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狂笑说他是我哥》 第1章 [bg同人] 《(综英美同人)狂笑说他是我哥》 作者:然燃繎【完结】 简介: 失忆后,我哥一直在照顾我。 哪怕我耳边一直传来小丑系生物的笑声,他也不离不弃。 所以我很听他的话。 他叫我去阿卡姆治病,我去了。 他叫我去找点乐子,我找了。 他叫我去获得蝙蝠的信任然后背刺他,我…… 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为了他,我还是干了。 我找到了黑暗骑士,努力获取他的信任,并决心在关键时刻背叛他投入我哥怀抱。 我一直以为我哥是哥谭最大的反派,黑暗骑士永远的敌人,小丑……的同位体。 直到那天,我哥笑着和我说:“亲爱的妹妹,其实他们一般叫我狂笑蝙蝠。” 终于发现他一直在自己坑自己的我:“……” 原来我才是哥谭最大的小丑?! 为了不让我成为哥谭最大的小丑,我决定报复我哥—— 用他教我的方式:-d 我将利用他的信任,在关键时刻背叛他投入蝙蝠的怀抱,然后问他:“你怎么不笑了,哥哥?” 【晚9点更新,有事请假~】 【防盗比例60%,感谢大家支持o3o】 注:1.正文第三人称,蝙蝠妹文学; 2.伪阳角女主,非纯善阵营,爱情线分结局; 3.大量回忆杀出没,含反转和解密; 4.部分宇宙小丑死亡预警,部分宇宙小丑存活预警。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穿越时空 超级英雄 正剧 美强惨 主角:玛丽安 分结局的男嘉宾 配角:笑子哥 丑子哥 拔子哥 蝙子哥 一句话简介:第二人格叫小丑 立意:相信正义。 《夜莺与■■》 第1章 ◎现在,阿卡姆岛。◎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餐盘和餐具是由哥谭詹森造纸厂研发制成的纸质品,五年前他们还是由另一家在德雷舍的企业制造的软胶制品,但自重点看护区的某个病人用微波炉制作了一份软胶蜜桃派糊在前任院长脸上之后,他们就重新挑选了日用品的供应商。 这座在治疗上臭名远扬、犯罪上大名鼎鼎的精神病院坐落于哥谭市阿卡姆岛,升降大桥将它与哥谭的伯利恩区、考文垂区和桑莫塞县相连。 每周四清晨,两辆载着食物的卡车经过重重审核后驶入这里的仓库,工作人员会用推车将他们一件件放进货架或者冰柜里,大多都是些保质期长达一两年的速食品。 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食堂中,玛丽安面前餐盘中沉着的食物就是如此。 煮得软烂的鹰嘴土豆泥烩鸡胸黏糊糊地摊在纸质餐盘下方最大的格子里,白色吐司芯沾上了几点深红色的酱汁,切成三角状的吐司边角硬得硌牙,直立在已经半冷的土豆泥旁边。 餐盘上方凹进去的两个方块格一格放着直接从密封袋里面取出切块的火腿肠,火红色肠皮上淅淅沥沥淋了点鹅黄色的蛋黄酱。另一格则填满了干瘪的玉米粒,金黄色表皮朝里收缩,尖处已经变成了黯淡的褐色。 玛丽安用勺子舀起如同汤水般稀疏的土豆泥,她手里捏着的纸勺上还沉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鸡胸肉和两颗从汤冒出头的鹰嘴豆。 她张开嘴,把勺子里面像是一团工业集合体的食物咽了下去。 鹰嘴豆罐头太咸,食堂里面的厨师一定是把罐头里面的汁水连着豆一起倒进了锅里,用来调味的番茄全由亨氏番茄酱构成,它用鲜艳的颜色和咸腻的口感昭示了它的存在。 鸡胸肉是上周晚餐做的鸡肉沙拉剩下的,肉柴得像在啃木头,他们把剩下的鸡胸肉丢进去搅拌的时候还不小心把切成丝的紫衣甘蓝混进去了些。 而土豆泥,哦,可怜的土豆泥。 玛丽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食物想,连土豆都能做得那么失败,那说明食堂里面的厨师真的很失败了。 她一勺一勺舀着餐盘里面的速食品,将单个格子里面的食物吃完才伸出手去舀下一个格子里面的食物。 火腿肠就是火腿肠,她无法评价它的好坏。 冷冰冰的肉像一块块石头一般啪一声砸进她的胃部,他们一个小时前还在冷库,厨师看了眼快到时间的保质期,将他们取出来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圈,然后快刀切块,放进餐盒里面的时候边角沾着透明的塑料包装皮屑。 玛丽安能尝到塑料包装皮屑上尚未散去的异味。 如果她是厨房的主人,她绝不会这样对待火腿肠。 她要把他们切成片,整齐地放在滋啦滋啦热着黄油的平底锅上。贴着锅的那一面不一会就会被煎得焦香,淡淡的金黄凝结在肉片上,再用铲子给他们翻个面。 等待着铲子敲在火腿肠片两面都发出脆响的那一刻,再打两个鸡蛋进去……想象中的画面比现在的好多了。 玛丽安放下勺子,食指和拇指捏住三角吐司深褐色的边角。 软绵的吐司芯像抹布一样将纸盘里面剩余的酱汁擦得干干净净,硬得发苦的吐司缓解了让人紧皱眉头的咸,是今天午餐唯一可以下口的搭配。 阿卡姆精神病院一天只向这里的病人供应两顿餐食,每顿定食定量,餐品是在上一周的周一就一层层审核上去的,份量则维持在不让一个成年人饿死的程度上。 玛丽安用纸巾擦着嘴巴,她的胃部一如既往地空空如也,刚才那些食物好似蒸发了般,并没有安抚充盈在她全身的饥饿感。 她非常非常非常地饥饿。 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三个月里,她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没有食物能够杀死包裹她的饥饿感。 与她陪伴的饥饿是一种感受,不会杀死她,只会影响她。 她每天被饥饿感折磨得有气无力,轻飘飘得像气球。 玛丽安偶尔会觉得自己的胃部住着一个贪婪的恶魔,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要遭受恶魔的折磨,或许总有一天她被饿死了才能解脱。 她刚刚想的笑话不错,玛丽安被饥饿折磨的心情稍微好上了些许,连带着脸上从未消散的笑意都真情实意了些。 “嘎擦——” 纸质餐盘的底部擦过桌子的表面发出难听的声音。 一份没怎么动过的午餐被人从桌子对面推到了玛丽安的面前。 坐在玛丽安对面的中年男人羞怯地将脸扭朝另一边,他头发稀疏的油亮脑袋反射着食堂白炽灯的亮光,左手不安地抠动着脸上的死皮,一连留下了几个红印都毫无察觉。 “你还饿着吗,玛丽安?”他在喊她的名字的时候才敢看向她的脸,紧接着又胆怯地移开视线,“我这里还剩着午餐,一口都没动。如果你需要的话……” “别紧张,小妞,阿诺德就是想请你吃顿饭。”他的右手擅自打断他的话。 男人的右手被一只深灰色长袜套住了半个小臂,大拇指和其他四根手指模仿着人类嘴巴说话上下开合着,好似有另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灵魂附身在了上面。 阿诺德试图捂住自己袜子右手拟人化的嘴巴,结果被其恶狠狠地咬了一下左手。 他有些吃痛地哆嗦了一下,小声和袜子右手抱怨道:“别乱说话,疤面。” 他不希望新来的女士也像其他人一样以为他是一个会和自己叫做“疤面”的右手自言自语的怪人。 阿诺德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她的头发不长,阿卡姆精神病院每个月定期举办的理发时间都能见到她的身影。被请来的廉价理发师手艺粗糙,剪刀咔嚓一声把新长出来的碎发剪到脖颈处就算完成了他的工作。 阿诺德注意到她会用手心悄悄托起乌黑而卷曲的发尾,像在托起一片睡眠中的乌云。 她的鼻梁骨上有一颗黑痣,宛如白纸上滴下的黑墨。 三个月前来到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病患玛丽安是阿诺德这辈子见过最为漂亮的女人。 过去的他对于漂亮到仿佛童话书描绘的公主一般的女人会不由自主地怀有一种和懦弱无异的自卑感。 就像路边的乞丐见到被厚厚的玻璃关在展览台上的月白色瓷器一般,被其勾住目光又不敢往前一步。 太过完美无瑕的东西总是让人无端惊惧。 但玛丽安与其不同。 阿诺德说不清为什么不同,也说不清不同在哪里。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抓住一点—— 是她的微笑。 是她每时每刻、无论面向谁都展现的一视同仁的温柔笑颜。 她的嘴唇是不健康的淡粉色,勾起的唇角仿佛一条弯曲的肉色伤疤般覆在她的皮肤上。 像是光滑瓷器崩开的裂缝、盛放花束修剪的枝干、陶罐底部流出的蜂蜜。 阿诺德很快就沉迷其中。 他的右手,那个寄居在他身上的魔鬼“疤面”,趁他望着玛丽安的微笑发愣时又自顾自地开口了:“嘿,美人,别理会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了。我们可以把他甩掉来个单独的约会。” 第2章 “不,疤面!”阿诺德瞪着他的右手,他的声音比起愤怒的咆哮更像是可悲的祈求,“你不准插手我和她的事……” “显然这里的人太多了不足支撑一段两人的约会,疤面。”玛丽安在他们爆发绝对会以疤面的胜利作为结尾的争吵前插入了对话。 她的声音清透空盈,吐出的每一个词都像是不受地心引力向天空漂浮的泡泡。 她说:“谢谢你的食物,阿诺德,但你昨天才把晚饭给了我,今天再少吃一顿的话小心饿坏了自己。” 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关怀让阿诺德很快就遗忘了先前被疤面捉弄的坏心情,他无视右手疤面嘀嘀咕咕的声音,开始解决属于他的那份午餐。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老病患兼哥谭罪犯“腹语者”阿诺德·韦斯克是一个典型的人格分裂者,他拥有一门绝技“腹语术”,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张开嘴巴就能发出声音。 住在他右手上的人格疤面性格强势,掌握着他们之间的主动权,超级罪犯腹语者的大多事件皆由他组织策划。 阿诺德吃饭的时候,疤面也没停下吵闹,他和玛丽安说:“我们很有缘分的,女士。你看,我是个英俊潇洒的木偶,而你是‘玛丽·肖’。” “她的名字是‘玛丽安·肖’,”在一旁听着他们聊了许久的男人笑着提醒,“而且你现在也不是个英俊潇洒的木偶,充其量算个奇臭无比的袜子,疤面。” 自腹语者上次被关押的时候用他的木偶右手疤面咬掉工作人员的一根手指以后,他们每次将他关进来的时候都会不顾阿诺德的疯狂阻挠把他手上的木偶锁在另一个地方了。 木偶不在,阿诺德只能用袜子来充当疤面的身躯。 “闭嘴,艾瑞克·博德,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大都会人!”疤面咬着勺子将其往插话的男人脸上丢去,“让你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打工还是哥谭赏你饭吃了,臭外地的谁让你说话了?” 被骂的艾瑞克灵活地躲过勺子,他好心地劝解道:“天哪,你的火气真大,疤面。你真的该给他洗个冷水澡了,阿诺德。” 阿诺德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又被玛丽安打断。 玛丽安:“换一套新衣服能得到一个好心情,不是吗,阿诺德?” 阿诺德扭捏着应了一声是。 将最后一勺打成糊糊状的食物喂进自己看护的病人嘴中,艾瑞克仔细地用纸巾擦干净病人的嘴角。 他双手牢固地握着丧失了行动能力的病人坐着的轮椅的把手,和玛丽安随意地提议道:“可怜的伊森想去晒晒太阳,你想去散散步吗,玛丽安?” 被封死的窗外阴云密布,玛丽安点了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 一般晚上9点更新,有事会请假。家人们,求别养肥我你们的追更是我的最大动力! 老习惯,首章放一些大家会想知道的排雷和提示: 1.伪阳角真阴间系女主,非纯善阵营,道德感低; 2.大量回忆杀出没,含反转和解密(为了阅读体验感无法给大家太多剧透谢谢体谅); 3.不会只谈一段恋爱,爱情线分结局,含有不健康的感情描写(不是特指爱情的感情); 4.部分宇宙小丑死亡预警,部分宇宙小丑存活预警; 5.时间线混乱,各类人设和背景混杂,原著剧情发生顺序错误混合等等。 以上,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快乐的阅读体验! 第2章 ◎现在,阿卡姆岛。◎ 艾瑞克说的散步是在向阳那面的走廊进行的。 阿卡姆精神病院所有窗户都被封死,每处走廊拐角都设有需身份信息才能打开的铁门,沿着走廊走上几步路就能看到稳定运转的枪型摄像头。 在这座仿佛被世人遗忘的阴暗潮湿地牢之中,维系其正常运转的安保人员、医务人员和后勤人员等比居住在这里的患者数量还要庞大几倍。 窗外的光惨白灰败,透过玻璃飘到屋内边角掉漆的木地板上。 玛丽安和推着病人的艾瑞克在淡光上漫步。 艾瑞克走得很慢,他坚持走窗边,手里推着的轮椅碾在被水分侵蚀得凹凸不平的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个子很高,身材称不上壮硕,雪白宽大的护工装在他抬起手臂的时候依稀能辨别些肌肉轮廓。 玛丽安懒洋洋地跟在他身边走着,她每日都在饥饿的状态下度过,虽已习惯这种阴魂不散的痛苦不至于走几步路就昏倒,但也对运动提不起什么兴趣。 艾瑞克特意放缓的走路速度恰好在她的舒适区。 艾瑞克:“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玛丽安:“不过哥谭可没有那么多的太阳。” 艾瑞克:“上周下了一周的雨,外面的积水都快淹到台阶上了。” 玛丽安:“这点和大都会不一样,对吧?” 艾瑞克:“大都会可没有那么长的雨季,否则外星人也不会在那里定居了。” 玛丽安:“你为什么会来哥谭工作呢?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一个能被太阳晒醒的地方。” 艾瑞克:“我喜欢照顾人,能向这些需要帮助的人们伸出援手是我的荣幸。像我现在照顾的老家伙伊森,我能感受到他的灵魂被困住了,只是需要一个能和他交流的人。” 他的手捏了捏毫无反应地望着前方的伊森的肩膀,掌心僵硬的肌肉仿佛一块枯木,腐朽沉重。 玛丽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艾瑞克望向伊森的深褐色瞳孔充满了同情与可惜,他的叹息声在寂静的走廊之中无比清晰。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男人弯下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大都会护工的缺口没哥谭那么大,而且阿卡姆精神病院能提供更丰厚的工资。” “我们总是要考虑一些现实因素的,”艾瑞克收拾好了心情,脸上挂起的笑容又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你看上去挺喜欢阳光,说不定失忆前曾在大都会住过。” “可能吧。”玛丽安不置可否。 三个月前,她带着空空如也、只剩名字和一些常识的记忆来到了这里。 最开始的一个月她几乎是在昏睡中度过的,玛丽安被发现的时候受了不小的伤,再加上醒来后从未感受过饱腹感,更是无精打采,整个人看上病恹恹的。 艾瑞克曾在她卧病在床的时间里担任过她的护工,在她还需要轮椅辅助散步的时候,他也像照顾如今的伊森一般推着她来感受午后的阳光。 玛丽安认为这就是她看艾瑞克比看其他人更顺眼的原因之一。 “撑死还是饿死,你认为哪一个更幸福,艾瑞克?”她随意地丢出一个毫无铺垫的话题。 艾瑞克认真思索道:“要到撑死这种程度,起码要塞下很多食物的。一开始吃的时候会很开心,毕竟一次性能吃到那么多的美食是在平日里也享受不到的事情。但随着食物的增加,这份开心很快就会变成一种负担了。” “会忍不住去憎恨以前喜欢的东西,哪怕嗅到他们的味道都会反胃。但还是不得不把这些食物塞进胃里面,就算是呕吐物已经涌上喉咙了,食物也会沾着呕吐物的酱滑进去。” 他的食指轻轻敲打着轮椅把手,继续说:“原本无害的、足以饱腹的、让人心情愉悦的食物会像刀片一样一下又一下割掉胃部,让胃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痛苦地死亡。” “倘若选择的是另一种死法,说不定饥肠辘辘地在半死半活之中还能做上关于食物的美梦呢。可若是选择撑死这种死法的话,就连关于美好幻想的希望都被剥夺掉了,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都会在一片糟糕中绝望死去。” 艾瑞克笑了笑,说:“所以还是饿死更幸福。你认为呢,玛丽安?” “撑死更幸福,”玛丽安说,“有总比没有更好。” 与她观点不同的艾瑞克没和她在这个话题上进行一次你来我往的争论。 或许这就是她看艾瑞克比看其他人更顺眼的原因之二。 她在一个被精神病患包围的封闭式空间里,显然大部分能说上话打发时间的人都有病理性的偏执,玛丽安上次和人争论了一个下午的“煮火腿肠和烤火腿肠谁更好吃?”,最后不了了之。 他们又一次在走廊尽头紧闭的金属门前转回来的时候,玛丽安主动告别了他们,“我的治疗时间快到了,我得提前去准备好。谢谢你们的陪伴,艾瑞克。” 她的视线从轮椅上坐着的毫无动静的男人身上扫过,“还有伊森。之后见,二位。” “之后见,玛丽安,”艾瑞克说,“希望你能和克劳福德医生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他可是这里水平最高的心理医生。” 要前往克劳福德医生的办公室,就要先穿过活动室。 玛丽安和住在这里的病患的活动空间受到了科学合理、严格计算的限制。 阿卡姆精神病院从很早之前就定下了“开放、包容、创新”的治疗理念,尽管这座精神病院只收容对社会有极大危害的精神病患者,但他们的治疗依然体现着“人道主义”。 第3章 除去那些被关押在重点看护区的病患以外,其他表现良好的病患可以像玛丽安一样自行前往食堂就餐,在短小的走廊闲逛,再去活动室休息一会。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活动室设有两扇门。一扇门通往轻中度患者住着的病房走廊,另一扇门通往心理诊疗室所在的走廊。 每个门门外都有两名安保人员负责看管,他们的身上配备着剂量足够的麻醉剂和泰|瑟|枪。在那些精神病患闹出事情来的时候,他们可以第一时间镇压暴动。 “下午好,安德鲁、比尔,”玛丽安和门口穿着漆黑制服、左边胸口印着阿卡姆的标志“a”的安保人员打了个招呼,“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对吧?” “比起上周好太多了,起码能见到点太阳。”安德鲁掏出钥匙替她打开了通往活动室的铁栅栏。 玛丽安道了声谢,在安德鲁开启下个话题前走了进去。 活动室摆设简单,被焊接在地上的圆桌和椅子是放眼望去数量最多的家具。 三个和她一般穿着亮眼橙色病患服的人,已经结束午餐的阿诺德抢占了电视机前唯一的沙发,被固定在墙上只有12寸大小的电视机时不时闪烁几下,灰白的雪花发出滋滋的响声。 其他两人则坐在一盘国际象棋的两边,正在专心致志地对弈。 今天活动室的值班负责人是耶利米·阿卡姆医生,他正在角落里和下属交谈着什么。 玛丽安径直向他们走去,她的鞋子碾过地板,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 “下午好,阿卡姆医生,”她在一个让这些穿着白色长袍的医生产生足够的安全感的位置停了下来,“5分钟后克劳福德医生和我有一场谈话预约,请问你现在方便陪我过去心理诊疗室吗?” “当然,玛丽安,”耶利米温和地笑着说,他摆了摆手示意年轻的下属留在活动室,“跟我来吧。” 从活动室前往心理诊疗室的这段路程需要医生陪同才能通过。 尽管玛丽安是所有医护人员心中公认最省心的病患,但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某些规矩也不能破坏……这样想着,耶利米的心却不由自主地在走出活动室的那一刻稍稍放松了些。 刚刚活动室里的那些病患手上沾的血已经比这座精神病院收容的患者数量还多了。 和他们比起来,玛丽安几乎可以称得上正常。 她彬彬有礼、温柔和善,更不要说有那样一张迷惑人心的脸。哪怕耶利米认真研究过她的档案,也曾在她备感亲切的微笑中产生过极为可笑的念头——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这样念头的出现仅是“偶尔”。 耶利米在这座精神病院待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已经从最初的雄心壮志到现在的麻木不堪。尽管他的心里依旧藏着“要治愈他人、拯救他人”这样的梦想,但也很难对其抱有希望。 或许玛丽安真的有会被治愈的那一天,但他也不会是她的主治医生。 耶利米瞪着近在迟尺的门,他知晓这座医院最受欢迎的心理医生就在门后。 他曾经靠着丰富的经验和不错的技术赢得过那个称号,但自从门后的那位被重用后,一切都变了。 “你的心理诊疗是2个小时后结束,我没记错吧,玛丽安?”他忍不住向身旁的玛丽安确认。 “是的,阿卡姆医生。”玛丽安扭过脸,她如玻璃珠般的绿眼睛倒映着对方努力克制的神情。 男人摆出的微笑在脸上堆积起两块僵硬的肉,他厚重的眼镜后面盖着的眼睛低垂着,死死地盯着地面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似乎想从缝隙里挤过去窥伺这场心理诊疗的全程。 于是玛丽安善解人意地提议道:“结束后能方便你过来接一下我吗?你知道的,克劳福德医生不像你这般亲切,他一般都是直接呼叫安保人员让其将我们送回去。” “我会的,这是我的职责,”耶利米现在的神情自然了许多,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好脾气医生的模样,“我们一会见,玛丽安。” 玛丽安的绿眼睛眨了眨。 坐冷板凳的耶利米一如既往地燃烧着嫉妒的火焰,这可比门后的老狐狸好对付多了。 关于“耶利米·阿卡姆”的信息从她脑海中浮现的下一秒,数个有趣的计划也出现在了那里。 玛丽安熟练地看着那些计划表上列出的“1234……”越来越长,里面的步骤措施从上到下,越来越符合周围病友的精神水平。 唉,虽然这三个月来她已经感叹了无数次,但她现在还是要再感叹一次—— 她失忆前绝对是个控制狂。 作者有话说: ---------------------- 是黑发绿眼的玛丽安 第3章 ◎现在,阿卡姆岛。◎ 克劳福德处理咖啡的水平向来不错。 浅中烘的牙买加蓝山咖啡粉使用冰滴处理,每分钟能产生4-5滴萃取出的咖啡液,大概需要8小时才能制作出玛丽安和他手中拿着的分量。 已经在心理诊疗室坐下的玛丽安轻抿一口咖啡,淡淡的类酒香萦绕在她的舌头上。 哪怕对于她的饥饿感毫无缓解作用,但在吃了足够多阿卡姆精神病院食堂的饭菜前提下,这样水平的冷滴咖啡已经是豪华奖励了。 她将咖啡放在前方的木质杯垫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被固定住的金属椅的两边。 金属椅从上到下有6条用来束缚病患如同锁链般的带子,玛丽安从未使用过他们。 克劳福德对于心理治疗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流程,在他们第一次心理治疗的时候,他就让在旁边观看的耶利米解开了把玛丽安和金属椅固定在一起的束缚带。 “对于知晓礼仪的人,我们要回报相同的东西以示尊重。”面对耶利米不赞同的眼神,克劳福德这样回答。 在第二次心理治疗的时候,他就不再让其他人进入到这个房间了。 他说:“两个人坐在对面询问一个人问题,这是审讯而不是治疗。” 克劳福德年龄介于50-55岁,个子不高,眼神明亮,身材有过锻炼的痕迹,夹杂着雪白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去。 他没有如耶利米或者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任何一个医生一般穿着统一白色的制服,玛丽安每次见到他都能看到他穿着新搭配出的服装。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穿了一套暗色打底、红色纹路的苏格兰格子西装,今天穿的则是一套浅色的千鸟格西装,领结则以他不加掩饰偏爱的温莎结打法圈住了他的脖颈。 有些时候玛丽安还是理解为什么耶利米会羡慕又厌恶着克劳福德的。 有那么能装的同事整天在身边晃悠她也烦。 克劳福德是个很装的人,玛丽安从第一次接受他的心理诊疗的时候就知道。 巧合的是,她也是个很装的人。 他们礼貌地相互打了个招呼,问候了一下近来的情况,还顺着手里的冰滴咖啡手艺开启了一个短暂的异国话题。 玛丽安打赌他有一个日本朋友,也可能是曾有一个日本朋友。 在气氛祥和得像是在咖啡厅慢悠悠地享用着下午茶而不是在一个血迹斑斑的精神病院的时候,克劳福德问:“你喜欢雨吗,玛丽安?” “可以不喜欢。” “上周下了一整周的雨,如果选择开车的话原先半小时的车程在高峰期要两小时才能通过,而公共交通的话地铁和轨道挤满了人,他们在车厢里面挤着的样子像在玩沙丁鱼游戏,”他问,“你喜欢哪一个?” 玛丽安:“我会骑车。” “这样大的雨可不是雨衣能挡住的,”克劳福德说,“你的鞋袜、裤子、头发会在1分钟内变成黏糊难受的海草粘在你的皮肤上。大雨拥有让大多数人失去体面的能力。” 玛丽安:“我会留在家里。” 克劳福德:“一种以躲避来解决问题的方法,但确实可以使用。” 他的声音平缓得宛如在弹奏一首古典钢琴曲,以典雅独特的节奏感响起: “人类是穴居动物,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时候蜷缩在温暖的地方能给予我们平静的安全感。头顶是足够照亮房间每一个角落的灯光,你可以看清房间里的布局。你在一张床上,床边有床头柜,床头柜边是房间的门。” “那扇门开着吗?” 玛丽安:“开着。” 克劳福德:“你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相片框,只要你侧头看去就能看到上面有什么。他们的照片在离你最近的位置,每次你陷入梦想的时候他们都陪伴着你。你看到了什么?” “我和我的家人。” 他问:“你的哥哥还有你的父母?” 玛丽安不想再陪他玩这个无趣的心理游戏了。 她乱说一通:“是的,还有我养的那只狗,我的姑妈和她丈夫的表哥的儿子的舅舅的婶婶的表妹的侄子的女儿和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每一个人。” 第4章 克劳福德也不生气,他说:“那可真是庞大的一家子,一个小相框恐怕站不下那么多人。” 他捏着钥匙打开桌子抽屉的锁,从里面抽出一张问卷用手推到了玛丽安面前。他的左手天生有六根手指。 玛丽安扫了一眼问卷上的文字,“画个屋子或者画棵树难道就可以被看穿心理情况吗?” 克劳福德将一支铅笔递给了她,“显然有人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可以把下面的题目也填一下,玛丽安。” 玛丽安没有拒绝他。 克劳福德享受着旁人的尊重,而她享受着从克劳福德这里获得的便利。 阿卡姆精神病院规定不允许病患触碰任何可移动的尖锐物品,她现在手中的铅笔毫无疑问是个违禁物,通常这种笔会被一根弹力不大的绳子绑起来。 但克劳福德并没有按照规定行事。 这份问卷也是他的工作内容,特别是下面的问答题,应该由医生来问患者回答,而不是任由患者自行编写。 玛丽安一边编造着问卷内容一边说:“这支铅笔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穿过一个人的耳膜或者眼眶。” 克劳福德补充:“鼻腔也不错。” 玛丽安用笔尖隔空指着他的眼睛,她问:“你不怕我用这支铅笔对付你吗,医生?”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克劳福德笑着露出雪白细密的牙齿。 他说:“尖叫着在羊圈里撞栅栏想要引起农场主注意的羔羊和安静地蜷缩在角落的羔羊是不同的。” 玛丽安:“你觉得我不想出去?” “可以这么认为,” 克劳福德说,“也可以说你不想引起农场主的注意,玛丽安。” 玛丽安:“你有那么高超的医术进入阿卡姆,待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屈才了。你不想换个地方高就吗,医生?” 克劳福德:“夏普院长可舍不得我走,为了让我留下,他可是开了些让人心动的条件。” 玛丽安手指转动铅笔,铅笔摩擦着纸张上,发出刷刷刷的响声。 她说:“是吗?我还以为你不想离开的理由是因为农场主也在关注着你呢,医生。” 他们说的农场主并非是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院长昆西·夏普。 而是那个真正笼罩在这座与监狱无差的精神病院上空的黑暗阴影。 那个让这里的疯子们感到过恐惧的蝙蝠。 “夏普院长比你想得要有趣一些,虽然不多。”克劳福德将她填完的问卷收了起来。 他跳过玛丽安画得会让那些心理学学生抓耳挠腮思考“为什么这和教科书学得不一样?”的图像,来到了下面更直观一些问答题。 上面写着: “1.患者三天内是否见过哥哥?” “2.患者三天内是否能听到不明源头的笑声?” “3.患者三天内是否产生暴力血腥冲动?” “……” 玛丽安全部选了“是”。 至于是乱选一通还是认真填写,只有她自己知道。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玛丽安配合地完成了这份工作,他现在该给予奖励了。 克劳福德将桌上的电脑屏幕转向玛丽安,屏幕上播放着上次心理治疗还没看完的《全面回忆》。时长2小时的心理治疗中,占据时间最长的其实是电影鉴赏。 心情舒畅地欣赏完电影,玛丽安在告别的时候和克劳福德聊起了他的同事耶利米。 “他现在已经在门口站着了,耳朵还贴在门上,”克劳福德指着门底,“要是现在把房间里的灯关掉,你能看到他的人影透过门缝窜动。” 玛丽安轻笑一声:“他对于你的治疗手段有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一不小心就会跌入深渊的好奇心,”克劳福德的微笑找不出丝毫漏洞,“我想他会邀请你参加明天的集体治疗。” “你建议我去吗,医生?”玛丽安询问,“你知道我的喜好。” 克劳福德鼓励道:“去看看吧,玛丽安。小心太久没有走路而忘记怎么迈脚。” 从心理诊疗室回到活动室的路上,玛丽安在耶利米一系列拐弯抹角的打听结束后收到了对方的集体治疗邀请。 集体治疗是一种常见的心理治疗手段,耶利米每周会固定时间将一些适合的病患围在一起聊天。 从阿卡姆的出院率来看,这种方式效果不佳。 但耶利米依旧在坚持。 “你愿意邀请我吗,阿卡姆医生?”玛丽安惊讶地笑着说,她似乎非常意外能收到这份邀请,“哦,我当然会加入的,我一直想参加你们的集体治疗。之前就听说过你组织的集体治疗很有趣,不过从没机会加入,我已经迫不及待和大家聊天了。” 她灿烂的笑容和毋庸置疑夸赞的话语让几乎从未在事业上收到过病患正面反馈的耶利米备受感动。 没有玛丽安,他都快忘记了医生和病患的交流可以没有脏话没有威胁没有“我出去之后杀你全家!”“你知道恐惧毒气是什么味道吗?”“你猜蝙蝠侠会不会在我打断你骨头前赶到?”等等之类的话了。 “不过集体治疗的时间可以推迟一会吗?”玛丽安有些难为情地说,“明天下午有我的通话时间。” 阿卡姆精神病院形如监狱,也和监狱一般为病患设有固定的探监和通话时间。 “我的哥哥要是没有接到我的电话会很着急的。”她强调。 耶利米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这点小要求,只是推迟半小时集体治疗时间而已,这点比起那些不想来参加集体治疗的病患的暴力反抗,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玛丽安不是他负责的病患,但耶利米对于治愈这座精神病院所有病患的执着让他先前就看过了她的档案。为了明天的集体治疗更加顺利,他晚上回到宿舍又查看了一遍。 属于玛丽安·肖的那份档案里写着: “病症诊断:精神分裂症;妄想性障碍。” “病症表现:1.患者认为其哥哥出现在身边,每周会与其进行通话;2.患者高频率听见不明笑声;3.患者妄想的哥哥表现出极端的反社会倾向。” 作者有话说: ---------------------- 精神相关的都是我编的,非专业人士,请勿代入现实,谢谢[求你了] [好的]另外给家人们推一下我的综英美bg完结文,感兴趣专栏请吃: 《[综英美]系统是黑化超英》 《[综英美]be狂魔制片日常》 《[综英美]cos黑化超英的我们穿越了》 《[综英美]恋爱攻略与超级英雄不可兼得》 第4章 ◎现在,玛丽安的梦境。◎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病患宿舍每晚8点熄灯。 哪怕是活动时间最为自由的玛丽安,在晚上6点之后也必须回到她的单人宿舍中。 她的宿舍里面有一张仅够一个成年人躺平的床,床上原本配着的床单还沾着不明血渍,玛丽安在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就拜托人帮她换了一套新的过来。 床单方便更换,宿舍里的其他用品就不那么方便了。 牢牢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和床长着斑点般的锈迹,没有盖子的马桶总是散发着一股下水道的味道,每隔几天就能听见隔壁的舍友半夜突然尖叫。 玛丽安住的这排宿舍每个单间都被墙壁隔开,并且配备独立的金属门,从里面仅可以打开一个长方形状、两个指节大小宽的小窗。 她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右边的邻居叫做布莱克罗,据说曾经是个小有名气的调查记者。 他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每周只有两天可以从宿舍里面出来活动。 布莱克罗有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朋友,在他少数出现在活动室且没有大喊大叫用脑袋撞向墙壁的日子里,他曾紧张地向玛丽安介绍过他的朋友。 “他陪我度过了许多年的时光,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如果没有他的陪伴我不知道该怎么挺过来,”布莱克罗的眼睛在旁边空无一人的椅子和他面前的玛丽安上不安地移动着,“他……我们对你很感兴趣,我想我们应该成为朋友。” 紧接着他说出了自己和朋友的名字。 玛丽安对于当时他的介绍记忆犹新,此后对布莱克罗也更加和善。 在房间灯光被迫熄灭的时候,她打开金属门的小窗和布莱克罗说:“晚安,好邻居,但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她的邻居没有回应,玛丽安也在不远处的安保人员转过来前回到了床上。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放任自己来到梦境之中。 梦境是意识的构成体。 玛丽安在最初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曾寻找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她以为起码在由她的意识构成的梦境之中能找到点过去记忆的碎片。 但在记忆这一点上,她毫无收获。 不过在更有趣的东西上,她倒是收获满满。 她的梦境是一个没有窗户,但有很多门的房间。 第5章 很多通往各个地方的门。 门从房间里面推不开,但是只要靠近门的位置,就能听到数不清的笑声从门后传来。 一声一声叠在一起,有的在放声大笑,有的在低声轻笑,有的在如疯魔般狂笑,还有的笑得像得了喉癌。 偶尔还能听到这些无意义的笑声里面混入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声,在说: “为……什……么……不笑一笑?” “哈哈哈哈哈!” 神经,玛丽安每次听到都想,她已经在笑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尽管身处精神病院中而且如鱼得水般活得很不错,但她深信自身并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因为她哥哥需要她留在阿卡姆精神病院。 所以玛丽安留在了这里。 至于她每天晚上异于常人的梦境,答案很简单。 这可能是某种实验的后遗症、超能力的衍生、魔法的诅咒、外星人的改造等等。 鉴于这个世界存在过多的非常规现象,光是她有记忆以来的哥谭新闻里就出现过魔法龙、外星人、克苏鲁风味生物(不是指真的克苏鲁的意思),玛丽安认为拥有一个4k超高清的梦境外加会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算太过分。 她已经习惯了在梦境中等待不同的人开门,然后和他们说“你好”,甚至还和其中几个成为了能聊上一会的朋友。 有些时候她曾经遇上的人会再次打开房间的门,而有些时候则是一些新的人会到来。 今天的客人是一个新人。 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玛丽安就感知到他的存在。 这里是她的梦境,她在以房间为中心、以各扇门为桥梁的梦境之中拥有着压倒性的力量。 新来的客人很谨慎,他只打开了一条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从外向里观察着一切。 玛丽安背对着他藏匿的那扇门,她说:“你喜欢茶还是咖啡?” 门后的人依旧一声不吭。 “不说话的话我就先替你选择茶了,在我7点方向的先生。”她满意地听到他关上门的响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玛丽安转过身。 今晚初次来到她的梦境房间的客人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白人男性,黑发蓝眼,相貌英俊,身上穿着一套材质不错白色的工作制服。 制服左边胸口处原本印着某个公司标志的布料被撕了,玛丽安知道是他自己撕的。 “你好,女士,”他说,“请问这里是……?” “一个梦,”玛丽安微笑着回答,“一个意外的梦。在你思考的时候,我们可以先来上一杯热茶。” 她拍拍手。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响声,圆桌和椅子凭空出现在了他们两人身边。 男人盯着黑胡桃木材质的圆桌和上面放着的茶具,“……我开始相信这里是一个梦了。” “也有一种可能,或许我是个法力高强的女巫,”玛丽安已经坐了下来,她给两人的茶杯倒好茶水,把其中的一杯推到已经在她对面坐下的人身前,“尝一尝。” 男人捧起茶杯,他把茶杯从桌上送到嘴边的动作很慢,玛丽安能听到他的大脑思考的声音。 于是她好心开玩笑道:“放宽心,先生,我不是《糖果屋》里那种类型的女巫。” 陌生人没有因为她的幽默放松下来,但他起码有了新的动作。他极其小心地轻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几乎只让滚烫的茶水沾上了一点嘴唇。 “味道很好,”他说,“谢谢你的招待,女士。” 他的理智让他丧失了去品尝茶水的能力,玛丽安有些小失望。 不过新来的客人总是充满警惕,之前的那个假发爱好者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把她的午夜茶都掀了,现在的这个可以算是有点素质在身。 “你可以叫我玛丽安,”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不假思索地开口:“我叫……” “这里是我的梦境,”玛丽安打断了他的话,她咯咯笑着说,“在梦境里我能闻到谎言的味道。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撒谎的话,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举着茶杯的手微微抬起,那双绿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哪怕在喝茶的时候,她的唇角也从未放下,仿佛毫无生机的漂亮木偶脸上刀刻的笑脸。 “……提摩西。”他最后回答。 “提米,哦,提米,”大众化的名字,玛丽安选择了一个更加亲切的称呼,她放下茶杯,“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只是在我的梦境里面看到了一扇门,”提米紧接着问,“这个梦境是你的能力,但为什么是我?” 玛丽安认真道:“我们的见面是命运的安排。” 提米:“……” 新来的客人看上去很想做一些不符合他表现出来的素质涵养的行动了。 玛丽安欣赏着他的表情,他肯定有练习过怎么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不过看起来近来有些生疏,那些细微的表情还是暴露了他的想法。 她贴心地解释道:“我只是随机地和一些人在梦境里见面而已,你的到来完全是个巧合。如果你下次不想来的话,你可以别推开那扇门。” 她温和地给了提米选择的空间。 但玛丽安知道他下次还会来的。 在男人靠在那扇门的时候,她就嗅到了他身上恐惧的味道。 有些时候玛丽安看起来在撒谎,但她并没有撒谎。 这是她的梦境,她的感知能力在这个空间中拥有了无边的灵性,以至于她真的能嗅到什么。 她眼前的男人被无法逃避的噩梦折磨着,以至于当她的门出现的时候,他只是下意识地握住了门把手,以为那是惊涛巨浪中漂浮的木板。 “但如果你想来的话,这里随时欢迎你的到来,”玛丽安说,“或许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尝尝咖啡?” “嘎擦。” 在提米开口前,一个刺耳的响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两人同时看向身后。 提米进来时通过的那扇门周边出现了数条裂纹,如同不断编织的蜘蛛网般急速扩大着范围。墙灰抖动,门板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长上翅膀飞走了。 “看来你的睡眠质量不好,提米,你该离开了,”玛丽安遗憾地说,“少读书多运动,必要的时候遵听医嘱配合治疗,相信下次你能陪我更长的时间。” “起码一杯咖啡的时间?”他在走前说。 玛丽安点点头,“当然。” 她含笑目送提米离开了房间。 她的客人停留的时间部分取决于睡眠质量,根据玛丽安的观察,大家都有一个糟糕的睡眠时光。 提米,一个聪敏谨慎、过去受到过类特工训练的男人,玛丽安整理着新客人的档案。 一条条线索在她眼前展开,但还不够,她在他的档案上画了一个颜色鲜艳的红圈。 为什么是他? 在提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玛丽安也在思考。 过去造访她梦境的客人有着普遍统一的特质,直接一点的形容是“大家都应该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来个深度治疗”,委婉一点的形容是“你们笑起来真好看,像我哥似的”。 提米也笑,但提米的笑和他们的笑不一样,他笑得很上流哥谭,但不阿卡姆。 这就是关键。 新客人到底是一个独特的哥谭人还是一个隐藏的阿卡姆选手还需要更多的观察,玛丽安整理着更多的资料,期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新的一天,哥谭依旧被阴云笼罩,阿卡姆依旧潮湿昏暗。 但她能听见哥哥亲切的声音。 在她失去的那段记忆中,她一定这样熟练地期待着某个存在的到来很多次。 以至于她如今在梦境里都能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苦涩的甜蜜。 作者有话说: ---------------------- 是超能力系的玛丽安 笑子在这篇文里将无处不在(喂——) 第5章 ◎现在,阿卡姆岛。◎ 第二天,玛丽安用过午饭后就让安保人员陪同她去电话厅。 从她的可活动区域前往电话厅需要走过一条设有两个门禁安保的走廊,再乘坐电梯来到二楼,走这条路的时候她的身边需要配备两名安保人员。 电话厅设有三个公用电话,每次通话都有内置录音记录。在病患拨打电话的时候,安保人员会在黄线以外的位置等候,也方便他们在那些病患给外界传递一些危险信息时及时动手。 像玛丽安这样表现良好的病患一周有两次拨号机会,单次电话时间不得超过15分钟。 拿起老旧的话筒贴在耳边,手指把拨号键上的数字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按了一遍,玛丽安耐心地等待“嘟嘟嘟”声停止,然后响起她期待已久的声音。 他问:“下午好,小公主。你想我了吗?” 玛丽安:“每时每刻。” 第6章 “哦,多么甜蜜的回答,”他的声音像沾满了蜜糖的匕首,慢慢没入玛丽安的心脏,“我很高兴我们想得一样,在我们没有见面的日子,我对你的思念与日俱增。”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玛丽安的哥哥拥有当戏剧演员的天赋,他连抱怨的时候都像在唱歌:“可惜我这边有些垃圾需要处理一下,别担心,处理他们并不困难,就是有点烦人。” 玛丽安:“家里出现了蟑螂。” 哥哥:“没错,就像家里出现了蟑螂,把躲在阴暗角落的蟑螂一只只找出来毫无趣味又浪费时间,但要是无视他们的存在的话,这种没有多少智慧的生物说不定会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地盘。” 玛丽安:“要用呋虫胺吗?” 呋虫胺是一种强力杀虫剂。 在地板喷过呋虫胺之后会形成使蟑螂能高度兴奋的药物黏膜,在他们兴奋至死之后,其他蟑螂会将其分食,沾染上同样的药物。 最终他们本能的无知行为会将这快乐的、足以让每只蟑螂保持微笑的致命药物传播出去。 哥哥:“我已经给他们洒下饵料了,凭借他们庸碌的能力和低劣的智商,那些饵料已经在他们之间传播。” “别说这些无聊的事情了,我们来聊些其他的,玛丽安。” 玛丽安:“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这种玩法只在第一次很有趣,”她的哥哥兴致缺缺地说,“看着他们毫无知觉地踏足陷阱,将同伴的尸体带回去的时候真的可以让人会心一笑。不过在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重复的时候就很无聊了。” “因为他们太愚蠢,”玛丽安替他说,“愚蠢地犯下同一个错误,让人都无法产生同情的想法。” “你果然是我最爱的妹妹,”他问,“如果一个游戏只会重复一个一成不变的玩法,那它除了被丢去垃圾桶以外还会剩下什么结局呢?”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玛丽安?你在那里找到乐子了吗?” 玛丽安:“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像你一样,哥哥。” “你在害怕什么?”他听起来有些不高兴,尽管他此刻的语调依旧和刚刚一样是高昂的、充满激情的,但玛丽安就是知道他的心情没有刚刚那么好了。 哥哥:“我知道的玛丽安可不是这么胆小的女孩。” “有人在看着我,”玛丽安犹豫着说,“就像你一样。” 哥哥:“所以你是害怕引起他的注意?” 玛丽安:“我害怕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哥哥。” 这句话说出来她就知道说错了。 她的哥哥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人。 如果有一个人能拯救世界,那就是他;如果有一个人能毁灭世界,那也是他。 “天哪,玛丽安,”他的笑声崩裂在玛丽安的耳边,一声比一声大,“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的小公主。” 他的心情又恢复了,甚至比先前还要好上许多。 “别担心,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他安慰道,“你可以先去找几个乐子打发下时间,不用像个连路都不会走的羊羔缩在地上。要是让你感到了无聊,那绝对是我的过错。” 玛丽安:“我知道了。” 哥哥需要她找一些能打发时间的乐子。 这意味着这乐子最好不要太大,还没到享受狂欢的时候,她需要筛选一下可控名单开始行动。 哥哥:“最近有新的人来找你吗?” 他询问起玛丽安梦境里发生的事。 玛丽安和他的哥哥之间不应该存在秘密。 所以她的哥哥知道她的一切。 玛丽安:“昨天有个黑发蓝眼的男人来过,看上去很正常。” 她的哥哥评价提米:“那说明他很装。” “再等等看,像他们这样的人总会抑制不住好奇心来找你的,等有了值得让我关注的消息再和我说,玛丽安。” 玛丽安:“好的。” 梦境世界需要加快速度挖掘更有价值的信息。 哥哥:“后天是万圣节,我给你准备了万圣节礼物。记得在万圣狂欢开始的时候去4楼的储藏室,标签a-165里面的箱子里取。那个箱子里面还有些东西,如果你想使用他的话,那就泡杯茶吧,玛丽安。” 玛丽安:“嗯。” 她的反应平淡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不过从她哥哥的性格可以看出他是个狂热的惊喜准备者,看来她过去是收到过太多的礼物了,以至于哪怕现在失去记忆也难对这个词提起兴致。 在他们的通话时间快要结束前,她的哥哥笑嘻嘻地说:“别忘了收了礼物后和我打电话,我可想知道你的反应了。提前祝你万圣节快乐,玛丽安!”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玛丽安说,“你也是,万圣节快乐,哥哥。” 她把话筒放了回去。 玛丽安微笑着和面色诡异的安保人员说:“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我答应了阿卡姆医生参加今天的集体治疗。” 她对于时间的把控很适合,当玛丽安回到用于集体治疗的会议室的时候,还差3分钟才开始。 耶利米看上去至少提前了半小时就和他的下属在现场提前准备了,见到玛丽安出现他高兴地指引她找到了座位。 他有意控制了邀请人数,特意将病症表现类似的病患安排在同一次集体治疗中。 玛丽安扫视一圈,一共六个位置围成一个圆圈,其中包括她在内的五个位置上都坐了人。 坐在她对面的是阿诺德和他的右手疤面,他在她一进门就悄悄挥手和她打招呼了,玛丽安直到坐下才笑眯眯地朝他点了点头。 她能看到疤面朝阿诺德咒骂什么,反正逃不开“胆小”“懦弱”“无能”这之类的词。 之所以把阿诺德单独列出来是因为他是哥谭小有名气的罪犯腹语者。 而其他的三个病友则是哥谭无名无姓的罪犯们。 阿卡姆精神病院与普通精神病院不同,这里只收容有强烈社会威胁程度的精神病人,来到此地的病患三分之二属于精神病加已经造成了杀伤,三分之一属于精神病加有极大可能造成杀伤。 某种意义上可以被称呼为精神病罪犯及预备罪犯收容所。 没有精神病的罪犯可左转去同城黑门监狱。 玛丽安被归为预备精神病罪犯。 她想在精神病院留下并不困难,只要重复一下她哥哥对周围人开的玩笑就够了。当然,克劳福德医生的诊断也给她提供些助力。 集体治疗从自我介绍开始,能被叫来参加这项活动的起码都是能进行日常交流的病患,大家就像来参加无领导小组面试的陌生人那样干巴巴地说着各自的台词。 “我是玛丽安·肖,刚刚结束了和哥哥的通话就来参加会议了,还好没有迟到,很高兴今天能和大家聚在一起……” “砰!” 门被人大力推开。 玛丽安的自我介绍被打断,她和病友们一起看向姗姗来迟的人。 和他们一样穿着亮橙色衣服的男人僵硬着朝这边走来。 “没想到我的好邻居也要参加今天的集体治疗。”玛丽安主动走上前邀请她的宿舍邻居布莱克罗坐下。 男人眼神躲闪地坐了下来,他低垂着头,不敢和其他人碰上视线。哪怕没有在梦境里面,玛丽安也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紧张。 她把手放在他绷紧的肩膀上,弯下腰来在他耳边说:“别担心,汤米,我和他都在你身边,你的朋友都在这里陪着你。” 她手下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来,玛丽安没有催促他,而是笑着看向其他人使用了她获得的代发言权:“这是我的邻居托马斯·布莱克罗,他今天第一次来参加集体治疗,让我们给他点时间。” “我刚刚介绍到了哪里呢?”她自问自答道,“到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故事的时间了。我能听到一些奇怪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一个在坟墓间跳舞的幽灵般在死寂的人群中穿梭着,分享着她的秘密,足尖落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追随着她的身影。 “你的故事是什么?”她停在阿诺德的身后,向被她选中的人提问。 “我……”阿诺德其实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就胆战心惊地期待着她会把话筒递给自己,但又怕是自己想太多。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幻想是真的,他和玛丽安之间缠绕着一条比旁人更加亲密的线。 阿诺德压下心中的喜悦,和其他人讲述了他的故事。 他的故事很简单,一个走投无路的男人遇到了一个木偶,木偶成为了他的朋友,他们成为了哥谭的罪犯腹语者。 “天哪,你居然是腹语者,”有病友惊呼道,“我的表哥以前还在你的帮派手里混过。” “其实和木偶说话没什么坏处的吧,”另一个病友说,“要是我的朋友也能像你的木偶这样会赚钱就好了。” 第7章 有了第一个响应她的人,第二个只会更简单。 玛丽安的茶话会稳步推进着。 “阿卡姆医生,这不是集体治疗的流程,”一位医生小声地在耶利米身边提醒道,“我们要阻拦她吗?” “不,不用,”耶利米头也不回地盯着玛丽安和她的茶话会,“现在的氛围很好,比以前都要好,你没感受到吗,布莱尔?” 于是他们没有进行干涉。 终于,顺序轮到布莱克罗。 他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小心地抬起头看到玛丽安微笑的瞬间触电般移开了目光。 他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说,我要问问他。” 玛丽安:“当然需要,这毕竟是你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情。” 布莱克罗深吸一口气,他望向空无一人的地板,眼神慢慢向上爬去,停在了一个某个人的身高高度上。 他问只有他能看见的朋友:“我可以告诉他们吗,小丑?” 作者有话说: ---------------------- 布莱克罗其实是原著丑子哥受害者[耳朵] 呋虫胺挺好用的,家人们家里有蟑螂的话可以看看[好的] 第6章 ◎现在,阿卡姆岛。◎ 布莱克罗分享了一个模糊的故事,模糊得根据他表现的症状都可以猜出脉络的故事。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调查记者不顾周围人的反对决定调查小丑,然后被折磨进了精神病院的故事。 不过他口中的“朋友”还是极大地吸引了大家的兴趣。 “你真的认识小丑?”阿诺德忍不住问。他虽然也是在哥谭大舞台上取得过不小成就的罪犯,但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犯罪王子还是有些敬而远之的。 小丑是个装粪炸弹,威力强大,臭味惊人,能给同行和非同行造成物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攻击。 “白痴!”他的袜子右手疤面骂道,“你没看出来这家伙是被小丑搞成这种模样的吗?” “请……停止对我朋友的不公抨击!”布莱克罗愤怒地瞪着他们,“我们是自愿成为朋友的,他用真诚的行为赢得了我的尊重。你们的污蔑到此为止!” 疤面:“我看他没救了。” 玛丽安:“说不定有呢。” “看来你对小丑的了解还不够深,亲爱的玛丽安,”疤面和她搭话,“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入院率有一半是小丑贡献的,他对于把正常人搞成精神病有一种异样的执着。” “这些年有他类似症状的人都可以在阿卡姆组一个小丑受害者联盟了,这个叫什么狗屁名字的男的一看就被搞得不轻,估计下辈子小丑出院了他都出不去。” 玛丽安:“你听上去有些害怕小丑,疤面,还是只是我的错觉?” “我?”疤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一般跳了起来,实际上只是阿诺德的右手做了一个快速的上下拉伸动作。 他哼了一声说:“我可不会害怕他,我是这里最不会害怕他的存在了。只是出于好心警告你一句,你可别像哈莉一样说着说着就缠上去。” “哈莉?你们是在说小丑女吗?” “我听说她早就和小丑闹掰,转而和毒藤好上了。” “她们现在好像在大都会过蜜月。” “……” 虽然八卦的主人很恐怖,但大家都是神经大条的哥谭精神病,没过一会便聊得热火朝天。 玛丽安津津有味地听着。 什么“双面人被甩的原因是因为他连床上的姿势都要问硬币”(这确实很没有情趣)、“受了情伤的小丑从哥谭海游到了里森堡卖艺一直没回来”(玛丽安假装没听出他们的地理错误)、“阿卡姆之所以有那么多精神病都是政府的阴谋”(是大家都喜欢的美国90年代阴谋论)…… 参加集体治疗的病患在聊起这些的时候总是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但要是其他人顺着他们的话细问下去,他们说的话很快便颠三倒四、前后矛盾。 不过玛丽安还是得到了些有价值的东西。 这些被笼罩在过去创伤阴影下的精神病人说得越来越远,玛丽安没有再担任话题的引导者,她知道耶利米会想要这个职位的。 “好了,各位,很高兴大家能聊得那么开心,但我们今天的谈话时间快要结束了。”耶利米在他们开启下一个话题前插话道,玛丽安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努力不在她这里停留太长的时间。 耶利米笑着说:“尽管这次快要结束了,但我们马上还会组织下一次,相信大家都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的笑是苍白麻木的,在阿卡姆待久了的心理医生的笑都是这样,被磋磨得太多了连抬起嘴角都有些费力。 他维持着微笑,将众人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惊喜地看到有些人的脸上抵制的表情比往常更少了些。 让玛丽安参与进来绝对是个好事,尽管耶利米的医生素质告诉他这个女人有些表演形人格的症状,但目前为止她做得一切都很棒。 ……非常 有助于他的治疗。 在集体治疗结束后,他耐心地等到玛丽安和每个上来搭话的病人聊完天才走上去邀约她参与到下一次集体治疗。 “我的荣幸,”耶利米几乎没见过玛丽安拒绝过人,他在邀请前就知道结果了,只是在她欣喜地点头同意之后,他瞥见玛丽安略微苦恼地皱起了眉,她吞吞吐吐道,“但……” “有什么困扰着你吗,玛丽安?”他急切地追问。 “这件事恐怕需要问一下克劳福德医生吧,”她轻飘飘地说,“毕竟我是他的病患,没有他的悉心治疗我也没办法走到今天。” 她的个子并不高,但耶利米却在她的注视下无端地产生了自己被其俯视的错觉。 “在治疗方面,克劳福德医生的意见更专业些,你不这样觉得吗,耶利米?” 她俯视着他,耶利米在她的眼底看到了渺小的自己—— 一个妄想拯救一切却能力不足的心理医生。 略带嘲讽的目光舔舐着他的面庞,他僵硬的额角、费力的微笑、嫉妒的内心在她的眼中一览无余,她毫无疑问美丽的、引诱人一般的笑容在窘迫的他面前坠入阴影,瞬间染上了潮湿的恶意。 “我当然会……”耶利米差点没听见自己在说话,他回答的声音太过微小。 但他已经习惯了扮演一个好心理医生,刻在他身体里面的东西已经代替他完成了这次对话。 他再次抬起眼看向玛丽安的时候,她依旧微笑着。 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已经从她身上褪去了,就像海浪卷过沙滩,上面的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仿佛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 “克劳福德医生肯定会同意的,你们可是朋友,”玛丽安仿佛没发现他不小心表露出的不适感,她真诚地说,“我真的不想错过你的治疗,耶利米。” “我可以叫你‘耶利米’的,对吧?这样称呼你的名字让我感觉你是可以倾诉的朋友,而不是医生和病患。” 太多案例和经验在耶利米面前闪过,医生需要和病人保持距离。 但如果病人真的需要帮助,亲切如朋友的关系更能治愈他们身上的创伤,仅是一个称呼的改变当然……当然是值得的。 “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称呼,玛丽安,”耶利米点点头,“我可以倾听一切,无论你想和我说什么。” 玛丽安:“明天就是万圣节,你能和我剧透一下有什么活动吗,耶利米?我小的时候我的哥哥喜欢打扮成吸血鬼,而我喜欢打扮成幽灵,我们会玩一些幼稚的游戏。” “可能并不会有你想的那种有趣的活动,”耶利米迟疑了一会,“不过每年这个时候厨房会多做一些万圣节的甜品。” “另外,你明天最好小心一些。” 玛丽安:“明天有阿卡姆有万圣病患特别巡游?” 耶利米干笑几声,他的幽默感比玛丽安想得还要糟糕。 他说:“其他人……我是说这里的病患……嗯,某些病患,他们对于在特别的时间举办特别的表演有股执念,过去的万圣节曾经爆发过几次冲突。” 玛丽安:“但愿他们今年能给自己放个假,让我能吃到一个南瓜派。” 耶利米:“你肯定会得到的。” 实际上,在第二天的万圣节派对上(如果每个人可以多领一个派和饼干就叫做派对的话)玛丽安并没有立刻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今天来得晚了一些。 玛丽安在活动室里耽搁了一些时间,电视机上放着的万圣节特别节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一边观看一边和活动室里的医生聊起了她记忆中的万圣节。 关于记忆的话语当然是骗人的,玛丽安什么也没想起来,不过她不介意扮演一个在专业水平极佳的克劳福德医生的作用下回忆起些许过去碎片的人。 活动室里穿亮橙色衣服的病患很少,穿漆黑制服的安保人员却比以往多了一倍。 第8章 能在万圣节当天被放出来的患者都是经过慎重筛选的,玛丽安不用看都知道现在能出现在活动室的人都是像她一样的表现良好的预备犯罪者。 考虑到这里关押的犯罪情节严重的人太多,他们已经是病患中最没威胁的一批人了。 她和那个叫布莱尔的医生聊了许久,玛丽安一个月前在闲聊中知道她两个孩子的名字,刚刚又从她那里得知她的孩子今天回大都会的祖父母家过万圣节去了。 “哥谭的万圣节有点危险,”有黑眼圈的布莱尔医生不怎么含蓄地说,“孩子们更适合大都会或者中心城的。” 玛丽安对这种从根源上规避风险的行为表示赞同。 下午5点55分,她们从活动室走向食堂。 下午5点58分,安保人员提醒玛丽安她必须要在6点前回到房间。 下午5点58分57秒,食堂的工作人员告诉玛丽安今天的南瓜派全部发完了。 下午5点59分39秒,正在就餐的耶利米主动说:“我的南瓜派还没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玛丽安盯着那块冷掉的派说,“谢谢你,耶利米。” 下午5点59分51秒,站在他们身边的安保人员对视了一眼,在耶利米的眼神示意下最终没有采取行动。 耶利米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资历和职级都不低,如果不是凭空而出一个克劳福德,他可以说是这里最具威望的心理医生。 下午6点整,地板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玛丽安头顶的灯在众人的叫骂中闪烁着熄灭。 “砰!” 伴随着黑暗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她的哥哥说的“万圣狂欢”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笑子就这样送上惊喜 第7章 ◎现在,阿卡姆岛。◎ 玛丽安手里面捏着那块南瓜派。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厨师显然没有亲手制作这份点心,沃尔玛的南瓜派整体呈深褐色,被人为地切成了八份,她手里面捏着的就是八分之一。 淡淡的肉桂味萦绕在玛丽安的鼻尖,她将手曲起来,南瓜派被护在胸口的位置,弯起的小臂能有效防止身边的人将她的万圣点心压碎。 耶利米和布莱尔将她夹在中心,两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照射着前方的路。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从他们身旁响起,身穿统一漆黑制服的阿卡姆安保人员们手持武器与他们背道而驰,他们战术背心上挂着的对讲机中时不时传来失真的指挥声。 等到他们从匆匆赶往巨响声来源的安保队伍脱离,玛丽安问:“我现在需要回到宿舍吗?” 布莱尔:“这个……要问阿卡姆医生。” 她对于在混乱中回到病患聚集地有着不言而喻的抗拒。 “不用了,”耶利米很快做出来决断,“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和院长上报情况的。” 通常阿卡姆精神病院就算电源被破坏也会有备用电源,但可以从周遭依旧一片漆黑的环境看出备用电源的下场和它的前辈一样。 考虑到住在这里并且热爱添乱的精神病患的学历水平在研究生以上,耶利米不意外他们的计划能如此周密。 为了防止这些高材生精神病患逃跑,与他们路过的安保人员都配备了夜视镜和枪械,但正在往更安全的地方赶去的心理医生不觉得那些玩意能挡住他们多久。 玛丽安身边的两个心理医生在逃命上有种说出来就很命苦的熟练,他们跑步的姿势像长跑冠军似的,以普通人能达到的最高速在楼梯和走道上奔跑了一段时间,玛丽安才听到从身边传来的喘息声。 他们心脏跳动的声音和他们在黑暗中发出的喘气声一样粗壮,玛丽安决定帮助他们放松一下。 “在阿卡姆工作有利于健身。”这里唯一的病患开口打破沉默。 布莱尔瞪了玛丽安一眼,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还有利于锻炼心脏。” 耶利米忍不住说:“你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吗?” “抱歉,阿卡姆医生,但我现在有点紧张,必须说点什么。”布莱尔咬紧牙关继续楼梯下方冲刺。她的腿部肌肉早就开始充血了,但绝不能停下,这种时候一旦停下可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鬼知道和他们一起逃命的病患玛丽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体力,她甚至都没听到她的喘气声。 玛丽安:“她说得对,放轻松些,耶利米,为什么要那么严肃——” “别说那句话!” 两个心理医生同时停下,他们像被人打了一拳一般僵在原地,凶狠地瞪向她低吼道。 玛丽安困惑地问:“为什么?这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起源故事吗?” “小丑那个傻……”布莱尔把下意识地冲到喉咙的脏话吞下去,她没忘记她现在还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尽管小丑已经不知去向好几个月了,但说他的坏话总是让人不安,他的鬼魂仿佛还徘徊在这座被诅咒的建筑之上。 耶利米比她要冷静一些,他解释道:“小丑喜欢那句话,这算是他的经典台词。” “提醒我之后给他寄版权费,”玛丽安没有再折磨他们脆弱的心脏,“我们现在可以继续跑了。” 被她打断后再逃跑的医生速度远比不上刚刚,玛丽安学着他们的样子轻轻喘着气,保持与他们相似的步频走在两人中间。 “嘿,两位医生,你们不打算用手机看一下有什么新消息吗?”她说,“我们最好不要跑进危险分子的家里。” “我在健身房的时间还不足以让我在这种跑步节奏下查看手机消息。”布莱尔转头看向耶利米。 耶利米:“……我要是有这种身体素质的话年轻的时候会去应聘罗宾。” 他摸索了好一会才拿出兜里的手机,跌跌撞撞拐弯的时候差点还把手机丢出去了,好不容易拿正可是手指在慌乱中密码解锁了两三次也没按对。 考虑到阿卡姆精神病院病患的平均素质,在这里工作的人基本上都不设置面部识别和指纹解锁。 “你其实有幽默细胞,耶利米,”玛丽安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拿过他手中的手机,输入了正确的密码,“不介意我帮一下忙吧?密码刚刚看你输了几次我已经记住了,你之后可以改一个。” 她打开手机主页,按下阿卡姆“a”标志的工作软件,里面的聊天群消息已经被淹没了,玛丽安快速滑动着提取自己想要的情报。 阿卡姆的房间设有紧急制动系统,当电源出现问题的时候物理锁会继续发挥他们的作用,像玛丽安一样的普通病患哪怕爆发了如现在一般的混乱也出不来。 真正让人害怕的是那些特别看护区的病患们,他们的能力可不一般。 “好消息,现在我跑出来的病友不超过5个人,安保队伍已经抓住其中的2人了,”玛丽安的话给两人吃了一颗安慰剂,“坏消息,最初的声响是杀手鳄的手笔,他现在还在逃窜中。” 耶利米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玛丽安松开手,手机顺着地心引力落入原主人的衣兜,她的手一扭,反手拽住了布莱尔依旧在往前跑的衣领,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阿卡姆资历最老的医生、某种程度上可以被评为“医生传奇耐活王”的耶利米皱起眉,一边咳嗽一边说:“不能再去下面避难了……” 将阿卡姆岛与周边相连的桥梁与内部的电源系统并不相通,在内部传出暴乱消息的下一秒,通往外面的路面桥梁已经被关闭,目前被严加看守中。 通常在暴乱发生的时候,像耶利米和布莱尔这样的非战斗人员能避开危险的地方不多但有用,比如他们现在正在通往的地下避难设施。 杀手鳄是下水道爱好者,作为院中老人的耶利米研究过每个病患的档案,特别是那些危险分子。 从远处间歇传来的响声持续不断,时大时小,枪声混杂在其间,却始终被阻拦下另一声暴力的巨响。杀手鳄不是简单的火力就能压制的角色,他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但继续先前的选择也是错误的。 他们原本要前往的地下设施的路线和杀手鳄的移动路线可能会有重合的概率,耶利米很快就思考出另一条逃生路线。 他的手啪嗒一声握住楼梯的扶手,强迫自己的大腿再次动起来。 这次不是往下,而是往上。 “我们去楼顶,”耶利米做出了玛丽安想要的选择,他说,“楼下的路太危险了。” 如果gcpd(哥谭警局)的救援及时,他们在楼顶也更利于直升机的救援。 前往楼顶的路并非一帆风顺。 玛丽安他们所在的楼梯在三楼与四楼的相接处遭到了破坏。 楼梯被砸穿了一个大洞,周遭的墙壁如同大孔奶酪一般坑坑洼洼,拳头大的孔洞里面能窥见墙里面住着的病患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处不敢动。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弹壳和石块,玛丽安用靴子碾了一下地板上的血渍,他们起码离开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第9章 他们面前的半截楼梯摇摇欲坠,随时有掉下去的风险。 除了这条通道,还有另一条可以通往顶层的楼梯。 不过从耶利米面如死灰盯着手机群聊的表情来看,那条通道只会比现在的这条更危险。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用力抹了一把脸强制自己行动起来。 “我们最好跳过去。”他指着那块翘起来的残破砖块说。 玛丽安能从他们两人的表情看出他们有多不愿参加这种跳远挑战,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必须踩在那块翘起的砖块边缘才能跃过去。 一块不知道能承担多少人体重就会摔下去的砖块,她想,不过就她刚刚的观察看,耶利米和布莱尔的身体素质足够跳过去了。 最先跳过去的人是耶利米。 紧跟着他的是布莱尔。 她的脚踩在砖块边缘,脚下凹凸不平的砖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砖块无力地往下坠落着。 踩在砖块上的布莱尔摇摇晃晃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朝前迈去,但事与愿违,她的视线只是不断向后、向后。 “啪。” 黑暗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砸向了她浮在半空的后背,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入到了另一边。 在布莱尔还没反应过来后背的阵痛感的时候,她已经被耶利米拽住了小臂。 玛丽安将手心还剩下的石块放在兜里,她朝坑洞另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人拉起来的耶利米笑着说:“看来我要走另一条路了,医生。” 他们之间的楼梯已经全部坠入了下一层。 “不必担心我,”玛丽安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她没有给对面的人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另一条路也很危险的话我会找个地方藏起来的,之后见,两位。” 她在他们瞪大眼睛呼喊她的名字说“不!”的时候果断拐进了旁边的走廊。 她并没有朝另一边的楼梯跑去,而是将后背贴在墙面上,一动不动注视着被砸碎的窗户外的景象。 明亮的蝙蝠标志倒映在漆黑的天空,宛如大海上指明希望之路的灯塔。 玛丽安听到耶利米和布莱尔争论了一会,他们确实良心未泯,因为她“被困”而感到自责。 但两人也没傻到站在原地,他们很快就离开了,朝更高处前进。 玛丽安活动了一下筋骨,朝楼梯口的另一边走去。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在合适的点停了下来,转过身望着坑坑洼洼的墙面和它身前已经坠入下一层的楼梯坑洞。 玛丽安动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向前跑去,在地板边缘突然跃起,踩在墙面上。 地心引力仿佛在这一刻无法抓住她的身影,她如同在墙面上跑步一般以完美的弧线降落在更上一层的楼梯。 玛丽安咬了一口手里的南瓜派,冰冷干噎,厨师的技艺不足以将肉桂粉和南瓜完美结合在一起,他把两者的融合变成了一场灾难。 但今晚难吃的点心并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 因为她哥哥送上的礼物已经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 玛丽安防止南瓜派压碎的办法试用于从拥挤的地铁下车 少许肉桂粉我爱,但一放多感觉食物就全是肉桂粉的味道了 第8章 ◎【20年前,哥谭。】◎ 玛丽安用路上顺来的铁丝撬了储藏室的门。 这一路上的可用工具太多,她顺了一点就足够应付目前的情况。 储藏室门口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热水壶还冒着烟,之前看守储藏室的人离开的时候忘记将他们一起带走。 四个五层高的架子站在其中,架子上的纸箱外层贴着由字母和数字构成的序号贴纸,有些箱子上贴了十几个贴纸,里面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里存放着阿卡姆精神病院病患的物品们,但有几个序号是缺失的。 玛丽安掀开a-165的纸箱,里面放着一个被白布缠绕起来的物品,白布上甚至还贴一个银质的十字架。 他不是玛丽安哥哥送来的礼物。 玛丽安的目光落在纸箱角落不易察觉到的黑点上。 她伸手将其取了出来。 是一颗玻璃珠大小的巧克力糖。 她撕开糖果外皮那层印着“韦恩制造”的塑料糖纸,深褐色的糖果散发着甜丝丝的香味,引诱人吞下。 玛丽安的哥哥希望她吃下巧克力糖。 所以玛丽安一口吃了下去。 外层的巧克力在她滚烫的口腔中融化,里面圆球的坚果脆在牙齿的挤压下发出香脆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了。 那是一段记忆,一段关于巧克力糖,她和他的记忆—— 【20年前,哥谭。】 年幼的玛丽安在奔跑。 她刚比花园里作为点缀装饰出现的绿植簇高一点,还需要踩在边缘的石砖上踮起脚才能用眼睛确认花坛中间没有她想找到的人。 路灯勉强照亮了色彩淡雅的花坛,她遗憾地没在其中发现窜动的影子,瘪瘪嘴,从石砖上跳了下来,洁白的裙摆如同水母般浮动着,静静垂下。 她大声呼唤了他的名字。 “……你在哪里?”女孩尖锐的嗓音回荡在偌大的花园之中,没有人回应。 她自言自语道:“好吧,这是捉迷藏,如果他回应了我就是在作弊了。” 她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躲藏起来的他。 花园里哭泣的大理石泉水池后面找不到他,他们最喜欢攀爬的那棵树上也没有他的影子。 玛丽安抱着树的枝干滑下来,她的裙摆边缘无意间沾上了肮脏的污渍和草籽。 但孩子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她全心全意地寻找着她的哥哥,他们在玩捉迷藏,现在是玛丽安当鬼的时间。 她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寻找他,玛丽安不想认输,她扩大了搜查范围,朝他们往日很少玩耍的地方找去了。 她在一块地砖上发现了男孩留下的足迹,他的靴子上沾着泥土和草籽,就像她一样。 他们还不够谨慎,还会留下尾巴。 玛丽安兴奋地踩着他的足迹跑去,他的足迹跑出花园里的地砖,靴子踩过精心呵护的草地,留下一串弯腰的小草。 “我已经发现你了,”她迫不及待地开口炫耀道,“这次的游戏是我赢——” “玛丽安,别……!”她的哥哥微弱的呼喊从地下飘来。 但为时已晚。 玛丽安重复了她哥哥的命运,她一脚踩空砰的一声滚进了隐藏在黑夜之中草地上的洞穴里。 看不到双手的黑暗之中,两个孩子撞在了一起,两声痛呼从对方嘴里吐出,说不出谁的声音更大一点。 “是我赢了!”玛丽安不顾小腿传来的坠痛,惊喜地抱住与她血脉相连的男孩的脖颈宣布道。 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她手心紧贴着的温热皮肤轻轻颤动着。 “你赢了,玛丽安,”他有些不情愿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好吧,你赢得了万圣夜第一个吃糖果的权利。” 他从口袋里面取出那颗玻璃珠大小的巧克力糖,将其放在了玛丽安的手心里。 在玛丽安欣喜若狂地将这颗标志着胜利的糖果塞进嘴巴里的时候,他又做出哥哥的样子严肃地问:“你从上面摔下来有受伤吗?” 玛丽安咀嚼着巧克力糖,不好意思地说:“小腿有点疼。” 她想起了什么似地急忙用手心摸索着身旁男孩的四肢:“那你呢?你摔下来的时候没有摔断什么吧?” 与她一样年幼的男孩在她柔嫩的手心触碰到身上擦伤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咧着嘴说:“你再戳我的伤口它可能真的要断了。” 玛丽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嘀咕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明明还不错,”她的哥哥反驳,“我先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这里太远了,估计要过上一会他们才能发现我们在这里。” “爸爸说过包扎伤口需要干净的纱布和酒精……”他若有所思地抹黑寻找了一番,声音越来越小。 玛丽安:“要是两个都没有怎么办?” 这里只有两个脏兮兮的孩子。 “这是个好问题,”她的哥哥冥思苦想了一会,憋出一句话,“下次我会记得随身携带的。” 他们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一会,男孩解开身上的斗篷罩在依偎着他的女孩的肩膀上。柔软的面料将他们的体温交织在一起,他们紧紧倚靠着对方,仿佛回到了温暖干净的羊水之中,就如过去一样。 玛丽安享受着这个时刻。 “吱——” 看不到的角落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的哥哥警觉地攥紧她的手,他朝声响发出的方向看去,低声问:“你听到了吗,玛丽安?刚刚那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应该是某种动物。”玛丽安猜测。周围的一切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第10章 她学着男孩的模样朝那里探头,黑暗之中她的视线猛地撞上了一双诡异刺眼的眼睛。 无数双闪烁着青色亮光的眼睛徒然从阴影中走出来,肉翼互相拍打如同鬼魂冰冷致命的咆哮一般朝他们席卷而来。 他们的脚在恐惧笼罩大脑之前就已经先跑了出去,直到后背撞上泥土才被迫停下来。 他们在尖叫。 玛丽安意识到他们在尖叫的时候耳边已经听不见任何一个人的叫声了。 她被她的哥哥护在身后。 月亮总算从头顶的黑云中探出了身,施舍般洒在他们头顶。 数量惊人的蝙蝠从洞穴里往上飞着,如同一阵势不可挡的飓风裹挟着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离开了。 他们的呼吸被夺走了,慢慢的,最初那股让他们尖叫的恐惧也被夺走了。 玛丽安的哥哥近乎着迷一般盯着那群漆黑的蝙蝠。 他护在玛丽安身前的手臂不再发抖,原先紧闭的双眼也在某个时刻睁开,然后再也无法移动了。 玛丽安第一次直面蝙蝠,但她远没有那么着迷。 她只是被晃了眼,缓过神的下一刻就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哥哥。 这个年纪的女孩发育比男孩要快,玛丽安比她的哥哥高了一点点,尽管差距不大,但足以让她在这个时刻将他的神情一览无余。 她的哥哥,与她一般年幼的【布鲁斯·韦恩】,正盯着蝙蝠。 而玛丽安只是盯着他。 她看到他微微放大的瞳孔之中燃烧起一团绿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灵魂。 她渴望那团火焰能顺着他们相连在一起的血缘也将她点燃。 这样她就能明白他此刻在想什么。 那群蝙蝠消失了许久,她的哥哥僵直的身子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如梦初醒般哆嗦了一下,那只用于保护的手臂落下,攥成拳垂在腰边。 他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咕哝声,扭头问玛丽安:“你害怕吗?” 玛丽安想摇头,但最后她点了点头,说:“有点。” “那你呢?”她轻声问。 “嗯。”【布鲁斯】应了声。 说完他又瞥向玛丽安,见妹妹露出担忧的神色,他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弯起,挤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他说:“不过只要看到玛丽安的笑容,我就不会再恐惧了。” 于是玛丽安朝他露出了恬静的微笑。 他们的头顶传来模糊不清的呼喊,两个机敏的孩子立刻大声回应起来,告诉来寻找的人他们的位置……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回忆的画面旋转成了甜腻苦涩的浓巧克力,一滴一滴淋在香脆的坚果球上。 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4楼的储藏室中,不再年幼的玛丽安从记忆中苏醒过来。 她身上如同做了噩梦一般出了太多冷汗,玛丽安抹了一把额头,快速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那颗巧克力糖唤醒了她遗忘的记忆,她忘记的东西没她想得那么糟糕,玛丽安不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她知道自己的性格绝对称不上健康。 她还以为自己的回忆会更复杂一些,但现在想起来的这个甚至可以被称赞为“美好的”。 被她特意流出的门缝外传来了脚步声,玛丽安记得这个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她开始行动起来,要在客人来之前做好准备。 在那个人推开门的前一秒,她总算想起来了自己遗忘了什么。 玛丽安的食指用力戳进脸颊之中,她熟练地往上一提—— 一个如同记忆一般美好的微笑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忘记微笑是不可原谅的。 她和自己重复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 巧克力和坚果是绝配好吗?好的。 第9章 ◎现在,阿卡姆岛。◎ 阿诺德东张西望地朝储藏室靠近。 他其实并不想在万圣节从房间里面跑出来,不过他的右手疤面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 “我已经受够了每天穿着这只破旧的袜子生活!”疤面不分白天黑夜地威胁他,“如果你再不把我的身子找出来,我就杀了你换另一个小弟,阿诺德。哼哼,你可不是什么不可替代品,你知道的吧?” 所以阿诺德硬着头皮从龟缩的房间里面跑了出来,在心里他也隐隐渴望着再次与疤面真正的身体,那个如同恶魔一般的木偶再次待在一起。 那个木偶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魔,阿诺德是无知地和他签下合同的契约者。 他有些时候会想,如果没有疤面,他的生活会比坠入地狱还糟糕。 他们必须成为哥谭罪犯腹语者才能活下来,否则迎接他的只有悲剧。 阿诺德并不擅长战斗,所幸他的运气,或者说疤面的运气一向很好。 从宿舍到储藏室的路算是畅通无阻,中间遇到的几个拦路的安保也被他用捡来的枪射杀了。 终于,他来到了储藏室面前。 阿诺德松了口气,他正想掏出铁丝撬开门锁,却被疤面提醒道:“你来晚了,阿诺德,这个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啊?”阿诺德下意识地握紧枪,“那我们还进去吗?” 疤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他抢过阿诺德手里的枪,其实就是阿诺德左手拿枪变成了右手拿枪,直接用枪筒推开了储藏室的门。 阿诺德踉跄地跟着他往前走,行为滑稽,仿佛他套着袜子的右手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出乎他们的意料,第一个赶到储藏室的人并没有隐藏她的身影。 她站在那张窄小的桌子后面,正在往空着的纸杯里倒茶。 仿佛现在才意识到阿诺德和疤面的到来,她抬起眼和两人打招呼:“晚上好,两位,想要来杯茶吗?” “晚上好,玛丽安。”阿诺德羞涩地挥了挥手。 “你在这里干嘛?”和他比起来,疤面就不客气得多,黑黝黝的枪口依旧对准着玛丽安,没有偏离的意思。 玛丽安解释道:“杀手鳄还在外面,与其到处乱窜不如藏在一个地方更安全。” “哦哦,那我们真是有缘,居然还能在这里碰面,”阿诺德手心冒汗,他在裤子上搓了好几下才敢伸出手去接玛丽安含笑递过来的茶水,“谢了。” 他低下头,正准备品尝浅褐色的茶水,却被疤面蛮横地拉朝前方。 “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一样傻站着,快去把我的身体找出来!”疤面命令道。 阿诺德沮丧地朝他的纸箱所在的方向移动,他的脚在疤面的催促下快步朝前走,脸却还留恋地一直往后看向正在喝茶的玛丽安。 “等到找到我的身体,你再犯傻也不迟,阿诺德,”疤面找到了印着a-165的纸箱,“如果我心情好的话,待会可以考虑把她一起带出去……” 阿诺德混乱应了一声,心思飘在朝他微笑的玛丽安上。 他咽了咽口水,在她温柔的眼神中将局促地喝了一大口茶。 这个茶…… 这个茶感觉有些奇怪? 不是那种加了药的奇怪,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不自在感。 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顺着茶水撑开他的喉咙,在他的胸腔里面弹琴一样。 让人抓狂地想把那股异物感驱逐出去。 阿诺德看下纸杯,茶水颜色不深,杯底躺着细小的木屑。 不是普通的茶叶,这个茶的原料是什么? 他正想开口询问泡茶的玛丽安,耳边却传来一声怒吼。 “该死的!”疤面愤怒地空空如也地纸箱砸向地面,“哪个疯子把我的身体拿走了?!” 他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阿诺德一跳,男人捏着纸杯的左手无意识地松开,那被还剩大半杯的茶水连着杯子一起往下坠落。 浅褐色的茶水如同一串散落的珍珠一般洒在空中,下一秒—— “啪。” 一只手轻轻地拖住了杯底,茶水一滴不漏地掉了回去,泛起一阵涟漪。 “要小心,阿诺德。”弯腰接住茶水的女人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阿诺德得以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看清她苦恼的神情。 玛丽安眉头轻蹙, 她那双温顺如羔羊般的绿眼睛此刻一动不动地看着阿诺德。 她圆圆得如绿糖果一般的瞳孔往后翻,露出了大片令人不安的眼白。鼻梁骨上黑痣以上的神情透露出不加掩饰的不耐,可那之下的神情却是完全相反的。 那张平日里让阿诺德的心怦怦乱跳的笑颜在这一刻也毫无变化。 完美的弧度,柔软的表皮和割裂的内核。 她站在那里,笑得无害苍白,仿佛一个万圣节上门要糖的幽灵。 玛丽安轻笑道:“这杯茶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用了些特别的原料。如果连这杯茶你都握不住的话,你活着还能有什么价值呢,阿诺德?” 一阵诡异的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 第11章 疤面最先反应过来,他脑子里面没有人类那些弯弯绕绕的情感系统,从一有意识开始便遵从着犯罪本能开始行动。 现在,在阿诺德呆滞在原地连个字母都吐不出来的时候,疤面手中冰冷的枪口再次瞄准了近在咫尺的玛丽安。 “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反转节目,玛丽安,”疤面语气冰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发什么疯,但如果你以为你给阿诺德下了毒就可以阴我们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手里的枪足够在那些药物生效前判你死刑。” 玛丽安歪了歪头,好似没感受到已经贴在她头皮上的枪,她说:“我可没给你们下药。” 阿诺德额头上渗出一滴一滴豆大的汗珠,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可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已经意识到玛丽安递来的茶水是用什么制成的了。 疤面也察觉到了他的老手下不同于往常的表现,他质问道:“你傻站着做什么,阿诺德?” “他在思考你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会不会原谅他,”玛丽安贴心地替说不出话的阿诺德回答了疤面的疑问,“他在思考你的怒火到底会有多大?会不会大到要把这里站着的人全部杀掉才能平息。” “哦,可怜的阿诺德,”她的语调像是在唱歌,围绕着男人旋转的身影轻盈得像是在跳舞,占据这场表演主导权的女人捂着嘴笑着说,“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在担心我的安危。如果你不是那么懦弱无能的话我真的会为你感到悲伤的,可笑的阿诺德。” “你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最后的下场却还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难道你在黑门监狱里低声下气地祈求就可以不被挨打?你杀了人以后嘴上说几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逃之夭夭?” 玛丽安站直了身,她单手扶着下巴。 指着她的枪剧烈地晃动着,已经失去了瞄准的能力。 发现他无法如往常一般掌控阿诺德的疤面惊怒地望着她,这个犹如附身灵一般的灵异存在终于察觉到了那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一种他牢牢握在手中人类灵魂的所属权正在被疯狂蚕食的危机感。 她的话语一字一句地拨弄着男人脆弱的心弦: “你从来不受命运之神垂怜,阿诺德。我当然知道你将疤面的存在视为命运之神在向你靠近,他改变了你,他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壮。与其说他寄生在你的身上,不如说是你寄生在他的身上,你是靠他的施舍才能存活的寄生虫。” “没有疤面,你什么都不是。” “但没关系的,起码他需要你,起码他不会离开你,起码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成为受人尊重的腹语者。” “你心里面这样想过的,对吧,阿诺德?” 玛丽安嗅到了不安与背叛的气息缠绕在她面前的两个存在身上。 她问:“可他真的不会抛弃你吗?明明他丢下你比找到一只新袜子更简单。” “你心里面一直恐惧着这个,不是吗,阿诺德?” 她突然拍了拍手,焦躁的鼓点在死寂一般的房间里回荡。 “但你可以不再担心这点了,”玛丽安亲切地和她的客人推销,“我会帮助你,让你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你不必质疑我,因为你刚刚已经品尝到了其中的美妙。” 玛丽安晃动着纸杯,浅褐色的液体摇晃在其间。 “疤面的滋味如何,阿诺德?”她微笑着抛出压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一般而言,玛丽安并不想通过一系列高强度问题压垮一个人的精神,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第一,她本来就不高的道德感显然在针对罪犯上可以跳到马里亚纳海沟的位置。想来过去她还是学习过善恶观念,并努力朝一些普世意义上高尚价值观的方向培养了。 第二,她的超能力需要能量恢复,她姑且把她的能力定义在超能力的范畴。玛丽安敢打赌她已经有许多年没那么虚弱过,因为她现在一想到居然要靠外部辅助才能发挥能力的最大效果她就非常地不爽。 第三,她的哥哥需要她这么做。 这件事理解起来很简单,考虑到她的哥哥现在说话做事颇有几分谜语人的风采,玛丽安不得不让自己多体谅一些他真正想要干什么。 她在储藏室得到了一颗能唤醒记忆的巧克力球。 【食物是特殊的,能承载能量。】 她的哥哥建议她用疤面的木偶身体泡杯茶,这份茶水缓解她一直压制的饥饿感。 【某些存在对于她而言是可以填充能量的食物。】 当阿诺德走进房间时,她是多么渴望能将自己泡的茶分享给他,就像一位经验老道的厨师见到一个肚子咕咕叫的食客一般。 见到他的第一眼,身为厨师的玛丽安就知道他会喜欢什么食材,她手中的茶水与他而言将是无上珍宝。 鉴于前面她已经理解了【食物】在她的能力中的重要性,玛丽安很快就意识到她该用【食物】做什么。 由她亲手制作的茶水在她和食客之间建立一条心灵链接。 【她制作的食物可以打开心灵的门。】 她已经可以嗅到阿诺德身上的情绪了,就像她在梦境之中嗅到别人身上的情绪一般。 在她强大的时候,食物还可以透过这扇门做更多的事情。但玛丽安现在太虚弱,她不得不进行了一段对话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推开阿诺德心灵的门,彻底操控他的一切。 这一套能力使用流程听起来有些麻烦,但玛丽安可以将其总结为“做饭,喂饭,聊天,然后打造自己的忠诚食客”。 “打造自己的忠诚食客”听上去比“操控人心”要不那么控制狂一点,她可以接受了前者作为自己能力的一句话简介。 现在,玛丽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倒在地已然崩溃的忠诚食客,问了一个好厨子都会关心的问题: “还来点不?” 作者有话说: ---------------------- 关于腹语者阿诺德和疤面的设定有些是医学向的,有些是魔幻向的。 这里走的是魔幻向的啦 第10章 ◎现在,阿卡姆岛。◎ 泡茶其实还是需要专业度的。 但阿卡姆精神病院储藏室的工具有限,玛丽安在制作的时候使用了最为粗暴的方法。 她把木偶的腿砸断塞进了热水壶中,然后将其倒在纸杯中分给阿诺德品尝。 乍一看,阿诺德的投资价值不大,不过再仔细看看,控制他还可以牵制疤面,他就可以勉强列入投资潜力股的范围内了。 疤面并不是人类。 玛丽安已经从茶水中品味到了这件事。 这里的那些心理医生将阿诺德和疤面的情况视为一种精神疾病,他们认为疤面是阿诺德幻想出的人格,他们的判断在不考虑超凡力量的情况下应该是正确的。 但疤面茶蕴含的能量远比人类还要强大。 将它一口饮尽后,玛丽安原本只能在梦境中发挥作用的能力居然恢复到可以在现实中产生影响的水平了。 虽然她现在的能力依旧虚弱到可以说是残缺的程度,但有总比没有好。 玛丽安从不喜欢自己虚弱的样子。 而她的哥哥上次建议她找几个乐子,他甚至还鼓励她把阿诺德和疤面收入掌中,说明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经过他允许的。 玛丽安为他无微不至的关怀而感动,她的哥哥一定清楚无能为力于她而言是多么痛苦,所以才放纵了这件事的发生。 经过他的允许,玛丽安现在可以在阿卡姆精神病寻找一些可以填饱肚子、恢复能力的东西了。 当然,她也时刻提醒着自己要保持谨慎。 还不到让那个人发现她的时候,也远不到让那个人发现她哥哥的时候。 “我绝对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你们两个的!特别是你,阿诺德,你以为这个女人能帮助你多久?我告诉你,她可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我才是那个和你缠在一起的存在。等到她走之后,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疤面的喋喋不休在玛丽安邀请阿诺德品茶的时候并没有停下。 尽管现在阿诺德的掌控权已经被玛丽安篡夺,但他依旧不认输。 怒火中烧的疤面嘴上骂人不断,心中却谋划着要摆脱无法再控制的阿诺德,掌控其他阿卡姆病患灵魂,回来反杀阿诺德这个叛徒和玛丽安这个疯子的远大报复。 疤面太清楚阿诺德的品性了,懦弱盲从是他的底色,只要他表现得再强势一点,他说不定可以…… “你知道你在旁边说一些虚张声势的话并不会干扰我们两个人泡茶进度的,对吧,疤面?”玛丽安将木偶的另一只手泡进热水壶随便摇晃了几下,她的动作与其说是在泡茶不如说是在给疤面的木偶身躯洗澡。 那他们就是在喝疤面的洗澡水。 玛丽安被自己脑海里面下意识浮现的笑话恶心到了,她喜欢自己的幽默细胞,但这句话就大可不必了,她对于食物还是有点追求的。 第12章 “不用担心,阿诺德。”她安慰在疤面的话语下瑟瑟发抖的男人,他不敢和疤面对视,也不敢和微笑的玛丽安对视,只是机械地喝着女人递过来的一杯又一杯的茶水。 玛丽安:“疤面只是太不好意思了,一想到我们把他的本体吃掉以后他除了你以外就无处可去了,他就难免有些紧张。毕竟随时能搬家和被困在永远出不去的监狱里是两种感觉。” 疤面的脑海里面浮现了这数百年来他掌握的全部脏话。 他能感受到玛丽安正在通过喝下一杯又一杯的茶来获取他本体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做到的,但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一旦他的本体残留的力量全部被眼前的疯子吸收,他就真的只能和阿诺德这个废物相依为命。 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认为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疯……玛丽安,”疤面忍辱负重地转变了态度,“我从来没招惹过你,如果你可以停下现在的行为,我们可以用今天的各退一步换来未来的稳定合作。” 玛丽安:“你现在都被我逼到悬崖边上了我为什么还要退后一步?你是在讲笑话吗,疤面?如果是的话那么你该去提高下讲笑话的水平了,我不喜欢我的手下讲这种低质笑话。” 她轻敲了几下木偶的头颅,这是它仅剩的东西了。 玛丽安在疤面痛苦的尖叫声中完成了最后的一壶茶。 壶里的水已经由原先的滚烫变成了温热,在茶水下肚后,玛丽安满意地感受到疤面的门也向她敞开。 正如她先前对阿诺德的所作所为,玛丽安毫不犹豫地将疤面的控制权收入囊中。 疤面才是她想要的,阿诺德只是销量不佳必须捆绑其他货物才能卖出去的东西。 和她从哥哥那里得到的巧克力糖一样,完整的疤面茶也承载着一段回忆。 玛丽安闭上眼睛,她看到了疤面的记忆,那是一段由闪电、尖叫、死亡构成的往事。 黑门监狱的绞刑架曾经杀死了数百位罪犯,直到有一天,一道闪电将其劈毁,而不久后,绞刑也从历史上废除了。 被闪电击中的废木多年后被人制成了木偶,在这座诅咒与疯狂并存的城市之中,这个木偶突然获得了灵性,他开始说话,渴望罪恶,蛊惑了一个又一个人类成为他的仆从。 这就是疤面的由来。 玛丽安将其总结为“绞刑架的木头开智了”。 “你的运气向来不错,这算是你的能力吗,疤面?”她问。 “我由命运唤醒,又受命运驱使,命运自会宠爱它的信徒。你当然可以将其视为我的能力之一,主人。”已经被玛丽安掌控的疤面立刻变脸,用卑微的语气回答道。 “我喜欢这个称呼,”玛丽安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讨好,“不过我并不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被任何人知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疤面?” “是,”疤面规规矩矩地应道,扭头就是一巴掌扇在阿诺德脸上,他在阿诺德耳边咆哮道,“还不快起来,蠢猪!我们要把这个房间里的痕迹清理干净,一点残渣都不能留下。” 活了上百年的木偶就是上道,玛丽安有点尝到当一个谜语人领导然后被下属费尽心机讨好的滋味了。 当真是权力迷人眼,她暗自感叹,还是掌控别人的感觉舒服。 把这里的烂摊子丢给疤面,玛丽安在头顶的灯光闪烁着亮起前朝楼顶赶去。 电力系统已经恢复了,整体时间没超过半个小时,她相信已经赶到这里的骑士可以将结束杀手鳄引起的混乱这件事整体控制在一个小时内。 楼道的监视器尽职地发挥着他们的作用,玛丽安不急不慢地往上走着。 “……等等,玛丽安!”身后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她探头向楼梯的间隙里看去,护工艾瑞克正在下一层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玛丽安停下脚步,等待着他跟上。 他的头上还冒着热汗,褐色的头发在先前的躲避中凌乱得像个鸟窝,停在玛丽安面前的时候咳嗽了几声才用沙哑的嗓音说:“你正往楼顶赶去吗?我们可以一起走。” 玛丽安点了点头。 或许是电力系统的恢复给他带来了“混乱快要结束了”的预兆,艾瑞克不再像刚刚那般卯足力气赶路了,他慢吞吞地走在玛丽安旁边,以一种玛丽安经常在他人口中听见的让人印象深刻的“大都会式开朗”开启了话题: “之前我们开过赌局,赌今年万圣节谁会担任阿卡姆派对的主角,你猜猜我赌了谁?” 玛丽安:“我猜不是杀手鳄。” “哦,你看出了我的失败,”艾瑞克可惜地咂舌道,“我当时把筹码放在了小丑身上,没想到今年会是杀手鳄,他可不是什么热门角色,今年有很多人要和我一样输钱了。” 玛丽安:“我听说小丑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了。” 艾瑞克:“是消失了一段时间,但你不觉得这个时候他更可能出现吗?在大家都以为小丑不会出现的时候,他突然用了一个消失魔术砰的一声出现在阿卡姆,这才能算是‘惊喜’。我敢打赌如果蝙蝠侠也参加赌局,他会赌小丑出场的。” 玛丽安:“但小丑没有,在你为小丑可能在暗处准备着一个惊喜而准备了以后却什么也没有,也算是一种‘惊喜’吧。” 艾瑞克赞赏地看着她,说:“和你聊天总是让我如此愉悦,玛丽安。” “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 艾瑞克兴奋地拽着玛丽安的手腕跑到窗户前,他指着窗外空地上和一个高大的人形鳄鱼缠斗着的人影,说:“快看,玛丽安,那就是蝙蝠侠。” 就算电力系统恢复了,那里的灯光系统也和明亮沾不上边。 黑漆漆的蝙蝠侠在黑漆漆的夜里窜来窜起,还伴随着爆炸声和看不清的烟雾。这个距离,这种能辨度,哪怕艾瑞克说他只看清了杀手鳄的影子玛丽安也是能理解的。 但他的语气是如此笃定,仿佛他们正处于杀手鳄和蝙蝠侠的战斗之中。 “你是蝙蝠侠的粉丝?”玛丽安问。 艾瑞克盯着蝙蝠侠,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玛丽安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哥哥。 在她刚想来的记忆里,她的哥哥也曾那么着迷地盯着那些黑暗生物。 而她则在旁边盯着他,正如现在她盯着艾瑞克。 她身旁的男人伸出的手指在窗户玻璃上一寸寸擦过,发出刺耳难听的响声。 一个蝙蝠的标志在他手中被连成线。 艾瑞克扭过头,视线和她撞在了一起。 他咧着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和血红的牙龈。 男人如同吐露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般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道:“我可是他的超级粉丝,玛丽安。”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现在,玛丽安的梦境。◎ 万圣节的混乱正如玛丽安想的那样在一个小时内结束了。 混乱结束后,玛丽安从容地在安保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很幸运,房间没有被杀手鳄波及变成一片废墟,但活动室就不那么幸运了。 活动室所在的走廊墙面受损严重,哪怕按照如今韦恩集团开发的智能修补机器人的工作进度也需要2天的时间才能恢复。再加上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受损,整体的维护时间来到了3天。 为了掐死病患出逃的任何一丝可能,玛丽安和她的病友们不得不在这段时间内留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的食物都由工作人员送来。 最让玛丽安生气的是她和哥哥的通话时间也被推迟到3天后。 狭窄的房间里可以解闷的东西并不多,住在她隔壁的布莱克罗被杀手鳄闹出的动静吓坏了,和她聊天起来只会“嗯嗯啊啊”,连句连贯的句子都不愿吐出。 在现实中无事可做的玛丽安决定在梦境中度过这段无聊的时光。 她的梦境比起以往多了一扇门,一扇她可以从内部推开的门。 玛丽安闻到了门背后疤面和阿诺德的气味,如果她想,她可以推开这扇门进入到他们的意识之中。 但玛丽安不想。 从有趣和实用程度来看,疤面还行,估计是和这片土地的关系太深,他颇受幸运的青睐,不过这份青睐也还没厉害到让他走上人生巅峰的程度,否则玛丽安也不会在精神病院遇到他了。 如果和她梦境里面的客人相比,疤面就有点上不了台面。 玛丽安怀疑她和他们聊起她把疤面收为小弟这件事的时候都可以引起几个尖酸刻薄的家伙的嘲笑。 她挥挥手,将属于疤面和阿诺德的那扇门融入到墙壁之中,掩盖了它存在的痕迹。 玛丽安耐心地在梦境中整理着之后的计划,顺便等待着她的客人上门。 第一个和第二个拜访她的都是两个烦人的货色,他们穿着款式大差不差的紫色西装,头上沾着黏糊糊的绿色油漆,连脸上挂着的笑都像是工厂统一批发的。 第13章 玛丽安在第一个月还对这些家伙有几分兴趣,但随着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她本就不多的兴趣以光速消耗殆尽了。 她开始只招待其中一些表现更有趣的家伙,并对那些看上去无甚区别的家伙大门紧闭。 今天的第三个客人就是玛丽安想要的表现更有趣的家伙。 在他的后背贴上门扉的时候玛丽安就嗅到了他的味道,恐惧痛苦,饱受折磨。 “嗨,提米,好久不见,”玛丽安和他打招呼,她假装自己没看到他脸上残留着的惊恐,“我猜你想来杯咖啡?” “……是的。”对方依旧和上次一样警惕,但他这次朝四周打量的目光更不加收敛了些。 玛丽安将拉花简单的咖啡推到他面前,她说:“我特意多放了些牛奶和白糖。” “谢谢。”提米感谢了她的关心,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像是在用舌头确认这份咖啡有没有被投毒一般,确认完毕后他才喝了第二口。 他捧着咖啡杯,温热的杯身紧贴在他手心中,比往常多了几分让人头皮放松的甜味的咖啡让他好受了些。 在梦境里面让他们吃下自己制作的食物果然无法和现实里产生同样的效果,玛丽安的视线漫不经心从对面男人手里的咖啡上移开。 她安静地等候了一会,才开口:“你想谈谈你的噩梦吗?” 提米:“一些过去的事情罢了。”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玛丽安?” 她的问题触碰了对方的心理防御机制,对方没有再任由这场对话的主导权被她掌控了。 这在玛丽安的预料之中。 根据她之前的观察和分析,想要从提米这样聪明谨慎的龟鸭身上挖到有价值的东西最好不要太过委婉,直白一点的聊天方式说不定能产生奇效。 “有些时候,”玛丽安吐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说,“看来你对我并不是毫无兴趣,正好我对你也是,提米。” “来个游戏吧,哦,你不喜欢这个词,那我们来个交易吧。”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 提米同意了这个交易。 玛丽安微微一笑,好吧,现在她需要看看提米身上到底有什么价值了,她的哥哥不会喜欢没有价值的东西的。 她有预感提米背后的秘密不会让他们失望。 她没有用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开头,玛丽安不希望第一个问题就踩在他的警戒线上,他们正在建立一个新的、可以更加稳定的相处方式。 一个温和友善的问题适合作为这段关系的开始。 玛丽安:“我猜你有一段常青藤的学历?” 提米愣了一下,他还以为玛丽安的问题会更尖锐一些,毕竟从他们见面开始她就没掩饰过她对于自己噩梦的兴趣……不过这样也好,一个和学校有关的问题,几乎像是朋友会聊的话题了。 “不,”他坦然承认道,“实际上是麻省理工。” 他问:“所以你是常青藤?” 玛丽安:“没那么好,我对那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她压根不记得自己上过什么学校,话说她真的上过学吗? 玛丽安很肯定她接受过高素质的教育,但客观来讲学校并不是学习知识的唯一途径。 “我倾向于从其他地方学习知识,虽然学校也不错,”她问,“上学是什么感觉?” “还行?”估计是从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提米这次的回答是刚从脑子里面搜刮出来的,他像是在写论文那样说,“从知识来看,学校能提供较为全面的培养体系,一些项目和比赛能提供更深入的平台和资源;从人际关系来看,学校里的环境能培养人的社交技能,有些时候还可以……” 玛丽安没克制住自己望向提米诡异的眼神。 提米瞬间息了声。 他尴尬地低头看着所剩无几的咖啡,细碎的黑发下还能依稀辨别他的耳廓微红。 他说:“……大概就是这种,我可能太久没和人聊过这些了。” 玛丽安:“我以为你在学校里是受欢迎的类型。” 平心而论,提米长得不错(哪怕以玛丽安苛刻的标准也算是俊帅的一列了),性格也还行,是玛丽安不会反感的那一类。 “谢谢你的夸奖,”提米的笑容比之前轻松了些,“但我可能还不够开朗,难以享受他们邀请的派对。” 玛丽安:“那说明他们的派对不够有趣。” 提米望了她一眼,他有些犹豫地问:“你一直在这里吗,玛丽安?” 玛丽安被他话语里隐藏的意思逗笑了。 她之前的表现给予了他一些错觉,玛丽安相信他想问的是“你从来没出去过吗?”。 但他没采取那么刺伤人的问法,玛丽安看出了他已经思索过要怎么提问才不会伤害到她。 提米的本性中有善良的东西。 玛丽安不讨厌这种品质,但拥有这种品质的人出现在她的梦境中是不合理的,非常不合理的。 不合理得让人怀疑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是故意和玛丽安聊这些的吗?他那透露出来的生疏而尴尬的社交技巧是伪装的吗?他是套着一层连玛丽安也难以看穿的假面来欺骗她的吗? 他想利用她伤害她的哥哥吗……? 无数思绪犹如杂草一般在玛丽安的脑海中疯长,有那么一瞬间,玛丽安想在一切还没出现错误前抹除其发生的可能。 那只是一瞬间。 “哈哈哈。”玛丽安笑出了声。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焦躁和怀疑,笑着和提米说:“当然不,提米。” “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和你说过这里只是一个梦境,有梦境就一定存在着现实。我们已经在梦境中见面,说不定有一天也会在现实中见面。” 她说:“我相信会有这么的一天。” 玛丽安轻轻敲击了隔在两人中间的圆桌,她提示道:“象征着你梦境的门开始摇晃了,是时候和你说再见了,提米。” 提米和她告别:“和你聊天让我感到放松,玛丽安,期待下次见面。” 玛丽安依旧没有闻到他撒谎的味道。 等到送走提米,她打了个响指将提米相关的档案从记忆宫殿中提取到梦境里。 “情况和托马斯·布莱克罗相像,”她在提米的档案里添加了自己邻居的名字,“布莱克罗被小丑留下心理创伤后幻想出他和小丑成为了朋友,初步估计,提米也……” “不,不是一种情况。”玛丽安啧了一声,推倒了自己原先的判断。 “提米的心理状况和布莱克罗不一样,他还能维持他的日常生活,他还可以隐藏在人群之中。” 她得出结论:“需要更多的情报。” 玛丽安放任自己专心研究着她的客人们的档案,一份又一份。 直到敲门声吵醒了她,让她从梦境回归现实。 她打了个哈欠,快速将自己的状态从梦境调整到现实。 “有什么事吗?”她问打开她宿舍大门的安保。 安保严肃地和她确认道:“克劳福德医生说你和他有一场无法取消的心理治疗,是这样吗,玛丽安·肖女士?” 还没到她的心理治疗时间,但玛丽安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她回答道:“当然,我要是错过这场心理治疗恐怕会生病的。” 作者有话说: ---------------------- 黑发蓝眼nerd气质的提米 其实原来没那么nerd,但因为某绿毛留下的心理创伤所以更nerd了 第12章 ◎【17年前,哥谭。】◎ 心理诊疗室里,克劳福德和玛丽安说:“明天我要出发去巴尔的摩参加一个学术论坛,接下来的时间耶利米会接过你的心理治疗的工作。我认为在离开前告别彼此是必要的,玛丽安。” 玛丽安:“我认为你在离开前询问下我的意见更是应该的,医生。” 克劳福德笑了笑,反问:“我不是正在这么做了吗?” 克劳福德说话的时候喜欢直视别人的眼睛。 这种行为通常被视为一种礼貌的表现,可克劳福德带给玛丽安的感觉并非如此。 他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在她身上,他的上半张脸神色总是优雅的、克制的。 但克劳福德的下巴有一股恼人的灵活,在他说话的时候会如同垂死的蝴蝶跳动的翅膀一般左右晃动,令人烦躁。 玛丽安不喜欢别人分析自己,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可以接受水平不佳自以为是的家伙分析自己,看他们得出满是错误的结论的时候她甚至能尝到廉价的优越感。 但她讨厌像克劳福德这样聪明傲慢的家伙分析自己。 玛丽安:“你的告别彼此没那么平等,更像是通知。” 克劳福德:“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会邀请你参加告别派对的,玛丽安。” 玛丽安:“你喜欢派对?” 克劳福德:“我不讨厌,不过我喜欢让人们聚在一起品鉴美食。” 第14章 一说到食物,玛丽安来了兴致。 她已经知道【食物】对于她的能力的重要性了,并且非常怀疑自己在失忆前从事着食物相关的工作。 这解释了为什么她每天吃食堂猪食的时候脑海里面会闪过一百种食物再次制作方法。 玛丽安:“你的副业是厨师?” 克劳福德:“我更希望将其称之为爱好。” “你对食物一直很有兴趣,”他说,“我之前就想过,说不定失忆前你和我的兴趣爱好一样,玛丽安。” “我不讨厌当厨师的感觉,”玛丽安思索道,“或许我应该找机会探索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万圣节那天发生了些事情,”克劳福德静静地盯着玛丽安的神色,他把问句用陈述的语气说了出来,“你看上去心情不错,比起以往谈话的兴致更高了。” 玛丽安纠正道:“我以前也很愿意和你说话,医生。” “不是今天这种对话,玛丽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克劳福德站起身,他走到窗户前,打开铁盒,取出了一块方块状的东西。 他把那块被密封袋锁住的曲奇递给了玛丽安,“我自己做的甜品,应该比食堂供应的那些从食堂打包出来的更能赢得你的心意些。” “你以前只给我喝咖啡,还没给我吃过甜品,医生。”玛丽安有些意外地接过曲奇。 她撕开外面的袋子,低下头嗅了嗅曲奇的味道,没毒,可食用,闻着就很好吃。 克劳福德回答:“你以前只和我聊天,但从不真正地聊到过自己,玛丽安。” 玛丽安挑眉,她笑着摇晃了一下手中的蔓越莓燕麦曲奇,问:“所以我手里的这个是奖励?” 克劳福德喝了一口咖啡,说:“我倾向于它是一种纪念,纪念我们的关系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不再只是你糊弄我、我敷衍你的程度。” “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玛丽安真心感叹,尽管被人窥探她的心理绝非她所爱,但她不会因为自己的偏见就贬低克劳福德的职业素质。 她开玩笑:“说不定我失忆前听说过你的名字,医生。” 克劳福德谦虚地回应:“那是我的荣 幸。” 玛丽安咬下一口曲奇。 蔓越莓的酸涩中和了黄油的软绵,燕麦和切碎的核桃仁增加了曲奇整体的口感,酥脆香甜。克劳福德没有只往里面放了蜂蜜和糖,他还加了些点缀的盐。 微不可见的咸冲淡了曲奇的甜腻,咸甜、蔓越莓的酸、黄油的软香、燕麦核桃的脆……将他们融合在一块曲奇上,然后放进嘴里。 “嘎擦嘎擦。”她咀嚼着曲奇。 克劳福德在他爱好上的水准好到可以去开店了。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块他制作的曲奇会和她哥哥送来的巧克力糖一样,承载着一段记忆呢? 玛丽安控制住自己的神色,她慢慢咀嚼着曲奇,仿佛在品味其中的香甜一般。 而另一边,她脑海中的记忆宫殿中,蔓越莓燕麦曲奇送来的记忆在其间流淌—— 【17年前,哥谭。】 玛丽安悄悄观察着那个人。 他身穿一套整洁贴身的灰褐色的法兰绒西装,背对着她在书架前挑选着书。 他们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木桌,玛丽安躲在房间另一边书架墙壁旁的楼梯阴影处。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人,将她整个人身影都遮盖掉的阴影给了她稍许安全感,从这里观察那个坦然站在阳光下的男人是她的习惯。 对方还没无知到没发现她的存在,毕竟她也没有掩盖过。 他每次推开门进来之后都会朝她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自顾自地在偌大的房间里挑选起书来。 他今天已经挑选到了一本感兴趣的书。 女孩看到他用食指轻轻一勾,书本稳稳落在他的掌心,他握住书本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书,品着茶,好像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玛丽安则像在暗处窥伺他的举措,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偷偷警惕着的老鼠。 她被自己脑海里面浮现的比喻恶心到了。 她可不是这里的老鼠,无论怎么看那个闯入这里的男人才应该扮演这个胆小阴险的角色吧。她应该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就像他一样。 玛丽安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她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看书的男人。 他似乎被书里的文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头也不抬。 玛丽安的脚又朝前迈了一步,踩在了从窗户外洒在地上的阳光上。 男人依旧在看书。 她朝前继续走着。 一步又一步,直到她的影子出现在阳光之下。 刺眼的阳光打在她身上,玛丽安的影子不安地晃动着,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无意地抓挠着大腿外侧的肌肤,指甲划过裙子布料发出微弱的刺啦声。 但男人仍没有抬头。 他还在看那本死书。 玛丽安有些生气了。 于是她抬起头,扬起微笑大声问:“你在看什么?” “《包法利夫人》,”男人回答,“你对这本书感兴趣吗?” 玛丽安皱起眉,“我看过这本书,这是我家的藏书室。” 她的话隐隐含着尖锐的提醒。 但男人好像没听懂。 他嗯了一声,又低头沉浸在书中。 过了一会,在玛丽安不加遮掩的瞪视中,他从包里取出了一个铁盒。 嘎擦一声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香甜的曲奇。 蔓越莓和黄油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房间,玛丽安站在原地都能闻到它有多美味。 他取出一块,配合茶水吃了下去。 “你在吃什么?”玛丽安忍不住问,“难道我们给你提供的甜点满足不了你的胃口吗?” “不,他们很美味。”男人用食指将铁盒推到她这一侧的桌面上,他邀请玛丽安,“但我习惯来一些自己做的曲奇。你想尝尝吗?” 玛丽安看了一眼铁盒里整齐叠放的曲奇饼干,他们被烤成了诱人的焦糖色,玫红色的蔓越莓干洒落其间,仔细一看还能看见上面细小的核桃碎。 她眉头抬起,视线从曲奇上抬到男人的笑脸上,说:“你想用这个来讨好我?” “如果这个可以的话,”他在玛丽安皱着眉哼出声前补充,“不过我想这个还差了点。” 玛丽安:“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她上前坐在了男人对面的椅子上,用手捏起一块曲奇。 “你比之前那些自说自话的医生有趣,”玛丽安一边吃着曲奇一边评价,“之前的那些家伙一上来就问东问西的,我可没有回答他们的义务。” “他们失败了才会轮到我,”男人接过话茬,“还要感谢你之前没有理会他们。” 玛丽安:“别告诉我你的头衔比他们短,要是他们因为这点难题就去让一个菜鸟过来对付我,那就太可笑了。” 男人:“客观来讲,我的头衔应该比之前的人长。我这段时间原本有其他预约,不过他们改了时间我才能抽出空挡。” 玛丽安在他说“改了时间”的时候笑出了声。 她的年纪还可以被称作是孩子,在开怀大笑的时候摆脱不了孩子特有的尖锐嗓音,刺得人耳朵疼,笑起来的时候像喇叭花一样左右摇晃着。 孩子通常不会像她那样笑。 她的眼睛在笑起来的时候也是瞪大的,丝毫不见眯起弯曲的弧度,只是直直地盯着人。 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这种像大人一般故意灌满恶意的笑容更显可怖,充斥着令人不自在的不和谐感。 男人在她的笑声中面不改色。 等到她的笑声慢慢消散,他才回了一个露齿微笑,雪白细密的牙齿在他的唇中开合。 他说:“你想玩个游戏吗,玛丽安小姐?”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相信我,我的秘密不会让你失望。” 玛丽安咽下他制作的蔓越莓燕麦曲奇。 她说:“可以。” 男人:“那么在一切开始之前,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他伸出手。 他的左手天生有六根手指。 “我是【汉尼拔·莱克特】,受邀成为你的心理医生。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时间能够相处越快,玛丽安小姐。” 作者有话说: ---------------------- 是六手厨魔拔子哥[狗头叼玫瑰] 形象和人设参考的是书版和影版,剧版也很萌,参考的少是因为我剧版只完整看了第一季,其他几季只零散刷过解说[可怜] 所以参考了我刷的次数比较多的书版和影版哈哈[彩虹屁] 从年龄上看甚至叫拔爷更适合(?) 第13章 ◎现在,阿卡姆岛。◎ 回忆在年幼的她把手伸出去,握住男人的手的那一刻结束。 第15章 【食物是特殊的,能承载能量。】 她的哥哥送给她的巧克力糖里藏有一段记忆,而克劳福德制作的曲奇饼干里也藏有一段记忆。 不,并非“藏有”。而是眼前的人制作的曲奇和她过去吃过的曲奇存在类似的东西,两者产生共鸣,唤醒了她过去的记忆。 玛丽安的超能力对【食物】非常敏感。 她可以通过食物控制心灵,查看别人的记忆,找回自己的记忆。 不过她没想到这种能力居然还能因不是她哥哥的人发生效果,她还以为只有她哥哥提供的食物会有用。 仔细一想,记忆中那个叫【汉尼拔·莱克特】的男人正如现在她面前的克劳福德一样想要窥伺她的内心,他们制作了相似的甜品。 过去和现在重合。 而【食物】是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桥梁。 是只要类似的情况下尝到相似的食物她就能想起过去的事情吗?还是在此基础上还拥有一个前提,制作那份食物的需要是同一个人……? 需要更多的情报。 现在,玛丽安按下思绪,她的视线慢慢从残留着曲奇渣的手指往上移,阿卡姆精神病院心理诊疗室百年如一日的环境在她眼前展开。 克劳福德盯着她,他的左手举着咖啡杯。 他的左手天生有六根手指。 他的面部肌肉已经老化,软塌塌地糊在面皮上,几条皱纹穿插其中。他的鼻子之前断过,修复好之后影响了原先的面容,仔细观察他的鼻梁周围的样子便会发现那份不自然。 他给自己的脸做些修饰,又加了点东西,玛丽安眼力不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辨别出他去掉那些伪装物年轻时候的样子。 但过去她不认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现在不同了,她已经认出面前的心理医生从不是什么“克劳福德”,他是汉尼拔·莱克特。 问题来了,汉尼拔·莱克特是谁? 玛丽安以前一定知道他是谁,但她失忆了,刚从曲奇里面找回的回忆也不多,能提供的情报很少。 她能从那段回忆中提取到她在年幼时也经历过心理辅导,在她赶走一堆心理医生之后,新的心理医生【汉尼拔】出现了,凭借他风趣的谈话和操控技巧赢得了她的好感,留了下来。 还有一点,尽管玛丽安不想承认,但从情报提取的客观性来看—— 【汉尼拔】的聊天技巧和现在的她有点像。 她可能自幼时的初次见面开始就和他有过一段时间的联系。 人是会互相影响的生物。 一个人总是会在其他人的生命中留下痕迹,或多或少,或深或浅。 【汉尼拔】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在她失忆之后也依稀可见。 她和她的世界的【汉尼拔】关系不浅,但和面前的这个还停留在医患关系上。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从平行世界来的。 活动室里的电视机不是摆设,玛丽安过去三个月也没懒到连基础情报都不去打听的程度,她见过电视机里的阔佬韦恩。 第一次见屏幕上的他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他和她哥哥共享一张脸,他们的气质并不相似。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的汉尼拔(她不想再叫他的假名字“克劳福德”了)有什么价值可以挖掘一下呢? 玛丽安不认为她是个侦探。 但理智并非侦探专属。 发现并挖掘一个人的动机、方法、目的,可以获得他们的情报。 动机隐于过去,方法浮于表现,目的落于事实。 汉尼拔隐藏名字在阿卡姆,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受尊敬的心理医生了;万圣节杀手鳄闹出的动静发生后他就以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众人视线,他在躲避什么;这个理由的时机过于巧合,阿卡姆院长夏普会不会有什么内幕…… 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玛丽安内心闪过几个猜测。 这些可以之后去证实,疤面那里应该会有些用得到的消息。 但现在也可以得到一些情报,玛丽安舔了舔后槽牙,根据她对汉尼拔性格的摸索,现在说不定是个好时机。 她朝这些日子一直隐姓埋名的心理医生笑了笑。 她说:“你真的是去巴尔的摩吗,医生?我以为他们不会让像你这样的人才出哥谭的。” 汉尼拔放下咖啡杯。 他盯着玛丽安的眼睛比先前更亮了。 玛丽安引用了他之前的话:“万圣节那天发生了些事情,不是吗?” 汉尼拔肯定道:“我们之前认识。” 玛丽安笑了笑,不肯定也不否定,“你这句话……算不上回答,医生。” “只是有感而发,”他如同老师和好奇的学生讲话一般开口,“你想知道什么呢,玛丽安?” 玛丽安:“我之后还能见到你吗?” 汉尼拔:“当然可以。” 玛丽安:“杀手鳄为什么在那天惹事?” 汉尼拔:“双面人为什么要开枪?小丑为什么要绑架?贝恩为什么要砸断蝙蝠侠的后背……这个地方有太多为什么了,大部分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晓,小部分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但如果你要问像我一样在这个地方工作的人这个问题的话,我会告诉你,这是一个意外。” “当然,意外并不意味着它是非人为的。” 所以杀手鳄在万圣节的所作所为另有原因。 玛丽安:“你们该不会让这个意外背后的人为原因被蝙蝠侠发现了吧?” 汉尼拔:“你知道比一个侦探发现真相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他的笑容依旧优雅,“是他抓到了真相的尾巴,顺着尾巴一寸寸往里翻的过程。” “我以为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人已经习惯了蝙蝠侠的调查,”玛丽安开了个玩笑,“他来往这里的频率说不定比这里的病人都高。” 汉尼拔:“他算是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编外病人。” 玛丽安:“编外病人来看病,身为医生的你居然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汉尼拔目光幽幽,打量着她,“你之前可比现在谨慎得多,玛丽安。” 玛丽安摊手,“谨慎是好事,但有些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勇敢。” 汉尼拔突然问:“你的哥哥让你做的?” 玛丽安:“……” 她果然不喜欢汉尼拔。 “别那么防御,玛丽安,”汉尼拔轻笑道,他的视线从她无意识扣动着大腿的手指上移开,“我以为你今天已经可以和我谈谈他了。” 玛丽安选择了高情商回答:“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进步的空间。” “那下次吧,下次和我谈谈你的家人,如果你不喜欢你的哥哥,我们可以从其他人开始,”他宣布,“今天的治疗到此结束了。” 玛丽安在临走前问:“你为什么对他们那么感兴趣?” “职业习惯,”汉尼拔回答,“一个家庭能够看穿一个人,一个人也能反映一个家庭。” 玛丽安反驳:“并不总是准确,医生。” 汉尼拔:“但总有借鉴意义,玛丽安。” 他让安保将玛丽安送回了宿舍。 玛丽安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梦境世界。 她啪的一声推开象征着疤面和阿诺德的门,粗暴地拍醒了在白日梦里傻笑的阿诺德。 木偶衍生出来的疤面并不会做梦,但梦境与意识关系匪浅,从他被玛丽安吞噬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可以被她拉进来。 被打醒的阿诺德哆哆嗦嗦地和玛丽安打招呼。 “嗨,玛丽安,下午好……我们不在牢房里,难道你带我们越狱了吗?我们要不要去找个餐厅庆祝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轻松提着他衣领的女人脸上的不耐已经积攒到让阿诺德不敢说话的地步了。 自从上次玛丽安的本性暴露并将他和疤面一起打包成自己小弟之后,阿诺德就有点害怕她。 玛丽安像一颗隐藏成糖果的炸弹,裹着糖皮啪的一声掉在他的肚子里。 从此以后,他的肚子里总是发出炸弹的滴滴滴声,让他被迫与恐惧相伴。 就在阿诺德怀疑心情不顺的玛丽安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把他砍成浆糊的时候,疤面拯救了他。 魔法系的生物比人类更早意识到了这里是由玛丽安掌握的梦境空间。 在梦境短暂地再次拥有了木偶身体的疤面开心地跳了几下。 他心里暗喜,被迫绑定的大腿似乎比之前想的还要厉害。 有那么厉害的超能力当大腿他还当什么哥谭二流反派腹语者? 他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可以当哥谭的一流反派腹语皇帝了。 想象了一下以后的美好生活,疤面给自己念叨了几遍“当老大哪里有当小弟爽”,然后就熟练地搓着手询问老大:“主人,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吗?” 他们的老大,不知道实力深浅但一看就有在哥谭大干一票的潜力的玛丽安松开双手,任由阿诺德踉跄摔在地上。 第16章 她问:“你们认识汉尼拔·莱克特吗?” 疤面:“当然认识,那家伙是个小有名气的食人魔,虽然战绩还行,但不是哥谭本地人。” 在奇怪的地方说话一股歧视味的木偶继续说:“听说他没被发现之前还是个心理医生,被发现之后就关进来了。他之前在阿卡姆,但去年被调走去了华盛顿那边的精神病院。” 没等玛丽安追问,他就说:“汉尼拔那家伙身上有股老毛病,他在我们这里的时候还端着医生的架子,偏偏还真有神经病吃他那一套,居然有人追随他。” 玛丽安:“哪些人追随他?” 疤面吐出了一堆人的名字。 玛丽安认出来其中大部分都是哥谭无名无姓的精神病罪犯。 虽然用无名无姓来概括他们,但这些家伙并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色。 只是哥谭人杰地灵,他们的战绩放进来排不上号才这样说。 玛丽安:“没有像你这样的罪犯追随他吗?” 疤面:“到我们这个级别的罪犯一般会把这种叫做‘合作’。莱克特很会讨精神病的喜欢,我们不讨厌他,愿意帮他点小忙,只是要像那些白痴一样无脑跟着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玛丽安:“当初调走他的时候院长还是夏普吧?” 疤面:“对。” 夏普并没有调走汉尼拔,反而让他留了下来,甚至还给他混了个医生玩玩。 看来他们的院长在阿卡姆悄悄搞大事喽,玛丽安幸灾乐祸地想,还是没搞成之前就吸引了蝙蝠侠注意的大事。 夏普搞的大事估计不能被当成“小乐子”。 玛丽安先前只被允许搞一些小乐子,还没被允许参与到这种中大乐子中。 之所以将其评为大乐子,是因为蝙蝠侠已经参与进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调查到了什么程度,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开始调查。 他可能潜伏在任何一个地方,可能已经潜伏在了他们身边。 玛丽安需要询问她哥哥的意见。 毕竟她的哥哥是哥谭最大的反派,黑暗骑士蝙蝠侠的敌人—— 小丑…… 的同位体。 作者有话说: ---------------------- 如果你的哥哥喜欢微笑、热爱犯罪、对蝙蝠有莫名的执着,那么他是谁? 当然是小丑啦桀桀桀 ↑↑↑玛丽安的思路如上 第14章 ◎现在,阿卡姆岛。◎ 关于她的哥哥是【小丑】这件事,玛丽安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得出的结论。 如果一个哥谭人喜欢笑、爱好犯罪、执着于蝙蝠,请问他是谁? ……当然是小丑。 把她的哥哥|日常表现出的特征总结出来放在网络媒体上投票,估计“小丑”那条选项会砰的一声飞出去。 她的哥哥把她送来阿卡姆精神病院是有原因的。 她无法见到他是有原因的。 她失去记忆是有原因的。 玛丽安如同信仰一般爱着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一定是正在计划一场真正的、华丽的、无与伦比的犯罪事件,而她是他最信任、最亲爱的妹妹。 所以她需要为他潜伏在此地,等候他的命令行动。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是他们的敌人,她需要谨慎再谨慎,绝不能因为她而破坏哥哥的计划。 要是这样的错误发生,玛丽安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恢复正常使用后,她立刻就申请了电话通讯。 一边按下熟悉的拨号按键,玛丽安思考着她要和哥哥说什么。 她这几天找到了些有价值的东西,首先是她的能力恢复了,尽管现在依旧弱小,但她可以更好地帮到哥哥了! 然后是蝙蝠侠和夏普的事情,她需要询问她哥哥的意见。要不要趁机对他们做什么,还是对他们其中的一个做什么?玛丽安倾向于两个一起搞了,来都来了,别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她可以想办法溜进冷库对食物做点什么,她的能力会在其中起到作用的。 最后是被她收入掌中的疤面,作为魔法造物的他应该还是有点作用的,玛丽安想要和她哥炫耀一下。 至于阿诺德……这种丢人现脸的东西就别说出来了吧。 而关于梦境世界,提米的事她需要和她的哥哥道歉,玛丽安还没找到可以创造价值的点。 “下午好,我最亲爱的妹妹。我猜阿卡姆的破烂设施在狂欢中受损,才让你过了那么几天才给我打电话。” 话筒中她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玛丽安的思绪。 她攥紧话筒,克制住激动的情绪,用最体面、最温柔的声音回应他:“是的,哥哥。这几天我们都被关在房间里,所以我没办法回你电话。” 哥哥:“你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礼物? 玛丽安脑子快速运转,她都快忘记了这件事了。 天哪,她怎么可以忘记这个? 她的哥哥是一个多么喜欢制造惊喜的人,他当然享受别人收获那份惊喜后的表情,他上次还特意说想知道自己对于惊喜的感受。 玛丽安难以原谅自己,她怎么可以忘记这个? “我很喜欢。”她听见自己说。 “超级喜欢,哥哥,我没想到你会为我准备那么好的礼物。还记得我们在万圣节的时候……” 哥哥:“你扮成了幽灵,我扮成了吸血鬼,我们小时候每年都是这个打扮,当时的我们对这两个角色。” 他问:“你泡茶了?” 玛丽安:“是的。” 哥哥:“成功了?” 玛丽安:“是的。” 话筒内置的录音系统将她的声音一字不漏地收了进去,倘若现在有人或者之后有人调取这段音频文件,他们也无法理解玛丽安在说什么。 因为她的哥哥的声音无法被收录,或者说,在其他人眼中玛丽安的通话从来都是自言自语。 只有玛丽安能听到她的哥哥在说话。 哥哥:“好吃吗?” 玛丽安:“不错。” 哥哥:“我就知道疤面那家伙的味道会不错,他身上沾了点哥谭的诅咒,其中蕴含的能量不低。放在他一个只会三流犯罪技巧的木偶上太可惜了,还是要遇到我们可爱的玛丽安才能发挥作用。” 玛丽安羞怯地接受了哥哥毫不吝啬的夸奖,她说:“谢谢,哥哥。我会好好使用的。” 她的哥哥笑嘻嘻地说:“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向来是个省心的好孩子。” 玛丽安:“哥哥,还有件事——” 她打算用一个童话故事或者一个笑话来提醒她的哥哥关于蝙蝠侠的事。 哥哥:“你想和我说蝙蝠来阿卡姆的事?” “我们心有灵犀,亲爱的玛丽安,”他说,“我总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玛丽安很开心。 她的哥哥就像往她的大脑里放了窃听器一样能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这份特殊的关注让她的心止不住地泛起甜蜜的波澜。 玛丽安:“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哥哥?” 哥哥:“让我想想……他都找上门来了,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也太不礼貌了。” 玛丽安好像听见了他思考的声音。 她的哥哥想要给黑暗骑士准备一个特殊的惊喜。 他会准备什么? 连玛丽安都忍不住升起一点好奇。 他想要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玛丽安已经做好了为她的哥哥做一切的准备了。 她已经为他担任疯子和病人的角色,自然会为他担任杀手和罪犯的角色。 来吧,来吧,无论是什么她都会努力完成的,玛丽安默默期待着她哥哥的命令。 她渴望着一个能让她展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她失去了记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玛丽安不需要对空白的过去感到恐惧和茫然。 她的哥哥不会需要一个沉溺在情绪中无法实现任何价值的妹妹的。 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哥哥说话。 终于,他开口了。 他和玛丽安说:“我有一个超级有趣的想法!一定会给蝙蝠一个大惊喜的,哈哈哈!” “找到蝙蝠,抓住蝙蝠,帮助蝙蝠……” “去获得他的信任吧,玛丽安。” 玛丽安愣在了原地。 她的手用力捏紧话筒,指甲边缘泛起不自然的白。 她的哥哥好像通过她的沉默察觉到了她罕见的手足无措,他温柔地在另一边安慰道: “当然,我不是让你真成为他的朋友的意思,我的小公主。”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妹妹,我怎么舍得把你送给别人呢?” 玛丽安意识到他想让自己扮演什么角色了—— “背叛者”。 她的哥哥还在说:“你不用想那么多,他不蠢,想太多在他身边反而容易被怀疑。你只要自然一些,用你现在的身份对待他,慢慢来。” 第17章 “之后呢?”玛丽安问。 哥哥:“之后就简单了,你们会从陌生逐渐变得熟悉,再慢慢的、慢慢的到他可以信任你的那一步。” “蝙蝠侠不会完完全全信任一个人,但他的确会信任一个人。” “即使是残缺的、有所保留的信任也足够当我们给他准备惊喜的前菜了,玛丽安。” “最后呢?”玛丽安问。 “最后就更简单了!”她的哥哥如同一个捣蛋的孩子在恶作剧一般兴奋地喊道。 他说:“我到时候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你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刻听从我的命令,给他送上意想不到的惊喜,我们的恶作剧就完成了。” 玛丽安:“我知道了。” 哥哥:“一想到他那时脸上会诞生什么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这实在是一个完美又有趣的计划。” “对了,虽然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我还是想像你确认一下,你能做到的吧,玛丽安?” 没等玛丽安回答,他又善解人意地说:“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也没事,我会找到更合适的人选的……” “我可以!”玛丽安说。 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我一定会做到的,哥哥。” “哦,我亲爱的玛丽安,”她的哥哥被她的决心感动了,他亲切地夸赞道,“你真是我最棒的妹妹,除了你,我还可以信任谁呢?” 玛丽安:“但有个问题,我该怎么开始?”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立刻找到蝙蝠侠,这可能需要花费一段他们都不想浪费的时间。 哥哥:“你会认出他的,玛丽安。” 他说:“在你见到他的第一眼,你就会发现他的特殊之处。” 玛丽安:“我明白了。” 在通话结束前,她的哥哥依旧和上次一样笑着和她告别:“别担心,玛丽安。你是我最强大、最聪慧、最美丽、最特别的妹妹,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只要你相信我们会成功,胜利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下次打电话的时候和我谈谈见到他的感受吧,玛丽安。” “好,哥哥。”玛丽安告别了他,挂断了电话。 回活动室的路上,她遇到了推着无法自由行动的病患在散步的护工艾瑞克。 咖啡色头发的男人笑着和她打招呼:“下午好,玛丽安。你现在要前往活动室吗?” 玛丽安:“是的,我想在晚饭前在活动室休息一会。” 艾瑞克:“我正想推着伊森去活动室看会电视,我们可以一起走。” 玛丽安没拒绝,护送她回活动室的安保也一声不吭。 艾瑞克:“今天早上有一批新的病患被送了进来,待会在活动室里我们应该能看到些新面孔。” 玛丽安的身子微不可见地一顿。 她笑着回应道:“那太好了,我希望新人里能有一些和我交流的人。” “阿诺德和疤面因为在万圣那天砸毁了储藏室被关禁闭短时间出不来,最近我能聊天解闷的对象都少了些。” 艾瑞克突然停了下来。 他朝玛丽安挤了挤眼,露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在她耳边低语: “我从医生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新病患的消息,其中有一个人和你姓氏一样,说不定你们之前认识。” 玛丽安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里用的是假身份,她的假身份叫做“玛丽安·肖”。 “巧合而已,”她说,“我有一个大众姓氏。” 艾瑞克:“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如果你们真的认识,你看到他的第一眼说不定会想起什么。” 玛丽安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直到她看到那个人。 他站在活动室的角落,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脸上被许久没打理的黑色头发和胡子盖住了他的眼睛和下半张脸。 察觉到玛丽安一动不动盯着他,他疑惑地朝她看来。 “相互认识一下,两位,”艾瑞克热情地给玛丽安介绍道,“这是杰克·肖,今天刚被送进来的病人。” 他扭头和新病患杰克·肖说:“这是玛丽安·肖,我们这里最温柔善良的病人——” 他的介绍被一声干呕打断了。 下一秒,玛丽安吐在了两个男人中间的地板上。 “呕——” 作者有话说: ---------------------- 家人们,换了个文名,换成了《狂笑说他是我哥》这个哈哈[狗头叼玫瑰] 新封面正在制作中,是绿色的,很有狂笑哥风味的封面[墨镜] 做好放上来! 第15章 ◎现在,阿卡姆岛。◎ 玛丽安吐完就昏了过去。 她不是故意的。 正常情况下,玛丽安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如此糟糕。 她倾向于维持自己的好形象,玛丽安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值得信任而难以让人警惕的形象。 呕吐,还是吐在别人的腿中间显然不是她会干的事情。 但玛丽安没办法,新病患杰克·肖身上有一股让人想吐的感觉。 几乎在她嘴中因为从胃部喷涌上来的呕吐物而疯狂分泌口水的那一刻,玛丽安就意识到她哥说的“特殊之处”指的是什么。 这也太“特殊”了点! 玛丽安在此前(指她有记忆的日子里)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冲动。 呕吐的冲动。 她的胃在翻涌,喉咙涩得发疼,嘴巴情不自禁地张开做了一个人类天生就会的往外吐的动作。 第一次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呕”。 紧接着第一次的是第二次。 第二次她把从昨天到今天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 画面十分美丽,玛丽安不愿回忆。 艾瑞克浅灰色的鞋子上被她溅了点上去,玛丽安低着头呕吐的时候余光还能看到他们的鞋子。另一个人比艾瑞克幸运,他恰好躲开了玛丽安的攻击范围。 在她摇晃着昏过去之前,她还看到了两只不同的手朝她伸过来。 一只修长苍白,一只粗粝宽厚。 他们稳稳地扶住即将倒地和自己的呕吐物亲密接触的玛丽安。 玛丽安在晕过去前还犹豫着要不要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和他们说句“谢谢”,但一想到自己的唇角还可能沾着呕吐物她就决定干脆利落地昏过去了。 有些时候 昏迷还挺好的。 有利于逃避人类非常不想对面的烂摊子。 她在昏迷中回到了梦境世界。 玛丽安气恼地拒接了好几个客人,独自在自己的房间里生闷气。 她超级不爽自己居然在和蝙蝠侠的第一次见面中表现得如此差劲。 今天新来的病患杰克·肖就是蝙蝠侠的伪装身份这件事还需要再论证吗? 自然不用。 他来到阿卡姆精神病院过于巧合的时机、玛丽安该死的对他的特殊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玛丽安原先还是思考过要怎么获得蝙蝠侠的信任的。 她打算走自己最擅长的温柔耐心、幽默风趣路线,玛丽安非常喜欢她一直以来表现出的伪装性格,她享受旁人信赖的目光,也不介意用点小笑话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都想好在见到蝙蝠侠的第一面的时候要做些什么了。 玛丽安要用她最擅长的微笑和他打招呼,她这段时间已经给自己打造了热心的形象,想必这个招呼是不会让蝙蝠侠发现她的异常,还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然后要慢慢来、慢慢来…… 现在完蛋了。 玛丽安恨不得谋杀时间线穿越到呕吐之前捏住自己的嘴,让过去的自己咽下去。 她的手用力抓挠着脖颈上的肌肤,指甲摩擦产生的响声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的焦虑。这里是她的梦境,她不必担心那里会出现红色的痕迹。 玛丽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呼一口气,手指快速伸直绷紧又放松,重复了几下后恢复了理智。 她的眼底一片清明。 趁她在现实世界昏迷的这段时间,她可以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玛丽安打了个响指,无数个装着文件的纸箱被她从记忆宫殿搬到了梦境世界的房间中,她的手指翻过一份又一份文件,数个想法在她心中编织…… 蝙蝠侠使用的虚假身份叫做“杰克·肖”。 玛丽安使用的虚假身份叫做“玛丽安·肖”。 从“肖”这个姓氏在美国的普遍程度来看,他们的姓氏重合可以是一个巧合。 但玛丽安的假身份并非她自己编造。 她三个多月前失去记忆昏倒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门口,身上的伤势让她昏迷了一周的时间,她根本没有机会给自己编造一个假身份。 自她从昏迷中醒来之前,阿卡姆精神病院从数据库里查到“玛丽安·肖”的信息了。 能在那段时间给她安排假身份的只有她哥。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哥哥? 第18章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想让我潜伏在蝙蝠侠身边为你执行计划的? 是从三个多月前,还是……? 停下!停下!停下! 不能再思考下去! 玛丽安的脑袋里闪过如刀刺般的疼痛,仿佛有一把匕首撬开了她的脑壳,切割着她的脑仁。 让她怀疑她的哥哥是敌人的计谋,在他们之间的信任产生裂缝的时候他们就落入了敌人的诡计。 玛丽安不会落入敌人的圈套的。 她最信任的人是哥哥,她永远不会背叛的人是哥哥,她永远不会伤害的人是哥哥。 她的哥哥的计划说明他的足智多谋,她能参与到他的计划中说明他重视她。 她脑袋中的疼痛渐渐缓解了。 玛丽安之前了解过她的假身份的基础信息,她心中已经大半认定“玛丽安·肖”和“杰克·肖”之间存在亲属关系。 现在,她需要的是借用这个身份去接触伪装成“杰克·肖”的蝙蝠侠。 一切都会顺利的,玛丽安对自己说,一切都会按照她的哥哥的计划发展。 从昏迷中醒来,映入她眼帘的是熟悉的刷得白到刺眼的天花板,视线往外一转,她的左手正在打葡萄糖的吊针。 玛丽安从病床上坐起身接过艾瑞克递过来的水,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滋润了她的喉咙,浇灭了干渴。 “谢谢你,艾瑞克,”她抬着水杯笑道,“你在病床前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刚到阿卡姆的时候,那时最让我感动的就是你无微不至的关照。” 艾瑞克:“照顾人是我的工作。看到你从我们最初见面的样子慢慢恢复健康也让我感到满足,玛丽安。” 玛丽安:“伊森呢?” 艾瑞克:“我拜托我的同事陪伴他留在活动室看电视了,我想你现在也需要人的陪伴。” 他缓缓伸出手去接过玛丽安手中的水杯,他们的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擦过,他指腹的温度比玻璃还要冰冷,玛丽安的手指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和体温不同,艾瑞克的关切十分温暖,他问:“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玛丽安?” 玛丽安点了点头。 艾瑞克心有余悸地说:“你刚刚吓到了我,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医生来给你检查过了,并不是身体上的问题,你可能、可能有点太紧张了。” 说完他瞟了玛丽安一眼,显然是还藏着一些话没说。 玛丽安:“杰克怎么样了?” 艾瑞克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他倒是没什么事……不过耶利米医生说你们短时间内最好不要碰面了。” 玛丽安开玩笑:“他怕我下次吐他一身?” 艾瑞克笑着说:“他怕你又受到刺激,毕竟我们都没想到你们是兄妹。” 杰克·肖和玛丽安·肖,蝙蝠侠和玛丽安的伪装身份,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兄妹。 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一个残忍的连环杀手当着他们的面杀死了他们的父母,并折磨了这对兄妹一周的时间。一周后,fbi破门而入,击毙连环杀手,救下了他们。 他们之后分别被两个不同的家庭收养,收养玛丽安·肖的家庭在她成年前就搬去了墨西哥,而收养杰克·肖的家庭则留在了美国。 自被收养之后,这对拥有共同心理创伤的兄妹便再也没相见了。 这是玛丽安之前获得的关于她假身份的基础情报。 谁也没想到原本在墨西哥的玛丽安·肖会一身伤地出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并失去了记忆,就像谁也没想到长大后从军的杰克·肖会因退役后表现出的极端暴力倾向也被关进这里。 艾瑞克说完就露出一副说错话了的苦恼表情,直直盯着玛丽安的脸,观察着她的神色。 他说:“耶利米医生说杰克·肖会刺激你的情绪,所以让我别在你面前提到他,但我可不那么认为。” 玛丽安:“你有什么专业医生的看法,护工先生?” 艾瑞克:“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家人相逢更感人的画面。” “自分别之后以为再也见不到对方的兄妹终有一日在这里相遇了,我想他们会彼此疗愈的。你不这么认为吗,玛丽安?”他兴奋地手舞足蹈,以一种过于乐观的态度看待这件事。 玛丽安:“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想家人的存在对我的治疗有帮助。” 艾瑞克举起手,玛丽安在他鼓舞的眼神下和他击了个掌。 他的手心冰冷光滑,接触他的手心仿佛在触碰一块滑腻动手的冰块,只能快速触碰,否则离开的时候必须撕下被冰块粘连上的血肉。 清脆的掌声响起,艾瑞克笑着说:“结成同盟,玛丽安!我会帮助你说服耶利米医生的,他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肯定不会太难。” 耶利米很好说服。 他对于治疗病人的执念过于深重,只要利用好这点谁都可以说得动他。 玛丽安有些时候会觉得他这种特质很容易成为恐怖电影中被逼疯的心理医生,她暂时对耶利米没有兴趣,所以也没有催化他这种特质成长的想法。 她只是利用这种特质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艾瑞克的协助下(这个大都会人比玛丽安想得还要擅长说服),玛丽安成功让耶利米改变了想法。 不过耶利米强调她和杰克·肖的对话必须在他们的视线氛围内进行,以免发生意外。 玛丽安欣然表达了自己的理解。 于是在她当众呕吐的第二天,玛丽安在活动室蹲到了杰克·肖。 “请别走。”她用恳求一般的语气叫住了发现她的身影后立刻掉头走的男人。 玛丽安忍住再次呕吐的冲动,第二次和蝙蝠侠见面时她的身体反应没第一次强烈,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强忍过去。 她逼迫抽搐的嘴角停在完美的弧度。 “我们需要谈谈,哥哥。”玛丽安和蝙蝠侠的伪装身份说。 作者有话说: ---------------------- 玛丽安: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哥哥.jpg 杰克·肖是阿蝙原著的一次性阿卡姆伪装身份,知名度不如火柴马龙哈哈 第16章 ◎现在,阿卡姆岛。◎ 万圣节的暴乱结束后,蝙蝠侠从被打败的杀手鳄血液中提取到了不知名药剂。 杀手鳄并非出自自身意愿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大闹一场,他是被药剂控制了。 为了调查药剂的来源和其背后隐藏的阴谋,他决定以伪装身份潜入阿卡姆精神病院。 蝙蝠侠有很多个伪装身份,比如经常混迹于哥谭各个组织、在道上小有名气的火柴马龙。 但他还没有经营一个方便出入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身份。 阿卡姆精神病院潜藏的敌人只会和他过去对付的敌人一样狡诈阴险,为了加快调查进展,蝙蝠侠临时借用了哥谭一个刚死去不久的流浪汉的身份。 等事件结束后,这个流浪汉身前早已因为他的不良习惯(你能想象到美国人能沾染的一切不良嗜好)离开他在澳大利亚定居开启新生活的妻女将收到一笔可观的补偿金,当然会伪装成彩票或者中奖的方式赠予她们。 这个流浪汉的名字叫杰克·肖。 服过兵役、有着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身边没有和他深交的人。作为一个潜伏进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临时伪装身份,他无疑非常合适。 收养他的父母早年便已去世,他血缘关系上还存活的唯一家人也在墨西哥的某场组织混乱中失踪…… 原本是这样的。 蝙蝠侠,或者说现在的杰克·肖,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黑发绿眼,年轻漂亮,面色苍白,笑容温柔,对他的伪装身份有应激反应,行动中能发现较浅的锻炼痕迹,并不专业。 她是杰克的妹妹,玛丽安·肖。 她不应该在这里,或者说就算她在这里,蝙蝠侠在先前调查杰克·肖的社会关系网的时候也应该能在蝙蝠电脑的数据库中查看到她的信息。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数据库与蝙蝠电脑关联,黑暗骑士能随时查看关于这里的病人和工作人员的一切信息。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没有录入玛丽安·肖的身份信息,而玛丽安·肖不可能是唯一一个被掩盖的病人。 蝙蝠侠认为有更多像她一样的病人已经在了阿卡姆之中,却在电脑上查不到踪迹。 ……需要确认他们的数量和所在位置,以及阿卡姆精神病院打算用这些病人做什么,再使用蝙蝠侠的身份将他们解救出来。 关于“做什么”这个目的,他心中已经浮现了几个糟糕但是合理的猜想。 “好久不见,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面前女人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她的嗓音稍有些虚弱,但她说话时习惯性的富有节奏的语调轻松掩盖了那股无力感。 他一声不吭。 第19章 杰克·肖早就在幼年和当兵时留下的心理创伤中成为了一个沉默寡言、阴晴不定、暴躁易怒的男人。 他只要扮演好其中“沉默寡言”的那一个就足够糊弄眼前的人。 当然,扮演其他的性格特征也不是蝙蝠侠的弱项。 只是一想到在初见时玛丽安糟糕的应激反应表现,蝙蝠侠认为应该避开刺激她的选项。 他还记得她看到他那一刻的表情。 她瞳孔缩小,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几分,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扣弄身上的皮肤,朝他迈来的步伐左摇右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她看到他,像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尘世间的怪物。 尽管对罪犯手段暴力果断,但蝙蝠侠并不是会对无辜的病人下狠手的人。 正相反,在察觉到她身份的瞬间,蝙蝠侠就决定在事后以丰厚的补偿金和更好的疗养院治疗帮助她。 他借用了杰克·肖的身份,自然会对其作出补偿。 已经死去的杰克·肖会安葬在宁静的墓园,他的妻女、妹妹会得到一些能帮助她们生活更美满的东西。 “你比以前更沉默了,哥哥。”她的微笑没有因为他的拒绝回应而损伤一分一毫。 “我们不可能一成不变,”他干巴巴地说,“你可以叫我‘杰克’。” 玛丽安:“我只是希望那样的称呼能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如果是你的希望的话,那我不会拒绝的,杰克。” 她其实并不想叫他“哥哥”。 这个国家的兄弟姐妹之间一般是直接称呼姓名,很少用这种亲昵的称呼。 玛丽安在电话中使用“哥哥”的称呼是不想让旁人知晓她真正哥哥的名字,她也不否认比起任何人都能叫的姓名,“哥哥”更为特殊。 只有【布鲁斯】能被她叫哥哥。 不过是一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往她哥的圈套里走的蝙蝠侠,怎么可以抢走她对于自己血亲的专属称呼? 杰克:“我听医生说你失忆了,玛丽安。” 玛丽安:“是的,不过现在已经想起来了一些。我想起来我们在万圣节的时候是怎样一起玩闹的,你是吸血鬼,而我是幽灵,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不是吗?” 杰克勉强笑了笑,他的嘴唇藏在毛茸茸的黑色胡茬中,只能从脸部肌肉起伏的幅度判断他的表情。 他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阿卡姆的吗?” 他在打听情报,而玛丽安会帮助他的,这一切都在她和她哥哥的计划中。 玛丽安露出回忆的神色,她过了半晌才说:“那是三个多月前的一个雨夜,我从礁石上醒来,朝有光亮的地方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看到前面有白色的人影……我记得我失去意识前朝他们求救了。”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都是好人,”她充满感激地说,“他们救下了我,治疗了我的伤口,还让我住在这里。倘若没有他们的善良,我说不定早就死了。” 杰克:“……” 如果玛丽安的症状再轻些,这已经可以被叫做“绑架”了。 哪怕她有一些精神方面的症状,正常的流程也不会那么简单。 杰克:“你受的伤严重吗?现在好些了没?” 玛丽安翻译了一下,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是她当初受了什么样的伤。 她选择了实话实说:“不过是被人用枪击中了心脏,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们在全世界治疗枪伤最有名的国家里最有名的治疗枪伤城市,我这种只中了一颗弹的应该被叫做小伤。” 玛丽安冲他眨眨眼,希望他能听懂自己的幽默。 杰克笑得很丑陋,还露出了镶上去的金色大门牙,他的语气既不像是在笑也不像是在生气:“你没事就好。” 蝙蝠侠果然没有她的哥哥有趣。 玛丽安失望地想。 她以为作为她哥哥的对手,就算是平行世界版本,他也应该懂点玩笑,再不济也应该有点幽默。 但蝙蝠侠伪装的杰克·肖性格无趣干瘪,玛丽安也没从他的伪装下发现他本人有多风趣好玩。 她脸上的微笑不变,克制着自己的习惯,以不会太重的凝视感盯着杰克。 若不是她从头到尾都没偏移过自己的注意力,她恐怕会错过他在望向她唇角微笑时略微皱起的眉头。 蝙蝠侠看起来对她的微笑毫无兴趣。 尽管他以极其成熟的伪装技巧掩盖了那一闪而过的反感,就还是被玛丽安捕捉到了其中的味道。 他不喜欢她的笑。 这可是她的哥哥最喜欢的笑! 蝙蝠侠当真是一个不懂欣赏的人。 玛丽安心里抨击着蝙蝠侠的口味,面上没有显露任何不对。 她很擅长微笑,在旁人面前微笑和维持呼吸一样简单。 玛丽安主动提议:“你想去看一会电视吗,杰克?昨天新闻里说今天会有我们院长夏普的采访,他说不定会宣布阿卡姆食堂彻底整改的事呢,这可是真正能提高我们生活质量的好事。” 杰克点了点头,和她一起移步到电视前的沙发上。 “你不喜欢食堂的食物?”他问。 玛丽安笑容灿烂:“只有猪会喜欢。” 电视机上正播报着时政新闻,西装笔挺的主持人看着镜头说:“……备受关注的市长竞选人林肯·马奇今日在绿洲保险举办的慈善活动上发表的演讲引起了大众赞誉,他在讲话中提到他和旗下的公司将致力于妇女、幼儿和特殊群体的慈善,并公布了未来三年的活动计划。” “与林肯·马奇一同参与本次市场竞选的候选人、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院长昆西·夏普在今天接受了本台记者的采访,让我们把话筒交给维姬·维尔——” 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环境整洁温暖的房间,脖子系着记者证的维姬·维尔先是和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采访对象来了几个不疼不痒但足够加热氛围的问题。 紧接着她说:“我们听说夏普先生的团队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开发了一个秘密项目,你介意和我们透露一下项目的内容吗?” 昆西·夏普脸上挂着的笑有止不住的得意。 他说:“哦,当然可以。大家都知道我已经当了三年的阿卡姆院长,在这三年里我见过无数家庭在精神疾病中备受痛苦,也见到了这座城市的人们因此受到的伤害。为此,我们决定开发一个项目,一个真正能拯救这座城市的项目。” 夏普故意顿了一下,在记者维姬期待的眼神中慢悠悠地继续道:“我们开发了一种药剂,它可以帮助我们将生病的人恢复正常,让阿卡姆精神病院变成哥谭最和谐的地方。” “其名为‘天堂药剂’。” “我们本周六将在阿卡姆岛举办发布会,届时会邀请新闻业的朋友来参加。当然,我们也邀请了马奇先生……” 玛丽安懒得再听夏普用炫耀的语气说废话。 一种可以治疗所有心理疾病的药剂? 说这种话的人不一定精通医学,但肯定精通化学和新闻学。 考虑到夏普正在竞选市长,还要加个政治学以及他对哥谭市民知识水平的相信度。 玛丽安个人认为调查夏普的计划还不如跟进她的梦境有意思。 不过,她看向身旁认真看着电视机的男人,他很专心,但这股专心没有阻拦他发现了玛丽安投去的视线。 他的眼睛黏在电视机上,好像这样就不用和她对视了。 蝙蝠侠是会被这种犯罪与病态浇灌的花朵吸引的蜜蜂。 为了她的哥哥,她还是继续陪勤劳的蜜蜂一起嗡嗡嗡吧。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叼玫瑰]我们现在有了一个狂笑一个蝙蝠一个林肯,请问这里面有几个哥? 第17章 ◎现在,阿卡姆岛。◎ “你相信夏普院长说的‘天堂药剂’可以治好我们吗,杰克?”玛丽安在电视机播报的新闻结束后问起了她旁边的人。 杰克:“所谓的天堂药剂像是他为了竞选搞出的噱头。” 玛丽安:“毕竟他的对手林肯·马奇看上去可比他更合适当市长。” “林肯·马奇……”杰克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愤愤不平地说,“不管谁竞选上市长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哥谭永远都一个样子。” 他的演技和玛丽安想的一样好。 如果不是玛丽安对他的反应太过特殊,哪怕是她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眼前的男人是蝙蝠侠。 她没有赞同杰克的说法,只是笑了笑。 蝙蝠侠只是伪装成杰克·肖才说这种话,玛丽安深知她需要接触的是伪装下的男人,而不是他伪装出来的性格。 她不会赞同他说的那些谎话。 ……等等,她知道蝙蝠侠的性格吗? 什么时候知道的?过去么……毕竟是哥哥的敌人,她肯定研究过蝙蝠侠的性格特征。 第20章 以至于哪怕现在失忆了,她也有一种感觉,认为“蝙蝠侠不是会说那样的话”的感觉。 玛丽安压下心中到处乱跑的思绪,“你会参加明天的集体治疗吗,杰克?” 她投下饵料,像是用火腿肠诱骗流浪猫放松警惕乖乖进笼的人。 她用最恳切的语气说:“我希望你能在那里,这样我们可以多一点相处时间。” 杰克语气平淡:“这需要问阿卡姆医生的意见。” 玛丽安察觉到他藏在低垂的眉头下的双眼微动。 她的话还不至于让蝙蝠侠动摇,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玛丽安也没天真到以为这样的感情牌会有效。 她下的饵料是情报,她知道他不会放过这次情报调查机会的。 但还不够,玛丽安希望他在这次集体治疗中表现得再好一些。 她笑着道:“耶利米肯定会同意的,你可比其他人好相处得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只要表现良好,不仅可以去集体治疗会上结交朋友,还可以参加劳动治疗。” 杰克抬眼,困惑地问:“劳动治疗是……?” “他们认为让我们参加一些基础的劳动会对我们的治疗有帮助,”玛丽安解释道,“我们会干一些简单的劳动,比如清扫落叶、擦桌面、清洗食物什么的。只有在集体治疗中表现良好的人才会被允许参加这种治疗。” 杰克:“我知道了。” 他必须参加这两项心理治疗活动。 玛丽安·肖提到的集体治疗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机会,而劳动治疗不是在活动室这样的封闭空间就能完成的活动。这意味着他能获得更高的自由度,前往其他地方。 在去和耶利米说明他对这两项活动的兴趣之前,他还有些事情想要和玛丽安打听。 在她昨天昏迷之后,他便打探过关于她的情报。 他知晓她的病情,也知晓她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颇受欢迎,每个人都喜欢她,这意味着她可能在接触到每一个人。 杰克·肖伪装下的侦探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周遭的一切。 以耶利米·阿卡姆为首的心理医生们在他最开始和玛丽安进行谈话的时候一直紧盯着他们,但发现他们的谈话渐入佳境后,他们慢慢放松了警惕,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其他病患身上了。 安保尽职地站在门口,其他病患也离他们有些距离,不可能听清他之后压低声音的话语的距离。 他侧过身子,微不可见地朝女人坐着的那一边靠近、靠近…… 玛丽安身下坐的那一片软垫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深深陷了下去。 他的大半个身子挡住了身后监视器窥伺的目光,也将玛丽安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他的阴影之中。 玛丽安直视着他藏在浓密的毛发后的眼睛。 坚不可摧的,仿佛在血与泪的磨砺之中更加坚硬的眼睛。 不是她哥哥的眼睛。 他们敌人的眼睛。 玛丽安在心里默念。 他的声音很小,低沉得仿佛可以轻易被电视机外放的音乐覆盖,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落入她的耳中。 “玛丽安,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个叫赛斯的病友?”他问,“他之前曾请过我喝酒,我以为他也会在这里,但没找到他。” 玛丽安忍住向后躲去身子的冲动。 她不希望离蝙蝠侠那么近。 她想,她失忆前一定是讨厌蝙蝠侠的。她并不是个排斥身体接触的人,正相反,玛丽安不介意用一些身体接触来达到她的目的。 但蝙蝠侠不一样。 他的触碰,哪怕仅是现在这般指尖触碰指尖,对于她而言都是难以接受的。 她垂下眼眸,借此掩去眸中的排斥,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过了一会才开口:“我好像有点印象……” “你说的是那个褐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家伙吗?”她不确定地问。 看到杰克点头之后,她才若有所思地说:“他是上个月来到阿卡姆的新人,我记得他和我一起在活动室里玩过国际象棋,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因为暴力事件被关进了重点监护区。” 赛斯并非出院,而是消失了。 杰克问起这个人并非临时起意,他在掩盖身份混入阿卡姆精神病院前就收集了一些可疑的病患的信息。 赛斯在进来前发病袭击了他的父母,他的父亲不幸身亡,母亲刚脱离生命危险,目前还不能下床。除去父母之外,他的社会关系简单,是个极其合适的“下手对象”。 侦探想要知道他去了哪里。 杰克追问:“你知道他去了重点监护区后发生的事情吗?” 玛丽安充满歉意地说:“抱歉,之后的事我一无所知。重点监护区的事情很少能传出来,你可以在明天的集体治疗中问问其他人,他们说不定知道什么。” “好吧。”杰克点了点头,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从刚刚过于亲近的动作回到了之前的不远不近。 他还没坐定,就听到身旁的玛丽安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她听上去因为他的远离放松了许多。 ……有那么讨厌么? 哪怕是伪装经验丰富的侦探也有点尴尬。 他的伪装身份几乎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亲人问题,蝙蝠侠在打造一个身份的时候总是倾向于选择一些亲人死绝的孤儿身份,他可能会遇到情人问题、帮派问题、生死问题……但一个妹妹问题是全然不同的。 他不可能像对待一个情人或者对付一个帮派一样去解决一个妹妹。 若要让蝙蝠侠本人来选,他甚至更擅长面对一些孩子问题。 回想了一下玛丽安·肖和杰克·肖情报上的经历,不难猜想他们之间共同的心理创伤是她对于蝙蝠侠的伪装身份反应如此大的元凶。 或许他应该远离玛丽安了,蝙蝠侠无意加重她的心理病情。 他之后的行动也不方便在一个亲近的人陪伴在身边的情况下进行。 他犹豫着说:“我还是……”还是和你保持距离比较好,他想说。 “请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玛丽安打断。 她忽然喊出声的反对声音有些大,活动室里其他人的眼神瞬间就集中在了他们身上,杰克余光看见耶利米正在向他们走来。 “请不要离开我……”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人的视线,玛丽安死死地盯着他,她的双眼倒映着黑发蓝眼男人的影子,只有他一人的影子。 她的声音比起先前骤然微弱了许多,像是幼猫无能为力的泣音。 玛丽安的两只手抓在他的小臂上,说是抓其实用掐更符合些。 以他的力气哪怕她整个人缠上来也可以轻松甩开,但没必要,杰克有些头疼地说:“我什么都没说。” “你只是没说出口而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哥哥。”玛丽安又用那个称呼喊他了,像是孩子耍无赖时故意用来刺激对方的手段。 她低下头,杰克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只能听见她说:“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我不会让你再次离我而去的。如果你想抛弃我的话,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很难受吗?”杰克反问,他说了实话,“当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非常不自在,玛丽安。” 该死的蝙蝠侠,就那么想摆脱她当独狼吗?! 玛丽安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怒骂了他一百遍,要不是她的哥哥需要,她才不会干这种事情,他以为他是谁! 但以杰克·肖身份潜伏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里的蝙蝠侠是最好接近的,她需要在这段时间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才方便后面的计划。 她掐住他小臂的手慢慢下移。 从他结实的小臂肌肉滑到了他的手腕,又擦着他的手背往下来到了他的手指。 玛丽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大拇指,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小拇指,手心黏着他的肌肤。 她缠住杰克的动作比刚刚力气更小,束缚更弱了,但他不知为何却觉得她捏住他指间的手比先前更要难以挣脱。 “我会克服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我的家人只剩你一个了,请你别丢下我,哥哥,别让我孤身一人……” 杰克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最后没吐出同意或不同意的话,只是任由玛丽安攥着他的手指,没有再试图抽离。 在孩子小的时候,他们想要牵住比他们更大、更成熟的人的手便是如此。 大人只需要伸出一根指头,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攥紧,将那根指头包裹在手心中,就像握住他们的整个世界。 妹妹牵住哥哥的手,也是如此吧。 他不太确定地想。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现在,玛丽安的梦境。◎ 活动室中,耶利米走到那对兄妹面前停了下来。 “你还好吗,玛丽安?”他关心地问,看向还牵着杰克的手指的玛丽安,“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 第21章 他一直在活动室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玛丽安见到杰克的第一眼就发生了应激反应,若不是她和艾瑞克说服他与杰克的见面有利于治疗,他是不会让她与杰克见面的。 杰克·肖因暴力倾向入院,他们抓住他的时候他正在地铁上冲瑟瑟发抖的人群摆弄刀子,大喊大叫着要杀人。 而玛丽安则是因为她幻想中的哥哥具有过度的保护性,喜好威胁一切靠近他妹妹的人而入院。 想象出一个保护自己的存在这个现象在心理学上是普遍存在的,但耶利米也想研究她想象的存在原型与她在现实接触后会不会对双方病情有健康的发展。 玛丽安在阿卡姆的这段时间表现很好,她已经在耶利米心中赢得比其他病患更多的信任。比起询问 才来到阿卡姆不超过一周的杰克,他更相信玛丽安的话。 “我很好,耶利米。”玛丽安抬起头,她脸上的微笑和以往相比没有什么区别。 她说:“刚刚杰克的话让我产生了被放弃的错觉……所以情绪有些激动了,抱歉。” 这对兄妹曾经在连环杀手的折磨下生存了一周,哪怕玛丽安现在记忆不全,曾经造成的创伤也不会被磨灭。耶利米猜测杰克之前说的话戳到了玛丽安尚未愈合的伤疤才会导致她的情绪不稳。 “不过他刚刚答应我之后会陪在我的身边,我现在好多了。”玛丽安炫耀一般朝耶利米展示他们还连在一起的手。 耶利米干笑了几声,算是对玛丽安的回应。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他和杰克说,“我们可以来一次心理诊疗,不会太久的,放轻松。” 杰克点了点头,以一种被安抚的乖巧配合了耶利米的心理诊疗。 集体治疗和劳动治疗是他的目的,他需要表现得好一些,起码不能表现成之前那样随时叫嚣着要杀人的样子。 但他来到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时间太短了。 短到不能以这个精神病院的治疗技术太好为理由解释他的状态变化。 想要合理地解释他的心理状态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的唯一正常理由只有一个—— 玛丽安。 她和杰克·肖之间的特殊关系(他们这对兄妹之间共有的心理创伤)是可以合理解释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变化的最佳理由。 杰克只需要在回答耶利米问题的时候稍微往那个方向上靠就可以得到对方“果然如此”的眼神,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之后可能会和玛丽安绑定在一起。 侦探之前就知道耶利米·阿卡姆在治疗病患上诡异的执着,他曾经怀疑这股执着终有一日会将这个心理医生拖入深渊。 如他所想,一旦确认他和玛丽安在接触中心理状态朝好的方向发展,耶利米便兴奋地决定他们之后的时间需要在一起。 “我想在一起对你们两人都好,杰克,”耶利米用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他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可以一起参加明天的集体治疗,玛丽安的人缘很好,我相信大家都会愿意接受作为她哥哥的你的。” 杰克:“没问题。” 事态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了,不过,玛丽安…… 算了,她在可控范围内,他现在需要关注的是明天集体治疗上能打听到什么情报。 阿卡姆精神病院夜深人静,潜伏在其中的蝙蝠侠躺在他的宿舍思考着之后的计划。 与他同一条走廊的另一间宿舍里,玛丽安已经陷入了梦乡。 “如果是你,你会怎样获取一个人的信任呢?”她搅拌着杯子里面的拿铁,和梦境里的客人闲聊。 “什么?你想获得一个人的信任吗?哦,快告诉我是谁让你那么苦恼,玛丽安!你居然想要一个人的信任,我以为你是那种……” “别打岔,约翰,”玛丽安不得不拉回他放飞的思绪,“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会回答你的。” 约翰·多伊摊了摊手,他浅绿色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怪异的声音:“好吧。” 他有一头深绿的头发,发尾稍卷,肤色苍白,身体瘦削,穿着阿卡姆精神病院独特的病患制服,活蹦乱跳得像个得了多动症的细棍子。 他没有真正的名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和玛丽安说:“我从不告诉其他人我的名字,不过如果你需要一个称呼的话,你可以叫我约翰·多伊。” 在玛丽安梦境中的一群客人里,他算是讨喜的那个。 首先,他不穿紫色西装;其次,他从不自称“小丑”(准确来说是还没);最后,他居然会听人说话! 听人说话是正常人具有的品质。 但想要以这条品质来要求玛丽安梦境里面的人,那就有点难为他们了。 玛丽安的大部分客人都具有强烈的倾诉欲和表现欲,不管他们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他们都习惯性地想要让自己成为这段对话的主人,由他们来引导对话的进展。 一次两次……为了打探情报,玛丽安一开始确实会把话语权转让出去。 但次数多了,而且发现他们说的都是毫无价值的东西,她就发现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和这些家伙聊天不仅打探不到对她的哥哥有用的情报,还搅乱她的心情,实在是亏本中的亏本。 自那以后,她就从原来的广撒网转为现在的筛选客户进梦,约翰就是被她筛选出来的客人。 他同样有着不弱的倾诉欲和表达欲,他喜欢讲述自己的故事,分享他想的那些笑话,但他也乐意当一个倾听者,甚至愿意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给玛丽安提意见。 他比起其他客人性格要更温和拟人一些。 从他还没自称“小丑”这点就可以看出。 约翰笑嘻嘻地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先去了解他的喜好,然后在动手。” “这个说法太简单了,”玛丽安已经在那么做了,但她还需要更多的,“如果一个人能赢得你的信任,你认为是靠什么?” “身份互换,哦,我喜欢这个!”约翰在玛丽安身边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得像围着稻草人转圈的乌鸦,他手里面还捧着玛丽安幻化出来的拿铁。 “能得到我信任的人,一定是信任我的人,”他说,“不管事实是什么真相是什么,他们要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他突然一个刹车停了下来,弯下腰向坐着的玛丽安请求道:“能再给我的拿铁里放点奶精吗,亲爱的玛丽安?” 玛丽安颇为无语地打了个响指。 一盒撕开的奶精落在了约翰手中的拿铁里,他瞪大眼睛傻乐地望着漂浮着的奶精,在空空如也的奶精盒骤然消失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戏剧般的惊呼。 “这已经是你今天加的第十份奶精了,约翰。”玛丽安提示他。 约翰振振有词道:“想要赢得我的信任的人一定是不管我加多少份奶精都会支持我的人,不管是第十份还是第十一份。” 玛丽安:“那你没看错,我是不想赢得你信任的人。”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倒退一步,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你刚刚说的话伤害了我,我要向你提起诉讼,玛丽安!” 玛丽安:“你有钱请律师吗还诉讼?” 约翰:“……我真的生气了。” 他转过身用后背对着玛丽安,以示抗议。 约翰很年轻,是玛丽安的客人之中最年轻的一个。玛丽安怀疑他比自己都小了几岁,尽管他从没承认过自己的年纪。 玛丽安和他相处没有多久就知道他那个世界的【蝙蝠侠】刚出道不到一年,是个用钩抓枪荡来荡去的时候会不小心摔倒在巷子里的男人。 而约翰,一股小丑味,尚且还是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普通病患,还没有成为【蝙蝠侠】最大的敌人。 他身上的东西不多,但作为罕见的进化中的年轻【小丑】,于玛丽安而言有不错的研究价值。 所以她才留着他。 玛丽安低头喝拿铁,不想理他幼稚的脾气。 才过了一会,她就听到面前人抱怨道:“你居然不理我,玛丽安!我可是你最有趣、最值得信任的朋友。而你在伤害了我之后却只选择放置play这种玩法,我们的友情正被你的冷酷无情快速消耗……!” 约翰肯定确诊过多动症,玛丽安心想。 在他吐出更多废话之前,她说:“要再来一份奶精吗?” 约翰把咖啡杯推了过来,昂首挺胸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玛丽安。” 喝了大半杯加了十一份奶精的拿铁,他满足地咂了咂嘴。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伙食太差,约翰的味觉发育不算良好,但在有得选的情况下,他还是更喜欢玛丽安提供的食物。 他问:“所以你想获取一个你不喜欢的人的信任?” 他已经看出来玛丽安的抵触情绪来自哪里。 “是的。”玛丽安不情不愿地承认道。 “那就简单了,”约翰给她出招,“你只要让那个人感觉到你的信任就可以。重点不是‘信任’,而是‘感觉’。” 第22章 他说得有些道理,玛丽安考虑参考一下他的意见。 所以在第二天集体治疗前的午餐时刻,玛丽安果断坐在了杰克对面。 “你喜欢吃紫衣甘蓝吗?”见他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埋头苦吃,玛丽安关心地问。 杰克:“还……” 玛丽安双眼发亮,她快速用勺子舀自己那份沙拉中的紫衣甘蓝。 杰克:“行……” 玛丽安把勺子里的紫衣甘蓝放进了杰克的餐盘中。 “不用谢我,哥哥。”她笑容甜美。 感受到我的信任了吗,蝙蝠侠,哦呵呵?这可是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互动。 并不喜欢紫衣甘蓝,只是为了进食保存体力的杰克:“……” 她以为他没注意到她刚刚吃饭把紫衣甘蓝单独挑出来了吗? 她压根就不喜欢紫衣甘蓝吧,不喜欢就理所当然地把哥哥当成蔬菜垃圾桶…… 这种经常出现在兄妹之间亲密互动让他有些不自在,时刻牢记现在扮演的角色是谁的男人低头望了眼躺在餐盘里的紫衣甘蓝。 他用勺子舀起大半塞进嘴中咀嚼。 唔,一如既往地“营养”。 作者有话说: ---------------------- 约翰是t社的游戏丑,是丑子里面比较萌的那类啦(这游戏的中文把丑的名字翻译成了张三……) 第19章 ◎现在,阿卡姆岛。◎ 杰克·肖在集体治疗会上表现得很好。 他一边表现出一副大病初愈处在复杂的情绪之间挣扎的病患形象,一边悄悄和参加集体治疗会的病友们打探情报。 很快,他就从那些人口中得到了不少信息,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几条类似他先前在玛丽安那里打探赛斯时的信息—— “有些社会关系简单的病患很容易进入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重点看护区。” 换句话说,那些消失了也不会有人追究的病患很容易被迫“消失”。 ……他应该去重点看护区一趟,杰克心中有了计划,那里应该会有他们这些病患消失前留下的痕迹。 “不过杰克你看上去恢复得不错啊,”病友好奇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你看起来可比我们这些进阿卡姆好几个月的家伙健康多了。” 杰克演技很好地挠了一下头,他的目光落在玛丽安的身上,笑容腼腆。 被他看着的玛丽安露出自己最擅长的微笑,她说:“我和杰克都没想到我们会在阿卡姆相遇,自从童年被分开之后我们就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杰克僵硬地点了点头,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木讷的哥哥,他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再次遇到我的妹妹帮助了我很多。” 玛丽安的笑容不变,只是在听到他的称呼后咬紧了后槽牙。 “你们是兄妹?”坐在她旁边的戴伊饶有兴趣地问,“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戴伊身材高大,脑袋光秃,他在哥谭犯罪界出道时使用的外号“日历人”比他的本名更有名些。 他喜好在特定的时间里犯罪,比如各种假日,包括万圣节。为了防止他的犯罪,今年万圣节前一周阿卡姆精神病院就把他关进了重点看护区,直到现在才被放出来。 玛丽安点点头,“是的,戴伊。我和杰克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戴伊的目光在她和杰克的脸上跳来跳去,他说:“那就奇怪了,你们长得可不像。” 杰克的脸被许久没打理过的毛发遮盖住大半,显露出来的五官也粗糙得很,和阿卡姆精神病院公认的美人看上去没有相像的地方。 玛丽安:“他长得像爸爸,我长得像妈妈。而且我们虽然是兄妹,但到底还是差了几岁,并不是双胞胎。” “我就说嘛,”戴伊的目光犹如滑腻的舌头一般舔过她的脸,他笑容猥琐,“你看上去可漂亮多了。” 玛丽安笑而不语。 反而是坐在她另一边一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杰克转过身,不加掩饰地瞪视着戴伊。 他朝戴伊竖起大拇指,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用大拇指对着自己的脖颈快速比划了一下。 一个十成十的威胁动作。 “别再用那种语气和她说话。”杰克语气冰冷。 戴伊被气笑了。 他自认在哥谭也算有头有脸的罪犯,还从来没有哪个新来的病患像这个杰克·肖一样敢威胁他。 几乎是在他听见杰克说话的下一秒,戴伊就站起身,双手高高扛起他之前坐的塑料椅。 他走上前,椅子的阴影遮住杰克依旧没有移开的瞪视,戴伊冷笑道:“看来没有人教过你阿卡姆的规矩,新人。” 杰克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他的身材比戴伊更加高大,站在那个手上沾过血的罪犯对面气势竟也不弱。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好似爆发前安静到可怕的火山:“你可以试试——” 现在是个不错的时机,侦探在冲突爆发前就想到了这个画面。 既可以凭和日历人戴伊斗殴这个理由被关进重点看护区方便之后的调查,又可以给他轻蔑的调情一个教训,阿卡姆精神病院可不是给他这种人来玩耍的地方。 但—— “请不要这样!” 女人坚定响亮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她的个子不高,哪怕他不特意低下视线去看也能用余光瞥到她乌黑卷曲的发旋,像个矮蘑菇。 侦探观察着她,条件反射一般。 她身上没有多少肌肉,和把她夹在中间的两个壮汉相比可以说是瘦弱的。他怀疑就算以戴伊全力砸下来也不会让他小臂骨折的特质塑料椅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脆弱的脖颈砸断。 玛丽安坚定地挡在他面前,甚至连发丝都没有颤抖 就像当坏孩子上前找茬前下意识地挡在血亲前的妹妹那样。 “别再靠近了,戴伊,”他听到她这样说,语气是罕见地找不到一丝笑意的严肃,“你们之间没有打架的必要。” 他们之间的动静太大,安保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侦探知晓已经错过了冲突爆发的最好时机。 但戴伊冥顽不顾,哪怕耳边已经传来了安保的警告,他还是将椅子砸了下来。 下一秒,它就要砸到玛丽安的头顶。 蝙蝠侠在这里可以做得更好,但杰克·肖从不是蝙蝠侠,侦探告诉自己。 周围的人太多了,有安保有医生有病患有眼力还不错的罪犯,他只能做出符合现在扮演的身份能做到的最流畅的动作。 他掐着玛丽安的肩膀将她拉入怀中,她的肩胛骨撞在他的胸肌上,并不疼。 他另一只小臂抬起,挡住了砸下来的椅子。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椅子选用的材料是特质的,不至于让病患利用他们伤害到别人,哪怕病患在砸下他们的时候加了点力气,也不会造成严重的伤亡事件。 蝙蝠侠在夜晚的工作时间中遭受过成千上万次比这还疼的伤,所以在椅子砸在他的小臂上的时候他甚至连一个闷哼都没发出。 前方传来电流通过人体的滋啦声,被安保手中的泰|瑟|枪击中的戴伊在地板上扭曲。训练有素的安保快速给他戴上手铐,向负责这次治疗的耶利米示意一声后便押着他离开了。 “……杰克,你没事吧?”他怀中的人担忧的声音拉回了他跟随安保的视线。 杰克低下头,他的“妹妹”正小心翼翼地撩起他的袖子,用眼神检查着他被砸得泛红的那块皮肤。 “没事。”他说。 说完又觉得还差点安慰的意思,作为哥哥的回答不应该像他说的这个那么简短,所以他又补充道:“一点都不疼,玛丽安。” “哦,”玛丽安露出怀念的神色,她轻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逞强。” 杰克没有吭声。 集体治疗因为他和戴伊搞出来的混乱被迫停止了,耶利米留下来安慰那些受惊的病患,他让安保陪同杰克去医护室处理一下伤口。 玛丽安表示她也想去,耶利米同意了。 和他们一起走在路上的安保神色放松,比起把惹麻烦的人丢进重点看护区,她的这项工作可以说是简单。 玛丽安不是会搞出乱子的人,而她的哥哥,她扫了一眼走在玛丽安旁边的大个子,他的性格比他的长相要好。 她开始思考起下班后要去哪里放松一下,只放了一点点注意力在自己陪同的两个病患上。 “你的伤势并不严重,”和医护室的医生交流了一下他的病情,玛丽安转过身来和杰克说,“他们说给你擦点碘酒就行,之后会自然好的。” 她假装没发现他在她和医生交流时在医护室里顺了点东西。 耶利米安排的安保也在开小差,杰克的小动作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一直在暗中关注他的玛丽安。 “嗯,”杰克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医生给他的小臂上药,他语气随意地问道,“你刚刚提到‘以前’,你想起什么了吗,玛丽安?” 第23章 玛丽安:“一点点,我能想起来的东西只是碎片化的。有些时候连里面的人脸都模糊不清。” “我想起来有一次你不小心摔倒,受了伤之后也像现在这样逞强。你还说你以后会记得带上纱布和酒精来包扎伤口,我们的爸爸是个医生,他确实教过我们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不是吗?” 玛丽安·肖和杰克·肖的父亲是一个医生。 在连环杀手没有选中这个中产阶级家庭前,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 一段从不属于玛丽安和她面前这个男人的幸福童年。 他们是伪装者,玛丽安为了她的哥哥,蝙蝠侠为了玛丽安不需要知道的东西。 她吐出这些虚假的回忆也是为了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玛丽安希望能在他心中深化自己的形象,关心他的、没有威胁的、值得信任的妹妹。 她时刻关注着杰克的神情。 他是个值得敬佩的伪装大师,哪怕玛丽安也没抓到他的马脚。 直到刚刚,玛丽安没有遗漏下他不经意间露出的那丝不寻常。 在她说出“我们的爸爸是个医生”的时候,杰克·肖,不,是蝙蝠侠。 蝙蝠侠有了额外的反应。 他的神情极快地闪过一丝痛楚,太快了,几乎会让捕捉到的人怀疑自己眼睛的快。 但玛丽安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个不错的线索,她想,蝙蝠侠身边亲近的人中一定有一个医生,会不会恰巧就是他的双亲……? 她正想编造一些和虚假的父亲有关的回忆继续聊下去,但蝙蝠侠的动作阻碍了她。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了……”他用感叹回应了玛丽安的回忆。 突然,他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身子顿了顿。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抬眼看着站着的玛丽安,声音被特意放轻,好似她是一个易碎的瓷器,他稍微放高一点的声音都会击碎她。 他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玛丽安?” 语气轻柔得如同一个真正的哥哥关心他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 11.17周一入v,到时候有万字大长章的更新,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20章 ◎现在,阿卡姆岛。◎ 玛丽安差点没抑制住呕吐的冲动。 但她成功了,她很擅长忍耐,也很擅长欺骗。 就像一直徘徊在她身上饥饿感,她是多么擅长欺骗自己将他们抑制下去,就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此刻,当那个男人表现得像个真的哥哥那样时,她也是多么擅长将疯狂叫嚣着渴望着宣泄的情绪压下去。 她的微笑,到底是谁教她的这个微笑呢? 多么完美,多么实用,多么轻而易举地可以将其他表情吞噬。 玛丽安笑着对他说:“我不太记得了,但我想我过得不错。” 她撩起挡在脸颊上的头发,将他们别在耳后,问他:“那你呢,杰克?” 杰克:“还可以。” 他们的背后传来医生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拿着碘酒来给受伤的人做了个简单的消毒,便让安保护送他们回去了。 耶利米原本是不想让这对兄妹参与第二天的劳动治疗的,他们恢复得不错,但他想他们需要再冲突发生后休息几天。 是从大都会来哥谭上班的艾瑞克说服了他。 “拜托,阿卡姆医生,他们现在可是关键期,要是在关键期突然放松那这段时间独特的疗效就悄无声息地溜走了,”热心的大都会护工自来熟地揽过他的肩膀,“他们需要一些突破性的东西来帮助愈合心上的伤疤,我看劳动治疗就很不错。” 耶利米被他说动了。 没有什么比治疗病患更重要。 他最终还是给这对兄妹安排了劳动治疗,一边写下他们的名字,他一边和同事说:“我记得你和玛丽安是朋友?所以才这么帮她。” 艾瑞克摊手,笑道:“她和谁都是朋友,而我也是。像我这样热心肠的大都会人可是有很多朋友的,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咱们的同事说的,他们真会说话,第一次听见的时候都给我逗笑了。” 耶利米没懂笑点在哪里。 这个从大都会来的年轻人之前就喜欢笑,这几个月更是如此。 自认是跟不上时代的阿卡姆老人,耶利米应付性地回复了他几句,便开始埋头安排第二天的治疗计划了。 他给玛丽安和杰克安排的劳动是清洗水果。 尽管是清洗水果,但他们并未被允许出现在食堂区域。尽管阿卡姆的食堂饭菜大部分是海克斯科技,但有些时候还是有需要用菜刀处理的新鲜菜肉的。 这里的病患靠近那里太过危险,一般就算给他们分配到了清洗水果的工作,也会有工作人员将需要清洗的水果统一放到另一个区域。 他们今天需要清洗的苹果就被放在了房子外的院子里。 院子里零零散散站着一些拿着扫帚参加劳动治疗的病患们,他们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走上几步路就停下聊天,院子里那几棵树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掉的叶子都比他们扫的多。 耶利米和其他医生在最开始的时候和他们聊上几句便离开了,看守着他们、避免发生混乱的是阿卡姆的安保人员。 玛丽安和杰克在靠墙的位置坐着。 他们脚边的木桶里沉着一个挤一个的苹果,这些水果们正懒洋洋地飘在水上晒太阳,或许还等待着一个免费清洗spa。 玛丽安看向远处的那棵大树,等到它的叶子全部掉完,冬天就到了。 等那时她也不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了。 蝙蝠侠在阿卡姆的调查不会持续太久,所以玛丽安在这里的日子也不会太久。 她的哥哥需要她获得蝙蝠侠的信任。 那么她就会去这样做。 她现在也需要思考一下后面的计划,玛丽安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从木盆里面取出一个苹果在水龙头下认真擦拭干净,丢入旁边杰克的盆中。 这些苹果是他们今天的晚饭之一。 玛丽安猜测他们应该会被做成水果沙拉,不能对阿卡姆食堂的要求太高,把这些苹果切成块和沙拉酱拌在一起已经算他们在做菜了。 起码苹果是新鲜的。 玛丽安仔细将苹果的果皮擦干净,淡淡的果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个苹果,好像一个米其林大厨在精心雕琢着摆盘。 清洗食材也是制作【食物】的一个环节,而她就是这个环节的负责厨师。 玛丽安有预感这些即将被人吞下肚的苹果们会为她带来一些惊喜。 “今天天气不错。”她用英国人偏爱的话题打破了弥漫在她和杰克之间的沉默。 玛丽安一边清洗着苹果一边说:“你在哥谭待多久了,杰克?” 杰克:“有个两三年了,那段时间过得很快。” 他清洗苹果的手法比玛丽安粗糙得多,他只是随意把果皮在水里涮几下就丢进了箱子里。 玛丽安:“你对这座城市印象怎么样?” 杰克:“她很适合我这种人。” 漂浮在木桶中的苹果在缓缓地减少,他们身上沾染的尘土混着清水流了下去,露出的果皮有的红、有的黄、有的褐。 黄的褐的苹果总是没有前者看上去美味,这些品相不好的苹果大多都会被榨成果汁或熬成果酱。玛丽安手中这些是因为他们可以以更低廉的价格购入,然后出现在阿卡姆的餐盘上。 她叹了口气,问:“这座城市让你变得糟糕?” 杰克:“我来到这里前已经足够糟糕了,玛丽安。” 玛丽安:“我不知道你过去遭遇了那么多。”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杰克没有给她深究他的过去的机会,他紧接着问,“你在阿卡姆的这段时间他们都给你吃了什么药?” 玛丽安将她吃的那些胶囊的名字一个个说了出来,杰克没听出有什么问题,以她的症状医生开这些药是合理的。 “给我开药的克劳福德医生十分认真负责,吃了他开的药后我的睡眠改善了许多。”玛丽安毫不犹豫地把汉尼拔卖了。 她可没有不出卖汉尼拔的义务。 蝙蝠侠早晚都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克劳福德”这个姓氏,自己作为他的病人在不经意间透露这个情报更合理些,还能拉点信任度。 如她所料,听见陌生的心理医生的名字出现的侦探就像看到鱼丁的猫,眼睛都不眨了。 他开始向玛丽安打探克劳福德的信息。 玛丽安诚实地和他讲述了大部分,掩盖了关于他是汉尼拔·莱克特的关键信息,这可不是玛丽安·肖该知道的。 得到了信息的侦探暗自揣摩着什么,玛丽安贴心地没有去打扰正在思考的他。 “赛斯的心理医生也是克劳福德吗?”他问。 “你说你的朋友啊,”玛丽安故意停顿了一会才肯定道,“是的,我记得他接受过克劳福德医生的心理治疗。” 第24章 侦探若有所思。 突然,他站起了身,好似耳边响起了只有他能听到的闹钟,催促着他开始行动。 杰克:“我去个厕所。” 他看了玛丽安一眼,声音沉重得比起建议更像是命令,他说:“你好好地在这里待着,照顾好自己,玛丽安。” 粗暴的借口,虚假的关心,玛丽安的内心对他所说的话嗤之以鼻。 她说:“我知道了。早点回来,哥哥。” 杰克囫囵吞草般嗯了一声,从喉咙里面挤出的回应比落叶掉在泥土中还轻。 玛丽安望着他快步走到最近的安保面前说了什么,在安保一脸的不耐烦中被带入了室内。 她在他余光瞥过来的时候露出了恬静的微笑。他朝她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的另一边。 玛丽安知道他不打算回来了。 她计算着时间,24个小时马上就要到了,昨天和他发生冲突的戴伊被判的“小黑屋”惩罚即将结束。 他会被安保押着从重点看护区回到自己原来的宿舍。 虽然不知道蝙蝠侠会有什么高明的借口出现在戴伊的必经之路上,但玛丽安知道他一定会一拳打在对方脸上,然后被愤怒的安保用泰|瑟|枪击中倒地,最后被关进他的目的地重点看护区里。 这场冲突有动机、有准备,没有无辜的人卷进去,甚至还替他伪装身份的“妹妹”教训了一顿坏人。 多么完美、多么正义,玛丽安想。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墙壁隔音很好,她听不见里面的吵闹,可以惬意地在哥谭难得天气不错的秋日午后中清洗干净最后一个苹果。 又过上十几分钟,看上去和以往一样疲惫的耶利米推开门,朝数着地上落叶的玛丽安走来。 “我很抱歉,玛丽安,”他说,“杰克又和戴伊起了冲突,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我们不得不给他一些惩罚。” 玛丽安仿佛始料未及一般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她才呆呆地哦了一声,问:“你们要把他关进重点看护区?” 耶利米:“是的。” 玛丽安:“要关多久?” 耶利米:“他那拳打得可不轻,戴伊的牙齿都被他打掉了,起码要关上三天。三天后会有专门的心理医生给他做测评,一切顺利的话他可以在那天回来。” 三天? 玛丽安心里冷笑,三天早够蝙蝠侠把阿卡姆院长藏在那附近的秘密掏空了。 “我知道了,”她面不改色地说,“就是有点可惜我和他一起清洗的苹果,本来今晚我们可以一起吃 到这份劳动成果的……” 耶利米:“我尽量让人给杰克送过去。” 玛丽安松了一口气,“谢谢。” “对了,”她说,“我现在需要和我的哥哥打电话。耶利米,你能做到的吧?” “现在?”耶利米皱紧眉头,自从玛丽安和杰克见面后,她基本上就没再提到过她想象中的那个哥哥了。没想到杰克一出问题,她这边好似也恢复了原状。 按理来说,病患联系外部的通话是需要提前申请的。但玛丽安的通话严格意义上并不是通话,她只是“发病”后举着话筒自言自语。 “好吧……我让人送你过去,玛丽安。”耶利米最终同意了她的要求。 看到她脸上挂着的微笑温婉如旧,他心中因为她强硬的命令语气而升起的不自在很快便消散了。 应该是他的错觉,耶利米揉了揉眉头,最近熬的夜是有点多。 作者有话说: ---------------------- v前的加更捏[眼镜] 第21章 ◎现在,阿卡姆岛。◎ 电话厅内,玛丽安举着话筒,她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电话被接通了。 玛丽安率先开口:“哥哥,我想你了。” 话筒另一边传来一阵令人耳朵酥麻的笑声,她的哥哥笑着说:“你的话真甜蜜,亲爱的玛丽安。看来你和蝙蝠的第一次见面并不顺利,才那么想要哥哥的安慰。” 玛丽安不愿和他分享她看到蝙蝠侠的第一反应,呕吐这件事太丢脸了。她将初见时发生的事情糊弄了过去,只是说:“他很奇怪。” 哥哥:“哪里奇怪?” 玛丽安:“我说不出来。” “你是在和我撒谎吗,玛丽安?”她的哥哥不太满意她的回答,他说,“你可不是那种不愿和我分享心里感受的人,还是说在阿卡姆待的这些时间中有什么存在改变了你?” 玛丽安:“我不会改变的。” 她皱着眉说:“他的身上……有我难以忍受的东西,他让我很恶心。” 哥哥:“正常,你多见见他习惯了以后就不会有了。不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怎么喜欢蝙蝠呢。” 玛丽安疑惑地问:“我不喜欢吗?” 她甚至还没有她的哥哥了解自己。 玛丽安在这一刻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她认知中的世界是在哥哥的引导下一寸寸清晰的。 哥哥:“一开始你确实不太喜欢,后面……后面是个惊喜!我想你自己去探索会更有趣。” 她的哥哥是个追寻乐趣的家伙,有时候他追寻的乐趣连玛丽安都无法理解,但玛丽安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理解他想要什么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玛丽安?”她的哥哥问。 玛丽安:“我要去找他。” 蝙蝠侠以她作为冲突的引子进入了重点看护区,玛丽安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把自己送进去。 哥哥为妹妹殴打病友而受到惩罚,关心哥哥的妹妹难道不可以继续复仇吗? 玛丽安不会让蝙蝠侠一个人待着的。 哥哥:“让客人一个人待着可不是合格的待客之道,有你去陪着他我就放心多了,玛丽安。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想我了?” 玛丽安:“是的。” 哥哥:“算算时间,我们也有一阵没见过面了。都怪那些讨人厌的蟑螂,光是处理他们、净化我们的庄园都花了我不少时间,哪怕他们很弱小又无聊,但在浪费时间上还是挺有天赋的。” 玛丽安:“你清理干净了吗?” 哥哥:“还差一点点,剩下的不足为惧。我还留了几个有趣的当看门狗,就是性格有点野还没怎么学会规矩,需要一点管教才能成为乖狗狗。等你从阿卡姆出来以后我送一只过来给你玩。对了,你喜欢狗吗,玛丽安?” 玛丽安想了想,说:“狗也很可爱。” 但她更喜欢猫。 比起黏人的狗会更懂保持距离的猫,在有些人看来因为他们的独立性会显得不怎么可爱,但在玛丽安眼里却恰到好处地萌。 哥哥遗憾地说:“我差点忘记了你对猫。我以前也喜欢猫,不过猫这种生物很难有主人的概念、总是认为自己是老大,这种自以为是一旦长久起来就变得讨人嫌了。” 玛丽安:“还行吧。” 她与哥哥在养宠上有不同的意见,但玛丽安不是那种会和她的哥哥争论的人。 哥哥:“一直说着宠物的事情,都差点忘记和你说正事了。我刚刚就想说,如果你想我的话,我们见面不就好了?” 玛丽安把话筒从耳边移开,她难以置信地瞥了眼话筒,她刚刚从另一边听到了什么? “见面”? 没给玛丽安反应的机会,她的哥哥笑嘻嘻地说:“刚好我也想你了,玛丽安。我们抽空见上一面吧。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帮你处理一点杂事……” “不用你的操心,哥哥,我会自己处理好的。”玛丽安急忙解释道。 她不希望自己在对方面前还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小女孩形象,她已经长大了,成长到了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然后还可以帮她的哥哥处理好他的事的程度。 她不想要她的哥哥的帮助,他轻松搞定一切的能力会让玛丽安感到自己的渺小。 玛丽安痛恨自己的渺小,在她最亲的人面前,她只希望自己是强大的、可靠的。 “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玛丽安?” 她的哥哥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玛丽安几乎捕捉不到他声音中的笑声。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拒绝你呢,哥哥?”玛丽安挂在脸上的笑有些勉强,她从没发现微笑会那么困难,好像在这个时候人们会做出一些更多、更丰富的表情来传达他们的情绪。 当他们紧张地咬紧嘴唇、害怕得张大嘴巴的时候,他们的情绪会在一系列的动作下找到发泄口。 但玛丽安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她拥有了无论何时都能微笑的能力,却也因此失去了什么。 站在电话前的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 她很慌张,因为她哥哥的语气。 她以前一定也惹他这么生气过,因为玛丽安现在哪怕失去了记忆,也模模糊糊地记得她的哥哥生气之后很恐怖,会有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 第25章 不能让他生气!不能让他生气!不能让他生气! 玛丽安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没举话筒的另一只手用力抓挠着那块阵痛的头皮,力气之大,没有几下便有淡淡的血腥味飘到她的鼻尖。 仿佛想要抚平那阵从内里爆发的痛苦,只有用另一处强烈的痛苦才能压制。 她张开嘴,声音里面有不易发现的颤抖:“我只是、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当然会开心……” “哦,我亲爱的玛丽安,你就是爱逞强这点太让我担心了。”她的哥哥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轻松,现在他话语中暗含的谴责是轻飘飘的、甜蜜的,就像一个哥哥在关心自己妹妹时会说的那些蠢话。 即便这些话可能会伤害到人,但也不能否认其中蕴含着赤|裸|裸的爱。 他说:“我可是你的哥哥,你可以完全信赖的人,玛丽安。我想帮助你是因为我爱你,就像你爱我所以愿意为我潜伏在蝙蝠身边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需要质疑这一点,我们绝对是彼此相爱的家人。” 玛丽安脑袋上的疼痛突然消失了。 她现在只感受到一阵暖洋洋的喜悦在她心中流淌。 是一种意识到自己正被家人爱着的喜悦。 她欣喜地说:“我永远都不会质疑这点,哥哥。” 哥哥:“乖孩子玛丽安。那今天晚上记得给我开门哦,我可是特意抽出时间来看你的,别让我失望。” 玛丽安答应了他。她挂断了电话,余光扫到自己的指甲缝,那里有一道血痕,是刚刚疯狂抓挠中留下的。 在今晚和哥哥见面之前,她必须先处理好一些事情。 晚餐时间很快就到了,玛丽安用她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难以下咽的晚餐,然后在走廊摔了一跤,恰好撞到了桌角。 她故意的摔跤只擦伤了点手臂,疼痛感甚至还不如玛丽安时不时的头疼。 她被安保送往了医护室,玛丽安在那里遇到了她想见的人。 戴伊躺在苍白的病床上,无所事事地和旁边的医生抱怨:“你们这次可要好好给我安一颗新牙!f**k,我这颗牙去年才被蝙蝠侠打掉过,今年又被打掉一次,它难道身上贴着‘我很好欺负’吗……” 他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 听他抱怨了许久的医生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她说:“如果你的伤口好多了,我现在就让安保送你回去你的房间。” “不,”戴伊果断拒绝,“我还需要更多的检查,医生。那个该死的杰克·肖也是,等他出来以后我绝对要他好看。我可不偏好对男人下手,女人是我的首选,你们懂吗?女人临死的时候反应更让人血脉偾张……” 他舔了舔嘴唇,正打算继续说下去,却瞥到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影慢慢走了进来。 是玛丽安。 她低着头走进来,垂落的漆黑刘海挡住了戴伊窥伺的目光,也遮掩了她的。她袖子卷起,裸|露雪白的小臂上有一处赤红的擦伤,像干净的白布上不小心沾染上去的颜料。 戴伊快速扫视了一圈周遭的情况,玛丽安身后跟着一个安保,他床边站着两个。一共三个有武器的垃圾,可以行动,他正好手痒得很。 “等等,玛丽安,”他叫住正往医生那边走去的女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玛丽安抬起头,她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困惑,她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戴伊。” 戴伊舔了舔嘴唇,他刚刚没有乱说,在杀人方面他确实偏好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更能砸中他的喜好。他朝玛丽安弯了弯手,示意她过来,她听话地照做了。 他在心里数着数,一步两步,他马上就可以掐到她脆弱的脖颈了…… 他的视线突然闪过什么。 快,非常快,是让手段残忍的连环杀手都感叹的速度。 她突然往他的方向一跃,戴伊猝不及防地被她用弓起的大腿压住了胸腔。在他因为意外而瞪大的瞳孔中,玛丽安手里闪过一丝银光,一块玻璃碎片如同流星般朝他的眼睛刺下。 “噗。” 碎片嵌在了他的瞳孔中。 在一片血红中,他听见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这就是你欺负哥哥的代价,戴伊。” 谁欺负了她哥?!戴伊心中鬼火冒,他不是一直在被这对兄妹折磨吗? 他一边怒骂一边伸出手去抓玛丽安的脖颈,但刺中他的女人已经从他身上下来,躲在了冲上来的安保身后。 下一秒,她被安保压倒,半张脸紧紧地贴在飘着消毒水的地板上。从地板的倒影看,已经反应过来的戴伊也被安保用警棍压住了。 搞定,玛丽安想,现在可以去找蝙蝠侠了。 她的突然袭击让她变成了一个危险分子,玛丽安很快就被转移到了重点看护区。 重点看护区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地下,这是一片与其他地下设施隔绝的地区。只有极度危险的人会被一直关在这里,而其他人,像玛丽安这样闹事的则会用被关在这里当做惩罚。 她被关押的地方一共有三个牢房,牢房对面是被防盗玻璃和铁栅栏挡住的安保看守处。三个安保坐在里面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牢房,腰带上挂着□□手|枪。 见到玛丽安被押进来,他们检查了一下文件,便让人将玛丽安关进中间的那间牢房。 路过左边牢房的时候,那扇厚重的特质金属门后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响。 “……玛丽安?” 门后的人现在声音里面的惊讶不全是伪装,他是真的没想到一向病情稳定的玛丽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才被关进来没多久的杰克从栅栏缝隙中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安静!”看押他们的安保凶狠地警告道,“这里不是给你们这些疯子聊天的地方!” 房间安静了下来。 玛丽安扭过头朝门后的男人挤出微笑。 她的微笑被铁门的一条条栅栏割裂成破碎的弧度,侦探发现她的唇角在颤抖,她的笑容像是大雨中地上倒映的月亮,在无数雨滴中被打碎成白点。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伪装身份的妹妹笑得如此勉强。 他从不喜欢她以往的笑,因为她的笑总让他想起他的老对手,那个笑嘻嘻的小丑。 但他意识到,尽管这一刻她的笑不同于以往,他也不喜欢她这样笑。 这代表有人受到了伤害,而蝙蝠侠不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周一)0点入v,万字长章更新献上,感谢大家支持[哈哈大笑] v后保三争六,努力给大家多多的加更[亲亲] 第22章 ◎【19年前,哥谭。】◎ 重点看护区的牢房比玛丽安之前的宿舍小了一倍。 她被关进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熄灯时间,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能透过门上的栅栏透进来的灯光勉强辨识里面的环境。 玛丽安嫌弃地把沾着不明液体的被子用拇指和食指抓起来丢到一边,所幸床单的状态比被子好一点, 她睡在坚硬的床板上,强迫自己快速进入到梦境之中。 现在, 玛丽安的梦境之中。 她满意地看到房间里面的门变多了。 代表着阿诺德和疤面的门旁边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门, 他们都来自阿卡姆精神病院。 今天晚上食堂供应的苹果沙拉将他们的心灵和玛丽安联系在了一起,她能感觉到她与这些人之中建立了一条微弱的联系。 玛丽安走到门前一扇一扇地检查着他们。 她的能力还在虚弱状态, 哪怕通过【食物】联系起他们的心灵,于梦境之中构建了这扇门的存在, 玛丽安也难以从她这边推开门, 进入到他们的内心。 还需要一点辅助,和上次操纵阿诺德的过程一样。 她需要通过一些手段让他们的心灵变得弱小, 从他们自己的那边向她敞开, 哪怕是一瞬间、哪怕只是敞开一条缝,玛丽安也可以在那个瞬间掌控他们。 而现在,她将耳朵贴在今天新增的门上, 能隐隐约约听到门后传来的声音: “阿卡姆……饭菜难吃,像下水道的垃圾……” “好想辞职辞职辞职……算了,现在就业不好,买杯咖啡奖励一下自己吧。” “一只、两只、三只蚂蚁……” “……” 她能聆听到他们心声的只言片语。 尽管只是只言片语, 但也足够玛丽安得到一些信息了, 一些和阿卡姆院长夏普有关的信息。 夏普的团队中有些人也食用了苹果沙拉,但人数没有玛丽安想得多,她猜测他们应该有其他的食物供应商,阿卡姆的食堂只解决他们部分基础人员的饭菜。 她侧耳倾听那些人的心声,他们的心声忧虑重重, 不似夏普在采访中表现得那般乐观: “天堂药剂不成熟……危险。” 第26章 “骗局,这就是一场骗局。迟早会被人拆穿的!” “谷歌搜索中,被蝙蝠侠发现后不进黑门监狱的方法……” 不进黑门监狱的方法就是进阿卡姆,玛丽安很想替谷歌搜索回答那个人的疑问。 这些人的心声出现的东西太随机,她应该抓紧在重点看护区的机会接触到其中的一个人,彻底操控她的心灵,这会方便许多。 但她的首要任务是蝙蝠侠…… 玛丽安心里直觉她彻底操控某人的心灵的方法不会受蝙蝠侠喜欢,她不想破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若是能瞒过对方悄悄进行最好不过了。 可万事万物都会留下痕迹,就像沙滩上的脚印,哪怕被海浪覆盖,天上的星星也见证过他们的存在。 她需要更谨慎一些,或许完全放手,让蝙蝠侠占据阿卡姆事件的主导权会更安全。 一想到为了不让侦探起疑,她居然要安排自己担任一个不起眼的角色,玛丽安感到仿佛穿着不合身的戏服登台表演一般的不自在。 她从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自己的掌控欲,这没什么,她的哥哥也很有掌控欲,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在所有接触到的事件中拥有主导权。 玛丽安怀疑这掌控欲是基因遗传。 他们的妈妈,当然也有可能是爸爸,或者更幸运一些,他们的父母双方一定也拥有着这样的掌控欲,一种“如果这件事不是由我主导,那么它一定会变得很糟糕”的自信到近乎傲慢的掌控欲。 这股掌控欲顺着血缘遗传给了他们。 以至于她和哥哥在长大以后仍在向外扩张着他们无处安放的欲|望,甚至将这股掌控欲弥漫到了兄妹之间的相处。 玛丽安成为了妥协的那一方,她承担了兄妹间更温顺的那个角色。 她一定承担了这个角色很久,以至于玛丽安现在哪怕仅是闪过一丝一毫反抗她哥哥的念头,她的脑袋就疼得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针在里面穿刺。 “咚咚咚。” 她的背后传来敲门声。 玛丽安知道那是谁,她已经嗅到了属于他的味道。 他的味道像雨后的哥谭,腐烂夹杂着潮湿,是从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找到的阴魂不散的霉味。 “玛丽安,玛丽安,”他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门,如同对兄弟姐妹的房间有神秘探索欲的幼稚孩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在那外面等你好久了……快打开门,让我进来。” 玛丽安打开了门。 门后站着的人是她熟悉的【布鲁斯】。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常服,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哟,阿卡姆的伙食不错,你比之前胖了。” 亲眼见到她的哥哥,玛丽安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激动,她原先还以为自己会开心得扑到他怀中。没想到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下意识地反应是去打量他。 他熟悉的五官、熟悉的眼睛、熟悉的笑容……玛丽安想,她的哥哥就该长这个样子。 不过—— “真的会有哥哥评价自己的妹妹长胖了吗?”她忍不住回击。 “这是兄妹之间的亲密互动,”他大大咧咧地解释,“而且我可是很关心你的健康的,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近况。要是我们的玛丽安因为在阿卡姆变瘦了,那就绝对是我罪过。” 他搂过玛丽安的肩膀,和她一起往房间里面走去,嘴里念叨着:“我之前就和你说阿卡姆的风水养人。你瞧,不少人来到这里后都学有所成,你在这里不也是过得很滋润吗?” 玛丽安:“还行吧。” 她有些不自在地在对方揽过她的手臂中挪动了一下,许久没和她的哥哥见面,她都有点不习惯他的亲密举动了。 【布鲁斯】在她的梦境世界转了一圈,还时不时评价一下里面的布置:“你不觉得这里太空荡了吗?除了门就是门,其他什么都没有。” 在玛丽安张开嘴巴想要回答前,他又有了新的问题:“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玛丽安?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我过得还不错。”玛丽安挑挑拣拣,将那些她认为她的哥哥会感兴趣的事情分享了出来。 “……我认为我在蝙蝠侠身边需要更谨慎,最好减少不必要的行动,”她将最新的计划告诉了他,“还有一件事情。” 她在某个人的门前停了下来。 玛丽安指着那扇门说:“这是一个阿卡姆病患的门,他的名字叫维尔特,他的心声很奇怪,一直在重复类似的话,像是被……” “被洗脑了。”【布鲁斯】接过话茬。 玛丽安赞同地点了点头,她走上前,手握住门的把手,用力往外推。门在她的动作中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甚至被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但这就是极限了。 玛丽安:“他的门比起其他人更容易打开,我想是因为他被洗脑过。” 【布鲁斯】:“但你还是没推开。” “我马上就能推开了,”玛丽安强调,“我需要补充一点能量,只要一点,我就可以打开他的门……” “别着急,亲爱的。”她的哥哥止住了她的解释。 他说:“还记得在电话里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吗?我是来帮助你的,玛丽安。我知道你能做得很好,但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他人的帮助,就像我需要你的,你也需要我的。”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他的手指擦过玛丽安的发尾,像变魔法一样从她的视线盲点取出一个东西,然后用手托着朝她展开。 “一个……苹果?”玛丽安惊讶地望着他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外形相当漂亮完美的苹果,从上往下收窄的轮廓,红得滴血的果皮,柄端还连着一片翠绿的叶子。 它身上散发的甜美,已经超过了苹果能散发出的清香的范畴。 玛丽安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她看着那个苹果,就像伊甸园里的夏娃盯着那颗诱惑人的罪恶之果。 她一直抑制得很好饥饿开始叫嚣将这颗苹果吞吃入腹。 “你是怎么做到的?”玛丽安问。 “你想知道什么?关于我是怎么把吸引你的能量压缩成一个甜美的果实?”【布鲁斯】轻笑道,“这太简单了,我们只是需要几个用于转化的公式,再来些哥谭的廉价工厂都能找到的机械设备,就可以制作出这颗苹果。” “只是要将它携带进你的梦境之中还需要额外的东西,这就是我隔了那么久只能给你这么一个,亲爱的玛丽安。” 他抬起手,那个苹果在玛丽安眼中不断地放大、放大。 直到她的嘴唇贴在了苹果的果皮上。 “吃吧,”喂食她的男人说,“吃吧,玛丽安,这可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于是玛丽安咬了下去。 “嘎擦嘎擦。” 她双手捧着苹果,大口大口啃着它脆甜爽口的果肉。 伴随着果肉滚入胃部,一段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19年前,哥谭。】 “这就是韦恩家的小王子和小公主?” “除了他们还能是谁?瞧瞧他们穿的衣服,我这辈子都没穿过那么好的布料。” 玛丽安听见他们在低声谈论着她和她的哥哥,话语着充满毫不遮掩的嫉妒。 她悄悄睁开眼,小心地只睁开了一条不易察觉的缝。又长又密的睫毛掩盖了她低垂的眼皮下的动静,让她看起来似乎还在沉睡。 她面前站着的大人身上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常服,手上紧握着枪把,他们贪婪的眼神扫过车子后备箱里的两个孩子的脸,仿佛看到上面沾满了数不清的美金。 “别浪费时间了,先去之前说好的地方藏好,小心警察追上来。”其中一个人警告道。 “韦恩那边也要小心,他们的私人保镖可不简单。据说法尔科内的那件事就是那个人搞出来的……”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关上车子后备箱的门,快步打开车门,朝郊区的树林开去。 他们被绑架了,玛丽安意识到有糟糕的事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她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用小腿踢了踢旁边的男孩。 药物还残留在他的身体内,他睡得很沉,无论玛丽安怎么踢都没有一丝动静。 她的哥哥醒来还需要时间,而她最好在这个时间里做好准备。 玛丽安用力摩擦着她被绑住的手腕,孩子的骨头软,在她的快速摩擦下,绳索之间勉强挤出了一条缝隙,她抓住这个机会将手抽了出去。 手上的绳索解开,脚上的就容易许多了。 玛丽安将她还在昏睡中的哥哥身上绑的绳索解开,然后又将他们缠了回去,用可以被轻松挣开的宽松度。 这样既不会让那群绑匪警惕,又不会让她的哥哥处于完全束缚的状态。 她拉起裙子,将捆在大腿上的小刀取了出来藏在袖子里,又将自己的手脚伪装成绑好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安静地靠在后备箱里积蓄着体力,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27章 最好的情况是哥谭警方或者其他人找到他们,最糟糕的情况是这些绑匪要对她或者她的哥哥下手。 ……事态朝最糟糕的状况发展了。 这群绑匪决定来点猛料。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车子停了下来,她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让那些媒体、警察还有韦恩,特别是韦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一场价值上亿的、不容商量的绑架案。” 他们在商量要怎么才能引起这些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的人的注意,然后从他们手中换得让每个人都满意的金钱。 “砍掉吧。” 玛丽安听到其中的一个人说:“砍掉他们的手,把这段录下来和断手一起给他们看看。” 其他绑匪同意了。 “嘎擦——” 后备箱被打开。 玛丽安和她的哥哥被拽了下来,他们的鞋子落在了潮湿的泥土里。 她看到了泥土中爬行的蚂蚁,看到了提着他们衣领的那个绑匪裤脚上的针线,看到了被踩在泥地里的叶子。 她听到不远处的另外两个绑匪在调试着录像设备,她听到了她的哥哥绵长的呼吸声,还听到了自己砰砰跳着的心脏。 玛丽安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她受到过训练,远超这些绑匪想象的专业训练。 她的导师会称赞在她双手之间跳动的小刀像舞动的蝴蝶一样美丽。 当玛丽安跳起来将那些被当做攻击对象的人偶击倒的时候,她会夸张地抱起她在空中转一个圈,咯咯笑着用下巴蹭她的额头。 玛丽安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她的笑声,她听见她说:“你做得真棒,我的夜莺。” 她的左脚猛地插入了湿润的泥土中,在拉着她的绑匪还没反应过来前,她的右脚一个飞踢卷起一阵泥土。 “啪叽。” 肮脏的褐色物体糊在了绑匪露在针织面罩外的眼睛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松开了困住玛丽安的手。 这不是他今天犯下的第一个错误,玛丽安像个蚂蚱一样蹦在了他身上,她借力将他踩在泥土里,然后用小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但她知道还不能停下。 还有两个敌人,无论她脑海中闪过什么,一切都要留到消灭敌人去思考。 玛丽安捡起泥土里的枪,她果断将枪口瞄准了不远处刚转过身来错愕地望着这一切的绑匪中的一个。 那个人教过她怎么使用枪。她知道要怎么打开保险栓,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夺走别人的性命。 尽管她先前从未做过这件事,但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成千上万次。 所以在扣下扳机的时候她毫不犹豫。 “砰。” 被她击中的绑匪踉跄地向后倒去。 另一个绑匪惊怒地朝她举起枪,子弹如细密的火雨般朝她袭来。 第一颗子弹擦过玛丽安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蹲下来,滚入车底,躲过了接下来的袭击。子弹击中车皮的响声一刻不停地在她头顶响起,她看到弹壳掉落在如同沼泽一般的泥土中,连飞溅起来的机会都被夺取了。 她手中的枪比她先半秒落入到那个绑匪的视线中。 从车底滚到另一边的玛丽安击中她的膝盖,在绑匪痛苦跪地的时候再次开枪。这次,枪口上移,瞄准额头—— “砰!” 群鸟从林中惊起,飞向黑而远的天空。 玛丽安走上前,将他们的面罩从他们的脸上扯下。 他们的脸,死去的再也不会眨眼的脸,还往外汩汩流着血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了她的视线中。 她认出了他们是谁,她想起来他们曾卑躬屈膝地服务于她的家庭,现在却为了金钱自愿成为了—— “背叛者。” 她的身后响起另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直到和玛丽安并肩。 他看上去远没有玛丽安那么狼狈,女孩刚刚在泥地里面滚了一圈,身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连脸上都沾着土块。而【布鲁斯】,他只有裤腿和鞋子脏了点,干净得和周遭格格不入。 “背叛者不可原谅,你说对吧,玛丽安?” 他转过头来,和玛丽安笑着说。 玛丽安看到了他的眼睛,绿得像是许久没人打理过的池水,藻类生物自由自在地在上面飘着,不见水面下其他生物的动静,只留一片死寂的绿意。 “是的。”她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那些身体渐渐冰冷的人。 突然,她的视线陷入了黑暗。玛丽安的眼睛被一双干燥的手遮住了,他的手温柔又强硬地将她的脑袋转朝另一边。 “别看了,玛丽安,”他说,“我们去旁边处理一下伤口。” 【布鲁斯】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这片区域。 他掏出随身携带着酒精湿巾,当他将酒精湿巾擦过玛丽安脸上的血痕时,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冰凉的湿巾吸干了流出来的鲜血,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伤口不重,”【布鲁斯】评估道,“回去擦点药就会好了。” 简单处理了一下玛丽安的伤口,他又用湿巾擦净她身上的其他地方,认真地像是在处理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小猫虽然脏,但实在乖巧,又护主又黏人,是很讨人喜欢。 他一边清理着小猫一边随意地问:“杀人是什么感觉?” 玛丽安:“不太好。” 她任由她的哥哥揉搓着脸上的肉,有时候他的手不小心擦过她的伤疤,她也不觉得疼痛,只感受到一片安宁。 【布鲁 斯】:“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玛丽安:“……为了守护。” 他追问:“守护什么?” “守护你。”玛丽安说。 他哈哈大笑:“看来我们的玛丽安想要成为骑士。” 他喊出的那个如同玩笑般的戏称砸进了玛丽安的心中,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角色。 陪伴在某个人身边、阻挡敌人进攻的骑士。 忠诚与守护的象征,犹如抵挡一切的荆棘、斩断敌人的利剑,玛丽安想要成为这样的存在。 “成为骑士没什么不好的,”她在哥哥的笑声中嘟喃道,“又强大又忠诚,难道你不喜欢吗?” 【布鲁斯】停下了笑,他思索了一会说:“好吧,我要说句实话,骑士挺帅的。” 玛丽安:“这还差不多。” “别生气了,玛丽安,”他像变魔术一样从兜中掏出两块糖果,“看我手里面的是什么?” 玛丽安惊呼:“苹果糖。” 她拆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苹果独特的香味占据了她的所有味觉。 【布鲁斯】:“这是给骑士的奖励。” 玛丽安嚼着糖,嘟着嘴说:“那我就笑纳了。” 糖果在她的嘴中慢慢融化,他们也注意到远处闪烁着红蓝色的灯光,解救他们的人到了。 …… 现在,玛丽安的梦境。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另一个人的大腿上,他的大腿肌肉放松下来的时候勉强可以当个合格的枕头,虽然还是有点硌脑。 她眯起眼,朝头顶的人看去,发现他的手捏着她的发丝,正专心致志地把两股发丝编成一个蝴蝶结。 察觉到她的目光,【布鲁斯】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的“罪证”,他笑呵呵地说:“你总算醒了,玛丽安,我都有点无聊了。” 玛丽安:“……” 无聊就要用妹妹的头发打发时间吗? 明明小时候他很成熟的,怎么越长大越幼稚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逆生长”? 很多话在玛丽安的心头跑来跑去,最终成功逃脱她的嘴巴的那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却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玛丽安听见自己问:“她是谁?” 她是谁?谁是“她”?等等,她到底在问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她的哥哥却抢先她一步明白了她的心。 “你问她啊,”【布鲁斯】感慨道,“你真的失忆得很彻底呢,玛丽安,连她都忘记了。” 玛丽安:“我已经在慢慢想起一些事了。” 【布鲁斯】:“那你总有一天会想起她的。” 玛丽安:“所以她是谁?” 【布鲁斯】:“这世界上有三个人不应该忘掉她,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们的爸爸,那么她会是谁呢?” “……妈妈,”玛丽安喃喃自语般说,“她是我们的妈妈。” 是她教会了她怎么用刀,也是她教会了她怎么用枪,玛丽安的妈妈是她这身技艺的启蒙导师。 【布鲁斯】轻哼道:“当然是我们最最最亲爱的【玛莎·韦恩】了。你像妈妈,我像爸爸,我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你还记得吗?” 第28章 玛丽安:“我想起来了一点点。” 【布鲁斯】:“哪一点点?” 玛丽安将她刚刚想起的事情告诉了他。 【布鲁斯】:“第一次的回忆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第一次杀人也是。我还记得你杀掉他们之后发愣的模样呢,你甚至连手都在发抖,虽然后来你不肯承认。” 玛丽安:“你杀过人吗,【布鲁斯】?” 【布鲁斯】欢快地承认:“当然,毕竟我可是玛丽安的哥哥。” “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我是哥哥’来概括的。”玛丽安瞪了他一眼,得到了她哥装无辜的一个眨眼。 “好吧好吧,既然你那么感兴趣,那么我也不介意和你分享,”他的眼睛笑得弯起,像切得整齐的苹果块,“我第一次杀的那个人,是他求着我杀他的。” 玛丽安:“他求你杀他?听上去有点奇怪。” 【布鲁斯】:“并不奇怪,正相反,他很有趣。自从把他杀死以后,很少再能找到像他那样有趣的人了,后来我找到了些替代品,都不如他。” 玛丽安:“要我帮你找吗?我可以找到像他一样有趣的人的。” 他哈哈大笑,就像记忆中他听到年幼的玛丽安想要成为守护他的骑士那样笑得开怀。 在玛丽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怜爱地用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 “哦,我亲爱的玛丽安,我可爱的小骑士,”【布鲁斯】轻笑道,“我觉得有趣的从不是他那个具体的人,我觉得有趣的是杀死他的那一刻。” “杀死他的那一刻我所感觉到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后面我杀了再多的人,当然也有很多和他相似的人,但都没有第一次的感觉了。” 玛丽安有些不解,她疑惑地问:“所以那是什么感觉?” 【布鲁斯】思索道:“如释重负,不不不,不是这种感觉,豁然开朗,好像也不是这个。让我想想该怎么和你形容……有了!” 他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刚冒出的想法:“有个人是为了被你杀而存在的,他或者是她,性别不重要,它是为了被你杀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总有一天,它会意识到这件事,它会来恳求你杀了它。” “你可能一开始不想,甚至还会严厉地拒绝它,但你总有一天会杀了它的。这是天命,这是命中注定,你我都无法改变的事情!等到你杀了它之后,你就会意识到这一切的存在!” 他的情绪太激动了,玛丽安没法让自己不去被他如同恶魔一般的疯言疯语吸引。 他在诉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狂笑,那张疯癫的笑颜出现在她的哥哥英俊的容貌上,严丝合缝,完美契合,仿佛本该如此。 “然后呢?”玛丽安问。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布鲁斯】的手像是在指挥一场合奏般不停地拨动着空气,“在你杀死它的那一刻,你会找到你灵魂中缺失的那一块拼图,会有一些新的东西在你的躯体内诞生。” “有的人会说你被附身了,有的人会说你已经疯了,他们永远都不会理解你。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只是变得更完美了而已。” 玛丽安:“这听上去很美好。” “是的,”【布鲁斯】叹了口气,“美好到只能拥有一次这样的体验。” 突然,他息了声,直直地看向躺在他腿上的玛丽安。 两双绿眼睛撞在一起,玛丽安察觉到盯着她的那双空落落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如梦初醒般问:“我们刚刚做了什么?” 玛丽安:“进行了一场对话。” “哦,是的,”她的哥哥神经质地重复道,“当然是一场对话。我们居然进行了一场兄妹对话,这感觉真……不错。” 他的双眼闪烁着发亮的新奇,他说:“我喜欢这种对话,玛丽安……是的,我以前就喜欢这种对话。我们以后应该多进行这样的游戏,你不觉得吗?” 她长大以后的哥哥虽然幼稚,但出奇地坦诚,玛丽安喜欢他现在的表情,好奇的、喜悦的、毋庸置疑真诚的。 她点了点头,说:“当然,【布鲁斯】。我也喜欢这样和你聊天。” 她的哥哥笑得更开心了,他笑着向后仰去。脖颈处的银光微闪,他戴着由某种不知名金属制成的颈环,上面还环绕着一圈细小的尖椎。 ……意外地符合她哥的气质,玛丽安想。 “和你聊天很愉悦,玛丽安,但我们总要处理正事的。”【布鲁斯】有些遗憾地宣布。 他扶玛丽安站了起来,将她带到了被洗脑的维尔特代表的那扇门前。 他说:“吸收了我带来的能量苹果,你现在应该能推开这扇门了。来试试吧,玛丽安。” 玛丽安握紧门把。 阻力依旧存在,但她能感受到比起之前的更加微弱了,她重心下沉,身子贴在门上,借力往外一推—— “嘎吱。” 维尔特的门被她强制打开。 几乎是在门推开的瞬间,无数猫头鹰从门内飞了出来,砸到了玛丽安和【布鲁斯】的身上。 “猫头鹰,总是猫头鹰,”玛丽安听到身旁的【布鲁斯】抱怨道,“哥谭的这些洗脑供应商就不可以有点新意吗?” 他轻拍了一下玛丽安的肩膀,“动手吧,玛丽安。” “是。”玛丽安举起手,五指张开,指尖对着头顶乌泱泱一片的猫头鹰群。 猫头鹰一只接着一只盘旋在天空,如同一个巨大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漩涡。漩涡中心忽地往下坠来,已经落到了他们的头顶,眨眼间便可将他们全身吞吃入腹。 玛丽安骤然收紧手指,攥成了拳。 “啪!” 一只猫头鹰被一把利剑戳穿了肚皮,犹如流星般摔在地面上。 “啪!啪!啪!” 无数猫头鹰被利剑刺穿了翅膀,他们发出痛苦的哀鸣,却追不上血液停止流动的速度,只能一只随着一只摔下来。 漫天剑雨自空中出现,宛如银河般清洗着不净的一切。 血和羽混杂着躺在地上,被剑钉死的鸟类抽搐了几下,再也无法动弹了。 玛丽安冷眼看着猫头鹰的尸体。 这是她的梦境,她的世界。 她可以控制这里的一切,创造这里的一切,毁灭这里的一切。 从维尔特闯入这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输了。 她弯下身,单手提起其中的一个猫头鹰尸体。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化为一条血水,猛地流进玛丽安手中的那只猫头鹰身上。 玛丽安手中的猫头鹰低垂的翅膀抽搐着张开,鸟类的脸和人类的脸在她的手中不停地转化,一会是猫头鹰,一会是维尔特。 非自愿打开别人心灵的门就是会遇到对方下意识的抵抗,维尔特的抵抗就是这群猫头鹰。 但只要将他们的抵抗压制,他们拼命想保护的那颗心灵就是玛丽安的掌中之物了。 她加重了力气,手中的存在最终停止在了维尔特的人类形态上。他穿着一件风格古朴典雅的紧身制服,脸上戴着犹如猫头鹰一般夸张的面罩。 他潜意识中认为自己就该是这样的,玛丽安扫过他的装扮,还真是一副典型的哥谭蒙面人姿态。 “他是一只利爪,猫头鹰法庭的爪牙,”【布鲁斯】替维尔特做自我介绍,“我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些小东西,他们在我那绝迹了好一段时间。” 玛丽安:“猫头鹰法庭?” 【布鲁斯】:“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哥谭的影子政府,亲爱的。就是一些所谓的权贵组成了一个联盟来护卫他们的利益,不过他们胆小了点,喜欢躲在暗处。” “而利爪,就是哥谭影子政府的特工,”他说,“从字面意义上和你解释太空泛了,你可以自己来理解。去把维尔特吃掉吧,玛丽安,控制这些利爪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所谓的“吃掉”,就是玛丽安控制别人的最后一步了。 只要将他们的心灵啃食,她自然可以明白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 玛丽安点了点头,手里面的维尔特砰的一声变成了一块肉干,她快速啃食起来。 在她消化的这段时间,【布鲁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现在和夏普竞争哥谭市长的人是谁来着?” 玛丽安:“林肯·马奇。” “哦,当然是他,除了他以外谁还会让这次事件更有趣呢?”【布鲁斯】扶着下巴,他显然认识林肯·马奇,就像熟悉猫头鹰法庭一样熟悉他。 消化干净维尔特的心灵,玛丽安很快就明白了大半她哥哥的意思。 维尔特是一个孤儿,他从小就被猫头鹰法庭收养,并被他们用一系列手段培养成了对法庭言听计从的利爪。 他这次伪装成一个病患潜伏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是为了时刻关注夏普的计划,并在关键时刻破坏它,避免夏普赢得选票成为哥谭的市长。 而在他之前执行过的任务中,他帮助过哥谭市长的另一个有力竞选者林肯·马奇清理过不少麻烦。 第29章 “林肯是猫头鹰法庭的人,”玛丽安已经从维尔特的记忆中察觉到了这个隐匿在哥谭阴影中的组织有多不简单,“他必须成为哥谭市长,所以作为竞争者的夏普他失败是必定的。” 【布鲁斯】:“你只看到了这点吗?” 他如同质疑般的话让玛丽安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维尔特的记忆,没有丝毫错漏,她已经提取这个被洗脑过的青年身上蕴含的所有情报了。 除非……她的哥哥说的东西是维尔特不知道的。 玛丽安犹豫着开口:“维尔特知道的只有这些。” “别紧张,玛丽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布鲁斯】安慰她。 他用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让玛丽安陷入了自我怀疑情绪,但他又会在她表现出来的时候反过来扮演安抚她的角色,仿佛让她犹豫的情绪与他一点都无关。 他游刃有余的平静让玛丽安感到了如针刺般的尴尬。 “……我知道。”她微微一笑,将那股不适掩盖在了其中。 【布鲁斯】自顾自地说:“我接下来要给你透露一个有趣的东西,亲爱的妹妹,你绝对会喜欢的哈哈。” “林肯·马奇当然是猫头鹰法庭的人,他和被你吃掉的维尔特一样,也遭遇过猫头鹰的那些手段,里面自然包括洗脑。” “大多数情况下,猫头鹰法庭会把那些人洗脑成忠心的武器。但在林肯上,他们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他们给他伪造了一个家庭身份,让他以为自己是被一个家庭抛弃的可怜孩子。” “愚蠢得以为自己真有一个家庭的林肯心中充满了复仇与渴望之火,他既恨那个家庭抛弃了他,又渴望着回归家庭。” 玛丽安:“那个家庭是?” “韦恩。”【布鲁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炸弹。 他笑道:“你敢相信吗,我的玛丽安?林肯·马奇那个蠢货居然以为他是我们的哥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小托马斯·韦恩!” 玛丽安皱起眉,“我不理解猫头鹰法庭为什么给他打造这个骗局……” “可能是觉得好玩,也可能是单纯为了报复韦恩,”【布鲁斯】摊手,“谁会在乎那群猫头鹰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林肯是真的那么相信了。” 如果林肯·马奇真的那么愚蠢又轻信,那么或许她可以…… 玛丽安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她抬起眼,发现她的哥哥正看着自己,他已经看穿了她的内心,知晓她在想什么。 他那双绿眼睛中浮现恶作剧的光芒,他鼓励玛丽安:“就这么做吧。刚好你出去阿卡姆后需要一个能接近蝙蝠侠的身份,没有什么会比未来的哥谭市长的妹妹更合适了。” “去接近林肯·马奇,让他相信你就是他的妹妹,一个同样被抛弃的韦恩,然后借助他背后的力量去接近蝙蝠侠……” “你想到的这个计划很完美,玛丽安,”她的哥哥称赞道,“反正都是假哥哥,再多一个又会怎样?你问我的感受?哦,作为真哥哥的我当然是不会在意的,毕竟他们都是假的。” “听说你的假哥哥为你揍了人,哈哈哈,那只蝙蝠是把你当调查事件的借口使用了吧。” 他牵着玛丽安的手,拉着她一起走向梦境中戴伊的门所在的方向。 【布鲁斯】放轻脚步,眯起眼睛,弯起身子,他朝玛丽安露出狡黠的微笑,像只带着小猫去抓老鼠的大猫,炫耀似地舔着自己的利爪。 他笑得洋洋得意,轻声说道:“跟我来,玛丽安。假哥哥会把你当借口揍掉他的牙齿,而你的真哥哥……你应该知道我会为你做什么,亲爱的。” 玛丽安握紧他的手,跟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笑子belike:假哥哥会为你揍人,而真哥哥会为你杀人哦~ 周一到周三更新都在0点,从周四开始就恢复原来的晚上9点啦 感谢大家支持和喜欢,等我明早起来给家人们设个jj币抽奖 第23章 ◎【17年前,哥谭。】◎ “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推开戴伊的门……”玛丽安提示道。 维尔特的门可以被她推开是因为他曾经受到过猫头鹰法庭的洗脑, 他的心灵之门是一扇被无数人撬锁过、门锁早就破破烂烂的玩意。 而戴伊,虽然他确实患有精神疾病,但并不意味着他的门比正常人简单。有些精神病患者的意志顽固, 难以被人轻易松动,有病理性的强迫症的戴伊显然就是这种人。 “但我的可以。”【布鲁斯】和她说。 “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 ”玛丽安纠结地整理着言词, “甚至忘记你也可能拥有和我一样的能力……所以你也是个超能力者吗,【布鲁斯】?” 【布鲁斯】轻哼一声说:“当然不是, 亲爱的。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罢了,不过没有超能力并不意味着我什么都不会。” 他的食指轻敲自己的大脑, 解释道:“智慧代表着力量, 我的智慧足以让我无所不能。” 【布鲁斯】的手握在了戴伊的门把上,他的手腕处戴着一条银色的不知名金属制成的手环, 和他的颈环一个风格, 上面绕着一圈尖椎。 “嘎擦——” 他手下的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下一秒,门框剧烈地晃动起来,砰的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砸开了。 “登登登~”他戏剧性地为门的打开配了个音。 【布鲁斯】弯下腰, 手朝门里伸去,做出了一个优雅的邀请动作。他含笑望着玛丽安,开口:“和我一起进去吧,玛丽安小姐, 让我们给亲爱的戴伊送上一个惊喜。” 玛丽安跟随着他, 见证他给自己表演了一场魔术。 她的哥哥伸出手,手指随意地在戴伊的心灵世界滑动。那些冲上来企图将他们这些入|侵者赶尽杀绝的幻想就被一片幽绿的雾气包裹,那股雾气如同舞动的幽灵,嬉笑地在他们之间穿梭。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数不清的笑声瞬间填满了戴伊的世界。 【布鲁斯】哼着不成调的歌曲,周遭的笑声成为了他的乐队, 而作为指挥家的他是多么熟练、多么完美地控制着这首狂笑之曲的演奏。 他操纵人心的技巧让玛丽安着迷。 余光瞥到玛丽安眼中的情绪,他笑着拉起她的小臂,控制着她将这首歌继续演奏了下去。 玛丽安放松自己身上的力气,任由他指挥着自己,戴伊的世界在他们的手下崩塌。 舞台上的木偶由背后的丝线控制一举一动,她却痴迷于表演与掌声,在丝线的陪伴下跳出人生中最美的舞蹈。 一曲毕,玛丽安望着一片狼藉的周遭问:“戴伊在现实中会怎样?” 【布鲁斯】:“会变得更完美。” 玛丽安:“像你一样?” 【布鲁斯】伸出食指,冰冷的指腹贴在了她的下嘴唇上,他制止了她的疑问。 “永远都不,我的玛丽安,”他说,“没有人会像你和我一样完美。他们的完美只是和以前残缺的自我对比而言,但和我们比起来,他们永远都是下等用品。” 他是如此傲慢,吐出的言论坚定地找不到一丝玩笑的影子。 好像在玛丽安的哥哥的观念中,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乐园,他和玛丽安是乐园中唯二的玩家。他会因为乐园中的娱乐设施和npc们花费时间,也会毫不犹豫地想在每场游戏中获得胜利,但他从不将那些东西视为与他平等的存在。 逗他开心的要打赏小费,让他无聊的应该从乐园消失。 总是微笑的【布鲁斯】就是这么看待一切的。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玛丽安的心为此而颤抖。 她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激动的悲伤。 她激动于在她哥哥的世界中自己是特殊的,但悲伤,玛丽安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悲伤了。 于是她不再思考这点,将它抛在脑后。 从戴伊的世界出来不久后,【布鲁斯】便挥手告别了她。 他有些不舍地说:“虽然不想离开你,但我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玛丽安:“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帮忙,哥哥。” “谢谢你的关心,玛丽安,”【布鲁斯】说,“不过蝙蝠也很重要,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你留在这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你明白了吗?” 玛丽安:“是。” 他又说了一些甜蜜的话,玛丽安笑着将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中。在他离开她之后,她便可以将这些话从记忆宫殿中取出来反刍。 她的梦境世界因为他的离去再次变得空落落的。 她再次检查了那些门。 里面没有一扇属于蝙蝠侠。 玛丽安紧皱眉头,她可是特意叮嘱过让耶利米把含着苹果沙拉的晚饭送去给杰克·肖一份的,为的就是让自己得到蝙蝠侠的门。 以她对耶利米的掌控,这个男人不听她指挥的可能性很小。而按照蝙蝠侠对于体力的重视程度,他不会拒绝一份由他的伪装身份的“妹妹”送上来的晚饭。除非…… 第30章 玛丽安心中有了猜测,恐怕是重点看护区的人在送饭的时候往里面加了料。 蝙蝠侠的伪装身份服过兵役,又是因暴力事件进来。如果他们因想更好地控制他而在饭菜里面加入肌肉松弛剂或者类似的药剂是可以理解的。 一群白痴,玛丽安咒骂那群人,他们的自作主张破坏了她的计划。 事情没有按照计划发展总是让她心生烦躁,她想她在这方面应该多和她的哥哥学习。【布鲁斯】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她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 揉了揉眉宇,玛丽安知晓自己该从梦境中醒过来了。从不久前开始,她就感知到外面有人正观察着睡眠中的自己。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回到现实中应对那个人。 尽管外面已经升起了太阳,但位于阿卡姆岛地下的重点看护区牢房的灯还没亮,这里依旧一片昏暗。 但玛丽安的眼力不错,她足以在黑暗中辨别坐在她床边的人的轮廓。 他坐姿端正,双手合拢放在自己身前,正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好似那里放着一本敞开的书。 才隔了几天没见,玛丽安还是被汉尼拔·莱克特这副“手中无书,但心中有书”的模样装到了。 她本以为她哥已经是逼王中的逼王,没想到汉尼拔更胜一筹。 “你在看什么,医生?”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突然出声问道。 汉尼拔用手夹起一页根本不存在的纸,翻了过去,他回答:“一个童话故事,叫《国王与夜莺》。你小时候父母会给你读睡前故事吗,玛丽安?” 玛丽安:“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失忆了这个事实吗,我的前主治医生?” 汉尼拔:“我以为你想起了许多。” 玛丽安:“不包括睡前故事这种小事。你的巴尔的摩之旅看起来不怎么顺利,医生,否则不会那么早就回到这里了。” 汉尼拔面色不变,他说:“你的计划看起来倒是比较顺利,玛丽安。你对夏普的事情不感兴趣,在阿卡姆那么长时间以来你都没有动静。但昨天你突然惹了事,我想是其他原因让你这么做的。” 玛丽安轻笑道:“你那么聪明,可以猜猜是什么原因。猜对了说不定我会给你奖励,医生。” 汉尼拔:“我为什么要做你并不希望我做的事情呢?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更关注你的心理健康,我们应该多聊聊这些事情,而不是专注于夏普和他引起的那些麻烦。” “还记得上次的心理治疗我和你说了什么?我说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可以聊聊你的家庭,玛丽安。” 玛丽安打量着他的侧脸,汉尼拔年轻的时候想必长得不错,以至于他哪怕到了这个年纪长得也不让她反感。她说:“我现在是重点看护区的特殊罪犯,而你是一个不该存在于阿卡姆的心理医生。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追求什么心理治疗?” “说明我很爱我的职业,”汉尼拔扭头看过来,他淡蓝色的瞳孔直视着玛丽安,“凑巧的是你也需要心理治疗。” “和我聊天没什么坏处,我也给你提供了不少便利。否则按照‘玛丽安·肖’的社会关系,她哪怕不犯任何事,也会被送下来重点看护区给夏普的人‘治疗’。” “玛丽安·肖”简单的社会关系十分适合当一个消失的病患,她甚至比先前蝙蝠侠打听的赛斯更合适。 但她在阿卡姆安全地待了三个多月,夏普在地下的“治疗”并没有波及她。 玛丽安先前就猜到是汉尼拔在其中发挥了作用,但那又如何? 她眼前狡猾的心理医生帮助她肯定是为了得到回报。让她相信他是不求回报地帮她,她还不如相信食人魔汉尼拔·莱克特是个隐藏的素食主义者。 既然他有所求,那么玛丽安就应该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不过他在这个时候直接挑明他先前的帮助……玛丽安唇角的微笑弧度往上提了提,看来对方的真实处境也没有表面上那般风轻云淡。 她假意顺着汉尼拔的话说了下去:“好吧,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们可以聊一聊,医生。但我的肚子饿了,你需要为我们接下来的聊天支付一份食物。” “不要阿卡姆的食物,”她强调,“这里的食物可能加了料,我不想他们影响我的身体。如果是你做的,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汉尼拔:“这个要求不高,我身上刚好还有一些肉干……” 玛丽安:“我想甜点就足够。” 她可不想从汉尼拔的肉类小零食中吃到什么奇怪的原料。 玛丽安也吃“人”,但她吃的是人的心灵。 而她面前看似和蔼的心理医生啃食的却是他们的□□。 汉尼拔笑道:“看来你已经打听到我的名声了,玛丽安。放心,我会暂时把你当做素食主义者对待的,这是一种礼仪。” 他问:“那么从现在开始,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 玛丽安:“当然。” 汉尼拔:“和我聊聊你的家庭,什么都可以。” 玛丽安:“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里有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我们爱着彼此。” 她问:“你的家庭怎样,医生?” 汉尼拔:“我的家庭过去还算富裕,我的父母有着上世纪父母该有的一切优缺点。和你的家庭一样,我有一个妹妹。” 他问:“你的哥哥对你如何?” 玛丽安:“他对我很好,他非常聪明,可能有些傲慢,但这并不能掩饰他的优秀。” 汉尼拔:“你用一种非利她性的品质来论证了你的哥哥对你的好。” 玛丽安:“优秀的人总是完美的。” 她没再给汉尼拔评论她的机会,她反问:“所以你的妹妹如何?” 汉尼拔:“她很柔软又弱小,偏偏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每天下午我都会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到池塘边玩耍,她喜欢把手伸进荷叶底下,让鱼去啄她的手指。那时她会发出一阵笑声,而我总是担心她栽倒到池中。” 玛丽安:“你很关心你的妹妹。” 汉尼拔:“当你和你的妹妹有一定的年龄差的时候,你总是忍不住把自己当做她的父母。” 玛丽安:“我和我哥的年龄差没那么大。他是我最好的玩伴,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在我的身边。” 汉尼拔:“我还以为你们有年龄差,你很依赖你的哥哥,这种情况不常出现在同龄人身上。” 玛丽安:“你的妹妹现在在哪里?” “她总是和我在一起,”汉尼拔的双眼在牢房中依旧明亮,像食肉动物的在夜中发光的瞳孔,他灵活的舌头弹过上颚,“就像你和你的哥哥总是在一起一般。” 考虑到汉尼拔并不是一个超能力者,玛丽安的视线落在了他西装下的胃部器官所在的地方。 他刚刚那句话放出去都可以做海龟汤了。 还要打上“#恐怖”“#食人”的标签。 她呵呵一笑,说:“和你一比,我和我哥都可以出院了。” 汉尼拔恭维道:“别小看自己,玛丽安,你们的潜力说不定在我之上。” “我不会再阻拦夏普的人来找你,他们最近正缺研究对象,”他主动结束了他们的心理治疗,提起了夏普的事情,“你还需要什么吗?” 玛丽安直接提要求:“明天夏普会在阿卡姆召开他的产品发布会,我要去那里。” 夏普邀请了他的竞争对手林肯·马奇参加发布会,玛丽安从利爪维尔特那里得知了一些情报,猫头鹰法庭不会让夏普顺利召开这次发布会的,他们会引起混乱。 而混乱,正是玛丽安接近林肯的好机会。 汉尼拔也不问她原因,他干脆利落地 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他很好说话,这也意味着他很聪明,所以玛丽安好奇地问:“你真的只是夏普这艘船上的人吗,医生?” 夏普这艘贼船谁看谁知道迟早要被蝙蝠侠端掉,他的身份和下手对象太过敏感。 如果说哥谭是蝙蝠侠的农场,那么阿卡姆精神病院就是蝙蝠侠的重点看护区,农场主不会让夏普嚣张太久的。 汉尼拔·莱克特聪明得不像是那种上了贼船还什么都不准备的人。 “当然不只是,”汉尼拔朝她神秘一笑,“实际上,我年轻的时候有幸为一些哥谭权贵提供心理治疗。” 作为一个擅长操纵心灵的医生,他在提供心理治疗的时候习惯在他的病人心中埋下一粒种子。 一粒在关键时刻可以被他催熟长大,掌控那些病人为他所用的种子。 玛丽安想起了她上次找到的回忆中那个【汉尼拔】得到的角色。 他成功应聘上了年轻的韦恩小姐的心理医生,狡诈的家伙,他还真有赢得哥谭权贵喜欢的本领。 所谓的哥谭权贵也提醒了玛丽安一些事。 第31章 她眯起眼,肯定道:“你手中有那枚印着猫头鹰的硬币。” 尽管维尔特的记忆中没有这条情报,但她掌握的东西已经足够推断出汉尼拔·莱克特是猫头鹰法庭的人了。 他借用之前的人脉搭上了一个真正敢和蝙蝠侠抗衡的庞然大物,这可比上了夏普这艘贼船安全多了。 “……你得到情报的速度连我都有些惊讶了,玛丽安,”心理医生惊叹道,“简直像一个无所不知的心灵感应者。” 玛丽安:“我会把你这句话当成夸赞的,医生。” “对了,”汉尼拔状似无意地说,“我来的路上收到了一条消息,昨天惹了你的戴伊今天凌晨去世了。” 玛丽安:“可怜的戴伊,他是怎么死的?” 汉尼拔:“他以前每杀一个人就要在身上刻一道划痕,这次他一个人都没杀,但皮肤上布满了自己指甲划出的血痕,脸上还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 玛丽安笑道:“你们应该去调查一下小丑是不是重回阿卡姆了,听上去像他的手笔,医生。” “马上就到亮灯时间了,能请你离开的时候顺便把我需要的食物送过来吗?” 汉尼拔在承诺上的守信度比她想得还要高,他对于担任一个让患者产生信任的医生手到擒来。 玛丽安从他那里得到了一块樱桃水果挞。 为了在牢房亮灯前将这份“罪证”处理掉,她不好花太多时间欣赏水果挞诱人的玫红色色泽,只能大口大口地将其吞咽下去。 樱桃酸得掉牙,配合着甜腻掉皮的挞饼恰到好处。 随着水果挞进入她的食道,一份回忆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17年前,哥谭。】 “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想出去走走吗?”穿着暗红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问。 玛丽安扭过头,她看见窗外大片金灿灿的阳光照着冒出绿芽的土壤,那阳光也毫不吝啬地透过玻璃照在她的手上。 她厌恶地躲过阳光,用手中的《安徒生童话》将其挡在了外面。 “不了,”她拒绝道,“我正在看书,医生。” 【汉尼拔】:“我以为你会想照看一下前不久种下的蔬菜,他们现在正是需要关注的时候。” 玛丽安死死盯着手中书上面的文字,她闷声道:“会有人帮我照看他们的。” “几个月前你告诉我他们同意你在花园里面种菜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垂头丧气,”【汉尼拔】莞尔一笑,他走到女孩身边,用身子替她挡住大片阳光,“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玛丽安。” 玛丽安用书挡住她的脸,严严实实,让男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这样做了好一会,【汉尼拔】一动不动,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 “……我被禁足了。”终于,书下藏着的人打破了沉默。 她闷闷不乐地说:“三天内我除了庄园以外哪里都不能去。” 【汉尼拔】:“那天发生了什么?” “是法尔科内家的小子先挑衅我的!”玛丽安迫不及待地和自己的心理医生分享那件事,她说,“他和他的跟班背着大人侮辱了我的家人,还嘲笑了我……”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点教训,”她轻描淡写地糊弄过自己做的事,又生气地说,“他们去告了状,然后……我不想提那个人!反正我现在被禁足了。” 【汉尼拔】:“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法尔科内,他确实是一个粗鲁的小子。” 玛丽安附和:“没有人喜欢他。” 【汉尼拔】:“你没有威胁他们别去和其他人说吗?” “我去了,像你上次教我的那样,”玛丽安泄气道,“但我有些不熟练,他们不肯听我的话。” “别气馁,玛丽安,”【汉尼拔】安慰她,“你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按照你想的去做的。” 他弯下腰,低声问:“藏书室里的监听器……” 玛丽安取下她脸上的书,她轻笑道:“我早关闭了。放松,医生,放监听器的人知道我脾气有多古怪,特别是在被关禁闭的时候。” 她说:“你可以畅所欲言,我喜欢和你聊天。” 【汉尼拔】微微一笑,他在玛丽安前方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像你一样的情况。” 玛丽安:“有人挑衅了你?” “是的,”他回忆道,“一个粗鲁的屠夫挑衅了我,还侮辱了我重要的人。” 玛丽安:“你也像我一样揍人了?” 【汉尼拔】:“嗯,不过为了防止他将粗鲁的基因延续下去,我还做了一些防护措施。” “那个屠夫很胖,身上的肉堆了三四层,用刀砍下他的颈肉的时候,伴随着臭腥味的血一起飙出来的还有一层黄白色的脂肪。” 玛丽安若有所思:“所以你杀了他。” “当然可以这么说,”【汉尼拔】双手合十放在身前,“不过我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他,我是为了维护秩序。” 玛丽安不解地问:“秩序?” 【汉尼拔】解释道:“就像你的菜园里出现了一颗病苗一样,我的牧场里面出现了一个病猪。常规措施没办法治疗他身上的病,为了防止他的病传染给别人导致整个牧场出现更大的损失,我必须维护秩序。” “玛丽安,”他语气轻柔,笑容真诚,“你要知道,有些时候我们只是想维护秩序罢了。” ----------------------- 作者有话说:拔子哥就这么教坏小孩 拔子提到的少年经历参考《少年汉尼拔》,电影男帅女美,可以爽看 第24章 ◎现在,阿卡姆岛。◎ 无论哪个世界的汉尼拔都有一根灵巧的舌头。 他知晓怎么靠这根舌头赢得患者的信任, 在他们的内心种下一颗邪恶的种子;也知晓怎么靠这根舌头游走在多个阵营之中,为自己赢得最大化的利益。 在玛丽安刚找回的记忆中,他是如此真诚地提到了自己的过去, 将他们两人的处境联系在了一起,又是多么熟练地教导她如何犯罪。 ……当然, 他最后也没忘把自己做的甜品水果挞分享给了记忆中的她。 从记忆中彻底走出, 现在已经长成一个成熟大人的玛丽安对自己的善恶观居然还没全然扭曲表示惊讶。 毕竟记忆中她有一个关系不错、相处很久的食人魔导师,还有一个以犯罪为乐、压根没把其他人当人的【小丑】哥哥。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的道德观念尽管低于平均水准, 但高于韦恩庄园的水准已经算是奇迹了。 引导她倾向正常道德观念肯定是一个熟人,她猜也是住在韦恩庄园里面的家人。 可能是妈妈, 也可能是爸爸, 还可能是…… 还可能是谁? 玛丽安隐隐意识到还应该有其他人的存在,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于是她不再想了。 头顶高悬的灯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半晌才勉强亮起。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在水池边简单收拾了一下,等待着外面来人。 她和蝙蝠侠的伪装身份完美符合夏普的用人要求, 如今汉尼拔将阻拦改为助力,她相信今天夏普的人就会行动。 “砰!” 金属门传来一声刺耳的响声。 外面的人喊道:“编号02561,编号02674,出来!” 玛丽安温顺地站在门前, 任由两边的安保给她戴上手铐。 杰克也被叫了出来, 他朝玛丽安蠕动了几下嘴唇,显然有话要对她说。但现在并不是说话的好时刻,所以他只是努力朝玛丽安挤了挤眼。 安保粗鲁地赶着他们朝重点看护区的另一边走去,“被迫”挤着她走的杰克在他们离得最近的那一刻不经意般低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一切都会没事的。” 玛丽安用微笑回应了他的话,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被她最擅长的微笑安慰到,她注意到他的眉头甚至更紧了些。 蝙蝠侠真奇怪,她想。 玛丽安依旧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喜欢她的笑。 难不成他喜欢她哭吗? 难以理解,她也不想迎合对方在这方面的喜好。 保持微笑是刻在玛丽安基因里的习惯,哪怕想要接近的对象对其不感兴趣,她也没办法一时半会将自己的习惯改掉。 走了十多分钟,陪着他们的安保刷卡进了两扇带有门禁的门,他们终于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纯白实验服的研究人员随意地扫了眼他们的资料,抬手挥了挥,“先把他们关起来,待会用得到。” 这片研究室是由一条地下走廊改造而成的,大多数房门紧闭,从外面路过时能听到里面传来一点响声。偶尔几个从房门里面走出来的研究员也神色匆匆,看也不看穿着橙色服装的玛丽安和杰克,快步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走快点,雨果博士那边需要这组新的数据……” 第32章 “明天就要公布出去,今天必须……” 哪怕只听他们的声音,也能听出弥漫在这里每一个角落的焦躁。 玛丽安和杰克被关进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在他们到来之前,这个房间里面已经有四个病友住着了。 和他们同样穿着亮眼橙色囚服的人们独自坐在墙边,呆呆地看着地板,听到门被打开又合上也没有任何反应。 在他们背后的门被合上的下一秒,杰克往前迈出一步,说:“我去确认一下情况,你在这里待着,玛丽安。” 玛丽安挑眉,好吧,她会把这个特立独行的机会交给蝙蝠的。 他快步走到那些人面前,用手指在他们的眉间晃动一下,发现他们依旧没有动静后又扒开了他们的眼皮。 “他们被注射了过量的麻醉药剂。”杰克拉开袖子,望着他们手上青青紫紫的针孔说。 他一个接一个地检查着那些人的身体,像个专业的医生。 每个病患脖颈后都有一道缝合过的伤痕,从痕迹来看,他们的皮下曾被植入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杰克抚摸着那块凸起,直接拆开一个来调查很方便,但并不符合现在的情况。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背后运转的监控,按照夏普对这里的重视程度,他可能还没拆完线就被抓走了。 况且直接将其取走也可能会危害这些人的性命,蝙蝠侠这次潜入不便随身携带道具,他没有足够的设备来确保没有意外发生。 他松开检查病人的手,站起身,拉着乖乖站在原地的玛丽安来到监视器的角落。 用背部挡住监视器,杰克和玛丽安说:“待会他们应该会来给我们进行体检,你装作生病的样子糊弄过去。” 他认真打量着玛丽安的脸,苍白的脸,粉色的唇,要是她说话的语调在漂浮一点,根本就是生病的模样了,都不需要太多伪装。 “如果能吐出来的话可信度会更高,”杰克提议,“要我帮你吐?我可以再靠你近一点。” 他这张脸可是让玛丽安恶心的神器。 虽然之前为这点感到过无奈,但在关键时刻这点还是有用的。 玛丽安:“我为什么要装病?” 杰克:“他们偏向用更健康的身体,你装病的话会更安全。” 得到了答案的女人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只是歪着脑袋问:“那你呢,哥哥?” 他当然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调查更多的地方了,蝙蝠侠没遗漏他刚刚听到的“雨果博士”,雨果·斯特兰奇是他的老对手,他没想到他会和夏普联手。 两人联手意味着他们准备的东西更多,暗藏的危险更大。 蝙蝠侠必须阻止他们。 这趟危险的旅程没给玛丽安留位置,她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玛丽安追问:“你也会装病吗?” 杰克:“我……” 玛丽安点了点头,“你也一起装病的话就更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夏普院长为什么要偷偷在阿卡姆地下搞这些非法研究,但蝙蝠侠总能查到这里的,我们就当来夏令营度过一段时间吧。” 杰克:“不……” 玛丽安笑容灿烂,“如果你不想装病但又想让我装病的话,哦,亲爱的哥哥,你怎么会产生这样可怕的想法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再次和你相遇的,要是和你分开的话我不知道我会做些什么糟糕的事情。” 她踮起脚,拍了拍杰克近在迟尺的脸,他脸上茂密的胡茬刺得她手心发痒。 “你现在可以和我保持距离了,哥哥,”玛丽安温柔地提示他,“不然我会不小心吐在你的脸上的。” 杰克沉着脸从她身前离开了。 玛丽安悄悄用余光观察着他的动静。 她瞥见他不断绷紧松开手掌,似乎在测试该用多大的力量打晕她又不至于让她受太重的伤。 玛丽安敢保证,如果他决定用这种方式来摆脱她的纠缠的话,她会让蝙蝠侠知道什么东西比吐在他的脸上更恶心。 幸运的是他最终没采取这个方法。 他坐在地上保持体力,随意和玛丽安搭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玛丽安?” “你的离开让我心神不宁,哥哥,”玛丽安选择用更亲近的称呼来强化他们之间的联系,“我不太记得我后面做了什么……我可能有点情绪激动,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送到这里了。” 他观察着玛丽安,视线一寸寸地往上,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出现伤口。 他检查的视线很快,若不是玛丽安一直观察着他,恐怕都会错过他隐秘的窥视。 确认完她没有受伤,杰克朝她招了招手。 玛丽安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朝他走去。 他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玛丽安踉跄一下,差点倒在他的身上。 蝙蝠的力气比她想得大,她又不愿暴露太好的平衡能力,只好勉强自己顺着他紧握的手腕走。 “别傻站着了,坐下来休息一会,”他和被迫坐在他身旁的玛丽安开口,关心的字句被他说得像一声绵长的叹息,“这里可不是夏令营,玛丽安,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面前那扇门缝隙中透过的黑影,仿佛观察着猎物影子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经验老道的猎人。 他在警告她。 玛丽安消化着他的话,难道蝙蝠指望靠这句话就让她退缩吗? 太天真了,为了她亲爱的哥哥,她永远都不会放弃缠着他的。 “我知道,”她主动把脑袋靠在了杰克的肩膀上,在她靠上去的那一刻,她明显感到那块肌肉下意识地绷紧成了一块钢铁,她靠在一个不易轻信的人身上说,“我会听你的话的,只要你不离开我。” 杰克反问:“你刚刚拒绝装病的时候怎么不听我的话?” 玛丽安轻哼一声,“因为你破坏了前提条件。” 杰克:“好吧,前提条件是我不会离开你。但如果他们打算推你上手术台,你必须装病,否则我会破坏我们说好的前提条件。” 玛丽安:“他们不会。” 杰克:“你怎么知道?” 玛丽安轻声说:“是克劳福德医生和我说的。” 她毫不愧疚地将汉尼拔推了出去。 卖给蝙蝠侠她倒是不担心汉尼拔记恨。毕竟那个狡诈的老狐狸知道蝙蝠侠永远都不可能帮他,而玛丽安有很大可能会帮他,他知道该怎么站队才对自己有利。 杰克不经意般侧过身子挡住监视器,他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垂下,停在了玛丽安身上纹丝不动,吐出的话带着冷硬的审问语气,他说:“克劳福德就是今早找你的那个人?” 玛丽安保持微笑:“……” 不是,你一晚上没睡吗?怎么连汉尼拔打开门的动静都听到了? 汉尼拔推门算是专业级别安静的,恐怕只有一直关注周围的动静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假寐的人才能捕捉到他的声响。 偏偏他察觉出来以后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待在玛丽安身边,要不是刚刚玛丽安主动透露出来,侦探永远都不会把这件列在调查计划表里的事情放在明面上。 他会利用被自己捉住的事件羽毛,暗中调查它的踪迹,最终在发现它的身影时高举起手中的弓,拉开紧绷的弦—— 砰!一击毙命! 卖汉尼拔卖对了,玛丽安面上笑容不变,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她哥永远的敌人,蝙蝠侠难对付得很,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她装出犹豫不决的样子,抿了抿嘴唇,在对方的视线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杰克的视线没有移开:“他愿意透露这个,看来他和你关系不错。” 侦探的刺探瞄准了玛丽安。 “……他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值得信任,总是关心我的健康,”而玛丽安已经找到了一个好借口来消除他的怀疑,她回忆道,“他曾提到过我让他想起了他的妹妹。” 在杰克陷入沉思的时候,她急忙补充:“不过我还从没把他当做哥哥。我已经有你了,杰克,肯定不会再去找一个假哥哥的。” 仿佛怕她刚找回的哥哥多想,玛丽安努力撇清她和克劳福德之间的关系,她还说了句俏皮话:“况且他也老了,而你还那么年轻。我的家人永远只有你一个。” “……不用解释那么多,玛丽安。”杰克移开视线,声音僵硬。 之前从玛丽安口中打探到克劳福德后他就花了时间继续调查对方,对于这个并不存在的医生的真实身份,他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人选。 怀疑对象的经历和玛丽安所说的话对得上,侦探记得每一个阿卡姆精神病院病患的档案信息,哪怕那个人在阿卡姆待的时间不长,他对食人魔的档案上写的每一行字都记得清晰。 食人魔汉尼拔·莱克特曾有一个妹妹。 战争年代,年幼的他和家人藏在森林中躲避战火,却意外被一群亡命之徒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后来大雪封山,食物紧缺,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妹妹成为了大人搅拌的锅中滚烫的排骨。 第33章 汉尼拔是个技术高强的心理医生,而夏普发现了他身上的才能对他的竞选有用,邀请他加入了自己的团队,就像他邀请了雨果博士一样。 侦探思考着之后的计划,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肩膀一沉,柔软的发丝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扭头朝那望去,原本只是半靠在他身上的玛丽安现在已经彻底放松自己,把他的肩膀当做枕头睡了过去。 她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呼吸声很浅,从乌黑的发丝中露出的小半张脸恬静柔软,没有平日让蝙蝠侠不自觉皱起眉头的微笑。 他活跃的大脑从密集的情报分析和计划布置中分出一点注意在她身上,她靠在他身上的时候没有多少重量,像一片轻飘飘的云朵贴过来。 她不笑的时候会更自然一些。 他吐出一口气,将自己身上的肌肉放松下来,几乎是下一刻,她的脸陷得更深了,靠在他肩膀上的脸颊鼓起一层软肉,这样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让她看起来年龄更小了些。 杰克·肖比她大了很多,蝙蝠侠也和她有不小的年龄差,他忽地意识到,她比他小了8岁。 8岁这个敏感的年龄让他的心中沉下一块巨石。 蝙蝠侠永远都不可能有小他8岁的妹妹。 因为布鲁斯·韦恩在他8岁那年失去了他的父母。 ……不过是伪装身份罢了,一切都是假的。 他将心中骤然降下的沉重巨石推下,咕噜咕噜,那块石头滚入了黑不见底的悬崖,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中,被噩梦折磨的男孩将硌着心口的石头推下一般。 悬崖下,他在创伤中产生的石块从未消失,只是在不停地堆积、堆积,越来越高,如同一座石山。 蝙蝠侠坐在地上,他慢慢将被玛丽安靠着的手臂抽离,动作轻柔,如同在擦拭一个昂贵易碎的瓷器。 他把这个瓷器放得离自己远远的,过了一会,他又把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视线底下。 不远不近,不亲密也不遥远,只是触手可及。 但他不会伸手。 他的视线将沉睡过去的玛丽安一览无余,这已然足够。 ----------------------- 作者有话说:你们的年龄差让蝙蝠侠回忆起了他的创伤,他开启了防御机制。 好不容易催眠自己睡过去的玛丽安:? 明天(周四)上夹,晚11点更新捏,之后就是老时间晚上9点更啦 加更条件正在思考中,到时候放作话 第25章 ◎现在,阿卡姆岛。◎ 玛丽安催眠了自己好几遍才让她成功在蝙蝠侠旁睡过去。 她的能力和梦境有关, 平日入睡的速度可以申请吉尼斯最快秒睡记录,但要靠在蝙蝠侠身上睡过去这件事需另当别论。 她控制住自己别醒过来,她已经深刻意识到蝙蝠侠的警觉程度, 虽然她也擅长假睡,但是真睡更保险一点。 蝙蝠侠把她抱在地上的时候她没醒过来。 她忍耐。 隔了一会, 对方又用同样轻柔的动作将她抱去另一个地方的时候她依旧没醒过来。 她继续忍耐。 如同一个无论换哪个角度看都不满意的艺术评论家, 蝙蝠侠更换了两次她的睡眠地点才堪堪停下他的动作。 但他的视线并没有停下。 他的视线将玛丽安包裹在内,其中的焦点并未落在她身上, 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门的方向。 可玛丽安知道,哪怕只是她轻微地动一下睫毛, 他的眼神焦点就会落在她的身上, 不偏不倚。 难缠的男人,她在心里嘀咕着, 真想直接给他大脑里面装一个电子脑控台, 这样她就不用浪费精力在这里依靠一些愚笨的方法来接近他了。 给蝙蝠侠喂食她制作的食物是个不错的选择。 先前玛丽安让耶利米给他送上一份苹果沙拉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那个时候时机正好,被对方怀疑的概率很小。 至于现在……玛丽安目前找不到一个好时机可以让对方在不产生怀疑的前提下食用她的食物。 她习惯受到别人的注视, 但蝙蝠侠的注视是另一回事。 玛丽安不喜欢他的注视,他的视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波澜壮阔,海面之下一片暗色, 被他锁在海面下的生物难以判断哪条暗流是他的手笔, 又或者全都是。 所幸她没有忍耐太久,过了半个小时后,门外来了研究员。 他们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体检,然后才被安排一间房间中,房间里站着的是玛丽安的老熟人。 汉尼拔朝他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手里拿着一根针管,和被绑在座位上的两人说道:“别紧张,两位,不会太疼的。” 针管里面的是镇定药物,玛丽安的抗药性很强,她之前服用阿卡姆精神病院发放的药物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点。 至于杰克,玛丽安暗自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针管的镇定药物下去也没让他全然失去抵抗力。 但他装得很好,像是真正的那个杰克·肖那样呆呆地回答着汉尼拔的问题。 正是因为他伪装没有褪去,玛丽安才看出了他的抗药性。他一定接受过抗药物训练,这让他依然以伪装应对着心理医生高明的催眠技巧。 不过他卡壳一般的停顿、飘忽的声音并非伪装,他锻炼出的抗药性远非玛丽安这种如天赋般的抗药性强。 等到杰克那边的催眠结束,便轮到了玛丽安这边。 心理医生在杰克的视线盲点朝她露出了狡猾如狐狸般的微笑,他的声音比起杰克的更温和了一些,“来吧,玛丽安。我们今天的心理治疗开始了。” 他的催眠技术放在外面也可以称为大师,汉尼拔·莱克特在心理学上取得的成就足以让他享誉世界。 可惜他是一个食人无数的恶魔,而他面前的催眠对象也远非常人。 “……今天的心理治疗到此结束,”在一段漫长的催眠过后,汉尼拔才慢悠悠说出口,“期待你在明天活动上的表现,玛丽安。现在,你该睡觉了。闭上你的眼,放松你的肩膀,调整呼吸……”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玛丽安的头也越来越低。 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操作的研究员咽了咽口水,问:“这会有用吗?” 汉尼拔:“你可以来试试。” “还是算了哈哈,”对方尴尬地笑了笑,她可没有兴趣被食人魔催眠,“但为了明天的产品发布会不出意外,我们是不是该再给他们来上一针?” “不用,”汉尼拔的目光从玛丽安和杰克身上移开,他举起咖啡喝了一口,“再大一点剂量的药物只会把他们变成傻子,如果明天夏普院长想要的是一个会在采访镜头面前流口水的病患,那么我不会阻拦你们。” 他身边的研究员面面相觑,在脑内回想起夏普对这次产品发布会的重视,这才放弃那些想法。 “把他们带下去吧,他们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汉尼拔不紧不慢地说,“可以把其他需要催眠的病患送过来了。” 玛丽安和杰克被带回了他们原来的房间。 他们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杰克的头咚一声砸在地面,玛丽安比他幸运些,她的头砸在对方的胸肌上。 她当然是故意的。 想到对方之前还嫌弃她,在她睡觉的时候把她从身上丢到地板上,现在心安理得地在对方身上“昏睡”的玛丽安心情就雀跃了许多。 没想到吧,蝙蝠侠,事情最后还是朝你讨厌的方向发展了? 对方不得不“睡死”在她身下,动弹不得。 他心里说不定正因为现在的情况生气呢,一想到对方被她气到了,玛丽安心里就越来越乐。 她以前和自己那边的【蝙蝠侠】关系一定不好,她想,她心中涌现的幸灾乐祸好似一种习惯,一种甜蜜的习惯。 杰克·肖并不生气。 蝙蝠侠只是无奈。 这只是一个伪装调查任务,为了避免任务结束时一些不必要的情况发生,他想他需要和伪装身份的妹妹保持距离。 ……这原本不困难的。 清楚地听到正在自己身上躺着的玛丽安的呼吸声的男人晕乎乎地想。 那管镇定药物到底还是在他身体里发挥了作用,他的思绪到处乱飞,落在玛丽安身上。 这个调查不会比解开谜语人的谜语,打倒黑面具的手下,推翻企鹅人的阴谋困难。 只是远比那些要温暖。 他的“妹妹”体温比他要低一些,他能感受到她略冷的脸颊靠在自己身上,只要蹭一蹭,或者再靠近些,她会睡得更安稳些。 可她偏偏睡得乖巧,动也不动,甚至连索取温暖的动作都没有。 蝙蝠侠悄悄睁开眼,他只睁开了一条细缝,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没法发现的细缝。 他的眼神垂落在玛丽安身上。 她瓷白的脸颊不久前还印着红印,那是先前她被他抱在地上睡觉时留下的痕迹。 第34章 现在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他安静地看了一会。 他们被丢在角落的地板上。 韦恩集团应该给阿卡姆精神病院提供新的保暖设备,比如维修一下地暖,将就把地下的设施全部检查一遍。 他只要转个身,就可以刚好用背堵住监视器的窥探。 或者韦恩集团给每个病患配置一条毯子也行,要足以保暖的羊毛毯。 他一转身就势必会带动玛丽安。 韦恩集团会给阿卡姆精神病院提供优惠的保暖设备维修服务的,他想,但不是现在。 蝙蝠侠伸出手。 如同做梦后无意识地举动,他原本平躺着的身子晃动了一下,手卷着身上的玛丽安,像拉住一条需要温暖的毯子一般,侧过身子,背对着监视器继续昏睡着。 他身上的“毯子”被他搂到了怀中,他身上的温暖源源不断地朝她流去。 没人注意到昏睡中的人无意识的举动。 除了玛丽安。 玛丽安恶心地想吐。 不管这是不是蝙蝠侠想要的发展,但绝对不 是玛丽安想要的发展。 她是想恶心蝙蝠侠,不是想让蝙蝠侠来恶心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他把她困在她怀里是因为他看穿了她的伪装吗?! 他是不是意识到了她一直在背着他干坏事,现在才想把她锁死在自己怀里? 不,还有一种可能,他知道玛丽安在他身边寝食难安,这才用这种举动来恶心她! 在脑内疯狂地用毒液攻击着蝙蝠侠,玛丽安理智尚存,知晓这一切都是她的污蔑。蝙蝠侠还没有看穿她,但他可能在恶心她这件事上天赋异禀,所以才无意间惹怒了她。 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随意动起来暴露她那么久的伪装,玛丽安尝试着冷静地说服自己。 算了,就当脱敏训练了。 她正好需要克服自己对蝙蝠侠的恶心感,总不可能未来她的哥哥和蝙蝠侠打起来的时候,她在一边克制不住地呕吐吧? 她缩在蝙蝠侠的怀里,熟练地催眠了自己。 他的怀里很暖和,是个让人安睡的好地方,但玛丽安总怕被烫伤,所以她保持着警惕,将沉沉睡去的念头通通捏死在手心中。 她保持着浅眠。 时间缓缓到了第二天。 清晨的时候,他们被人叫醒了。 杰克活动着僵硬的身子,他朝玛丽安露出健康的微笑:“美好的一天即将到来,妹妹。” 玛丽安回以微笑:“是的,我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香气。” 和他们一起被关着的病人也露出了同样的健康微笑。 汉尼拔的催眠当然不是以治疗为目的,他只是将他们保持在了一个假性健康的状态,让他们足以像服用天堂药剂后恢复正常的人那样应对这一天媒体的关注。 他的催眠很成功,但玛丽安和杰克并非在他催眠成功的对象中,他们只是伪装成了催眠成功的人。 没过多久,研究员走进来让他们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白色病服,把他们赶到了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露天花园里去了。 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一个简单的工作。 夏普希望在他的产品发布会上展示他们能恢复到正常生活中的成果,以此来表示他推出的天堂药剂有多么成功。 杰克被分配到了扫落叶,玛丽安被分配到了浇花水。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绿化像死了一样,玛丽安发现自己在照看花草上居然能翻出些经验,但一想起找回的记忆中庄园花园里盛开的花朵,她并不感到意外。 但她今天的工作并不是照看花草,她手里的水壶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玛丽安今天的目的是林肯·马奇。 为此,她已经在梦境中提前给利爪维尔特发布了任务。 维尔特是猫头鹰法庭的人,他受过专业训练,有足够的技巧在阿卡姆行动。 利爪真的挺好用的,玛丽安发现她喜欢这些小鸟们。他们处在一个错综复杂的隐秘组织中,里面的上层每个人都有权利命令洗脑后完全忠诚的他们。 那么多年以来,利爪的忠诚从未被质疑过,他们是最好的杀手、最不易破损的刀,尽管他们数量不多,但在议会的英明指令下,他们足以维持猫头鹰法庭对哥谭的秘密统治。 夏普的破事让他们投入了一个利爪的资源,这个利爪将潜入阿卡姆,成为猫头鹰藏在暗中的利刃。 没有人担心这个曾用名“维尔特”的利爪会背叛他们,而当他独自一人在角落中行动时,产生的动静几乎可以忽略。 况且玛丽安没让他干什么,她只是让他在今天供应的饮品中加了点东西,一点可以让她看到在场那些参会人心灵大门的东西。 林肯·马奇接过他们递过来的咖啡。 他微笑着喝了一口,没有毒,夏普还没蠢到在公众视野毒杀他,“苹果美式?” 招待他的阿卡姆院长夏普点了点头,骄傲地介绍道:“我们已经治愈的病人参与了其中的制作,马奇先生。你可以看看你的周围,他们现在已经可以为社会贡献他们的劳动力量了。” 苹果独特的香味在他的味蕾上跳舞,林肯脸上的笑不变,他顺着竞争对手的指引环顾了一周。 穿着统一白色服侍的阿卡姆病患们散落在花园的四处,他们面上洋溢着笑容,仿佛对未来充满了热情。受邀的媒体和对这个产品感兴趣的投资者们围着他们,正和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聊着天。 《哥谭公报》的记者维姬·维尔和她的摄影师抓住了一个正在清扫落叶的病患,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很满意这次的活动。 林肯·马奇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是一个大块头,可以轻易俯视身边夏普的脑门。 每次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投过来的时候,夏普总是能看到一股轻蔑在他的眼底集聚。 他的团队说这是他的错觉。作为哥谭市长的候选人,他的对手林肯年轻英俊、身材魁梧,是马奇风投首席运营官,在哥谭资历不深,却偏偏站稳了跟脚。 他的履历干净到像是大都会来的,见鬼,就算是大都会的市长竞选人莱克斯·卢瑟也没他那么干净,起码那个秃头是个广为人知的非人类抨击者。 夏普自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家伙是他竞选的最有力竞争对手。 但很快他就没有威胁了,只要天堂药剂能够成功,他的选票率会再拉高一个档次,彻底将对方甩开。 夏普的笑不见底,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秘书拉近低声耳语了几句话,再转过头看向林肯时,他的双眼已经填满了虚假的歉意,他说:“抱歉,马奇先生。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提前去准备一下。你可以先到处逛逛,相信我,天堂药剂的成果会让你惊喜的。” 林肯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夏普快步离开他的身边,他的笑容才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冷意。 昆西·夏普马上就要没有威胁了。 他是个老资历,这几年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上有些许成就,得到了大都会医药集团的支持,他以为自己拿到了足够多的筹码可以上了牌桌。 但他忘记了这里是哥谭,这里是猫头鹰的地盘。 猫头鹰法庭自有办法毁灭他在哥谭得到的一切。 林肯看了眼手上的劳力士,距离毁灭夏普的表演到来还有点时间,他可以在这里到处逛逛,看一看未来会让作为市长的他颇为苦恼的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模样。 今天来的投资者们大多是支持夏普的医药集团的能量圈,他们不会是他的选票的有力支持者,要是布鲁斯·韦恩也受邀来这里的话他说不定会提起点兴趣。 林肯含笑朝角落走去,他和几个面熟的媒体人打了几个招呼,不过对方现在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或许他们期望着等到夏普的天堂药剂产生效果的时候从他那里拍得几张失败者的照片,但他们的愿望是无法实现了。 他喝了一口手中的苹果美式,然后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夏普供应的咖啡不错,特别是里面的苹果,不像是用加工好的苹果汁直接倒进去,像是用新鲜的苹果清洗干净、切块、榨汁。 他受过利爪的训练,味觉应该没那么发达,但今天似乎格外不同。 那个漂亮的女人也是如此。 她背对着林肯站在墙角边作为装饰的绿植前,果红色的水壶淅淅沥沥往外洒着水。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 一段不成曲调的歌声自她口中飘出,那是猫头鹰法庭在哥谭民间留下的童谣,孩子们经常会在街头哼唱,他们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 她的声音很低,一不小心就会被水滴拍打着绿叶的响声覆盖。 林肯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怕惊扰了她的歌声。 她是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人,穿着和那些人一模一样的衣服,纯白得一尘不染。 第35章 林肯看不到她的脸,但他就是知道她很漂亮。她如羊毛一般的漆黑卷发,从卷发下露出的半截瓷白的脖颈,握着水壶的纤细手指和她身上散发的清香。 像…… “今天阳光很好。”她说。 她在和谁说话?林肯仿佛被洗脑了一般卡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正在和自己说话。 他个子高大,哪怕在利爪之中也难找到像他这样壮硕的人。在他走近的时候,他的影子一寸寸爬高,从略显凋零的绿植寸寸向上,直到将他面前的女人全部包裹在内。 他后退一步。 阴影不舍地从她身上爬下。 “是的。”他口中那根在政治辩论中巧舌如簧的舌头在这一刻显得多么蠢笨,林肯懊悔自己的反应,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他不再像藏在暗处窥伺着不属于自己的宝物的猫头鹰般鬼鬼祟祟地跟上前羽翼丰满的翅膀,而是以一种刻意作出的光明正大感来到玛丽安身边。 他的影子黏在玛丽安的影子上,没有间隙。 “我是林肯·马奇,受到夏普院长的邀请来参观他推出的新产品。”他朝陌生的漂亮女人露出微笑,她的容颜在他眼中渐渐清晰。 她真的很漂亮,不是那种锋利一般将人的视线瞬间掠夺过去的漂亮,而是如同池子中倒影模糊的月亮般在不经意间将人魂魄勾去的漂亮。 她的面容给他一种熟悉感。 仿佛他扯着照片寻找的模糊面庞的女人,他不知道她的模样,可就在见到她的第一秒,他便如此确信她就是那个人。 命运、看不清的命运、被控制的命运闯入了他的门。 在他经历过猫头鹰法庭的洗脑后如此容易就被人打开的那扇门直直敞开着,他的世界在此刻天翻地覆。 “我知道你,马奇先生,”她把他的姓氏拉长了音读出来,她笑着说,“我在电视机里看到过你,你和屏幕里面长得一模一样。” 林肯听不出来她是在夸赞还是在说反话,但他没错过她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她笑得很开心,像抓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 那就应该是夸赞,他的父母尽管没有抚养过他,但他们给了他一个好外貌,就算和哥谭甜心比起来也只差半点,甚至还有人说他们长得有点像。 不过韦恩长得更俊雅,而他长得更刚毅。 他的心里浮现一个低语——“眼前的女人长得也很他们很像。” “你可以叫我林肯,”他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玛丽安,”她说,“我是这里的病人,虽然在这里的时间没有其他人长。” 林肯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她的脖颈,那里很干净,没有伤痕。 他当然知道夏普所谓的天堂药剂背后是什么,潜伏在阿卡姆的利爪早已将一切调查得干干净净。 夏普拉来了投资,获得了资金和设备,但他没有成功。 天堂药剂的制作遇到了难关。 但他成功欺骗了他的投资者,他依靠一点小科技勉强实现了他想要的效果,甚至还做得更好。 今天的天堂药剂展示是一个盛大的骗局。 玛丽安的脖子上没有伤口,说明她不是夏普小科技的波及者,她应该是后来被抓进来打了镇定药物来滥竽充数的那类人。 问她的过去是一个糟糕的选项,尽管林肯很想知道。 他决定聊一些其他的事情,他说:“你喜欢照顾花草吗?” “我认识的人喜欢,”玛丽安抚摸着一片上面有斑点的绿叶,“我更喜欢照顾蔬菜。” 她朝林肯眨眨眼,轻笑道:“比起在一个花园,我更倾向一片菜园。那些五彩缤纷的蔬果同样生机勃勃,而且还能用来做可口的饭菜。” 她真独特,和其他人不一样,林肯想。 猫头鹰的直觉告诉他,他有点无可救药了。 但他没有听到拼命在他耳边摇响的警铃,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已经盖过了一切。 “我也是,”他对农业毫无兴趣,“我的团队之前关注过一个水培蔬菜的项目。” 玛丽安:“他们很适合城市,一些弱光性的水培蔬菜甚至能在哥谭生长。” 林肯:“我应该投资那个项目,这样就能提前占下哥谭城内蔬菜种植的空白市场。” “我可不是一个好的投资者,”玛丽安笑道,“参考我的意见带来的亏损我概不负责,林肯。” 林肯:“没事,市场应该多听听像你这样的消费者的声音。这样他们就不会生产出一些奇怪的产品,去年出现的那个……” 他的话被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 花园里临时搭建起的平台上,穿着礼服的主持人正提示着众人回到台前。 早就该下地狱的昆西·夏普,为什么猫头鹰法庭还肯留这家伙活到现在? 努力营造氛围但被破坏的林肯脸上微笑不变,心里骂道。 他必须回到那里,猫头鹰法庭希望他是一个完美的竞选者形象,显然缺席竞争对手的发布会这件事不是他该做的。 林肯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他温声细语地和玛丽安道了歉,拿起桌边的苹果美式准备离开。 下一秒,急于离去的他意外撞到了玛丽安的肩膀上。 她的眼中闪过惊讶,被撞得向后踉跄倒去。 他的手啪的一声紧握住她向后倒去的手腕,就像他一直想干的那样。 ……很好,他看了下他的成果。 哪怕这段时间沉浸在政治游戏中,他身上属于利爪的身体素质也没减弱一丝一毫。 他手中的苹果美式恰到好处地洒了些在玛丽安洁白的衣服上,不多,甚至还没有绿叶上停滞的水滴多。 毕竟把一整杯美式泼在女士胸前并不是讨人喜欢绅士行为(半杯也不行)。 “这绝对是我的错误,”他帮助玛丽安站稳才开口,“我的秘书会帮助你换一套新衣服的,他就在……” 玛丽安拒绝了他,“不用了。阿卡姆提供干净的衣物,我去找他们就可以。” “那你现在该去室内更换一下了,玛丽安,”他话语中暗藏着只有他能明白的深意,“再次向你表示我的歉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猫头鹰法庭并不允许夏普的发布会顺利进行,他们已经给阿卡姆精神病院的院长安排了惊喜。 林肯并不想他刚认识的女人被卷入其中。 “补偿我?”玛丽安又笑了,事实上从他们见面开始,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不过现在的笑容比寻常的更大,甚至在脸颊两边都挤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 “哦,林肯,你不需要补偿我。这里是阿卡姆精神病院,我们不会再见到第二面的,除非……” “除非你愿意相信我会补偿你,”他笃定地说,“我会补偿你的,玛丽安。” “每个政客都有一股你这样的自信,对吧?”她观察着他的表情,最终施舍般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腕。 “我真的该走了,”林肯遗憾道,“之后见,玛丽安。别忘了去换套衣服。” 他快步朝人群那里走去,刚走几步,却不受控制地扭过头看向她的方向。 ……这是不科学、不合理的,利爪不会像他现在的动作这样毫无理由,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理智的,都是为了猫头鹰的利益。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好像他门里的世界已经被人偷走了一样,只剩他,这个孤零零的门板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眼欲穿。 她已经转过身,朝门所在的方向迈步了。 有个只比他稍矮一些,但同样身材强壮的男人正朝她走去,不,应该说是跑去。 他穿着和玛丽安同样的白色衣服,是之前维姬·维尔采访的男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认识吗? 他们认识。 他们正在说话。 他们只说了一会,玛丽安很快就朝原定的方向走去了,而那个男人留在了花园里。 他正盯着林肯。 林肯朝他笑了笑,他毫不在意地转过身,把注意力放在了在台子上侃侃而谈的夏普上。 一个长得像流浪汉一样的精神病而已,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被骂长得像流浪汉的杰克·肖眯起眼。 他早在林肯朝玛丽安靠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平心而论,布鲁斯·韦恩对林肯的印象不错。他的背景干净,形象良好,若再接触几次,说不定韦恩会把手中的选票投给他。 但他刚刚和玛丽安说话的氛围不对。 在氛围的掌控上,在《哥谭公报》上曾占据过无数个娱乐头条的布鲁斯·韦恩有着过于丰富的经验。 他应付了维姬的采访,又过去询问了玛丽安:“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谁?” 杰克:“那个林肯。”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杰克,”玛丽安笑着否定了他,“我们只是在聊天,他想从我这里赢得选票。” 第36章 杰克面无表情:“好极了,市长候选人跑到精神病院要选票来了。” 玛丽安:“别把你的冷幽默用到这种地方上。我可不打算问你,你和维姬·维尔聊了什么。” 杰克:“我……” 玛丽安:“别告诉我,我对家人的暧昧史毫无兴趣。”她对蝙蝠侠的暧昧史毫无兴趣。 杰克:“你……” 玛丽安:“我要去换件干净的衣服。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盯着我们的市长候选人,我想他比你要好一些,在大度这方面。” 第一次兄妹对决,杰克·肖惨败。 不,他们不是兄妹,他纠正了这个措辞。 而且他也没有惨败,他只是考虑到玛丽安需要去换衣服才放她走的。而他需要在外面关注夏普的情况…… 林肯·马奇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在眼神这方面十分敏锐的杰克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忽略是他先盯着林肯看这个事实)。 但对方已经扭过头去了,不知为何,他从那个干脆的回头中品味出了轻蔑的味道。 布鲁斯·韦恩之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个合适的市长候选人来的? 可能是前一晚的极限运动伤了脑袋吧,他现在看着林肯,觉得对方似乎是比夏普要好一些,但依旧配不上那个存在。 他说的是哥谭。 杰克站在树下,和人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着他们。 台上的夏普声音激昂:“……诸位,你们刚刚已经看到了天堂药剂带来的成果。接下来,我邀请大家一起来欣赏一下它改变的过程——” 一个被挡着脸的病患被带上了台子。 研究员向众人展示装满药剂的针管。 夏普介绍了这个病患曾经犯下的错事和她身患的精神疾病,然后说:“我们将把天堂药剂注射到她的身上,然后……哦,我们可以开始期待了。” 研究员手中的针管靠近那个病患的脖子,下一秒—— “砰!砰!砰!砰!” 爆炸从花园的四面八方袭来,碎石砸在观众的身上,火光朝他们靠近。 针管被反戳入研究员的脖子,那台上的病患将身上的衣服一甩,一个硕大的a字出现在尖叫散开的人们眼中。 她一脚将夏普踢到,抢过对方的话筒,开口:“诸位,如你们所见,你们被我绑架了。而我,你们可以叫我阿卡姆女士(lady arkham)。” “所有人抬高你们的手,蹲下!”自称为阿卡姆女士的蒙面人警告道,“好好听话,否则我和我手下的枪会教你们怎么做事的。” 她一枪击中了一个没打消逃跑念头的男人的胸口,而她的手下也朝众人围过来。 她的手下和她一样身上有着a的标志,只是脸上的面具更为大众一些。他们很快数清了在枪口下瑟瑟发抖的人们的人数,然后在阿卡姆女士耳边低语了几句。 “有些人在混乱中跑走了,不过没关系,我的手下会把他们抓过来的,”阿卡姆女士横扫一圈,用枪指着其中一个记者的脑袋中,“你,过来。我现在需要一个全城直播,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 被她指着的记者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次夏普的产品发布会没有开启直播,原本是应该由他们这些知名媒体人在这里得到些内部消息,去外面炒热,在最热的时候开启多渠道媒体发布的,但…… 他到底是哥谭本地人,深刻知晓小命要紧,下一秒就哆哆嗦嗦地和同行以惊人的速度调试起了设备。 在突然袭击产品发布会的阿卡姆女士准备着直播的时候,在混乱中逃走的人已经往各自的目的跑去了。 杰克跑的路上还按下了阿卡姆精神病院罕为人知(由蝙蝠私自安装)的警报器,蝙蝠洞的人知晓该怎么做。 他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一楼的清洁室的墙里还藏了一件蝙蝠制服。 只需要…… 为什么玛丽安和林肯会在藏着他蝙蝠制服的清洁室里? “哥哥!”玛丽安欣喜地欢迎了他,“快过来躲着,这个清洁室很隐蔽,他们应该发现不了。” “原来你是玛丽安的哥哥,”林肯也跟着欢迎他,“我是她新交的朋友,快进来吧,外面很危险的。” 杰克沉着脸走进来,顺便锁上了门。 已知这个房间有他的蝙蝠制服还有两个不能知道他身份的人,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把他们赶走。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还拿着的打扫落叶用的扫把,又抬头看了眼笑容疏离礼貌的林肯。 ……理由这不就来了吗? 杰克一扫把朝林肯打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对方的脖子。 “下次别再和我妹妹调情,自大的白痴!”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理由当然要说出口才叫理由,他吼得可真不错,说不定真有当保护欲过强的大哥的潜质。 林肯看着还想起来,这有点出乎侦探的意料,所以他又打了一扫把。 还想起?那再来…… “你在发什么疯,杰克?”玛丽安瞪大了眼睛,她挡在了林肯身前,“他可是哥谭的市长竞选人,你……” 杰克呵呵一笑,“让他报警来阿卡姆抓我这个精神病吧。” 玛丽安:“……” 都说了冷幽默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蝙蝠混蛋! ----------------------- 作者有话说:*原著猫头鹰法庭的童谣。 之后就恢复晚上9点更新啦 本文3000营养液或100雷雷加更,本章含3000营养液加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26章 ◎【9年前,哥谭。】◎ 林肯发出痛苦的呻吟。 事先说明, 利爪的身体素质足够他躲过杰克先前的两扫把攻击。 但作为受邀来参加政敌的市长候选人而言,不会有什么比在对方的营地遭到精神病的攻击这个理由更好摆脱他的嫌疑,顺便巩固自己的票池, 赚一波新的选票了。 所以他在扫把打来的时候一动不动。 不过在玛丽安面前这样做有些丢脸,他想了想, 没有做出符合毫无还手之力的市长候选人的动作, 直接被一扫把打昏过去。 而是有力地反抗了几下(如果把睁着眼准备站起来又被打了一扫把叫做反抗的话)。 他的选择没有错。 玛丽安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阻止了她暴躁的哥哥的继续攻击, 她甚至还关心地检查了他脖子上的伤口。 她的手指刮过伤口边缘的时候泛起一阵酥痒,林肯克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 只是往她身子的方向靠了靠…… “我看这家伙贼心不死。”杰克瞪着他, 他手里的扫把跃跃欲试。 玛丽安:“我看你真的需要吃药。” 她努力扶起林肯,这个几乎身材是她两倍的壮汉, 他可真是一个大块头。感谢她过去的训练, 她可以轻松扶起他,但是蝙蝠侠在她身边,所以玛丽安做出一副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才勉强站稳的样子。 她刚发现她喜欢身形矫健一点的男人。 不是说肌肉不好的意思, 但身材更为匀称一些的话会让她更顺眼些。 显然蝙蝠侠和林肯不在其中。 杰克轻嗤一声:“你最好带他去医务室,否则我不清楚我们脆弱的市长候选人什么时候会彻底晕倒在你身上,他的个头会把你压垮的。” 玛丽安:“如果你能帮我扶住他,而不是站在旁边我会更好受一些, 杰克。” 杰克:“我对救助被我打晕的男人没有兴趣, 玛丽安。” 医务室就在不远的地方,玛丽安打开门观察了一下两边的情况,准备扶着林肯往那边赶去。 “小心点,”将他们从这里赶走的男人在她身后提醒,“如果你遇到危险, 记得……记得保护好自己。” 他无法说出口,遇到危险记得大声呼喊“蝙蝠侠”。 他甚至无法将蝙蝠侠的通讯器给她。 这就是伪装身份的不便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的伪装不能有任何疏漏。 玛丽安头也不回地说:“我当然会的,杰克,你这句话和8岁小孩说更有用些。” 她扶着林肯消失在了门口。 杰克锁上门,将那些浮躁的想法全部压下去。 仅是眨眼间,他就调整好了状态。接下来,是蝙蝠侠的时间—— 医务室确实不远。 特别是林肯其实没晕,利爪是完美的兵器,他们不会痛苦、不会受伤、甚至没有痛觉。 当然,作为推到公众面前的利爪,林肯和其他利爪不同。他经受了一些其他的改造,尽管他依然没有痛觉,但他身上的伤口会残留得更久,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他的伪装技巧也比其他利爪都要强,在玛丽安将他放在医务室的床上时,他不经意发出的闷哼简直和真的一样。 “我的哥哥有点暴力倾向,”玛丽安一边翻找着碘酒一边解释道,“我替他向你道歉,林肯。” 第37章 “没事,我想他可能受了什么刺激,”林肯的声音有点虚弱,“我刚刚甚至害怕他会伤害你。” 玛丽安:“我的哥哥永远不会伤害我的。” 蝙蝠侠当然可能会伤害她,她是【小丑】的妹妹,她是她真正哥哥的家人。 他们注定是敌人,她的哥哥注定会和蝙蝠侠爆发一场战斗,玛丽安注定会站在她哥哥的那边。 只是一提到“哥哥”这个称呼,她总是想起自己真正的家人。 她真正的家人是不会伤害她的,玛丽安如此期望着。 “别提他了,”玛丽安拿着碘酒向林肯走来,“现在你身上的伤口最要紧。” 她的话语拥有安抚人的魔力,林肯的视线从她靠近的手指慢慢转移到她专心致志的脸上。 哪怕他在心里已经说过无数次,他还是想说,她很漂亮。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脸上的痣……她像一个人,一个他在照片里见到过无数次的女人。 她像玛莎·韦恩。 林肯因为心中浮现的念头下意识地皱紧了眉,怎么可能?玛丽安怎么可能像玛莎? 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玛莎有一双如宝石般精致的蓝眼睛,在他翻找到的记录中,玛莎永远都是优雅高贵的,她是油画中的白百合,不容亵渎。 而玛丽安…… 她身上有让人疯狂的潜质。 或许是她穿着精神病院的衣服,又或许是她脸上的微笑,还有她那双如玻璃珠一般晶莹剔透的绿眼睛。 而且……她怎么可能是他的妹妹呢? 正常人是不会在妹妹凑近身边处理伤口的时候想用力亲吻她的,所以她绝对不是他的妹妹。 这个罪恶的想法宛如一粒种子般沉入他的心中,林肯用尽一切办法将其掐死,但利爪对痛感的感知太过无能,他无法察觉到这粒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疯狂地扩张着它的根系,蚕食着他的身躯。 玛丽安突然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林肯问。 她回答:“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她不会告诉猫头鹰她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的。他真的很好玩,玛丽安只是在他的内心暗示他们可能的血缘关系,她可没做其他的事情。 黑发蓝眼的猫头鹰总是这么有趣吗? 这样的想法飘过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过去可能认识其他黑发蓝眼的猫头鹰。 “打开你的手机看看吧,林肯,”她心情不错地说,“外面的动静突然息了,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肯掏出手机。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哥谭目前观看人数最多的直播。 早就知道直播内容的林肯对其兴致缺缺,阿卡姆女士是猫头鹰法庭的棋子,尽管她本身并不知晓,但暗处法庭其实资助了她来和夏普对峙。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玛丽安上。 她认真盯着他手中的小屏幕,听里面的蒙面人发表着她的演讲: “……毁了阿卡姆家族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昆西·夏普是今天的第一个, 但不会是接下来的最后一个。” “我将为哥谭带来复仇的火焰,”阿卡姆女士目光冰冷,枪口对准夏普的太阳穴,“而它将燃尽一切——” “砰!” 她的枪被蝙蝠镖打飞了。 漆黑的披风挡住了摄像机的镜头,只能听到那里传来惊恐的声音。 他们喊道:“蝙蝠侠!” 下一秒,摄像机在枪口下彻底坏了。 “蝙蝠侠来了,”林肯总结道,“今天的闹剧要结束了。” 玛丽安:“阿卡姆女士是阿卡姆家族的人?” 林肯:“看起来像这样。” 她当然是,阿卡姆家族已经衰败多年,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光辉。而它的财产被哥谭的不同家族分食,造成今天闹剧的阿卡姆女士是当初年幼时目睹父母死亡的…… 林肯在心中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玛丽安听到了。 是哥谭最常上演的戏码,她对阿卡姆女士没什么兴趣,不过阿卡姆家族…… 她说:“我记得韦恩死去的母亲也是阿卡姆家族的人?” 玛莎·韦恩曾经是玛莎·阿卡姆。 “她是。”林肯不想和她谈论关于玛莎的事情。 他不想玛丽安和他的家族扯上关系,可一旦她问出口心中的疑惑,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解答它。 他说:“但玛莎·韦恩和家族的关系并不密切,她和托马斯·韦恩的婚姻也并未给已经濒死的阿卡姆家族带来实际的利益。” 玛丽安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她问:“玛莎·韦恩长什么样子?” 他身上带着他们的照片,但林肯不应该将它拿出来。 在他的记忆中,他是被韦恩夫妇抛弃的小托马斯·韦恩,他们因为他的重病将他丢在了医院,再没有去看望过他。 是猫头鹰法庭给予了他新生,为此他也将为法庭工作,将抛弃他的家族照片随身携带是一个秘密,他甚至不想让法庭知道。 在他犹豫的时刻,玛丽安突然改变了想法:“算了,不用给我看。我不想看到她。” 她的心情变得糟糕,哪怕她脸上的微笑不变,但林肯却不知为何察觉到了这点。 他刚想张开口吐出安慰的话语,却被一个巨大的踹门声打断。 “我们尊敬的马奇先生原来在这里,”阿卡姆女士的手下用枪瞄准他们,“快,把他带走。他的命会发挥作用的。” 林肯熟练地抬起手,任由他们将自己捆起来,“我会对你们的重视感到荣幸的。” “搞定了,那这个女的……?” 他们看向依旧坐在床上的玛丽安。 “她长得可真……” “f**k,阿卡姆精神病院是不是专出美女?!”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被绑的林肯强调:“请不要波及无辜市民,各位。” “我赞同他的说法,也请不要绑架我们的市长候选人。”夜翼点了点头。 所有人目光锁定他。 他手里握着闪烁着电光的卡里棍,笑道:“我一直在你们身后,不过你们似乎没注意到。” 子弹和匕首朝他投掷而来,他灵活地躲了过去,身姿矫健,像在表演戏法。 卡里棍精准地落在他们的身上,被他击中的人们抽搐着倒地,连动手指的力气都丧失了。 熟练地将被揍晕的人绑起来,他割开林肯身上的绳索,和他们说道:“这里可不安全,两位。我先送你们到上面。” 林肯·马奇的身份敏感,而玛丽安·肖…… 多米诺面具背后,男人天蓝色的眼睛从她身上溜走。 她很漂亮,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考虑到他导师的丰富情史,他可能需要关注一下两者的关系。 特别是他接过疏散群众任务的时候,蝙蝠侠还特意让他关注了玛丽安。 夜翼再次用余光投向玛丽安,她恰好正盯着他。 哦,被抓到了。 他快速找了个理由,“你们刚刚有受伤吗?” 玛丽安:“我没事。” 林肯:“我被一个神经病袭击了。” 玛丽安解释:“我的哥哥杰克干的,他不是故意的。” 林肯妥协:“既然玛丽安这么说的话。” 夜翼:“哦。” 已知杰克是蝙蝠侠的伪装身份,玛丽安是他名义上的妹妹,而林肯和玛丽安关系不对劲,蝙蝠侠和玛丽安关系…… 已经很复杂了,他最好离他导师的这段复杂关系远点。 他加快步伐来到这栋建筑的背面,利用钩抓枪先将受伤林肯送了上去。上面有哥谭警局的人,他们会保护好哥谭市长竞选人的。 现在只需要将玛丽安也送上去…… “你的标志是一只蓝鸟?”她饶有兴趣地问。 “实际上是氪星神话里的传说,”夜翼抱起她,“正义大厅的展览室收录了这个神话。” “为什么不是罗宾?”她追问。 “那是我过去的名号,”夜翼曾经是罗宾这件事在哥谭不是什么秘密,他宣布单干的时候还去殴打了几个反派向他们展示他新的名号和制服,“我们总要迎接新事物,女士。” 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盯着他看。 夜翼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是一种墨菲效应,按照他以往的经验,他绝对是墨菲效应最大的受害者。每当他认为某种事情很糟糕可能会毁灭什么的时候,那些事情真的会砸他一脸然后毁了他的生活。 “你可以叫我玛丽安。”她说。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楼有那么高吗?为什么钩抓枪飞了那么久还不到? 夜翼需要找个落脚点,而不是抱着他的导师的暧昧对象(疑似,没有贬低蝙蝠侠的意思,但他的暧昧人选总是包罗万象又千奇百怪)在空中飞来飞去。 他们总算落了下来,落在了天台人群的盲点那里。 第38章 “你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补充过能量了……玛丽安,”是蝙蝠侠让他送的,见鬼,他是真的不想牵扯进来,如果未来发生什么,一定要记得是蝙蝠侠让他开的头,“这是一根能量棒。” 夜翼把能量棒放在玛丽安的手心。 她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夜翼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不能说这是蝙蝠侠让他送的,因为蝙蝠侠“并不认识”玛丽安;他也不能说这是杰克·肖让他送的,因为夜翼“并不认识”杰克。 “谢谢,”玛丽安说,“我都忘记我快两天没有进食了。” “去营救更多人吧,”她没耽搁夜翼时间,“他们正在等着你。” 夜翼点了点头,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玛丽安盯着手心的能量棒。 她在电视机里见过夜翼的相关新闻,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不像“蝙蝠侠”“小丑”“利爪”,这些称呼总是能在某一刻让她隐隐回想起他们应该是熟识的。 但夜翼全然不同,他是……一种新生的可能。 玛丽安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讨厌她的头疼,它总是在她快想通什么的时候到来,然后摧毁她搭建了一半的沙滩城堡。等到这阵头疼过去,那片沙滩上什么都不会有,她什么都不会想起来。 她决定吃点什么,比如她现在拿的能量棒。 这种热量很高的碳水化合物口味总是平淡乏味,但它能很快地填饱人的肚子,这其中不包括玛丽安。 她的肚子一直都很饿,她很擅长忍耐他们,所以经常会忘了这件事。 而日常的饥饿又被长期围绕着她的饥饿掩盖,夜翼提醒了她,她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保持着进食的欲望。 玛丽安咽下能量棒,伴随着它划入食道,一段记忆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9年前,哥谭。】 她正在跟踪一个男人。 他坐在出租车里,低着头刷手机。这辆出租车混迹在哥谭傍晚高峰期的车流中,毫不显眼。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按下了接通键。 黑入他手机的玛丽安耳麦里出现他们的声音: “我马上就到了。抱歉,这边太堵车……让琳达别生气,我给她带了礼物。”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亲爱的。” 他安抚了电话那头的妻子。 出租车拐了弯,在街道尽头朝另一边驶去。 玛丽安扣下钩抓枪的扳机,她晃荡而过的影子藏匿在灯红酒绿之下。 男人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他捧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提着礼物盒走进了那家法国餐厅。 他衣领上不易察觉的监听器将他在餐厅的对话一丝不漏地朝玛丽安传来。 “这是给你们的礼物,”男人炫耀地说,“琳达的是她上次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个玩偶,你的是这束花。” “这不只是一束花,”男人的妻子说,“里面有个礼盒,让我猜猜是什么?” “一枚钻戒!”男人宣布了他准备许久的惊喜,“补上了我们结婚时没有的那枚。” 女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才问:“……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他们吵了起来。 玛丽安皱起了眉,她对于这种家庭戏码毫无兴趣。 文森特是她昨天顺着哥谭高中近期泛滥的药粉找到的新猎物,他们伪装得很好,依靠一层又一层的介绍才流进学校圈内。 很难有人在短时间脱下他们像洋葱一样的伪装,除非那个人是超能力者。 她等待着文森特结束他的家庭聚餐。 他和他的妻子在餐厅里面大吵了一架,最终他拿着外套跑出了餐厅,留下他愤怒的妻子和嚎啕大哭的女儿。 玛丽安继续跟着文森特。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没过多久在一家酒吧前停下,换了另一辆黑色的汽车。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最终在郊区的一个加工厂前停了下来。 文森特和他的同伙就是在这个加工厂里制作他们贩卖的药粉,他们贩卖的药粉经过提纯,价格还比起哥谭其他地方的便宜,这也是他们如此在钱包不鼓的学生前如此受欢迎的原因。 玛丽安轻轻落在二楼的窗外,她等待着他们的团队的人到齐。 她小臂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划开上面的臂甲,一个显示屏出现在她面前。 b:【你在哪里,玛丽安?】 b:【我和你说过别再这样干了。】 b:【它总有一天会毁了你的。】 【……】 b:【你收到消息不回复的习惯是从哪里学来的?】 玛丽安轻敲屏幕,输入:【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瞥了眼下面的情况,人来齐了。 显示屏被她合上,玛丽安跳下一楼,在大门那里设置了个定时凝固的炸弹。 上面红色的数字快速变化着:“10、9、8、7……” 她的小臂再次传来震动,玛丽安抽空看了眼,上面写道: b:【你的叛逆期直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吗?】(此消息已撤回) b:【我们需要谈谈,夜莺。】 她高高跃起,破开窗户,朝惊愕的人群中砸下五个催泪瓦斯炸弹。 灰蒙蒙的烟雾中闪烁着刺眼的火光,眼睛辣得睁不开的人群只知道抓紧手里的枪不停地射击着,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护他们自己。 枪林弹雨持续了一会,直到每个人用完了手中的子弹。 “敌人走了吗?”文森特咳嗽着问,“该死,什么都看不到。报数,检查一下我们的人员损失。” “一!”“二!”“三!”“……”“十!” 他们的数量没少,文森特松了口气,袭击他们的人说不定已经被乱枪打死了—— “十一。”有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冒出。 在他整个人身体僵住的时候,她笑着说:“我可以参加你们的报数游戏吗?” “是夜莺!”他大喊道,“该死,还不如蝙……” “我不喜欢这句话,”她说,“一般订购我送下地狱服务的人会评价我比他更有趣,剑可比枪更优雅。” 寒光划破烟雾,她手中的西洋剑刺破男人的胸膛,剑尖沾着点点血迹。 没有枪声,没有炸弹,在视线被催泪瓦斯摧毁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听见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文森特在发抖,浓重到恶心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身边。 尽管他眼前一片漆黑,但他已经知晓他的结局。 “放轻松,”夜莺的声音滴着血,“闭上你的眼睛,文森特。你只需要打开你的门——” “砰!” 加工厂一楼被凝胶锁住的门被粗暴撞开。 灰雾呼啸着朝外奔去,一辆线条粗矿的钢铁机器出现在消散的烟雾之中,它的灯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红光。 她打晕手下的文森特,和车里的人打招呼:“晚上好,我以为这个时间点你在别的地方料理你的工作,【蝙蝠】。” 第27章 ◎现在,阿卡姆岛。◎ 她面前的蝙蝠车发出一声宛如咆哮般的鸣笛声, 车里面人的声音紧随而来: “上车,夜莺。” 夜莺一动不动,“我正在进食。如果你想带我去兜风的话, 可以等我吃完饭再说。” “我警告过你别再这样了。”【蝙蝠侠】的语气中蕴含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说以前,以前和现在不同, ”夜莺歪着头, “我现在所做正在改变一切,我正在将一切都变得更好。你还没意识到吗, 【蝙蝠】?”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问。 夜莺正要回答,却被空气中飘来的味道拉走了注意。 她鼻头微动, 最终指着一个方向说:“赌场出事了。” “他们需要你, 你该走了,而不是在这里为难一个饥肠辘辘的人。” 蝙蝠车里的人发出一声低吼, 这辆钢铁怪兽一个甩尾, 忽地朝她指的方向离去。 没有人阻拦,夜莺可以安静地享受自己的食材。 她打开了沉睡的文森特的门,将里面的心切块、搅拌, 然后吞吃入腹。 温暖的能量暂缓了她的饥饿,夜莺舔了舔嘴唇,打开臂甲上的显示屏搜索自己的下一个食材。 远处的火光宛如一个光点,她的视线在下一个目标的资料和光点中快速跳转。 她打开通讯界面, 没有人联系她。 她笑出了声, 最终开启下一个食材的定位,准备往那边赶去。 夜莺翻找着万能腰带里的道具,她的手停在了一个嘎擦响的塑料包装上。 她把那个长条状的零食从腰带里面拿了出来,是一个能量棒。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别忘记吃饭。” 留言人没写名字,没写代号, 画了一个q版的猫头鹰。 夜莺撕开包装,咬了一个小口,一如既往地难吃。 第39章 不该相信利爪的吃饭口味。 …… 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天台。 玛丽安面色苍白地扶着墙走向人群。 哥谭警察和医务人员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情况,她被人扶着坐了下来。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林肯朝她投来关心的目光,她用自己最擅长的笑容回应了他。 她的头疼得要爆炸了。 仿佛有人在里面敲打着一颗铁钉,砰砰砰,铁钉寸寸没入她的脑门,越来越深。 想要将铁钉拔出来,势必会夹带着血肉和痛苦。 仅是触碰到铁钉的表面,她都情不自禁地想要敲打自己的头部。 【蝙蝠侠】、红光、空空如也的通讯记录、猫头鹰、食材…… 夜莺。 “我的夜莺。” 那个女人是这么称呼她的,她的妈妈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喊出她的昵称。 她选择了这个昵称作为自己的代号。 那套制服、那把西洋剑…… “她想要成为骑士。” 幼时的幻想成为了她的灵感,她选择了古朴的西洋剑成为自己的武器,甚至在制服上都能找到骑士的元素。 制服,玛丽安忽地想起,她见过那套制服。 不是在记忆里,是三个多月前她刚到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时候。 她是作为夜莺来到这里的。 她穿着那套制服! 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玛丽安不敢相信她会遗漏这点,她的头越来越疼了。 要是把这个脑袋拔下来换一个新的脑袋,是不是痛苦就会停止。 如果她手里真的有匕首的话,她会考虑这件事的。 但现在不是一个好时候,玛丽安随意找了个身上疼的借口从医务人员那里获得了止痛药,但他们完全没有效果。 她天生的抗药性将止疼药的药效排斥在外,疼痛依旧盘踞在她的身上。 她不能在这里继续做下去,玛丽安环顾一周,下面的打斗声已经停止,越来越多的警察往露天花园那里赶去。 她听到他们说阿卡姆女士消失了,大量警力正在一间一间地搜寻她的身影。 玛丽安往后退了一步。 如同隐匿在哥谭阴影处的夜莺,她熟练地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没被任何人察觉。 她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藏书室发现了汉尼拔·莱克特。 这座精神病院当然有藏书室,他们这里有全美国甚至可以说全世界范围内最丰富的精神病囚犯,藏书室里供心理医生借阅的期刊杂志数不胜数,还在定时新增。 “你看上去需要一杯咖啡,玛丽安。”汉尼拔放下手里的杂志说。 他面前的女人双眼布满血丝,身形憔悴,偏偏还犹如蜘蛛一般爬在天花板的角落,从高处往下观察着他。 她脸上的微笑非常僵硬,失去了以往的自得。 阿卡姆女士逃窜的时候破坏了阿卡姆的监听系统,汉尼拔就是借这个机会出来翻找一些资料的。 一场找上门来的心理治疗不在他的预期中,不过这场心理治疗支付给他的报酬可能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 “放轻松,孩子,”汉尼拔柔声安慰道,“你可以从墙上跳下来,我们可以聊一聊。” 她固执地留在原地,仿佛随时准备着从高处跃下将他捕食。 “三个多月前,是你第一个发现了我在阿卡姆岛。”玛丽安死死地瞪着他。 汉尼拔了然一笑,“是的,当时你受了重伤,你中弹了,也是我为你进行的手术。” 玛丽安:“你是从那个时候就发现的。” 汉尼拔:“哦,你总要理解当我愿意为了你透露夏普和猫头鹰的情报的时候,说明我已经察觉到了你背后藏着比他们都要恐怖的东西。” 玛丽安:“一套制服说明不了什么。” “你可以直接问,孩子,”汉尼拔语气亲切得像她记忆中的那个年轻的心理医生,“我会告诉你全部。” 玛丽安:“你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说:“一个受伤的穿着制服的女人出现在了阿卡姆岛。” “她并不是独自出现的,我看到了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哥哥,”汉尼拔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和你一模一样,你们有着类似的心理创伤。” 玛丽安:“你这时候还在做该死的心理分析?” 汉尼拔:“职业病,请见谅。” 玛丽安:“还有谁看到了?” 汉尼拔:“只有我。” 玛丽安:“我的制服和装备呢?” 汉尼拔:“我帮你藏了起来,不用谢。” 他把藏匿的地点说了出来。 玛丽安:“我的哥哥和你说了什么?” 汉尼拔:“我和他没有交流,我只是远远地发现了你们。在我朝你们走去不久,他就消失了。” 玛丽安:“你挺能藏。” 汉尼拔:“你也没问。” “既然你想起来了,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他问,“你现在身体有什么异样?” 玛丽安:“我很好。” 汉尼拔:“你要说实话我才能帮助你,孩子。” “头疼,”她咬牙切齿地说,“前所未有的疼。” 汉尼拔:“你的回忆刺激了它……继续回忆,玛丽安,加重这股头疼。” 玛丽安冷笑:“在我疼死前我会把你一起杀掉的。” 威胁放出口,头疼欲裂的她决定照着汉尼拔的建议做了。 她该怎么加重它? 回想记忆中的一些细节,就像她刚刚做的那样。 脾气暴躁的【蝙蝠侠】,疼。 蝙蝠车上标志性的如血般红的灯光,疼。 没有人联系她,她的通讯记录里谁也没有,疼。 猫头鹰,一个关心着她的猫头鹰,甚至关系亲密到能接触她的万能腰带,疼。 那个女人,那个会叫她“夜莺”的女人…… 【玛莎·韦恩】。 那个她不愿多提的女人,她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的一切又害怕真的看见她的女人。 玛丽安甚至不敢从林肯那里看到她的照片。 她如此恐惧着她,就像她悄悄恐惧着她的哥哥。 玛丽安从墙上跌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的四肢抽搐着,用尽最大的力气仿佛想要扭断自己的腕骨一般撑着地面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粗重的呼吸声盖过了汉尼拔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玛丽安的世界天旋地转,堵住她心中情绪的塞子嘎吱嘎吱响,终于,它不堪重负地喷了出去。 过去的痛苦如同海浪般朝她砸来,她想浮出海面得到一些新鲜空气,却被越来越大的浪头狠狠拍进水中,一下又一下。 头脑发昏,四肢无力,空气稀薄,难以睁眼。 或许她应该放弃了,任由自己掉入深海,那样就不会这么痛苦…… 她的肩膀被人牢牢抓住。 玛丽安被迫仰起头看向他,她无神的双眼被一道光晃过,眨了眨。 刺眼的白光下,汉尼拔盯着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听着,玛丽安,你必须记住我接下里说的话。你来到阿卡姆的那天,被枪击中了心脏。我划开伤口,没找到弹壳。” “弹壳还在你身上,那么长时间你都没有排异反应,这不是简单的子弹。” “你必须想办法把它找出来。” 玛丽安头上的疼痛被心口的疼痛打倒了,她迷迷糊糊地追问:“然……后……呢,医生?” 把弹壳找到,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孩子。” 汉尼拔叹了口气,他将玛丽安搂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 “我们每个人都有治愈伤口的方法,各不相同。有的人会加重自己的伤口来掩盖痛苦,有的人会在他人身上制造类似的伤口来发泄痛苦。这些方法有各自的缺陷。” “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正视它的存在。” 有个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他比汉尼拔要年轻,但他们身上有类似的地方。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她说。 汉尼拔的胸腔发出阵阵笑声。 “你早已这么说过了,玛丽安。” 玛丽安心中痛苦的海浪褪去了。 她头上的疼痛再次占据了主导。 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她的脑海低语。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重复那个人的话。 “我给你做了一些急救措施,”汉尼拔站起来,他拿起之前放下的杂志往后翻了一页,“你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摔得不清。” 真的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她脑海中的声音不满地说。 “真的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玛丽安只能重复那个人的话。 第40章 汉尼拔:“我对你已经很诚实了,玛丽安。” 玛丽安:“你对我隐瞒了很多。” 汉尼拔:“但我也告诉了你不少。我们现在该聊聊我的报酬了。” 玛丽安:“你想要什么?” 汉尼拔:“哥谭天气不好,在这里待久了让人怀疑身上会长霉菌。我希望能换一个地方,你觉得巴尔的摩怎么样?” 他把手中的杂志推到微笑的玛丽安身前。 玛丽安低下头,杂志上面是一个心理医生的采访。 州立巴尔的摩精神病犯罪医院的院长奇尔顿在采访中大肆宣传了他所在的医院,还说院内愿意收容各个让社会苦恼的精神病罪犯。 她笑道:“你可真是给自己选了一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汉尼拔。可怜的小奇尔顿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真的要去巴尔的摩吗?那里十年都出不了一个像阿卡姆的人一样有趣的玩具。” “我老了,”汉尼拔无奈一笑,“可比不了现在的年轻人那么有活力。” “好吧,”玛丽安咂舌,“你会被关到那个地方的,在那里牙齿生锈了可别怪我没劝你。” 真无聊,那个人在她的脑海中评价,还是哥谭人好玩。 他消失了,像找不到猫抓板的猫一般左右摇晃着尾巴,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她的脑海中。 玛丽安不用像牙牙学语的孩童一般重复他的话。 与此同时,她脑袋上的疼痛也停止了。 她捂住嘴巴。 汉尼拔及时把垃圾桶递给了她。 下一秒,玛丽安吐在了垃圾桶中。 “不用谢,”汉尼拔观察着她,“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玛丽安擦了擦嘴,“刚刚那是什么,医生?” 汉尼拔的笑容比先前放松了许多,他说:“我们进行了一次心理治疗,效果不错。” “如果你需要深入这次治疗的话,可以来巴尔的摩找我。” 玛丽安:“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帮助你将你从哥谭转移到巴尔的摩的精神病院?” 汉尼拔:“你已经答应了。” 哦,她慢半拍地想起刚刚的事情,是“我”答应了给予汉尼拔这份报酬。 在这里和心理医生的谈话相关记忆十分模糊,好像有个混蛋把他们搅拌成了一团浆糊。她试图理清发生了什么,但一触碰他们,她的脑袋就泛起熟悉的疼痛。 所以玛丽安不再去想了。 “我会处理这里的痕迹的,”汉尼拔主动赶客,“你该离开了,玛丽安。” “对了,我能知道你的代号吗?” 玛丽安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汉尼拔:“我不会泄露患者的隐私。” 对方知道得太多,早晚都会知晓她的名号。 “夜莺。”她说。 汉尼拔:“你的父母一定给你读过那个睡前故事。” “什么?” “《国王与夜莺》,”他笑着说,“我们之前的心理治疗中提到过。” 玛丽安哼了一声,她不再和汉尼拔浪费时间,径直离开此地。 在阿卡姆混乱还未结束,她将自己的制服和装备从藏匿的地方找了出来。 她暗色的制服胸口绣着金边的夜莺标志,上面别着一朵玫瑰。 好似夜莺叼着玫瑰,准备献给某人。 才不是《国王与夜莺》,玛丽安想,一直都是《夜莺与玫瑰》。 ----------------------- 作者有话说:笑子哥就这样存在于本文的每个角落 第28章 ◎现在,阿卡姆岛。◎ 阿卡姆女士不知所踪。 每个阿卡姆岛的出入口都有警察看守, 他们认真巡查,确保没有人从出入口逃出。 “她可能混在了警察之中,”哥谭警局的詹姆斯·戈登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我已经让他们以小组的形式排查下去了。” “阿卡姆精神病院这边我正在让人排查,”站在他身旁的蝙蝠侠说, “还有一种可能。” 戈登和他合作多年, 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你想说她可能藏在参加发布会的人中?是有这种可能, 不过太困难了,被邀请来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并非一朝一夕的伪装就可以蒙混过去。” “考虑到她自称‘阿卡姆’, 我让人留住了耶利米·阿卡姆, 你想……” 蝙蝠侠消失了。 戈登和旁边一脸惊讶的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他耸耸肩, “这是他的老习惯。” 蝙蝠侠将他搜集到的有关夏普违法犯罪的证据提供给了戈登。 但他们并没有直接逮捕夏普。戈登顶着夏普“我要起诉你”的怒吼强制将对方关押在了阿卡姆的临时囚室, 交由他信任的警察看守。 经验老道的警察局长和侦探认为阿卡姆女士的复仇将在短时间内再次袭来。 昆西·夏普是她的首任复仇对象,这点不会改变。 把夏普当作饵料引诱他上钩,将这两股在阿卡姆岛上掀起混乱的势力一网打尽就是他们的计划。 夜翼将协助警方, 而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巡逻则交给了红头罩。 其他蝙蝠家族的人则在阿卡姆岛之外的地方处理哥谭的事务。 林肯·马奇是阿卡姆岛上最先排除嫌疑的人。 对方身份敏感,不在场证据充分,还被阿卡姆精神病袭击受了轻伤。戈登出面交涉了一会,便让他的手下护送这位无辜被卷入的市长候选人和他的团队离开了。 至于其他人, 戈登顶着压力让他们留了下来。 他习以为常地遭受他们猛烈的抨击, 暗自期望他的老朋友能加快调查速度。 蝙蝠侠正在调查。 他审问了阿卡姆女士的手下。 没有人能在蝙蝠侠狠辣老练的审讯手段中保守秘密,除非他们也不知道那个秘密。 阿卡姆女士的手下是她花钱请的雇佣兵,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跟随着她事后他们将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 然后,蝙蝠侠去找了耶利米·阿卡姆。 这个在精神病院 资历最深的心理医生是阿卡姆家族的人,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只对拯救精神病人感兴趣,无心被牵扯进其他纠纷的耶利米非常愿意配合。不过在他幼时阿卡姆家族便分崩解析,他对于家族里面其他人的情况也不甚了解。 蝙蝠侠将他关于阿卡姆女士的侧写提供给了耶利米。 随着一个个身份标签映入眼帘,耶利米认真思索了片刻,提供了几个可能的名字。 “你和阿卡姆家族的同龄人关系如何?” “还不错,”耶利米犹豫着说,“虽然我们现在没有联系,但小时候还是会在一起玩的。” 阿卡姆家族有着遗传的精神疾病。 在蝙蝠电脑的数据中,像耶利米这样还在正常工作没进精神病院的人很少。 符合侧写的一个都没有,他们早在几十年前的意外袭击中死去了。 除非有人掩盖了他们的死亡。 蝙蝠侠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焦头烂额这次事件的耶利米,他忽地消失在阴影中。 他没有离开,而是潜伏在暗处。 院长被关,精神病院一片混乱,耶利米只好勉强扛起大梁。 他在担任领导者这件事上面有着他自己都忽略的天赋,没过一会,在全心全意配合着警察工作的前提下,他将一切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甚至还抽出时间去看望了被卷入这次事件的精神病人。 他将那些被混乱勾起心理创伤的病人请到诊疗室,给他们进行了最简单的安慰。 玛丽安也在其中。 她看上去很憔悴,面色如白纸,连平时卷翘的头发都垂了下来。 阿卡姆女士惹出的混乱似乎让她焦躁不安,尽管她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那微笑是虚假的,蝙蝠侠不知为何如此轻松地就看出了她内心的缺口。 玛丽安需要帮助。 他没想到玛丽安对阿卡姆女士的袭击反应会那么大,她的情绪激烈变化几乎只和她的哥哥挂钩,显然这次袭击和她的哥哥无关…… “你知道我的哥哥去了哪里吗,耶利米?” 她的问题让蝙蝠侠的心沉了下去。 好吧,他不该离开玛丽安太久的,特别是在这种局势紧张的时刻。 但他的伪装身份杰克·肖和蝙蝠侠不能同时存在。 蝙蝠侠总是要成为蝙蝠侠。 耶利米:“抱歉,玛丽安,我也没看到他。我会帮你问下警察的。” 玛丽安:“我很担心他,他总是被卷入麻烦之中,然后一个人承担……和我们的爸爸一样。” 蝙蝠侠默不作声。 “你有没有考虑过升职,耶利米?”玛丽安换了一个话题,“夏普院长不会在这里太久了。” 耶利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准备好的专业心理医生腹稿毫无使用的机会,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为什么?” 第41章 玛丽安:“我在重点看护区见到了一些东西,足够他被关进来成为我们的病友的东西。” 好吧,她不说出来耶利米都能猜到是什么了。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阿卡姆精神病院院长的这个职位是有诅咒吗? 先是和他有血脉关系的祖父,然后是雨果·斯特兰奇,现在是昆西·夏普。 这座精神病院将待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疯子。 耶利米毫不犹豫地相信了玛丽安的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股信任从何而来。 “你应该告诉警察,”耶利米建议,“或者告诉蝙蝠侠,玛丽安。” 玛丽安:“我是个有幻想症状的精神病。” 耶利米哑口无言。 玛丽安:“我刚刚远远见到了你的家人,那个阿卡姆女士,你认识她吗?” “你不是今天第一个问我的人,”耶利米长叹一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玛丽安:“在你认识的阿卡姆家族的人中,你觉得她会是谁?” 她仿佛没有听到耶利米口中的拒绝。 耶利米强调:“我什么都不知道。” 耶利米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藏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蝙蝠侠皱紧眉头。 玛丽安想要做什么? 玛丽安:“你认为她是谁?” 她依旧在重复同样的问题。 “我……我想如果她还活着的话,”耶利米嘴巴蠕动了几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那应该是她,我的表妹维多利亚。” 玛丽安:“你的潜意识希望是她。” 耶利米:“她是我们之中最勇敢的,敢于反抗一切。” 玛丽安:“我很抱歉。” 她已经努力把谜底告诉蝙蝠侠了。 林肯知道阿卡姆女士的身份,所以玛丽安自然也知道阿卡姆女士的身份。 维多利亚·阿卡姆并没有死亡,她被人悄悄藏了起来并接受了严酷的训练,发誓要向家族的仇敌复仇。 玛丽安被安保护送着从心理治疗室走出。 被迫留在这里的人们在大厅窃窃私语,其中的一些记者到处跑来跑去,决心拿下一个头条。 《哥谭公报》的记者维姬·维尔也在其中。 她是哥谭界内小有名声的记者,因为大胆的采访风格拿下了不少头条,采访对象甚至涵盖了一些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罪犯。 她还和布鲁斯·韦恩一起出席过活动,不过哥谭甜心的对象从不长久,他们上次的约会已经是在许多年前了。 韦恩家族的人总会被有犯罪气息的人吸引吗? 玛丽安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 毕竟维姬·维尔是维多利亚·阿卡姆的伪装身份。 她是搅乱一切的阿卡姆女士。 在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玛丽安朝维姬眨了眨眼。 记者意外地多看了她一眼,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同事拉了过去。 “快过来,维姬,那边有一个猛料。” 维姬收起她的视线,她快步冲了过去,“我来了。” 她一边采访着阿卡姆的工作人员一边数着时间。 想在蝙蝠侠和他的学徒的注视下杀死夏普并不容易,特别对于一个来自破败家族的人而言。 不过有人想利用她的复仇做些什么,而维姬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复仇的机会。 藏在暗中的猫头鹰将帮助她制造混乱,她要做的只是大闹一场,然后承担一切。 维姬等待着、等待着,然后—— “砰!” 猫头鹰炸毁了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墙壁。 尖叫声、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维姬在混乱中后退一步。 阿卡姆女士出现了。 “狂欢吧,各位!”她兴奋地嘶吼道,“今天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狂欢之夜!”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病患,不,罪犯们欢呼着跑了出来。 玛丽安也在其中。 她是走出来的,不紧不慢。 她的病友们开心地跑来跑去,拿起顺手的东西就朝安保和警察砸去,有的技术精湛的还抢到了他们的枪械。 “你要和我们一起吗,玛丽安?”他们邀请道。 “不了,”玛丽安拒绝了他们,“我需要休息一会。” 她换了一条人更少的通道。 阿卡姆的暴动让她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这些家伙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吃下她制作的食物,向她敞开心中门的时候还有几分可爱。但一放出来就变得粗鲁无礼,毫无秩序。 或许她应该穿上那套制服,她知道怎么才能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维持足够的秩序…… 玛丽安意识到她渴望变成夜莺。 不是穿着病服伪装在人群之中,用温和的微笑去获得别人的信任,而是戴上面具,在混乱中轻盈地跳舞。 用剑戳穿别人的胸口,哦,那是夜莺做的。 用炸弹摧毁他们的防御,哦,那也是夜莺做的。 肆意地使用暴力、欢快地造成混乱,这总是属于夜莺的。 夜莺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肆无忌惮,坏孩子没有责任,坏孩子随心所欲,坏孩子做她想做的一切。 每个人内心中都有一个坏孩子的影子。 对玛丽安而言,那个她憧憬又恐惧着成为的影子叫做“夜莺”。 她有些犹豫,玛丽安看不到夜莺出场对于她的哥哥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她想变成夜莺,仅仅是因为她想。 和她哥哥的计划无关。 这样的想法是允许出现的吗? 她才好上不久的头又开始疼了。 玛丽安不得不贴在墙上,避免自己摔倒在地。 前面的这条路刚爆发了一场斗争,脚下一片狼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来。 她缓缓向前走着。 “滴滴滴。” “滴滴滴。” 有人的手机响了。 在一片嘈杂之中,微弱的电话铃声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直勾勾地将玛丽安的心钓了过去。 接电话。 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是哥哥的电话,来接电话吧,亲爱的。 哥哥在她耳边嬉笑。 玛丽安必须接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她最最亲爱的哥哥,他一定是注意到了她的努力,才决定嘉奖她。 那个手机的主人已经中弹倒地,他的手机埋在被血淹没的衣兜中。 玛丽安朝那里冲了过去。 她额头上的疼痛愈加严重,身子左摇右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玛丽安脸上浮现梦幻一般的笑容,她马上就要接到哥哥的电话了。 一步、两步,三…… “嘎擦。” 一只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手机上,下一刻,手机不堪负重地发出了呼救般的脆响。 “滴滴。” 屏幕闪烁了几下,电话铃声停止了。 踩碎了手机的人提起玛丽安的后领,他将她猛地丢到身前,头也不回地朝后方射出两枪,正中袭击者。 “小心点,”男人经过特殊处理的电子音在她头顶响起,“别在混乱的枪火中乱跑,那些神经病可不管你是谁。” 他低头看了眼玛丽安身上穿的病服,轻嗤一声:“他们可不认识什么同类。” 玛丽安浑身僵硬,像被陌生人叼住脖颈的猫,毛都竖了起来。 被踩碎了,哥哥给她的电话居然被踩碎了。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她猛地抬起头,咬紧牙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你这个粗鲁的家伙,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红头罩松开手。 “我刚刚救了你,如果这算是好事的话,差点被枪击中的女士。” ----------------------- 作者有话说:桶用体重压碎了笑子哥的电话 第29章 ◎现在,阿卡姆岛。◎ 红头罩是蝙蝠侠的学徒。 玛丽安先前就从疤面和阿诺德那里得到了在哥谭活动的义警们的信息。作为哥谭老牌罪犯腹语者, 他们知道得远比其他人多。 比如“夜翼是第一任罗宾”、“红头罩是第二任罗宾”、“红罗宾是第三任罗宾”、“搅局者是第四任罗宾”、“现在那个性格恶劣的是第五任”。 鬼知道蝙蝠侠为什么要集齐那么多罗宾。 而现在,玛丽安眼前这个肌肉发达的前罗宾,将成为她最讨厌的罗宾, 没有之一。 他踩碎了哥哥给她的电话,甚至还用一副自以为是的语气和她说话。 如果玛丽安再善解人意些, 她不会指责红头罩的过错, 她和哥哥的电话是兄妹之间的特殊联系方式。 她的哥哥可能利用了一些幻象、或者触发了她的大脑中某种潜在的机制,让她听到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电话铃声。 可惜玛丽安的善解人意大部分时间只是她的伪装。 她毫不犹豫地朝红头罩喷出毒液:“我不需要你的救援, 而你刚刚压碎了我的手机。” 第42章 红头罩扶着脸,他嘀咕道:“天哪, 我在和一个神经病争论什么……” 玛丽安:“如果你不想被一个神经病袭击的话, 最好远离我。别再让我看到你,小子。” 红头罩呵呵一笑, 潇洒转身。他头也不回地说:“待会别尖叫着求我过来救你, 我的救援服务下次要收费的,绝对比哥谭的救护车费用更贵。” 他消失在拐角。 玛丽安忍下追上去继续抨击,然后和他扭打成一团的冲动。 在涉及到她哥哥的事情上, 她总是不能克制自己的脾气。这一点不太好,她情愿自己更优雅一点,而不是表现粗鲁如真的精神病。 她低下头,搜罗着附近有没有幸存的手机。 电话通讯是她和哥哥之间的重要媒介, 她需要…… 有人过来了。 不,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有人回来了。 玛丽安低着头,笼罩她的阴影的主人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她依旧忙着自己的事,假装没看到他。 “我们可以不玩你假装没看到我,我是真的不想和你说话的游戏了吗?”红头罩的耐心不多, 他很快就主动出声。 “我没有尖叫着向你求救。”玛丽安真的讨厌他。 她讨厌一切打乱自己计划的东西,特别红头罩打乱的还是她和哥哥的计划,这点非常不可原谅。 红头罩:“我不能把你留着枪林弹雨之中。” 玛丽安:“你刚刚不是这样做了吗?” 红头罩:“我是希望你知道错误……老天,我真的不该对一个神经病有过多的期待。” 他一脚把地上的枪踢到玛丽安手边。 “还有一个办法,你拿起这把枪,然后我走人。记住它给你是为了防身,你不能主动攻击别人,不然我不介意给你来上一发。” 玛丽安瞥了眼黑漆漆的枪。 她的手伸过去,在触碰到冰冷的枪身是忽地收了回来。 “我不用枪。”她拒绝道。 这点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她对枪的抗拒甚至压过了对红头罩的厌恶。 “你是一个美国精神病人,而你居然不用枪,”红头罩颇为无语,“那没得商量了,你必须和我走。我要把像你这样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防身能力的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玛丽安:“看上去你不怎么乐意。” 红头罩:“比起应付你这种,我更情愿开枪送那些人下地狱。” 玛丽安:“但你用的是橡胶子弹。” 男人多看了她一眼,“你眼力不错。” 玛丽安:“就像你先前说的,我是一个美国精神病人。” “我们不能再斗嘴了,你已经浪费了我不少时间,”他这样说着,一把将玛丽安扛在了肩膀上,“别乱动,不然我把你丢下来。” 玛丽安现在就想把红头罩丢开。 她可以灵活地晃动自己的身体,借力用大腿给他冥顽不顾的红脑袋来一个绞刑。 但这样暴露不会是她的哥哥想要的,玛丽安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任何脾气而做出可能打乱她哥哥计划的事情。 她哥哥的电话没有继续打过来。 是因为红头罩在这里吗?还是因为…… 玛丽安忽然想起,她已经没再想过要变成夜莺了。 电话是因为她想变成夜莺而出现的,又因为她放弃了这个念头而停止了。 她有些惶恐不安,她应该再谨慎一点的,她不该突如其来地产生一些想法,他们可能不小心与她哥哥的计划相悖了。 变成夜莺注定会吸引蝙蝠侠的注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潜伏者该做的事情。 她哥哥只是想点醒她。 “喂,”红头罩掂了掂她,她卡在他肩膀处的小腹被迫承受了几次颠簸,“你被流弹击中了吗?怎么突然不吭声了?” 玛丽安低着脑袋,她的头垂在男人的后背,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深褐色皮夹克上沾着的血渍和污泥。 “我为什么要和讨厌的家伙说话?”她反驳。 红头罩:“……我是真的会把你丢下去的,不懂感恩的家伙。” 玛丽安:“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红头罩:“我不是你的司机,别问这种高高在上的问题。” 玛丽安:“我的司机不会那么粗鲁无礼地把人扛在身上,像个小流氓似的。” “你把人叫做流氓的时候还真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红头罩嗤笑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嘲讽,“就是不知道见不得粗鲁男人的大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里?” 【韦恩】家的大小姐更讨厌她身下的流氓了。 她喜欢文明一点的交流,像和汉尼拔说话那样。尽管他是个食人魔,但没人会否认他是一个彬彬有礼、行为优雅的食人魔。 和他那样的人交流是一种享受。他们会坐在温室花园的圆桌边,面前摆着精心烤制的点心和解腻的茶水,从头顶的天气聊到周遭的花草,再不紧不慢地来到他们真正想谈的事情上。 而红头罩,他身上比起玛丽安相处更久的蝙蝠侠多了点难以消散的匪气。 玛丽安绝对不喜欢他。 但是,好吧,他是蝙蝠侠的学徒。如果玛丽安想要从蝙蝠那里得到更多的信任的话,那么她最好和他阵营的每一个人都相处好。 于是她决定当他们俩之间更成熟的人,她说:“你可以叫我玛丽安。” 红头罩诧异道:“你难道到了该吃药的点?” 为什么蝙蝠侠要收这么一个小子当学徒? 玛丽安左手握拳,敲了一下他的后背。 他的后背肌肉紧实,手感不佳,身材并不是玛丽安喜欢的矫健,而是更具力量感和威胁性的强壮。 “在我好心让步的时候,你至少应该学会礼貌。”她不满地强调。 红头罩轻哼道:“随便吧。” 他们一路朝地下赶去。 红头罩顺手又救了几个阿卡姆的工作人员。 他走在最前面开路,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枪。在阿卡姆工作的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接受专业训练,倒也跟得上他的脚步。 玛丽安依旧被他扛着。 “如果你也会用枪的话,我不介意把你放下来……但你连枪把都不愿碰,在我的临时队伍里简直是个会动的靶子。”红头罩如此评价道。 玛丽安:“每个人都有讨厌的东西,而我恰恰不喜欢枪。” 她以前对枪没那么抗拒。 她还记得她通过哥哥给的苹果找回的那段记忆,在那段记忆中,她的枪法快准狠,称得上是一个好枪手。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玛丽安还没想起的事情。 她变得如此痛恨这种武器,甚至连触碰它的金属表面都让她感到恶心难耐。 红头罩把他救下的人送到了阿卡姆精神病院地下的安全设施中。每当阿卡姆发生意外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都会快速赶往这里,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他把玛丽安放了下来,起码不是用丢的。 这小子的举动比他的嘴巴更尊重人些,玛丽安察觉到他比蝙蝠侠更好接近。 “这个设施的门有我们的警报,被强制破开的时候我们会收到消息的,”红头罩环顾一周,尽管已经身处较为安全的地方,但这里的人手中都拿着用以防身的枪,“拿着吧,以防万一。”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匕首递给了玛丽安。 “别犯病主动攻击别人,”给她匕首的男人郑重地提醒道,“匕首是给你保护自己的。” 玛丽安新奇地看了眼手中锋利的匕首,“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给一个精神病匕首。” 她可以靠这把匕首把这里的人全灭了。 这个残酷的事实就不用告诉她面前天真的蝙蝠侠学徒了。 对方对她的战斗力有错误的认识,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得了吧,如果你真想搞事,那边的家伙会教你做人的,”红头罩指了指正警惕地站在门口、武装充分的安保人员们,“但愿你有点脑子,玛丽安。” 他吐出她名字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威胁。 在他离开地下回到上方继续战斗前,玛丽安笑着感谢了他:“你意外地人不错,红头罩。” “你也意外地会夸人,”玛丽安听到了他在金属面罩下翻白眼的声音,“不过能别这样笑了吗?你先前和我斗嘴时的样子更……” 红头罩思考了一下形容词,用“好看”来评价女性实在冒犯,他最后说: “……更好。” 他走了。 玛丽安决定把红头罩的讨厌程度再往上排一个档次。 他和蝙蝠侠一样不懂欣赏,不过蝙蝠侠起码会克制点他的真实情绪,他不是那种轻易表明自己喜恶的人。 而红头罩,他是直白地表明自己的不喜,用一种粗暴简单的方式让玛丽安脸上的微笑僵硬了瞬间。 第43章 她应该距离这种讨人厌的家伙远一点。 她更欣赏夜翼,如果一定要让她选一个蝙蝠侠学徒来作突破口的话,玛丽安毫不犹豫会选择蓝黑色制服的小鸟。 玛丽安拿着匕首,坐在墙角独自待着。 她一动不动,不让自己去想头顶隐隐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代表着什么,不让自己去想那件好不容易找到的制服。 玛丽安安静地等到了混乱结束。 耶利米在警察和义警的帮助下在墙壁尚且完整的地方搭建了临时宿舍,玛丽安不得不和其他四个病友一起躺在床铺上。 在混乱结束的时候,她看到警察押着夏普上了警车。 杰克·肖不会再出现在阿卡姆了,蝙蝠侠的潜伏任务已经结束。 而她也该从阿卡姆离开了。 她身边躺着的四个病友睡得像死猪,打鼾声音堪比音响。 玛丽安知道不能怪他们,毕竟谁脖子上被打了一针安眠药都会睡那么死。 她已经嗅到了利爪身上的味道。 他很激动,很开心,但又很痛苦,很挣扎。 这和她一开始想得不太一样,毕竟不管是她哥哥还是玛丽安自己搜寻到的情报中,林肯·马奇都展现了他对拥有一个家人的渴望。 她给他的心灵来上一点暗示,又任由他偷偷捡走她的头发,目的就是给他去验证真相的机会。像林肯这样被洗脑过的家伙总是在某一方面过于偏激,玛丽安甚至都没在他心中重复上几次,他自己就拿着头发去和韦恩夫妇比对dna了。 之所以不拿他自己的是因为玛丽安悄悄给他做了暗示。 先前林肯得到的报告显示他和韦恩夫妇有血缘关系,是猫头鹰法庭在背后捏造了数据。 被洗脑过的林肯幼时对此深信不疑,他长大以后有偷偷做了几次检测,得到了同样的结果。猫头鹰法庭为他建造的《楚门的世界》太过真实,找不到任何虚假的影子。 但玛丽安的事情绝不能让他们知晓。 林肯看不出她身上有猫头鹰留下的痕迹,是他先找到了她,不是那群藏在哥谭暗影中操纵一切的家伙。 他一点都不想去验证他们的血缘关系。 他对他们血缘的怀疑毫无根据,但—— 总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为什么不去检测一下呢?” 她的声音从最开始蛊惑般的低语到后来厌倦般的命令。 “你该去检测一下。” 林肯·马奇无法违逆她的话。 他取了玛丽安的头发,悄悄带回自己的基地做了检测。他不能交给他的团队,他们背后全部是猫头鹰,倘若……倘若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等于将他的妹妹拱手送了出去。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上面刺眼的数字让他晕眩。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小托马斯·韦恩不应该有这个年纪的妹妹,韦恩夫妇的死亡时间早在她的出生时间之前。 他脑子里面的怀疑爆发出来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了。 林肯平滑的大脑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换上了利爪的衣服,戴上苍白的猫头鹰面罩,潜入了阿卡姆精神病院。 他的妹妹就在那里。 阿卡姆的混乱刚结束不久,她身下是直接在地板铺的一层床单。她还没有睡,而是坐在床单上,以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 林肯的心几乎因此融化。 他伸出手。 黑暗中,那双覆着银甲的双手捂住了玛丽安的嘴。 玛丽安努力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现在又闻到了林肯身上纠结的味道。 他轻轻将她的背靠在胸口,好像她是一折就断的花朵。玛丽安甚至在他身上嗅到了一点异样的满足感,这个被猫头鹰法庭洗脑的家伙似乎满足于这个时刻。 她看不到他是谁,而他将她抱在怀中的这个时刻。静谧宁静,月光打在墙边,浅浅擦过他们的衣角,是连这座城市里面的猫头鹰和蝙蝠都无法打扰的时刻。 他不用告诉玛丽安他是谁,她也不用去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只是躲在角落享受这一片刻。 从林肯身上发出的心声宛如一个可笑的祈愿,他逃避似的举措引人发笑,玛丽安却笑不出来,她觉得对方有点可怜了。 真正发出笑声的是她的哥哥。 “你不觉得这样太慢了吗,玛丽安?” 她的哥哥,那个只有她能听见和看见的鬼魅般的幻影,他从黑不见底的墙角走了出来。 白得晃眼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没有影子的怪物和玛丽安笑着说: “不是催你的意思,我也不在乎你想和谁上|床。但亲爱的妹妹,在你快乐玩耍的时候别忘了我交给你的任务,别把你任务中随便捡的调味剂当做主菜,这种低级错误我可不想在你身上看到。” 玛丽安被猫头鹰抱在怀中,避无可避,只能任由那个幻影在她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她的哥哥弯下腰,用手指的骨节处刮了刮玛丽安的脸颊。 她打了个寒颤,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肯把她的异样误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意识不到这个房间多了个幻影的男人先是用温柔到几乎听不出警告意思的声音说:“我会把你放开,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发出声音。” 玛丽安点了点头。 捂住她下半张脸的手松开了,她的嘴唇上下张合,无声地挤出了一个人的称呼: “哥哥。” 【布鲁斯】笑嘻嘻地和她招手。 林肯在她身后,丝毫未察觉异样。 他自顾自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能会感到震惊,但你必须相信这是真的,玛丽安。我们是兄妹,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他的声音里面蕴含着痛苦的哀鸣。 【布鲁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他是玛丽安脑子里面潜伏的幽灵,她双眼中跳动的幻影,无法被其他人察觉,也无法对现实造成影响。 “林肯·马奇一如既往地无聊,”她的哥哥是那种会在别人表演的时候坐在台下大声发表自己见解的糟糕观众,“他磨磨蹭蹭的样子都让我想杀人了。” 玛丽安只能朝对这场戏剧感到无聊的哥哥露出安抚性的微笑。 林肯还在说:“我知道你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些事情,但阿卡姆并不是一个适合你养伤的地方。” 【布鲁斯】:“他还挺贴心的。” 林肯:“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布鲁斯】:“重点终于到了,要是有游戏skip键我都快按烂了。嘿,和他说点话吧,玛丽安。” 他拍了拍玛丽安的肩膀,手指穿过她的肌肤,甚至没在衣服上留下一点凹进去的痕迹。 “……可以,”玛丽安低下头,她用头发掩盖着自己僵硬的笑容,“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让我不太舒服。” 【布鲁斯】:“你不打算和他推脱一下吗?亲爱的,你的演技有点下降,我以为你起码会和他装一下再接受。” 挑剔的评论家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 林肯欣喜地点了点头,“我会这样做的,玛丽安。” “他这个弱智都不怀疑一下,”【布鲁斯】的烦躁已经弥漫到房间里的每个角落了,“和他这样的家伙待在同一个房间会被传染降智基因的。” 因为林肯心中的大门已经向她敞开,她操纵了他的内心他才会变得如此轻信。 玛丽安知道这个原因说出来也不会让【布鲁斯】有所收敛。 他只是天然地讨厌让他不爽的一切,他从不是一个能被轻易讨好的人。 “我有一个计划,玛丽安,”林肯说,“明天阿卡姆精神病院将就最近发生的事情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上你和其他人会作为昆西·夏普的受害者出席。而在暗中,有枪手将制造混乱……” 【布鲁斯】:“老套的死遁,我们庄园上世纪出生的管家都不会做出这种计划。” “会有子弹击中你,当然是假的,我们只是伪造一个伤口。”林肯快速解释道,他不愿让玛丽安误解自己会伤害她。 “你会被送往医院,医院的人会宣告你的死亡。这也是假的,我会让人把你偷偷运出来,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然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他的话语中蕴含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布鲁斯】:“哇,他说得那么美好,我都舍不得打破他的幻想了。” 玛丽安:“听上去很棒。” 林肯看着她,她似乎受到他所提供的真相的冲击,心情不佳,连脸上的微笑都有些勉强。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玛丽安:“当然。” “但是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 说起猫头鹰法庭、和她说起他身上背负的任务,他突然想起,在这片被法庭掌控的土地上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该怎么谈保护她。 第44章 万一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呢?万一猫头鹰法庭发现了她的存在呢? 林肯的头隐隐作痛,在这万般真切的担忧和焦虑之中,脑海中一直引导他行动的声音渐渐飘远。 有这么一刻,他几乎清醒了过来,冷汗直流。 他现在的行为对玛丽安有危险!他应该远离她,猫头鹰的利爪只会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糕! 只有这么一刻。 因为下一刻,林肯被人抱住了。 玛丽安转过身,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林肯胸前猫头鹰的标志坚硬寒冷,却比不上她身后笑着的哥哥那般让她心中升起无边寒意。 这是不对的,玛丽安不应该对她的哥哥产生那么多糟糕的情绪。 他是她的一切,他的话语对于她而言就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但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他。 玛丽安抱着林肯,浑身僵硬的男人没发现她把自己的胸膛当成了逃避用的沙坑。 他只是傻傻地举着手,消化着这前所未有的亲密举动。 “我相信你,哥哥,”玛丽安对林肯说,“你会照顾好我的,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布鲁斯】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他可真是一个白痴。” 他的笑声恶意满满,像早就拥有了一切的王子对路边祈祷的乞丐发出的笑声一般。他当然分得清玛丽安的哪句话是谎言,哪句话又是真心。 只有一无所有的林肯把她的谎言当了真。 他失神般回报住玛丽安,将她牢牢搂在怀中。 他的妹妹个子小,在他怀中安静乖巧得像一只不会飞的小鸟,她仅仅是用柔美的歌喉随便说上一句话,他便把那句话当做金言玉律,为其赴汤蹈火。 林肯将用于假死脱身的道具留给玛丽安,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布鲁斯】嫌弃地指着他留下的东西,和玛丽安说:“把他们丢掉吧,我们用不到他们。” 玛丽安朝他投去困惑的眼神。 【布鲁斯】笑着说:“蝙蝠侠可不是一个傻蛋,明天如果你受伤的话,他会来确认的。我们的林肯·马奇还不知道你已经得到了蝙蝠的关注,过于盲目的人总是无法布置一个好计划。” 玛丽安意识到她的哥哥对于明天另有安排。 她应该迫不及待地问:“你希望我明天怎么做呢,哥哥?” 哪怕她已经猜到了她的哥哥想要她做什么。 但就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她的哥哥想要做什么,她才会一言不发。 “我有一个计划,”【布鲁斯】喜滋滋地和她分享道,“一个可以让你走出阿卡姆,又不让蝙蝠侠怀疑的计划。很简单——” “你明天直接中弹不就行了?” “我不是说假的,那种表演太过劣质了,只有林肯会觉得没问题。我是说真的中弹,枪手会朝你的心脏开枪,咻咻咻,然后鲜血会染红你的衣服,哦,多么漂亮的一幕。” 他遗憾道:“可惜我难以出现在现场。” 玛丽安头疼得厉害。 她想问的问题太多了,连林肯·马奇,这个被她欺骗的假哥哥都不舍得让她真的受伤,但她真正的哥哥,总是把一切当做笑话的【布鲁斯】,却轻而易举地这么决定了。 “当然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死的,亲爱的妹妹,”【布鲁斯】朝她眨眨眼,“我们这种人可不容易被杀死。就算再来上十几发大口径的子弹,我们也不会下地狱和撒旦约会。” 玛丽安忍住头上的痛苦,她朝她的哥哥强行微笑:“我都忘记我们是这种体质。”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的哥哥会放心让她假戏真做。 她的哥哥还是关心她的,只是他偶尔说出的话会让人心脏刺痛,但这正是玛丽安被家人爱着的感觉。 苦涩但甜蜜,如此熟悉。 【布鲁斯】:“咱俩把化学池当洗澡水泡都可以,不过我们没那种癖好。” 他的手抬起,放在玛丽安的头顶。 玛丽安感受不到他的重量,他的亲近和他丢出的话语一般,都是没有实感的。 “好孩子,玛丽安,”他说,“你会乖乖听话的,对吧?” 玛丽安点了点头。 “如果蝙蝠拿到了我的血样……” “他什么都查不出来,”【布鲁斯】胸有成竹,“欺骗他是我的拿手把戏。我不会让他那么早就察觉有人在给他制造惊喜。” “对了,今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他状似无意地问。 “我遇到了他的学徒们,”玛丽安说,“他们让我很头疼。” 她今天遇到的关于汉尼拔的记忆是模糊不堪的,没有和她的哥哥分享的必要。 “我们以前认识他们吗?”她抢先和【布鲁斯】问道。 【布鲁斯】笑了笑,“当然认识。毕竟那些小鸟也不全是无聊的家伙,他们中的一些有投资的潜力。你最喜欢哪只?” 玛丽安:“蓝色的。” 【布鲁斯】:“我想想,蓝色的我这边存货不多,你觉得绿色的如何?” 玛丽安:“我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布鲁斯】笑得露出光秃秃的牙齿,“等到你出阿卡姆后我给你把绿色的那只送过来,当做你的出院礼物。” 玛丽安:“是鸟吗?” 【布鲁斯】:“是狗哦。” 第30章 ◎现在,阿卡姆岛。◎ 安排好玛丽安明天中弹脱身的计划, 【布鲁斯】笑着和她告别。 “虽然喜欢和你在一起,但那边也需要我在场帮忙,毕竟都是一些没有脑子的家伙, ”他亲昵地亲吻了她的额头,“之后见, 玛丽安。” 玛丽安微笑着和他告别, 她额头上的隐隐作痛逐渐消失了。 不过是被子弹射中胸膛而已,她心中没什么紧张的情绪。她哥哥说的是真的, 玛丽安对于这种程度的伤口习以为常。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蝙蝠侠。 她的哥哥为了更好、更完美地欺骗他而制定了这个计划,玛丽安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等她出去之后, 再利用林肯·马奇去接触蝙蝠侠, 有了猫头鹰法庭这个吸引人的猫薄荷在,她不怕自己吸引不到他的注意…… 她强迫自己专心致志想着他们的计划, 这样就不会想到她哥哥轻飘飘说出那些话的样子了。 门突然被人打开。 正在假寐的玛丽安被人敲了敲肩膀, 她睁眼,这个晚上造访她的第三个人是詹姆斯·戈登。 这可是个意外来客。 他找她的时间凑巧,他要是来得更早点恰好遇上林肯, 利爪会将他沉尸大海。 若是再早点,不小心发现了她正在和她哥哥说话的戈登下场会比上面的那个还惨,他会被逼疯的。 无论如何,戈登的心以后都不会再咯噔一下了。 “嘿, 女士, ”现在心脏还可以咯噔乱跳的戈登压低声音说,“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有人想见你。” “当然。”玛丽安同意了,她跟在戈登身后,他们正往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天台走去。 事情有些不对劲。 玛丽安面上的微笑不变,心里已经充满了警惕。 她没有和詹姆斯·戈登认识的契机, 她只是阿卡姆的一个普通精神病患,对方没有理由在深夜将她单独拎出来说话,除非…… 她暴露了? 玛丽安的目光不经意地停在身前戈登的脖颈上。 她把红头罩给的匕首藏在了附近,戈登身上有枪械,现在以他为人质可以突围。 她的手抓挠了一下自己大腿,要动手吗? 天台上可能会有更多的武装力量,她不应该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这里。她应该给自己来一场盛大的演出,她可以利用她掌握的那些门的主人来上一场彻底的暴乱,绝对比今天早些的那场更加华丽…… 停下,停下。 不知为何,玛丽安想起了她从能量棒找回的那段记忆中的人。 躲在那辆拥有暗红色灯光的蝙蝠车里没有露出身影的男人。 只要想起他,那些疯狂的、植根于她血液的暴力想法就冷静了下来。 她有些时候太过冲动了,玛丽安谴责自己,看戈登的友好的反应她要面对的应该不是一群以杀死或逮捕她为目的的警察,她却总想先发制人。 好似在她和她哥哥的习惯中总有这么一条—— 他们会把一切先往坏的方向思考,然后以最激烈、最彻底、最不可挽回的方法阻止其发展。 听上去可不怎么样,玛丽安微笑着评价,这应该算一个坏习惯。 “你要带我去哪里呢,警官?”她主动问。 “马上就到了,”戈登含糊地说,“不会有危险的,女士,不用担心。” 戈登选择站在天台外,他没有进去,还主动关上了门。 玛丽安心中翻涌的焦虑几乎快把她折磨疯了,她非常、非常讨厌惊喜,特别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惊喜。倘若她知道戈登在遮遮掩掩些什么,她脸上的笑容说不定会比现在更真挚几分。 第45章 天哪,她刚刚到底为什么会放弃绑架威胁戈登的想法,都怪该死的【蝙蝠】—— 是蝙蝠侠。 他站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天台上。 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他们之间,玛丽安打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依旧是杰克·肖的那个打扮,穿着阿卡姆精神病院标志性的橙色病服。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独、高耸的山峰,黑云遮挡月光时,他便隐入黑暗,月光穿过云层的那一刻,他又以强硬的、毫不遮掩的存在感坦然出现在她面前。 玛丽安不安地后退一步,蝙蝠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把她单独叫出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暴露了,她破坏了哥哥的计划! 她的制服在哪里?她的剑在哪里?她不能什么都不拿就站在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面前,她需要战斗。 她双手上下抓着大腿,轻微的刺痛有助于她保持镇定,她在过度焦虑的时候总会有这些甩不开的小动作。 玛丽安望着杰克,脸上的微笑已经和呕吐无异了。 “晚上好,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个警察局局长把我叫上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 她的声音维持着死寂一般的平静,玛丽安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真实情绪。 蝙蝠侠没有直接攻击,周围没设有提前布置的陷阱,他的学徒也没一个在附近。 他是在小看她的实力,还是她暴露的并不多? 玛丽安用余光观察着周遭的环境,事情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她最好继续维持自己的伪装。 “你今天去了哪里,哥哥?我没有在地下的安全设施找到你,你有没有被那些疯子或者警察伤到?阿卡姆今天一片混乱,去食堂的那条路都被逃出来的贝恩砸坏了,我们估计这些日子都要绕路走……” 她在说什么? 玛丽安不知道,今天是疯狂的一天。 她本应该表现得更好,但她的头疼毁了一切。 该死的让她想起糟糕记忆的夜翼,该死的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的汉尼拔·莱克特,该死的把她的电话踩碎的红头罩,该死的像白痴一样连自己被利用都不知道的林肯。 她在心中诅咒了今天遇到的所有人,但没有一个词指向她的哥哥。 “我讨厌他们,一群不知礼数的家伙。他们打乱了这座精神病院里的人真正需要的东西,他们需要一段秩序,一段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其中并维护的东西。” 如同秩序敏感期的孩子,玛丽安絮絮叨叨说着她的不满。 她发泄了好一大通,过了许久才息了声。 杰克耐心地等待着她,等玛丽安像个噼里啪啦的爆弹炸完熄火了,才开口:“今天对你而言很糟糕。” “我没这么说,”玛丽安生气地把脸扭朝另一边,“我只是很讨厌他们。” 杰克伸出手,他的手指在玛丽安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他的手指停在了玛丽安的额间,隔着微不可见的距离,但到底没有接触到她。 玛丽安几乎以为他要像她的哥哥一样触碰她了。 她的哥哥从不介意用行动和言语来表现他对她的爱,他会用他虚影一般的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刮蹭她的脸颊、搂着她的肩膀,像是用行动来证明他们是多么的亲密无间。 但蝙蝠侠不这样。 他总是克制的。 就像现在。 玛丽安额间悬着的手指停留了一会,然后收回去,攥成了拳。 他说:“对不起,玛丽安。” 玛丽安:“为什么道歉?” 他说:“为你经历这些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玛丽安几乎要笑出声了。 蝙蝠侠以为他是谁?连她的哥哥都不会对她说这样可笑的话,他身为他们的敌人,披着一层伪装身份,就真的以为他是她的家人了吗? 他永远都不会是她的家人。 玛丽安的家人不会对她说这些。 【布鲁斯】不会把她今天经历的这些当一回事,他骄傲自负,是那种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全世界的人。 玛丽安能想象到她对他诉说这些后会发生什么,她的哥哥一开始会以为是她在撒娇: “天哪,玛丽安,你是太久不见哥哥所以想我了吗?因为这种小事和我撒娇的样子是很可爱……” 他会给她一个黏糊糊的拥抱。 等到她的哥哥发现她是真的在对这些事情产生了真情实感之后,他的关心就会夹带了嘲笑: “我没听错吧,玛丽安?你是真的在因为一个小小的阿卡姆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让你为难的是多元宇宙级别的麻烦呢。” “别让他们搅乱你的心思,小心你变得和他们一样廉价。” 玛丽安太懂她的家人了。 以至于她潜意识规避了让她的家人表露出糟糕那一方面的行为。 她不会和【布鲁斯】主动聊她在阿卡姆的生活,他们会聊一些和更大利益相关的东西,玛丽安的能力和梦境、她正在接近的蝙蝠,聊这些会让她的哥哥变得和蔼可亲。 这就像餐桌上出现了一个有多过敏原的家人一样。 他不吃花生,那她就把橱柜里面的花生制品全部丢掉;他不吃鸡蛋,那她就打开冰箱把里面的鸡蛋处理掉;他不吃菠萝,那他们家里就永远不会出现菠萝披萨…… 就算最后端出来的饭菜是像呕吐物一样糟糕的食物,那也足够了。 家人就是这样相互妥协,在餐桌前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笑着聊天的存在。 要是不小心把带着他过敏原的食物端上餐桌的话—— 那会让大家都不开心的。 所以玛丽安不这么做。 她后退了几步,逃离了蝙蝠侠双手可以触碰到的范围。 阿卡姆的海风咸湿冰冷,吹在人脸上犹如锋利的刀面割着皮肤,冷得刺骨,但也可以让人保持清醒,不至于在温柔的月色下迷失于黑暗之中。 “……别再提今天发生的事情了,”玛丽安任由海风吹在自己的面庞上,她的微笑犹如冻结一般停留在一个微妙的弧度上,“你现在这个点把我单独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杰克深吸一口气,他郑重地说:“我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坦白。” 玛丽安保持微笑:“什么?” “我不是你的哥哥,”他说,“你的哥哥已经去世了。” 玛丽安脸上的微笑颤抖了几下,她现在是真的有些震惊地在追问:“什么?” “你已经看到了阿卡姆精神病院最近发生的事情,事实上,我正是为此而来。数天前,为了更好地潜入这里调查,我借用一个人的身份,”他停顿了一下,“我借用了你的哥哥,已经死去的杰克·肖的身份。” 是我疯了还是蝙蝠侠疯了? 玛丽安漫无边际地想。 现在是什么情况?今天阿卡姆发生混乱的时候有人趁机在他的脑子上打了一拳吗? 他为什么要和我坦白这些? 玛丽安无法理解蝙蝠侠在想些什么。 他所说的这些玛丽安早已知晓,蝙蝠侠借伪装身份调查阿卡姆,她也借伪装身份接近他,这场化装舞会正是一场两全其美的游戏。 玛丽安以为游戏会继续下去,为此,她已经联系上了林肯的线。 但在游戏即将前往下一块地图的时候,她的对手主动摘下了面具。 “你是在开玩笑吗?”玛丽安无法掩饰她声音里面的失态。 她的哥哥一步步教导她怎样利用手中的棋子来赢得这场游戏,她学得相当认真,像她哥哥操纵她一样操纵其他人。 蝙蝠侠是他们的对手,他实力强劲,她和他的每一次暗中较量都让她心中升起更多对他的敬畏,然后—— 他用他的动作告诉她,他从没把她当作棋盘上的棋子。 她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哥哥,你不是杰克,你还能是谁?” 不不不,别说出口。你可以随便说个身份,我会轻而易举地相信你的。你可以说你是特警,你是特工,你是哥谭随便哪个势力的某个棋子,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的。 她面前的人关闭了微型电子探针面具,高科技打造出的蒙头垢面的男人从她瞳中消失,露出了那张被暗色尖耳面罩覆着的脸。 “我是蝙蝠侠。” 他说出了玛丽安唯一不想听到的答案。 玛丽安现在迫切地想给她的哥哥打电话。 这和他们构想的不一样,他们构想中蝙蝠侠应该是更冰冷无情的存在。他伪装的杰克·肖会直接消失,什么都不知道的玛丽安·肖会悲伤地在哥谭寻找他。她会在某个夜晚街头搜寻哥哥踪迹的时候再次遇到蝙蝠侠,然后那个时候再…… 蝙蝠侠破坏了玛丽安的计划。 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退到天台边缘的时候蝙蝠侠忍不住上前了。 他一把抓住玛丽安的手腕,下一秒,她应激一般朝他低吼道:“别碰我!” 第46章 蝙蝠侠收回了手,却没在离开玛丽安半步。 “对不起,”她双手捂着脸说,“只是……请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消化一下你说的话。” 他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蝙蝠侠认为他应该和玛丽安告别。 他的伪装身份脆弱暴躁、温柔孤独、犹如矛盾体一般存在的有些神经质的妹妹,比起突如其来的失踪,更需要一个正式真诚的告别。 他已经借用了杰克·肖的身份调查清楚了阿卡姆的阴谋,为何又要伤害他无辜的妹妹? 况且玛丽安……她总是需要人照顾的。 黑暗骑士对这座城市的过度保护蔓延到了他从未有过的妹妹身上。 他敏锐的嗅觉发现了她身上有着被这座城市留下的伤痕,她是被廉价黏合剂修复好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摔伤,碎片会割伤他人,也会伤害她自己。 蝙蝠侠无法假装她身上的伤痕不存在。 他熟练地把她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就像这么多年他熟练地把这种城市的责任揽在自己的后背上一样。 玛丽安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蝙蝠侠:“你需要一个真相。” 玛丽安干笑一声,“你是哥谭的黑暗骑士,神秘莫测的蝙蝠侠。你不可能每次伪装身份调查事件之后都告诉他们‘哦,那家伙是我的伪装,其实我是蝙蝠’,你没有每次都这样告诉他们真相,对吧?” 蝙蝠侠点了点头。 玛丽安无法理解,她继续道:“那你为什么偏偏要告诉我?你可以像欺骗其他人一样欺骗我,就算是我这样在阿卡姆的人都知道你每次调查都是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的,一些拯救世界或者拯救城市什么的。你欺骗我,并不会让你高尚的灵魂有任何受损。” “但你偏偏告诉了我,就像我对你而言不一般一样……” 蝙蝠侠一声不吭。 玛丽安现在怀念她哥哥的能言善辩了。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玛丽安,你不生气么?”过了一会,他换了个话题重新开始,轻轻翻过玛丽安无意识脱口而出的疑问。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它。 玛丽安迟疑道:“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以前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了,我只是还没想起太多的东西。” 但她分得清自己现在说的是什么。 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在她面前模糊,她逃避似地将一点点微小的真心滴进面前由谎言和陷阱煮成的毒蘑菇汤中,胡乱搅拌着。 “我不会因为美好的谎言而生气的,”她说,“尽管是谎言,但它足够美好。我怎么能因为真相的残酷就对它生气呢?” 蝙蝠侠沉默片刻,“总有人要面对残酷的真相。” 他在这点上和玛丽安有不同的想法。 他僵硬地安慰道:“你能想通就好。”考虑到玛丽安的心理情况,她不被杰克·肖早已死亡的真相困住已经足够了。 “哈哈。” 蝙蝠侠听到她在笑。 和以往的笑不同,她这一刻露出的笑里难以找到他的敌人的影子。 她笑起来的时候扯动着眉眼一起跳舞,笑容的弧度不再如往日般完美。 但蝙蝠侠不是画家、摄影师、评论家或者随便什么追求着完美的家伙,他只是站在玛丽安的身边,不自觉地被她的笑意感染,望着哥谭远处映照而来的灯光勾起了唇角。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玛丽安笑起来很好看。 “不用担心我,蝙蝠侠。不过一切都是谎言罢了,我早就知道。” 她和他说。 说完,她同他一起站在阿卡姆的天台边缘。玛丽安双手杵着围墙,风吹过她乌黑的碎发,卷起蝙蝠侠披风的一角,朝静谧的夜流去了。 蝙蝠侠告诉她:“明天的发布会结束后,会有其他地方的心理医生为你做心理评估,之后你会被转移到一个新的医院。” 他认为玛丽安有治愈的可能,而阿卡姆恰恰不适合她。 玛丽安:“好。” 他们喜欢帮人做决定。 【布鲁斯】认为她该被真的子弹击中,蝙蝠侠认为她该被转移到一个新的医院。 玛丽安知道前者总是对的。 而后者……玛丽安知道她对不起他。 可她之后还会做出更多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玛丽安不再想了,她把那点点歉疚全部丢给了哥谭的夜风。 呼啦啦—— 风把她如羽毛般不值一提的真心吹走了。 只剩她一个人沉沉地落在地上,去完成她哥哥的任务。 第二天,阿卡姆岛。 市长候选人林肯·马奇出席发布会,表达了对他的前竞争对手昆西·夏普误入歧途的痛惜,并列举了多条稳定阿卡姆精神病院秩序的措施意见。 作为夏普的受害者中恢复的最好的那一批,玛丽安和她的病友也出席了会议。 会议进行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红点瞄准了林肯的脑袋,枪响的那一刻,他幸运地被旁边的人扑倒在地。 紧接着,枪手开始了扫射。 短短十秒,他只扫射了十秒。 因为十秒后,蝙蝠镖划破了他的枪口,知晓失败的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服毒自尽。 枪手服毒,他没有其他帮手。蝙蝠侠站起身向下方看去,中弹的人正在陆续被阿卡姆的工作人员送上了担架,这座精神病院配备合格的手术间和医生,可以进行紧急抢救。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玛丽安仰躺在干枯的草坪上。 她的胸口处的枪伤染红了身下的草地,血还在汩汩往外流。 围在她身边的病患焦急地呼唤救援,他们的嘴巴上下张合着,她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们被人推开了。 那个被她欺骗的男人来到了她面前。 他的下半张脸没被面具遮挡,玛丽安得以看到他的嘴巴也在不停地说着什么,他穿这套制服的时候很少那么啰嗦。 她居然还有精力去用唇语辨别他说的话,他在说“会没事的”。这句话可没什么新意,他应该来个玩笑,说不定她会边咳血边笑出来。 她被人抱了起来,玛丽安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甲上。 “……脏了。”她说。 “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蝙蝠……标志脏了。”她咕哝一声。 “你在想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朝她低吼道,听到玛丽安咳嗽了几声朝他怀里缩,他又强硬地命令道,“继续和我说话,玛丽安。我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变好的,别放弃,不然——” “不然你赔我一套新制服。” 蝙蝠侠的幽默感没救了,玛丽安想。 只有没招了的人才会想出那么烂的威胁。 如果她的哥哥在这里的话才不会说这些呢,他的语气肯定比硬邦邦的蝙蝠温柔一千倍,他还会抱着她在血红的草坪上跳舞,而不是把她送到满是消毒水味的急救间里。 她的哥哥在哪里? 她那么听话,她没有背叛他,他总要给她奖励的,对吧。 她不要像惊喜一样的奖励,因为他总是可以把惊喜瞒得严严实实的。在他打开礼物盒前对里面的东西一无所知的玛丽安总是对此感到不安。 她要简单一点的奖励。 她要和他跳舞、捉迷藏、恶作剧、看星星,然后一起回家。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和他说: “哥哥,你骗了我……明明很疼……” 蝙蝠侠猛地低下头。 玛丽安躺在担架上,她已经闭上了眼,苍白的嘴唇蠕动发出的声响比她的呼吸还微弱。 但他听到了。 他攥住她的手,承诺道:“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玛丽安。” ----------------------- 作者有话说:玛丽安belike: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第31章 ◎现在,玛丽安的美梦。◎ 玛丽安做了一个美梦。 她没回到被无数门包围的梦境空间, 她只是单纯地做了一个梦。 她抬着一盘布朗尼蛋糕和一杯蜂蜜牛奶推开了卧室的门,房间灯光温暖,那个女人靠在床头, 手指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哦,我的玛丽安, ”她朝玛丽安招手,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玛丽安把手里抬着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她在软绵绵的床垫上坐了下来。她乖顺地将脸贴近女人的手心, 蹭了一下,说:“是的, 妈妈。” 那个女人, 【玛莎·韦恩】,她关切地问:“一切顺利?”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说:“爸爸说他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想在他到之前先来看看你。” “真甜蜜,”【玛莎】咯咯笑着,“我们的玛丽安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需要妈妈的睡前亲吻。” 玛丽安不否认,任由她把自己拉过去,女人在她的额头上轻啄一下。 第47章 “你的哥哥呢?”【玛莎】问。 “他们医学院总是很忙,”玛丽安说, “他要周末才能回来。如果你想的话,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不用了,”【玛莎】摆摆手,“我只是问问。” “你们这些孩子长得太快了,”她用一种炫耀般的语气责怪道,“我还记得你和【布鲁斯】小时候的样子, 像两个捣蛋的小豆丁,每天跑来跑去。【阿尔弗雷德】说要在你们身上挂一个铃铛,免得有一天你们掉在了庄园的洞穴中。” 玛丽安也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将蜂蜜牛奶递给【玛莎】,【玛莎】轻抿一口,热腾腾的睡前饮料让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她挪动了几下,换了一个更加放松的姿势在床上躺了下来。 【玛莎】:“给我读一个故事吧,我的孩子。” 玛丽安从书柜上取下 一本故事书,她坐在【玛莎】床前,缓缓读了出来。 她读的是《国王与夜莺》。 从前,有一对恩爱有加的国王和王后,他们得到了一只歌喉响亮的夜莺。 那只夜莺勇敢天真,善良聪慧,他所说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成为了国王和王后的最爱。 他们梳理着夜莺的羽毛,夸赞着夜莺的歌喉,亲吻着夜莺的额头。 他们对夜莺说:“我们爱你胜过一切。” 可惜好景不长,那只夜莺被猎人的枪声惊到,他头也不回地往森林飞去。 国王悲痛欲绝,他下令杀死了猎人并清洗了整个王国;王后难以置信,她沉浸在夜莺还未离开的美梦之中。 后来,王后得到了一只新的夜莺。 这只夜莺是用黄金和宝石制成的鸟儿,她坚硬的羽毛下是灵巧工作的零件,她翠绿的眼珠是王后的眼泪。 王后得到了些许慰藉。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了这只夜莺的残缺。 她只会唱一首固定的歌谣,再美丽再动听的歌谣也无法经受成千上万次的歌唱,她的歌声很快就变成了比纺织机发出的噪音还要令人厌倦的东西。 王后的悲伤卷土重来,愈演愈烈。 整个王国被她的悲伤裹挟着,人们共享着她的痛苦与懊悔,过得苦不堪言。 夜莺去问国王:“如果第一只夜莺回来,她会停止悲伤吗?” 国王说:“是的。” 夜莺飞向了森林,她将第一只夜莺带了回来。 王后的脸上重新绽放了笑容。 两只夜莺陪伴在她的身边,用优美的歌喉填补了她内心的空洞。 国王问夜莺:“这就是你想要的?” 夜莺,那只身体中没有血与肉,全是由精巧的零件打造而成的夜莺笑着点了点头。 她说:“是的,因为我爱她胜过一切。” 玛丽安合上书。 她说:“小时候你给我读过这个故事,妈妈。” 【玛莎】打了个哈欠,她眼神朦胧,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玛丽安替她把手放进了被子中,她将床头灯调到最弱,准备离开。 “我的夜莺。”她的妈妈叫住了她。 女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中披上一层神秘的纱,她黑褐色的头发黏糊糊地贴在她的脸颊上,唇角的微笑若隐若现。 【玛莎】伸出手,死死地握在了玛丽安的手腕上。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的夜莺。”她的话语噼里啪啦落在玛丽安的心上,宛如洒落一地的白珍珠。 “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都不能伤害你的哥哥,我们的【布鲁斯】。” “我要你向我发誓,玛丽安。” “你会像守护我一样守护他。” 过了半晌,玛丽安才发出声音。她问:“如果他伤害我呢?” 【玛莎】像听到笑话一般哈哈大笑,她的笑声回荡了这座死寂的庄园之中。 “天哪,玛丽安,你说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的。我了解你们,【布鲁斯】像【托马斯】,而你太像我。” 玛丽安无话可说。 她最终承诺道:“我向你发誓,妈妈。”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他,我会像守护你一样守护他。” 【玛莎】松开她的手,她安慰道:“我爱你,玛丽安。” “我也爱你,妈妈,”她笑着说,“胜过你爱我地爱你。” 玛丽安醒来才发现她哭了。 她的眼中残留泪水,在她睁开眼的下一秒,那些泪水夺眶而出。 男人用手指接过他们,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是咸的。” “哦,别激动,不用急着和我说话,亲爱的妹妹,”【布鲁斯】指了指头顶不易察觉的凸起说,“这里的监听器可不少,你躺在床上听我说就够了。” 玛丽安朝他眨眨眼。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好歹被送进了医院,身为关心你的哥哥前来看望不是很正常吗?”他自问自答道,“对了,被子弹打中心口的感觉如何?” 玛丽安恼怒地朝他眨眨眼。 “这可不能怪我,我是和你说我们不会死,又没说不疼。但应该也没到你要和我生气的那种疼吧……” 【布鲁斯】扶着下巴,“你还真和我生气了。好吧,身为哥哥总要承受多点责任。你要怎么才能气消呢?我不介意你给我心脏来上一发子弹,哦,你不喜欢枪,那一匕首也行。” 玛丽安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咦,我可没在说谎。哪怕你想把我的心脏吃下去我也不会在乎的,哇哦,你不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甜蜜吗?” 玛丽安无奈地瞪着他。 【布鲁斯】:“你让我不要浪费佐料……我可没有浪费,怎么看我的心脏都比其他人的完美吧?哪怕被你用来做墨西哥内脏汤也会是最受欢迎的菜品。” 玛丽安赌气地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布鲁斯】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她视线的正中心,他戳着玛丽安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 “不想要这些,那你想要什么呢?” 玛丽安将中弹时想到的那件事告诉了他,不是用说的,是用想的。 她和哥哥之间的联系前所未有地强大。 好似玛丽安心中的大门向他敞开了大半,他不像上次那样需要玛丽安的许可才可以进来,他已经拿到了玛丽安门的钥匙。 【布鲁斯】听完她想要的奖励一愣,他笑着说:“我们的玛丽安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呢。” 玛丽安盯着他,就像那个美梦之中她盯着【玛莎】一样。 她的哥哥只是外表像爸爸。 她的妈妈说错了,【布鲁斯】比玛丽安更像她。 “等我找个机会,”他许诺道,“医院可不适合我们重温童年。”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你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让林肯·马奇把你接去他随便哪个庄园或者什么狗屁基地中,没人在乎他住的地方叫什么。” “三天后,我会把先前提的东西送过来。” 玛丽安困惑地歪了一下头。 【布鲁斯】有些委屈地说:“你居然忘了我之前和你提到的东西!我甚至还和你提了两次!” 他夸张地捂着胸口,好似那里真的被利剑开了道口子往下流血。 “我给你准备的宠物,你忘记了吗?” 玛丽安想起来了。 她还是更喜欢猫,所以也不在乎【布鲁斯】给她送的什么狗。不过在他送来之前,她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是真的狗吗?”玛丽安很怀疑这点。 她用眼神把这个严肃的问题抛给【布鲁斯】。 【布鲁斯】信誓旦旦:“是真的狗。会汪汪叫,平时需要用链子牵着的狗。” 玛丽安选择相信他,她勉强点了点头。 “看起来你真的不喜欢狗,玛丽安,”【布鲁斯】提议,“要我帮你训练一只猫吗?” 一只猫,玛丽安的脑海浮现了一只绿眼睛的猫。 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的哥哥。 猫不是狗,她的猫不需要在她回家的时候摇着尾巴冲上来扑她。玛丽安只希望她的小猫健健康康的,下雨的时候会回家躲雨,出太阳的时候能见到她出来晒太阳就够了。 她只需要远远看着小猫,偶尔上前摸摸她毛茸茸的皮毛。 【布鲁斯】在医生推门进来前离开了。 他总是很忙,玛丽安能猜到他在忙些什么,反正不外乎统治世界、毁灭世界之类的事情。 她操纵林肯·马奇将她从医院转移到了他的住宅。 他在哥谭钻石区有一栋别墅,猫头鹰法庭给他安排的身份不是什么老牌家族的子孙,而是一个更方便人查看他到底有多干净的新兴势力。那栋别墅符合他的身份。 林肯从一见面就和她道歉,甚至在这栋别墅没有其他人时也没停下。 他的双手将玛丽安的手包裹,玛丽安能嗅到他身上如雨水一般淅淅沥沥往下滴的痛苦和哀伤。 第48章 “对不起,玛丽安。”林肯说。 “我不该自以为是地把你卷进来的,现在的哥谭是一片混乱,而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我让你受伤了。” “你几乎死在了我的面前,”他惶恐不安地喊出声,“我不敢相信我失去你会发生什么,我才刚找回你……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神奇,玛丽安想。 真正能安慰到她的话语不是从她希望的那个人口中吐出的,反而来自一个无关紧要的货色。 她说:“你会为我挖出心脏吗,林肯?” 林肯问:“你想要谁的?” 玛丽安抽出自己的手,她隔空轻点林肯的心脏,“你的。” 我的哥哥会为我挖出自己的心脏做成美食,你会吗? 她近乎偏执地向一个虚假的哥哥追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你想。”他亲吻了她的指尖。 玛丽安心里暖洋洋的,怪不得她的哥哥喜欢养狗,狗狗就是那么忠诚的东西,哪怕是更喜欢猫咪的她,也不会在这方面找到他们的毛病。 她伸出手,将林肯被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摸得一团凌乱。 “真棒,林肯,”玛丽安夸赞道,“你会成为一个好哥哥的。” 林肯的耳垂略红,他轻轻点了头。 “我在你中枪伤的事情上做了点文章……” 他让他的团队把玛丽安中枪伤的事情描绘成了一个善良的病人为医生挡枪去了。有了这篇报道,积累了些名声,再找个心理医生操作一下,玛丽安成功脱离了阿卡姆。 “你想换个身份吗?”林肯询问她,“我可以让人安排,或者找个不出名的富豪收养你。” 玛丽安微微一笑,她说:“什么都不用做,现在就够了。” 林肯:“你受的伤有些奇怪,医生说没有在你的身上找到弹壳。”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玛丽安的头疼让她跳过这个话题,她照做了,“不用管它,以后别提这件事了,林肯。” “对了,我要养只狗,你让人在家里添置一些宠物用品吧,”刚说完,她又改变了主意,“不用了,我自己会去添置的。” 好歹是他哥哥送过来的宠物,她还是亲自打理比较好些。 她因为枪伤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第一次下床走路的时候林肯还让人给她安排了康复训练师,但他请的人并没有派上用场。 玛丽安不像是躺了许久没有动弹过的人,除去她的面色更加苍白,身形瘦削了许多以外,她的行动称得上健步如飞。 情况比她上一次中枪伤要好太多,想来上次受伤时她的能力还太虚弱,连治愈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玛丽安在家里做了些小饼干让林肯分给他的团队,对方很感动,甚至想一人独吞,被她强制掐灭了这种想法。 她做小饼干送人当然是为了将他们心中的门和自己联系起来。 玛丽安还让林肯帮忙拿到了教会/援助组织/社区活动中心等等提供大量援助餐的地方当义务厨师的工作。 等到明天把【布鲁斯】送来的狗接到手,玛丽安就要开始她的工作了。 思考着将哥谭所有人的门打开的计划,她和林肯请来的保镖走在哥谭最大的宠物购物中心中。这家宠物商场物价昂贵,但用品齐全,前方还修建了大型的宠物乐园,是哥谭有钱养宠人社交的绝佳场地。 “狗粮、狗零食、狗链……”玛丽安仔细查看着网络上的养宠攻略,她从没养过宠物,她能从自己身上迎接新事物时情不自禁产生的不安发现这点。 面对自己不擅长、从没掌控过的存在,玛丽安总是会提前焦虑。 但一个好的计划会解决一切,她相信这点。 “还差狗玩具。”玛丽安朝玩具区域走去。 她的推车满满当当堆着各类宠物用品,前面有两车塞不下的已经提前付款让林肯的人送回家了,玛丽安手中的是第三车。 她先前拒绝了保镖的推车服务,对方听话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玛丽安低下头,眼神在两个长相完全不同但用途无差的小球中移动。 就要这个了,她挑中了绿色的那个球。 在她的手触碰到球的前一秒,那个球被一个突然伸过来的嘴筒子叼走了。 玛丽安朝那里看去,那是一只毛光水滑、后背毛发黢黑的德牧。 他叼着球,口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见她的眼神落在他口中的球上,德牧叼着球把头供了过来。 瞥了一眼被他的口水变得黏糊糊的球,玛丽安不着痕迹地躲过他的头,她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你,小狗。不过这里还有更多的球,我们可以各自拿一个。” 德牧嗷呜一声丢掉球,坐在地上看着她。 “ace想邀请你陪他玩,他很少那么快喜欢上一个陌生人,你身上一定有让他亲近的味道,女士,”这只德牧的主人解释道,“他的名字叫ace。” 和她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打扮讲究的秃顶老人。 玛丽安在林肯的脑子里面翻到过他的情报,他是韦恩庄园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她已经找回的记忆中诡异地没有他的存在,真点让她有些意外。 “我是玛丽安,”她自我介绍道,“我正在给家里的新宠物挑选一些玩具。” 第32章 ◎现在,哥谭。◎ 阿尔弗雷德和她交换了名字。 他问了一个对养宠人而言绝对不会冒犯的问题:“是什么种类的狗呢?不同体型的狗有不同的玩具偏向。” 玛丽安保持微笑。 她压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狗, 【布鲁斯】在这方面太过喜欢保持神秘,他只是说要给玛丽安送一只狗过来。 听上去有些不负责任了,按照玛丽安对他的理解, 他可能真的没打算负责。 “我想……应该是一只小型犬。”玛丽安斟酌着语言说了出来,她觉得她哥哥的气质和吉娃娃挺搭配的。 阿尔弗雷德因为她犹豫不决的语气挑了挑眉。 玛丽安瞥了一眼他牵着的ace, 一只威武的德牧, 她重新开口:“也可能是一只大型犬。” “它是一个惊喜,”她说, “我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狗。” 阿尔弗雷德:“既然这样那就……” 玛丽安:“所有款式和大小都来一个?” 阿尔弗雷德赞同地点点头,“这正是我想说的, 为一切意外做好准备。” ace傻笑着用头去拱玛丽安的手。 玛丽安谨慎地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她在养宠这上面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望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说:“每个人都是从新手开始的。” “我做了很多攻略, ”玛丽安纠结道, “不过我想我需要一些线下的学习,或许我应该预约一个训犬师的课程。” “紧张也是新手会有的情绪,”阿尔弗雷德提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你的狗到了之后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养宠经验。” 这是一个邀请。 玛丽安欣然同意:“当然,我的宠物马上就到了。你觉得后天如何?” 两人约好了见面时间,她不意外地点被定在了韦恩庄园。 她有好一段时间没回去了, 虽然是平行世界的家, 但到哪里去看看也无妨,说不定还可以见见她哥的同位体。 玛丽安手中有这个世界布鲁斯·韦恩的资料,他是个沉迷娱乐社交的花花公子,从他公司的股票来看不完全是个草包,但风评绝对称不上好。 而且他笑起来不像她哥。 林肯听闻这件事之后升起了多余的担心, “布鲁斯会不会是故意的?他的管家居然邀请你去庄园,说不定是发现了你是他的妹妹才这么做。你一进去就回不来了,玛丽安。” “他们不会发现的,”玛丽安随意安抚了他,林肯在这方面总是安全感缺失,“不过你说得对,他的管家突然邀请我肯定有原因。” 掩盖她血脉的是她的哥哥,玛丽安相信他的能力。 至于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要邀请她—— 玛丽安思考了一会,说:“我会做些甜品去拜访他们。” 只要打开他们心上的门,邀请她的原因就不是秘密了。 “我之前让你去取的东西呢,林肯?”她问。 林肯将他找到的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个装着芯片的塑料袋。他在玛丽安面前完全平滑的大脑熟练地忽略了猫头鹰法庭的警告,法庭说任何秘密都不能让外人知晓。 他的妹妹是外人吗?当然不是。 他说:“夏普虽然没有制造出天堂药剂,但他联合雨果博士研制出来了一块芯片。植入病患皮后便可短暂地控制他们的行动。” 玛丽安:“能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变成一打十的精兵吗?” 林肯:“未来可以。法庭相当看重它的潜在价值,已经让人继续研究了。” 第49章 她的哥哥也会喜欢这块芯片的,应该吧。 玛丽安有些不确定,毕竟【布鲁斯】看上去是更喜欢用传统有趣的毒气控制别人的那种类型。和他掌握的毒气比起来,她手里面的芯片有些过于赛博朋克了。 她决定研究一下芯片再给她的哥哥,这块芯片总会派上用场的。 她借用林肯的研究室拆解着芯片,到了第二天晚上才从里面出来。 别墅安装的监控里并没有和狗有关的身影,大多都是来拜访林肯的人。 玛丽安皱起眉,她的哥哥说是今天送来就肯定是今天送来,绝对不会出错。但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她可以再等等。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林肯坐在她身边处理工作。玛丽安假装没看到他时不时瞟来的视线,猫头鹰总是这样缠人。 在时钟快要来到第二天的前一秒,玛丽安注意到了后院的窗户被推开了。 林肯在下一秒站了起来,他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低声提醒道:“有人进来了。” “别紧张,”玛丽安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是送货员,他肯定是来送狗的。” 送货员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距离成年还差几岁,身上穿着一套毫无标志的夜行服,脸上戴着多米诺面具,下半张脸是玛丽安熟悉的微笑。 这孩子笑起来没她哥好看,她暗自在心里评价。 不过居然把孩子也卷了进来,她哥真是小丑中的王者,出生中的出生。 玛丽安又补充,这是夸她哥的意思。 她不太喜欢将孩子卷入这些麻烦事,显然她哥在这方面上有和她不同的看法。尽管心中有些不喜,但玛丽安不想质疑【布鲁斯】的决定。 她上下打量着年轻的送货员,怎么看也没看到他身上有携带狗的空间。 玛丽安主动出声询问道:“我狗呢?” 她身后的柜子里装满了之前去采购的宠物用品,玛丽安口袋里面甚至放了几条肉干。 年轻人脸上巨大的笑容不变,他用和笑容完全不同的冷淡语气说:“已经在这里了。” 玛丽安思考。 玛丽安沉默。 她长叹一口,捂着额头说:“我记得他和我保证是会汪汪叫,平时需要用链子牵着的狗……好吧,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年轻人:“你说的是我掌握的技能。” 林肯评价:“听上去有点糟糕了。你从哪里订购的狗,玛丽安?我们需要退货。” “闭上你的嘴巴,马奇,”年轻人警告道,“这里可没你说话的份。” 林肯摊手,“确实是一只会汪汪叫的狗。” “我不认为让马奇活着对我们的计划有任何的推进作用。”年轻人脸上的微笑沾染上阴森,他从万能腰带里面掏出一个圆球,玛丽安嗅到了圆球上的味道。 是熟悉的会让大家一起笑的毒气球。 利爪对药物有很强的抗性,但玛丽安并不想低估【布鲁斯】毒气的厉害程度,他很擅长给人意外。 “林肯·马奇是我养的狗,还不需要你用这种东西来控制他。”玛丽安有些不爽地制止了年轻人,天哪,【布鲁斯】在训狗的时候就不可以给他们上一些礼仪课程吗? 作为和他血脉相连的妹妹,玛丽安在自己的东西上拥有的掌控欲并不弱。 在这个东西还没确认所属权的时候,她当然不介意将其交给【布鲁斯】。但当这项东西的所属权已经写上她的名字后,哪怕是她的哥哥亲自开口她也会生气的。 林肯惊讶地望着她,他说:“你刚刚说我是你的,玛丽安……” “差不多,”玛丽安在他感动地说些什么之前将他赶走了,“你该去处理猫头鹰的事情了,林肯。” 林肯无法违抗她的话。 他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了玛丽安和那个闯入别墅的年轻人。 “你的所属权已经被转移到了我的身上,”玛丽安确认道,“这点我没说错吧?” “没错。我是来帮助你的,”年轻人相当自信地说,“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计划。” 她的哥哥训狗有一套,他一定给了这个年轻人灌了不少特质毒气。被灌下毒气的人会被他同化,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命令。 不过孩子……玛丽安不太喜欢他对一个孩子这么做。 孩子应该有幸福的童年。他们会得到父母的呵护,和喜欢的人做朋友,去学校里面获取知识,然后慢慢变成大人。 光是想想这些,玛丽安都感到了如梦似幻的幸福与渴望。 “你可以把面具摘下了,”她说,“我需要知道你是谁才能安排你之后的任务。” 年轻人将多米诺面具摘了下来。 他的脸暴露在玛丽安的视线中,她死死地盯着他。过了半晌,她猛地收回视线,在客厅里面来回踱步。 木地板发出啪啪的脚步声,宛如焦躁的鼓点一刻不停地拍打着。 玛丽安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谁。 她在情报里面见过他的照片,年轻的韦恩继承人不满地盯着镜头,从他冰冷的视线中不难看出记者再上前一步他真的会把他们的摄像机打爆。 好消息,【布鲁斯】不是从哥谭大街上随便绑架了一个孩子洗脑成狗。 坏消息,他选择的是他的亲儿子,玛丽安的亲侄子,【达米安·韦恩】。 【达米安】甚至可以叫她“玛丽安婶婶”呢,她被脑海里面冒出的这个可怕称呼吓了一跳。 玛丽安缺少处理她的家族中年幼孩子的经验,这是一个孩子而不是一只狗! 天哪,【韦恩】家的人总是那么混蛋吗? 这句话有点过分了,玛丽安将它修改了一下—— 该死,【韦恩】家的人总是那么疯狂吗? “……你可以先去楼上的客房待着,”玛丽安逃避似地将【达米安】赶走了,“我会让人为你准备一些生活用品和常服。” 【达米安】:“不需要。” “听着,孩子,我们正在潜伏,”她瞪着他,不知道对一个孩子而言这种瞪视严不严重,但玛丽安尽力做得更温柔些,“你这样的打扮只会暴露我们的身份,搅乱他的计划。” 【达米安】:“我不是孩子。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他又取出了刚刚威胁林肯的毒气球,跃跃欲试地想要做什么。 “好吧,小狗。”玛丽安换了个称呼,恶寒地发现他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 “我需要和他汇报一下计划进展,我们的谈话不允许被其他人听到,其他人包括你。”一扯到【布鲁斯】,【达米安】便顺从了许多,他听话地消失了在二楼的客房。 玛丽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随意按下手机上的数字号码,等待着电话接通。 “晚上好,亲爱的妹——” “难以相信你做了什么,哥哥?”玛丽安恼怒地打破了他们无意义的寒暄,“他是一个孩子,还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以为我们正在进行的是成年人才有资格参与进来的计划。” 电话那头的【布鲁斯】意外道:“哇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生气,玛丽安。” 玛丽安:“我没对你生气,哥哥。我只是不太喜欢你的选狗眼光。” 【布鲁斯】不以为意道:“你只是把你的童年创伤代入到了小孩身上,这种报复性补偿可不适合所有人。” 玛丽安:“……我都不知道我有童年创伤。” “亲爱的,你当然有,不然你猜为什么我们会成为罪犯和疯子?”【布鲁斯】轻笑道,“我们不是生下来就是罪犯和疯子的,你可能有点天生的反社会,但没严重到要进阿卡姆的程度。” 玛丽安不喜欢这个话题,“所以你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那孩子也有点天生的反社会,和你差不多。一开始我没打算让他来,不过他似乎想证明他比另一个孩子更值得信任,喜欢逞强这点也和你很像。总之,我让他过来配合你工作了。” 玛丽安捕捉到了关键,“还有另一个孩子?” 【布鲁斯】:“我说的是【小詹姆斯】,那孩子才叫做真正的反社会!不过他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可以理解为我好心收养了他。” 玛丽安开玩笑道:“你不会有一个孩子组成的狗狗军团吧?” “被你猜到了,我厉害吧?”【布鲁斯】骄傲地表示肯定。 玛丽安一言不发。 【布鲁斯】追问:“你不觉得我这个做法很厉害吗?” “也许吧……”玛丽安开口,“但有点变态。” 【布鲁斯】像被摸到下巴的猫一样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他开心地说:“我喜欢你的夸奖。” 玛丽安补充:“有点low的那种变态。” 【布鲁斯】:“这就有点过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哥哥,”玛丽安叹了口气,“只是我不喜欢孩子们牵扯进来。” 第50章 “拜托,玛丽安,”她的哥哥无奈地说,“难不成你以为我是那种往大楼里丢炸弹之前还要用喇叭喊着‘老幼病残出来,我不杀你们!’的搞笑反派吗?” “这种反派一看就是单元剧里面的搞笑角色,后续还会被洗白加入主角团的那种。咦,说出来我都恶心。” 【布鲁斯】:“我当然是另一种反派,我都杀人犯罪找乐子了。我不管老弱病残还是男女变性,我就爱当一个纯杀战士。谁让我不顺眼我杀谁,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你哥我就是那么一个潇洒爱笑的人,你现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玛丽安?” 玛丽安:“……好吧。” “嘿,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呢,”他嘀咕道,“不过也没事,像我这样潇洒爱笑的男人一般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看法。” “所以最近的计划有什么进展吗?” 玛丽安:“我正在渗透利爪们,猫头鹰法庭的人很信任他们,通过利爪,我可以把我的食物散播给他们。” “我对猫头鹰不感兴趣,亲爱的玛丽安,”【布鲁斯】打个哈欠,“我想知道的是蝙蝠侠。” 玛丽安:“猫头鹰给林肯发布了新任务,这个任务闹出的动静不小,蝙蝠侠会注意到的,我会在那时候接近他。” 阿尔弗雷德邀请她去韦恩庄园的事情与蝙蝠侠无关,她不必将无关的事情说出来。 “相信你的能力,玛丽安,”【布鲁斯】和她告别,“我这边的事情也快结束了,等有时间来找你玩。”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彻夜未眠,一头扑在了芯片上。玛丽安相信这块芯片能成为送给【布鲁斯】的见面礼物,他喜欢惊喜,她也应该给他准备一个惊喜。 【达米安】在早餐桌上出现的时候换上了日常的衣服,甚至还戴了一副眼镜。 那副眼镜是【布鲁斯】的手笔,估计加了什么混淆认知的魔法,有着超能力的玛丽安看了几遍才认出来眼前的孩子和昨天的是同一个人。 “昨晚你和他说了什么?”【达米安】问。 玛丽安:“我说一切顺利,他说你能力出众,是他最信任的孩……狗狗,我们相信你会成为计划实现的最大助力。” 【布鲁斯】压根没说这句话。 他是那个如果玛丽安不问,就不会提到【达米安】的人。 他在孩子培养方面过于严苛,而玛丽安决定做一个更善解人意的婶婶,就像电视剧里面那种会在父母争吵时把孩子带出家里去游乐园 玩的酷毙了的婶婶。 ……好吧,她可能真的有童年创伤并把其作用在了侄子身上展开报复性补偿,她的哥哥总是对的。 【达米安】自得地点了点头,“听说你今晚要潜入韦恩庄园,我和你一起去。” 玛丽安:“不行。” 【达米安】:“我们在一起会更有利于行动。” “擅自行动违抗命令比有利于行动更糟糕,如果你不听指挥这么做的话,我会把你丢回去换一个新的过来的。我知道【小詹姆斯】表现不错,我想他比你更擅长听话。” 玛丽安的话换来了如她所想的顺从。 只是【达米安】的笑容比先前糟糕了许多,他的叉子甚至在盘子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玛丽安悄悄问林肯:“我刚刚的教育如何?” 林肯:“你刚刚的威胁不错。” 玛丽安:“‘威胁’这个词听上去很有指控性,你可以称其为教育。” 林肯挑眉,玛丽安在他身上闻到了谎言的味道,这家伙居然打算有一个谎言来应付她。她提前掐灭了谎言的苗头,暗自操控着林肯说实话。 能参加市长竞选的男人精通语言的艺术,他说:“法庭也是这么教育我的。” 玛丽安哦了一声。 实话果然比谎言难听。 她有些受伤地想,好吧,她不该相信自己在当个好家人上有天赋的。 林肯在说完就察觉到他的话有些伤人,他平日可从不犯这种让玛丽安心情低落的低级错误,他连忙补救道:“你们可以一起参与其他的活动,逛街、吃饭之类的,玛丽安。” 他的妹妹想养狗,虽然送来的是个人,但林肯也不抗拒让她养,她可能只是需要一个陪伴。 而他的工作注定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一想到其中包含的隐情,林肯就更心疼了玛丽安。 “你说得有些道理,我差点忘记了我们居然还可以进行一些无聊的活动,”玛丽安感谢地握住他的手,“谢谢你,林肯。” 这个被猫头鹰洗脑过的男人可能是他们这里拥有最正常家庭观念的人了。 【达米安】的眼神瞟过他们紧握的手和林肯暗喜的眼神。 “事前说明,我是不会叫你婶婶的,”他说,“也不会叫那个家伙叔叔。” 林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他紧张兮兮地解释道:“你当然不用叫我叔叔,我和玛丽安是兄妹。你怎么可以叫我叔叔呢,我又不是她的丈夫哈哈,还是说我们看起来很像?等等,你为什么要叫她婶婶……!” 玛丽安打了响指。 她将刚刚那段记忆从林肯的大脑中取走了。 大脑空空的林肯继续低头处理手机上发来的工作信息。 “你养的狗的智商拉低了我们家的平均水平。”【达米安】嫌弃地说。 玛丽安现在就想打电话让【布鲁斯】把他的儿子带走。 遇到【达米安】这样的孩子,她这辈子都不会成为一个酷毙了的婶婶的。 第33章 ◎现在,哥谭。◎ 玛丽安做了一袋黄油曲奇, 烤制了些宠物肉干,赶往了韦恩庄园。 当然没有带狗。 【达米安】肯定不能出现在韦恩家面前,而玛丽安也无意借一只狗来伪装成自己的, 提前和韦恩家的管家说了一声,她便选择了独自拜访。 韦恩庄园的布置比她记忆中更温暖。 家里随处可见青少年生活的痕迹, 想起情报中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收养的那些孩子们, 玛丽安将视线投向墙壁上的全家福。 全家福上,布鲁斯笑着和她对视, 他如宝石一般坚硬的钢蓝色瞳孔中找不到一点疯狂的绿色。玛丽安有些不习惯他这样正常的样子,他不笑着露出血红的牙龈的时候看起来完全是托马斯·韦恩的翻版, 她无法在他身上找到玛莎的影子。 她快速扫了一眼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这样也挺好的, 不像妈妈更像爸爸,有自己的孩子, 有自己的事业, 虽然在作风上风流了些,但也比她的哥哥要强。 没有抨击她哥的意思,只是玛丽安很有自知之明地知晓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比他们都有资格获得幸福。 至于她哥, 玛丽安想他应该不屑于将“幸福”这种宏大的命题和自己绑定在一起,他总是更像妈妈,是她理想中的哥哥。 “少爷们还在学校,晚饭时间会回来, ”阿尔弗雷德见她站在全家福面前一动不动, 主动解释道,“布鲁斯老爷正在赶回来,一会就到。” 玛丽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说:“我已经开始期待见到他们了。” 她在花园里陪ace和另一只大丹犬提图斯玩了一会,给他们食用了自己准备好的肉干。 两只狗心灵的大门向她敞开, 动物的门比人类的门更好打开,不过他们的心声也相较人类而言也更难听懂。玛丽安只能分辨他们身上的情绪的味道。 休息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给她分享布朗尼蛋糕。 那绝对是玛丽安吃过最好吃的布朗尼蛋糕,没有之一。 遗憾的是蛋糕并没有唤起她的任何记忆,玛丽安怀疑地瞥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她当然调查过这位管家。尽管她无意针对韦恩庄园,但调查他们的情报是最基础的事情。 他和托马斯·韦恩相识得很早,在从特工组织离开不久后便成为了韦恩家族的管家。 玛丽安以为吃下他准备的食物自己起码能想起一点什么,毕竟连已经被送去巴尔的摩精神病院的汉尼拔都能唤起她的记忆,没道理阿尔弗雷德做不到。 除非…… 她喝了一口热茶。 除非她的世界的阿尔弗雷德早已遭遇不测了。 或许她应该问一下【布鲁斯】,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她心中止不住地叹息,面上却微笑和阿尔弗雷德交流了布朗尼的做法。 管家有些惊讶地说:“我居然没在第一面的时候发现你是一个厨艺精湛的厨师,玛丽安女士,一定是我的嗅觉出了问题。” “一点小爱好,”玛丽安尽量让自己不要太骄傲,“如果有机会,我会成为一个厨师的。” 阿尔弗雷德:“请稍等,我一定要让你尝试一下我的独门秘方烤制而成的小饼干。” 玛丽安:“和布朗尼一样美味?” “布朗尼蛋糕风评更胜一筹,”他笑着说,“不过小甜饼更方便携带,味道也不会让你失望。” 第51章 玛丽安想和他一起去厨房,但被他拒绝了。 “请允许我为他们保持一点神秘,”阿尔弗雷德一脸高深莫测地说,“神秘感会让他们的口感更上一层。” 玛丽安眨眨眼,“你的话已经让我对他们的期待感更上一层了。” 她留在了花园的大理石亭子中,脚边睡着两只大型犬。 玛丽安低下头,褐红色的茶水倒映出她的脸。 布鲁斯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他也成为了一个可以去追求幸福的人。 成为了他们的父母想要他成为的那样的人。 玛丽安必须去守护的人。 这个庄园的宁静安详不应该被任何人打扰,哪怕是她的哥哥也不应该打扰他们。 她捏着茶杯的把手,将其轻轻放在桌上。 这就有点糟糕了,玛丽安有些头疼地想,她清楚【布鲁斯】是什么性格的人,他针对蝙蝠侠并不是只针对蝙蝠侠一个人。 玛丽安都能想象到他会说什么。 “要毁灭蝙蝠侠的话,先毁灭哥谭吧……唉,蝙蝠侠那么快就死了么,那也太无趣了,把这个世界也毁了吧。” 轻松的、没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语气,【布鲁斯】会这样随意地毁灭一切。 不过她想要的只有一个韦恩庄园,和她的哥哥请求一下应该可以留下。 玛丽安思考着该怎么和他说这回事,她的语气不能太郑重,【布鲁斯】不喜欢她把无关的东西看得太重,要不经意一些,像索要一个普通礼物一般和他索要韦恩庄园…… 有人来了。 思绪杂乱的玛丽安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没有掩盖他的脚步声,以一种让人找不出漏洞的步伐朝她所在的位置走来,他走得速度很快,几乎可以称得上跑。 她脚边的ace和提图斯高兴地摇起尾巴。 “你一定就是玛丽安,”他朝她伸出手,淡淡的阳光打在他的头顶,他的笑容优雅完美,恰到好处,“我是布鲁斯,阿福和我提到过你。” 玛丽安又想吐了。 这个世界一定疯了,她想。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眼前的布鲁斯就是蝙蝠侠? 玛丽安的直觉,那股从没出错过的呕吐欲望,精准地指着她眼前高大俊朗的男人告诉她:嘿,这家伙就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哥哥想让我们杀死的那个家伙! 但他也是我们的哥哥。 准确而言是我们的哥哥的同位体。 哥哥想杀哥哥? 考虑到【布鲁斯】的癫狂程度,其实这件事不难理解,他可能把平行世界的自己当成了游戏中击败奖杯的冰冷数字,击败100次同位体就可以拿青铜奖杯,击败1000次可以拿白银,击败10000次可以拿黄金。 玛丽安压制住呕吐的欲望。 她僵硬的时间太久,面前布鲁斯伸出的手在一切变得更加尴尬前收了回去。 他没有遭到冷落的不满,而是关切地问:“你看上有点不舒服,需不需要——” “我要走了。”玛丽安腾地站起来。 她的眼睛直直落在远处花坛上盛开的花朵,连布鲁斯的衣角都不愿沾上。 没等布鲁斯回应,她快步绕过他,朝庄园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腕被人拽住。 “你需要医生,玛丽安,”布鲁斯说话的声音不像建议,他已经替她做了决定,“现在赶去外面会耽误你的治疗。” 一样的,玛丽安内心在尖叫,他和她的哥哥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一个像妈妈,一个像爸爸,但他们都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哥哥。 “谢谢你的关心,韦恩先生,”她甩开了布鲁斯的手,用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余温,让她不寒而栗,“但我必须离开。” 在布鲁斯再次阻拦前,玛丽安开口:“林肯已经派人来接我了,他的医生会照顾好我的。” 无懈可击的理由。 但布鲁斯依旧没有放弃,“韦恩的医生比林肯的技术更……” “真的很谢谢你的关心。”玛丽安再次吐出感谢的话语。 她笑着和布鲁斯说:“但林肯的医生更了解我的情况,况且我今天本就是作为客人来拜访你们的,让主人家替我找医生这种事实在是太失礼了。” 她的话语将他切割在她的世界之外。 布鲁斯眼神一暗,他恳切地说:“我从不在乎礼仪,干过不少荒唐事,哥谭小报都有报道。而且让你带着身体不适地从庄园离开,那才是真正的失礼,玛丽安。” 玛丽安问:“你对每一个庄园的客人都那么关心吗?” 他点了点头,熟练地撒谎:“是的。” 韦恩家族的血脉中流着谎言的天赋,布鲁斯编造了无数个谎言在掩盖他黑暗骑士的身份,玛丽安编造了无数个谎言来实现她和哥哥的目标。 当他们的谎言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最先发现谎言存在的那个人嗅到了自己身上痛苦的味道。 她需要离开这里,她需要联系她的哥哥。 但她还要做好伪装,她不能在布鲁斯面前出现任何差错,这会毁了一切。 “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布鲁斯。”玛丽安恭维道,发现对方因为她的这句话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捕捉到了这句话中淡淡的嘲讽。 “我不会忘记你的关心的。”她捂着嘴一副被感动的样子,被手遮住的嘴角抽搐着,在放下手的前一秒,她调整好了笑容。 “玛丽安!”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被玛丽安操纵着用了些非常规手段快速赶到这里的林肯急切地走上来,他担忧地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你看起来需要休息,都怪我,医生说出来散心对你有帮助,我才让你出来。” 林肯走上前一步,身子挡住了布鲁斯投向玛丽安的视线,他说:“谢谢你替我照顾了玛丽安,布鲁斯。但我现在要带她先行一步了,玛丽安身子不太舒服。” 市长候选人身份敏感,理由充分,哪怕阿尔弗雷德也无法阻拦对方进来庄园接人。 他微不可见地朝布鲁斯摇了摇头,示意老爷先把人放走。 “当然可以,林肯,”布鲁斯不经意地问,“不过我能请教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毕竟你那么快地赶来我家里要人,实在让人有些好奇。” “我们……”林肯纠结了一瞬。 “我们在约会,”玛丽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尽管布鲁斯看不到她的面色,但他听出来她声音中罕见的羞涩,她说,“这还是个秘密,我担心说出去之后会给林肯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你会保密的,对吧,布鲁斯?” 布鲁斯无法说不。 他还想找理由阻拦他们,但阿尔弗雷德及时用眼神制止了他。 只是在玛丽安和林肯离开前,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道:“小心林肯。需要帮助的话直接联系我,玛丽安。” 他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用纸条塞到了玛丽安的手心。 玛丽安的手没抓稳,纸条从她的手心掉落在地。 “谢谢。”她苍白的道谢如同告别。 她没有看向布鲁斯,径直离开了。 “我阻拦了林肯的车,”等到他们离开,布鲁斯捡起地上的纸条,“但他还是来了。” 阿尔弗雷德提醒:“我们不可能当众阻拦市长候选人乘坐的直升机,老爷。” 林肯坐的是直升机。 “但玛丽安需要……” “老爷,”阿尔弗雷德打断了他,“布鲁斯·韦恩的身份让你们的交流充满了隔阂,为什么不用蝙蝠侠试一试呢?” “……大部分人都更愿意对布鲁斯放下戒心。”他说。 “考虑到蝙蝠侠和玛丽安女士的交集,我想她会更愿意信任蝙蝠侠。” 布鲁斯:“但蝙蝠侠欺骗了她。” 欺骗会让一段关系蒙上污点。 所以他才想用一个新的身份接近玛丽安的。她本该在韦恩集团手下的医院好好修养,如果不是林肯以政客的身份抢先一步统一负责了那次枪击案受害者的治疗的话。 阿尔弗雷德总是对的,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思考起了新的对策。 另一边,林肯的别墅。 被她悄悄打开心灵大门的林肯和他的手下都被强制赶了出去,林肯是唯一一个敢和她说话的人,哪怕玛丽安已经在他的心中下达了“现在离开”的暗示,他也强忍着违抗脑中命令的不适说:“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玛丽安。” 玛丽安不需要他。 她需要她的哥哥,她已经按下了手机上的号码,在按下第三个数字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布鲁斯】从没承认过他是【小丑】。 他也从来没说过他们的目标蝙蝠侠的真实身份不是布鲁斯。 玛丽安只是擅自假设了一切 她现在要做什么?难道要因为自己的误解去责怪他吗? 第52章 【布鲁斯】会觉得她不可理喻的。如果他恰好心情不错的话他不会说那么难听,他会揽着她的肩膀,用无辜的语气说:“你可没问过我这件事,亲爱的玛丽安。” 这就是让玛丽安心情不好的点。 她不愿称自己心中滚烫的情绪为愤怒,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他们兄妹之间。她只是谨慎地将自己的情绪冠以更加微弱的名词,仿佛这样就可以更快地将其平息。 那个人总是这样。 分明知道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但那个人每次都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将自己从中抽离出去,然后等到事情变得糟糕的时候跳出来,说:“玛丽安,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那个人从不直接说一切都是玛丽安的过错,但每次玛丽安都会觉得那是自己的过错。 玛丽安憎恨她的哥哥这个小小的缺点,所以她……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最好不用让她的头疼超过某条警戒线,玛丽安倚靠在卧室的沙发上,强迫自己进入了梦境。 梦境之中,她的头疼减弱了稍许,但随着她对【布鲁斯】的怒火越烧越旺,它正在加重。 玛丽安不再把怒火的苗头对准她的哥哥。 她换了个人,和她的哥哥行事如出一辙的人。 她将那个人的身份定在了【小丑】身上。 几乎是在她对【布鲁斯】的怒火撤销转移的下一秒,她的头疼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皇后杀了皇后 哥哥想杀哥哥 《红舞鞋》 第34章 ◎【29年前,哥谭。】◎ 提米再次拜访了玛丽安的梦境。 自他们之间找到了合适的聊天方式之后, 他又来过几次,和玛丽安聊的都是些与超级英雄无关的东西。 他今天选择的时机不对。 玛丽安愤怒未消,正在发泄情绪, 她把可以随意改造环境的梦境空间当成了情绪宣泄室。 她凭空创造了一大堆造物,又用剑戳破了他们。 将这些造物彻底破坏如同捏破快递袋上凸起塑料泡泡, 鼓起的泡泡柔软有韧劲, 用指甲往里一戳,啪擦一声干瘪下去。 勉强缓解了些心情的玛丽安这才挥手开门让提米进来。 “好久不见, 玛丽安,”提米犹豫着问, “今天打开门的速度似乎比以往慢, 你……” 玛丽安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刚刚在招待另一个客人。” 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已经被揭穿,那他身边的人的身份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在得到韦恩家族的情报后她就已经知道了面前的提米是德雷克的同位体, 从年龄上来看, 他曾是第三任罗宾。 “你想聊聊吗?”他问。 玛丽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微笑有点烂。 她瞬间调整好了微笑的细节,说:“之后可以。现在我们需要处理一些正事。” 这件事在她的待办清单里,如果不是发现布鲁斯就是蝙蝠侠扰乱了她的心情, 玛丽安现在会有更加成熟的态度和提米开启这个话题。 “有人把这个给了我,”玛丽安将阿卡姆事件中收获的芯片推到了提米面前,“你能发现什么吗?” 她顺便将研究这块芯片的设备也幻化出来。 玛丽安观察着提米,他熟练地操作着设备研究起那块芯片, 动作行云流水, 找不到一丝停滞的痕迹。再往上看,他的表情带着研究的严肃,没有分毫笑意。 不是芯片?玛丽安有些纳闷。 毕竟芯片对于提米的情况而言是一个合适的解释。 能被她吸引的都是小丑,而提米肯定是小丑。他表现得很正常,但这就是他最大的异常。 玛丽安先前排除了精神方面的情况(双重人格、洗脑什么的), 她现在需要排除一下科技的手段。 “这块芯片确实不简单,”过了好一会,他才朝玛丽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你看——” 玛丽安的鼻子动了动。 她装作没闻到的样子走上前,在距离他只有几步距离的时候猛地加速冲上前,掐着他的脖子往桌上一砸。 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却不如男人的笑声大。 他哈哈大笑,想要扭头望向背后的玛丽安,但被牢牢地按死在上面无法动弹,“哦,亲爱的,你真的有一个敏感的嗅觉。” “所以是芯片。”玛丽安盯着身下已经改头换面的男人。 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了任何和提米相关的元素,梦境是心灵的反应,在他的伪装被玛丽安戳破的瞬间,他就暴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一个完完全全的【小丑】。 “可以这么说,”【小丑】没有半点被抓到的恐惧,他优哉游哉地说,“现在的科技很发达,我的小丑毒气也该进化成小丑芯片了。” 小丑芯片被他埋在了提米身上,只在关键时刻才会被激活。一旦激化,提米的意识就会被【小丑】覆盖,将身体的掌控权拱手让人。 这就是玛丽安先前认为提米古怪的点。 【小丑】:“介意先把我放开吗?我喜欢你的茶点,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放心,亲爱的,我比他有趣多了。” 他绿得让人心里发慌的眼睛咕噜转了一圈,“你对芯片的技术很感兴趣,对吧?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呢,我可没申请小丑芯片的版权。” 玛丽安观察着他,“在放开你之前我有个问题,你平日是把芯片埋在哪里了?” 她的指尖划过【小丑】暴露在外的苍白皮肤,每划过一寸,玛丽安心中压抑已久的饥饿感就重上一分。 她咽了咽口水。 【小丑】:“你吃人吗?” 玛丽安:“你礼貌吗?” “我不吃人,我不是汉尼拔·莱克特,”她嘟喃道,“我只是有点饿了。” 找回的那段记忆中,夜莺捕猎的样子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她不是吃人,她摄取的是某种精神、灵魂或者能量?管它什么东西,或许可以在梦境里面试一试。 【小丑】似乎拥有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他精准地猜到了玛丽安想要干什么。 他说:“我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主意……” 玛丽安:“试试就知道了。” 虽然大概率试试就让【小丑】去世,但谁在乎呢? 她幻化出一把手术刀,在他的皮肤上割下一条缝,血疯狂地从中流出。【小丑】宛如一条垂死挣扎的鱼一般在她的手下晃动着,但玛丽安是梦境的主人,她轻松地压制了他。 然后将那块埋藏在他皮下的芯片取了出来。 血淋淋的芯片闪烁几下,忽地变成了草莓巧克力块。 粉红色表皮散发着草莓的甜香,巧克力稍微融化在她的指尖。她不再犹豫,将芯片吞入口中。 玛丽安从未感觉到如此强大的能量。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梦境总是吸引【小丑】。 就像蜘蛛在蜘蛛网上放下猎物喜欢的食物一般,她吸引着他们来到自己的梦境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能量对于她而言是无与伦比的食物。 她有记忆以来食用过的那些东西都比不上【小丑】美味,虽然只是个芯片,但她经常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小丑是一种精神。” 小丑是一种美味且容易复制的食材。 她松开【小丑】,不,提米的后颈。他的门在剧烈地晃动,【小丑】附身他那么久,将其突然从他身上剥夺让他的精神受了些损伤,他的梦境维持不了多久。 玛丽安拍了拍他的脸,在提米勉强撑开眼皮望向她时笑着说:“不用谢,提米。寄生虫我帮你处理掉了。” 下一秒,她将对方踢了出去。 【小丑】不似她先前吞噬的疤面,他的精神相当混沌,难以像疤面那样由玛丽安完美翻阅他的记忆。他能找到的所有信息都是碎片化的,但玛丽安还是尽力提取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饥饿感缓解让她的心情好上不少,美食与饱腹是最容易让人感到满足的需求之一。 但玛丽安依旧不满足。 她留在梦境中,招待起客人。 再次吞噬了几个分不出区别反正都是【小丑】的能量,她甚至感到自己的饥饿感完全从身上消失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玛丽安要给小丑一个好评。 她继续等待了一会,不过没有【小丑】再过来。玛丽安只能遗憾地干起其他事情来打发时间,她感到自己的力量再吞噬了小丑以后突飞猛进。 现在玛丽安已经可以随意打开那些吃过她食物的存在的门了。 这意味着只要吃下她的食物,她就可以随意操控他们。 比起真正的心电感应者多了一个步骤,但玛丽安相信如果她能再吃几个【小丑】甜点的话,说不定可以省略这个步骤。 这是一个好消息,非常有价值。 应该告诉她哥哥。 可是如果她不想呢…… 第53章 熟悉的头疼没有出现。 玛丽安习惯性地等待了一会,才发现那总是折磨她的头疼在她的能量增强后微弱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了。 这可是个意外,她思索着,难不成她脑袋中的惯性头疼是某种阻碍她能力的机器吗?在她能力弱小的时候,他们占据主导的地位。而现在,她的能力强大了起来,那股头疼便被压制了。 惯性头疼是扎在她喉咙里的鱼刺。 玛丽安为此想东想西,她不敢想象如果危机来临时她的头疼突然发作怎么办,她知道这股头疼有多严重,多能影响自己,它会让她在战斗的时候出现错误。 错误是致命的,如果玛丽安又犯错了,她该怎么握住手中的剑,怎么守护她的哥哥? 她应该想办法彻底解决这股头疼。 首先要弄明白头疼的根源,玛丽安不认为这是病理性的,她进过很多次医院,检查报告都没发现她身上的问题。 那就涉及到科技魔法超能力领域了,她认真思考着……头疼被压制后,玛丽安头一次可以那么顺畅地思考着这些。 自她失忆以来,头疼就一直存在,或许它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她可以寻找一下自己的过去。 玛丽安皱起眉,她不确定她有没有被允许寻找过去。 【布鲁斯】知道她的一切,但他从没将其全部说出来,玛丽安认为他可能不是那么想太快让她回忆起过去。 这个想法有些太过质疑了,她捂着脑袋,等待那股头疼再次降临,将这些想法全部驱逐出去。 但它没来。 玛丽安差点忘了,她已经压制了她的头疼。 那么现在—— 她可以寻找一下过去了。 食物能唤起她的记忆,不过是间断性的短记忆。在找回完整记忆这方面,玛丽安有个大胆的计划。 她的记忆不是彻底不见,而是埋藏在她的心中。 而先前她吃下疤面、打开门之后,拥有了翻阅它记忆的权限。 虽然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是步骤是可以模仿的。 只要她吃下自己、打开门,应该就可以翻阅被埋藏的记忆。 思索了几遍都觉得她使用能力的逻辑没有问题,玛丽安开始行动。 “吃下自己”是一个听上去有点可怕的说法,但严格意义上应该将其称为“将自己的能量完全掌握在手中,通过进食这一方法”。 疤面的能量转化为茶水的形式被她饮用,她刚刚吞噬的那几个【小丑】也被转化成了美味的食物。 玛丽安回忆着他们转化成食物那一刻自己身体内力量涌动的痕迹,模仿着他们行动的逻辑,将作用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 她会转化成什么呢? 连【小丑】那样的角色都会转化成甜腻的糖果,她不至于转化成什么难吃的东西吧。 玛丽安希望是普罗旺斯炖菜、白葡萄酒烩青口贝或者西班牙海鲜饭。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呈橘红色的蘑菇浓汤。 蘑菇汤?和她想得差距有点大,不过也还不错。 玛丽安将其一饮而尽。 下一秒,她听到自己心灵大门打开的声音,从门中朝她呼啸而来的正是她丢失的记忆! 玛丽安张开手,拥抱了自己的记忆—— 【29年前,哥谭。】 她在一个温暖干净、安全祥和的地方。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重复一个动作,从周围的环境中吸收营养,帮助自身长大。这是生物的本能,她也不例外。 偶尔,她会感到困惑和迷茫。 这是哪里?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是谁…… 她对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她居住的地方传来轻轻的、有节奏的震动,与之而来的是一段不成曲调的歌声。 美丽的、神圣的、彻底唤醒了她的歌声。 她从此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窗户外鸟儿的叽叽喳喳声、针管往皮肤里注入液体的呼呼声、人们的靴子踩在地板的啪啪声、杯子被打碎的咔嚓声、尖叫着求救的哭泣声…… 她还不知道那些声音的确切来源,但她正在努力学习,去理解他们在外面做什么。 她学习的对象是那个唱歌的人。 那个人离她最近,她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她能发出的声音很多,有些时候是让她着迷的歌声,有些时候则是一些高昂的尖叫和绵绵不断的哭泣……在她掌握了一些外面的人的语言之后,她还听到那个人读起了故事。 “故事。”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我们今天来读一个故事,【布鲁斯】。” “嘎擦嘎擦。”门外的锁被人一层层打开。 【托马斯·韦恩】推开门,他挤出微笑, 小心翼翼地朝床上抚摸着自己肚子的女人走进,“抱歉打断了你们的故事时间,但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玛莎】。”他轻轻吐出床上女人的名字。 【玛莎】迟缓地将手中的故事书放了下来,现在她的两只手可以抚摸上自己凸起的肚子了。 她眨眨眼,慢半拍地朝自己的丈夫露出欣喜的笑,“当然可以,亲爱的。【布鲁斯】不介意再多等一会,我可以过会再给他读故事,不过我可能要多读几个来安慰他的小脾气。” 【托马斯】唇角沉重,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发出难听的嘶吼声。 【玛莎】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有些时候我会怀疑我是不是太宠坏了他,这段时间他都不愿意和我说话,要我讲上几个笑话他才会发出声音。” 她轻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仿佛用这种轻柔的动作来刮着调皮捣蛋孩子的鼻尖,宠爱多过责怪。 “你也应该多和【布鲁斯】聊聊,【托马斯】,”【玛莎】说,“你最近都没怎么来看过他。” 她对丈夫说的话是温柔的建议。 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总是离不开父母双方的共同努力。【玛莎】不希望【托马斯】因为他的工作而忽视了他们孩子的需求,他们已经有足够多的钱了,现在该用更多的时间精力去投资他们真正的珍宝—— 他们的孩子【布鲁斯·韦恩】。 “我最近的工作有些太忙了——” “别用这种话当理由来掩盖你的失职!”【玛莎】将那句话嘶吼而出,杯子里的茶水颤抖着,房间里面一片冰冷的死寂,只剩下她的吼叫在天花板回荡。 “……抱歉。”【托马斯】低垂着脸,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女人的肚子上。他犹豫了许久,那只颤抖的手才缓缓覆上去。 【玛莎】怀孕了。 她的肚子里面有他们的孩子。 她与那个孩子的温度通过他们接触的肌肤向他传来,仿佛一根把整个家庭勒在一起的脐带,【托马斯】已经快窒息了。 他猛地收回自己的手,将视线从妻子和孩子上移开。 勒在他脖子上无形的脐带被迫放开了一些,男人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会多来看看你和孩子的,”他说,“没什么比你们更重要了。” 【玛莎】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她羞红了脸,发出懊悔的叹气声。 “天哪,【托马斯】,我刚刚对你干了什么?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我想怀孕改变了我的激素水平,才让我的情绪上上下下……” 她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托马斯】握住了他的妻子的手,他温声安慰她:“嘿,【玛莎】,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别忘了我可是一个医生。” “是的,你是一个医生,”【玛莎】重复着他的话,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你一开始找我是想聊什么来着,亲爱的?” 【托马斯】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凝聚成了一个近乎哭泣的微笑。 “没什么,”他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我太想你们了。” “哦,真甜蜜。”【玛莎】咯咯笑着扑到他的怀里,他们交换了一个亲吻。 “我还有些工作,”【托马斯】主动告别,“等完成之后再上来。待会见,【玛莎】。” 【玛莎】指着自己的肚子说:“你忘了和【布鲁斯】告别。” “……你也是,待会见,孩子。”他没有称那个还在母亲的肚子里的孩子为【布鲁斯】。 【托马斯】打开门,合上。 他一层一层地将门锁关上,走到楼梯口又转回来再次检查了一遍。 每层楼梯都设了密码锁,【托马斯】输入了五次排列不同、彼此之间毫无规律的密码才来到一楼的客厅。 他的挚友,他的管家,总是能扛起一切的【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站在那里。 他刚结束一个电话,见【托马斯】一脸消沉地下来,问:“你和她说了吗,【托马斯】老爷?” “我……”【托马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给了他继续说话的勇气。幸好【阿尔弗雷德】选择耐心地等待着他,他才能拥有找到自己舌头的时间。 第54章 “没有。”他说,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托马斯】。”【阿尔弗雷德】这次没有叫他“老爷”了,他严厉地做了一个真正的朋友该做的事情,引导他痛苦的老友走向正确的路。 “你必须告诉【玛莎】一切,这些事情不可能永远瞒着她。我们都很痛苦,我们都不想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但【托马斯】,想想她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你不能让【玛莎】把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当成【布鲁斯】的替代品……” 【托马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唔咽。 他手中的玻璃杯狠狠砸到了桌子上,威士忌洒了一地。 “我不知道,【阿福】,我不知道!” “难道我就应该告诉【玛莎】我们的孩子几个月前被人用枪击中了胸膛哭着死去了?难道我就应该告诉她死在犯罪巷的那个孩子是我们爱着的【布鲁斯】?!” “我们不该走那条路的,也不该去看那部该死的电影……一切都毁了。” 珍珠是月亮的眼泪。 犯罪巷中沾着血滚着泥的珍珠宛如癞蛤蟆背上丑陋恶心的凸起。 那个8岁的男孩倒在他母亲的怀抱里,他想张开嘴巴说些什么,但血液比话语抢先一步跑出。他的母亲的眼泪淹没了他的视线,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手无力地倒在地上。 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滚落一地的珍珠。 命运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托马斯】和【玛莎】活了下来,【布鲁斯】却死了。 这个事实毁了一切。 同一天,【玛莎】被查出了怀有身孕。 这个事实成为了被毁灭的一切中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 ----------------------- 作者有话说:一直觉得闪点托马斯和玛莎的扭曲关系有很多的探讨空间 第35章 ◎【28年前,哥谭。】◎ 那个人又开始唱歌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如此执着地和自己讲话, 她从没回应过那个人的话语。但她却有着疯狂的热情和庞大的温柔,让她忍不住被其感染。 唱完歌,讲完故事, 那个人有一下没一下地和她聊着天。 她一如既往地沉默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和那个人一样发出声音的能力。 她有思考的能力, 她有铭记的能力, 这就是她渐渐学会了他们的语言,明白了他们在说些什么的原因。 但是其他的呢? 她不知道。 突然, 一声抽泣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那个人哭了。 她的哭声远比她的歌声要小得多,眼泪一滴滴地掉落在她凸起的腹部。 被温暖的羊水包裹着的她听到了上空的响声, 那个人的泪水滴在她住所的穹顶, 宛如在她的世界下了一场滂沱大雨。 “为什么……”她听到那个人哭着说,“为什么你从不回应妈妈呢, 【布鲁斯】?” 妈妈。 这个词在她成型不久的器官中打转。 她想回应那个人。 她想尽一切办法发出声响, 她想让那个人知道她一直在她身边陪伴着她! “……妈、妈。” “妈妈!” 她叫喊道。 她的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当她脑海中意念集中为一条线奏响同样的乐章时,那个声音成功回荡在了她和那个人的身边。 “【布鲁斯】?”【玛莎】惊喜地望着自己的腹部,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却不是悲伤的,而是甜蜜的结晶。 “哦,上帝, 是你吗?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里面……” “妈妈!妈妈!妈妈!”她肚子里面的人重复着这句话。 【玛莎】却因此感到了满足, 她擦干眼角的泪,正准备说些什么,门被人打开了。 【托马斯】眼角抽搐,他张开嘴巴,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问:“你在和孩子说话吗, 【玛莎】?” “是的,”【玛莎】喜悦地和自己的丈夫分享,“你快过来,【托马斯】!他又叫我‘妈妈’了,天哪,我太感动了。” “妈妈!妈妈!妈妈!”那个孩子依旧在她的肚子里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托马斯】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看到他的妻子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如同失去幼鸟的母亲一般在散发着腐臭味的巢穴里徘徊,她嘴里叼着给幼鸟喂食的蚯蚓,一次又一次地把蚯蚓往下面送去。 她对巢穴中已经变成死尸的幼鸟恍然无知。 但【托马斯】看得清清楚楚。 【布鲁斯】的离去对于她的打击太大了,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离去点燃了她的家族遗传的疯狂血脉。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也对她的情况爱莫能助。 【托马斯】的视线落在她越来越大的肚子,那个肚子里面的孩子如同不知足的种子,源源不断地盗窃着周围土壤中的养分。在她破土而出的那天,周围将寸草不生。 作为一个医生,他已经用尽一切来找到让【玛莎】和那个孩子共生的办法。 但一无所获。 【玛莎】治病期间所用的药物在她的身体内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哪怕是世界最顶尖的医生和科学家也闻所未闻。 她和那个孩子无论哪一个都受到了这个变化的影响。 “我想和你谈谈,【玛莎】。”【托马斯】双手交叉,他紧张地攥紧自己的手,渴望从紧贴的肌肤上获取一些力量。 他说:“你的身体正在渐渐衰弱,我和其他医生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我们,不,他们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放弃这个孩子吧,【玛莎】。” 【玛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她脸上的微笑还保持在快乐的弧度,那双在药物影响下染上绿色的眼睛却浮现了不可置信。 “你刚刚说了什么,【托马斯】?”她问。 没等丈夫说话,她咆哮道:“你是希望我杀死这个孩子吗?你怎么敢让我杀死我们的【布鲁斯】的!” “那个孩子不是【布鲁斯】,”【托马斯】在无数个夜晚排练的台词终于派上了用场,“【布鲁斯】早就死了,【玛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 他的话被一阵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 【玛莎】毫不留情地大笑着,她的眼底浮现高高在上的嘲讽。 “天哪,【托马斯】,你怎么会认为他不是我们的小布呢?” 【托马斯】被她的笑声杀死了勇气,他结结巴巴地说:“因、因为【布鲁斯】在犯罪巷中死去了,我们亲眼看到他离开的。” 【玛莎】瘪了瘪嘴,她歪着脑袋说:“那是你,不是我,亲爱的。我是说我们确实看到他被子弹击中了,砰砰,我们的小布哗啦啦地流着血倒在了那条肮脏的巷子里,但是——” “他爬回来了。” 【玛莎】捂着肚子,她的笑容如梦似幻。 她说:“我们的【布鲁斯】爬回了妈妈的肚子里。” 【托马斯】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 他崩溃了,他应该握着妻子的手引导着她从幻想着走出来的,但他抢先已然疯魔的妻子一步在现实的噩梦中崩溃了。 【阿尔弗雷德】的安慰无济于事,他用更多的酒水和烟草淹没了自己。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从一片狼藉中醒来。 “你的谈话进展不顺。”【阿尔弗雷德】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托马斯】?”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说,“下周由我亲自操刀她的手术。” 那个孩子和【玛莎】只能活一个。 【托马斯】亏欠着那个孩子,如同他亏欠着死去的【布鲁斯】。 【阿尔弗雷德】皱紧眉头,“你对她的担心可能会影响手术进展,我建议你找……” 以韦恩家的影响力,足够支持他们找到这个世界最好的专业医生来进行这场手术。 “不,【阿福】,”【托马斯】拒绝了,“别再让其他人牵扯进来了,【玛莎】对他们太敏感……我没忘记她之前是怎么割掉那个护士的舌头的。” 【阿尔弗雷德】哑口无言。 阿卡姆家族的血脉在失去孩子的【玛莎】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展现了狂热的攻击性。她每攻击一个人,她在顶楼的房间就多上一把锁,这座庄园就多染上一个无辜者的鲜血。 【托马斯】尽力补偿了受伤的人们,【阿尔弗雷德】则尽力给每一个错误善后。 “等到手术结束后,我们会离开哥谭,”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会找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玛莎】可以在那里慢慢恢复,我会等着她的。” 他其实并不想离开哥谭。 【布鲁斯】的去世在【托马斯】心中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他渴望着像每一个对【布鲁斯】的离去负责的存在复仇。 那些腐败的家族、那些肮脏的帮派、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 第55章 但【托马斯】对【玛莎】的爱压过了他的仇恨。 手术前一天晚上,他将【玛莎】从房间里面带了出来。 他努力还原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样子,【玛莎】的面上也露出怀念的神色,她笑着拉起他的手,他们在月光下跳舞。 “笑一笑吧,【玛莎】,”【托马斯】心动地望着她的笑颜,他说,“你的笑容如此美丽。” 【玛莎】的身子一顿,下一秒,她毫不吝啬地分享了自己的笑。 午夜,【托马斯】给她服下安眠药,在床边坐了一会才离开。 “是的,爸爸想杀死你。但没事,我的夜莺,有我在他不会得逞的,”床上本该睡去的女人睁开眼,她低声说,“他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不可原谅,哪怕是【托马斯】也不可原谅。” “爸爸坏!爸爸坏!爸爸坏!”她的孩子重复着这句话。 被子掩盖住她手中的寒光,【玛莎】抚摸着她顺来的匕首,她问:“你喜欢笑吗,我的夜莺?” “喜欢!喜欢!喜欢!”她的孩子开心地重复着。 【玛莎】满意地说:“那就让我们永远一起笑下去吧。” 清晨来临。 【托马斯】推开门。 【玛莎】坐在窗边,她的大半个身子露出外面。 “【玛莎】,你在干什么?!”【托马斯】吓了一跳,他想上前将她拽下来,又怕刺激到她以至于她直接跳下去。 他控制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阿福】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早饭,我们可以一起——” “亲爱的,你喜欢笑吗?”她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托马斯】点了点头,他克制着颤抖,露出温柔的神情说:“我喜欢。” 【玛莎】举起匕首,她把刀插入嘴中。 刀紧贴着她温暖的牙龈,她却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放松。 仿佛自她的那串珍珠项链被血染红之后,她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刀刃割开她的脸颊,宛如裁剪一块布料,她控制着力道,在布料上切割出她想要的画面。 【玛莎】在脸颊上割开一个笑容。 她笑着和呆滞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的【托马斯】说:“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笑了,【托马斯】。” “……不,”【托马斯】望着这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我从未……” 她爱着他,但【托马斯】现在的表现太无趣了。 【玛莎】招招手,她忽地跳了下去。 那些药物改变了她的身体,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灵活轻便,如同鸟儿一般带着自己的孩子飞向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我的夜莺,”她和她的孩子低语,“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爱。”她的夜莺模仿着她学到的那些单词,表达着她对她的感情。 “爱……妈妈!我……爱妈妈!” 【玛莎】唇角两边被割开的血肉随着她的笑挤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她说:“我也爱你,【布鲁斯】。” 她们逃离了韦恩庄园。 【玛莎】不久后与她的家族取得了联系,阿卡姆家族的疯狂渗透在他们血脉的每一个角落,能指挥他们的永远都是最疯的那个人。 她有幸成为了最恐怖的那个疯子。 【托马斯】寻找着她们的下落,阿卡姆家族接近没落却还未彻底死去,他们为【玛莎】和她未出世的孩子提供了不少便利。 那段时间,她们住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地下室中。 【玛莎】喜欢和那些精神病患聊天,她甚至还在那些更加危险的精神病罪犯上学习到了各种各样的知识。 那些打破法律、践踏道德的知识让她着迷,她肚子里面的孩子被她的着迷吸引,学着她的样子将那些知识牢记于心。 但有些时候,她们会聊起与这些无关的事情。 “【布鲁斯】是谁?”她的孩子问。 【玛莎】耐心地解释:“你就是【布鲁斯】,我的夜莺。” “【布鲁斯】是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他是我的最爱。他喜欢在庄园里面和我们玩捉迷藏,我还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掉在了草坪的洞中,洞里面的蝙蝠吓坏了他。隔一天他就在放映厅播放蝙蝠的纪录片,说要‘克服恐惧,变得勇敢’什么的。” “他长大以后想当医生,救死扶伤,帮助别人。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托马斯】不否定是受了他的影响……” “爸爸的影响?”她的孩子有些生气地说,“爸爸坏,讨厌他。” 她没忘记【托马斯】想将她从妈妈身上取下来,他想分开他们。 妈妈说他还想杀死她,她不理解死亡是什么。 妈妈说死亡是变成月亮的珍珠项链。 她说:“想要变成妈妈,不想变成爸爸。” “不行!”【玛莎】低吼出声,她指责道,“你必须成为医生。你是【布鲁斯】,【布鲁斯】就想成为医生!” 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哦了一声。 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只知道妈妈提高声音嘶吼出声的时候,她的整个世界都在晃动,令人不安。 【玛莎】喃喃自语般说:“……你是【布鲁斯】,你必须是【布鲁斯】。” 突然,她拿起了一把锋利的刀。 “一定是你在里面待太久了才忘记自己是谁,我可怜的孩子。” 【玛莎】又哭又笑,她将刀锋瞄准了自己鼓起的肚皮。 “没关系,妈妈这就放你出来。【布鲁斯】。” ----------------------- 作者有话说:玛莎丑在阿卡姆belike:龙场悟道.jpg 第36章 ◎【23年前,哥谭。】◎ 外面的世界很刺眼。 她想爬回去那个温暖的地方, 但妈妈掐住她的双臂,将她举了起来。 “【布鲁斯】。”【玛莎】用颤抖的声音叫出这个名字。 “你是妈妈的【布鲁斯】,对吧?”她问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妈妈!妈妈!妈妈!”婴儿大喊大叫着, 祈求她的怀抱。 “……一个女孩,不, 怎么会是女孩?”【玛莎】神色恍惚地松开手, 她手中的婴儿砰的一声砸到地上。 暗红色的血从婴儿的后脑勺流出,她的眼泪哗啦啦混在血之中, 染红了一片地板。 【玛莎】对她身后的哭喊恍若未闻,她踉跄朝离开这里的大门走去, 从她喉咙中飞出的尖叫瞬间压过婴儿的哭喊: “你在哪里, 【布鲁斯】?” “别和妈妈玩捉迷藏了,快出来吧。” “我的小布, 妈妈真的很想你, 你在哪里……” 她还想走远,却被感到了一阵拉扯自后方传来。 【玛莎】低头,那根脐带还连接着她和婴儿。 她找不到【布鲁斯】, 但有一个新孩子等着她。 【玛莎】在原地站立了许久。 直到她身后婴儿的哭喊声越来越弱,她听到她胆怯地问:“你要去哪里,妈妈?” “我哪都不去,我的夜莺。”她转过身, 抱起那个婴儿。 她们两人依偎在地下室的墙角, 像是用血红色的泥土捏成的泥人,不分彼此地拥抱着。 伴随着孕育孩子而来的激素唤醒了【玛莎】仅剩无几的母亲本能,没人知道这能持续多久。 她怀抱着那个孩子,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在她的孩子咯咯笑出声的时候, 她的唇角罕见地放松了许多。 支撑着她的脸颊向上顶起,顶出一个完美弧度的力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温暖的东西,他们不足以让她维持着可怖的笑容,却足以让她勾起唇角,感受着从婴儿身上传播过来的喜悦。 “我爱你,妈妈。”婴儿在她怀中说。 她聪明得有些恐怖了,没有一个正常的孩子会在子宫中和母亲对话,也没有一个正常的孩子可以在早产了那么长时间还活下来。 但【玛莎】不是正常人。 她心平气和地忽略了这点,然后笑着说:“你是一个奇迹,我的夜莺,我也爱你。” 夜莺从小就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长大。 这座庞大阴森、潮湿疯狂的精神病院是她的城堡。城堡中的叔叔姨姨们有时会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友善温柔的。 如果有人对她散发了浓重的恶意,那么她不会在第二天再次见到他们。 妈妈告诉她,对待无礼的人她们要给他们送上惊喜。 夜莺喜欢惊喜。 她的妈妈是个疯狂的惊喜制造商,她统治着这座岛屿,人们仅是听到她的名字就瑟瑟发抖,他们甚至都不敢说出她的全名。 她是这座岛屿的女王,夜莺是她的公主。 【玛莎】经常给夜莺送上各种各样的惊喜。 她会把夜莺讨厌的人的舌头割下来给她当玩具,把那些胆敢触碰她的人的手指切下来给她当被弹弓弹飞的弹药,她会邀请夜莺和她一起用匕首在那些胆敢挑衅她们权威的人脸上画画。 第56章 【玛莎】喜欢笑脸,所以【夜莺】只会画笑脸。 “为什么不笑一笑呢?” 【玛莎】一边割开那个人的面皮一边疑惑地提问。 她的神情无知地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手上的动作却无比残暴。 她注视着那个被她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说:“失去微笑是不可原谅的。我们应该让你回忆起来微笑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我的夜莺,我们的小甜点准备好了吗?”她回头问。 夜莺用针管取出【玛莎】研制的药剂,她的妈妈有一段时间沉迷各种化学制品,她现在手中的这种荧光绿药剂正是其中之一。 开发它最重要的原料是她们的血。 夜莺把针管递给了【玛莎】,【玛莎】亲吻了她的额头,她不受控制地羞红了脸,把脸埋在了她的怀中。 “真是一个害羞的孩子。”【玛莎】轻笑道。 她推了推夜莺,说:“先抬起头来,孩子,让我们来欣赏一下新朋友的笑容。” 夜莺看向被她们牢牢绑住的男人,【玛莎】将药剂注射在他的小臂上。 没过多久,他那张被女孩拙劣的刀法割开的脸颊迸发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玛莎】问:“这个笑容很美,不是吗?” 夜莺点了点头。 “但只会微笑的话离我的期待也差太远了,”【玛莎】扶着下巴说,“我想要更聪明一些的玩偶。” 她接下来的时间沉迷在实验室中。 甚至连夜莺都无法将她的注意力从里面拉出来。 夜莺想要帮助她的妈妈,可【玛莎】研制药剂的时候不需要助手,她的思维跳跃性极强,又不喜别人打乱她的计划,夜莺的每次帮忙都会被她怒斥“碍手碍脚”。 夜莺失落无比,她坐在【玛莎】的实验室门口,靠着门等待着她出现。 【玛莎】今天出现的比以往都早,她才进实验室半个小时就推开门走出来了。 她抱起夜莺,说:“差点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可是我的夜莺的生日!” 夜莺开心地亲吻了她的脸颊。 【玛莎】和她说:“我给你准备了惊喜,让我们出发吧!” 她把夜莺带去了游乐园。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一个病患曾和夜莺说过她这辈子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游乐园,当女孩问她游乐园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她说—— “是充满欢笑的地方。” 夜莺拉着【玛莎】的手,她睁大眼睛望着身边欢笑着的人们,他们脸上的笑容是快乐随性的,与她们脸上如同被照片彻底定住的微笑完全不同。 他们的笑声让夜莺神往。 【玛莎】戴着滑稽的小丑面具,她的微笑被遮住了。 她带着女孩去玩了各种游戏,夜莺最喜欢的是旋转木马,她的身高和年龄不够,工作人员要求她必须和大人共乘一匹马。 【玛莎】像普通人那样遵守了规则。 她把夜莺抱在身前,她们坐在一匹塑料制成的冰冷的旋转木马上。 欢快的音乐响起,霓虹色的灯光闪烁着跳舞,整个世界在她们身边旋转。 夜莺好奇地朝外伸出手,如同将指尖伸入流水之中,流水潺潺,倒映着世界五彩斑斓的一切朝远方流去。 她什么都没能留下。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后,【玛莎】问她:“你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想要和妈妈在一起,”夜莺毫不犹豫地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渴望回到那个时候。 周遭一片漆黑,没有绚丽的灯光和嘈杂的人群,她被温暖包裹,听妈妈唱歌讲故事,没有人能把她们分开。 夜莺曾以为那就是永恒。 后来她才意识到,她只是渴望着那一刻就是永恒。 “你的愿望和去年一样,”【玛莎】眨眨眼,“去年的又和前年的一样。” “因为我想——” 一声爆炸将夜莺的话压过了。 浓烟和火焰在不远处的设备上灼烧,戴着各类面具遮掩着他们外貌的帮派成员从炸毁的娱乐设施处四散开,他们犹如无情的龙卷风一般疯狂劫掠着他们所看到的一切。 游乐园的欢笑声被夺走了。 哭嚎和求饶取代了他们。 【玛莎】拉着她的手,她越过逃跑的人群,不紧不慢地停在了一个花坛前。 她把夜莺抱在花坛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去。 花坛上的玫瑰与灌木丛掩盖了她们的身影,她们安静地欣赏着外面正在上演的剧目。 “喜欢吗,我的夜莺?”【玛莎】兴致高昂地问。 “听说他们要在今天的游乐园上演一场火热的戏剧,还会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作为你的生日电影呢?” 夜莺望着远处被火焰灼烧的旋转木马。 她先前骑的那匹旋转木马被一根长长的柱子从高处贯穿,死死地卡在被火舌铺满的滚烫地板上。 它毫无选择,只能任由火焰顺着柱子一寸寸爬上它塑料制成的、没有血肉的身子。 旋转木马的头高高昂起,它那双被人类画出的眼睛黑白分明,曾见证过这个游乐园的无数欢笑,成为了人们美好回忆中的一角。 夜莺不敢和它干净的眼睛对视。 她移开目光,这样就不用见证那只木马被火焰吞噬的场景。 她的妈妈又问:“喜欢我的惊喜吗?” “喜欢。”夜莺开口。 “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永远都会喜欢,妈妈。” 她转过身,抱住了母亲的身子。 可过了好一会,被她抱住的女人都一动不动。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伸出手,却抚摸女孩的后背,或者低下头,如同一个善良的富翁将她唇上的温暖分享给女孩。 【玛莎】浑身僵硬,视线死死地锁在天空发光的标志上。 “妈妈?”夜莺疑惑地抬起头。 但她的妈妈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她意识到了什么,顺着她的视线朝上看去—— 漆黑的天空上,有一只血红色的蝙蝠。 红色的蝙蝠张开翅膀,他的存在宛如一道夺人魂魄的阴影,顷刻之间,这座城市成为了被他笼罩着的地狱。 夜莺的妈妈近乎着迷一般盯着那只血红的蝙蝠。 夜莺只是盯着她。 “他没放下,他没放下 ……”她的妈妈激动地重复着旁人听不懂的话,“他都没放下,我怎么可以放下?” “妈妈。”她摇晃着【玛莎】的小臂,企图换回她的注意,但无济于事。 夜莺的妈妈被蝙蝠带走了。 那些曾被她身体中仅存的母爱压制的疯狂想法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玻璃瓶曾经装着数量稀少的母爱,但现在已经消耗殆尽,空荡荡的只剩一个毫无用处的瓶子。 蹦蹦跳跳的【小丑】一脚把瓶子踢开,她迅速占据了【玛莎】的大脑,将被血红的火焰融化的小丑面具淋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夜莺永远记得这一天。 血红的蝙蝠首次出现在了哥谭的天空。 哭笑的小丑再次回到了这座犯罪之城。 他们紧紧纠缠,命运再次回到了正确的道路上,夜莺成了他们之中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被【小丑】丢在了海地孤儿院。 女孩又哭又叫,她祈求她的妈妈带她一起走。 为什么蝙蝠出现她就要离开妈妈?为什么她们不可以像往常一样在一起?为什么妈妈要把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第一次违抗了妈妈的命令。 “不要,妈妈!”她尖叫道,“我不要和你分开——” “啪。” 女孩的头被砸到了泥地里,她大半的脸和腐臭的污水连在了一起,裸|露在空气中的另一边的脸则被留下了赤红的掌印。 裹满了无数垃圾的泥水又臭又冷,她却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轻柔地擦过她的眼角。 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眼泪。 【小丑】冷眼看着倒在泥坑里的孩子,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抱怨道:“为什么你总是不听话,夜莺?你不可以做一个让妈妈省心的乖孩子吗?” 她厌恶地说:“你的无理取闹让你成为了一个糟糕的笑话,亲爱的。” 夜莺唔咽着哭出了声,她努力挣扎地从泥地里爬起,往前走跑去抱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站在原地,没有因为她的哭泣挪动她的位置。 女孩跑着把自己的脸砸在她的脚上,把她泛起火辣辣疼痛的脸埋在了妈妈的裤子那边,好似只要挡住了她被打出红印的脸就可以忽视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用另一边没受伤的脸看向妈妈。 可她忘记了,她没受伤的那大半张脸早已被污泥沾满,同样丑陋无比。 “我、我不会再无理取闹了,”夜莺抽泣着说,“我会乖乖的,我什么都会做的。求求你,别丢下我,妈妈……” 第57章 【小丑】哈哈大笑,她困惑地说:“我从没说过要丢弃你,孩子。” “可刚刚——” “那是你太自以为是了,”【小丑】的指责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上,“你该改一改自己身上的毛病,我不敢相信我以前的教育要有多失败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你甚至都没在微笑,”她打量着女孩脏兮兮的、被泪水和泥水遮住的小脸,提醒道,“忘记微笑是不可原谅的,夜莺。” 夜莺连忙挤出她先前学到的笑容。 她强迫用颤抖的嘴角鼓起脸颊,让嘴唇弯曲的弧度尽量向下。 但泪水一刻不停地从眼眶里面跑出来,她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夜莺只能抿紧嘴唇,将她的唇瓣死死地压在一起含在嘴巴里才能控制住他们。 【小丑】勉强满意,她说:“还行,但你还可以更好。你应该多多练习,时刻保持微笑,夜莺。” 夜莺听话地点点头。 她拉着【小丑】的袖子问:“……我现在可以和你一起走了吗,妈妈?” 【小丑】微笑着拒绝了。 她把夜莺丢在了孤儿院,不允许她来找她。 【小丑】夺走了夜莺来找她的权利,但她告诉她,她会时不时来看望她,邀请她一起玩游戏的。 海地孤儿院位于哥谭最混乱的社区,院长贪污腐败,员工粗鲁无礼,他们不把孩子看成需要照顾的对象,而是把他们当做从政府获得资金支持的工具。 在这座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被迫沾染上了周遭的恶习。 孩子是一尘不染的白纸,大人可以对他们肆意使用涂色的痕迹。他们故意或无意地在白纸上涂上丑陋的暗色颜料,用扭曲的线条勾勒出这座城市底层的轮廓。 食物是最基本的需求。 当这群孩子最基本的需求也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他们决定另辟蹊径,用偷盗填饱他们的胃。 孤儿院的员工对他们的行为睁一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惹出麻烦把警察引导孤儿院来,没人想花时间管教他们。 这个社区对他们年幼的孩子偷盗的行为没有足够的法律惩罚,不过他们确实会小心地选择偷盗对象,不去招惹那些帮派人士。 【赛琳娜·凯尔】是这座孤儿院最厉害的小偷。 她和她的朋友组建了一个简单的集体家庭。白天他们到处偷那些大人的钱财,等到晚上聚集在一起把偷的东西分享出来给其他人,每一个家庭成员都会得到足够他们温饱的食物。 这是集体家庭运作的逻辑,分享、帮助和活下去。 但今天,【赛琳娜】在她对面的男孩伸出手准备拿起桌上的钞票时突然出声:“不行,你不能拿那么多钱,阿尔文。” 阿尔文一愣,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比他小上两岁的女孩,说:“规定说每个人都可以使用家庭的钱,【赛琳娜】。” 【赛琳娜】哼了一声,“你不行。” 她指着桌子另一边摆放的过期饼干说:“你可以拿一些吃的,但不能拿钱。” “【赛琳娜】,”站在她身边的罗拉谨慎地开口,“家庭没有领导,我们不可以命令阿尔文。” 阿尔文附和道:“是的,你没有控制我的权利。而且谁想吃过期饼干,你明明可以偷到一些更好的东西,【赛琳娜】。偏偏要拿这种……” “你在指责我吗?”【赛琳娜】生气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她指着阿尔文的鼻子骂道,“你没有资格指责我,阿尔文!是我为这个家庭贡献了最多的钱和食物,没有我,你只能吃孤儿院还没拳头大的黑面包。” 阿尔文瑟缩了一下,没有人想招惹【赛琳娜】。她是他们之中技能最娴熟的小偷,这也意味着她是他们中最能打的那个孩子。 但他真的很需要钱。 他赌气地说:“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你明明可以偷更多东西,却只给我们带来了过期饼干。” 【赛琳娜】想把他的脑袋往桌子上砸,但她看了一眼桌上自己偷来的“珍宝”们,忍住了这股冲动。 她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赛琳娜】有了主意。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饼干,快步朝和他们离得远远的、站在院子边缘死死地盯着大门方向的那个孩子走去。 “我偷来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赛琳娜】把饼干塞到了那个孩子的手心。 她扭头朝阿尔文挑衅道:“不服的话你可以尝尝我的拳头,阿尔文。” 忽视阿尔文“你不能把东西给家庭以外的人!”的尖叫和其他家庭成员的窃窃私语,她宛如一只打架胜利的猫一般骄傲地挺起胸膛,拉着被卷入他们争吵中的孩子离开了院子。 “他们很讨厌,对吧?”【赛琳娜】主动和那个孩子搭话。 那个孩子一声不吭。 “嘿,”她不满地说,“我正在和你说话呢,小鬼。” 那个孩子还是没有回答她。 【赛琳娜】这才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借着孤儿院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那个孩子的模样。 又长又卷的黑发几乎把那个孩子淹没了,她整个人都被黑发包裹着,脸上也糊满了头发,像是只能看到蘑菇帽的蘑菇。 黑不溜秋的蘑菇身子和孤儿院大部分吃不饱的孩子一样瘦小,【赛琳娜】猜她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她可以轻而易举地俯视她的头顶。也可以看到她手里正捏着那包饼干。 她的皮肤苍白,唯一从厚袍子里露出的手倒是干干净净,指甲缝里面也没有脏污。 不像【赛琳娜】嫌弃的那些像皮猴一样从不注重个人卫生的孩子那样。 她看了半晌,才想起这个孩子是孤儿院鼎鼎有名的那个“怪孩子”。 据说她是个哑巴,从没开口说话。还说她妄想着她的家人来接她,所以整天在院子里盯着大门。 有孩子在她面前嘲讽过她,第二天就消失了。 这才是真正让所有人都远离她的原因。 否则总会有些人以欺压她这种不吭声的小孩为乐。 “他们说你很奇怪。”【赛琳娜】直言道。 在充斥着犯罪的环境中,除了接近偷盗对象需要的伪装以外,他们没有保持高情商的义务。 那个孩子不说话,她可能真的是个哑巴。 【赛琳娜】又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吃饼干吧?不用谢我,我不是想要帮你,我只是想要气阿尔文……”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孩子正张开嘴撕咬饼干袋子,她咬下一块塑料片,放进嘴里不断咀嚼。 塑料被牙齿嚼得嘎擦的声音让【赛琳娜】牙酸。 她一把抢过饼干,啪擦一声彻底撕开塑料袋子,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饼干们。 “要吃的是这个,不是塑料!”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饼干推到那个孩子面前。 那个孩子又不动了。 她简直比【赛琳娜】喂食的那些流浪猫还性格古怪,【赛琳娜】从没遇到过那么难以理解的人,不过她向来喜欢性格古怪的猫。 她粗鲁地抓起那个孩子瘦弱的的手腕,控制着她的手腕去抓饼干,然后塞到她的嘴里。 “味道如何?” 那个孩子点了点头。 【赛琳娜】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个古怪的孩子不会理她呢。 “我是【赛琳娜】,”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个哑巴……” “夜莺。”那个孩子一边嚼着饼干一边说。 “你会说话?!”【赛琳娜】惊讶地望着她。 对方再次点了点头。 好吧,她会说话,不过看起来话有点少。 这也是孤儿院的其他人叫她哑巴的原因。 “夜莺是鸟的名字,”【赛琳娜】取了一块饼干,她咽下去才开口,“你确定这是你的名字吗?” 她沉默了半晌,丢出了另一个名字。 “【布鲁斯】。”她说。 【赛琳娜】眯起眼,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孩,【布鲁斯】通常是个男孩的名字,但她确信和她说话人的嗓音属于一个女孩。 古怪的感觉就像繁衍速度惊人的蘑菇一样一个个冒出来了。 【赛琳娜】:“所以你是希望我用【布鲁斯】来称呼你?” 女孩吃下最后一个饼干,饼干塑料袋上写着“玛丽安牌骑士饼干”。 “不,”她抬起头,和【赛琳娜】说,“叫我玛丽安。” ----------------------- 作者有话说:赛琳娜:捡猫了家人们 第37章 ◎【21年前,哥谭。】◎ 【赛琳娜·凯尔】是这座城市混乱中的一个缩影。 她是个不可否认的青少年罪犯, 小偷小摸技巧娴熟,犯下的大大小小的案件如果记录在案的话可以堆成一本厚厚的书。 但她有她的原则。她会筛选自己的偷窃对象,尤其喜欢那些生活富足、和孤儿院的孩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一个阶层的人们。 第58章 她和玛丽安在数偷来的钱包里的钞票时说:“总有一天, 我要摆脱现在的一切——” “我要成为一个只偷稀世珍品的神偷!” 玛丽安顺从地点点头。 【赛琳娜】喜欢她的顺从。 她在孤儿院里意外结识的怪孩子是她一切白日做梦般的高谈论阔的有力支持者。玛丽安很少说话,这意味着她很少对其他事情发表任何看法, 更不要说反对【赛琳娜】的决定了。 【赛琳娜】的共享家庭曾反对她把玛丽安拉进来, 但在【赛琳娜】带她偷来了他们两天的生活费后息了声。 钱财是一切的基础,哪怕这个孩子再怪, 他们也不会和钱财过不去的。 【赛琳娜】问过她:“你的身手不错,从哪里学的?” 玛丽安一声不吭。 她总是那么沉默, 总是那么神秘。 【赛琳娜】猫一般的直觉告诉她玛丽安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她如猫一般的好奇心忍不住被她的秘密吸引,像是见到了咕噜咕噜滚过来的毛球, 她迫不及待地冲上去, 用爪子扒拉着她。 好奇心会杀死猫。 【赛琳娜】那时还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只是做了一个共享家庭年长的那方该做的事情,她带着玛丽安去寻找狩猎对象,和她一起用一些拙劣的计划盗取他们的钱包, 然后分享里面的钱财。 “你想剪一下头发吗?”她问。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从不拒绝【赛琳娜】的任何提议,【赛琳娜】对此感到新鲜。 这片社区很难见到像玛丽安这样的孩子,为了在这片社区生存下去,他们大部分孩子都非常有个性。 她用剪刀帮玛丽安剪了头发。 花钱去理发店是件奢侈的事, 【赛琳娜】向来是靠自己, 她在艺术上有一些嗅觉,剪的头发虽不能和理发店的比,但也不是如被狗啃了一般糟糕。 剪刀是从孤儿院的厨房拿的。 这把剪刀可以出现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罗拉改造她的牛仔裤的时候会用它,【赛琳娜】拆开她偷来的那些包装厚实的盒子的时候会用它…… 剪刀内侧早就生了锈, 玛丽安听见她的头顶传来清脆的嘎擦声,淡淡的铁锈味缓缓飘入了她的鼻腔。 她吸了一口,味道不如【小丑】带她出去玩时那么刺激。 挡住她脸的头发□□脆利落地剪掉了,那些将阳光挡在她的世界之外的帘子被人掀起,她眨眨眼,有些陌生地望着骤然亮起的世界。 【赛琳娜】举着剪刀跳到了她面前。 她得意洋洋地笑着,像只抓到耗子的猫。 玛丽安看到阳光打在她的发旋,那双狡黠的绿眼睛闪闪发亮,像是捡来的杂志上标价惊人的昂贵猫眼宝石。【赛琳娜】一脸艳羡地抚摸着光滑的纸张,她的手指不停地在宝石照片上摩挲,自言自语道:“多漂亮啊。” 多漂亮啊,玛丽安想。 【赛琳娜】有一双和妈妈不同的绿眼睛,但多漂亮啊。 “哇哦,”【赛琳娜】发出夸张的惊叹声,她惊喜地捧住玛丽安的脸,“瞧瞧你,玛丽安。和你在一起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长这个样子,你简直像钻石区那条商业街橱窗里的漂亮娃娃。” 她的视线停留在玛丽安的笑容上,“原来你一直在笑,我还以为你是面无表情的那种人呢。” 玛丽安:“微笑是必须的。” 【赛琳娜】笑了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玛丽安不愿和她解释更多。 她不讨厌【赛琳娜·凯尔】,在玛丽安的世界中,能让她不讨厌就已经表明了那个人赢得了她的好感。 至于【赛琳娜】平日邀请她一起的那些游戏,玛丽安觉得太简单了,远不如她妈妈陪她玩的那些。但她也不讨厌。 如她被【小丑】丢弃在这个孤儿院时对方承诺的,她经常来看玛丽安。 时间不固定,有时隔一周,有时隔了一个月,最长的一段时间她有三个月都没来找玛丽安。但每次玛丽安过生日,她都会准时出现在她身边。 自她3岁那天起,【小丑】的游戏就不局限于阿卡姆精神病院了,她把游戏地图扩大到了整个哥谭。 她会和玛丽安在哥谭化工厂玩追逐游戏,在冒着绿色泡泡的化学池中教她怎么游泳;也会把抓来的人绑在轮盘上,教玛丽安怎么把匕首当成飞镖投掷出去;还会让她把枪械当成乐高玩,教她怎么用拼装出的枪射击…… 玛丽安学到了很多东西。 孤儿院要求他们去学校上课,但他们能去的学校里的老师比起上课,更喜欢传教。而和她一起的同学也大多逃了课,【赛琳娜】告诉她那个老师信的是邪教,让她别傻傻地留在教室。 “不如和我们一起逃学,”她说,“如果你喜欢书的话,我们可以去偷几本书。” 玛丽安没去偷书。 比起书,她更喜欢吃的。 【赛琳娜】见她每天除了吃就是吃,提议花钱去吃一顿好的。 玛丽安:“为什么不偷?” 【赛琳娜】:“因为他们打人很疼。” 她和玛丽安攒了一个月的钱,最后去了一个墨西哥餐厅。 那是玛丽安第一次去餐厅吃饭。 【赛琳娜】看上去经验也不够多,她说之前隔壁街区的男孩追她的时候告诉她那家味道不错。 她们坐在干净的座椅上,服务员注意到她们邋遢的装扮时皱紧了眉头,【赛琳娜】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收回那些不友好的目光。 【赛琳娜】仔细辨别着菜单上的字和他们对应的价格。 “我们不能花钱却点了一些味道糟糕的东西,”她信誓旦旦,“点菜也是一门学问,而我恰好掌握怎样花最少的钱点到最好吃的菜。” 【赛琳娜】盯着菜单思索了半个小时才叫来服务员。 她们点了辣牛肉塔可和芝士牛肉布鲁托。 【赛琳娜】很想点一份沙拉,但她纠结了许久还是把指向沙拉的手指缩了回来,她和玛丽安说:“只是一些蔬菜而已,花钱吃这些一点都不值。” 玛丽安:“但你很想要。” 【赛琳娜】:“我只是看他们都会搭配一些沙拉,有点好奇而已。” 她狡辩道:“花大钱吃沙拉的人都是笨蛋!我要是有他们的那些钱,我才不会买菜叶子,我要买各种各样的肉。”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花同样的钱去买饱腹感更低的东西。 【小丑】对食物的需求很低,或者说,除去犯罪和给蝙蝠侠惹麻烦之外,她对什么的需求都很低。 玛丽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把时间花在犯罪和怎样教玛丽安犯罪上。 她们时常忘记时间。 玛丽安会在从【小丑】的游戏中回来的第二天疯狂地吃东西,她的肚子宛如无底洞,从来没被填饱过。缺少基础的食物摄入后,这个无底洞更是疯狂朝四周扩张,她能听到住在里面那个魔鬼的声音,她在说: “好饿、好饿。” “为什么总是吃不饱?” 【赛琳娜】是和【小丑】相反的存在。 她也是个罪犯,但是她只偷东西,她对犯罪对象很挑剔,总是避免选中那些和她们一样徘徊在哥谭街头的可怜人。 【小丑】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哥谭最令人恐惧的罪犯,她什么都干,她喜欢在游戏中加入道德难题,她喜欢将那些可怜的、弱小的存在放在游戏中必输的天秤上,然后对天秤另一边站着的【蝙蝠侠】窃笑。 【赛琳娜】会叫她玛丽安,【小丑】从未叫过她玛丽安,她甚至都没问起过她为什么会用这个名字。 她只是叫她夜莺。 【赛琳娜】会给她剪头发,挑衣服,一起分享食物。【小丑】不在乎这些东西,她说他们都是毫无价值,因为毫无价值所以玛丽安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赛琳娜】会去巷子里投喂那些流浪猫,她很喜欢猫,也很受猫的喜欢,那些猫咪用毛茸茸的后背蹭她的脚,尾巴旋转地缠上她们。 玛丽安有些恐惧地伸出手,照着【赛琳娜】的样子去抚摸他们的皮毛。 她很少接触过那么弱小又毫无价值的生命,特别是在不以伤害他们为目标的前提下。 猫咪喵喵叫着,被她投喂的那只胆大地跳在她的膝盖上,玛丽安吓了一跳,一屁股摔了下去。 【赛琳娜】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她,她望着不知所措的玛丽安说:“他们很喜欢你,猫很敏锐,他们不会喜欢坏人的。” 玛丽安认为【赛琳娜】说错了。 但她没有出声。 【赛琳娜】经常出错,但她有些时候是对的。 比如她带她来的这家墨西哥餐厅。 她们点的辣牛肉塔可里的牛肉被煮得软烂,每一口都包含着酸辣滚烫的酱汁,玉米饼夹着蔬菜正好中和了酱汁浓厚的味道。 第59章 玛丽安和【赛琳娜】吃得很狼狈。 比她们手掌还要大的塔可不管从哪个方向吃都会让馅料掉下来,【赛琳娜】本想观察一下餐厅中的其他食客,看一看他们有没有更加体面的吃法。 但玛丽安等不及,塔可一上桌她就双手捧起,从边缘咬下一大口。 她的嘴巴沾满了红彤彤的酱汁,被咬下一个缺口的塔可也在不停地往下掉酱汁。 【赛琳娜】:“没有我想的那么优雅,我以为我们会在一家会旋转的餐厅里用刀叉切开昂贵的牛肉,还要三成熟流着血水的那种。” 但她们在的是一家价格实惠的墨西哥餐厅。 玛丽安意识到了她想去的是什么地方,她的妈妈经常炸飞类似的场所。 “这里的更好吃。”她说。 【赛琳娜】举起刀叉的手放了下来,她和玛丽安一样最后选择用手拿起塔可,放进嘴中。 “确实。”她赞同地点了点头,尽管她从没去过更好的餐厅。 她们分享了快乐的一餐,【赛琳娜】说下个月赚到钱的话还可以来。 “可以叫上罗拉,”她说出了共享家庭其他人的名字,“剩下的还可以外带喂猫,那群小家伙好久没吃过那么新鲜的食物了。” 玛丽安点了点头。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小丑】。 【小丑】问:“你是在邀请我和你一起去吗,夜莺?” “他们的塔可很好吃,”玛丽安搅着手指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尝尝吗,妈妈?” 【小丑】同意了。 那家墨西哥餐厅没有开到下个月。 【赛琳娜】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一些留言,她说:“据说昨天晚上【小丑】光顾了那里,她可真是一个疯子,居然把餐厅的人吊……” 瞥到朋友的面色有些不好,她没再把那些道听途说的血腥传闻说出来。 “对了,玛丽安,你胃不舒服吗?”她问,“我今早去厕所的时候听到你在呕吐。” 玛丽安的微笑苍白虚浮,牢牢贴在她的脸上。 她说:“吃错了而已。” 前往墨西哥餐厅大吃一顿的计划被搁置,但【赛琳娜】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她决定带着她的共享家庭成员前往一家新的餐厅,顺便给她喂养的猫咪们带上一份新鲜的热菜。 “就是这家新餐厅比之前那家要贵一些,”她有些气馁地说,“真倒霉,为什么【小丑】偏偏要挑我们喜欢的餐厅下手呢……要想办法干一票大的了。” 玛丽安自那天开始就不太舒服,虽然她照常参与了集体家庭白天的盗窃计划,但【赛琳娜】希望她起码能在夜晚多休息些。 这里唯一能跟上她速度的人是玛丽安,没有了她,【赛琳娜】决定独自进行她的计划—— 她要去盗窃蝙蝠车的轮胎。 经常给她们销赃的黑店店主告诉她【蝙蝠侠】相关的那些设备能卖到一个惊人的价格。 这是一个赚钱的机会,也是一个对她偷盗技巧的挑战。 【赛琳娜】欣然前往。 刚开始很顺利,她拥有着一个神偷的天赋,等到她长大以后说不定可以去卢浮宫偷走《蒙娜丽莎》,而今天偷盗的蝙蝠车轮胎是她闻名的第一步。多年以后,当她被媒体采访神偷的起源,她会用骄傲的语气说起今天晚上。 她的脚步声比夜还寂静。 攒钱买的撬锁工具灵巧地在她手中跳舞,她用力拧着轮胎上的螺丝,一下又一下。 忽然,她注意到蝙蝠车前血红的车灯被一个人的影子遮住了。 【赛琳娜】僵硬地抬起头,她听到那个人问:“你在做什么?” 她跑了,然后又被抓了回来。她以为她要被【蝙蝠侠】打一顿,但愿他只用拳头,但【赛琳娜】的“但愿”没有生效。 因为【蝙蝠侠】放过了她。 他从腰带里取出一沓钞票,【赛琳娜】现在相信那些帮派成员说他是个闲着无聊cosplay的富翁的传闻了。 她接过那沓钞票,【蝙蝠侠】问:“你想改变你的生活吗,孩子?” 【赛琳娜】不记得她是点头还是摇头,她只知道当她拿着钞票跑回孤儿院的时候,暗色天空上赤红的蝙蝠灯一直跟随着她。 她激动地想要找人分享自己的奇遇,罗拉是一个好朋友,但她不确定她会不会告诉阿尔文。她想找一个真正能保守秘密的人。 【赛琳娜】找上了玛丽安。 玛丽安的房间和其他人不在一起,孤儿院的老师说是她的身体情况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 【赛琳娜】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她一把掀开鼓起的被子,“玛丽安,你不敢相信我——” 被子下是两个枕头。 她有些疑惑地后退一步,玛丽安的声音如鬼魅般在她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赛琳娜】?” 她扭过头看比她矮上了许多的女孩,对方身影藏在暗影之中。玛丽安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影子被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无限拉大,变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就像【蝙蝠侠】。 这种毫无根据的错觉只在【赛琳娜】的脑子中存活了一秒。 下一秒,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玛丽安。 出乎她的意料,向来支持她所有决定的玛丽安这次格外生气。 “你怎么敢一个人去找【蝙蝠侠】的?”玛丽安脸上的微笑扭曲了,【赛琳娜】从没看到过她这个样子。 她死死地盯着【赛琳娜】,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小臂强迫她弯下身来。【赛琳娜】的眼睛被迫和她的对视,玛丽安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面皮,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的眼睛像是泡过荧光粉的玻璃珠,刺眼易碎。 “你不能和他接触,【赛琳娜】。【蝙蝠侠】会毁了一切的。”她警告道。 【赛琳娜】不适地移开目光,她将自己的小臂从玛丽安瘦小细弱的手中抽了出来,抽了两次才成功。 猫不是套上颈环就能被命令的生物。 【赛琳娜】从不喜欢束缚。 她皱着眉头喊道:“你在命令我吗?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这些的,玛丽安。” 玛丽安脸上的微笑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她不再以逼迫感极强的姿势压制【赛琳娜】,而是转而退回了阴影之中,仿佛会被月光灼烧一般。 “我只是在提醒你,【赛琳娜】。” 玛丽安的话没换回她。 第二天,哥谭富豪【托马斯·韦恩】拜访了孤儿院。 他买下了孤儿院,把它丢给了自己旗下的慈善团队打理,从前的工作人员和院长被打包丢了出去。 他还说他想收养一个孩子。 玛丽安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两鬓稍有花白的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掠过了她。 【托马斯】停在了【赛琳娜】面前。 他朝她伸出手,问:“你想改变你的生活吗,孩子?” 【赛琳娜】的头猛地抬起。 她恍然大悟,震惊地盯着微笑的【托马斯】。 玛丽安只是盯着她。 【赛琳娜】伸出了手。 玛丽安如同姐姐一般的存在被蝙蝠带走了。 第38章 ◎【20年前,哥谭。】◎ “你们能想象韦恩庄园有多大吗?它有十个, 不,至少二十个海地孤儿院那么大,我第一次走在里面的时候甚至迷了路, 还是庄园管家带我去到我的房间的。是的,他们有一个像电影里面的管家, 我从没想过现在还有人在现实中从事这个职业……” 【赛琳娜】喋喋不休地分享着她被哥谭富豪【托马斯·韦恩】收养后的经历。 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孩子情不自禁地露出憧憬的神色, 他们的脑海中随着【赛琳娜】的一言一句模糊地勾勒出韦恩庄园的模样。 那座庄园庞大如城堡,庄严华丽, 每个角落都是由他们想象不到的大师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庄园里管家会端来最精致美味的食物,不会是从垃圾桶里面翻出来的, 也不会是顶着被打的风险偷来的。 庄园的主人慷慨大方, 资助了他们的孤儿院,改善了他们的生活环境, 他甚至还收养了【赛琳娜】。她瞬间从贫民窟中需要靠小偷小摸才能活下去的乞丐变成了举手投足都流露出让人艳羡的贵族气质的公主。 【赛琳娜】她穿着孤儿院的孩子只在橱窗中看到过的漂亮衣服, 脚上的羊皮靴在她快活地在院子中蹦来蹦去的时候发出 清脆的声响。 她精心修剪的头发再也闻不到铁锈的味道了,腥气恶心的贫民窟气息几乎是一夜从她身上消失。她高傲地仰起头,在说起自己在韦恩庄园的经历是不可避免地带了些炫耀。 她还太年轻, 正是会被金钱和权力迷住双眼的年纪,特别是那些曾经在无数次挨打中锻炼出来的小偷技巧偷来的东西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触手可及。 【赛琳娜】第一次感受到被金钱和珠宝砸晕的感受,就像做梦一般。 第60章 她和贫民窟中的大多数人一样,曾憎恨着和他们住在同一座城市却过着完全不一样人生的有钱人。【赛琳娜】憎恨他们能随心所欲地花钱去购买那些闪亮的珠宝, 憎恨他们从不担心能不能不被饿死这个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憎恨他们从未关注过这座城市中另一些人的窘迫。 但【托马斯】打破了她对那些有钱人的认知。 他是【赛琳娜】知道的最有钱的人,但他所拥有的并没有让他失去看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的能力。他有一个秘密身份,血红的蝙蝠以暴力和杀戮守护着这座城市的秩序,从不心慈手软,也从不容忍罪恶。 【赛琳娜】的梦想在他的引导下从“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盗”变成了“成为举世闻名、劫富济贫的大盗”。 她曾鼓起勇气问过【托马斯】:“你为什么要收养我?” 孤儿院里有一大群需要收养的孩子, 把目光放在整个哥谭,【赛琳娜】不认为她是表现最突出的那个人。 男人认真思索了一会才告诉她答案。 【蝙蝠侠】说:“这座城市一直在堕落中挣扎,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从堕落中走出的可能,我希望我能帮助你、引导你走上正确的路,【赛琳娜】。” 【托马斯】过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补充:“我曾经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如果他们还活着,他们年纪和你差距不大。他们会希望我对你伸出援手的……” 玛丽安不希望。 她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坐在桌子上晃动她新买的羊皮靴的【赛琳娜】。 她话语间低劣的炫耀在玛丽安眼中无处遁形,真正让她的心沉入谷底的却是她脸上洋溢着的幸福微笑。 那不是只靠金钱和权力就能堆积出来的快乐,那样的笑容曾出现在玛丽安的脸上。 在她幼时,【小丑】还会自称【玛莎】的那个时候。 她坐在妈妈的怀中,听着她讲她早就烂熟于心的故事。阿卡姆精神病院地下室许久无人来往,青苔遍布墙壁的缝隙,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为她们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玛丽安捏着匕首胡乱挥舞,那把匕首在她手中好似一把长剑,她演绎着故事中强大又忠诚的骑士,在昏暗的世界中戳伤那些看不见的坏蛋。 “尊贵的王后殿下,坏蛋已经被我赶走了。” 她往前靠近自己守护的王后,朝【玛莎】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身体向前倾的时候差点栽倒在对方的怀中。 【玛莎】笑得喘不过气,被订书针缝合在一起的脸颊轻轻地往上一提。 那是一个不甚完美的微笑,弧度远达不到【小丑】的标准。她伸出手,把拿着匕首和想象中的坏蛋搏斗的女孩抱在怀中,低下头蹭她软乎乎的脸蛋。 她固定笑容的订书针无意擦过玛丽安的软肉,冰冷的金属亲吻着她的脸,女孩身上的温度控制不住地上升,她涨红着脸把头埋得更深了。 【玛莎】的笑声在她的头顶盘旋。 妈妈的吻再次烙在她的身上,那些冒着寒光的订书针不再如刚刚那般冷得让人发颤。他们触碰到玛丽安身上的时候,她以为订书针是棉花糖。 是可以被温暖融化的存在。 但她错了。 【玛莎】的微笑和她的一切被【蝙蝠侠】带走了。 玛丽安以为【赛琳娜】的微笑和她的一切也会这样。 可【赛琳娜】如今站在她面前,她笑得肆意,犹如滚烫的烈日般灼烧了玛丽安的眼睛。 【托马斯】为【赛琳娜】带来了微笑。 玛丽安痛恨这个事实。 在【赛琳娜】继续和孤儿院的那些白痴说下去的时候,她跑走了。 她跑到了孤儿院大门后的那棵树上。 翠绿茂密的树叶将她包围,玛丽安坐在粗糙的树干上,她从树叶间窄小的缝隙中眺望远方。海地孤儿院前面那条街道脏乱不堪,门口的水坑自她来的那天就一直存在,上面浮现着脏兮兮的烟头和垃圾们。 玛丽安曾被推到水坑之中,在【玛莎】被蝙蝠带走的那个夜晚。 【小丑】的手高高扬起,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她是要抚摸她的脸颊吗?还是想拉住她的手腕? 直到被打了,玛丽安才意识到她想做什么。 水坑散发着恶心的臭味,她身上如同被这股恶臭腌制了一般。哪怕玛丽安爬出水坑、清洗了身子,她也总是在午夜梦回中从自己身上嗅到它的味道。 恶心的、被人丢弃的、任人踩踏的、永远不会被人珍惜的垃圾的味道。 【小丑】让她以为她就是那样的存在。 “嘿,玛丽安。你想聊聊吗?”【赛琳娜】灵巧地从下面爬上来,她的双脚轻盈,哪怕褪去孤儿院发的早就开胶的板鞋也不耽误她做个能在草丛和树林中穿梭的孩子。 玛丽安拒绝了她,她的拒绝就是彻底闭上自己的嘴巴。 她抱着自己曲起的双脚,把头埋在大腿上,好似这样就可以变成一只龟壳厚重的乌龟,不被人打扰。 【赛琳娜】挑眉,她问:“你不想知道我离开这里之后过得如何吗?” 玛丽安不出声。 【赛琳娜】冷哼一声,她自顾自地开始重复起先前在院子里和那些孩子说的话语。只是现在她的炫耀比起刚刚更加刻意,仿佛叼着老鼠在主人脚边不断晃悠的猫,不把玛丽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誓不罢休。 “……我原本以为【托马斯】会和那些讨厌的有钱人一样,自视甚高,傲慢恶心。但他改变了我的想法,他——” “他会把一切变得糟糕。”【赛琳娜】旁边的女孩总算愿意开口了,她沉闷的声音比被风吹得簌簌拍打的树叶声还低沉。 她说:“【托马斯】是个小偷。” 【赛琳娜】:“你认识他?” 玛丽安没回答,但她已经从女孩的默认中得到了她的答案。 只可惜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玛丽安认识【托马斯】的理由,玛丽安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到孤儿院了,她没什么深入接触到哥谭富豪的机会。她可能只是碰巧见过【托马斯】一面?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传闻才导致她有这么糟糕的印象。 【赛琳娜】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的手刚一覆上去就察觉到下方那块肌肉完全僵硬住了。玛丽安背部绷紧,脸埋得更深了,【赛琳娜】瞥了眼她乌黑发丝间透出的泛红耳廓,继续摸了下去。 “在当小偷方面,我肯定比【托马斯】更厉害,”【赛琳娜】问,“所以你讨厌【托马斯】是在担心我吗?” 玛丽安解释:“我没担心你。我只是讨厌【托马斯】。” 【赛琳娜】决定表现得更成熟些,她可是两人之间年长了许多岁的那一方。她说:“你讨厌【托马斯】就讨厌吧。但如果你在担心我的话,我需要和你说‘谢谢’。” “……为什么?” “因为你担心我的话说明你在乎我,”【赛琳娜】用手遮住从头顶树荫掉落的光斑,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恰好我也在乎你。在乎一个人就会去担心她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就像现在——”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在乎你,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感到难受,玛丽安。” 玛丽安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她斟酌着语句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赛琳娜】。” 【赛琳娜】一脸“这孩子在说什么蠢话?”的样子,她颇为无语地说:“当然没有。” 玛丽安:“那你为什么会在乎我?” 【赛琳娜】:“朋友就是会相互在乎的。” “又不是只有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才会关心你、爱着你,”她摆摆手,“朋友、爱人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他们都会在乎你的。况且我们都被丢在孤儿院了,你还对所谓的血缘关系那么信任吗?” 玛丽安不说话了。 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她们坐在树的枝干上分享了吹来的风和掉落的光。 那些被仇恨与痛苦裹挟着前进的大人没有找到她们。 【赛琳娜】走前,玛丽安给了她最后一个建议: “别和【托马斯】走太近,不然你会后悔的。” 【赛琳娜】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她跳下树干,将她新买的衣裙上沾着的落叶拍掉,落入了尘土中。 一个月后,【猫女】出现了。 他们说【猫女】是【蝙蝠侠】的学徒和搭档,他教导那个年轻的女孩怎么战斗,让她一起和他并肩对付哥谭的黑暗。 【小丑】问玛丽安:“你放养的那只小猫咪性格怎么样?” “非常糟糕。” 【小丑】脸上的笑容不变,她随意抛下了炸弹:“你觉得你爸爸重视那个女孩吗,我的夜莺?” “当然不,妈妈。”玛丽安咬紧牙关,她强迫自己的微笑保持最完美的弧度,不会被别人看穿她内心的那种程度。 第61章 她说:“【猫女】只是【蝙蝠侠】不值一提的解闷玩具,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把她丢朝一边的。” 【小丑】亲吻了她的额头,订书针扫过她的肌肤,泛起一阵恶寒。 “那就好。”她说。 玛丽安第一次在【小丑】面前说谎。 她日日夜夜恐惧着那个谎言会被戳穿,玛丽安比谁都清楚谎言戳穿后会发生什么。 她的爸爸会让一切变得糟糕,而真正毁了一切的人其实不是他。 真正会毁了一切的人是玛丽安最爱的妈妈。 玛丽安不停地在镜子面前练习着她的微笑,她渴望她将自己的微笑变成被尖锐小刀雕刻而成的完美而死板的面具。 她渴望这个面具将她的脸取而代之,覆在被割掉皮肤血淋淋的脸上。这样【小丑】就看不穿她的谎言,她会一如既往地爱着她;【赛琳娜】就看不穿她的微笑,她会一如既往地当着她的朋友。 玛丽安疯狂地维护着比初冬湖面刚覆盖的冰面还要脆弱的平衡。任何人往上踩一脚,冰面都会破碎,站在湖中心的玛丽安会砰的一声坠入如深渊般的冷池中。 她8岁生日那天,【小丑】带她去了韦恩庄园。 她独自一人潜入了里面,玛丽安坐在外面的车子里等着她。 【小丑】抱着一个男孩走了出来。 她开心地唱着歌,那欢快的音调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甚至在玛丽安幼时也难以听到像今天这样欢快地像春日舞曲一般的调子。 【小丑】把男孩丢在了车子后座,玛丽安旁边。 男孩穿着定制的黑白色西装,血红色的领结系在他的脖颈。他的脑袋耷拉着,泥土混着木料的味道从他身上飘来,瞬间就填满了玛丽安的鼻腔。 前面开车的【小丑】吹了个口哨,她说:“和你的哥哥打个招呼,我的夜莺。” 玛丽安望着【布鲁斯】。 他黑黝黝的眼眶直直地盯着地面,玛丽安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扶正,让他的身子以一种放松的姿势靠在车座上。 她的哥哥颧骨很高,倘若他的皮肤还在,她一定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凸起的两块骨头。 “你好,哥哥。”玛丽安和他说。 【小丑】的指缝中还沾着刨坑时留下的泥土,她说:“你应该和他亲近一些,夜莺,你们都是妈妈爱着的孩子。” 玛丽安听话地把头靠在了【布鲁斯】的锁骨上。 他的锁骨又冷又硬,西装上腐臭的味道难以消散,直冲鼻腔。 玛丽安靠了一会,突然坐直了身子。 她挪动着屁股,让自己坐在和【布鲁斯】同一水平线的位置,然后往后靠去,学着哥哥的样子睡在车座上。 玛丽安侧头盯着【布鲁斯】。 他早已化成白骨。 瓷白的骨头架子冷冷清清,他8年前在犯罪巷彻底沉眠,从此世间万物都无法吵醒他。 疯狂的【小丑】无法叫回他的灵魂,复仇的【蝙蝠】无法得到他的回应。 被深埋土里的他可曾知晓,那些还在尘世间的大人们执着地在这片痛苦的土地上徘徊? 玛丽安情不自禁地想。 如果她的哥哥还活着,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的妈妈是不是一直可以像过去那样和她永远在一起?【蝙蝠侠】和【小丑】是不是可以永远都不出现? 她温热的掌心覆上哥哥冰凉的掌骨。 他凸起的骨头硌着她手心的软肉,玛丽安仿佛失去痛觉一般忽视了他们,她牢牢地握住他的手,哪怕留下红印也没停下挤压。 仿佛只有这样将他的骨头嵌在自己的血肉之中,她才能从死去的他身上获得曾让这个家庭幸福的力量。 她望着他的笑突然变了。 不再是无数次在镜子面前练习出来的标准。 玛丽安哀伤地笑了出来,她说:“哥哥,我都比你高了呀。” 再也长不高的男孩没回应她,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腔,她听到轰隆隆的风吹起他的西装,他的身体逐渐膨胀成一个有血有肉的影子。 玛丽安心满意足地合上眼。 第39章 ◎【18年前,哥谭。】◎ 玛丽安第一次杀人是在她9岁的时候。 小丑帮中有背叛者悄悄潜入了【小丑】的房间, 他们打算带走刚从银行抢来的钞票。玛丽安那天被【小丑】带出来玩游戏,她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组装着枪械,那群人推门而入。 他们举起枪。 玛丽安也举起枪。 他们手中的枪卡壳了, 玛丽安手中的枪发出了砰砰砰的响声,后坐力震得她手发麻。 【小丑】很开心地踩着那些背叛者的尸体跳进来, 她举起玛丽安, 在空中转了一圈。 脏兮兮的墙壁在玛丽安的视野中旋转,她有些晕眩地抱住哈哈大笑的【小丑】, 女人怜爱地抚摸着她脸颊上的血,把那点点血渍晕染成一大片血红的颜料。 “我的夜莺长大了, ”她乐滋滋地将杀人视为玛丽安成长的重要一步, “可以自己组织杀人游戏了。” 玛丽安过去在【小丑】的杀人游戏中都是扮演辅助的角色,她会递刀、造枪、帮她的妈妈折磨那些背叛者, 但她之前还从未亲自送这些人下过地狱。 【小丑】问:“杀人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开心?” 玛丽安永远不会否认她。 她回答:“是的, 妈妈。” 杀人是快乐的,她的妈妈只允许杀人是快乐的。 任何由夺走别人生命而产生的负面情绪都是不被允许的。 【小丑】给她的自由是被控制的自由,她是妈妈手中的提线木偶, 她可以在舞台上跳机械的舞蹈,但不能从舞台上高高跃起,跳到观众席之中或是匆匆离开这个由【小丑】掌控的剧场。 【小丑】厌恶脱离掌控的事物,对于这些事物她有一套惩罚的措施。 玛丽安收到【赛琳娜】生日邀请函的那天, 【小丑】从她的手中抢过那张喷着香水的精致卡纸, 她低下头嗅了嗅上面飘来的香味,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去看看吧,我的夜莺,”她命令道,“看看这只放肆的小猫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玛丽安永远不能拒绝她。 她张嘴:“好的, 妈妈。” 【赛琳娜】第一次邀请她过去的朋友去韦恩庄园过生日。 她在孤儿院时期结交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习惯拿着刀叉坐在长得像一个巨大棺材的餐桌前切开少而精美的食物,【赛琳娜】看出了他们的窘迫,她过去选的都是一些更具家庭氛围的餐厅。 不过随着这些年【托马斯】赞助孤儿院的那些钱和人发挥了作用,她的朋友们也渐渐适应了正常孩子的生活,那些小偷小摸的习惯从生存需求变成了癖好。 在她纠结今年生日要去哪里的时候,罗拉和阿尔文一致建议她把地址选到了韦恩庄园。 “我们还没去过那个地方呢,听说庄园的历史和哥谭差不多长。” “我还想发几张照片在ins上炫耀,我可是有一个住在韦恩庄园的朋友哈哈。” 【赛琳娜】笑着同意了。 她请罗拉将生日邀请函转交给了玛丽安。 这些年她和她的朋友慢慢步入正轨,只有玛丽安一如既往地是个怪孩子。她每日从学校逃课,晚上也不见踪影,还在孤儿院的罗拉和她充其量只算普通朋友,她试着替【赛琳娜】关心几句玛丽安,但都被敷衍了过去。 【赛琳娜】试图找玛丽安好好谈谈,她说:“我们现在已经不用为饱腹每天去偷东西了,你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玛丽安。” 玛丽安问她:“什么是正常人的生活?” 【赛琳娜】:“去上学、完成作业、考试,然后找个工作。” 玛丽安:“是你教我怎么逃离这种生活的,【赛琳娜】。” “每个人都会变,我们都长大了,”【赛琳娜】皱紧眉头,她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钞票,“你不能总是沉迷在那种混乱颠倒、充斥着犯罪的生活中,玛丽安。” 所以现在她成为了正义的那方,玛丽安心中嘲讽地想。 她可不觉得在夜晚伪装成【猫女】殴打那些敢于反抗韦恩统治的人符合正常生活的要求,况且她看得出【赛琳娜】身上依旧保留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癖好。 她的偷窃癖难以根治,哪怕现在她已经住在如同城堡中的庄园享受着公主一般的待遇,【赛琳娜】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偷窃东西。 “我没有时间,我不会像你想的那样过上那种生活的。”玛丽安连找到的借口都充满了敷衍。 【赛琳娜】不知道她每天都把时间花去了哪里,玛丽安整日不见踪影,联系她之后她又会主动出现,把自己从让人害怕的失踪者名单中拉出来。 她忙着平衡难以适应的私校生活和义警的身份,从指缝中抽出的时间在了解到玛丽安的安全无需担心后就头疼地把这件麻烦事放了下来。 第62章 她的注意力更多投在【猫女】的身份上。 【蝙蝠侠】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义的那一方,看看那些报纸抨击他的用词就知道了。他们说他是“把哥谭当成自己私刑场的混蛋”、“手中犯下数千起案件该执行死刑的杀人犯”、“放任反社会【小丑】把哥谭当游乐场的白痴”。 【托马斯·韦恩】也不是正义的那一方,他的儿子死后不久,向来不和帮派同流合污的韦恩集团便堕落了。他主动和其他家族接触,吞并那些在哥谭肆无忌惮捣乱的小家族,取代他们走入了这座城市真正的犯罪市场。 他在市中心修剪了一座庞大的赌场,每个人都知晓【托马斯·韦恩】插手了哥谭黑暗的生意,并企图成为这座滋养犯罪城市的真正掌控者。 能勉强与【韦恩】对抗的家族们态度暧昧,他们从来不喜【韦恩】自视清高的样子,但在他主动踏入他们的交易之中,他们又讨厌他不懂规矩、过于贪婪,居然想把他们的生意也包揽进去。 【猫女】不是正义而是犯罪的学徒。【蝙蝠侠】将珠宝的生意交给她管理,她对这些精致的被赋予超过其本身的金钱价值的小玩意抱有莫大的热情,很快就乐在其中。 但总有人会阻碍他们的生意。 【小丑】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个麻烦。她狡诈如蛇,残酷无情,以毁灭这座城市和破坏【蝙蝠侠】的一切为乐。 【赛琳娜】曾问过她的导师,“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蝙蝠侠】不介意杀人,他手中的双枪杀死过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杀死过阻碍他统一哥谭地下世界的家伙。杀戮对于他而言是统治哥谭的手段,他不是个滥杀无辜的混蛋,也不是个坚持不杀原则的好人。 【小丑】是【蝙蝠侠】最大的阻碍,她是个无可置疑的以犯罪为乐的混蛋。 【猫女】跟随【蝙蝠侠】的这些年见过他们之间爆发了无数场斗争,每当她以为【蝙蝠侠】会如往常一般举起枪瞄准哈哈大笑女人头顶结束一切的时候,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好似【小丑】在【蝙蝠侠】这里是特别的一般。 【蝙蝠侠】隐藏了他们之间的往事,当他年轻的学徒感到不解的时候,他只是说:“我做不到。” 没人能从【蝙蝠侠】嘴中撬到他隐藏的秘密,【猫女】也不例外。 但她对这件事的好奇心却如充气的气球一般疯狂膨胀着,气球的皮被撑得鼓囊囊,随时会爆炸。 她生日的前夜,【猫女】从手下的珠宝贩子中收到了一封威胁信。 作为【蝙蝠侠】的学徒和搭档,她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一大堆用词粗鲁的威胁信,【猫女】把那些信件视为笑话,她能看出这些人信件中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恐惧。 这次收到的信件是由彩色海报拼接而成的,写信的人很谨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上面只写着一句简单的话: “好奇心会害死猫。” 这个威胁也太无力了,【猫女】不以为意,她手一挥,那封薄薄的信件被丢到了碎纸机中。她继续处理起夜晚剩下的工作。 第二天,韦恩庄园。 阿尔文和罗拉一行人是最先赶到的,【赛琳娜】拜托韦恩家的司机去孤儿院接了他们,她意料之中的没在人群中看到玛丽安的影子。 罗拉低声和她说:“我把你的生日邀请函给她了,但玛丽安收到之后面色不太好……”面色不好是保守说法,罗拉不像【赛琳娜】,她从很久之前便觉得玛丽安的微笑有些渗人,但多年的相处也勉强看习惯了。 但那天她把邀请函转交给玛丽安的时候,女孩的面色真的吓到了她。 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苍白的面庞上每一块肌肉绷紧,可就算这样,她脸上微笑的弧度也没变。等罗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将脸扭朝一边不去和她对视了。 “她应该不会来了,【赛琳娜】,”罗拉说,“从递给她邀请函后我就没再见到过她。” 她认为玛丽安嫉妒着【赛琳娜】。 那个鬼鬼祟祟的怪孩子带笑站在人群之外,她曾以为她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是【赛琳娜】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入了她们的世界。罗拉还记得玛丽安第一次参加共享家庭简陋的会议时的不自在,她沉默不语,若不是【赛琳娜】开口把她介绍给众人,她们甚至没发现她的存在。 古怪又神秘的孩子,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盯着孤儿院的大门。 罗拉曾对她的加入感到别扭,直到她无意间看到了玛丽安和【赛琳娜】相处时露出的微笑。 女孩眉眼间的快乐难以掩盖,她勾起的唇角是全然放松的,连弥漫在空气中的笑声都轻飘飘如羽毛。 罗拉提起的心放下了,她悄悄感叹,玛丽安还是个孩子啊,比她们小了许多岁的孩子,她根本不需要那么紧张。 可自【赛琳娜】被【托马斯】收养之后,玛丽安又变成了过去那个怪孩子。 她对于【托马斯】的厌恶那么直白,哪怕罗拉没听她宣之于口,她也能从她的行动之中察觉到她的态度。 只要听到【赛琳娜】聊起她过上的新生活,玛丽安就会生气地从人群中消失;但凡【赛琳娜】提到【托马斯】送了她什么东西,玛丽安就会用略带讽刺的话语说:“他送的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仿佛她看不惯【赛琳娜】来到韦恩庄园过上不需为金钱奔波的好生活一般。 “【赛琳娜】,你不觉得玛丽安可能对你……”罗拉正纠结着要怎么提醒她的朋友这件事,又想起今天是对方的生日,这件事可能会有点扫兴。 正当她打算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上的时候,韦恩庄园那位穿着燕尾服、行动之间透露着不可指摘的优雅的老管家弯下腰低声在【赛琳娜】耳边说了几句。 “好消息,玛丽安现在就在庄园门口,”【赛琳娜】拍拍手,“我就知道她会来的。如果她不来,她会提前告诉我。” 将玛丽安从门口带进庄园内部的是管家【阿尔弗雷德】。 他暗自观察着自家小姐朋友之中最为古怪的那个女孩。 除去见面时的打招呼和介绍之外,玛丽安沉默得像是被这座陌生的庄园夺走了声线。她低着脑袋,视线停留在自己一步一步迈向前方的脚,【阿尔弗雷德】只能看到她圆润的脑袋。 她不像【赛琳娜】的其他朋友,罗拉和阿尔文等人在踏入庄园大门的下一秒就克制不住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的视线接触到那些被精心照顾和设计的园艺时连连惊叹,步入庄园走廊时看到墙壁上挂着的油画还会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些艺术作品花了多少钱…… 他们略显夸张的反应很正常,【阿尔弗雷德】记得【赛琳娜】第一次来到韦恩庄园也是如此,她甚至还偷偷顺走了庄园里的一些小摆件放在自己的兜中。 直到后来她意识到【托马斯】真的把她当学徒和女儿才把那些顺走的摆件放回原处。 和他们比起来,玛丽安的反应就很平淡了。于这个孤儿院的孩子而言难以接触到的画面对于她而言似乎平平无奇。 【阿尔弗雷德】多年来养成的直觉隐隐作响,【托马斯】和【赛琳娜】的身份特殊,他们身边的异常通常会为他们带来危险。 现在,玛丽安的表现足以让她被加入需要警戒的异常名单。 “【赛琳娜】小姐和她的朋友已经在大厅中等候着你了,玛丽安小姐,我们马上就到。”搭话数次都被女孩一个简单的“哦”回应的【阿尔弗雷德】再次开口道。 “【赛琳娜】等了很久吗?”玛丽安抬头问,【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她有一双沉满幽幽绿光的眼睛,像是女巫锅炉中搅拌的神秘药水,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晃动。 女孩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应该是不小心迟到了。” “请不要担心,玛丽安小姐,”【阿尔弗雷德】安慰她,“你已经提前邀请函上写的时间10分钟来到了庄园,只是【赛琳娜】小姐的朋友们恰好被提前接来了而已。” 他补充:“【赛琳娜】小姐很高兴你能来参加她的生日。” 女孩听完他的话更紧张了,她再次低下头,手不停地揉搓着身上那套月白色裙子的裙摆。 玛丽安对【赛琳娜】的友谊不似作假,【阿尔弗雷德】能从她不自觉的小动作中发现她对于这次朋友见面的重视。 她就像即将上古罗马斗兽场的战士,紧张得握住武器的手都在颤抖。 把生日聚会比作残酷的决斗有些过分,但玛丽安的表现过于焦虑,【阿尔弗雷德】察觉到她在处理亲密的人际关系方面有点经验缺乏。 她青涩的表现让他心中升起的戒备慢慢放下,【阿尔弗雷德】暗自长叹一声,这些年他和老友活得都太过草木皆兵,现在自己居然连个10岁的女孩都会怀疑。 第63章 玛丽安送给【赛琳娜】的礼物是一条熠熠发光的猫眼项链。 “这条项链是我们以前在商业街看到的那条吗?”【赛琳娜】提起项链,发出惊叹。 在她们还需要靠偷偷摸摸来维持生活的时候,【赛琳娜】曾带着玛丽安在哥谭钻石区的街头走来走去。 哥谭钻石区的店主警戒性十足,随意盗取的东西金额也够孩子们吃一顿苦头,她们很少在这里行动。但【赛琳娜】被那些擦得干净的橱窗里美丽闪耀的珠宝们吸走了目光,她把脸贴在玻璃上,睁大眼睛欣赏他们的美丽,还招呼玛丽安过来挑选她最喜欢的。 没等两个女孩幻想完这些珠宝属于自己的样子,她们就被店主生气地赶走了。 “没钱的小屁孩别挡在门口,你们阻拦了我们的生意!” 瞥了眼店主手中握着的枪,她们对视一眼,散开朝不同的方向跑走了。 【赛琳娜】手中的猫眼项链是橱窗后她曾幻想拥有的珠宝之一。 但在她被【托马斯】收养之后,曾日思夜想总有一天会得到的项链被她卧室柜子中真正散发着昂贵 光泽的珠宝遮去了影子。 东西一旦太过轻易得到,就会失去它的珍贵性。 玛丽安送她的猫眼项链勾去了她的回忆,【赛琳娜】本以为自己本不想起那段穷困的时光,可当她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她脑中浮现的却是在贫困生活中穿插的种种美好。 第一次偷盗成功的欣喜、靠偷的钱去吃了一顿大餐的满足、虽没有钱但想象那些金光灿烂的珠宝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美梦…… “谢谢,玛丽安,”【赛琳娜】笑着说,“我没想到你还会记得。” 这份礼物对于她的价值远大于它本身。 玛丽安羞怯地点点头,她今天比以往都要紧张。 难道是不习惯韦恩庄园?【赛琳娜】心中涌现了数个猜测,毕竟比玛丽安大上许多的罗拉和阿尔文都表现得束手束脚,完全没了在贫民窟长大的野孩子的模样。 这就是她之前没邀请她的朋友来韦恩庄园的原因。【赛琳娜】自己都花了很多时间习惯周遭的一切,她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朋友们身处这种环境之中会感到有多尴尬。 要不是罗拉和阿尔文劝说她把聚会地点选在庄园,【赛琳娜】恐怕还要给自己和朋友做几年心理建设再来。 【托马斯】忙于赌场事务,要到晚餐时间才会出现。【赛琳娜】希望在晚餐前她的朋友们能尽量放松下来,她放下电子游戏机,屏幕上显示又是她操控的角色获得了顺利。 她没怎么玩过游戏机的朋友们次次惨败,只有玛丽安凭借反应速度从【赛琳娜】手中赢了下来。 【赛琳娜】看向她垂头丧气的朋友们:“我们来玩一点老游戏,怎么样?比如‘警察抓小偷’?” 一个幼稚又老旧的游戏,这群人之中恐怕只有最为年幼的玛丽安符合这个游戏的爱好者年龄。 她是这座城堡的公主,还是今天的寿星,提议顺利地被众人接受了。 通过抽签的方式,两个人扮演了拥有执法权的“警察”,剩下的人则作为会被逮捕的“小偷”四散开。 韦恩庄园如一座线路错综复杂的迷宫一般,来自童年的游戏让众人在陌生的环境慢慢找到了熟悉感。“警察抓小偷”的场景不断地在庄园中上映着。 【赛琳娜】当然是“小偷”。 比起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等到游戏结束,她更享受被“警察”追捕的刺激感。她直接躲在了二楼图书室的窗帘背后,午后阳光透过窗帘将她的人影清晰地照在外面,谁路过都能发现她。 图书室的窗帘背后在她赶去之前就有人在了。 玛丽安抬着一本书蹲在地上,窗帘敷衍地罩着她的脑袋,【赛琳娜】怀疑她是直接想做第一个被抓住的“小偷”顺便结束她这部分的游戏。 她把她的怀疑说了出来。 玛丽安合起书,狡辩道:“我才没有这样想。你不也和我躲在同一个地方吗,【赛琳娜】?” 【赛琳娜】轻嗤一声,她一边推开身后的窗户一边说:“我是为了享受游戏追逐的乐趣才躲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的,玛丽安。” 玛丽安附和道:“那我也和你一样。” “但愿是,”【赛琳娜】眯起眼,“待会他们追过来的时候你可要和我一起逃跑。” 她望了一眼图书室和隔壁房间窗户之间的距离,“你的身手还没生疏吧,玛丽安?” 玛丽安看也不看,“这点距离太简单了。” 她们曾在距离更远的房屋和窗台之间跳来跳去,将身后的痛骂甩得一个比一个远。 图书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扮演“警察”的两个人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窗帘背后的人影。他们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企图来个偷袭,却不知道他们才是这场游戏中的猎物。 “哼哼,你们被警察抓到——” “等等!” 掀开窗帘的瞬间,【赛琳娜】犹如灵活的猫一般跳到了另一个房间的窗台上。她的脚尖稳稳落在大理石制成的栅栏上,朝身后的玛丽安勾了勾手指。 “快来吧,玛丽安。让我们像以前一样,把那些讨人厌的家伙甩在身后。” 玛丽安跟着她跳了过去。 震惊地望着两人轻盈的跑酷动作,两个“警察”升起了斗志,他们大喊大叫地追了上来。 【赛琳娜】维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动作,既可以让追他们的人看到她和玛丽安的背影,又偏偏让他们无法抓到。 “你的身手真的没有退步!”【赛琳娜】称赞道。 然后她眉头紧皱,问:“你不会还在从事我们的老事业吧,玛丽安?” 玛丽安摇了摇头,“没有。”她没撒谎。 【赛琳娜】看起来没被她简陋的回复说服。 于是她又开口:“我只是喜欢在风中跑来跑去、不被人追上的感觉,所以保持着锻炼的习惯。” “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赛琳娜】感慨道,“好像我们可以靠这双腿跑到天南海角,跑到别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哪怕我没被……【托马斯】收养,我也不会放弃跑来跑去,自由自在是我一直追求的天性。” 追赶她们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赛琳娜】背后只剩一片空气,再没有更多的窗台可以当她们的落脚点了。 但她依然没放弃。 【赛琳娜】把腰带当做吊绳勾在上方,她朝玛丽安伸出手,邀请道:“继续逃?” 玛丽安盯着她纹路清晰的掌纹。 这是一个好机会,她想。 这里的高度合适,从这个角度把【赛琳娜】推下去的话她这段时间都需要躺在床上休息,足够她喜新厌旧的妈妈兴趣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赛琳娜】不能继续在【小丑】面前蹦蹦跳跳了,她已经引起了【小丑】的注意,【小丑】特别让她前来获取情报。 玛丽害怕【小丑】的警告只是后续行动的预告片。 她能想象到她妈妈的声音,她会说:“你不觉得那只小猫最近有些太惹人厌烦了吗,玛丽安?她需要一些教育了。” 【小丑】的教育会让【赛琳娜】痛苦一生。 为了不让【小丑】亲自下场,玛丽安必须代替【小丑】教育她。 骨折是一个不错的选项。【赛琳娜】会失去她的行动能力,这是【小丑】想要看见的。但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玛丽安会被【小丑】嘲笑过于软弱的。 但是【小丑】对【赛琳娜】的关注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如果玛丽安现在让【赛琳娜】骨折会不会弄巧成拙彻底惹怒她?她会不会让这件事变得更糟糕? 又或许从一开始【小丑】和她透露对【赛琳娜】的兴趣就是一个考验,玛丽安现在站在悬崖上,走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该往那边走?该走上几步?是不是走哪条路都是错的?! 玛丽安想不明白。 她朝【赛琳娜】伸出的手越抬越低,慢慢垂了下去。 忽然,她的手腕被抓住了。 “不要犹豫,玛丽安。相信我,我们可以逃到他们追不上的地方。”握着她手腕的【赛琳娜】代替她做了决定。 她拉着她的手,笑着将她们荡到了远处的那棵树的树干上。 她们的影子消失在茂密的树荫中,有那么一瞬间,她们似乎真的躲到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没有【小丑】,没有【蝙蝠侠】,没有【玛莎】,没有【托马斯】。 她们可以迎着风朝更广阔的世界跑去。 第40章 ◎【18年前,哥谭。】◎ 【托马斯·韦恩】本人和报纸上的照片一样严肃威严, 但他努力挤出微笑让自己更受年轻人欢迎一些。 他是在晚餐开始前匆匆赶来的,餐桌上他简单关怀了一下【赛琳娜】和她朋友们的情况。这张长桌两边坐着每个年轻人的资料都详细地存放在蝙蝠电脑上,他对于他们的面孔也早已熟记于心。 第64章 【赛琳娜】的朋友们正渐渐步入正轨, 除了……【托马斯】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停留在最为瘦小的那个身影上。 她是这里最年轻的孩子,也是【赛琳娜】最关心的孩子。 【托马斯】先前在资料上见过她。他查到的资料上显示玛丽安在她3岁的时候被遗弃在了海地孤儿院, 她5岁的时候认识了【赛琳娜】, 从此和她一起从事犯罪事业。 【赛琳娜】被他收养之后,玛丽安继续在孤儿院生活, 她的性格更加孤僻,与其他受到资助生活得到改善的孩子不同, 她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依旧往糟糕的那条路发展了。 这就是这座城市的通病。 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选择, 所以不得不犯罪;而拥有选择的那些人,又被蛊惑一般选择了犯罪。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挽救他们一般, 他们永远只有堕落这一条路可走。 【托马斯】为此感到痛苦与愤怒, 他一直在努力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可这座城市给他的回报永远都是残酷而糟糕的。 玛丽安是这座城市难以改变的一个缩影。 她提醒【托马斯】他可能永远无法改变哥谭。 他的视线逐渐沉重,被他盯着的女孩敏锐地察觉到他在看着她。玛丽安握着刀叉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她的刀子狠狠地砍在盘子中的牛排上,锋利的餐刀切过汁水饱满的牛肉,在白净的盘子上嘎擦一声擦出一道划痕。 刺耳的声音从她手中飞出,刮到了众人的耳中。其他谨慎地使用着手中的刀叉的年轻人纷纷看向她, 他们面色各异, 一边观察着玛丽安的窘况一边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向她那样。 视线中心的女孩顶着他们的目光,手中的动作没有半点放轻的意思,发出的噪音反而越来越大。 一直盯着她的【托马斯】拧紧了眉头。 他心中关于玛丽安的画像越发清晰,一个固执的、叛逆的、粗俗的女孩。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在餐桌上表现得突出一般的糟糕是她吹响的叛逆号角, 目的是让所有人知道她有多么糟糕,多么不可改变。 她在挑衅庄园的主人,以一种幼稚的方式。 倘若今天不是【赛琳娜】的生日,【托马斯】不介意好好和她谈一谈。他不讨厌和【赛琳娜】一样从贫民窟中出来的孩子,他只是有些不喜那些已经拥有让自己生活步入正轨的机会却还是顽固地将一切搞砸的人。 【赛琳娜】尴尬地笑了笑,她手中的刀叉稍微用了点力,同样发出难听的声响。在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故作轻松地解释:“我们以前还用餐具组过乐队,难道你们忘了吗?我那个时候可是大受欢迎的鼓手。” 她用勺子敲击了一下玻璃杯,清脆的声响唤起了众人的回忆。有她带头,众人的用餐没再如刚刚那般僵硬,他们放松下的餐具之间难免发出声响,却被【赛琳娜】解释成了童年的乐曲。 玛丽安造成的动静混在其间,不再如刚刚那般突出。 【赛琳娜】以一张照片作为她生日的结尾。 设置好照相机的定时功能,她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被自己的朋友和家人们包围着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这张照片拍得不错,”【赛琳娜】拿着照相机翻看着合照,“我待会把它发在我的自媒体上。” 察觉到玛丽安走上前和她一起查看照片,她问:“你想要吗,玛丽安?之后我发给你——” 玛丽安眼球都没转,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众人的笑容。 罗拉和其他人在笑,【赛琳娜】在笑,玛丽安也在笑。他们的笑无关紧要,真正让她意识到事情无法挽救的是【托马斯】的笑容。 男人的笑容很浅,他紧绷的面颊在养女的生日上缓缓放松了下来。弧度不大,但没有人会否定这是一个微笑。 是【小丑】绝对不允许的笑容。 玛丽安的妈妈不允许她血缘关系上的爸爸笑得那么开心。 她抢过照相机,在【赛琳娜】惊讶的目光中高高举起相机,用力往地上一砸。 “砰!” 零件如同破碎的雨点般溅起,照相机的屏幕出现了一道如不断编织的蜘蛛丝一般的裂纹。那张洋溢着幸福笑容的照片闪烁了几下,忽地变成了一片黑暗。 “你在干什么,玛丽安?”【赛琳娜】朝她低吼道。 她一把推开站在被砸碎的相机面前的玛丽安,捡起相机,试图重新开机,把记录着她美好回忆的照片们找回来。 不管是谁在生日的那天被好友故意砸碎照相机都会像【赛琳娜】一样愤怒,特别是砸坏她物品的人还把保持着那僵硬而该死的微笑。 “不能出现,”玛丽安的声音轻得像是梦中的喃喃自语,她的脸上毫无愧疚的神色,反而充斥着一种【赛琳娜】无法理解的恐惧,她说,“那种笑容是不允许出现的。” 【托马斯】的笑容上有着【小丑】想要毁灭的东西。 但【小丑】不会彻底毁灭他,她会通过毁灭让【托马斯】露出笑容的重要存在来折磨他。 【赛琳娜】就是【小丑】和【蝙蝠侠】“游戏”中的重要道具。 只要玛丽安再努力一些,不让【小丑】察觉到她有多重要,【赛琳娜】就不会被卷入这场“游戏”。 【托马斯】的笑容是不允许的,那张照片被发现是不允许的,【赛琳娜】被【小丑】注意到也是不允许的,玛丽安绝对不能允许这些事情发生。 玛丽安尖叫:“这张照片不能给其他人看!” “你在说些什么?”【赛琳娜】揉了一下太阳穴,她长呼一口气,但是已经堵在嗓子眼的愤怒和不解却难以消散,她稍一张开嘴,伤人的火焰便迫不及待地喷了出来。 “听着,玛丽安,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无缘无故地砸坏我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你年纪小不懂事才会干那些事情,不去上学也好,总是夜不归宿也好,我都有在包容你、帮助你。但我们之间的友谊不是你随意发脾气的底气。” 当愤怒到达一定值的时候,【赛琳娜】反而变得冷静下来。她注视着惶恐不安的玛丽安,用冰冷的语言刺入了她一直在照顾的女孩的胸膛: “别发疯了,玛丽安,你一直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玛丽安落荒而逃,逃避是她处理痛苦的最喜爱的方式。 被留下的【赛琳娜】怒气未消,她冲偷偷打量她们闹出的大动静的朋友说:“你们一个都不许去找她。” 从未打算去找玛丽安的年轻人们面面相觑,谁不知道这里真正在乎玛丽安的人只有【赛琳娜】。不过既然她都那么严肃地发话了,那么他们也顺着【赛琳娜】的话点了点头。 追上玛丽安的人是【阿尔弗雷德】。 韦恩庄园在哥谭郊区,离城区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平日更是见不到出租车的身影。哪怕对方毁了【赛琳娜】的生日,但玛丽安到底只是个10岁的孩子,韦恩庄园的管家有责任将她送回安全的地方。 她逃跑的速度真快,一直在坚持锻炼的【阿尔弗雷德】看到她后背的时候多喘了几口气。 闷着头往外跑的玛丽安那时已经打开大门在外面的公路上跑着了,【阿尔弗雷德】怀疑如果他没追上来女孩可能要凭一双腿跑回去。 他试图拦下玛丽安,可不管喊了几次女孩都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前跑。 【阿尔弗雷德】开着车追了上去,用车堵住了她的去路,他打开车窗和低着头的女孩说:“请让我送你回安全的地方吧,玛丽安小姐。” 玛丽安坐上了车的后座。 后视镜倒映着她的身影,她低垂着头,单薄的肩膀不停地发抖,如同受伤的蝴蝶不受控制地拍打着翅膀。 【阿尔弗雷德】以为她在哭泣。 他正思考着该如何安慰她,劝解她去和【赛琳娜】道歉。 【阿尔弗雷德】余光一瞥,镜子上玛丽安发丝间的缝隙隐隐透出了她的面庞,她的唇角照旧勾起,没有放下的痕迹。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她拥有的表情单一到让人生厌的地步了。 【阿尔弗雷德】收起安慰她的心思,这个女孩不需要他的安慰。在把她送到孤儿院门口之后,他才开口:“【赛琳娜】小姐很重视你,请温柔对待这段友谊,玛丽安小姐。” 玛丽安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她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被她砸坏的照相机夜晚被【赛琳娜】带到了蝙蝠洞,相机中的储存卡轻微受损,她花上一点时间将里面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赛琳娜】在电脑上有着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天赋,若不是她更喜欢在哥谭的大街小巷跑来跑去,她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来把自己的天赋发展成一种技能。 但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待着她恐怕会呼吸困难,在电脑前动也不动地坐着与【赛琳娜】的天性相悖。 她永远追求着自由自在。 第65章 尽管修复好了储存卡,但【赛琳娜】的怒火却并未平息。她生气地和【阿尔弗雷德】抱怨道:“我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玛丽安为什么会突然砸掉相机?她真的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我以为那么多年的相处我已经足够了解她,现在看来她还是和初见时那样……糟糕。” 她一边把存下来的照片放在社交媒体上一边和管家继续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直到她新发的那条帖子得到了除了玛丽安以为所有朋友的点赞,【赛琳娜】才犹如获得了胜利一般稍微平缓了些情绪。 “我这次不会轻易原谅她的,【阿福】。”【赛琳娜】强调。 过了一会,她又说:“除非她给我的照片点赞,要玛丽安那边低头我才勉强……” “哇哦,”【赛琳娜】从蝙蝠座椅上跳了下来,她的眼睛微微瞪大,“她刚刚给我发的照片点赞了。” 原本想和朋友彻底冷战的年轻人犹豫道:“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快朝我低头。” 如果忽略掉这是她们第一次闹出那么大矛盾的事实的话,这个低头会更珍贵一些。 【赛琳娜】和玛丽安之间很少有冲突,在她还没被【托马斯】收养的时候,玛丽安从不拒绝她的任何提议。哪怕【赛琳娜】的提议引来了一些糟糕的后果,她也很少吐出指责。 在她被【托马斯】收养之后,玛丽安曾对【托马斯】表示过不满,但只要跳过这个话题,她依然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倾听者和支持者。 想起从前,【赛琳娜】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她在蝙蝠洞中不停地跑来跑去,在第四次经过【阿尔弗雷德】的时候说:“我可能应该……去看看她。” 【阿尔弗雷德】故意问:“为什么,【赛琳娜】小姐?她今天的行动不是伤了你的心吗?” “她确实让我很生气,而且她那样做了以后什么都不解释,只是在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话,”【赛琳娜】梳理着自己的想法,“但是……” 【阿尔弗雷德】:“但是?” 【赛琳娜】泄气道:“但是因为这种小事就让我们的友谊蒙上污点很不值得。而且我后来吼玛丽安的那些话也有点过分了。” 引导着【赛琳娜】找到她的心的大人微笑鼓励:“很高兴你没被短暂的负面情绪蒙蔽,及时发现了你真正想要做什么,【赛琳娜】小姐。” “你当然可以去找玛丽安小姐聊一聊,我想这会对修复你们的友谊有莫大的帮助的,”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只是……我想问一个问题,玛丽安小姐和【小丑】是什么关系?” 那个孩子脸上令人生厌的笑容让他想起了这个庄园曾经的女主人。 “【小丑】?”【赛琳娜】疑惑地重复了犯罪女王的称号。 她轻嗤一声,道:“她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玛丽安压根不知道【小丑】。在她才比台阶高上一点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她压根没有和【小丑】接触的机会。不过我们可能和小丑帮派的人打过几次照面……” “你是觉得她一直笑这点有些奇怪对吗,【阿福】?” 【赛琳娜】宽慰道:“玛丽安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就很喜欢笑了,虽然她那时的笑比现在更可爱一点,但这个是她的老习惯,和【小丑】无关。” 【阿尔弗雷德】从资料上查到的东西符合【赛琳娜】所说的这些。玛丽安太过年轻了,甚至比【托马斯】收养【赛琳娜】时还年轻不少,而且她在海底孤儿院生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惹出任何和【小丑】有关的事端。 哪怕是疯狂的【小丑】,花费10年的时间培养一个孩子作为武器也太夸张了。 10年……这个数字让【阿尔弗雷德】有些恍惚,10年前是一切痛苦的开始。 【布鲁斯】死了,这个家庭追随着他的步伐走向了灭亡。【玛莎】疯了,【托马斯】虽然没疯但也在崩溃的边缘行走。 7年前,他将心底复仇和愤怒的火焰以【蝙蝠侠】的形式释放出来,【玛莎】紧跟其后以【小丑】的名字回到哥谭。她与【蝙蝠侠】第一次“游戏”的第二天,韦恩庄园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面放着一个干瘪黢黑的婴儿尸体。 绝望的【托马斯】比对了婴儿的基因,她是【玛莎】从庄园中消失时怀着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还没发育完全的时候就被她已然疯癫的母亲从肚子里剖了出来,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甚至她死之后,她的妈妈还利用她小小的尸体来挑衅【蝙蝠侠】,以此来嘲笑骑士的无能。 这些年,【阿尔弗雷德】见证了他的老友多么痛苦地活着。 【托马斯】对【玛莎】的爱让他无法杀死【小丑】,【玛莎】对【布鲁斯】的爱让她用疯癫的方式逼着【蝙蝠侠】永远铭记他们的孩子和失去孩子的那份痛苦。 是如同孩子一般填补了这个破损家庭的【赛琳娜】为他痛苦的人生带来了微弱的阳光,让【托马斯】还能对镜头绽放平和的笑容。 【阿尔弗雷德】感谢她的到来,并珍惜着这个家庭难得的美好时光。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赛琳娜】小姐。”他说。 【赛琳娜】摆摆手,“没事,【阿福】,我知道你只是关心我。” 她看了眼时间,离12点还有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 “我现在就想去找玛丽安!”她已经做了决定。 把生日聚会上的痛苦今天解决掉,不留到明天,那明天她们就可以重新珍惜这段友谊了。 【赛琳娜】和【阿尔弗雷德】打了个招呼,骑着机车赶往了海地孤儿院。 她手机屏幕停留在玛丽安点赞的那个界面。 给【赛琳娜】点赞的人是【小丑】。 她尖锐的指甲戳在玛丽安的手机屏幕上,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双眼却如可以腐蚀人骨的硫酸一般流淌着危险的绿光。 “真是一个扬扬得意的怀猫咪。” 【小丑】搂着玛丽安的肩膀,她手一低,那张照片笼罩了女孩的视线。 照片上【托马斯】和【赛琳娜】笑得刺眼,他们住在金碧辉煌的城堡中,阴影在他们身边也自惭形秽地退到一旁,不敢上前。 玛丽安紧张得想要呕吐。 有一股不断膨胀的气体在她的身体内到处逃窜,她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尖叫着要离开,但玛丽安的双腿却像被铁水浇灌了一半凝固在地上,难以动弹。 “她从很早之前就很讨人厌,但现在已经讨厌到需要好好教育一顿了,”【小丑】的声音喋喋不休地在她头顶响起,“妈妈先前还想着你可以管好她呢,夜莺。” 玛丽安不停地重复着咽气的动作,企图把呕吐的欲望吞下去。 她维持着笑容,说:“我会管好【赛琳娜】的,妈——” “嘘。”【小丑】冰冷的食指停在她的唇边,玛丽安嗅到了她身上刺鼻的化学药品的味道。 她的妈妈毫不留情地宣布:“别再狡辩了,我的夜莺。你把这件事搞砸了,现在妈妈还需要为你的错误买单。你现在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你做得有多糟糕,而不是用一些苍白的语言顶撞我。” 玛丽安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的妈妈又问:“你是真的有在管教她吗?还是你偷偷隐藏了这只小猫顽劣的本性,以此来欺骗我呢,夜莺?” “我没有,妈妈,”玛丽安回答,“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她最信任的人是妈妈,她永远不会背叛的人是妈妈,她永远不会伤害的人是妈妈。 无论什么存在站在与她妈妈对立的天秤的另一边,玛丽安永远都会为她的妈妈倾斜,哪怕这个过程让她痛苦。 【小丑】转动着手中枪把,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玛丽安因她的沉默更加慌张了,她无措地拉着【小丑】的西装袖子说:“妈妈,再给我一个补救机会,我会好好教育她,给她一个无法忘怀的惩罚的……” “不用了,”【小丑】欣赏够了自己女儿祈求的模样,“你可能也需要一点教导,夜莺。正好我心情不错,可以教你点新的东西。” “有些时候真正糟糕的并不是死亡,宝贝,真正糟糕的是可以一直折磨着余生的绝望。” “咚咚。” 玛丽安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赛琳娜】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玛丽安,你在里面吗?” “我在。”【小丑】模仿着玛丽安的嗓音回答了她的话。 她笑嘻嘻地把枪递给玛丽安,自己的手则贴上女孩举着枪的那只手。她的女儿手在克制不住地颤抖,【小丑】贴心地靠在她身后,给予了她更多的支持。 她的手紧紧地缠着玛丽安,枪口笔直地瞄准门口。 门外的【赛琳娜】说:“我们需要谈谈。你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看法吗?” “对不起,”【小丑】掐着嗓子道歉,“我为你遭遇的一切感到痛心。” 第66章 “……哦,你意识到错误就好,”【赛琳娜】没想到她的道歉会那么果断,她低声说,“我也不该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玛丽安。” “我想和你面对面聊聊,你介意我打开门吗?” 【小丑】大笑着说:“不介意。” 【赛琳娜】推开了门。 “砰。”“砰。”“砰。” “啪。” 【赛琳娜】的世界在痛苦中天旋地转。 “笑一个!”【小丑】从玛丽安仿佛被失去了骨头的手中抽走了枪,淡淡的硝烟味道从枪口飘来,她有些惋惜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你根本没在笑,孩子。” 她身后的玛丽安无力地跪倒在蔓延的血之中。 女孩身上还残留着枪的重量和女人的温度,她瞪大眼睛,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赛琳娜】中了三枪。 一枪腹部,一枪大腿,一枪脊椎。 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小丑】动作温柔地拍了拍玛丽安的脸,她望着女孩空白的神情,笑意更浓。她问:“学到新东西了吗,宝贝?惩罚必须刻骨铭心,否则总有人会低估背叛需要付出的代价。” “你现在明白了吗,我最亲爱的女儿?” ----------------------- 作者有话说:*赛琳娜是闪点原著的神谕…… 玛莎丑起源是年幼布鲁斯中枪去世,但成为小丑的她并没对和自己死去孩子年纪差不多的小孩手下留情,原著中对哈维孩子的处理也相当残忍 第41章 ◎【17年前,哥谭。】◎ 【赛琳娜】被送去了急救室。 【阿尔弗雷德】匆匆赶来的时候, 急救室赤红色的抢救灯还在亮着,他已经在路上了解过【赛琳娜】的情况了。从医生的初步估计中,哪 怕【赛琳娜】被抢救回来, 她这辈子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行走。 最喜欢在哥谭大街小巷跑来跑去、享受着哥谭海风吹拂着身体的少女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行动能力,【阿尔弗雷德】不敢想象她醒来之后该怎样面对这件事。 痛苦与懊悔在他的心中交织, 管家后悔自己不够小心, 居然让一个还未成年、需要照顾的孩子独自面对【小丑】。 【小丑】的游戏向来不是单一乏味的,在【赛琳娜】被枪打伤之后, 她的帮派成员也在哥谭的另一边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游戏现场,为【蝙蝠侠】的到来做好准备。 惩罚了傲慢的挑衅者和愚蠢的背叛者, 【小丑】拍了几张血淋淋的小猫的照片就赶往了下一个现场。 【赛琳娜】是被玛丽安的电话送到医院的。 医生联系了【托马斯】, 但【托马斯】现在正作为【蝙蝠侠】和【小丑】缠斗着脱不开身,最后赶来的是【阿尔弗雷德】。 他的拳头狠狠砸到医院的墙壁上, 发出沉重的闷响。 总是优雅而得体的管家发丝凌乱, 面容憔悴,燕尾服的领子在他疯狂跑来时被吹到了后面都没注意。 他的背部被一股无法诉说的痛苦压着,在快要被压垮的瞬间, 【阿尔弗雷德】强迫自己挺直身板,端端正正地站在弥漫着刺鼻消毒水的医院通道中。他还不能被打倒,他的好友和急救室中的孩子都需要他继续挺下去。 他的背影孤独而单薄,像一根被削干了肉的骨架插在地里。 【阿尔弗雷德】沉痛的视线从紧闭的急救室大门落下, 那个女孩如同腐朽的死木一般靠在门前的墙壁上, 她周身死寂得可怕。 男人大跨步走上前,他攥紧得暴起青筋的双手伸出,下一秒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提起女孩的衣领,咆哮着将痛苦和愤怒喷在她幼嫩的脸上。 但【阿尔弗雷德】忍住了。 他忍住了不被痛苦压垮,也忍住不被愤怒控制。 他停在玛丽安面前, 压低声音不让自己的情绪喷涌而出,他质问道:“你都做了些什么,玛丽安?” 玛丽安低垂着的脑袋瑟缩了一下,像是行动迟缓、步入暮年的老人,她抬起头的动作一抽一抽的。过了半晌,那双空洞的眼睛才对上【阿尔弗雷德】的视线。 “啊。” 她口中发出一个短促的音,似乎在寻找着自己被夺走的声音。 “我、她、不行……呕——” 玛丽安干呕一声,她什么都吐不出来。比起语言,情绪更喜欢以呕吐的方式从她的嘴巴中爬出。 她能说些什么? 玛丽安从还未出声前就知晓她的妈妈是什么性格的人,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小丑】会对她们做些什么?【赛琳娜】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全然无辜的,她可以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却被卷入了他们家庭互相折磨的游戏…… 玛丽安不知道该怪谁。 她永远不可能怪她的妈妈,而她又怎么可能去怪作为受害者的【赛琳娜】呢? 玛丽安忽地明白了,事情发展到现在丑陋的模样都是谁的错,她干渴的喉咙终于找到了她自己的声音。 玛丽安说:“都是我的错。” 她不断抽搐的嘴角扭曲为乱成一团的线,玛丽安现在脸上的微笑不足以在被称为微笑了。她只是毫无想法地在痛苦之中重复着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也重复着那句代表着真相的话语。 “都是我的错,我害了【赛琳娜】!”她尖叫着说,“是我开了枪让【赛琳娜】被子弹打中了,是我把【赛琳娜】引诱到她的视线之下的。我……” “够了。”【阿尔弗雷德】叫停了她。 他神色中蕴含的愤怒被一股庞大的忧伤覆盖,他的手晃动了一下,抬起来悬在玛丽安颤抖着的身子上方。在那只手触碰到玛丽安的脑袋上变成一个安慰前,他又突然收了回来。 【阿尔弗雷德】:“我们不需要一个10岁的孩子来承担一切,玛丽安。” 他疲惫地看向急救室的大门,说:“道歉的话你必须亲自和她说,但有些事情并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玛丽安想。 她从未有过背叛妈妈的想法,只是侥幸地想要从对方手中保护自己的朋友,但这种欺骗其实就是背叛。所以无知的她得到了惩罚。 她从未想过去伤害【赛琳娜】,只是傲慢地觉得不让她和【小丑】对上就可以让他获得安全,但这种傲慢就是愚蠢。于是自大的她伤害了【赛琳娜】。 她搞砸了一切,她是这里最大的错误。 倘若是她的哥哥,早已在10年前死去的【布鲁斯】还活着的话,他肯定做得比她更好。他一定不会因背叛妈妈而受到惩罚,也不会因自己的愚笨让【赛琳娜】受到伤害。 玛丽安将虚妄的幻想寄托在死去的人身上。 越是想起他,她就越是感到痛苦和无助。 【托马斯】是在手术结束后才赶来的。 他穿着那套参加养女的生日聚会时的宝石蓝西装,颜色是特意挑选的,他不想成为养女生日聚会上沉闷的色彩。男人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重症监护室里昏迷着的【赛琳娜】。 鲜血从雪白的衬衫下面弥散开,在和【小丑】的战斗中受了伤的【托马斯】却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毫无动静。 【小丑】喜欢击垮他的心灵。 “我只是在帮助你想起我们过去的回忆,亲爱的。你在照片上的微笑真是糟糕,一个还记得过去的人是不会像你这样笑的吧?难不成你想要抛弃我和【布鲁斯】走向所谓美好的未来吗?” 她说她是在帮【托马斯】铭记过去。 “我和【布鲁斯】一直一直都活在那条巷子里哦,说好一起留下来却突然准备往外走的你背弃了我们的承诺,【托马斯】。” “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成为我们爱着的孩子的墓志铭。想半途而弃的话我会提醒你别这么做的,靠一点小小的手段。” 【玛莎】,他永远无法下死手的【玛莎】被他愤怒地掐着脖颈,哪怕因为稀薄的空气而呼吸困难,她脸上的微笑也没停止。 她咯咯笑着说:“我让你养的那只小猫咪半死不活,你会因此杀死我吗,亲爱的?” 【托马斯】做不到。 “可怜的小猫咪、可怜的【赛琳娜】,她不知道让她痛苦的人和她爱着的人是一家人。不管是被她视为父亲的你还是视为妹妹的孩子,都是可以为了我而轻易放弃她的存在。她活得真廉价,不是吗?” 【托马斯】的手掐得更死了。 那根看不见的、血红的脐带系在他和爱人的脖颈上,每靠近她,他都被勒得喘不过气。他曾在无数个夜晚中梦到她死去的模样,他抱着她的尸体哭泣,梦快醒来时,他却发现死去的是自己。 【托马斯】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让【玛莎】去死。 “……不要再继续这种残忍的游戏了,【玛莎】,”他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想做什么,那就直冲我来,别把那些无辜的孩子卷入你的恶作剧!” 在【小丑】被他掐得翻眼白时,【托马斯】松开了手。 第67章 【小丑】掉在地上,她不停地咳嗽着,细碎的笑声混杂在其间。她笑着说:“无辜的孩子?那孩子可不无辜。” “【赛琳娜】——” “我没在说那只喜欢炫耀的小猫,”她的眼底浮现报复一般的快感,【小丑】开心地咧着嘴说,“我在说我的,不,我们的夜莺。” 【托马斯】意识到了什么。 “不!”他从喉咙里面挤出一声哀嚎。 【小丑】欣赏着他的表现,她如同一个表演结束享受观众掌声的戏剧演员一般大方地透露了一些有趣的秘密。 她说:“我们是一家人,同样的血流在【布鲁斯】的身上,也流在她的身上,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你认为你是英雄,那她身上就流着英雄的血。可亲爱的,你认为你是英雄吗?” 【托马斯】不是。 他把【小丑】关进阿卡姆精神病院后便赶到了医院。 他的养女躺在病床上,余生将痛苦不堪;他的女儿坐在病房外,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她的父母毁了。 【托马斯】绝望地想,这样残酷的现实叫人怎么能坚持下去呢? 这种懦弱的想法只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了一瞬,就被强制压下。【托马斯】必须坚持下去,就像他选择成为【蝙蝠侠】那样,他不会轻易向痛苦低头,还有太多人需要他。 他该怎么处理他的女儿? 他不能在知晓她的存在后再放弃她,这意味着将她再次推向【小丑】,【小丑】会让这个孩子变成这个破碎家庭中互相折磨的一环;他应该照顾她,可把她接回来又意味着他轻视了【赛琳娜】因此受到的伤害,让养女的痛苦显得廉价。 【托马斯】既做不到杀死伤害【赛琳娜】的幕后黑手【小丑】,也做不到让伤害【赛琳娜】的帮凶玛丽安远离她的世界,他是个无能为力的导师和父亲。 他的嘴角在极致的绝望下忽地勾起。 【托马斯】有些理解【玛莎】为什么那么喜欢笑了。 这就是【小丑】为什么告诉他真相的原因,她知道当【托马斯】手里掌握着真相的时候,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错误的,都会伤害他爱着的人。 “我们回去吧。”他开口。 安排好【赛琳娜】后续医疗事项的【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那孩子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这段时间哥谭同样需要【托马斯】和【蝙蝠侠】,他们不能傻站在外面等候。 他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老友还站在原地。 【托马斯】僵硬地弯下腰,他脸上的笑苦涩而温柔,他朝玛丽安伸出手,邀请道:“我们回家吧,夜莺……她是这样称呼你的,不是吗?” 这是惩罚。 玛丽安被她的妈妈惩罚去和她讨厌的爸爸一起住。 她没有拒绝惩罚的权利,也没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玛丽安跟在【托马斯】的身后,和他一起回到韦恩庄园。 【阿尔弗雷德】和【托马斯】大吵了一架,接着,【托马斯】又和总算能从医院中出来的【赛琳娜】大吵了一架。 她的妈妈多么聪明,她把玛丽安培养成了一个毒蘑菇,哪怕锅炉中熬制的汤曾闻起来有多么美好,只要把毒蘑菇丢进去,这锅汤就全部毁了,连渣都是无法被食用的废料。 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的【赛琳娜】和她说:“你举起枪瞄准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玛丽安?” 我在想你。 我在想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你,我在想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那样无可挽回的样子,我在想如果我祈求妈妈的话她会不会原谅你…… 玛丽安几乎是在一瞬间想明白了,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做不到为【赛琳娜】背叛妈妈,妈妈也做不到为了她原谅【赛琳娜】。 “别一声不吭,你沉默着不说话的样子就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赛琳娜】憎恨地盯着她。 她大喊大叫:“我再也无法走路了,我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这就是你想做的吗?让我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让我痛苦地活着。” “恭喜你,你做到了。” “我恨你,也恨你的父母,你们把我的人生彻底毁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玛丽安和【赛琳娜】的关系和从前彻底反了过来。 【赛琳娜】变成了沉默的那方,玛丽安成为了找话题的那方。 【小丑】在她耳边的喋喋不休让她耳濡目染地拥有了不错的口才,过去的玛丽安不喜欢说些无用的话,所以她总是沉默。 现在她明白了,言语是表达情绪和渴求他人情绪反馈的武器,她每天不停不停地说着,祈求换得【赛琳娜】的原谅,哪怕只是换来对方的一个眼神,她心中的伤痛和愧疚都可以被抚平片刻。 但这件事并不容易。在【赛琳娜】被【小丑】夺走行动能力后,她从愧疚的【托马斯】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夺走她双腿的人是【托马斯】的妻子,欺骗她的人是【托马斯】和他的女儿。 【赛琳娜】曾崩溃地问他:“我把你当父亲一样崇拜,我为了你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罪犯,我甚至为了你杀了人!你就不可以为我做点什么吗,【托马斯】?” “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可以为他们阻拦你的生意而杀了他们,也可以为他们在这座城市犯下的罪行杀了他们。你又不是手上没沾过血的圣人,你不可以为了我杀死【小丑】吗?!” 【托马斯】:“对不起。” 玛丽安也和她说:“对不起。” “我把你当妹妹一样照顾,我为了我们的友谊主动来孤儿院和你求和,我甚至被你开枪夺走了最爱的东西!你就不可以为我做点什么吗,玛丽安?”【赛琳娜】甚至没注意到她在祈求。 每当【赛琳娜】把她自己和伤害了她的【小丑】放在他们的情感天秤上的时候,同样流着韦恩家血、关系僵硬的父女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他们永远只会对她说:“对不起。” 于是【赛琳娜】又问:“如果我想自己杀死【小丑】的话,你会帮助我吗?” “对不起。”他们说。 他们会阻止【赛琳娜】杀死【小丑】,他们允许【赛琳娜】殴打她、折磨她、将她受到的伤害回馈给【小丑】,但他们不会允许【赛琳娜】真的杀死她。 这个病态的家庭让【赛琳娜】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廉价的笑话。 她避开了【托马斯】和玛丽安,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她几乎每天都待在房间中,玛丽安在她的门前分享的事情从未得到过她的回应,只有【阿尔弗雷德】的关心才能换来她的声音。 【赛琳娜】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落千丈,【托马斯】和玛丽安的关系也说不上好。 曾以为死去的孩子现在平安归来,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倘若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他们会办上一个声势浩大的回归派对。 但每庆祝一点和玛丽安有关的事情,毫无疑问就是在【赛琳娜】还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 【托马斯】已经让她的养女足够委屈了,所以玛丽安的回归没激起一点水花。 庄园只是多了一个房间和住客。 况且玛丽安对他怀有莫名的敌意,而【托马斯】看到她总会想起她的亲生母亲,他们无法将对方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尽管相处很糟糕,但【托马斯】还是想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他缺席了玛丽安的人生太久,才让她的母亲将她的性格扭曲成了这样。 他强迫玛丽安去上学、去交朋友、去培养兴趣爱好,像个正常的孩子,像曾经的【布鲁斯】那样长大。 玛丽安一开始表现得很好,她学什么都很快。从周围的孩子身边学到正常人的面具给自己戴上,她就可以快速地融入到集体之中。 直到学校里的老师打通【托马斯】的电话,她给【托马斯】发了学校里的监控视频。监控显示一个男孩围着玛丽安蹦蹦跳跳,在他说了几句话之后,玛丽安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了一丝微小的弧度。 【托马斯】太熟悉这个弧度意味着什么了。 他失而复得的女儿和她的妈妈有着如出一撤的微笑,甚至在她们决定和某人开个玩笑的时候会放大弧度这点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韦恩在哥谭的影响力很大,特别是他决定插手帮派斗争之后,所以学校里的老师也只是含蓄地提醒了他:“玛丽安小姐带着那个男孩去了监控盲区,当天晚上,那个孩子在家中被他的家人发现他正准备用剪刀剪断自己的舌头。” “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不过和玛丽安小姐接触的孩子们的家长不止一个和学校反应了这个状况。” 她简直是她妈妈的翻版。 【托马斯】大脑发冷,他为什么会觉得一个被【小丑】养大的女儿可以在正常人的学校中生活呢? 他把玛丽安放进学校这个举措和【小丑】把她放进孤儿院的举措很相似,都是把一条伤害力极强的食人鱼放进了池塘中,池塘里的原住民对于她而言就像自助餐了。 第68章 玛丽安从此再未去过学校。 【托马斯】为她请来了专业的私人教师,又给每个房间安装了监控,避免惨案发生。 她和【小丑】真的太像了,以至于玛丽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惊惧的视线下无限放大,变成一个她要伤害别人的证据。 【托马斯】已经因为【小丑】失去了爱人,伤害了家人,他无法再让他的女儿变成如【小丑】那样的存在。 玛丽安和他说:“是那些小子先招惹的我!他们说【赛琳娜】的坏话,说她是个攀附权势的婊……” 【托马斯】受够了她重复那些肮脏粗俗的词语,就好像她身上沾着的疯狂低劣痕迹永远无法被抹除一般。 “够了,”他严厉地警告道,“如果他们侮辱了你的朋友,你当然可以报复他们,但你不能用从【玛莎】那里学到的法子让他们去做那些可怖的事情,玛丽安。” 玛丽安:“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会低估招惹我需要付出的代价。” 【托马斯】瞪着不服气的女孩,他现在都不清楚为什么玛丽安那么喜欢反抗他。女孩对【赛琳娜】和【阿尔弗雷德】都假以辞色,唯独对他态度恶劣,好像他以前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一般。 【托马斯】:“如果你这么做,那你就真的和你的母亲没什么区别了。” 玛丽安沉默了片刻,问:“我像妈妈这件事有那么让你厌恶吗?” 【托马斯】无法回答。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糟糕的父亲和一个糟糕的母亲一样难以救赎他们走歪了的女儿。 【托马斯】花钱请来了不少心理医生,和从前【玛莎】刚生病时一般,他期望这些专业的医生能够帮助到玛丽安。 玛丽安将他们都赶跑了,只有一个心理医生成功留了下来。 他的左手天生有六根手指。 他的名字叫【汉尼拔·莱克特】。 ----------------------- 作者有话说:玛丽安和拔子哥的初见可看第12章 第42章 ◎【17年前,哥谭。】◎ 韦恩庄园从很久以前就不是一座欢乐的城堡, 而是一座孤独的墓园。 玛丽安经常在庄园中逛来逛去,花园精心料理的花草无人欣赏,走道边挂着的画作孤零零地站着, 长桌上的食物因放太久而变得冰冷僵硬。 她独自躲藏在花丛之中,茂密而鲜艳的花草遮盖了庄园庞大的身体。当她抬起头看向被花草包裹着的天的时候, 仿佛在窥伺一口井, 井中是伸出手够不到的蓝天。 如果她没有害【赛琳娜】被枪打中,如果她的妈妈那天没有看到那个蝙蝠标志, 如果【布鲁斯】还活着…… 她是不是可以不用一个人坐在这里? 不切实际的幻想出现的同时也让玛丽安脑中浮现了苦涩的嘲笑,只有被现实困住的人才会在幻想中露出微笑。 庄园曾经放着一幅全家福。 那幅全家福放在正厅楼梯的位置, 只要一推开庄园大门, 就可以看到它的存在,但它在很久以前就被【托马斯】移走了。 那个位置现在空落落的。华丽古朴的墙纸上被钉子戳破, 留下四个黑黝黝的细小洞口。画框在岁月的流逝下留下了淡淡的长方形痕迹, 它本该在那里。 【赛琳娜】的到来没让那个位置挂上一幅全新的画像,玛丽安的到来更是如此。 【托马斯】忙于地下世界,哥谭最大的资本决定插手这些事务之后得到了很多阻碍。他们以为他还是那个愚蠢的、天真的爱好慈善的医生, 连自己的慈善项目被人掏空了钱财都不知道。 直到【蝙蝠侠】把那些反抗他的地下帮派一个一个送下地狱。 他手中的枪犹如精准的手术刀一般击中帮派成员的血管,他知道对付谁才会让这个帮派更加痛苦,也知道从哪下手才会除去这座城市的疑难杂症。 哥谭地下世界错综复杂,如同黑不见底的海洋中的水流一般, 当身处其中的时候难以判断是这股水流来自哪里, 又要将人卷到哪里去。 【托马斯】不分白天黑夜地处理着这份肮脏的事业,【阿尔弗雷德】准备好放在长桌上的饭菜一天比一天放得久,直到那天他们由冰冷变为馊臭恶心的食物之后,他就再也没在长桌上看到他的那份饭菜了。 他的老友在冰箱里为他准备了足够多的速食,他们远没【阿尔弗雷德】亲手做的美味, 但对于不知自己能在何时回到庄园的【托马斯】而言恰到好处。 半夜,【托马斯】啃着从冰箱里取出的三明治,游荡在这座熟悉而空洞的庄园。 【阿尔弗雷德】早已沉沉睡去,无法行动、心灵破碎的【赛琳娜】需要他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年纪尚小的玛丽安同样需要他的照顾。至于【托马斯】……作为朋友和管家出现在这个庄园的男人在他第一次穿上那件制服的时候就表达了他对这份事业的不赞同。 尽管如此,他依旧默默地支持着【蝙蝠侠】的行动。 三明治又冷又噎人,【托马斯】随手从身边的酒柜里取出威士忌和玻璃杯,一口饮尽,浓度惊人、辛辣无比的酒水让他乱糟糟的大脑平和了些许,微醺的感觉让他着迷。 他听到了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喝了烈酒的【托马斯】猜到了里面的人是谁,他敲了敲门,得到同意后走了进去。 玛丽安坐在放映室的沙发上扭头盯着他,她那双与【小丑】相似却在盯着他时略微不同的绿眼睛几乎让【托马斯】下意识地皱紧了眉。但很快,他又提醒自己,坐在屏幕前的人是他的女儿,而不是先前在所谓的游戏中给他寄了杀人录像的【小丑】。 瞧,玛丽安甚至在看动画片……不是动画片,好吧,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远比同龄人成熟的,【托马斯】多看了屏幕几眼,发现她在看一档过时的美食节目。 节目由一对中年搭档主持,他们以一种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夸张的语气在简陋的厨房中给观众演示怎么做好一道食物,从手法和现在半成品来看,他们做的华夫饼应该比【阿尔弗雷德】略胜一筹。 是一个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取消的美食节目,形式太老,内容过多同质化,喜欢他们的观众估计是年纪和【托马斯】差不多的人。 反正不会是玛丽安这个年纪的小孩。 你喜欢这个节目吗?还是说你对食物感兴趣?如果对这个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找【阿尔弗雷德】或许……太多话语在【托马斯】心中翻滚,但随便一句都烫口得很,他最后开口说:“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床上,玛丽安。” “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外面工作。”她以同样的语句回复了他。 【托马斯】怀疑她已经背着他悄悄这样做了许久。 【阿尔弗雷德】知道这件事吗?他肯定知道,不过他有自己的一套育儿理念,显然干涉玛丽安夜晚的这个小爱好不在他认为该做的事情里面。 【托马斯】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玛丽安:“这是你的庄园,你当然可以坐在任何你想坐的地方。” 又是一句夹枪带棒的回答,起码她没拒绝。 【托马斯】咕哝一声,他朝玛丽安坐着的沙发走去,在快要走到那里之前脚突兀拐了个弯,手中的酒和杯子被他藏在了沙发后面的角落里。 他坐在沙发的边缘,假装没发现玛丽安往沙发另一边的边缘不着痕迹地挪动了几下。他们像永远不会相遇的南极和北极,在各自世界的终点一动不动。 【托马斯】:“新来的心理医生怎么样?他是在你这里坚持的最久的人。” 【汉尼拔·莱克特】成为玛丽安的心理医生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汉尼拔】很有趣,比起一个来工作的心理医生,他更像一个值得依赖的朋友或家人。无论玛丽安吐出什么惊世骇人的话语,他都会完美无瑕地接住,甚至不对其中暗含的血腥与暴力抖动一下眉毛。 但“有趣”不是【托马斯】喜欢的评价,靠趣味性评定一个人的好坏会让他想起她的妈妈。【汉尼拔】和玛丽安说过,当一些语言上的加工可以让对话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时,一些伪装是值得的。 玛丽安不想在她的美食节目观看时间和她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吵起来。 所以她加工了一下她的语言,她说:“【汉尼拔】擅长倾听,他和之前的那些心理医生不一样,他的目的更加纯粹、可靠。” 听起来真不错,【托马斯】回忆了一下关于【汉尼拔】的情报,他确实是一个颇受赞誉的心理医生。专业的事还要专业的人去干,既然玛丽安从他身上得到了帮助,那她故意在治疗时毁坏监听器的行为就不必再提了。 “那就行。”说完这句干巴巴的话,【托马斯】陷入了沉默。 他还穿着【蝙蝠侠】的制服,沉重的防弹盔甲挤压着他的身躯,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注视着屏幕上的美食节目。 第69章 玛丽安熟练地无视了他的存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几乎像个普通的女孩。 【布鲁斯】性格比她更活泼,他喜欢裹着那些从戏剧学院里订购来的披风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放映厅的屏幕上放着他最喜欢的那部《灰幽灵》,他的影子跟随着角色的动作,小小的身影和影片中战胜邪恶的英雄重合在一起。 【玛莎】笑着打趣他:“我们的【布鲁斯】长大以后要成为一个英雄了。” 【托马斯】搂着妻子的肩膀,替他们小小的英雄将那件快要从他肩膀上滑落的过大披风提了上去,他一本正经地问:“准备好拯救世界了吗,孩子?” “准备好了!”他兴奋地手舞足蹈。 “……你喜欢《灰幽灵》吗?”【托马斯】突然出声。 玛丽安的视线从屏幕转移到了他身上,她问:“那是什么?” “一部超级英雄的影视剧,”【托马斯】解释道,“它很受孩子的欢迎。家里面还有些《灰幽灵》系列的产品,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 “听上去很幼稚,”玛丽安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喜欢。” 说罢,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宣布道:“我要去休息了。” “好吧……晚安,玛丽安。” “晚安。”她从未以“爸爸”称呼过【托马斯】。 所幸【托马斯】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们双方意识到相处时的别扭,默契地选择逃避和忽视。 【汉尼拔】评价:“无视房间里有一只大象是一种典型的逃避心理,你和【托马斯】都需要一个心理治疗。” “我已经有你了,医生,至于他……”玛丽安想象了一下总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托马斯】安心接受心理治疗的模样,不免一阵恶寒,“他会觉得自己需要接受心理治疗这件事是一种挑衅。” 早已在治疗玛丽安的这段时间对庄园中所有人都进行了心理侧写的【汉尼拔】笑了笑。 他说:“当作为维持家庭正常的权威遭到质疑的时候,人们不免会产生抵制的情绪,这是可以理解的。” 【汉尼拔】和玛丽安认识的人都不同。 他不似【小丑】,以一种强烈的存在感昭示着自己的疯狂;又不似【托马斯】,以暴力的复仇方式压制着心中燃烧的火焰。 他身上有不招人厌恶的圆滑,又有着让人想要依赖得仿佛可以接受一切的成熟和宽容。 玛丽安很难不喜欢他。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优势,以一种导师和长者的身份介入了玛丽安的生活。去掉他用来吊胃口的那些秘密,【汉尼拔】成功一步步引导玛丽安完成社会化。 他喜欢秩序,那些被【小丑】嗤之以鼻的如同枷锁一般的规则在【汉尼拔】眼中更为可爱和可利用。他教导玛丽安如何在规则中如鱼得水,而不是去光明正大地挑战他们。 “挑战规则、打破秩序会让你享受一种毁灭的快感,这种行为总是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他说,“但利用规则就可以达到的目的,又为什么要去大费周章地挑战他们呢?” 他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在玛丽安眼中甚至比【托马斯】花大价钱请来的那些专业教师要聪明。 他傲慢又谦虚,犯罪与悲悯在他的身上交织,在玛丽安感到迷茫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嗅到她身上的紧张情绪。他开导着她,如同开导迷途的羔羊。 “你对每一个治疗对象都那么好吗?”玛丽安问过他这个问题。 【汉尼拔】:“ 我对每一个治疗对象都很负责,但不是对所有人都像对你一样,玛丽安。” 玛丽安:“为什么?” “我有一个妹妹,”他说,“她的年纪比你还小,和你一样对这世界运行的规则一知半解。大雁南飞,在天空组成字母m的形状,我会拽着她的手告诉她,那是她的名字。” “m代表米莎(misha),”【汉尼拔】说出了他的妹妹的名字,他怀念道,“m代表着我的妹妹。” 玛丽安:“你爱她,所以那个字母被她永远占据了。” 从此每当他吐出26个字母中的那一个时,他都会想起米莎。 【汉尼拔】坦然承认了他对妹妹的爱,他接着问:“m对你而言代表什么呢,玛丽安?” 她说:“妈妈。m代表妈妈(mom)。” m对于【托马斯】而言代表着【玛莎】(martha)。 他们都被m困住了。 玛丽安:“我也有一个哥哥。” 【汉尼拔】:“我听说过他身上发生的惨案,真是抱歉,玛丽安。你既然提到了他,那么你脑海中一定有他的形象,他是怎样的人?” 玛丽安思索道:“所有人都喜欢他,没有人不怀念他。倘若有选择,每一个人都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他回来。他太好太完美了,以至于他离去之后每个人都过得很坏很糟糕。” 【汉尼拔】:“你爱他吗?” 玛丽安一声不吭。 他又问:“那你恨他吗?” 玛丽安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爱他的理由,也没有恨他的资格。” “离去之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在人们的心上留下伤疤,”【汉尼拔】安慰道,“有的人痛苦地将这道伤疤复刻到别人身上,企图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痛苦。有的人崩溃地不断加重着那道伤疤,时刻提醒着自己它的存在。” “这些处理方式对于创伤而言并不恰当,但要求痛苦的人以健康的方式处理他们本来就是一种傲慢,”他说,“而要求被错误对待的人正确地对待这个世界也是如此。” “你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心理医生。”玛丽安感叹。 【汉尼拔】欣然接受:“谢谢你的夸赞,现在想来些小零食吗?” 他和玛丽安愉快地分享了一份下午茶。 【汉尼拔】制作美食的水平不在【阿尔弗雷德】之下,倘若他做心理医生的天赋没有那么高超,玛丽安认为他一定会做一个享誉世界的厨师。 他热衷于处理各种肉类,曾和玛丽安分享过一些肉干,但玛丽安在上面闻到了似曾相识的味道。【小丑】也曾这样处理过那些违背她命令的人,只是她的制作水平没有【汉尼拔】那么高超,做出来的东西是视觉上颇为污染人的精神。 “我妈说吃了这个会生病,”玛丽安拒绝了【汉尼拔】,“她说我玩玩就够了,不用放进胃里。” 【汉尼拔】从此没再和她分享过肉制品。 这次的心理治疗结束后,他和玛丽安提议:“下次拜访你的时候,你可以为我们的下午茶亲自准备一些茶点吗?” 玛丽安:“这是一种测试?” 【汉尼拔】轻笑道:“只是引导一下你的爱好而已。” 玛丽安:“好吧,我会试一试的。” 玛丽安很少去庄园的厨房,庄园里有全能的【阿尔弗雷德】在,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连食物的原料都很少接触到,何况说亲自做饭了。 【赛琳娜】倒是亲自制作过一些猫粮,在她还愿意和玛丽安说话的那些时间,她用同样技巧制作了一份人粮,吃下去的人统一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玛丽安悄悄地溜进厨房,她选择的时间是夜晚。 早上和下午都有很大可能会在这里遇到【阿尔弗雷德】,晚上和他碰到的概率会大大降低,只要在半夜归来的【托马斯】从冰箱里觅食前离开,她就可以在他们都没注意的情况下进行这次尝试。 她照着她喜欢的那档美食节目里的教程来制作一份巧克力曲奇。 厨房里原料充分,玛丽安脱了个板凳踩在上面就可以拿到巧克力曲奇需要的那些调料。 刀和匕首的差别不大,她握着刀柄将黄油切成块状丢进碗里,瞥了眼视频里已经变成半粘稠液体的黄油,玛丽安灵机一动,对自己碗中硬邦邦的黄油举起了打蛋器。 “我不建议直接用打蛋器软化黄油,他们会缠在打蛋器上的,玛丽安小姐。”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和打蛋器嘎擦嘎擦的旋转声同时响起。 玛丽安按下打蛋器的开关,她和管家打了个招呼,然后说:“我以为你这个时候会在下面的蝙蝠洞。” “当【托马斯】老爷处理赌场事务的时候,他身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人陪着。”【阿尔弗雷德】平静地说,“况且最近他手下多了一个手段不错的年轻人,替他处理了不少事。” 玛丽安:“是谁?” 【托马斯】向来不喜欢她操心这方面的事情。他养女和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他涉足的黑暗终有一天会伤害自己的家人,所以他现在几乎是在哥谭单打独斗。 【阿尔弗雷德】和【托马斯】的态度差不多,他从没赞同过让孩子成为大人复仇的武器。不过他不介意告诉玛丽安和【赛琳娜】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情,在这点上【托马斯】宁肯她们永远一无所知。 “【奥斯瓦尔德·科布】,”【阿尔弗雷德】评价,“一个充满野心的年轻人,他帮助【托马斯】照看了地下赌场的生意,他们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托马斯】不会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错过了什么。” 第70章 玛丽安:“什么?” 【阿尔弗雷德】走上前,他笑着说:“错过了你的成长,玛丽安。”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调料,猜测道:“我猜是巧克力曲奇?” 玛丽安点了点头,她低着脸,不让【阿尔弗雷德】发现自己脸上升起的热意。 【阿尔弗雷德】总是比【托马斯】更擅长表达他的爱意,他是庄园中必不可少的第一部分,玛丽安不敢想象要是他有一天离开了庄园会怎么办?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那么这里就和孤儿院没有区别了。 “我们可以等黄油慢慢软化,不过我想使用微波炉会更方便一些,”他耐心地说,“但使用微波炉软化黄油的话要注意时间和温度,想要得到软化恰到好处的黄油,我们首先要感受一下它现在的硬度。” 【阿尔弗雷德】洗干净手,让玛丽安学着他的样子伸出一根指头去触碰被她切成块的黄油。 “还有些硬,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黄油硬度都是这样,”【阿尔弗雷德】问,“你记住手里刚刚的感受了吗?” 玛丽安点了点头。 制作曲奇需要刚刚软化的黄油,而如果黄油软化得太过,变成如同甜蜜的水一般的存在,那么就只能做一些玛德琳了。 【阿尔弗雷德】的教导比起美食节目中的教程更仔细,有他陪伴在玛丽安身边,玛丽安成功制作了一份味道尚可的曲奇。 “非常完美,”他毫不遮掩语气中的夸赞,“如果你再学上几手,我这个老家伙说不定就可以从庄园的厨房退休了。” “你的赞誉太过了,【阿福】。”玛丽安有些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手。 她不能对他们使用【小丑】教她的那些语言艺术,【汉尼拔】教导的那些更会合适,他们可以拉近一段关系,用一些不算真正“笑话”的俏皮话……好吧,她可以做到的。 她说:“我已经想象到你坐在长桌前等待我端上美食的那天,嗯,就像角色互换游戏一样,会很有趣的,你不觉得吗?” 她在运用【汉尼拔】教导的语言艺术上还有些不太熟练,但玛丽安正在逐渐抓住节奏。 【小丑】在她身上留下的影响太大,哪怕她学着【汉尼拔】的那套牙牙学语,她也忍不住在里面加入更多反问,还是那种已经知道了答案的反问。 【阿尔弗雷德】有些惊讶,但玛丽安在他的眼底还捕捉到了几分动容。他很快就接受了她的俏皮话,说:“只是听你说我都开始期待了,玛丽安。不过在此之前,你想把你今天的成果分享给家里的其他人吗?” “我可以端给【赛琳娜】,”他主动承担了和【赛琳娜】交流的工作,“而【托马斯】,你只要把曲奇放在冰箱里,他会自取的。” 玛丽安纠结道:“我不知道【赛琳娜】愿不愿意接受……” 【阿尔弗雷德】:“但起码你做了。” “而……的话,我有点不想……”玛丽安还没忘记【托马斯】以前想杀死她这件事。 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除了爱妈妈以外她学到的另一件事就是讨厌爸爸。更不要说后面因【玛莎】变【小丑】和【赛琳娜】变【猫女】等等产生的各种纠葛了。 【阿尔弗雷德】扶着下巴,过了一会他问:“那你想给他准备一个恶作剧吗?” 【小丑】喜欢恶作剧,所以玛丽安也喜欢恶作剧。只是这个词太敏感,几乎在这座庄园里是被禁止的。 她的双眼亮了起来,“可以吗?” “一些不严重的恶作剧当然是可以的,”【阿尔弗雷德】举起手中洁白的调料,“比如把曲奇里的糖换成盐,又比如让你灵机一动地自己做一份曲奇。” 半夜回来的【托马斯】吃到了一份长得像屎、味道由于他没吃过屎所以无法形容的曲奇。 曲奇上面留着的便签写着“今天第一次做饭的成果,请品尝~”,是玛丽安的字迹。 背面写着“鼓励教育,托马斯!”,【阿尔弗雷德】的字迹。 【托马斯】全部咽了下去。 他可能真的需要在正常时间回到家吃饭了,而不是一味地忙于地下事业而错过他们。 不然……【托马斯】有预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唯一能在家里吃到的食物都是玛丽安报复性的失败品。 他想了想,在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盒子上写了一张纸条: “味道很好。” “很高兴能吃到你的第一份成果,玛丽安。” 他想画个笑脸,又想起笑脸和【小丑】绑定得太深,最终在纸条上画了一个不苟言笑的胖乎乎蝙蝠。 ----------------------- 作者有话说:#玛丽安社会化中;#汉尼拔心理治疗水平高超;#阿尔弗雷德是个好家人;#托马斯努力做个好父亲;#赛琳娜需要时间;#企鹅人已经出现 第43章 ◎【17年前,哥谭。】◎ 玛丽安先是和【阿尔弗雷德】共享了一个厨房。 他厨艺精湛, 但有些甜品可能受到英国本地血脉影响难以发挥本身的水平。在玛丽安抬着草莓奶油华夫饼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开玩笑道:“【托马斯】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再吃到一个美味的华夫饼了。” “我有起码十年时间没吃过华夫饼了,”努力在深夜之前回家一趟的【托马斯】偷偷和玛丽安说, “【阿福】不擅长这个。”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托马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托马斯】站起来, 假意摇晃着自己的酒杯, 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什么都没说。” 等到【阿尔弗雷德】警告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才松了一口气, 朝玛丽安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玛丽安曾以为【托马斯】是个苦大仇深,连微笑都被复仇夺走的男人。 但人们总是在生活中展现他们与初次印象不同的一面。 他不挑食, 几乎每次给玛丽安放在冰箱中的食物留下的点评都差不多, 若不是每次他都吃得干干净净,玛丽安可能会以为他在敷衍她。 她有一天把她的“恶作剧食物”换成了正常的美食, 那一天【托马斯】在纸条上写下的东西就与以往不同了。 他颇为谨慎地写道:“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今天的食物格外不同……不是难吃的意思, 如果你下次还能给我留下这样美味的食物就更好了。当然,如果不行的话也没什么。” 玛丽安有些明白为什么她的妈妈会爱他。 她从没见过那个没被复仇火焰吞噬的【托马斯】。【阿尔弗雷德】偶尔会流露出怀念的神色,他说过去的【托马斯】曾经是他见过最天真、最善良的家伙, 他有足够的资本挥霍这个世界,却选择成为了救死扶伤的医生。 他也是【阿尔弗雷德】见过最深情的家伙,可惜有些时候,深情会害人从天堂掉入地狱。 而【赛琳娜】, 玛丽安努力拉近她们的关系。 她不敢突兀出现在【赛琳娜】面前, 只是在她的猫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悄悄把它送回去,还附赠她亲手烤制的猫零食。 【赛琳娜】最开始会把她送来的猫零食丢在走道上,就像她拒绝了【阿尔弗雷德】帮忙转交的甜点一样。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盯着她的玛丽安发现被丢出来的猫零食分量比先前少了一些。 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玛丽安为此烤制了一周的猫零食。那些经常在【赛琳娜】房间里溜出来散步的猫咪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 个个像个营养过度的小肥猪。 【赛琳娜】发消息警告她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禁止喂食猫咪。 玛丽安先是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结束【汉尼拔】的心理治疗兼社会化训练后她又主动问:“我可以把他们的猫粮换成减脂营养餐吗,【赛琳娜】?” 【赛琳娜】过了一会才回复:“行。” 【汉尼拔】太明白怎么和人相处了,玛丽安忍不住像个沙漠中迷路的饥渴路人一般从他的精神绿洲中汲取更多的知识,她希望有一天她也能像对方一样,靠着简单几句话就让人们喜爱,悄无声息地操控利用着他们。 在她的厨艺爱好逐渐成为一个习惯之后,【阿尔弗雷德】有一天特意询问她:“想要开辟一个菜园吗,玛丽安?” 玛丽安有些惊喜地说:“真的?会不会太麻烦了?” “当然不,”【阿尔弗雷德】笑着和她说,“这里是你的家,既然你的爱好和这方面有关,那么我们就应该在家中为你的爱好留一个位置。” “就像【赛琳娜】喜欢猫和珠宝,所以庄园里有猫屋和珠宝陈列室;而【托马斯】,他过去曾喜欢过高尔夫,现在喜欢酒,这就是这座庄园酒柜比窗户还多的原因。” 玛丽安:“那你呢,【阿福】?” 【阿尔弗雷德】看向窗外的花草,“园艺曾是我和庄园女主人共同的爱好……不过我只是喜欢照料那些植物,收获他们长大的喜悦,所以将那些花草换成蔬菜也是可以的。” 第71章 玛丽安连声拒绝道:“她喜欢这里的花,那我不应该……” “不,她不喜欢了,”【阿尔弗雷德】强调,“【玛莎】已经变了。” 他是最早接受这个现实的人。 【玛莎】和【托马斯】一样都曾是他的好友。但在看到【小丑】如何残害那些无辜的人之后,【阿尔弗雷德】立刻就明白站在那里的人不会在是他熟悉的友人了。 妄想【小丑】皮囊下的【玛莎】还幸存的是她的丈夫【托马斯】。 【阿尔弗雷德】知晓【玛莎】在玛丽安心中有多重要,那个女人似乎给韦恩血脉种下了魔咒,流着韦恩血的人们将永远爱着她、原谅她,哪怕那份爱让他们痛苦。 他说:“之前【小丑】曾想把庄园烧毁,她应该是不会在意这里了。” 玛丽安最终同意了【阿尔弗雷德】赠送的这份宝贵礼物。 按照【汉尼拔】教她的心理分析,将【玛莎】曾经照料过的花草推倒、重新种下与之完全不同的蔬菜对于【阿尔弗雷德】而言象征着一种新生。 他是这座庄园中心理最强大,最有能力将自我从痛苦之中救出来的人。 【托马斯】会在深夜站在窗前一脸惆怅地盯着翻耕的光秃秃土地,玛丽安在暗处窥伺着他,每当他使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候,他的感官会削弱很多。 一个真正追求强大的人是不会让自己沉溺在酒精中的,但玛丽安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并非追求强大,他只是在失去所有后开始向腐烂的世界复仇。 潜伏对于【托马斯】而言从不是他最拿手的东西,在玛丽安还陪伴在【小丑】身边的时候,她曾分析过【蝙蝠侠】的情报。 对方擅长使用军火和审讯,正面战和火力压制是他偏好明显的战斗方式,双枪是他最常使用的武器。 庄园下方简陋的蝙蝠洞中那些高科技设备是他在韦恩集团的朋友和【赛琳娜】的手笔,【蝙蝠侠】在电脑方面的天赋和他在潜伏上的天赋一模一样糟糕。 可能是上了年纪,接受新事物的速度远不如年轻人了,这样想的玛丽安曾在他笨手笨脚地敲打那台老旧电脑时发出轻蔑的笑声。 家里面放着的监听器一半被玛丽安控制,一半则被【赛琳娜】控制,【托马斯】还没意识到他养的两个叛逆女孩利用这些高科技在干些什么。 【阿尔弗雷德】会在事情变糟糕前提醒他,但现在显然不是事情变糟糕的时候。 事情变得有些糟糕的那天是庄园罕见的聚会日,玛丽安没有朋友,【赛琳娜】缩在房间里只愿和朋友网络相见。 【托马斯】几乎没有朋友,但那天来拜访的正是他少数朋友中最难应付的那一个—— 【罗马人】,本名【卡迈恩·法尔科内】。 在【玛莎】情绪不稳定、但大家还认为她有救的那段时间,【罗马人】曾帮【托马斯】遮掩过不少他的妻子做的疯事,【托马斯】也帮他做了几场急救手术。 他们的友情在韦恩赌场开办之后岌岌可危,但目前还维持着较为体面的模样。 【托马斯】纠结了许久才让玛丽安出来。他比谁都清楚他这个所谓的朋友【罗马人】手段有多狠辣,他曾经是哥谭地下世界当之无愧的国王,直到【托马斯】插手地下世界。 【罗马人】带着自己的家人来参加这场小型聚会,商谈他们该如何瓜分新的那块地盘。【托马斯】再把自己的女儿遮遮掩掩便显得不真诚了,况且他对【罗马人】的性格还算了解,行事作风如同电影《教父》一般的男人并非是那种会对孩子下手的混蛋。 年轻的【托马斯】鄙视过【罗马人】的存在,他当时还太天真,看不起那些手上沾着无辜血的犯罪者。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邀请【罗马人】来他家聚餐。 两个哥谭地下世界的大佬相视一笑,尽量让这次聚餐的范围变得更轻松些。在两人举着酒杯走进书房关上门后,玛丽安打了个招呼,从法尔科内家族人的视线中走了出去。 【托马斯】说她只要对今天的客人微笑就够了,玛丽安认为他低估了自己的社交能力,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除了尖叫就只会开玩笑的小孩了,她现在甚至能笑着应付几个法尔科内家族无趣的问题,再在他们同样礼貌的笑容中离开。 玛丽安去看望了她的菜园。 法尔科内家的年轻人悄悄跟着她,在她认真地盯着那些刚冒出来的菜苗的时候,他上前问:“这座庄园之前种的花呢?” 他是【罗马人】的侄子,玛丽安记得他的名字叫安德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比他大些的跟班,他不姓法尔科内,不需过多关注。 玛丽安:“那些花待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我们该换换新的作物,顺便换个心情。” 安德鲁有些鄙夷地看着那些菜苗,他说:“在庄园里种菜乡下人才会干的事情,我怀疑下次我再拜访这里的时候这里会变成人来人往的菜市场。” 玛丽安笑着盯着他,她的绿眼睛一动不动,安德鲁被她令人不安的眼神盯得发毛,他皱起眉,问:“难道我说错了吗?” 他身后的跟班也一脸不屑地望着她。 “【罗马人】没和你们说过别惹我吗?”玛丽安有些苦恼地问。 鉴于【罗马人】曾经帮过【托马斯】处理【玛莎】还没完全疯狂时犯下的案件,对方猜出【托马斯】是【蝙蝠侠】,【玛莎】是【小丑】这些事情并不困难。 玛丽安以为他会警告一下自己的家人和手下别来惹她呢。 毕竟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她的妈妈是个众所皆知的罪犯,她的爸爸是个只在乎家人的混球,而她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良大度的好人。 安德鲁把她的疑惑误认为挑衅,他可能没有误认,玛丽安确实想激怒他。 “【罗马人】不会在意你这种小事。”他的视线从玛丽安身上忽地升起,爬到了庄园上方。 安德鲁嘲笑道:“比起你,我更关心【玛莎】夫人,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在公众眼里。传闻中她自从你的哥哥死后就精神失常……” 很好,玛丽安想,他知道的关于这个家的事情是外界谣传的版本,说明他在【罗马人】心中的地位还不够,不足以他知晓真相。 既然如此,那么安德鲁就可以玩一些她早年学来的游戏了。 无法从玛丽安如同面具一般的笑脸中窥见她的想法,安德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还住在庄园里面吗?住在这个庄园的最高层,就像阁楼上的疯女人一般?” 阁楼上的疯女人…… 玛丽安在书里看到过这个词。 愤怒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她却诡异地冷静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提起了一些。 玛丽安笑着邀请道:“你想去阁楼看看吗,亲爱的安德鲁?” 【阿尔弗雷德】匆匆赶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监听器的视线盲区完成了对他们的恶作剧。 安德鲁被割下的舌头跳在他跟班的嘴里,他们惊恐地朝管家发出支支吾吾的求助声,玛丽安只是对跟在【阿尔弗雷德】身后的法尔科内家族微笑。 “阁楼上的疯女人,”她笑嘻嘻地重复了安德鲁说的话,“他是这样称呼我的妈妈的,你们家族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不,”【罗马人】冷静地接过话茬,“是安德鲁失言了。” 狡诈阴险的毒蛇当然不想惹上哥谭有名的两个疯子,现在他又明白,这两个疯子又生了一个小疯子,实在是家族传统、哥谭不幸。 玛丽安为此获得了一段时间的禁闭,在菜园最需要她的时间她无法出现这点已经让她足够生气了。 【托马斯】并非是在意安德鲁性命的人,只是他还心存幻想自己能培养出一个好孩子,就像没失去【布鲁斯】的那对夫妇会养出的第二个孩子一般善良,而不是谈笑间和别人开个血腥玩笑的那种疯小孩。 哪怕被禁闭,【汉尼拔】的心理治疗依然在按时进行。 在玛丽安朝他吐露烦恼的时候,他轻飘飘地将玛丽安的所作所为美化成了另一种与犯罪无关的举措。 “秩序,”他说,“有些时候我们只是想维护秩序罢了。” ----------------------- 作者有话说:拔子哥和玛丽安的这场心理治疗详见23章 虽然闪点原著没多提,但罗马人和托马斯的关系应该很有趣哈哈,belike: 托马斯:兄弟,老婆伤人了帮遮掩一下。 罗马人:行。 托马斯:兄弟,老婆杀人了帮遮掩一下。 罗马人:行。 托马斯:兄弟,老婆跑了帮找一下。 罗马人:行。你医术好你救过我,以后帮我们做几场手术回报得了(也不指望一直保持原则的托马斯涉入地下世界帮他)。 还是罗马人:……我操,怎么一个小丑一个蝙蝠侠了?! 第72章 第44章 ◎【16年前,哥谭。】◎ 挑衅玛丽安的安德鲁·法尔科内失踪了。 他失踪前, 【汉尼拔·莱克特】主动向韦恩一家辞去了心理医生的工作。 “你应该担负起维护自己世界秩序的责任,玛丽安。而我的心理治疗也会在你做出那一步之后完成,我最好抢在他们察觉之前离开。” 玛丽安:“如果你是怕【蝙蝠侠】抓到你的话, 那么我可以保证……” 她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眼前的医生是个残忍的食人魔。 他分给她的那些人制品肉干、他提到那些为了秩序不得不进行的捕猎、他向玛丽安灌输的那些如何在正常人社会中生活的道理……他是一个掌握了社会生存的规则,在自己的食物中活得如鱼得水的罪犯。 【小丑】将玛丽安指引到了这条路上, 【汉尼拔】告诉了玛丽安该怎么在这条路上行走。 从他这样做的熟练水平来看, 玛丽安怀疑他曾借着心理治疗的理由培养过不少连环杀手或潜在的连环杀手。 “不,他并不是我真正担忧的, ”【汉尼拔】摇了摇头,“我只是暂时不想引起你的母亲的注意。” 他是个擅长观察的心理医生, 而这座庄园的主人和他的女儿和他这样能看穿人心、利用人心的怪物离得太近了, 发现这座庄园的秘密对他而言只是需要消耗时间。 “她不会注意的,”【汉尼拔】面前的女孩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自从她离开我后, 她就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想……她可能不在爱我了,所以也不会关注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汉尼拔】肯定道:“她爱着你, 玛丽安。” 他在女孩亮起眼期待着他说下去的时候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的母亲爱着你和你的父亲,只是她爱的方式是让你们生活在她的秩序之下。在她的秩序中,你们必须永远铭记过去,不能走向未来。” “有什么会比痛苦更容易让你们被过去笼罩呢?所以她的爱会给你们带来痛苦, ”【汉尼拔】分析道, “这是一段有毒的关系。” 玛丽安固执地仰起头,她信誓旦旦道:“我不在乎,只要她爱我就够了。” 【汉尼拔】轻笑出声,他没对玛丽安的态度发表任何评价,而是说出了一个预言:“你终有一天会面临处理这段关系的那个时刻, 玛丽安。你处理这段关系的方式将会改变你的一生。” 玛丽安:“你有什么有用的建议让我之后用正确的方式处理它吗,医生?” 【汉尼拔】:“我们说的方式没有正确错误之分,我无法给到你细致的建议,玛丽安。” 玛丽安:“你之后要去哪里呢?” 【汉尼拔】:“可能是欧洲,也可能是亚洲。” 玛丽安:“你一直这样生活吗?在维持心理医生生活的同时又去捕食其他人。” 【汉尼拔】:“平衡这两种生活是我追求的秩序之一,玛丽安。” 他露出怀念的神色,“我年轻时也期待过更刺激的生活,政府的人曾将我聘为犯罪顾问,里面有一些人确实很有趣,他们甚至快抓到我的尾巴了。” 玛丽安:“然后?” 【汉尼拔】:“然后他们去大都会出差,恰好一颗流星砸中了那里,大半的城市被夷为平地。从此我再也没遇到像他们一样让我沉迷猫鼠游戏的人,真是遗憾。” 玛丽安:“我很抱歉听到这则消息,医生。” “谢谢你的关心,”【汉尼拔】拍了拍她的脑袋,“你的社交技巧比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提升了很多,玛丽安。” 玛丽安:“我以后可以给你打电话吗,医生?” 【汉尼拔】:“当然,我永远会给你提供帮助,孩子。” 他离去前【托马斯】还试图挽留他。 侦查技巧远不如审讯技巧的复仇骑士尚未看穿披在优雅医生皮囊下那个食人魔的本质。 他只是看出了【汉尼拔】的治疗真的在帮助他的女儿,而他的女儿也很喜欢他。 【托马斯】多到让人眼红的报酬让【汉尼拔】留下,但【汉尼拔】彬彬有礼地拒绝了,而玛丽安也让他把【汉尼拔】放走。 【汉尼拔】乘坐飞机离开的第二天,【托马斯】收到了安德鲁·法尔科内失踪的消息。 对方年纪不大,接触到的帮派生意也不如家里的其他人多,针对他能获得的利益小得可怜,排除掉为了利益的可能,单纯的仇恨更可能是幕后黑手让他消失的原因。 【罗马人】的态度很模糊,他只是在光顾韦恩赌场的时候无意和【托马斯】说:“希望你的孩子喜欢我们家的玩具,不用还我了,当成我给她的见面礼物。” 这就让【托马斯】有点不爽了。 他知道他们家向来在【罗马人】这里有点全家疯子的刻板印象,但对方仅因为一次见面就阴阳他的女儿是不是有点太以偏概全? 他的女儿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治疗效果喜人。和以前沉 默不语、稍稍不注意就会被刺激到应激状态的孩子相比,她现在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她上次甚至还关心了【托马斯】的枪伤。 除去偶尔地只针对他的叛逆以外,他的女儿简直是个微笑天使! 当晚,【托马斯】故意让【罗马人】在他的赌场输得一塌糊涂地回了老家。 尽管不相信【罗马人】的话,但【托马斯】还是借着【蝙蝠侠】的身份调查了一下安德鲁的失踪案件,他什么都没发现。 这件事不了了之,【罗马人】没有追责的意思,【蝙蝠侠】一无所获。反倒是与他们这些地下世界大佬关系僵硬的一个叫【詹姆斯·戈登】的警探发现了一些东西,但没人在乎一个没什么背景的警探的声音。 安德鲁的消失没引起太大的波澜,过了许久,玛丽安的菜园迎来了第一次收成。 站在庄园高处向前方望去,黄澄澄的南瓜田被【托马斯】收入眼底,经历了一周不同做饭但原料一样的南瓜料理,他的心情从一开始替女儿收获感到喜悦的骄傲慢慢变成了无奈。 再继续每天都吃南瓜,他怀疑自己会在万圣节那天变成南瓜【蝙蝠侠】了。 【托马斯】考虑着该怎么和玛丽安提这件事,她正沉浸在第一次收获作物的喜悦中,哪怕每天吃的食物味道大差不差也看不到一点疲惫。 【阿尔弗雷德】奉行鼓励教育,肯定是不会阻拦她的。而【赛琳娜】,【托马斯】假装自己没发现她悄悄用无人机点了外卖。 或许他可以鼓励玛丽安尝试一下用其他作物来发挥她的爱好,【托马斯】将视线从圆滚滚的南瓜身上转移到了另一片田地里。 那是一片番茄田,里面种了樱桃番茄、葡萄番茄、牛排番茄和祖传番茄。 大小不一、有黄有红的番茄们沉甸甸地睡在深绿色的枝叶中,玛丽安早些日子用樱桃番茄和葡萄番茄这两类果实小而紧密的番茄做过一些沙拉。在【托马斯】暗自期待着她用一些果实更大的番茄制作新菜肴的时候,她的注意力被南瓜拉走了。 这片田里种得最少的是祖传番茄。 这是一种外貌丑陋,表皮紧皱在一起的庞大番茄,和其他人工改良的番茄相比,这种崇尚自然授粉的番茄产量低又不好种,平日【托马斯】经常见到玛丽安徘徊在他们身边仔细照看他们。 她特意把祖传番茄和其他番茄隔开,使用的肥料也和其他的不一样。 在她的精心照顾下,这种娇柔的番茄如今生长得格外艳红,从旁边走过的时候都能嗅到他们身上飘来的酸甜香味。 【托马斯】很少见到长得那么美丽的番茄。 他忍不住走到玛丽安的菜园中,弯下腰去观察这些番茄鲜艳如血的表皮。在他伸出手,准备摘下一个饱满的果实的时候,他的女儿问:“你在干什么?” 她这种突然出现在人背后的习惯是伟大的家族传统,【托马斯】想。 “你的番茄应该可以收获了,”【托马斯】收起手,他说,“你觉得今晚吃番茄炖牛腩如何,玛丽安?” 玛丽安:“南瓜还没吃完。” 【托马斯】面不改色,“【赛琳娜】有点吃腻了。” 玛丽安若有所思,“所以她在用无人机偷偷运外卖,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赛琳娜】买的那些高科技设备到货了。 “好吧,”她勉强妥协道,“今晚吃普罗旺斯炖菜。” 【托马斯】暗自松了口气。 他提议:“我可以帮你摘点今晚晚餐的原料吗,玛丽安?” 玛丽安同意了,但他们摘的不是祖传番茄,而是隔壁产量更大的牛排番茄。 【托马斯】:“那些祖传番茄已经足够成熟了,摘下来更好。” 玛丽安摘下一个祖传番茄,她张开嘴巴,咬了一口红艳艳的表皮。 汁水四溢,甜度爆炸,可口到一个让玛丽安惊喜的程度了。她低下头,盯着番茄,这个番茄居然可以抚平她心中的饥饿,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第73章 至于番茄这么特殊的原因,玛丽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深褐色的土地,她心中有了猜测。 “还差点甜度,”她熟练地和【托马斯】撒谎,“等过几天就可以吃了。” 【托马斯】相信了她。 第二天,他从他信任的手下,年轻又充满野心的【奥斯瓦尔德·科布】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先前跟在安德鲁·法尔科内身边的手下也失踪了。和最早失踪的安德鲁不同,他最近帮【罗马人】干了一些脏事,在地下世界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帮派成员。 【奥斯瓦尔德】长相有些畸形,尖尖的鼻子,肥硕肿胀的身材,走在路上向一只大摇大摆的企鹅。但若是因为这副样貌轻视了他,那么他会用血的教训告诉那些人“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 更让【托马斯】意外的是他在这个年轻的帮派小子身上发现了善良的残存。 他对敌人心狠手辣,但他有原则,不喜对弱势群体下手,喜欢挑战那些真正满足他野心的人。他用自己的手段和所剩不多的良心赢得了【托马斯】的大力培养。 他和【托马斯】说:“那个失踪的小子今天本来可以谈成一单大生意,但今天谁也找不到他了。他的手下昨天和他一起在我们暗中操控的那家酒吧喝酒,他们喝得很多,但他勉强记得最后有一个掩藏身形的矮个子带走了他的老大。” “我已经把知情人和酒吧附近的监控处理了,”手段干脆利落的【奥斯瓦尔德】说,“其实监控也没留下太多痕迹,带走那小子的人要不反侦察意识很强,要不就是很清楚我们酒吧的监控情况。” 只是身形矮小这个点很难让人联想到他的女儿。 尽管现在失踪的人和之前失踪的安德鲁和玛丽安爆发过冲突,但把此看为动机的话太过牵强了。 【托马斯】想,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做的呢? 这个想法划过他的大脑,唤醒了他关于过去熟悉的后悔。 【玛莎】第一次伤人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那时【玛莎】刚开始接受治疗,她还住在他们的卧室里,而不是被无数道锁合上的如同牢房一般的顶楼。 她用针筒戳瞎了给她治疗的医生的眼睛。 那个医生曾是【托马斯】的朋友,他们一起去中东当过军事医生,又一起在哥谭的医院中帮助不少人治疗他们的疑难杂症。 【玛莎】是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的,他们甚至还一起在家里吃过饭,【玛莎】笑着和他打听【托马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犯下的那些糗事。 然后她大笑着举起尖锐的针筒戳在了他们的朋友眼睛里,噗叽,血喷了一地。 那时的【托马斯】想,怎么可能是他的妻子做的呢? 他怎么可以怀疑他爱着的人?怀疑他最亲爱的【玛莎】?怀疑和他一起失去了孩子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妻子? 哪怕他的朋友信誓旦旦说是【玛莎】发疯戳瞎了他,哪怕他看到卧室的床上被染上一片血红,【托马斯】也逼迫着自己去信任她。 他给了自己的朋友一大笔钱,他的朋友拿了钱,告诉他,他们不再是朋友了。 那天后,【玛莎】搬去了楼顶。 不久后,她又杀了一个陪她散步的护士。 楼顶的房间从此上了第一道锁。 【托马斯】因爱而产生的信任成为了杀死无辜之人的帮凶。 从此,每当他的信任自以为是的出现的时候,【托马斯】总是在第一时间用怀疑去打败他们。 和玛丽安刚认识的时候,他便是这样强迫自己去怀疑她的一切。但后来他不这么做了,【托马斯】的女儿是可以成为比他们更好存在的人,她需要引导。 【托马斯】知晓自己不会是引导她的那个人,所以他请来了专业的心理医生,他以为这样就能将她引上正路,脱离这个家被诅咒的泥塘,过上新的生活。 现在,【托马斯】盯着那块种着祖传番茄的田地。 那块田不久前被人翻开过,他成为翻开它的第二个人。他挖了很久,铲子卡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托马斯】用力将他翻了上来,不久前失踪的男人紧闭着双眼。他又往下面挖了一些,最早失踪的安德鲁只剩一些碎骨了。 将他们从地里挖出来的那一刻,疲惫比愤怒最先出现在他的大脑。 【托马斯】望着被他的女儿杀死埋在地里的人,从泥土里冒出来的番茄长得又大又红,如血一般的红照在他的脸上,仿佛给他的脸蒙上一层令人窒息的血色面具。 男人手中的铲子无力地摔落在尘土里。 他想,这一切会有结束的那一天吗? ----------------------- 作者有话说:汉尼拔教会了玛丽安很多,但拔子的恶趣味教学其实助长了孩子扭曲的三观他当然是故意的。 而托马斯……从闪点原著可以看出在巴里出现之后,他对这个一切的态度是“这个糟糕的世界赶紧消失算了,快换回我孩子活着的那个世界”,这个态度在《复仇骑士》这刊里面表现更明显。 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和对布鲁斯的爱是他的动力。 细想托马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来源,布鲁斯的死是不会愈合的伤口,而布鲁斯死去后发生的一切是永不停止的阵痛。这份阵痛是绝望的看不到头的折磨,所以在有选择的时候,托马斯宁肯他随这个世界一起消失。 第45章 ◎【16年前,哥谭。】◎ 【托马斯】气势汹汹地找上来的时候, 玛丽安正在厨房熬制番茄肉酱,她今天准备制作番茄肉酱面,还有什么会比意大利面会适合番茄肉酱呢。 “我们需要谈谈, 玛丽安。”他大跨步走入厨房,玛丽安注意到他的靴子上还沾着土。 哦, 被发现了。她有些懊悔自己太急, 居然被【托马斯】发现了她在番茄地里干的那些事情。但是发现吸取了安德鲁尸体养分长出的番茄居然能满足她的食欲,她实在是迫不及待再抓来几个人做试验。 这件事做得太快太急, 善后工作没有做好,后果就是她居然被【托马斯】发现了。 玛丽安关了火, 她拿起盖子盖在熬制肉酱的锅上, 才走到【托马斯】面前。她佯装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问:“你想聊什么?” 【托马斯】开门见山:“我已经发现你在土里藏的那些东西了。” 她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并不是个交谈大师,他的审讯技巧高超, 不过显然一边打探情报一边打断人的骨头的这种手段不适用他们的关系。 玛丽安点了点头, “所以?” “所以?!”【托马斯】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脸上平淡的微笑,他在她的眼睛中找不到一点懊悔的神色,他质问道, “我以为你以前干那些事全是受了【玛莎】的影响,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玛丽安?” “你是怎么做到把他们绑走的?这个问题可以待会再告诉我,你先回答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和【托马斯】撒谎的必要, 玛丽安实话实说:“为了维持秩序。” 【托马斯】更加诧异了,他扶着额头问:“什么意思?” 玛丽安斟酌着语言让他理解自己,她耐心地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秩序。” “对于妈妈而言,确保她和其他玩家能在哥谭继续游戏就是她的秩序,其他人都是秩序中的npc。你玩吃豆人游戏的时候会记得自己吃了多少豆子吗?所以妈妈她不在意那些如同豆子一般的存在。” “而我也有我的秩序, ”玛丽安指着窗户外的菜园说,“我希望我的世界如同菜园一般井然有序,我会精心照看里面的蔬菜,如果里面出现了病苗,那么我有责任将他们除去。” 【托马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他印象中的玛丽安刚从沉默寡言的女孩变成会和别人有说有笑的女孩没多久,他没想到她会那么能说会道,再加上这些言语之中的危险程度,她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小阿卡姆预备役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凸凸跳,【托马斯】突然明白了让玛丽安性格变得开朗的原因可能不是心理治疗让她拥有了健康心态,而是心理治疗让她拥有了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思维。 “谁告诉你的这种理论?”他愤怒地问。 玛丽安:“我自己想通的。” 【托马斯】完全不相信她说的这句话,他应该好好去和她已经辞职前往某个大洲的心理医生好好聊一聊了,可以加入他最擅长的审讯技巧的那种。 “听着,玛丽安,你这种思维完全是错误的,”他严肃地告诉自己的孩子,“想想其他人,想想被卷入【玛莎】游戏的【赛琳娜】,难道你赞同她对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吗?” 玛丽安歪了歪脑袋,她如同玻璃珠一般的绿眼睛在【托马斯】提到【赛琳娜】眼睛时闪烁了一下,但她还是顶着【托马斯】的视线开口道:“我对【赛琳娜】身上发生的一切感到愧疚……” 【托马斯】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是能劝说玛丽安的。 第74章 “但我坚持维护我的秩序与我对她的愧疚并不冲突。”玛丽安接下来跟着的那句话让【托马斯】还没放下多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说:“保护【赛琳娜】也是我的秩序之一,如果有人伤害她,那么我会出手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这个家里的其他人做出类似的事情。” 【托马斯】听得头大,他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不,他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想要保护你的家人是正确的想法,玛丽安。”【托马斯】默念了几遍【阿尔弗雷德】多次强调的鼓励教育言论,他谨慎地开口赞扬了玛丽安的这个思想。 在对方嘴角的弧度稍稍上扬了些许的时候他又说:“但通过暴力杀人手段来达到保护的目的并非正确的方式。” 玛丽安提起的嘴角又恢复了原来的弧度。 她的视线慢悠悠地从【托马斯】腰带上别着的枪转移到他拳头上当成指虎使用的戒指上,在【托马斯】被她看得浑身僵硬的时候,她说:“你开玩笑的水平不如妈妈。” “倘若你憎恨暴力,那你开办的地下赌场为什么从不吝于暴力手段呢?倘若你憎恨杀戮,那你为什么从不停止杀戮呢?” 玛丽安肯定道:“【蝙蝠侠】经常杀人,这是整个哥谭人都知道的事情。” 【托马斯】从喉咙里面挤出一声气急败坏的低吼,他辩解:“尽管我这样做,但我从没赞同过这些手段。我是不得不这么做的,玛丽安。” “我明白,”玛丽安一脸了然地说,“因为守护哥谭、向这座城市的犯罪复仇是你的秩序,为了维护你的秩序,你不得不这么做。” “我和你一样,所以请不必担心,”她轻笑道,“杀死这些病苗对我而言并不会比制作出一道新菜更有成就感,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托马斯】:“……” 他的女儿某种程度上继承了她母亲的能言善辩呢,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时候。 以身作则引导玛丽安这个选项在12年前【布鲁斯】死去的那个夜晚就被毁了。在犯罪巷那个改变他们一生的夜晚,【玛莎】发疯般亲吻着【布鲁斯】,直到她脸上被血染上去不掉的微笑。 【托马斯】,这个医术高超的在第一时间就知晓他的儿子无药可救的医生,他一拳又一拳打在袭击他们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活活打死了杀死【布鲁斯】的袭击者。 自那以后,【玛莎】疯了。而同样经历了那一晚的【托马斯】,他体内有一部分可能也疯了。 【托马斯】叹了一口气,他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像我和【玛莎】一样,玛丽安。” 玛丽安挑眉,她说:“我不觉得像你们会是什么坏事。” “很糟糕,”【托马斯】苦笑道,“我和你的妈妈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这是你的想法,”玛丽安指着他们身后的铁锅说,“我从不会认为能够和你们分享番茄肉酱意大利面的人生有多么糟糕。” 她不讨厌现在的生活。 【阿尔弗雷德】是最好的家人,【赛琳娜】和她在网络上的交流正在日渐增加。【托马斯】尝试做个正常父亲的努力在最初很可笑,但其中包含的爱与歉意并非能被忽视的东西。 玛丽安内心最深处的愿望从未变过,她一直都渴望着回到和【玛莎】在一起的、不会被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这种愿望是天真愚蠢的。 【托马斯】内心深处也渴望【布鲁斯】还没死去,【玛莎】从未疯狂,玛丽安降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 尽管现实如此痛苦,玛丽安和她的爸爸却都怀有一个温柔又脆弱的梦想。 【托马斯】过了许久才说:“……你比起之前变了很多,玛丽安。” 他早就猜到了改变玛丽安的人是那个暗自履行导师义务的心理医生。【托马斯】原先想杀了他,可如今一看已经没必要了。 那个糟糕得没有医德的医生把玛丽安的思维逻辑化成了一个体系,绝对不符合真善美价值观的体系,但他起码教会了玛丽安一些东西,一些【托马斯】都没法教会自己女儿的东西。 他问:“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玛丽安?” 玛丽安思考了一会。 在【托马斯】胆战心惊地猜想难不成是她先前做的那些肉制品原料可能来自他们同类时,她缓缓抬起手,往外一挥。 【托马斯】听到后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扭过头,一把金属勺凭空悬在那里。 【托马斯】猛地看向玛丽安,她的手还抬起的高度正好,角度对着那把飞起来的金属勺。 玛丽安的笑容比先前多了几分自豪,她说:“我刚发现的,怎么样?” 【托马斯】喃喃自语:“……我酒喝太多了?” “什么?”玛丽安有些气恼地控制着勺子砸了一下男人的后脑勺,“你需要克制一下自己的酗酒倾向了,要不然以后看到我的能力还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的能力是在她食用番茄之后得到的。 一开始,玛丽安只是想自己走过去拿把勺子过来,可当她心中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发现挂在架子上的勺子自己抖动了一下,忽地飘向了天花板。 好像勺子听到了她的心声,按照她的所思所想在行动一般。 玛丽安花了些时间让那把勺子朝自己的手飞过来,而不是在厨房里面到处乱跑,配合着一些手势引导更方便控制它的行动方向。 她知晓这个能力的存在并不久,【托马斯】对这件事的反应比她想得还要激烈。 他先是确定了他们都不含变种人基因,毕竟变种人基因一般来自父亲的那一方。但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除去变种人以外也有很多选项,只是政府多年前大力打击过这个群体,他一时半会只能找到一些老旧的资料。 玛丽安其实更想自己探索这个能力,她已经从试验中发现她可以吞食别人的能量来满足食欲、加强自己的能力,她相信她只要吃得更多,她就能变得更强。 在这点上【托马斯】持反对意见。 “这个世界并不欢迎超能力者,虽然你不是变种人,但……”他犹豫着说,“政府还有些组织对像你这样的存在很敏感,玛丽安。我听说政府内部有一个关于超能力者的项目,他们在大都会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超能力者,利用他进行了不少试验。” 玛丽安明白了,她说:“我会谨慎行动的。” 被政府或者其他组织抓去变成实验原体并不在她的计划内,她最好在哥谭悄悄发育到不惧那些势力的时候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托马斯】:“最好的选择就是我们当这件事没发生,你以后别再使用这股能力,也不会有人发现。” 要是玛丽安真那么听话就好了,没问她【托马斯】都知道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他仔细寻找了一些还幸存的超能力者,最终把目标选择了一个曾经德高望重的人。 【托马斯】希望他能帮助他们了解玛丽安超能力的构成,再给他们一些实用的建议。刚好那人缺钱又缺药,而【托马斯】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富豪,他们的交易进行得非常顺利。 玛丽安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见到【x教授】的。 他是一个老到陷在轮椅里面的心电感应变种人,据说曾经领导过一支变种人战队。 但这个世界对变种人的恶意从来不小,变种人已经被打败很多年了。【x教授】和其他变种人这些年东躲西躲,这次进哥谭是【蝙蝠侠】暗中操作了不少才成功的。 陪着他来的是一个中年变种人,胡须邋遢,头发黑中夹杂着雪白,眼神警惕得像一只在步入暮年后被赶出狼群的头狼。 【金刚狼】和【托马斯】守在门外,他们把房间留给了玛丽安和【x教授】。 【x教授】太老了,老到第一眼看到他的人会先注意到他脸上的老年斑和他浑浊的眼睛。 玛丽安走进来的时候,他正行为缓慢地将自己撸起的袖子拉下来,他手臂上的针孔痕迹一闪而过,快速被宽大的袖子遮掩。 在他们谈话前,他已经被注射了这个世界上最先进、最昂贵的药剂。 “我们得抓紧一点时间,”【x教授】朝玛丽安眨眨眼,他浑浊无神的双眼恢复了些许罕见的智慧,他的笑容温柔而包容,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歉意,“实话实说,我无法维持这个状态太久,孩子。” “你介意让我看看你的情况吗?”他询问道。 玛丽安没有拒绝,这次会面的目的本就有帮她了解她的超能力这个选项。 玛丽安:“你必须要知道我的一切才能帮助我吗,教授?” 【x教授】:“如果你有想要保守的秘密,那当然是可以的。你可以尝试把他们关在最深处的房间里,给房间的门上一把锁,我不会擅自撬开你的门锁。” 玛丽安皱起眉,她说:“这个形容有点抽象,我先尝试一下。” 第75章 【汉尼拔】和她提到过记忆宫殿的存在,玛丽安猜想两者之间应该有些联系,她尝试着把自己不想让他人知道的秘密放在宫殿最深处的房间,又给门加了几把锁。 那些和她的妈妈有关的事情她一件都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做完这些,她朝【x教授】点了点头。 【x教授】温声说:“现在放松你的大脑,孩子。我会作为一个前来拜访的客人出现在你的门前,咚咚,你听到了我的敲门声了吗?” “咚。” “咚。” 玛丽安真的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x教授】故意用言语模仿出的拟音,而是真实的、在她耳边响起的清脆响声。 “我听到了,教授。” “很好,孩子,现在打开门吧。” 玛丽安在心里不断重复:“打开门、打开门……” 紧接着,她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嘎吱响声。 ----------------------- 作者有话说:加更放在明天 第46章 ◎【15年前,哥谭。】◎ 玛丽安窥伺着那扇窗户中的景象。 她的父母坐在长桌旁低声交谈着报纸上的新闻, 【托马斯】胸前的马甲上别着一支圆珠笔,上面刻着医院的名字。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点头,回应坐在他身边的【玛莎】的每一句点评。 【玛莎】手里拿着报纸, 脸上的表情比起微笑更似一股祥和的平静,她的唇角平和, 没有高高挂起如弯月。 【阿尔弗雷德】端着猫粮走了过来, 【赛琳娜】把那只跑到吊灯上的小猫抱了下来,她灵活地拉着绳索滑下, 双脚稳稳落在地板上。 被打扰了玩闹的小猫有些生气,但嗅到猫粮味道后就健忘地摇着尾巴往碗的位置跑去了。 有人从不远处步入了窗户的视线范围。 他比【托马斯】更年轻, 面容是全然陌生的俊美, 玛丽安盯着他蓝绿色的眼睛和乌黑的头发,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 她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早已死去的【布鲁斯·韦恩】站在窗户后面, 仿佛感受到了她灼热的视线,他朝被厚重玻璃隔在外面的玛丽安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这是你心中的幻象,孩子, ”【x教授】和她解释道,“我们现在正处于你的内心。” 玛丽安一声不吭,用点头回应了【x教授】的话语。 她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个不愿想太深的想法。她能隐隐感到它的存在, 但玛丽安从不愿主动触碰它。 那就是——没有【布鲁斯】, 没有她早已死去的哥哥,他们是无法获得幸福的。 她的哥哥是故事的开始,也是这个残酷世界的唯一解法。 一想到幸福的结局,他必定站在其中。哪怕玛丽安从未见过他,他也活在她的心里。【玛莎】太爱他了, 【托马斯】太爱他了,以至于玛丽安想象不到他们跳过【布鲁斯】的死走向幸福的画面。 【x教授】:“我们现在还在外围,我需要再往里面走一些才能找到更多关于你能力的线索。” 他摘下了身边番茄田中一片绿叶,往太阳底下一看,手中的叶子脉络清晰。视线再往旁边一扫,没被摘下的绿叶竟没有一片脉络完全相同的。 【x教授】心中有了猜测,他能够清醒的时间不多,因此也没和玛丽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想你的能力应该和心灵有关,你构造的心灵世界非常真实,这是一般人无法做到的。” 他和玛丽安一起走入庄园里面。 【托马斯】和【阿尔弗雷德】率先和他打了招呼,见多识广的【x教授】面色如常地接过话题,和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 反而是这里真正的主人玛丽安眼底浮现些许阴沉,面对她的哥哥的打招呼胡乱用点头糊弄了过去。 【x教授】本还想往房间深处走走,但通往上层的大门被玛丽安锁了起来。意识到这是先前他让玛丽安干的事情,他转了个弯,再次回到了长桌旁。 “滴滴滴。” 正当他准备和【玛莎】搭话时,【x教授】兜里的手机发出了响声。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一个熟悉得让他心头颤抖的标志映入眼帘。点开代表“x战警”的通讯软件,聊天界面出现红点的那个消息来源对象写着“斯科特”的名字。 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 哪怕【x教授】已经老糊涂了,他也清楚地知道哪些孩子已经埋于地下。 他喉咙干涩,眼睛直直盯着手机,问玛丽安:“你知道【镭射眼】吗?” 玛丽安有些不解地望着他颤抖的双手,她回答:“我知道,我之前看过他们的资料,教授。” 【x教授】手指快速地划过手机屏幕,无数信息流入他的脑海。仅仅是看过他们的资料是无法那么真实地模仿那些以玛丽安的年纪根本无法接触到的变种人的性格的,关于她的能力,他心中有了更加可怖的猜想。 【x教授】的脑海中浮现了两个红色的身影。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他放开自己的能力,原本如同老旧机械般只能生涩启动的能力如今丝滑得像是得到了昂贵的修养,他很快就用脑电波锁定了那些本不该存在的人们。他们向他敞开的心灵是如此鲜活,仿佛变种人的惨剧没降临在这个世界一般。 【x教授】瞬间就明白了玛丽安的能力。 倘若是其他人在这里,肯定会被巨大的欣喜砸晕脑袋,疯狂地鼓励他面前的女孩肆意使用她拥有的宝藏。 但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他,【x教授】见过一些和她一样拥有着强大能力最终被这股力量淹没,给这个世界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灾难。 越是强大的超能力者,就越是容易失控。 比起让玛丽安了解她的能力有多强,【x教授】更愿意引导她为自己的能力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引导方式。 “嘿,孩子,”他问,“我记得你喜欢做饭对吧?” 玛丽安:“是的。” 【x教授】笑道:“那我们开始吧,让我俩共同制作一份菜肴。” 他和玛丽安走进厨房,【x教授】在那里教会了她如何把得到的能量通过做饭的方式变得更加稳定。 玛丽安学得很快,她一边学 一边问:“按照这个方法,我的能力更像是操控人心那一类了。但我分明可以用它控制勺子飞起来……” “这是一种表现方式,”【x教授】说,“你可以把你的能力理解成一种能量,玛丽安。重要的不是去拥有更强大的能量,而是真正掌握控制它的办法,依靠你的爱好可以将这股能量的输出变得更可控。” 玛丽安部分赞同他的说法,根据变种人的资料来看,不受控的变种人对周围的人而言是个灾难。她隐晦地打量了【x教授】一眼,对方也曾失控过。 但她对于强大的能量的好奇心并没有因为他的一番话而减弱。 她追问:“那拥有强大的能量后我可以做什么?” 【x教授】沉默了许久,在玛丽安以为他会故意忽略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回答:“梦境成真。” 玛丽安切菜的手停了下来,她不敢相信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忽然想到她第一次杀人时敌人卡壳的枪,她诱导那些人时他们迷幻的表情……在除去【小丑】以外的事情中,世界似乎格外青睐她。 为什么【小丑】是特殊的? 玛丽安忽地想起她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时【托马斯】和她们说的话,他劝道:“放弃这个孩子吧,【玛莎】。” 因为【托马斯】意识到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只能活一个。 他和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医生团队经过无数次会议和商讨得出了这个结论,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他不得不选择了相爱多年的伴侣。 她们不可能同时存在,她们本应该拥有的结局是【玛莎】放弃她肚子里贪婪地汲取能量的孩子,独自活下来成为【小丑】,又或者是玛丽安彻底将她的妈妈消耗殆尽然后以一种更加完美的存在降生。 她的能量是残缺的,这份残缺需要她的妈妈来填补。 她的妈妈是她最需要的能量来源,在她面前,玛丽安能力能发挥的效果非常有限。 但倘若美梦成真这个愿望只能用一次,玛丽安一定会把它给她的妈妈。可惜她最能拿出手改变一切的东西在她的妈妈那里效果不佳。 如果吸收了【玛莎】的能量,她会不会……? 这个念头光是出现一秒,玛丽安就已经感到自己被一股窒息包围了。 她永远不会这么做,【玛莎】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再说了,她先前吞噬的那两个人也证明其他人的能量同样是可以消化的。只要忽略消化成千上万个他们的效果可能都不如消化一个【玛莎】来得多这个事实,一切都是可行的。 【x教授】点了点头肯定了玛丽安的话,“足够强大的话可以达到那种程度。” 第76章 玛丽安的能量来自于他人,【x教授】谨慎地将其称为她通过夺走他人灵魂的能量来充实自身。她如今的能量还很弱小,而让它强大的方法之一就是继续去杀人或者奴役他人的灵魂。 他一眼就看穿了玛丽安无法掩盖的激动。 【x教授】:“你的力量很弱小,但它可以通过一些残忍的方式变得更加强大,孩子。不过,我们并不需要这么做。” 玛丽安:“为什么,教授?按照你对我能力的猜想,我不是也可以帮你改变过去变种人糟糕的结局吗?” 【x教授】叹了口气,他说:“孩子,当我们说到‘梦想成真’的时候,人们总是第一反应想起他们得不到的那些美梦,而忽略了比起美梦而言,噩梦才是缠绕我们更深的存在。” “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强大起来的那一天,使用能力得到的不是美梦成真而是噩梦成真呢?” 玛丽安若有所思。 只要做了足够精密的计划,小心地使用她的能力,【x教授】所说的这些肯定不会发生。她面前的变种人太老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态度也套上了一层年迈的壳,他宁肯龟缩在壳中无法动弹也不愿冒出头来探索一些新的东西。 玛丽安:“如果实现的是噩梦,那我再利用能力实现一次美梦将其覆盖掉不就行了?” 【x教授】摇了摇头,“你连实现的是哪种梦境都决定不了,你怎么控制自己能修改犯下的错误?”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你的能力不断增长到你无法控制的那一步,我们要做的是将它牢牢掌控在你的手心,避免它彻底失控。”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玛丽安想。 不过这种想法就不必让【x教授】知晓了,对方显然是个保守派,不会理解她的想法的。而对方之后阻拦她的可能……几乎没有。 【x教授】得了阿兹海默症,他今天能恢复片刻神智帮助她摸索超能力已经是用药之后的结果了。 等到药效一过,他们今天的对话会被他混乱的脑子丢到杂物间中,没人会知道。 “你必须严肃地看待这件事,”【x教授】难得收起温和的笑容,他一脸严厉地说,“我可以给你看看曾经拥有那些强大能力的变种人做错了什么事,来……”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玛丽安看到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假如他们现在身处【x教授】控制的心灵世界里,他们会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但现在他们位于的是玛丽安的世界。 玛丽安只是站着看着他,等待药效褪去,时间会残忍地将智慧从他身上剥夺。 这个世界并没有完全治愈他病症的药物,他先前给自己注射的药物也有时间限制,何况他在清醒的这段时间还不停地使用自己的能力,更加快了药物的损耗。 命运永远站在她这边,只要她不去触碰和【小丑】有关的事情,一切都会很顺利。变种人处境艰难,【x教授】不会成为她的阻碍,任何一个看到他模样的人都知道他活不了几年了。 一想到这,玛丽安心中更是不解。 【x教授】已经证实了她是一个强大的超能力者,倘若她是对方,肯定会和这样的存在达成合作的关系,还有什么会比一个拥有能将虚假的梦境变成现实的超能力者更棒的事情呢? 只要避开【小丑】,玛丽安说不定可以改变一切。 但玛丽安怎么可能避开和她有关的事情? 【玛莎】是她心中天秤永远会倾斜的那一方,失去她,玛丽安拥有再多也等于一无所有。 她和【x教授】回到了现实。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双眼浑浊,宛如被污染的脏水一般。他的声音不再像刚刚那般温和,而是慷慨激昂的,仿佛被打了兴奋剂。 他大声在房间里发表了颠三倒四的演讲,在轮椅撞到玛丽安小腿上的时候抬起眼,仿佛才发现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你一定是今天刚入学的新人,”他顽皮地冲玛丽安眨眨眼,已然忘记了她的名字,“孩子,欢迎来到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 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早被摧毁许多年了。 有些时候,人们难以判断是清醒地活在噩梦中的人更可悲,还是无知地沉溺在美梦之中的人更可怜。 玛丽安愣了一下,她在【x教授】期盼的眼神中最终笑着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的欢迎,教授,我会享受接下来的时光的。” 【x教授】笑得更开心了。 【托马斯】派人将【x教授】和【金刚狼】护送出哥谭之前,他还问:“我们的学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金刚狼】告诉他:“现在是假期。” 玛丽安和他挥手告别:“我们新学期见,教授。” 见他们的客人乘坐飞机离开,玛丽安问身旁的【托马斯】:“你觉得是清醒的人更可怜,还是糊涂的人更可怜?” 【x教授】是那个被迫糊涂的人,阿兹海默让这个智慧的变种人失去了他曾引以为傲的东西,但他可能是现在活得最快乐的变种人了。 【托马斯】:“清醒的人更痛苦,糊涂的人更可怜。” 【托马斯】是那个必须清醒着面对现实的男人。 他问:“【x教授】和你说了些什么,玛丽安?” 房间里面设有监听器,但玛丽安和【x教授】的对话几乎全部都发生在心灵世界,旁人难以知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帮助了我掌握控制能力的方法,”玛丽安说,“他教会了我怎么用我在厨房的那些爱好来控制隔空操物的念能力,他是个好老师。” 无论清醒还是糊涂的时候,【x教授】永远都会是一个好老师。 自那以后,玛丽安更加沉迷她在烹饪上的爱好了。 但与此同时,【蝙蝠侠】没有忽视她在夜晚出现在哥谭街头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在增长。 她在寻觅着什么,她年轻的外表和微笑是最好的伪装,哪怕在这座犯罪城市,也没有人会以为一个还没成年人胸口高的女孩会是狩猎的那一方。 想起玛丽安展现能力的开端,那两个被她埋在番茄地里的人,【蝙蝠侠】对于她没有掩盖的小动作背后藏着的目的有了足够接近真相的猜测。 严格禁止玛丽安的行为只会适得其反,【托马斯】从不是一个时间多到可以时时刻刻关注叛逆期超能力孩子的父亲,他的集团、他的赌场、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等等已经分走他的大半注意力了。 玛丽安也不是他说“不行”就会乖乖待在家的人。 她身上有一股【玛莎】的倔强,这股倔强还没顽固到【小丑】的地步,但仔细一看还是能在其中找到那个弄臣的影子。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托马斯】做出了决定。 他以【蝙蝠侠】的身份出现在了玛丽安的窗前,和玛丽安表演了半个小时睁着眼睛看对方但就是不说话的游戏,他率先败下阵来,问:“你对当【蝙蝠侠】的搭档有兴趣吗,玛丽安?” 玛丽安瞪大眼睛望着他,她上下打量了【蝙蝠侠】一番,在确认对方不是别人冒充的这个可能性之后,她谨慎地开口询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蝙蝠侠】:“你需要引导,特别是在这些远离正常人生活的领域。” 玛丽安:“我以为你会直接禁止我这么做。” 【蝙蝠侠】:“如果你真那么听话那你就不是玛丽安了,我没忘记上次让你在庄园关禁闭的时候你去把【罗马人】的手下绑到我们家菜园这件事。” 玛丽安:“我会听取一些真正有用的建议。” 【蝙蝠侠】:“我不想知道我的话有多少句在你的标准里算有用,玛丽安。” 玛丽安:“……她会知道的。” 【蝙蝠侠】顿了一下,玛丽安以为他会在想到【小丑】的时候改变主意,但他还是坚持了刚刚的观点:“没事,她不会在意这个。” 他话语中透露着他比玛丽安更了解【小丑】,玛丽安感到轻微的不爽,她反问:“你不怕她把这个举措视为一个挑衅或背叛吗?” “挑衅或背叛?”【蝙蝠侠】像听到什么不入流的笑话一般干笑了几声,他告诉玛丽安,“【玛莎】不会这样想的,因为她坚持【蝙蝠侠】是一个糟糕又痛苦的工作,这个职业从不是让人获得幸福的东西。” ……他的话惊醒了玛丽安,她这才意识到在【猫女】出现的时候【小丑】的行为也没到过激的那一步,真正让她展开行动的是在这份工作的间隙里也能获得幸福的【托马斯】。 玛丽安沉默了良久,她说:“你真的很了解她。” 【蝙蝠侠】:“你的妈妈曾是打开我幸福之门的钥匙,玛丽安。” 玛丽安:“我可以接受你的管教,成为你的搭档。但我有一个要求,我希望可以自由狩猎填饱我能力的东西。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亲自送下地狱的人永远不会比你和你的地下势力送下地狱的人多,【蝙蝠】。” 第77章 【蝙蝠侠】:“每周只能有一个,玛丽安。” 他一条条宣布要求:“第一,这个人犯下的罪恶必须是难以饶恕的,像你和【赛琳娜】先前犯下的那些小偷小摸显然不符合要求;第二,永远都不对无辜者下手;第三,我必须知道你送下地狱的人是谁。” 玛丽安:“难以想象这些要求是从地下赌场老板口中说出来的。” 【蝙蝠侠】:“其实我更喜欢做个医生……但你说得对,玛丽安,这些要求从我口中说出来很可笑。” “但我希望你能遵守他们,”他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请一定要选择更善良的那一边。坚持这样做下去,你所改变的事情会告诉你这样做的回报。” 玛丽安:“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能言善辩。” 【蝙蝠侠】:“我曾经在公众面前发布过不少演讲,现在看来他们的措辞有些太天真了,但那些演讲发表时那个人的初心也是现在的我所缺失的。” 玛丽安悄悄看过他早年在媒体面前发表过的那些演讲。 正如现在【蝙蝠侠】所说,他大肆宣扬的那些“要改变哥谭困境”,“带来更美好城市”等等的说法是天真又愚蠢的。他坚持执行的为民项目,他不求回报的慈善计划,他大力投资的城市建设,如同小石子掉入翻滚的海洋,泛起的波澜小又可怜。 但他在发表这些话的时候,玛丽安的妈妈和哥哥是多么崇拜地盯着他的侧脸,好像他们坚信【托马斯】真有改变犯罪之城的能力一般。 玛丽安的妈妈现在肯定不会再相信了,但玛丽安认为她的哥哥说不定还会坚信着【托马斯】的话语。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他被这个世界上最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夫妇养大,他是他们正义理想最饱满的果实。玛丽安来得太晚,她来的时候,这对理想主义者夫妇的梦已经碎成了一地渣,冰冷且刺手。 “所以你愿意达成这通交易吗,玛丽安?”【蝙蝠侠】朝她伸出手。 玛丽安答应了他。 【阿尔弗雷德】非常不赞同这对父女之间所谓的交易,他气冲冲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经历【赛琳娜】的悲剧之后还会把另一个孩子卷进来,【托马斯】?!” 【托马斯】抿紧嘴唇,他辩解道:“玛丽安不是正常的那种孩子。” 【阿尔弗雷德】:“她本可以成为!如果不是你们……” “我们也本可以成为更好的父母,【阿福】!”【托马斯】痛苦地捂住头,他挥了挥手,“事已至此,再去争论过去发生的事情也没太多意义。玛丽安已经脱离正常人的生活太远了,另一种生活可能更适合她。” 【阿尔弗雷德】看向玛丽安。 玛丽安难得站在了【托马斯】那边,她毫不犹豫地说:“我想他说得对,那样的生活让我更自在。” 玛丽安和【托马斯】得到了【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眼神。 尽管持反对意见,但【阿尔弗雷德】在韦恩一家的事情上最后总是会选择妥协。他为玛丽安定制了新的制服,还询问她的意见准备了新的武器和装备。 【蝙蝠侠】擅长用枪,但玛丽安不喜欢这种武器。 每次摸到他们冰冷的枪身,她总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害【赛琳娜】无法站起来的那一天,那股窒息感让她想要呕吐。 但再也不会了,玛丽安偷偷想。 只要她再多吸取一些别人的能量,再让自己的超能力继续增长,她总有一天会帮助【赛琳娜】再次站起来。 而她如同姐姐一般的朋友站起不久后,玛丽安就可以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她有什么拒绝这股能量的理由呢? 玛丽安拜托【阿尔弗雷德】定制的武器是剑,在问起她想要什么代号的时候,她回答:“夜莺。” 这是妈妈给她的昵称,玛丽安每次听到她压低嗓音用这个昵称喊她,她的心脏都会为此跳动得更快。 【蝙蝠侠】努力在她正式成为搭档前多训练她一点,不过他的战斗技巧和【小丑】的战斗技巧其实大差不差,他们的战斗方式都带着专属这座城市的野蛮与狠劲。 【蝙蝠侠】告诉玛丽安,他曾经潜入过几个地下帮派学会了怎么用枪和杀人,又在黑门监狱学会了怎么打架和审讯。做完这些,他在某个夜晚决定成为了复仇骑士。 玛丽安的父母在这座城市最罪恶的两个地方完成了蜕变,【玛莎】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得到了成为【小丑】的技巧,【托马斯】在黑门监狱获得了成为【蝙蝠侠】的关键。 现在,他们的女儿不知疲倦地学习着他们身上的知识,没人知道她悄悄计划着什么。 正如【托马斯】在变成【蝙蝠侠】之前,没人能猜到他会走上靠血腥和暴力震慑罪犯的路;而在【玛莎】变成【小丑】之前,没人会相信她会变成一个以他人的痛苦为乐的疯子。 在玛丽安从【托马斯】那里学习巩固知识的时候,她也没忘记照顾好她的菜园。 她决定在韦恩庄园门后的那块地上种一片卷心菜,卷心菜翠绿可口,看着就赏心悦目。那天,她穿着干农活专用的牛仔裤,正准备拿起农具大干一场,后面就传来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嘿,打扰一下,”说话的人声音最开始很小,察觉到玛丽安的视线转到他身上,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起来,他有些激动地说,“你是韦恩庄园的工作人员吗?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阿尔弗雷德】是对的,她现在身上的这副打扮确实和庄园环境不符,玛丽安有些理解他捏着鼻子让牛仔裤出现在庄园里的感受了。 被误解成工作人员的玛丽安没有立刻解释,她先是打量了一番铁栅栏外的青年。 如果玛丽安的哥哥还没死,他现在的年纪应该和外面站着的青年差不多。那个男人有着深褐色的头发和一双同样颜色平凡的眼睛,他很高,但畏畏缩缩的,有些驼背。 玛丽安见过很多比他无关出色的人,但没有一个像他那样有着让她感到舒适的五官。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不讨厌眼前这个冒失的男人,这可是一件难得的事情,通常玛丽安可还没那个好心去回应一个陌生人的话。 但这个男人身上有些什么她还没辨别出的东西。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先生?”她饶有兴趣地问。 青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找【托马斯·韦恩】先生,如果你可以帮我把他喊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玛丽安:“你为什么找他?” 青年坚持道:“我有不得不和他说的话。” 玛丽安:“你不说理由的话我很难帮助你的,先生。况且庄园也不会随意让一个不知名的人接触它的主人,你可以先和我来个自我介绍。” 她顺利地从青年那里得到了他的驾照,他的名字叫亚瑟,年纪比【布鲁斯】大上几岁,从他身上的衣物来看,他生活过得不算好。 亚瑟期盼地望着她,“我现在可以去见【托马斯】了吗?” 玛丽安假模假样地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滑动了几下,她说:“我要询问庄园的管家他现在有没有空,等待他的回复需要一点时间。你想要一点糖果吗?” 她从口袋里面掏出自制的巧克力糖。 在亚瑟拒绝她前,她又说:“这是我亲手制作的,它能缓解你的紧张,你真的不想来一点吗?” 亚瑟犹豫着伸出手,在玛丽安的微笑中将巧克力糖咽了下去。 他心中的门松动了,但仅仅只是松动。他的心理防御比玛丽安想得还要强,这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哥谭市民上是极其罕见的。 但是巧克力已经融化在他的舌尖,玛丽安已经看到了他的门,他们接下来的谈话会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的。 玛丽安:“很少有人会来找【托马斯】。” 亚瑟有些敏感地抓紧自己单薄夹克的下摆,他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玛丽安摆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单纯是这座庄园真的不怎么欢迎客人。” 亚瑟皱起眉,“但我听说……” 玛丽安:“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这里住着的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德古拉。” 亚瑟担忧道:“那他还会见我吗?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你可以先告诉我,”玛丽安提议道,“我保证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等之后见到庄园主人,我可以帮你转告他。” 他犹豫了很久。 哪怕玛丽安利用他吃下去的巧克力糖暗中消除他的戒备,他也坚持了很久才朝玛丽安点了点头。 他招招手,示意玛丽安过来栅栏边。 亚瑟隔着铁栅栏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他说:“我其实是【托马斯·韦恩】的私生子。” “哇哦,”玛丽安现在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味道了,对方那双褐色的双眼里面压抑着神经质的绿,“听上去真厉害,亚瑟。” 第78章 在对方把13岁的女孩认成工作人员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有病了,现在一看简直就是病得不轻。 亚瑟没听出她恭维后的阴阳怪气,有些羞怯地接过话茬:“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 他要是在【托马斯】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这些疯话,玛丽安怀疑他会被揍得很惨的。 她现在应该拨打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电话或者让【托马斯】处理这件事,但玛丽安不知为何不想让这件事变得太糟糕。 他身上的神经质和【玛莎】很像,细说起来玛丽安也说不出到底哪里像,但她就是觉得他们是相同的。 只是【玛莎】身上的味道更加甜美,能瞬间勾起玛丽安的食欲,而亚瑟则像永远无法成熟的果实,味道酸涩得让人难以下咽。 “【托马斯】今天不会回来庄园了,”玛丽安遗憾地宣布,她不会准备让这两人碰面,“但如果你想要一份亲子鉴定或者其他什么的话,你可以找我,亲爱的亚瑟。” 亚瑟还没反应过来,他退后一步,傻傻地问:“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是他的私生子的话,那么你应该是我的哥哥,”玛丽安轻笑道,“还没自我介绍,我是玛丽安。你要找的【托马斯】是我血缘关系上的父亲。” ----------------------- 作者有话说:*本章含6000灌溉加更 一点丑子哥的戏份 第47章 ◎【13年前,哥谭。】◎ 亚瑟在准备亲子鉴定前逃走了。 但玛丽安没准备那么轻易放过他, 她确信亚瑟身上有什么和【小丑】有关联的东西,只是还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才能确认。 她在亚瑟跌跌撞撞地拐到一条巷子的时候找到了他,被她拦住的青年脸上写满慌张, 他往后退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巷子口的垃圾桶,差点一个踉跄摔了进去。 真是糟糕的表现, 玛丽安打量着他狼狈的样子, 这样一个肢体不协调的妄想症者到底为什么会给她一种类似【小丑】的熟悉感。 亚瑟说他的母亲曾经和【托马斯】有过一段甜蜜的往事,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在玛丽安追问其中细节的时候, 她没遗漏对方前言不搭后语中恍惚的表情。 他和他的母亲都病得不轻,而他们无法摆脱的贫困更是加重了这种症状, 以至于他们把代表着富裕的韦恩视为了能将他们从痛苦生活中带走的救世主。 按照【汉尼拔】教导过的那些心理分析方法, 玛丽安看穿了亚瑟的谎言。 她打量着靠在墙上不敢和他对视的男人,问:“你不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托马斯】的儿子了吗?” “我……” 玛丽安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笑着说:“也是, 毕竟接受这件事还需要一个过程,我愿意等你,亚瑟。” 面对一个比她大上了几岁的青年, 女孩却如同对同龄人,不,甚至是将其视为更低一等的存在和他说话。一直在哥谭生活在社会底层的青年对于这种对待习以为常,根本没发现什么不对。 “你的家在附近吗?”她轻松跳过那个可笑的话题, 漫不经心地问。 亚瑟点了点头, 他有些尴尬地搓着手指,“我和我的母亲在附近租了一个房间。” 玛丽安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在上面刷刷地写上一串数字,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夹在其中。在亚瑟惊讶的眼神中,她踮起脚将支票和那张纸条塞到了他衬衫的口袋里。 “不必感谢我, 亚瑟,”玛丽安安慰道,“这点钱对于我和我的家庭而言不算什么,我们不是那种看重钱财的人,但他们却能帮助到你。” “如果遇到麻烦,你可以联系我,我会帮你的。” 亚瑟从口袋中取出那张足够改变他人生的支票,还有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他的手指攥得紧,纸条边缘泛起条条褶皱,如同岩浆喷出在乌黑的土地上留下的伤疤。 他问:“为什么?” 玛丽安:“因为你可能是我的哥哥?” 还没等亚瑟做出反应,她先笑出了声,她一边笑一边说:“开个玩笑,这个不重要。有时候有些事情看似突如其来,但他们其实已经在暗中提前预支了代价。” “你总有一天会帮到我的,亚瑟,正如我今天帮你一样,”玛丽安神秘地朝他眨眨眼,“我们可以一起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她笑着告别了亚瑟,只在暗中追踪着他的情况。 他花钱把自己年迈病重的母亲送进了医院,还请了个护工。然后他辞去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工作,向哥谭大剧院递交了演员的申请。玛丽安还看到他每周稳定去阿卡姆精神病院看病吃药,一切似乎都在回到正轨。 亚瑟还拥有着自救的能力。 而玛丽安的妈妈已经丧失了这种独一无二的力量。 玛丽安暗自关注着他,没让其他人知晓亚瑟的存在。【托马斯】不是个时刻关注孩子的父亲,在他被地下世界的事情忙得停不下来的时候,他对【赛琳娜】和玛丽安都是放养态度。 【赛琳娜】的年纪已经足够大,她在哥谭大学有一个新的生活,玛丽安假装没发现她悄悄帮助【詹姆斯·戈登】处理那些烦人的案件。 【戈登】和【蝙蝠侠】不对头,当然也和在地下世界过得不错的【托马斯】不对头。但她是【赛琳娜】,【托马斯】和玛丽安都亏欠她太多,没人会对她的选择说不。 得知玛丽安成为了【蝙蝠侠】新的搭档,她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但没过多久,玛丽安就听说哥谭警局多了一个新的叫【神谕】的帮手,是个顶尖的电脑黑客。 起码这是一件好事,【戈登】是个无可指责的好人,而【赛琳娜】正在准建振作起来,玛丽安相信【神谕】的到来会让她的人生开启一个新状态。 夜莺的到来同样开启了她的人生新状态。 夜莺的制服灵感来自上世纪舞会上的漆黑燕尾服,裁剪合身的制服外套让她的肩膀看起来更加宽阔,身后则如燕子的翅膀一般分开两条,可以在关键时刻充当滑翔翼。制服的内搭非常简单,比起真正复杂的马甲配衬衫,玛丽安里面的制服是一套银灰色的薄加。 她的胸前黄金色的夜莺嘴边别着一朵艳丽的玫瑰,手指轻轻一挤,玫瑰就会朝前喷出可以溅射三米的腐蚀性酸液,这点灵感来自于她的妈妈。 【小丑】喜欢穿那套苍白的西装,和她显眼的绿色头发不同,她在着装上反而有一种随时可以参加葬礼的正式感。 她可能这辈子都没从【布鲁斯】的葬礼上离开。 玛丽安不能说她选择这样类似于西装的制服和她毫无关系,要是他们和【小丑】的关系再正常一些,【蝙蝠侠】说不定会打趣她这副模样更像是去做【小丑】的搭档。 但他们一家人的关系都很扭曲。 【蝙蝠侠】很少称呼她为【小丑】,他总是喜欢叫她【玛莎】,好像可以多呼唤这个名字就可以唤醒那个嬉笑【小丑】表皮下的人性一般。玛丽安称她为妈妈,可偶尔的偶尔,她真的会觉得那里只剩下一个叫做【小丑】的空壳。 钩抓枪是在哥谭大街小巷行动的最佳利器,玛丽安不喜欢它拽着自己的手臂,带动她的整个身子急速飞驰的感觉,哪怕是经过训练的她,在一天的钩抓枪折磨下,肩膀处也会无比酸涩。 这个世界对超能力的打击力度很大,玛丽安不方便直接暴露她的 超能力,她倾向于隐藏它的存在,在众人还未发现前在那些可能威胁到她计划的人身上埋下种子。 她还很弱,能力也需要更多的尝试来把握,在此之前,一切的潜伏都是值得的。 夜莺是【蝙蝠侠】出色的帮手。 她比先前的【猫女】更狡诈,也更残忍。曾有人因为她矮小的身子而轻视她,但当晚他们就成了她剑下最不值钱的东西。她折磨人的手段比起【蝙蝠侠】的更多了几分玩弄的意味,这份自上而下的轻视不由得让人想到了哥谭另一个可怖的存在。 【蝙蝠侠】对于那些人有一个粗暴的评价标准,他从不给人悔过的机会,当一个人犯下错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宣判他们的死刑。 但当他选择沾染上地下世界、成为哥谭最大的赌场背后的老板后,他就永远没办法杜绝自己手下的人是全然无辜的,他们杀死或伤害的对象是全然有罪的。 【蝙蝠侠】是自诩正义的【罗马人】,【罗马人】是彻底放弃的【蝙蝠侠】。 玛丽安在其中待得越久、看得越多,就越是明白这个道理。 她倒没有感到什么不自在感,毕竟和【小丑】比起来,哥谭的地下世界还是太有道德了。【罗马人】对老弱病残有些宽容,【蝙蝠侠】确实把那些罪犯送下了地狱。 被【小丑】养大的玛丽安三观不需要得到重塑,她只是稍微转变了一些,学着【蝙蝠侠】那样对老弱病残包容一点,对罪犯和挡路的重拳出击。仅是这样,【蝙蝠侠】都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欣慰。 第79章 他对阻止了一起抢劫案的女孩说:“我很高兴你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夜莺。” 玛丽安不懂他为什么会那么开心。 【蝙蝠侠】告诉她:“你避免了一个家庭被悲剧击垮。” 见玛丽安茫然地站着,手中的剑随意戳着死去不就得罪犯,他又说:“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你避免了一个家庭经历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那些痛苦不该被传播,无辜的人值得更好的。” “你明白你做了多么伟大的一件事吗,夜莺?” 玛丽安:“我只是把那个持枪的抢劫犯杀了。” 【蝙蝠侠】:“你看见,你阻止,你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这正是我们在说的事情。” 或许会有人说【蝙蝠侠】是个矛盾的人,他自己杀人但不准别人杀人,他自己犯罪但不许别人犯罪。但玛丽安会从他骄傲的口吻中感到,起码在救人这件事上,他会坚持自己正在从事一个伟大的事业。 玛丽安明白为什么【小丑】会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情况了。 【蝙蝠侠】还拥有着看到未来和希望的能力,但她的妈妈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她不愿在痛苦的囚笼中独自一人,因此只能用新的痛苦锁住陪伴在她身边的家人。 玛丽安15岁的时候,【蝙蝠侠】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来自猫头鹰法庭。 他与祖辈不同的残忍手段让潜藏在哥谭的法庭意识到【托马斯】有很大可能会成为他们的一员,他们内部商议了很久,终于给他发了一个诚恳的邀请。 【托马斯】不抵制猫头鹰,他对这个藏得很好的权贵势力有很大的兴趣。 他和玛丽安一起去参加了猫头鹰的宴会。 第48章 ◎【13年前,哥谭。】◎ 猫头鹰法庭的人都戴着苍白的鸟类面具。 一种仪式传统或者一种信仰类的习惯, 就像3*党喜欢穿白袍一样,统一的服侍能增加他们的凝聚力。戴上这个面具,就意味着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面具难以掩盖他们的真实身份, 毕竟参与宴会的人们不仅本人参与,还携带了自己的伴侣和孩子。只要根据他们伴侣和孩子的特征深入调查, 就可以在哥谭有名有姓的权贵圈中锁定他们的身份。 玛丽安看到有几个比她年纪还小的孩子们兴奋地宴会厅跑来跑去, 他们大声谈论上刚刚舞台上的血腥表演,恨不得自己成为舞台上对猫头鹰法庭的敌人施以酷刑的行刑人。 将他们的敌人绑到宴会上, 用他们的痛苦作为宴会的调味剂看上去是猫头鹰法庭的传统。 【托马斯】和玛丽安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宴会,他们虽然戴着面具, 但宴会上的人仿佛能嗅到他们身上陌生的气味。无论走到哪里, 窃窃私语和打量总是如影随形。 加入猫头鹰法庭是【托马斯】计划中的一环。 他先前是把这个神秘的组织当成哥谭怪谈来看的,没想到哥谭真有这么一个活了数百年的权贵版本3*党。【托马斯】意识到想要保护他的城市, 将这座犯罪之城收入自己的掌中, 就必须挑战这个站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 猫头鹰法庭太过神秘,以新人的身份加入他们是获得情报的最好方式。 【阿尔弗雷德】反对他的做法,他说:“你以为加入猫头鹰法庭就可以从内部掌控它, 但你也容易被它渗透。别这样做,【托马斯】。” 【阿尔弗雷德】总是在反对他,他反对【托马斯】对【玛莎】的执迷不悟,反对【托马斯】成为【蝙蝠侠】, 反对【托马斯】涉足地下世界……他是这个家中最清醒的人, 他不愿见到多年老友一步步走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可惜【阿尔弗雷德】并不拥有叫醒其他人的能力。 【托马斯】依旧不管不顾地走了下去,他应下了猫头鹰法庭的邀请。支持他这样做的是玛丽安,她太早地成为了一个道德灰色的人物,以至于哪怕拥有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更方便、但更不具备道德的那一个。 这通常是一件坏事, 但当【托马斯】被【阿尔弗雷德】骂“犯蠢”的时候,她的支持偶尔会成为一件好事。 她是个出色的搭档,【玛莎】教她的那些手段让她拥有自保的能力,而那个食人魔医生教她的那些东西让她甚至比【托马斯】更快地适应了猫头鹰的宴会。 在【托马斯】苦于繁杂的社交的时候,她已经被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围成圈,成为他们视线的中心了。 玛丽安在这种场合从不让【托马斯】操心。当周围都是正常人的时候,【托马斯】总要担心会有无辜人被卷进来;但当周围都是疯子和变态的时候,【托马斯】就可以放心让玛丽安去玩她的游戏了。 他如深海一般暗蓝色的瞳孔微微转动,望着前方如同虫豸一般在这座城市上吸血的人。 啊,拿着枪闭着眼睛往这里射空弹夹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好人吧。 【托马斯】对彻底击垮法庭,将他们在哥谭的势力收入掌中有极大的兴趣。 但还不行,他舔了舔后槽牙,哪怕今天在场的人全部被杀死,他们背后的家族也可以推出更多的掌权人出来。真正趴在哥谭上面吸血的不是单个具体的人,而是他们背后关系错综复杂的家族。 他假装真诚地和他们聊天,附和着他们那些低劣恶心的笑话。他真不擅长这个,猫头鹰面具是一个伟大的发明,起码戴上去之后【托马斯】不用假装和他们露出微笑。 他的表现让法庭很满意,但为了考验他对于法庭的忠诚度,他们给【托马斯】下发了一个任务—— 法庭希望【托马斯】打倒【罗马人】和他的势力。 【罗马人】是那个自视甚高不愿加入法庭的人,在法庭拥有更好的地下世界掌权者人选的时候,他就该去死了。 为此,法庭还借给了【托马斯】一个利爪。 “他们这些士兵数量稀少,但非常擅长替我们清理掉那些障碍。法庭正是因为看重你的潜能,才特意派出灰色之子来帮助你,我们的兄弟【托马斯】。” 【托马斯】更相信被派来的利爪主要任务是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被派来的利爪年纪不大,身高甚至只比玛丽安高上一点。 【托马斯】已经从其他猫头鹰成员口中得知他们都是收集一些孤儿来洗脑培养成利爪的,大部分利爪都会在成年后完成洗脑训练成为法庭的战士,而灰色之子属于特殊情况。 法庭相当看重他的存在,他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完成了洗脑训练,目前已经为法庭完成了不少任务。在清理那些恼人的障碍上,他表现得相当出色,丝毫不逊色那些年岁是他数倍的成年人。 【托马斯】不喜欢这群贪婪的猫头鹰洗脑孩子成为他们手中利剑的做法,过去的经历让他难以对孩子下死手。 猫头鹰法庭藏得太久,【托马斯】又是个不擅长隐匿的人,他认为法庭的人已经掌握了他的秘密身份,只是揭穿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意义不大。 他们可能只是把【蝙蝠侠】当成了韦恩赌场的免费打手,既然【托马斯】已经接过了他们递去的橄榄枝,那还有什么惹恼他们非常有潜力的成员的必要呢? “你打算怎么对付【罗马人】?”玛丽安在蝙蝠洞里问他。 【阿尔弗雷德】则是用奇怪的目光盯着他,他皱紧眉头问:“你真的下定决心对付【罗马人】了吗?” 玛丽安是个很省心的搭档,【小丑】培养出的她太适合【蝙蝠侠】了,她总是在无意间助长【蝙蝠侠】压抑住的疯狂因子,让他一步步接近那个血红色的夜晚。 而【阿尔弗雷德】不同,他不理解不赞同【蝙蝠侠】,但他太懂【托马斯】了,甚至有些时候比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男人还更懂他自己。 “……【罗马人】曾帮助过我,”过了许久,【托马斯】才缓缓开口,“但我也帮助过他。” “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恩情偿还了,我的势力日渐增长,而我的扩张脚步不会停下,这是【罗马人】不会允许发生的事情。那些猫头鹰想利用我给地下世界的牌桌清场,但这个行动哪怕没有他们的催促我也迟早要干。” 【阿尔弗雷德】阴阳怪气道:“我现在该提前恭喜你成为哥谭地下世界的国王了吗,老爷?” 【托马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必。” 他和玛丽安商量出了大致的计划,在聊到细节方面突然提起了另一个人。 “【奥斯瓦尔德】,”他说,“那小子是个天生的帮派人,我有预感他会在摧毁【罗马人】这件事上给我们更多的建议。” 玛丽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个长得像企鹅的家伙都快成为你势力中的二把手了,让他加入这场讨论我没意见。” 【托马斯】提醒:“他不太喜欢别人说他的长相,玛丽安。” 玛丽安:“所以我现在背着他说。” 【托马斯】:“……” 第80章 “你有额外的任务,玛丽安,”他轻咳一声,“我需要你看好猫头鹰法庭派来的那个灰色之子。” 玛丽安:“需要做到哪个程度?” 【托马斯】:“……什么意思?” 玛丽安:“直接让他消失的话会打草惊蛇,我不建议这样做,猫头鹰很有用,我们需要获得更多他们的信任。欺骗他一些事实是保守做法,他会把这些假情报提供给法庭,我们可以在之后打个信息差。” “最一劳永逸的是直接策反他,”她冷静地和【托马斯】分析着利弊,“被洗脑过的家伙通常精神更容易被利用,只需要用一些……” “停!”【托马斯】在她把“小丑毒气”或是怎么类似的东西这个词吐出来前叫停了她。 他有预感等他瞪着玛丽安质问“怎么可以用小丑毒气来洗脑?”的时候,对方会笑着和他说她可以把毒气染成红的,顺便把它改名成“蝙蝠毒气”。 风评糟糕的【蝙蝠侠】都觉得自己低到谷底的风评被害了。 “不许用任何毒气,”【托马斯】强调,“【蝙蝠侠】和夜莺都不会使用这种化学毒气来做武器。” 玛丽安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她的双眼微微上翻,露出了些许眼白,“你是长官,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托马斯】:“那东西很危险。” 玛丽安:“说得像是你腰带上的枪就不危险似的。” 【托马斯】:“……这不一样!” 玛丽安摊手,“我刚刚已经说了,你是长官。” 【托马斯】:“你的叛逆期是只针对我一个人吗,玛丽安?” 玛丽安眨眨眼,她思索道:“习惯使然,我可能只是习惯反对你的决定。我在努力改正。” 【托马斯】冷笑道:“你在努力阴奉阳违。” “这你就错了,在夜莺的工作上,我可从没让你失望过,长官,”她说,“我做得远比【赛琳娜】和【奥斯瓦尔德】更好。” 【托马斯】无话可说,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宇,“我们不用秘密身份上的贡献来衡量你们的价值。” 玛丽安:“我谨慎地加了限定词,毕竟在其他方面他们做得比我更好,不是吗?” “这些争吵毫无意义,”【托马斯】看了眼时间,“我们该开始行动了,玛丽安。好好盯着灰色之子,只要不用那些化学手段,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可是【托马斯】自己说的,玛丽安想。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小丑毒气,小丑毒气是她的妈妈的独创工具,在她离开之后已经更新迭代了许多版本。但无一例外,被小丑毒气洗脑后的人都变得像小丑的翻版,对灰色之子使用毒气也是会打草惊蛇的选项。 玛丽安有一个远比毒气更好使的东西。 她先是做了一些饼干找上了灰色之子,灰色之子的表现如她所料,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 他说:“别做和任务无关的事情。” 一个任务机器,和其他利爪没什么两样,除了执行猫头鹰的命令之外什么想法都没有。 玛丽安从【奥斯瓦尔德】那里捞了几个不算太重要的任务,用夜莺的身份叫上灰色之子一起出去了。 灰色之子对她的身份毫无意外,一个连【罗马人】都知道的秘密身份怎么可能要求猫头鹰法庭对其一无所知? 玛丽安和灰色之子执行的任务是暗杀【罗马人】手下走私奢侈品线的主管,拿到他们的账本和其他重要文件。 一个不管是玛丽安还是灰色之子都能单独执行的简单任务。 玛丽安喜欢搞些大场面,她是那种不介意成为子弹和枪火中心的人。但灰色之子的风格和她截然不同,他更喜欢在暗处蛰伏,然后一击毙命。 在灰色之子从通风管道潜入房间,一路暗杀着安保撬开房间的门准备取出保险柜的文件的时候,玛丽安已经在房间里恭候多时。 从灰色之子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玛丽安能从他下意识紧握刀柄的手看出他的情绪变化。 “你比我想象得要快,灰色之子。”玛丽安笑着把他们需要的文件塞到文件袋中。 灰色之子:“你从哪里进来的?” 玛丽安:“正门。这里的人们比你想的要热情好客。” 他一言不发地扫了眼被玛丽安折磨得锁在墙角的人,转身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罗马人】在哥谭市内有不少据点,他们原本接受的任务是在三天内扫荡干净,但从对方现在斗志昂扬的态度来看,玛丽安相信他们可以做到更有效率地完成任务。 灰色之子比她想得更像个人。 不是骂人的意思,只是被洗脑过后的人通常比起人类会表现得更像一个冥顽不顾的机械。他是玛丽安接触到的第一个利爪,她无法拿他和其他同类对比,只能暗自感叹猫头鹰法庭给他们武器做的社会化训练做得不错。 玛丽安只是在清理每个据点的时候恰好比他快一点赶到文件存放的地方,她不否认自己一直在挑衅他。 但对方真的被她挑衅到了。 灰色之子的话越来越多,玛丽安甚至听到他杀人的时候在已死之人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沾着讽刺的话语。瞥见玛丽安这次又比他先拿到文件,他说:“又是走正门进来的?” “正门比绕路更方便,”玛丽安含笑望着他,“你下次可以试试。” 灰色之子哼了一声,没有回应她的话。 最后一个据点藏在一家餐厅后面,玛丽安照常幸运地抓住其中那个知道文件在哪里的人,用一些【蝙蝠侠】教导的审讯技巧折磨了一番,提前赶到了那里。 这次的文件藏在餐厅冷库里。 玛丽安在里面坐了好一会也不见灰色之子的踪影,这就有点奇怪了,那家伙通常不会比她晚上太久。她的制服有恒温装置,周遭冻结的空气几乎对她没什么影响。 她推开冷库的门,发现灰色之子站在门外。 见到她,他挺直了腰板问:“发现我们要的东西了吗,蝙蝠之女?” 玛丽安:“你为什么不进来?” 灰色之子:“你已经拿到文件,那我没有进来的必要。” 她迟疑地提醒道:“可你刚刚都一路杀进来,现在却在门外不肯动,你知道这看上去非常古怪,对吧?” 灰色之子硬气道:“我已经转变了战略,猫头鹰追求高效行事,我不必浪费自己的精力。” 玛丽安哦了一声,说:“但我没拿到文件。” 灰色之子愣了一下,“什么?” 玛丽安:“文件在冷库里面被锁起来了,需要密码。” 灰色之子:“你不是已经抓到这里的头了吗?你的审讯技巧应该撬开他的嘴了,别告诉我你没从他口中得到密码。” 玛丽安:“审讯的时候手滑弄死了。” 灰色之子瞪着她,哪怕隔着面具玛丽安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他咬牙切齿地说:“别在做任务的时候开玩笑。” “我发现你也挺幽默的,灰色之子,”玛丽安配合地笑了几声,然后露出了无辜的神色,“但我真没开玩笑。” 灰色之子无奈道:“把箱子拿出来,我可以撬锁。” 玛丽安:“焊死在冷库里面了,我拿不了。” 灰色之子:“……你一直在挑衅我吗,蝙蝠之女?” 玛丽安:“我可没这样干,毕竟你是无所不能的法庭赐予我们的武器。只要有你,我们就无所不能,别说是那些文件了,今天就是【罗马人】来了都走不了。” 灰色之子:“你一直在挑衅我。” 他把反问换成了陈述。 玛丽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说:“我们不继续执行任务了吗?我可不希望待会被他们的支援打断了今天的任务,这会耽误法庭想要的任务。” 听到她搬出“法庭”的任务,灰色之子僵硬的双腿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玛丽安跟着他一起走到了冷库里,她勾起的唇角一动不动,【托马斯】会喜欢她从灰色之子身上撬来的秘密的。 她永远都是最值得他们信任的夜莺。 ----------------------- 作者有话说:利爪哥挺有活力的,在利爪里也是外交人才 第49章 ◎【13年前,哥谭。】◎ 灰色之子在冷库撬锁的动作比先前慢了许多。 玛丽安假装没发现冷空气包裹他的时候, 他背对着自己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不怕死不怕伤的利爪居然会因为这点寒冷而瑟瑟发抖,猫头鹰法庭的确拥有培养锋利武器的手段,但他们的培养成果的弱点太显眼了。 玛丽安的视线从灰色之子的肩膀上轻盈地飞走, 她说:“我去看看他们的支援有没有赶到。” 她的主动离开让年轻的猫头鹰松了口气,他行动迟缓地转动着锁芯, 咬紧牙关避免自己被冷意彻底击倒。 他手中的铁丝不小心划过箱子坚硬外壳, 滋啦一声,灰色之子评估着自己的情况, 他不能在冷库里继续待下去了。在蝙蝠之女面前暴露他们的弱点不是法庭想要看到的事情,他强迫自己加快手上的动作, 锁芯转动着, 咔嚓咔嚓。 第81章 箱子打开,他取出了里面厚厚的文件, 来不及分辨上面的文字, 灰色之子快步从冷库里跑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活动着身上僵硬的肌肉,冷意如同恼人的贴纸一般黏在身上, 哪怕将其撕下,也残留着一圈黏着的胶水,难以清理。 不远处传来了没有掩盖的脚步声,灰色之子停下自己的动作,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朝那里看去。 一杯冒着热气的燕麦拿铁出现在他面前, 咖啡和谷物的浓香以一股温暖的气息触碰他的皮肤,让他不自觉朝热源贴近。 举着拿铁的是他的任务对象之一,那个被法庭的人私下嘲弄为“疯子继承人”的蝙蝠之女。 她身上如同燕尾服一般的制服沾着挥散不去的硝烟味,别在腰带上握柄夸张的西洋剑还在往地板上滴着别人的血。 “喝的,”玛丽安说, “来点不?” 他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就接过了拿铁,滚烫的温度自杯身向他的全身蔓延,那股黏着的冷意如同褪去的潮水一般忽地离开了。 利爪不会轻易中毒,他快速抿了一口,拿铁滑入了他的胃部,几乎让他冻得僵硬的肌肉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蝙蝠之女在他喝下拿铁后笑意更深了,他甚至捕捉到她勾起的唇角上那丝得意的味道。 灰色之子:“从哪里来的拿铁?” 玛丽安:“我们袭击的是一家餐厅。” 她扫了眼背后的一片狼藉,“咖啡机存活了下来。” “这是一种幸运。”灰色之子大口喝着拿铁,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喝过这些东西了,因为……因为什么? 他的大脑被遮蔽的区域闪烁了一下,如同闪电一般带来了瞬间的明亮。 灰色之子和玛丽安将他们今天的成果带去了赌场。 【蝙蝠侠】是个暴躁残忍的男人,法庭曾经看不起他,直到他化身复仇骑士主动走向了哥谭地下世界肮脏的泥塘。法庭一半的人希望他真的成为他们的一员,另一半的人还在计算如果他倒下,他们能获得多少利益? 还有,他和他手中的势力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倒下? 为这些疑问带去更多值得参考的情报也是灰色之子的任务。 【蝙蝠侠】很谨慎,灰色之子认为他已经看出了法庭派他来的真正意图,赌场里遍布各类监听器,甚至连通风管道都没放过。 作为他向导,同时也是拿到监视他任务的玛丽安解释:“以防万一。通风管道是一个方便敌人潜伏的好地方。” 她几乎24小时跟着他,灰色之子原本打算趁她休息的时候悄悄行动,但她和【蝙蝠侠】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晚上忙着一个个戳破【罗马人】的据点,天黑到天亮这个期间完全没有停下的时候,灰色之子偶尔会怀疑现在的原生态人类真的可以像玛丽安这样全天24小时待机吗? 法庭的人认为【小丑】血脉中存在某种变质的化学因子,甚至遗传给了她的女儿。他们曾让利爪们悄悄搜集过【小丑】在战斗中留下的血液,除去其有很强大的传染性之外,暂时还没研究出什么。 蝙蝠之女黑夜和白天的表现截然不同。 她第一次当着灰色之子的面做红酒慢炖牛肋条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他绝对是把惊讶写在自己的动作上了,这才引来玛丽安的嗤笑声,其他利爪和法庭的人不喜他偶尔的情绪外露,但年轻的灰色之子还没改掉这个习惯。 他当然不讨厌法庭,法庭给予了他一切,法庭的命令是他倾尽所有都要完成的任务。但在任务之间的夹缝中,表达自己的情绪让他感到无法形容的自在感。 就像从被锁住的世界中窥见窗外的蓝天,仅是想象自己出现在那里的样子,他沉重的心就仿佛长出了翅膀。 “我猜里面煮的不是昨晚那些人的尸体,”灰色之子将目光从铁锅上移开,“你应该没有这种可怕的喜好吧,蝙蝠之女?” “我要想一想对你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她一边搅动着勺子一边说,“要先回答你我没有这种不良嗜好呢,还是先好奇作为法庭利爪的你把这种行为称为‘可怕’。” 灰色之子:“我们是利爪,不是什么都吃的狗。哪怕是狗,也要饥肠辘辘才会吃下这样的食物。” 玛丽安:“听上去你们三观挺正的。你赞同我说的这句话是个笑话吗?” 灰色之子:“像是从上世纪老报上抄来的笑话。” 玛丽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尝了一口汤汁的味道,“还差点黑胡椒。” 灰色之子在她还没催促的时候就把调料瓶递了过来,他的脾气不差,玛丽安甚至可以说在不涉及任务的时候他比她见过的大多数人都随和。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玛丽安把黑胡椒抖进深红色的汤汁中,问:“你们庄园的管家不做饭吗?” 玛丽安:“做饭是我的爱好。” 法庭比起她的爱好更想知道她现在和【小丑】还有没有联系,但灰色之子觉得她的爱好比起那些无聊的东西有趣多了。 她品尝汤汁味道时的神色甚至比昨晚审讯时认真多了,好像制作一份红酒慢炖牛肋条比摧毁【罗马人】的一个据点更困难似的。 “别小看红酒慢炖牛肋条,”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掌握好汤汁调料的比例和熬制的火候比用剑割开别人的喉咙更难。” “我还什么都没说。”灰色之子嘟喃道。 玛丽安眨眨眼,“我能听到你在心里说了什么。” 灰色之子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玛丽安:“你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盯着我做饭,灰色之子。” “【蝙蝠侠】的任务是让我守在你身边,”法庭确实将他的部分控制权转交给了他们的潜力新人,灰色之子希望在不违抗他的命令下解决这个任务,“利爪没有爱好这一说法,我们是法庭最忠诚的武器。” 玛丽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下次在大厅吊灯上荡来荡去的时候可以顺便帮【阿福】把灰尘清理掉,”她说,“那里可是块清理困难区。” 被发现小动作的灰色之子尴尬地低下了头。 玛丽安以为他不会再去吊灯上了,但第二天,她发现那上面的灰尘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灰色之子如同喜好站在细长电线的鸟一般蹲在吊灯上,见到她从下面仰视他,还挺起胸膛以一个对于追求效率的利爪而言相当花里胡哨的方式跳了下来,一连翻了三个滚才稳稳落在地上。 玛丽安差点就为他鼓掌了。 “任务期间的所有事项我都会完成得很完美,清理这点小事也不在话下,”灰色之子盯着她停在胸前两只没合上的手,“你当然可以鼓掌,蝙蝠之女。” “啪啪啪。”玛丽安的掌声姗姗来迟。 她脸上的笑意比往常真挚了许多,灰色之子注意到她的眼角都弯了起来。这是一个和雕刻好的木偶不太相似的笑,木偶的笑是设计好的,过于完美却失了真情。 她笑起来的绿眼睛像被风吹得簌簌轻晃的绿叶,披着阳光,落下阴影。 “是所有利爪都像你这样吗?”她问。 “所有利爪都是一样的。”他说。 他们经过统一的训练,对法庭拥有同样的忠诚,哪怕这其间有细微的区别,灰色之子想,那可能是因为他还太年轻,等到他长大之后就会像他的同胞一样成熟了。 玛丽安:“可能吧,但你看上去格外不同。” 他追问:“什么意思?” 他追问的人可能自己都没想通答案,她看上去只是一时兴起随便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笑话,当灰色之子把问题抛给她的时候,她扶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才说: “就像红酒炖牛肋条一样,汤汁里调料的比例和熬制的火候的不同可以让同样食材散发出不同的味道。在烹饪这件事上,做法比原料更重要。” “做法能将两道原料相同的菜肴完全区分开,不是吗?” “……非常符合你爱好的言论,玛丽安。”他说。 玛丽安笑道:“生活是一个巨大的比喻体,一切事物都可以用另一些事物来解释。” “很高兴你称呼我的名字,”她说,“你有想被称呼的名字吗?” 灰色之子:“你在打听我的身份。” “我并没有这么做,”玛丽安嗅到了他抵制的情绪,“你原本的名字和你想被称呼的名字是两回事。比如我,大多数时候我更喜欢被叫做玛丽安。” 她这句话真奇怪,就好像她原本的名字曾经不叫玛丽安 一样,灰色之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接着,他思考着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脑袋抽痛起来,突如其来的痛感似乎在警告着他避开这个问题。 可告诉玛丽安他的名字又如何?他没有违抗法庭的命令,他只是想……想被另一个人用他喜欢的名字称呼,这样的小事都不被允许吗?! 第82章 ……当然。 在他还没品尝出心中翻滚的感情是久违的愤怒前,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他听见她说:“当然是允许的,小鸟。” 脑中的痛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说:“你可以叫我【理查德】。” 【理查德·格雷森】是他的名字。 在他的记忆中,在他失去一切后是法庭给了他新生,从此他成为法庭手下的利爪。 猫头鹰法庭的洗脑让【理查德】轻易地忽视了他的父母曾经给他多么宝贵的记忆,也让他忘记了让他父母丧生的那场马戏团表演中那些蹊跷的地方。 玛丽安将他的资料给【托马斯】的时候,【托马斯】望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黑发蓝眼男孩叹了口气,说:“我们尽量做到不伤害这个孩子,他只是被法庭利用了。” “他本可以用更好的人生……你可以帮助他吗,玛丽安?” “妈妈教过我一些这方面的知识,”玛丽安揽过这个任务,“我会努力的。” 【托马斯】:“看来他没有招惹你的反感。”玛丽安答应得相当顺利。 玛丽安:“【理查德】是个奇怪的人,我不讨厌他。” 第50章 ◎【12年前,哥谭。】◎ 【罗马人】是由【蝙蝠侠】亲手送上路的。 有了法庭的助力, 他和他的势力在【蝙蝠侠】的步步紧逼下终于走到了穷头陌路的那一天。 玛丽安和【理查德】将跟随着他逃窜的帮派成员们一个个击倒,【罗马人】藏身房间的唯一一个出口,那扇窗户, 早在他们闯入屋子里前就用凝胶炸弹固定死了。 【蝙蝠侠】朝他身后的年轻人摆摆手,他没让他们跟着他一起进去。他沾着血的披风垂落在地上, 靴子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血色的痕迹, 房门被他紧紧关上。 他们没发出刺耳的争吵声,【罗马人】临死前和他的朋友心平气和地聊一会天, 也是他的最后一次。 半晌,一声枪声响起。 门被打开, 【蝙蝠侠】走了出来, 他和【理查德】说:“你可以去告诉法庭,【罗马人】死了。” 【理查德】灵巧地绕过他高大的身躯, 他谨慎地确认了【罗马人】死去的事实, 对方的额头有一个还冒着血的弹孔,而他的双眼则被人合上了。法庭的利爪和【蝙蝠侠】点点头,“法庭看到了你的诚意, 我会告诉他们你的所作所为的,【蝙蝠】。” 他说完启程前往法庭的基地,玛丽安悄悄和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 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蝙蝠侠】回到庄园, 他不停地往杯子里倒酒,酒精浓度高到足以让常人一杯就头晕目眩的烈酒成了缓解他心情的良药。 “你不希望【罗马人】死吗?”玛丽安问。 “不,”【托马斯】疲惫地躺在沙发上,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我当然希望他死。我们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我的势力要扩张,而【罗马人】的忍耐有限……” 玛丽安歪着脑袋,“但你看上去并不好。” 【托马斯】犹豫着说:“因为那家伙勉强算是我的朋友。在我最糟糕的日子里,他帮了我不少忙。” “是【罗马人】坚定了我涉足地下世界的决心,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决定。有一段时间我害怕【阿福】会因为我的这个决定而离开这里,但他还是留下了,”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好还是坏。” 玛丽安打量着他被浓重的自嘲遮住的侧脸,说:“我不会告诉【阿福】你今天饮酒过量的。” 【托马斯】挤出了一丝微笑,“谢谢你,玛丽安。” 自从有一次【布鲁斯】的忌日,他不小心喝吐在玛丽安的菜园里,【阿尔弗雷德】就管制了他每天的饮酒量。 他勉强撑起精神,从沙发上摇晃着站了起来。在他快要摔倒前,玛丽安踏出一步,正好走到他伸出手能够到的距离。【托马斯】的手牢牢地覆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如同新手刚拿到一根拐杖一般,他迈出下一步的动作十分小心。 “厨房里面还有吃的吗?”【托马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他们的管家不可能让庄园的厨房空荡荡的。 万幸他的女儿没有拿这个小错误来顶嘴。 她说:“有点瓜果,我可以用火腿和他们做点下酒菜。” 【托马斯】:“我们动作可要小心点,别让【阿福】知道。” 【阿尔弗雷德】肯定会知道的,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托马斯】那晚喝了很多久,看得玛丽安都有点眼馋。但他不许玛丽安喝这些,见她的眼中闪过好奇,只是从冰箱里取了汽水给她解闷。 “等到你长大就可以喝酒了,”【托马斯】说,“不过长大以后,可别成为像我这样的大人,玛丽安。” 【罗马人】死去后,清理他残留势力的这份工作被交给了【奥斯瓦尔德】。 玛丽安怀疑要不是【赛琳娜】的经历太过惨痛,让【托马斯】仅是回想都无法接受,他说不定会收养【奥斯瓦尔德】。 猫头鹰法庭正式接纳了他们,他们还举办了一场华丽的宴会来欢迎他们的加入。 宴会上,带着苍白面具的人围在他们身边,【托马斯】尚且还能凭借着身高优势呼吸一点新鲜空气,玛丽安就没那么幸运了。还好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都在中年韦恩家主上,对于还是孩子的玛丽安没有多少心思,她得以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出来。 先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孩子们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玛丽安微笑着应和了他们,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从他们口中打探情报。她没有打探那些敏感的话题,哪怕面前的人只是孩子,但在猫头鹰耳濡目染下,他们比普通孩子更加聪明,打探那些反而适得其反。 她只是随意问了一下他们的爱好,平日喜欢玩什么,今年假期准备去哪个国家,喜欢吃什么食物。 最后一个才是玛丽安真正想知道的。 他们一路聊着在大厅里闲逛,在瞥到站在门口的那些穿着暗色制服的人时,其中一个孩子和她说:“快看,他们就是利爪。” 他们纷纷将视线放在如同雕像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利爪们身上。 “据说他们是猫头鹰手中最好用的武器……” “我妈妈说如果长大以后有看不顺眼的家伙,可以让他们去杀了她。” “听说你们的这次任务也用到了一个利爪,是不是,玛丽安?” 玛丽安微微颔首,“是的。他帮了我们不少忙,若不是他,【罗马人】可能要更久才会下台。” 离她最近的孩子问:“帮你的那个利爪现在在吗?我们可以让他过来玩玩。” 玛丽安装模作样地扫视了一圈,她颇为遗憾地说:“他不在,可能已经被送去休眠了吧。” 她手中举着的玻璃杯中,清澈的饮料倒映出他们上方阴影处里的罗阔。那个比起其他利爪而言更矮小的人察觉到了她的窥探,他犹豫了一会,伸出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玛丽安勾起唇角。 她叹气道:“我还想着能在今天的宴会上见一见他,我和我的父亲都很想当面感谢他的帮助,我的父亲甚至想邀请他参加我们庄园的私宴……” 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们交换了个眼神,其中有个年纪更小的孩子不满地说:“他只是一个量产的利爪,不值得你们那么多的注意力。” 玛丽安微笑着撒谎:“或许吧。不过他长得有点像我逝去的哥哥,我的父亲很喜欢他。” 孩子们中年级最大的那个记下了她的话,将其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没过多久的猫头鹰任务中,【理查德】再次成为了他们的助手。 他只比玛丽安小上几岁,他们都有一段在哥谭最看不见光的地方成长的经历。【理查德】是猫头鹰故意培养出的武器,他从不质疑自己这把武器要杀的人是谁,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托马斯】希望玛丽安帮助他走出来,玛丽安也希望他成为自己渗透法庭的突破口。 于是她悄悄地减缓了法庭对于他的洗脑和控制,玛丽安给了他更多可以思考的机会。【理查德】的性格也一天比一天开朗起来,日常生活中根本看不到他毫不犹豫割断敌人喉咙的影子。 他理所当然成了玛丽安最好的玩伴。 他们既能在白天的餐桌上争论综艺求生节目中谁会活到最后,也会在夜晚的巷子里笑着威胁那些企图侵占韦恩赌场利益的家伙。 【赛琳娜】曾是玛丽安最好的玩伴,但她的性格远没有他们那么扭曲,她的道德感是不黑不白的灰色,那抹不够光亮的灰色曾经照亮过玛丽安黯淡的心灵。 但【小丑】的那件事是她们之间永远抹不平的刺。 她们可以在和【小丑】无关的话题上聊上几句,说说【神谕】最近在哥谭警局干了什么,玛丽安和新朋友去了哪里玩。 默契地假装房间没有大象不可以抹除房间里有一只大象这个事实。 第83章 【理查德】是……全新的。 他代表一个崭新的开始。玛丽安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弱小的孩子了,她比之前要更强大。 她学会了如何用正常的手段处理关系,拥有了潜力巨大的超能力,甚至有了算得上支持她的家人。这一切都是过去没有的。 有些时候,玛丽安会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但这就够了吗? 她时而能听到【赛琳娜】的哭泣声,她是个坚强的人,几乎很少在他人面前留下眼泪。但玛丽安能听到她的眼泪留下的声音从她紧闭的门后传来,哪怕在梦境中,她也是将脑袋埋在猫咪的身上哭的。 眼泪被茂密温暖的猫毛接住,过了一会,泣音渐渐没了。【赛琳娜】的梦中传来了轮椅滚过的声音。 玛丽安时而能看到【托马斯】举着酒杯站在楼梯口,盯着墙壁上空缺的位置,那里曾经挂着一张全家福。 【阿尔弗雷德】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徘徊在菜园里,他坐在绿油油的菜地里望着头顶的星空,任由昂贵优雅的西装沾上泥土。玛丽安曾在垃圾桶里发现某个东南亚国家的旅游海报,那张海报被人揉成团丢了进去,把海报摊开,能看到上面的宣传语—— “逃离现实,走向幸福吧!” “xxx海岛,热带幸福疗愈之地,欢迎你的到来!” 【赛琳娜】的腿上难以痊愈,【托马斯】永远会被过去折磨,【阿尔弗雷德】明明讨厌【蝙蝠侠】和他地下势力的所作所为却无法真正下定决心离开…… 她的妈妈依旧是【小丑】,会嬉笑着喊她:“我的夜莺。” 这就够了吗? 玛丽安想,远远不够。 第51章 ◎【11年前,哥谭。】◎ 鱼子酱是哥谭权贵菜单上的食物之一。 他们有稳定的鱼子酱供货商, 每年这些精明的供货商们都会将他们捕获的鱼子酱提供最昂贵、最罕见的鱼子酱。不是那些俄罗斯小农场里的廉价物,而是放在金勺子上都会让黄金失去光芒的白鳇鱼子酱。 少量白鳇鱼子酱可以轻松达到超3万美元的价值。 越是昂贵、越是罕见的美食,就越是能赢得哥谭权贵的欢心。 玛丽安找到了几个赫赫有名的供应商, 她没费什么精力就成功打开了这些普通人心中的大门,将鱼子酱供应商掌控在手心中, 利用他们接触到鱼子酱, 再利用鱼子酱打开哥谭权贵的门就更简单了。 过于追求独特让他们在饮食的供应选择上呈现单一奢华的局势,当你可以靠金钱和权力轻易获得太多食物的时候, 怎么能让自己的晚宴更精彩呢? 可使用金箔、鱼子酱、按克卖的黑松露白松露、背后有一个起码100年以上故事的名酒…… 通过这些独特食物,玛丽安慢慢辐射了整个哥谭权贵圈。 【托马斯】曾怀疑她是想利用供货商给某个说过她坏话的人下毒, 但他低估了她, 玛丽安大费周章一步步推进她的“哥谭美食供货商计划”可不是为了针对某一个人。 玛丽安想要的是他们所有。 【托马斯】不信任猫头鹰法庭,哪怕加入其中, 他也很少参加他们的活动, 他厌恶那群西装革履的人们假惺惺的模样,那让他感到恶心。自【奥斯瓦尔德】获得他的信任后,长得像企鹅的男人成了替【托马斯】参加法庭聚会的人。 玛丽安比【托马斯】更习惯这样的场面, 伴随着她的食物一个个被法庭的人吞吃入腹,法庭的宴会正在逐渐变成由她暗中控制的木偶戏。 【奥斯瓦尔德】有时候纳闷地问她:“法庭的人都那么好相处吗?” 玛丽安微笑。 【理查德】发现得比【奥斯瓦尔德】多,他在法庭中的位置比他们都深。日渐减少的药物、减短的封闭训练时间和周遭利爪们愈加自由的性格都让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与之相反, 他在韦恩庄园的任务时间越来越长了。 每当一个任务快要结束的时候, 另一个和韦恩庄园相关的任务就会送来。【理查德】这些年在法庭停留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上次回到法庭和猫头鹰议会反馈任务成果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来上班打卡,打完卡就下班的感觉。 猫头鹰法庭被渗透了。 他察觉到这个事实。作为法庭最被寄予厚望的利爪,他现在应该凭借一腔忠诚去找到法庭中还可以信任的人,协助他们杀死渗透法庭的幕后黑手。 他们可以省去寻找幕后黑手的过程, 因为【理查德】已经发现了她是谁。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法庭的洗脑让【理查德】遗忘了怎么和朋友正常相处,比起那些充满欢笑的玩乐,他更习惯藏匿在阴影中,为他忠诚的对象完成一个又一个沾血任务。而玛丽安,她从没说过自己是那种正常的人。 她经常盯着庄园里的人看。 【理查德】发现她会一动不动地盯着喝酒的【托马斯】,逗猫的【赛琳娜】和散步的【阿尔弗雷德】。 这是玛丽安关心人的一种方式。 如果你不盯着他们,不仔细看着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知道你在意的人有没有遇到危险呢? 她关心他们,所以她在观察他们。 【理查德】能理解她,因为他也在盯着她看。 他看到她一个个联系上那些食物供应商,【理查德】记得他们,这些供应商为法庭的人提供了不少晚宴需要的食物。他看到她一个个将他们击垮,把他们的心灵困在掌心。 他看到玛丽安正在渗透猫头鹰法庭。 “你不怕我告诉法庭的人吗?”他问,“他们不会允许你的这种小动作的,玛丽安。” 玛丽安多看了他一眼,她有些无辜地说:“我以为你在我身边那么久没有动静,是因为你已经在默许我这么做了,亲爱的【理查德】。” 【理查德】是猫头鹰法庭中第一个被她渗透成功的人。 玛丽安没让他的大脑变得太过平滑,【理查德】很有趣,完全抹除他的意志反而会让他变得和法庭的那些木偶一般平平无奇。 【理查德】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足够幽默,可以接住玛丽安的每一句话,也足够聪明和强大,能够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推动她的计划。他的自由意志愈发强大,玛丽安更加看清了丢掉利爪面具后他本身的存在,他成了【赛琳娜】之后她交上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甚至比【赛琳娜】和她要更亲近。 “法庭发现【小丑】身边新出现了一个手下,”【理查德】说出还没捂热的情报,“你要去看看吗?” 在【小丑】被【蝙蝠侠】送回阿卡姆精神病院后,玛丽安悄悄找上了她的新手下。 她讨厌那个打扮五颜六色的少女,她以为打扮成这个模样就可以引得【小丑】的爱吗?她错了,没人能真正获得【小丑】的爱。 玛丽安得不到,【托马斯】得不到,所以她也不会让其他人拥有它。 那个少女正准备从下水道回到小丑帮派的基地中,替被关起来的【小丑】召唤她们的手下,她一边在脏兮兮的下水道中行走着,一边自言自语: “讨厌的【蝙蝠】!讨厌的夜莺!讨厌的利爪!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打乱了我们的计划,都怪他们,【小丑】妈咪——” 在她说完话前,玛丽安砍断了她的腿。 她尖叫着朝前扑去,摔倒在地,崭新的伤口流出一大滩血,手里作为武器存在的溜溜球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噗一声掉在浑浊的污水中。 她在【小丑】的影响下注射了不少配方复杂的化学药物,哪怕一只腿被砍下也没怎么感到痛苦,反而扭头看着玛丽安哈哈大笑。 “哦,亲爱的夜莺,我听她说过你的名字。” “看看你现在嫉妒的脸,你是在嫉妒我比你获得了更多妈咪的宠爱吗?” 甚至连玛丽安自己都没用过那么甜腻腻的称呼喊过那个人。 她一直坚信只要自己表现得更好,就一定能被她看到。在被【托马斯】养在韦恩庄园的日子里,玛丽安曾经也有过可笑而天真的幻想。她幻想着她的离开会让她的妈妈浑身不自在,幻想着她会在她不在的日子里搞砸一些事情,然后烦恼地说:“没有我的夜莺我该怎么办呢?” 人们总是希望自己受到重视,孩子更是如此。 他们希望自己在别人的生活中扮演着独一无二的角色,希望在某个故事中世界是绕着他们转的,希望他们的缺席会让其他人感到遗憾。 但【小丑】没有。 她习惯了做那个扰乱别人人生,让他人的世界绕着她转的人,玛丽安只是绕着她转的人中的一员。 没有她参加的人生里,【小丑】依然是【小丑】。 她会用化学毒气袭击某个娱乐场所,会伪装成工作人员绑架哥谭市长的家人,会教唆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病患和她一起逃出去,为【蝙蝠侠】送上一份贺礼。 第84章 她和玛丽安打过照面。 她躲过警察射来的子弹,在枪火的空隙中笑着喊她“夜莺”,就像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间隙一般。 玛丽安的胃部堆积着无力的酸涩。 有那么几次,她想不顾一切地朝【小丑】大喊大叫。她想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对【赛琳娜】下手呢?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什么偏偏是【赛琳娜】?还是经过她手中的枪来惩罚她? 她也想问她,这么多年她想过她吗?只要她一句话,【蝙蝠侠】会为她放下手中的枪,玛丽安也会为她放下一切。 只要她的一句话。 可这句话是和复活她早死的哥哥一样困难的东西。 玛丽安无法问【小丑】这些,因为她不问都知道答案。【小丑】的反应只会让她的内心更加苦涩,在她发疯般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出去后,她的妈妈冷淡得不在乎一切的回答只会让她变成一个笑话。 所以玛丽安不问。 她只是幻想。 【小丑】新找的手下是个牙尖嘴利的白痴,玛丽安以为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在她面前有些收敛。 一个聪明的人不会觉得【小丑】养大的孩子是个善良的家伙的。 她在玛丽安面前故意喊【小丑】“妈咪”,这种挑衅的行为和在【小丑】和【蝙蝠侠】面前骂“【布鲁斯】的死是他活该!”一样可恶。 玛丽安疯狂地爱着她的妈妈,就像【小丑】疯狂地爱着她的哥哥。 【小丑】新手下残缺的尸体被【理查德】处理完丢在了下水道里,玛丽安在巷子里擦干净了身上的血。 【托马斯】不会对她的所作所为说什么的,就像玛丽安不会问他“如果妈妈为我找了一个新爸爸,你会怎么做?”这种蠢话。 这个形容只是一个玩笑,玛丽安的父母只是陷入了彼此折磨的困境,但他们之间仍然相互忠诚。 这份夹杂在痛苦中的爱让人恶心。 【阿尔弗雷德】是那个被恶心到的人。 他时常和【托马斯】在蝙蝠洞中爆发争吵,频率远比玛丽安与【托马斯】、【赛琳娜】与【托马斯】之间要多。 他和【托马斯】是同辈人,【托马斯】却经常被他骂得大气都不敢喘。他不害怕自己的朋友,他选择闭口不言只是因为【阿尔弗雷德】骂得总是对的。 【蝙蝠侠】出现的时候,他骂“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托马斯】插手地下世界生意的时候,他骂“好极了,老爷,你终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托马斯】一次又一次放过【小丑】的时候,他骂“你和【玛莎】该为你们之间的闹剧做个结尾!”。 “看看那些被卷入这场闹剧中无辜的人,他们平白无故失去了性命……【托马斯】,做出这些事情的人怎么可能是【玛莎】。你早该承认她走了,留在那里的只有【小丑】。” “【玛莎】还在这里,”【托马斯】说,“对不起,【阿福】,我无法离她而去。” 玛丽安在庄园的厨房里遇到了【阿尔弗雷德】。 他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然后问:“你把她杀了,玛丽安?” 玛丽安反应了几秒才想起那个名字是属于【小丑】新手下的。 她又反应了几秒,【阿尔弗雷德】没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上“小姐”,他们接下来肯定有一场严肃的谈话了。 “是的。”她坦然承认道。 【阿尔弗雷德】:“为什么?” 玛丽安:“因为她做了坏事,【托马斯】说如果一个人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那么我们就可以下手。” “我们先不去挑出【托马斯】话语中狂妄自大的错误,”【阿尔弗雷德】语气嘲讽地喊出老友的名字,他又问,“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玛丽安?” “……因为她该死,”玛丽安盯着管家锐利的双眼,她毫不退缩地迎着他锋利的目光回答,“我不允许妈妈身边出现像她那样的人。” 她说了实话,【阿尔弗雷德】分明在先前就猜到了她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如今听她亲口说出,他却宛如从未料到般后退了一步,直接撞到了墙上。 “别这样,玛丽安。”他说。 玛丽安:“【托马斯】已经同意了。” “但这是错的,”他的双眼沉着浓浓的悲伤,【阿尔弗雷德】弯下腰,他把手放在玛丽安的肩膀上,告诉她,“你不能因为你的喜好而随意去夺走别人的性命。” “今天的这个人是因为她恰好也做了错事,那下一个呢?如果【小丑】下次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普通人,你会对她下手吗?” “别急着回答我,玛丽安,”他严肃地说,“认真地去思考我说的话。我不否认行动和结果很重要,但动机和过程总有一天会影响你。” 玛丽安哑口无言。 【阿尔弗雷德】总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这也意味着他是最适应不了这座庄园生活方式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留在这里。他明明悄悄搜集了无数张旅居的广告,但却从未往这个庄园以外的地方踏出一步。 他要是想要离开的话,所有人都会祝福他。 玛丽安把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你们还在这里,”【阿尔弗雷德】回答,“我怎么能离你们而去呢?” 这些年来,他对得起庄园里的每一个被他照顾的人,唯一对不起的是他自己。 第52章 ◎【10年前,哥谭。】◎ 【托马斯】在做梦。 几颗圆润的血珍珠咕噜咕噜滚到他的脚边, 他懵懵懂懂地站在昏暗的巷子中,不远处传来一声比一声更悲哀的哭嚎。 他眉头微动,朝声响传来的地方望去。【玛莎】哭泣着抱着他们的孩子, 她一手揉掐着那个孩子冰冷的面庞,眼泪一滴一滴洒落在他失神的双眼上。 【布鲁斯】死了。 但【布鲁斯】不应该死。【托马斯】和【玛莎】宁愿死去的是这个世界, 也不愿他们爱着的孩子受到一丝伤害。 抱着这样绝望的梦想, 【托马斯】四处寻找着能够挽救这场惨剧的方法。 他找了一年又一年,【玛莎】疯了, 【蝙蝠侠】出现了,【赛琳娜】被收养了, 玛丽安回到了家…… 终于, 他找到了一个能换回【布鲁斯】的方法,但改变过去注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托马斯】喝下烈酒昏昏迷迷走在死寂庄园的无数个夜晚都曾像某个宏观而伟大的存在祈祷过, 他在心中默默祈求:“请把我的儿子带回来吧, 我愿付出一切。” 但当这个愿望可以被实现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般开始考虑所谓的“一切”到底有多重。 【托马斯】脚下的这座庄园和里面住着的人、他望向窗外的那片菜园和在里面采摘果实的女儿、远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已经疯狂的妻子和整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哥谭……这些都是“一切”的冰山一角。 【托马斯】爱他的孩子胜过一切。 这点上他和【玛莎】一样。而代表着“一切”的世界的其余部分,也在冥冥之中昭示着自己有多糟糕。 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岛即将正式结盟, 【海王】和【神奇女侠】之间产生了一些人类政府不想看到的粉色情愫,他们惊惧结盟的非人类组合将会对人类在陆地的统治产生威胁。 为了增强人类的力量,超能力人类项目首次进入社会的视线,政府在媒体面前宣布他们在培育超能力人类身上取得了惊人的进展, 并欢迎拥有强大超能力的有识之士加入他们, 和他们一起为可能的战争做准备。 硝烟悄然无声地在整个世界蔓延。 【托马斯】对除去哥谭以外的世界漠不关心,只要战火不蔓延到哥谭的身上,他们做什么都行。但他心里也清楚,终有一天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战争会将整个世界都变成炼狱。 在这个没有【布鲁斯】的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唯一的意义都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有多无可救药。 越显得他们糟糕,就越显得拥有【布鲁斯】的世界会有多么美好, 多么充满希望。这样一来,哪怕为了大义,为了希望,舍弃现在的一切去换取新的可能更是一个不会被道德苛责的选择。 在正式下定决心前,【托马斯】去找了三个人。 他不敢去找【玛莎】,如果说【托马斯】还存有人类的道德感,会去思考“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这样的问题,那么【玛莎】永远不会有一丝犹豫,她甚至还会因为【托马斯】的畏手畏脚而抨击他。 “难道你不爱我们的【布鲁斯】了吗?”她会步步逼问,不给【托马斯】后退的机会,“我们可怜的孩子被杀死了,你明明有办法救下他却无动于衷,你这样和杀死他的凶手有什么区别?” 【托马斯】第一个去找的是【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听完他结结巴巴的解释,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布鲁斯】少爷不会希望你为他牺牲一切的。” 第85章 【托马斯】接着去找了【赛琳娜】。 【赛琳娜】低垂着头,他看到她的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说:“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托马斯】!我怎么可能阻拦你呢?我连在你面前站起来离开都做不到……如果你真的能改变过去,那我希望另一个我能够自由自在,不再被束缚在轮椅上。” 【托马斯】最后去找了玛丽安。 他的小女儿,在这个满是错误的世界诞生的孩子,她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对他将要做的事情早有预料。 她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而问他:“为了一个人牺牲一切值得吗?” 【托马斯】无法回答她。 当人们高谈论阔“牺牲”的时候,看到的是被挽回的希望还是被轻轻抹除掉的那些存在呢? “是值得的,”玛丽安自问自答道,“因为我们爱那个人胜过一切,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明白我该怎么做了,”她呼出一口气,“谢谢你,【托马斯】。没有你,我永远无法下定决心。看到你和我做了一样的选择,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在他错愕的眼神中,玛丽安微笑着解释道:“在我正式开始行动前,我决定去问三个人他们的意见。” “我没去问妈妈 和【阿福】,因为我不用问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我第一个去问的是【赛琳娜】,我问她,她可以为自己再次站起来而付出什么?她说,一切她拥有的。” 玛丽安的唇角凝固在她的脸上,她那双绿瞳中闪烁着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在某一刻和她的妈妈重合了。 “我后面去问了【理查德】,我问如果他的父母可以回来,他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他告诉我,一切他能做到的。” “最后,我来找了你。” “我害怕你选的和我不一样,但最后是我想太多了,我们果然很像。”她激动地在【托马斯】身边转圈,【托马斯】僵硬的视线瞥到她嬉笑的残影。 男人的梦境边缘开始崩塌,他意识到他先前感受到的都是虚假的,那些只是为了看他真实反映而虚构出的梦境。 他做出的选择和玛丽安一模一样。 韦恩一家从18年前那个犯罪巷的夜晚就彻底毁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比无辜的【布鲁斯】更值得迎接死亡,可偏偏死去的是他们之中最好的那个孩子。 从此痛苦如影随形。 倘若给他们机会,【托马斯】和【玛莎】会用一切换【布鲁斯】活下去;而倘若给玛丽安机会,她会用一切换【玛莎】回来。 每一年每一天,她都有着同一个梦想。玛丽安无数次向她从不相信的某个虚幻的存在许愿:“请让我和她永远在一起吧,就像过去那样。” 现在,愿望成真的机会掌握在玛丽安的手上。 夜莺靠残暴的手段掠夺了许多能量,玛丽安靠暗中渗透偷走了更多,她掌控越多,得到的就越多。 控制欲在力量的提升下不断膨胀,终于达到了临界点。鼓起的气球只剩两个选择,一个放手让其离开,另一个是继续往里面充气,欣赏它砰的一声炸开时的样子。 玛丽安不会松开手。 她环绕在【托马斯】耳边的笑声慢慢减弱,在他们的视线再次碰撞时,【托马斯】从她冰冷的面盘上再找不到一丝笑意。 她说:“一切都是值得的。” 【托马斯】胆战心惊地从梦中醒来。 他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梦中的记忆渐渐模糊,但他隐隐感受到了不好的预感。他最后只记得玛丽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重复着“一切都是值得的”之类的话。 【托马斯】胡乱穿上衣服,他下意识地想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酒,手却摸空了。他的烈酒和酒杯都不见了踪影,那瓶酒还是他从赌场悄悄偷渡来的新货,【托马斯】正在配合【阿尔弗雷德】治疗他的酒精依赖,只是有些嘴馋的时候他并不能控制自己的手。 但愿他藏在油画后面保险柜里的酒没被【阿尔弗雷德】发现,他暗自祈祷。他真的需要一杯辣口的酒精来将自己从记不清的噩梦中彻底唤醒。 【托马斯】从卧室走了出去,放轻脚步朝楼下藏酒的地方靠近。 他缩着身子,左看右看观察着【阿尔弗雷德】会从哪个方向出来,除去【阿尔弗雷德】以外还要注意出现可能更小的玛丽安和【赛琳娜】。 【赛琳娜】会揭穿他藏酒的秘密,玛丽安会根据当天心情来用哪种强度嘲讽他现在的行为。 如果一定要和一个人拐角见个面的话,【托马斯】宁肯是玛丽安。她通常不会阻拦【托马斯】喝酒,她只是偶尔觉得他那副下定决心要戒酒又管不住自己去喝的样子很好笑。 他贴着墙面走到楼下,没有发现楼梯上原本那块空缺的地方已经补上了一幅新的画作。 那幅巨大的全家福上六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黑发青年站在坐着的【托马斯】身后,蓝绿色的双眼低垂,注视着对周遭变化尚且一无所知的父亲走向楼下。他旁边站着的黑发绿眼的女人笑不露齿,手放在她身前母亲的肩膀上。 她和自己的兄弟保持着一段距离,反而和这个家庭的养女之间的距离更近。 【托马斯】一步步走向藏着酒的油画。【阿尔弗雷德】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厨房,【赛琳娜】可能还没起床,玛丽安最近和【理查德】经常一起消失,从某种程度上说【托马斯】甚至不知道他该担心玛丽安还是担心【理查德】。 他掀开油画,转动下方的保险柜,小心翼翼地将里面那瓶酒取了出来。 在【托马斯】的手触碰到冰凉的瓶身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轻笑。家里会这么笑的人只有玛丽安,不过她这样的笑通常是给【赛琳娜】和【理查德】,【托马斯】偶尔会感到一点老父亲的心酸,只有一点。 “我在思考该不该告诉【阿福】你在保险柜里藏了什么,亲爱的?”她笑着说。 “……别告诉他,这是我这周的第一杯龙舌兰,”【托马斯】辩解道,“我保证是最后一杯。你不和【理查德】出去玩吗,玛——” 他的声音在看到那个人影时被掐断了。 “【玛莎】?”他难以置信地说出她的名字。 第53章 ◎【10年前,哥谭。】◎ 【托马斯】怀疑他的梦还没醒。 他面前的女人脸颊光滑, 笑容温柔,见到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关切地从上前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她的嘴角缓缓放下, 疑惑地问:“怎么了,【托马斯】?” 古怪的荒诞感在【托马斯】的胃部膨胀, 有一股气体窸窸窣窣地爬上他的喉咙。光是看到【玛莎】的模样, 他都差点吐了出来。 【玛莎】不可能在这里,【托马斯】只是宁愿糊涂地认为她没离开, 但在他内心深埋的那块土壤下其实藏着一个秘密,他知道除非【布鲁斯】复活, 否则【玛莎】是不可能恢复的。 他以为看到这如同美梦般的一幕自己会幸福地想笑, 可现实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却是惊惧地想吐。 【托马斯】强忍住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他强笑着应付了妻子的疑问。在她的眉头舒展开, 笑着将手放在他手心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连走路都忘记了迈脚。 他在大厅遇到了【阿尔弗雷德】, 对方看到他们没什么异样反应,反而笑着和他们说门前院子里的花种好了。【赛琳娜】是从窗户爬进来的,她手里抱着一只呼噜呼噜叫的猫,她抓起桌上一块饼干, 嚼着和他们点了点头。 【托马斯】真的怀疑他中招了。 是什么新型毒气攻击吗?还是某种超能力, 见鬼,难道是【阿曼达·沃勒】又想把他招入她的团队中才使出了这种恐怖的能力? 【托马斯】几乎是从庄园落荒而逃。 他不顾【玛莎】的呼声,在【阿尔弗雷德】惊讶的眼神中砰的一声跑了出去。 【托马斯】在赌场里找到了玛丽安,她和【理查德】在审讯室中工作,被吊在墙壁上偷偷泄露赌场秘密的男人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 和散发着浓重腥味的房间完全不符。可男人的脸上却弥漫着恐惧,连【托马斯】推开门后落在他眼上的灯光都让他大喊大叫着求饶。 他的女儿穿着夜莺的制服,漆黑的面具遮住她的上半张脸,但遮不住她看向【托马斯】时灿烂的微笑。 “审讯结束了,你先把他带出去,【理查德】。”玛丽安吩咐道。 等到昏暗的审讯室只剩她和【托马斯】二人,她才笑着问:“美好的一天,不是吗?” “……你做了什么,玛丽安?”【托马斯】攥紧拳头,他在驾车驶来的路上重新搜集了过往的资料,那些资料上显示18年前发生的那件犯罪巷惨案发生了变化。【布鲁斯】没死,【玛莎】没疯,一切美好得像假的。 玛丽安:“我做了你会做的事情,【托马斯】。” 第86章 “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如果你面前放着我面对的选择,你也会这么选,”她一脸坚定地望着【托马斯】,目光灼灼,“你手中掌握着一个可以挽救你家庭的机会,你怎么可能不去使用呢?”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的能力从来不只是所谓的念动力,玛丽安。”被欺骗至此,他心中最先涌上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股悲戚的荒凉。 他的女儿从没信任过她,或者说,玛丽安真正信任、真正想要依靠的那个人从来只有【玛莎】。 这没什么,【托马斯】和自己说,他们都爱【玛莎】胜过爱一切。因为爱得太深,以至于有时会忘记他们身边还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 玛丽安坦然承认:“是。当年【x教授】帮助我发现了我的能力,并教导我如何让这股抽象的能力稳定下来,我很感激他。” “但我们在如何使用超能力上有些小小的分歧,”她说,“【x教授】不支持我使用超能力弄假成真,将妈妈找回来。但你不是【x教授】,【托马斯】,我知道当这件事涉及到她的时候,我们的想法总是相似的。” 【托马斯】沉默不语。 “你弄假成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玛丽安?”他很快就发现了关键,若是玛丽安的能力不需要任何代价的话,那么早在她觉醒的那一天她就会行动了,而不是拖延到今天才开始。 “能量,很多很多的能量。”玛丽安观察着他的神色,【托马斯】的下巴绷紧,估计他心中对于这个词已经有了许多猜测。 “每个人身上都蕴含着能量,我只是收集起来再利用罢了。” “玛丽安……” “我挑选的对象符合你的标准,【蝙蝠侠】,”她在他追问前开口打断了他,玛丽安数着指头说,“不能是那些无辜的家伙,不能是那些心存善念的人,不能是和我们有关系的人,最好是一些陌生的、死有余辜的家伙。” 她问:“用那些活着也浪费空气的人去换我们最爱的人,不行吗?” 在关于【玛莎】的事情上,【托马斯】永远难以说不。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问:“其他人的记忆都被你更改了?” 玛丽安:“当那件事发生变化,他们的记忆自然而然会一起改变。” 【托马斯】:“为什么我偏偏还记得?” 他皱起眉,犹豫道:“你是想知道我的反应,不……你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你想问一个清楚那些事情有多痛苦又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人。” 【托马斯】意识到那个人就是他。 同一时刻,他也意识到他的女儿需要他的帮助。 她需要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是记忆跟随着过去被覆盖的人们回答不了她的。她可以问【阿尔弗雷德】、【赛琳娜】或者【理查德】,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会如【托马斯】和她一样爱着【玛莎】。 【托马斯】长长地叹了口气。 玛丽安的唇角略有僵硬,她没想到唯一还记得的【托马斯】反应会是这样。她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和他们过去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相比,现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难道还不够美好吗? “我不能替你评判这件事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托马斯】犹豫着说,“我并不是个擅长做出正确选择的人,你能看出我的决策有时也多糟糕。” “甚至有些时候我做出了非常糟糕的选择之后也不会后悔,孩子,你要知道只有烂人才会不对他造成的错误感到后悔。” “你拥有很强大的能力,玛丽安,这也意味着你做出的选择将对他人影响重大。” “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玛丽安,在询问别人前你自己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请你以后不要忘记,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你都有后悔的机会。” “……我知道。”玛丽安不情不愿地应道。 【托马斯】的回答没让她满意,玛丽安情愿他回答更精准一些,而不是说一些飘得老高的空话,假装他是自己的人生导师。 玛丽安只是想从他这里获取赞同。 “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的母亲,”【托马斯】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和我记忆中一样美好。” “她永远是最好的。”玛丽安重申道。 她问:“你来的路上见过【布鲁斯】没?” 【托马斯】覆在她肩膀上的手一颤,他的双眼闪烁着望向远方,摇了摇头。 玛丽安:“你应该去见见他。” 【布鲁斯】太重要了,他曾是【玛莎】的整个世界。 玛丽安人生中难得快乐的时光之一,就是在【玛莎】子宫里作为“【布鲁斯】”而存在的那段时间。 那个时候,【玛莎】以为她再次怀上的孩子是已经死去的【布鲁斯】,玛丽安还不知道【布鲁斯】是谁,她以为自己就是被珍视的【布鲁斯】。 无知有时是种幸福。 可当真相放在人面前的时候,这种虚假的幸福就将记忆摧毁成了一片废墟。 【布鲁斯】是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 玛丽安从不承认,但她知道【玛莎】最爱的人永远都是他。 【玛莎】可以为了【布鲁斯】变成【小丑】,【小丑】却不可以为玛丽安和【托马斯】变回【玛莎】。 她甚至想象不到她的妈妈该怎么在没有【布鲁斯】的情况下回到原来的样子,以至于玛丽安只能想象是从未死去的【布鲁斯】带回了她的妈妈。 【布鲁斯】对【托马斯】也很重要,他在玛丽安的劝说下主动去找了他失而复得的儿子。【托马斯】尴尬地喊着儿子的名字,在对方那双蓝绿色眼睛看过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笑容得体的玛丽安。 “他真的是【布鲁斯】吗?”【托马斯】问。 “当然是,”玛丽安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如假包换的【布鲁斯】,我的哥哥。” 在说出“哥哥”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多了几丝戏谑。 【托马斯】:“但他的眼睛——” “更像妈妈了,”玛丽安笑吟吟地问,“这样不好吗?” 玛丽安理想中的哥哥必须像妈妈,而不是像爸爸或者其他什么人。他要遗传父母双方的样貌和智慧,又要是备受期待的“金童”的性格,最好还拥有和妈妈一样的笑容。 这样的哥哥才是玛丽安想要的完美哥哥。 -----------------------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54章 ◎【9年前,哥谭。】◎ 【布鲁斯】如玛丽安想象中的完美。 他的一切都是符合父母期望的, 受人尊敬的工作、值得信赖的性格、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托马斯】看起来还不满足。明明他的每个问题都得到了【布鲁斯】的完美回复,他却依旧在死而复生的儿子面前略显尴尬。 “你还在读书?” “是的,但我已经在医院里面跟随博士一起实习了。” “医生……挺好的, 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当然,爸爸, ”【布鲁斯】微笑着挑眉, “我从小就想像你一样成为医生。” 【托马斯】打了个哈哈,没有应声。在离开之后, 玛丽安问他:“这样不好吗?” 他已经有一个完美的孩子了,这个孩子和她截然不同, 他在哥谭最幸福的家庭长大, 他的一举一动都沉满了父母无私的爱,他没有见到过他的父母最糟糕的模样。 【布鲁斯】永远是最好的。 【托马斯】揉着太阳穴说:“是,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玛丽安。只是我可能不太习惯,毕竟我已经有那么多年没见到他了,这些年我和【玛莎】都改变了很多……” 当一个没有丝毫改变、完全一比一长大的【布鲁斯】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托马斯】连欺骗自己“他是真的”这件小事都做不到。他是个手上沾血、统治地下世界的蒙面蝙蝠,他的妻子是不在乎旁人性命的疯子,他们怎么可能养出像【布鲁斯】这样的孩子? 【布鲁斯】的完美似乎在提醒他,这么多年, 他把自己的人生毁得有多么彻底。 【托马斯】当然爱着他, 哪怕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他是假的,他的爱也没任何损伤。假的又如何?假的总比死的好,再不济,也比疯的好。 他只是难以把【布鲁斯】当成自己真正的那个孩子应对。 “需要我帮你把那些痛苦的回忆去掉吗?”他的女儿贴心地问,“看起来不把那些事情忘记, 你似乎无法将现在我们看到的一切当成现实。” “不用了,”【托马斯】拒绝了她,“拥有那些记忆也挺好的,起码可以时刻提醒我现在的这些美好背后隐藏着多少危险。” 玛丽安:“我不会让那些危险威胁到他们的。” 【托马斯】瞥了她一眼,她身上那件暗色衬衫下还穿着夜莺的制服,衬衫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的那一颗,死死地勒住她的脖颈。 第87章 玛丽安有多久没脱下那件制服了? 她可以为【玛莎】付出一切,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无数混乱的想法浮现在【托马斯】的心头,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倘若这件事和【玛莎】无关,【托马斯】必定会劝说他固执的女儿放弃,但玛丽安永远在乎【玛莎】,而【托马斯】也是如此。 他不会错过玛丽安在看到【玛莎】时亮起的双眼。 她红着脸,羞涩地接受了妈妈的贴面吻,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用力地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我亲爱的孩子,”【玛莎】的手贴在她的脸上,“我的玛丽安,你的脸怎么那么冷?你和【托马斯】不是坐车回来的吗?” 她叫她玛丽安。 【玛莎】做什么都可以,她可以叫她“【布鲁斯】”,叫她“夜莺”,但叫“玛丽安”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就好像她终于在漫长的仇恨和痛苦之中睁开了眼,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女儿真正的模样。 玛丽安拉起她的手,她笑着说:“车上太闷,我开着窗户吹了会风,所以现在脸有点冷,妈妈。” “哥哥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他过会才会回来吃晚饭,我们可以等他一下。” 她轻而易举地说出那个陌生的称呼,故意挡住【托马斯】在提起那个人时僵硬的神情。 【布鲁斯】和【玛莎】不同,【玛莎】是被她篡改了记忆而转变的人,但【布鲁斯】如今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死得太早,玛丽安从未见过他,她只能凭空捏造一个出来。 因为全部都是假的,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玛丽安在操控。 她不想让【布鲁斯】太早回来,他总是能轻松分走【玛莎】的注意力,玛丽安情愿他忙一些,在【玛莎】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下就行了。 玛丽安从不否认她的嫉妒,当你有一个早死又完美的兄弟姐妹时,你总是会对其心情复杂。因为他死得太早,所以她根本不了解他,又因为他的形象太过完美,以至于玛丽安都无法欺骗自己【布鲁斯】是有缺点的。 维持如她美梦一般的假象并不容易。 如果假象的中心不是【玛莎】,消耗的能量不会那么巨大,但玛丽安的能力在面对【玛莎】的时候消耗的速度是其他人的数百倍,她不得不花了更多时间去捕猎。 【托马斯】渐渐意识到了她为了维持这副模样需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可怖。 他注视着玛丽安,如同注视着过去不断堕落的自己。 他第一次阻止夜莺行动的时候,玛丽安几乎被他气笑了。【托马斯】说他可以付出一切改变过去,可真正机会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懦弱地顾左右而言他。 对玛丽安而言,她现在经历的一切就是她这辈子所追求的东西。 而对【托马斯】而言,他太过清楚【布鲁斯】是虚假的,【玛莎】是被欺骗的,他难以承认现在这些就是他所追求的东西。 【托马斯】在通讯里说她的叛逆期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他以一种讨人厌的频率刷新在夜莺身边,每当夜莺准备猎杀一个人时,他会恰到好处地出现,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和她说:“别再继续下去了,玛丽安。” “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他的话语中有种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我们可以努力研制出【小丑】的解药让她稳定下来,而不是由你来成为刽子手,为我们的生活买单。” “我不在乎成不成为刽子手,”夜莺冷眼看着【蝙蝠侠】,“如果杀人就算的话,那么我们都是;如果杀坏人才算的话,那么你我也是;如果杀好人也算的话,那么我早就是了。” 她的人生,不,这个世界早就烂得彻底。 玛丽安不会允许别人夺走她在这糟糕世界创造美梦的机会。 她曾想过要不要悄悄删除【托马斯】的记忆,但玛丽安知道她需要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在她身边。 她和她的妈妈太像了,玛丽安曾为此感到骄傲,但自【赛琳娜】那件事之后,她开始恐惧自己终有一天会疯癫到伤害身边的人。 她需要一个能看住她的人,能在她伤害无辜或者她爱着的人之前阻止她的人。 玛丽安需要蝙蝠。 【托马斯】曾经是个很好的人,好到连【阿尔弗雷德】都心生敬佩的那种人。他不是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赛琳娜】,不是被洗脑成为武器的【理查德】,他是那个想要拯救这座犯罪城市的“天选之子”。 玛丽安没有改变过他的记忆,除他之外,她也没改变【理查德】的记忆。 自他发现自己是被洗脑成为利爪之后,【理查德】对这方面格外敏感,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帮助玛丽安背刺了猫头鹰法庭,任由她渗透整个法庭成员。在玛丽安将哥谭的猫头鹰收入手中之后,他曾说:“我很高兴是你做了这些,玛丽安。你是第一个我自愿忠诚的对象。” “自愿”? 玛丽安想,对于人生被他人操控过的人而言,“自愿”这个词总是很重要。 【理查德】的父母曾送过他一个金手镯,上面刻着一只鸟。 在他被猫头鹰法庭带走之后,那个金手镯也不见了踪影。它转了好几手,幸运的没有被人熔掉重新锻造一个新的,玛丽安是从一个旧货店老板的记忆中翻出来的它。 她把那个金手镯送还给了【理查德】。 “我小时候,他们会叫我‘罗宾’,”【理查德】抚摸着黄金表面刻着的那只小鸟,怀念地说,“我的妈妈说我是一只小鸟,注定属于天空。” 玛丽安:“这解释了你的高空技巧为什么会那么厉害。” 【理查德】朝她眨眨眼,“我在里面加了点杂耍,你知道的。” 那点杂耍对于猫头鹰而言是影响效率的垃圾,但他却用那点杂耍逗笑过玛丽安。不是她时常挂在嘴上的那种虚假的微笑,是真实的,连记忆混乱的利爪都会印象深刻的笑容。 “谢谢你,玛丽安,”他笑着和玛丽安道谢,“能找回这个手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你想你的父母吗,【理查德】?”他听见她问。 他当然想,每个在年幼时失去父母的小孩都需要面对如何处理他们对父母的思念这个课题。【理查德】以前是被法庭洗脑得太彻底,没有办法去思念,现在法庭对他的掌控被玛丽安解决,他就需要自己应对这迟来的课题了。 他的承认换来了玛丽安思索的神情。 玛丽安问:“如果你有机会,你会把你的父母带回来吗?” 【理查德】的父母死了,她从未见过他们,不过她可以像创造一个完美的【布鲁斯】那样再创造一对好父母。 只是这样一来,她能量消耗的速度又要加快了,玛丽安暗自琢磨要怎么优化自己猎杀的速度,却不想她朋友的回答是拒绝。 “不,”比玛丽安年纪还小上几岁的【理查德】在沉默了好一会后才摇了摇头,他语气坚定,“我知道‘带回来’可能要付出的代价,我的父母不会希望我这样做的。” 玛丽安一愣。 她几乎快忘记了,【理查德】比她更擅长向前看。 倘若没有猫头鹰法庭,他必定会成为那种玛丽安尊敬都不会交好到这种程度的人。正义善良、果断坚定,光是站在那里都衬得玛丽安像个被困在过去的阴影。 第55章 ◎【9年前,哥谭。】◎ 玛丽安有点生气。 她尽力没表现出来, 因为朋友拒绝了自己的安排而感到愤怒这件事实在是太控制狂了些。【赛琳娜】非常不喜欢她这点,她不喜欢玛丽安像个监控器一样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她养的猫咪什么时候该洗澡这件事都有专门记录的文件。 她和玛丽安爆发过很多关于此的争吵, 向往神秘和自由的猫咪不喜欢人类旺盛的掌控欲,她使出浑身解数来反抗她, 试图让玛丽安彻底放弃。 是【赛琳娜】提醒了玛丽安她自己的控制狂倾向。 毕竟她有一个时刻关注着她的游乐场的妈妈, 又有一个把哥谭当自己地盘的爸爸,玛丽安取其糟粕去其精华, 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举措有什么不对。 她不喜欢【赛琳娜】和她争吵,玛丽安比【托马斯】更擅长伪装, 在【托马斯】死犟地回答“他监视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的时候, 她会轻柔一笑,低着头垂着眼, 用最细最轻的声音和【赛琳娜】说:“我错了, 【赛琳娜】,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玛丽安通常都不会改, 她日渐丰富的正常三观知识会在她控制欲泛滥的时候提醒她这有点糟糕,玛丽安会在心里谴责自己一番,然后用更加隐蔽的手段落实她的控制欲。 【理查德】和【赛琳娜】不同,玛丽安当年帮助他摆脱猫头鹰法庭掌控的第一步就是打开他心灵的门。 他的一切都是向玛丽安敞开的。 就像现在, 玛丽安能嗅到他身上的关切的味道。拒绝了她的【理查德】担忧地偷看着她, 他澄澈的天蓝色眼睛被利爪苍白的面具挡住,玛丽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影子。 第88章 “你在生气吗,玛丽安?”他问。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你的气,”玛丽安下意识地否定, 她的伪装技巧愈发成熟,也越来越擅长遮掩自己的情绪,“我只是有点意外,毕竟我以为你会希望你的父母回来。” 她快速转移了话题,希望【理查德】像其他人那样相信她的谎言。 他身上的气味缓慢变化着,利爪的气味总是很淡,被法庭洗脑的经历让他们的情绪变化比常人更加迟缓。但玛丽安还是辨别出了他身上飘来的略带苦涩的“没被信任”和无奈的“妥协”。 【理查德】很擅长照顾人,这是玛丽安天生不具备的优点,她照顾人、关注人情绪的能力来自单纯的模仿,【汉尼拔】教导她更多的是利用这点看穿他人的心灵,为己所用。 当【理查德】意识到玛丽安再次在他面前遮掩了自己的情绪,比起被欺骗的愤怒,最先出现在他心头的却是没被信任的苦恼。 最后,他选择尊重玛丽安,好似他才是两人之中更年长的那一方似的。 【理查德】的手指摩挲着他脸上的面具,面具严丝合缝,遮住了他面具下复杂的神情,他说:“我当然希望他们回来,玛丽安。我更希望他们从未离开……但现实与之相反,他们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足够我在这段时间成长。” 他迟疑地补充:“不过可能不是像他们希望的那样成长,我的父母可从未想过我会成为一个戴着面具天天潜行杀人的罪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理查德】,”玛丽安说,“倘若让我从小就被法庭抓住洗脑,我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 她开玩笑道:“你懂的,我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固执家伙,说不定我会成为法庭最忠诚的余孽。” “你不会,”【理查德】打断了她的玩笑,他坚定地说,“你远比法庭更强大,玛丽安,他们无法控制你。” 是的,玛丽安想,她已经很强大了。 她不是那个被抛弃后就只会站在泥坑里面哭泣的无助孩子,也不是那个被迫举着枪瞄准朋友却无法反抗的白痴,她已经长大成了一个可以控制别人的人。 长期处于他人控制下的孩子倘若没有正确的引导,通常会展现出两种成长趋势。 一种是漫长的叛逆期,他们会尽力反抗过去他人的控制,哪怕反抗的事情对自己不利,他们心中压倒性的报复快感也会让他们做出偏执的选择。 另一种不自觉的模仿,他们会习惯 性地学习他们被对待的方式,当他们有能力的时候,他们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这个世界。 玛丽安是后者。她的人生中有太多被他人控制的影子,她从中窥见了控制他人有多么便利,她也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可日渐扩张的控制却难以填补她的不安全感。 她比以前更强大,但这种强大依然不够。【玛莎】对她的能力抵抗性非常强,她晚上时常做噩梦,玛丽安总是惊惧她有一天会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她不得不每天检查【玛莎】的记忆,删除那些能勾起她回忆的任何片段。 她不能让【玛莎】想起来,玛丽安不想要【小丑】,她想要她的妈妈。 “还不够,”她说,“我还需要更强大,这样才能让计划万无一失。” 玛丽安的手抓挠着她的大腿,轻微的疼痛能让她在焦虑中保持理智,她咬着嘴唇,“我们需要加快速度,猎杀名单上的目标需要更新,光是哥谭已经不够了,需要把临近的几座城市放进来。附近的布鲁德海文应该可以……” “布鲁德海文可以交给我,”【理查德】回忆道,“我还是利爪的时候接过那里的刺杀任务,和法庭在布鲁德海文的势力接触过。” “很好,”玛丽安尽量让自己的微笑更加真诚一些,但她的唇角依旧有些僵硬,“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大忙的,【理查德】。” 但一个布鲁德海文就够了吗?不安仍然在玛丽安的心头徘徊。 似乎是看穿了她微笑下隐藏的情绪,【理查德】追问:“你还需要多少?” “无论你需要多少,我都会帮助你的,玛丽安,”他犹豫道,“但你真的还想要继续吗?” “什么意思?!”玛丽安像应激的猫一样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如果她有尾巴,那么她的尾巴会像一根僵硬的铁棍般立起来。 【理查德】很少质疑她的决定,玛丽安难以想象他刚刚居然反问了自己。 她眯起眼,压制住自己心中的不快,问:“你是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吗,【理查德】?” 【理查德】的手死死地扶住他的面具,仿佛怕他那个卡死在脸上的牢固面具不小心掉下来似的,无法被人看到他真正的神情这件事在此刻给他提供了更多的勇气。 他说:“我只是担心你,玛丽安。” “担心我?”玛丽安轻嗤一声,她亲昵地拍了拍【理查德】肩膀,“感谢你的担心,但我是这里最不需要担心的人。” 【理查德】早在几年前就比她高上许多,现在她还要抬高手才能触碰他。玛丽安没从【托马斯】那里继承他的身高,她比平均身高还要矮上一些,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其实她悄悄想过用能力增高,但又觉得这是在浪费能量。 【理查德】并没有她防御性的回答而退缩,他在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上格外固执,和玛丽安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他直言道:“你这些日子焦虑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玛丽安现在有些后悔在【理查德】面前暴露太多了,她不应该那么放松伪装。当一个人心灵的大门完全向你敞开的时候,你总是不会对他产生太多警惕。 “因为我的计划还没有被完美实现,”她解释道,“它还需要更多的能量,只要它一天没被完成,我的焦虑就永远不会消失。” “如果不会完成呢?”【理查德】反问,“或者如果你的计划永远无法做到完美呢?” 玛丽安瞪着他,她磨着牙说:“它一定会完美的!” 她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愤怒,【理查德】今晚穷追不舍的反问真的惹怒了她!他怎么会有那么多问题,他就不可以像以前一样,做一个值得信赖的顺从朋友陪伴在她身边吗?! 【理查德】不甘示弱地回瞪她,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没有什么会完美到连一点缺点都没有,我在猫头鹰法庭待了那么多年,我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玛丽安气恼地吼道:“别拿猫头鹰法庭和我对比,它只是一个垃圾,我远比它更好。” “你是比法庭强大,玛丽安,”【理查德】冷笑道,“但强大并不意味着好。就像我会承认法庭比我的父母强大,但我永远不会说法庭比他们好,法庭不配。” 玛丽安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总算意识到了【理查德】的意思,她说:“在你眼里,我和该死的猫头鹰法庭一样,对吗?” “……不,”【理查德】回避了她的视线,他的手有些无措地攥住刀柄,“你救了我,玛丽安,我不会这么看你的。” 她帮【理查德】摆脱了猫头鹰法庭的控制,然后,玛丽安慢半拍地想,她好像又把【理查德】拉入了自己的控制下。 玛丽安沾沾自喜地以为这就是拯救和帮助,但这是对的吗? 她是不是做了和猫头鹰法庭一样的事情? 她是不是像那个人? 她被脑海中闪现的想法刺痛了心脏,玛丽安罕见地后退一步,【理查德】的手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扶了上来,他想拉住她往后缩的手腕,却被她一掌拍开。 “啪。” “别碰我,”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冷意,“既然你不喜欢替我做事,那就别再来找我了。” 玛丽安跑走了。 如果她再像猫头鹰法庭或者那个人一点,她会直接用惩罚来处理【理查德】的不敬,再不济,直接删减他的这段记忆也是不错的选项。 但玛丽安不希望她真的像他们,法庭是【理查德】的敌人,那个人是【赛琳娜】的阴影,她为什么总是像伤害过他们的存在呢? 她不知道该去找谁诉说心中的苦闷,她曾以为【理查德】会是那个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可他太有主见,太过敏锐,不是那种毫无意见埋头执行一切的人。 排除那些被删除痛苦回忆的人,【托马斯】是个值得考虑的选项,但一想到和他剖析她的内心,玛丽安总是感到别扭,她和【托马斯】的相处方式中不包含这个。 她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倾诉对象。 完全被她掌控,完全爱着她,这个世界最为完美的虚假存在—— 玛丽安亲手创造的哥哥,【布鲁斯·韦恩】。 她在庄园后面的草坪边找到了他,【布鲁斯】在家里的时间大多在陪伴着【玛莎】,在【玛莎】去休息的时候,他会识趣地避开总是用复杂眼神看着他的【托马斯】和偶尔会神情恍惚的【阿尔弗雷德】跑到庄园角落。 第89章 【赛琳娜】最开始会和玛丽安打趣【布鲁斯】有一张不错的脸,但没过多久,她就翻着白眼和她说他太无趣了,和他聊天像在和ai讲话。 “而且他笑起来很丑。”【赛琳娜】毫不留情地评价。 可能是因为他笑起来像妈妈,玛丽安想,所以【赛琳娜】才不喜欢。 【布鲁斯】像个一心一意陪聊的智能ai一样坐在草坪上,他笑着开口:“你想聊一聊吗,玛丽安?” 玛丽安尽量让他们的对话不变成她的自问自答,这有点自恋了。她由衷地希望坐在她旁边的人真的是她的哥哥,总是比她成熟,总是比她更能赢得周遭人的喜爱,能轻松解答她困惑的完美存在。 “我和【理查德】吵架了,”她坐在【布鲁斯】身边,深绿色的杂草扎人得很,让玛丽安有些坐立不安,“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布鲁斯】:“为什么吵架?” 玛丽安:“因为我表现得像个控制狂。” 【布鲁斯】:“你没和我说实话。” “【理查德】质疑我,”玛丽安皱紧眉头,“我讨厌质疑。” 【布鲁斯】:“我也讨厌质疑。” 玛丽安笑着说:“这点可能是韦恩一家的共同点。” “把他的质疑磨平不就行了?”【布鲁斯】的微笑和【玛莎】的如出一撤,他说,“你能做到这点的,我的妹妹。” “我……我怕他的质疑是对的,”玛丽安咬紧牙关,“我的这种害怕完全是无稽之谈,对吧?” 她希望她的哥哥支持她。 所以【布鲁斯】会支持她。 他的手指爬上她的肩膀,温柔地在她的肩膀上弹奏着不知名的乐章,他说:“当然,玛丽安。不用被他的质疑击倒,你是一个勇敢的人,相信你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 “是的,”玛丽安喃喃自语,“我必须相信自己。” 【布鲁斯】:“你做出的决定已经改变了那么多,看看我们周遭的庄园,看看你身边的我……你不是正在帮助我们吗?” “是的,”玛丽安再次重复道,“我正在帮助你们变得越来越好。” “但是,”她痛苦地捂住脸,“你们变得越好,我就越怕你们会消失,就像梦醒了一样。” 她需要吞噬更多的能量来填补她严重的不安全感,可再多的能量也无法让过去的阴影完全消失,【玛莎】会下意识地抚摸着她空空如也的脖颈,好似那里还存在着一条曾经勒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的绳索。 “那就让梦永远别醒来,玛丽安。”【布鲁斯】替她说出了她心中的计划。 被肯定,哪怕是一个全然虚假的家人肯定,也给予了玛丽安短暂的安全感。她活动了一下身上僵硬的肌肉,放松地朝后靠去,仰躺在草坪上。细细密密的草叶硌着她的皮肤,她却感到了被包裹在内的满足。 【布鲁斯】依旧坐着,他的视线直直地看着不远处那片凹下去的草地。 玛丽安知道那里有什么,【托马斯】曾在醉酒后胡乱不堪的语言和她拼凑出一个故事。 一个年幼的男孩不小心掉进了草坪下的洞穴,黑暗包围了他,他鼓起勇气朝前走出一步,数不清的蝙蝠从更深的地方闯了出来,裹挟着他的恐惧朝高空飞去了。 【托马斯】试图驱散他的恐惧,但效果甚微。那个男孩死后,他时常能在庄园里面见到蝙蝠。后来有一天,他决定用自己死去孩子的恐惧来震慑整个哥谭。 “你真的很害怕蝙蝠吗?”她问。 【布鲁斯】发出了一声咕哝,他说:“那些黑漆漆的生物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可不是什么童话。” 玛丽安:“我希望当时我和你在一起,起码有人陪伴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 【布鲁斯】轻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恐惧并不是一件坏事,它有时能提醒我,让我保持理智。” “你这句话有点像【托马斯】了,”玛丽安和她的ai哥哥提要求,“你能再像妈妈一点吗?” “像她那样笑,像她那样说话,我希望你像她那样。” 【布鲁斯】眼底的绿色逐渐加深,他扭头望向玛丽安的时候,只有瞳孔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蓝了。 “好的,亲爱的妹妹,”他笑着露出白牙,“我永远会成为你希望的样子。” 第56章 ◎【8年前,哥谭。】◎ 【布鲁斯】成为了玛丽安的秘密树洞。 他是由玛丽安创造出来的虚假幻影, 玛丽安往里面倒入了一点他们父母的期望,又倒入一点完美存在该有的技能,最后往里面加入了过量的她对家人的幻想。 【托马斯】和【玛莎】是彼此的唯一。他们之间离得太近, 一点多余的缝隙都没空出来,旁人若是不小心踏进其中, 不要多久就会窒息而此, 哪怕是作为他们的亲女儿玛丽安也难以撼动他们之间破碎的羁绊。 【赛琳娜】是玛丽安的错误,她曾有机会把一切做得更好, 起码不会让事情发展到后来难堪的样子,但玛丽安还是做错了。每当看到【赛琳娜】, 她都会想起汩汩往外流的血和黑黝黝的弹孔。 【阿尔弗雷德】太过正直清醒, 他是指路人,但难以成为陪伴者。 玛丽安曾以为【理查德】会是最佳选项, 但事实证明利爪的训练并未让他的性格全然扭曲, 在补全他曾经幸福童年的回忆后,他以一种玛丽安无法想象的速度从深不见底的黑暗步入了灰色世界。 玛丽安甚至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往更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布鲁斯】和他们全部不同,他是虚假的, 只属于玛丽安的。无论玛丽安做什么,他只会微笑着点点头,说上几句赞美。 玛丽安想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大部分时候玛丽安都希望他是一个顺从的好支持者, 但有些时候, 在玛丽安作为夜莺又一次和【蝙蝠侠】起冲突的时候,她会突然安排【布鲁斯】充当一个反对者。 比起支持者,当反对者的【布鲁斯】会更像【小丑】。 他毫不留情地露出恶意满满的微笑,说:“既然早就知道【蝙蝠侠】一直关注着你,你为什么还要引起他的注意呢, 玛丽安?” “我们可以悄悄地换个打扮,重新去接触名单上的人。其实我更倾向于你控制另一个人去接触他们,无接触式犯罪足够让【蝙蝠侠】苦恼一阵了。” “你没想到这个?我可不相信像你这样聪明的女孩想不到这些方法,我情愿相信是你也在暗中期待【蝙蝠】阻拦你,你心中存在着这个不安,不是吗?” “你做不到在犯错的时候停下,所以你希望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了解你的人在你犯错的时候阻止你,玛丽安。” “那个人只能是【蝙蝠侠】。” “你是故意让他抓住你的‘破绽’的,夜莺。” 和【布鲁斯】说话,就像在和另一个自己说话。 玛丽安偶尔会把自己被埋在深层中的心挖出来,淋一点雨,冷得簌簌发抖的时候又把它重新埋进去。 【布鲁斯】的冷言冷语能让她保持清醒,避免自己掩耳盗铃般继续糊涂下去。 有些时候,人心中存在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争吵,就需要一个让她遵从其中一个声音的人。【布鲁斯】像妈妈,玛丽安能想象到他给出的建议必定是【小丑】式的。 她减少夜莺的直接活动,暗自操控着其他人去接触名单上的人,直到最后时刻才出去收尾。【蝙蝠侠】抓不到她的活动踪迹,偶尔几次碰上她的收尾现场也显得气急败坏。 玛丽安选的每个人都符合当年他给她提供的要求,但这并没有让【蝙蝠侠】满意,因为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她完全忽视了曾经的数量要求,不知饱腹地猎杀符合犯罪要求的坏蛋,当她举着剑的身影在苍白的月光下晃过时,人们说哥谭多了一个疯狂的处刑人。 【蝙蝠侠】当年是希望自己已然扭曲的孩子成为一个惩恶扬善的反英雄,再不济当个不投靠黑暗势力的普通人也行。他从没想过让她成为一个以杀人夺取能量为目标的假惺惺“英雄”。 为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而伤人和为了“维持自己的乌托邦”而伤人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蝙蝠侠】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女人。她第一次伤人的时候他告诉自己【玛莎】只是病人,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告诉自己绝不能让其他人再接触她了,但她的第一次永远不会成为她的最后一次。 时隔多年,【托马斯】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再次看到了【小丑】的影子。 作为一个医生,他清楚地知道【小丑】身上基因的遗传性。只是【托马斯】曾以为玛丽安是可以依靠治疗抑制那种疯狂的,但…… 她做得越来越过分。 【托马斯】盯着坐在餐桌前的玛丽安,她亮着眼看着正在品尝菜肴的【玛莎】,在【玛莎】对今晚的饭菜赞不绝口的时候,她红着脸说:“我还学了新的法国甜品,等明天做给你吃,妈妈。” 第90章 “快尝尝玛丽安做的菜,【托马斯】,”【玛莎】责备地瞪了他一眼,“我们的女儿厨艺可以比肩米其林大厨。” 【托马斯】挤出微笑,吃了一口盘子里的食物。 “很美味。”他的评价相对于【玛莎】的太过简短了些。 【托马斯】和玛丽安对视一眼,两人匆匆转移视线。不将夜莺与【蝙蝠侠】的矛盾带进家中是他们共同的默契,在家里,【托马斯】乐于扮演一个好丈夫,而玛丽安希望成为一个好女儿。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愿望,那就是让他们爱着的【玛莎】生活在一个快乐幸福的家庭中。 【玛莎】当然很幸福。 她有爱人【托马斯】,有朋友【阿尔弗雷德】,有孩子【布鲁斯】和玛丽安,她爱着的人都围在她身边,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是偶尔,她会感觉自己幸福得像是在做梦。 梦多是毫无逻辑的存在,就像她问起【托马斯】最近的手术为什么都安排在晚上而不是白天的时候,她的丈夫会用熟练的借口搪塞她。 【托马斯】很少对她撒谎,他甚至忘记了他的谎言很少骗过【玛莎】,也可能他还记得,只是他无法用除去谎言之外的话题回应她。 他好像突然某一天变成了陌生的存在。 一个医生身上应该有那么多的伤疤吗?他身上有交错纵横的伤痕和弹孔,【玛莎】几乎被上面新长出来的与周遭肤色格格不入的新肉刺痛了双眼,她抚摸上丈夫身上凸起的痕迹,疑惑伴随着悲伤在心中弥漫。 她的丈夫,【托马斯】,现在真的是在从事医生工作吗? 【托马斯】笑起来比过去僵硬了,她记忆中的【托马斯】从不吝啬笑容,他甚至比她更擅长用风趣幽默的小孩逗小孩。 但是现在的【托马斯】却很少开玩笑,他偶尔苦大仇深的样子让【玛莎】颇为苦恼,她试图用一两个笑话让他开心开心,但听到她笑话的【托马斯】笑得有些勉强。 【玛莎】曾打算和【阿尔弗雷德】倾诉这个小小的烦恼。 【阿尔弗雷德】是他们的共同好友,但现在似乎也不是了。面对【玛莎】的倾诉,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却缺少了作为朋友的那份情感。【玛莎】始终感觉到他们之中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让他们无法再如过去那般交换真心。 她不想把父母间的事情告诉孩子们,【布鲁斯】早就比她还高了,他成长的每一个痕迹都让【玛莎】骄傲。而玛丽安,她冲她撒娇的时候还像个孩子,没得到足够的关注就会暗自生闷气的那种孩子。 他们相处很不错。 【玛莎】经常看到他们在夜间徘徊在庄园后方的那片草坪上。 她站在卧室的窗前,静静看着【布鲁斯】和玛丽安慢慢地在草坪上行走,淡淡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影子在深绿的草地上窸窸窣窣地向远处爬,直到【玛莎】无法再捕捉到他们的轮廓。 夜间的庄园空荡荡。 【玛莎】却总是能在夜间听到数不清的笑声。从门缝里、从全家福里、从紧闭的柜子里……笑声无处不在,她本应该感到恐惧的,但【玛莎】感到的是一股自在感。 她不想告诉【托马斯】,她曾和他抱怨过自己有些头疼,换来的是对方惶恐不安的神色以及后续一系列又长又臭的检查。当晚,她在【托马斯】的注视下服用了很多药。 她并没有生病,【玛莎】想,是【托马斯】太紧张了。 看看他们的孩子,他们可不觉得她生病了。【布鲁斯】说她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玛丽安说她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的女儿白天几乎全在她身边,像她这种年纪的孩子很少会那么黏在父母身边,【玛莎】打趣她永远长不大,她的女儿把头埋在她怀里,说:“永远不长大不好吗?这样就可以陪你妈妈身边了。” 玛丽安只是在撒娇,【玛莎】想,她终有一天会长大的,就像【布鲁斯】一样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大人。 等到她再长大些,家里墙上挂的全家福就可以让人重新画一幅了。 家里的那幅全家福太老了,【玛莎】不喜欢那幅画中她自己的模样。明明画里的【托马斯】连脸上的细纹都没漏下,画里的她却还和年轻时一样,笑得温婉端庄,洁白的皮肤上找不到一丝变老的痕迹。 那不像现在的【玛莎】,反而像某个人印象中过去的她。 【玛莎】的脸上有她看不到的纹路,她抚摸自己两边脸颊的时候偶尔能摸到上面凹凸不平的长痕,在她拿起镜子细细查看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点点代表着老去的皱纹。 她看到的似乎和她摸到的不一样,就像她的眼睛会欺骗她一般。 她盯着那幅全家福,手用力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好似再用力一些,她身上这层让她不舒服的皮肤就可以被撕掉,露出她原来的模样。 “啪。”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玛莎】的听力过去还要好,她甚至能捕捉到轻响后紧随的脚步声。 有两个人正在向这里靠近,她嗅到了血的味道,其中有一个人受伤了。 “……你的伤口需要治疗,”他的声音经过机械处理,但【玛莎】认得出来那属于【托马斯】,“你从15岁开始就再没被子弹打中过了,玛丽安。” “意外而已,”玛丽安没说实话,【玛莎】能听出她声音中欲盖弥彰的虚弱,“我没想到他们会有胆子来寻仇。” “如果你听我的早点停手,那么今天——” “你都没有停手,我凭什么停手?” “用仇恨只能换来仇恨,玛丽安。” “道理谁都懂,我们都做不到,不是吗?” “……” “嘎擦。”【玛莎】听到钟表碰撞的响声,她的视线穿过墙面,仿佛看到了他们打开钟表下的暗门,径直走了下去。 她的丈夫和女儿的交谈声随即消失了。 【玛莎】走过去,她踩到了地板上的血渍。 她被吓坏了。 玛丽安受伤了吗?她怎么流那么多血?是谁伤害了她?他们到底背着她在哥谭的夜晚做了什么…… 为什么血的味道总是如同诅咒一般缠绕着她的家人? 无数疑问和痛苦涌上心头,【玛莎】没注意到自己用近乎着迷地盯着那滩来自她孩子的血。 第二天,地板上的血渍消失得干干净净。 【托马斯】假装不经意地问:“你昨晚睡得怎样,【玛莎】?” “我做了噩梦,”她说,“我梦到玛丽安受伤了。” “那只是一个梦,”她的女儿嘟着嘴,“我可没那么脆弱。” 她身上的伤口在一夜之间好了,【玛莎】闻不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是的,”她应和道,“那只是一个糟糕的梦。” 鲜红的,浓稠的,宛如断落的珍珠项链般一颗一颗在地板上晕染开的血。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站在那块地板上的【玛莎】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她的视线落在了【阿尔弗雷德】身上。 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鲜红的嘴唇包裹着雪白的牙齿,如同雪中血,刺眼瑰丽。 “【阿福】,”她叫住老友,“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夫人。” “帮我找到我丢失的那条珍珠项链吧。”【玛莎】笑着命令道。 第57章 ◎【8年前,哥谭。】◎ “珍珠项链?你说我当年送【玛莎】的那条?”【托马斯】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他眉头不自觉皱紧,他没有立刻回答,“为什么你会突然问这个, 【阿福】?” 【阿尔弗雷德】:“夫人让我帮忙找到它。” “这条项链你们婚礼的那天她都戴着,我记得我们当年还说它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之一, ”管家回忆着往事, 越想越疑惑,“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他到现在才发现不见了呢? 作为这个家庭的重要管理员, 【阿尔弗雷德】对家中资产记得清清楚楚,可关于【玛莎】的那条珍珠项链, 他能刻画出它的轮廓, 却想不到它去了哪里。 “……丢了就丢了吧,”【托马斯】猛地喝了一大口酒, 他被烈酒呛了一下, 咳嗽了几声才声音沙哑地说,“我会给【玛莎】重新买些珠宝的,你不用管这件事了。” 【阿尔弗雷德】挑眉, 提醒他的朋友:“你的处理方式非常粗暴,【托马斯】。我可不认为作为你们的定情信物之一的项链下落可以被一句‘丢了就丢了’含糊带过的。” 【托马斯】哼了一声,他举着酒瓶又往杯子里面倒酒,浓烈的酒味弥漫在他们的鼻尖。他说:“那条项链丢了许多年了, 现在再去找也很困难。” 【阿尔弗雷德】:“你想和她说实话吗?” 【托马斯】犹豫道:“带着赔罪礼去和她说这件事应该不难吧。” 第91章 他在讨好爱人这方面略显焦虑的样子让【阿尔弗雷德】想起了他们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为特务组织服务,而【托马斯】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就闯入各种麻烦事的美国蠢蛋,他们总是在闯祸。 而【托马斯】比他幸运,他在闯祸的同时赢得了喜欢女人的芳心。 “她会接受的,”【阿尔弗雷德】笑着说, “我这段时间也会再找找那珍珠项链。” “谢谢你,【阿福】。” 那条珍珠项链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丢失的? 【阿尔弗雷德】试图弄清楚这个谜题。 【托马斯】不愿提起往事,【玛莎】说她记不清了,但还没等他追问,她又不紧不慢地说:“我记得【布鲁斯】小时候我们带他去看《佐罗》的那天我还戴着它。” 【阿尔弗雷德】去找了【布鲁斯】。 他很少单独和【布鲁斯】说话,自他长大,不,自他8岁以后。 每当和那双塑料珠子一般的蓝绿色瞳孔对视,他心中都无端地升起一股不自在感。 “妈妈的珍珠项链?”【布鲁斯】的笑容一动不动,他追问,“谁告诉你它是在我们去看《佐罗》那天丢失的?” “妈妈告诉你的……哦,她想起来了。”他微笑的弧度上升了一点。 “那天我们是在犯罪巷附近看的电影,那条珍珠项链只可能掉落在那附近。玛丽安也想帮忙,你们一起去吧。” 玛丽安和他一起前往了犯罪巷。 一路上。【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她一直在抓挠着身上裸|露的皮肤,哪怕那点苍白的皮肤被她抓得泛红,她也没停下。 【阿尔弗雷德】递了一个枕头给她,她勉强回了个微笑,指甲抓挠着靠背枕头,在柔软的布料上面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在他们的车快要到犯罪巷前,她突然开口:“你现在有想过离开哥谭吗,【阿福】?” 她不是第一次问【阿尔弗雷德】这个问题,每次【阿尔弗雷德】的回答都一样,但玛丽安仍旧不停地在问,好似在暗自期待着不同的答案。 “当然没有,”他忽略了心中蚂蚁乱爬的不适感,“我和你的父母是多年好友,怎么可能离开他们?” 【阿尔弗雷德】假装没发现他房间里面的旅游海报,他假装没打开那本做足了旅游计划的日志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是他的字迹,足足写满了一本。 旅游的目的地完全不同,相互之间毫无关联性,不像是为了领略什么风景而安排的计划,反而像是为了离开而离开写下的胡言乱语。 玛丽安沉默了很久。 车子停在了犯罪巷附近,【阿尔弗雷德】拔下车钥匙,又听见她问:“那你呢,【阿福】?” “如果你和他们不是朋友,你会离开这里吗?” “……我不会。”他撒谎了。 玛丽安的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他早在许多年前还没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托马斯】和【玛莎】,他们是一辈子的朋友。 这段珍贵的友情足以让他奉献自己的一辈子。 但没有这段友情的话,【阿尔弗雷德】必须承认,他没【托马斯】那样那么看好哥谭,对于好友【蝙蝠侠】事业的反对也远大于支持,更不要说他从没支持过的地下事业了。 陪在他的朋友身边,就意味着他要处理那些自己讨厌的事情。 他需要帮助【蝙蝠侠】缝合伤口,技术再好的医生也没办法缝合自己后背的伤痕,【阿尔弗雷德】会边处理边挖苦:“我早知道你会受伤,【托马斯】。我真害怕有一天你的死亡通知比你的尸体抢先一步送到庄园。” 【托马斯】只是苦笑。 他需要帮助他处理工作,不管是韦恩集团还是地下赌场的;他需要帮他处理家庭关系,不管是【赛琳娜】还是玛丽安;他需要帮助他处理糟糕的 情绪,在【托马斯】做出错误决定前及时阻止他…… 庄园管家的工作疲惫又烦闷,以至于他在深夜仅是幻想“离开”这个词都感到了一丝解脱。 他曾爱着这份工作。 【阿尔弗雷德】喜欢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喜欢看到在他的照顾下露出放松微笑的家人们,他不喜欢他的家人被伤害,但他也会为他们拯救他人的高尚行动感到骄傲。 但【托马斯】的举措并非纯粹的拯救,【蝙蝠侠】血腥的暴行称不上是个值得骄傲的英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痛苦的阴翳笼罩在了他们的每一个人身上? 在和玛丽安对视的那一眼,她放松了对他的禁制,【阿尔弗雷德】全部想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熟悉的疲惫感让他挺直的脊背萎缩了一点,“我们去找那条珍珠项链吧,玛丽安。” “你不打算说些其他的话吗,【阿福】?” “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私自改变了你们的记忆!” “你只是为了【玛莎】而已。别在意,孩子,我已经习惯韦恩家的人为了【玛莎】干些蠢事了。” 英国人略带讽刺的幽默让氛围轻松了一些,他说:“你干的蠢事上不了【托马斯】干的前五,玛丽安。” “比起责怪你,我认为我们更应该花点时间去找她的项链。那条项链说不定能让她情绪稳定些,你相信吗?” 玛丽安一声不吭。 【阿尔弗雷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现在发个信息让【赛琳娜】去警局替我办点事,她短时间不会回庄园。而【托马斯】,【小丑】比起直接针对他更喜欢折磨他,我倒是不担心她从物理意义上伤害他。” “【布鲁斯】已经死了,”他轻而易举地承认了这个现实,“你在我身边,我们需要尽力稳定住她。” 【阿尔弗雷德】冷静熟练地处理着韦恩家的烂摊子。 他太过镇定,反而衬得紧张兮兮的玛丽安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比起处理烂摊子引起的情绪,大人最先想的是怎么解决这个烂摊子。 “我需要去一趟布鲁德海文,”玛丽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和【阿尔弗雷德】一样成熟,“那里的能量会足够我再次压制妈妈体内【小丑】的那部分。” “压制?”【阿尔弗雷德】声音拔高了一些,“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压制,玛丽安,我们要做的是稳定下她,然后把她送回阿卡姆精神病院。” 玛丽安:“还没到那种地步,她只是趁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出来了一下,我可以弥补……” “太危险了,我不赞同你这么做,”【阿尔弗雷德】果断拒绝了她,“她能在你没发现的时候就想起过去,甚至还主动隐瞒让我帮她找珍珠项链,说明你的能力做不到真正帮助她逃离过去,玛丽安。” “你可以弥补一次,但之后呢?万一她又想起来,藏得比这次还深,你还要在【小丑】伤害其他人的时候说什么‘可以弥补’的话吗?” “别像你的爸爸一样执迷不悟,玛丽安。” “你该学会放手了。” “……你不也是吗,【阿福】?”她说,“为什么你要对这个伤害了你的家执迷不悟呢?” “你是他们的朋友,所以你无法离开。而我是她的女儿,我怎么可能放得了手?!” 【阿尔弗雷德】一时无言。 他们都是一群固执的家伙,不管是韦恩一家又或者是他,都是固执地抓着痛苦不肯放手的蠢蛋。 他们不再说话,【阿尔弗雷德】和玛丽安沉默着下了车,开始寻找掉落的珍珠。 有玛丽安的超能力在,他们很快就找全了丢失的珍珠,【阿尔弗雷德】找了条新链子将他们穿起来。 现在,那些圆润的珍珠一颗颗挤在一起散发着如月般淡雅的光辉,几乎又和过去一样了。 如果忽略他们在下水道那么多年沾染上的臭味的话。 只要戴上这条项链,任何人都能嗅到上面恶心的味道,再光彩照人的珍珠掉在肮脏的下水道里也会变得臭气熏人。 玛丽安想用她的超能力做一条新的,【阿尔弗雷德】告诉她既然她的能力在【小丑】那里已经失效,没道理她做的珍珠项链不会被发现。 【阿尔弗雷德】往上面喷了点香水,但香味和臭味混杂在一起反而变成了一股酸爽刺鼻的味道,同时让两人露出了反胃的表情。 “我们永远无法让它回到过去那样。”玛丽安说。 【阿尔弗雷德】:“但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玛丽安盯着那条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珍珠项链。 “放手会比现在更好吗?”她问。 “我不知道,玛丽安。” “但我知道继续的话,我们会和现在一样痛苦。” “让我们来做个了解吧,”【阿尔弗雷德】撑起笑容,“让我们看看【小丑】打算用这条珍珠项链做什么,她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这些年不放手的决定有多愚蠢的。” 第92章 玛丽安:“你是在带着答案去找问题,【阿福】。”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是的,玛丽安。很抱歉,我太疲惫了,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支撑我幻想其他答案,但我的答案并不代表着你的。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你拥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过去,现在你也应该找到自己的答案。” “你的答案是什么,玛丽安?” 第58章 ◎【8年前,哥谭。】◎ 玛丽安带着珍珠项链回了家。 天色渐暗, 庄园灯火通明,隐隐能从窗帘上看到【玛莎】坐在沙发上的轮廓。 【托马斯】已经换上制服去处理哥谭的工作了,时局动荡, 哥谭比以往更加混乱,他在家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白天都要变成【蝙蝠侠】去稳定秩序。 她在大厅找到了【玛莎】, 她面前摆放着五颜六色的花和一个瓷白的花瓶。玛丽安走向她的时候,她正斟酌着要怎么搭配花朵才更漂亮。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玛莎】停下手上的工作,她笑着看向玛丽安, “【阿尔弗雷德】去了哪里?我以为他会亲自把项链送到我手里。” “他去厨房准备一些饼干, ”玛丽安站在她身边,没有坐下, “马上就过来。” 她把手里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推到了【玛莎】面前。 “我们找到了你丢失的珍珠项链, 妈妈。” 【玛莎】打开礼物盒,那条珍珠项链放在正中心的位置,在头顶的灯光下发出荧光。 她抚摸着光滑冰冷的珍珠, 怀念地说道:“我有很多年没见到它了,它曾是我最爱的首饰。【布鲁斯】出生后,我想着这条项链可以留给他未来的妻子,但……” 这个“但”后面既跟着“【布鲁斯】死了”, 也跟着“这条项链丢失了”。 “他已经用不到了, ”【玛莎】轻笑着将项链取下,她招招手示意玛丽安弯下腰,“而我后来又有了你,我的夜莺。” 她把珍珠项链系在了玛丽安身上,沉重的珍珠坠得她脖子发酸。 “谢谢, 妈妈,”玛丽安和她挤出微笑,“我太开心了。” 她突然握住【玛莎】的手,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道:“我们一起离开吧,妈妈,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离开庄园,离开哥谭,去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把那些糟糕的事情全部抛下,我们可以在一个能每天能晒到太阳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会照顾好你的,我每天会做你最爱吃的饭菜,我可以陪你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情……只要我们离开哥谭,我们有那么多从未去过的地方等待探索,有那么多从没做过的事情可以尝试!” “只要我们离开这里……” 玛丽安双眼闪闪发亮,她的手紧握着【玛莎】的,死死不肯松开。 【玛莎】笑着眯起眼,她说:“不。” 玛丽安握着她的双手无力地滑下,【玛莎】轻而易举地抽出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女儿的面颊。 “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呢,夜莺?”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是爱着你的,可怜的孩子。但妈妈总有一些更在乎的事情,如果不去完成他们那你还不如杀死我。” 她明明知道玛丽安不可能做到这件事,但她还是说出口了。 【玛莎】同情地望着她,点点泪光在她的眼眶积攒,犹如晶莹剔透的珍珠,她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女儿感到可怜和悲伤。 “我连自己都可以轻易抛下,怎么可能会在乎你呢,孩子?” “你的请求太可悲了,这样懦弱的请求在不在乎你的人面前会显得你的一切都很廉价。”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直直滴落在玛丽安的手背上,远比她的话语要温暖。 【小丑】伸出手,将她抱在怀中,如同母亲抱着婴儿般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这个世界早就疯了,我的夜莺,”她亲吻女儿的额头,“在这样一个疯狂的世界,做个疯子会比做个正常人更快乐。所以不要再奢求那些无聊的感情反馈了,去做些真正能取乐自己的事情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妈妈,”玛丽安哽咽道,“我不会再犯蠢了,我会做个你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但我只有一个请求,妈妈。” “求求你放过他们吧。” 【小丑】笑着拒绝了她,“不。” “我做不到,玛丽安,一想到我居然放任他们忘记过去的痛苦,我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她坚定地说,“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必须时刻提醒他们糟糕的一天究竟是如何摧毁我们的人生的。” “【托马斯】也经历了那一天,”玛丽安尖叫道,“为什么你就不可以像他一样,慢慢放下过去走出来?!” 【小丑】冷眼看着她,她嬉笑着问:“是什么给你【托马斯】真的放下了那一天的错觉?” “你相信吗?如果给【托马斯】一个选择,他会用整个世界去换【布鲁斯】活下来。我能理解他,因为我也会这么选。” “他的疯狂程度不在我之下,亲爱的女儿,我和你的爸爸是彼此相爱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小丑】站了起来,她巡视着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她曾经也是庄园的主人,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曾在这个家有一段幸福的时光,那个叫“【玛莎】”的女人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小丑】。 她热心慈善,喜欢孩子,是个用放大镜仔细看也找不到一丝瑕疵的好人。 所以连她死去的那天都碎得彻彻底底,在碎片上诞生的【小丑】毫不犹豫地成为痛苦源头的代言人。 “我是爱着这个家的,”她感慨道,“它承载了我很多回忆,所以我也给它准备了惊喜。” 下一秒,她按下按钮,庄园厨房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火焰和黑烟瞬间从厨房的位置蔓延开,空气温度忽地上升,不远处的火光照亮了【小丑】绿色的眼睛,她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着爆炸后的混乱场面,笑声甚至压过了火焰灼烧的声音。 玛丽安直直地盯着她,她找了一会才找到自己的舌头,她说:“妈妈,我刚刚告诉你【阿尔弗雷德】在厨房。” “哦,我不是故意的,”【小丑】歪着脑袋,朝玛丽安做了个鬼脸,“才怪!” 火还在烧。 玛丽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她的手指轻点天空,无数看不见的能量在她之间凝聚,悄无声息地朝天空扑去。 天空开始下雨了。 不是细细密密的小雨,而是以波涛之势眨眼间就砸在地上的倾盆大雨。 已经没有再掩盖过去的必要,从【小丑】那里抽出的能量足够她幻化出这片雨。 见火势被玛丽安压制,【小丑】有些委屈瘪瘪嘴,但她的语气仍旧笑嘻嘻的:“我教了你那么多年,难道你不该从知道我让他去找珍珠项链开始就发现我想做什么吗?要是连这点都猜不到的话,那么你也太不懂我了。” 玛丽安不是不懂她,她只是太爱她了。 这种爱会无限拔高一个人的期待,这不是最可悲的事情,最可悲的是这种爱会让她总是以为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比真的更重。 【小丑】是爱她的,但她不在乎她。玛丽安说不清这个事实和“【小丑】不爱她”这件事比起来谁更痛苦。 “他不在那里,”玛丽安缓缓陈述了事实,“【阿尔弗雷德】没和我一起回来。” 【小丑】的笑容僵住了。 她有些生气地眯起眼,质问道:“你刚刚欺骗了我。” 玛丽安小时候很害怕她生气的样子,【小丑】总是笑着的,她生气的时候顶多笑容弧度下降了些,但她会疯狂地惩罚那些让她生气的家伙,她告诉玛丽安:“惩罚能让一个人不重复犯错。” “是的,妈妈。”她承认了。 玛丽安甚至不知道现在应该用什么表情应对她,她现在又开始感谢【小丑】了,她教会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维持一个完美的表情,让玛丽安现在也能借助最后的力气撑起一个丑陋的微笑。 “哇哦,你真的想好你在做什么了吗?”【小丑】有些新奇地看着她,好像她到现在才发现当年在她肚子里傻傻叫着“妈妈”的孩子终于长大了一般。 她舔了舔鲜红的嘴唇,兴致勃勃地问:“你现在是打算背叛我了吗?” “我不会背叛你的,妈妈。我只是在做我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情。”玛丽安觉得自己肯定疯了,她喉咙发紧,牙齿打颤,大脑根本来不及在这个时候去思考她在说什么疯话。 【小丑】:“欺骗我就是你认为该做的事情?” “你明明以前不是这种不听话的孩子的,”她颇为苦恼地扶住下巴,“我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帮把那只喜欢挑衅人的小猫拐骗回来的,今天只是换一个人,你就变了?” 玛丽安调整着呼吸,她直视着【小丑】:“我是帮了你,妈妈。但是我现在后悔了。” 第93章 “不管我曾经做了什么事,我现在有去纠正他们的权利。” “真遗憾,”【小丑】咂嘴,她像变魔术一般从兜里取出枪,瞄准玛丽安,“你居然从那么可爱的孩子变成了这种无趣性格的大人。” “砰!砰!砰!”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玛丽安灵活地躲过子弹,庄园大火,【托马斯】那边肯定收到了警报,他现在应该快赶到了。或许她应该他赶到之前离开,【蝙蝠侠】比她更擅长处理【小丑】的烂摊子,而她则更擅长在这场非传统父母互殴前逃跑。 但【小丑】没给她逃跑的机会。 她步步紧逼,子弹宛如长了眼睛般跟随着玛丽安的移动而飞行。在她离玛丽安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她突然一个冲刺跳跃,矫健的大腿直击玛丽安的额头。 玛丽安不得不和她的妈妈扭打在了一起。 她宁愿和【托马斯】打架也不愿和【小丑】打架,她不习惯以那么直接的行动来表达她的反抗。甚至在今天之前,玛丽安从没想过她会反抗【小丑】。 “啪。” 在她脑子一团乱糟糟的时候,【小丑】的膝盖直直踢飞了她的下巴,玛丽安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后脑勺砸到了墙上。 她一定是疯了,玛丽安想。 不然她怎么就那么顺手地拿起旁边的花瓶朝【小丑】砸去呢? 最开始她还是在躲,顶多在【小丑】离得太近的时候顺手拿起旁边的东西砸过去。后面大厅的东西被她砸得差不多了,玛丽安犹犹豫豫地抬起拳头对上了【小丑】。 【小丑】的追击可没她那么行动迟缓,玛丽安的挥拳都充满了“不情愿”的味道,她的拳头甚至还没刚刚砸过来的花瓶有力。 起码那花瓶溅起的碎片还划破了【小丑】的脸颊。 她挥出第一拳的时候觉得自己说不定打着打着就要呕吐了,这是她的老习惯,在这种情绪冲击大的时候玛丽安总是会犯恶心。 她打出第二拳的时候又想跑了。 第三拳的时候她开始在心里责怪【托马斯】怎么还没到。 紧接着是第四拳、第五拳…… 当你有一个反英雄父亲和真罪犯母亲的时候,家庭传统难免会添加“互殴”这个选项。 玛丽安和【小丑】的互殴以她直击对方鼻梁的一拳结束。 她的超能力在【小丑】身上作用有限,但这不意味着玛丽安不可以用超能力作用于自己,加强自身去打人时力度会被削弱。 虽然她打了大半才想起来用这个超能力,但它发挥效果的速度足够快。 玛丽安的手上还沾着她的血,黏腻滚烫的液体充斥在她的指缝之间,她绷直每一根手指头,试图甩开那股阴魂不散的感觉。 【小丑】仰躺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 她依然在笑。 都说狗改不了吃屎,玛丽安现在又想去抱她了。 她忍住够脑袋去躺在妈妈怀里的冲动,但还是没忍住往她那边挪了一下又一下,直到她整个人的阴影盖住地上的人。 “嘿。”她听见地上的女人突然开口。 她笑着说:“你真的长大了呢,玛丽安。” 第59章 ◎【8年前,哥谭。】◎ 【小丑】被送回了阿卡姆精神病院。 【蝙蝠侠】对把她送到牢房这件事轻门熟路, 他把【小丑】绑死在病床上,确认她没有逃脱的可能之后才把手放在医护团队的呼叫器上。 他的手指覆在深红色的按钮之上,迟迟没有按下。 在叫来医生处理【小丑】的伤口之前, 【蝙蝠侠】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那个孩子很爱你,【玛莎】, ”他开口道, “她这些日子过得很开心。” 他总是叫她【玛莎】,一开始是为了唤醒【小丑】皮下的爱人, 后来是一种习惯。 【小丑】红肿的眼皮抬起,她宛如咕噜咕噜冒泡的酸性化学液体般幽绿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说:“所以呢?” “我以为你也过得很开心, 【玛莎】。”他说。 【小丑】哼了一声,她翻着白眼说:“我总算知道她身上喜欢逃避的习惯是来自谁了。天哪, 亲爱的, 你不能把这种糟糕的习惯传递给我们的女儿,她总要学会怎么处理现实中的痛苦的。” 【蝙蝠侠】:“如果来自于你的痛苦能少点,她会更有处理痛苦的勇气。” 【小丑】冲他眨眨眼, 以一种不符合年纪的调皮说:“我这算另类教育,宝贝。” “你还要继续吗。【玛莎】?” “当然,亲爱的。”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愿意不变成【小丑】去伤害无辜的人,庄园大门永远会为你敞开。所有爱你的人都会在那里等你, 有我, 玛丽安,还有【阿福】……”他还在劝说。 【小丑】轻笑出声,她欣赏着【蝙蝠侠】窘迫的神情,饶有兴致地说:“哦,我们的玛丽安还没告诉你我在庄园里干了什么吧。” 【蝙蝠侠】眉头皱起, “我已经知道你试图烧毁整座庄园了。” “那只是黑森林蛋糕上用来点缀的红樱桃,才不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美味甜点,”【小丑】咯咯笑着说,“你真的该好好和玛丽安聊一聊了,亲爱的,你们缺少点亲子沟通。”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格外讽刺,【蝙蝠侠】自认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也没疯到会称【小丑】是个好母亲的程度,他们曾经是父母课程上的优秀学生,但那已经是20年前的事了。 【小丑】不肯吐露她和玛丽安之间的更多事情,她只是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医护人员打开门进来前,笑呵呵地和【蝙蝠侠】说:“记得告诉我亲爱的小宝贝,我还会回来亲自为她送上那份甜点的。” 【蝙蝠侠】离开了。 他在庄园的屋顶找到了玛丽安。 她穿着夜莺暗色的制服,蜷缩在屋顶阴影中,几乎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庄园的火势被扑灭得早,除去爆炸发生的厨房以外,其他地方的受损程度不大,但被扑灭火势后焦炭的味道刷啦啦沿着滴落的雨悄无声息地四散开,缓缓包围了整座庄园。 【蝙蝠侠】站在凹凸不平的屋顶砖块上,嗅到了火和雨的味道。 他把【小丑】让他转告的话告诉了玛丽安,缩成一团的人一动不动,好似早就猜到了他会说些什么话,都懒得做出反应了。 庄园的监听器在【小丑】醒过来后便一个个被黑了,【蝙蝠侠】无法通过他们知晓玛丽安与【小丑】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不是个擅长谈话的人,【蝙蝠侠】想,要是现在【阿尔弗雷德】在他们身边就好了。 他比他更擅长关心家人,有些时候他甚至怀疑要是没有【阿尔弗雷德】的话,他迟早有一天会和玛丽安、【赛琳娜】决裂,搬到赌场下方的蝙蝠洞去当孤寡老人的。 “【玛莎】说她的目的不只是烧毁庄园,”【蝙蝠侠】问,“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玛丽安?” 玛丽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一直埋在自己弯起的膝盖里的脸抬起来,失神地盯着头顶的天。 哥谭早年化学工业污染严重,现在极少能看到漫天星空,占据视野的只有大片毫无变化的黑和一两个闪烁着朝远处飞去的飞机灯光。 “妈妈很固执。”她说。 “她一旦下定决心,就没什么能阻拦她。你没能阻止她变成【小丑】,而我没有阻止她伤害【赛琳娜】,我们总是没办法干涉她的决定。” 她说的是事实,【蝙蝠侠】习惯了扮演被生活磋磨得泄气的那一方,【阿尔弗雷德】通常会站在反面,鼓励他站起来继续走下去。但今天【阿尔弗雷德】不在,而玛丽安现在太过泄气了,【蝙蝠侠】决定暂时顶替一下两人聊天时更积极的那个角色。 【蝙蝠侠】:“起码我们在努力,就像现在,她已经被我们关进阿卡姆精神病院了。” 玛丽安:“但她总会跑出来的。” 【蝙蝠侠】:“我们也可以再把她关进去。” 玛丽安:“这不一样。” 【蝙蝠侠】:“我们已经像这样干许多年了,有什么不对的?” “因为我们只对她这样干,”玛丽安的笑容逐渐染上苦涩,“这么多年,我们,【蝙蝠侠】和夜莺,从不在乎其他罪犯的性命,只要他们犯错,我们就杀人。” 【蝙蝠侠】:“我们总不可能杀死你的妈妈。” “所以我们对她特殊对待了,”玛丽安说,“就像我们在纵容她伤害人一样。” 【蝙蝠侠】:“如果你把‘关进牢房’说成纵容犯罪的话,那么哥谭警察的过错比我们大。” “哇哦,”玛丽安讽刺地感叹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我俩居然有资格和哥谭警察放在一起,【赛琳娜】说【詹姆斯·戈登】这些年干得可比我俩好多了。” 【蝙蝠侠】不置可否。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玛丽安不是会突如其来感叹这些的人。她连关心无辜人性命这种基础的道德感都是【托马斯】这些年灌输给她的,真为这点事而感到痛苦的可能性太小了。 第94章 【托马斯】:“【玛莎】到底想做什么?” 玛丽安:“她想杀了【阿尔弗雷德】。”她怕他们的这份纵容伤害了他们爱的人。 “她不会……!”下意识的否定说了一半就被吞进肚子里,【托马斯】克制住自己喉咙中酝酿的嘶吼,他一字一句地说,“【阿尔弗雷德】是我们的共同好友。” 玛丽安的视线落在了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她终于明白【小丑】是怎样看着她了。 她看着她,就像她现在看着顽固的【托马斯】,一个让人同情又让人忍不住发笑的存在。 “那又如何?她不在乎了,”玛丽安平淡地陈述道,“妈妈只是想让我们不要忘记,还有什么比伤害【阿尔弗雷德】更好的再次让我们陷入痛苦的方式吗?” 【托马斯】攥紧拳头,他信誓旦旦道:“我绝不会让她伤害【阿福】。” 他肯定也发誓过不让【小丑】伤害【赛琳娜】,但结果呢? 玛丽安现在比【托马斯】聪明了,起码她知道在关于【玛莎】的事情上,她和【托马斯】最好不要将话说得太满。 “还有一个办法,”她说,“【阿尔弗雷德】该离开了。” “他早就该离开了,”玛丽安的声音在哥谭的夜风中忽高忽低,宛如被吹得到处乱飞的泡沫,“维护这个家庭从不是他的责任,他已经被心中的情感被迫待在一个糟糕的地方那么多年,他每天要接触那么多他讨厌的事情……” “如果我是他,可能早就离开了。”她说。 【托马斯】知道她在说什么。 【阿尔弗雷德】从不是那个被灾难打倒的人,从一开始,在犯罪巷那个夜晚坠入漆黑大海的就只有【托马斯】和【玛莎】。他们身边是一望无际的海,逃不开飞不走,连【玛莎】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在冰冷的海水中出生的。 以至于她一出生,就被卷入了父母痛苦的命运中。 【阿尔弗雷德】不同,他长着翅膀,就算被海水打湿得多么沉重,只要阳光还可以照来,他就可以晒干上面的水分,挥舞着翅膀离开这里。 很少有人像他那么傻,【托马斯】想,明明随时可以离开,但他还是像个傻子一样留在这个地方。 他其实清楚是什么留住了【阿尔弗雷德】,就像现在他也清楚为什么玛丽安偏偏要和他说这件事一般。 因为拴住【阿尔弗雷德】的绳子另一端一直在【托马斯】手里。 让【阿尔弗雷德】无法离开的是他对这个家庭如同亲情一般的爱,源自【托马斯】和他的友谊,最终伟大的爱蔓延到【赛琳娜】和玛丽安身上。 “他是一个蠢蛋,玛丽安。”【阿尔弗雷德】听到这句话会揍他的,【托马斯】还记得他的拳头揍到他的下巴上有多疼,他第一次主动杀人、第一次加入地下世界的时候,他的朋友都气得给他来上了一拳。 “我这么多年没见过像他那样的家伙,”【托马斯】笑着告诉玛丽安,“我对他说过这句话,那时候我喝多了,没你说得那么好听,可能带了几个脏话。” 他曾试图赶跑过【阿尔弗雷德】,他曾对他咆哮过“滚开”之类的话。 “他以前可没现在脾气那么好,我以为说完那些蠢话之后他会给我脸上来上一拳然后潇洒离开,但他没有。” “他蹲下来扶起我,强迫我站起来,然后和我说,别再糟蹋自己了,【托马斯】,我会陪着你度过难关的。” “天哪,”描绘着回忆的【托马斯】感叹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家伙呢?” 玛丽安假装没听见他声音中的哽咽。 “【阿尔弗雷德】一直忠诚于我们的友谊,有时我会害怕我回报不了他的这份忠诚,”【托马斯】说,“我成了一个很糟糕的朋友,对吧?” 他这个问题不是问玛丽安的,所以玛丽安也没回答,她相信她的父亲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他们去见了【阿尔弗雷德】。 【赛琳娜】也来了,她的双腿早就被玛丽安治好,只是在想起玛丽安曾经修改过她的记忆后心里还有别扭,勉强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和这对父女保持着还算可以的关系。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是玛丽安亲手做的。 她在巧克力布朗尼蛋糕中加入了大量的决心,足够让那些一直不肯放手的家伙们学会放手。 吃下自己的巧克力布朗尼,玛丽安再次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时双眼已经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那些过多的、折磨自己甚至折磨别人的情绪被她自己的超能力磨平,彻底削除了她心中的不舍。 现在,玛 丽安只需要做好自己布置的任务就够了。 她和家人们分享了最后的晚餐。 【赛琳娜】说她不想当警察,她讨厌那些条条框框,但她不介意一直当哥谭警局的神秘顾问。 【托马斯】说【奥斯瓦尔德】非常不错,他考虑把赌场的一部分交给他来打理。 【阿尔弗雷德】说他一直想去旅游,最好是一个日照充足的海岛。 玛丽安说她想当一个厨师,可能会招一两个洗碗端菜的服务员,然后开一家店。 他们互相倾诉着关于未来、希望和美好的话语,就像过去的阴霾被彻底压制了一般。晚餐后,【托马斯】开着车送他们到机场,他们一个又一个拥抱着告别了推着行李箱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笑得和旅游宣传海报上的阳光一样灿烂,他笑着和他们说:“欢迎你们随时来找我玩。” 【赛琳娜】点点头,“我会带着猫一起来找你玩的。” 玛丽安微笑着说:“谢谢你的邀请。” 【托马斯】挥手道:“再见,【阿福】。” 【阿尔弗雷德】乘坐的飞机消失在天际,【赛琳娜】赶着回家喂猫,她擦着玛丽安肩膀离去的时候,玛丽安看到了她眼角的泪水。 和【托马斯】眼眶里的一样。 她和【托马斯】安静地坐在哥谭机场的贵宾室里,玛丽安望着前方,没去看旁边男人抖动的肩膀。 等到他那边平息下来,她才开口:“我订了去纽约的机票。” “我知道。” “夜莺不会再出现了,我把我的制服和剑都丢到了哥谭海里。” “我知道。” “我想过真的离开,”她盯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说,“但我发现修改我自身,让我真的有离开的决心的话,我就不再是我了。” “我也有过像你一样的想法,”【托马斯】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邋遢的脸,“生活也是,哥谭也是。有些事情你脑海中刚冒出‘离开’的念头,你下一刻就会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玛丽安:“你有想过离开吗?” 【托马斯】:“当然。” 玛丽安:“那为什么还留在哥谭?” 【托马斯】:“我爱你的妈妈,这是理由之一。哥谭需要我,这句话听起来自大,但也是一个理由。还有的话……其实我挺喜欢成为【蝙蝠侠】的。” 玛丽安:“我们离开以后,去找【奥斯瓦尔德】吧,他其实人不错。” 【托马斯】:“听上去你已经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孤寡老人了。” 玛丽安:“我可没这么说。” 【托马斯】:“【理查德】是个好小子。” 玛丽安:“他肯定会比我更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她注意到自己手机上提示可以登机了。 玛丽安什么行李都没带,甚至机票都是在来的路上订的。 她站起来,在离开前问:“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我像妈妈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吗?” “你以前是像你的妈妈,但你现在更像你自己,玛丽安。”【托马斯】温柔地回答了她。 玛丽安喜欢他的回答。 “我圣诞会回来的,爸爸。” 【托马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应道:“我知道,玛丽安。” 第60章 ◎【5个月前,纽约。】◎ 喜欢做饭的人都不会洗碗。 玛丽安也不能免俗。 她买了洗碗机, 很快,她又发现除去洗碗以外,开一家餐馆还要做更多的琐事。【理查德】会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甚至玛丽安还没开口,他就出现在刚开业的餐馆里哼着歌打扫卫生了。 但玛丽安知道他不应该留在这里。 就像【阿尔弗雷德】说的那样, 他们都该放手了。只有幼稚的孩子才会抓着自己朋友的手指不让他离开, 而成熟的大人会鼓励她的朋友去尝试他们真正想干的事情。 她正式招募了一个员工,名字叫亚瑟, 玛丽安曾经资助过他,为他的母亲支付了一大笔医疗费。亚瑟的母亲死了之后, 他辞去了剧场演员的工作, 离开了哥谭。 他身上有【小丑】的味道,淡淡的, 埋在骨肉之中。 玛丽安总是对【小丑】有过多的兴趣, 尽管她已经离开了哥谭出现在了一座新的城市,但谁说每个离开的人都能干脆利落地从不回头的。 第95章 玛丽安努力做到“放手”,但她没做到从不回头看。她放手是因为【小丑】告诉她这一切早就没救了, 她回头看是因为【玛莎】还在那里。 只要【玛莎】还在那里,玛丽安就永远是她与那座罪恶之城的孩子。 招募亚瑟很容易,他逆来顺从,有些时候还能在那羞怯的笑容之中窥见懦弱的那部分。失去唯一的家人让他一时之间找不到生活的目标, 在曾经的资助人伸出橄榄枝后,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理查德】对她招募员工的决定颇有意见。 “他肯定怀有哥谭精神病的潜在基因,”他私下提着亚瑟的纸质资料和玛丽安说,“从客观上讲,他的祖辈有丰富多彩的遗传精神病史,哪怕放在哥谭也有算丰富多彩的那种。” 玛丽安:“哦。”他还真去调查了。 【理查德】:“我怀疑他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或者客人的头埋进油锅里炸。” 这就是纯纯的污蔑了。 依玛丽安对【小丑】的了解, 亚瑟现在正处于难得的潜伏期,相当于还没经历犯罪巷事件的【玛莎】。他现在称得上是一个正常人,起码要经历一系列糟糕的事情才能蜕变成【理查德】说的那种疯子。 “我会看好他的,”玛丽安说,“你在布鲁德海文过得怎么样?” “还行,”【理查德】疑惑地问,“你饿了吗,玛丽安?” 玛丽安摇摇头,把她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理查德】,解释道:“我对布鲁德海文大学的一个教授手里的项目有些兴趣,不介意帮我这个小忙吧。” 【理查德】欣然同意。 玛丽安又说:“但这个教授的项目目前还在试验阶段,可能需要潜伏在那里一段时间。” 【理查德】了然,他挑眉道:“这就是你重新招募一个餐馆员工的原因。” “毕竟我最信任的人需要去执行一个只有他能完成的任务,”玛丽安轻笑道,“身份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是布鲁德海文大学的一个学生。” “这对我来说算是一个新挑战,”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带上些跃跃欲试,“我可没怎么使用过学生的身份。” 玛丽安知道他会喜欢的。 【理查德】比她更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他只是需要一个让他走进常人社会的理由,玛丽安为他提供了这个理由。 没过多久,在她在纽约开的餐馆小有名气的时候,【理查德】告诉她,他决定转去新闻专业。 又过上几年,玛丽安在他的生日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穿着合身的西装,系着她前年圣诞送的宝石蓝领带,成为一个英俊开朗的实习记者了。 夜晚他依旧是猫头鹰,用利刃清除这座城市中讨人厌的蛆虫。 现在的世界可不太平,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之间爆发了巨大的冲突,战争的硝烟自他们之间弥漫到了整个世界,媒体将其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端”。 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是一个大麻烦,而借机引发更大战争的某些人类们也是麻烦。玛丽安在暗中观察着他们,她悄悄积攒着能量,准备选个好时间将其一网打尽。 比这个好时间先到来的是【蝙蝠侠】。 【蝙蝠侠】从没拜访过她的餐馆,自夜莺从哥谭的夜晚消失后,他很少再用这个身份和过上新生活的玛丽安接触。 【托马斯】才是玛丽安的常客。 他会在突如其来的某个午后打开餐馆的门,像个熟客那样点上菜单上没有的菜,以一种略微防备的姿态观察着四周,直到饭菜入肚,才会露出舒心的笑。 见到【蝙蝠侠】出现在已经停止对外营业的餐馆中,玛丽安第一反应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要打到哥谭了? 这只是一个玩笑,玛丽安在三方(亚特兰蒂斯、亚马逊、人类)潜伏了不少被她打开心灵大门的间谍,她比谁都清楚矛盾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亚特兰蒂斯准备用海水淹没所有陆地,目的是为了打倒亚马逊人,顺便成为这颗星球的统治者;亚马逊准备用最精锐的战队袭击亚特兰蒂斯的国王,顺便成为这颗星球的统治者;人类曾在两个阵营煽风点火,捞点外快,没想到他们成了“顺便被解决”的那一部分。 矛盾即将爆发,这也是玛丽安准备在餐馆门前装上休息几天标志的原因。 “我正在处理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之间的麻烦事,”她说,“如果你是为这个来的话,把哥谭最新的罪犯名单给我会帮得上忙。” 虽然她已经积攒够了执行计划需要的能量,但能量这种事向来是不能嫌多的,越多越保险。 “不,”【蝙蝠侠】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外,“我不是为这件事来找你的,玛丽安。”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让你和【玛莎】知道。” 那个许久没被提起的名字让玛丽安的心脏快了一拍。 她紧紧地盯着【蝙蝠侠】,他日渐衰老,胡茬上也染上了岁月的白,背部却依然□□如被削尖的山。 这不应该发生,玛丽安从未衰弱过的控制欲让她哪怕远在纽约,也对哥谭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这段时间不可能发生让【蝙蝠侠】用那么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的事情,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了【玛莎】。 这意味着这件事可能是糟糕的家庭事务。 玛丽安:“谁死了?【阿尔弗雷德】、【赛琳娜】还是【奥斯瓦尔德】?” “她不会关心【赛琳娜】和【奥斯瓦尔德】的死的,所以是【阿尔弗雷德】?”她自顾自地推理了下去,“但他没死,我现在能透过他租的酒店下的服务员的视线看到他正在冲浪。” 【蝙蝠侠】:“不是和他们有关的事,是和……【布鲁斯】有关的。” 玛丽安脸上笑容不变,她提醒道:“【布鲁斯】已经死了28年了。” 【蝙蝠侠】:“但他也可以活着。” 玛丽安现在明白为什么有些像她一样大的客人会担心家里从中年步入老年的父母被诈骗了,她现在就严重怀疑【蝙蝠侠】提前10年得了老年痴呆。 或许是她不信任的目光太过沉重,【蝙蝠侠】补充道:“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还活着。” 这下玛丽安听懂了。 平行宇宙、时间线混乱、蝴蝶效应……能解释【蝙蝠侠】话语的有很多种名词,他一定是手中掌握了确切的证据才会和玛丽安说这种话。 玛丽安了解她的爸爸,犯罪巷事件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要是有人和他说“时间穿越”“你儿子还活着”这种话题,他必定会花费大量精力去确认其中的真实性。 但—— “所以呢?”玛丽安冷笑道,“【布鲁斯】在另一个时间线还活着,然后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想把他绑架来我们在的时间线?” 【蝙蝠侠】可疑的沉默让她知晓了对方真考虑过这件事。 他们一家都是疯子,玛丽安轻嗤一声,但愿她素未谋面的哥哥在另一条时间线也疯得突出,这样他们一家才算疯得整整齐齐。 “【布鲁斯】活着的那条是正确的时间线,”【蝙蝠侠】开口,“有一个叫巴里的男人,自称是他的同伴,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为了改变他惨痛的童年而回到过去修改了现实,蝴蝶效应导致【布鲁斯】死了,也导致了……我们现在站在这里。” 玛丽安假模假样地说:“我为此感到遗憾。” 话音一转,她目光幽幽停在【蝙蝠侠】身上,说:“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说明那个叫巴里的男人找上了你。他又想干什么,难不成改变他的惨痛的过去又让他后悔了?恕我直言,爸爸,你新交的这个朋友似乎把时间线当成了他的玩具。” “而你,”玛丽安捂着嘴笑道,“我怎么可能不懂你呢,爸爸。【布鲁斯】总是比一切都重要,对吧?” “妈妈肯定会同意的,”她的话语中不自觉地夹杂了几丝讽刺,“不会有什么能战胜你们对他的爱。”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问我?”玛丽安问,“你知道我不可能反对你们做这件事的,还有什么比带回我的哥哥这件事更能让你们开心呢?” 她极有压迫感的自问自答一时之间让【蝙蝠侠】无话可说,他过了一会才张开嘴巴,声音干涩喑哑,宛如断了弦的乐器,“没那么简单,玛丽安。” “我们和他不是像平行世界那样的关系,”他说,“我们是二者只能存其一的时间线。” “我知道,”玛丽安的手又开始抓挠她身旁的一切东西了,这样刻板的举动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她的焦虑,“【布鲁斯】活着的那个世界存在意味着我们这个世界的死亡。” “但这也可以,”她语气生硬地说,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微笑,“起码他活着意味着你们不会痛苦,我们肯定能在他活着的世界成为比现在更好的一家人。” 【蝙蝠侠】的表情难看得吓人。 第96章 他说:“对不起,玛丽安。” 玛丽安明白了他在犹豫什么。她的父母太爱【布鲁斯】了,以至于他们可以用这个世界去换他活下去,他们不可能有一点犹豫的。 除非一个孩子的活意味着另一个孩子的死,在那条玛丽安从未想象过的时间线里,犯罪巷死去的不是【布鲁斯】,而是【托马斯】、【玛莎】以及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她开始恨他,比以往更剩。 她许久没有那么失礼地朝一个人尖叫过了,但她的家人,她那对该死的顽固的疯狂的父母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她破戒。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托马斯】?!”她低吼道,“你明明知道如果【布鲁斯】在犯罪巷的那晚活下来,死的人就是你们,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那是更好的结局,”【蝙蝠侠】后退一步,他不敢看向玛丽安,“我听巴里说了,那个世界一切都比我们都要好。【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成为如同父子一样的家人,【赛琳娜】失去过行走能力,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相安无事,世界勉强称得上是和平的……” “甚至连你的哥哥,布鲁斯,在那个世界也是远比我要好的蝙蝠侠。” “那我呢,爸爸?”玛丽安苦笑着问。 “就因为他们那边是正确的,所以我们这边就都是需要消除的错误吗?” “对不起,玛丽安。” “我不可能活着的。” “不,”他扶住玛丽安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强调道,“我会让你活着的,孩子。” 【蝙蝠侠】抱住了她,告诉她:“我不会用一个孩子的死去换另一个孩子的活的,我会想办法让你活在你哥哥也活着的那个世界。相信我,玛丽安,你们会成为很好很好的家人……” 玛丽安目光下垂,没有应声。 过了半晌,她说:“所以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妈妈和你、【赛琳娜】、【理查德】、【阿尔弗雷德】……一切都会被消除,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蝙蝠侠】安慰她:“他们在正确的世界会过得很好。” “是吗?”玛丽安不置可否。 她心里还在重复着那句话——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 作者有话说:长章放明天更连贯,笑子马上出现 第61章 ◎【5个月前,哥谭。】◎ 【蝙蝠侠】和他的新朋友巴里有一些事要忙。 他没寻求玛丽安的帮助, 所以玛丽安也没主动开口。巴里试图用他被称为“神速力”的超能力修改时间线,韦恩一家决定帮助他,但这不意味着他们私下没有别的计划。 【蝙蝠侠】决定在计划正式开始前再告诉【小丑】, 玛丽安忍不住问:“那其他人呢?你不准备告诉他们这个决定吗?” 漆黑的背影一顿,在玛丽安期盼着他说些什么的时候, 沉闷的话语自那里飘出, 他说:“没有意义了。” 因为没有意义,因为说再多也会被正确的时间线覆盖, 所以现在告诉他们是没有意义的。 玛丽安这一刻真的恨他。 她恨【蝙蝠侠】那么果断,他为了【布鲁斯】存活的那条时间线将他们所在的这里贬得一文不值, 她甚至怀疑他没有一丝犹豫就做出了这个选择。 她恨自己没有【蝙蝠侠】那么果断。 玛丽安从未见过他的哥哥, 自她出生以后全世界都在告诉她【布鲁斯】有多么完美、多么善良、多么值得。 可当天秤的一端放着【布鲁斯】和他的世界,而另一端站着玛丽安和她的世界的时候, 她心里一直回荡着那个问题:“这一切值得吗?” 她独自一人去找了【赛琳娜】。 她的新老巢藏在哥谭钟楼里, 玛丽安看到【戈登】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溜出来,裤脚上还沾着不同颜色的猫毛。等到他走远,她才敲响【赛琳娜】的门。 “今天可不是什么节日, ”【赛琳娜】手里抱着一只被摸得怡然自得的白猫,她打量着腰上还系着厨师围裙的玛丽安,“这个打扮……你的餐馆打算在哥谭开快闪店了?” 玛丽安:“我想和你聊聊【蝙蝠侠】的事。” “你应该亲自去问他,这样效率更高, ”【赛琳娜】耸耸肩, 将怀里的白猫放下,“自【小丑】上次发疯设计【戈登】之后,我们已经有几个月没讲过话了。” 玛丽安理解,哪怕【赛琳娜】的双腿被她治好,【小丑】始终是她与他们之间的敏感话题。 她不再犹豫, 将【蝙蝠侠】和巴里的计划说了出来。 【赛琳娜】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毕竟“穿越时空”这种事更适合发生在电影,但很快,她敏锐的嗅觉就让她发现了玛丽安并未说谎。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嘶吼中的痛苦比玛丽安还要深。 一直缠在她们身边,用毛茸茸的身子蹭她们腿脚的猫咪们被主人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但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主人语气中的哀伤,于是他们蹭【赛琳娜】的力度更大了,似乎在用简单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安慰。 “他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就把我和我的一切放在没有意义的那边?”【赛琳娜】把脸别朝一别,她的面容在愤怒之下扭曲成了一团,“我以为……他会改变的。过去那么多年,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以为漫长的岁月能改变【托马斯】。” “我也是他的家人啊,玛丽安,”【赛琳娜】忽地笑出了声,笑声中尽显悲凉,“但这就是成为他的家人之后我的感受,他让我觉得我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是怎么想的,玛丽安?”她强迫自己提起精神问。 “你真的要让【托马斯】干这件事吗?” “我问过他那条正确的时间线发生的事,”玛丽安陈述道,“他说你在那条时间线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盗贼,偶尔劫富济贫……他说你在那条时间线从未失去过行动能力,一直都是自由自在的猫女。” 【赛琳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低下头,桌面上那张在哥谭警局前拍下的照片映入她的视线。照片上,那些曾得到她帮助,也曾看望过她的哥谭警察朝镜头举着咖啡杯,笑得开怀。她那时还没恢复双腿,还自称【神谕】,连攻破案件的集体合照都是隔着网络参加的。 【戈登】举着手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神谕】的标志。他骄傲地把【神谕】标志高高举起,仿佛【神谕】没缺席这场合照一般。 “她不是我。”【赛琳娜】下了定论。 “一个和我完全不同经历、不同选择、甚至拥有不同人际关系的人还是我吗?”她直直地望着玛丽安,“我不这么认为。我以前是个小偷,我也曾认为我会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盗贼。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经历塑造了现在的我,我现在是哥谭警局的顾问,为帮助他们攻破一个又一个的案件感到骄傲。” 【赛琳娜】嗤笑道:“【托马斯】只是想降低他自己的愧疚感,为他抹除这条时间线的行为找到更多的道德借口才这么告诉你的。” “他是一个混蛋,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赛琳娜】攥紧拳头,“所以从很早以前开始,我也告诉自己,我绝不会成为像他那样的混蛋。” 她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懦夫、胆小鬼、自私自利的家伙……”她开始骂些街头脏话了,直到自己骂得口干舌燥,【赛琳娜】才停下来。 “我绝不会像他那样舍弃这个世界,”她说,“我会战斗到底,哪怕这个世界再糟糕,我也会继续战斗下去。” 这就是她爱着【赛琳娜】的原因,玛丽安想。 她的愤怒、她的痛苦、她的悲伤……那些糟糕的东西永远无法真正打倒她,只会让她变得更勇敢。 【玛莎】和【托马斯】失去了他们的孩子,【赛琳娜】失去了双腿。 人们都说痛苦不能比较,但可以确定的是,哪怕无法行走、也依靠着双手爬到轮椅上成为【神谕】的【赛琳娜】比他们更强大。 她才是玛丽安真正仰慕的那种人。 她经历了足够多的贫困和痛苦,所以她也能理解别人的处境;她被放在天秤上衡量了数次都是被舍弃的那一边,所以她学会了珍视自己爱着的人。 “我有一个计划,”她和【赛琳娜】说,“不必担心,【托马斯】那边交给我。” 告别【赛琳娜】前,玛丽安突然开口:“我一直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赛琳娜】。” “像我?”她诧异地挑眉,“像我这样粗俗、糟糕、有偷窃癖的人吗?” “不,”玛丽安缓缓摇头,她认真道,“像你这样勇敢、强大、能够改变的人。” 【赛琳娜】脸一红,她嘟喃了一声,声音比起抱怨更像炫耀:“可别用你从心理医生学来的那套来对付我。” “况且,你不是已经改变了吗,玛丽安?” 第97章 玛丽安接着去找了【理查德】。 “我有一个计划,”她说,“可能是几个计划,但总体来说目的是一样的。” 【理查德】:“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吗?” “暂时没有,”瞥见对方的神情瞬间低落下去,玛丽安及时改口,“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帮我盯一下亚特兰蒂斯,之后可能从他们国王那里进行突破。” “没问题。”接住任务的【理查德】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玛丽安将【托马斯】打算做的事情告诉了他,她说:“他说你在那个世界成为了一个警察。” “警察?”曾为利爪,现为战地记者的【理查德】表情古怪地摸了摸鼻子,“我可对这个职业不敢兴趣。” 玛丽安:“还当过特工。” 【理查德】惊讶道:“这和当利爪有什么区别?!” 都是为上层人士打工,在利爪朴素的价值观和他们如今混乱战争中政府糟糕的表现中,【理查德】甚至能睁着眼睛说当利爪说不定都比当特工干的事情干净。 “他说你在那条时间线还拥有了爱你的家人。”玛丽安补充。 【理查德】:“所以我的亲生父母还是死了。” 玛丽安点了点头。 他问:“那你爱我吗,玛丽安?” 玛丽安瞪大了眼睛,然后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她克制不住地真正地笑了出来,告诉他:“我当然爱你,【理查德】。” “那就够了,”【理查德】嘿嘿傻笑着说,“我在这个世界不也是有我爱着,并且她也爱着我的人吗?” 玛丽安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她会爱着【赛琳娜】和【理查德】。 【赛琳娜】擅长站起来,【理查德】擅长向前看,他们身上有着她不具备的闪闪发光的优点,以至于她总是被他们吸引,妄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现在,是时候将妄想成为现实了。 “我猜夜莺今晚要重回哥谭。”【理查德】笃定道。 玛丽安:“你猜得没错。” “那你一定需要这个。”他冲她眨眨眼,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礼盒,里面是玛丽安8年前丢在哥谭海的那套夜莺制服。 “你怎么会……?” “好吧,我必须说实话,我们吵架之后我经常,咳,我的意思是我偶尔会跟着你,”悄悄打量着玛丽安,意识到对方没有生气以后,曾经的猫头鹰以一种过于爽朗的态度承认了自己的跟踪,“你那段时间状态不好,甚至都没发现我的跟踪。” 玛丽安打断了他,“我发现了。”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理查德】,“那你怎么不说?” 玛丽安:“因为我们在吵架。” 【理查德】:“还真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玛丽安:“但我没发现那天你居然帮我捡起了丢掉的制服。” 她那天的注意力都在【阿尔弗雷德】的事情上了,竟一时大意没察觉到【理查德】跟在她身后。 一个惊喜,玛丽安摸着布料光滑的制服,她以前是有些害怕惊喜的。 【小丑】喜欢制造惊喜,玛丽安小时候很期待,长大了一些后,她开始害怕。因为她意识到【小丑】的惊喜有些并不是为了让她开心准备的,有些“惊喜”可能只是她的警告或是惩罚。 所以她宁愿掌控着一切,在已经知晓的“惊喜”面前露出对方想要的表情。 意外、开心、感动……赠送惊喜的人通常会希望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玛丽安模仿着记忆,控制着自己的肌肉展现这样的表情之前,她的面部已经率先替她的理智表现出了内心的情感。 她摩挲着夜莺的制服,一遍又一遍。 玛丽安:“我记得我丢掉它的时候是11月。” 【理查德】:“是的。” 玛丽安:“11月的哥谭海很冷。” 【理查德】:“一点都不。” 【理查德】是个傻瓜,她想,一个最怕冷的家伙居然在冷得发抖的11月跳进哥谭海捞出了这件制服。 那个一直在她心中盘旋的问题终于得到了回答,那个问题问:“一切都没有意义吗?” 现在玛丽安可以回答了。 “一切都有意义。” 哪怕她的世界要经历时间线的修正,她也偏偏要他们有意义。 玛丽安开始推进她的计划,她疯狂地扩张自己的行动,如同病毒一般感染三个不同阵营的战士。她传播的路径太过轻易,不管是亚特兰蒂斯、亚马逊还是人类都需要食物,而她只要掌控其中一个食物的源头,就可以慢慢吞噬他们的能量。 玛丽安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强大。 与此同时,渐渐充盈、不再感到饥饿的肚子也悄悄告诉她,想要填上能量充足的最后一块拼图,她应该去得到一个人。 那个人是玛丽安的禁忌。她对玛丽安能力的抗性让玛丽安无法通过食物来获得她的能量,想要得到她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死她。 【赛琳娜】说得没错,她比起从前有了改变。但无论怎么变,玛丽安都不可能对那个人下杀手,她可以放手、离开、甚至是反抗。 “杀死”这个词太沉重了,太无法改变了。 玛丽安宁肯死的是自己,也不愿意是她的妈妈。 那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谁? 鲜红的血汩汩从她的后脑勺冒出,她被割开的唇角张开,鲜血比声音更快一步地从她的喉咙涌出。 玛丽安大脑一片空白。 今晚是【蝙蝠侠】计划告诉【小丑】那件事的日子。 他没叫上玛丽安,但玛丽安偷偷跟着去了。 她在阴影处躲藏着,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父母如同捉迷藏一般在庄园跑来跑去。她听到【蝙蝠侠】沉声告诉【小丑】,他们的儿子在另一条时间线还活着,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条错误的时间线。 只要将他们所在的时间线修正,他们的儿子就可以活着。 多么完美的一幕,多么感人的一幕! 这对相互折磨,将他们的痛苦蔓延到身边每一个人的夫妇终于在那么多年的厮杀后得到了救赎的机会。 伟大的母爱!伟大的父爱!伟大得让不及他们伟大的玛丽安心生憎恨的爱! 她慢慢靠近他们。 她听到【小丑】,不,【玛莎】的哭泣,她为她的孩子还活着的那个可能而哭泣,她为她终于能改变过去的错误而哭泣。 然后,她期盼 地问:“【布鲁斯】,我的【布鲁斯】……他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他是不是像你一样成为了医生?” 【托马斯】沉默了片刻,说:“他继承了父亲的事业。” 【玛莎】听懂了,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布鲁斯】成了【蝙蝠侠】。 如果有一个人能比【托马斯】更了解成为【蝙蝠侠】的痛苦,那个人只可能是【玛莎】。 因为她就是那个给【蝙蝠侠】带来最大痛苦的人。 【蝙蝠侠】是一个被诅咒的职业,成为他就必定经受旁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折磨。仇恨和愤怒是他的动力,可要从这痛苦的情绪之中获得力量,就必定要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反刍其中的滋味。 【玛莎】尖叫着从【托马斯】怀里跑走了。 就算是她也没想到,自己犯下的恶会透过可恨的命运降临在她最爱的孩子身上。 她曾用多少种手段折磨过【蝙蝠侠】,就必定会有人用更多的手段折磨过【布鲁斯】。 她踉踉跄跄跑着,忽然噗通一声跌入了黑黝黝的洞中。 她的后脑勺砸到了尖锐的石块,生命随着鲜血缓缓流逝。她血脉中那些神秘的化学物质试图治愈她,但现在倒在地上的人已经失去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托马斯】太懂她,所以和她的双眼对上的下一秒,他便唔咽着哭出了声,他知道自己的爱人要死了,强留她也没用。 玛丽安太爱她,所以她惊慌失措地追上来的下一秒,就开始用她的超能力治愈她身上的伤口。她紧紧握着【玛莎】的双手,安慰道:“会没事的,妈妈,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会治好你的……” “不,”【玛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握住她的手,“不用了,玛丽安。” 她的玛丽安,双眼含泪,永远对她的爱压过恨的玛丽安,现在哭得像个需要妈妈亲吻的孩子。 【玛莎】一直爱着她,她只是疯了,疯得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心中的爱,但起码在生命的最后,她意识到自己该为她用错误的方式对待的孩子做些什么。 “你会爱你的哥哥的,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她咳出一口血,“他也会爱你,玛丽安,比起我更好地爱你。” “不,”她的孩子哭着说,“这不会发生,我不可能和他共存——” “可以的,”【玛莎】温柔地说,“奇迹是可以发生的,孩子。” 她的手已经无法再反握玛丽安的手了,仅仅是轻轻擦过她的皮肤都耗尽了【玛莎】的力气。但她听话的孩子已经顺从地将脑袋贴了过来,贴在她呼吸越来越浅的胸口上。 第98章 【玛莎】和【托马斯】对视了一眼。 她看到她的爱人轻轻点了点头。 “你想和妈妈永远在一起吗,玛丽安?” “想。” “那就吃了我吧。” 她没用更加沉重的“杀”,但玛丽安知晓她的意思。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她的妈妈轻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我孕育了你,你吞噬了我,从此我们再也不会放开。” “你会得到足以在时间线的修正下活下去的能量,而我可以透过你的眼睛去看到【布鲁斯】。” 她的话是在传达爱吗? 她是因为爱她才这么做吗? 玛丽安大脑一片混乱,明明和妈妈永远在一起是她一直想要实现的愿望,可到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玛丽安却感到一阵恶心。 她怎么可以对她说出这种话呢? 她怎么可以让最爱她的孩子变成杀死她的凶手,她明明知道这足以成为折磨玛丽安一生的噩梦,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她能给玛丽安提供比起其他人而言更庞大的能量,因为这样一来,玛丽安就有足够的能量在时间线改变以后活下来。 【玛莎】爱着的两个孩子可以都活下来,多么伟大无私的母爱! 玛丽安:“但是妈妈,为什么我会那么恶心?” “因为你变了,玛丽安,”她的妈妈说,“变得比我更好。” 有的人是为了被她吞噬而存在的,玛丽安想。 总有一天,那个人会意识到这件事,她会来恳求玛丽安吞噬了她,就像现在。 这是天命,这是命中注定,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玛丽安擦干净嘴巴,她从已经冰冷的尸体上站了起来,她不再感到饥饿了。她缺失的那块拼图时隔28年终于出现,嘎擦一声卡死在了她该在的位置。 她意识到她变得更完美。 遗憾的是不会有人理解她现在的感受。 她的妈妈与她同在,她的灵魂化为一股精纯的能量流淌在她的四肢,每当她行走、说话、跳跃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她支撑她的力量。 或许有一天她会见到【布鲁斯】,而她的妈妈也会透过她的眼睛见到【布鲁斯】。她的妈妈会高兴,会感动,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他,而玛丽安? 她可能会感到恶心。 【托马斯】和她一起埋葬了【玛莎】。 玛丽安:“这在你的计划中吗,爸爸?” 【托马斯】:“这在我和你妈妈的计划中。” 玛丽安:“【赛琳娜】说她恨你,我想我也是。” 【托马斯】:“我知道,你们会在没有我的世界过得更好的。” 玛丽安:“你是个混蛋。如果【布鲁斯】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如果他知道你们做的事情,他肯定也会这么说的。” 【托马斯】:“那就请你帮我和他说声‘对不起’吧,玛丽安。” 第62章 ◎【5个月前,哥谭。】◎ 他们默契地没把计划告诉巴里。 【托马斯】还没承认巴里是他的新朋友, 玛丽安了解他的性格中的防御性,他看似冷言冷语,但已经从实际做出的支持行动中昭示了他对巴里的认可。 黄发蓝眼的青年身上有一种这个世界无法长出的善良, 【托马斯】将其嘲讽为“天真”,玛丽安忍不住想是他们那条时间线上的人的特产吗?她从未见过的哥哥会不会也拥有着某种他们缺失的东西? 【托马斯】希望玛丽安在时间线重新变动的时候使用她的超能力, 根据他的预测, 玛丽安拥有足够的能量跟随巴里前往正确的时间线。 时间线的每一个调整,无论大小, 都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些时日,【托马斯】一直暗中观察着巴里。他看到这个年轻人在发现他的无意之举造成的后果有多么严重后心中升起的懊悔, 他看到他在拯救世界、纠正过错的时候仍抽出细碎的时间陪伴自己的母亲。 【托马斯】知道他会做什么。为了让自己的母亲活下来不小心改变了整个世界发展的青年正在一步步放手, 最终为了让世界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他会和自己的母亲告别。 正确的选择, 【托马斯】想, 正确的选择才能引向正确的结局。 已经知道随意改动时间线会造成什么影响的巴里很大可能不会帮助他,就算是【托马斯】本人也不会知道将玛丽安送往正确的时间线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只是知道,尽管他所处的世界连诞生都是错误的, 但总有些东西足够美好,以至于不该和这个错误的世界以及糟糕的他们一起消失。 【托马斯】放在心上的人不多。 【阿尔弗雷德】、【赛琳娜】、【奥斯瓦尔德】和玛丽安。前三位都能在正确的时间线活得更好,玛丽安和他们不一样,她本该是和他们一起在犯罪巷的那个晚上消失的。 但【托马斯】不想, 他知道【玛莎】也不愿。 【布鲁斯】可以活下去的现实足以让他们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消亡, 他们在最后唯一想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另一个孩子也活下来。 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巴里对“【蝙蝠侠】”这个身份过于信任,他甚至都没发现【托马斯】在他的制服靴子上贴上了集合了当前最高科技的共振器。 共振器的另一端在玛丽安那里。 只要巴里利用他的神速力修改过去,玛丽安就可以跟随着他的频率来到新的时间线。 一条【托马斯】的孩子们都存活的时间线。 然后呢? 【托马斯】想,然后他就可以放心地去死了。 巴里没让他失望, 他们经历了重重困境,哪怕另一个拥有神速力的与他制服配色相反的存在也没能阻止他再次重启世界。 世界好像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托马斯】的视线中再也没有了巴里的身影,下一刻,他获得了久违的宁静。 把他从黑暗中唤醒的是【奥斯瓦尔德】,自【阿尔弗雷德】离开以后,他就充当起了庄园的管家,不仅帮助【托马斯】处理地下世界的工作,还会关注【托马斯】的健康。 【奥斯瓦尔德】把毛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托马斯】眼皮微动,挣扎着睁开了眼。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世界,他在赌场的办公桌上还摆放着各类文件,手边甚至能摸到一个冰凉的酒杯。 【奥斯瓦尔德】站在他身侧,见他从梦中醒来,问:“需要回庄园休息吗,【托马斯】?” 见鬼了,【托马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他恍若未闻地巡视着四周,过了一会才问:“玛丽安在哪里?” “她出去旅游了,”【奥斯瓦尔德】说,“蝙蝠洞里有她留下的信。” 他把密封严严实实的信件递给了【托马斯】。 【托马斯】用最快的速度拆开了信件,浏览着上面的文字,上面写道: “【蝙蝠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计划。” “不是你的计划,而是我的计划。” “别当心,我的计划不会涉及【布鲁斯】,他绝对在另一个时间线活得很好,毕竟我可不想被自己血缘意义上的父亲跨时间线追杀。” “在你告诉我关于正确时间线的事情后,我一直在想,我这28年的人生是毫无意义的吗?后来我又想,自巴里救下他的母亲后发生的一切事情、诞生的一切存在都是毫无意义的吗?” “你坚定地认为那条时间线比我们更有意义,我不能怪你,【托马斯】。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你比谁都讨厌自己,我不能奢求一个有自毁倾向的人不去按下通往‘美丽新世界’的开关。” “很多人都觉得我像妈妈,但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我更像你,我们都喜欢自作主张。” “你认为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而我也认为我存在的这个世界是有意义的。” “我希望我们存在的这条时间线,不,现在应该说我们存在的这个平行世界,可以继续活下去。” “这要消耗很多能量,哪怕妈妈现在和我融为一体也不够的能量。维持一个世界的存活会在瞬间耗干他们,我可能会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但幸运的是,我已经知晓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像妈妈一样的存在也是无数的,每一个小丑都能让我更强大。” “我会回来的,在得到更多的能量之后。” “在此之前,请你照看好这个世界。” 【托马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直到连【奥斯瓦尔德】都忍不住想要问他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奥斯瓦尔德】?” 【奥斯瓦尔德】诧异地看着他,然后回答道:“当然喜欢。我有工作、有爱好、甚至还有朋友,我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托马斯】。” 第99章 “是玛丽安写了什么吗?”他追问,“你很少问我这个问题。” “她什么都没写,”【托马斯】将信件放进了保险柜,“只是她提醒了我,我有些喜欢替别人擅自做决定。” 【奥斯瓦尔德】笑道:“这是你的老毛病,老板。” “可能吧,”【托马斯】叹了口气,“或许我应该在做决定前多问几个人,问问他们的看法。” 可【托马斯】就是这样顽固到无可救药的家伙。 如果给他机会让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他说不定会打着“为了布鲁斯幸福”的旗号自顾自地替他安排一系列计划,甚至连自己的计划伤害到他的儿子都没有发现。 但他应该没有机会见到儿子的,真正有可能与他见面的是他的女儿。 【托马斯】由衷地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 他甚至不知道该担心谁,【布鲁斯】死得太早,他在他记忆中还是一个吵着要看新上映电影的孩子,他无法想象那么多年的岁月会让他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他会和玛丽安一样吗?又像【玛莎】又像他。 如果能听到【托马斯】心中的疑问,玛丽安会告诉他,她的哥哥像妈妈,非常非常像。 她追随着巴里的脚步进入了一条发亮的通道,她看到巴里一往无前地奔跑着,无数破碎的时空碎片闪烁在他们的身边。 玛丽安和【托马斯】错估了神速力,这股足以影响整个多元宇宙的维度能量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欺骗的。无所不在的排斥感包裹着玛丽安,她咬牙调整着自己的超能力,迫使他们和周围空间在同一频率。 但想要维持她原本时间线需要更多的能量,为了让玛丽安认为意义的一切存活下来,她不得不将自己的能量贡献出去,只留一点。 她从没拥有过如此虚弱的感受,玛丽安咬牙坚持,只要再坚持一会…… 突然,一声轻笑在她耳边响起。 她下意识地朝那里看去,只看到一个一身漆黑、脸上戴着银色尖椎的男人正在看着她。 他正在做一个实验,玛丽安窥见他背后有一个类似仓鼠笼的装置,里面关着一个轮廓类似巴里的存在,那个存在像被剥削的实验白鼠一般不停地跑着,为男人提供更多能量。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男人夸张地惊笑道,“一个惊喜!” 玛丽安从未真正地见过那个人,但此时此刻,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中,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哥哥。 完美符合她期望的,只和她对视了一眼就认出了彼此的哥哥。 他用某种不符合人权的装置在通道上勉强砸穿了一个小口,四周的能量劈里啪啦响起,正试图将这个错误的小口修复。 他抢在错误被修复之前举起了手。 手中的枪直冲冲地瞄准虚弱的玛丽安,下一刻,由某种特殊金属制成的子弹击中了她的心口。 还真是她哥,玛丽安想,和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不让人失望。 她无法再跟上巴里的步伐了,玛丽安捂着心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瞄准通道上某个较为稳定的光点跳了下去。 她砸进了一片海中。 海里好,方便人掩盖踪迹,就是咸水沾在伤口上疼得很。 玛丽安吐出一口海水,她心口上的子弹不对劲,她清晰地感知到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的血肉里乱窜,她最好把它取出来。 她扣开那块皮肉,手指往里一戳,寸寸推进,就在她快要摸到子弹尾巴的时候—— 那个人出现了。 她心中的子弹化为一滩水,彻底融入了她的身躯。与此同时,他握住了玛丽安的手腕,几乎没用什么力气,甚至连他的手指都是虚幻的,但她的手始终没再前进一丝一毫。 他的形象在她的眼中渐渐清晰。 “哥哥。”她说。 “我的妹妹。”他笑着回应。 玛丽安不再感到完美,她的灵魂又被挖去了大半。这大半与她眼前的人重叠,她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她在追随的存在,她一直渴望着与其融为一体。 只有与其融为一体,她才能弥补自己的残缺。 她的记忆被滚烫的金属融化了,重塑成了他希望的模样。 “我有一个完美的计划,”【布鲁斯】的笑和记忆中的一样让她感到回家般的温暖,“让我们开始吧,亲爱的妹妹。” 他的手握住了玛丽安的手。 玛丽安只摸到一片虚假的空气,她欣喜地应道:“是!” 第63章 ◎现在,哥谭。◎ 【布鲁斯】很像妈妈。 说实话, 他是玛丽安期望中的完美哥哥形象,可能有些太疯太自我了些,但这就是像他们的妈妈要付出的代价。 玛丽安的妈妈就是这样的人。疯狂的、自私的、不在乎其他人只是为了自己兴趣就轻易摧毁某种东西的那种会被常人恐惧的存在。 但是——玛丽安面无表情地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找回过去28年的记忆后, 她心中没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反而有几分无所谓的“果然很像妈妈呢”之类的感叹。 真正哭泣的是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布鲁斯】的妈妈。 她很悲伤, 她正在为自己的孩子哭泣。有些时候, 连玛丽安都无法理解她的妈妈。 明明过去她是那么期望玛丽安变成像她一样的疯子,可现在看到【布鲁斯】比起玛丽安更像她之后, 她却哭了。 就像她曾经对于自己扰乱【蝙蝠侠】的人生,将他走向美好人生的希望一个个挤碎有多么快乐, 在知晓自己的孩子在正确的时间线是蝙蝠侠后却感到痛苦一样。 玛丽安只是觉得妈妈可怜。 可怜的妈妈, 被命运捉弄的妈妈,和她融为一体的妈妈。 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像是抱住自己一般安慰着她。但妈妈依旧在哭泣, 沉重的哀伤几乎摧毁了她,玛丽安的安慰一如既往地无济于事。 她只好叹了口气,将她藏在内心深处代表着“妈妈”形象的存在关进了更深的地方, 让睡眠照顾好她。 妈妈还是太在乎哥哥了,她有些不开心地想,但是她和妈妈不同,她有很多比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的妹妹心口来上一枪的哥哥更在乎的存在。 不仅是来上一枪, 应该是来上两枪。第一枪给她一下回到出厂设置了, 还把“妈妈”的重要地位安在了他的身上。 离开阿卡姆精神病院时的第二枪肯定也是他安排的,甚至还随意找了个借口,打着任务的旗号让玛丽安主动接受了他的安排。 这两枪都是用特质子弹击中她的心口,玛丽安猜测这种特质金属价值不菲,他们如同套在精神病患者脑袋上的电击头套一般一步步用痛苦控制着她的内心, 扭曲了她的记忆。 如果不是玛丽安拥有超能力,她也会对这种能控制人心的金属心动的。 拥有一个太过相像的哥哥就是会有这种苦恼,喜欢的东西很类似,想要做的事情也很类似。但控制这种东西,末端可以勒紧不同人的脖子,但顶端却只能握在一个人手里。 要是有两个人拥有控制权,这怎么可以称为“控制”呢?这应该叫做“牵制”。 显然【布鲁斯】不是那种会放开到手的控制权,以一种较为平等的方式和自己的妹妹建立起“牵制”关系的人。 玛丽安能理解他,因为她也不喜欢。 既然能一人得到控制权,为什么还要分享给别人?就算那个人是自己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又如何?难道家人就不会背叛?所有人存在一段世俗意义上的关系的时候就不会再互相伤害彼此吗? 听上去有点怀疑论者的语调,但玛丽安知道不管是哪个世界、经历了什么的韦恩家族的人,大多都是这种论调的拥护者。 所以【玛莎】是个控制狂,【托马斯】是个控制狂,她和【布鲁斯】也是个控制狂。 【玛莎】疯得早,爱得少,所以她熟练地用情感打压【托马斯】,以巩固自己的控制。玛丽安和【布鲁斯】不属于他们这种情况,她和【布鲁斯】从未见过,比起用情感作为武器,他们更擅长用点实在的工具。 起码没有个人意志的工具是物理意义上不会背叛的存在。 她心中的子弹就是【布鲁斯】相信的工具。 玛丽安颇为苦恼地想,这就有点麻烦了。一般而言,在一段关系中存在两个控制狂可不好办,特别是这两个控制狂都表现出反社会倾向。 她能理解【布鲁斯】,一个拥有巨大潜力且恰好在虚弱时刻的家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这不是谁都可以咬上一口的香饽饽还能是什么? 理解是相互的,她能理解【布鲁斯】,那【布鲁斯】肯定也能理解她。 在玛丽安眼里,她总是微笑的哥哥也是一块香饽饽。 第一,他是真实存在的,此乃一胜;第二,他真的很像妈妈,此乃二胜;第三,玛丽安恰好拥有在吸取他能量后将他打包回家作为远行纪念品的能力,此乃三胜。 第100章 总而言之,来都来了,不把那么完美一个哥哥打包回家实在是对不起他先前给予的如家般的温暖,也对不起玛丽安过去28年来自父母的教导。 只是【布鲁斯】不是那种听话的人,她叹了口气,心中浮现和妈妈相处的那种情绪,苦涩又甜蜜的,令人回味。 虽然妈妈已经回到她身边,但是能看到一个和她类似的哥哥出现在现实中,玛丽安还是挺开心的。 哥哥像妈妈一样对待她,她也应该像妈妈一样回报回去。 不然怎么能给缺失家人爱多年的哥哥体会如家般的温暖? 玛丽安下定了决心,开始了计划。 她为了找回记忆闹出的动静不小,如果她是哥哥的话,她肯定会在放进别人心脏的工具中加入反馈的功能,实时了解控制对象的数据。 所以她的哥哥肯定知道她获得了更强的能力,找到回忆了。 玛丽安微微一笑,她一脚踢开代表疤面和阿诺德心灵的大门,在对方惊惧的视线中开口:“去找艾瑞克·博德,告诉他,‘鬼捉人’游戏开始了,他抽到的角色是‘人’。” 完全无法理解玛丽安的命令,但无法反抗的阿诺德畏畏缩缩的说了一声是,疤面则问:“什么时候?” “现在,”玛丽安露出无害的微笑,“越快越好。做不到这点的话就让阿诺德自杀,你作为他的棺材木原料一下下葬吧。” 疤面吓得打了个哆嗦,玛丽安的惩罚恶毒又侮辱人,让他给阿诺德这个废物陪葬还不如让他直接下地狱。 “是,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他保证道。 玛丽安从他们心中的大门看到了他们的视野,属于魔法超能面的疤面已经展开行动了。他和这片土地之间有点联系,命运颇为青睐他,这也是玛丽安给他安排任务的原因。 她和【布鲁斯】这类人不会让事件脱离掌控太久的,玛丽安最好在他反应过来前提前布置好游戏局面。 让疤面去找的艾瑞克·博德看似只是一个从大都会来哥谭打工的普通护工,他的伪装或许能欺骗过还没找回记忆的玛丽安,但在现在她面前反而因为太过像某人而露出了马脚。 艾瑞克·博德就是失踪已久的小丑。 听上去有点让人无法理解,小丑到底为什么要伪装成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护工那么久。但一想玛丽安的妈妈曾经也爱好伪装成实习警察、学校老师、公交司机,然后炸毁警局、绑架学生、威胁社会等等,这就容易懂了。 像她妈妈这样的人总是有这种喜欢看受害者露出震惊神情的爱好,依玛丽安观察,其他平行世界的小丑也不能免俗。 吩咐疤面任务的同时,玛丽安也在扩张自己的能力,试图找到更多的可汲取的小丑零食来提升能力。 从家庭传统来看,互殴互坑是她很大可能会和【布鲁斯】之间发生的事情。 虽然用谋略达到自己的目的能够满足他们虚荣心,但有些时候拳头大才更有决定性意义。 玛丽安预料之中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处处碰壁,再也没找到可以吞噬的小零食,她甚至还感觉到有一个看不到的包围四周的冰冷铁墙正在一寸寸靠近她,挤压她能触碰的范围。 速度越来越快,自玛丽安找回记忆到现在不到1分钟,铁墙就已经彻底隔绝了她朝平行世界掠夺能量的步伐。 连行动力很强这点都像妈妈,玛丽安想,她的哥哥哪里都好,特别是像妈妈这点,但要是愿意把控制权交给她,那就更好了。 她肯定会为这件事爱上他的。 铁墙的存在不是她心中的特质子弹能做到的,玛丽安估摸了一下剂量,想要从她内部控制她的能力,起码要还要一颗特质子弹才能勉强做到。 而且勉强做到就意味着不会那么严密。 玛丽安回忆着她第一次见到【布鲁斯】对方身后那个类似仓鼠笼的科技装置,看来她的哥哥没遗传【托马斯】糟糕的电子天赋,靠自己走出了一条智力科技的路。 玛丽安暗中控制她在猫头鹰法庭埋下的棋子,靠这些权贵能触碰到的最高科技做了些试验,结果和她想的一样。隔绝她的超能力与平行世界交流的存在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整个世界。 【布鲁斯】观察了这个世界那么久,要说他没在自己老家准备点特产,玛丽安是一点都不信。 不过阻止他们与平行世界通信的装置只能双向运行才能达到封闭的最好效果,不然要是有玛丽安过去的小丑朋友找上门来,【布鲁斯】的计划就失败了。为了不让玛丽安得到更多的小丑甜点,他肯定封闭了双方的通道。 这也意味着,他现在必定在这个世界的哥谭。 玛丽安舔了舔唇角,按照她哥哥的控制欲,他不会放任这个觊觎已久的世界只剩脱离掌控的她一人在场,他们都知道这样意味着给足她养精蓄锐的时间。 他的智慧、他的疯狂、他的自大……必定让他已经做好准备,在封闭世界通道后直接展开行动,一击必胜! 连这点都想不到的话,也就不配当她的哥哥了。 “咚咚咚。” 楼下的门被敲响了。 玛丽安睁开眼,从自己的心灵世界走了出来。 她没急着去开门,反而打开衣柜精挑细选了一套简约典雅的衣服,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脸。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开门。 敲门声只响过一次。在门外等的人也颇有耐心,见门里没动静也没催。 “惊喜,亲爱的妹妹!” “惊喜,亲爱的哥哥!” 门被推开的下一秒,他们同时发出故作激动的惊呼。 玛丽安将她随手从客厅里取走的花束举起,挡住了对方的视线,花瓣因为她的动作掉落几片,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之间的空地上。 下一刻,黑黝黝的枪口从艳丽的花束中出现,直指玛丽安的额头。 “你的惊喜就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花,玛丽安?” “你手里的廉价玩具枪看起来比我的花要糟糕,哥哥。”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他突然按下了扳机。 “噗。” 五颜六色的彩带瞬间喷了出来,哗啦啦地从空中掉落,有几条落在了玛丽安乌黑的卷发上。 【布鲁斯】用手轻轻地将他们取了出来,随意地丢在地板上,他的靴子碾过彩带,贴近了玛丽安,他笑着说:“不请你的哥哥进门吗?” “当然要请,”玛丽安侧过身让他进来,“毕竟游戏马上要开始,玩家也该就位了。” 第64章 ◎现在,哥谭。◎ 【布鲁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 拿起一口桌上的茶,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他低下头, 在嘴巴快要接触到茶水的前一刻又将茶杯咔嚓一声放在桌上。 “温度不够,”他挑剔地评价道, “你在泡茶上离【阿福】还有些距离, 玛丽安。” 玛丽安:“毕竟我是个美国人,比起茶水, 制作一些高热量甜饮才是我擅长的。” “林肯·马奇呢?”他问。 “为他的市长竞选做准备,”玛丽安回答, “哪怕有猫头鹰暗箱操作, 他起码也要在媒体面前拿出一个能说服市民的演讲。” 【布鲁斯】:“随便从街边找个流浪汉都能替代他这个角色,如果我是猫头鹰的话, 我可不会把和自己关联那么深的利爪推到舞台前方。” 玛丽安轻笑道:“你当然不是猫头鹰, 哥哥。你现在是站在猫头鹰法庭背后的人,你把他们推到了前面,那个前来调查的侦探必须要像剥洋葱皮一样一层层撕开前面的遮挡才能发现你的存在。” “不是‘你’, 而是‘我们’。”【布鲁斯】纠正了她的说法。 他反问:“还是说你有了新的想法?” 玛丽安不置可否,她说:“一般合作的前提是要有共同的利益。” “比起冰冷的利益,我以为我们之间更看重的是虚无的情感。”【布鲁斯】装模作样地感叹道,下一秒, 他被自己的话逗乐了。 “你不觉得我这句话很有趣吗, 玛丽安?” 玛丽安保持微笑,“我从不低估你讲笑话的天赋的,【布鲁斯】。” “是的,一个笑话,我总是很擅长笑话,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食指不停地晃来晃去,像在指挥着看不到 的乐团奏乐,“我以为你自己能想清楚这点,但现在看来还是需要我指点你一下。” “好好想想,亲爱的妹妹,你正在到处吃人提升能力以支撑你那个没人在意的原生世界存活……” “我不‘吃人’,我只是在吸收能量。” 【布鲁斯】无所谓地摊手,“好吧,随你怎么说,我们可以换个不那么反社会的说法继续这个话题。” “如你所言,你正在多元宇宙到处乱跑收集能量,而正巧,我也在多元宇宙到处乱跑掌控世界。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掠夺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而这个目标正好也需要解决共同的敌人,那些自诩正义的超级英雄们。” 第101章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合作呢?” 玛丽安眯起眼,她假装思考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我的行动很隐蔽,没有你,我甚至可以在他们还没发现过来之前就完成能量收集。” 【布鲁斯】嗤笑道:“我以为你会从妈妈那里得到更多的表演追求。” 玛丽安:“大多数时候,我喜欢更保险一点的计划。我不像你们那样喜欢惊喜和制造惊喜。” 【布鲁斯】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抱怨道:“你这样会丧失很多乐趣的,亲爱的。” “另外,你真的觉得现在你还能保持隐蔽吗?”他朝玛丽安眨眨眼,“你已经被推到舞台前面了,我的公主,下台可比上台困难得多。我的同位体,那个残缺的远不如我们完美的侦探,他可不会允许你收集能量的那些小动作。” “他比爸爸还要难对付,”说到那个人,玛丽安也忍不住叹气,“他看上去就是【托马斯】希望自己成为的那种人。” 所以就更麻烦了。 玛丽安不讨厌他,更何况他还是布鲁斯,但没有人会喜欢麻烦。 【布鲁斯】开玩笑道:“他要是知道我们全家做了什么,说不定会大义灭亲,把我们都送进阿卡姆精神病院。” 和那个布鲁斯比起来,现在坐在她面前开玩笑的【布鲁斯】可不在乎她曾经做过和即将要做的那些事,他更在乎他们可不可以达成短暂的合作,然后挖走更多的利益。 之所以在合作前面加上“短暂”这个形容,是因为玛丽安有些过于了解他这类人了。 像她的妈妈这样的人没有“平等”的概念,而想要长时间稳定合作,就必须是两个平等的、实力不分上下的存在。 玛丽安的妈妈更擅长的是“控制”。那些追随她替她做事的小丑帮派,那个曾经用甜兮兮的语言喊她“妈咪”的女人,她能和这些存在相处那么长时间,就是因为他们是完全臣服于她的低等存在。 她眼前的【布鲁斯】也不例外,玛丽安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合作”只是个暂时休战的借口,他肯定挖了不少陷阱等着她往下跳。等到她落入陷阱,完全受他控制后,他才会真正放心。 多么像妈妈,也多么像她。玛丽安想,要是【托马斯】见到他俩,说不定会提早心脏病发然后让她继承韦恩遗产的。 她承认:“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是个麻烦。” 【布鲁斯】:“瞧,这不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吗?” “我多贴心,亲爱的,在你失去记忆尚且残缺的时候就安排好了一切,现在你只要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行动一切就完美了!” 玛丽安:“忽略我是怎么失去记忆的这点你才能称得上贴心。” “这可不能怪我,”他的语气有些作弄的委屈,但神情依然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大笑,“有些时候我们需要测验一下对方有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家人,我可不是残忍的上帝,让没通过测试的父母直接诞下孩子。” 【布鲁斯】:“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毕竟妈妈就是这样对你的,亲爱的妹妹。” 因为妈妈是这样对待你的,所以我也可以这样对待你,玛丽安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因为妈妈是这样对待她的,所以玛丽安也想像那样对待他,她没说出藏在心中的话。她的表现欲没【布鲁斯】那么旺盛,正如她刚刚和对方说的,玛丽安倾向更加隐蔽保险的计划。 “是的,”她说,“我早就习惯了。” 玛丽安伸出手,“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哥哥。”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玛丽安的手,笑着说:“我应该用照相机记录下这一刻,【布鲁斯】和玛丽安,狂笑蝙蝠侠和夜莺,跨时代的世纪性合作达成!我们的父母看到这张照片会高兴到哭泣的。” 那是当然,玛丽安点了点头,【玛莎】会哭得像个孩子,【托马斯】会捂着胸口哭得像个白痴。 没办法,谁叫他们的孩子偏偏继承了他们的恶习,变成了最糟糕的模样。 她和【布鲁斯】仔细商讨了一下合作内容。 他们将携手处理哥谭的威胁,【布鲁斯】自大地只把自己的同位体视为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其他超英则被他直接忽视了。 他告诉玛丽安,他闭着眼睛都能解决其他人。 作为报酬,玛丽安可以自由吸取他们的能量。 “我可以得到这个世界的小丑吗?”玛丽安问,“他对我很重要,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活着的他。” “当然,亲爱的,”【布鲁斯】笑道,“我们都知道丑角对你的能力提升有多么重要。” 玛丽安感谢道:“你总是那么贴心,哥哥。” 他们相视一笑。 对接好接下来的计划,【布鲁斯】礼貌地朝她告别。 “我的手下需要帮助,”他敲着自己的太阳穴说,“他们的头脑不好,你懂的。” 他低下头,像个体贴的绅士那样在玛丽安手背上留下一个冰冷的吻,“之后见,亲爱的妹妹,祝你计划成功。” “也祝你计划成功,哥哥。”他的妹妹笑得甜美。 【布鲁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玛丽安的监控范围很广,他的妹妹拥有把吃下她食物的人变成自己的人形监控器的能力,通常来讲,为了消除这种有可能的监控,【布鲁斯】会采用两种常规方法。 一种较为直接,开枪送被他妹妹控制的人下地狱;另一种较为委婉,用他特质的狂笑毒气逼疯他妹妹控制的人。 但他刚刚和玛丽安达成协议,用正常人类的观念来解释的话,他们现在正在合作的“蜜月期”。 【布鲁斯】自认是个体贴的哥哥,他可不会那么快就让自己的妹妹难堪,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凑成一对的家人。 【布鲁斯】的父母死在他8岁的时候,他记得他当时很痛苦、很愤怒,是【阿尔弗雷德】帮助了他。 后面的事情就常见了,他成为了【蝙蝠侠】,他收养了过多的孩子,还有一个亲生的。 然后他不小心杀了自己世界的【小丑】。 那个丑陋的家伙死了之后都不忘记对这个世界外放毒气,【布鲁斯】吸了一口,好吧,他可能吸了好几口。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他以一种崭新的目光看着世界。 【阿尔弗雷德】说他疯了。 【布鲁斯】可怜他,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辈子都无法用他的目光打量这个世界,所以他把比他高等的存在诋毁为“疯狂”。 之后的流程和【玛莎】差不多,他杀了足够多的人,也逼疯了足够多的人,然后坐在胜利的王座上寻找着下一个游戏的邀请函。 感谢玛丽安,透过她的记忆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他身体里流着【玛莎】潜在的疯狂基因,而她身体也流着一样的血。 他们是相似的。 连这个世界上和他最相似的家人都无法理解他,那么这个人岂不是有点可悲? 如果【布鲁斯】还能感受到“可悲”这种情绪存在的话,他说不定会更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打开通讯器,命令道:“可以动手了,骑士,我可不想见到活着的小丑。”他可不想玛丽安再吞噬一个小丑。 通讯器的另一头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他说:“是。” 他的声音背后是呼啸的海浪。 被称为“骑士”的男人藏匿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中有一段时间了。 他手中的枪曾经响过一次,按照狂笑蝙蝠侠的吩咐,他将那颗特质子弹混杂在枪林弹雨中,射中了女人的胸口。 现在,他要执行下一个任务。这个任务比上一个好多了,那个女人躺在血泊中的身影总让他想起犯罪巷的那个夜晚,他的父母在枪声中倒下,鲜血染红了他的世界。 他颤抖地捡起了枪,瞄准了那个杀死他父母的凶手,扣下了扳机。 从此,硝烟和鲜血伴随了残酷骑士的一生。 艾瑞克·博德,或者说小丑,是一个谨慎的人。他很少出现在视野开阔的地方,他喜欢藏在厚重的墙壁和隐蔽的阴影之下,对于正常枪手而言,他是一个麻烦。 但残酷骑士不是正常枪手。 在他的世界,他曾杀死过【小丑】,在那家伙还自称是“红头罩”的时候他就杀了他。 他还记得那只是一次常规的犯罪清除活动,如果不是狂笑蝙蝠侠提起,残酷骑士甚至不会想到那样一个羸弱的家伙会成为自己同位体的劲敌。 他灵巧地跳下通风管道,打开紧闭的房门,消音枪直指里面人的脑袋。 下一秒,鲜血四溅。 他的任务目标甚至还没发出疑问,就被他解决了。 残酷骑士走上前,将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转过来。男人的脑袋被人从后面贯穿,他的神情停留在惊愕上,他穿着护工洁白的制服,制服胸口被人用如血一般红的笔写上了字: 第102章 “惊喜,朋友:-d!” 在意识到眼前的倒霉蛋不是他的任务目标的同一刻,残酷骑士面前男人腰带上绑着的定时炸弹恰到好处地炸了。 “砰。” 从没和小丑对峙过、一直依靠着枪械火力压制整个哥谭的残酷骑士终于被炸弹炸飞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回家般的温暖。 第65章 ◎现在,哥谭。◎ 他的同位体是个废物, 【布鲁斯】,或者说狂笑蝙蝠侠想。 他下次应该在多元宇宙的蝙蝠侠boss直聘中加上新条件,竞选者起码要和哥谭当地反派智斗并成功30次以上。 他以为不被小丑的低级诡计诈骗是每个蝙蝠侠的基础技能, 但残酷骑士从另一头传来的消息告诉他并不是每个蝙蝠侠都幸运地有一个不择手段坑害自己的“老朋友”。 所以他才说残酷骑士是残缺品,狂笑蝙蝠侠叹了口气, 像他这样完美的蝙蝠侠是独一无二的。玛丽安或许完美, 但她不是蝙蝠侠,不满足他们的评选标准。 但是游戏有趣的点正在于过程, 尽管狂笑蝙蝠侠是一个爱好胜利的人,但过于轻而易举的胜利和无趣的失败品尝起来相差不大。在不耽误自己胜利的情况下, 他不介意享受一些游戏中有来有往斗争带来的乐趣。 他敲击了一下自己头上戴着的金属尖锥装饰, 内置的高科技监控系统让他清晰地看到有一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阿卡姆精神病院,副驾驶座上坐着玛丽安, 驾驶座上坐着被她控制的某个不重要npc。 下一秒, 残酷骑士又发起了通讯。 他刚刚近距离直面了爆炸,要不是他习惯穿着多层防弹盔甲,现在早就躺在地上等死了。就算如此, 他的后背也在爆炸冲击力下砸毁了一面墙,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骨头错位的嘎擦声。 “玛丽安出现在了阿卡姆,”他咳嗽了几声,“她应该是为转移小丑而来, 需要我做什么?” “她是为了转移你的视线而来, ”狂笑蝙蝠侠翻了个白眼,“动动脑子,骑士,你脖子以上的家伙不是摆设。” 对方被他毫不遮掩的鄙夷糊了一脸,半天没说话。 狂笑蝙蝠侠吩咐道:“虽然你是个白痴, 但你可以继续跟着她,和我汇报她的一举一动。注意,别让她睡着,一秒都不行。” 残酷骑士:“不直接杀了她吗?” “天哪,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用子弹杀死一个强大的超能力者吗?我可不想给你解释子弹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代表什么科学原理,”狂笑蝙蝠侠轻嗤一声,“你手中的武器现在无法触碰到她的。” 他没给予残酷骑士可以绕过玛丽安的超能力触碰到她的武器。 这是一场规则简单的游戏,他想要打赢这场游戏有两个条件。 一个是直接吃掉对面的君主,只需要再来一颗特质子弹击中她的心脏,他就可以启动他的内置控制系统,重新刷新玛丽安的内部储存,获得她的最高控制权。 另一个是制止她继续获得能量,再来一个小丑送到她嘴里,她的超能力系统还能再升一级。那样的话就不是三颗子弹能控制的了,制造子弹的金属稀少,狂笑蝙蝠侠手里存货也不多。 他也有可以求助的合作对象,不过按照狂笑对那些存在的了解,一旦他们知晓玛丽安超能力的潜力,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投资力度。那些没有人类道德的存在不介意促进他和玛丽安狗咬狗的局面,同时制衡双方。 这是狂笑蝙蝠侠不愿看到的局面。 兄妹之间的游戏让外人插手就不太好了,他还是希望这种小冲突能在私下尽快解决,然后他作为胜利的一方带着自己的胜利品前往更广阔的游戏场。 残酷骑士前面已经使用过一次,暴露在对手视线中的棋子在执行计划方面会大打折扣。狂笑蝙蝠侠情愿派出他去做点无关痛痒的监视任务,也不愿再使用一个可能会被人安插定时炸弹的棋子。 他并非只有一个棋子可以使用。他有一个集齐各类暗黑版本蝙蝠侠的成就目标,但目前仅招募了残酷骑士一个人,其他人还在孵化阶段,但狂笑蝙蝠侠在此之前已经养了足够多的可爱狗狗。 忠诚又疯狂的狗。 “你们跟丢了?”玛丽安从利爪脑袋里接受到了这条消息,她安慰道,“没事的,那孩子可不是容易跟踪的存在。既然跟丢了,那就别管他了,先继续观察韦恩庄园,注意别靠太近。” 她哥哥送来的孩子消失了。 玛丽安颇有些苦恼地想,明明都喂了足够多的食物,但早就被洗脑成狗一般的孩子还是忠诚于他原本的主人呢。 她的能力还不够完美,要是再吃一个荧光色的小丑蛋糕的话,就可以抵消哥哥的控制手段,避免【玛莎】和【托马斯】的孙子继承他们这个倒霉家族的命运了。 她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到处走来走去,早就被她能力渗透的精神病院对她大门敞开,玛丽安久违地想起了自己快乐的童年时光。 她和之前有关联系的精神病患打了个招呼,阿诺德笑得难看,疤面嘀咕着感觉有人在暗处看他们,耶利米感恩地说欢迎常来,布莱克罗意外她还记得他的存在…… “你可是我的邻居,”她冲布莱克罗眨眨眼,“我绝不会忘记你的,亲爱的汤米。” 布莱克罗羞怯地笑了笑,他冲着空无一人的空地说:“我就说玛丽安会回来的。” 只有他能看到的存在赞同地点了点头。 像是来和朋友们聚餐一般,玛丽安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吃了早饭才离开。她坐在车上,假装没发现车子底座趴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她的哥哥手下的潜行技术还有提升空间,以后她会替他解决这件事的。 她听到利爪们反馈的新消息,猫头鹰培养出的刺客一如既往地敬业,尽管他们没一个像【理查德】,但他们的能力还是可以肯定的。 利爪告诉她:“艾瑞克·博德从送往韦恩庄园的时蔬菜车上下来,现在在庄园门口。” “他的脑子没坏,”玛丽安嘲讽道,“起码知道给自己找一个最不会杀他的家伙做靠山。” 玛丽安想要小丑的能量,换句话说,她想要小丑的命。他的哥哥不希望玛丽安得到小丑的能量,换句话说,他决定抢在玛丽安之前杀了小丑。 所以—— “实不相瞒,我是小丑,”笑得阳光开朗的艾瑞克·博德拍了拍身上工服的灰尘,他和眼前震惊的庄园管家说,“我来举报,有人想杀我。” 说完这句话,他举起手就准备去扯下自己脸上牢固的面具,可他的手指刚碰到冰冷的脸皮,对面管家的猎枪也瞄准了他的眼眶,阿尔弗雷德厉声道:“举起你的手,什么都没碰。” 艾瑞克听话地举起了手。 他一开始和善地朝警惕的管家傻笑,后来可能是意识到笑得太不小丑,会让对方质疑自己的身份,于是他笑得更灿烂了,僵硬的肌肉向上堆积,露出整齐的牙齿。 “嘿,放轻松,我们可以聊聊今天的天气,你是英国人,不是吗?”他冲阿尔弗雷德挤了挤眼,换来更加接近的枪口。 艾瑞克试图活跃气氛,他说:“说真的,我不介意和你们在这个美丽的庄园里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但是现在可以先把我的老友蝙蝠请上来吗?他可能需要知道这场游戏的规则——”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阿尔弗雷德打断了他的话。 艾瑞克点了点头,下一秒,他的头砸上了有力的拳头。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被关进了审讯室中,站在他对面把他打晕的蝙蝠侠手里拿着那张人皮面具,盯着他狰狞的脸。 艾瑞克的脸面目全非,他在使用面具进行伪装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点,他脸上的伤疤现在也成了他伪装的一环。丑陋的伤疤不妨碍他大笑,他笑出了声,用最无辜的语气和蝙蝠侠解释:“这次可不能怪我了,老朋友。” 蝙蝠侠并未开口,但艾瑞克知道这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他说:“这次可要怪你的精神病妹妹和她的精神病哥哥——” 他故意拉长了音,想要看到蝙蝠侠震惊的反应。 但对方仍旧一动不动,他站在黑暗中,像个不会说话的雕塑般。 艾瑞克对情绪很敏感,作为操控人心的大师,捕捉情绪是他的必备技能。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蝙蝠侠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不是伪装,而是他真的在他说出口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 “你知道了,”艾瑞克肯定道,他直勾勾地看着蝙蝠侠,“是玛丽安告诉了你吗?我可没想到她会那么坦诚,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袒露秘密的孩——” “砰!” 他又被揍了。 鼻梁歪扭地朝一边靠去,鲜红的血一滴滴流进他的嘴巴里。他舔干净血,迎接蝙蝠侠冰冷的视线,对方问:“她的哥哥是怎么回事?” 被审讯的感觉一点都不好,艾瑞克腹诽,他可不习惯做那个被控制的人。 第103章 “你不知道吗?”他惊呼一声,以一种夸张的语气感叹道,“我以为她告诉你那么多也肯定会告诉你这个!那家伙可是一个大麻烦,虽然她也没差——” “啪!” 好吧,艾瑞克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沫,他是真的不喜欢当挨打的那一方。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在心里唱起欢快的乐曲,脸上的微笑一动不动,他唱着:“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重点。”蝙蝠侠拽住他的衣领,艾瑞克了解他的审讯手段,为了他接下来的计划,他最好给他透露点重要情报了。 艾瑞克咧着嘴,颠三倒四地说了一个故事,他把故事的开头定在他和玛丽安的认识,这显然不是重点,但蝙蝠侠没有用拳头打断他,于是他像唱歌一般说了下去。 “惊鸿一瞥,”他说,“我们的初次见面是惊鸿一瞥。” “我没想到会在那个时候见到她,她肯定也没想到,我们在第一次见面就认出了对方,尽管她失忆了。她可能无法从内心的直觉判断我的身份,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她脑子里面住着个神经病,他们关系很好。然后他们之间吵了架,有了矛盾,现在好了,他们决定靠杀了我来解决这个矛盾。”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找你,蝙蝠,”艾瑞克笑得狡猾,“你可不会让你的神经病家人杀了我的,对吧?” 艾瑞克了解蝙蝠侠。 他不杀人,他自诩没有夺走人生命的权利。哪怕向他求助的人是小丑,他也不会任由其他疯子夺走小丑的生命。 所以他是残缺的。 他被蝙蝠侠问了些问题,艾瑞克在拳头的威胁下配合着回答了,他絮絮叨叨地说些废话的时候,蝙蝠侠消失了。 他锁紧审讯室的门,蝙蝠电脑上的监控稳定地传输着审讯室的画面。他走到电脑前,捡起了那封被打开的信。 信件的落款人是“托马斯·韦恩”。 就在今天稍早一些的时候,他从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信使闪电侠那里收到了这封信。 第66章 ◎现在,哥谭。◎ 【托马斯】为他的儿子准备了一封信, 他拜托闪电侠将这封信转交给布鲁斯。 信不长,他在信里肯定了巴里,赞许了他的品德, 他说这个年轻人是一个能放手然后走向未来的人。而【托马斯】也在信中承认,和巴里不同, 他已经堕落了, 他成为了一个糟糕的人。 他没有把这封信当成教堂,哭泣着忏悔他曾经犯下的罪过, 关于痛苦和罪恶他写得有限,【托马斯】花了更多篇幅去诉说改变的能力和他对布鲁斯的爱。 在那句“我永远爱你”之前, 他提到:“请照顾好你的妹妹玛丽安, 她值得更好的。” 只有这么一句话。 巴里告诉他,他见到过他的妹妹。 是一个年轻漂亮、笑得温柔的女人。 另一条时间线的【蝙蝠侠】, 他的父亲【托马斯】, 没给他们太多接触机会,他很少提到他的家人,巴里除去他以外最常见到的是一个矮胖的形似企鹅的男人。 玛丽安和他的交流非常克制, 她大多数时候只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和【托马斯】匆匆忙忙消失在蝙蝠洞的某个房间,他们说这是“哥谭事务”,外人不能插手。 “和你一样的论调, 蝙蝠, ”巴里打趣道,“我从很久以前就习惯你们哥谭人办事的原则了。” 所以他识趣地没插手。 巴里充满善意的尊重有时会被利用,布鲁斯摩挲着厚重的信件纸张,没说出这句话。 他感谢了朋友的好心,然后在送走他之后又把神速者随意扰乱时间线的可能性提高了30个百分点, 将相关的方案又加上几层锁关进了蝙蝠电脑底层。 【托马斯】使用的并不是普通的纸张,只要浸泡一层化学液体,给他的信后面就会浮现信的字迹。 他准备了两封信,一封是给他无法见面的儿子,另一封隐藏好的是给他亲自送走的女儿。 浸泡显现需要一定的时间,在等待的时间里,布鲁斯先迎来一个疑似小丑的惊喜。 他谨慎地使用“疑似”这个词。蝙蝠侠和小丑已经打过十多年的交道了,他见过小丑是怎么洗脑一个普通路人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就是他,然后来给他本人打掩护。他也见过他是怎么给一个调查记者种下心理阴影,让对方出现精神幻觉,最终被迫进了精神病院的。 但是,他并不觉得艾瑞克在撒谎,起码他说的“你的疯子家人正在追杀我”这点应该是实话。求证他们太容易,艾瑞克在这方面撒谎得不偿失。 他手指快速在按钮上敲动,升级更新着庄园和蝙蝠洞的防御系统。 蝙蝠侠并不是第一次应对来自同位体或是自己的威胁,他应对过巴比伦事件,也和正义联盟一起处理过来自平行世界的麻烦。 他现在很清楚,原先的防御系统很难对付一个与他有差不多思维的人,他需要用更新、更颠覆的逻辑来完善他们。 不然就会出现一种情况—— “你看了他的信。”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吹灭的烛火。 假装没听见她脚步声的蝙蝠侠转过身,看见她正站在那封被浸泡宰液体里面的信前。她穿着一套类似于上世纪黑白西装的制服,披风的位置换成了如同燕尾服的设计,脸上戴着的面具垂下,视线落在信上。 “他写了一些自我感动的话,”说到【托马斯】,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蝙蝠侠听出了其中不加掩饰的讽刺意味,“他总是这样,用一张纸随便写上几个字就算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了。你不觉得这样很愚蠢吗?” 蝙蝠侠没接过话茬。 他熟悉的父亲和信中那个人的自述以及玛丽安的描绘的简直不像一个人。 蝙蝠侠曾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段记忆太过美好,所以在犯罪巷的那一晚才会改变他的人生。 玛丽安看起来也没打算从他口中得到什么回应,她问:“你看过他给我写的那封吗?” 蝙蝠侠摇了摇头。 浸泡时间不够,纸张上浮现的字母都是模糊的。除非他已经根据模糊的字母轮廓拼凑出了信件的内容,但没有这个除非,蝙蝠侠不是那种会放过送到门前的线索的人。 他已经读完了【托马斯】的信,包括给玛丽安的那封。 玛丽安轻笑了几声,“他在信中是个虚伪的家伙,如果你能亲眼见到他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亲爱的哥哥。” 她喊出的亲昵称呼没有半点停顿,熟练得像之前排练了成千上万次一般。在蝙蝠侠伪装成杰克·肖潜入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像这样称呼他。 每当她用这种只有孩子才会喊出口称呼叫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必定在图谋着什么了。 现在也是。 “艾瑞克·博德不会被谋杀。”他注视着玛丽安,没有半点退让。 “没有商量的余地?”玛丽安笑着走到她身前,她的食指曲起,敲了敲蝙蝠侠胸甲上漆黑的蝙蝠标志,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他们中间。 她说:“我们是兄妹,虽然我没想着你会在知道这点之后给我一个拥抱,但我以为你起码会帮我这个小忙。” “【托马斯】……爸爸不在意这个,”她换了个称呼,蝙蝠侠听出来她更习惯直接称呼他们共同父亲的名字,玛丽安往后退,她熟练地把蝙蝠桌当成椅子坐了下去,这下他们可以平视交流了,“他会高兴我替你处理掉一个纠缠你多年的害虫的。” 蝙蝠侠:“他在信里提到过他正在改变,修正他过去的错误。你也可以……” 玛丽安用笑声打断了他的话,她捂着嘴嘲笑道:“别告诉我你还是无条件相信爸爸话的男孩,布鲁斯。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说谎,【托马斯】可能在信里承认他变糟糕了,但他绝对没有真诚地描绘这份糟糕。” “你对他有偏见。”蝙蝠侠说。 他还不习惯有人在他面前说他父母的坏话,在他年幼的时候学校里曾有不长眼的同龄人这样干过,他那时候远比现在冲动易怒,在他们说完话的下一秒,他的拳头会和他的愤怒一起砸到那些人的脸上。 但他长大了。 而他面前的是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妹妹,他没有处理他的妹妹和他改变了很多的父母之间矛盾的经验。 玛丽安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不像想个失控的孩子般冲她勉强称得上熟悉的哥哥咆哮他们的父母犯下的错误,向他人敞开内心发泄怒火与悲伤是个私密的行动,他们还没那么亲密。 【托马斯】写给布鲁斯信中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想笑,她没恨他恨到想杀人的那种程度,那程度太深、太可怕了,几乎和她对妈妈的爱一样沉重。 她只是想起了【赛琳娜】,想起了她一次次被养父轻视后心中的痛苦,想起她曾以为她可以驱散韦恩庄园顶部的阴霾,让这座庄园回到阳光之下。 第104章 她的养父在这封跨时空的信中一句话都没提到她,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公平的,因为他也没提到【阿尔弗雷德】和【奥斯瓦尔德】。 他们是他不需要向儿子提起的需要美化的痛苦。 而她为什么会赢得一句话—— 玛丽安想,那是因为她是个麻烦,以前是【托马斯】的,现在要变成布鲁斯的麻烦了。 她不能和布鲁斯说实话,这点显而易见,她不能告诉他你有个遗传了我们妈妈小丑基因的同位体可能打算毁灭世界,在此之前他需要处理一些麻烦,我是一个你也是一个,我倒是有个方法能阻止他,那就是吞噬小丑。 吞噬小丑以后呢?抱歉亲爱的哥哥,我对毁灭世界和拯救世界都没兴趣,我打算之后继续当一个跨时空小丑连环杀手。 布鲁斯肯定 不会接受的。 玛丽安决定学习【托马斯】,美化一下她的形象。 “有个麻烦正在接近,”她告诉蝙蝠侠,“他很疯狂,而且并不弱小,他的目的不只是小丑,他会把你和你的哥谭拖入更糟糕的境遇。” 她注意到她使用的“你的哥谭”某种程度上讨好了面前的男人,玛丽安意识到他绝对不会喜欢他们妈妈的另一个身份的。 【托马斯】也猜到了,所以他甚至没在巴里面前透露这件事。 “我的另一个疯子哥哥早有准备,你可以自我评估一下一个准备许久的同位体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你把他称为‘哥哥’,”蝙蝠侠吐出这个称呼,“但你是我的妹妹。” 察觉到玛丽安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他面不改色地说:“同位体应该不能算在内。” 玛丽安不在乎这个,不然她20岁的时候就不会创造出一个哥哥傀儡来欺骗其他人了。她不在乎她的哥哥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同位体还是一个世界里的,玛丽安对他的唯一希望就是他起码要像他们的妈妈。 布鲁斯可能遗传了妈妈性格中更美好的品德,遗憾的是玛丽安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那个时候的【玛莎】。 一直以来欺骗她的那个家伙更符合她的期望。 “你说得没错,哥哥,”玛丽安点了点头,“他不能算在内,他是一个混蛋。” 她很想像个戏剧演员那样配合着说的话流下几滴泪,但一想到面前的人是布鲁斯,玛丽安只感到一片僵硬的尴尬,她还是保持微笑好了。 “他欺骗了我,还想利用我伤害你。”她笑着说,自觉这些话配合着她的表情说服力不够。 但蝙蝠侠抬起了手,他的手迟疑地在玛丽安面前顿了一下,最终落在她的肩膀上。 算是一个安慰?玛丽安悄悄瞪大了眼睛。 “我很抱歉,玛丽安,”他望着玛丽安一动不动的笑脸,仿佛透过她厚重的面具窥见了她真正的心,“我没发现你的遭遇。” 第67章 ◎现在,玛丽安的梦境。◎ 玛丽安在监控器里见到了艾瑞克。 蝙蝠侠站在她旁边, 手上正在操作着整个哥谭的蝙蝠防御系统升级事项,嘴里还时不时透过通讯器安排其他人加强巡逻,但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玛丽安的背上。 玛丽安伸出手, 指甲划过显示屏上艾瑞克的笑脸,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 她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艾瑞克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比起毫无道德的哥哥和道德低下的她,主动向蝙蝠侠求助的确会得到他的庇护, 虽然免不了一顿揍,但起码死不了。 “……罗宾出事了, ”蝙蝠侠突然开口说道, 他向玛丽安展示了哥谭的3d地图,视线定在了地图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红点上, “他身上的定位没有再动过。” “这个位置可真熟悉, ”代表定位器的红点停留在犯罪巷那里,玛丽安心中有了猜测,“那里肯定被布置好了陷阱, 他喜欢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地方。” 她问:“你打算怎么做,布鲁斯?” “你和我一起去犯罪巷,其他人继续在原地待命,”蝙蝠侠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蝙蝠家族的人被他安排在了阿卡姆精神病院、黑门监狱等关键位置避免意外发生, “小丑留在蝙蝠洞,我刚升级好的系统足够阻拦其他人进来。” 玛丽安建议道:“我可不推荐你把艾瑞克和你的管家放同一个地方,亲爱的。” “把他一起带走吧,”她说,“我不会在你面前下手的。” 她没说自己不会下手, 这个谎言更大了,连玛丽安自己都不信。 蝙蝠侠没有立刻答应,“带着小丑过去是羊入虎口。” “放在这里也是留给他守株待兔的。”玛丽安继续劝道。 “你隐瞒了什么,玛丽安?”他直接开口问。 玛丽安笑了笑,“请放心,哥哥,我答应过妈妈,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 她握住对方的手,感受着他僵硬的肌肉,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布鲁斯,我会为你带来胜利。” 他勉强妥协了。 艾瑞克被结结实实地绑成一团,缠着几个炸弹和他们一起去到了犯罪巷。 罗宾的情况和他相同,只是他不在玛丽安他们身后,而是被绑在了那个男人后方。 “欢迎二位来到我的游戏场,”他用手指敲击着自己脸上的银色尖椎,朝他们行了一个礼,“你们可以叫我狂笑蝙蝠侠。” “我亲爱的妹妹没和你一起来吗?”狂笑蝙蝠侠抬起头看了一周,笑容逐渐扩大,“又或者她现在正在暗处藏着准备给我一个惊喜?” 蝙蝠侠用蝙蝠镖代替了他的回答。 玛丽安紧贴着墙壁,从高处俯视已经打起来的两个漆黑身影。她和蝙蝠侠在路上就商量好了对策,救下罗宾的优先级最高,由她暗中潜伏先把罗宾救下来,然后再去帮助蝙蝠侠。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罗宾上方,手拉住绳子往上一拉,下一秒,砰! 子弹悬停在她的太阳穴旁。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手呢,”玛丽安装模作样地把子弹轻轻拨开,她看向不远处握枪的残酷骑士,“但是在这种时候暴露自己,说明你也不知道狂笑的计划吧。” “什么?”她的话让对方一愣。 玛丽安指着他身后说:“小心背后。” 残酷骑士的身后,猫头鹰高高举起了刀。 “刷——” 金属的冷光在黑暗中闪过,破空声夹杂着血的味道打破了残酷骑士的冷静,他的肩膀被利爪林肯·马奇割伤了。近战从不是残酷骑士的强项,他试图拉开距离发挥子弹的优势,但利爪紧紧贴着他,宛如他的影子,逼迫他陷入糟糕的近身战中。 没了阻拦,罗宾很快就被玛丽安解救了下来。 底下的狂笑蝙蝠侠余光瞥到她的动作,在躲避着蝙蝠侠攻击的时间里还和她搭话:“你是打算背叛我吗,玛丽安?” “别忘记妈妈对我们的期许,她不会希望看到我们这对兄妹自相残杀的。” “用‘背叛’来形容我现在的举动有点高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哥哥,”玛丽安冷笑道,“况且妈妈要是看到你的样子,现在肯定在哭泣。我不会原谅让她哭泣的人的。” 狂笑蝙蝠侠语气古怪:“你差不多也该回阿卡姆精神病院看看了——” 他的嘲讽被蝙蝠侠的炸弹声盖过了。 玛丽安把视线转移过来,她朝罗宾点点头:“我先送你回蝙蝠战机上,之后的安排听阿尔弗雷德的。” 罗宾身体虚浮,看上去被注射了一些不明毒剂,他强撑着身子和玛丽安回到了战机。 脚刚一踏上战机,他就被战机里的人掐住了脖子。 “我没想到你会真的把我带到这里,亲爱的,”不知什么时候挣脱束缚的艾瑞克用枪指着罗宾的太阳穴,他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说你假装伪装成艾瑞克·博德的小丑来到蝙蝠洞意图从内部瓦解他们防御的事情吗?”玛丽安扶住下巴,“你们的味道不一样,哥哥,小丑的味道比你香甜多了,要是他真和你见面,说不定会骂你是个赝品。” 艾瑞克,不,真正的狂笑蝙蝠侠哈哈大笑,他说:“赝品?那只是他无能狂怒后的话罢了。小丑太愚蠢了,他还不明白我才是一切的开始,没有我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成为小丑!” 小丑从一开始就没参加这场游戏。 收到玛丽安的提示后,他很快就启动了自己在哥谭留下的后手,他偷偷催眠成为自己的那些“小丑们”,让他们开始在哥谭犯罪转移注意力。而他本人则消失在了哥谭,再也没有出现过。 找上蝙蝠侠的是伪装完美的狂笑,他太熟悉自己的同位体了,天生就拥有着对方无可比拟的情报优势。 绑架达米安,让自己用狂笑毒气培养出来的伪装体缠住蝙蝠侠……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还不是他计划的最后。 “现在,举起手来,”狂笑蝙蝠侠吹了个口哨,“普通子弹不能伤到你,但你觉得我现在手里的武器会是普通的吗?他们可是一个惊喜,甜心。” 第105章 玛丽安缓缓举起手。 在她的手擦过制服胸口位置的时候,她忽地按下胸口那只夜莺叼着的玫瑰。 “噗。” 一道黄绿色的酸液自玫瑰花蕊处喷出,腐蚀性的酸液哗啦啦淋在狂笑蝙蝠侠握着枪的手上。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停止,手却失去了平衡,枪跌落在地。 下一刻,玛丽安一拳击中他的下巴,将他径直向后打去。 “先离开这里,罗宾,”她头也不回地说,“他交给我——” “好。”男孩听话地点了点头,只是他的手却默默抬起,枪口瞄准了玛丽安的心脏。 罗宾,不,早就被狂笑蝙蝠侠掉包成他用狂笑毒气培养出的狂笑犬的男孩按下了扳机,一声巨响震破天际,他完成了狂笑计划的最后一环。 那颗特质子弹成功击中了玛丽安的心口。 狂笑蝙蝠侠将军了。 没有什么痛感的他俯视着半趴在血泊中的玛丽安,悲伤地叹了口气,他开口:“你的能力确实是一个麻烦,亲爱的,但你的能力太过依赖你的思想,以至于只要你的思想有漏洞,他们就太容易被对付了。” 三颗特质子弹没入她的皮肉,狂笑蝙蝠侠曾在无数个日夜用最顶尖的设备雕琢出来的系统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夺取玛丽安的精神掌控权。 他知道,自己又获得了一次胜利。 狂笑蝙蝠侠蹲下,他掐着玛丽安的头发强迫她面对自己的视线。 “好孩子,”他夸赞道,“现在,为我打开你的大门吧,玛丽安。” “嘎吱。” 她心灵的门被打开了。 他看到阿卡姆精神病院地下的房间里正在玩捉迷藏的孩子,海地孤儿院中安静地站在门前等待着妈妈的孩子,韦恩庄园的花园中收获蔬菜的少女还有那个在餐馆的后厨做饭的女人…… 她的全部世界在他的眼中一览无余。 狂笑蝙蝠侠有过太多胜利,但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手中得到的胜利算是罕见的,他决定好好享受一下。 他推开餐馆的门,像一个普通的食客一般走了进去。 在他进来之前,餐馆里面已经有一个客人了,那个客人坐在最角落,只点了一杯苏打水和一份薯条。 狂笑蝙蝠侠在最靠近厨师的吧台前坐了下来。 “要一份威士忌奶油龙虾和一杯苏打水。”他也不看菜单,直接和后厨的玛丽安点了单。 “没问题,稍等一会。”她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传来。 狂笑蝙蝠侠无聊地活动着手指,他说:“你的这里没有点娱乐项目吗,玛丽安?” “这里可不是你的娱乐场,”玛丽安抱怨道,“这是一家普通的餐馆。” “普通的餐馆可不会让食客吃下去食物之后就被你控制。”狂笑蝙蝠侠嗤笑道。 “我没有控制他们,”玛丽安纠正了他的说法,“我只是在观察他们。” 狂笑蝙蝠侠补充:“借他们的眼睛观察。” 玛丽安:“在侵犯隐私权这件事上你有资格说我吗?” 狂笑蝙蝠侠:“起码我会赐予他们安眠。” 玛丽安:“你只是借用狂笑毒气把他们的自我精神彻底抹除了。” 狂笑蝙蝠侠:“这证明他们没人通过我的考验。” 他有些失望地说:“你也没通过我的考验。” “现在这种情况不是你的期望吗,哥哥?”玛丽安问,“我失败了,你赢了,而且你会永远赢下去。” “就因为这也是既定事实中的一个,所以我才感到失望,”他解释道,“无论什么游戏玩到最后都会胜利的话,那么胜利也会成为空虚。” 玛丽安:“起码你这次胜利的时候赢得了我,下次游戏我会站在你的那一边。” 狂笑蝙蝠侠:“其实我还是很喜欢‘背叛’的戏码的,起码它能让人出乎意料。” 玛丽安:“你愿意的话,下次可以我来当坏人,你来当被迫害的那个无辜者潜入他们之中。” 狂笑蝙蝠侠:“听上去还不错。” “先从你原来的世界开始吧,”他说,“我伪装成父亲的好儿子回去给他一个惊喜,他说不定会落泪的。听说他给你写了一封信,信里写了什么?” 玛丽安从记忆宫殿中找出那篇字迹模糊的信递给了他。 狂笑蝙蝠侠随便看了一眼,他说,“写得还真是真情流露,毕竟他那个时候以为自己要和全世界一起消失了吧。你看的时候哭了吗?” 玛丽安不吭声。 狂笑蝙蝠侠笑道:“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对吧。” 玛丽安:“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更痛苦了,”狂笑蝙蝠侠点评道,“可怜的【托马斯】,他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毕竟他曾经是那样一个受人尊敬的好人。” 玛丽安端着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她把威士忌奶油龙虾和苏打水放在了狂笑蝙蝠侠面前。 狂笑蝙蝠侠笑嘻嘻地盯着她,没有伸手拿起刀叉享受食物的意思。哪怕胜利之后,他也保持着自己的谨慎。 玛丽安开口:“托马斯帮了我,没有他,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哇,”狂笑蝙蝠侠感叹道,“我都不知道你是这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玛丽安。” 玛丽安:“他用他的故事告诉我,一个托马斯和一个小丑在一起总是会把事情变得糟糕。” 狂笑蝙蝠侠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脸上的笑收敛了,问:“你在说谁?” “我在说托马斯,那个无辜的托马斯·布莱克罗,”玛丽安轻笑道,“可怜的调查记者被小丑折磨了十多年发了疯,进入阿卡姆成为了我的邻居,他幻想出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小丑。” 她的嘴角拉起,一个和狂笑蝙蝠侠脸上如出一撤的微笑出现在了玛丽安的脸上。 “有些时候足够优秀的赝品也能饱腹,不是吗,亲爱的哥哥?” 第68章 ◎现在,玛丽安的梦境。◎ 不久前, 阿卡姆精神病院内。 玛丽安和她的老邻居托马斯·布莱克罗打了个招呼,他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和他脑海中徘徊许久的小丑幻影聊了起来。 托马斯·布莱克罗曾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调查记者, 他那时候太不知天高地厚,妄想通过调查小丑来提升自己在新闻界的地位。 但他错了。 小丑不只是一个人, 他不是某个特定的存在, 他是这个世界、这座城市中必定会存在某种抽象化的诅咒。他的工作、他的朋友、他的妻子和孩子……每个曾在他的人生留下痕迹的存在都被小丑一个个消除了。 刚开始的时候托马斯还想要反抗,他心中有股不屈的怒火鼓励他与阴魂不散的小丑战斗到底,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放弃了自己的工作,离开了自己的城市, 可就算这样, 小丑的阴影依然缠绕着他。 托马斯后来想,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只要再过上一段时间, 小丑肯定会忘记他的存在的,但是小丑没有。 每次看到新闻里报道小丑从阿卡姆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消息,托马斯就恐惧得瑟瑟发抖, 他不再和人交流,把自己关在租来的房子里不愿出门。恐惧压在他的头顶,每当他以为恐惧的阴霾会在时间的流逝下消散的时候,小丑又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 最后一无所有的托马斯被关进了阿卡姆精神病院。 他产生了一个幻想, 幻想这些年小丑对他的折磨是爱的表现, 幻想这些年他失去的东西都是为了证明他和小丑之间的友谊天长地久。 所以当玛丽安打开他心灵的门,问他愿不愿意和小丑分开的时候,托马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不能把我和小丑分开,”他尖叫着祈求道,“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他是我仅剩的东西了。如果连他都离开了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托马斯已经疯了。 多年来的折磨让他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他太痛苦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把苦难之中唯一能抓到的东西当成救命的绳索,却忘记了正是那条绳索的另一端死死地勒住的是自己的脖子。 “……对不起,”托马斯听到女人说,“我为你经历的一切感到抱歉,托马斯。” 玛丽安没有叫他布莱克罗或者汤米,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黑发绿眼的女人看着他,笑容近乎哀伤,她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切都会没事的,”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托马斯的额头,他感到一阵刺痛,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正在从他的头顶抽离什么东西,“你可以去开始没有小丑的生活,托马斯。” 他的记忆被修改了,小丑不厌其烦地花了数年时间在他灵魂深处沾染上的黑暗正在被抽离,他问:“为什么你要帮我,玛丽安?” 玛丽安告诉他:“因为你是托马斯,而折磨你的人是小丑。” 等到托马斯·布莱克罗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曾经的调查记者。 第106章 他的记忆有一片空白,但他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又充满了力量,那股曾经帮助他为民众带来真相的勇气和希望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托马斯·布莱克罗不再执着于过去。 他打了个哈欠,模糊的视线中再也没有小丑的存在,最终他在玛丽安的注视下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玛丽安得到她想要的能量,而布莱克罗在未来不久后可以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现在,能量足以压制三颗特质子弹的玛丽安盯着她面前的哥哥。 狂笑蝙蝠侠猛地站了起来。 在玛丽安的微笑中,他扭头径直往门的位置大步走去,他的手用力转动门把手,但面前的门纹丝未动,仿佛这扇门只是一个摆设。 他松开手,没再愚蠢地去尝试旁边的窗户。 狂笑蝙蝠侠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他笑着和玛丽安说:“你给了我一个惊喜,玛丽安。” 玛丽安:“知道你喜欢,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哥哥,不用感谢我。” “在你把我消化之前,我有必要替你看清一些东西,亲爱的妹妹,”狂笑蝙蝠侠体贴地说,“我可以是这个世界,不,整个多元宇宙最理解你的存在了,没有谁会比我更能和你在一起。” “我们的父母?他们太爱彼此,死在一起对他们是种幸运。阿尔弗雷德?他太固执了,简直是上世纪听不了任何建议的老顽固。而布鲁斯,我说的是大部分多元宇宙的布鲁斯们,他们远没有我这样完美。” “我们应该合作,”他朝玛丽安伸出手,“我们在一起可以拿到永恒的胜利,玛丽安。” “我们的父母也会开心见到他们的孩子和平相处的,不是吗?” “不,”玛丽安摇了摇头,“你已经忘记他们是什么人了。” “他们变成了混蛋和疯子,但他们还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他们心里清楚什么会让我们迎来幸福什么会让我们获得痛苦,”玛丽安笑出了声,“听上去很讽刺,不是吗?哪怕是他们那样的人也在以某种方式爱着我们,并且希望我们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狂笑蝙蝠侠的面色冷了下来。 玛丽安无视了他,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所以我想,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失望。” “但没关系的,”她朝他露出灿烂的微笑,“我们每个人都有后悔的权利,在最糟糕的结局到来之前放手就可以了。” “现在就是放手的时间,哥哥。” 玛丽安后退一步,她面前的狂笑蝙蝠侠犹如炎热夏日太阳底下的冰淇淋一般开始融化。 坐在角落处的客人哭泣声幽幽传来,她抬起头,【玛莎】双眼含泪,她缓缓走过道狂笑蝙蝠侠前方,说:“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我的【布鲁斯】。” 【玛莎】希望她的孩子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不要经历不必要的痛苦,不要去承担不必要的责任,不要成为蝙蝠侠,也不要成为小丑。 她的期望落空了。 玛丽安不知道她的哥哥成为蝙蝠侠或者小丑这两件事那件让她更痛苦。 她注意到狂笑蝙蝠侠在看到【玛莎】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强笑着和哭泣的【玛莎】打招呼,脸上的微笑在泪水的衬托下更是充满了讽刺。 “以我从玛丽安那里了解的我们家的情况来看,我变成现在的样子是家庭传统,”他的视线从【玛莎】跳到玛丽安身上,仿佛没察觉到自己危险处境一般继续开玩笑道,“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像对待她一样对待我?把我绑架进你的内心世界做地缚灵?” 玛丽安没否认,她说:“你们会相处很愉快的。” 狂笑蝙蝠侠点了点头,他笑着说:“毕竟我们是同一类人,而你和爸爸又是一类人。亲爱的妹妹,你要知道,好得不彻底和坏得不彻底的人都一样恶心。” 玛丽安挑眉,“像你这样坏得纯粹的家伙难道值得赞扬?” “起码值得尊重。”他毫不谦虚地承认了。 他身子一歪,融化在地上的腿已经无法再支撑他站起来了,很快他的下巴也开始融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模糊,宛如孩子稚嫩的涂鸦。 “有时候放手也能赢得胜利,”狂笑蝙蝠侠最后和玛丽安说道,“亲爱的妹妹,我很高兴会透过你的眼睛见证接下来的胜利。” 第69章 结局 ◎现在,玛丽安的世界。◎ 布鲁斯·韦恩从梦中醒来。 淡淡的日光打在他的手背上, 他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还有些模糊的视线定格在前方桌子上的早餐上。 他清楚地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应该在昏暗的街道上和玛丽安共同阻止同位体的阴谋。拥有着夸张微笑的同位体是一个令人嫌恶的大麻烦, 但他永远不会是蝙蝠侠需要解决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只是一转眼, 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布鲁斯面色不改, 做出了符合他现在处境的动作,他切割着盘子里面的肉肠, 用叉子插起一块放在嘴边,在快触碰到嘴巴前用最快的速度将其藏在了手心, 伪装成被自己吃下的样子。 装模作样地在熟悉的韦恩庄园餐厅里“吃”了一会, 他擦了擦嘴巴,从位置上离开, 以不慌不忙的步伐在庄园内部逛起来。 庄园里面多了很多东西, 他能从那些东西的风格看出挑选他们的人的喜好,仅是走出几步,布鲁斯就对现在他的处境有了想法。 这里不会是他那个同位体的风格, 尽管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布鲁斯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喜好,对方与其说是他的同位体,不如说是小丑的同位体…… 挂在墙上的全家福清晰地记录着每个人的笑颜, 他的父亲两鬓花白, 笑容庄重威严,岁月在他的母亲脸上同样留下了深刻的沟壑,她的笑容更加恬静,天蓝色的双眼直直与布鲁斯对视,仿佛隔着画布看到了他。 布鲁斯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父母, 他们死得太早,以至于看到他们苍老的面容时,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和你记忆中的人像吗?”他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她说,“托马斯以前想用染发膏遮掩一下他的头发颜色,但他发现染发膏对掉发的增益抵消不了它遮掩白头发的效果就放弃了。” 玛丽安走到布鲁斯身边,她轻笑道:“他暂且不想在发型上像阿福看齐。” 一个轻松的话题,布鲁斯没从她的身上发现任何攻击性的前兆。多年来作为一个战士生活的习惯让他保持着足够的谨慎,这份谨慎偶尔会被评价为不近人情,但他足以靠这份谨慎保护更多的东西。 玛丽安直接称呼托马斯的名字,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并不亲近。 布鲁斯接过话茬:“如果阿福知道爸爸这个想法,他会赠送一堆英式讽刺给他的。” 玛丽安赞同地点点头,“他们的打趣方式就是这样。” 布鲁斯问:“他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很好,”玛丽安告诉他,“你在犯罪巷死了以后他们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特别是妈妈,她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但好在爸爸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细心地照顾着她,他们努力走了出来。” “没过几年,爸爸从孤儿院收养了一个孩子,她是最好的姐妹和朋友,庄园里每个人都喜欢她,”玛丽安的语气越发真心实意,她看起来很喜欢那个被收养的孩子,仅是提到她的存在,她脸上的微笑都不自觉柔软了许多,她接着说,“她和我度过了一段快乐的童年时光,没有她,我的童年将会孤独许多。” 她没告诉布鲁斯那个女孩的名字,她像是一个喝多了倾诉欲旺盛的陌生人一般将自己的故事遮遮掩掩说了出来。 “青春期的时候我和她闹了些矛盾,我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情,这让我后悔终生,我们有许久没说过话。” 布鲁斯:“青春期的孩子总是会招惹麻烦。” 玛丽安瞥了他一眼,调侃道:“作为一个孩子众多的父亲来说,你的这句话我会视为经验之谈。” “爸爸的事业这几年做得越来越大,妈妈也是,”她又回到了那个故事上,“他们的事业心简直一个比一个厉害,有些时候不像一对伴侣,更像是争锋相对的对手。” 布鲁斯:“还是慈善事业?” 玛丽安:“是的。” “他们是哥谭最有名的夫妇,”她解释道,“他们拥有着庞大的影响力,一举一动牵动着整个哥谭。” “我很小的时候想要加入妈妈的事业,但我没达到她的要求,没过几年,爸爸主动邀请我参与到他的工作中。” “在那里,我遇到了更多的人,我很感谢他给了我这个机会,否则我不会遇到我的那些朋友……” 玛丽安说:“他们依旧爱着你,布鲁斯,哪怕在他们的世界中你早已死去,但他们对你的爱仍可以和整个世界比较。”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 他问:“你和他们……” 第107章 “他们是我见过最好的父母,”玛丽安笑着说,“完美是太过理想主义的追求,我们需要的只是足够好。” “爸爸有些时候不太会说话,但妈妈可以弥补他的这一点,她最喜欢和我聊天,小时候还会和我讲睡前故事。在我刚接触到做饭的时候,有不少味道一般的料理都是塞给他处理的,不管多难吃,他都会评价味道不错。” “糟糕的父母是不会这样做的,所以他们想成为一个好父母。” 她在骗人。 布鲁斯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这之中有太多蹊跷,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手中掌握的证据随便拿出一个都能推翻玛丽安正在说的话。如果他在追踪一个案件,那么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是放出证据,揭露真相罢了。 他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玛丽安:“在外面旅游了好一段时间,我或许该回家看看。” “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他们会很高兴能见到你的,”布鲁斯刚想回答,又听玛丽安话音一转,她说,“不过还要担心一种可能,你的存在说不定会刺痛他们。” “我就不用了,”布鲁斯拒绝了她,“知道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很好就足够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他的父母存活的那条时间线可能充满着痛苦和荒谬,而在其中诞生的玛丽安选择了一种温和的方式敷衍了他,他再追着过去,很大可能会伤害他的家人。 侦探罕见地选择了停手。 “你那个笑嘻嘻的同位体已经被我解决了,他肯定还留了一些后手,我建议你去收个尾,”玛丽安冲他眨眨眼,“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就打开梦境里的那扇门吧,我会在门外等着你的。” 布鲁斯:“谢谢。” “不用那么客气,我们可是兄妹,”她的笑容多了几分打趣,“尽管刚认识不久,但我已经足够了解你是多么好的存在了,哥哥。” 玛丽安郑重地朝他道谢:“谢谢你,布鲁斯,我不会忘记这段时间的经历的,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非同一般。” 布鲁斯朝她张开双臂,玛丽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温和的微笑中抱了过去。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他说:“知道你的存在也对我来说意义重大,玛丽安。” 他会是个好哥哥,比托马斯和玛莎都更好的家人,玛丽安想。 她告别了布鲁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这里曾经是一个要被消除的时间线,但在玛丽安已经足够强 大的能力的支撑下,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平行世界般的存在。 玛丽安年轻一些的时候曾经干过类似的事情,她那时候还有点理想主义,能力却不足以支撑自己的妄想,以至于在创造细节的时候出现了不容忽视的差错。 但这次不同了,她不再空想,她有一个真正的、比他们那个世界还要好的世界作为参考。 在那个世界中,哪怕失去了家人,哪怕心中被愤怒和仇恨填满,她的哥哥也没有选择她的父母的方式去对待他人。 玛丽安很早之前就想做出改变,她还在摸索阶段,幸运的是她的哥哥为她指明了一个具体的方向。她或许永远无法成为像他那样具有原则又背负着责任的英雄,但朝这个方向慢慢靠近总是没错的。 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玛丽安在开始下一段旅程前回了家一趟。 她的家是她在这个世界改变最大的东西。她不再惧怕玛莎陷入疯狂,因为她的灵魂已经在死后被她握在手里,她也不怕玛莎发现什么,因为她往这个家里加入了一些真的东西。 玛丽安加入了她的哥哥。 喜欢微笑,颇为幽默,面色苍白,拥有蓝绿色的眼睛,穿搭有些哥特风的真实存在的哥哥。 这可是玛丽安这段旅程值得称赞的伴手礼,她相信玛莎会喜欢他的,毕竟他们那么相像。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清晨玛丽安再次启程的时候得到了玛莎的一个亲吻和托马斯的一个拥抱,曾经被称为狂笑蝙蝠侠如今被玛丽安困在庄园中的哥哥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亲爱的妹妹?” “还没想好,”玛丽安说,“但应该是一个充满美食,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她的哥哥说:“听上去不错,怎么不叫上我?” 玛丽安朝他笑道:“等下次再说吧,哥哥。” 她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等待已久的男人,他背朝阳光,问:“现在出发?” “嗯。”玛丽安牵起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