟早有被戳破的那天,等到那个时候一切就都难以挽回了,很显然,岑翊之做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这个行为会让他后悔终生的。 他想来看看秦冬的状况,对方表现的要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很多,可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有问题了。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指责与质问,甚至没有要求他送自己回去,青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几乎是娴静地坐在一边,眼神平静。 岑简知道,那不是平静,那是有什么东西死掉了,秦冬的灵魂堪比一根提前破土而出的嫩芽,迎接他的不是温和的春风细雨,而是萧索寒风。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死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至少不能让岑翊之跟秦冬接触了,只会刺激到秦冬。 岑翊之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他干出这样的事情,岑简虽然不是主谋,但也难辞其咎。 他缓缓蹲下身,直视着秦冬的目光,语气沉稳:“秦冬,对不起。” 说着句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歉疚的表情,坐在位置上的人脸上终于有了自己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顷刻间泪水蓄满了眼眶。 秦冬无声地流着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爱哭,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可是短短时间经历了这些事情他终于忍不住崩溃。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偏偏是他。 很多人在经历难以承受的打击时总会问这些问题,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岑翊之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对他,可是没有为什么,就是他了,这个事实不会变。 秦冬喉间呜呜咽咽的,岑简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等他哭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会说服翊之放你走的,这几天也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吗?” 秦冬像个懵懂的孩童一样求助的目光看着岑简,对方语气坚定,“真的。” 真的永远都是真的,而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是困住秦冬的幻境,一切看起来好像都那么合理,可是秦冬还是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没有尽头的花田也好,赵承脖子后面消失的胎记也罢。 他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当他开始怀疑的时候虚假就会自动破除。 分不清的时候不妨试试怀疑。 岑简这么告诉他,秦冬思索了很久,于是他开始在这里做记号。 岑简回房间的时候,周勤刚洗完澡出来,两人之间的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很坏,在不吵架动手的时候居然也能感受到半点温馨,周勤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怎么就给那王八蛋好脸色。 周勤神情冷冷地看过去,语气平淡:“你不会也打算对我用这种办法?”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这么对你。”岑简语气认真,像是在宣誓,周勤没有说话,岑简什么人他清楚,要是想用这种手段恐怕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能跟岑简好好说话还是因为两人难得在秦冬的事情上达成一致,为了这个,他俩的恩怨可以先靠边站了。 “你打算怎么办,任由岑翊之胡闹下去,秦冬好好一个孩子不疯就不错了。” 周勤这话说的没毛病,岑家人这种能力太吓人了,简直就像是完全能控制人的思维,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岑翊之将秦冬变成一个提线木偶的模样。 那就是恐怖片了。 “我会想办法的,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岑简犹豫了一下,这么说着,周勤却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不信任:“你最好是能,”他一字一顿道,“让你的畜生弟弟离秦冬远一点,不要再伤害他了。” 秦冬年龄小,他跟自己不一样,周勤看不得那么好的孩子陷在这样的泥沼中。 如果可以的话,他毫不犹豫帮对方离开,可惜的是自身难保了,更别说能帮上秦冬。 周勤跟岑翊之向来不对付,听周勤这么说对方岑简也只是沉默着。 岑翊之不懂爱,他原以为秦冬在他会慢慢学会怎么样去爱一个人,可是他想多了,岑翊之依旧是老样子。 外面下起了雨。 来往的行人都是匆匆地往家里跑或者是就近躲到建筑物里面暂时躲过着,有一个人却格外显眼,在暮气沉沉的阴雨中缓缓踱步,几乎是漫无目的地往前。 看似细密绵软的雨丝落在身上却好像冰针一样刺刺的,那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单薄的身影看起来萧索极了。 路人恨不得将脸埋进衣服里,缩着脖子抵抗着寒风凛冽,无人在意这么一个人。 岑翊之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动了动,雨丝飘进眼睛里,下意识闭了闭眼,好像一片雪融在眼睛里,化成了一滩水,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眼眶泄洪似的,哗哗啦啦往下掉。 头一次,冷得这么彻骨。 岑翊之边走边哭,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十分委屈,像是被人赶出来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心脏难受地抽搐一下,他一下子蹲在路边,捂着脸痛哭。 为什么这么难受…… 岑简说他只会伤害秦冬,可是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他只是想要秦冬留下来。 对,他只是想要阿冬留下来而已,可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非得这个人,只能是这个人? 为什么呢? 岑翊之咬了咬牙,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手腕,皮肤上血淋淋的几道红印子,慢慢往外渗着血。 是喜欢吗?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岑翊之心里挣扎又拧巴,他不知所措盯着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手腕,眼中闪着光。 对,是这个词!岑简说过的,胡爷爷说过的,很多人都对他说过,可是他从来没有去想过这是什么意思。 喜欢吗? 他对秦冬的感情是喜欢吗? ◇ 第48章 画地为牢 原来喜欢是一件让人痛彻心扉的事情,是将心脏一点点撕开掏出一个洞,然后把对方放在里面。 岑翊之好像终于开了窍,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可是那是在他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之后。 岑翊之怔怔地想,原来是喜欢啊,他是喜欢阿冬的,而且好喜欢好喜欢,可是他都干了什么?秦冬不会再喜欢他了,他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丝好像不再飘进眼睛里,他慢吞吞地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对方举着一把伞,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你没事吧?听得到我说什么吗?” 中年女人见他眼眶通红一片当即猜到了什么,她犹豫着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周围行色匆匆的人,好心提醒着,“下雨了,外面很冷,快回家去吧。” 岑翊之抖掉了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谢谢,他抬手胡乱抹掉了脸上的水痕刚想离开,在注意上女人面容的瞬间突然慌乱了起来。 几乎是逃似的离开,边跑边又哭又笑着,看上去像个精神失常的人。 岑简说到做到,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这几天岑翊之确实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 蝴蝶不过隆冬 第43节 不止如此,周勤或许是担心他,一直陪在他身边,说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周勤阅历比他要深许多,经历的事情也多,当然遇上的人中也有些奇奇怪怪的,秦冬跟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终于带着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朝气。 小草又恢复了生机,周勤暗自松了一口气。 秦冬歪着脑袋看着对方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失神,他想周大哥是真的已经放弃了吗? 甘愿留在这里? 捕捉到他的目光,周勤察觉到了什么,看的出来秦冬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别光看我了,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好了。” 周勤倒是大大方方的样子不掺和一点假。秦冬深吸一口气带着些犹豫:“周大哥,你真的不打算离开了吗?” 是因为尝试过无数次之后所以想要放弃吗?还是因为习惯了在这里被困着,已经无法独立出去了? 秦冬确实有很多问题要问,周勤也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他告诉了秦冬一件事,不止是他不知道的,甚至没人知道的一件事: “我跟岑简不是没有感情的。” 周勤这么说着,他跟岑简之间不是单纯的一方强迫一方的关系,对于岑简来说他只知道自己是在逼周勤就范,可是实际上若是周勤那么恨他,恨不得杀了他,他跟岑简的关系根本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周勤很早之前就已经出了社会,跟秦冬不一样,他无父无母,从小在亲戚家长大,后来早早出了社会打拼,人情事故见过不少,被坑过被骗过,体会到活着有多难,也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轻易认输。他像是一块被无数次打磨的石头,坚硬锐利,从来不会甘愿被困于一方,也自然不会轻易接受命运,何况岑简附加在他身上的狗屁束缚什么都不是。 只是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大概是因为某个傻逼总是不相信他是爱他的。 岑家人的偏执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固执又扭捏,渴望爱却又不相信,他们总是执着寻求一份安心,确认自己爱的人留在自己身边,牢牢地将对方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好像这样,对方就不会离开自己。 岑简现在看着倒是稍微正常,冷静克制一些,没有岑翊之那么疯,可是之前的岑简又何尝不是那副模样的。他用各种方法阻止周勤离开,将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他焦躁的心就能被抚平。 岑简对他几乎到了病态的控制欲让他受不了,于是他想要逃离,不停逃跑而后被抓回去,岑简不会伤害他,只是会更加神经质地看住他。 周勤一开始反抗也是十分激烈,包括现在,他们有时打架闹腾的动静很大。那个时候两个人几乎是一见面就吵,周勤脾气不好,骂起人来话极其难听,岑简好歹家教良好,被他骂的没有脾气,只能像个受气包一样沉默着看着他,反而倔的很,任由他怎么闹绝不还手。 周勤对他的感情一直很复杂,说喜欢他是真的,至少在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周勤想自己是喜欢他的,恨也是真,没有人会喜欢被拘着。 当然了这些话岑简从来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周勤是自己强求来的。 也知道对方心里一直想跑,对方不会爱上他。 所以就算是周勤对他说自己喜欢他,就算是放手也不会失去他的时候,他就会想到岑简听到这些话时的神情,那家伙肯定会觉得他是又想跑了,所以用这些话来骗他,好让他放松警惕或者心软。 “我跟他之间每天都在斗智斗勇,他怕我离开,我怕他突然发神经。” 其实哪有那么多小心思呢,只是两个人始终不在一个频道上,岑简在自己选的路上越走越远,根本没注意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有机会从这条路上下来。 明明知道走下去不会有好结果,对方也不知道再执着些什么。 秦冬还是第一次听周勤说起两人的事情,对于这个情况确实一时间难以消化。 “所以啊,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我对那家伙的真心他总是不相信,他还一直跟我演什么强制爱的戏码,我只能陪他演下去了。” 周勤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呵呵的看着他,随后笑容渐渐消失,转而用一种同情又复杂的眼神看向他,语气分外认真,“说实话,岑家的人并不适合拿来当另一半,小秦啊,我是已经陷进去出不来了,但是你不能学我们,你还有的选。” 岑翊之什么样子他已经见识到了,秦冬眼底情绪汹涌,他怎么可能再跟他有什么,他巴不得对方离自己远远的……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谢意,“我记住了,周大哥。” 秦冬无聊的时候在书架上随手翻了翻书,想要找一本出来打发时间。 岑翊之房间的书架很大,足足有一面墙大小,他慢吞吞站在这头,手指尖划过书的外封面,在一排整齐的书里,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明显短一截的红皮本子。 出于好奇心,他把它从里面抽了出来,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看,只是普通的笔记本,没什么特别的。 是岑翊之的笔记吗?潜意识告诉他翻开别人的日记并不是一件好事情,秦冬刚想把它放回去,转念又想,说不定里面有出去的方法。 他就不信了自己找不到,下意识看了窗户一眼,窗台的地方有几道浅浅的痕迹,他做出来的,一是为了防止自己在这里忘记了时间,二是为了确定自己的行动都是真实发生的。 数了数上面的斜杠,秦冬转而把本子拿过去,坐在床边看了起来。 可惜的是这上面并不是岑翊之的笔记,他有见到过对方的字迹,秦冬有些失望,随手翻了一页,看着上面的内容却心惊肉跳起来: 11月13日。 来这里已经半年多了,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为什么出不去呢?我的家人,朋友,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对不对?一定会的。 11月16日。 今天跟他说我要走,他生气了把我关回到那里。 好黑。 每次都是同样的招数。 想跟他谈一谈,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他从来不给我机会。 难道我真的逃不掉了吗? 天呐为什么我会经历这些? 11月23日 这里太安静了,没有人跟我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命令? 想让我低头是不可能的。 我绝对不会被困在这里。 11月30日 我真的能走出去吗? …… 上面的字迹看上去已经有了新年头,纸张边缘泛着黄。不是岑翊之的笔记,自然也不可能是岑简的,房子里就那么些人,应该也不会是周勤的,就算是对方写的有日记,也不可能出现在岑翊之的房间中。 那么这个笔记本到底是谁的呢? 难道在此之前还有人被困在这里吗? 那个“他”又是谁呢? 秦冬一时间被笔记的内容所吸引,他快速的翻了翻那个小小的红色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不少日记,看日期的重复性,想来这个笔记的跨度有几年之久。 只是主人似乎很忙,开始的时候还是隔几天会写,到后面是十几天,有时候甚至两篇之间相隔一个月左右。 字迹也是越来越潦草,从最开始的工整娟秀,到后面逐渐笔画走形。看得出来主人的心态似乎也有些崩溃了。 秦冬看着笔记有些出神,直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猛然警觉起来,将笔记本合上塞进一旁的枕头底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扭头,眼神冷淡的注视着来人。 失踪人口回归了。 秦冬心想,他不在乎岑翊之这些天去了哪里,只是现在他回来了,就意味着两个人要时不时见面。秦冬不知道现在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他。 对方的模样看起来落魄至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岑翊之脸色看上去很苍白,眼眶却泛着不正常的红,眼中隐隐的带着些兴奋诡谲之色。 ◇ 第49章 悔不当初 像是磕了药似的。 秦冬心道,他本能的警觉起来,想着要是岑翊之敢对他做些什么的话,他一定要抓起旁边的杯子往对方身上招呼。 但岑翊之只是面上看上去有些可怖,脑子却十分清晰,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断然不会让自己伤害到秦冬。 对方的眼神有些湿漉漉的,眼尾低垂,看上去低眉顺眼的模样。秦冬微微挑眉,岑翊之在他面前装惯了柔弱这副样子,现在的秦冬眼中已经掀不出任何波澜,只是一脸沉静地想看看他到底又在演什么。 嘴唇轻轻抿了抿,空气似乎在他们之间凝滞了。 房间里格外安静,秦冬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双手紧握垂在身侧的人,微微眯了眯眼。 想要催促他有屁快放,又觉得跟他说话似乎是浪费口舌,爱说不说。 “阿冬。” 岑翊之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气无力带着些沙哑。 秦冬闻言微微抬起眼皮,一脸漠然等着他的下文。 “对不起。” 哦,是道歉啊。 岑翊之也会来这一套,之前每次都是先装可怜,哄骗他,若是自己不占理,则会先道歉,一副知错了,下次不会的样子。 秦冬呢也就一次一次会因为心软原谅他。 实际上对方可能并没有悔过之心吧,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道歉,因为道歉是最有效,成本最低的方法。 偏偏这样的方式,对秦冬这样的人就十分适用。 原来自己以前竟然会蠢到这副样子。 秦冬没有说话,对方眼神哀戚地盯着他,似乎一直在等他的反应,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现在能做什么反应呢?顺着岑翊之给的台阶,告诉岑翊之他不在意,或者说如果他知错了,下次不要再犯,他就能原谅。 可能吗? 秦冬啊秦冬,把你的心软收一收,留给更需要的人,而不是给这样撒谎成性的骗子。 秦冬闭了闭眼,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 把他困在沉雾谷,将他困于幻境……如果他一直没有醒来会怎么样呢?大概会在脑内过着自己平淡的一生,但实际上他的躯体仍然留在这里,会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眼神空洞的注视着周围虚假的景象。 无数次的重复着跟自己朋友,家人的聊天。实际上,自己的面前空无一人。 他像个小丑一样,喜悦悲伤恼怒痛苦,在一场独角戏里越陷越深,甚至醒来之后还会在担心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当人分不清真实与幻觉的时候,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如果他再脆弱一点呢,如果他的心没那么坚定呢,会不会这时候自己已经像一个半疯癫症的人?为了试探真假,从高楼之中一跃而下。 岑翊之真的太可怕了。 “哦,所以呢,能放我走了吗?” 一句话,将对方此后的言语全都堵在了喉间。 良久等不到回答,秦冬不耐烦了。他冷哼一声,随后背过身去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台。 岑翊之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被岑简赶到外面的这些天,他并非无处可去,只是没有秦冬在身边的日子让他痛苦又恐惧。 蝴蝶不过隆冬 第44节 没错,是恐惧的。 害怕一个人待在一个大房子里,屋里的灯是全黑的状态。他看见外面的街道上五彩斑斓的光从自己窗前一跃而过,却从来不会照进自己的房间。 一种困于黑夜的恐惧袭来,让他忍不住抓狂。 如果秦冬在就好了,如果阿冬在就好了。 好像有秦冬在的地方,不管是哪里,他都能看见光亮。 岑翊之这几天过的生不如死,可是他知道秦冬不会愿意看到他的。 他预料到对方听到他的道歉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也害怕如果对方一再坚持的问他能不能放他离开,他要以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回答去应对。 因为他心虚,他承认自己的卑劣,他知道自己内心的幽暗,知道自己情感上的偏执和病态,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放秦冬走。 然后他就只能一个劲的道歉,重复的说着那句对不起。 可是有什么用呢? 自然界中蝴蝶的翅膀破损之后永远不可能再生,失去翅膀的他们最终的结局,几乎都会殒命。 就像是岑翊之也一样,多年前失去的一只翅膀到现在依旧不会长出来,他永远只是一只单翼的蝴蝶。 只是他的运气可能好一点,他不是普通的蝴蝶。他是妖,准确的说,是一只人和妖结合产生的产物。 秦冬心里的创伤就像是他失掉的那只翅膀一样,永远缺了一块在那里,是无论如何也补不上的。 弥补?他要怎么样去弥补呢?“对不起”三个轻飘飘的字又能代表什么? 他细细的去想着对方曾经的面容,那个时候的秦冬温暖的就像是5月的暖阳一样。 他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笑的,他细心温柔,会照顾自己,也会包容自己偶尔的一些小脾气和性情。 而现在,一个温和对谁都很有礼貌的青年被他逼成了这副样子,说话带刺,眉毛总是下意识拧在一起,变得不安,害怕,恐惧在他的眼底扎了根。 这些都是他造成的。 他要如何去弥补? 岑翊之不死心的上前两步,听到他走路发出的轻响,对方身体不住的颤抖一下,那动作太过明显。硬生生的逼停了岑翊之的脚步,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手下意识揪着上衣的衣摆。 “我不过去了。” 他赶紧摆手道。 对方没说什么,依旧是背对着他。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怎么,看不到他的神情。 岑翊之下意识咬着自己嘴唇,他有些犹豫,他说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过,你说你喜欢我,还……” “不喜欢了。” 岑翊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忐忑,尾音低垂着,甚至带着些许的卑微。而秦冬的回答也异常的坚决,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直接了当的斩断了对方最后的念想。 不喜欢了。 喜欢对秦冬来说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不可否认的是岑翊之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喜欢的懵懵懂懂,喜欢的毫无章法,他只知道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对他好,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忠诚,信任,包容,坦诚。 喜欢到为了不给对方造成困扰,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心思都藏在最深处,喜欢到如果对方露出一点能够接受他的可能,他都忍不住,雀跃欢喜。 可是他的喜欢在岑翊之那里算什么呢? 一个明明就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的人,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了他的喜欢,给了自己一个虚假的承诺,一个渺茫的可能。 然后又毫不留情的将他的真心摔在地上。 岑翊之不需要喜欢。 秦冬终于明白了,以最惨烈的代价。 岑翊之瞪大眼睛在秦冬看不到的地方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了起来,耳边环绕的净是秦冬那句残忍干脆的不喜欢了。 不,不能,不能这样。 岑翊之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尽数卡在喉间。 不能这样,你说过的,你喜欢我的,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我终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了,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呢? 岑翊之想不能这样,阿冬怎么能这样呢? 他想要上前抓住对方的肩膀,将对方面对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直视着告诉他,不要放弃他,他知道错了。 可是他始终没有那个勇气上前。 他果然是个卑劣的小人啊。 岑翊之懵懵懂懂的长大,懵懵懂懂的喜欢上了一个人,又无知无觉的伤害了他。 让爱他的人心碎了一地,让他渴求已久的温暖被冻结成冰,让他小心护着的星火,被冷水浇了个透彻。 喜欢对他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他喜欢一个玩具,所以想要一个人占有它,将它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可是玩具不会说话,没有感情也不会流泪,喜欢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不喜欢的时候就将它丢弃在一边,放在尘封已久的盒子之中或许在未来很久都不会想起曾经他是那么喜欢它。 可是他对玩具的喜欢也仅限于此,帮它擦拭干净,然后装在漂亮的盒子之中存放着,想念了就看一眼,不想的时候就永远被自己遗忘。 他对秦冬的喜欢不是这样的,最开始也是想要占有,把他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让他眼中只有自己,只能陪着自己,他愿意说话,自己就在旁边倾听,不愿意说话便陪他一同沉默。 可是秦冬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流泪,知道痛苦。 看到对方流泪,看到对方歇斯底里的质问的时候,岑翊之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某种开关一样,被连带着牵动,秦冬的情绪牵扯着他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目光便只能放在这个人身上。 他懵懵懂懂的想,自己永远也不会将对方遗忘。 ◇ 第50章 秘辛往事 岑翊之也想要秦冬开心,想要秦冬眉眼弯弯的冲自己笑,不想让他变成毫无生机的木偶一般让他摆弄,眼中失去神采。 他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纠结。 玩具摔坏了,他可能会难过一小会,然后将它放起来,过几天自己就会遗忘。 然而秦冬难过的时候,自己的心脏会跟着一抽一抽的疼,想要去抱抱他,温柔地擦掉对方的眼泪,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着。 不要怕,我永远都在这里。 他终于知道原来这种感情叫喜欢。 就像秦冬喜欢他一样,他也喜欢着对方,可是他太迟钝了,以至于晚很久很久,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思。 而等他终于明白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再想要这种感情了。 把岑翊之打发走之后,秦冬再次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红色的小本,翻开认认真真地看着。 不知道笔记的主人是谁,但他同自己一样都察觉到了这里的怪异,甚至他们的处境都一样,都处在一种想要离开却又找不到出路的情况。 看着笔记之中记载的主人情绪越来越激动,秦冬想是不是最终自己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寒而栗,秦冬觉得不安,在这岑翊之的老宅之中,似乎还藏着不少秘密。 以前秦冬并没有很在意岑翊之的家庭,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他跟自己说他的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母亲走之后,父亲工作很忙,没什么机会管他,但至少人还在。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有多忙的人,甚至过节都不回来,在秦冬待在岑家老宅的这些日子之中,甚至没有听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提到这房子原本的主人。 要么这个男主人在家中的地位十分低微,要么就是逝者已矣,心中带着忌讳。 不,不对,等等。 秦冬想起了上次离开沉雾谷之前做的那个恐怖的,让他不愿意回想的梦。 幽暗的山洞,点点细碎的光从山顶破碎的洞口照射下来,勉强映出洞内的景象:白色的丝织物像盘虬错节的树根一样交错在洞中,而后包裹成像棉花一样的巨大团状物,在半空之中吊着。 岑翊之说那里面有什么来着? 对,一个是他祖父祖母的,还有一个是他父亲的。 当年好像岑翊之的父亲想要将他母亲一同带进去,可惜的是他母亲离开了。 那个巨大的茧意味着什么呢?死亡吗?可是在现代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到妖? 而且岑翊之对他的描述也十分的奇怪:沉睡。 意味着只是暂时困在那里,终有醒来的一天。 秦冬的后背有些发凉。他将身上的衣服往紧处裹了裹,眉毛轻轻蹙起,沉思着其中的因果和联系。 这个笔记本大概率是岑翊之母亲的。 当年他母亲走的时候没有将它拿走,被岑翊之捡到留在了这里。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当时母亲走的时候岑翊之几岁,还有没有记忆。 不然的话,很难不想象不到,知道母亲是这样生下自己之后,对方却依旧同岑家的其他人沆瀣一气,将那个可怜的女人关在这里,明明知道她是不情愿的,明知道她也有自己想要的自由,可是他能眼睁睁的看着不插手,甚至漠然无视。 秦冬面无表情地把红皮本合上,默不作声地将他放回了原位。岑翊之的眼睛很尖,要是发现他看到了这些,说不定他更加走不了了。 变态,疯子。 这些词似乎都能完美的诠释岑家之中的人,或者说不是人。 秦冬深吸了一口气,缩在袖子里的手却不住的紧握,他心中愤怒却无处可发。 在沉雾谷,他始终是一个很容易被捏死的蚂蚁。 反抗逃跑在这里几乎都成了不可能。 可是一大家子人强逼着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留在这里,漠视着她的呼救和痛苦,无视她的意愿,这样的行为简直太可怕了。 他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东西? 不同于岑翊之睁眼之后不久母亲就离开了他,因此他对那个女人毫无印象,岑简在母亲身边待到了5岁。 小孩子天生愿意亲近母亲,可是他知道那个沉默寡言身形瘦弱,眼神总是呆滞的人,十分抗拒跟他亲近,甚至看见他眼底都带着深深的恐惧和厌恶。 哪怕他是她亲生的。 岑简从来没有恨过她,因为他知道这是上一辈子自己做的孽,是他的父亲造就的恶果,而母亲始终是一个无辜的人。 不愿意看到自己,那他便很少出现在对方眼前,岑简有时候想,如果有一天他有能力,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送走。 蝴蝶不过隆冬 第45节 给予她想要的自由。 岑简的父亲对他的两个孩子并没有爱,或者说如果母亲愿意接受他们,给予他们一点关爱,父亲便会爱屋及乌适当关心一下他们,如果母亲厌恶他们,那么父亲的眼中自然也就没有他们。 岑简后来渐渐长大,他明白了自己跟弟弟都是父亲用来捆住母亲的手段。 这样的手段恶心卑劣,他们作为这样的孽种诞生或许此生都应该替父亲所犯下的罪孽赎罪,此生都没有资格获得幸福。 岑简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可是,不可避免的,或许他是岑遇儿子的缘故,他对自己的爱人还是用了同样的方法。 有时候他会恨岑遇,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对方没有将他们生出来,大概对这个世界来说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岑简的眼神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雾谷中的小妖怪传来了信息,说他们注意到岑家后山山洞里面有了些动静。 在母亲离开他之后,父亲陷入了沉睡。19年过去了,那只庞大的茧中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而现在他知道那个恶魔即将苏醒。 睁开眼的后果是什么?岑简想象不到,他对对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很模糊的阶段,只是知道对方冷漠,骨子里冷血残忍是他跟岑翊之远远不及的。 将这样的人放出来,简直就是来为祸人间的。 夜幕来临的时候,岑家老宅三楼书房里的灯亮堂堂的,没有合上的门缝中透出了些许光亮,以及一些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岑翊之走到门边的时候,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争执。他毫不犹豫的推开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两个人纷纷顿住了,目光齐刷刷的看着他。 岑翊之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直直过去,坐在沙发上,目光懒散的盯着对方。 “找我来什么事?” 岑翊之欠揍惯了,岑简在这事上深有体会,只是现在他并没有什么心力去说教对方,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同样的,他还敏锐的发现对方的声音有些低哑,眼眶还有些红,看来是在秦冬那里又吃了些教训。 岑简盯着他看了一会,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手往桌子上一搭,手指搅在一起。 浓密的眉毛不自觉拧在一起,脸上的神情算不上好看。 胡爷爷抬眼看了岑翊的一眼,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你想怎么办呢?” 胡爷爷的声音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似的,家中很少会出现岑简跟胡爷爷单独谈话的场景,除非是很大的麻烦。 岑翊之这会儿也回过神,语气认真几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要醒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岑翊之的脑中炸开,像一道惊雷似的将本身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人拉回现实。 他脸上神色大变,说不上是惊讶还是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的反应。 “什么?他要醒了……” 很显然,岑家两兄弟对于父亲要醒的这件事情并不算是喜悦,更多的还是忧心和麻烦。 而胡爷爷作为在这里生活了上百年的长辈,说话是有一定分量的。 岑简不愿意,或者说想方设法的阻止对方的苏醒。 然而胡爷爷在上面的话语权比他要大。 因为对方受恩惠于他们的祖父母,而父亲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胡爷爷又怎么希望他一直沉睡下去? 可是同样的,他比谁都清楚对方醒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两个人就此争执不下。 “你想怎么做呢?再给他一刀吗?” 胡爷爷的脸色不太好,对于岑简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当然是厉声拒绝的。 “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的更好的选择吗?难不成学着他的样子,以治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他困在这里,可是我们之中有谁有这个能力呢?如果将他困在这里,就必然要时时刻刻的盯着他,有谁又有这个精力呢?” “换句话来说,如果他出去之后做出了一些事情,谁能够承担责任?” 岑遇不会滥杀无辜,但是他知道对方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总会拎不清很多东西。 他对那个人几乎是扭曲的爱。会让他犯下很多无法弥补的错误。 岑简的脸色愈发冰冷,他也是深思熟虑才做了这个决定的,胡爷爷的阻拦似乎成了最大的麻烦。 一旁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突然站了起来,脸上神情冷漠,语气却十分有力: “我不会让他醒的。” 他这么说着,语气十分平静。眼中却带着隐隐的恨意。 “这,你们……” 胡爷爷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岑翊之对父亲一点印象都没有,却如此的恨他。 岑翊之手插着兜,发丝微微落下遮住了他的眼眸。他的脸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声音幽幽: “如果有机会动手,我不会手软的。” ◇ 第51章 秘密行动 秦冬开始在岑家别墅里找日记中记载的幽暗房间。 根据日记本上写的东西,很显然,在他脚步所能达到的区域外,藏着一个满屋黑暗,恐怖的如同地牢一般的密室。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地方在哪里呢? 秦冬犹豫地想了想,他记得岑翊之说过,二楼是他跟他哥哥的屋子,所以应该不会在二楼。 岑简是在长大之后才搬到三楼的,三楼应该是原本主人的房间,秦冬从来没有上去过,只知道书房也在上面,那是岑简办公的地方。 那么一楼呢,岑家老宅别墅房间有很多,一楼除着东边住着胡管家和齐阿姨之外,秦冬倒是不曾前往其他地方看过。 而且一般没有住人的房间都会上锁。 秦冬想的出神,直到肩膀被突然拍了一下,他呼吸停滞了一瞬,心头猛跳,而后扭头看到的是周大哥那张脸,又骤然松了一口气。 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冲对方道,“周大哥怎么了?” 周勤大大咧咧的坐在他对面,一脸探究的看着他,“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想什么这么出神,我喊了你好几声。” “不好意思啊,我没听到。” 秦冬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然后正色看向对方问道,“周大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感觉你最近有点儿太沉默了。” 周勤说这话时目光带着些许的担忧,秦冬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怕他心情不好,做出一些傻事来。 他扯着嘴角笑起来,“没有啊,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无意间翻看的那本笔记成了秦冬现在最想弄清楚的事情。但是这就像是揣了一个重大的秘密,秦冬只能用保持沉默的方式默默地守着这个秘密。 像是想到什么,秦冬眼珠转了转,随后旁敲侧击的问道。 “周大哥,你知道岑翊之父亲现在在哪里嘛?” “啊?” 不明白为什么秦冬会突然想起来问?岑家原本的主人,他摇摇头: “你还别说,我还真不知道。” 周勤在这里待了三年,自然也发现,岑家的两兄弟从来不会提及自己的父母。 他知道岑简的父母之中有一个人是人类,或许那个人已经死了,而另一个呢?去哪里了?他倒也不在乎。 “啊,好吧。” 虽然心里已经预料到,在这里问不到什么。秦冬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周勤打趣他,“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秦冬只是笑,抿唇没有说话。 从周勤那里不太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秦冬踩着拖鞋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在别墅里转悠,索性胡爷爷跟齐阿姨不会时时刻刻看着他,他倒也没那么心虚,悄悄往一楼西边的房间里找去。 随手推开一扇门,按下门把手发现巍然不动,秦冬深呼一口气而后转身去推隔壁的房门。 一连试了一圈,一间能推开的门都没有。 这房间里面藏什么了这么宝贝…… 秦冬心里十分泄气,可又没办法,站在走廊里放空的时候刚好被来打扫卫生的齐姨撞见。 齐姨每天都很忙碌的样子,不是在花园里修剪花枝,就是在房间里洗洗擦擦,秦冬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她,对方勉强冲他笑了笑,低头干着自己的事情。 是了,齐姨习惯性的想要别墅里保持整洁,见不得哪里落下一点灰尘成,秦冬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看着她拿出钥匙,走过他将房间门打开,秦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跟着齐姨进了房间,眼睛控制不住地四处乱瞟。 这房间看起来也就跟其他房间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秦冬在心里点评着。 齐姨感受到身后跟着一个人,再加上对方的视线太过明显的,总觉得有些别扭。 秦冬自从第二次被岑翊之带回来之后就不再愿意跟他们讲话了,她自知道对不起他,也便不在他眼前晃悠,尽量减少存在感。 “小秦啊,怎么了?是饿了吗?” 后背的视线越来越清晰,齐阿姨决定先下手为强,主动转身问秦冬的情况,“想吃什么,我一会儿给你做啊。” 齐姨的脾气一直很好,说实话,在这里秦冬最待见的人是周勤,第二个就是齐姨了,虽然知道她也不是一般人。 “不,不是……” 秦冬目光瞥了她手中的钥匙,连忙摆手解释,转而不好意思的问,“阿姨您每天都要打扫这些房间吗?” “对啊,不然容易落灰,没人住的屋子就是这样的。” 面前的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眼中闪着光,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兴奋,“那我来帮你。”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这些活我来干就好了,你过去休息就好。” “没事儿,”秦冬咧开嘴笑了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刚好该运动一下了,不然总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干吧。” 听他这么说,齐阿姨先是叹了一口气像是在为秦冬感到委屈,是啊,人跟树不一样,树木扎根在一块土地上就很难再移动,但是人怎么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呢,况且大树也是要见阳光的。 蝴蝶不过隆冬 第46节 以为秦冬是在怨他们不该把他关在这里,齐阿姨心里的愧疚都快溢出来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岑翊之是看自己长大的小孩儿。 她怎么忍心让他失望,“小秦啊,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是翊之是真的喜欢你,我看的出来,他有时候是顽劣一些,他不懂感情,做错了事情伤害了你,但请相信我,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你给他一些时间吧,他一定会想明白的。” 同样的话,她对周勤也说过,可惜的是,岑简三年都没能想明白,反而作茧自缚把自己困得越来越久。 只希望岑翊之不要再跟他哥一样了,他们岑家还真是一直在作孽。 齐阿姨是好心,秦冬听得出来,只是他听得进去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岑翊之像是一个懵懂学习的孩童,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他的成长,也都相信他一定又长大的一天,但是秦冬为什么一定要等着他长大呢?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而后在齐阿姨含着泪的目光之下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知道岑翊之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但是齐阿姨是个好人,还是不要让她伤心了。 秦冬心里默默盘算着,而后仰起脸露出一个笑脸,“我会的。” “谢谢您。” 在梦魇与现实之中挣扎的时候,秦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舔舐着自己的脸颊。 从额头开始,湿湿软软的,到睫毛,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唇。他下意识的想要偏开头躲避,睫毛抖了抖,他想要睁开眼。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声音,是压抑在喉间不曾发出的,含糊的像是主人用尽全力才勉强压制住不让这声音越来越大的那种沉闷的压抑的哭声。 不用猜,他一定知道这个声音是来自于谁。 岑翊之又在哭,这个爱哭鬼。 秦冬无声叹了口气,有些无力想着他知道睁开眼之后会看到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对方一定会可怜兮兮的,胡乱抹掉眼泪,看起来仓皇而委屈。 他知道这是岑翊之惯会用的伎俩,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心软。他也知道自己就是那种光吃亏不长脑子的性格。 算了,别睁了。 睫毛微动之后便再无了下文,似乎人又沉沉的睡去。只有他知道自己蜷缩在被子中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见他没了反应,那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见他没反应之后,便又继续了起来,愈发肆无忌惮。 真是够了,有完没完啊? 躺在那里挺尸一样,秦冬试图封闭自己的五感,但显然,这种事情似乎只有在武侠小说之中才能做到。 他有些麻木,有些不耐烦。 很想突然睁开眼坐起来,指着对方大骂道,要哭滚出去哭。 但想想看,还是算了吧。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多余。 明明他才是那个该哭的人,岑翊之这又是在委屈些什么? 微弱的话语像是叹息一般在耳边想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空气似乎一瞬间停滞了下来。秦冬的耳朵动了动,一时间只觉得哑口无言。 “我喜欢你。” 岑翊之这么说。秦冬听到之后先是震惊,随后又觉得可笑,喜欢?他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岑翊之的这句喜欢,他已经完全承受不起了。 似乎终于意识到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打扰对方实在是一件很可恶的事情,岑翊之终于收敛了动作,就在秦冬谢天谢地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感受到身边的床铺塌陷了一处,接着是是一个熟悉的温热的躯体躺在自己的身旁。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能听到岑翊之刻意压抑的呼吸声。他好像不愿意打扰到他,这回手脚倒是老实了不少,没有像以前一样八爪鱼式的禁锢着秦冬,反而乖乖的在隔着不远却又不会碰到秦冬的距离。 小小的蜷缩在一边。 ◇ 第52章 地表之下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岑翊之亲手布置的。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位置,如何摆放,角度如何,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当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到书架的时候,眼中先是闪过了些许的疑惑,然后缓步走上前。他看着那个位置偏移了一些的日记本,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难怪。 这几天秦冬一直不想搭理他,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出现在对方的面前,可是目光却忍不住紧紧的跟随在那个人的身后。 最近秦冬看起来心情的很是平静。该吃吃,该睡睡,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还一直帮齐阿姨打扫卫生。 一次两次还好,第三次对方实在是过意不去,私下里找岑翊之说起了这事。 岑翊之觉得秦冬的行为虽然有些奇怪,不过这倒也像是秦冬能干出来的事情,便随他去了。 只是现在想想,对方的目光似乎总是盯着一楼西侧的那几间空房间。 他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岑翊之微微挑眉。日记本中记载的东西,他甚至能倒背如流,里面写了什么,秦冬知道的,不知道的,只要稍加思索就能够猜出个七七八八。 想来对方已经知道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郁闷地想秦冬总是对一切事物抱着好奇心,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有时候这种好奇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谁要是阿冬呢? 他悠悠走到楼下,在楼梯口的地方,刚好能听到一楼传来齐姨和秦冬的对话。 “哎呦,我来就行了,你好好歇着。” “没事儿啊,这些活我在家里也经常干。” 秦冬嘻嘻哈哈地冲对方笑,愣是让齐姨没了脾气。 趁此机会他赶紧说, “阿姨,这个房间我来就行了,天天扫应该也没什么灰尘,很快就能收拾完,你去旁边那间吧,我一会过去找你。” “那行吧。” 齐姨端着水盆出去了,秦冬探头探脑的往门口看了几眼,见不会有人从这边经过,然后松了一口气,在房间里摸索了起来。 在哪呢? 秦冬嘴里嘀咕着,手在墙壁上一通乱摸,心想这房间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密室的样子,再说就算有,那开关在哪呢? 他掀开地毯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地板的纹路,看上去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而且敲了敲,底下确实是实心的。 或许是他太认真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在靠近。 等他把地毯放下去,然后猛的站起身,没站稳,下意识的往后趔趄一下。 突然跌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 他惊呼一声,慌忙的站好,一扭头便看到岑翊之乖巧的站在他身后,见他望向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怕自己在干的事情被发现。秦冬的心慌了一下,而后又理直气壮地想自己不过是打扫个卫生,趴在地上看地板有没有干净,照齐姨那洁癖的性子,肯定眼里容不得一点灰尘。 他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对方也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想来没有要追问下去的打算。 秦冬背过身,而后默不作声的把毛巾打湿擦着窗沿。 岑翊之很想告诉他,其实这个房间没必要每天这么洗洗擦擦。 通常情况下只需要在早上将窗户打开,等晚点的时候再把窗户合上就好了。 但是由于秦冬这么插一脚,齐阿姨没办法,以为他真的是憋得慌,这才给他找了点事情干。 房间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岑翊之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看着秦冬忙碌,离开也不是,留下来似乎又显得多余。 秦冬目光时不时撇向自己,那眼神涵盖的感情十分明显,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 岑翊之木头似的杵在这里,他还怎么正大光明的去找。 两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状态,秦冬深吸一口气,想着大不了今天不找了,明天再找,他就不信了,岑翊之还能每天都过来看着他。 随手擦着书架的边框。秦冬一边轻轻的抹着,心里打着小算盘,突然听到一声奇怪的动静。 很轻微的声音,但在安静的房间内也足够让两个人警觉起来,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岑翊之,对方却无辜的将两手一摊,意思是自己什么都没做。 等秦冬再一扭头的时候,这才发现书架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裂开了一条缝。 原来这个书架居然还是个活动门。 这下他瞪着眼睛看对方,问: “这是怎么回事儿?” “阿冬的运气还真是……” 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让他撞见? 事到如今,岑翊之也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说,“这是我们家的地下室。” 一听“地下室”这三个字,秦冬心头一跳。 他看着面前的那二指宽的缝隙,当着岑翊之的面把人家地下室大门给弄开了,他应该不会让自己就这么进去吧。 僵持了一瞬,岑翊之觉得秦冬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很是可爱,几乎是无奈的笑了一下,而后轻叹一声“想看就看吧。” 伸出手将书架推开 白皙的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秦冬无意间扫上去,这才发现对方纤细的手腕处结了很多丑陋的疤痕。 像蜈蚣爬在上面,看着很碍眼。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上面,这伤口像是新伤,别说之前他还真没注意到。 怎么弄的呢? 秦冬按耐不住地想。 岑翊之第一次进这里是在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大概只有几岁,还在上小学,无聊的时候在家里四处折腾,妥妥的一个小混蛋。 不同于岑简的早熟,岑翊之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幼稚,喜欢玩具,喜欢各种折腾。岑简那个时候已经有独当一面的时候了,而他却还是一个幼稚孩童一样,什么都不懂。 家中房间很多,虽然胡爷爷告诉过他很多次,不能随便把门推开,又不关上,这样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岑翊之却依旧调皮的在对方看不到的时候,从这头跑到那头,伸手推开每一个房间的门,而后齐姨会走过来,抓住他的两只手,把岑翊之带到客厅里。 岑翊之推开的第一扇门就是那个装着密室开关的最西边的房间。 那个房间里一直没有人住,虽说是作为客房,但实际上常年不会有人来拜访,根本就不会有客人。 这个地方也是隐于山林之中。没有人能够进来,除非是他们允许。 所以这间客房从来都没有迎接过它的主人,但是这里却收拾的一尘不染。 小小的岑翊之在这个大房间的中央思索了一会,随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蝴蝶不过隆冬 第47节 书架上稀稀拉拉的放着一些书,看起来都像是装饰,他随手拿起了一本,翻开来看,果然只是空壳。 真是奇怪了,是谁把这些壳子放在这里的? 岑翊之不知道怎么拍了一下书架,阴差阳错触发了那里的开关,书架中央的缝隙越变越大,随后成了一道幽暗的窄门。 他几乎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间有些踌躇。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所能看到的地方是黑洞洞的一片深不见底,有狭窄的楼梯通往深处。 岑翊麟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进过这里,如果进去被发现之后,会不会被胡爷爷教训? 在被教训挨骂和好奇心之间,他选择了后者。看不见脚下的路,他只能扶着墙壁慢慢的往下走,一节台阶一节台阶的下,底下的空间似乎格外的空荡,脚踩在石阶之上发出的“咚咚”响声愈发清脆空灵。 底下好像传来了幽幽的光,岑翊之心中的恐惧很快被驱散了。他大着胆子快步从楼梯上跑下去。而后就看到了一条在老宅底下存在已久的长廊。 和一楼是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户型,长长的一条走廊过去,旁边有许多的房间,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只觉得黑漆漆的。 门是铁门,看起来破败不堪。 墙壁之上隔几米处挂着一个昏暗的小灯,勉强能够照清长廊上的场景,只是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岑翊之往前走,越走脚步越慢,他有些害怕,不安的想要往回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离他来时楼梯最远的地方。 “哒哒哒” 他好像听到了几声猛烈的撞击声,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害怕的缩着脖子,勉强将自己缩在角落里面。 小时候的岑翊之胆子很小。听到这些怪异的动静,想都没想,推开了一道铁门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往前走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吓得眼泪哗哗往下流,却捂着嘴,不敢说话。 咚咚咚 那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是什么呢? 怪物?亦或是鬼魂? 黑白分明的瞳仁中一下子带着氤氲的水汽,他立刻蹲了下去,手抱着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之上,手掌撑在粗粝的地板。地上好像散落着什么东西,他进去的时候踢到了,听到一些动静。 只是现在他没那个心思探究他踢到的是什么。 那个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直觉,有什么东西停在他躲藏的房间外。 ◇ 第53章 血脉相连 岑翊之吓得直流泪,当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而后那东西随着声音找到了他,对方拿着一个手电筒,看到他时目光错愕那一瞬,随后无奈的上前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原来是胡爷爷。 胡爷爷看到他不见了,便满屋子找他,而后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看到了明显被打开过的机关。 胡爷爷有些头疼,不过还好,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说不准岑翊之会被里面的场景吓到。 他便赶紧下来找人,没想到被对方当成了怪物,反而是自己把他吓成了这样。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胡爷爷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温和地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带回上面去。 在被胡爷爷拉起来的瞬间,他的手抓着一个东西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也就是那个时候,无意间闯入了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拿到了母亲写过的日记。 而现在是他第二次下去。 看着缓缓打开的暗室门,秦冬的心里突然十分的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样的场景,但是在自己的无数次想象中,那里面并不是什么很美妙的东西。 岑翊之似乎看出了他的害怕和不安,小心试探着,用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见秦冬没什么反应,他心中涌现出些许喜悦,随后慢慢地搭了上去,两只手交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秦冬竟然就这么放任着他拉着自己的手。 然而实际上里面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入目的一道长长的楼梯。看起来亮堂堂的,石板早就不再是当年的那种凹凸不平的青石,换成了如同老宅楼上的那种。 甚至楼梯旁边还有扶手,地上铺的地板砖看起来异常的干净。 这里早就不是岑翊之当年看到过的模样,他见对方轻轻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小心翼翼牵着秦冬的手,慢慢的往下面走。 一层楼梯一层楼梯下去,里面没有了什么黑黢黢的铁门,也没有了破旧的走廊。四处都开着灯,灯光很亮,驱散了久久不散的阴霾。 没有太阳照进来也依旧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里面的装修很新,也许是鲜少有人光顾,看起来冷冰冰的的。 墙上挂着画,随手推开一间房间,里面装修的十分温馨,看起来与正常的房间无异,也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腥恐怖的场景。 只是人住在这里会很孤单吧。 秦冬环顾着四周。 岑翊之小时候无意间闯入这里,之后没过多久,岑简就觉得负一楼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他让人将这里改造了一番。一切的装修设置都如同地面之上的建筑一样,让这里看起来少了点阴暗的意味。 只是或许还是地下没有窗户,看不见阳光,不管怎么装修,始终都让人不适。 人是无法住在这里的。 这里也就被闲置了,房间落了锁。平时没事儿便不会有人来这里。 上次住人还是因为岑简得知岑翊之带人回来,为了防止周勤被人发现,也害怕周勤跟对方说了些什么。岑简只能让齐姨跟胡爷爷帮周勤搬家,准备等秦冬离开了之后再将人放出来。 周勤那个时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岑家有地下室,但是一个人在那里难免冷清的,不过还好,岑简晚上的时候会陪他一同住在那里。 只是瞒着他的事情,还是让周勤感到不爽,所以那段时间他在岑简面前一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总觉得对方隐瞒了自己很多事情。 秦冬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岑翊之告诉他,在这栋房子建立之初的时候,地下确实建的有地牢,后来就荒废了,在岑简接手岑家之后,便将这里重新装修了一番。 没有看到想看的东西,秦冬沉默着点点头,不多停留扭头往回走。 老旧城区内昏暗的一个路上,路灯骤然亮起。 一个人悄无生息的从阴影之中走出来,他身形欣长,面无表情停在路灯底下。 惨白的光落到他明艳的面庞之上,看起来有些渗人。 很奇怪,看对方的穿着打扮似乎并不像是住在这里的人。 像是来找什么人的,只是这会天色已经很晚了。老城区这一片治安不是很好,更别提十一二点了,路上早就没了行人。 微微抬起头,看着前面矗立的一栋栋差不多样式的居民楼。 方形的窗户透出亮堂的光线让这里不至于看起来破败。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久久的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偶尔从面前驶过的汽车出神。 岑翊之将手插进口袋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看起来表情倒没什么太大波动,只是放在兜里的手不时的握了握。 显示了主人此刻的心情并非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没过多久这条路上路口处走进来一个人,岑翊之敏锐的动了动耳朵,听着那人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响声。 那人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匆忙,显然天色已晚,外面的气候确实是有些冷了。 岑翊之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来了。他微微动偏了偏脑袋,目光注视着从远处走来的小小身影。 先见到的是对方的影子,被晦暗不明的灯光拉长,投在地面上的纯黑阴影渐渐覆盖了他的躯体,那人越来越近,路过他的时候先是惊奇的瞄了他一眼,估计在想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站着。 对方似乎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只是浅浅瞥了一眼,然后快速收回头,手抱在一起,搓着胳膊,只想快点回到温暖的家中。 “……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生,女人愣了一下,这条街大眼一望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对方是在喊自己吗? 她有些不明所以,犹豫了一下,转身看着他,面上带着不解: “是在叫我吗?” 女人看起来并不年轻,借着冷清的路灯,岑翊之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细纹以及眼尾处那明显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对方的身形瘦弱,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垂眸盯着女人的脸。 女人微微一愣,刚才没怎么注意这个男孩的面容,此时一看竟然隐隐透着些熟悉,她猛然想起来不久之前自己在大街上撞见的那个蹲在地上哭泣的男生。 他和眼前的这个人面容同样惊艳,那个时候,或许是哭的太可怜,看起来十分脆弱,让人心疼。只是这会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人,身上只有一种熟悉的压迫感,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是你” 女人喃喃道,她下意识抓紧了自己身上的包,看起来很是警觉这个陌生人的靠近。 岑翊之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神情,他的嘴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而后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我叫岑翊之。” 这个名字像是什么可怕的诅咒似的,从男生的嘴里吐出来,借着风声落入女人的耳朵中。 她的神情一时间呆滞,而后眼底涌现出极为复杂的情绪,有些错愕,又有些难以置信,当然最多的还是那压抑不住的惊恐。 像是什么应激反应似的,女人的身躯不自觉抖了一下,岑翊之看得十分清晰。 每一种混合在一起反而让她做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发呆了一会,然后像是安抚自己似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却不自觉的带上了颤抖:“你来找我干什么? 十九年不见,再次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女人自然认不出他。 岑翊之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他微微垂着头,淡淡的说:“搬家吧。” “什么?” “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越远越好。” 小儿子站在自己面前,这件事对女人的冲击似乎并没有很大,她只是惊愕了一会,然后语气就恢复了正常,眼中也没有别样的感情。 躲藏的这些年,最开始她总是害怕会被那个人找到,可是很多年没了动静,女人也就渐渐的将那件过往放下了,人生还有很长,在这里生活,爱她的人,尊重她的人。都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最开始午夜梦回的时候,常常梦到那段不堪的过往,然而时间越久,她对那件事情的记忆就越来越模糊,现在的她过得很好。 只是没想到沉静了这么多年,还真让岑家的人找到了,岑翊之这会来找他,难不成岑遇醒了? 是个不太好的消息。不过她都已经四十多岁了,还能折腾什么,还会害怕什么呢? 站在风口处,身后的冷风呼呼的吹着,看着眼前这个嘴唇发白的男孩,女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犹豫着,“跟我上去吧。” 岑翊之原本以为母亲是无比憎恶他,厌恶他的,至少也应该是很惊恐他的到来,他也想过对方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愿意让他进家门。 他站在原地不动,用那双无害的眼睛望着自己,女人眉宇间的沟壑逐渐加深,语气生硬地说,“不想吹冷风就跟我上来。” 说完,也不管他跟不跟上,抬腿大步往居民楼进。 岑翊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前面人背影,终是跟了上去。 蝴蝶不过隆冬 第48节 ◇ 第54章 惶惶不安 居民楼有些年代,楼梯也不怎么宽敞,还堆放着一些旧的家具和杂物。两人一走进去时,老旧的声控灯亮起。女人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拧开房门走了进去。 “啪嗒”一声。 客厅里的灯被摁开,露出了这个房子原本的模样。 虽然外面看上去不怎么样,但房子的内部的装饰的很好。面积不大,但胜在温馨,而且很整洁。 家里没有男生穿的拖鞋,女人直接放他进来,轻声道。 “不用换鞋了,坐吧。” 拿出一次性的纸杯,倒着热茶推到对方面前,两个人坐在茶几的对面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客厅里老式的挂钟秒针滴滴答答的走着,越发显得气氛诡异。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女人问,问完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十分的蠢。他们要是想找一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岑翊之没有告诉她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就来过这里,只是躲在暗处悄悄看并没有现身。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的平和,一个人在这里住得太安逸了,安逸到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不真实,现在等到岑翊之来反而在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安心。 曾经发生的事情在她心里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到现在她还是不能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不过这样也好,她想,对自己来说倒也乐得自在。 岑翊之来这里就一个目的就是告诉她最近小心一点,最好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 女人眼神闪烁着,十分坚定地摇头,“不用的,他要是想找到我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 她很了解那个人,走?一辈子躲躲藏藏什么时候是个头?她不打算再这么藏下去了。 “你不怕他?” 岑翊之诧异的问,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看起来这么软弱的人怎么可能赢得了岑遇。 但转念一想,若是她像表面上那班柔弱想必当初也不可能从岑遇手中逃出来。 岑翊之被她送到门口本来准备要走的,女人刚想要把门关上的时候他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门抵住。 女人看见他脸上带着迫切的神情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明白了她这是有话要说,平静的敞开门,两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女人问,“有什么问题直说吧” 毫无疑问,这孩子不是她自愿生下来的,她不爱他,分开这么多年,她们之间的联系早就斩断了,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心里大抵是放不下心的,看得出来岑翊之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你恨他吗?” 岑翊之的目光静静看着她,似乎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可惜女人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自若,她微微勾起唇,“当然。” “怎么可能不恨,”女人道,“这份恨永远不会变,他毁掉了我的前半生,我恨死他,但是我也不会让他毁掉我的后半辈子,所以我恨他,只是这份恨不会让我活在过去的痛苦里,我花了很长时间走出去,让自己不去时刻地想,让他淡出我的人生。” “我恨他但是我不想记住他。” “不想跟他有任何的联系,他如果不来招惹我,我会好好生活下去。” 得到了答案岑翊之微不可微的点点头,对女人露出一个笑脸,“我知道了。” 岑翊之要走的时候,女人在背后叫住他, “做错事情了就去道歉,趁着没有酿成大祸,趁着对方还愿意听你讲话,趁着你还没有毁掉对方。” 她早该想到的,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岑翊之怎么可能会和正常的小孩一样。 她看见岑翊之眼中的回避,便猜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自己的孩子还是长歪了,她对岑翊之了解仅限于此,但是她从他的言语中还是看出,岑翊之跟他的父亲并不是一样的。 不要长成他父亲那样的变态,是她对他唯一的期望。 或许她没有那个资格去对岑翊之的事情指手画脚,但是犹豫了一瞬她还是说了出口。 女人的眼中带着殷切,只希望岑翊之能听进去。 岑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从胡爷爷给他们讲的故事中能勉强得知,在遇到母亲之前,他勉强还能算作是一个正常人,只不过有些孤僻,不怎么爱说话。 岑翊之的祖父是最后一只在沉雾谷灵泉之中诞生出来的妖怪。 从那之后,包括秦冬曾经在谷中看到的那些白色的蝴蝶,都没有灵智 作为已知的这里最后的一只蝶妖,祖父那个时候初入人类社会,然后有了一段童话一般美妙的经历,并在旅途之中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命定之人。 也就是岑翊之的祖母。 两个人十分恩爱,祖母才得知祖父的真实身份之后最开始是震惊,可是她很快的就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在那个年代大概很难有人做到像祖母这般。所以两个人在一起过的十分幸福。而岑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建起来的,才有了如今的钱权和势力。 后来他们的孩子诞生了。那是人与妖结合诞生的孩子。是在两个人接受最盛大的祝福之中诞生出来的孩子。 岑翊之的祖父母原本以为他会是一个无比阳光温暖的人。然而没想到的是岑遇并没有长成他们期待之中的模样,反而与两个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再后来就是岑遇的母亲因病去世,父亲悲痛万分。两个人选择一同长眠在后山的洞穴之中。是的,没错,秦冬那个惊悚的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妖一般不会死,最多只是灵力越来越虚弱,而后慢慢的消散于世间,甚至连尸骨都没有。岑遇的父亲不知道自己的寿命什么时候是个终点,但是他想尽早的陪自己的爱人,于是他选择了沉眠,作茧自缚,抱着爱人的尸骨。 那个时候的岑遇按照人类的岁数来看已经成年了。他不需要再操心对方什么,而对方显然也不需要他。 可是没想到的是,事情在此后变得愈发不受控制。岑遇的性格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偏执。他像一个天生的坏种一样,对一切事物都保持着轻蔑的态度,人也好,妖也好,他们的命在自己的面前都一文不值,甚至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直到他遇到了岑翊之的母亲,是他在学校中遇到的女生。 而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怪异,胡爷爷曾经无数次的提醒他,但显然对方并不会将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也不在意任何人的劝告,一意孤行的结果便是现在这样。 岑翊之的母亲离开了,而他则陷入了沉睡。 那么他是自愿的吗? 以岑遇的性格,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很形象的一句话,就算对方变成鬼,他也会牢牢的将她抓住,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放任着对方离开呢? 岑简知道母亲离开的真相,因为他亲眼目睹过那样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从未消失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他的梦魇。 而岑翊之那个时候仅仅还是个婴儿。 他什么都不记得,家中人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不管是岑简还是胡爷爷,都有意的避开这个话题,他们以为他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岑翊之不知道在哪里捡到了母亲的日记,从中零零碎碎的故事之中拼凑出了一段惨烈的过往。 这段过往的一切都源自于一个人上不了台面的爱。岑翊之绝对不会让那个人醒过来,因为他知道对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到他的母亲,然后又会重演十几年前的悲剧。 胡爷爷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的父亲?是因为他从来不爱他们吗?岑翊之摇摇头,他心里冷笑一声,从来都没有奢求过对方的爱,不管是父亲也好,母亲也罢。他从来都没有奢求过拥有这样的爱。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可是既然这是对的事情,那他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明明知道自己的方式跟当年的岑遇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还是想要紧紧的抓住这个人不放呢? 岑翊之很痛苦,他在心里骗自己,自己跟岑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因为母亲从来没有爱过父亲,但是秦冬喜欢他。 尽管那已经成了曾经。 他告诉自己他跟秦冬是两情相悦,然后抱着这样的幻想继续走现在的路。 秦冬很奇怪,在客厅遇到的时候,对方突然叫住了他,他茫然回头看去,对方冲他笑了笑,走到他耳边悄悄说。 “你想离开吗?” 秦冬沉默了一瞬,坦白讲,他沉默并不是犹豫,再怎么回答,他的答案从来只有一个,而且无比坚决,那就是必须要离开。 只是周勤问这个问题就很有意思了。 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随后秦冬缓缓抬眸看着对方,语气带着讽刺,如果我说我想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你会帮我吗?” “会。” 对方回答的十分坚决,秦冬冷笑了一声,话锋一转,突然笑了起来: “够了!岑翊之,别装了。” 话音刚落,他看着对方的脸色突然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的,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周大哥从来知道他的想法,根本不会多此一举的问。 ◇ 第55章 瑕疵的爱 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破绽。 也明白了,这或许又是岑翊之为了试探弄出来的。 秦冬觉得讽刺,甚至有些恶心,他扭头毫不犹豫的离开。 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估计就只有岑翊之这种人能做出来吧,秦冬自嘲的笑了笑。 这些天对方对他一直处于一种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的情况。他知道,岑翊之很后悔很后悔。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他现在竟然十分庆幸自己并没有因为岑翊之的后悔而对他心软,你看吧,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再后悔又能怎么样?对方依旧会对他的那一招。 死性不改。 长久的无视和沉默一点一点消弭着对方的耐性,岑翊之不知道自己能够忍到什么时候,而长期压抑带来的结果就是在无声之中一旦有个发泄口,所有的情绪就会如决堤一般,尽数发泄出来。 在秦冬准备入睡的时候,岑翊之忽然一身酒气的走过来。 岑翊之从来不喝酒,不管是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出去玩或者是在家中。 他猜测对方的酒量应该不怎么样,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不怎么样。 对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带着些湿潮。一看就知道喝得酩酊大醉,甚至连自己的意识都不太清晰的样子。 秦冬下意识的想将房间门关上。岑翊之身上的酒气很重,他不喜欢那个味道。 对方看到他要关门,眼眶当即更加红了。他咬着下唇,然后一只手伸出来抵在门上,一下子将门推开。 秦冬被那股力气震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眼睛瞪得很大。 “你想干什么?” 永远是这样冷淡的态度,眼中带着厌恶,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到一堆垃圾,恨不得一脚踢开。 岑翊之心中惨笑着,他抽了抽鼻子,大步走上前,伸手想要抱住对方。手指还没有碰到就被秦冬躲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上头还是因为什么,心中的怒火在一瞬间被点燃,火势蔓延得很旺。岑翊之被灼烧的十分痛苦,他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手指用力,秦冬的脸色顿时惨白,手腕几乎要被捏碎的疼让他下意识的挣扎。 “你干什么?!”他下意识的大吼一声,一只手奋力掰开对方的手试图甩开桎梏。 岑翊之的脸色看起来狰狞又可怖,仿佛下一刻就能生生的将他撕成碎片。 秦冬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并不是惹怒岑翊之的好机会。 蝴蝶不过隆冬 第49节 在自己面前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柔弱的天真的人,而是一只妖怪,带毒的。 对方扼住他的脖子,狠狠的吻了上去,粗暴的动作几乎能将他的嘴角撕裂。 秦冬心里一惊,他紧闭着嘴不给对方侵入的余地,却因为下巴无法闭合而被轻而易举的攻陷。 一个吻,两个人弄得跟打架似的。他不停推开对方的胳膊,而岑翊之似乎感觉不到疼似的,任由他的挣扎。 终于忍无可忍之下,“啪”的一声响起,房间内的一切都安静了。 脖子上的那只手渐渐松了力气,秦冬捂着自己的咽喉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岑翊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边脸上泛起五个手指印。 秦冬这巴掌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打的,不疼是假。岑翊之却只是直直望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看起来愣愣的,而后巨大的悲痛袭来,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将掉未掉的眼泪随睫毛一抖便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呼呼啦啦的往下掉。 “滚!” 秦冬嘶哑着声音,指着门吼道。 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甩了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 完了,都完了,他跟岑翊之不会有结果了。 秦冬咬了咬后槽牙,手指颤抖着指着门框,目眦欲裂。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有些失控。岑翊之嘴唇抖了抖,木然地问道,“为什么?” 他仿佛一瞬间被压垮了似的,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崩溃癫狂的状态旁来回试探。 “为什么?你问我吗?” “你对我做的一切,你对赵承他们做的一切,你真的以为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秦冬想既然他想要翻旧账,那就把那些烂账彻底摊开来,摆在岑翊之面前。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起来,带着些发泄的意味,“赵承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不用我说,你自己应该清楚吧。你们宿舍的其他三个人为什么会搬走?甚至是李知园为什么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莫名其妙的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岑翊之,你问我为什么之前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寝室的三个人确实不是东西,你教训他们可以,我没话说。可是赵承跟李知园做错了什么?还是说你真的只是觉得好玩?看别人痛苦,看别人受伤了,你真的觉得很有意思啊?” 秦冬看着他眼眶猩红,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 岑翊之听他劈头盖脸的指责,居然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他不仅没有生气,语气幽幽地说, “为什么?因为他们碍眼啊。” “你对他们笑,你跟他们说话,你关心他们,维护他们……你知道我站在你身边的时候笑的有多勉强吗?我恨不得让他们消失!” “但是他们是无辜的!你怎么能把这一切的过错怪在他们身上?” 秦冬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眼前的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岑翊之脸上的表情相当惨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一双眼睛盛满了悲伤和痛苦,嘴唇呢喃着。 “无辜吗……关我什么事呢?” “是你说的你喜欢我的,是你亲口说要陪在我身边,是你答应过将目光只放在我一个人身上的……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是你先没做到的!” “秦冬,我没了翅膀会死掉的,这是你欠我的,你得还给我,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走不了。” 翅膀对蝴蝶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秦冬思绪飘远了,不知道是初中的生物课上讲过还是什么时候,他只记得没有了翅膀的蝴蝶,最终必然会走向死亡的结局。因为蝴蝶本身是冷血动物,只能靠吸收外界的阳光来调控自己身体的温度。 没有了翅膀会冻死在路边。 秦冬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被自己无意间弄掉翅膀的蝴蝶会找上自己的头来,要求自己偿还他。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很可笑,站在一只蝴蝶的角度上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被对方破坏了。或许都会觉得恨吧。 两个人之间缄默无言。房间里只能听到岑翊之泪水落地的声音。秦冬的心好像被悬挂在飘摇的寒风之中,摇曳不定。最终他叹了一口气,稳定了自己的语气,眼中带着亏欠: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确实是他欠的,他是该还。 岑翊之突然转身大步离开。几乎是逃似的从门内出去仓皇下了楼。 留秦冬一个人在房间里震惊地看着他离开时跌跌撞撞的背影。 今天晚上岑翊之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人们似乎总是在奢求一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岑翊之也好,秦冬也罢,他们曾经都很用力的去追逐某样东西,只是可惜了两个人的结局同样的惨烈。 秦冬有些失神的看着窗外,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秦祥年跟余畅离婚之后不久就再娶了许璐阿姨。虽然说是后妈,但是阿姨并没有虐待他。 阿姨自己有一个儿子,在她嫁给秦祥年之后,那个小孩也改了名叫秦语。两个破碎的家庭,四个人却组成了一个三口之家,而多出来的那个人反而怎么也融入不进去。 秦冬对儿时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自己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父慈子孝家和宴宴的场景。 他也很想走过去,他甚至无数次地幻想着,如果秦祥年能发现他渴望的眼神就好了,即使对方冲他招一招手,他就能立刻欢快的走到他们之中。 可是一次也没有。 秦祥年很忙,工作处于上升期,家中又有两个孩子要养,许璐没有工作,在家专心致志的照顾两个男生。 许璐对他到了一种客气的地步,秦冬也是客客气气的对待这个新妈妈。 可是新妈妈的身上始终没有余畅那种温暖的气息。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并变得十分的尴尬。 秦冬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做梦。 梦中他们也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带着他去游乐园玩。 秦冬曾经十分渴求着有一天秦祥年从忙碌的工作之中抽身出来时,能知道他的儿子也在渴求着他的爱。 忘记是哪一年的生日了,秦祥年不出意外的忘记了,直到过了几天之后才猛然惊觉,他有些愧疚的望着这个异常听话的孩子,厚重的大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阿冬,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秦祥年如同普通慈爱的爸爸一样,蹲下身定定注视着他的儿子,告诉他自己可以满足他的一个愿望。 确实是很难得的机会。 他会许什么愿望呢? ◇ 第56章 尘埃落定 秦冬犹豫了一下,想想他说:“我想去游乐园玩,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秦祥年满口答应了下来,他记得自从他跟余畅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时间少的可怜,不是被工作填充,就是在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纠结。 秦冬以为自己的梦快要实现了。直到后来,明明是约定好的时间,对方还是因为各种的事情推脱了。 然后再约定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带他去,然而不停的下一次就会有不停出现的新的突发状况,每一种都比带他去游乐园重要。 秦冬习惯了一步步退让,他一直在等着那个没有尽头的下一次,可是他永远也没有等到。 后来他不再想去游乐园了。长大之后的秦冬终于明白了,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跟对方去一次游乐园,而是想要对方能分一点目光给他,哪怕只是施舍。 只是这点施舍对方也没能给他。 他不再渴望对方的爱。 因为他知道他永远也得不到爸爸的爱。 所以他不想再继续,不想再执着,他不想要了。 秦冬忍不住想,秦祥年知道他失踪之后或许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然后他的生活又会被各种忙碌的事情填充,会渐渐忘记他这个下落不明的儿子,然而余畅肯定不会。 他的妈妈肯定很痛苦,肯定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想要找到他。 他只想好好的守住那些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要将自己的爱分给挂念着他,爱着他的人,至于其他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关心了。 岑翊之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衣领。那种别样的情感似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间分离,灵魂从肉体之中抽离出来,然后被放到空中去,像一个脱线的风筝似的,漫无目的的飘荡,风急的时候他就飘的很高,风缓的时候他就会慢慢的坠下来。 而在他身上唯一系着的绳子就是秦冬。 可惜的是,那根绳子现在决定放开他,即使岑翊之用尽全力想要紧紧的抓住,却只是徒劳。 岑翊之一个人蹲在门,外面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刮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抬眼望着满山遍野的萧索场景,忍不住想,为什么沉雾谷的冬天仍旧没有过去呢? 这里冬天寒冷,漫长,漫长的似乎是为了提醒他,有些东西注定活不过隆冬。 只是他从来不相信,他偏要去强求,即使强求的后果是他承担不起的,即使他很确定,最后依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岑简的心情。当时岑简把大嫂带回来的时候,岑翊之还在想,这么困着对方真的好吗?为什么不给对方一点自由?岑简告诉他,因为对方不爱他,只要他松手,对方就能跑的无影无踪,再也不会让他找到。 松手就意味着失去。 而失去偏偏就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秦冬也是,秦冬不喜欢他,不爱他了,只要他撒手放对方走,他会一辈子都见不到对方。 他承认自己贪恋那点温暖,他固执的将那点温暖聚在自己的手中。也发现了,那点光亮慢慢的暗淡,迟早有一天,会以另一种方式消失的无影无踪。 岑翊之想要对方的眼里有自己,可是如果代价是让秦冬在痛苦和折磨之中度过余生,那他宁愿不要了。 头一次,他才知道原来有时候做出的决定是一个如此痛彻心扉的过程,好像将他剔骨抽筋一般。 岑简跟杨助理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蹲在门边默默流泪的岑翊之。 他跟杨助理缓缓的对视一眼,最后沉默的将手搭在那人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 岑翊之像个木头似的,木然的接受着兄长的安慰。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岑翊之一直欠秦冬一句话。 哪怕千万次,他都想跟对方说一句我爱你。 他实在是一个太迟钝的人了,迟钝到失去了之后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感情。 然后在心脏的顿疼之中幡然悔悟。 我爱你。 对不起。 秦冬读着笔记本中写下的故事,厚厚的一个小本,从前翻到后足足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里面的时间有些混乱,有的地方字迹甚至已经模糊不清了,看上去写上日记的主人当时的情绪并不怎么稳定。 可能写着写着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秦冬低头默默的翻着,苍白的脖子露出来一小截,他背对着门口,看不到门边露出的半张脸。 蝴蝶不过隆冬 第50节 那双漂亮的眼睛之中早就失了往日的神色,变得空洞凄凉,和秦冬此刻的眼神一样。 那人并没有站多久,生怕被对方发现,只是远远望了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秦冬趴在床上随手翻日记,翻着翻着无意间翻到最后一页。 很奇怪,笔记本并没有被写全。大概3/4的位置被写满,后面几乎都是空白,秦冬也从来没有往后翻过。 只是这会儿,他看到在最后一页纸张内侧写了一个日期以及几句简短的话。 秦冬有些怪异的伸手去抚摸那行字。他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奇怪,连忙翻开前面的笔记对照字迹,却发现这确实是岑翊之母亲留下来的。 什么意思呢? 嘴里不停的咀嚼这几个字,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十分惊恐,随后啪的一声将笔记本合上,匆匆放回了原处。 危险悄然而至的时候,沉雾谷中还有两个人被蒙在鼓里的,秦冬直觉出了什么事情不然为什么都这个时间了,岑简跟岑翊之还没有回来? 周勤在客厅漫无目的的等着,秦冬在一旁陪着他,垂着眸想着别的事情。 胡爷爷似乎不希望他们看出什么端倪,尽量表现得如同往常一样,看时间差不多了,敦促他们回房间休息。 越是这样越是能引起人的警觉,周勤缓缓看了他一眼,抿着唇摇头,“不用了,我不是很困,就在这里等他们。” 他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话的秦冬,眉眼之间带着柔和,轻声问道,“小秦你困了吗?坚持不了就回房间休息一下,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这几天没休息好吧?” 猛然被点了名字。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下意识抬头张望,见其他人都一脸殷切地看着自己,他反应慢半拍似的摇头。 “我没事儿,就在等吧。”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齐阿姨跟胡管家默默对视一眼,看起来很是困扰。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冬终于感受到了困意,昏昏欲睡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谁的一声惊呼。 回来了! 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抬眼,就见到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困意袭来的格外汹涌,秦冬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已经撑不开眼皮了,他奋力地眨眨眼睛,只是没什么用。 “怎么样了?你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 “那他呢?他怎么样了?你们不会真的……” 隐隐约约听到齐阿姨的抽气声,而后就是岑简低沉带着磁性的厚重声音:“翊之动的手……” 什么啊,他们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冬觉得耳边声音乱糟糟的,有些不舒服地在沙发上缩了缩脖子。 有脚步声朝着自己走近,紧接着就是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整个人抱起来。 不去看齐阿姨跟胡爷爷脸上担忧的表情,岑翊之的额头还渗着冷汗,唇色发白,看起来像是消耗过大随时就要倒下一样,但他还是坚定地抱起秦冬往楼上房间走。 没想到回来能看到秦冬在客厅里等他,是不是也是在担心他晚归呢? 岑翊之心里涌现出一些暖意,看着怀里那个温和的人又觉得胸腔里一阵一阵难受。 不同于秦冬半路撑不住睡去,周勤硬是等到了半夜两点多,一回来听他们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在一边一脸茫然,岑简一身寒气的走向他,“回房间吧,一会儿跟你解释。” 岑翊之够狠,想必岑遇也没想到,好不容易能醒来看看太阳,只是还没睁眼就直接被小儿子摁灭了,混沌之中他只能感受到如同很久之前一样的疼,然后一切又归于黑暗。 用膝盖顶开房间的门,岑翊之大步走进去将熟睡的人轻轻地放在被褥之中,房间内一片黑暗,窗前落下的几缕月光,岑翊之屏住呼吸注视着秦冬的脸。 他轻叹着,现在岑遇不会醒来了,他要做的事情又少了一件,算下来其实已经没什么了。 沉雾谷中的一切都已经打破秦冬的认知,想必他也很痛苦吧,岑翊之苦笑着想,末了又摇着头,不对,阿冬一定很痛苦。 不过很快了,很快你的生活就能恢复正常了。 最后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岑翊之心里就没什么牵挂了。 纤长的睫毛剧烈抖动着,他快速抹了一把脸,依依不舍的转身退出去,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对方,慢慢将门合上。 多看一眼都是奢求,可是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 逼自己放手,是岑翊之学会爱的第一步。 ◇ 第57章 被迫成长 将期望放到柳诗身上,是赵承的无奈之举,他也想过可能对方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厉害,死皮赖脸的缠着柳诗帮忙是不是太为难人了。 没想到的是,说让他回去等消息,赵承在学校惶惶不安,从开始一天到晚不到五分钟看一眼手机,到后面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就这么拖拖拉拉等到最后还真让他等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 看着车上导航标注的小红点,赵承好奇宝宝似的伸长脖子,差点就把脸按进屏幕里了。 柳诗果然是个隐形富豪,不仅家里住着小别墅,车开的也这么六。 说不羡慕是假的,只不过这会儿,赵承没有心思去欣赏对方家里的土豪车,而是一脸探究地追问对方: “你是怎么找到的?这靠谱吗?” 为了找秦冬,柳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夜深的时候就开始在城市里面四处游荡。试图根据气味分辨一下那只蝶妖的藏身之处。 不过他又不是狗,鼻子哪那么灵。 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发现点蛛丝马迹,结果把这消息告诉这傻小子,对方反而一脸不信加质疑的模样,愣是气得他牙痒痒。 恨不得反手给对方一个爆栗。 就这张嘴,放哪儿都觉得多余。 柳诗这么想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神色不悦的直视着前方挡风玻璃。 邬市的春天已经来临了,周围一副春和景明的样子,万物清新,连太阳都显得愈发可爱起来。 空气之中飘着一股湿润土壤的味道,赵承深吸一口,惬意地眯着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度假的。 车子一路往西南方向开去,高楼大厦被远远的甩在身后,迎接他们的是逐渐占满视线的绿。 “这都跑到郊区了吧,你确定阿冬会在这里吗?” 本来开车就烦,时不时旁边人还嘴里嘟囔几句,全是对他质疑的话,柳诗强忍着不让自己发火,心里盘算着这货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他就把他从路边扔下去。 “哎呀,你别那么小气嘛。” 感受着车内气压愈发低,赵承这粗神经,总算是发现自己说话并不讨人喜欢。 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就差给柳诗捏腿锤肩膀了。 “老实待着,再说话就给我滚下车。” “哦,好的。” 距离秦冬失踪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来学校里面关于他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这样的情况在高校之中虽然少见,但也并非全无案例。 比如说去年刚开学的时候,就有学生暑假兼职被骗,骗到缅北了。好像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从里面捞出来。 于是学院里就开始传,秦冬作为一个新的典型,被拿出来遛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赵承每次听到他们瞎编排秦冬就觉得暴跳如雷,这还是比较正常的猜测,学校里面什么人都有,有的说话不过脑子,四处造谣当八卦,气得赵承差点要上去揍他。 这一个月来他们查了很多的监控,在网上监测秦冬的聊天动向,并没有认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更别说一看就意图不明的。 余阿姨的班暂时没去上了,这些天精神一直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赵承去看了几次,对方见到他也都是强颜欢笑的模样,看得出来,不想让他们担心。但她这个样子反而更让赵承觉得心里苦哈哈的。 想赶紧找到对方,不然的话,到时候秦冬没找到,余阿姨再倒下了,那可真就是灾难了。 不知道车开了多长时间,赵承有些昏昏欲睡。坐没坐相的靠在座椅上,默默打了个哈欠。 心里想着等秦冬回来,他可以一定要好好地替余阿姨说道说道。 这孩子怎么出去都不知道跟家人报备的,一走就是这么些天。 意识有些昏昏欲睡,毫不意外的,等柳诗发现自己身边人异常安静之后,扭头去看,对方已经睡得跟个死的一样,嘴角还流口水。 “……” 驾驶座上的人几乎是一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邬市出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的模样,这会抬头看去,天上已经灰蒙蒙的一片,群山环绕的地方,人越来越少,路上的车也不见几辆。 柳诗垂眸,看了一眼车上的导航,发现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可是四周什么都没有,除了山还是山,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停留的样子。 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剧烈晃动一下,赵承往前一仰,然后重重的摔在了靠垫上。 这一摔把他的睡意也摔没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嘴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哼唧。然后半睁着眼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场景。 “唉……”一脸疲惫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切问: “到了吗?” 柳诗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将安全带解下来,打开车门走出去。 车子停在路边尽量不碍事的地方。 他望着眼前的场景陷入了深思,按理来说这里确实是他能感觉到的那只蝶妖身上气味最浓烈的地方。 但这里确实又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房子都没有。 真是奇怪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车上缓了一会儿,赵承终于清醒了,见对方开门下车,他也立刻解下安全带,跟对方一起跳出去。叉着腰走到他身边,同样一脸迷茫的盯着他,想要问你确定是这里吗?但又想到当时在车里质疑柳诗的时候,对方那能杀人的眼神,赵承又有些蔫吧的闭上嘴。 所以秦冬在哪呢? 乍一看周围荒山野岭的,五里之内都不见有活人在。 况且除了偶尔行驶在这条路上的车辆之外,这里根本就不像是会有人来。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呀?”赵承很有自知之明,虽然平时烦人,看起来没个正型,但是他很清楚柳诗必定不是普通人,而且看起来比他靠谱的不是一星半点,这种时候自然是听专家的话。 现在秦冬人找不到,他们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来到了一个荒郊野岭。 就这么回去吧,好像他们两个很闲一样,开个车出来兜了一圈,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没发现。可是不回去吧,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对方呢? 柳诗抱臂,一只手撑着下巴,沉吟片刻沉声道: “你在这儿等着。” 说着就大步顺着水泥路往前面走,不知道要去哪。 蝴蝶不过隆冬 第51节 被他撇下来的人着急忙慌的想要跟上去。柳诗立刻扭头,浅色的瞳孔带着说不上的严肃。 “别动!” “回车里。” “为,为什么呀?” 看到柳诗这副模样,赵承刚抬起的脚停在半空中落下也不是,退回也不是。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总感觉他要是敢跟上去,他就能把他打晕扔回车里。 “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回来。” “哦……那你可要快点啊!” 心知自己是一个拖人后腿的废物,废物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 赵承撇这嘴,在柳诗冷冽的眼神之中,不情不愿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举起双手,一脸投降的意思。 看着笑得像个猪头一样的人,柳诗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插着兜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很快就看不到身影。 脑子里总会不合时宜的想起在那本红色书皮笔记本上看到的东西。 砍掉翅膀意味着什么呢? 倘若他也是以这样的方式逃出了这里,那么或许岑翊之会和岑遇一样陷入昏迷之中。 秦冬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样的后果是他想要的吗? 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静静的等着对方大发慈悲或者是良心发现将他送回去,要么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离开。 反正岑翊之不是普通人不是吗?他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死掉。只是会暂时睡过去而已。 他相信对方的寿命远远比他想想中要长,或许等对方一觉睡过去,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两个人不会再相见了。这样的结果对秦冬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安的抓着自己的胳膊,两只手紧紧的搅在一起。 脑海中有两个思想不停的在斗争着,可是秦冬却在这时候犹豫了,他果然还是心软。 性格就是这样,由经历造就,哪怕短短时间经历了这些早就超出了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哪怕这些事甚至颠覆了他的认知,颠覆了他长久以来构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他假装自己心狠,强逼着自己冷静,可实际上他依旧只是一个心软的一塌糊涂的普通人。 唾弃自己有什么用呢,短时间内他要如何去改变? 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让两方相安无事的方法吗?必须要用如此决绝,冷漠,甚至有些残忍的手段吗? 秦冬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明白不会有这样的方法的,不然的话当年岑翊之的父母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对于岑翊之来说,喜欢一个人意味着逼迫,强占,但是在秦冬眼里,那种感情是应该被小心呵护起来的,是柔软的,温暖的……明明是那么美好的感情,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变得这么不堪了? 秦冬忍不住苦笑。 ◇ 第58章 咫尺天涯 或许是那一巴掌把岑翊之打醒了,对方仓皇出逃之后冷静的想了想,等再次站到他面前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如初,依旧是那副脆弱可怜的模样。 秦冬的怒火早就平息了些,只是脸上神情放空。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什么,秦冬回神,歪着头看着面前那个浑身颓丧的人,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近,甚至他往前走两步就能伸手够到对方,但是他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对方离他似乎很遥远。 咫尺天涯吗? 他扬起脸,眼神复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犹犹豫豫,这个问题还是问出了口。 岑翊之张了张嘴,他的眼神急切,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想告诉秦冬不是,他一点也不恨他。 他知道秦冬当时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而找借口……他只是不知道那种感情是喜欢,只是想要对方留在他身边。对秦冬做的一切,所有的动因都没有来自于一个叫恨的东西。 他只是爱一个人,但是用错了方法,然后狠狠地伤害到了对方。他想道歉,想弥补,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木已成舟。 只有在做错事的时候,人们才会悔不当初,不管是对人也好,亦或是妖。 想要抓住对方的肩膀,看着对方的眼睛告诉他我喜欢你,我爱你。可这一切都只存在岑翊之的想象之中,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复杂地看着秦冬,好像眼睛能替他说话一样,能道出他的为难和痛苦,道出他的爱…… 然而不能,秦冬只能看到他的无动于衷,就好像这些天岑翊之依旧没有半点长进,他还是固执地坚守己见。 秦冬在他的沉默之中找到了答案。 随后他点点头,平静地问: “我明白了,所以你不会放过我的对吗?” 对方的回答也如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除了沉默,依旧是沉默。 岑翊之很想很想放过他,很想让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很想让对方变成那个初始时顶着温暖的笑走向他的人。 因为那一瞬间会让岑翊之觉得自己也是被太阳眷顾的人。 他需要秦冬的温暖,度过每一个隆冬,在此后的每一天,直至对方生命的尽头。 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秦冬离开了,自己会做出和祖父一样的决定。他会带着对方渐渐冰凉的身体陷入沉眠,然后此生就再也不醒来了。 就像秦冬想的那样,岑翊之的偏执和占有欲是深刻在骨血里的。 甚至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他也无法控制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去伤害对方的朋友,家人。 就如同他的父亲那样。 岑翊之其实更像岑遇一些,不只是长相。 如果自己醒着,还能动,他一定会控制不住出现在秦冬身边,他会像一个阴暗的老鼠一样,躲在每一个对方经过的角落里面,安静的注视着他的生活,看着他与身边之人越走越近,然后嫉妒慢慢填充他的心脏,他会控制不住的跳出来狠狠的咬伤那个碍眼的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 岑翊之已经许久没有同秦冬亲近过了,上次亲吻还是他醉酒的时候发酒疯,而那么做,最后的结果便是被秦冬打了一巴掌。 他倒也识趣,不会再每天把秦冬拉到自己的床上,只会等他睡熟的时候悄悄进房间,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以为秦冬浑然无觉,但实际上秦冬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因为有一次他想事情的时候想到很晚,脑内思绪纷纷,越是睡不着,他安静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随后就感受到房间内传来了很轻微的响声。 以前他还会为这些响声而感到担心和不安,但实际上这些响声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岑翊之。 他几乎每一天都会来他的房间内,有时候会坐在床上边看着他,有时候像一个上瘾发作的人一样,忍不住的想亲近他。 会轻轻的亲吻他的眉眼,但不敢太用力,只是蜻蜓点水一般,随后立刻撤离,生怕惊扰了他。 对方只是进来看看他,待到很晚,等秦冬意识朦胧的时候,才终于感受到房间内没有了其他人。 秦冬更睡不着了。 失踪了一个月,外面的世界恐怕都要乱了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那天晚上秦冬躺在床上,房间内的灯关着,整个房间一片黑暗。静谧之中他能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将手伸进枕头底下。 他压抑着困意,等一个人。 对方不出意料的在半夜的时候悄然而至,岑翊之缓步走到床边,刚想抬手抚摸他的脸颊,躺在床上的人倏地睁开眼睛,而后一下子拍开了房间内的灯。 突然亮起的光线让岑翊之忍不住闭了闭眼,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等他将手拿开的时候,秦冬已经站在一旁看着他。 一双眼睛灼灼的,亮晶晶的,在房间暖调光线的熏染之下,看上去这样显得分外好看。 岑翊之有一瞬间的愣神,他轻轻摇摇头,将被发现的惊慌失措强按在心底,尽量语气平稳冷静的问道:“这么晚还没睡吗?” “这么晚不睡,来我房间做什么?”岑翊之被噎了一下,他有些局促地抠着手,垂下头闷闷的说: “我……来看看你。” “每天都能见到有什么好看的。” 岑翊之笑了笑,笑容带着些苦涩,以及其他秦冬看不懂的神色。突然,他扬起一张笑脸,重重叹了一口气。 “阿冬长得好看,怎么都看不够……” 岑翊之已经很少会像现在这样跟他贫嘴了。 秦冬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浅笑, “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今夜的气氛似乎格外的温馨,两个人的说话方式不像往常那样夹枪带棒的,也不会一片死寂。 岑翊之对这样的秦冬总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他的目光一刻一动的放在对方的脸上,好像要把他印在脑子里。 秦冬尽量表现的自然站在对方的面前,忽然抬手揉了一下岑翊之的脑袋。 头发像是被羽毛一样轻轻的蹭了一下,岑翊之的心突然一跳,随后一股涩涩的感觉涌上心尖,让他鼻子发酸。 秦冬想抽回手时对方却紧紧的抓住他,随后将手放在自己的脸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阿冬,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要是真对不起我,为什么不把我放了呢?秦冬心想着。 岑翊之却神色如常,语气温柔,带着些不易颤抖的颤音。 “我知道这三个字没什么分量……” 两个人似乎都是欲言又止,秦冬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这么聊天下去了,只会陷入一个无尽的死循环。 他必须要尽快的找到突破口。 岑翊之拉着他的手不放,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语气舒缓。 他的眼神中流露着悲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莫名十分的安详, “阿冬,我一点也不恨你。” 蝴蝶不过隆冬 第52节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终于想起了你的脸。我承认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有想过捉弄你。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因为我知道当时落在你房间的窗台,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知道你当时并非有意。” “然后我看到了你走向我。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实话说,在遇到你之前,从来没有什么人愿意主动跟我亲近…… “他们都说我很奇怪。可能我自身就是这样的人吧,性格怪异,没什么朋友。” “后来你对我越来越好。那个时候我其实早就不恨你了,我只是……太贪心了,想让你一直一直对我那么好。” “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看到你跟别人说笑的时候,我总是觉得你会被其他人抢走,总是害怕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害怕你走之后我又是孤单一个人。” “所以我才用那些方法,捉弄你的同学,你的朋友。想让他们离你远一点,以为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岑翊之突然开始说起了这些事,秦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听着。 “对我来说,没有人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但是你不一样。只想要你,只要你就好了。” 岑翊之的气息有些不稳。 他咧开嘴傻傻笑了一下,眼眶红红的,“感觉我现在说这些事情是有在你面前装可怜,希望你的心软了。” “你的翅膀……”秦冬问道, “长不出来的,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影响,毕竟我又不需要用它来飞。” 岑翊之嘻嘻哈哈的跟他开玩笑,低下头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深的看着秦冬一眼: “阿冬,你想看看它吗?” “什么?” 秦冬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他一下子被噎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带着些震惊的看着对方。 没想到居然是岑翊之先提出来的。 毫不犹豫点点头。 岑翊之的笑容越发温柔,眼睛微微弯起,在秦冬的眼前他变回了那个白发白瞳的少年。 就是那次秦冬看到的模样。 岑翊之微微闭了闭眼,在秦冬错愕的目光中,他的身后渐渐张开了一只十分漂亮的白色翅膀。 看着像是纱一样很轻盈,被风一吹就能破碎的感觉。 可惜的是只有一只 ,另一只早在很久之前就被秦冬弄掉了。 ◇ 第59章 掩埋一切 “想摸摸它吗?” “可以吗?” “当然。” 岑翊之转身将后背朝向对方。 翅膀长在他肩胛骨正下方的位置。 秦冬的动作很轻,有些惊奇的摸了摸翅膀和岑翊之后背的连接处。 岑翊之的身体敏感的颤了一下。秦冬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没事儿的。” 感受到身后人疼惜的动作,他故作轻松的叹了一口气,“没关系的,不疼。”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柔软却又坚韧,秦冬将手慢慢的放上去,顺着翅膀的轮廓抚摸着。 他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弄破了这如同珍宝似的东西。 即使岑翊之说了没有关系。 这个时候的岑翊之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无害柔弱。 好像一个随时都可能逝去的生命。风吹不得,雨刮不得,外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到他这里都能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他本身就是一只柔弱的小蝴蝶而已。 秦冬收回了手,他的目光有些闪烁。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好了。” 将手从翅膀上移开,秦冬闷声道。 岑翊之闻言转向他,今夜两个人的眼神之中都藏着些什么,不过没有人去追究,岑翊之好像格外开心,他的眉眼微微弯起,脸上挂着的是往常那个单纯真挚的笑。 看的秦冬一晃神。 缩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抓紧,宽松的衣服勉强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岑翊之突然上前了两步,紧紧抱住他。 手穿过秦冬的腰身,他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处,嘴角依旧是挂着浅浅的笑容。 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享受着,从对方身体上汲取的温暖,那是一种安心的让人陶醉的感觉。 被猝不及防的拥住,秦冬的身躯一颤。他的目光顺势落在岑翊之后背那只微微煽动的翅膀上。 然后一把水果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那是他从厨房中悄悄顺出来的,藏在衣服的袖子里。 岑翊之从来不知道原来时间可以这么漫长,他微微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一场属于自己的审判。周围一切细小的动作,都能产生巨大的响动,在他的耳边环绕。 他想他是害怕的。 他感觉到秦冬的垂在身侧的胳膊缓缓抬起来,像爱人之间温柔的安抚,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岑翊之默默的笑了,然后眼泪流了出来。 就是这个时候。 该动手了。 秦冬的脑海里不停有声音在催促着他,提醒着他,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没有把握住的话,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想起了沉雾谷之外的人和事情,想起了余畅,想起了赵承。 他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等着他,他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可是当他抽出那把水果刀想要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如同千斤重一般,他的手哆嗦着,根本捏不住。 秦冬很害怕做这些事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岑翊之也没什么区别。他们都在利用着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信任,然后狠狠的做出了伤害对方的事情。 “哗啦”一声。 像是利刃划破了丝绸的声音。 秦冬的心狠狠的一揪,他看到那只庞大漂亮的白色翅膀,在他眼前缓缓的飘落下去。 他甚至没有用力。 原来蝴蝶的翅膀是如此的柔软,不需要太大力气,轻轻的就能将它划开。 秦冬觉得颈窝处很烫很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脖子上,热乎乎的,然后是一片湿濡。 岑翊之边哭边笑着,他的眼中失神了一瞬,环住对方腰的手像是被抽去的力气一般,缓缓的滑落,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头微微低垂着,像是一瞬间失去生命力。 秦冬缓缓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目落在地上被他一刀划开的翅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地上的人好像终于缓过了神似的,他缓缓的抬起眼,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眶一片猩红,只是他的瞳孔却像什么被蒙上了一层灰一样,是夜幕降临时,绝望的黑,席卷着世界的一切。 “我……” 秦冬眼睛瞪得很大,几乎是目眦欲裂。 “啪嗒”一声,手中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对不起……我、我不想这样的……” 就在刚才,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往常,说着玩笑话,丝毫不掩饰着自己的真情,向对方撒娇。 有那么一瞬间,岑翊之又觉得他跟秦冬回到了曾经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之中。 只是那像一种过分美好的梦境一样,很快的就破碎掉了。 岑翊之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绝望眼神看着对方,好像希望将秦冬的面容最后一次深深的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失去翅膀的疼痛后知后觉袭来,他终于忍不住佝偻起身子,下意识往前倒去。 手掌触碰到温凉的地板,一时间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白发黏在一起紧贴着他的脸。 秦冬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似的,岑翊之做出的任何细微动作都能让他反应激烈,他看着对方身子不停的痉挛,而后颤抖着用手掌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可是试了很多次都不得不瘫回原地。 秦冬再也忍不住,眼泪不要钱似的哗啦哗啦的往下掉。一股巨大的悲痛席卷而来,他到底干了什么啊? 他一下子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手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 “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这样的啊!” 秦冬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时间越长,内心那种灵魂逐渐消亡的感觉愈发浓烈,恐惧袭击着他的内心。在这里多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一种煎熬。 他也想要跟岑翊之好好谈谈,希望能用一种更为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可是事实上不行。 每次谈论的结果注定会走向争吵,他知道岑翊之内心的偏执,也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手。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静静的看着对方,然后会像一个笼中鸟一样逐渐失去飞翔的渴望,甘愿困在这里。 但是他的生命力却在不停的消减,随后光鲜亮丽的羽毛渐渐的脱落。 他的内心会像缺水的禾苗一样。 得不到雨水滋养的大地会逐渐龟裂,而后再也长不出任何东西来。 下定决心的似乎就在那一瞬间。秦冬握住刀子的那一瞬间。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犹豫的,可是不知怎么的,那刀便落了下去。 蝴蝶不过隆冬 第53节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做抉择如此的干脆了。 可是这就是事实,事实是,他砍掉了岑翊之剩余的那一只翅膀。失去翅膀的对方会怎么样呢?秦冬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再也无法挽回了。 或许是深夜,房间内闹出这样的动静,别墅里却安静的十分异常,没有人上来查看他们的情况。 耳边回荡的是自己毫不掩饰的哀嚎声。秦冬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在那一瞬间碎成了一地。 这种铺天盖地的悲哀涌上心头,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他呼吸不畅,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泪浸湿了袖子。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他会对岑翊之做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自己还是狠下心。 秦冬第一次发现他并不了解自己。 他跟岑翊之好像都变了模样。 那个天真带着小幼稚的人变成了一个满脸阴鸷,嘴角挂着残忍的笑的疯子。 而自己呢?要是有一面镜子,他会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神情扭曲,双目通红,眼中带着恨意。 原来他也是个疯子了。 别哭…… 岑翊之好想告诉他,想走过去抱抱他,而后在他耳边低语着,别哭了。 看到秦冬流眼泪,他也会忍不住的,心里一抽一抽的疼。那种痛感是一种持续性的,酸酸胀胀的,攻击着他的感官。 岑翊之用尽全力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失去翅膀对他来说造成的创伤很大。 他没能像他想的那样站起来,走到对方身边,给他一个最后的拥抱,没能最后亲吻一下秦冬,甚至没能张嘴对秦冬说出那句我爱你。 眼中的光亮没有了,岑翊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倒在了地上。 好可惜啊…… 那句话他酝酿了好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很难想象在邬市已经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沉雾谷这片土地却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随着寒风簌簌的落下,很快便掩埋了一切。 这样的气候在这里似乎并不常见。 风雪夹杂着微弱的呼救声,席卷着沉雾谷山林之中的每一寸土地,过处,留下的是一地陨落的生命。 灵泉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上了冰,周围飞舞着的白色蝴蝶同落下的雪花一样,翩然混入其中,散落了一地,远远望去,甚至分不清哪是雪,哪是它们的尸体。 秦冬忘记了该如何逃跑,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做出了伤害岑翊之的事实,岑简会怎么处置他。 他只是神情呆滞的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将头埋进膝盖。 ◇ 第60章 总会再见 外面的世界好像变得很亮很亮。 秦冬迷迷糊糊的想,一夜过去了,太阳终于出来了吗?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踉跄的走到窗边。 厚重的窗帘拉开,想象中的太阳温暖的光线并没有如愿的照到脸上。 秦冬茫然地看着面前一片白茫茫的场景,一时间杵在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岑简在昨夜突然下起雪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颇有些不安的披上衣服走下楼,看到秦冬房间灯还亮起,以及门缝之中传出来的压抑低沉的呜咽声,他猛然的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快速推门进去的时候,便见到了眼前的那幅场景。 别墅里终于闹腾了起来,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所有人的神情都是一副凝重,他们在别墅里上下走动忙碌着。 岑翊之被岑简从地上抱起来,查看了一下岑翊之的情况,眉头紧锁着,急急忙忙的将对方抱出去。胡管家和齐姨也都齐齐等待在另一个房间里。 没有人在意角落里面缩着的人,岑简从地上抱起岑翊之,抬腿出去的时候,路过他身边稍微停顿了一下。 对方看向他的目光是什么样的?秦冬已经记不起来了,他的眼神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声低沉的叹息在耳边响起,随后又归于沉寂。 秦冬在房间里坐了一夜。 眼睛又干又涩,稍微眨一眨就疼。 他颤抖的推开房门。门口处,刚好站着岑简和杨助理。 两个人皆是神情复杂地看向他。 秦冬无所谓了,他好像感受不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低垂着眸,一言不发。 “你走吧。” 高大冷漠的男人,对他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秦冬本该是喜悦的,可是现在听到自己自由了这句话,眼中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无言点点头,然后转身回房间将衣服穿好,跟着杨助理下了楼。 “我保证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安静的有些可怕了。 往日还能听到周围山林之中时不时传来一声雀跃的鸟叫,或者是其他动物的叫声,让这里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空荡。 秦冬闭上眼睛,迎面而来的不只是空气之中弥漫着的霜雪气息,还带着一种萦绕在周身,挥散不去的死气。 在沉雾谷中的这段经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甚至不需要岑简醒他,他都会缄口不言,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 倒是难为对方,最后留的一手,软硬兼施。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之中挥散不去,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意识似乎停留在那个夜晚,而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副单纯的躯壳,只为了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应该是岑翊之现在昏迷不醒,而岑简也不能将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办,只能将他送走,远离自己的弟弟。 不过这样也好,岑翊之被砍掉了翅膀,大概也会沉睡很长一段时间,秦冬如愿以偿的离开了,也不用害怕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之中,将他重新抓回这里。 他真的自由了。 似乎他想要的结局达成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那么难受呢? 没有问岑简那个人怎么样了,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个他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秦冬跟着杨助理上车的时候,岑简就站在大门之处,目送着他们离开。 他没想到岑翊之跟秦冬之间居然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 他也没想到这个憔悴,苍白,看起来脆弱到不行的青年,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无情冷漠。 他走的毫不留情。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两个人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秦冬这一走也算是真正的自由,而岑翊之应该要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 他们之间的果,总算是了结了。 “翊之醒了。” 岑简目送他们离开之后,胡管家从房间里出来,在他耳边低声道。 他沉默着点点头,而后转身走了进去。 房间之中温度很高,岑简一走进去就明显感受到热气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了被被褥紧紧包裹着的人。 岑翊之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脸上毫无血色。听到门开合的声音,他浅色的瞳孔终于像是有了反应似的动了一下。 感受到身边高大的阴影投向自己。 他缓缓张了张嘴,眼睛死死盯着他,喉间用力挤出几个音节来。 “他……” “走了。” 不等岑翊之问完,岑简就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跟岑翊之之间的关系看上去确实算不上亲厚,不过这始终改变不了他们两个人血脉相连的事实。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在骨子里面偏执,冷血,残忍,是比他还要疯的存在。 之前他甚至在想自己,自己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是不是助纣为虐害了秦冬? 只是没想到他这个一直以来任性幼稚的弟弟居然会为那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岑简十分惊讶,却又叹息岑翊之这个傻子。 看着对方如今这个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你既然舍不得他,为什么要放他走?” 岑简常年冷漠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带着不解疑惑,静静的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 岑翊之没了翅膀之后,灵力相当的薄弱,发色已经变不回人类的模样。 让岑简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雪夜,可是那个时候他再脆弱都没有现在这么可怜,到了招人心疼的程度。 他想撬开这个人的脑瓜,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之前他无数次的劝他善待秦冬,不要做伤害对方的事情,不要让对方失望,岑翊之明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甚至会反呛他。 这怎么才过了不久,居然会产生这么大的转变。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岑翊之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在慢慢的消沉,他觉得很累很累,迫切的想要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可是这一觉醒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勉强眨了眨眼睛看着大哥,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 胡管家站在一旁叹了一口气 : “小秦走的时候,我叫住了他,问他是怎么想的。” 蝴蝶不过隆冬 第54节 “他告诉我,他无意间看到了夫人之前留下的日记,日记本上这么写的,他想试试,这是他唯一能出去的方法,他说他跟你谈过,你不愿意放他走。” 胡管家眼神唏嘘,岑简紧接着道: “母亲的日记我也看过,记得吗?我很确定日记本上并没有这么写,如果她知道这个方法,当年就不会选择那一种了。” 岑简不明白,“既然你已经决定要放他走,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你又何必用这种决绝的方式?” 岑翊之用尽全力调动着自己的意志,勉强回答着大哥的问题。 “哥,你知道吗?” 他的语气虚弱至极,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台。 “我一点也不想放他离开,我根本不想放他走。” “可是如果我坚持这样,如果我坚持用那种方式把他强行留在我身边,他会恨我的。” “我喜欢看他笑,哥哥,你有见过他由衷笑起来的模样吗?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光,一闪一闪的,比冬天的太阳还要让人感到温暖。” 岑翊之的语气突然哽咽起来。 胡管家看不下去,眼底闪过悲哀,他默默垂下头不愿意去看那个红了眼眶的人。 “可是自从我把他留在这里,他就再也不对我笑了,他变得好冷漠,好陌生,一点都不像阿冬了。” “他不该是这样的,我不想要这样的他。” “可是我知道……我知道只要我还能出现在他的身边,我根本就放不了手。” “就算是我放他走,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注视他,想要时时刻刻的监视着他。我根本无法容忍在角落里看着他跟其他人嬉笑打闹。” “我根本就做不到……” 岑翊之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无力的握紧拳头,捂着自己的胸口。 很奇怪,明明秦冬砍向的是他的翅膀,但受伤的却好像是这里。刺疼刺疼的,让他喘不上气。 “报应吧,”岑翊之惨勉强扯着嘴角笑着。 “我做错了事情,阿冬恨我是应该的,可是我还在奢望着他能够原谅我。” “你知道这么做你会有什么后果吗?”岑简问。 “知道啊。” 岑翊之强迫着让自己释然。 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没关系的,我就睡一觉,等我醒来后再去找阿冬,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生我气了。” “那个时候我再好好跟他道歉,他应该会原谅我的吧……”” 到现在他还在奢求。 胡爷爷不忍戳破他最后的希望,但他还是忍不住告诉岑翊之。 “可是你知道吗?你这一觉睡过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万一……” 他没说下去,岑翊之却读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万一他像岑遇一样睡上个十几二十几年,那个时候大概阿冬已经遇上了喜欢的人,说不定已经成家了,甚至孩子都可能有了。 那个时候再去跟对方道歉的话,一切就都晚了吧。 他抽了抽鼻子,固执的说: “不会的,我一定会很快就醒来的。阿冬还在外面等我呢,我怎么可能会睡那么久?我一定会去找他的……” “我还没有跟他说……” 终于,岑翊之终于撑不下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前的房间在他眼中逐渐迷糊看不真切。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嘴里小声嘀咕着: “我还没有跟他说我喜欢他呢。” “好喜欢……好爱他。” “还没来得及……” “可惜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等我啊,你一定要等我……” 像是睡梦中人的呓语一样,岑翊之的话没有说完,便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房间之内安静了下来,良久传来一声久远又哀戚的叹息。 “带他去后山吧。” ◇ 第61章 死气沉沉 岑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满世界的白,一场大雪下下来,几乎淹没了所有。 他脸上神情显得有些落寞,眼神微眯起: “你说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胡爷爷的身形佝偻,面庞带着些苍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缘尽于此。” 岑翊之小时候贪玩贪睡,每当胡爷爷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岑简总是能听到最后,而岑翊之呢?大概听了一知半解之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胡爷爷便会将他抱在自己的腿上,一边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一边跟岑简将故事的结局讲完。 于是在岑翊之的印象之中,他耳边最后停留的声音便是他误以为的结局,然而那不过是故事的戛然而止。 只是没想到,他跟秦冬的故事也就此戛然而止了。 岑简跟胡管家都没有告诉岑翊之实情,只是为了让他有一个念想,能够早早的醒过来。 他们心照不宣的藏下了这个秘密,只为了等岑翊之醒过来的时候,再也没有被困扰的痛苦。 “……其实,我之前跟小秦谈过。” 胡管家想那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觉得没必要说就没提过。 “小秦当时问我,为什么岑翊之会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不能是个正常人。” “我告诉他,这是翊之选不了的,他也想当个正常人,可是他试过,不行。” “他问我,是不是岑翊之的翅膀很重要,所以被他毁掉后会那么恨他。” 胡管家叹了口气,“我跟他说,很重要很重要,没有翅膀的后果跟死已经差不多了。” 胡管家想到,那个时候秦冬的眼睛倏地瞪圆,眼中带着愧疚,好像很害怕岑翊之因为他出事。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是他自己动的手……” 胡管家喃喃着,“怪我们把他逼成这样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 现在再说有什么用,胡爷爷的意思他知道,如果当时他们之中有人能拦住岑翊之,或者秦冬就不会变成这样,岑翊之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是那个一意孤行的岑翊之哪里是他们能拦住的呢?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选择,岑翊之选错了路,也为此付出代价。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坐上这趟车了,秦冬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长的头发低垂着,耷拉在眼前。 脑子里像空了一块似的,他好像仍旧处于发懵的状态,瞳孔一动不动地睁着,呆板的没有活气。 车辆在雪地中划过两道深深的轮胎印,杨琦按照岑简的要求将他送出沉雾谷,而后剩下的路就是他自己走了。 反正他们以后不会再见,杨琦对秦冬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言地坐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之内。 气氛静默又有些压抑。 杨琦大致知道秦冬干了什么,实话说他对此表示十分惊讶,毕竟秦冬的模样实在是不像一个决绝果断的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智商不怎么高,被岑翊之耍的团团转。 这就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吗?看来岑翊之确实把人逼得太紧。 杨琦默默地想,谈不上幸灾乐祸,只是他总觉得现在这个结局也算是意料之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开车开着开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几声轻微的啜泣声。 杨琦回过了神,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偷偷往后视镜上瞄了瞄,看到后排的人蜷缩着身体看起来,模样惨兮兮的。 杨琦不怎么会说话,更别谈安慰人了。他沉默地听着,车子呼啸着往外开。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直到他无法视而不见,他只得再次抬起头看后视镜,从那里看到秦冬一手捂着脸,从指缝之中不断的流出清澈的液体。 看起来伤心欲绝,跟刚才离开时的那副冷静决绝完全不同的样子。 开始只是喉间发出闷闷的声音,而后那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几乎是嚎啕大哭。 秦冬知道当着别人的面哭很不好。可是感受着车辆离岑家老宅越来越远,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成功逃了出来,自己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踏足这里,他自由了,永远的自由了。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笑不出来,为什么眼睛控制不住想要流泪? 他该高兴的,秦冬告诉自己要高兴一点,不能那么没用,不要表现得那么软弱……可是他坚强不起来。 他本身就不算一个坚强的人。 大张着嘴嘶哑着,每一声都牵扯着肺部,一阵一阵抽搐地疼。 好疼啊,谁来救救我。 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流出,秦冬无助地垂下脑袋,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的扯着,让自己感受到疼,好像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不被后悔愧疚的情绪吞噬。 他好疼啊,可是没有岑翊之疼吧,那个时候,岑翊之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一定很疼…… 这会儿不阻拦都不行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杨琦立刻将车停下,然后扭头对着他看到,一脸面瘫,语气没什么波澜:“别这样。” 他的思维十分的简单,理解不了为什么明明是秦冬为了离开伤害了岑翊之,反而他看起来更加痛苦。 这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吗? 人类的情感果然很复杂。 蝴蝶不过隆冬 第55节 杨琦并不愿意去理解这种极为复杂的情感,他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别这样” 可是情绪失控中的人哪能听到他说话呢? 秦冬听不进任何人说话,杨琦干脆也不管他了,只是加快了车速想着赶紧把人送出去。 沉雾谷常年不下雪,这一场雪下得却结结实实的,地面堆积起厚厚的一层。 杨琦迫不及待地加速,终于抵达了沉雾谷的边界。 “从这里出去就行了。” 看着面前弥漫的浓烈的雾气,杨琦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从这里出去之后,秦冬就能回到正常的世界,他们之间也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后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略有些苍白的手颤巍巍地推了一下。 秦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不复刚才的歇斯底里,转而又恢复成那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呆滞麻木。 或许是刚才哭的太用力,现在还有一种腿发软的感觉。 他脚踏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走进那片浓雾之中。 杨琦就坐在车内,他的手随意摸着方向盘,目送着秦冬离开。隐隐之中,他看到雾中的那个人回头望了一眼,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去,大雾模糊了人的轮廓,杨琦只能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而后彻底消失。 他知道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 秦冬在雾中穿梭着,周围的一切他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眼前的路,他顺着那条白色的路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感受着周围雾渐渐稀薄。 突然,在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他靠近的影子。 他下意识警觉起来,身体不可控的颤了颤,脚步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是谁呢? 他记得上回离开沉雾谷的时候,岑翊之就是这样从雾中走出来,拦住了他们的车。 秦冬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脚却违背他的意愿,不受控制的被定在原地。 “秦冬?” 雾中传来一个人的呼喊声。 是自己的名字,秦冬愕然抬眼望去,那个靠近自己的人影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对方飘逸的长发。 紧接着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秦冬?” “是……是我。” 他磕磕巴巴的说,终于迈开腿,往柳诗面前跑去。 还好当时没直接调头回去,柳诗心里松了口气。 感受着越往前越浓烈的气息,他只能凭着感觉在周边寻找,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 更没想到的是,看秦冬的样子,似乎是自己出来的。 “柳诗?你怎么在这里?” 秦冬的喉间有些哑,他不确定的喊了对方一声,他跟柳诗只见过一次面,不过还好对方的长相已经印刻在了他的脑子之中,只是柳诗开口说话之后声音似乎…… 秦冬默默垂了垂眸,看来他跟赵承都把对方的性别弄错了。 他拖着自己虚浮的脚步走到柳诗的面前,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对方见他的模样,微微挑眉。并没有什么好奇心打探,只是语气冷静,像是知道他会从这里出来一样,看到他一点也不惊讶:“走吧,赵承还在车里等我们。” “赵承也来了?” “嗯。” 结伴往回走,柳诗话不多,走地很快,等回头查看一下秦冬的情况,一扭头,他们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没有不耐烦,见秦冬动作缓慢,还以为他受伤了,柳诗好脾气地转身等了一会儿,眼底极为复杂的神色。 不得不说,秦冬这个样子在他眼里已经有些不人不鬼了,不知道受了什么磋磨,他本人却好像没意识到一样,强颜欢笑着。 他或许能猜出秦冬的一些遭遇,只是这话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赵承。 不会有人理解,不会有人相信,秦冬只能默默扛下所有,柳诗有些担心,他能不能撑下去。 ◇ 第62章 自欺欺人 看见赵承的那一刻,秦冬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彻底底的离开了。 他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外面受了虐待,只是脸色格外苍白,眼眶通红,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身体包裹在宽大的棉服里,看起来像是久病初愈。赵承视线落到他身上的瞬间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上前抱住他,边哭边骂他没良心: “你小子真行啊,一言不合的跑到这山旮旯的地方,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我他妈真怕你出事……” “你知道我们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冬子,再有这么一次,咱俩就别当兄弟了!” 赵承气得嘴唇直哆嗦,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又气又难过。 “对不起……” 秦冬在他耳边低声道。 “声音怎么回事儿?哑成这样了。是不是在外面冻到了?你到底去哪了?” “我们都以为你出事儿了,你知道余阿姨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吗?还有老师,辅导员,我们都在找你。” 在车里等了那么长时间,赵承狠狠的搓了一把冻红的鼻子,抱着秦冬又哭又笑。 “回来了,回来了,还好回来了。” 要是他再不回来,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 “你他妈的……” 话说到一半便哽住了,看秦冬这个模样,骂他又狠不下心,可不骂吧,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气,想发泄出来。 他紧紧的抱住秦冬,两条胳膊死死的箍住对方的后背,手握成拳,使劲的锤了锤。 赵承哭的像个小学生一样呜呜咽咽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冬嗫嚅了一下,想要开口安慰他,可他说不出话来,嗓子很疼,又干又涩,像针扎一样刺刺地疼。 刚才哭了一路,现在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行了,回家!” 见他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恨。 赵承愤愤抹了一把眼泪,粗声粗气的说,一把抓着秦冬的胳膊,把人按进车里,跟他一起坐在了后座。 离开那里就结束了吗?不,当然不。 等回家之后,还有一大堆的烂摊子等着他面对。 说什么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一切都变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秦冬疲惫的靠在后座上,侧着脸,目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树。 身体终于熬不过去了,眼皮不堪重负的耷拉下来。 等赵承想要质问他当时到底去了哪里的时候,扭头一看,秦冬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依旧死死的紧锁着。 他偏头注视着对方的脸,一个多月不见,为什么总感觉秦冬一下子沧桑了许多。 后面的许多事情秦冬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柳诗跟赵承将他送回家之后,他看到了余畅通红的双眼和脸上带着痛苦,不解又庆幸的神情。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只记得眼一闭就睡着了,一连睡了好几天。 好像睡着就能将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全部都忘掉了,睡着了就不会去想那么多发生过,却无法阻止的事情。 有人问到柳诗跟赵承是怎么找到秦冬的,柳诗编了一个借口,就说那天是带赵承出去玩,路上碰到的。 他没办法跟其他人解释,干脆将自己摘了出去。 没有证据证明是他跟赵承把秦冬藏起来的,对方即使再疑惑再怀疑也没办法。 秦冬醒了,看着熟悉的房间和布局,有些茫然的眨眨眼睛,而后终于意识到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房间。 余畅担心他的身体,怕他在外面受了伤,火急火燎的带着他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身体上一点事儿没有,只是有些劳累,精神疲惫,开了些安神的药,让他回去好好养着。 消失的一个多月,去了哪里? 很多人都会问他这个问题,包括余畅,赵承,还有来做笔录的民警。 而秦冬回答他们的方式总是沉默,或者摇头说不知道,忘记了。 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家的,忘记自己那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出现在那荒山野岭公路旁边。 只记得自己就这么走着走着就回来了。 什么理由,谁信啊? 最不可信的,最荒诞,最敷衍的借口。却没有办法证明秦冬是在说谎。 其他人一脸难为的样子,只当他想不开自己出去透气,想开了就回来了。 回来的一个星期内有很多人不停的在追问这个问题,秦冬觉得很累,默默的将被子拉过头顶,包住自己的脑袋,似乎这样就能隔绝来自外界的一切,包括他们投向自己的怀疑,不解和怜悯的神情。 余畅看得出来秦冬的情绪不对,立刻将人弄走,给他空间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在周围人的关切中,秦冬浑浑噩噩的又过了一个月,然后回到了学校。 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学生们很快就从惊讶之中抽离出来,而后回到了十分正常的大学生活。 秦冬反而一直没有缓过神来似的,时不时的总是发呆,脸上也总是带着赵承看不懂的神情。 秦冬有时候会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从那段时光之中抽离出来的。 在晃神的片刻,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移向书桌前的窗台。 蝴蝶不过隆冬 第56节 他有一种预感,那里好像会突然落下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 而等他回神的时候,定睛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阿冬想什么呢?” “啊?” 喊了几声之后,秦冬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余畅叉着腰,歪着头笑着看他,然后无奈的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脑袋上使劲的揉了一把。 “走神走的这么厉害,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秦冬不好意思的垂下了脑袋,闷声闷气地说:“没什么。” 余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却也没多问:“行吧,你看你有哪些东西是不要的,收拾收拾,我一会一起放到下面去。” “好。” 秦冬点点头,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余畅没在他房间多留,出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他: “要是心里有什么事儿,不妨说出来,我不是别人,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了,妈。” 余畅眼神暗了暗,她能明显的感觉到,秦冬在刻意的封闭自己。 在他不见踪迹的一个月里,余畅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一闭眼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的涌现出一些十分恐怖的画面。 害怕秦冬在外面受委屈,害怕他受伤,害怕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他。 现在对方回来了,看上去完完整整的没有伤痕……她应该庆幸喜悦的。 可不知道怎么的,余畅总是觉得秦冬人是回来的,可回来的只有那一副躯壳。 他不愿意告诉自己,这些天他在外面是怎么过的,甚至不愿意告诉他,他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多月的空白里,她们母子之间的联系似乎又淡了许多。 心中惴惴不安着,秦冬默默避开了视线,而后拉开衣柜,收拾出一些穿不了的衣服。 余畅在家里大扫除,整理出一大堆没什么用的东西,准备卖废品或是放到衣物募集箱里。 让秦冬也找出一些来。他的衣柜塞的满满当当的,很多都是他很小时候穿的衣服,留着也没什么用。 秦冬蹲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叠好,准备合上衣柜门的时候,目光往衣柜最下面一格一看,随后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摸出来一个纸袋子。 这是他当时跟余畅出去逛街的时候,他买给岑翊之的围巾。 只是可惜了,礼物一直没机会送出去,而现在似乎也没必要送了。 他沉默的抓起纸袋子,然后将它连同那堆穿小的衣服一起打包,交给了余畅。 “这不是你……”余畅瞪着眼睛看他。 “这不是你要送给朋友的礼物吗?怎么不要了?” “哦,他转学了,以后应该没机会再见面了。” “啊?” 看着秦冬漫不经心的样子,余畅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沉默地把它放进杂物堆里面,一会一起打包带下去。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房间里已经没有能让他想起岑翊之的东西。 秦冬抓起手机打开来看,不带犹豫的删掉了所有有关岑翊之的联系方式。 虽然不删也没关系,毕竟那个暗下来的头像可能很久都不会再亮起,也不会有人一天到晚不分昼夜给他发消息,对他撒娇哭诉。 秦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可能是害怕他留在自己的手机里面,还会无限的操控着自己,让他违背意愿地想起他们之间的记忆。 秦冬站在窗边低垂着眸,将额头抵上冰凉的玻璃。 他神色淡然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场景,看着远处高楼林立,慢慢闭上了眼睛,很快,眼眶便湿润了起来。 最后一次了。 秦冬自欺欺人地想:最后一次,这是他最后一次再想起岑翊之。 从今天起,他要忘掉对方,好好生活。 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联系,所以不要去想,不要记得他 。 可他现在又在难过些什么? ◇ 第63章 往事随风 “怎么样啊高材生,在学校里待的还可以嘛?” “挺好的,你呢?” “哎呦卧槽,你别提了,我真他妈后悔。当初你考研的时候,我还搁那儿笑话你,早知道我就应该跟你一起去考,结果现在好了,给人老板当牛马,头都给我熬秃了……” 赵承絮絮叨叨的在电话那头抱怨着: “敲代码敲的我手指头都要练废了。” 这头的人忍不住咧嘴笑了笑,“那你这也算进步,你在学校里面敲代码,还是两个手指头来回换。” “拉倒吧。” 赵承也不生气,乐呵呵的笑着: “你就庆幸我现在不在你跟前儿吧,不然就你这句话,我准抽你。” “……哎,别说你发的这照片还怪好看的。” 学校里花田的花又开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没感觉,也没那个心思,现在静下心来看,确实很漂亮。 “我说你要是闲着没事,回来玩玩也行。” 秦冬提议道。 赵承苦逼地叹了口气,“现在忙的要死,能给我放假休息都不错了。” “没事儿,再有两年,咱俩应该也差不多。” “也是,那我就得熬到你来找我了。” 秦冬现在研一,赵承已经出去当了大半年的社畜了。 回学校之后的秦冬渐渐的像是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脾气好,对谁都是一副笑的模样,只是看起来孤独了些。 大三的时候决定考研,留在学校里面继续读,余畅也支持他。 闷头学了一年,秦冬顺利留在了学校,赵承也顺利毕业。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用赵承的话来说,他们两个之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 秦冬打心里挺感激,当初赵承为了找他费的心力。 三四月份学校里一大片油菜开的正盛,金灿灿的。 远远望去很是惹眼。 周围不少人,都喜欢来这里打卡拍视频。秦冬以前倒没有多留心这里,也不喜欢拍照,所以很少走进花田。 这会儿刚好自己一个人,刚好自己又没什么事儿,太阳暖融融的,花田周围站了不少人。 纵横的小路旁,有不少家长带着小孩进来散步。 秦冬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顺势拍了一张照片给赵承发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 出了社会工作之后,再也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能够像在学校里一样,这么悠闲自在。 赵承也是切身体会到了。 同赵承说了几句话,秦冬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喊对方的名字,估计是喊他干活去的。 “行了,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上班啊。” “得嘞。” 挂了电话之后,秦冬将手揣进卫衣兜里,微微闭上眼睛,扬起脸。 感受着风中弥漫着的花草气息,深深吸一口气。 “快给我拍张照片。” “这个姿势可以吗?” “头微微低一点,下巴缩一下,对……脸不要侧太狠了,我看不到你了。” “保持,哎,对……” “给你看看,挑挑有没有能看的。” 旁边站了一群围在一起拍照片的学妹。 秦冬不想入镜破坏构图,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去。 花田之中的小路并不宽敞,秦冬往后面躲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路对侧的一个男生。 听对方嘴里不自觉的惊呼一声。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去,立刻停下脚步,十分抱歉的对方说,“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没事儿,没事儿。” 男生性格倒是爽快,见他道歉,当即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面庞带着青涩:“我还想跟你道歉,怪我没看路。” 看样子像是大一新生,秦冬心里漫不经心的想着,礼貌地摆摆手,“没事儿的。” 骆鸣看着秦冬的样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犹豫了一下: “学长你现在有急事嘛?能不能帮我拍张照片?” “拍照片?” 蝴蝶不过隆冬 第57节 “对啊……嗐,”骆鸣一脸生无可恋,“我妈,一天到晚问我要照片,说好发给她凑朋友圈素材呢。” 秦冬点点头,顺手的事儿,当即答应了下来:“好啊。” “啊,那你麻烦学长了!” 骆鸣一脸感激地将手机打开照相功能递给他,然后站在一旁的油菜地,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秦冬一连拍了好几张,冲他喊道,“可以了。” “你看看这几张能不能用?我拍照技术不太好。” “可以了可以了……谢谢学长。” 骆鸣“嘿嘿”笑了笑,接过手机,夸道:“好看的,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不客气。” 秦冬摇摇头,见对方没什么事情,抬脚便要离开。 老师说周日晚上要开组会,他的ppt还没做完。 “翊之,你终于回来了!” 穿过人群走出小径,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惊呼。 秦冬的心猛的跳了两下,脚步一下子钉在原地。 脖子僵硬着,勉强扭头回去望。 不是他。 秦冬视线扫了一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幻听了吧。 低垂下眸,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你干嘛呢?刚才去哪了?” 骆鸣笑眯眯地冲秦冬挥挥手,一扭头,就见岑翊之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当即大喊了一声。 对方老远就听到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长腿一迈走上前:“刚才帮一个阿姨一家拍照,怎么了?” 青年头发长长了些,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精致的像是娃娃一样。 “没事儿,就是我妈一天到晚的想让我拍点自己的照片发给他,她发朋友圈啥的。” “本来想着你跟我一起拍一张的,结果扭头就不见了。” 骆鸣眨了眨眼:“哦,对了,刚才我遇到了一个学长,本来还想咱俩拍一张发给我妈看看的……” 骆鸣扭头回去望了望,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愣是没看到秦冬的人影,嘴里嘀咕着:“好吧,人已经走了。” 岑翊之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四周的人道: “那再找一个吧。” 说着就问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同学。 岑翊之人长得好看,说话又有礼貌,人家十分乐意地接过手机。 骆鸣大大咧咧地伸出一只胳膊,搭到岑翊之的肩膀上。 “三,二,一。” 闪光灯闪了好几下,从屏幕上能看到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样子。 岑翊之对着镜头笑的含蓄,看起来腼腼腆腆的样子,骆鸣则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的十分开怀。 秦冬做梦又梦到了那个画面,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岑翊之的场景。 高悬的烈日,干净的白衬衫,面容昳丽的少年,他就站在自己的对面,灼热的太阳光线让他的脸庞有些泛红。 周围无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可是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似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对面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秦冬看到了自己,“他”正跟其他人相谈甚欢,无意间偏头时,余光扫到了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 他看到自己的脸上立刻闪过一抹惊艳之色,“他”愣神地盯着那个少年,看着他优雅从容地向自己走过来。 秦冬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出口,可是那个自己却毫无察觉,“他”依旧等在原地,心里怀着不切实际的期待,他看到了自己眼中很快闪过的一丝痴迷,就像个被蛊惑心智的人一般。 秦冬知道自己完了…… 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教室的时候,同组的师姐一脸讶异的看着他。 想看什么稀罕物似的,伸长脖子盯着他眼下的两片乌青咂舌: “师弟呀,你昨晚这是熬到几点钟?你瞅你那俩黑眼圈。” 秦冬知道自己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笑着扯扯嘴角,哑着嗓子说,“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两个人聊天的声音不大,可惜刚好站在门口,带他们的导师在门外就听到了秦冬的这句话,当即哈哈笑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来道: “小小年纪睡不着,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了,眼都得熬瞎了。” 两个人立刻收敛了神色,齐声喊道:“老师好!”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找地方坐。” 结束后,秦冬低着头收拾着东西,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就见师姐一脸笑嘻嘻盯着自己。 “下午他们要出去玩儿,带你一个。” 秦冬在组里的人缘不错,人温和,懂事,跟师兄师姐相处的也挺好。 组里的师兄弟有什么好玩的都喜欢带着他。 “下午吗?”秦冬表情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摇摇头,“我论文还没写完,老师等着要……” “好吧,那你加油。” 师姐一脸失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下次,下次一定啊。” “知道啦。”秦冬一脸认真点点头。 学校图书馆面积不大,每次去的人很多,还要提前预约。秦冬想了想,转而带着笔记本电脑去了西园的书店。 店里的装修设计很是温馨,暖黄色的灯。里面放着整齐的实木桌椅,是专供人坐下看书用的。 大多数学生来这里都是为了复习考试,除了翻动书页和敲打键盘的声音之外,就没别的了。 秦冬推门走了进去。 ◇ 第64章 不愿再见 和书店连在一起的是一家咖啡厅。 空气之中漂浮着咖啡微苦的味道混合烘焙面包淡淡的奶香。 秦冬在角落里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来,将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拉开拉链,拿出笔记本电脑,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 窗台上摆放着小巧的绿植,秦冬的注意力偶尔会被吸引过去。书店里的人通常一坐就是大半天,除了吃饭的时间,很少会有人起来随意走动。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睡觉,但效果甚微,无奈只好起身下床,在下面干坐两个小时。 什么都不干,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放空大脑,对着空气发呆……这已经快成了习惯。 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书店里氛围不错,本来涣散的注意力稍微集中了起来,一连两个小时,总算是把任务完成了。 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他摸上手机,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周围人都安安静静地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秦冬环顾四周,缓缓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着头往书店外出,没注意到窗边的另一桌人跟他同时起身往外走。 秦冬走路的时候不喜欢眼睛乱瞟,闷着头走,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直到走出书店好几步,听到了一声惊呼,他才恍然扭头回去寻找声音的出处。 一个男生在不远处一脸兴奋地冲他招招手。 秦冬的目光定了定,恍然意识到他们见过的。 前几天在文科大楼附近花田旁边遇到的那个男生,他帮忙给对方拍了张照片。 没想到现在又遇到,或许这就是缘分吧,还挺神奇的。 秦冬看见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明媚的笑,心情也跟着敞亮了些,伸手跟他打个招呼。 骆鸣背着自己的书包快速的跑上前,站在秦冬的面前一脸欣喜:“我去,没想到又遇到了。” “是啊。” 秦冬微微勾唇,露出一个笑来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上抱着的一沓书上问道。 “是来买书的吗?” “对呀,买点资料回去……我四级还没过呢。” “那你加油。” “嗯嗯,学长,你来这边是干什么的?” 两人随意攀谈着,秦冬说自己过来写论文,已经写完了,准备回寝室。 骆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对了,我叫骆鸣,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秦冬。” 骆鸣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他跟秦冬说话,说着说着突然回身四处张望了。 一脸疑惑的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嘴里嘀咕着,“哎,人呢?” 秦冬没太听清他说什么,对方声音小,只能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是不是,我朋友跟我一起呢,明明一起出来的,那家伙怎么不见人影了……”骆鸣道。 “噢,是吗?” “对呀!你看出来了。” 书店的门口走出来一个人,顺着骆鸣的手看过去。 秦冬上的笑容一下子被冻住,而后变得惨白。 蝴蝶不过隆冬 第58节 秦冬也有想过,岑翊之有一天会回来,重新站在他的面前,不过那或许已经是很多年之后了。 他总是喜欢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操心,这样很累,所以后来他便在心里暗示自己不要去想。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他就又要再次面对他。 “翊之你干什么呢?” 被喊名字的人一脸无奈的看着他。精致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从身后拿出一本崭新的练习册。 “你还好意思说?”对方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发丝服帖的耷拉在眼前,看模样乖乖巧巧的。 他悠悠的走上前把那本被骆鸣遗忘在桌子上的练习册放到他手中: “自己的东西都不知道收拾好?” “哎呀!我怎么把它落下了……” 显然,骆鸣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岑翊之也见怪不怪了,只是在一旁柔声提醒他收好。 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骆鸣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掩饰自己的尴尬。 余光瞥见了一旁的秦冬,不想在别人面前丢人,当即清咳两声,转移话题道: “哎,别说了,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我认识了一个学长嘛,他帮我拍照片的……就是他。” 他拉了拉岑翊之的胳膊,眼神示意。 岑翊之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淡然地落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身上。 他歪着脑袋,一双眼睛灼着盯着对方。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下子后背绷直,看上去很是紧张,还有些……害怕? 岑翊之微微挑眉。 是他没错了,真的是他。 秦冬垂在身侧的手条件反射一样蜷曲起来。 三年的时间,岑翊之睡了三年,然后醒了,甚至回到了学校里面。 秦冬的心脏不正常的突突直跳。说不清楚是恐惧抑或是掺杂着些许其他的情愫。他的眼神控制不住的瞟向一个白净的男生。 岑翊之似乎一点都没有变,瞳孔黝黑,水灵灵的透着光。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身上给人的气质更加柔和,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看着对方的笑容,秦冬一时间有些失神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已经跟对方对上。 岑翊之弯着眼睛大大方方的走上前:“你好啊,学长,是该喊学长吧?” 几乎是局促不安的垂下眸,张了张嘴,苦笑一下,“嗯……怎么喊都行。” 一时间摸不准他到底想做什么。平心而论,他砍掉了对方的翅膀跑了出来,按理来说,醒来之后的岑翊之肯定十分的生气,迫不及待的要来找他算账的。 又怎么会如此平静的同对方面对面聊着天。 察觉到了怪异之处,秦冬勉强抬起了头,对方却只是轻笑了一下,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哎,你们两个认识吗?” 察觉到气氛突然诡异了起来,骆鸣撑着下巴,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他跟岑翊之是在今年开学的时候认识的。听岑翊之自己说他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三年,现在才回来继续读大学。 两个人被分到了一个班,骆鸣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很快的就跟岑翊之混熟了……单方面的。 岑翊之的过去他一点都不了解。 秦冬没说话。 岑翊之回来了,这个信息他接收的十分艰难,现在都还没缓过来神一样。 身边的人听骆鸣这么问,也是下意识的看向他,眸色暗了暗,缓缓道: “学长,我们之前认识吗?” 为什么总觉得好熟悉?…… 岑翊之的心中涌出一股怪异的情绪,这股莫名的情绪来的突然,眼皮掀了掀,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眼前的这个青年,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脑袋突然一阵钝疼,他不禁用手捂着额头,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是吧,你认不认识人家你自己记不得啊。” 听岑翊之问的这个问题,骆鸣觉得傻兮兮的,他用手肘捅了捅对方的肩膀,悄悄说道。 秦冬闻言也是一怔,几乎是诧异的抬眼看向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好像是要岑翊之那副茫然懵懂的表情之中找出一丝裂缝。 他不确定岑翊之是不是又是在骗他?还是他是在试探自己? 嘴唇哆嗦了一下,秦冬闭了闭眼,语气有些颤抖:“不认识。” “啊,是吗?那应该就是不认识了。” 秦冬呼吸一时间艰难起来,他喉咙动了动,干涩地说:“我一会儿还有点急事儿,就先走了。” 不等他们回答,秦冬从他们两个人身边快步走过,很快的不见了踪影。 不认识,不是不认识,是不想再认识了。 怕自己的情绪一时间绷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发泄出来,秦冬逃似的仓皇离开,留下两个人愣在原地。 骆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良久才回过神来,他想到刚才那个学长脸上的神情,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问。 “不是,你真的记不得吗?我怎么感觉那个学长奇奇怪怪的?” “我也不知道。” 岑翊之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认不认识还真的不好说,岑翊之想:那个人确实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不过又很陌生,记忆之中似乎从来都没出现过这个人的影子。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岑简让他回学校之后好好读书,不要给他惹事情。为了不让自家大哥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看着他,他就只能当一个乖乖学生。 好好读书,不去惹事。 岑翊之醒来已经有三个月了。听大哥和胡管家说,他是因为意外失去了翅膀,而后睡了三年。 至于为什么没了翅膀,记忆之中没有或许也不重要,反正他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岑翊之的目光跟着那个走远的身影,看了一会儿,钝疼感消散了些,他收回视线,“走吧。” “噢,好。” 骆鸣眼珠骨碌碌转,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岑翊之走远了才回过神,三两步跑上去跟着他。 “等等我啊……” 两个人往相反的路越走越远,秦冬低着头,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后面有什么浑水猛兽,直到走出去很远,才猛然停下来。 失神地愣在原地,下课铃突然想起,周边的教学楼好像颤抖了两下,不多时便涌出来一大群学生,渐渐涌上来将秦冬淹没。 直到人潮褪去,所有人都在往前,秦冬依旧在原地站着,身影看着寥落。 ◇ 第65章 旧痕难愈 仓皇的回到寝室,像是丢了魂一样,开锁的时候手都在止不住颤抖。 头晕乎乎的,浑身被抽干力气一般趴在桌子上。 秦冬瞳孔一动不动,好像人已经没了意识。 嘴唇微微张着,他忍不住闭上眼,将头埋进臂弯里…… 天已经快要黑了,太阳落下山来,落日余晖被宿舍玻璃窗户圈养,定格了最后一缕光。 秦冬疲惫的站起来,走到洗漱台前。 三年过去了,镜子之中的人看起来比之前确实成熟了一些,脸上少了些青涩。 他用手接着流水往自己的脸上拍去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拿起手机一看,上面已经有很多未接电话和消息。 习惯了将手机设置成静音,一下子弹出来这么多消息,手指划拉着屏幕,全是赵承发来的。 估计是下班了,约他到学校附近的夜市吃饭。 赵承所在的公司离这里都不是很远,坐地铁二十来分钟就能到。 秦冬立刻回了电话过去,而后匆忙的收拾收拾自己。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研究生的宿舍应该是两人一间,另一个家里离学校很近,干脆搬出去了,就留下了他一个。 一个人住一间房倒是惬意舒适许多,只不过没有人能陪着说话。 赵承出去工作之后,不能一直盯着手机,也不能像之前一样随时随地的跟他插科打混,在学校里继续读书生活,却好像跟之前很不一样。 秦冬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难以适应,只不过现在大半年过去了,再怎么着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换了衣服,去小吃街等人,以前经常混在一起,还忍不住相互嫌弃,现在能在忙碌中抽出时间聚聚,已经很让他庆幸了。 两个人本科的时候最喜欢在一家炒菜馆聚餐。 赵承愣是吃了四年都没觉得腻。这次回来,估计就是馋了。 秦冬心想,忍不住笑了笑。 学校附近夜市没有外面那么贵,来吃的人有很多,唯一不好的就是去晚了要排队,人太多了。 秦冬得了消息之后立刻跑过去占位置。 在位子上坐了没一会,赵承就火急火燎的冲进了店里,一屁股坐他对面。 上次两个人见面还是一个月前。 用赵承自己的话来讲,他一天到晚忙的跟狗一样,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拿那么一点工资还要被老板骂成孙子,简直是没天理。 秦冬在赵承最开始工作的时候,听到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老子不干了。 蝴蝶不过隆冬 第59节 有时候一天就能说上好几遍,只是说的再多,他还是干下去了。 “冬子,可想死哥了,来让我亲一口!” 几年过去,赵承依旧是那个赵承,没个正形的模样。看到秦冬看看他当即犯起贱来,伸手要往秦冬身上扑。 吓得秦冬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一脸嫌弃的一巴掌拍开他的脸。 “别瞎搞,没个正经的。” “我怎么不够正经了?” 赵承立刻反驳,扯着嘴角笑笑,却又很快耷拉下来。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拿起桌上的杯子倒花茶喝。 “我刚从公司出来,气都没喘一口,就着急忙慌的坐地铁过来看你了……就这你还不感动。” “感动啊,怎么不感动?” “敷衍!” “麻烦。” 两个人同往常一样拌着嘴,拌着拌着,赵承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翘着二郎腿,“说真的,我感觉看不到你心里还真有点儿那么点不舒服。” 秦东掀了掀眼皮,“我怎么感觉是因为上班的时候没人陪你说话,憋坏了吧?” “恭喜猜对了,没奖哈。” 秦冬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看了一眼,长叹一口气手里摩挲着玻璃杯,看上去有些落寞。 “怎么了这是?” 跟他认识这么长时间,秦冬就算是一句话不说,他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情绪不对,赵承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手老老实实的放在桌子上,身子往前倾,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儿啊。” “你就装吧你,你要是真没事儿,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快说!” 秦冬习惯性的什么都藏在心里,赵承有些不高兴的瞪他。 遇见岑翊之的事情,秦冬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赵承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跟他说了也没必要。 “真没事儿,就是开组会。” “是吗?” 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糊弄过去,赵承将信将疑,伸手安慰了他一下,语重心长:“算了,现在干啥都难,慢慢学吧。” “好。” 慢吞吞的挤出一个笑来。 赵承嘀咕着“这才对嘛。”他报备了一下最近的近况,说来让人哭笑不得,在学校里如此期待爱情的一个人,大学四年愣是一个对象没谈过。 这也就算了,赵承想自己长得也不丑,好歹小帅哥一枚,到底为什么谈不到对象? 他十分诚恳的问了秦冬,秦冬认真的想了一天一夜,最后告诉他,“你话要是少一点,大概就会有对象。” 意思很明显,话太多,而且说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的,都是人不爱听的话。 “你跟柳诗最近还联系吗?” 自从他跟柳诗将秦冬接回来之后,赵承对柳诗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冰释前嫌,十分大度的原谅了对方男扮女装骗他的感情的事情。 虽然这件事情不是柳诗本意,要怪也只能怪赵承自己眼拙。 但最后结果也没差,赵承一度十分激动的追在对方屁股后头,问他到底是怎么做的。 而柳诗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好几次都没让他逮着人,这都这么长时间了,依旧锲而不舍。 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倒也不错。 秦冬对柳诗这个人也抱有了些许的兴趣,听赵承说是柳诗找到他的。 既然是这样,想必柳诗并不是普通人,毕竟这个世界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 之前他偷偷问过柳诗是怎么找到他的,对方却只是神秘地摇摇头。 看来天机不可泄露,后来秦冬便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不再追问了。 “有啊” 赵承扒着碗里的饭,嘴里含糊不清:“上回还在我们公司楼下咖啡店里看到他了。” “你说那家伙怎么感觉一天到晚那么闲呢,之前不是见他在医院里面实习吗?现在都转正当医生。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忙?” “还能悠悠的到这么远的地方喝咖啡。” “哎,我跟你说……” 提起柳诗,赵承话匣子算是打开了,他们两个人也算是欢喜冤家,柳诗不怎么爱说话,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多,倒就是这样的人却十分克赵承。 一句话能堵住接下来一大堆乱七八糟没用的。 秦冬有时候还挺佩服柳诗的。他也挺想要这样的技能。 不过这应该是天生的,后天练不成吧。 “一天到晚的,班不好好上,钱不好好挣,光顾着享受生活去了,你说那家伙到底哪来这么多钱,家里有矿就是好啊。” 赵承嘴里酸酸的。 秦冬笑了笑。 “不提他了,烦。” 赵承晃了晃脑袋,嘴里烦柳诗烦的紧,但每次提到他的时候就忍不住讲很多跟他有关的话,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觉得懊悔。 然后就会迅速的转移话题。 比如现在。 “对了,冬子……”他给秦冬加了一块肉放在碗里,一脸关切的说: “你最近还经常睡不好觉吗,失眠怎么样了?” “上次去看医生有没有用啊?” “不行的话,我再带你去医院一趟。” “不用了,我就是压力大,现在压力没那么大,之后就能睡好觉了。” 对方一连好几个问题,秦冬赶紧道。 “最好是啊,你别骗我。” “骗你干什么?”秦冬默默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这么长时间以来,秦冬当年离开的一个多月去了哪里,怎么去的,见了什么人,遭受了什么依旧是一个谜。秦冬不愿意开口跟他们讲,渐渐的,他们也知道这个问题是不能问的。 但赵承想,那段时间对秦冬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甚至可能在他的心里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只是秦冬并不是一个愿意将伤口扒开给别人看的人,他不愿意说悄悄的遮掩着,赵承就只好帮他遮掩着。 就像当初秦冬回到学校之后,总有一些嘴碎的人想要上前打听,都被赵承一一回怼了过去。 赵承知道秦冬打心眼里感激他,他也打心眼里想帮对方,可是事实是他并没有什么作用。 也帮不了对方。 秦冬有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情绪特别容易崩溃。 偏偏面上的时候看不出来。有时候一眼看过去,对方依旧能跟其他人有说有笑,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作为一个寝室的,尤其是那段时间将秦冬看的比熊猫还重要的人,赵承自然就发现了。 是一个晚上,寝室里睡觉比较晚,熄灯的时候已经12点了,赵承躺在床上玩了会游戏,又刷了会视频,觉得时间差不多,感觉到困意,准备睡觉了。 那个时候寝室里的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 赵承睡觉之前打游戏在网上遇到一个喷子 不仅技术菜,还总是喜欢瞎指挥,开麦跟对方对骂了起来。 骂是骂赢了,喉咙却又干又痒的,他便灌了一大杯水。 结果现在要睡觉了,尿急。只能翻身下床的厕所放水。 寝室里没开灯,为了不打扰室友,他拿着自己的手机就下去了,解决完个人问题,准备上床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对面的床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 赵承吓了一跳,他连忙侧着耳朵去听,秦冬床上没有亮光,那段时间对方总给他的状态很不对,害怕对方出事,犹豫了一下,猥琐的将耳朵贴近对方的床帘。 然后他就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是压抑在喉管之中的含糊不清,却莫名让人心疼的泣音 。 他悄悄地掀开窗帘的一角,用手电筒照去。 秦冬紧闭着双目,明明一副熟睡的模样,紧闭的眼皮却不断的有泪水流了下来。 他在睡梦之中无意识的哭泣着。 ◇ 第66章 对面不识 赵承吓了一跳。 轻轻的推了推秦冬,将对方从噩梦之中叫醒。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秦冬的心理可能出了点问题。 后来倒是没再出现过半夜在梦里哭的场景,只是秦冬也睡不着了,经常一个人躺在床上,浑浑噩噩一晚上过去。 这都过去了多长时间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秦冬心里暖乎乎的,“我真的已经没事儿了,那段时间就是因为压力大。” 究竟是不是压力大了这个问题谁都不好说。赵承想,造成他压力大的原因才是最重要的。 “行,反正你的身体你自己照顾好啊,多大人了还老让我操心。” “是,赵哥。” 秦冬看他那么神气的样子,弯着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赵承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能忘记岑翊之已经醒来的事实,秦冬难得喘口气,将他送走之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一个人走在学校里,三三两两的同学低声说着什么从旁边经过。 秦冬目光闪烁着,思绪渐渐飞远。 挺长的一段时间,他会刻意的暗示自己,不要去想那个名字,将那个名字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可是呢,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越是忍不住的涌入脑海。 后来秦冬决定换一个方式忘记对方,越是刻意的忽视,越是记忆深刻,既然这样,那不如接受那个名字出现在自己的周围,直到有一天自己能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蝴蝶不过隆冬 第60节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机会听到那个名字。 秦冬没能用脱敏疗法让自己忘掉岑翊之。 所以在今天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才会下意识的被定在原地,血液倒流,一动都动不了。 他将手背放到自己的额头上,有些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用力的想要忘记对方,可是事实上他做不到。 有时候记性好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有些记忆该忘记的时候就应该忘掉,该放下的时候也应该干脆利落的将它抛开。 可是哪怕是无数次的在心里暗示自己,提醒自己,每一次他都做的很艰难。 在离开沉雾谷的往后三年之中,秦冬以为自己将岑翊之的痕迹从自己的生活之中抹除了。 看不到就不会去想,听不到就不会去记得。 最开始的时候赵承还问他。 知不知道岑翊之去哪了? 因为秦冬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提到那个人了。当初秦冬失踪的时候,赵承光顾着怎么样能找到人,根本忘记了岑翊之。而现在生活似乎都在走向正轨,秦冬却突然不与岑翊之联系了,这让他感到奇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秦冬说。 岑翊之去了哪里?秦冬比谁都清楚。但是他不能告诉赵承,于是他只好跟他说,他们两个之间吵架了。 赵承并不知道两个人曾经短暂的在一起过,秦冬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就被岑翊之弄回到沉雾谷。 赵承听秦冬这么说,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答应了。 不再有人提岑翊之,可是秦冬却越记越清,有时候做梦的时候甚至能梦到对方。 对方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漂亮,可是神情却大相径庭。 有时候是一脸温和,腼腆,有时候则是扭曲偏执。 但是更多的时候是秦冬最后见到他时的样子。 绝望的,痛苦的,看起来随时随地就会碎掉。 好像在冲他哭诉,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每当这个时候秦冬就会惊醒,然后坐起身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自己的怀里。 一整夜都是这样,直到天明。 岑翊之每个周末都不在学校里面,对于外省的室友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幸福的晕过去的事情。 每次岑翊之收拾东西准备出寝室的时候,他们都一脸艳羡的看着,眼中带着幽怨。 “幸福啊,家离得近就是好,你这也太爽了吧。” 岑翊之扭头看他们,微微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告别。 出了寝室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渐渐的淡了下去。 岑翊之并不是什么合群的人,也不是为了合群而委屈自己的人。 回到学校之后,周围的都是新的,一个都认不得,不过这样也好,乐的自在。 和同学保持着比较友好的关系,对于岑翊之来说倒也没什么坏事,也不会显得他格格不入。 岑翊之忘记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丢掉翅膀,似乎因为这件事情家里的人对他看管的格外严格。 倒也不是说严格吧,只是总感觉岑简他们处处透露着些许的古怪。 好像十分不放心他似的,经常打电话来问他的近况,在学校里认识了什么人?有没有比较好的朋友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之前的岑简并不会关心。 无所谓耸了耸肩,岑翊之站在学校门口等着杨助理过来接他。 杨琦还是跟以前一样,呆板无趣,心血来潮跟他说两句话吧,对方总是说着说着就能把话题拖到无法再进行下去的程度。 岑翊之默默地闭了闭眼,决定还是闭嘴的好。 家里的一切似乎都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岑翊之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是什么东西。 岑简还是那么忙忙的,有些不近人情了,胡爷爷和齐姨依旧是记忆中的那副模样,连面容都没有变,杨助理也是。 至于大嫂…… 岑翊之撇了撇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对方。 不过周勤讨厌归讨厌,但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他,倒也算得上合适。 毕竟在昏迷之前,他们相处了三年,昏迷之后又过了三年,六年的时光,对方的面容已经没有他们初见时的那般锐利粗矿,或许是不常在外,也不常见太阳的缘故,整个人都有一种苍白的感觉。 人不吵闹了,话也少了。甚至岑翊之醒了之后很少见到周勤跟岑简吵架的场面。 也不知道是两个人说开了,还是周勤已经没有力气的折腾? 不过这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车子一路驶入浓雾之中,穿过那片雾气,之后就能看到隐没于山林之间白色别墅。 太阳温暖的光线穿过厚厚的云层之中照射着地表的万物,岑翊之微微的闭上眼睛,放松了下来。 “大哥呢?” 一进家门就见到胡爷爷迎面走上来,接过他的行李 。 岑翊之将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随口问了一嘴。 “晚上才回来呢。” “哦,还在上班……。” 嘴里嘀咕着,他伸了个懒腰,一只手呼噜呼噜自己的头发,抬腿往楼上房间走。 没有见到周勤,以前的时候,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互呛对方,而现在除了吃饭时间,他很少能看到周勤下楼。 就算是对方见到他也只会抬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快速的移开视线。 就跟没这个人一样。 周勤今年应该已经35了。可能是真的没有力气折腾,也懒得再耗费时间用在跟他吵架上面。 房间里的装饰已经恢复成了岑翊之原本喜欢的风格。 这是在岑翊之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了,他当然不知道。 当初岑翊之为了让秦冬在这里住的舒服,丧心病狂的将整个房间改造的跟秦冬的卧室一样。 后来他走了,岑翊之也睡着了。 岑简想着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自然也没有给岑翊之留念想的必要。 于是让胡管家把所有跟秦冬有关联的东西全部换掉。 主要也是怕岑翊之醒来之后问。 那家伙聪明的不行,要是让他看出了些许的端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庆幸的是,岑翊之忘掉了有关秦冬的所有东西。 他的记忆直接将那些全部抹除,在记忆之中抹杀一个人,很难做到,但是对岑翊之来说倒反而像一个保护机制一样。 沉雾谷里的所有人都默默隐瞒了这个秘密,至于周勤,他当然不会在岑翊之面前主动提有关秦冬的事,他巴不得对方永远不要想起来。 在这一点上,周勤跟岑简他们达成了共识。 当初周勤听说秦冬做出来的事情的时候,秦冬已经被送走了。 没来得及见对方最后一面,虽然有些可惜了,不过作为朋友,他还是很值得为对方高兴。 推开房间门,懒散的坐到床上,看着窗外的场景,岑翊之的脑子里面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相同的场景。 是一个人,也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岑翊之低头,闭上眼睛。 等再睁眼的时候,那个场景已经从他的脑海中被剔除了出去。 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手撑在窗沿上往下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沿上多了很多划痕。 一道一道的,十分整齐。 岑翊之对这些划痕没什么印象,但不可能是他自己弄的,或许是他们打扫卫生的时候划到的。 岑翊之不愿意多去想,想的太多了,就容易脑袋疼。 就比如他自己每次一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丢掉翅膀被迫沉睡,这个时候头就跟要爆炸一样。 胡爷爷跟他讲,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必要去细想发生的原因和那些事情的经过,因为结果已经定了,细想反而越是让自己难受。 岑翊之并不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只是依旧好奇: 以自己的能力怎么会把自己的翅膀弄丢的? ◇ 第67章 往事回响 外面传来齐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缓的敲门。 岑翊之从被褥中抬起头,将凌乱的头发捋到后面,眼中带着困顿。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想问题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拉开房间门走下去。 客厅里,岑简已经回来了。 对方一身正装的模样看起来身形高大,俊美无俦,见到他之后原本严肃的眼神缓和了些 。 “回来了?” “嗯。” 毫不意外的,吃饭的时间岑简照例问他两个已经问了许多遍的问题。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挺好。” 蝴蝶不过隆冬 第61节 岑翊之优雅地吃着碗里的饭菜,随口回答道。模模糊糊的答案,任对方怎么想都可以。 他也不知道岑简这么问到底意义何在,但看在他是自己的亲哥的份上,还是给他个面子。 “有认识新朋友吗?” “没有。” 岑翊之在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岑简都知道,事无巨细。 默默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耳边传来大哥的声音。 “多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玩。” “哦。” 大家长发言了,岑翊之想都没想就点头。 家里的氛围倒是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周勤全程没有说话,岑简叮嘱完自己的弟弟之后,眼神便落到自己爱人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动了动嘴唇,脸上神情有些难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的给对方碗里夹着菜。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异,好肯定是不算好,但也没到互相把对方打残的地步。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在岑翊之醒来之前。 岑翊之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别扭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嘀咕。 还不如打一架呢,至少他们两个打架的时候能把情绪宣泄出来,现在这样子都是把气往自己的心里藏,不去交流,也不愿意听对方解释。 “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岑翊之怕麻烦,更不愿意去掺和他大哥跟大嫂之间的爱恨情仇。这种事情还得当事人自己来解决。他能做的就是,长点眼色给对方留足够的时间解决问题。 “行。” 长腿一迈上了楼,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他脚步停顿一下,偏头往下望。 餐桌上还是那两个人,就算他走了还是跟没长嘴似的,沉默无言,一句话都不说。 沉雾谷中的夜晚很安静,岑翊之睁开眼睛醒来到后山走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少了许多老朋友。 岑简告诉他是因为这里下了一场大雪,很多都在那场大雪之中被掩埋了。 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反而睡不着了。窗外的风调皮的将窗帘掀起一个角落,让月光侵占着这一小片空间。 岑翊之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一点混沌的意味。 他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胸口,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酸酸胀胀的很是难受。 说来也奇怪。 自从在书店看到那个骆鸣口中所谓的学长之后,岑翊之总觉得对方有些熟悉,可熟悉之中又带着一种陌生,他好像应该认识对方,可是记忆之中全无那个人半点的影子。 很割裂的想法,但对他而言就是这种感觉。 不明白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一个人身上的气质很温和,让人忍不住靠近。 使劲的甩了甩脑袋,把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胸前的起伏。他用手背揉成自己的眼睛,想着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秦冬上课的时候接到辅导员的信息,研究生的宿舍没那么紧张,秦冬住的那间就还空着一个床位。导员告诉他,晚上的时候会搬进来一个大一的学弟,对方没有钥匙,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帮忙开一下门。 学校里面都很少会出现研究生跟本科生混寝的情况。 但无奈,要是宿舍比较紧张,就只能用这个办法,刚好秦冬的宿舍里面空一个床位。 简单的在食堂吃了个饭之后往寝室走,路上的时候就见到辅导员给他发消息说学弟已经到他寝室了。 对方还没有钥匙,问他在哪里? 秦冬刚巧走在楼下,三两步跑上去。 就见自己宿舍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男生。 背对着他,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 宿舍在五楼,又没有电梯,秦冬跑的气喘吁吁的。 红着脸,胡乱的将头发顺好里边掏出钥匙给他开门,边道: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等急了吧?” “没关系的,我也是刚到这里没多久。 清朗的声音传入耳朵,秦冬拧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手指捏着钥匙,指尖用力,有些微微的发白。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睫毛颤抖着垂下去,掩住眼底的情绪。 或许是停顿的动作太过明显。 一旁的学弟探头探脑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睛眨了两下,十分好脾气地问: “怎么了?学长” “没什么。” 不,怎么可能没什么。 怎么会是他呢? 怎么搬进自己宿舍的人刚好是他呢。 秦冬有时候觉得老天爷是在给他开玩笑,看他难过,看他挣扎,看他痛苦。 但又想这样的想法,似乎又太过极端。 他深吸一口。 咬牙将钥匙插入锁芯,拧开之后低着头将门推开放岑翊之进去。 秦冬全程是低着头的模样,没去看岑翊之的脸,岑翊之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等对方礼貌的道完谢进去的时候,认真的注视着这位笨手笨脚的学长,才有些惊讶的瞪圆眼睛。 “是你啊……” 上次在书店见到的那位。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呢。 “对呀挺巧的。” 秦冬几乎是苦笑的说。 胳膊微微抬了抬,半途又放了下去,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你行李多吗?我……” “不用了,不是很多,我自己来就行。” 岑翊之弯着眼睛看他,低头乖巧的将自己的行李打包进宿舍。 研究生的宿舍跟本科生的宿舍并没有很大的不同。 岑翊之是半途进的班级,那个时候宿舍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没地方给他住。 后来是辅导员让他跟其他院的住在一起,混寝唯一不好的就是时间作息不一样。 岑翊之家庭条件好,换句话来说就是不差钱,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一个人少的宿舍。 但是无奈,学校人实在是太多,实在找不到有能空出来寝室的地方。 找来找去就研究生宿舍有空余的位置,这不费了点功夫才把岑翊之塞进去。 默默低头收拾行李,秦冬站在一边想了想,还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翊之一边忙活,看着面对着他的那个后脑勺微微眯了眯眼。 骆鸣告诉他,这个学长看起来奇奇怪怪。 岑翊之当初没感觉出来,现在觉得确实有点儿。 总觉得对方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么紧张,看起来他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他有那么让人害怕吗? 岑翊之心里嘀咕着,又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无所谓的摇摇头,反正又不是一个专业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多大交情。 而且看着这个新室友不像是那种喜欢吵吵闹闹的人,在寝室里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好像也不错。 他这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秦冬的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的。 他现在全然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生怕从那里面看到曾经令自己极度恐惧的神情。 他承认自己害怕那个样子的岑翊之,而现在他们两个在同一个空间里,退两步都能踩到对方。秦冬一时间觉得无助起来。 即使现在的岑翊之表现的有些奇怪,甚至有点儿懵懂的过分了,他依旧不敢松懈下来放松警惕。 “学长……” 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秦冬身体不可控的颤抖一下。 感受着手掌之下的温热的触感在缓缓战栗,岑翊之有些讶异的挑了一下眉,歪着脑袋看着这脸色发白,一下子就僵成木头似的人。 他缓缓抽回手,一脸关切的问道,“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磕磕巴巴的说:“你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岑翊之一脸轻描淡写,“我想问一下有没有抹布,床板好像有些落灰了。” “哦,有。” 秦冬蹭的一下子从位子上站起来,同手同脚的绕开椅子往洗漱抬走,将一块半干的毛巾给他。 “那谢谢学长了。” “不客气。” 秦冬干巴巴地说。 蝴蝶不过隆冬 第62节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岑翊之看得出来,除非他主动问对方问题,否则对方并不愿意多跟他说什么。 于是他也闭上嘴。 收拾完自己的行李之后,岑翊之出了一身汗气,他有些不舒服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脖子上红了一片。 秦冬刚好洗完澡,从浴室里推门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对上岑翊之的视线脸上肌肉抽搐一下,像笑又不像笑,秦冬知道自己的表情很奇怪,踟躇道:“我洗好了,你去吧。” “好。” “对了……” 话题结束,秦冬如释重负,抿唇正要出去吹头发,身后人突然叫住了他: “学长,等一下。” ◇ 第68章 记忆缺失 扭头望去对方笑容明媚,漆黑的瞳仁闪烁着细碎的光,看起来十分漂亮。 “说起来上次见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是了,他们上回在书店的邂逅以秦冬落荒而逃结束,说了没几句话,连名字都没交换。 虽然秦冬觉得没那个必要,但…… “秦冬,冬天的冬。” 直直的望着对方的眼睛,岑翊之勾了勾唇笑着说:“我叫岑翊之。” “以后请多指教啦。” 好熟悉的话,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秦冬怅然地望着他,眼神一瞬间复杂了起来。 一样的话,一样的语气,好像一切都重新回到了初始的时候。 秦冬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好。” 听到他的回答,对面的人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好像认识他是一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 秦冬却无论如何再也笑不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岑翊之好像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记得。 忘记了他存在,忘记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忘记了他们曾经互相伤害过。 对秦冬而言那段时间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是他曾经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无法想象到的,他无法告诉任何人,因为不会有人相信,也不会有人理解。 他将自己始终困在了过去,怎么样也跨越不了20年岁的那年冬天。 本该是两个人困在那里,现在只变成了他一个人。 好像当初那场大雪留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另一个当事人什么都不记得。 为什么会这样呢? 秦冬的脑子几乎是一团乱麻,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响着,噪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他被紧紧的包裹在里面。 在自己理不清的思绪里,像只无头的苍蝇一样乱窜。 所以为什么岑翊之什么都不记得,他怎么能什么都不记得。 秦冬觉得自己的脑子真的有点儿问题。明明岑翊之的遗忘对他而言是一件幸事。 这样他曾经害怕的事情,或许不会发生,即使他们又遇到了一起,但是彼此之间都可以相安无事。 只要等他们毕业,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他也不用被梦魇困住,深受其折磨。 可是现在他的心里诡异的升起了一种怨恨,好像岑翊之忘记他是多大的罪过一样。 他们两个之间本该两清。 秦冬这么告诉自己。他们两个人之间互相欺骗过对方,也伤害过对方,早就已经扯平了。 既然已经扯平了,就不需要谁为此一直负罪,也不需要谁一味的寻求弥补。 现在不是刚好吗? 耳边鼓噪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思绪为此而打断,他眼神空洞的抬起头,眼珠微微一动,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 吹风机自动停了下来。 拿着毛巾进了宿舍门,才发现岑翊之还没有进去洗。 秦冬的头发没有吹干,宿舍限电不让使用大功率的电器,吹风机也是每个楼公用的,秦冬光顾着想事情了,没注意时间,现在一摸,头发几乎还是湿的。 岑翊之见对方在外面待了一会进来,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回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颓丧的气息,心里有些奇怪。不过这个学长自始至终就奇奇怪怪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快速的拿着衣服进了浴室,等出来的时候见他还是一副丢了神似的呆头呆脑的,终是没忍住提醒: “学长,你头发没吹干。” “哦,没事儿,晾一晾就干了。” 实话说,看对方被自己说话的声音吓得一惊一乍的样子,确实还挺有意思的。可是秦冬一直是这副的样子,好像他做了什么事情欺负过他一样。 自己长得也不凶神恶煞,态度应该已经够温和了。 岑简跟他说让他在学校里面不要惹事,他已经十分收敛自己,尽量跟同学们维持比较好的人际关系。 虽然当不了像骆鸣那样跟谁都能混到一起的人,但至少不会有人反感,没到那种走在路上其他人都退避三舍的地步,所以这个比他大好几届,看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的学长,到底为什么那么害怕他? “哎,你新搬的那个宿舍怎么样?” 跟岑翊之走在一起,骆鸣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当即一脸好奇的捅了捅他。 岑翊之还是不喜欢跟人肢体触碰,见骆鸣的手要搭到自己的肩膀上,不动声色的避开,泰然自若的说,“挺好的。” “听说你跟研究生混寝啊,那你那个学长人怎么样,会不会很凶啊?好相处不?” “不凶,他……挺好的。” 岑翊之礼貌的笑了笑,“我们那天在书店遇到的那个学长,记得吗?” “记得呀,怎么提起他了?” “我的新室友就是他。” “我去!” 骆鸣一下子夸张的张大嘴巴,稀奇地眨眨眼: “你们说你们两个,这是什么缘分啊?” “不知道。” 岑翊之耸了耸肩,骆鸣“嘶”了一声,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感觉你们两个一定相处的来,那个学长看起来脾气挺好的,应该不是那种很难相处的人……你小子还挺幸运的。” “好相处吗?这可真不见得。”秦冬那个人脾气好是挺好的,但脾气好不一定就好相处,他总感觉是在刻意的躲着他,两个人之间除了必要的交流,根本不会有过多的接触,甚至说话的时候,对方都是一副十分警觉的样子,跟兔子似的,一点风吹草动耳朵就倏地支棱起来,把他当成什么洪水猛兽。 秦冬也不是那种十分胆小的人,是为什么呢?他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骆鸣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微微眯起眼睛,想着当初见到秦冬的模样,明明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啊,说话也温温和和的。 不想再跟他聊这个问题,岑翊之心里有些不耐,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淡定的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快迟到了。” “啊,那我们得快点了。” 果然,一听说这个骆鸣一下子跳起来撒腿就跑,边跑边喊: “翊之你磨蹭什么呢?赶紧的迟到了平时分就扣没了。”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李知园就要毕业了,不打算考研,也不打算考公,他已经找好了工作,毕业之后直接过去。 当然,在离开学校之前还是要跟自己的朋友道别。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也是个大忙人,忙着毕业论文,一边又干着实习,好不容易抽出个时间,终于把秦冬约了出来。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不过秦冬有一段时间休学,他找过好几次都没找到的。在学校里也听说了一些传闻,但看到学长完完整整的回来站在自己面前,便觉得那些话都是谣传。 不像刚入学时那个腼腆瘦弱的样子,李知园大学四年终于从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长开了。 看起来十分清秀的男生,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讨人喜欢的很。 “这边这边!” 站在校门口银杏树下东张西望,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一下子跳起来,一脸欢快的冲秦冬招手。 “学长!” “知园。” 虽然秦冬告诉了他很多次,直接喊名字就行,但是李知园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记不住一口一个学长的喊着他,后来见他实在是改不掉,也就由他去了。 “毕业论文准备的怎么样?” “一见面就问这么沉重的话题啊?” 李知园的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看起来蔫了吧唧的样子,语气有气无力的: “学长,咱今天还是别提那些伤脑筋的了。” 秦冬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忍不住打趣道笑:好吧好吧,反正总难不倒你,现在在外面实习吧,还适应吗?” “挺好的呀。”当初李知园转了专业,跑机械去了,他们导员苦口婆心劝了他好久,李知园学什么都认真,学什么都快,第一年绩点年级排名第一,结果好了,这小子不管怎么的就是要转专业,说是对机械感兴趣。 不在一个院之后上课教学楼不在一起,除了在食堂能遇到,就是他们偶尔约着一起出来吃个饭。 在外面实习之后,李知园就住在公司安排的员工宿舍,很少回学校了。 这次回学校是为了带一些东西过去,顺便找秦冬玩,“这个给你。” 手上东西提了半天都没感觉了,目光落下才想起来自己给秦冬带的吃的还在自己手上放着,要是没注意的话,说不定一会自己就顺手拎回去了。 李知园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连忙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秦冬, “我们公司楼下的一家蛋糕,那个蛋糕特别好吃,就想着买给你尝尝。” 他就是这样的人,性格老实巴交的,谁对他好,他就加倍的对那个人好。每次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第一个想起来秦冬。 秦冬也不多推辞,爽快的收了下来,一脸苦恼的说: “那怎么办,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没事儿没事儿”李知园连忙摆摆手,傻呵呵的笑了笑,就听秦冬说,“要不然我请你吃饭吧?” 蝴蝶不过隆冬 第63节 毕竟白拿人东西也不好,从某些方面来讲,秦冬跟李知园之间还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不用不用。” 虽然确实很想跟秦冬多待一会,但是很不幸他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安排,而且已经定好,临时改时间不太容易。 “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拿完我就回公司了。” “来来回回跑很辛苦的。” “没事儿的” 傻傻摇摇头,嘴上还安慰自己:“都是这样的,反正都要从这个阶段过来。” 两个人站在路边说着话,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小电驴和学生。 秦冬没怎么注意周边的场景,倒是李知园说话说着说着歪着脑袋一脸惊奇的“哎”了一声,目光直直落在秦冬的背后。 “学长,那不是你朋友吗?” ◇ 第69章 无端吸引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秦冬一眼就望见了那个人群之中站着的青年。 对方本来应该是没看到他的,正跟他的朋友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聊什么,或许是听到了他们这边的话,下意识的扭头看过来,这才跟秦冬对上视线。 李知园记得这个人,经常跟秦冬走在一起的那个男生,虽然他们没说过话,但是留给他的印象还是相当深刻的。 不过,他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李知园还一脸兴奋的跟秦冬说,“是你朋友诶。”看样子比秦冬都还激动些。 默默扶额,拍了拍李知园的肩膀,含糊其辞: “对……你不是说要赶时间,快走吧快走吧,看着天也快晚了。” “噢……那再见啦。” 把李知园打发走,秦冬余光瞥了他们一眼,岑翊之跟骆鸣依旧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出租车。 见秦冬身边的人离开了,岑翊之这才上前,嘴角挂着浅笑:“好巧啊,学长。”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身子崩得笔直的人。 青冬微微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想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刻意了。 “跟朋友出去玩吗?” “嗯,对呀,反正课也不是很多。” 岑翊之笑意深了些,“学长呢,今天应该也没有什么课吧,也是跟朋友出去玩吗?” 岑翊之以前最讨厌秦冬跟其他人接触,对李知园的敌意来的更是强烈且莫名其妙。 不过现在秦冬反倒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岑翊之根本记不得。 李知园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校友。 心中毫无波澜跟秦冬聊天,总觉得有一种持续不下去的尴尬,对方面对他紧张的神态和不自在的语气,让岑翊之哭笑不得。 眼看着聊不下去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一会儿,岑翊之率先结束了话题: “那学长我先走了……对了。” 长腿一迈,走出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停在原地偏头看他,“今天晚上我可能回来的比较晚。学长不用给我留门了。” “……好。” 不远处,骆鸣站在出租车旁冲岑翊之挥着手。秦冬看着他走了过去,两个人一同坐进车里。 目光随着那辆小轿车远去。 说不回来,岑翊之晚上还真就没回来。 宿舍楼底下是有门禁的,晚上十一点半就会锁大门,秦冬洗完澡后,在房间里等到将近十二点。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漠然地想对方今天晚上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眼神暗了一瞬,“啪嗒”熄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岑翊之算是一个很好的室友。这两天两个人之间的相处,还真真做到了那句井水不犯河水。 两个人之间的作息不一样,秦冬在寝室的时候对方或许已经出去上课了,而岑翊之在的时候,秦冬甚至还没回来。 两个人一天之中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大概就只有晚上休息的时候,不过那个时间点都忙着洗漱,整理自己的卫生。 爬上床关灯之后就是闷头睡觉一天下来也说不上几句话。 其中大部分都是十分客套的,礼貌疏离的打招呼。 像是签到打卡似的,证明这个宿舍里还有其他人。 长呼一口气,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样的感情。 秦冬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有关对方的一切。 这些天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的,生怕岑翊之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骗他,等他真正对对方不设防的时候,又会给他当头棒喝。 可是当他想到那人好像真的将他忘记的时候,他又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高兴。 相反的还会有一种隐隐的失落藏在里面。,让他恨不得抓着自己给自己一巴掌,人都说吃亏是为了长脑子,秦冬自嘲地笑着,也不知道他都长到了哪里。 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到秦冬这里却接受不良一样。 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一头扎进被子里,好像这样就能将脑子里的纷纷扰扰隔绝开来。 现在岑翊之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他心神不宁的,秦冬预感到这种情况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他想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才好,说不定等自己忙起来的时候就不会再不受控制注意岑翊之的动向。 半夜宿舍区内一片安静,只是偶尔能从紧闭的宿舍里传出几声叫骂,这在男生寝室也算是常见。 岑翊之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宿舍大门毫不意外的已经锁住了,庆幸的是看门的大爷还没有睡,岑翊之拜托对方给自己开了门进去。 “在外面待那么晚,多不安全呐,下次不行了,不能这样了,知道不?” 大爷絮絮叨叨的披上衣服,帮他把门开开,岑翊之一边露出乖巧的笑容,一边道谢: “我知道了,谢谢您。” 见他态度这么好,大爷心里的怨气消了点,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这个时间点,楼道里早就没了人,他轻手轻脚的顺着楼梯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才意识到忘记带钥匙了。 楼下保卫室里倒是有备用钥匙,不过给他看门的大爷好不容易躺下再被他叫起来,估计脸色会不太好看。 岑翊之想了想,决定不麻烦别人了。 从门缝里看去,里面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声音,想来秦冬已经睡着了。 敲门的话把人吵醒,实在是有些缺德。 他很不巧的没有秦冬的联系方式,扭头看了一眼走廊上闪着红点的监控。 进门对他来说不是一件难事,可真正难的是,这里四面都有监控。 为了不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门口,头靠着后面的墙。 微微仰起脸,岑翊之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一双眼睛没有焦距的望着前面。 岑翊之一直是无忧无虑的,对他来说,家中大事有岑简挑着,担子是一点都没落到他身上。这个年纪的人拥有的所有焦虑和对未来的迷茫,在他身上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 岑翊之很认真的想,他几乎什么都不缺,可是在自己醒来之后的这些天里,总感觉空落落的,像是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因为缺了什么,他会突然一下子感觉到低落,就像现在。没有人的时候,那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好像这里本该有些什么东西,而现在空了。 头一次的,他感觉到了迷茫,不知道该同谁去诉说这种奇怪的感觉。 在学校的日子实在是枯燥又无味,因为岑简在背后施压着,他不得不学着和正常人一样进行社交。 他对什么都无所谓,岑简说让他去他就去,要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反正对他来说都是些无意义的事情,真是奇怪了,他之前明明已经在学校里待了大半年了,到底是怎么待下去的? 秦冬睁开眼的时候,还不到六点钟。 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拉着床帘在床上躺了一会,意识差不多回笼了,变直起身子坐起来。 手指勾起床帘的一角,拉开一条缝看对床,窗帘大开着,他意识到对床的人昨天晚上是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眼睛盯着看了一会,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快速下床准备倒杯水喝,这才听到门口好像有什么动静。 一声轻轻的闷响。 秦冬耳朵动了动,有些奇怪的走到门口,犹豫着按一下门把手把门拉开。 就见一个人影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几乎是要贴上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秦冬吓了一跳,往后趔趄一下。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是岑翊之。 对方见他被自己吓到了,眨了眨眼,带着些歉意: “不好意思啊,我吓到你了。” “你、你怎么?” 秦冬有些愣神的看着他,他还穿着昨天离开时的那身衣服。 心里有一个猜测,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不会在门口坐了一晚上吧?” 对方眨了一下眼睛,默认的点点头。 “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拿钥匙吗?” “嗯,一点多吧,我忘记带了。” 对方脸下的两片乌青看起来格外显眼,虽然知道一晚上不睡觉对他来说也不会有什么伤害,秦冬还是有些头大,他一时间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难想象干出这么傻乎乎事情的人居然是岑翊之。 秦冬一言难尽的看着对方,憋出几个字出来,“你怎么不敲门呢?” “我想着已经很晚了,你应该睡着了,敲门的话把你吵醒不太好。”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方打着个哈欠关上门,一脸神色恹恹的模样。 看样子是困极了,伸出手指抹掉眼角的泪珠,眼底也是一片迷迷瞪瞪的。 蝴蝶不过隆冬 第64节 对方却一脸没事儿人的样子,默默勾起唇,跟他闲聊起来。 “学长怎么起这么早啊?上午有课吗?” “没有。” 秦冬摇摇头,要不是突然醒了下来喝水,他还真不知道岑翊之就坐在门外面。 对方笑的一脸没心没肺,“那正好,一会还能接着睡。” 说罢便又哈切连天起来,“那我先上去了,谢谢学长给我开门。” “哦对了,昨天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的,放了一晚上,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 岑翊之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子,秦冬定睛看去,跟昨天李知园给他的包装一样。 ◇ 第70章 梦中身影 有了上次被锁到寝室门外的经历之后,改变岑翊之每天很晚回寝室的习惯,也终于记得随身带钥匙。 这些天的相处,虽然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很深的交情,但在岑翊之眼里秦冬这个室友倒是比之前的那些看上去顺眼许多。 也算是一个很新奇的经历,难得看一个人这么顺眼。 不过对方对他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带着刻意的疏离。让岑翊之总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认识他,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地方,却没有焦距,半天没有反应,骆鸣在一旁讲话讲的酣畅淋漓,一扭头见对方在发呆,脸当即耷拉了下来。 “哎哎!” 用手推了推岑翊之的肩膀,拧着眉控诉道: “你有没有在听啊?想什么呢?” 被他这么一推,岑翊之缓缓的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看他:“怎么了?” 果然是在走神。 骆鸣翻了个大白眼瞪他,“我刚说了半天了,你是一句话都没听啊?” 见岑翊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他赶忙伸出手制止: “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了。” “学校开运动会虽然跟咱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但是团体项目得凑够人才行,你看我把通知发群里,发了那么长时间了,根本没人理我,到最后肯定全落到班委头上了……您就行行好,进来帮我凑一个名额吧。” 骆鸣是班长,各种活动通知什么的全是由他来转发。 “辅导员说了,每个院的团体项目必须要凑够人,不然到时候就随机抓了。“ 用强制手段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觉得不爽,可是他们实在是对这些项目没什么兴趣。 不然不会到现在一个联系骆鸣的都没有,毕竟运动会期间没什么事儿的人全当放假了。都约着出去玩旅游什么的,谁乐意留学校。 骆鸣想了半天都不知道究竟该挑哪些人上,只能先从身边的人抓起。 第一个就是岑翊之。 一脸谄媚的笑着,他好声好气的跟岑翊之商量:“反正以咱们的体力肯定比不过理工科的那些人,到时候估计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不就是一个接力吗?很快就过去了对不?” 岑翊之听他说着,觉得十分有道理,一脸认真点点头。骆鸣瞬间觉得有了希望,还以为他要改变主意,结果没想到对方勾着唇笑着,果断拒绝: “不要。” “运动会期间可以离校,我要回家。” “不是吧哥们,你们都走了,我谁留下来陪我啊?” 骆鸣一脸愤愤的望着岑翊之,对方却轻笑了一下,“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还需要人陪吗?” “啊要死了……” 无视着身边人唉声叹气,岑翊之气定神闲的垂下眸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搬了寝室之后总是睡不好觉,一闭眼梦魇就会潮水一般涌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曾经的梦境苍白没有颜色,而现在里面总是会出现一些让他下意识心慌的场面。 明明是如此的陌生,是他十分确定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场景,却让他极度的恐慌。 黑暗,一望无尽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周边一切能证明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事物,好像被世界遗忘在某个角落。 他下意识的眨眨眼睛,脚被牢牢的粘在原地,茫然的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隐隐之中好像听到了有什么声音,从距离他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悠扬飘渺。 侧耳听去,被空气阻力层层剥夺之后留下来的微弱呼喊声,分明连字符都听不太清楚,却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可是他却记不起来了。 是谁呢?声音的主人是谁? 岑翊之竖起耳朵听去,眼前却突然亮了一下,隐隐的黑暗之中好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几米开外,身影缓缓的移动着,岑翊之不知道为何下意识的上前两步想要跟上去。 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往前跑着,他终于如愿以偿的离那个影子越来越近,也愈发确定了那是一个人。 可是当他想要加快速度赶上去抓住那个肩膀的时候,影子似乎察觉了什么,像是受惊了一般,飞快的奔跑起来。 “等等!” “你是谁?” 岑翊之的瞳孔骤缩了一下,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他不死心的在身后追逐着,嘴巴微微张着急促的喘气。 声音回荡在耳边。 “别跑了!” “你到底是谁?” 岑翊之在身后大喊着,可无论他怎么喊,那影子都像是听不到似的,逃似的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一切又都恢复成刚才那般的静默。 他站在原地剧烈的呼吸着,心脏处隐隐发麻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的撕扯着衣领。 骤然的悸动让他喘不上气。 他没能看到那个人的面孔,但那个微弱的声音却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yi……” “阿翊……” 破碎的音节被缓缓拼凑。 岑翊之微微张了张嘴发出类似的音节,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个声音在喊的是他的名字。 心头一跳,他茫然的看着刚才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记忆之中似乎是有人这么喜欢这么叫他。 是谁呢? 神经被撕扯着,脑袋传来剧烈的疼痛。 思绪被迫打断,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的闭上眼睛。 下唇被死死的咬住,翻白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每次都是这样,一想到关键点的时候,潜意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希望他记起来。 岑翊之有些愤愤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眼眶被逼的泛起淡淡的红。 从梦魇之中醒来的时候,大脑便会像空了一块一样停止运转,久久不能回神。 几次三番这样的情况,岑翊之甚至后面不再愿意闭上眼睛休息。 他想自己有必要回去一趟,从他醒来之后,沉雾谷中的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十分的奇怪。 如果一开始还可以当做是错觉,那么现在感受着灵魂空虚一块的感觉愈发强烈,他已经十分确定,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原因造成的。 而这个原因无论是岑简还是胡爷爷乃至谷之中的所有人都不愿意让他知道。 胡爷爷对现在的状况相当满意的。 失去部分记忆的岑翊之,恢复到了往常那般没心没肺的样子。 每当这个时候,胡管家就想着当初和岑简做出的那个决定并没有错。 至少不用看着一手拉扯大的孩子一副脆弱敏感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或许岑翊之喜欢秦冬是真的,但是喜欢又有什么用呢,这种感情不是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好事。 让他忘记自己爱的人,或许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比这更痛苦的是记得自己的所爱,同样记得对方却避他如蛇蝎一般,记得他们陷入无尽止的拉扯和相互折磨。 痛苦一时,还是痛苦一辈子,对胡爷爷来说这个选择丝毫没有难度。 他想着如果其他人不说漏嘴的话,这个秘密或许永远都不会为岑翊之所知。哪怕不幸被对方知道了,五年十年二十年,在时间的磨损之下,岑翊之也会渐渐成长,那种曾经一股脑的冲动和不顾后果的感情又能剩下多少呢? 只是这个美好的愿望刚刚冒出一个头就被寒风吹折了。 在他们好不容易放松警惕,不用再时刻担心岑翊之状况之后,对方却突然气势汹汹的走进来,质问他们是不是瞒着他什么东西。 面对这种情况,其中表现的最为慌张的人是齐姨,而最有话语权的人却十分冷静的抬眼看他,语气冷淡: “你睡迷糊了吧?” 岑简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岑翊之觉得不满,他上前两步忍不住蹙眉道:“跟你说认真的,你们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岑简冷笑一声,“背着你做什么,我们背着你能做什么?一天到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干,哪有你这么闲情逸致。” 岑翊之被噎了一下。 胡管家面不改色适时的走上前,脸上带着关心,语气轻缓: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 “是呀,是在外面受欺负了吗?” 对付岑翊之最好的办法就是像对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 这一点其他几个人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蝴蝶不过隆冬 第65节 像是一个单纯的关心小辈的长辈一样,岑翊之面上没说什么,摇摇头背过身去转身离开了。 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岑翊之心里了然,不过看刚才三个人的神色,虽然表现的毫不知情的模样,但言行举止之间透露出来的怪异,还是让他瞬间警觉了起来。 准备另想办法,他上楼钻进房间里。 在确定他听不到之后,齐姨才一脸担忧的看向岑简,不安地问, “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可是我们也没在他面前提过什么,怎么感觉他很快就要记起来了……” 很奇怪,明明刚醒来的时候已经忘得那么彻底了。 齐姨心里焦灼得不行,岑简只是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开口: “他跟秦冬应该是又遇见了。” ◇ 第71章 残翼新生 不是一个专业,甚至年级相差甚远,学校面积那么大,平时上课的教学楼隔着好远的距离,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遇上的。 岑简有些无奈,后悔当初没有想办法给岑翊之转一所学校,或者干脆送他出去。 留他在这里始终是一个隐患。 只是现在就算是他有这心思,却已经没有办法执行了,毕竟这个时候如果把岑翊之突然送走,那对方心中的怀疑便会愈发浓烈。 “这……” 提到秦冬,另外两人皆是眼神复杂,齐姨动了动嘴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心里安慰自己的没关系的,小秦他大概率在得知岑翊之不记得他之后应该是高兴的。 断然不会主动的去告诉岑翊之他们曾经发生的一切。 只是一直待在一起的话,万一岑翊之哪天记起来了,那岂不是坏了。 “再看吧,怎么说这也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可能一直插手下去,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岑简这些时间一直在忙着公司里的事情,连日奔波,上班上的作息都颠倒了。好不容易回来,整个人都有些力不从心,更别说还要操心自己自己的事情。 没有力气管,也不想再去管。剩下的就要看岑翊之自己了。 岑简曾经并不看好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因为他知道对岑翊之而言,他分明什么都不懂,秦冬的感情太纯粹,太炽热了,真的掺不了一点假,然而岑翊之半懵半懂,在他还没有能力去承担那份感情的时候,他已经伤害了对方。 感情不只是过家家那么简单,岑翊之不在乎的态度,已经决定了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后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 在最后的时候,岑翊之好像一瞬间开窍了一般。 不再用自己幼稚的想法来衡量感情的重量。 他懂了,可是他也没机会了。 砍掉翅膀的后果岑翊之比谁都清楚,小时候胡爷爷经常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蝶妖本无害,他们生于灵气氤氲的沉雾谷,那里远离尘嚣,周围的一切都单纯可爱。 他们至纯至善,干净的像是晨起时的露珠,在沉雾谷中过着祥和宁静的日子。 他们说妖不同人,却又最像人。 他们天生对生命敬畏,爱护这世间的一切生灵,仿佛人们口中神秘却又博爱的神祇。 可是,妖也有情。 他们的情执着而纯粹,干净而热烈,是人们口中的可遇不可求,却也是他们得之而避之不及的存在。 流传于沉雾谷的怪谈故事是有原型的。 很多年前的沉雾谷中的蝶妖遇到了无意间闯入的少年。 少年温和善良,蝶妖藏在树干后面,看着他小心地捧起手上的燕子,并将其放飞。 蝶妖从来与世隔绝,心中早就生了想要流连尘世的念头,可惜蝶妖太过弱小了,外面从来没有见过的天地吸引力确实大,只是为了保命,祂无奈留在山野之间,守着这片天然灵池。 少年的出现勾起祂的兴致,祂一路跟随,观察着这个人类的一举一动。 最后祂按耐不住,以人形出现在了少年的面前。 他们在谷中度过了一段相当快乐的时光,可惜少年在外面有家人牵挂,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 蝶妖不愿放他离开,便制造幻境让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谷的路,一直在原地徘徊。 少年被困在这里,永远都走不出去。 这是秦冬曾经听到的版本,那是刚来这里的时岑翊之给他讲的故事,却没有完整的结局。 蝶妖一直保持着人类少女的样子同少年生活在谷中,祂无数次想要告诉少年真相,却害怕对方因此厌恶远离。 可是欺瞒开始的时候便注定了祂的落败。 少年无意间发现了蝶妖的身份,他乞求对方放他离开,蝶妖不愿。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少年砍掉了蝶妖的翅膀,幻境破碎,他找到了出谷的路,一路上跌跌撞撞离开了沉雾谷。 外面的世界已经过了五年光阴。 少年选择了回到家中,将那段神秘的经历深埋在心底。 可是他总也忘不掉蝶妖,午夜梦回时,他总会忍不住想,没有翅膀的蝶妖会怎么样。 终于,他决定回去找蝶妖。 他凭借着记忆在沉雾谷外徘徊,却再也找不到进去的路。 蝶妖一族本无害,他们的翅膀是保护自己的武器,上面的鳞粉致幻,遇到危险可以保命。 只是蝶妖用错了地方,祂将武器用在了最爱的人身上。 对蝶妖来说,破茧羽化是新生,残翼折翅也是新生,失去了翅膀的蝶妖回到茧里陷入了沉睡,一睡就是五十年,当祂再睁眼时,沉雾谷还是原来的模样,可人间早就物是人非。 沉雾谷灵气的温养让祂长出了新的翅翼,依旧是那只无忧无虑的蝴蝶。 妖族并不会轻易死去,从自然中诞生的生灵,只要温床还在,他们就不会死亡。 蝶妖回到茧中经历了一次新生,祂拥有之前的记忆,却独独忘记了有关少年的一切。 有时候祂会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几乎每天都来,可是总会迷失在沉雾谷的密之中,他无法深入,再也找不到当初遇到蝶妖的地方。 在岑翊之小时候,胡管家给他讲过这个故事,可是他只听到蝶妖新生长出翅膀,就已经昏昏欲睡。 他不知道所谓的新生指的是忘记内心深处最执着的念想,他不知道,自己拼尽全力从混沌之中睁开眼的那刻,就已经忘记了自己醒来的意义。 胡管家确实没有骗秦冬,失去翅膀的蝴蝶本质上已经死了。 秦冬亲手杀死了岑翊之。 那个天真的、幼稚的,却又残忍的、病态的少年。 那个爱他的、自私的,却最后又放手的少年。 在他二十岁的冬天里,秦冬跟岑翊之都被困住了,最后秦冬走出来了,岑翊之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蝴蝶飞不过隆冬,失去翅膀的蝴蝶注定陨落在寒冬之中,连带着他自认为卑劣扭曲的爱,埋葬在厚厚的积雪之下,等待着春风过境时融化一切。 他能振翅从中飞出。 然而从里面飞出来的还是原来的那一只蝴蝶吗? 谁都说不清楚。 秦冬早上醒来迷迷糊糊的踩着拖鞋到洗脸池洗漱,从镜子之中看到岑翊之走上前下意识的想给他让位置。 空间本就狭窄,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脚。 吓得他眼睛骤然瞪大,一下子清醒了些,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比起他反应那么大,岑翊之好像还没睡醒一样,一只手揉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茫然的冲他眨眨眼。 刚睡醒的人,脸颊上红扑扑的两片,再加上他像蒙了一层雾气的眸子水汪汪的,看起来十分乖巧。 “唔……没关系的。” 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岑翊之打了个哈欠,像是勉强打起精神似的冲他摇了摇头。 沉默无言的洗脸,刷牙,换衣服,岑翊之悄悄抬眸观察着对方的动作,歪着脑袋问:“学长是要出门吗?” “啊?” 秦冬蹲在地上系着鞋带,闻言茫然的抬起头看他。 对上他的眼睛之后又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小声说: “对的。” “那我们一起吧,刚好我也要出去。” “……好。” 既然对方开口这么说,秦冬也不好意思拒绝,默然的点点头,见他答应了,岑翊之忍不住笑了笑。 看着他的眼睛也不自觉的亮了几分。 唇角微微勾起,见秦冬还要收拾一会,便率先出去告诉对方自己在楼下等他。 秦冬每次出门的时间几乎固定,只是不知道岑翊之出去是有什么事情,他记得对方应该是没有早课的。 宿舍楼底下人进进出出的。 秦冬走下楼,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就见到不远处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冲他挥了挥手。 对方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心中微动,他抬脚走了进去。 “早餐。“ 刚走到对方的身边,岑翊之就大包小包的把东西往他怀里揣。摸着带着温热的早餐,秦冬有些讶异的看着他,顿时觉得跟烫手山药似的。 “这不用了。”秦冬赶紧拒绝道,“你自己拿着吧。” 如果早上有早课的话,秦冬会顺路直接去食堂带一点,有时候赶时间的话就不吃了。 “拿着吧,我买都买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都买了一点。” 蝴蝶不过隆冬 第66节 岑翊之一脸言笑晏晏,将东西揣到他怀里之后,躲的远远的,生怕他再给塞回去。 “你看反正我都买这么多了,我自己肯定吃不完,不然的话就浪费了……你要是不吃我就扔了。不能浪费粮食,食堂门口特别大的一个牌子写的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两个人在路上拉拉扯扯的,旁边的人顿时纷纷的扭头看他们。 被那么多视线盯着,秦冬脸皮薄,一下子就红了脸,只得收下。 “一会儿去哪个教学楼啊。” “十六教。”秦冬抬眼看他,“你呢?” “我去十三教。”岑翊之眼珠转了转,突然开口:“学长,中午几点下课?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搬进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不用了,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秦冬赶紧摆手,诚惶诚恐的样子,悄悄瞥了岑翊之脸上狡黠的神情,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岑翊之这是怎么了,总觉得有些反常。 ◇ 第72章 你的名字 一上午的课程过去,好不容易活着从导师炮弹似的问询之中走出来,秦冬出教室的时候只觉得头重脚轻的。 晕乎乎的从教学楼下来,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见一个影子飞快地跑到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张脸,吓得他呼吸一滞,注视着那双眼睛的时候也仍旧心有余悸。 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秦冬不动声色地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隐隐抗拒的意味并没有逃过来人的眼睛,对方也只是笑了笑,自觉地离他远一点。 岑翊之今天的表现实在是不太正常,总是一副笑颜地望着自己,秦冬忍不住后背发凉,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抬脚就要走。 岑翊之立刻也跟了上去,嘴里嘟囔着:“不是说了中午请学长吃饭嘛,反正我下课了没事儿干,干脆就来这里等你了。” 秦冬想起来,岑翊之今天上午本来是没课的,不知道为什么早上早早跟自己出门。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不用了,后面几天没什么事,我准备回家。” 打不过还不知道跑吗?秦冬心里想,这些天他还是不要见到对方了,省的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 一听他要走,对方仰起的脸立刻耷拉下去,跟蒙在角落里的花似的,失了色彩,岑翊之面上看起来失望极了,心里隐隐的觉得不太舒服。 忍不住蹙眉问他,是真的有事儿还是只是为了躲他找的借口,但是转念一想,他要是真的这么问了,秦冬必然会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然后不带犹豫地逃掉。 岑翊之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心底会这么了解一个人,但是他直觉,在秦冬面前,表现的乖巧听话反而更容易接近他。 对方本身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岑翊之微微弯了弯眼睛,低垂着脑袋,白皙的脖子毫不遮掩地露出来一截看上去脆弱无害,一只手就能掐上去将其折断。 他神色低落,大眼一看就知道是难过的,可偏要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不讨人嫌。 “这样啊……没关系的,反正以后也会有很多机会的,对吧……” 搭配着下垂的尾音和失神的强调,再加上脸上蹩脚的笑容,岑翊之此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卑微的受气包一样,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秦冬的神经一跳,心里忍不住嘀咕着,这人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还在自己面前用这么可怜兮兮的姿态。 以为这样他就能心软了,以为这样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了?秦冬心里气闷极了,为什么连失去记忆的人都知道利用他的弱点来对付他。 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秦冬喉间发出低低的声音,将视线拉回来不去看他,冷声道: “你说的挺对的。” 说着,脚步突然加快,把还在原地愣神的人甩在身后。 望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岑翊之站在原地良久,才突然垂下眸笑了起来。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掩下了眸中有些落魄地神色,这回流露出来的才是真的委屈,不过转瞬即逝。 他忍不住苦笑着,说不上来自己是为什么想要离这个人近一点,相处越久,他越觉得这个青年身上无论是气息还是什么都在无端地吸引他靠近。 岑翊之不理解为什么会下意识对一个之前从来没见过的人兴趣,稍微靠近对方一点,一种奇异的愉悦就会席卷他的整个身体,好像他们本就该如此,他本来就应该出现在对方的身边。 冥冥之中,前面走入人群之中的那个形单影只的身影旁边应该还有另一个的影子。 岑翊之漆黑的瞳孔直直地望着秦冬离开的方向,神情带着些迷茫。 “今天校庆,学校里面有好多活动,参加还能拿奖品呢,学长不来一起玩玩吗?” 岑翊之眨巴眨巴眼睛,清亮的眸子中写满了期待,看起来像是什么毛绒动物。 自从赵承毕业之后,连李知园都在忙着准备毕业事宜,这些天刚好看到他们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拍毕业照……秦冬的生活便更加枯燥无味了。 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离开,等秦冬回过神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关系好的朋友都不在自己身边,没办法跟他们笑闹大骂,生活好像一下子从一个极端掉落到另一个极端。 从来不会感觉到孤独的人好像终于能明白那种空荡荡的滋味。 余畅这几年时不时看着他的样子,然后一脸感慨地说,“长大了,阿冬也是个大人了,我就要慢慢变老了。” 原来大人的世界就是孤独的开始。 秦冬的性格变得有些闷了,用其他人的话来说,是变得稳重成熟了。 经常一个人留下寝室里,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发呆就能一坐一下午。 更让人头疼的就是身边还有一个突然变成粘人精的岑翊之,不知道什么毛病,对待他的态度越来越像他们曾经的模式,秦冬有时候看到会突然凑上来的人,目光直直望进那双明亮的眼睛,会恍然觉得他们好像还是当初那般模样。 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情现在大概两个人待在一起会十分开心。 秦冬失神一瞬,岑翊之脸上的笑开起来十分耀眼,耀眼到有些刺眼。 他却只觉得一阵郁闷,甚至想将脑袋埋进被子里,自暴自弃地冲对方喊道,不要再跟他说话了。 “不太想去。” 闷声闷气地说道,秦冬将脸扭过去对着桌子上的电脑。 岑翊之看了一眼窗外,放轻语气道:“今天天气很好的,一起出去走走对身体好。” 烦人精,秦冬面无表情地想,他是不是该问一下导员能不能换个寝室了。 “我看北园那边围了好多人,还挺热闹的,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活动,听说还有奖,刚好离三食堂也近这个点我们不也要去吃饭了,顺路过去看看不好吗……” 耳边传来对方自顾自的碎碎念,秦冬觉得那声音絮絮叨叨的,像有一只蜜蜂围在自己的耳边乱转,不停嗡嗡响。 笔“啪嗒”一声放下,其实秦冬翻开的资料上一根线都没画。 或许是觉得岑翊之太烦人了,又或许是觉得他说的对,反正他要去食堂。 “走吧。” 岑翊之站在他身边,本来还要继续说什么,见他改变主意当即露出一个笑,“好。” 秦冬性格温和,所有人都这么说,余畅却觉得性格太温和也不是一件好事,比如现在,见岑翊之脸上露出来的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手痒,想打人。 可惜的是他也只是想想,最终冲动还是败给了自己心软,深吸一口气把郁闷藏起来,抬腿大步往寝室外面跑,岑翊之跟在他身后,三步并作两步,才勉强赶上他。 袖子被人小心翼翼扯了扯,秦冬这才放下脚步,低头看过去,见岑翊之伸出两根如玉似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衣服,一脸期期艾艾地说:“阿冬,你走太快了,等等我啊……” 那两个字一出,秦冬浑身血液倒灌一般,听不到岑翊之在他耳边故作委屈的腔调,脑子里只有那两个字在耳边不停地回荡着。 “你……喊我什么?” 岑翊之习惯叫他学长,而秦冬呢,在寝室里的时候非必要交流几乎不会主动喊对方,就算是要喊岑翊之有事,也只是以“你”开头,连名字都懒得看叫。 这还是再见后的第一次,岑翊之会这么喊。 脚步顿在原地,岑翊之也知道对方不吃这套,无奈地瘪瘪嘴要继续走的时候,这才发现秦冬不知道怎么了,看起来神情恍惚,眼睛也有些泛红的意思。 他吃了一惊,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怎么了?” 看那样子,多少有些吓人了。 岑翊之收敛了脸上的神情,精致的眉毛拧在一起,一脸认真地喊着:“学长?学长?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在秦冬眼里,他只能看到对方担忧的神情,只能看到岑翊之嘴唇一张一合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阵尖锐地耳鸣,脑子里唯一清晰的就是岑翊之喊的那两个字,震耳欲聋。 “你刚才喊我什么?” 秦冬再次问了一遍,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岑翊之的脸,像是想从上面看到什么。 可惜的是,岑翊之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喊了什么,他一脸茫然地望向他,神色焦急,有些语无伦次:“什么?我刚才喊了……” 眼看着他一副急得要哭出来的样子,秦冬一脸疲惫地闭了闭眼,缓过神来之后又恢复了刚才那幅内敛沉静的模样。 “算了……”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岑翊之听的,秦冬有些呆愣地摇了摇头,嘴里喃喃着:“算了。” 秦冬神色复杂,眼底带着浓浓的失望,他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岑翊之不是个好东西,离他远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着他。 甚至在岑翊之嘴里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隐隐带着些许期待。 对岑翊之某一天终将记起来这件事,似乎并不是这些天让他心中郁闷的原因。 ◇ 第73章 默契无间 一有活动学校确实热闹许多,林荫小道之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围在路边临时搭起来的小棚子,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 今天天气确实很好,空气之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温暖的阳光让人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一时的惬意和宁静。 秦冬有些兴致缺缺的,不同于刚步入大学时的模样,那时候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对什么都抱着极大的兴趣,只要人群围在一起就忍不住探头探脑深长脖子去看里面有什么。 在学校里呆了五年,一成不变的环境,再有意思的东西也就得乏味,早就没有了浑身的活力,更别提关注很久没有参与的社团活动。 秦冬不理解岑翊之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凑热闹了,这个人明明是连同班同学之间相对友好的关系都不愿意维持的人。 几乎是被一路拖着走,秦冬眼神不自觉的落在抓在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白皙的手,骨指分明看起来和主人的脸一样漂亮,他隐隐蹙眉,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来。 秦冬停下脚步不再跟着岑翊之走而是定定道,“我去那边了,你要是想玩就在这里多转一会吧。” 毫无疑问,秦冬跟岑翊之相处十分不自在,跟浑身爬了蚂蚁一样别扭。 只要有摆脱掉岑翊之的机会,秦冬断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看着对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不等岑翊之说什么,旁边突然凑上来一个人,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们,而后站到岑翊之身边,笑容满面道,“岑翊之?你们也在这儿啊?” 来人的言语看似跟岑翊之认识,大咧咧走上前。 岑翊之刚要说什么,被打断之后也只要作罢只是清浅的笑了笑,冲对方礼貌的点点头,“对呀,来这里看看,随便走走。” 蝴蝶不过隆冬 第67节 这个人是自己同学,虽然在班上并不怎么说话,但是既然人家打招呼了,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岑翊之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友好一点,对方倒是他的印象还不错,撑着下巴一脸探究的看着他们,末了突然眼睛一亮笑嘻嘻道,“刚好我们这边有玩游戏领奖品的活动,要不要来玩玩?” “什么游戏?” 岑翊之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就是普通的猜成语,很简单的,但是要两个人一起打配合,一个演一个猜。” 岑翊之对这些东西完全没兴趣,但是既然需要两个人一起的话,那跟秦冬一起参加说不定还不错。 目光缓缓落到秦冬身上,视线交汇还是秦冬先率先移开。 秦冬登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果然下一秒岑翊之就开口道,“要一起吗?感觉挺有意思的。” 不要。 秦冬想都没想,脑子里已经提前一步拒绝的岑翊之的请求,可惜的是这里不止有他们两个人,岑翊之的同学见他有松口的意思当即在旁边附和道,“对呀,来都来了,玩一会儿,而且还有奖品拿。” 秦冬拒绝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慢吞吞的点点头,对方一脸喜色,岑翊之眸光闪了闪,看起来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被逼着就犯,秦冬没说话,被推搡着上前。 “一共十个词,猜出来的个数对应不同的奖品。”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规则,末了问道,“你们俩怎么分工,谁来猜?” 两人面面相觑,秦冬心想不管是演还是猜他都不想选。还是岑翊之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开口说,“那就我来猜吧,学长去看词吧。” 旁边其他参加活动的人已经开始了,有活动负责人在一旁看着他们,秦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从旁边的同学手里看到四个字后,有些头大的拧眉。 一刀两断。 “……”该说不说,确实挺适合描述他们之间的感情的。 秦冬愣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还是旁边的同学小声提醒道,“可以开始了同学。” “噢噢,好的。”他深吸一口气深处四根手指放在岑翊之面前晃了晃,对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秦冬很少跟朋友玩这种游戏,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比划,怕岑翊之看不懂自己的动作。 他摊开一只手,另一只手立起来像刀一样劈下去,比了一个砍的动作,而后两手握拳紧靠在一起之后又慢慢分开。 一个变两个。 秦冬重复着这两个动作,岑翊之歪着脑袋十分认真看了半天,旁边人抽到的不是金鸡独立就是目瞪口呆,两人配合很好,猜出来的速度十分快,到他们这里就卡了半天。 旁边的负责人看着都有点着急,想给点提示,只是话还没开口就听到岑翊之神色不明地问:“一刀两断?” “对了,下一个。” 负责人点点头把第二个词给秦冬看了一眼,两个人配合在外人看来十分蹩脚,秦冬不会玩,岑翊之也够呛,秦冬比划的正常人在一边看都猜不出来是什么,但奇怪的是,岑翊之对此十分熟稔,但凡是秦冬的一个动作他都能脱口而出他想表达什么。 秦冬很意外,两个人除了最开始那个词耽误了些时间,到后面几乎顺畅的让人不得不怀疑岑翊之是不是偷看了答案。 很快结束了游戏,拉他们来的那个同学咂舌道,“你们俩真厉害,还挺有默契的,给,这是奖品。” 低头看被塞进自己怀里的东西,秦冬颇有些意外,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岑翊之有这默契了。 倒是岑翊之一脸坦然地点点头,挥挥手跟他告别。 离嘈杂的人群越来越远,岑翊之这才离秦冬更加近了一些,一脸笑的冲他说: “我玩游戏还是挺厉害的吧?” “是啊。” 秦冬点点头,将手中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奖品”伸出去递给岑翊之。 秦冬一直想说,也不知道这个奖品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看起来丑不拉几的。 他把手里的棉花娃娃塞过去,对方却摆摆手推给他。 “不用了,学长留着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专门设计的学校的q版形象,没想到还真给做出来了,拿着也算是个纪念。” 岑翊之看起来对奖品没有一点兴趣了。秦冬想,所以拉着自己去做游戏,只是单纯的玩心大发吗? 不理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学长” 两个人走着走着,对方突然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他抬眼看过去,视线交汇,秦冬的眼睛里倒映着岑翊之认真的面容。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看向岑翊之的时候,秦冬忽然觉得放松很多,心里无比的坦然,他静静的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而岑翊之也终于忍不住,脸上挂满了疑惑,犹犹豫豫的再次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 “学长,我们之前认识吗?” 这个问题对岑翊之似乎很重要,他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为什么这么问?” 在对方显而易见的紧张又带着些急切的眼神之中,秦冬的神情十分的平静,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 “我只是觉得你身上好像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自己也说不上来,总感觉我们是认识的。对,我应该认识你的。可是,为什么……” 岑翊之语言有些凌乱了起来,好像思绪也是一团毛线,他自己也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别想那么多了。” 秦冬冲他摇了摇头,扭过脸不去看他,而是目光望着远处的路。 “不认识,或许只是你的错觉吧。” 他这么说着。 错觉吗? 秦冬的神情看起来云淡风轻,岑翊之有那么一瞬间也开始怀疑自己。 错觉吗?为什么这个错觉是如此的真实,不时牵动着他的情绪。 那种渴望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无法忽视的地步,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错觉呢?可是既然秦冬这么说了,秦冬是在撒谎吗?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亦或者,他真的只是想多了。 “好吧。” 岑翊之好像被自己说服了一样,默然垂着头着头,闷声说道。 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秦冬周末便会回家一趟。 岑翊之往常周末也是不在寝室的,想来应该也是回家去了,只是秦冬从来没问,岑翊之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这回走的时候秦冬还看到对方床帘还拉着,看样子像是没有起床。 轻手轻脚的收拾好自己离开宿舍。 回去的时候,余畅刚好在家,周末不上班,秦冬回去的时候路过楼下的超市,打电话问余畅家里冰箱还有没有菜,顺道进去买了。 提着东西上楼,还没敲门,门便自己开了。 “一听到电梯响就知道你回来了。” 余畅不知道在做什么,脸上还挂着眼镜,想来在处理她那一堆宝贝文献。 秦冬走进去便看到沙发上,客厅里铺的到处都是密密麻麻英文资料,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等一会,我先把这收拾收拾再。” “我跟你一起收拾。” “不用了,我一个人还快一点点。” 余畅不由分说的把他赶回了房间。 不同于在外面的处处拘谨,回家之后秦冬顿时觉得身心格外放松,和余畅简单的聊了聊在学校之中发生的事情。对方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 说话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余畅笑着,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说:“你上次不是来我上班的地方找我吗?当时跟我一起的那个阿姨就是小宋阿姨,你知道的,就是十分热情,总是脸上带着笑的那个阿姨。” “嗯,我记得怎么了?” 余畅脸上的笑越来越大,掀了掀眼皮看着他。 “小宋阿姨家里有一个姑娘。比你大2岁,说还是单身,小姑娘倒是不着急,忙着自己的事业呢,但是家里人一直催她赶紧结婚,成家立业。” “你上次走了之后啊?私下里她就问过我,问你是不是单身,现在在干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类型等等。估计是想撮合撮合你俩呢?” 余畅说着自己无奈的笑了笑,她对秦冬的事情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觉得他还在上学,倒也不用这么早考虑之后的事情。 秦冬听完倒是心里一惊,有些紧张的看着余畅问道:“那你是怎么回复的?” “我?我能说什么?就说你现在还小。还没到考虑这个事情的年纪呢。” 余畅悠悠的说,对于秦冬感情上的事情,她从来都不会插手。 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路要走,他们的人生大事由不得父母来做主。尤其是对余畅而言。 她自己的婚姻就已经够失败了。 ◇ 第74章 纠缠不休 秦冬没什么秘密,对于余畅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唯有两件事,一件是他出走的一个月多月去了哪里,一件是他有喜欢的人,那个人还是跟他一样的男生。 哦不,或许又不是那么一样,毕竟岑翊之身份是不一般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开口,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怕余畅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给自己介绍相亲,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怕会引发后续的一系列发问。 默不作声的转移着话题,余畅听出来他不想多聊,便十分知趣不再说下去。 自从换了寝室,几乎很少时间能看到岑翊之的身影,除了在课堂上,可是这家伙一下课就跑的没影,骆鸣叉着腰气喘吁吁地看着那个消失在人潮中的身影,心想着,跑得倒是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赶着投胎。 岑翊之这个人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跟他说,骆鸣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手机上喊他不出来,各种借口,不是今天这个老师,明天那个辅导员找他,后来干脆借口都不找了,直接“没空”“不想”“懒得出门” 不同于岑翊之整天看着无欲无求都快成仙了,放着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不知道合理利用,骆鸣就跟个花孔雀一样,见到好看姑娘就开屏,开学不到一年感情经历还蛮丰富的,只是开始的快结束得也快,岑翊之偶尔会从他嘴里说起自己最近又跟哪个院的小姑娘有点什么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问,既然换对象换这么快,看起来他也不是那么在意所谓的女朋友,怎么每次分手的时候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骆鸣一边哭丧这个脸,一脸语重心长的跟他说,虽然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不合适,但是每段感情他可都是付出了真感情的。 蝴蝶不过隆冬 第68节 “你口中的真感情好像也不是很重。” 岑翊之说道,他缓缓抬眼看着对方。 照他自己说的,每段感情都是真感情没错,可是既然能放下的那么快,也只能说明感情没到那份上了。 “哎你这人,”骆鸣不满的看着他,“可不能瞎说啊,喜欢是真的,可是呢不合适也是真的,我是喜欢她的,但是相处过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她,或者她好像不是我自己想的那样,既然不合适,喜欢又能怎么样呢?谈恋爱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的,跟对方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不舒服了,有的是我接受不了,那还谈什么谈,不耽误人家的时间也不耽误自己的时间,才是真理。” 骆鸣一边说着一边一脸“你不懂”的眼神看他。 坦白讲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对相同的事情却有不同的感知也正常,不能说他说的是对的,也不能他说的全然是错,只是岑翊之听完却下意识想要反驳他的话。 骆鸣端起放在自己前面的杯子,一口饮下,“行了行了,今天心情不好,您就行行好别跟我争这个问题了成不,再说了” 他嘿嘿笑了起来,“你谈过恋爱我谈过恋爱啊,你小子还是单身狗一条呢,怎么还跟我讲上大道理了。” 哑口无言。 秦冬回家了,岑翊之这段时间因为察觉到了岑家人的奇怪之处也就不愿意再回去,刚好没事就刚好被骆鸣抓出来陪他喝酒,说是陪,实际上岑翊之滴酒不沾。 本能的,他好像觉得酒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对此十分抗拒。 骆鸣还想两个人酣畅淋漓喝一顿,说不定明天宿醉醒来他就可以忘记前面那位,但岑翊之这么扫兴,也只好自己低头一个人喝。 看吧,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也不指望着岑翊之能理解他了,只是人一喝醉就变得有些唠叨了,岑翊之开始同意陪他出来并不是兄弟情深,也不是良心发现了,只是单纯的,秦冬不在宿舍他有些无聊,想着出去打发时间也好,谁知道喝醉了的骆鸣这么麻烦。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喊你都不出去,你们那宿舍有那么好啊,里面镶金子了?这么舍不得出来……” 岑翊之淡淡抬眼看他,只当他在说胡话,没打算理,谁知道骆鸣不死心地追问着,好像一定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消息一样。 “咋的不说话了?哎……你不想理我啊,我可算是看出来了……” 一旁极力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不耐烦显现出来的人忍不住微微一挑眉,举手投足之间倒是让店里的其他人偷偷瞄着他。 “哦?你看出什么来了?” 岑翊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公式化的表情,专门用来对付他的同学。 不知道是喝酒合开窍了,让骆鸣脑子更加灵光了,还是它本身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心里始终带着疑惑,只是碍于面子什么都不说,但不巧的是喝酒喝上头之后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什么都都出来,骆鸣突然一脸严肃的样子,眼神居然带这些凌厉。 “看出来,其实你并不是像是你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好相处?或者说,连你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十分敷衍的态度。” 岑翊之脸上的笑容没变,点点头,悠悠道,“然后呢?” 岑翊之本身的演技有多好,不用人说他自己也知道,要是真的想要伪装的天衣无缝,至少不会被人识破,对他来说其实很简单的。 现在被骆鸣知道了又怎么样?岑翊之想他只是从来不愿意在这上面花时间和精力。 骆鸣看着他冷静的模样莫名其妙地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是觉得你还挺奇怪的,看得出来你似乎并不想跟人亲近,甚至多说话都觉得有些麻烦,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委屈自己?” 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人吧? 不然的话,一个冷血的,骨子里漠然的人走到哪里都是是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老实说,岑翊之巴不得人离自己远远的,人群热闹归热闹但是也会有很多矛盾,麻烦的事情也会随着而来,如果自己本身就不属于这里面的一员他会少很多麻烦,不也挺好的。 不过既然这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又为什么会“委屈”自己在其他人面前伪装成一个看似平平无常的大学生呢? 岑翊之觉得心里好像咯噔了一下,是了,他深知自己与众不同,也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何必多此一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岑翊之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像从他睡了一段时间醒来了,开始还不屑于同人打交道的心思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你看你,开始自相矛盾了吧……”骆鸣见他久久不回话,只是呵呵笑了笑。 岑翊之这个人啊,确实是很有意思了。 不胜酒力,也或许是岑翊之只是抱臂在一旁看着,不说话,也不劝他,任由他喝醉。 “哐当”一声,像是西瓜砸在地上发出的闷响,岑翊之这才掀了掀眼皮,看着那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的跟死的一样。 唔,麻烦。 漠然叹了口气,把骆鸣扔这里直接走?那对方估计要睡到这里打烊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替对方结清了账单,思索着怎么把他弄回去,这个时间点,学校宿舍早就锁门了。 看着一滩烂泥一样的人,他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看什么,乌黑的瞳孔一亮。 晚上早早的,余畅回了自己房间,秦冬也待在房间里,虽然不至于早早休息,但靠坐在床上看平板怎么着都比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强。 等时间差不多的时间,感受到困意袭来,刚想放下手机准备休息,手机就响了。 大晚上的,一般不会有人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除非是很重要的事情,秦冬心想,立刻拿起来。 只是看到上面的字终于忍不住脸上裂开一条缝。 岑翊之。 两个人好不容易又加上联系方式,秦冬发现对方给他的号码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号码,显然,岑简估计怕他聊还联系,把岑翊之之前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换掉了,只是没想到两个人的缘分有点太强大了,斩都斩不断。 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的接起来,“喂?” “学长,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语气还诚惶诚恐的。 秦冬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知道这个时间点打电话很打扰人还是打过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懒得跟他废话,秦冬把手机拿下来直奔主题。 见他这么问了,也就不再含糊,直接道明来意,“学长,我现在在安和广场这边,我跟我同学都有点喝醉了,现在这个点学校应该也回不去了……” 秦冬眼尾一抽,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那怎么又能找到他头上。 “附近应该有很多酒店吧,学校回不去实在不行过去将就一晚?” 秦冬冷静地说。 谁知道岑翊之早有应对,“有的,但是我们也没带身份证,所以可能还需要你跑一趟,而且,我同学他有点不太清醒” “学长,我一个人拖不太动他,我又没什么朋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下……是不是有点为难啊?” 这边长久不说话,岑翊之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翼翼的。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这个点确实很为难人了,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秦冬:“……” ◇ 第75章 人嫌狗憎 秦冬总会有一种错觉:岑翊之这家伙专门就是克他来的。 咬咬牙,想要开口酣畅淋漓骂对方一顿,又觉得自己何必跟他计较,浪费情绪。 久而久之,便没有了脾气。 “位置。” 把骂人的话咽下去,秦冬嘴里蹦出这两个字之后便快速挂断了电话,好像多听一秒就觉得自己可能后悔一般。 秦冬不轻不重地把手机扔回床上,自己也忍不住整个埋进被子里。 嘴快了吧,你说你答应他干什么? 长叹一口气,悄无声息的换好衣服,推开房间的门。余畅房间安安静静的,门缝里面漆黑一片,应该已经睡着了。 秦冬松了一口气,想着要是被发现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拿上钥匙,轻轻推开大门而后按照岑翊之给的地址匆匆的赶去。 深夜街道上看着有些冷清。远远望去,两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路边。秦冬想都没想,直接跑上前,心想着赶紧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好回家休息。 岑翊之却不是这样想的。 看起来悠哉悠哉的,旁边是抱着电线杆子哭的像头猪一样的骆鸣。 岑翊之却好像熟视无睹一样,眼睛紧紧的盯着向他跑来的人。在对方看到自己之后,缓缓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你来了。” 如果忽略掉旁边呼天抢地的声音,这幅场景看起来多少有些岁月静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小情侣半夜约会。 “他怎么样了?” “没事儿,就是喝多了。”岑翊之苦笑道,“抱着电线杆子不撒手,拽都拽不动。 ” 心里默默翻个白眼,秦冬摇头: 岑翊之要是拽不动,那就真的没人能拽动他了吧。 岑翊之的力气有多大他是见识过的。 真是不明白,那看起来纤细的手腕好像用力一折都能折断,这副身体到底是如何能够蕴含那么大的力气? “寝室你们是回不去了,我看附近有不少酒店,带他去吧。 秦冬这么说着,岑翊之连连符合:“好啊。” “别光好啊,先把他从地上弄起来。” 秦冬颇有些头疼,看着一脸醉意有些意识不清的人。 说着想要伸手帮忙,手还没碰到骆鸣的衣服。另一只惨白的手就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微微抬眼,岑翊之露出森白的牙齿,瞳仁黝黑。 “我来吧。” 说着一反常态,手臂不由分说的抓着骆鸣,半拖半抱的架在自己身上。 动作缓慢又蹒跚,看样子好像真的拖不动这个比自己壮实一圈的人。 安顿好骆鸣并不是一个多大的问题。 秦冬无比的相信,如果今天晚上他决议不出现的话,岑翊之也有办法,不会让他们两个露宿街头。 而且就算自己来了,实话说,他也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这片的酒店民宿特别多,也没时间挑了,随便走进去一个,看着环境差不多的就把人带上。 秦冬在下面办理入住,拿着门卡房卡上楼的时候岑翊之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道: “谢谢你来帮忙了,我一会把开房的钱转给你。” 蝴蝶不过隆冬 第69节 电梯叮的一声响到达了所在的楼层,岑翊之正要拖着骆鸣往外走,刚才还一脸老实的人,这会突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挣扎着想要挣脱岑翊之的桎梏。 拉拉扯扯半天,秦冬看不下去。刚想要上前阻拦就见骆鸣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猛的推了一下,岑翊之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身体下意识的往后倒去。秦冬的瞳孔一缩,三两步上前胳膊紧紧的揽住了岑翊之的肩膀。 “没事儿吧?”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关心,还没等岑翊之回答秦冬就愣了一下,脸上神色浮现出一些别扭,然后手指试探性的蜷缩着立刻缩了回去。 扭身用房卡打开了房门。他们来的有些晚了,酒店里只剩下大床房。秦冬便订了一间,况且两个人睡一间倒也不显得拥挤。 安顿好酒鬼之后,秦冬想着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就要离开,手腕却一下子被人抓住,像是试探,见他没有立刻甩开自己的手,身后人的动作便愈发胆大起来,顺着手腕摸索的滑到他的手心,然后紧紧的攥住。 房间里骆鸣不知道是因为太醉了,还是真的折腾累了,一沾床倒头就睡,这会鼾声如雷,睡得正香。 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床。四肢摊开的睡在床中央,看样子也是不打算给岑翊之留一半的位置。 “学长,骆鸣睡着了一般就不会再醒了。他应该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我想我待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看着岑翊之一脸抵触加抗拒的模样,秦冬心里了然,这大少爷怎么可能委屈自己跟一个酒鬼睡一个被窝呢,毕竟是这样娇生惯养的人。 实在没工夫陪他继续闹下去,秦冬没办法:“我下去再给你开一间房。” 刚要走,手腕再次被人抓住,岑翊之睁着俩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开两间房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这样不好。” “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我带你回家吗?”秦冬顺嘴秃噜了出来,脸上带着些不耐烦。 没想到岑翊之听到这句话之后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眼睛蹭的亮了起来,一脸期期艾艾,有些惊喜,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看着他嗫嚅道:“可以吗,学长?” 秦冬:“……” 默默扶额,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怎么就忘记了,这个人可是最会顺杆爬的。 “不行,我家里没地方给你住。没有多余的房间。” “没关系的,我跟你挤一挤就好了,学长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岑翊之笑的一脸纯良。秦冬心里抓狂,面上面无表情。 当初就不应该接那通电话,就算接了,一听到是岑翊之就就应该想到对方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睁大眼睛,无声对视了一会。还是秦冬率先败下阵来,无声道“走吧。” 秦冬的家里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岑翊之住。余畅买的公寓面积不大。只有三个房间,她们各自一间,还有一间是书房,是余畅用来办公的地方。 这样的房子跟岑翊之家的大别墅肯定是不能比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就刚刚好,毕竟只有两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反而显得空旷。只是这会要把岑翊之带回家,又不能让人睡客厅,而且明天起来还得给余畅解释怎么回事儿。 秦冬有些头疼,身后的人乖的像条宠物狗一样,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偶尔视线交会,对方率先的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让人顿时没脾气。 秦冬想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他跟自己睡一起,不然像什么话?这么想着,他们已经进了小区。岑翊之好奇宝宝似的东瞅瞅西瞄瞄。 大半夜的,楼下哪还有什么人啊?借着路灯萧索的光亮,两个人无言的往自己的单元楼走去,突然不知道什么声音,窸窸窣窣传来,两人脚步一顿面面相觑。 秦冬心里纳闷了,谁这么晚还在小区内跑不睡觉?刚这么想的,突然就见到一只黑色的巨大的影子朝着他们两个跑过来。还没反应呢,秦冬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推了一下,躲到了一边。 定睛看去,岑翊之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用手护着他,而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浑身毛茸茸的大狗。 这会正窝在地上仰着脸,吐着舌头看着他们,汪汪冲岑翊之叫。 寂静的小区传来几声狗叫,在小区里显得十分明显。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旁边林子里窜出来一个人一脸无奈的跑上来。弯着腰跟他们两个道歉。顺便去捡那个被拖在地上的狗绳。 “吓到你们了吧?不好意思啊,我以为这个时间段没人,我才带它出来的。” 大狗的主人看着他们几乎是一脸的懊恼。 “它一直想让我带它下楼。但是白天下去我怕会吓到别人,虽然它不咬人吧,但是小区里面有些阿姨会比较怕它。所以我就趁着没人才……没想到这么晚出来还会遇到你们。” “哦,对了,它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狗的主人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们。 秦冬反应过来之后冲她摇摇头,然后拉岑翊之的胳膊把他拽到后面。 “没关系的。” “那就好那就好。” 小姑娘连连弯腰道歉。 牵起自家的狗绳拽着它离开了。 秦冬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岑翊之,对方显然是知道为什么那只狗冲着他叫。面对秦冬的时候却无辜地眨眨眼,反而一脸惊悚的看着秦冬道: “学长,刚才那狗为什么冲我们叫,看着好大一只,好吓人啊。” 秦冬乐了,心道:它为什么冲你叫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看来也不是谁都认不清楚岑翊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比如说猫猫狗狗,可能看人比人看的更清楚些。 况且他可从来不记得岑翊之怕狗。 那些猫猫狗狗的不怕他就不错了。 ◇ 第76章 相安无事 客厅的灯短暂的开了一会,随着“啪嗒”一声,房子内陷入黑暗。 两个人蹑手蹑脚回了秦冬的房间,生怕动作太大吵到了还在休息的余畅,岑翊之换好拖鞋之后站在门边。他看着眼前房间的布置,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到底是在哪见过呢?他想着,秦冬已经在他身后将门合上,他的房间面积并不大,一张床,两个人睡足矣。 可是秦冬并不想跟这个人挤到一起去,睡客厅吧,就怕岑翊之动静太大把余畅招来。 想了想一张床是不可能睡了,能给他打个地铺就不错了。 秦冬蹲在那儿翻箱倒柜的找被子,岑翊之就乖巧的坐在一边,眼睛盯着房间里的布置。 然后他走到秦冬的书桌边,看着前面的窗,有些失神。 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像是他久远的记忆一般。岑翊之无法清晰地将其描绘,只觉得是无比的熟悉,好像是他潜意识中不能失去的什么东西一样。 “学长,我帮你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快一点。” 来回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秦冬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只想赶紧的把这个麻烦先安顿好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趁早滚蛋。 给他搭了一个地铺,秦冬想,反正这会天气已经慢慢变热,这么睡也不会觉得冷。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我不太喜欢跟别人睡。” 秦冬说。 岑翊之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却十分善解人意的摇了摇头头道:“没关系的学长。” 看他那个样子,仿佛在说有一个地方住都已经很不错了。 岑翊之心眼子多的很,秦冬斗心眼子比不过他,也懒得斗,反正也没给他过多的选项,爱睡不睡。 “那就这样吧,我关灯了。” “好。” 乖乖的躺进被子里,秦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尽量的降低这个人的存在感。岑翊之今天也出奇的听话,让他躺下就真的躺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秦冬意识到对方还没睡觉,并且此刻一定是睁着那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的后背。 岑翊之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他倒也不必担心对方会突然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虽然把他放在身边确实有些不安,但所以目前而言,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危险分子,这么想着,慢慢的或许是太累了,秦冬意识慢慢的消沉,而后归于黑暗。 终归不是普通人,岑翊之就算一晚上不睡觉,精力也都是无限好。他心想着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一闭眼一睁眼过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的话,那岂不是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怎么想怎么觉得亏,即使不用刻意的提醒自己不要睡着,岑翊之亢奋的大脑也让他在黑暗之中越来越清醒。耳朵动了动,他悄悄观察秦冬的呼吸,直到对方呼吸明显的平缓下来,变得绵长悠远,他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十分轻巧地从地上坐起。他趴在床边,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闪着幽幽的光。 要是秦冬突然醒来看到估计被他这幅姿态吓个半死。 仔细的观察了一会,见秦冬不会轻易的醒来之后他便放心大胆的下来,他一手撑着脑袋,缓缓的伸出手,秦冬的脸仍然面背对着他,如果强行把对方的脸扭过来的话,大概会弄醒对方吧,他想着,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轻轻的拨弄了一下对方柔软的头发。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摸着摸着就有些上瘾了,新奇地感受着手掌下面带着温热的触感。 岑翊之安静地趴在床边,黑暗之中,一切细小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胸腔之中,心脏好像快速的跳动了几下,然他不自觉地脸微微发烫,手指往回蜷缩了一下,再次忍不住上手顺着头发缓缓往下,落到对方裸露出来的细腻的皮肤上。 第一次偷偷摸摸的做这种事,他心中难得的显现出些许紧张。 手指在脸颊上轻轻的戳了戳。他歪着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突然好奇的直起上身凑近秦冬,一双眼睛黑暗之中忽闪忽闪的。 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秦冬睡梦之中胡乱的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脸。不舒服的翻了个身,正对着他,嘴里张了张不知道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但是岑翊之很确定他一定是下意识喊了什么莫名的他很想要弄清楚秦冬梦中的呓语。 低着脑袋侧耳靠近对方,尽管动作做的小心翼翼,但岑翊之毛绒的脑袋还是蹭到了秦冬的脸上。 恍惚之中,秦冬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痒痒的,他睁开眼睛看着一大团黑色的东西在自己的面前,当即吓了一跳。 秦冬一下子睁圆了眼睛,猛地伸出手,把面前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外推。 只听到什么东西掉地上发出的一阵闷响,这才缓过神来,手按向床头,一时间房间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 秦冬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地上。 岑翊之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板一收捂着自己的脑袋,见他看向自己之后也委委屈屈的睁开眼睛看他 “你,没事儿吧?” 秦冬着实没想到大半夜的不睡觉对方趴自己床头瞪着眼睛看自己。哪个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呢?”质问脱口而出。 一睁眼看到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愣是把他吓一哆嗦,所以刚才推岑翊之那一下的力气完全是出自本能,一点力气都没收,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岑翊之先翻在地上。 秦冬问完了,见对方揉着脑袋呲牙咧嘴的他抽着气,心里骂道:活该! 但又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了,要想要道歉,尽管这完全都是岑翊之自找的,大晚上的不睡觉,趴他床头吓唬谁呢? “没事儿吧?”犹豫着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没” 对方傻乎乎的冲自己笑了笑。秦冬有些无奈,他根本不知道到底要有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岑翊之。 一直对他凶巴巴的好像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又有些不公平。 蝴蝶不过隆冬 第70节 可是要像对待普通的同学或室友那样对待他,秦冬又觉得自己做不到。 在他纠结的时候,岑翊之已经十分懂事的拉住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乖乖的又躺进被褥里。 “我没事了,睡觉吧。” 他将被子拉了拉,十分听话的躺着,一双眼睛直直的望向他。 秦冬没再说什么,反手将灯关掉,两个人都躺在属于自己的地方。他尝试闭上眼睛,慢慢的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可事实上是现在困意全无。 侧耳仔细的听,还能听到房间之中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岑翊之睡没睡着,反正对方是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么老实,其实也挺好的。 秦冬不合时宜的想,这会儿的岑翊之至少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而且很乖,要是能一直这样,好像也很好…… 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他连忙在心中唾骂自己。 人家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别犯啥了秦冬。 “岑翊之” 不知道躺了多长时间,秦冬想到刚才对方吃痛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悄悄的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原以为他睡着了,几秒钟之后才听到黑暗之中传来另一个偷偷摸摸的声音。 “我在” 秦冬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 “刚才摔哪了?” 嗯? 岑翊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不见的耳朵几乎一瞬间竖了起来,要是有条尾巴的话,估计此时已经在身后晃呀晃呀晃。 “没有,没事儿的,不疼。” 他悄声回道,其实以秦冬那点力气根本伤不到他,况且自己皮糙肉厚的不过是摔一跤,又不会留下什么伤口。 不过有时候适当的表现出些许的弱小,对于他跟秦冬之间的关系来说算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岑翊之很懂得运用这个方法。 “哦。” 听他说没事儿,秦冬冷淡的应了一声,两个人之间没了话说,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秦冬眨了眨眼。不知道要继续说些什么,一时间梗住,数着心跳算着时间。想着不然的话闭眼装睡算了。 “学长。” “怎么?” “没什么” 岑翊之笑了笑。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秦冬说呢?直接开口问。好像也有点太冒昧,况且秦冬要是不愿意跟他说的话到可以编瞎话。他神色严肃地叹一口气,垂眸低声道: “好像已经很晚了。” “嗯” 明天星期天的也还好,不用上课,不然的话,此刻两个人哪还能悠哉悠哉的聊着天,第二天早上估计眼睛都睁不开。 “谢谢你今天收留我。” 岑翊之软着嗓音小声的。 秦冬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不清的说:“顺手的事儿。” 岑翊之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看了一眼背对着他面壁思过的人,无声的张张嘴笑了起来,带着笑意问道: “学长,你也失眠吗?” “你不说话我就睡着了。” “噢,对不起。” 无力的翻了个白眼,秦冬心里吐槽,自己却没注意到此刻脸上带着的笑。 没等到秦冬下面的话,岑翊之只能慢慢的躺回去,仰躺着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心里不免有些后悔。 早知道秦冬这么容易醒来,当初动作就应该轻点。不过秦冬一惊一乍的反应都是十分的有趣。 小学长,你怎么会这么招人喜欢呢?明明嘴硬的不行,再不情愿却也不会拒绝,这样很容易让人得寸进尺的。 岑翊之迷迷糊糊地想。 ◇ 第77章 无名妒火 余畅难得休息的时候也不会早早的起来,更不会要求秦冬早上不睡懒觉。 等她养好了精神,揉着睡落枕的脖子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刚巧斜对面房间的房门随之打开,随后走出来一个头发凌乱,穿着明显不合身衣服松松垮垮的男孩。 余畅有些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当即大惊失色,心想着家里怎么还进贼了呢,还从她儿子房间里出来。 “你你你……” 她磕磕巴巴的大步上前,想要查看秦冬的情况,对方被她的声音吓得一抖,茫然无措的瞪圆眼睛看着她,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立刻乖乖巧巧的打招呼:“阿姨好。” 岑翊之长得好看,一双眼珠子黑白分明的,脸蛋子漂亮,皮肤又白看起来极具蛊惑性。让人很轻易的就放下戒备,对余畅而言也是如此。 “你是?” 目光落在对方穿的衣服上,这是秦冬的衣服。她立刻意识到对方应该是秦冬带回来的,不过她怎么没听到秦冬跟她提起过呢? 眼中带着些试探,秦冬从岑翊之的身后走出来,见余畅刚好在跟岑翊之说话心脏突突直跳,立刻走上前解释道:“妈,这是我室友,昨天晚上回去太晚了,寝室门关了没地方去,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哦,这样啊。”余畅深深的看了一眼两人,笑道:“早说呀。” 她脸上挂着笑看儿子,走到岑翊之身边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家里住在哪里?怎么跟我们家阿冬认识的……” “妈……你查户口呢。” 秦冬脸不自觉的抽了抽。心里想着对岑翊之这么殷勤干什么,反正以后他是不可能再把他带回家来了。 余畅忙里偷闲瞪了他一眼。扭头对岑翊之道,“来,过来坐……哎,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刚好一会出去买菜,哦,对了,今天星期日,你们明天上课的话,今天下午我送你们两个去学校吧,你还能跟阿冬做个伴。” 余畅人热情,岑翊之开始还有些紧张,怕对方不喜欢自己,但见对方现在的样子好像这个担心有点儿多余。 他眨眨眼睛脸上挂着含蓄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乖乖巧巧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秦冬一听留下来吃饭,还要他跟岑翊之一起去学校,那还得了了。本来说好的让他睡一晚上就趁早滚蛋的,怎么现在变成了在家蹭吃蹭喝了? “妈,不用了,他赶着回学校有急事儿,就不留下来了。” 秦冬在身后解释。余畅看着岑翊之,十分和蔼地说:“有什么急事儿啊,吃顿饭也不行吗?” 忽略秦冬带着威胁的眼神,岑翊之十分从容地摇头:“阿姨,没关系的,不过是找老师交材料。我想他上午应该是不开门的,下午去刚好。” 这臭不要脸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见余畅乐呵呵的要出去买菜。秦冬咬牙切齿,趁机把岑翊之拉到客厅阳台边,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不回去看看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吗?” “没事儿啊,我一会给他打个电话,估计这会他应该还没睡醒。” 说完一脸无辜的望着秦冬,关切的问道,“学长,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岑翊之自始至终都是这么一副无辜的跟小白兔一样的神情,愣是把秦冬逼成了尖酸刻薄小人。 “我们昨天怎么说的?”秦冬义正言辞的看着他,“说好的,你只在我家住一晚上。” “对呀,所以我今天晚上就回去了,而且是阿姨邀请我留下来的。我要是走了,她会失望的吧……” “学长,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那我现在就走。”岑翊之眼神含怯地看他,唯唯诺诺地要走,被秦冬叫住: “回来” 秦冬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现在走了,一会回来我怎么跟我妈解释?” “没关系的,你就说我有急事赶着回去。” 岑翊之十分好脾气的给他出主意,收获了秦冬的一个白眼。 “没有下次了。” 把岑翊之强行按到沙发上,秦冬一脸无奈,厚颜无耻,臭不要脸,真是气死个人。 自从遇到岑翊之后,秦冬的脾气愈发不受控制,要么就是一脸冷漠,怎么看都是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暴跳如雷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实际上秦冬的脾气已经相当温和了,那么温和的一个人被逼成现在这个样子,岑翊之还真是有点本事。 “你跟我们阿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一个寝室的。” “哦,这样啊,那挺好的。”余畅抬眼深深的看了一眼秦冬。 忍不住笑道,“那你们两个关系一定很好。我还很少见阿冬带同学回来呢。” 秦冬的朋友不算多,余畅知道的也就赵承一个。 赵承她也是见过的,第二个就是岑翊之了。 饭桌上的气氛勉强算得上是其乐融融。当然,秦冬除外,他只是沉默无言,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除了余畅问他话,其他的时候都是保持沉默。 余畅心里还在想今天他这是怎么了?毕竟是自己儿子,有什么情绪是她看不出来的?不过不过秦冬看起来倒是确实奇怪了些。 说他不高兴吧,又看不出来低落,说他高兴吧,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命苦。心里悄悄暗自观察着秦冬的情绪反应,一边十分热切的招待岑翊之,这小孩确实招人稀罕,对人有礼貌,举手投足之间看得出来家教良好。 而且还很勤快,余畅做饭的时候自告奋勇过去帮忙。跟人聊天说话,也容易让人感觉舒服。 余畅心里还挺欢喜的,知道秦冬还有这么个朋友。至少在外面不会显得孤独。 “喂?” 十二点左右,岑翊之给骆鸣打了个电话,一开口听到对方含糊不清的声音就知道应该是刚醒。 他脸上面无表情,早就没有了刚才跟余畅聊天时那副温和的模样,反而一脸冷漠,公事公办的问醒了吗? “醒了。” 蝴蝶不过隆冬 第71节 对面骆鸣沙哑着嗓子揉着乱蓬蓬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愣愣的问。 “我这是在哪儿啊?” “你昨天喝醉了。” 岑翊之道,“我把你送到附近的一个酒店里,现在酒醒了吧?” 听到岑翊之这么说,骆鸣才用力的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可惜脑袋一片空白,看来真是有点儿喝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过既然岑翊之这么说,对方想来也不会骗他。 “哦,这样啊,谢谢你啊……对了,你现在在哪呢?” 见对方想起来问自己,岑翊之缓缓道:“我有地方去。” “那就好。” “嗯,你要是醒了的话,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回学校吧。” 岑翊之最后交代了一句,刚要挂断,对方急急忙忙的说,“哎,等一等,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校外?要不要我等你一起啊?” 岑翊之似笑非笑道,“不用,我有人陪。” “靠……“ 骆鸣话还没说完,岑翊之就挂断了电话。 看得出来骆鸣喝了酒跟没喝酒之间的反差还是相当大的,平时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喝了酒反而变精了。 不过他记不起来。 岑翊之无所谓的摆摆手,转而一脸讨好的看着秦冬。 “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他现在已经醒了,等会就会回学校,放心吧。” 秦冬点点头,一脸诧异的说,“我放什么心?那是你朋友。” 岑翊之心说自己从来都没担心过对方。要不是因为秦冬非要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骆鸣现在的安全,他估计想都不会想起来他。 “学长……” 岑翊之脸上挂着笑坐到秦冬旁边,胳膊紧挨着对方。秦冬下意识后背发麻,默默的往旁边移了移,拉开两人的距离。 岑翊之见状眨着眼睛凑近秦冬的耳朵低声道: “学长,你怎么老是在躲我呢。” “什么?” 滚烫的气息吹拂着,秦冬觉得自己几乎要冒热气了。岑翊之好奇的看着秦冬的耳朵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难道不是吗?我每次靠近学长,学长都会这样。” “你看。” 他说着胳膊对方的手臂,秦冬吓得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好像被针扎了一样。 耳朵更加红了呢。 岑翊之心想。 “你干什么?” “我给你看啊。” 面对岑翊之无辜的回答,秦冬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跟人离得太近,不管是谁都一样。” “这样啊。” 岑翊之好像在思索他的回答就不究竟具不具有可靠性。 “好吧。”等了一会,他突然扬起一个笑脸,看似好像接受了这个回答。 余畅回了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让他俩自个玩,客厅就他们两个人,岑翊之拉了拉秦冬的袖子,“站着不累吗?” 秦冬只好又坐了下去,这回他有意识的往旁边又挪了挪, 岑翊之这回倒是不在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他了,两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干坐着,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的感觉,秦冬随手拿起电视遥控器按开电视。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屏幕上,因为秦冬发现对方的眼珠子一直在看着自己。 想干什么啊? 心里崩溃的大喊着。岑翊之突然开口: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 “什么?问吧。” “你有喜欢的人吗?” 明显感觉到身躯一震,岑翊之将秦冬的身体反应全部记在了心里。 “没有。” 秦冬冷静道。 “这样啊,那学长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道。” “啊,不知道吗?”岑翊之对他的回答好像很惊讶一般。 “嗯。” 岑翊之突然笑了笑。直觉秦冬应该是在撒谎,可是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秦冬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谁? 平时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看到秦冬跟哪个人走的那么近啊,还是说…… 岑翊之微微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想到岑翊之问着问着突然不问了,心里还有些诧异,今天怎么这么使眼色,知道他不想回答之后便能闭嘴了。 不过见他总算是不再用他那双眼睛只盯着自己。秦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如释重负,目光终于能落到别处,不用再时时刻刻警惕着旁边的这个烦人精。 到底是谁呢? 他们两个人作息不一样,上课的时间也不一样,岑翊之上课的时候秦冬在寝室,秦冬上课的时候,他又在寝室,两个人除了极少的时间能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大概就是晚上睡觉了。 秦冬在寝室里几乎很少跟他谈自己的生活。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十分悠然的度过。到后面岑翊之主动问秦冬的情况,对方也只是十分敷衍的回答。 看得出来秦冬不想让他介入到自己的生活之中,也不想让他过多的了解。 但是秦冬也并非是一点都没有社交,只是不告诉他而已。比如说他现在也不知道秦冬的朋友是谁。除了上回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跟他聊天的男生。 所以秦冬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是偶尔晚上跟秦冬打电话,一打就打半个小时的人。 还是跟秦冬经常在手机上聊天的那个。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妒忌。学长每次避他跟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却能有说有笑的跟别人走到一起。他忍不住嫉妒,那个秦冬喜欢的人到底得是什么样子? ◇ 第78章 木头脑袋 秦冬去上课的时候,岑翊之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着。 ”我去上课。” 秦冬有些头疼,他是去上课了又不是出去玩不带他,至于看他这么紧。 好声好气跟对方讲道理,秦冬嘴皮子都快说破了,对方态度却十分坚决,说自己一个人在寝室反正也没事,跟着他出去转转也好。 他保证不会打扰到秦冬的。 “你……”秦冬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岑翊之,对抿嘴冲他笑了笑,脸上大写着“很老实”三个字。 没办法,腿又没长在秦冬身上,他还能管住岑翊之不让他跟着去了? 秦冬闭了闭眼,摆摆手几乎是无奈地点头:“你随意吧。” 得到他的首肯,岑翊之一下子就变得高兴起来,屁颠屁颠跟着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无奈他有没什么办法阻止对方,只能低着头沉默无言的收拾好自己上课要用的东西走出寝室。 赵承前几天又打电话过来,说柳诗不久前和提起过他,想着不行的话找个时间出来聚一聚,毕竟他们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一起出去了。 秦冬说好,平时打电话的时候秦冬都是避开岑翊之一个人走到阳台边打,声音也不大,在寝室里不太好意思大声说话,秦冬每次都是压低声音,衣服鬼鬼祟祟的模样,本来是好心是怕自己打扰到别人,结果反而因为他警惕的模样引起了岑翊之的怀疑。 秦冬敏锐的发现他跟赵承打电话的时候他的那个室友视线就会悄悄随着他移动,像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样非要听清他们之间在说什么,等他眼神扫过去的时候,岑翊之立刻正襟危坐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眼睛都快长他身上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秦冬忍了忍还是蹙着眉道,“你不上课的吗?我们连专业都不一样,就算是带你一起去,你估计也不太能听进去。” 他想劝岑翊之改变主意,不然的话不用想他都能预料到到时候一整节课他都坐立不安。 话语中的拒绝意味隔老远都能听出来,岑翊之却偏偏这种时候装傻。 如果说重逢后的岑翊之身上最大的不一样大概就是脸皮越来越厚了。 秦冬以前比不过他,进阶版的岑翊之他就更加别想必过了。 眼见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样子,秦冬终于意识到跟岑翊之说话费劲,对方想做什么不是他一句两句就能劝住的。 班上人并不多,都互相认识,带着岑翊之走进教室立刻就吸引了众多视线。 秦冬被他们盯着后背发麻,反观岑翊之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极其坦然的接受者来自外界的大量视线。 硬着头皮拉着岑翊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秦冬担心的事情倒也没发现,岑翊之还不算太胡闹,至少知道上课的时候安安静静不打扰秦冬。 秦冬学的东西跟岑翊之的专业一点不对口,大数据人工智能相关的理论听的秦冬自己都是两眼一黑更何况是岑翊之。 秦冬上课上着悄悄抬眼看着岑翊之认真的侧脸,没有干坏事也没捣乱,他看不懂了,岑翊之刚才死皮赖脸的非要跟着他到底是为什么。 一节课结束,秦冬从位置上做起来,周围学生都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岑翊之的眼睛还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下课了。” 秦冬奇怪地看着他,对方慢吞吞地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上课上的脑子迷糊了,秦冬莫名其妙觉得岑翊之好像很失望似的。 盯着他同学的背影一眼不放。 这是怎么了? 心里正觉得奇怪,手机震动了几下,秦冬拿起来看,同组的师姐给他发消息说去书店里把他们的课题修改一下。 本来今天上完这个课就没事可以回寝室的,这下秦冬只能改变一下行程。 顺便甩掉岑翊之这个尾巴。 以前觉得岑翊之爱黏着自己,秦冬还觉得高兴,现在直觉得烦人。 蝴蝶不过隆冬 第72节 “我一会有事先不回宿舍了,你要不先走吧?” 教室里只剩吓他们两个人了,秦冬磨磨唧唧收拾好的时候,岑翊之脸上的失望早就一扫而空你,刚想美滋滋跟着秦冬回去,没想到对方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让本来舒缓的眉头再次蹙起来。 “不是只有一节课吗?” 岑翊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似乎要看透他是不是在撒谎,秦冬却十分坦然地说,“对呀,临时有事。” 即使是再不情愿,岑翊之也没有理由跟着他,权衡片刻只得乖乖回去,一步三回头的样子。 秦冬叹了一口气,见岑翊之走了才往书店里跑,这时候书店连理说已经没有空位置了,不过秦冬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的学姐,对方笑得一脸灿烂冲他招收。 “这边” 秦冬长腿一迈走到桌前坐下,“我刚从十六教过来,没等很久吧?” “害,没事。” 学姐将咖啡往他面前一推,“请你的” 秦冬连连摆手,下意识拒绝道,“不用了,我转给你吧。” 对面妆容精致的女生很明显的有些无奈,还有些无语,这个学弟啊有时候还真是跟个木头似的呆呼呼的样子,“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喝个咖啡而已,不用算那么清,而且本来就没多少钱,况且我把你叫过来干活,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学姐一手托腮看他,眼中带着些玩味。 秦冬老实做事也踏实,挺讨人喜欢的,就是有点太老实了。 看来一个优良品质发挥到极致之后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你最近课应该不多吧?” 对方找话题同他盘谈着,秦冬点点头,随口道,“还好”就没了下文。 按照导师的要求进行了修改,秦冬干活的十分认真,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少得可怜等秦冬一抬头看到外面的大太阳就知道过了挺长时间了,不知道岑翊之那家伙回宿舍没。 上回学姐邀请他跟他们一起出去玩,秦冬当时有事给拒绝了,这回再确认秦冬没课且没其他安排的情况下,对方起身再次邀请他出去走走。 “学校东门口附近开了一家餐厅,我朋友说味道很好的,要不然一起去试试,刚好到饭点了。” 是了,大中午的,秦冬总得找地方填饱肚子。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秦冬心里寻思着刚好没事,便答应下来,学校东门离这里也不怎么远。 “秦冬啊,你说你平时不上课的时候都在干嘛呢?” “我吗?额……大部分时间在宿舍吧,有时候跟朋友出去转转。 “不无聊吗?” “还好吧……” 秦冬漫不经心地想,有时候确实会觉得无聊,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就行了。不过自从岑翊之跟他住到一起之后他就不觉得无聊了,每天都要花费巨大的精力跟那家伙斗智斗勇,况且岑翊之也不知道是睡久了不像之前那样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感觉他有活力多了,只要他们两个都在寝室,对方势必各种事情把他骗出去。 秦冬微微低头,嘴角淡淡勾起一抹笑,烦人精, 他心里想着。 要说岑翊之在感情上迟钝,秦冬也没好到哪里去,完全看不出来学姐的心思,一副钢铁直男不解风情的样子还真是符合理工男的刻板印象。 一顿饭什么火星都没擦出来,只会让对方觉得,秦冬是个好人,可处。 秦冬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单纯的就是朋友一起吃个饭,吃饭完后准备散伙了,听见学姐说刚好前面是地铁站,她想去商场买点东西,让秦冬陪她一块去,秦冬也只好点点头跟着她一起。 这边秦冬心思纯洁的不得了,在学校被秦冬赶回宿舍的那个却一直惴惴不安的样子,中午秦冬没回来,他便忍不住在想,秦冬到底是赴谁的约,本来今天想着今天跟秦冬去他班上看看有没有跟秦冬异常接触的人,结果在那边听了一个多小时天书,愣是没见到有谁跟秦冬关系不一般的,岑翊之失望极了,没想到秦冬却被人叫走了,这个人他还不认识,心里烦得不行。 会是谁呢? 那个人到底会是谁?一想到秦冬很可能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他还不认识,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什么性格,不知道秦冬看上对方什么,不知道自己比起来差在哪,岑翊之一阵心烦。 甚至下午上课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今天的天气似乎也被影响了,明明上午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结果下午上课的时候,岑翊之坐在窗前,远远的就看见乌云从天边飘过来,聚集在城市的上面,风起时,教室都显而易见暗淡了不少。 岑翊之撑着脑袋偏头看着窗外,没听到老师叫他的声音,还是旁边的同学见他没反应,连忙扯着他的衣裳,他才一个激灵对上教授吹胡子瞪眼的神情。 邬市每次下雨的时候必然伴随着大风,风大的有时候路边栽的树都忍不住弯了腰。 岑翊之下午满课,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雨倒是没下买来,不过风呼呼吹着,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不愿意和其他学生一起,每次都是等人走差不多了才出去,这会走在校园里,越想心里越气闷,低着头走也不怎么看路,前面树叶哗啦啦响着,学校里电动车有很多,尤其是在上下课的时候,时不时就从身后窜出来一个,防不胜防,岑翊之很不幸被一个电动车蹭到,带着一下子跌倒地上。 “卧槽,撞人了……” 大风天气,骑电动车本来就危险,见撞到了人车主惊呼一声,赶紧车把一歪停在一边看岑翊之的情况。 “兄弟你没事吧,撞到哪了我来我看?” ◇ 第79章 沾染气息 从商场出来已经天已经变了,秦冬抬头望着天眼中带着担忧,出来的时候忘记看天气预报了,本来想着外面那么大太阳应该不会下雨,结果…… “看样子不会一会儿要下雨吧?”学姐有些迟疑,商场离学校有点距离,虽说坐地铁但是从地铁站到学校也远。 “我们得快点了。” “好。” 路上行人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秦冬跟着学姐快步走,好不容易挤进地铁,下班高峰期,地铁内也是人挤人,勉强找到一个角落里面站着,秦冬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着,催命似的。 在学校手机基本静音,怕错过重要的消息只能调震动模式。 只是现在人挤人连抓的地方都没有,秦冬便也没拿出来看,想来又是群里发的什么通知。 晚点看应该没事。 秦冬这么想着,岑翊之在那边等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 撞到他的车主眼见着这破天气一会儿指不定下大雨把他们另陈落汤鸡了,岑翊之却一脸不着急的样子,眼神晦暗不明,倒也不像是冲他生气,但是这样反而跟让他心惊胆战的。 “同学,你还好吗?” 岑翊之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缓缓站起身,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他一言不发掏出手机,找了一个号码拨过去,旁边同学几乎是一脸惊恐,以为他撞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人家不接受调解要告他。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岑翊之打电话打过去对面似乎没接,他看着岑翊之举着电话的手缓缓落下去,眼中闪着一丝不甘心。 “那个……” 他动了动嘴,十分想劝他要不换个安全点的地方谈,但看对方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还是十分识趣的闭嘴。 岑翊之心里咕嘟咕嘟冒着酸气,不死心地拿起电话重播过去,结果一直响到自动挂断秦冬都没有接。 黑色的屏幕上飘着一点一点的透明水珠,渐渐的,岑翊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到自己脸上,然后是一声响亮的落雨声,大雨瓢泼而下。 秦冬从地铁站出来,雨哗哗往下落着,噼里啪啦的拍打着树叶和路面。 两人面面相觑躲在一旁,还是学姐先开口,“完了,没带伞。” 周围没有商店,如果短时间与不会变下的话,秦冬估计就要直接淋雨回去了,他无所谓,男孩子皮实惯了,倒是学姐…… 口袋里的手机在地铁上一直不消停,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这会又开始了,秦冬终于想起来拿起来看,这才发现一个号码打来了好几次。 一脸一串的未接电话,看着触目惊心的,秦冬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好像出了什么事情。 “喂?” 电话接通,秦冬率先开口,等了一会儿对面却没有听到声音,秦冬拿着手机背对着学姐又喊了几声“岑翊之?说话。” 岑翊之虽然知道看他的电话号码,但是一般不会刻意骚扰他,就算有也绝对找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而且他很会看人脸色,但凡感受到他语气不对,岑翊之就立刻装乖道歉。 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秦冬心里不安起来,语气不免带着急促,“岑翊之?你在哪儿呢,怎么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对方好像才听到他的声音一样,“学长,我在。” 声音不对。 秦冬听到他说话之后首先就想到了这个。 “学长,你在哪?” “我在学校东门,一会儿就回去了,你怎么了打了这么多电话?” 电话里传来岑翊之失落的声音,“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学长你怎么不接啊?” “在地铁上没顾上看手机,静音了。” 秦冬低声解释道,听得出岑翊之心情不好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被车撞了,在校医院……” 秦冬的瞳孔一瞬间瞪大,“什么?”他以为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岑翊之了,但听到对方受伤的消息,心里总会下意识的就揪起来。 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校医院是吧?等我。” 听到秦冬声音徒然提高,跟他站在一起的学姐一脸关切,“发生什么了?” 秦冬的心里乱七八糟的,他眉头紧蹙,看了眼外面的雨幕,又看了眼学姐,急切道,“学姐我有急事得赶紧过去。” “我先走了,你等雨小点再回去吧。” 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去,看那架势是一秒都不敢耽误。 学姐:“……” 一言难尽地看着秦冬的身影远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岑翊之站在校医院的门口,一脸冷静地接完电话之后,对着车主淡淡道,“我没事,你回去吧。” 刚听他打电话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撞残了,吓得旁边的同学脸色惨白,心想完了。 但挂断电话之后,对方又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担心对方碰瓷怎么办,这会儿居然直接让他走了? “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 秉持着做人的良心,如果岑翊之真的被他撞出个好歹来,他肯定会负责的,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对方却一脸漠然,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没事。” 赶走了那人,岑翊之就站在校医院门口等人,他确实没受伤,最多摔地上擦破点皮,对岑翊之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 外面雨渐渐变小了,岑翊之身上淋了一些,一副有些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不禁想,不知道秦冬有没有带伞。 想着想着,远处就有一个身影在往这边奔跑,岑翊之立刻伸长脖子看去,随后眼睛一亮带着欣喜和按捺不住的心悸。 秦冬将外套脱下来挡在脑袋上,还好只是下下来那几分钟雨大,才不致于让他成落汤鸡。 蝴蝶不过隆冬 第73节 “岑翊之!”看到医院门口站在的人,秦冬悬起来的心总算是踏实落了地,三步并两步上前,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游走,细细观察着怕遗漏了什么地方。 看了一圈,对方两条胳膊两条腿的站在他面前,除了头发有点湿哒哒的,吹在眼前看起来有些狼狈之外暂时没发现其他伤口。 “撞哪了?” 秦冬张了张嘴气喘吁吁地问道,一口气从地铁站跑回来,秦冬脸跑的张红一片,两个落汤鸡一样的人从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忍不住裂开嘴笑笑。 秦冬见他还有心思笑出来,只觉得这个人心是真的大,将湿了的头发往后顺去,一脸严肃地扶着岑翊之的胳膊。 边走还边问,“在哪儿撞的?撞你的人呢?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撂下了?” 岑翊之有些心虚地低着头,“在停车场那边。” “什么车撞的?” “电动车。” 秦冬了然地点点头,扶着岑翊之的手却没有松开。 两个人挨得很近,岑翊之心里正暗喜着,心想终于有机会能够靠近秦冬了,便小心翼翼往对方怀里靠,靠着靠着突然动了动鼻子,岑翊之嗅觉十分敏感,秦冬身上的味道有什么不对他立刻就能察觉,比如说现在,虽然不愿意相信,但秦冬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怎么不走了?腿疼啊?” 秦冬差异的看着他,见岑翊之眼上的神情难看起来一时间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你身上有味道。” “什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秦冬有些不满,说他身上有味?他们一个寝室的,秦冬什么时候洗头洗澡岑翊之都知道,秦冬自己也不是懒人,怎么可能有味。 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胳膊,除了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什么都闻不出来。 “你刚才跟谁在一起吗?”岑翊之没回答他,只是一双眼睛黑洞洞看着他,看的人后背发毛。 “一个朋友,你又不认识。” 秦冬懒得跟他多解释,心里有些气闷,倒是岑翊之垂下眸子,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悄悄牵起他的手,声音含糊地说,“不喜欢,别人的气息。” “你……这你都闻得出来?”秦冬哑然,原来是这个意思,这家伙是蝴蝶又不是小狗,怎么这都能闻出来。 秦冬身上的味道本身十分干净,除非两个人离得很近,否则不会被其他人的气息沾染,一想到这里,岑翊之心里就不舒服,眼神幽怨地望向他。 岑翊之:“我只是很熟悉你的气味,所以才能闻出来,原来学长来找我之前跟别人在一起,是很亲近的人吧?我是不是电话打的不是时候……” 很浓的香味,是女孩子身上的味道,跟秦冬一起出去的人是女的。 秦冬受不了他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什么瞅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渣男似的,他赶紧躲开对方的视线,轻咳一声抽出自己的手。 “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哪撞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后再说。” 你就装可怜吧,全世界就你最委屈,秦冬有些后悔,自己就不该一听到他打电话想都没想过来找他,看那样子对方啥事没有,反而因为自己来看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至于他身上什么气味,地铁上那么多人,人多气息杂,沾染上不是很正常?况且他跟学姐被挤在角落里,离得近是她身上的香水味也说不准。 话说他是不是忘记了点什么? ◇ 第80章 约见柳诗 被岑翊之弄的一阵心烦意乱,学校里电动车是多,但是岑翊之这家伙能被电动车撞了也是稀奇了,不知道他一天到晚脑子在想些什么,一点也不懂得注意安全保护自己。 秦冬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一言不发带着岑翊之去看医生,索性对方骨头硬,没什么大事,只是腿上有几处擦伤,伤口不深,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开了药离开的时候,岑翊之后知后觉感到疼了,龇牙咧嘴的,整个人恨不得上秦冬身上。 秦冬费了半天劲把他弄回宿舍,天已经黑了,外面雨停了。 “这几天小心一点,不要沾水了。” 秦冬嘱咐道。 “嗯嗯我记住了。”岑翊之乖乖坐在一边点头答应,忙活这么长时间这事可算是结束了,秦冬身心疲惫,瘫在座位上懒得动弹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忘记问学姐回去了没。 发消息过去,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已经到宿舍了,问他当时走那么急是出什么事了,秦冬含糊地提了一嘴,抬眼瞥了岑翊之一眼。 学姐:“你室友现在还好吗?” 秦冬:“他没事了。” 学姐:“那就好,对了你今天淋雨了,记得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穿着湿了的衣服感冒了。” 秦冬回了个好:“学姐也是。” 两个人在手机上聊天,岑翊之的眼睛正悄悄观察着他到的表情,生怕他显露出什么不对。 “我上回看见柳诗,闲聊的时候他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我就说你还在学校,挺好的……” 赵承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说话絮絮叨叨的,“我想着我们好长时间也没见了,就约着一起出去坐坐……你说柳诗那家伙一天到晚神龙不见首尾的,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更不回,他到底干嘛去了?” 秦冬笑了笑,“你不是知道他家住在哪里吗,找他倒也没有那么麻烦吧。” “别提了,我都已经好久没去过去他家了,而且我哪时间啊,一天到晚破工作除了加班还是加班,我谈恋爱都没时间。” 赵承道,“现在跟他聊上几句都得看缘分,遇上了能说两句,遇不上说明没缘分,只能那样了。” 说了一会儿柳诗的事情,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烦心事,两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秦冬挂断电话的时候刚好岑翊之喊他。 “来了。” 岑翊之腿上的伤口需要抹药,其实很简单,秦冬想着他应该能自己独立完成,谁知道对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少爷似的,秦冬看他换一次药看得直着急,终于在对方求助的眼神之下无奈接过这个差事。 “坐好。” 秦冬蹲在他面前将裤子扒上去,手上动作轻柔地帮他擦药膏。 岑翊之垂眸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想要抬手摸摸对方的头发,想到秦冬对他的抵触只好不甘地收回手,突然开口道,“学长,你对我真好。” 秦冬没抬头,也没答应,帮他涂好药之后站起身,因为蹲的时间有点长,猛然站起来头昏脑胀的,眼前一片黑,秦冬蹙着眉下意识闭上眼睛脚步踉跄一下,岑翊之瞳孔一下子瞪大,立刻站起身两条胳膊紧紧揽住他的后背。 秦冬只觉得什么东西擦过自己的嘴唇,眼前场景稳定之后他缓缓推开了岑翊之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刚没站稳。”秦冬解释道,抬眼看去,见岑翊之不知道怎么了,耳根红了一大片,偏着脑袋躲闪着他的视线, 怎么了这是,奇奇怪怪的。 秦冬不明所以。 因为岑翊之腿伤了,秦冬对他的忍耐度显而易见变得强了不少,岑翊之明显感受到,秦冬对他包容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 他把这个归功于他的腿上。心里十分得意,毕竟用他这点皮外伤换一个温柔的秦冬,怎么想都十分划算。 还好这事没被秦冬听到,不然的话,多少得掀起点血雨腥风。 今天晚上出去把岑翊之一个人留在了宿舍。 “什么时候回来?” 走之前岑翊之眼巴巴的瞅着他,秦冬淡淡的撇了他一眼。 “我晚上肯定回来。” “那就好” 对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冲他摆摆手,非要送他到门口。 秦冬觉得岑翊之好像哪有点儿问题,回头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对方依旧挂着那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暂时没发现哪有异常。 心里有些没底。但一想着赵承和柳诗都来,总不能让他们两个等着,便急匆匆的出门了。 柳诗的身份确实十分神秘。赵承不知道,秦冬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以他不同反常的身份来看,说不定他知道岑翊之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要不趁着这个机会问问? 打定这个主意之后见到柳诗秦冬便有些心虚。 挺长时间没见的,柳诗的面容丝毫没发生改变,不过对方见到他之后,脸上却闪现出一些异样的表情。 “来了?” 赵承嘻嘻哈哈的揽着秦冬的肩膀往里走,柳诗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柳诗不爱说话,秦冬倒也习惯了他这个性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全程话最多的就是赵承。柳诗就端坐在一旁,两手往桌上一搭。上身挺拔的坐着,眼睛直直的盯着秦冬。 开始秦冬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但第五次跟柳诗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终于确实,柳诗就是在看着自己,那目光带着些许的探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你俩先坐着吧,我去厕所卸个货。” 说着说着,赵承突然一脸严肃的起身,没等秦冬问,便主动交代。随后在秦冬一脸无语的神情之中潇洒离去。 实话说,秦冬跟柳诗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熟识。他们当初认识也都是由于赵承这个中介,没有赵承,其实两个人并没有什么话说。 秦冬有些尴尬的垂下头,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样去跟柳诗说。 对方却率先开口道: “你跟那个谁又遇到了?” 或许是赵承不在这里,柳诗脸上的神情终于绷不住了。秀气的眉毛仅仅蹙在一起,看上去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从见到秦冬第一面他就感受到了。秦冬身上那个人的味道实在是太浓烈,隔老远都能闻到。 倒不是说味道难闻,只是柳诗嗅觉异于常人。就算是香水太过浓烈之后也有些刺鼻,更别说秦冬就像是整个人往香水坛子泡进去捞出来了一样。 他忍不住蹙眉,心想着那只妖怪到底什么癖好?这么喜欢把自己的味道弄得到处都是。 要不是因为赵承在这里。他真有一种冲动,想要转身离开。 “你怎么知道?” 秦冬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讶异。他看着对方的视线在对方的注视之下,他缓缓的点头,不加掩饰道: “对,他回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柳诗微微一挑眉。当初发生了什么柳诗并不知道,秦冬没有告诉他,但两个人都知道岑翊之的身份,只是都没明说。 现在看来柳诗知道的似乎比秦冬想象的还要多。 这一点加深了秦冬确信柳诗并不是普通人。 “猜的。”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柳诗不愿意浪费口舌跟秦冬解释。敷衍着说,随后微微抬眸看向他,冷静的问道: 蝴蝶不过隆冬 第74节 “你准备怎么办?”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大概猜到了一些,看来秦冬对那个妖怪的感情确实不纯粹,不然的话对方回来了,并且能在他身上留下这么浓烈气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想必非常近。 秦冬不可能不知道。 况且能够在他身上留下那么浓烈的气味。若是秦冬想要刻意的躲避对方,对方又哪里有机会呢。说明秦冬大概率是默许对方出现在自己身边吧。 而且如果秦冬真的很害怕对方的话,在他知道岑翊之回来的第一时间大概率就会向外界求助。 柳诗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想必秦冬并没有因为对方回来出现在自己身边而感受到威胁。 他问秦冬这个问题也只是出于为数不多的善心。若是秦冬被那家伙纠缠的紧了,他或许有办法能够帮他再次摆脱,不过是否需要他帮忙,还是秦冬的意愿。 听到柳诗这么说,秦冬果不其然的有些犹豫,他不安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目光迷离的思索着什么。 柳诗也不急,慢悠悠的端起桌上的玻璃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水,等待着秦冬的选择。 “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的吧?跟他走的那么近,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知道,但是他……” 秦冬摇了摇,有些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他不记得了。” “什么?” 柳诗抬眼看他,似乎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不记得了,准确的说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冬在心里组织措辞,“这段时间观察他,我发现他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是不记得和我有关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他把和你有关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目前看是这样的。” 秦冬点点头。 这下有意思了。 柳诗心里想着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消化着秦冬刚才告诉他的消息。 实话说,这种情况他确实是闻所未闻。保险起见,他还是跟秦冬确定。 “你确定他是不记得了,不是装作不记得?” 秦冬最开始的时候也很慎重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岑翊之的心眼子确实很多。 但后面住在一个寝室之后,他发现对方确实是完全不记得他。 况且如果对方是故意装作失忆的样子骗他,那为什么在他醒来之后那么长时间都不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们之间再次重逢,或许真的只是个意外。 见秦冬慎重的点点头,柳诗犯起了难。 “他不记得你的话,”柳诗嘴里喃喃道:”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那你们两个现在相处的怎么样?还算融洽吗?”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秦冬犹豫着开口。好像已经接受了岑翊之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看来他也没有那么抵触对方。 柳诗表示尊重,同时也提醒他道:“你不怕万一有一天他想起来了,你们之间或许就没有现在这般岁月静好了。” “我知道。” 这个问题秦冬也想过。只是他能怎么办呢?其中有时候在想,如果对方一睡睡个很长时间的话,等秦冬能够彻底的将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抹除,或许那样才是皆大欢喜的。 可是事实是岑翊之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游走活动,秦冬没能让时间将岑翊之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抹除,对方就已经回来了。然后又如同之前那样占据了自己所有的视线。 这是自己控制不住的。 就算开始的时候不想要跟对方再有交集,刻意的躲闪对方,不愿意接受对方的触碰。 也无法将对方从自己的心中彻底清除出去,所以他不打算勉强自己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至少现在,他不想为未来不确定是否发生的事情而忧心。 “你跟他之间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 柳诗突然道,似乎有些感慨,他手摩挲着水杯,抬眸看他。 “是吗?” 秦冬笑了笑:“怎么复杂了?” “我原先以为你会很讨厌他。” “那是以前吧……” 秦冬说,“但是现在好像也还行,至少让他不时的出没在自己身边好像也不错,况且他也没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随你,你是赵承的朋友,如果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啊,当然了,虽然我不是很看好你跟他,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不会听到你寻求帮助的消息。” ◇ 第81章 溃不成军 秦冬回寝室的时间并不算晚。路过走廊的时候,还能听到其他寝室紧闭门之中传出来的吵闹声。但走到自己宿舍门口却罕见的从上方窗户之中看到室内漆黑一片。 这是睡着了? 秦冬微微一挑眉,心里还奇怪着怎么岑翊之今天睡那么早。 他动作放轻,悄悄的开门进去。 老式的宿舍门一推便会传出嘎吱一声响,不管你用多小的力气都会如此。秦冬听着那声刺耳的声音划破宿舍内的寂静,忍不住眉尾抽了抽,只是眼神下意识的望向岑翊之的床铺见没有动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环顾一圈看向寝室内。走的时候他见岑翊之那副殷勤要送他的样子心里总会有些担心。怕对方背着他使坏,但现在看来岑翊之似乎还算老实,没发现异样。 他只能快速的洗漱完,蹑手蹑脚爬上自己的床铺。 因为跟柳诗见面聊的那会时间,秦冬的心里好像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在跟柳诗谈起岑翊之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对岑翊之的接受度远比想象的要多一点。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今夜秦冬难得的做了一个好梦,而岑翊之跟他的情况正好相反。 寝室里两道平缓的呼吸声相互交错,昭示着主人的安眠。然而夜深人静,其中一道呼吸声却徒然急速起来。 像是力竭之人最后的挣扎,岑翊之紧闭着双目,脸色惨白,明明并非盛夏,额头不断渗出汗珠。 两只手本来乖巧的放在身侧,此时却紧紧的抓住被褥,十指用力。胸腔不断起伏着,像是在经历极大的痛苦似的。 嘴唇微微张着,却没发出什么音节,像是尽数卡在喉间,如同将死之人最后无力的挣扎。 秀气的眉头紧紧的凑在一起,模样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在无数次沉浮之中,他奋力的破开水面。猛然睁开眼睛,捂着胸口,被定格片刻后缓缓侧身蜷缩在被子里。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晶莹的水珠划过脸颊,汇集在枕头上,渐渐濡湿了一块。 不知道是因为心结解开的缘故,秦冬跟岑翊之之间的相处变得十分轻松起来。 第二天一早在洗浴台洗脸的时候,见到岑翊之起床,他下意识的嘴角勾起,冲对方打了个招呼,“早啊。” 要是往常的话,岑翊之必然是那副迷迷瞪瞪的样子,听到他同自己讲话的时候,眼睛会一下子亮起来,而后十分朝气蓬勃的冲他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回应他。 然而今天不知道是怎么的,或许是没睡好,又或许是睡太长时间了,身体十分疲软,精神也有些萎靡,听到他说话,对方也只是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反应慢半拍一样磕磕巴巴道: “嗯早。” 随后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一样,快速的收回视线,低头从他身边走过。 嗯? 秦冬有些惊讶的从镜子之中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身影,有些奇怪。 这是怎么了? 秦冬这个学期的课程集中在上午,有时候第二节课上完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想到岑翊之还在寝室里,便顺道给他带一份回去。 最夸张的就是他在背后喊了岑翊之一声,对方像是上课摸鱼被抓包的学生似的,蹭的一下站起来,凳子被踢的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慌里慌张的转过身,闪避着视线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观察他。 “怎,怎么了?” 秦冬心中的疑惑便更加深了,他歪着头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对方身上,眼神带着探究,心想着自从他那天晚上出去回来之后岑翊之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怎么一直对着他都是一副心虚的模样,像是无地自容一般。 想到当时送自己出去时对方脸上狡黠的神情。 秦冬心里咯噔一声。这家伙肯定是趁他不在干了什么亏心事儿,才不敢看他。 “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喊你吃饭,吃完了过来给你抹药。” 要是直接问岑翊之,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肯定不会承认。 秦冬想着还是等他自己露出马脚的时候,再跟对方兴师问罪。 他故作不经意地说。 自从岑翊之腿受伤之后,每次都是秦冬给他抹药。 “好的,噢,谢谢。” 对方立刻干巴巴的说。 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秦冬没说什么。 “别乱动。老实点。” 秦冬忍不住蹙眉抬头看他,心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以前上药都能老老实实的坐着,今天不知道是怎么的,他一凑近对方就躲猫抓老鼠似的。 药挤的到处都是,秦冬心里气闷,眉宇之间显现出一丝不耐烦。 对方看到之后立刻干巴巴的道歉 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脸上一片红: “对不起,对不起。” 被秦冬这么一说,岑翊之才恍如隔世一样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立刻低下头连连道歉,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的秦冬心里一阵火气。 忍不住开口: 蝴蝶不过隆冬 第75节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或许只是一时间的心情不好。秦冬本来不打算多问的,又有些忍不住。 “我……” 岑翊之的声音有些哑,缓缓的抬起头,睫毛颤一颤。 见秦冬的眼神严肃起来,他立刻收起了自己这副表情,故作轻松的冲他露出了一个不带心事的微笑。 “我没事啊,哦,对了,这周我得回家一趟。” “哦,这样啊。” 是沉雾谷的事情。 秦冬心想。 见对方没有再深究,岑翊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低着头,眼神一眨不眨着看着半蹲在他面前的人。 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般痒痒的,明明是那么轻柔的抚摸,落在他心里却是顿顿的疼,像被小刀一刀一刀划过一样。 差一点眼睛一眨眼泪就哗哗的流下来,还好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秦冬知道。对方要是知道的话,估计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他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聊天了。 一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岑翊之就觉得痛苦万分。他竭尽全力让自己表现出如常,以防让秦冬发现一点,可是心里却早已经溃不成军。 “好了。” 秦冬上药的动作愈发的熟练,岑翊之腿上的擦伤也结痂了。 只要平时动作不大的话,就不会叫它撕裂。 不过疼是肯定的。秦冬低着头,看着褐色血痂周围泛起的红肿,将止痛药磨成粉撒在上面。 秦冬出去之后,岑翊之到外面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接通之后却是杨助理波澜不惊的声音。 “喂?” “我哥呢?” “上班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我转告他。” 岑翊之眼底的神色昏暗不明,他冷声道,“不用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模样,不知道的还是以为他是在哪受了委屈,冲家里人发火。 杨助理撇撇嘴,将电话放回原处。 三年的时间,岑翊之终于醒了。他确实做到了不会让秦冬等太久的承诺。可是当他欣喜的等待新生的时候,却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突然都忘记了自己醒来的意义。 他一直十分的后悔,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代价会是忘秦冬,更让他失望的是,作为他的家人,岑简明明知道其中对他有多重要,却选择在他什么都记不得之后欺骗他。 岑简不接电话,跟他算账的事情也只能往后放一放,岑翊之冷静的想。 阴差阳错,他跟秦冬又遇到了,甚至还住到了一起,两个人的关系也出乎意料的和谐。 岑翊之既难以置信又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因为自己的某一个举动而打破了他求之不得的宁静。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阿冬才会毫无戒备的同他相处。但是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想起来了…… 岑翊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掩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想起了曾经,秦冬曾经面对他时的戒备和抵触,想起了对方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让他消失。 一想到这儿岑翊之就忍不住捂住胸口,撕裂的疼。 三年不见,他跟秦冬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在他记忆空白的三年之中,秦冬在不断的成长,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了很多他不知道的经历,而他被禁锢在茧里,只能捕捉到丝丝缕缕外界的声音。 是沉雾谷虫鸣声声,是雨落树叶和偶尔几声鸟鸣。 听不到秦冬熟悉的温和的嗓音,看不到那个坚韧的人影,只能在记忆之中反复的拥抱那个人。 誓死都不愿意分开。 他将自己缩在角落里,面头轻轻的抵住膝盖,双手轻轻的揽着自己的脖子,像新生的婴儿一样将自己团成一团。 只能看到不停抖动的双肩,听到丝丝的泣音。 没有秦冬在身边,不用害怕自己拙劣的伪装被对方拆穿,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大声痛哭起来。 哭声隔绝在厚厚的门板之内,他不用担心有人听到。用最原始的方法毫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他想他是幸运的吧。 是的,他是幸运的。 ◇ 第82章 我见犹怜 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人,岑翊之动了动鼻子,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他停住脚步,直直看向迎面走来的那个人,心里冷笑一声。上回阿冬身上沾染到的气息就是这个人的,一模一样。 在他不在秦冬身边的这些日子里,总有一些人趁虚而入妄图抢走秦冬。 岑翊之想,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怎么了?” “秦冬” 一声脆生生的声音传入耳朵,秦冬本来还在好奇岑翊之到底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正疑惑着前面突然站了一个人。 见周小然笑容甜美的站在他对面,便也顾不得岑翊之怎么了,他下意识的冲对方点点头,笑了起来。 “师姐。” 周小然就是上回跟秦冬一起出去的学姐,两个人关系很好。 “你们这是去哪儿啊?”对方眼睛弯弯的,看向秦冬柔声问,目光落在岑翊之脸上,她礼貌的冲岑翊之点点头,“是你朋友吗?” “嗯,对的,我们准备出去玩。” “啊,这样啊。” 周小然并没有分给岑翊之太多的眼神,自然没有注意到对方藏在秦冬背后的神情立刻阴冷了下来,幽黑的瞳仁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让人看到之后莫名的发怵。 今天可是岑翊之好不容易软磨硬泡把秦冬带出来过二人世界的。本来心情还很舒畅,没想到遇到她。 岑翊之想,还真是有些毁气氛。 周小然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嘻笑着跟秦冬聊天。 “你们两个准备去哪儿啊?” “最近不是有个电影特别火嘛,就想着反正现在也没事儿了,就去看看。” “哦,是这部啊。” 周小然恍然,“我听我朋友说过,说题材很新颖。前段时间约我一起去,但是我当时忙着做课题就没时间去,哎,没看到还挺可惜的。” 秦冬随口道,“那学姐今天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岑翊之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他看着秦冬的侧脸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一些委屈。 秦冬却想的是上回他跟学姐一起出去吃饭,实际上是学姐结的账,后来他又把学姐一个人撂下来去校医院找岑翊之了,后面想了想自己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太好,找机会道了歉,对方也却摆摆手,并不在意。 秦冬心里却总觉得过意不去,便想着既然是看电影,对方又刚好想看但没机会看,倒不如跟他们一起。 顺便把上回欠学姐的人情给还了。 秦冬这么想着,等着周小然的回答的时候衣领却被人拽了拽,他开始没在意,后来确信确实是被人拽了拽,他才回头看去见到一双眼睛幽怨的望向自己。 装作看不到,秦对哦。又若无其事的扭了回去。 “是吗?” 学姐一脸欣喜的看着他,“那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不会的。” 本来说好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周小然性格好,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全程都在挑起话题,尽量不让每个人尴尬,但岑翊之偏偏就不如她的愿,只要她一说话,对方就保持沉默。 周小然很快的发现了不对劲,悄悄的把秦冬拉到一旁,“你朋友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对……他天生话少。” 秦冬皮笑肉不笑,心里却有些无奈,对方这是摆明了在生气,浑身上下好像都写明了:我不高兴,我不开心。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想惯着他。 只能冷着脸装作没看到。 周小然一脸了然的点点头,便不再刻意的跟岑翊之搭话。 不知道是越想越气还是怎么了,岑翊之从来不会吃亏,更不会让自己受委屈,除非给自己委屈受的那个人是秦冬,至于其他的人,那简直是想都别想。 没走到地铁站呢,秦冬跟学姐正在聊他们上课遇到的奇葩教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强忍着的闷呼。 本来还说着话着,他立刻停了下来,急忙的去看岑翊之的情况。 对方则一脸惨白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嘴唇抖了抖,一只手抓着秦冬的胳膊,半个身子靠在对方的身上。 “怎么了?脸突然白成这样。” 周小然也立刻走到他旁边,急急忙忙的说,“不会身体哪不舒服吧?” 岑翊之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看起来十分难受,这样子看得秦冬不免有些着急。 “腿疼……” 快5月份了,气温并不低,岑翊之穿的薄裤子,他拉起一只裤腿往上提了提。 定睛一看,白皙的腿上有血流了下来。 秦冬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把他拽过去拉起裤腿一看。 膝盖上本来擦伤结痂的地方此时已全部化脓,血水顺着裤脚流了下来。 狰狞的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看上去如此的刺眼。 蝴蝶不过隆冬 第76节 秦冬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岑翊之的腿很白一点的痕迹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的明显,更别说是那么大的擦伤。 伤口又刚好在膝盖处,走路的时候一抬腿就挣着疼。秦冬怎么都没想到他一天到晚给岑翊之抹药,还会有意的注意到不让他伤口沾水,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哎呀,怎么弄得这是。” “去校医院。” 秦冬叹了口气,也不推开岑翊之半推半抱着扭身对周小然道。 “学姐,抱歉了,看来这次不能一起看电影了。” 周小然还震惊于刚才看到的场景,一时间脸上神情不太好看。听到秦冬这么说,她立刻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你快带他去看看吧,看着多疼啊!” “那我们先走了。” 岑翊之故意让自己整个人都靠在秦冬身上。明明是一个男人,身形骨架也并不像女孩那么娇小纤细。 但就这么靠在秦冬身上,脸色惨白,眼眶微红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儿过分柔弱了。 周小然一边心里感叹着,一边冲他们挥挥手,站在原地跟他们告别。 秦冬这一边急的要死,岑翊之却在路过周小然的时候轻笑了一声,早就收起了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怕秦冬生气,岑翊之确实不敢随便糟践自己的身体。但是转念又一想,要是他自己好的太快的话,指不定以后秦冬就不愿意给他上药,也就没有那么多温柔的嘱托了。最后岑翊之就想出了一个愚蠢且实用的方法。 故意把自己的伤口弄成这幅乱七八糟的模样。明明开始的时候不是很严重,被他这么一弄,看起来就十分的吓人。 秦冬只顾着关心他的伤势,根本没注意到这上面是人为动手的时候,直到后来包扎完之后,医生劈头盖脸的将他们骂了一顿。 “说了不要沾水,不要沾水啊,本来没多大点事儿,现在好了,发炎了化脓了,本来半个月左右新肉就会长出来就没事了,现在行了吧,你还想这么一瘸一瘸的走多长时间?” “一天天的。别仗着自己年轻不当回事儿。尽情的作践自己的身体,到时候留多大一个疤,看着不丑啊,该说没摔到你脸上是吗?真是的……” 岑翊之难得被骂的毫无还嘴之力,低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秦冬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脸尴尬的等着医生骂完给他们开药。 “还好不发烧……” 医生嘴里嘀咕着,给他们开了药让他们带回去。 秦冬扶着岑翊之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问道,“你不会今天早上跟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你腿疼怎么不早说?还非要出来玩。” 岑翊之勉强的冲他露出一个笑来,小声狡辩,“其实也不是很疼。” “那刚才是谁一直叫唤疼的?” 秦冬看他。 岑翊之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刚才要是自己不表现的惨一点,又怎么样才能让秦冬心疼呢? “你这个人真是……”动了动嘴想骂他,却又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岑翊之这个人说他娇气吧,他平时都娇气的不得了,一点磕着碰着就能红了眼眶,跑到自己面前装得疼的要死要活的样子。 说他能忍吧,他又确实很能忍。 腿都成那样了,还能一声不吭,嬉皮笑脸的跟他出来,缠着他去看电影。 “你到底图什么?” 看着对方的模样,秦冬终是叹息一声。 岑翊之眯着眼睛没说话,心里想着,其实如果不是半路遇到一个碍事儿的,他是绝对能一声不吭的走完全程,但可惜就可惜在半路突然闯出来一个什么学姐,他立刻警觉了起来。他跟秦冬可以以后再找机会,但是绝对不能让别人趁虚而入。 现在任务达到了,虽然被医生骂了一顿,但好在他也不亏。 “行了。”秦冬见他不说话,人生的笑意淡了些,然后直直的看着他问道,“不说就不说吧。那我换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腿到底是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深吸一口气,“我昨天上药的时候,你说不用了已经结痂了你可以自己来。结果今天就成这个样子了,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弄的?” 面对秦冬的质问,他眨眨眼睛一脸茫然的望着对方,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秦冬的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当即就想撇下他自己一个人走。可惜的是刚撒开对方的手可以追,岑翊之就一个踉跄的往前扑去。他吓了一跳,立刻上前紧紧的抱住他。 “学长,我疼……” 眼见着他还试图可怜兮兮的卖惨。 秦冬愤愤地说: “你就是活该!” 手却抓紧了些。 ◇ 第83章 防火防盗 “几天不见,怎么瘸了一条腿?” 书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打开,岑简被这声吵到,缓缓抬起头,眼神十分平淡的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为什么瞒着我?” 岑翊之眉头狠狠一蹙,想起自己来干嘛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 看着如此明显的兴师问罪的姿态,岑简看起来平淡极了,丝毫没有些慌张,他悠悠地捏了捏眉头: “想起来了?” 看那个架势应该是想起来了。 岑简想,前两天杨琦跟他说岑翊之给他打过电话。他还想着对方是能有什么事情,毕竟他这个弟弟平时能不跟他联系就不跟他联系。只是后来等有空的时候岑翊之又不再打了,这不,等了两天就等到人上门来了。 岑简气定神闲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十分吝啬的给了他弟弟一个眼神。 虽说岑翊之突然一下子恢复记忆,确实是一件不算小的事情,但他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有点太快了。 他将手上的文件扔到桌子的另一旁,直起上身严肃的盯着自己这个弟弟,说不上是喜是悲。 “这是想起来了,所以来找我兴师问罪吗?怎么,怪我一开始的时候瞒着你?” “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为什么不告诉我?” 岑翊之声音冰冷。 他不明白,如果有一天他自作主张的帮助周勤逃跑的话,岑简估计会疯的。 他们两个明明处境相似。岑翊之想自己都没有插手他跟周勤之间的事情,凭什么岑简要来插手他跟秦冬之间的事情呢。 更关键的是,岑翊之根本就不知道他会忘记秦冬,没有人告诉他。 岑简无奈的摇摇头,“这事你可不能赖到我头上吧。你说你也真是的,什么后果都没有搞清楚,就敢擅自行动,你不怕万一没了翅膀真的会死,那你岂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实话说,岑翊之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当时做出这个决定也只是在一念之间。他跟秦冬之间的关系已经陷到了一种僵持的地步,岑翊之举步维艰,好像不管怎么样都是错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猛然间想起了那个传说。 然后他就那么做了。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那个是不是真的,他只是十分渴望想要寻求一个出路而已。 岑简这样说,岑翊之抿了抿唇,脸上的神情有些松动。看着他这个样子,岑简终于放下了手上的事情,语气带着不容置喙,“我就算是告诉你,你能怎么样?你都忘记他了,我告诉你其实也不过是在向你诉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我想以你的性子,估计还要怀疑一下我说的话的真假,不是吗?况且……” 岑翊之想要说什么话来反驳他,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而且就算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至少我能早点想起他。” “想起他?秦冬好像不是很愿意想起你。到时候再死皮赖脸的纠缠他。你说他会不会再跑一次?你们两个这是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玩上瘾了吗?” 岑简毫不犹豫的嘲讽,岑翊之咬了咬牙,愤愤的看着他,可却没有任何话能够反驳。 他说的对。这是岑翊之无法回避的问题,因为秦冬确实不愿意看到他,在他还满心欢喜的想要再见,想要站到对方面前祈求他的原谅时,秦冬恨不得躲他远远的,或许他真的一睡睡好多好多年,对秦冬来说才是最好的。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 不知道是被他三言两语戳中了心事,还是那些他自认为不太锋利的言语,却刚好戳中了岑翊之的肺管子,对方周身的气氛肉眼可见的颓丧起来。岑简可不愿意看到一个头顶阴云的人一直待在自己的周围,便出声赶人, “没什么事的话帮我把门带上。” 视线又挪回电脑上,看样子对岑简而言,工作确实比他这个便宜弟弟要重要一些。 想起来也好,至少他不用再藏着这个秘密,也不用一天天的提心吊胆怕露馅。 “哦,对了。” 岑翊之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找岑简兴师问罪的,但问完之后心里更郁闷了,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见岑简在身后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你对自己倒是够狠的,不过我建议靠着伤害自己来获取对方关注这种方法以后还是不要用了,你就祈求他能够一直那么心软好骗。不然的话等他对你一点关心都没有的时候,你就算是死在他面前,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的。” 这么长时间,岑简还是没有忘记他送秦冬离开沉雾谷的时候对方眼中的漠然和麻木。 秦冬本身并不是一个心狠的人,只是心软是留给那些值得同情的人的。很显然那个时候秦冬眼中的岑翊之并不属于那类人。 “我刚才还想问你呢,你的腿是怎么弄的?” “车撞的。” 岑简的话岑翊之都明白,他没有回头,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大步离开房间。 “喂,学长,你在哪?” “同学聚餐,怎么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没什么,就是一个人在家里无聊。” 光想着回来找岑简算账,完全忘记了。学校里还有一人虎视眈眈的盯着秦冬,听到秦冬在跟同学聚餐,岑翊之心里不可避免的咕嘟咕嘟冒着酸气。 早知道秦冬要跟他们那群人出去,他就不回来专门找岑简的事儿,留在学校里守着秦冬不比回来看到岑简那张臭脸强? 对面的环境确实有些嘈杂,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岑翊之在这头嘀咕着。秦冬一边跟他说还在跟人聊天。 “我在家里太无聊了,所以打电话过去问问你在干什么。”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一个人还待不住啊?” 听到这个理由,秦冬十分鄙夷的想怎么跟没断奶一样呢? “没事儿的话,我挂了。” “等等。” 秦冬那头的环境实在不适合让他现在跟岑翊之煲电话粥,环境音太大,岑翊之这边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什么都听不清。 想赶紧挂掉电话,结果被岑翊之拦住。对方欲言又止,磨磨蹭蹭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 “我们学校见。” “行。” 蝴蝶不过隆冬 第77节 好不容易哄的他挂了电话,那头立刻有人围上来,“小秦啊,跟谁打电话呢?” 秦冬是跟着同课题组的师兄师姐出来玩,都比较熟识,自然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性格,喜欢看热闹。 秦冬笑着说,“没什么。” 不知道谁调笑了一句“哟,不会是女朋友吧?” “我们小秦长得一表人才端端正正的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人都是爱凑热闹,更爱听八卦的。这么一提,其他几个人也来劲了,围着秦冬叽叽喳喳问。 “哎,你小子谈多久了?女朋友长得漂亮吗?哪个学校的?” 秦冬被围在中间,脸上神情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不是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哦~” 其他人显然是曲解了他的意思:“明白了,没到那一步是吧?” “……” 秦冬脸憋的通红,干巴巴地说。 “是男的。” “好吧” 这么一说,几个人便没了兴致,但话题既然说到这儿了,其中一个人嘶了一声问,“小秦你都快24了吧?还没谈对象呢,你家里不着急吗?”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你看啊” 秦冬被他说的有些奇怪。倒是那人凑近他,给他细细掰扯: “你看你今年24了,假如说你今年找对象的话,那你们两个确定关系至少得三个月吧。确定关系之后,要在一起相处一年多,你才能看个大概对方的人品家世性格合不合适,如果合适还好,不合适的话,那不就黄了,就算你一次性就找到了对的人,那你们也不能认识没多久就结婚吧,那也太不负责任了,没有个三年能步入婚姻殿堂吗,那你爸妈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啊?” 秦冬:你想的还真远。 对方显然是有些喝多了,说起话来有些大舌头,一本正经的跟他举例子,看样子像那么回事儿。 秦冬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冲他笑了笑。很快的,人们的话题又落到那其他人身上,秦冬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事也让他心里有些没底儿起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他还没有跟他的妈妈说他性取向的事情。 以前认识的大多数同学老早的就被家人介绍去相亲了,他认识一个,相亲十几次都没成功过。 余畅这边态度到十分良好,没有强逼着他现在一定要找个对象的程度,但是听她上回跟他聊天那意思。估计是希望秦冬能够自己找,找个自己喜欢的。余畅非必要不会插手他的感情情况。 但一直推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秦冬知道余畅确实比很多人都开明一些,但这也不代表她能无痛的接受自己的儿子性取向特殊的。 一想到要跟对方坦白这件事情,秦冬就觉得后背凉凉的。 况且就算是余畅接受了他喜欢男生的事实,那么肯定也还是希望他能找一个自己的伴侣,至少不一个人那么孤单。秦冬毫不怀疑的想,如果余畅能够接受他性取向的问题,那么估计等再过个几年,等他成大龄剩男的时候,甚至还能干出来给他介绍男的相亲这种事儿。 秦冬本科的另外两个室友毕业之后跟造成一样的直接出去工作了,不久之前还在原来的寝室群里聊天说。 家里逼着相亲,说是当地的人介绍了个女孩子。说性格什么的挺好的,长相也不差。学历高,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让他抽时间回家见一见。 明明年纪不大,都催着结婚。这还不是第一个,去年回家的时候,过年简直就是专门给他设好的相亲局。后面相亲相烦了,他就干脆跟他父母说,让他们自己挑挑个顺眼的。 反正日子跟谁过不是过。 赵承还在劝他说话不能这样讲,这样对两个人都不负责任。 想着想着旁边位置突然坐了一个人。 秦冬视线一晃,一看是周小然。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一眼望去都是美女的那种类型,人会打扮也很聪明。 秦冬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座不用。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周小然问他。 “啊,没什么。” 秦冬慢吞吞的说着,对方却噗嗤笑了一声。 在他摸不着后脑勺的疑惑眼神之中,对方才轻声说道,“你呀!怎么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周小然突然托腮,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我刚才听他们说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秦冬赶紧解释。 “这样啊,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秦冬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却以为他在犹豫,便说“怎么着啊?是什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吗?” 秦冬摇摇头,他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跟她说他不喜欢女孩子。 至于男生…… 脑海里面现出浮现出一张如桃花一般昳丽的脸庞,很快便烟消云散。 “没遇到,不知道呢。” 嘴里打着哈哈,学姐一笑: “那你还挺挑的。” 周小然半开玩笑的说,“你身边的女孩子应该也不少,一个都没看上吗?” 秦冬:“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不逗你了。” 看秦冬一下子耳根都红了。周小然不禁抿唇,眼神渐渐晦暗起来,不说话,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看的人十分的不自在。 其实周小然一直对这个学弟还挺有好感的。毕竟秦冬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子高,对人也挺好的,有礼貌,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内在来看,都十分的出挑。 只可惜了这个学弟是个木头,感总感觉他在感情上还没有完全开窍的样子。 “秦冬啊,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 秦冬被喊的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一时间消化不了,努力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响了。 到嘴边的话一下子一转弯儿变成了: “学姐,我接个电话。” 周小然看他神色紧张的样子,心里已经了然,露出一个极其风度的笑:“接吧。” ◇ 第84章 坦白心绪 不行,不能在家里干等着。 挂完电话之后岑翊之狠狠的挣扎了一下,秦冬说他在外面聚餐,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人,万一上次那个叫周小然的女生也在里面的话,那岂不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倒不是岑翊之过于敏感,他跟那个女生打过照面之后就发现对方对秦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是普通的同学之间那么纯粹。 可惜的是秦冬自己毫无察觉的样子,这让岑翊之不得不替对方担忧起来。 好像秦冬是什么傻兮兮的勾勾手就容易被人骗走的蠢蛋一样。 立刻拿起手机重播秦冬的号码打过去。 秦冬本来还一脸懵,眨眨眼睛看着周小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这会岑翊之的电话对他来说非但不觉得不耐烦,反而十分庆幸,短暂的舒了一口气,恨不得立刻飞出去来逃避尴尬的场景。 得到许可后,秦冬快速的将自己藏到一旁。“喂?” “你现在在哪?” “不是说了在聚餐吗?” 秦冬一脸疑惑。 岑翊之在那头赶紧道:“不是,我是问你地址。” “你不会要过来吧?” 秦冬眼睛抽了抽,岑翊之这家伙不是在家里吗? “反正我在家里待着无聊过去,我过去接你好不好?” “别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再说了,你家里离这里不远吗?” “没关系的,”岑翊之在那头笑了笑,“快把地址给我。” 秦冬:“腿都成那样了还非要上赶着过来玩。”刚想要教育他好好休息,耳边响起一道女声: “秦冬,是你的朋友吗?要不要喊他一起来玩?” 秦冬扭头看去就见周小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不知道是听到了他跟岑翊之的对话还是怎么的,突然出声道。 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对面,岑翊之在那头声音顿了顿,一时间都没说话。 感觉到气氛一点不对,秦冬默默出声:“不用了吧,太晚了,再说了我们一会不就要回去了?” “没关系的,估计还要再等一会呢,现在还挺早的。” 被学姐这么盯着,岑翊之又在那边小声的催促他,秦冬左右为难,只能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将地址给岑翊之报去。 “喂,你小心点儿啊!” “我知道了。” 那头的人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秦冬还能听到从话筒之中传出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他赶紧出声,“注意安全啊。” “嘟嘟嘟……” 挂断了。 很快的,对方就出现在了包厢的门口,岑翊之歪着脑袋直勾勾盯着秦冬的侧脸,被秦冬带着走了进去。 一身白色的衬衫干干净净的,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你倒是来的快。” 秦冬不明意味的说,对方浅浅的勾起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眨眨眼睛。 蝴蝶不过隆冬 第78节 “哇,这是你朋友吗?”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的围了上来,其中不乏几哥秦冬的师姐。 人都是爱美的,看到这么漂亮的男孩,对方忍不住笑弯了眼睛纷纷过来跟岑翊之打招呼,而岑翊之表现十分良好,坐在一旁看起来乖巧极了。 “哎,他不能喝酒。” 秦冬在一旁感叹着,这张脸就是好使的时候,看到有人把桌上的果酒推给岑翊之,想起对方腿上那么一大块的伤口,他眼神一凌,上前一步拦下了对方的酒。 礼貌的将酒推回那人的面前,秦冬礼貌笑了笑带着歉意的说。 岑翊之赶紧点头,一副乖孩子的模样,“我不能喝酒。”眼神瞟了一眼秦冬。 “啊,可是这度数不高啊。” 那人把酒拿到自己面前看了看。心想就这种程度的酒,要是在那些真正会喝酒的人面前估计只是饮料。 再说了,岑翊之看起来也不像未成年,这个年纪的男生不会喝酒,不太可能。 好不容易等岑翊之旁边的那些走开,秦冬拉了拉岑翊之的袖子坐在他旁边,凑近他耳朵问,“你非要来这里干什么?” 跟长他身上了似的是。 岑翊之无辜的冲他眨眨眼睛,眼神默默的飘向旁边的那个人影,要不是因为这里有不该在的人,他才不会过来,一点也不喜欢这么多人。 眼神闪烁了。 刚才岑翊之的一个电话完全的打断了周小然的思路,秦冬接完电话之后借口溜了出去。在外面吹冷风,说是要等岑翊之怕他找不到路。 等岑翊之回来了,秦冬便一直跟在岑翊之的身边两个人说话聊天,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周小然同他说的话。 秦冬还没有给他回复呢。 周小然想着她不是一个能等的人,要是秦冬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意思的话,那他绝不纠缠,可现在秦冬还没有给他确切的回应。 “你过来一下。” 捏了捏拳头,今天是最好的时机,不把话说清的话,心里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硌着刺刺的,以后见面说不定还会很尴尬。 她脸上挂起一个笑,冲秦冬招招手。 “那边那个姐姐找你有事嘛?” 岑翊之曲起手指捏着秦冬的袖子,摇了摇。岑翊之眼神含着威胁,顺着秦冬的目光看去,看着对方的眼神像胶水一样牢牢黏在秦冬身上,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手却攥的越来越紧。 “你自己在这儿待着,我一会就回来,别乱跑。” “知道了,学长” 点点头,像个乖乖等待家长回来的小朋友一样,等秦冬背过身后那抹乖巧就消失殆尽,岑翊之坐在一边,手指有意无意的敲击着大理石桌面,目光紧紧的盯着秦冬走远的身影,看着两个人在一个灰暗的角落里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太吵了,听不清。 岑翊之垂眸,心里有些郁闷,手撑着下巴等了一会,他还没有回来的趋势。 在说什么呢,这么长时间有什么好聊的…… 嘴里嘀咕着手指端起桌上的杯子,想都没想直接往下滚。 一杯两杯。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冬和周小然还在那边说话的时候,听到这边传来一声惊呼: “诶,他怎么趴这儿了?” 轻轻晃一晃,没反应。 “这是睡着了,还是喝醉了?” 那人看了看旁边整整齐齐排列的几个玻璃杯子有些无奈的耸耸肩。 看样子是喝醉了,还喝了不少呢。 说到这里便立刻去找行动的身影,毕竟是他的朋友。 被喊名字的秦冬当即走上来,看着周围人都围在岑翊之旁边还在疑惑怎么了,一见到他在大理石台面上半张脸紧紧贴在上面被挤到一起另一半脸红彤彤的,他下子明白了。 这家伙!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怎么的,秦冬阴沉着脸走上前拍了拍岑翊之的脸。 动作说不上轻柔,迷迷糊糊的人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舒服的哼唧了一声。 “岑翊之醒醒,别睡了。” 他就会出去那么一小会,对方不仅不听他的话,喝酒还把自己喝成这副样子,他的小命儿到底是有多硬,一天到晚的净想着折腾自己了。 “啊,这喝多了怎么办呀?” “呃……没事儿吧他?” 有人问道。 秦冬勉强摇摇头,“算了,没关系的,他只是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吧。不好意思啊。先走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快带他回去吧。” 其他人冲他摆摆手,周小然也走过来看他要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她站在一旁看着秦冬搂着岑翊之,对方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拉起秦冬的手,脸上泛着红晕步履蹒跚的往门口走。 “回家……唔……回家。” “好了好了,知道了。” 秦冬一脸歉意的跟其他人打完招呼之后就往门外走。 周小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个醉气熏熏的人,眼中分明毫无醉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让人心生寒意。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眨眨眼睛那人的神情好像又恢复了正常,让她一度认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等等……这个人? 等岑翊之跟秦冬离开了包间,周小然才缓过神来,她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她闭上眼睛想了想刚才的情节。 她确信对方没有罪,并且还冲他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 她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看来秦冬的这个室友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单纯呢,周小然心想。 秦冬知道吗?看样子应该是不知道的。 “唉,你慢点走,你慢点。” 呼吸到外面清凉的空气。秦冬还没缓过神儿,岑翊之就已经挣脱拽着他的手快速的往外走。身形还是蹒跚的。 秦冬在身后喊着,一边想要抓住对方,让对方别走那么快,就岑翊之这个样子,别说是坐地铁了,他还怕到时候他吐人家身上,更别说岑翊之腿上有伤,在地铁上蹭一下碰一下什么的,那就坏了。 用手机叫了个车,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岑翊之的胳膊不让他乱动,对方也就顺势的倒在了他身上。 两条胳膊不安分的挂住他的脖子,歪着头将脸颊蹭着他的脸,一副黏黏糊糊难舍难分的样子,引得路上的人频频回头,看他们的眼神,秦冬臊的想将临时找个地缝,将自己埋进去,顺便把岑翊之也带进去。 等了一会叫的出租来了。秦冬扶着岑翊之坐进去,司机见怪不怪的看着他们两个提醒道:“小伙子,他这个样子不会吐吧?” 这年头洗车费也很贵的。 “不会的,我会看着他的,你开吧师傅。” 秦冬赶紧解释,顺势将岑翊之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眼睛时刻盯着他,要是岑翊之敢表现出一点要要吐的迹象,他一定用手死死的捂住他的嘴。 秦冬脸上的神情并不算好看。岑翊之这个麻烦。大晚上的不在家好好待着,非要过来凑什么热闹。凑热闹就算了,人还不老实,趁着他跟周小然说话的空档,将自己喝成这样,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真的很差吗? 秦冬想着,看着岑翊之红扑扑的脸就觉得来气。 对方向没感觉到时的瞧见自己在看他,还痴痴的露出一抹笑。 清亮的瞳孔之中水波荡漾,看起来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思索着把岑翊之带回寝室?想想还是算了吧。他们所在的地方离秦冬的家更近一点。 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把岑翊之带回家。时间不算晚,岑翊之一动不动的窝在他身边。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费力的将他从车上拖出来,拽着他往家里走。 ◇ 第85章 初现端倪 他自己带了钥匙。开门的时候,余畅听到门边的东西也正在往这边走,刚好就撞上了。 “怎么回来了?不是打电话说不回来了吗?” 余畅见到秦冬还有些惊讶,秦冬说这个星期就不回家了,没想到晚上又见到了。 他怀里的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岑翊之已经缩着脖子靠在秦冬的胸口,脸低垂着,一副没有知觉的样子。岑翊之头脑昏沉的想他应该给余畅打个招呼,但是鉴于自己现在是一个喝醉了酒,没有意识的人,还是低头装死。 见余畅的目光落在岑翊之身上,秦冬强忍着面不改色的说,“他喝醉了。” “这样啊,怎么回事儿喝成这样。” “他酒量不行吧,我先把他弄进去。” “行,我去煮碗醒酒汤。” 分头行动之后,秦冬把岑翊之拖回自己的房间。 余畅醒酒汤煮好之后,托起成一只端着碗给他灌了下去,对方也罕见的不乱动也不挣扎,乖乖的张嘴。 喂完之后,秦冬累了一身汗,看着对方靠在床头看自己,顿时觉得十分不公平。 “难……受,呃……难受。” “喝醉了当然难受了。” 秦冬没好气道。 岑翊之是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最后受苦的还是他,对方居然还可怜兮兮的跟他说他难受。 秦冬站在一边打算不理他,岑翊之却十分不耐的开始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扯一边最嘀咕着,“热,不舒服” 眼见的扣子被解开,露出大片白皙如上好瓷器的胸膛,秦冬一惊,立刻上前打开他的手,紧紧的抓住两片衣服遮住他的裸露出来的皮肤。 “不许拖!” “唔……可是好热” “你喝的是酒又不是别的!” 秦冬一脸没商量的神情跟岑翊之对视,对方眼中渐渐的应用起一层薄雾。盯了亮秒之后,秦冬说,“不许再拖了,我去给你拿毛巾擦一擦。”说着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蝴蝶不过隆冬 第79节 等回来的时候,发现岑翊之的上衣几乎已经光了。不安的倒在自己的凌乱的衣服里面。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别乱动,给你擦。” 秦冬按住他的胳膊到刚要把毛巾擦上他的脸。躺在床上眼神迷蒙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伸出手勾着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两片嘴唇紧紧的贴在一起,炙热灼烧的温度让秦冬的呼吸一下子急促紊乱了起来,他几乎是瞬间瞪大了双眼,心率如雨点般急促。 想要推开对方,手脚却发软。 岑翊之的唇齿间带着点点的酒意和果香。 他贪吃那咬着秦冬的嘴唇,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样,死都不放嘴。 “唔唔唔!” 你干什么?! 秦冬推了推他见对方不放手,当即深吸一口气。忍着疼将对方推了出去。 嘴唇被岑翊之尖锐的牙齿挂了一下,很快的破皮流出血来。 “你属狗的呀?!” 秦冬生气的吼他,一喝醉酒就是这副德行,明明酒量就不行。 岑翊之上回喝酒也是这副光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一喝醉酒就喜欢乱亲人。 这是毛病,得治。 秦冬用手背胡乱的擦着自己的嘴,臊得通红的脸,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岑翊之非但没有觉得知错反而傻呵呵的嘿嘿笑出声。 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笑什么?没心没肺的东西。”反而被岑翊之抓住手,用脸轻蹭着自己的手。 “别乱动,我给你擦擦。” “不要……热。” “你再热我就要抽你了。” “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岑翊之语气呢喃着。此刻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双漂亮的眸子看起来清澈如水,温柔的抚平心中烦躁的情绪,秦冬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心底只觉得一片安宁。 “真是的……你是个麻烦精。” 醉酒的岑翊之似乎并不知道麻烦精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秦冬这个样子,能够感受到对方似乎并不是真的讨厌自己,他木然的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含糊的说。 “嗯……我是烦人精……可是我只烦你呀” 他呵呵笑了起来,砸吧砸吧嘴,“我只烦你一个人,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你不要讨厌我……” 岑翊之说着说着突然委屈的撅起嘴,好像想到了什么,小脸一下子皱了起来,看样子难过极了。 他胡乱的抓着秦冬的胳膊,十分急切地说,“求求你了。别讨厌我,别不要我,我好怕一个人……” 晶莹剔透的泪珠,大颗大颗的从此他的眼眶之中流出来,浸润双目,秦冬一时间震惊的微微张着嘴。 “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他不明所以的说,这段时间他虽然不说对岑翊之有多亲切,但也没有表现的那么讨厌他……吧? 秦冬在大脑里面反思自己,还是说因为自己表现的太抗拒他了,所以让岑翊之误以为自己是讨厌他的吗? “别哭了。” 秦冬坐在床边,一直趴在他腿上,脸掩埋在他的肚子上抽泣着。 犹豫了一下,他将手轻轻的放在岑翊之的头顶,像给小动物顺毛似的,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头发,放轻语气轻声的哄着。 “我没有讨厌你,别哭了。” “真……真的吗?” 岑翊之抽了抽鼻子,一脸泪眼朦胧的抬起脸。脸上还挂着些水珠,半掉不掉的样子,鼻头红红的。 “那你不要跟别人走。” “我跟谁……不是,我能跟谁走?” “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你这家伙都醉成这样了,管的倒还挺宽的。” 秦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岑翊之却一脸认真,自以为十分严肃的对秦冬说。 “不行,你不能跟别人走,你要跟别人走了,我就一个人了。我会好难过……” 秦冬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岑翊之说的这些话让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是啊,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孤单的人,岑翊之小时候是个怪物,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说。他不能融入任意一方,似乎在哪里都没有容身之所。 岑翊之是一个很孤单的小妖怪,看样子又孤单又脆弱还总是爱哭。 而秦冬呢,大概就是对他这副样子毫无抵抗能力。 他们两个似乎总是能将对方拿捏。 “别胡说,你才多大呀?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你以后一定会遇到很多很多喜欢你的,爱你的人的。” “别乱动了,来,我帮你擦擦。”说着一手拿起沾着温水的毛巾,拧干之后轻轻的擦了擦岑翊之脸上的泪水。 将岑翊之的裤腿挽起来。上面的疤痕再次结痂。周围泛着红。岑翊之手有意无意的在他腿上蹭了蹭,似乎是痒,忍不住想要去抓他。 秦冬站在床边看着安静老实了不少的人犯难。他们两个睡觉,万一秦冬睡着了,岑翊之睡梦之中无意间抓着自己的伤口,到时候一睁眼又是鲜血淋淋的场景。秦冬想想都觉得疼。 怎么样才能让岑翊之不会碰到他的伤口呢? 坐在床边静等着岑翊之睡着,或许是因为喝醉酒本身就困意袭来,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么一闹狠狠的哭了一鼻子。岑翊之本来静静的仰躺着看他,看着看着眼皮就缓缓的合上。 秦冬擦了擦额头上被他折腾出的汗珠,推开房门走出去。 “怎么样睡着了吗?” “嗯,睡了。” “怎么会喝成这样?” “我们同学聚会,他……” 秦冬想了想说,“他其实没喝多少,酒量不太行。” “好吧,你也快洗洗睡吧。” 余畅放轻声音柔声道。 秦冬快速的洗漱一番,进房间的时候岑翊之翻了个身侧躺在床边。 睡的倒是安稳,呼吸平稳,半边脸挤在一起,看样子还有些可爱。蹑手蹑脚的从另一边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 似乎是听到了身侧发出的声音,岑翊之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将脸面对着他。睁眼看了一下之后好像认出那是秦冬,便又安心的合上眼睛。秦冬也闭上眼睛,然而没多久一下子惊醒,岑翊之睡着之后下意识的去碰那个伤口。 秦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手扣着他的手放在枕边,两个人手拉着手,秦冬就想这么睡过去,然而却一直担心岑翊之,没办法,睁开眼睛坐起来想了一会,从旁边床头柜里翻出来一条不知道绑什么的丝带握着岑翊之的手腕绑起来。 怕绑的太紧,会弄伤他,秦冬特意绑的很松。 好了。 秦冬拍拍手,他就不信了,手都绑住了还能乱抓。 岑翊之一下子老实了许多,秦冬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手机屏幕散发出来淡淡的光,映照着他的脸,岑翊之睡得正酣,秦冬就坐在一旁守着他,等实在坚持不了的时候才合上手机躺了下去,这会岑翊之已经调整好睡姿,乖乖的正面躺着,手也搭在肚子上。 ◇ 第86章 心惊胆战 清晨的阳光射到窗户上,房间内窗帘没拉,屋里照进来一片暖阳。秦冬被刺眼的光晃了眼睛。 缓缓的睁开眼睛,他蓦然的望着天花板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扭头看岑翊之侧躺着,手还放在枕头边,样子像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一样。 余畅还好奇的问他岑翊之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 余畅对岑翊之的印象非常好,这个孩子懂事儿有礼貌。重要的是他跟秦冬的关系好。 她就不用担心秦冬一个人在寝室会觉得无聊。 不过看昨天被秦冬半拖半抱拽进房间的架势,这孩子莫不是遇到什么伤心事儿了,不然怎么会喝成那样? “哎,阿冬啊” 余畅八卦之心油然而生,秦冬呆呆愣愣的被余畅拽到一旁小声的说。 “小岑是不是失恋了?看他昨天那个样子,好像受打击还不小呢。” “不会吧?他应该没对象吧?” 这回轮到余畅惊讶了,就岑翊之那个长相在学校里面没人追,那是怎么可能的呢? “那他怎么喝成那样?” “呵呵,可能他只是单纯的对自己的酒量没点自知之明。” 余畅明了地点点头,眼神落到秦冬白皙脸上,眼下的两片乌青看上去让人心疼。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顾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吧,我看小岑那样子应该比你小一些,既然跟他是室友,平时就多照顾一下他,酒量不好就不要让他在外面喝酒了,不然的话多难受啊,知道了吗?” 两个人说着,没注意到房间内岑翊之已经醒了,茫然的睁开眼睛环视一周,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躺在秦冬的床上。 头有些痛,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想要用手捶捶脑袋脑袋,这才才发现自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绑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岑翊之心里咯噔一声,眼神迷惑的看着被绑在一起的手腕。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这是谁给他绑的? 匆忙的跳下床,走出房间,“学长,你帮我解开。” 一边走一边说着。没想到的是余畅跟秦冬一起站在他面前,看到岑翊之衣衫凌乱,手还被绑在一起。不知道是因为宿醉的缘故还是酒没醒,此时的眼眶还红红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余畅顿时倒吸一口气。 她跟岑翊之面面相觑,愣愣的将目光转向秦冬,意思很明显,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把小岑给绑起来了?” 余畅的话说的很慢,还带着点迟疑,岑翊之立刻乖乖站好。“阿姨早。” 糟了,刚才自己醒的时候就应该把岑翊之手上的解开。 结果现在被余畅看到,岑翊之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不会想歪吧。 事实证明,余畅确实想歪了。 蝴蝶不过隆冬 第80节 “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 秦冬慌忙之中脱口而出。 余畅一挑眉,看着他们的眼神更加奇怪。 秦冬赶紧走到他这旁边,抓起他的手蹲下,将手上那个花里胡哨的丝带解开。 手忙脚乱的解释道, “他他他昨天喝醉了嘛,然后腿上有伤,我怕他睡着了之后会去抓伤口。所以就只能这样了。” “哦,这样啊。” 眼神依旧带着怀疑,余畅有些嫌弃的看着儿子“你这什么破方法?手被绑住多难受啊,更别说一夜,快给小岑看看有没有受伤?” “妈,我绑的时候很小心的,而且这个丝带很软。” “当然软了。” 余畅缓缓的走到他身边,将掉落在地上的丝带捡了起来,仔细端倪了一会才说。 “我说我的丝巾哪去了呢?原来是不小心放到你房间了。” “阿冬……” 秦冬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目瞪口呆。 岑翊之脸颊通红,一双眼睛春水荡漾。静静的躺在床上。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他的样子极具魅惑且性感又迷人。 “哥哥,”他轻声喊了一声。眼睛微微弯起带着笑意,然后双手合十,伸到秦冬面前,歪着头用天真无邪的声音说道。 “要绑我吗?” 秦冬顿时倒吸一口气,眼前的世界混乱而又迷茫,秦冬听到什么东西扑通扑通的直跳,带着明显的节奏感,每一下都要震碎他的耳膜。 喉咙突然有些发干他不知不觉吞咽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 “你……” “哥哥,我好喜欢你。” 两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猝不及防的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看着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孔与自己之间只隔咫尺。 秦冬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视线低垂着,四处躲闪,不敢直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好喜欢你……” 耳边传来,暗哑低沉的嗓音。紧接的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他的耳朵,湿湿软软的,他下意识的躲闪,缩着脖子,闭上眼睛去恢复早已溃不成军的理智。 哆嗦着身体微微扬起头,感受着那点湿润,顺着他的耳朵往下。脖子处被毛茸茸头发搔得直发痒的,让他咬着牙,被逼着扬起头。 秦冬一身冷汗大喘着气,从宿舍床上坐起来。 “学长,学长,你醒了吗?学长?” 耳边传来岑翊之叫魂一样的声音。秦冬眼神恢复清明,是因为这家伙在自己的耳朵一直念叨自己的名字,才会让他大晚上的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吗? 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压下慌乱的情绪。 “有人给你打电话。” 岑翊之探着脑袋在他的床帘外,仔细的看着他。 一大早就听见秦冬手机不停震动,岑翊之将手机给他,他定睛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人之后,秦冬的眼神一下子惊觉起来,他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那个灼热的视线,然后压低声音。 “嗯,我还在寝室……” “行可以,嗯,好的,等一会见,好的……拜拜。” 不知道是跟对面的说什么,两个人似乎很完成了共识,秦冬立刻下床收拾自己,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岑翊之那天晚上没有喝的烂醉。至少没有到秦冬以为的那副烂醉神志不清的样子。最开始心里不爽才喝酒。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变慢之后便不再喝了。他在一旁等了太长时间。见秦冬朝自己走来之后,便装模作样的扑到他身上,一副烂醉的模样依靠着他。 半梦半清醒之间把秦冬带了出来。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酒量真的不太好。坐车上走到半路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头晕晕的,浑身都难受。 看样子是上头了。 但他还记得自己跟秦冬说过的话。现在想来岑翊之还比较幸运,自己尚且能够掌控自己的意识,没有将他恢复记忆的事情都说出来,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趁着昨天晚上喝醉酒撒酒疯。本来想着跟秦冬告白的,对方似乎单纯的将他当成了一个酒鬼撒泼,并没有当真,也没有回答。 岑翊麟有些难过,秦冬接了电话之后离开宿舍,看那个样子,想必是有急事找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个对秦冬抱着同样心思的周小然。 他是要去找她吗? 还是说他的阿冬真的喜欢上了别的人。 岑翊之一个人坐在寝室里,手指紧紧的搅在一起不安的抠着。 我要是跟他说我喜欢他的话,他会拒绝吗?会的吧,至少拒绝的概率比接受的概率要高很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好意思了,学姐。” “这有什么的?只能说明咱俩没那个缘分吧。而且你道什么歉呀?” 周小然笑了笑,冲他摆摆手,脸上的神经渐渐收敛,转而叹了一口气,看得出她心情并不美好,只是强颜欢笑着。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难过。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吧,要是你喜欢一个人告白,被拒绝了,也会觉得难过吧,不过我可以理解,毕竟感情这回事儿就是强求不得,既然你对我没那个想法的话,那么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对吧?” “当然了,学姐。” 秦冬很少会面对这种事情,他并不擅长处理,怕因为自己的某些行为会导致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但至少现在来看,他似乎担心的有些多余了。 长舒一口气。 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周小然无奈的笑了笑。 看得出来,秦冬对她是完全没兴趣的。 不过…… “呃秦冬啊,你先等等,你现在应该不着急回宿舍吧。” “不啊,怎么了?” 看着周小然突然间变得吞吞吐吐的,秦冬直觉有什么事情紧张的盯着对方,周小然却抬眸直直的看着他,眼中带着些迟疑。 “你的那个室友不是叫岑翊之吗他……他有对象了吗” “应该没有,怎怎么了吗?” 秦冬紧张看着她。 “你别想太多,我就是觉得我那个” 周小然抓了抓头发,看样子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话都是颠三倒四的。 “没关系的,学姐,你直说就好。” “好吧”既然秦冬都这么说了,那她也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嗯,你放心吧,我不是说想给他介绍对象什么的,我就是觉得你这个朋友现在应该谈恋爱了吧。” “他吗,他没有。” “没有?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还是怎么了?” “这个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秦冬眼珠转了转,低垂着眸,满口胡言。 “这样啊……” 周小然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难看,不知道想到什么,嘴唇一下子白了起来。 “那个秦冬啊。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会有一点冒犯。但是我觉得他给人的感觉有一点奇怪。你跟他真的只是室友的关系吗?” 他跟岑翊之现在是什么关系呢?秦冬说是室友,应该也算朋友吧。 这么跟周小然说,对方脸上神情依旧没有好转。 “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 “什么?” 她小声嘀咕着,秦冬没听清立刻问道,周小然却是若有所思摇摇头。 “我感觉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很好。好的有点儿太过,你懂吗?” 周小然对他道,“你说你跟他只是朋友,可是我觉得他对你好像并不是只想止步于朋友的关系” 都这么明显了,秦冬应该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吧。周小然心想。 她没忘记秦冬带着岑翊之离开时,岑翊之扭过头,露出了那一个嘲讽的笑容。而且那笑容分明是冲向她自己的,周小然当时被他那眼神盯的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这个人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而且他对秦冬的感情甚至连周小然都有些奇怪。 怎么会这样呢? 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又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更何况岑翊之这个人怪就怪在,他对秦冬和对其他人的态度完全是不同的,对别人不怎么搭理,对秦冬却十分殷勤,几乎到了十分顺从的地步。 秦冬应该不知道的吧?不然的话,应该也不敢跟对方走的那么近,她要不要提醒一下呢?但万一是自己误会了人家又有些说不过去,那岂不是她在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嗯……那个,我就是直觉吧。我感觉他对你挺特别的。那什么我有事儿先走了,拜拜,下次再见。” 能说的都说了,周小然松了一口气,立刻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 第87章 如临深渊 “学长,你回来啦。”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岑翊之一脸紧张的望着门口,见是秦冬回来,当即快步走上前,下意识的去拉秦冬的手。 秦冬不咸不淡的推开,随口道:“嗯,出去办点事儿。” 不想多言的,对方那个样子却好像在期待他说下去似的。 “你是不是出去见那个学姐了?” “你怎么知道?” 除了她,大概也没别人了吧。 岑翊之下意识的小声嘀咕着,再次抬眼的时候,眼神之中明显带着些埋怨,好像他是什么绝世人渣似的。 蝴蝶不过隆冬 第81节 瞅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那种。 “猜的……我猜的。学长很喜欢跟她一起出去。 这句话味儿怎么那么不对呢?秦冬好奇的抬眼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摇摇头。 这个家伙。 “学长,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呀?” 岑翊之见秦冬半天不说话,识趣的往旁边站了站,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怎么的,最后还是上前,嘴里蹦出了那句话。 秦冬整理书桌的手一顿默默的将书放在一边,转头认真的看向他。对方神色看起来十分的紧张。眼尾耷拉着。似乎秦冬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对方就要当场碎掉一样。 “啊?” 秦冬被噎了一下,故作轻松的说,“你管的还挺多的,都管到我头上来了。” 岑翊之不甘心的咬咬唇。就这么一句话,他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意思。所以秦冬不会真的喜欢那个女的吧? 那个女的有什么好的,岑翊之不理解,但又不能将这话当着其中的面说出来,秦冬最讨厌他这样不把别人当回事儿了。纤细的手指下意识的紧攥在一起,微微垂在身侧。 秦冬没看见他的动作。不再理会他之后岑翊之安分了一会,也就那么一会,又忍不住的开口:“学长真的喜欢她吗?” 这次的声音倒是十分冷静,还是有些心如死灰的感觉,秦冬心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岑翊之这个样子,看着倒是比他平时的时候要顺眼一些。 忍住不能笑,他默默垂眸,看似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你想的倒是挺多的。我跟学姐不过是普通的同学关系罢了。你是怎么脑补把我们两个脑补到一起的?” 话落入耳朵,像一道惊雷把岑翊之弄的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一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秦冬不喜欢那个女的,那他这些天一直担惊受怕,生怕秦冬移情别恋,但又没有立场去指责秦冬做的有什么不对,那种憋屈,委屈但又害怕的情绪搅合在一起,几乎要让他原地爆炸。 不过现在秦冬却一本正经的告诉他,他并不喜欢那个学姐。秦冬不喜欢别人。那他是不是就还有机会呢? “真、真的?”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秦冬斜眼看了他一眼,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从最初的惊讶慢慢放大,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刚想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突然一个什么东西咻的一下子扑上来,紧紧的抱着他。 岑翊之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他眉眼弯弯。几乎语无伦次的抱着秦冬,将脸贴着他的脸颊。高兴的说“太好了,太好了,阿冬,你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的阿冬才不会那般的狠心。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他了呢?他们之间或许是还有可能的,岑翊之激动的后背都在发麻,他跟秦冬一定还有可能,他们两个分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两个就应该在一起,谁都分不开。 “阿冬,太好了。 秦冬被他扑过来的动作撞的一个趔趄,站稳之后本来想着笑闹着将他推开,听到他的话却陡然顿在原地。岑翊之却好像无知无觉似的,依旧抱着他不撒手,嘴里不停的重复着。 “阿冬,你太好了,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岑翊之一时间什么都察觉不出来,更别说注意到秦冬听到自己说的话之后,语气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只当这是秦冬普通的问讯,甚至都没有去注意秦冬的脸色,只是沉浸在喜悦之中,下意识的回答:“我知道你……” 岑翊之话说了一半。突然一下子好像顿悟了一般,脸上的神情瞬间僵硬下来,他手心开始冒汗,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对上秦冬的视线,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说话呀,怎么不说了?” 秦冬又是冷冷的问。 他就说呢,岑翊之这段时间分你粘他粘的不得了。甚至连身为外人的学姐都看得出来。 秦冬分明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岑翊之对秦冬的态度并没有现在这般,就算是说住在一起住久了那也不可能态度转变那么剧烈。 对方就好像是认准了他似的,一个劲的往他身上凑,往他身边钻。 原来这家伙早就想起来了,搁在这儿故意耍他呢。 “不说话了,怎么刚才不是说的还挺起劲的吗?” 面对秦冬的冷嘲热讽,岑翊之无措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抬了几次,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去抓秦冬的袖子,只是手刚捏到袖子的一角,就被秦冬重重的甩开了。 “阿冬,我……” “解释吧。”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记不得了,后来跟你相处,慢慢的才有了一些印象,不久之前才完全记起来你的事情,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 这会倒是道歉的巨快。 “你自己说,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岑翊之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黑如曜石般的瞳孔上蒙上一层薄雾。他紧张的抓着自己的手。想要迫切的解释,却碍于语言匮乏,好像无论怎么说都显得自己的狡辩过分的苍白。 我只是怕你知道后害怕迫不及待的离我远远的。怕你知道之后又会对我流露出那副惊恐无措的样子。怕从你的眼中看到任何一点冰冷或不屑。岑翊之知道这对他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在他失忆的这段时间里,秦冬明明表现的那么不好靠近却始终掩盖不了他骨子里极其的温和善良,在对方软磨硬泡的攻势之下,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就这么放任着对方留在自己的身边,甚至明明表现的那么抗拒,却依旧关心着他,给予他温柔和关爱,岑翊之怎么能忍受失去这些呢? 受宠若惊,秦冬为他散发的小小善意,他几乎将这些当成珍宝一样,唯恐哪一天因为自己的一个愚蠢的行为,从而失去这些他渴望已久的东西。 所以他不敢告诉秦冬。他知道秦冬如果知道他想起来了之后,一定会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的远离他,一定会用令他刀割的语气,冰冷的隔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明明,明明他已经好不容易的靠近了对方,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对不起,对不起。”岑翊之语无伦次的解释这坦言直接晶莹的泪珠已经从眼眶之中流了下来,看那个模样,让人既心疼又觉得气人。 “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 岑翊之丝毫没有了往日那副游刃有余,游戏人间的态度,此刻他哭的像个泪人一样,抓着秦冬的手不让对方走。迫不及待的想要向对方证明自己的真心。 秦冬现在脑子十分的混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岑翊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害怕他却忍不住靠近他,畏惧他却又一次一次放纵对方的接近。 就连现在明明他该十分生气,明明他应该立刻扭头就走,防止这个怪物会对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恐惧。只是心绪复杂,眼底闪过一抹悲哀。 “我……让我静静吧。”秦冬说着推开了岑翊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转身想要走,却一次又一次的被对方抓住,扭头望去便是那一张布满泪珠的脸。 “我想一个人静静。” 几乎是决绝的推开了他,岑翊之如临深渊,他怔怔的看着对方匆忙的转身离开。手就停在半空,想要去抓住他,可是他知道现在不顾一切代价留住的那个人,未来一定会恨他。 岑翊之的爱究竟有几分真呢?秦冬眼神空洞的走在街上耳边。车流呼啸而过的声音和路人的谈话声似乎被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他只是一脸茫然的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最后他还是下意识的往让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跑。 他回了家,房间里没有人,这个时候余畅还在上班。 他有些木然的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黑屏上自己的倒影发呆。 时间流逝的飞快。就在他的恍惚之间,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原本明亮的房子陷入昏暗之中,看上去孤单极了。想起身去将客厅的灯打开,却不知怎么的好像长在了沙发上似的,就这么坐着,姿势都没换。 “哎怎么不开灯啊?”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惊叹声,随后啪嗒一声头顶上的灯咻的亮了起来,房间中黑暗瞬间被驱散,秦冬茫然的眨眨眼睛,好像回了神似的苍茫的站起来看着,看着余畅一身正装的走进来。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还是哪不舒服?” 余畅一边把包放在一旁的一边换鞋。走过来之后抬手按在秦冬的额头上。过了一会才摇摇头: “应该没烧,我给你找个温度计吧。” “不用了。” 秦冬一开口嗓子就显而易见的呀。余畅一脸无奈,她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放弃要找温度计的动作,只是拉着秦冬坐在沙发上,手搂着秦冬的肩膀安抚的问道。 “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我们两个是母子,是最亲近的人。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有些事情不要一个人去扛,难受了就说出来。老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妈,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余畅一挑眉。顺着他的话头往下问,“什么问题啊?”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他做过一些伤害我的事情。我也伤害过他。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后来他又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之中,我觉得我是讨厌他的。可是不管我怎么做,好像都无法将他赶出我的生活。” 秦冬长舒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甚至在我的视线之中越扎越深,好像哪里都有他。我该怎么办?” 余畅有些讶异的看着秦冬,对于儿子喜欢别人这件事情,她似乎还真的没有料到,秦冬按理说应该是没谈过恋爱的,不然的话,她身为对方的母亲两个人朝夕相处又怎么会察觉不到秦冬的变化呢? “你是想问你该不该接受他,对吗?” ◇ 第88章 缩头乌龟 余畅问道。 她柔声的安抚着秦冬,“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迷茫也很难过。你喜欢他这段感情不假。他伤害过你。或者说你们两个曾经互相伤害过这个便是让你对这段感情的真实性产生怀疑的原因吧?” “所以你现在的矛盾点是你喜欢他,但是又怕你们两个在一起之后又会出现那种情况,所以本能又让你逃避他。” “对的”秦冬听着听着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看到飘向自己的救生圈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它,紧紧的抓着余畅的手。急切的问道,“我该怎么办?”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秦冬才会像一个孩子对自己的母亲那样流露出脆弱和困惑。 余畅是生物学领域的专家,但并不是感情上的专家。她不能说自己能提供多么权威的回答。犹豫了一会,她只是下意识的揉了揉秦冬的头发,柔声的说。 “如果你不接受他你们两个之间会怎么样?” 秦冬垂下眸,思索了一会,“大概率会再也不见了。” 如果他真的拒绝了岑翊之,或许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痛苦。他再也不想见到岑翊之了,看见他心里就刺刺的痛,他们两个之间永远不会再见。 “那如果你接受他呢?” 接受他吗?秦冬喃喃的说“如果接受他那大概率会觉得不真实吧?会怀疑也会担惊受怕。” 余畅听了他的回答之后,点点头问道:“这两个后果,哪个更让你感到害怕呢?” “如果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你真的能够彻底的放下他,而不是让他成为你此生最大的一个遗憾吗?你会不会在未来时不时的想起对方。是不是要花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填补心中的那点缺憾,可是如果你接受了他,你会不会用整日提心吊胆的对他的忠诚,对他的真心抱有怀疑的态度,你们两个还会像最初那样亲密无间吗?这两个是哪一个更让你无法接受呢?” 秦冬正楞着听着余畅说,认真思索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放下他。” 从他的回答之中,余畅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或许秦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秦冬眼中流露出的悲哀和痛苦。她的这个孩子性情善良,对待感情十分的真诚。他说他不知道能不能放下那个人就已经说明了在秦冬的心里放下,永远见不到对他来说更加的困难。 “那能告诉我你们之间的矛盾点是什么吗?” “我不敢再相信他了。” 余畅对我的叹了一口气:“可是即便是这样,你心里也放不下他,不是吗?” “你说你们分开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再次遇上了,你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变,有没有改?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从你们两个日常相处的过程中来看。” “你可以不需要表任何的态度,从他的日常,从他对你的态度,从你们之间相处的细枝末节之中,去看看他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再次站到你面前,去看他的诚意,看他的忠诚。” “他或许犯过错误,你们或许都犯过错误,但是人总是会变得不是吗?为了避免自己被伤害,所以我们对事对人都要抱有警惕心,这很对,但是我们也要学着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去证明,他们是真的有所改变。” 蝴蝶不过隆冬 第82节 “但前提是他们值得。” “他们值得你给出的这个机会。” “那么你觉得那个人值得吗?” 岑翊之值得吗?这个问题都不需要犹豫太久,他郑重的点头。语气颤抖的说:“他值得。” 至少在他心里本能的想要给对方一个机会。他或许就是放不下岑翊之 或许就是想让岑翊之去证明自己真的有所改变或许面对他们之间的问题,秦冬是想要去解决的,而不是解决那个人。 “那不就好了吗?”余畅站起身:“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支持你。” 秦冬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他在岑翊之沉睡的三年之中,无数次在深夜之中复盘的事情,那便是为什么他能轻而易举的砍下岑翊之的翅膀,为什么那么明晃晃的弱点岑翊之在那种情况下会毫不犹豫的将后背交给他。 为什么岑翊之不会躲他?明明那么厉害,在他从袖口之中抽出刀的时候,就应该会发现他的意图却没有阻止,而是硬生生的背对着他。 为什么在刀接触翅膀的同时,岑翊之没有立刻扭过身,将他的匕首打倒在地,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 为什么那个日记本属于秦冬母亲的日记本,岑翊之肯定知道里面写过什么。那么重要的东西却明晃晃的放在书架之上,是岑翊之忘记了吗? 怎么会呢?秦冬是那么的了解这个人。他将自己的房间装修的跟秦冬的房间一模一样。甚至连桌上台灯摆放的位置和角度都一模一样。这么重要的信息。他精心打造这个牢笼的同时又怎么会明晃晃的将离开这里的方法就这么摆在秦冬的面前。 午夜梦回的时候,秦冬无数次的梦到那个场景。当时他只有紧张和被岑翊之逼疯精神达到崩溃边境。他不能认真的去思考,也无法去理清为什么这一切似乎过于顺利了。 秦冬的心里不得不涌现出一个令他战栗的真相 他只是猜测,越想越觉得这便是真相。 他又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在他离开沉雾谷的第二年。 是暑假的时候,秦冬在外面无聊找一份兼职。 他想通过忙碌让自己麻痹起来。不巧的是那段时间老板有事儿回老家了便利店关门 没事的那些天他只好在家里待着。或许是越清闲的时候脑子想的就越多,不知怎么的他一个人坐车去了沉雾谷的地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那里的入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他只是着了魔似的。想要去那里看看。他坐了很久的车过去。直到司机说已经不能再开了,再开就开出界限了。 他时刻注意着路边的场景,希望能够找到当年记忆之中的那个地方,可是不幸的是,车开过群山,又从群山之中一跃而出。他都没有找到沉雾谷,更没有在山林之中看到那栋白色的别墅。 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秦冬在外面游荡了几天之后又回来。 心中怅然若失。 当初是岑翊之带他进的沉雾谷。可等他想要再次进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那里拒绝。 “妈……” 秦冬冲着虚空喊了一声,在厨房的余畅探出脑袋喊了句:“怎么了?” “对不起。” 面对秦冬突如其来的道歉,余畅几乎是一脸疑惑加茫然,她不解的走到客厅,看秦冬那个样子似乎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不过为什么要冲她道歉呢? 余畅不理解,秦冬静静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有些犹豫,但是知道这个时候无疑是最好的坦白事件,他不应该瞒着余畅。至少这件事情是他一定要承担的。 “对不起,我喜欢的那个人是男生。” 一句信息量极大的话,在余畅的耳边回荡,他错愕的瞪大眼睛,几乎是不可置信。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就在秦冬以为余畅会大发雷霆或者一脸失望的时候,余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有些缓慢的点点头。 “哦,这样啊。” 似乎是一个很平淡的话,平淡的就像是秦冬说自己晚上不回家吃饭一样。余畅的神奇语气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从她的表情上依旧可以看出这个信息对她来说打击确实不小。 怎么会这样呢?以前也没看出来秦冬这孩子。 不对,余畅在心里猛然的摇头。说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征兆似乎也有些问题。 还是她没仔细的观察呢? “嗯,挺好的。” 余畅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儿又不能说孩子也不能表现的太多抗拒,不然的话秦冬心里应该会很难过吧,想了想,她只能勉强撑出一个笑容,故作接受十分良好的样子。 “挺好的。” 几乎是浑浑噩噩的转身,余畅一边走一边想,到底是谁呢?秦冬身边的朋友他都见过,也没有哪个看起来跟秦冬有点儿什么。 还是秦冬没把对方带回来给她见。 哐当一下额头撞到了门框。 余畅疼的嘶了一声。回头望想秦冬明亮亮的眼睛,脸上有些尴尬的冲他摆摆手。 门被人有节奏的敲响,门内的人就好像没听到一样,静默着不出声。 岑翊之不知道在外面怎么了?突然回到家中,将自己反锁在门。房间里不出来愣谁叫他都不答应。胡爷爷跟齐姨一个两个都焦头烂额的,生怕他自己在里面出了点什么事儿,又不敢贸然看不进去,岑翊之的脾气他们可都是清楚的。 岑简在外面没回来,家里就其他三个人在。 胡爷爷跟齐阿姨在客厅里唉声叹气的。周勤出来的时候就见两位老人是这副样子,他顿时皱起眉头。出声问道:“怎么了?” “是翊之。” “岑翊之?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突然回来了,一声不吭的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问他也不说话,敲门也没人应,也不敢进去找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听齐姨这么说,周勤忍不住嗤笑一声,“受欺负,谁能欺负得了他呀? 胡爷爷还在跟齐阿姨两个人小声的嘀咕着。 “看样子可怜兮兮的” “那怎么办呢?除了大少爷,谁能管得住他?” 周勤在旁边听了一会,然后若有所思的上了楼。 其他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哐哐哐”又是几声敲门声,岑翊之房间里一片灰暗,窗帘被紧紧拉上,遮光性能太好,房间内透不进一点光,看起来黑漆漆的。 岑翊之缩在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隔绝了全世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瞳孔微微动了动,就算能听到有人敲门,却依旧懒得开口,也不想起身去开门。 家里的人都知道不能随便进他的房间,因此见他没有应声,也只是在门边徘徊了几下就离开了。 这样也好,省的有人扰他清净,只是这时门突然被人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串沉重的脚步。 岑翊之抱着自己的胳膊又缩了缩,将头埋的更深了。 “你在干什么?” ◇ 第89章 胆小怯弱 周勤打开房间的时候,房间内一片漆黑,隐约看到床上并没有人的影子,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才在衣柜旁边的一个狭小角落里面发现了岑翊之 定定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轻声开口道。 岑翊之有些意外。周勤向来不愿意管他的事情。没想到这会居然是他进的房间,不过这份意外并没有让岑翊之有更多的动容,他依旧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 周勤眉头微微蹙起。垂眸看着那团影子,不禁有些感慨,岑翊之这个人烦人是有些烦人,不是东西也真不是东西,但是看他像现在这个样子,萎靡不振,周勤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他眼见着岑翊之的变化,想来也意识到这件事情应该是和秦冬有关,想起那个善良正直的青年,周勤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个人也算是孽缘了。 “怎么在秦冬那里吃瘪了?” 一张嘴就是熟悉的冷嘲热讽,岑翊之没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讥讽。安静的都有点不像他了。 周勤也并不是故意过来挑事情,他只是见不得岑翊之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一直不明白秦冬这样的人到底怎么会看上你?心黑还喜欢装。” “你这样的大概除了长得好,就没有别的优点了。” “哦,不对,现在又多了一条,懦弱胆小,真是不堪一击。” “我才不是。” 周勤在黑暗之中语气沉稳的说了一大堆。开始岑翊之没反应直到后来,或许是他的言语实实在在的刺激到了他,岑翊之终于忍不住出口反驳,只是一句话就让周勤听出来,岑翊之这又是哭了。 长叹一口气,周勤往前走了两步,才岑翊之没动,看样子并不抵触他的接近,周勤缓缓蹲下身,半蹲着直视着面前的人。 黑暗之中他并不能看清楚岑翊之的脸,只是凑近他低声说道。 “你知道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最怕的就是不长嘴的人。你跟他都是。” “不过是在他那里受挫而已,又不是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你以前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哪去了?既然喜欢他,又怎么会一个人灰溜溜的跑回家来?”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跟他道歉,想尽办法让对方原谅你嘛?” “虽然我之前确实见不得你那么欺负秦冬,但是你后来的选择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不过这也不代表我就看好你们两个。” 周勤顿了顿没了,缓缓起身边往外走,偏头说了一句: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你们两个对对方的感情都很真实,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喜欢彼此,既然喜欢就别再错过了,别再给自己制造遗憾。” 啪嗒一声,房间门合上。 在家里窝了那么长时间,秦冬回了家里避着岑翊之不让他看到,岑翊之也没办法。 想去找对方,却又怕秦冬看到他之后更加生气,犹豫着半天还是小心翼翼的绕到了秦冬家的楼下。 仰着脸望着黑夜降临,城市之中高楼大厦林立,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岑翊之忽然之间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他当时神志不清,在寒风之中冻得瑟瑟发抖。柔软的翅膀几乎要被寒风吹开巨大的口子。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很亮很亮的窗户。 以及在窗台边上缓缓挪动的小人。 不知道怎么的,他情不自禁的落到了那户人家的窗台上。 不过可惜了,那个时候秦冬还住在老房子里面,楼层不高,岑翊之站在底下的时候还能看到。 可是现在秦冬早就不住在那里了,而岑翊之站到底下,也无法再看清楚那些明亮的窗,更无法看清窗边站着的人。 他站在楼下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终于觉得不舒服才忍不住抖动了一下卷翘的睫毛。 多年之前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岑翊之落在了秦冬的窗前。 善良的少年也毫不犹豫的打开了窗户,想要放他进来。无意间种下的因,以至于后面成了他无法负担的果。 而现在呢?秦冬是否还会愿意为他打开那扇窗放他进去呢。 蝴蝶不过隆冬 第83节 岑翊之默默的吸了吸鼻涕,自嘲的笑了笑,却心有不甘的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之中,不久之后从里面缓缓的飞出一只白色的蝴蝶。 小蝴蝶有着极其漂亮的翅膀,围着建筑盘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的上升。 是夜,秦冬趴在书桌旁边,静静的看着窗外。外面夜色如幕,他一手撑着脑袋,眼神空洞看着远方幽深一片。 房间内的灯很亮。以至于外面的天看起来更黑,漆黑的夜色之中,一切都隐没于阴影之中,秦冬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被房间内光照耀着的窗台上轻轻的飘落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像羽毛一般缓慢的落入了秦冬的心头。 他回神,下意识的眨眨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有着自己窗台的小东西。 晶莹的躯体上一双漂亮的翅膀,在黑夜之中似乎闪着光。秦冬有些不可思议的上前两步隔着玻璃静静的注视着那个落在自己窗台上的小家伙。 是他吗? 秦冬不合时宜地想。 可是岑翊之那双翅膀不是已经被他毁了吗? 蝴蝶扇动着它白色的翅膀如同多年前飘落的雪花。秦冬隔着窗户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飞舞的蝴蝶,看着他绕着自己的窗户静静的盘旋着。 是巧合吧?秦冬下意识的抬手隔着窗户冲外面的那只蝴蝶摆摆手。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窗户。 秦冬脸上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那只蝴蝶似乎真的只是路过了他的窗户。在外面盘旋没多久之后就飞舞着翅膀离开了。外面没有了那个小影子,秦冬也将目光从窗户上收回。 他默默的垂下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房间里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秦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向门外冲去。余畅的声音被远远的甩在了耳后,看着他不顾一切的往楼下冲去。 楼下一个青年低着头,大步往前走,从他微微抖动的双肩可以看出这个人是在哭。 岑翊之就这么闷着头往前走,嗯。他死死的咬住唇,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压制的从内心之中喷涌而出的巨大悲痛和绝望。 秦冬跟他摆手是在跟他告别吗?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吧。 他边哭边走。眼泪顺着他的动作落在石板上。 还好楼下人不多,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他快速的逃离这里,只是还没走出小区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岑翊之!” “你跑什么?” 秦冬从单元楼出口走出来,就看到前方路灯底下一个人快步往外跑,对方低着头,头发凌乱的搭在脸前。秦冬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当即喊道。 身后传了急速的脚步声。前方的人似乎被那声吼定在了原地,那人默默的转过身。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他。 秦冬一路跑的气喘吁吁的才赶上对方。他抬腿一步一步的走到岑翊之面前。 本来以为那是只普通的蝴蝶。秦冬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不知道怎么的,他直觉岑翊之就在附近。而且就是来找他的。 没想到还真是。 “你跑什么?” 秦冬喘匀了呼吸轻声问道。 “阿冬……” 没想到他会追上来,岑翊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样,呆愣看着他,嘴里喃喃的说着,“你怎么下来了?” 看样子局促又紧张。 “那你先说说,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家窗户外?别跟我说你是路过。” 秦冬声音格外冷静,岑翊之在他的问询之下变得有些羞愧,沉默的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就是想来见见你。我没有别的意思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来了。” 岑翊之慌乱的说着,秦冬却难得如释重负,甚至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你先说说,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嘛?” “我……” 对方悄悄的抬起眼睛看了几眼,又迅速的滴下去,声音跟蚊子似的:“对不起” 秦冬的话像是一个机会一样,对岑翊之来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抬起头,眼神急切: “阿冬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那样做。也不该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情。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我真的爱你。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说着说着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好像又要再次堤。 不知不觉已经悄悄蓄满了眼眶。好像他再眨一下眼睛,泪水就会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下来。 “别讨厌我。不要远离我。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哪怕只是看看你就好。” “真的?” “嗯” 岑翊之重重点头。 “你这话说的还挺大义凛然的。” 岑翊之眼巴巴的看着秦冬,听到对方的话,他眼神暗淡了一瞬。 果然他还是不会原谅他。 无论他怎么样,对方都讨厌他。好像怎么做,都得不到秦冬的亲近,不管怎么样都是错的。 “你真的能做到吗?” “得了,你要是能做到,你就不会大晚上跑到我家楼下来了。” 秦冬问完没等岑翊之回答,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傻。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清亮如镜,他郑重看着岑翊之: “岑翊之” 他喊道,突然抬手捧起对方的脸,柔声道: “别哭了,路上这么多人,不怕人笑话吗?” ◇ 第90章 童话故事 闻言,岑翊之这才注意到楼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这时都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们,像是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 “我才不怕。”岑翊之愣愣地抹了一把眼泪看上去滑稽极了。 他抽了抽鼻子,声音含糊地说,“他们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 岑翊之本来就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只有秦冬是例外。 秦冬对他笑,他就能灿烂地开出一朵花,秦冬对他冷言冷语,他就会绝望地要晕过去。 “岑翊之你傻不傻?” 秦冬看着他这个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顿了顿,最后无奈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岑翊之像是感受到秦冬对他态度地松动,几乎是一下子打起精神,眼睛亮亮地望向他,小心翼翼地回答:“不傻。” 秦冬:“不傻你大晚上跑这里干什么?” 岑翊之抿了抿唇没说话,一副小孩子做错事的模样怯生生看向他,在通过他的表情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的翅膀长出来了?” “长出来了,是新的。” 岑翊之赶紧点头。 岑翊之翅膀这件事一直都是两个人之间最深的纠葛,到后面岑翊之无所谓了,秦冬却陷入深深就恩德自责之中。 没想到岑翊之果然不是一般的蝴蝶,残翼还能新生。 “哦,今天太晚了,回去吧。” 秦冬闻言只是了然点点头,看样子对这个消息似乎并不觉得惊讶。 他淡淡地一句话,再次浇灭了岑翊之心里刚刚升起来来的希望,看着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岑翊之知道,或许自己的事情对秦冬而言真的不重要。秦冬或许本身也并不是特别想知道他的事情。 只是出于礼貌,既然提到了便顺嘴问一句,反正又费不了多大的力气。 “好……” 心如死灰地扭身要走,既然本来就没打算挽留,为什么还要叫住我呢? 给了希望,结果发现并没有任何意义,反正后面都是一样的。 岑翊之自暴自弃地想,秦冬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喂,岑翊之,今天别走了。上去跟我见个人吧。” 秦冬脸上带着笑意,眉眼弯弯地在他身后道:“在楼上看了好一会儿了,过去打个招呼,反正以后要一起生活,重新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岑翊之大脑宕机片刻,有点听不懂秦冬话里的意思了。 秦冬见喊不动他,以为岑翊之这是生气了,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不想去吗?那好吧……” “阿冬,你是什么意思?” “这都看不出来吗?好吧,那我换个方式:岑翊之,要不要跟我一起生活,以后每一天都是。” 岑翊之一下子红了眼睛,急不可待地向秦冬求证,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秦冬原谅他了,不仅原谅他了还要邀请他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的意思是要在一起吗? 收到投向自己的视线,秦冬在他面前十分确定地重重点头。 补充道,“不过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以后再惹我生气,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岑翊之头点的像个拨浪鼓,“我明白!我知道的。” 秦冬看了他一眼,“还有……”他的声音十分温柔,“我会对你负责,但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养好你。” 小蝴蝶可是十分娇贵,万一养不好给养坏了该怎么办,秦冬想。 岑翊之破涕为笑:“我很好养活的,只要你在就行,我什么都不需要。” 不知什么时候秦冬渐渐红了眼眶,他们的相识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恶作剧,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蝴蝶不过隆冬 第84节 秦冬想,他想再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因为他比谁都要舍不得面前这个人。 “好了,回家吧,我妈在楼上看了好长时间了,估计就等着我们上去。” 岑翊之一脸紧张:“什么??阿姨她……全看到了?” 他在秦冬妈妈面前装的那么乖的形象毁于一旦,岑翊之毫不怀疑地想,她一定会把他当成外面拱人家好白菜的猪。 岑翊之有些腿软,罕见的害怕起来。 他抓着秦冬的手,两个人早就下意识十指紧扣,只是岑翊之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对方的温度,就要面临见家长这等人生大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冬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调侃道:“这是什么表情?你怕了?” “阿冬,我该怎么跟阿姨解释,她一定会很生气……” 看岑翊之一副紧张到要咬手指甲的样子,秦冬心情大好,还好他跟余畅坦白了他喜欢男人的事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谁能想到后面会发生这种事。 以他妈妈的聪明才智,估计已经猜出了秦冬口头地那个人是谁,他下楼的时候没避开余畅,余畅估计就在阳台往下望,楼下没多少人,他们还站在路灯下面,看起来非常显眼。 既然来了,反正迟早都是要见的。 “没事儿的,我妈脾气很好,你好好跟她说,她不会对你怎么样。” 秦冬道。 岑翊之就这么半懵半懂被他哄过去了。 “喂哥,你们在家吗?” “……” “没事儿的,先挂了。” 五一放假,秦冬再次踏上了去沉雾谷的路,不过这一次是秦冬主动要求的。 而且这一次岑翊之也不会再让他有去无回了。 杨琦一脸木然地坐在驾驶座上,几乎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无奈身后两个人的小动作实在是十分碍眼,气得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只想赶紧把人送到目的地好开溜。 岑翊之一脸兴奋地趴在窗户上看车窗外的风景,回头的时候对上秦冬明亮地眼睛忍不住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邬市的夏天要来了,一路上烈阳斜照,眼前一片清翠的绿,耳边萦绕着从密林深处传来的鸟叫虫鸣。 秦冬舒服地眯起眼睛,忽然抬胳膊抓起身边人的手。 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 眼前是熟悉的白色别墅,三年不见还真是一点没变。 秦冬好奇地探出脑袋,就像当初一样,胡管家端正地站在大门边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冲他们招手。 岑翊之拉着秦冬的手往房子内走去,秦冬抬眸看他问道:“周大哥呢?” “你说周勤啊。” 岑翊之一脸认真,“出过旅游去了。” 秦冬十分怀疑:“真的?” 岑翊之一脸委屈状:“我哪儿敢骗你呀,这次是真的。” 很奇怪,岑简不知道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怎么的居然一改以前倔地要死的脾气,突然说周勤在家里待的时间太久,估计很无聊,便让人自己出去走走。 现在周勤应该还在法国,不久前,岑简收到了埃菲尔铁塔的照片,照片上一个人笑得十分开怀。 岑翊之当初深陷自我怀疑的时候,周勤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冷言讥讽,反而帮了他,岑翊之想自己也没那么见不得他。 “他们现在这样其实我还挺开心的,我哥那个老东西,一大把年纪终于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了,真是难得” 秦冬在一旁静静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岑家这两兄弟也是有点意思的,岑翊之这张嘴还真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除秦冬外。 岑翊之看他笑弯了眼睛,也忍不住呵呵笑了一声,他眼珠子一转,一脸不怀好意地扑上去抱住秦冬,软声说道:“你看吧,跟我哥比起来,我才是最好的。” 秦冬一脸无奈:“你说这话是真的不怕你哥听到揍你啊” 岑翊之瘪瘪嘴满不在乎:“他才不会,再说了,论打架他还不一定打得过我。” 一脸沾沾自喜地样子让人听了忍不住笑起来,“是嘛?原来你这么厉害。” 岑翊之点点头:“那当然啦。” “岑、翊、之!”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凉嗖嗖的声音,这边笑嘻嘻的两个人一时间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行,秦冬脸上的笑一下子收起来,背都挺直了几分。 “哥?你在家?!” 岑翊之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看着穿着家居服,端着水水杯站在楼梯上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岑简掀了掀眼皮,凛冽的目光扫过两人,秦冬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岑简这个人太可怕了。 岑翊之不着痕迹挡在秦冬面前,嬉皮笑脸地问:“怎么了?公司要倒闭了吗?这个点你居然还在家。” 岑简对上笑盈盈的人冷哼一声,懒得理他又上了楼。 “大嫂出去玩两个星期了,还不见回来,这是怕老婆跑了,拿我撒气呢” 岑翊之凑近秦冬的耳朵说悄悄话。 赵承知道秦冬谈恋爱了,当即一口水喷了出来,得知对象家是岑翊之的时候更是一脸吃屎地表情。 这两人难道早就暗度陈仓了? 赵承表示十分怀疑,为了自己兄弟未来的幸福生活,他决定亲自会见岑翊之。 结果两个人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赵承。 直到一个电话打来: “冬子!!!快来救我,蛇,卧槽,我家有蛇啊,好大一条!!!” 电话那头传来赵承鬼哭狼嚎的声音,秦冬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 听了半天才明白了。 “你们家十五楼啊哥,哪条蛇能跑那么高?” 赵承这辈子最怕这玩意,吓得话都说不明白了。 还是岑翊之在一旁听着,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神秘笑了起来。 是他啊。 有过一面之缘。 岑翊之十分殷勤地跟秦冬报告,秦冬消化了很久才一言难尽看着他,犹豫地问:“我们要怎么跟赵承说呢?他会下吓疯的吧?” 岑翊之眨眨眼:“我觉得我们还是别管地好,反正那条臭蛇不是喜欢跟他玩吗,不会伤害他的。” “可是……”秦冬有些犹豫。 “哎呀听我的,没事。” 岑翊之拍着胸脯保证。 另一边: 赵承亲眼看着那条窝在自己怀里的蛇居然慢慢变大,最后居然有了人样。 “额……你好。” “柳诗?!赵承两眼一黑,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光天化日之下,他妈的见鬼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