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王年少时》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节 《回到魔王年少时》作者:紫青悠 文案: 黎清词和百里衍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仙门的天之骄女,一个是让三界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后来黎清词成为一个废人,被万人唾弃,大魔头百里衍却将她从废墟中带回,给她用最好的药,堆一堆昂贵的珠宝在她身上,将她这个废人当宝贝疙瘩宠。 实际上两人压根就不熟,她也不知道这个神经病在想什么。 黎清词死那天,天气很好,微风和煦。打个响指就能让无数人灰飞烟灭的大魔头却哭得满脸是泪,脸上满是不甘和痛苦。 再醒来时黎清词回到百年前,那时候她还是明媚张扬的仙门娇女,而未来那个听到名字就让人瑟瑟发抖的大魔头还年少。 年少的百里衍沉默卑微,被所有人不耻,像一头在泥地里挣扎的兽,他早已习惯,以为此生都会如此。 直到那天,光鲜亮丽的黎清词出现在他面前,冲他伸出手。 少年惊愕抬眸,对上的是她笑靥如花的脸。 “别害怕,以后我会护着你。”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爽文 美强惨 主角:黎清词 百里衍 一句话简介:我养成了一只大魔头 立意:不惧困境,勇敢向前 第1章 大魔头 半敞的雕花窗棂外,大朵雪花如柳絮般自厚重的天幕垂落,放眼望去,天地苍茫寂静,只耳边传来细碎的落雪声。 黎清词白玉似的手伸到窗外,几朵雪花落在掌心化开,清晰的冰冷触感传来,她才确信眼前并不是幻觉,她已不在九渊。 九渊在雍州,那是魔族地界,常年炎热,不可能下雪。 体内氤氲的灵气汇聚奇经八脉,身体也没有了往常的疼痛。那时她强行修魔道,无法控制从百里衍那里攫取到的强大魔气,导致魔气阻塞经脉,常令她痛苦不堪。 修长指间轻捏掐诀,灵气汇聚的气刃自指间弹出,转瞬间百米外的一株梅花枝丫在一声脆响中折断。 骤然响起几声敲门声,黎清词气沉丹田,轻声应道:“进来。” 黎清词转身,只见一身着绛色衣袍的老妇走进来,冲她颔首说道:“二小姐,沐休已过,快些给老爷夫人请安,该回云山了。” 黎清词已经醒来半个时辰了,从一开始的疑惑,不敢置信,以为眼前一切是幻觉,到意识到灵根完好时的惊喜,而现在,她已完全冷静下来。 眼前老妪是专门照顾黎清词的嬷嬷,嬷嬷说完,将手上的一碗药递过来,一脸慈爱嘱咐道:“二小姐,先把药喝了吧。” 爹娘告诉她,这药是助她修炼的,让她每天都要喝,去云山修炼也不得拉下。那时候她还是被爹娘捧在手心疼爱的娇女,和爹娘关系亲密,也不疑有他。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些药是扰乱心神的慢性药,药效不强,也不容易让人察觉,可长期服用会一点点侵蚀修士的心智。 黎清词想到往事,内心情绪翻涌,面上却波澜不惊,她端起药几口喝下,嬷嬷这才说道:“老爷夫人还等着,二小姐快些过去吧。” “嬷嬷先去,我换身衣服就来。” 嬷嬷并未怀疑,先行离开,还贴心为她带上门,直到听到脚步声走远,黎清词才走到那半开的窗棂边,以指间汇气点了一下廉泉穴,将藏在咽处未吞下的药汁吐到那窗棂下的梅花树下。 黎清词换上衣服,去了正堂。 黎清词生长在云山十二州十大剑修世家之一的黎家,爹爹黎晋书,娘亲薛蝉衣皆是仙门有头有脸的人物。 黎家正堂中,黎家二位已经等着了。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女坐在高堂之上。黎清词行了礼,薛秋蝉接过一旁丫头手里的披风,走下来为黎清词披上,温柔说道:“天气凉,虽有灵气护体也注意一点。” 黎清词压下不适感,应道:“多谢娘亲。” “你饭后就回灵山了?”坐于上手的黎晋书问道。 “回爹爹,拜别爹娘再去见过姐姐就要回去了,恐不能陪爹娘和姐姐用饭了。” “早点回去也好,爹娘是有心留你一同吃饭的,但若回去迟了又怕人闲话我们黎家没规矩。时辰也不早了,先去见见你姐姐吧,她知道你要走,很是不舍。” 黎清词从正堂出来便去了霜风院,还未走近便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推开大门,只见里面摆了无数火盆,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整间屋子热得跟蒸笼似的。 黎清词一进去便热得受不了,将薛秋蝉给她披上的披风取下,而坐于屋中的女子捂得严严实实却依旧不住咳嗽。 “姐姐今日可好?” 黎怀婉冲她招招手,“你今日要走了?” “嗯,沐休过了,该回去了。” “下次见你又不知什么时候。”黎怀婉眼中满是不舍。 “若有空闲我会下山看姐姐的。” “可别,可别耽误了你修炼。”黎怀婉说完咳嗽了几声。 黎清词走上前帮他拍了拍,待她好些了便说道:“如今时辰已晚,清辞就此拜别姐姐了。” 黎怀婉点了点头。 从黎怀婉房中出来,黎清词深深吸了一口气。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黎清词撑起伞,走进苍茫雪幕之中。 一切看似如常,黎家姐妹和睦,父慈子孝,黎家内外一片祥和,然而高楼大院之中却处处藏着杀机和算计。 黎清词出生剑修世家黎家,灵根卓绝,是修炼的一块好材料。而她也如愿进入了云山洪都门,由昊阳神君的坐下弟子须眉道人创办的学府,汇聚了剑修,刀修,符箓各派的大能教学,那里是修仙之人的圣殿。 然而要进入这里并非易事,不仅需要昂贵的束脩,还需要经过重重考核,而作为其中的佼佼者那就更是瞩目。 所以此刻的黎清词不是那根骨被毁的废物,人人厌弃,她出生优渥,根骨非凡,修仙之路顺风顺水,再加上自身努力刻苦,称之为仙门的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黎清词也觉得自己会一直这般,受父母宠爱,受师长重视,被修仙道友尊敬。直到那一天,她被一向疼爱她的爹娘强行拖进暗堂,神志混乱让她使不上灵力反抗不得。来不及惊愕为何爹娘为何会这般做,便见一向敬重的师长拿出聚灵珠动用法术将她浑身灵气抽走。 黎家长女黎怀婉拥有修炼的根骨,奈何身体孱弱无法修炼,毕竟修炼之路清苦,需要超强的信念和身体素质,每长一寸灵力都极消耗体力。 为了给长女走上修仙之路,黎家夫妻想了个办法——养器皿。 先培养一个人修炼,到一定的程度便将这人灵力转移到黎怀婉身上,这样就完美解决了黎怀婉身体孱弱无法修炼的问题。 他们在凡界四处寻找修仙奇才,以黎家的人脉和财富,自然不难,可难就难在,这些修炼奇才之中必须要与黎怀婉出生时的时辰分毫不差,这样器皿的灵气过渡到黎怀婉身上时才不会犯冲。 皇天不负苦心人,夫妻二人还是给找着了。 这人便是黎清词。 黎清词以为自己是出生世家的天之骄女,直到灵根被毁那天才知道自己只是黎家夫妻几个铜钱从凡人爹娘那人买来的器皿,一个帮他们亲生女儿修炼的器皿。 将她多年修习的灵力给了黎怀婉还不算,怕她卷土重来,直接废了她的灵根,将她逐出黎家。 天之骄女就这般成了一个废人,从此流浪街头无人问津。 那时候万念俱灰,黎清词以为此生只能匍匐在阴暗处苟活,可没想到命运再次给她转折。 她遇到了百里衍。 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因为没有灵力加持,她变得跟凡人无异,会饥饿会受冻,因为太饿偷吃馒头,被店家从东街追到西街,像只老鼠般被打得满地爬,狼狈不堪。 百里衍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天空突然变了色,浓重的乌云压城,方才和风和日丽的天气一转眼便狂风大作阴云密布,仿若末日一般。 电闪雷鸣之中,一玄色华服戴着紫金冠的男子从天而降,衣袍翻飞间,那金线绣成的九头蛇若隐若现。 九头蛇是魔界的图腾,身穿玄色头戴紫金冠,定是魔界贵族,是大魔。 大魔降临是不祥之兆,会有灭顶之灾,围在黎清词身边看热闹的人顿时吓得四散而逃。 黎清词逃不掉,她灵力被废,方才还被打断了腿。 黎清词还是仙门娇女时,曾无数次参与剿魔,更何况仙魔本就是敌对,如今被废,面对魔,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曾剿魔有功,在魔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眼前的魔,如此嚣张踏入仙门地界,显然并未将仙门放在眼里,落在他手中,九死无生。 死了也好,拖着这一身废骨,真不如死了,黎清词想。 那魔额间一抹红色魔印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恐怖阴寒气息,仿若从很深很深的地下走来。 阴冷,危险,这是黎清词对百里衍的第一印象。 此刻他一双冷沉沉的眸子落在黎清词身上,作为凡人的黎清词只觉后背生寒,她难以招架他的目光,索性闭上眼,摆烂一般将自己的命运交出去。 那魔却久久没有动手,一股凝重的气息逼近,是那魔走到跟前。黎清词诧异睁眼,眼前是骤然靠近的胸膛,随后身体一轻,下一刻便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真是奇怪,如此阴冷恐怖的人,他的怀抱竟如此温暖。 冰冷的身躯在他怀中回暖,惊诧与疲惫同时袭来,他身上强大的气场令她头晕目眩,目光骤然落在他胸口,那身华丽的衣袍,用金线刺绣的蛇头之上蹭上了一点脏污,是被肮脏不堪的她蹭上去的。 眼前的状况叫她百思不得其解,脑袋的眩晕也让她忘了思考,竟望着那脏污莫名说了一句,“你的衣服脏了。” 有片刻的沉默。 随即,那魔低沉的嗓音便传到她耳中。 “无妨。” 作者有话说: ---------------------- 我的预收坑《我是魔头我怕谁》有兴趣的宝子可以点击收藏一下,开坑不迷路。 什云楚是被正道仙门狠得牙痒痒的女魔头,那一日却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失了忆。 再醒来时她在仙门最大的门派,成了剑修至尊江承景的夫人。 相传剑修至尊的夫人向来体弱,剑修至尊为照顾她,从未将她带到人前,世人也不知这位夫人长什么样,只听闻她长相娇美,楚楚动人。 作为剑修至尊,江承景生得容颜俊朗英武不凡,他是无数人崇敬的剑道尊者,也是无数女修的向往,然而他却从不近女色,唯一对身边这位夫人宠爱有加。 什云楚虽失了忆,可好在夫君温柔体贴,也无遗憾。 直到那一天,江承景为她庆祝生辰,热闹过后将她带到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一具冰棺,冰棺里躺着一位娇俏的美人。 江承景目光眷念看向那美人,告诉什云楚,这位才是她的夫人。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节 之所以留着什云楚在身边,只因什云楚的血可以入药,极致痛苦时的心头血是绝佳药引,可助她夫人复活。 二十四根钢钉钉入体内,心被生生剖开,江承景一脸冷然取下她的心头血。 他的心上人被成功复活。 而什云楚破碎的身体则被随意丢弃。 熟悉的记忆复苏,什云楚终于了想了起来,原来她是魔界至尊。 为了庆祝夫人死而复生,江承景广发帖子邀请仙门各门派相聚,大会之上,什云楚乘着飞天巨兽自天而降,落在为首的江承景跟前。 对着江承景错愕的目光,她勾唇轻笑,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冰冷。 “仙门胆敢欺辱本尊,本尊今日便要血洗仙门。” 第2章 娇养 收回思绪,黎清词已走到了传送石边。仙门有无数这样的传送石,只要消耗一张符便能传送到想去的地点,符的昂贵程度由距离远近决定,若是要带上宝驹奇兽则价格又更贵一点。 黎清词收起纸伞,花了一张符传到了云山山脚。洪都门在云山之上,上山不能传送也不能用法力,只能靠步行和沿途的辘轳。 云山山顶住着仙门至尊昊阳神君,整座云山都被他的灵力笼罩,想要飞腾上山,会受到昊阳神君灵力的阻碍,会很费劲。当然这也是昊阳神君庇佑云山的一种方式,如此学子们才能安心在洪都门修炼。 要上山还要经过重重关卡,每一关都有守卫把手,洪都门的学子都有自己的身份通牒,黎清词每进一道山门就要上交一次自己的身份通牒。 经过陡峭山壁时,无法攀爬则需要乘坐辘轳,通过机栝传送上去。坐上最后一次辘轳来到洪都门时,眼前却豁然开朗。 明晃晃的太阳悬在头顶,云层早已在脚下,放眼望去,无数山峦像冒出水面的荷叶般,从大片云层中露出尖尖的头。而洪都门便坐落在山峦之中,在绿树掩映之下,宏伟的建筑群或矗立眼前,或在绿树浓阴间露出飞檐斗拱。 巍峨的大门雕刻着烫金的“洪都门”几个字,大门前巨大的平台在半山腰上铺陈开,平台正中不同颜色的砖块拼凑出太极两仪和八卦阵图。 此刻有几个身着学子服的弟子正在门前打扫,看到黎清词,急忙收了动作,恭敬招呼道:“师姐。” 打扫这里的一般都是新入门的弟子,叫她一声师姐也不为过。 黎清词望着眼前巍峨的大门有些感慨,没想到又回到了这里。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进大门,先去了剑修堂。每个不同的门派学堂都有舍馆,每一处舍馆都带有一间小院,每一间小院住两名学子。 黎清词按照记忆找到自己曾住过的小院,如意轩。推开院门,只见一人迎面走来。她身上穿着剑修堂的弟子服,面上含喜,几步蹦跳到黎清词跟前握住她手说道:“阿词你可来了,我一个人快无聊死了。” 黎清词看着眼前人,洪都门的学子装扮都以简单为主,无论男女都穿统一的弟子服。皆是淡蓝色的上杉下裳,不同门派衣服上会刺绣不同图案,比如剑修堂的,衣服胸口刺绣一把出鞘的剑。 头饰是不能佩戴的,男女一样,用一根简单的发髻束发即可,当然也可扎成马尾。眼前女子便将头发扎成马尾式样,她五官不算精致,可因为天生白嫩的皮肤,看着也算娇俏可人 淮南在淮南州,是有名的水乡,淮南在云山十二州的淮南州,云山和它周围错落的十二州都是仙门聚集地,云山十二州便都是仙门地界。淮南州多余,淮南女子自小被雨水沁润,皮肤天生白嫩。 秦朱玉和黎清词是一同入学的,拜入同一位师长手下,且又住在同一间舍馆,是黎清词在洪都门时的至交。 两人友情却在申酉那年戛然而止,没有背叛也没有分歧,甚至在那天晚上两人还约着一起去山下放花灯。 而就在两人约定放花灯的前两个时辰,秦朱玉被杀害,是被邪修所杀。那邪修行踪诡秘,在黎清词被废成了废人之前,一直未能揪出当年那杀害朱玉的邪修。 这会儿看到至交好友活生生在跟前,黎清词一时心头感慨,眼眶也不禁湿润。秦朱玉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异样,问道:“小词,你怎么了?” 黎清词整理了一下心绪,伸手蹭了蹭她的脸,笑道:“没事。” “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受什么委屈了。”她说着拍了拍胸脯,“我还想着,我倒要看看谁给我们小词委屈受呢。” 黎清词噗嗤一声笑了,秦朱玉想到正事又一下焉巴下来,说道:“今日就要去岐山考核了,小词我这心里有点虚,感觉都没准备好。” 岐山考核?洪都门每一年都会组织学子进行一次考核试炼以检验今年的修习是否达标,所以考核一般设定在年底。 原来今年就是去岐山试炼那一年? 那日黎清词被百里衍带到了魔都九渊,九渊地处雍州,那里气候炎热,瘴气横生,毒虫遍地。一轮血日高悬在天空,映衬下的魔都也笼罩在一片红晕之中,整个大地仿若被烧焦了一般。 一座宏伟的都城却自焦土上拔地而起,他的庄严华美与荒芜的大地格格不入。黎清词无法形容满目荒凉中看到这坐宏伟的宫殿是什么感觉,她自然也无心欣赏,她很清楚她被带到魔窟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 作为仙门之人,自来就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死在她手上的魔多不胜数。她到了魔界,魔界之人绝不会放过她。尤其在那魔带着她进入魔都,看到匍匐跪拜在地的一众魔徒时,她便知道带走她的是魔界尊主百里衍。那个曾屠戮仙门无数州,手段残忍到发指,让整个仙门闻风丧胆的存在。 黎清词深知落在魔族人手中会有怎样惨烈的下场。魔界有太多折磨人的法子,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些从魔族人手中救下的仙门道友,皆被折磨得惨不忍睹,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精神也被摧残,生不如死。 黎清词不知百里衍究竟为何要将她带到这里,她已是废人,是仙门弃子,用她来威胁仙门毫无意义。若是为死在她手中的魔族报仇,倒也犯不着他堂堂魔尊出手。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不会是好事。黎清词想着如果一会儿百里衍要对她用刑,她便选择自我了结,这副身体已经这样了,她不想再遭受折磨。 此刻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她被百里衍放置在一张软塌上,他则坐在不远处,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身姿慵懒倚靠,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他那双眼睛像淬了寒冰似的,落在人身上莫名让人胆寒,黎清词很想问问他要做什么,但深知问什么都白搭,便也静静与他目光对视。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有着这摆烂的心态,面对他强大的威压倒也从容。 还真是奇怪得很,他那一双深渊似的眸子让她看不透,而他就这般看着她,也不说话,仿若要在她身上看出个什么一样。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那威压逼得她浑身开始冒冷汗,身体隐隐颤抖,他终于才开口。 眉梢微挑,深沉的眼中多了几分邪气,低沉的嗓音倒是好听。 “这么脏,真是不适合你。” 黎清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褴褛,满是脏污,确实狼狈。 不过眼下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他怎得会如此突兀提到这个?然而让黎清词更惊讶的是,百里衍落下这话便叫来了人给她拿了身衣服换上。 黎清词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不解被魔族侍女清洗干净,又被换上一身华服。不得不赞叹魔族的织娘手工丝毫不亚仙门。这套碧蓝色的衣裙,巧夺天工般绣出水波纹样,行动间有如将流水穿在身,光照下更是泛出碧波一样的碎光。 头饰更是华丽非凡,胭脂浸血般的一颗红色宝石装点在发钗中央,每一颗都圆融饱满的珍珠串成流苏步摇,垂落耳侧,撞击间发出清脆声响。凌乱的发被妆娘一双巧手挽出繁复又好看的发髻,一支镶嵌着大小不一的蓝绿相间的宝石,形状如孔雀开屏的点翠戴在正中,华丽的步摇则插入发髻落在一侧。 黎清词难以置信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如此舒适好看的衣服,戴过如此精美的发饰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么一装扮,那一张因为孱弱的身体和长期饥饿面黄肌瘦的脸竟也容光焕发起来。 她从镜中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百里衍,他亦盯着镜中的她,那一双深沉的眼依旧危险,嘴角却斜斜挑了一抹弧度,似乎对眼前她的模样很满意。 “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黎清词就这般留在了魔族,每天都能穿上好看的衣服,戴着漂亮的珠宝,最主要的是,能吃饱饭。 留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侍女有一大堆,而百里衍好像很乐意致力于在她身上堆上一切漂亮的东西。 黎清词也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有时候她觉得他像个神经病。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能好好活着有什么不可以。 他好像很忙,不过一有空闲就会来她这里坐坐,目光会一直落在她身上,也不干什么,就看着,虽然也不是一次两次,可黎清词总习惯不了。 或者是因为他身上强大的威压,或者是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又或者是他额头那一道如火焰般的魔印,每次被他盯着她总感觉浑身发毛。 可他也只会这么看着,看她的时间由他的繁忙程度决定,要忙了便离开。 连黎清词也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她会被百里衍带到这里妥善照顾,他俩一个仙门一个魔,从来就是对立面。这个问题她实在是好奇得很。 所以在魔界生活了一段时间,黎清词觉得她跟百里衍也算熟了的时候,她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救我?要说出于立场,我曾在仙门,与魔族对立,和你是敌非友。要说个人恩怨,你我也并不相识。” 他依旧坐在那铺着兽皮的椅子上,这话落下后黎清词清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甚至他衣袍的玄色都暗了几分。 黎清词惊觉这话让他不喜,可究竟是哪句让她不喜,她不明白。 他微偏头看着她,那目光并未多少改变,可黎清词就是觉得他身上多了几分危险。 “看来,你不记得了。” 第3章 少年 他慢条斯理开口,语气如常,可莫名叫人心里发颤。 黎清词骤然想到她刚来那会儿,因为偷馒头被人追着打断了腿,每日行走都需要有人搀扶。 那日,照顾她的小丫头将她搀扶到外面透风。在造型奇特的一座凉亭里,丫头将她搀扶着坐下。小丫头有一个在魔族宫廷里当差的情郎,她着急与情郎幽会,让她在这里坐一会儿她去去就来。 黎清词百无聊赖坐在凉亭看着远处,从此处眺望,能看到雍州大小不一的房子,每一处房子都是那般突兀的立在荒凉之中,让人觉得怪诞。 一轮红日红灿灿挂在天边,很大很圆,仿若一伸手就能够到。 这个地方有一种又苍凉又华丽的诡异感。 黎清词就这般欣赏着落日,而雍州风大,骤然一阵风来,刮来一阵风沙落在她裙上。哪怕及时将风沙抖落,可群上依旧落了些灰。 很小一点,连黎清词都没有注意到,可百里衍那双眼睛好像淬炼过一般,一眼就看到。 目光落在她裙摆,他问:“裙子怎么脏了?” 就是很正常的问句,语气也没多大变化,可黎清词已经注意到身旁浑身发抖的侍女。 黎清词道:“我刚出去透透风,可能不小心落了些风沙在上面。” 百里衍没说话,目光转到那侍女身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地,语气着急而绝望哀求,“尊主恕罪!” “连人都照看不好,留你何用?” 百里衍轻飘飘话落,动作亦是轻飘飘抬了一下手,就见方才侍女跪地的地方升起一团血雾,血雾散开,人已经不知何踪。 黎清词还未反应过来,甚至有些白痴问了一句:“人呢?” 百里衍收手,像弹灰尘般弹了弹手指,语气亦是轻飘飘,甚至漫不经心。 “死了。” 此刻黎清词收回思绪,她清楚嗅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也深知她面对的究竟是个多可怕的人。心头打鼓,强大的求生欲让她仔细搜刮她和百里衍是否真的见过。 黎清词曾经虽是仙门娇女,可还没修炼到大能的地步,连魔界的大魔她都没资格对上号,更何况还是魔界尊主。 她什么时候跟百里衍见过,她根本没印象。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语气如常问道:“经历过太多事情了,打击也遭了不少,或许有些事情在打击之下遗忘了,要不你给我提醒一下?” 好在那种危险感觉并没有持续,百里衍倒耐着性子说道:“那一年洪都门岐山考核,在迷失林深处。” 黎清词赶紧求命似的仔细回忆岐山考核那天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强大的求生欲作用还真给她想到了。 那天她好像遇到一个重伤的少年,本来还想将他带到洪都门救治,可师长说这人来历不明,恐是魔,随后她拔剑,倒是没有杀他,而是让他自行离开,且不得再踏入仙门地界。 黎清词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百里衍,她试探着问:“那日我好像救了个人,可后来因为他来历不明就赶他离开了,那人……” 百里衍身上那危险的气息缓和了一些,甚至嘴角也多了一抹弧度,她还记得这事似乎让他很满意,所以迎着黎清词的询问,他极轻快丢来两个字。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节 “是我。” 黎清词收回思绪。 所以岐山试炼是她和百里衍的第一次见面,关于那次试炼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记得那日她救下的是一位少年。 已记不清那少年的具体样貌,若不是百里衍承认,她也绝不会将那少年和未来大魔头联系上。 正好一阵钟声声传来,秦朱玉道:“是集合的钟声,应该是要出发了,小词,我们去集合。” 集合地在洪都门训练场,各个修习门派都集合到此,偌大的训练场上密密匝匝站满了人,黎清词被秦朱玉拉着,很快找到了剑修队伍。 洪都门不仅有各门派的师长还有各位长老,这些长老都是几位道人的坐下弟子,而那几位道人皆师从昊阳神君名徒须眉道人,道人和昊阳神君的名徒都已圆寂,可以说除了山顶上那位老祖级别的昊阳神君,就数剩下的那几位长老资历最高。 长老们讲完了话,便是洪都门门主发话,无非都是一些鼓励之言。毕竟马上要去训练场。虽然这试炼并不难,可再不难的试炼都难免会有人殒命,在出发前自当要激励一番。 终于轮番讲完了话,大队伍便准备出发了。而属于每个人的武器这才发到手上。试炼之前武器都会先上交一段时间,就怕有修士为了完成试炼训练无度反而耽误了试炼。再加上试炼前几天又是沐休,所以黎清词的武器也并未带回家。 是一柄宝剑,剑柄和剑鞘都雕刻七星纹,剑身是由玄铁打造,沉而锋利,这把宝剑在黎清词功力被废前一直跟着自己。 久违的宝剑在手,黎清词不自觉轻轻抚摸,剑鞘,剑身,每个角落都端详了一遍,直到秦朱玉出声提醒。 “找你的人来了。”说完这话还冲她打趣似的挤挤眼睛。 黎清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一穿着弟子服的男子走到跟前。都是同样的弟子服,可奈何此人生得面若冠玉,这一身简单的衣服竟也被他穿出不一样的质感。 他身上有着世家熏陶出的儒雅贵气,自带一种距离感。然而走到黎清词跟前时他却冲她露出一抹笑。 “小词,几日不见了,过的可好?” 秦朱玉在一旁打趣,“哎呀才几日不见啊,不过话说回来,诗里也说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梁兄,你这里是隔了几秋啊?” 被打趣的男子似有些无措,可身上那清冷贵气倒将那无措冲淡了些,是以他就只微微颔首缓和,随后目光又向黎清词看过来。 黎家和梁家是世交,所以黎清词和梁靖安自小就认识。再加之一直就有传闻黎家和梁家要结秦晋之好。或许是这样的传言有潜移默化的作用,黎清词对梁靖安自然也跟旁人不一样。 黎清词以为她长大后是要跟梁靖安成亲的,两人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又门当户对,黎清词并不反对。 直到后来黎清词被父母和师长合力夺取灵力,又被废了灵根,她才知道她根本不是黎家的女儿,她只是黎家为女儿养的器皿。 还记得她被逐出黎家那日,梁靖安来找她,对她说了一番话。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若愿意留在我身边,我自会带你不薄。” 他说的是“留在我身边”而不是“你愿嫁给我”。黎清词又怎么不明白呢,她的身份一旦被黎家昭告,梁靖安绝对不可能娶她。他要娶的是黎家之女也就是黎怀婉,而他会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给她一点照顾,她要跟着梁靖安只能当他的外室。 黎清词知道给梁靖安当外室会好过一些,最起码不会挨饿受冻,可骄傲如她,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她宁愿去当乞丐,所以她拒绝了。 后来她听说了黎家和梁家的婚礼,那场婚礼极其盛大,连成了乞丐的她都听路人提及,黎家和梁家结了秦晋之好,梁靖安娶了黎怀婉为妻,那么梁靖安对于事实真相究竟知道多少呢,他究竟知不知道黎家利用她的事情呢? 不过事实如何已不重要了。 “我很好,谢谢梁公子挂念。” “梁公子”几个字让梁靖安微愣,这称呼毫无疑问带着几分生疏,黎清词一直叫他靖安哥哥。 梁靖安也没多想,从怀中拿出他准备的丹药递给黎清词。 “这些你拿着,试炼凶险,有备无患。” 黎清词并未接过,秦朱玉却在一旁惊讶出声,“妈呀,宁安堂出品的丹药啊。”她双眼生光,眼巴巴看向药又眼巴巴看向黎清词,恨不得立马就替黎清词接过。 宁安堂隶属于虚怀谷,虚怀谷遍布名医,从那里出品的丹药都是好东西,这一瓶药就需要上千块灵石。 黎清词在恍惚间回神,她道:“我已备齐,不劳梁公子费心。” 说罢便先一步离开,秦朱玉的表情别提有多难受了,不是,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要?目光眷念在那丹药上看了一眼,这才追着黎清词离开。 梁靖安看着黎清词离开的清绝身影,他察觉出今日的黎清词和往日不太一样。 试炼地在岐山。 一行人通过传送石下山。昊阳神君的灵力是御敌之用,只有上山才会有阻力,下山则不受约束,可以通过传送石,不过洪都门的传送石也只能传到山下。 而且在山下还得有终点在岐山的传送石才能到达。总之虽有传送石倒也花了些时间才到岐山。 岐山之上并没有什么鬼怪,岐山的试炼主要是那片迷失林。一大片满是雾气的森林在众人眼前铺开,一眼望不到里,未知的危险才更让人恐惧。 不过都已经来这里了,众人也只有硬着头皮进去。秦朱玉一直抓着黎清词的手,目光警惕四望,一边走一边用略颤抖的声音说道:“小词,你可别放开我啊。” 时隔太久,黎清词已经忘了这次的试炼究竟是怎么通过的,她又是在哪里遇到的那个少年。看着眼前雾气重重的森林,那么一次,还能遇到吗? 一声诡异的鸣叫声传来,秦朱玉被吓了一跳,黎清词也回过神,下意识拔出剑。 是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鸟,羽翼极宽,爪子也极为锋利,有雾气作用时隐时现,鬼魅的身影让一众人心头打鼓。 在这一阵忙乱中秦朱玉抓在黎清词身上的手不知何时松了。 “朱玉?” 周围哪里还有应声,黎清词也发现方才还能看到身影的同门也不见了踪影。 “陈师兄,江师姐?”依旧没人应声。 雾气太大,前方根本看不清,周围又听不到人声,黎清词只能摸索着往前走,途中方才出现过的飞鸟又再次出现,黎清词成功躲过,且还斩杀了一只,将鸟嘴割下放进袋中,这些都属于她的战利品。还遇到过几头叫不出名字的兽,浑身长满了长毛,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和白涔涔的獠牙格外渗人,不过皆被她成功斩杀,拔下獠牙作为战利品。 就这般在雾气中不知走了多久。飞鸟和奇兽都遇到过了,可她还未看到那个少年。所以她和少年百里衍究竟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呢? 这般想着,竟不知不觉走到迷失林边缘,从边缘踏出去,雾气便一瞬间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的原野,原野上一条清澈的小河潺潺流过,小河边上长满了芦苇,此刻寒冬,那芦苇竟长得郁郁葱葱。 回首望去,迷失林就在身后,仿若隔绝开的两个世界,有无形的界限相隔,那浓重的雾气竟未从林中流出半点。 走了这么一会儿黎清词又累又渴,她走到溪边警惕用洪都门的专用银针试了一下,无毒,这才以手成瓢捧着喝了几口水。 依旧没有遇到那个少年。 所以百里衍,我们究竟是在迷失林的什么地方相遇的呢? 黎清词歇了一会儿起身开始寻找,芦苇丛中走了一圈皆未看到人。真是奇怪了,难道说这一世在迷失林中走了和上一世不同的路所以错过了?毕竟迷失林里看不清方向,要怎么走都是随机的。 就在黎清词思索间,她骤然听到几声咳嗽声,黎清词目光一亮,急忙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片芦苇丛中,长着一大片嫩绿色菱叶的地方,那少年便躺在那里。 不同于迷失森林中的暗无天日,原野上盛满了阳光,清晰照出了少年的脸。 时隔太久,她早已忘记岐山的试炼,也忘记了那个少年的模样,需要她特别刻意去搜寻才想起零星半点。 从未想过就这短暂的,都无法在她记忆中留下印象的人却在她离世前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百里衍,真没想到又能再见面。 曾经我们的短暂交集并未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而这一次我定要好好记着你是何模样。 第4章 我会对你好些 黎清词拨开芦苇丛,走到少年跟前,他身上受了很重的伤,那白色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黎清词看着眼前的人,白皙,清瘦,有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原来少年的你长这样。 和未来的大魔头百里衍很不一样,那个男人强壮而危险,有一双寒冰淬炼过的冰冷双眸,看着人的时候有如被深渊凝视,让人莫名后背发凉。或许是他威压太盛或许会让人忽略掉他的脸,摸着良心说,那男人可怕,却长得着实好看。 眼前的少年没有那股威压,那张漂亮的脸反而格外突出。此刻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她,竟让她下意识停了脚步。 年少的百里衍目光竟也这般锋利的吗?逼得她都不敢向前。 可那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脸上一抹冷然滑过,随后他眉头微拧,似乎因为受伤而难受,接着便闭上眼。 黎清词也不知他是晕过去了还是受了太重的伤不管来人是敌是友都无可奈何选择妥协。 她走到他跟前蹲下,轻声询问:“这位道友,看你的衣服你不是洪都门的人。洪都门今日来此试炼已昭告各州了,你怎的还在此?” 他没有说话,黎清词看到他闭上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眉头锁得更紧,随后身体一歪,这回是真晕过去了。 此地潮湿不宜养伤,黎清词便扶着他来到开阔些的平地上,她拿出丹药给他服下,这才查看他身上的伤。 伤口发黑且深可见骨,黎清词在魔界呆过数十载,她对魔气很敏感,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伤口上冒出的魔气。 他是被魔族所伤,黎清词不由纳闷,百里衍就是魔,为何他还会被魔所伤? 不过来不及细想,她急忙倒出伤药为他敷上,又将衣服撕下给他做了简易的包扎。 黎清词在迷失林外围捡了些枯树枝,又用干枯的芦苇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将百里衍抚进帐篷躺下,黎清词擦了擦汗,盘腿坐在一旁休息。 因为受伤,少年的面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这张脸还带着几分稚嫩,不若未来那般棱角分明,线条冷硬。 好清新干净的一张脸啊。 疼痛让他皱了皱眉,额头凝结出一层汗,黎清词急忙帮他擦掉。和记忆里的表情有些像,可记忆里的更痛一些。 黎清词离世那日,在那片百里衍为她造的院子里,是仿造仙门的气候和风景所造,天空蓝而深远,晴空万里无云,周围有落花和流水,不如九渊其他地方,总是乌压压死气沉沉的。 百里衍抱着她,厉声怒吼:“黎清词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听到了吗?!” 这些年她几乎是用透支自己的方式来修炼,身体损耗太大,她已油尽灯枯了,回力无天。 “你若死了,我便屠尽三界,我要让天下血流成河!你不是最怜悯无辜吗,你若不想看到天下苍生在我手中化为齑粉,你便好好活着!” 真是个疯子,她心里想。 他眼底一片猩红,那原本如火焰般的魔印反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实际上在百里衍身边这些年她时常觉得他可怕,不愧是让仙门闻风丧胆的存在,她也见识过他无数残忍手段。 仙门信奉强者庇佑苍生,而百里衍则遵循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规则,视弱者如草芥,任由他玩弄屠杀。 不过他本就是魔不是吗?魔不就是这样的吗? 所以看到这个大魔头那发红的眼和蓄在眼底的泪水,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他的不甘,哪怕濒死状态的她也难免诧异。 百里衍,你这样的魔头竟也会难过吗? 黎清词又感觉到心头传来熟悉的绞痛,她皱眉缓了缓,急忙从回忆中收回思绪。 已忘了前世救他时有没有为他擦过汗,有没有好好照顾他,可是现在。 现在百里衍,我会对你好些。 黎清词守了他一晚上,这一夜他过得并不安稳,伤痛让他时常呻吟,额头被疼出一层层汗水。她一遍遍为他擦汗,一遍遍查看他伤口是否发炎,直到天光熹微他呻吟声才缓了些,黎清词最后一遍查看他伤口,已没有昨日见到时那般狰狞可怖了。 黎清词放松下来这才让自己歇了一会儿,睡醒时百里衍还未醒,他脸色稍微好了些,黎清词想着远和师兄的药果然管用,试炼回去之后再问他要些。 黎清词走出帐篷,去小河边洗了把脸,回去时却见百里衍坐了起来。黎清词面色一喜,急忙问他:“你好些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难受?” 百里衍望着眼前人,黎清词还记得百里衍昏迷之前的眼神,如寒冰似的,跟记忆中那大魔头若出一辙。都是百里衍有相同的眼神并不奇怪,可此刻再对上他的目光,这张相似的脸,可眼神却大不相同,那般平和,这样的眼神是绝无可能出现在那大魔头百里衍身上的。 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因为受伤有些哑,却也能听出少年人的清悦,跟未来大魔头那低沉有力量感的语气全然不同。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节 “是你救了我?” “我在此试炼,看到你受了伤,不过举手之劳。” “多谢。” “我是洪都门黎清词,你是何门派?为何在此又为何受伤?” “我是飞光阁的百里衍,阁中遭遇魔族侵袭,死伤无数,我拼尽全力逃出来,想翻过岐山求救。” “飞光阁?”黎清词没听说过,“也在十二州吗?” 百里衍点了点头。 百里衍是刀修,黎清词也听闻百里衍在回到魔族前曾隐藏身份在仙门呆过。也在十二州之中,是一个刀修门派,不过并不是什么大派,大门大派会叫什么门什么宗,而它叫什么阁,所以应该是一个末流刀修门派。 还真是奇怪,堂堂魔尊年少时竟隐藏在一个末流刀修门派中,而且他本身就是个魔,还会被魔族所伤。更奇怪的是,百里衍听说她是洪都门学子之后并没有诧异,表现得很平静。要知道洪都门可是仙门人尽皆知的修仙圣殿,洪都门汇集仙门之所长,修士谁不想考进洪都门? 不过黎清词也来不及细想那么多,她冲百里衍道:“百里公子,你把衣服脱了吧,还得再换一次药。” 黎清词说得自然,话落百里衍却许久未动,黎清词一脸疑惑,“怎么了?” 百里衍目光偏向一边,一只手抓紧了衣角,问她:“是,是你为我上的药?” “当然是我啊,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 百里衍惊异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略慌乱躲开。黎清词看到这一幕,只觉难以置信。眼前少年脸虽稚嫩却和未来大魔头那张脸并未太大出入。可他脸上那少年人的羞赧却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未来大魔头脸上的。 所以黎清词看到他的表情不免震惊,震惊过后却突然觉得好玩,百里衍,原来年少时的你还有这一面。 “百里公子,我们同在仙门,仙门之间相互救助是义务,你有伤在身,我只能秉持着救治之心为你上药。当然你放心,我并没有逾矩,如若觉得冒犯,我在这里跟你陪个不是。” “无妨的,黎姑娘这话言重了,得黎姑娘搭救我已感激不尽。”话虽这么说,可百里衍还是犹豫了一会儿,似做了一下心理准备这才将衣服脱下。 黎清词拿出药膏扫了一眼裤子,说道:“裤子也脱了。” “……” 第5章 坐怀 百里衍几分惊愕的目光看向她,黎清词对着这眼神又是一阵诧异,此刻他清澈的眼神闪烁着,像受惊的小鹿似的。 受惊的小鹿?未来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这样的形容是绝无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可看着他这模样,心头莫名多了一股爽感,黎清词脸上表情自然冲他解释道:“你腿上也有伤。” 他的目光略慌乱躲开,这小表情真是看得黎清词嗤嗤称奇,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疯子竟会有这一面。 黎清词之所以说得这么自然,一方面是秉持救治之心没顾忌那么多,二来是她跟百里衍实在太熟了,这个人身上每一寸皮肤什么样她都知道,所以也没见外。 可仔细想来,这会儿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男女有别,更何况人家还年少。 百里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未能下定决心脱下裤子,他道:“腿上的伤,我自己来。” “也行。” 黎清词自然也没强求,不然显得自己女流氓似的,调戏人家一个小郎君。 黎清词璇了药膏在指尖,从肩头开始为他上药,指尖抹上去便感觉他身体发僵。黎清词下意识向他看,却见少年又避开她的目光,还将脸微微偏向一边。 黎清词忍着笑,肩头抹完又到后背,再然后是胸前,上到胸前时感觉他的身体绷得更紧,黎清词目光一低,无意中看到他落于身旁的双手紧紧拽着身下的干枯芦苇。再向他脸看去,便见他一张脸紧绷着,微微泛红。 黎清词望着这张脸被惊得回不过神,未来的大魔头百里衍,竟会紧张?还害羞?气氛有些凝滞,黎清词许久没动作,百里衍试探着向她看去,对上她有些复杂的目光。 “黎姑娘,剩下的,我……自己来。” 黎清词回过神,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将药膏递给他。她则出了帐篷走远了一些,随后想着方才所见,竟有些不敢置信笑起来。 黎清词在魔界被百里衍养得很好,饥饿的时候想着能吃饱就行,吃饱了之后就会想能吃好就行,而吃好的之后想法就更多了。 饥寒交迫时从未想过报仇,吃都吃不饱了哪里还有力气报仇,此刻不再为生计担忧时,那让她痛苦愤怒的一幕幕总会出现在脑海。 尤其想着仇人此刻还好好活着,复仇的种子开始在她体内生根发芽,就像一根刺一样刺着她,让她一天比一天不舒服。 可是该怎么报仇呢?她灵根被毁,多年修炼的功力也被人夺走。要重新修炼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此刻她还在魔界。 如果要修炼魔功就得有魔骨,魔骨可以天生就有,也可以后天修炼,她并非魔,所以她不可能天生就有,若要练出魔骨,需要强大的魔念,可她也没有强大的魔念。自小在仙门长大,即便被仙门所伤,可自小潜移默化所思所想皆与魔道相悖,她根本无法堕入魔道。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像黎家夫妻那样,从别人身上攫取法力,可她灵根被毁,既没有可以接受灵力的灵根也不会可以攫取人功力的法术。 那么就还有一种办法,学习合欢宗,和功法更高的人双修,双修神魂相交时可以攫取对方的法力,这种方式既不需要她有灵根也不需要她有法术。 仙门的合欢宗就是用的此法修炼,这种修炼方式不要灵根,而且最便捷。当然这种方式也被仙门视作下九流,修士自来清高,极少有人会选择此法。 黎清词向来对合欢宗门不齿,没想到有一天竟会效仿。 黎清词选择的对象自然是百里衍,他强大,有高深莫测的功法,哪怕只在他身上攫取一点点也足够她报仇。 可是要与此人双修是何等难事,更何况此人杀人不眨眼,说不定惹他不快就被他捏成血雾。 不过自她被带到魔族之后她就一直被百里衍妥善照顾,再加上百里衍说过她曾救过他,她想她对百里衍来说或许是不一样的,所以她想抓住机会试试。 所以那天她选择了一件稍微出格些的衣服,但也没有太出格,比往常的裸露一些,多露了一片锁骨出来。 百里衍喜欢给她穿漂亮衣服给她戴漂亮的首饰,可她也能看出来,他喜欢看她娇媚,却也要不失端庄,说起来她和百里衍的审美倒是一致。在仙门时,只要不在洪都门,她总会穿上最漂亮的裙子,戴上好看的珠宝,光鲜亮丽出现在人前。 所以她大概了解他的喜好,与她的审美和接受度无所出其右就行。果然,今日百里衍到她房中,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多停留了一瞬。 他依旧还坐在那张躺椅上,半斜着身体,用一种极慵懒的姿势,目光落在她身上盯着她看,手指漫不经心拨弄那枚黑得发亮的扳指。 他总喜欢这样看着她,什么也不做,就看着。不知道魔族之人的想法是不是都这般神经质,有时候她也不太清楚这个疯子究竟在想什么,就这么看着她,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而他每次来,她自做她的事情,或用膳或看书,他看完了自会走的。 此刻黎清词正在用膳,今日黎清词有别的想法便吃得慢些,她思索着该怎么让计划进行顺利。 她在玉盏中倒了一杯酒,纤细的手指捏着酒杯看向他,神情适当矫揉造作冲他说:“魔尊要陪我喝一杯吗?” 他拨弄着扳指没应声,这反而让黎清词有点尴尬,出师不利,一面在唾弃自己又学不来合欢宗那套还要学,一边又很快释然,无所谓收回目光,故作自然将杯中酒喝尽。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百里衍竟从那躺椅上起身,走到桌前坐下,他的靠近反而让黎清词呼吸有些不畅。可他愿意过来终究是好事,她自然要抓住机会,调整了一下呼吸,便故作自然为他倒了一杯酒。他伸手正要端起,一双纤细玉手却先一步拿走,百里衍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她,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黎清词自然要冒险一试。 她学着曾在一次试炼中见过的合欢宗人的贱人模样,微微倾身,将酒杯举到他跟前,笑容浅浅,“我伺候魔尊饮酒。” 百里衍目光在酒杯上停留片刻随后落在她脸上,此刻他脸上不见被冒犯的愤怒,甚至还有几分兴味似的,可那眼神实在太过冷冽,深沉如海,有着让人看不透的危险。那股无形的威压下意识让她生出几分畏惧,不禁开始反思此举会不会惹恼他? 一股不安感袭来,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哪怕举杯的手越来越僵硬。 手腕骤然一紧,是百里衍的手指扣了上来,他并未用力,身上姿态依旧如他斜靠在躺椅上时,是慵懒随性的,可黎清词却感觉被他扣住的地方隐隐发痛。 眼前高大的身姿骤然逼近,从他身上流泻的威压将她笼罩,他那双眼睛就好似有可怕的吸力一样,吸引着她的目光挪不动分毫,然而那潜藏的深沉可怕却让她身体发凉。 一股莫名的危险感随着他逼近席卷而上,黎清词听到了胸腔中擂鼓般的心跳,那种绝望可怕的感觉让她思维停顿了许久。 可其实并未有多久,他扣着她的手逼近,只短短一瞬的时间,随后他嘴角微勾,问她:“在哪里学的?” 黎清词咽了口唾沫,好似经历了一场生死般,可她也不想退缩,也做不出来伏低做小跪地求魔尊恕罪这种事。 所以对着他的目光,她竟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平静回答:“这还需要学吗?我什么都会的啊,更何况魔尊英明神武,自是吸引着人想靠近的。” 他没接话,一双眼睛却微眯,黎清词只觉得一口气提起来回不去,莫名的凝滞感让她感觉快喘不上气来了。 心头打鼓,恐惧不安袭来,无数次想着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变成血雾。 然而百里衍却突然松开了她,他重新走到那躺椅上坐下,斜躺着,慵懒的目光淡扫过来,嘴角一仰,冲她丢来两个字。 “过来。” 黎清词暗中吐出一口气,尽量让沉重的脚步显得自然一些,走到他跟前。 “坐下。” 黎清词乖乖在他身边坐下,百里衍却突然笑了一声,黎清词不明所以,下一刻却感觉腰间一紧,他好像也没用多大的力便带着她的腰一个转身,随即落在他腿上。身后一道如墙一般厚实宽阔的胸膛贴上来,紧实的腰就抵在她后背。 一双手臂并未用劲却强而有力搂在她腰间,他的气息自身后袭上来,浅浅落在她耳侧。 他全程动作都做得随意自然,游刃有余,然而黎清词在这一些列动作间心情起伏万变,还未从被他搂着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感觉到他气息在耳侧,她又不受控制一阵头皮发麻。 可他声音却很轻很轻,很有磁性,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看样子也不是很会,连该坐哪儿都不知道。” “……”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害羞 从那天起百里衍再来她房中便不止是单纯看她。 到魔界之后,百里衍这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可怕又深不可测,或者是自带强者的威压,他总给人一种距离感,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 可和他有过床笫之欢之后黎清词才发现这人深不可测的另一面,有欲望,不知餍足,有时候让她感觉他像一头未开化的兽。 总之若两人在一起他便时刻要将她粘在他身上。那原本斜靠的软塌,不再是他一个人,他搂着她坐,搂着她躺,将那躺椅上的兽皮毯子弄得凌乱不堪。 黎清词收回思绪,想着方才少年百里衍,他慌乱躲避的眼神,他紧绷的脸,还有那抓着衣角紧得泛白的手。 简直难以置信,那个混蛋年少时竟也会有少年郎的紧张和羞涩。 不过黎清词在诧异之外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觉得趣味横生,这样的百里衍逗起来应该很好玩。 天空突然一声炸响让黎清词收回思绪,她抬头看去,见到一枚炮弹在天空爆开,顿时一片黑色烟雾弥漫。 这是洪都门的信号弹,试炼时用于确定人的位置。若无人回应,则默认失踪的人已在试炼中死去。 若默认死去,那试炼的排名自然也不会再有她,哪怕之后再回来,她也不在排名之中,无法参与奖励。 试炼的奖励有许多修炼用的天材地宝,黎清词可不想错过。 所以她拿出信号弹发送,表明她还活着。 声音自然也惊动了帐篷中的百里衍,他从帐篷中出来,黎清词收起发送信号弹用到的火折子,冲百里衍说道:“百里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离开,你能走吗?” 百里衍点点头,经过一晚的修整,伤口虽没有完全愈合,但已不影响走路。 “我们去哪儿?”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节 “你有伤在身,我先带你去洪都门。” “洪都门……我能去吗?” “你虽不是洪都门的弟子却也是仙门中人,洪都门不会见死不救的。” 黎清词正要带着百里衍穿过迷失林,却见不远处空气突然扭曲变形随后出现一道透明结界,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男子从结界中走出。 男人长髯垂及胸口,以一支桃木簪束发,右腰挂着一把浮尘,左腰配着一把宝剑,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是她的师长魏无机。 黎清词看到此人,脑海骤然浮现那一幕,她被黎家夫妻绑在石椅上,她最敬爱的师长面色冷然,仿若对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般将她身上的功力吸走。 那法术是仙门禁术,也不知黎家夫妻给了他什么好处,那位秉公执法,高洁傲岸的师长,原来也是会拿钱出卖良心之人。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认识魏无机,此后又接连发现此人更不堪的一面。 黎清词按捺着翻涌的情绪,恭敬行了一礼,“见过师长。” 魏无机略带严厉的目光在黎清词身上扫过,随后落于她身后的男子身上,“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洪都门试炼地?” 百里衍走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尊长,学生乃飞光阁弟子百里衍。师门被魔族入侵,学生不得已逃到这里求救。” 黎清词看着眼前恭敬谦逊的人有些诧异,此时的百里衍似乎有着仙门弟子皆有的一切品质,谦逊有礼,尊师重道。 想着未来那个暴戾乖张,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百里衍,所以百里衍,你是怎么变成那大魔头的呢? “飞光阁?”魏无机面色微凝,“你身上有魔气。” 黎清词心头一咯噔,急忙说道:“百里公子被魔族所伤,身上残留魔气也不奇怪。” “小词。”魏无机面色凝重了一些,“不管他身上的魔气是被魔族所伤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魔,对于来历不明的人还是该警惕些,有时候稍有不甚便会酿成大祸。”魏无机说完又冲百里衍道:“我不追究你擅闯洪都门试炼地之罪,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百里衍收回目光,依旧恭敬拱手,“师长,学生并非魔族,确乃飞光阁弟子,是仙门中人。” 魏无机微皱眉心盯着眼前少年,方才他一低头时魏无机竟觉得一股阴寒自他身上袭来,可再看去,少年依旧恭顺有礼。 黎清词想前世或许魏无机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魏无机是她敬重的师长,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前世她和少年百里衍的交集便到此结束。 她不会去想将受伤的百里衍赶走他会遭遇什么,又会经历什么磨难。师长要她谨慎,她便要谨慎。可是现在,她很清楚,将百里衍赶走他势必会陷入危险之中,他深受重伤恐怕难以自保,她不愿他身处危险,她要护他,就像前世他护着她那般。 所以她冲魏无机说道:“师长,飞光阁被魔族入侵,百里公子被魔族追杀,想来逃到岐山也并非他故意。他身上的魔气究竟来自魔族所伤还是他本身就是魔,我们并没有搞清楚。若他不是魔呢?若他真是仙门中人呢?此刻将他赶走,他势必陷入危险之中。洪都门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洪都门也秉持着救死扶伤的理念,若让无辜之人陷入危险,是否就与洪都门救死扶伤的理念相悖呢?若传出去,于我洪都门的名声是否有损?不救人或者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损了洪都门的名声,那便是大事了。” 魏无机皱眉,面色诧异,黎清词自来听话,这是她第一次违抗他。不过魏无机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得一道声音说道:“说得不错。” 就见那透明的结界处又走出一个人来,这人身上的衣着比洪都门的师长和弟子稍微华丽一些,衣袍上那蔚蓝的颜色也更鲜艳。 他捻着胡须笑着点头,“小词说得没错,无机你谨慎些是好,不过若像小词所说,这少年真是仙门中人,我洪都门见死不救,岂不落人话柄?” 听到这话黎清词面上一喜,却也没忘拱手行礼道:“见过门主。” 此人便是洪都门门主慕容正。 魏无机微颔首掩盖脸上表情,冲慕容正拱手,“门主所言极是,不过要带他回去还是得验明身份才是。” 慕容正点点头,冲百里衍道:“年轻人你过来。” 百里衍走到跟前,慕容正冲他摊开手,百里衍将手放上去。慕容正闭上眼,用灵力探查他身上是否有魔骨。 黎清词在一旁心都提了起来,她很清楚百里衍就是魔。不过慕容正的表情倒是一直都挺平和,探查完,慕容正收回手说道:“他确是仙门中人。”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想着,百里衍还算谨慎,将魔骨藏好了,竟连门主都发现不了。 有了门主的话,魏无机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几人回去时直接穿过透明结界,省了又再经过迷失林。 回到迷失林外面的空地上,弟子们便集中在此,秦朱玉看到黎清词出来,急忙奔过来将她上下打量,“小词你没事吧?” “我没事。” “你一直没回来,真要吓死我了,生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秦朱玉说完这才看到多出的百里衍,她认出百里衍身上的衣服不属于洪都门,秦朱玉不禁疑惑,“这位……” “说来话长,回去再谈。” 一行人回到洪都门,百里衍暂时被安排在刀修堂的舍馆中养伤。洪都门汇集了各派所长,里面设剑修堂,刀修堂,符箓堂,医修堂等等,每一门与仙门中专门的大派也不相上下。 刀修堂空余的舍馆不少,百里衍所住的小院便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黎清词帮着他安顿好之后拿了身衣服让他换上,他身上那件衣服已破烂不堪。 百里衍去换衣服时,黎清词就在外间等着,没一会儿听到动静,黎清词抬头看。洪都门的学子服是淡蓝色的,却不是纯粹的蓝,有一点白色晕染,就像烟雨天气里,被云层过滤过的天空的颜色。 少年清俊,不若未来那般强壮,可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相衬。那张白皙的脸被衬得越发干净清透,似清晨凝在叶间的露珠。 高高扎起的马尾让身上那股少年气息更甚,如一股清新的风扑面而来。 没有那双寒冰似的深沉危险的眸子,此刻那双眼睛纯净得像一汪清泉。即便受了伤身上也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不若未来那般深沉难懂。 真是别样的好看呐。 第7章 百无禁忌 黎清词目光禁不自觉多停留了片刻,直到百里衍在她目光下开始窘迫,问道:“这身衣服是不是不太适合我?” 黎清词回过神来,“很适合。”她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将身上的丹药递给他,“每日用水服用一粒。” 百里衍接过,神情复杂望向她,“多谢黎姑娘,劳黎姑娘相救,此番恩情在下无以为报。” 这么客气又这么有礼,黎清词实在是无法将他跟未来大魔头联系起来。 黎清词道:“举手之劳而已,你先别多想,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再说。”黎清词想到一事又道:“我住在刀修堂的舍馆,舍馆叫如意轩,你若有什么需要便来找我。”黎清词从怀中拿出几张符箓,“这是我自己画的,若有急事便在符上写下我的名字,会用的吧?” 百里衍点点头。 黎清词也不好在这儿久呆,交待完便告辞出来。 丹药给了百里衍,黎清词自己就没得用了,还是得去找远和师兄要一点。 远和师兄是医修,住在医修堂的鸿景苑,不大的小院就他一个人住。黎清词进了院中,院中摆设一如她记忆中。 院中种了些甘草柴胡等药材,房间外面的屋檐下挂满了晒干的草药。一进院子便闻到一阵药香,门口趴着一只橘色的肥猫。听到声音懒洋洋抬头看一眼,打了个哈欠又懒洋洋继续趴着。 黎清词走进院中静静打量,诸多感慨袭上心头。在洪都门她结识了诸多朋友,远和师兄便是其中之一,他名陆远和。 黎清词被废又被赶出家门,奄奄一息躺在寒冬腊月天的街道上时,是清风师兄给了她一瓶丹药,她才得以苟延残喘活下去。 她能理解,陆远和作为洪都门弟子,没有太大的权利,没办法为她做太多事,可是在她奄奄一息时他愿意出手相救也不枉他们相交一场。 正思索间,只见那扇紧闭的大门骤然弹开,一夹杂着劲风的葫芦向她袭来。黎清词急忙回身一个闪身躲过,伸手一抓,那袭过来的葫芦便被她迅捷抓在手中。 她目光不解向门口看去,就见一穿着弟子服的男子背着手走到门口。虽是一样的弟子服,可他身上的弟子服却旧很多,泛了些灰色,他是医痴,向来不会在衣着上有太多考究,身上腰带也只是随意系了一下,头发也疏于打理,用一根桃木簪随意挽着,有两缕未挽上的发丝垂在颊边。 黎清词不解,“师兄这是何意?” “来了也不敲门,鬼鬼祟祟在那里做什么?” “……” 黎清词走上去将葫芦递给他,陆远和却未接过,“我拿回去了可就不会再给了。” 黎清词这才反应过来,握着葫芦摇了摇,果然听到清脆的撞击声响,将葫芦揭开一闻,一股丹药味扑面而来。 “来找我不就为了这个?” 黎清词急忙道:“师兄干嘛这么说呢,我就不能是来探望你的吗?” 陆远和一摊手,“那你还我。” 黎清词:“……” 黎清词故作自然将葫芦挂在腰间,脸上堆着笑,“师兄你最近又在研制什么药?我闻着味怎么跟以前不一样呢?师兄是是不是又清减了些,师兄你得好好吃饭啊。” 陆远和懒得理她,哼了一声便进去了,黎清词跟上,从怀中掏出两枚内丹递到他跟前,“师兄你瞧,这是我在岐山试炼时得到的两枚奇兽内丹,你看看质量如何。” 陆远和将两枚内丹拿起来看,便也跟黎清词如出一辙,极自然收进怀中,嘴上却说一句:“也就那样。” 陆远和在蒲团上坐下,继续捡方才未捡完的草药,见她没动,便招呼一声:“坐吧。” 黎清词有点尴尬,看着房间里杂乱堆放的各种草药器皿无从下脚,她道:“我坐哪儿?” “哪儿有座坐哪儿。” 黎清词便将草药挪开些席地而坐,陆远和不知从哪里丢过来一个蒲团,好在黎清词身手快及时接过才没被砸到。 唉这人,明明有蒲团也不拿出来。 黎清词也懒得计较了,便跟他说了说这次去试炼的情况。 “听说你带了个小郎君回来。”陆远和闲聊般说了一句。 “师兄你耳力真好,这么快就知道了。” 陆远和淡淡看她一眼,“门里都传遍了,什么来头?” “飞光阁的,说是师门被魔族入侵了。” “有查过他身份吗?” “查过啊,反正门主都同意了。” 还用查吗,百里衍就是个魔啊。不过这会儿百里衍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他魔族的身份掩盖得很好,竟连门主都没看出来。 陆远和便没再多言了。 陆远和要忙着弄药,黎清词自然不好打扰,便告辞离开。回到所住的如意轩,却在门口看到有个人等在那里。 是梁靖安。 “小词。”梁靖安走上前,唤她。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 “有事?” 梁靖安静静打量着她,果然他没有感觉错,黎清词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梁靖安收起疑惑,问道:“那位叫百里衍的,你认识吗?” “认识啊。”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节 梁靖安蹙眉,语气有些急促,“何时认识的?” “就试炼那日,在迷失林遇到的。” 梁靖安似松了口气,“你知他底细吗?为何要将他带到洪都门?” “他说他是飞光阁的,为何要带他来,当然是为了养伤啊,仙门中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养伤?伤好了就要离开的?” “这我就不知了,听说他师门被魔族入侵,那样的小门派哪里受得了魔族摧残,说不定养好伤回去师门都不在了,不过倒可以参加洪都门的考核,说不定还能成为师弟呢。” 听到这话,梁靖安陷入沉思,随后他看着她腰上的葫芦,说道:“是才从陆师兄那里拿的?之前那个呢?” “给百里公子了啊。” 梁靖安眉头微皱,“萍水相逢,你竟将丹药都给了他,你对他未免也太好。” “虽是萍水相逢,但初见便觉得投缘,所以我跟百里公子也算朋友了。” “朋友?”梁靖安眉头拧得更深了些,不过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道:“小词你这次试炼又是第一,恭喜你。” “谢谢。” “这个,是我的贺礼。” 梁靖安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黎清词没接过,更没心思看一眼是什么,她道:“贺礼就不用了。” 说完便直接进了如意轩。 梁靖安递出去的手还有些僵硬,他看着眼前合上的门,面色不禁凝重下来,小词这几日着实有些奇怪,对那百里公子照顾有加,却为何突然对他冷淡了? 黎清词卯时上早课,打坐一个时辰便用早膳,用完早膳黎清词没忘记打包一份带给百里衍。 秦朱玉见状便问道:“怎的还吃一份?你今日胃口变大了?” “这是给百里公子的。” “说到这儿我就要问了,你对那百里公子倒是贴心的很,把人救下还不算,竟还如此贴心照料?”秦朱玉已得知了黎清词救下百里衍的经过,这会儿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暗戳戳向她们看过来的梁靖安,“梁公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别人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百里公子是我救的,我自然负责到底。” “你这话说的,梁公子是别人?你跟梁公子又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啊。”黎清词压根没放心上,应得也是心不在焉。 这边黎清词和秦朱玉一边说话一边离开,那边在饭堂用膳的梁靖安面色却沉了沉,两人的对话他自然听到了。 又想到之前黎清词提到她跟百里衍是朋友,若只是普通朋友竟如此照顾?连饭也要亲自送去? 黎清词将早膳送到百里衍手上,少年客气有礼,“有劳黎姑娘了。” 真是比未来大魔头有礼貌多了。 “不客气,我等你吃完再将饭具拿走。” 百里衍便也没再多言,坐于桌前吃起来,生怕她等久了耽误她修炼,便要吃得快些,可又怕吃太快吃相不雅,百里衍便得掌握好度。 黎清词百无聊赖就静静看着他吃饭,身姿端坐桌前,安安静静,动作不疾不徐,认真吃饭的样子很有亲切感。 黎清词好像没怎么看过百里衍吃饭,百里衍那样的强者,并不需要靠灵食来补充灵气,可她又好奇,很想知道他都吃些什么,都不见他饿。 百里衍似笑非笑,“我这样的魔……当然是……”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吃人。” 黎清词打了个寒颤,可注意到他隐隐勾在嘴角的笑,意识到他在故意逗她。 真混蛋。 所以此刻看着安静吃饭的百里衍,她觉得他比未来那大魔头乖多了。 这边黎清词才拿着饭具离开不久百里衍又听到敲门声,他以为是黎清词忘了什么东西,急忙开了门,却见门口站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男子。 此人身上穿着洪都门的弟子服,百里衍注意到他胸口刺绣着一把出鞘的剑,便知这人是剑修堂的,和黎清词是同门。 “百里公子,在下剑修堂梁靖安。” 百里衍想着他是黎清词同门,或者是黎清词让他来交待什么事的,便也多了几分敬意,回礼,“在下百里衍,梁公子找我有事?” “你可知我与小词是同门?” 百里衍用目光示意他看到他胸口刺绣的剑,说道:“我知道的。” “实际上我与小词不仅仅是同门,我们两家也是世交,我和她自小一起长大,两家也一直有联姻的想法,这事你可知?” 听到这话,百里衍眉头微皱,方才因他是黎清词同门多出的敬意瞬间烟消云散,此刻看向眼前人,他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冷意。 “不知。” “看样子小词并未告诉你?” “黎姑娘为何要对我说及此事?” 梁靖安感觉周围气压突然变了,眼前少年面色虽没多少变化,可他周身却像多了层阴影似的,阴恻恻的。 “确实对于没相干的人也没必要说这些。” “梁公子究竟找我何事?” 梁靖安眯眼打量他,竟也没生气,还挺沉得住气的。 “小词她心地善良,对于街上流浪的阿猫阿狗也会生出怜悯之心,她出手救百里公子也不奇怪,这并不足以说明什么。百里公子原本不知她家与我家有联姻意向,与她相交,便谓不知者不怪,可如今知道了,百里公子应该与她保持距离才是。小词出于她的良善救你,便想着要为你负责到底,她心思纯粹,也只是单纯想帮你,还劳烦百里公子往后多费心些,她若再来找你便和她保持距离,一来是为百里公子声誉,二来也不要让她被人闲话。”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 仙门中人崇尚君子之谊,但凡知廉耻的人,他将话说得这么直白都该知道避嫌了。 百里衍沉默片刻,眉梢轻抬,目光向他看过来,他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可梁靖安又察觉到那股阴恻恻的感觉。 百里衍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梁靖安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只见眼前人一脸理所当然,这话说得也不是挑衅,只是很平静告诉他他的想法。 梁靖安没想到这人竟是这副德行,他按捺着火气,世家的教养让他依旧保持着得体,他道:“百里公子便如此不管不顾让小词陷入非议吗?” “我与黎姑娘相交坦坦荡荡,需要议论什么?” “若真是坦荡,百里公子就该知道非礼勿亲的道理。” “黎姑娘自有她的分寸,她既愿意与我相交,那证明此举附和她的规矩,那我自然也不会拒绝。” “我说了小词只是心善,她对流浪猫狗也会有救治之心,猫狗是畜牲自然不懂礼法,可你身在仙门,仙门修炼不仅练功也练心,但凡读过书懂礼法都该清楚她已有婚约便要和她保持距离。” 话说得有些重了,不过梁靖安确实对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恼,话落,眼前少年竟一点没有被攻击到的恼羞成怒,他甚至浅浅笑了笑说道:“那抱歉了梁公子,我不知礼也无教养,我百无禁忌。” “……” 第8章 很好逗 “不管黎姑娘与何人有婚约,甚至她已与何人结为夫妻,只要黎姑娘愿意与我相交,我自也乐意,你与其费心劝我倒不如去劝黎姑娘。” “……” 梁靖安满腔怒火在心底汹涌,他没想到一个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而且还那么理所当然。 梁靖安按捺着怒火问他:“小词知道你是如此粗俗无礼之人吗?” “你可以告诉她。” 这一次他扫向他的目光里含着挑衅,梁靖安甚至感觉到了威胁,这家伙竟在威胁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梁靖安自持身份自然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转身便走。 这日黎清词去打坐完刚要去用膳,迎面遇到守卫,守卫告诉她门口有人找。黎清词来到洪都门那巍峨的大门前,只见一老妇人等在那里。她身上结了层水雾,布满风霜的脸上双唇被冻得发紫,哪怕风和日丽无风雪时云山之上依旧冰寒刺骨,想来她一路上山并不容易。 妇人看到她时却是满脸欣喜,风霜像被吹散了似的,她走上前,表情慈爱关切,“二小姐,近日可好,练功可累?” 是从小将她带大的嬷嬷,看到她黎清词又是一阵情绪翻涌,她尽量让表情自然,应道:“我安好,嬷嬷可好?” “好好好,小姐好我便好。”嬷嬷手上还拿了个包裹,说话间便将包裹递上前,“夫人让我给二小姐拿的药,想来上次带来的已吃完了?煎药的要领小姐还记得把?先将药浸泡,等药湿润之后再用武火快煎,煮沸后改文火慢煎,两碗煎成一碗。” 黎清词道:“嬷嬷放心,洪武们的医修堂有相熟的师兄师姐,他们会帮忙的。” “那就行那就行,那老身便不耽误二小姐修炼了,这便下山去。” 黎清词目送她下山,直到她身影消失不见她表情才渐渐冷了下来。前世总感念嬷嬷辛苦,云山艰险也不忘为她送药,生怕她不够喝,却不知她给她送的药是一些乱心神的药。 得知真相时不敢置信质问她,嬷嬷哭着说她也是没有办法,她和她儿子的命都捏在老爷夫人手中。黎清词想她或许有难言之隐,可后来她还是将她杀了。 所有设计她,欺辱她,伤害她的人,都被她通通杀了。 说起来这一切还得感谢百里衍。 第一次和百里衍双修,两人神魂相交黎清词便迫不及待用神识探查,想趁机吸取他的法力,不料却被百里衍发现。 那时就在那张兽皮躺椅之上,百里衍搂着她腰坐在他怀中,她与他神识相缠时暗戳戳试探着汲取,却被他第一时间发现。 下巴一紧,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了她的下巴,黎清词被迫抬头,对上的是他有些迷离的眼。沉溺欲望之时抽离,一张冷肃的脸,紧抿的唇透着不悦,危险气息自他周身流泻,可眼底的欲色还未褪去,紧抿的唇依旧泛着暧昧的红。 他说话的语气却冰冷,“你找死吗?” 黎清词心头一咯噔,暗想完了,这会儿色相也牺牲了还被他拿了个正着,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 “魔气在我体内能被我压制,去了你体内你能压制住吗?就这么无所顾忌贪吃?不怕爆体而亡?” 黎清词被他扣着下巴说不上话,倒不是他捏得有多狠,而是此刻他整个人都极具危险,她心中不安,被压迫得说不了话。 绝望感开始蔓延,只期待他下手时能利落一点。 果然以身饲魔能有什么好结果。 思绪纷乱间,额头一阵滚烫传来,是他的头突然靠过来抵着她额头,距离靠近,鼻息再次缠绵,他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 “我将魔气减弱些再给你,不要自己贪吃,我有分寸你没有,你可明白?” 听到这话黎清词心头一惊,却来不及庆幸突然转危为安,急忙应声:“明白。” 话落便感觉一股暖流顺着额间传到她身上,他果然将减弱了魔气的法力传给她。 源源不断的暖流窜在身时,跟本让她来不及多想,她只觉得身体战栗,既难受又舒服。 数不清究竟跟百里衍有过多少次双修,可她接收总有极限,毕竟她非魔族,也没有魔骨,魔气在她身体里聚集得太多,就像他说的那样会爆体而亡。 不过也足够了,有这样的功力足够让她报仇。那一日她到了仙门,寻着一个合适的时间,提着剑到了黎家,从外杀到内。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7节 黎家夫妻,她给了十二剑,剑剑命中经脉。那时黎怀婉已与梁靖安成亲,而黎清词特意选择他二人回门省亲的日子。她是先杀的黎怀婉,当着黎家夫妻的面,将他们最疼爱的女儿杀掉,看着她们痛苦愤怒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最后杀的是梁靖安。 这个她曾经的青梅竹马,被她打成内伤,只能靠坐在墙角。 不过临死前他却还在挣扎,“小词,你家里的事情我并不知晓,后来才从我父母口中得知。我是家中独子,只能接受父母的安排,我本来想着要照顾你。” 他所谓的照顾就是将她养成外室,确实好像比她在外面自生自灭要好。 “小词,我知你……” 不知道他要说知你什么,黎清词却一点听的耐心都没有,因为不重要。他话未出口便被她一剑封喉,干净利落丝毫没有犹豫。冷静看着他喷涌出的血和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睛,却懒得再看那双眼里的生机一点点消失殆尽,他挡不住她汇聚魔气的一剑,反正最后都是死。 而她还要赶着去杀最后一人,她曾经敬重的师长,魏无机。 要杀魏无机并不容易,他毕竟身在云山之上,云山上有昊阳神君灵气庇佑,她根本上不去。所以要引魏无机下山。 倒是让黎清词找到机会。 魏无机与许多洪都门师长一样,都是一身正气的长者,他和许宓师长是人人艳羡的道侣。 都知魏无机与许宓恩爱非常,魏无机在修堂是严厉的师长,在许宓跟前却化为绕指柔,甘愿为道侣洗手作羹汤。 而许宓因为修炼无法生育,魏无机也丝毫不介意,日复一日用心呵护着她。 如果黎清词没有调查到魏无机在外面养有个女人和儿子,她也会和世人一样觉得魏无机真是个绝世好男人。 魏无机是仙门中人,他很谨慎,找的外室并不是仙门中人,而是个凡人。与凡人生有一子,哪怕这个孩子或许没有灵根无法入仙门,魏无机也要生下这个孩子让自己的血脉延续。 所以这外室和儿子便是魏无机的软肋,果然黎清词绑了魏无机的儿子,让他外室去云山传信,魏无机便急匆匆赶来。 自然又是一场恶战,魏无机法力极高,黎清词来之前服了一颗药,这是魔族的圣药,这药能让人功力大增,不过有一定时效,所以她要在时效内杀了魏无机。 最终成功了,魏无机被她斩杀在剑下,看到他不甘心闭上眼,大仇得报,一切便到此结束。 黎清词感觉浑身一轻,一直梗在心头的大石落地。 过度消耗的身体和药效过去,她身体一软,竟直接坐在地上,而她却控制不住笑起来,对着魏无机的尸体笑,对着上天笑。 心头一直以来的郁结都在这笑声中释放而出。 大仇得报,她的不甘心,她的怨恨,她的愤怒,终于都化解了。 真是爽快,太爽快了。 可这一切来得太晚,而且代价太大。 圣药药效很好危害也大,而且黎清词几乎是以消耗自己的方式来复仇,加之她的身体本就承受不住魔气,在圣药药效过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也彻底垮了下来。她出生仙门,运气是以日出的方向,而魔族却恰恰相反,所以黎清词每次运气都是倒行逆施,身体和心脉一同耗损。 那枚圣药她是偷吃的,百里衍得知之后大发雷霆,将一众看管她的人都杀了,一时间华丽的宫殿里血雾流成河。 黎清词无法左右,复仇让她消耗很大,她的身体瞬间亏空下来,不管百里衍如何给她疗伤,如何制作丹药喂她都无济于事,她渐渐走向油尽灯枯。 想着她死时百里衍的模样,黎清词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突然很想见百里衍。 此刻她已回到房间,正抱着那包药发呆,秦朱玉见状问她:“这是你家里给你的药?” 黎清词回过神来,应道:“嗯。” “你家人对你真好,这药也是好东西吧?改天也分我一点?” “那可不行。” 秦朱玉撇撇嘴,“抠门。” 可不是她抠门,这药真不是好东西。而且还不太好处理,也不知洪都门里有没有黎家夫妻安装的眼线,看样子在撕破脸之前还得继续假装喝。 将药放好,黎清词出了门,来到百里衍住的小院,黎清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敲门。 门拉开,白白净净的少年站在跟前,看到来人他面露喜色,“黎姑娘?” 未来的百里衍喜怒不形于色,深沉难懂,少年却不经事,藏不住喜悦。 看样子见到她让他很开心。 黎清词走进屋,问他:“你伤好些了?” “多亏了黎姑娘的丹药,已好多了。” “我看看。” 黎清词说着便要去拉他的衣服,百里衍下意识躲开。黎清词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主要还是她跟百里衍太熟了,对方身上的每一寸都清楚,一时也忘了这会儿两人还年少。 对上少年几分不解几分含蓄几分羞涩的目光,黎清词却并未收回手,总感觉这会儿的百里衍很好逗,忍不住就想逗他。 “怎么了?不能看吗?” 黎清词一点都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觉悟,还理所当然反问,少年目光躲闪,虽有诧异,却没再继续躲。 给她一种,他任由她为之的感觉。 黎清词心头莫名激荡起来,便直接伸手将他衣服拉下,露出半个胸口和肩膀,肌肤裸露的那一刻,少年稍稍偏开了头。 第9章 昵称 此刻两人相交并不深,黎清词却并未守礼,客气礼貌性的看看,反而故意凑近了。 气息逼近,她感觉他身体微僵,再抬头看他,却见露在她面前的侧脸泛着淡淡的红晕,耳朵也跟红玉宝石似的,红得晶莹剔透。 虽已知晓年少的百里衍和未来的百里衍全然不同,可每次看到他害羞总让她觉得难以置信。 那个混蛋居然还有这副模样。 她想起那日百里衍乘着他的坐骑带着她游荡在魔族上空,百里衍的坐骑是一只羽毛五彩斑斓油光水滑的火焰凤凰。 凤凰和他的主人一样嚣张,鸣叫着喧嚣自己的存在感,所到之处,魔族臣民纷纷跪拜。 魔族的边界靠海,火凤凰翱翔到海边停下。魔族圣城九渊荒凉如焦土,这边界却风景奇美,碧蓝的海水,干净无染的天空,还有海边一株株高大的胥邪树耸立。 看多了九渊的苍凉,骤然看到这样的美景,黎清词连连感叹。 “好美。” “身后有落日更美。” 黎清词便下意识回头看,可百里衍高大的身躯就坐在后面,回头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胸口口和修长脖颈。 黎清词正要抬身越过他肩头,不想腰上一轻,是百里衍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翻了个身,让她用正对着他的姿势,这样目光便能直视远处那一轮落日,不必再转头。 落日余晖确实够美,可这个姿势实在是…… “这样不雅。”黎清词冲他道。 “你尽管看你的,管什么不雅?” “……” 这姿势又别扭又暧昧,她哪里还有心思欣赏风景,而且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有些恼向百里衍看去。 “魔尊是不是有点不顾场合了?” 他按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往下,力道不轻不重揉捏,却漫不经心反问,“如何不顾场合了?” 黎清词咬了咬牙,“光天化日之下,小心被人撞见。” “不会有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来在这里,即便有人也是死人,看不见,听不到。” “……” 真是厚颜无耻。 收回神,看着眼前泛红的脸,黎清词简直无法形容心头的诧异,然而却又感觉到那股莫名的爽感。 百里衍,你也有今天啊。 所以黎清词并没有见好就收,而是盯着他的脸,故作疑惑问道:“百里公子,你怎么脸红了啊?” 百里衍顿时像被刺到一样,他退开一步,将被她拉下的衣服捞上去,面色躲闪着,说道:“抱歉黎姑娘,我失态了。” 这慌乱的羞涩样,百里衍这真是你吗?你那样的混蛋也有如此纯情的一面吗?看着竟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反而更想逗了。 “我看着你伤口确实好了不少。”黎清词道。 转开了话题,百里衍有些紧绷的神情也缓了些,“能好这么快,也是多亏了黎姑娘。” “黎姑娘,百里公子,我们老这样称呼好绕口,我们换一个别的称呼可好?” “黎姑娘想换成什么?”他说着,目光却看过来,试探着,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 “那我就叫你……”黎清词故作停顿,思绪却又回到前世和百里衍在一起的时候。 那日两人因为一些事情发生分歧,百里衍的手下抓了一批仙门俘虏回来,百里衍想将这些人全部炼丹,黎清词却劝他放了他们。 百里衍因此不虞,他觉得她已与他双修,而且他还给了她法力,她却还心系仙门。因为这事儿百里衍有好多日没来找她。 黎清词那时还需要他法力,有求于他,自然先低头。她去他殿中找他,他斜靠在椅子上看魔族的折子,看到她进来只是抬了下眼,便也没理会他,自又将目光落在折子上。 黎清词端着汤走上前舀了一勺递过去,“先歇会儿喝口汤,灵药熬制的,可解疲乏。” 百里衍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又收回目光,依旧不理。 黎清词继续哄,“魔尊,我熬了好久的,给些面子吃一口可好?” 不吃。 “魔尊啊!” 不理。 黎清词想了想,干脆来一点猛料,轻声唤他,“阿衍。” 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没有随意一扫就离开,停顿,用眼神询问。 黎清词急忙道:“我想着叫魔尊好像太过见外了,便试着取一个昵称。不过这样叫又太造次,若冒犯了魔尊,还望恕罪。”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8节 那一双冰冷的眸子渐渐冒了些亮光,嘴角也微微弯起,手上的折子随手扔于桌上,他接过她的手中的碗一口喝尽,随即微微倾身,用一种极近又暧昧,却又未完全挨上的距离冲她道:“本尊允你造次。” 此刻黎清词收回神,轻声唤他,“阿衍,我叫你阿衍可好?” 他抬眸,有情绪在眼底跳动,一瞬间的亮色让她知道他对她这样称呼感到惊喜,他果然是喜欢的。 他没答,所以黎清词又故意说道:“这样叫好像显得太过亲近了些,是不是有点冒昧,要不还是叫别的?” “不会。”他语气带着急切,说完又觉得这般急切显得奇怪,他便又轻声说道:“黎姑娘怎么方便怎么叫。” “那行,我往后便叫你阿衍。” 他微微偏开目光,颔首,“好。” “那你呢?总叫我黎姑娘也怪客气的,你也换个称呼吧?” 前世和百里衍在一起时,她叫他阿衍,不过却也没要他给她昵称。百里衍对她也没昵称,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叫名,目光直视她,比如让她过来,比如让她抬高腿,比如让她主动攀附上他的脖子吻他,都没有称呼,因为人在跟前,她知道是叫她。不过若惹他生气了,他就直呼其名。 “黎清词。”染着冷和威压的声音,总让她心头一咯噔。 有时候她觉得百里衍不够温柔。 所以有些遗憾,百里衍,你都没给过我昵称。 少年听到这话,沉思着,黎清词也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她便给了他台阶说道:“我身边人都叫我小词,要不……” 要不你也这样叫我吧。 百里衍却道:“小词有人叫了,我便叫别的。” 哦,他不想跟别人一样叫她小词。倒是跟未来百里衍一样,什么都要特别的,问她和她的小竹马可有这样过,可有那样过。听到她回答没有他才满意。 “也行,阿衍要叫我什么?” 他犹豫片刻后目光向她看去,依旧带着几分羞涩的,用一种很轻柔的声音冲她道:“我叫你清清可好?” 第10章 窥探 清清。 比小词还更柔软亲近些的称呼。她是真没想到百里衍会给她取个这样的昵称,有些肉麻的,是那个大魔头绝对不可能叫出口的。 眼前少年纯白干净,还有着年轻人的羞涩,果然是和未来大魔头不同的,百里衍,年少的你原来也有温柔的一面。 这一声清清,简直像一汪温热的水化在心头,黎清词不想承认她被撩拨了一下,不过面色还是自然的。 “甚好。” 他有些羞赧的微笑,“清清,你喜欢就好。” 不知为何,骤然有一股暧昧感围了过来,百里衍这副模样就给她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就是那种你想对他干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黎清词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在年少的百里衍面前,她倒显得更像个魔。 “那,我便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空了再来看你。” 黎清词急匆匆告辞出来,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才让神情自然一些离开。 黎清词离开许久百里衍才回过神来,阿衍……想到这个称呼,他又不禁低头一笑。 晚上百里衍难以入睡,脑海中一直响着那句,“阿衍,我叫你阿衍可好?” 他索性披衣起身,想利用夜晚的寒冷让自己冷静下来。夜间的洪都门安静得可怕,远处山林的轮廓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百里衍漫无目的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直到一抬头,只见眼前雾气弥漫,隐约间可见不远处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坟头。 百里衍不知这里是哪里,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大晚上的误闯坟地着实骇人,百里衍正要离去,一阵风过,有细碎的说话声传来。 百里衍顺着声音走了几步,在几株杉树掩映间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人,天边高悬着半轮明月,淡淡的清辉落在几人身上,虽然看得不太清晰,可他还是辨认出来,这三人,一人是黎清词的师长,另外两位是黎清词的父母。 离得远,他听不清几人在说什么,心下却觉得奇怪,为何这几人会约在这里谈话?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坟,这就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正疑惑间,不远处魏无机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神情一凛,锋利的目光穿过萦绕的雾气向此处看过来。百里衍也不知被发现了没有,放轻了脚步离开,好在一路也无人追来。 回到房中百里衍越想越不对劲。他想到黎清词告诉过他,她住在如意轩,不过这会儿去找她太过唐突,可百里衍总觉得心理不踏实,便拿出黎清词给他的符纸,在上面写下她的名字,以食指和中指结印将符纸启动,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他急忙轻声唤道:“黎……清清,你可睡了?” 黎清词确实已经睡下,不过感知到百里衍的召唤她急忙坐起身。已过子时,这么晚若没有急事,百里衍是不会找她的。 百里衍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便想着她或许已经歇下了,明天同她说也可以。正这样想着,便听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百里衍急忙开门,来人果真是黎清词。 “你找我何事?”黎清词问他。 来不及欣喜她会直接出现,百里衍急忙将方才所见告诉她。 “我方才去了后山,看到你师长和你父母在那里说事。你父母找你师长肯定是谈你的事情,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谈事要选择在后山,那边是一片坟场,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觉得事情蹊跷便想着告诉你,又或者是我想多了。” 后山坟场?看样子百里衍不小心跑去洪都门禁地了。 洪都门禁地葬着洪都门历代长老,除了祭拜日有专门的人去祭拜外,其余时间任何人不得闯入,百里衍不是洪都门学子,想来并不知道那里是禁地。 禁地,魏无机和她的父母…… 黎清词目光深深看了一眼百里衍,此人虽年少,心思敏锐这点倒是一直没变。 “有人看到你没有?” “我不确定,你师长好像知道附近有人,不过我离开后他没有追来,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清我” 年少的百里衍还远没有未来那般强大,以魏无机的法力,恐怕追着他他都不知道。去到那个地方说话,说得肯定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三人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说呢?左不过是和她这个器皿有关。 若是让魏无机发现百里衍不小心看到他们,再加上百里衍又是黎清词带回来的。魏无机目前不会对黎清词怎么样,但百里衍肯定是逃不掉的。 若是在外面恐怕就直接杀了,可这是洪都门,直接杀了不好交代,那么魏无机会用什么办法对付百里衍呢。可不管什么方法,百里衍都很危险。 黎清词想了想说道:“你好好呆着,不要再出去了。” 百里衍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那便好。”百里衍似放了些心,“抱歉,这么晚还将你叫起来。” “没事,我知你是担心我。” 对上她的目光,百里衍闪过几分慌乱,很明显被她说中了。不过黎清词这会儿却没心思逗他,她还得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黎清词正准备告辞离开,骤然想到什么,她问百里衍:“你怎么会认识我父母?” 飞光阁所在的州和云山相隔甚远,百里衍和她的父母想来是没见过面的,黎清词这么问倒不是怀疑他什么,只是好奇。 “两年前上元节,我见过你和你父母。” 这话倒让黎清词愣住了,“所以这次在迷失林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但你可能不记得了。” “……” 黎清词是真没想到,原来迷失林并不是她和百里衍第一次见面,可那个大魔头只提到迷失林并未提到上元节。 两年前上元节? 她是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年上元节,在苏城,那里是凡人的都城,热闹繁华,也是百里衍母亲的故乡。他母亲是个凡人,和父亲分开之后母亲带着她回到外婆家,后来母亲过世,他便跟着舅舅一家生活。 舅舅一家并不喜欢他,舅妈对他更是不待见,舅舅一家对他就是喂口饭吃,能活着就行。所以百里衍从小到大都是以这样的准则生活,能活着就行,活成什么样无所谓。 舅舅也常说他像一块烂泥一样扶不上墙,当烂泥就当烂泥,需要抚上墙做什么。 不过那次有修士去凡间寻可造之才,发现他根骨还不错,与舅舅商议将他送到仙门修炼。舅舅富甲一方,却并未对他悉心培养,也没那个打算。可听到这话之后他竟同意了,便将他送到仙门一个末流刀修门派修习,离得远,又不需要太花钱,去修行难得回来,也不用呆在跟前让他们厌烦,可谓两全其美。 那次上元节,师门沐休,他回去舅舅家,舅舅一家却相邀去游玩了,他已写了信要回来,不过舅舅依旧没等他,又为什么要等他呢,他又算不得他们的家人。 那日他站在河边,看着河两岸的璀璨灯火,一艘艘挂着漂亮灯笼的画舫经过。河两岸都是结伴放花灯的人,河中倒映着热闹的灯光,好似装了一整条银河。而他在万家灯火之时,在亲朋友人欢聚的那一刻,在璀璨的河岸边,他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在一团和气的热闹中显得有些突兀。 黎清词一家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只见一艘华丽的画舫之上,一家三口站在船边看着沿路风景,少女身披锦裘,头上的朱玉发钗竟比沿路的灯光还要璀璨。她趴在船舷,捞起飘在河面的河灯,旁边中年夫妇急忙把住她的腰,生怕她掉下去,少女捞起河灯,笑容恣意,面对父母的责怪,佯装认错,可眉眼间的得意之色却是掩盖不住。 就在这时,少女的目光突然落到河岸,也不知是不是他孤身一人立在那里太过醒目,与周围热闹阖家欢乐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她一下就注意到了。只犹豫了片刻,便见她提着花灯飞身而起,身姿轻快踏在水面,几个兔起鹘落便稳稳落在他跟前。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眼前骤然出现一张俏丽的脸,灿若星辰般的眼睛,比月色还要皎洁的一张脸。 “你怎得一个人在此?”女孩问他,“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女孩似乎有些惊讶,可随即就笑了笑,将手上花灯递给他,“这个送你,有花灯伴你,你别那般孤寂。” 百里衍看着花灯有些错愕,女孩的家人唤着她,她将花灯递到他手上,便又身姿轻快飞回画舫。 百里衍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而去,而女孩已与父母说笑,没再看她,画舫也很快消失在眼前。 百里衍低头看着花灯。 有花灯伴你,你别那般孤寂。 那是他和黎清词的第一次见面,她那般光鲜亮丽出现在他面前,像一朵生活在光照下的花,鲜艳,灿烂,夺目。 后来他才从师兄们口中知道她出生云山黎家,那是仙门几大剑修家族之一,而且还是洪都门的学子。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她如天上月,而他是地上的一滩烂泥。 可那花灯常常伴他左右,从小到大他能做的事情只有活着,可从那天开始,他有了想做的事,他想去洪都门。 他这摊烂泥也想一窥天上的月。 第11章 由我护你 他开始刻苦修炼,而无意中的一次冲突让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之处,起因是那盏被他放于床上的花灯,被一个多事的师兄拿到手上把玩,不小心弄散了架。 那是他第一次产生杀意,也是第一次体验到面对杀戮时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的兴奋感,这种感觉让他陌生。 师兄被他按在地上,他差点就要下杀手,最终因为师父赶到拦下了他,他才后知后觉醒过神来。 他苦心修炼两年便为了入学洪都门做准备,可师门却突遭魔族侵袭,不少同门被魔族杀害,他九死一生逃出来。他其实知道洪都门在岐山试炼,或许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故意往岐山躲。就是那么巧,他重伤昏迷后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人。 那,他一直想要一窥的天上明月。 “我是洪都门黎清词。” 没有那一身华服和漂亮的环佩,她依旧皎洁灿烂。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9节 我知你是黎清词。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钳在肉中,这才压下复杂情绪。 “我是飞光阁百里衍。” 百里衍并未详细告知黎清词他心中所想,只简单将两人相遇的经过说了一遍。黎清词是真没想到,在迷失林之前他们竟就见过了,对于第一次的相遇她是真一点印象都没有。更让她奇怪的是,在大魔头百里衍身边呆了那么久,他也没提到过这件事,只说在迷失林那次,她救了他。 “所以我见过你父母,自然认出了他们。” 主要是那日的黎清词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身边的一切他都多观察了几眼,那日她坐的画舫是什么样,她身边的人又是什么样。 黎清词点点头,不过这会儿时间紧迫,她也只能暂时收起疑惑,这一晚她还有得忙,便暂时离开。 她有一张对付魏无机的好牌,不过她不想这么快打出这张牌,可她也知,魏无机若发现百里衍偷听,定会除掉他。 而她,这一次,她要护着阿衍。 黎清词在下山前写了一封信偷偷送到璇玑长老房中,下山之后一直忙到第二日清晨才匆匆上山来。到山门的平台之上时,竟没看到打扫的学子,此刻山门静悄悄的,静得有些可怕。黎清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急忙走进去,听到训练场那边传来说话声,她循着声音赶过去,就见无数人围在训练场。训练场最上方,魏无机正站在那里,旁边是被两个弟子压着的百里衍。 “昨日,我夜巡门内,见一处院中有魔气溢出,我循着魔气赶过去,便看到这位百里公子正运气疗伤,想来是太过投入了,便不小心泄了些魔气出来。” 这话落下,底下一片哗然,仙门对魔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竟是魔?” “假扮仙门中人,这魔真是好大的胆子!” “处死他!处死魔!” 声音此次彼伏,被压着的百里衍倒还算冷静,面色坦然为自己争辩,“我并非魔,我来此地之前门主已查探过,我只有灵根没有魔骨。我爹是修士,我娘亲是凡人,我怎会是魔?倒是魏师长,昨日子时你为何会去洪都门禁地?是因为被我发现你去了禁地才污蔑我是魔的吗?” 百里衍已经知道后山是禁地,魏无机去了禁地,其一与门规不符,其二去那种地方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动机不纯。 百里衍话落,底下正热闹处死魔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皆面色复杂看向魏无机。 “你这魔休要胡搅蛮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用了你魔族邪术封印了魔骨,这才让门主查探不出,待我将你的真面目打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话可说?” 魏无机说完,便开始在掌间运气,黎清词见状来不及多想,急忙从人群中飞跃而出挡在百里衍跟前。 魏无机皱眉,将掌间的气息暂时收回,他面沉如水,声音也冷得可怕,“小词,你在做什么?” 黎清词说道:“以师父的功力,这一掌下去他必死无疑,我怕师父错杀无辜,会被世人诟病。” “为师自有分寸,小词你不知魔族善用花言巧语,你不要被他所蒙骗,此人定是魔,你快些让开,待为师将此人魔骨打出,你便知此人真面目。” 其实黎清词也挺疑惑的,百里衍确实是魔无疑,可为什么连门主都没发现他的魔骨。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将魔骨掩藏起来的,难道真像魏无机所说,他有魔族秘法? 若真让魏无机将他的魔骨打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以黎清词现在的能耐,绝对保不住他的。 所以绝对不能放任魏无机所为,她得拖住,只要拖到魏无机相好出现便可。只要那女人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魏无机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这个清正廉洁的师长,这个疼爱妻子的好男人,其实偷偷在外面养外室生儿子,魏无机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到时谁还相信他的话? “师长,百里公子有伤在身,要探查他是不是魔也不急于一时,等他养好了身体再查探也不迟。若他真不是魔,师长即便是无心伤了他,也会有损你名声,说你持强凌弱。” 魏无机双眼微微眯紧,“小词,你为何要处处袒护这魔?若他是魔,你可知今日此举,按门内规矩,便是包庇魔族之罪,是要受门规处罚的。你不要再受他蒙蔽,快些让开。” 百里衍也在身后道:“你别在此处,小心伤到你,让他打便是,我并非魔,他怎么打也打不出我的魔骨。” 黎清词侧头,对上的是百里衍平静而坦然的面容。 不是…… 他是很相信自己的秘术能封印好他的魔骨,料定魏无机打不出来?还是说……还是说,这会儿的百里衍他还不知道自己是魔?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魏无机已开始催促,“小词,快让开!” 黎清词依旧没动,甚至已开始在身体里运气护体。百里衍和她离得近,自然察觉出她在开始运气,他诧异不解,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你……你不可。” 百里衍怎会让她挡在他跟前,正要侧身避开,与她拉远些距离,不料就在这时,只见山门守卫急匆匆走上前禀报道:“门主,外边有人求见,说是找,说是找魏师长的,她……她自称魏师长的夫人,有要事相见!” 守卫大约也是被这消息惊到,说这话时结结巴巴的。 魏师长的夫人……众人向许宓的方向看去,谁人不知魏无机和许宓是仙门人人称羡的道侣。许宓师长不是好好在那里吗? 黎清词听到这话,下意识松了口气。 洪都门里出现魔这么大的事情,门主和几位师长都在,听到这话皆一脸疑惑在魏无机与许宓身上来回看。 魏无机大概猜到来者是何人,不过又觉得不可能,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魏无机便冲那守卫呵斥道:“休得胡言,我夫人就在此处,怎的还有夫人来找?” 守卫战战兢兢的,他自然不想惹祸上身,急忙说道:“可,可她手上有魏师长的通牒。” 云山守卫森严,普通人怎么进得来,但若是有洪都门的通牒便可顺利进出,尤其还是洪都门师长的通牒,守卫只看通牒不看人,自然放她进来。 门主慕容正听到这话,问守卫:“你可看清楚?是魏师长的通牒?” “小的驻守山门这么多年,自是能分辨真假。” 也就是说那女子手中确实有魏无机的通牒,这就有话聊了,一个拿着魏无机通牒找上山又自称是他夫人的女子。 慕容正也一脸意味深长向魏无机看过去,魏无机倒并未慌乱,依旧清风正正,说道:“想来是我的通牒被有心之人捡去了,我夫人已在此,又怎还会有夫人?恐是那人想以此讹诈,便将她赶走,不必理会。” 守卫没应声,他向门主看去,门主没搭话。黎清词见状,暗想着就这么赶走了怎么行,黎清词及时说道:“那人捡到师长通牒据为己有便罢了,竟还自称师长夫人有辱师长清誉。仙门清誉岂是旁人能侮辱的?我看应该将那女子拿住好好逼问,若她真只为讹诈,便将她打一顿再逐出去,若有旁的心思,那侮辱仙门师长,该杀掉才行。” 黎清词话落,魏无机那带着危险的逼视目光便向她扫过来,黎清词不慌不忙一拱手,“师长,徒儿也是为了您的清誉考虑。” 许宓之前是和其他师长一样坐在台下,此刻走上台冲那守卫说道:“将那女子带进来。” “宓儿?”魏无机语气有些复杂唤了一声。 许宓道:“小词说得对,仙门清誉事大,不能让有心人损了你清誉。” 魏无机便不好再说什么,不过那凝重的面色可以看出,此刻的他内心定不平静。 本来这张牌黎清词不想那么快打出的,可魏无机,你就不该动我的阿衍。 第12章 疯子 没一会儿那女子便被带了过来,她头上挽着妇人发髻,长相虽称不上姿容艳丽,可也算五官端正,身上穿的衣服也并不华丽,就是普通妇人的穿着。 想来也是没见过这么多人,目光怯生生看着周围,直到看到台上的魏无机,她便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急忙走上去拉住他的手,“魏郎,魏郎你果真在这里,怎么办魏郎,景儿他不见了,有人告诉我,来这里能找到你,我没办法只能来这里寻你。” “魏郎?”许宓看看女人又看看魏无机,目光落在那被女人挽着的手上,她动作自然亲昵,仿若眼前真是她极亲近之人。 魏无机就像是被烫到似的,他一甩手将女人甩开,呵斥道:“哪里来的村妇?你可好好看清了,我怎的是你的魏郎?” 女人顿时一脸懵,她疑惑看向魏无机,“魏郎你怎么回事啊?我是玲儿啊。” 许宓放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收紧,按捺着复杂的心情,她倒语气平静问女子,“你和这魏郎是何关系?” 女子道:“他是我夫君。”女人的知觉也让女子察觉到问她这话的女子跟魏郎的关系不一般,她也问道:“你……你可认识我家魏郎?” 许宓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翻涌,说话的语气倒依旧平静,“我是你家魏郎的夫人。” 女人不敢相信,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怒目看向魏无机,顿时又急又气怒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总说忙,常常不回家来,原来果真在外面还有一房,你这杀千刀的,你怎得这般对我?” 女人说完,便冲上前抓着魏无机的胸口又垂又打,一边委屈哭嚎,“你这杀千刀的!” 魏无机面色复杂闪过,随即目光一冷,将女人推开,那女人身子也是娇,这一推竟就将她推倒在地上,魏无机拔出剑对着她,沉声道:“你这疯女人可好好长长眼,我并不是你的魏郎,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便杀了你。” 女人简直惊呆了,眼前的男人叫她陌生,望着一脸冷然对她拔剑相向的男人,她顿时又怒又绝望,哭嚎道:“那你便杀了我罢,景儿不知所踪,你竟还要杀我,我便也不想活了。” 女人说罢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魏无机面色虽冷,可送出去的剑却并未像他面色那般冰冷无情,就对着女人的方向,没收回,但也没进一寸。 许宓与魏无机在一起多年,他此状她便已猜到些什么,她闭上眼,放在身侧的双手握得更紧。 就在此时,便见山门长老自虚空之中踏出,一众弟子见状急忙跪拜行行礼,魏无机也收了剑,向长老拱手行礼。 璇玑长老一身雪色长衫,头发与胡须也皆是雪白,此刻他捏着雪白的胡须,在几人身上来回看。 “你说你是这位魏郎的夫人?”长老问那妇人。 “是啊。”女子看向魏无机,又气又委屈,“可我的魏郎不认我了。”说罢泪水滚滚而下。 “你可有东西证明?” 女子想了想,魏郎总是神秘,她甚至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姓魏。他总是很忙,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不过他待他们母子却极好,从不短他们吃喝。每次回来待她也极温存妥帖。她也不知为何此刻的魏郎要翻脸不认人。 女子道:“没有。” 长老又道:“你的通牒是魏郎给你的?” “不是,是别人给的,他告诉我来这里可以找到魏郎,我心忧我儿,不知该怎么办,便来此地寻魏郎同我一起找。” “给你通牒那人你可看清楚了,他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戴着面具。” 长老捻着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与魏郎育有一子?” “是啊。” 长老说完看向魏无机,“无机,你可认得此女?” 魏无机握剑拱手,“弟子不认得。” “她说你是他夫君,你又说你不认得,各有各的说法,她也没有凭证证明你是他夫君,不过听此妇所言,她与你育有一子,便将此子找来与你滴血验亲。众目睽睽总要有个交待,无机,你觉得如何?” 魏无机犹豫片刻,说道:“弟子听从师父安排。” 方才女人说孩子失踪了,想来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的,那还有时间容他安排。 女人听到这话,哭得更伤心了,“我家景儿不知所踪,要怎生滴血验亲呢?” 长老微微叹息一声,不知冲着何处说了一声:“你出来吧。” 便见那虚空之中踏出一个人来,男子看着像是弱冠之年,这人大概也不明白为何只跨了一道门眼前所见就全然不一样了,再加上一出来就看到这么多人,他顿时有些无措。那女人看到他,便像是看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急忙扑上来将他抱住,“景儿,你这臭小子,你去哪儿了?” “娘亲,这……这儿怎生怎么多人?” 男子说完骤然看到不远处的魏无机,他面色一喜,急忙走上前笑道:“爹爹,爹爹你也在此?一别许久不见,爹爹上次离开时说回来要带孩儿骑马,孩儿可一直记着的。” 魏无机却冷冷瞥他一眼,男子不明所以,却被这眼神给震了一下,女人急忙将他拉到一边,有些怨恨看了魏无机一眼,说道:“景儿快些过来,你爹爹发了失心疯了,他不认我们母子,还要杀了我。” “怎么会?”男子疑惑不解的眼神看向魏无机,“爹爹你为何要杀娘亲?” 魏无机并未回答,妇人见状又滚下泪来,“便是我瞎了眼了,以为你真是忙,想着男儿志在四方,一人在家拉扯着孩儿长大也从未有怨言,却不想原来你在外面还有一房。”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0节 男子越听越不解,“娘亲这是何意?什么叫外面又有一房?” 妇人不语,也无人替他解释,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昨晚莫名其妙被人带走,后来又遇到个白头发的老爷爷,说要带他去个地方,随后他就同他来到了这里。那老爷爷说他一会儿要外出办事,若在门外听到他的声音叫他出来他便出来。他就一直乖乖在房里等着,直到听到老爷爷叫他他才出来,却没想到一出来就是这场面,这么怎么这儿多人,爹爹怎么还变得跟往日不一样了。 长老让人端来一碗水,他冲魏无机道:“无机,你便与此子滴血验亲,若验出你与此子是亲父子,你该知道山门的规矩,你已与许宓结契成为夫妻,若还在外面同人成亲便违背了契约,有违门规,定要重罚。” 魏无机拱手道:“弟子知晓。”总归他是有办法让滴血验亲验不出他和此子的亲缘关系,到时便将这对母子赶走,稍后他再向母子二人解释。 长老又道:“若是滴血验亲证明你与此子无血亲关系,便证明此母子在撒谎,损害仙门声誉者我也绝不会轻饶。我洪都门在云山之巅,万人敬仰,仙门千万人盯着,山门声誉关乎重大,有损仙门声誉之人,便要杀之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魏无机一愣,损害仙门声誉虽是重罪,可仙门自来也秉持仁爱和救济世人之心,执法并不严苛。这两人有罪倒也不至于被杀掉,可若长老执意要杀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长老道:“无机,你可准备好了?” 魏无机深深看了长老一眼,很快明白过来,长老是绝对不可能让洪都门蒙上污点的。滴血验亲只是走个过场,给在场众人一个交待,不管他和此子是否亲生,滴血验亲都会证明不是亲生。 也就是说,此母子今日必死无疑。 此刻已有弟子端了水上来,男子听说要与爹爹滴血验亲,虽不知究竟所谓何事,倒也接过弟子递来的刀子,在手指上割下一刀,放了一滴血进去。 长老催促,“无机,该你了。” 魏无机愣了片刻才接过刀子,手指有些抖,他向那母子二人看去。此刻妇人紧紧抱着那孩子,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魏无机找凡人生子就是想延续血脉,若是延续血脉不成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若是因着母子两人毁了清誉,那他便没脸在洪都门立足,恐怕不止如此,他有可能再无脸于仙门立足,而且……而且……他目光复杂看向许宓。 以宓儿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再搭理他。 只要这母子两人死了,便能保全一切,长老为了山门声誉,私下里会给他教训,可表面上也会佯装不知,他还能继续留在仙门。 可此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想着他幼时,他从外间回来,拿出给他买的拨浪鼓,稚儿接过时那欢喜的脸。那妇人虽不识字,也不懂仙门之术,却也温柔小意,两人也曾一起度过许多浪漫春夜。 刀刃放在指间,魏无机却始终下不去手,这么多目光看着,血滴下去,一旦不溶,这母子俩便是必死之局。 可他们不死,他在仙门经营这么多年,一切将会化作泡影,他此生恐怕还会背上骂名。 魏无机闭了闭眼睛,收了刀子,侧身跪拜在长老跟前,带着颤音的颓败语气说道:“徒儿知错。” 不知长老作何想,可他露在人前的面色却依旧是平静的,他问:“你知何错?” 魏无机道:“此子确实是我亲生,那妇人也是我在凡间的妻子。”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底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几个师长也是面面相觑,许宓虽早已猜到,可听魏无机亲口承认也依旧难以置信,似遭受不住打击般,下意识后退一步。 长老面色依旧如常,他道:“无机,你可知你所犯之罪将遭受何种惩罚?” “徒儿知道。” 他此生便与仙门无缘,而因他私心让洪都门蒙羞,他还要接受门规处置。 黎清词看到这一幕也是一脸复杂,方才长老要滴血验亲时,她就猜到或许长老要选择包庇魏无机。毕竟从大局着想,长老绝对不会让洪都门声誉被毁,私下自会处罚魏无机,但当众肯定要保下他。 可她没想到魏无机竟会当众认下那孩子。她觉得这位师长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一副为人清廉做派,却接受黎家夫妻的钱财动用邪术,在仙门表演爱妻的好丈夫角色,却偷偷在外面养一房夫人还生个儿子。 如此自私之人,想来也会让利益最大化,说不定真会翻脸不认人,将这对母子杀了。 所以看到这一幕的黎清词不禁诧异。 魏无机接着道:“因我一己私心让师门蒙羞,我愧对长老信任,也愧对学子敬重。”他说完看向许宓,对上许宓那惨白的脸色,他顿时一脸沉痛,“我更对不起我的夫人。徒儿有错,愿接受惩罚。” 长老轻轻叹息一声,冲周围守卫说道:“将罪人魏无机带到审戒堂。” 这话落下,周围学子皆倒抽一口凉气,审戒堂是洪都门中行重刑之地,去里面一趟,不死也得褪层皮。 魏无机被押走,长老也离开,门主看了一眼那母子,命人将他们妥善安置,随后看向许宓,有些担忧走上前,安慰着唤了一声:“师妹……”一时却又不知该安慰何言。 许宓自嘲一笑,“师兄不必担心,我没事。” 门主叹息一声,叫人将她搀扶下去,又命学子散场,闹哄哄的训练场很快便安静下来。 黎清词和百里衍也从训练场出来,待周围人少了些,百里衍便道:“今日你不该挡在我面前,如若你师长没有收住力道打在你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那总比打在你身上要好吧,你如今还有伤在身。” 百里衍走到她跟前站定,皱眉看向她,面色多了几分严肃,“往后不可再这样。” “看情况。” “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这样!” 他面色更凝重了些,少年百里衍,比起未来大魔头简直温顺太多,此刻他身上竟生出几分压迫感,还别说,沉着脸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未来大魔王的模样。 “行吧。”黎清词随口应了一句。 百里衍面色缓和了些,又问她:“你为何要如此帮我?救了我将我带到这里,方才为了我差点被你师长伤到。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待我?” 听到这话黎清词陷入沉思中,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百里衍,前世的你为何要那般帮我。若只是为报当年救你之恩,可后来为何还要做到那种地步。 那时黎清词大仇得报,可修炼时消耗太大,又加上魔族圣药的副作用,黎清词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百里衍得知她偷吃圣药,一气之下杀了不少人,那段时间九渊华丽的宫殿里处处可闻血腥味,整座宫殿弥漫在一种压抑恐怖的氛围中。 黎清词跟个废人差不多,对于他的暴戾也无可奈何。生气归生气,百里衍依旧想尽一切办法救她,魔族最好的医师通通被他招入宫中,可她的身体一直不见好,魔族的医师被他杀了一茬又一茬。 后来他又召集能人异士给她炼制丹药,有点用,她的身体稍稍有好转。后来黎清词知道他炼丹用的是仙门的俘虏。 黎清词知道之后很生气,质问他:“你不是答应过我放了他们吗?” 那日因为仙门俘虏处置之事他们意见不一,百里衍以为她还牵挂仙门生她的气,后来她一声阿衍哄好了,她趁机向他提议放了这些俘虏。 “他们虽是仙门中人,可自小被洗脑仙魔不两立,就连我在未被仙门所伤之前我也以为仙门是正,魔族是邪。说白了这些无名小卒只是仙门的牺牲品,杀了他们仙门不痛不痒。可他们于家族却如顶梁柱一般,是家族的骄傲,他们死了无数仙门家庭便都垮了。” “你和他们素不相识,倒对他们挺有怜悯之心。” 他虽这般说,可最终还是答应了。 黎清词以为是他食言,是以才会愤怒。 百里衍道:“之前那一拨确实放了,我并未对你食言,这一波是新抓的。” “……” 黎清词实在无话可说,可知道是那仙门之人炼的丹,她却再有不肯吃了。 百里衍很生气,质问她为什么。 “你竟为了这不相干的人,连自己命都不顾了?” “用无辜之人来延续自己的命,我做不到。” “你都快死了还在意这些?” 黎清词没搭理,总之就是不吃,百里衍压抑着怒火又道:“他们究竟算什么值得你这样怜悯?他们牺牲自己能救你,那也是他们的造化。” “……” 黎清词无法理解大魔头的想法,大魔头也无法理解她对无辜的同理之心。黎清词叹口气,“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是治不好的,让人牺牲也是白牺牲。” “你现在不是有好转吗?怎会是白牺牲?” “有好转不是因为用丹药续着吗?难不成你要一直抓人?” “有何不可?” “……” “那若是仙门的人都抓完了也不见好呢?” “那便用魔族之人。” “……” 不是,这人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那若是魔族之人抓完了也不见好呢?” “那便拿我自己入药。” “……” 这疯子,黎清词觉得真没法说服他的。 总之黎清词执意不吃,没办法百里衍又只能给她换成药,黎清词再三确定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喝下。 身体确实也好了许多,之前走两步就气喘,如今能多走几步了,黎清词本以为是百里衍找到了对症之药,直到她慢慢发现不对劲。 她的身体越来越好,百里衍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一开始是听到了他的咳嗽声。这家伙壮得像头牛似的,听到他的咳嗽声黎清词不免诧异,百里衍却只简单解释一句是近日太累。 渐渐地,她发现百里衍的脸色越来越差,以至于有一次他身形竟恍惚了一下,索性旁边有桌子支撑,不然恐怕会狼狈摔在地。 百里衍也只说是他没休息好。 黎清词却觉得不对劲。想着百里衍最近跟魔族祭司走得比较近,她便去祭司殿找到祭司,以死相逼,那祭司便说了实话。 原来百里衍的血很特殊,可以入药,能增强药效,比如药效是九,用百里衍的血入药,药效能达到九百九十九。 这就是黎清词身体渐渐转好而百里衍身体渐渐变差的原因。 百里衍不仅以血入药,而且还用的心头血,效果奇佳,连黎清词这种将死之人都能让他强行续命。 祭司长叹一声,“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姑娘的身体需长期喝药才行,可若是魔尊长期放心头血,对他消耗太大,他撑不了多久。” 黎清词无法形容听到这话之后的震惊。百里衍还真是个疯子啊,还真拿自己入药了?哪怕是要还她当日救他之情,这么多年的照顾也该还清了,为何还要做到这般地步呢?她这副病弱之躯究竟有什么值得他施救的? 她也曾这般问过百里衍,你究竟为什么要这般不留余力救我? 那时百里衍放了心头血,面色有些苍白,额间的魔印也暗淡下来,闻言,淡淡扫她一眼,眼风也没了往日的锋利。 “都说你们仙门之人有着玲珑之心,我看你这心也没那么玲珑。” 他略带嘲讽说了一句,却没再多言,大魔头也说不出肉麻话。 黎清词也是一声轻笑,她已病入膏肓,不打算再喝那加了他心头血的药,她知她命不久矣,很多事情自然也没必要言说。 黎清词收回神,平复了一下心绪,为什么呢,因为阿衍,你也曾不留余力救我啊。 第13章 他是这般善良 此刻黎清词双手背于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头看着他,“为什么救你啊……”她微笑道:“自然是因为阿衍长得太过好看,我看着便忍不住怜惜。” 她目光灼灼,他似被烫了一般,微微偏头避开。 黎清词看着露在眼前微微僵硬的侧脸,心头欢喜,这羞涩的小模样真是好看。 “如何?是觉得我太过肤浅?”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1节 “没有。” 她不知他此刻心中庆幸,索性这皮囊长得如她之意。 魏无机从刑戒堂出来时一张脸苍白得不成样子,甚至连走路都不稳,走两步便摔在地上重重咳嗽。 魏无机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他所住的小院,他与许宓都是洪都门师长,有专门的住所,院子不大,却也够他们两人居住。 许宓并未没有睡下,她坐在桌前拨弄花灯,显然是特意等他。听到推门声,她看过来,与进屋的魏无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屋中静得可怕,只听得灯芯燃烧时的噼啪声。 任凭心中怎生翻江倒海,可此刻看着彼此,两人都是平静的。 若换做往常她定会迎上来问他怎得回来这么晚,可只是几个时辰不见却像是隔了几生几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魏无机先开了口,“要睡了吗?我去给你熬碗参汤,喝了好睡觉。” 他这会儿整个人都站不稳,说完还真就向厨房里走去。 “我们解契吧。” 身后传来许宓的声音,魏无机脚步一顿,闭上眼,压下漫上喉头的鲜血。半晌他才转过身,用微颤的声音说:“对不起宓儿,是我辜负了你,你打我骂我给我一剑,只要能消气怎么都好。” 许宓摇摇头,“生气是肯定的,可更多的是觉得丢脸,我这是什么样的眼光,竟找了这样的男人。我都能想象往后别人见到我会对我如何议论。即便我给你一剑,或者杀了你,又有什么用呢,这样的污点都会存在,终究还是白费力气。” 许宓表现得太平淡了,没有像那凡人妇人一样遇到事情就哭哭啼啼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总是这般平淡。淡淡的微笑,淡淡的生活,只在练功上会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为练功伤了身体。 魏无机反而更不好受,屋中又陷入沉默,许宓拨弄着灯芯,屋里一时影影幢幢的,像梦一样,魏无机也希望这一切是梦。虽然想到或许有一天事情会败露,可他从不敢想败露时该如何面对。 而他从未考虑过的,现在就真实发生在他面前,将他打的措手不及。实际上什么时候败露他都是措手不及的。 “你走吧,明日去三生石,我们解契。” 魏无机沉默了许久许久,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宓儿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的不是吗,她这样说就是毫无挽留的余地了。 魏无机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转身,一步步沉重走到门口,身后许宓的声音又传来,“你与那妇人也会对烛长谈,天南海北,不知疲倦吗?” 魏无机脚步停住,他侧身,看向她,许宓以手支额,指间依旧拨弄那花灯,晃动的影,便如他不安的心一样颤动。 他道:“我与那妇人并无话可说。” 那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呢?许宓在心里问,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出口,只因为她能生孩子吗? 许宓笑了,极平静冲他道:“你走吧。” 他出了门,许宓一抬手,用灵力将门合上,不轻不重的,似她平静的内心,没有喧嚣着愤怒,也无怨恨。 比起如此,魏无机更想她能骂他一场,或者直接将他杀了还让他好受一些。 一声轻响,门合上,隔绝了两人,一扇门之隔,从此却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魏无机的世界里再无有许宓,无有那与他灵魂契合,能对烛长谈到深夜之人。 魏无机触犯门规,受了洪都门刑戒堂的九大刑之后便被逐出了洪都门,这通告发出后自然又引得一众洪都门学子哗然。 之前魏无机本来是想“坐实”百里衍的魔族身份,他弄出这些事来,自然也就没有人再信他的话,也无人再提及百里衍身份的事。 就在出事后的第二日,薛秋蝉来信,让黎清词回家一趟。黎清词能理解,魏无机与他们是一伙,他出了事,再加上百里衍那日看到他们与魏无机见面,不过他们大概不知道百里衍认出了他们,所以得将她叫回去试探一下。 第二日黎清词便回到了家中,先来正堂拜见父母。 “父亲,母亲,近日可安好?” “我们很好。”薛秋蝉应道,“我听说你们门中发生的事情,你如何?有没有被波及?” “回母亲,女儿一直安分守己,并未波及。” “那便好。” “母亲招我回来,是家中出了何事?” 薛秋蝉嗔了她一眼,说道:“你这孩子,家中无事母亲就不能因为想你招你回来?” “劳母亲挂念了。” “听说你在岐山试炼时救了一个刀修?”这话是黎晋书问的。 “回父亲,确有其事。” “那刀修身份可清楚?” “清楚的,门主已探查过,他确有灵根,是仙门中人。” “那便好。”黎晋书应了一声,又转了话题问:“剑带了?” “带了的。” “那便随我来。” 黎清词随他去了后院,黎晋书站定,负手看向她,“拔剑吧。” 黎清词知道他这是要试探一下她的武功,每次归家黎晋书都要与她切磋一番,她一直以为这是爹爹对她的关心,要检验她在洪都门学得如何,后来才知道这是对她这个器皿的例行检查。 “女儿得罪了。”黎清词应了一声,拔了剑便向他袭去。 记得那一日,天空乌云密布,天地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压抑中,她提着剑闯进黎家,从外杀到内。 那时她汲取了百里衍的法力,比现在可要强多了,可不知心头哪里来的一股怨气,她出剑时便也如那日那般狠戾。 可黎清词很快意识到不对,急忙收了力道,后院一阵刀光剑影,最后一剑黎清词斜插着黎晋书的脸刺过去,黎晋书身形矫捷躲过,剑刃划到身后榕树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凹痕。 黎清词急忙收剑入鞘,有些懊恼赔罪:“女儿得罪了。” 也不知她一时的情绪波动是否让黎晋书怀疑了,不想黎晋书却捻着胡子大笑道:“我儿身手越来越好了,为父甚是欣慰。” 黎清词暗暗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不对,这才松了一口气。 薛秋蝉端了两份甜汤过来,嗔怪道:“一回来也不让人歇息一下,就拉着人来打打杀杀的,来小词,娘给你熬了甜汤,过来尝尝。” 黎清词走过去端起甜汤,却并未饮下,前世这个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被父母捧在手中疼爱的娇女,爹爹考验她武功,母亲给她熬了甜汤,一家人和和气气,处处透着温馨。 可是现在端着甜汤却不自觉想,这里面是否也加了东西。 不过也只是闪过一个念头,她便端起甜汤喝下,黎晋书大笑着走过来,也端了甜汤喝。想来这里面也并未加东西。 一家三口看上去和谐美满,而黎清词曾也沉浸在这样的和谐美满中,她以为她真的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待她也真的像亲生孩子。用糖衣炮弹,用柔情蜜意,用亲情的外衣裹住心机,让人无从察觉,怎么会察觉得了呢?谁能想到最亲近的亲人会是谋害自己的恶人呢? 黎清词想着前世曾发生在这里血流成河的一幕,她将这一家人杀了,她报了被欺辱的仇,鼻端似乎还嗅到那时浓烈的血腥味。 黎清词一时难以忍受,隐隐作呕,她便道:“我去看看姐姐。” 夫妻二人自然不疑有他,黎晋书还一脸欣慰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她关心着姐姐。 黎怀婉依旧坐在那烧满了炭火的屋中,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 黎清词推门进去,唤她:“姐姐。” 黎怀婉面色一喜,急忙冲她招手,“快些过来,见过爹娘了?” “见过了。” 黎清词蹲在她身边,黎怀婉爱怜揉了揉她的头,说道:“又是许久不见了。” “是啊。”黎清词将脸伏在她膝盖上,一来表达亲近,二来也掩盖住脸上一闪而逝的厌恶,“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姐姐。” “听说你在岐山试炼救了个男子?” “这事竟都传到姐姐耳中了?” “我整日呆在房中无聊,便总想着让雀儿讲讲外面的事情给我听。” 雀儿是她的贴身丫头。黎怀婉又问:“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嗯……干净的,俊美的。” “听你这形容,这男子似乎很得你心?” 黎清词点了点头,黎怀婉沉默片刻,又故作不经意问道:“那……靖安呢?你与别的男子亲近了,靖安该如何?” 其实早就该发现的不是吗?那时黎怀婉也时不时如闲聊般问起她和梁靖安,她以为只是作为姐姐对她的关心却未察觉藏在询问里的刻意。 黎清词说道:“靖安哥是我的好友,百里公子也是我的好友,我交别的朋友难道还要问另一个朋友的意思吗?” 黎怀婉便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感叹一声:“真好。” “嗯?什么真好?” “能交不同的朋友,真好。” 黎清词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她压下脸上浮现的一股冷意,安慰道:“我知姐姐寂寞,往后便常回来,讲讲门中的事与你听可好?” “别,不要耽误了你修炼。” 嗯,是呢,器皿要好好养,不然该用的时候要怎么用呢? 晚上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自然又是一派祥和之气,饭间的氛围也是格外温馨。第二日起来黎清词便告辞回洪都门了。 黎清词知道应该是打消他们的顾虑了,不然她不可能好好回来。在准备好应对之策前,黎清词还得陪他们演戏,她觉得烦。 回到洪都门,黎清词先去了一趟医修堂,虽说打消了黎家人的顾虑,但她不保证她们不会提前行动,不管怎么样,该准备的还得准备好。 黎清词去了陆远和的小院,陆远和看到她,有些不虞:“给你的丹药这么快用完了?你当饭吃的?” “没有没有,还多着呢。” “那你找我做什么?” “师兄你瞧瞧你说这话,我来找你难道就是问你要丹药的吗?” “那你便走吧,少来烦我。” “……” 黎清词没走,陆远和看向她,也没问,一副“我就知道你不会白来找我”的表情。 黎清词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既然都被他看出来了也不藏着,便直接将药方给他,说道:“师兄,你能帮我把这种丹药制作出来吗?只需一颗便好。” 陆远和望着单子皱眉,“噬魂草,永生花,这里面好几种药材只有魔族才有的,你这是哪里来的方子?” “我捡到的。” “捡到的?你若不跟我说实话,这丹我是不会帮炼的。” 陆远和说完将方子递过来,黎清词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能说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 “天机不可泄露,说了会遭天打雷劈的。”黎清词说完表情郑重了一些,“师兄,我只能告诉你,这方子关乎到我的身家性命,其余的我不能多说,如此师兄还愿意帮我吗?” 陆远和紧紧盯着她的脸,似乎要从她表情中判断她这话的真假,黎清词一脸真挚,眼底满是恳求,也不知陆远和是不是真信了她的话,他夺过她的方子说道:“我试试,不过此方涉及魔界,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2节 “这是自然。” 黎清词感激得差点要给他下跪了,她又道:“多谢师兄,下次试炼要是遇到好东西,我再给师兄带回来。” “我只说试试没说一定能成。” “无妨的,师兄能试我便感激不尽了。” 主要还是相信陆远和,他这样的医痴,越是弄不出来的他反而越是钻研,所以她不会担心他弄不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洪都门有专门的饭堂,午膳时分,百里衍去饭堂用饭,往日里都是黎清词带他来的,不过黎清词昨日告诉他要回家一趟,今日便是他独自前来。 用完膳从饭堂出来,迎面走来一人拦在他跟前,百里衍认出来人,是曾经找过他的梁靖安。 那日梁靖安来找他,两人聊得并不愉快,最终不欢而散,此刻站在百里衍跟前的梁靖安却一脸友善,嘴角带笑问他:“百里公子的伤可好了?” 百里衍目光自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说道:“梁公子怎得有空关心我的伤了?” “你与小词是朋友,我与小词又有婚约在身,她不在,我自该替她来关怀一下你。” 身份主次一下就明了了,他和黎清词有婚约在身,他替黎清词来关怀朋友,他和黎清词是自己人。 百里衍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不过他面色不变,说道:“梁公子如此贴心,不知清清是否知道?” “清清?”听到这称呼,梁靖安面色微凝。 “清清说叫公子姑娘的太见外,要给对方取个昵称,她给我取的阿衍,我便唤她清清。” 梁靖安放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握成拳,面上倒是平静的,说道:“这倒没什么要紧,小词曾养过一只兔子,她给那兔子也取过好听的名字。小词将你当朋友,给你取个昵称也没什么。小词从小就喜欢交朋友,她交朋友也从不问出生,不论男女,只要投缘便可成为朋友。不过曾交过的朋友,不少都因为一些原因渐渐疏远了。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谓礼尚往来,小词送人的礼都是最好的,不过她本身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胭脂要用驻颜坊的,衣服要穿苏和来的料子,身上配饰那能说的就太多了,哪怕镶嵌的珍珠都必须是东海的。她给人送了贵重的礼,人家还不上自然心里过意不去,后来就慢慢疏远了。” “梁公子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让百里公子有个心理准备。” 百里衍面色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挺有礼貌冲他道:“谢过梁公子提醒了。不过我的伤还未大好,恐怕还得劳烦清清照顾一段时间了。” 梁靖安听得明白,他故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此时人来人往,眼前男子虽还一副守礼做派,不过梁靖安能听出他这话里带着挑衅。 百里衍说完便离开,走到一僻静处,骤然感觉身后一道剑气袭来。百里衍身姿矫捷侧身躲过,以掌运气一挥手,一股强大的掌风便向梁靖安袭去。 他出招太快,梁靖安竟躲避不及,被这一掌击到胸口,掌风竟震得他后退几步,他下意识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几分不敢置信几分愤怒的目光向百里衍看去。 百里衍道:“梁公子自诩仙门中人,读书识礼,怎还做出偷袭这种不耻之举?” 梁靖安没想到这人竟这样厉害,不仅躲过了他的剑招竟还能反手给他一击,而他竟没躲过。 梁靖安愤怒于自己竟逊他一筹,不过作为世家公子的教养,他按捺着火气,面色如常说道:“能如此运气,百里公子也是大好了吧?怎得还要劳烦小词照顾你耽误她修行?小词将你当朋友,他如此自私是否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我好与不好自然是我说了算,怎么梁公子比我更清楚我的身体吗?” 百里衍说完便直接走了,留下梁靖安愤然想着,此人也太不知廉耻。 百里衍去了如意轩,想敲门但又觉得冒失,更何况清清回家去了,也不知道回来没有。 正打算离开便听到有人叫他,他转头,便见黎清词向他走来。她归家去,穿的是自己的常服,如瀑的青丝半挽,头饰并不华丽,只带了一根玛瑙簪,身上穿着藕粉色的裙装,腰上系着飘带,轻飘飘如云,行动间便如踏云而来。 如若不是上好的衣料,是绝不会在阳光下呈现如此柔顺的色泽,不过她确实也当得起一切好东西,她便该是这般光鲜亮丽的。 “来找我?”黎清词问他。 一股眩晕感袭来,百里衍下意识收回目光,说道:“你才回来吗?” “回来一会儿了,去了医修堂找远和师兄。” 远和师兄…… 之前梁公子,现在又是远和师兄,她确实很喜欢交朋友,知交甚多。 不过百里衍自然没有多问,他道:“你如今忙完了?” “嗯忙完了。你找我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我打算参加洪都门的入学试炼。” 黎清词听到这话心头一喜,“那正好,说不定我们能成同门了。” 百里衍对上她的笑,也不自觉笑起来。 黎清词又道:“不过你伤还没好,洪都门入学试炼开春就要开始了,要不你再休息一年?” 洪都门每年都会招收新的学子,只有通过考核的才能进入洪都门。 “无妨的。”他等不了一年。 “那行,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便找我,我定会尽全力帮你。” 百里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目光诚挚,可他不自觉在想,是否对于其他人她也会倾囊相授呢? 他急忙压下这些念头,应道:“好。” 说罢他突然捂着胸口压抑着咳了几声,黎清词见状问道:“怎么了?” “内伤好像复发了。” “我走之前你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怎得又复发了?” 百里衍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他道:“没什么,好好修养就行。” 黎清词却觉得不对劲,她道:“你有什么要如实跟我说。” 百里衍犹豫了片刻才道:“方才被人偷袭,本能躲避便动用了内力。” 黎清词听到这话顿时提高了警惕,“偷袭?被何人偷袭?” 魏无机已经离开了,应该不是他。 “那人或许是想跟我切磋,我见他也没恶意。” “洪都门是名门正派,怎会有学子行此小人之举,你便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找他要个说法。” “算了,想来他也被我打伤了,又何必为了我伤了你们同门之谊呢。更何况我一个门外弟子长期住在这里本就占了大家资源,别人有怨言也可以理解。” “……” 黎清词看向百里衍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不一样,实在太不一样了。要是换做未来那大魔头,谁敢惹他,定是会将他碎尸万段的,然而年少时的他却这般体谅别人,被偷袭了还能为别人找理由,觉得是因为自己占了人家的资源。 阿衍,原来你年少时是这般善良的。 第14章 与你私奔 他不愿意说,黎清词自然也不再多问,她将他送到房间,见他依旧捂着胸口,黎清词道:“晚点我去陆师兄那儿拿些药膏给你。” “无大碍的,你不用再跑来跑去。” “也没什么,你不必推辞了。” 百里衍便没再多说什么,黎清词坐了一会儿便离开,百里衍这才活动了一下肩膀。 要进入洪都门也不是通过试炼就万事大吉,洪都门的束脩也是一笔庞大的开支,这事儿还得跟舅舅商量。 百里衍便写了一封信寄到苏城,不想这次舅舅回信很快,信上告知他,若他能通过试炼,他定会全力支持他在洪都门修习,不仅如此还附赠了一堆灵石给他。 凡人用的是银钱,仙门则是灵石,舅舅还得特意将银钱换成灵石才寄给他,也足见他的诚意。 百里衍也不知舅舅为何突然这么支持他修习了,舅舅虽富甲一方,却是不愿意在他身上多花钱的。 不过如今也不必想那么多,舅舅能支持再好不过,他要做的就是潜心修养,为接下来的入学考核做准备。 魏无机被逐出洪都门后先将那对凡人母子送回家,妇人痛哭着要留他下来。 “我不管你究竟是何人,你曾经又跟何人在一起,只要你好好跟我们母子在一起,你做过什么我都不计较。” 即便魏无机如今一无所有的,可他又怎么甘心当个凡人每天柴米油盐?魏无机拂袖而去。 魏无机去了黎家,黎家夫妻和他有交易,而他自然也知道黎家的秘密,黎清词并不是他们亲生女儿,而是夫妻俩为自己亲生女儿养的器皿。魏无机虽然离去,不代表他就不管那对母子,相反他还要帮着那孩子娶妻生子,这样他的血脉才能延续下去。他已经失去了名誉,他不能再失去血脉。 魏无机之所以答应黎家夫妻就是因为他缺钱,和许宓在一起,两人并没有孩子,奉钱自然足够他们用。可他在凡界有孩子,要帮他娶妻生子,立足于世,单靠他的奉钱是不够的。黎家夫妻要做的事情于道义上自然是说不过去的,而且其中还要动用禁术,作为正派之人,用禁术可是触犯门规的,可奈何黎家夫妻给的太多了。 当然这会儿他已经被逐出山门,自然也就不用再顾忌那么多。 黎家夫妻听他说完有些犹豫,黎晋书说道:“我怕小词如今功力还不够,就算给了婉儿也不足以疗愈她的身体。” 本来他们商量的是再过几年。待黎清词功力再增长些才动手,而且那药也要时间越长效果才越好。 魏无机却不想等那么久了,那孩子已及冠,既然都没在仙门了,他自然要尽快帮他娶亲。 魏无机道:“我受了门规惩戒,法力已大不如前,此番还能对付她,若让她功力再上涨些,怕是拿她没办法。” 魏无机受罚的事情黎家夫妻自然也听说了,这倒也是个问题,薛秋蝉便不安确认,“这会儿把黎清词功力给婉儿,能疗愈她身体吗?能让她同常人一般修炼吗?” “这个是自然,我会想办法让黎大小姐如常修炼。” 听到这话黎家夫妻也松了口气,便答应提前行动。 百里衍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如今住在洪都门是因为洪都门本着救济伤者的原则让他居住,可他伤好了就不好再继续住了。更何况黎清词来往照顾他确实也挺耽误她修炼的,他去别的地方养伤也一样。 不过马上开春他就可以参加洪都门的入学试炼,到时候再堂堂正正住进来。 这里百里衍便打算去跟黎清词告别,不想还未走到如意轩门口,却见在距离如意轩不远的一处凉亭中,黎清词正同一个男子在里面说话。 百里衍认出了那男子,是上次找过他的梁靖安。 黎清词被梁靖安叫出来,说是有事要跟她谈,两人到了附近的凉亭,黎清词问他:“你找我谈什么?” “你和百里衍是何关系?那日众目睽睽之下,你为何要为了他挡在师长面前,你可知门里都在议论你。” “议论什么?” “见异思迁。” 黎清词笑了,“哪里来的见异思迁,我在门中可并无心仪之人。” 梁靖安听到这话眉头皱起,他道:“众人皆知,你我两家有意联姻。” “确实如此啊,可黎家的女儿有两个。” “黎清词!”梁靖安被她这话惹恼了,他厉声出口打断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怎得说此话?” 黎清词也清楚为何梁靖安如此生气,毕竟现在的黎怀婉是个废人,连走路都费劲,让他娶个废人,那纯粹在侮辱他。 “你跟我姐姐不也从小一起长大吗?更何况两家虽有意联姻,但八字都还没一撇。说不定两家联姻就指的你和姐姐呢?” “待这次沐休回去,我便让父母去你家定下你我二人亲事。”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3节 “……” 这话倒让黎清词意外,此刻梁靖安表情认真,并不是冲动之言。在前世黎清词被废前,梁靖安从未跟她提过定亲之事,两人都默认了两人未来会成亲。后来黎清词被废,而林靖安几乎也没做什么挣扎就娶了黎怀婉,所以对他来说,只要跟黎家联姻,娶谁都一样。 黎清词意味深长笑了笑,说道:“你为何想要与我定亲?” “你何必明知故问小词?” “我不知。” 梁靖安沉默片刻,说道:“我属意于你。” 黎清词笑意渐深,“原来如此啊,看样子我要辜负你一番心意了。” 梁靖安面色微沉,“你是何意?” “我们确实自小相识,可我从来只将你当朋友啊。如此一来自然是要辜负你一番心意了。” 梁靖安道:“我不信,我知你也是于我有意的,是因为百里衍吗?你果然移情别恋?” “就算吧,可是谁规定了一定要一直喜欢一个人?” 梁靖安眼底已腾起火气,他放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所以为何会变?” “什么为何?你这一生也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啊,人心总会变的。” “你不是我你又怎知我会变?” 我怎么会不知呢,你未来可是娶了别人的啊。 黎清词对于梁靖安也说不上感情多深厚,是因为父母有那个意向让两家联姻,黎清词便以为她和梁靖安未来是要成亲的,对他自然是跟对旁人不一样。可若说多喜欢,好像也不尽然,只是得知梁靖安跟黎怀婉成亲时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 “是因为百里衍对吗?他究竟有什么好?”梁靖安又问道,语气中已透出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啊……他比你长得好看啊。” “……” 梁靖安仿若被打了一闷棍似的,有那么一刻,他觉得黎清词是在跟他开玩笑,毕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他知黎清词并不是个肤浅的人。 可这是黎清词给他的唯一答案,黎清词连敷衍他找个更像样的理由都懒得。 “所以你就是被他那皮囊所蒙骗?你可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是怎样的人难不成你比我更清楚?” “此人心思叵测,你莫要被他骗了,他伤早就好了却故意装病,就是想得你同情让你继续照顾他。你倒好了,被他那张皮囊所骗,来往照顾他耽误自己修行。” “装病?”黎清词微眯着双眼看向他,突然想到上次见到百里衍时他捂着胸口咳嗽,她一问之下才知道他被人偷袭。“你怎知他是装病?” “那日我试探过他,他内力完好而且还出手狠辣,差点打伤了我。” 实际上梁靖安是被打伤了的,但他觉得被百里衍一个洪都门外的人打伤有点丢脸,所以用的是“差点打伤”。 “原来那日是你偷袭了他?” “偷袭?”梁靖安面色微沉,“他竟恶人先告状?” “恶人?”黎清词已憋了些火气,百里衍那日并未说偷袭他的人是谁,他真要告状又何必顾忌她和别人的同门之谊。而且那日百里衍为了不让她去找梁靖安算账还谎称他也打伤了他,直到她从梁靖安口中才知道是差点打伤。 或许是见惯了大魔头那睚眦必报的样子,想着他此刻竟受了这番委屈,这样一对比,黎清词更觉得年少的阿衍真的太过善良。 “梁家家大业大,你父母在仙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一直以为你作为世家公子家教严明,自也有世家公子的教养。却不想你竟做出偷袭别人的小人行径,看样子梁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这话就言重了,不仅贬低了他,也贬低了他的家族,梁靖安的不敢置信大于了愤怒,“小词,你……你怎的说出此话?” “我说得有错吗?你敢说你不是偷袭?” “……” 梁靖安沉默,黎清词见状更觉不耻,百里衍生怕影响她和梁靖安的同门情谊都没说出他是谁,梁靖安倒好了,他这始作俑者竟倒打一耙。 百里衍那样的魔年少时也曾有善良的时候,可这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人,行事也并不光明磊落。 “这一次,你该感谢阿衍没追究,下次你若还欺负他,我定不会放过你。” “……” 梁靖安完全愣住了,那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小词,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她竟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说不会放过他。 还有此刻她看向他的眼神,愤怒的,还带着几分鄙夷的,简直刺得他浑身难受。 百里衍看到两人在亭中,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正要闪身于墙后,可随即又想,我凭何要躲? 百里衍便直接向那凉亭走去,黎清词并不想再跟梁靖安废话,丢下这话便转身离开,这一转身便看到向两人走过来的百里衍。 黎清词顿时心头一咯噔,还未从那未来百里衍的阴影中走出来,顿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下意识想着坏了。 可直到少年走近,不安的感觉才消散了些,不一样的,眼前少年并没有未来那大魔头的戾气,他是少年百里衍,不是那个大魔头。 年少的阿衍,是温柔的,善良的。 百里衍目光向黎清词身后的梁靖安看了一眼又落在她身上,问她:“我有事要同你说,你和梁公子聊完了吗?” 虽然不安消散,可黎清词心头还是不自觉闪过一抹慌乱,她道:“聊完了,走吧。” 两人便往回走,百里衍在转身时,还故意意味深长向梁靖安看了一眼,那眼神梁靖安看得真切,淡漠的一勾唇,像是在笑他,又像是某种挑衅。 梁靖安放在身侧的双手握得更紧。 “梁公子不久前也找过我。”百里衍突然说了一句。 “嗯?他找你做什么?” “他告诉我,他家和你家是世交,你们的长辈有意要联姻。” 黎清词以为百里衍是要告诉她,上次是被梁靖安偷袭的,竟不是。此事阿衍并未放在心上,梁靖安却还特意提起,如此一对比,便更觉阿衍善良。 黎清词急忙解释:“那是长辈们的意思,并不代表我的意思。” “所以,你并不倾心梁公子?” “那是当然。” 百里衍听到这话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随即便是沉默,稍加思索他还是问出那句,“若是你父母执意要你嫁给梁靖安,你要如何?” 黎清词向少年看去,此刻少年虽没有未来大魔王时期那深渊般高深莫测,可看她的眼神却也带着几分深意。 可黎清词喜欢看他清澈的模样,所以她对着他的目光认真想了想回答,“那我便与你私奔吧。” 第15章 倾心于你 果然那深意的目光顿时就闪了闪,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似不敢置信于她的回答,又藏着惊喜,可随即他稍稍避开,语气急促说道:“不可。” 黎清词便故意做出失落的模样,“为何?原来阿衍并不倾心于我。” “倾心”两个字像是将百里衍刺中了似的,他目光越发慌乱,一时乱得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黎清词又道:“阿衍会对我脸红,阿衍看到我父母和师长在禁地谈话便忧心我,阿衍看到我会欢喜,我以为阿衍是倾心于我的,原来不是啊。” 百里衍有些着急,下意识便道:“没有,我倾心于你的。” 黎清词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散,眼前少年像是要证明他话的真实性,一直坦诚与她目光对视,可片刻后却又下意识避开,落在她眼底的侧脸染了一抹红,黎清词还注意到他胸口异样的起伏。 未来那大魔头,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哪怕他豁出命救她,却也从未说过,我倾心与你。 阿衍,这样的话,我终究还是从你口中听到的。年少的你竟如此真挚而坦诚,一点也藏不住心事。 百里衍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笑容灿烂,一双眼睛明媚如朝阳,他也很想问,你呢,清清,你是否也倾心于我。 想着梁靖安的话,他说她心底善良,救他就像救路边的流浪猫狗,而她也会给她养的兔子取昵称,我于你来说只是你随手搭救的一只猫一只狗吗? 可百里衍并没有问出口,或许只是她生性善良,善于怜悯弱者,或许他只是她怜悯众多弱者之一,或者他只是她施救的众多猫狗中的一只,又或者他只是她无聊时的消遣,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目光有些紧,仿若黏在她身上似的。 那又怎么样呢? 黎清词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她又问到:“你既倾心于我,为何不愿意与我私奔?” 百里衍压下心间翻涌的情绪,颔首,掩盖住眼底开始灼热到让他都感觉不适的目光,他道:“那样有辱你的身份。” “那你说,若我爹娘执意将我嫁给梁靖安,我该如何?” 他沉默片刻后说道:“你暂时同意。” “……” 黎清词怀疑自己听错了,方才还承认倾心于她呢,这会儿他却同意她嫁给别人? “我如今没有任何功名在身,我父母也已早逝无法给我提供帮助,我怕我也无法护你周全。可我也信我并非池中之物,总会有功成名就的一天,但我没法那么自私在我一无所有无法护你时让你与我私奔,所以你可先嫁于别人。若有一天我功成名就我便来找你,若我一事无成,那我也无颜出现在你面前。” “……” 黎清词是真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他说这种话,不过他倒是没说错,他未来确实会功成名就,他的名还大着呢,让三界都闻风丧胆的魔界尊主。 黎清词道:“你是认真的吗?我嫁于别人,那就是别人的妻子了,说不定还跟别人有了孩子,你功成名就了多的是好女子供你挑选,你还会倾心于我,会来找我?” 百里衍对着她的目光,极认真回答,“我不介意,你若愿意,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你夺过来。” “……” 和百里衍生活了那么些年,黎清词很多时候都看不明白这个人的想法,原来那些让她不理解的想法,在百里衍年少时就有了。 年少的百里衍和未来的大魔王百里衍有许多不同之处,可终究还是同一个人,他们身上同样有着她无法理解的想法也不奇怪。 黎清词道:“到时候我真抛下一切被你夺走,你就不怕有辱我身份了?” “那时我若功成名就,自然有能耐让多嘴之人闭嘴。” 黎清词表示赞同,成了魔尊,他的所作所为谁敢妄议啊,他一个响指便能灭掉仙门一个门派,夺人妻这事儿已经算他仁慈了。 “你真这样想?”黎清词还是不敢相信。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百里衍表情郑重。 他是认真的。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反正她知道她是绝不可能嫁给梁靖安的,“对了,你今日找我何事?” 百里衍这才想起是来跟她告别的,他道:“我伤好得差不多,不好再继续住这里,也该下山了。” 黎清词点点头,他并不是洪都门之人,留他这里是门主心善,让他暂时住这里养伤。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4节 “你有住的地方吗?” “我打算在山下暂时找个地方落脚,好为开春洪都门入学试炼做准备。” “也行。”黎清词担忧看了他一眼,“你有把握吗?” 如今的百里衍远没有未来那么强大,洪都门的入学试炼是很难的。 “嗯。” 他没有第二选择,拼了命也得过。 “那行,我送你下山。” “不用,送我到山门便可。” “等你安顿好了,写信告诉我你的落脚点。” “好。” 分别虽有些不舍,不过他就住山下,倒也算方便。在门口送百里衍下山,黎清词这才回去,刚走到如意轩门口就见秦朱玉从里面出来,见到她冲她道:“我正要出去找你呢你就回来了。” “找我做什么?” “不是我找你,我帮远和师兄找的,远和师兄说找你有急事。” 听到这话黎清词有些不安,不知是不是远和师兄按照药方炼药时出了什么差错。黎清词便急忙赶到医修堂陆远和所住的小院。 推门进去,却见陆远和神情自然,不见忧虑,见到她,冲她招招手,随后指着旁边一个匣子冲她道:“你要的丹药我帮你炼制出来了。” 黎清词心头一喜,原本还担心出什么岔子呢,没想到这么顺利就炼制出了。 黎清词接过丹药连连道谢,“师兄你太厉害了,你比虚怀谷的医修都还厉害。” “少来这套。”陆远和说完,神情多了几分肃穆,“这药你可不能随便使用。” “我知道,我有分寸的。” 春节洪都门有沐休,黎清词自然也是要回黎家的。先去正堂拜见了父母,寒暄过后黎清词又去见黎怀婉,在路过后院时,黎清词注意到后院的砖块翻动过,翻动得不着痕迹,可黎清词因为前世的经历,对一切都极为敏锐。 黎清词心下疑惑,前世她曾被拖进暗室,那暗室的入口便是在后院,平日里以阵法封住,只是寻常的一块平地,让人看不出端倪,只有开启阵法才能打开暗室入口。 砖块有翻动过的痕迹,证明近期有人开启过阵法,前世黎清词在被拖入暗室之前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间暗室,说明这暗室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黎家夫妻要几年之后才开始行动,难道说他们行动要提前了?可方才与他们谈话时,他们的状态也没什么异常。 黎清词压下心中疑惑,去了黎怀婉院中,黎清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依旧和黎怀婉表演着姐妹情深。 从黎怀婉房中出来,黎清词更疑惑了,黎怀婉的表情也很正常,难道是她想多了?可黎清词已经被谋害过一次了,事关她的性命,自然该小心谨慎些为好。 她回房中安顿了一下之后便又去了正堂。 “马上要春节了,我想备些礼物去与同僚们送送礼。” 门内有许多同洲的同僚,春节前夕同僚们都会登门互送礼物,尤其以梁靖安和她为例,两人走动得更是频繁。 黎家夫妻也没怀疑什么,她在出门前黎晋书还让她多备些礼,别怠慢了人,不过特意交代了让她早些回家。 黎清词出门之后确定无人跟踪,想来她这次出门并未引起黎家夫妻怀疑。黎清词直接去了某家客栈,客栈的房间名称取得挺雅,黎清词很快找到了那叫“修竹”的房间。 百里衍下山落脚之后便与黎清词写信告知落脚点,他暂时住在某家客栈里。黎清词敲了敲门无人应,想着百里衍可能出门了,不过房门也没上锁,应该走得不远。黎清词便打算去房里等。推开门才看到百里衍坐在床上打坐,从神情来看是入定了。 不过黎清词发现不对劲,百里衍的神情很奇怪,似乎很难受。 百里衍入定之后再次被那种异物入侵的拉扯感困扰,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样,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试图侵入他的身体。这种感觉已经出现过一次了,那日受伤逃到岐山时,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后来他脑海有短暂的空白,再醒来时就看到了清清。 “你是何人?”百里衍进入神识之中看到那片多出的黑影后便沉声问。 黑影遮天蔽日,冷气四溢,那人用一种暗沉恐怖的语气说,“我是你。” 里衍自然不信,“何处来的邪修,竟敢谎称是我,你意欲何为!?” 邪修的修炼方式千奇百怪,百里衍便以为此番要入侵他神识的人是邪修。 “我说了我是你。” “你浑身邪气怎的是我?” 他低沉轻笑,百里衍又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来帮你杀个人。” “你要杀谁?” “黎清词。” 百里衍顿时沉声吼道,“你休要伤害清清!” “清清?你唤她清清?” “你有什么便冲我来,你休要伤害她!” 那团黑影似乎变更浓了,汇聚在他身边,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挤压他。百里衍生怕被他占了神志做出伤害黎清词的事情,急忙将全身灵力汇聚到神识之中来抵抗。 神魂顿时传来一股绞痛,百里衍却丝毫不退缩,大叫着。 “滚!” “给我滚!” 黎清词看到百里衍表情越来越痛苦,急忙上前叫醒他。 “阿衍,阿衍你快醒来。” 百里衍骤然睁开眼,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黎清词被吓了一跳。 有那么一刻,黎清词似乎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未来那骇人的大魔头。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他怎么会有那般重的邪气…… “清清?”百里衍神志回笼,目光诧异看向眼前人,意识到眼前是真人不再是自己的幻觉,诧异的目光多了几分喜悦,“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你怎么了?你方才在叫谁滚?” “我不是叫你。”百里衍急忙解释,“我……打坐时岔了气。” 百里衍也没跟她说邪修的事情,怕她害怕。 “那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目光隐隐透着期待看向她,“你怎么来找我了?” “我来找你想求你帮个忙。”时间紧迫黎清词便直接说明来意。 “你说。” “我想要你的血。” “要多少?” 他几乎没有犹豫的询问倒是让黎清词愣了愣,本来她还想着她该怎么解释她突然要他的血,毕竟要人血这事儿怎么听都诡异。 “你都不问我拿你的血干什么吗?” “你想要,那自然是有用的。” “……” “你要多少?” 黎清词心情有些复杂,“一滴就好。” 便见百里衍手掌一翻,手心多了一把刀子,黎清词便也拿出那药丸,“血滴在这上面。” 他依旧是什么都没问,他握着刀子就要向手心割去,黎清词正要说别割太狠了,一滴就行,他已利落手起刀落,在手心割出一条口子,便见一股鲜血涌出,滴了几滴在药丸上。 “好了够了。”黎清词收起药丸,也顾不得多想,急忙拉过他的手,将灵力汇聚在掌心为他疗愈伤口。 不过黎清词毕竟不是医修,她的灵气没法将他伤口完全愈合,只能暂时为他止住血,让伤口稍稍修复一些。 黎清词做完这些,翻开他的手心看,她有些气,“我只要你一滴血,你怎得划这么长一条伤?” 百里衍此刻哪里还在意什么伤口,掌心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她握着时那柔软温热的触感,此刻她的手还握住他的,这只手仿若不是自己的,有些麻,动不了。 “没事,我很糙,好的快的。” “……” 这会儿时辰不早了,黎清词也不好久呆,“我先走了,空了再来看你。” “好。” 百里衍收回手,下意识背于身后,手指依旧有些麻,半天才能动动。黎清词离开,百里衍神情有些空茫坐在床上,人都已经不在了,可手上残留的温热依旧搅得他心神不宁。 想到方才那邪修,他面色不禁凝重了几分,他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杀清清。他说他是他,怎么可能?他身上那铺天盖地的邪气,怎么可能是他? 可百里衍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他骤然想到那些曾出现在他脑海中让他骇然的想法。 比如,在面对杀戮时那让他陌生的兴奋感,比如在听到梁靖安说到他和黎清词有婚约时突然出现的可怕想法,想将他大卸八块,想将他的头拧下来踩在脚下。再比如那日他很想问清清是否也倾心于他,可他没问,因为都不重要,不管她是出于什么靠近他对他好。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或者只是将他当成可怜的流浪猫狗都不重要,又或者像他这样得她照顾的人有很多,也无所谓,或逼走,或杀掉,总之以后她身边只会留下他一人的。 作为正道之人,这些想法都太过邪恶,或者那邪修真的是他? 不,百里衍摇头,那邪修要杀掉清清,他无论想法有多骇然都不可能有伤害清清的念头,那不是他! 他怎会有那般重的邪气,即便有多骇然的想法,可他终究是正道之人,论迹不论心,更何况他又怎会伤害清清? 黎清词回到家中,才刚在房中坐下就听到敲门声,黎清词开了门,门口站着一脸慈祥的老嬷嬷,嬷嬷手上端了一碗药,笑道:“夫人叫厨房特意熬制的药,这次多加了一味药材,说是对修炼极有帮助的,小姐趁热喝了吧。” 黎清词端过药,放到鼻端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前世她在被拖入暗室前,嬷嬷也曾端了药给她喝,喝完之后她便感觉浑身无力,神识也开始混乱。 看样子他们真的要提前行动了,黎清词来不及多想为何他们会提前行动,只是庆幸还好自己谨慎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收好思绪,她当着嬷嬷的面将药饮尽,嬷嬷这才放了心,端着药碗离开。直到听到她脚步声走远,黎清词才走到床边,轻轻推开窗户,按下喉头穴位,将药全吐出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黎清词的房门被推开,黎家夫妻与嬷嬷一同进来。薛秋蝉冲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走上前推了推黎清词,“二小姐,二小姐怎得在这里睡?” 此刻黎清词趴在桌上,被推搡着她迷迷糊糊醒来,望着屋子里的几人,“爹娘你们怎么来了。”试探着要起身行礼,身体一软却又坐回去,“我……我身体好软,头好痛。” 黎晋书点点头,“看样子起效了,将她带走。”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5节 黎晋书话落,他身后走出两个粗使丫头,一人一边将黎清词架起来,黎清词故作不知,开始演,“爹娘,你们要将我带到哪儿?” 走在前方的黎晋书和薛秋蝉没应,黎清词又看向嬷嬷,“嬷嬷?究竟怎么回事?爹娘为什么不理我?” 嬷嬷避开她的目光,叹了口气。 黎清词被带到后院,却见黎晋书以太极步法出步,弓步,摆脚,收腿,一边运气使力,分别踩在不同的砖块上,以此来开启阵法。 最后收腿气沉丹田,却见后院正中央的砖块闪过一阵金光后便破出一个水井口大小的洞来。洞内有一下行的梯子,黎家夫妻先一步走进去,黎清词被人架着跟上。 穿过幽深逼仄的入口之后,暗室内顿时豁然开朗,下面有一巨大的空间,里面摆放着石桌石椅,黎清词故作疑惑,询问:“爹娘,这里是哪儿?你们为何带我来此啊?” 自然是没人回答她的,黎清词被带到石椅上坐下,两个丫头有用绳子将她捆住,做完这一切这才离开,只听得那入口处又传来脚步声,黎清词看过去,是魏无机走了进来。 “师长?你怎得也在此?” 薛秋蝉似乎有些等不及了,冲魏无机道:“魏师长,何时开始?” 魏无机淡淡看了黎清词一眼,说道:“把你家大小姐抬进来。” 薛秋蝉一喜,急忙名人将黎怀婉带过来,黎怀婉是被人连椅子一起抬进来的,她这副身体太差,连行动也极为不便。 此刻黎清词看着眼前几人只觉得可笑,可想到前世,自己不明所以被带到这里,眼前是一向疼爱自己的爹娘和姐姐,是她最亲近的家人,还有她最敬爱的师长。她被绑着,看着他们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根本没想到那时她已是刀俎上的鱼肉。 然而黎清词却故作不知,继续演戏,“爹娘,师长,姐姐,究竟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无人对她解释,也无人在意她,薛秋蝉甚至不停催促,“魏师长,何时开始?” 魏无机从怀中拿出一颗珠子,这珠子大概食指指尖大小,珠子叫聚灵珠。仙门有许多供修炼的天材地宝,当然也有许多仙门修士不能碰的禁品,这聚灵珠便是其中之一。不过邪修们却喜欢用,然而会用的人也不多。 聚灵珠是用来吸取灵力的,但要催动聚灵珠也不是件易事,需要使用者有一定的法力傍身,不然很有可能被聚灵珠反噬,当然还得会促动的术法,这术法自然也是仙门禁术。 所以前世看到魏无机拿出这枚珠子时,黎清词是诧异的,师长为人正派,手上怎么会有禁品,而那时她还不知道这珠子是要用在她身上。 在猜到他们会提前动手之后黎清词便服下那枚药丸,这药丸是按照魔族禁药的方子制作。前世她偷吃魔族禁药时也偷偷记下了方子,她清楚陆远和的为人,他既然答应做,肯定就是按照方子做的。 这药丸能在一定的时效之内让人法力大增,不过药丸的时效只有一天。只有一天的时效达不到黎清词想要的效果,所以她需要增强药效,而百里衍的血就有很好的效果。前世百里衍便是以他血入药才让黎清词这具快要油尽灯枯的身体死灰复燃。 虽然年少的百里衍还不是未来的大魔头,可他们的血是一样的,她想,用少年百里衍的血同样有用,就算不增加,一天时间也差不多了,当然药效增强了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在黎清词被带到暗室之前,她已将气汇聚于内丹之中,又锁住全身经脉,以防灵气流泻而出,当然要让药效发挥只用,还是得放些灵气出来,不用太多,药效自会让流出的灵气暴涨。 可那暴涨出的灵气终究是因为药效作用,待药效一过便自然消散,到时黎怀婉便会体验到得而复失的痛苦。 黎家夫妻急不可耐,他们花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就为了这一天,黎怀婉马上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而黎怀婉呢,当了这么多年废人,终于不用困在那一亩三分地,那因为常年病弱而灰白的眸子隐隐透出光。 魏无机倒是气定神闲,以指甲划破黎清词的指尖,滴了一滴血在聚灵珠上,那聚灵珠顿时如枯木逢春般,五彩的光在体内闪烁,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魏无机便用法术催动凝聚株,那聚灵珠便循着鲜血的味道,开始一点点吸食黎清词身上的灵力。 虽已锁住自己的灵气,不过被圣药暴涨出的灵力从她身上吸走时她依旧有些难受,倒也不用她演。 这凝聚株像是饿了几百年似的,没一会儿便将黎清词体内的灵力吸食殆尽。魏无机便将它收起,扔向黎晋书方向。 黎晋书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接过,这东西竟被他这么直接扔过来,有些不虞看了一眼魏无机,这才将灵珠喂到黎怀婉口中。 灵珠入肚,身体很快被胃腐蚀,自然裂开,被它吸食的灵力便也四散开,在黎怀婉身体里扩散,黎怀婉开始有些难受,可慢慢的适应之后便觉得神清气爽。 “怎么样了婉儿?”薛秋蝉一脸担忧问道。 黎怀婉没回答,而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随后试探着用手撑着椅子,随后慢慢站起身,黎怀婉顿时一脸欣喜,“我能站起来了。”试着走动,不再走一步便摔一步,能行动自如。 黎怀婉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当了这么多年的废人,如今终于可以正常走路,往后自然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随后她便又尝试着控制浑身灵力,聚气于指尖,抬手一弹,便见一股巨大的力道自指间探出,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划下一道痕。 黎怀婉更是激动,“我有灵气了,我能做修士了。” 薛秋蝉握住她的手,耗费了这么多年的心力,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终于可以如正常孩子那么生活了,不仅如此她有了灵气傍身,还可以修炼,能做修士,能为强者。 薛秋蝉也是满眼泪,看着女儿这样,她也高兴。 黎晋书也被这一幕感动,感慨道:“我儿以后不用再吃苦了。” 似乎已经没人在意那被吸走了灵力半生不死的黎清词,直到一家人终于从喜悦中回神,薛秋蝉看向黎清词问道:“此人该如何处置?” 黎晋书说道:“得废了她的灵根,不得让她卷土重来。” 听到这话,就连魏无机都愣了一下,不过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是他们黎家的家务事与他无关。 事情还没完,所以黎清词还得演,此刻她身体孱弱,目光迷离看向父母和姐姐,不断询问,“爹娘,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不懂为什么。” 薛秋蝉道:“我们不是你爹娘,你也不是我们的女儿。你是我从你凡人父母手中十个铜板买来的,因你身上有灵根,又与婉儿出生的时辰一样便将你买了做我婉儿的器皿。” 前世,她听到薛秋蝉这话时,是惊愕的,看着眼前面色冷漠的女人,哪里还有平日里慈爱的模样。而器皿她在书上看到过,有些修仙世家,身体不济的,确实会养器皿帮助修炼。 那时她感慨这法子的残忍,却没想到原来自己也会成为器皿。 经历过一世,此刻她的心态平静了许多。 “这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她依旧还在继续演,眼泪滚落下来,“我不信,爹娘姐姐,你们怎会这般对我?” 薛秋蝉皱眉,不知想到什么,她对黎晋书说道:“赶紧将她灵根废了撵出去吧,省的夜长梦多。” 黎晋书点点头正要动手,黎怀婉道:“爹爹,让我来。” “你的身体才好转……” “没事,她已是废人,威胁不了我的,她是我的器皿,也该由我亲手处置她。” 黎晋书点点头,想来他们都在这里,也不会出什么事。 而黎清词等着的就是这一刻,前世她是被黎怀婉亲手废掉灵根的。 黎怀婉走到黎清词面前,就像以往许多次那样,黎清词去探望她,她长年坐于椅子上,黎清词每次去都会蹲在她跟前。然而此刻位置调换,是黎怀婉蹲在她跟前。 她冲黎清词笑了笑,“往常你同我说你们门内发生的事情,我听得好生羡慕。你能穿漂亮的裙子出门逛街,你能结交那么多朋友,去那么多地方。你每说一次,我便在想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可以修炼,可以逛街,可以结交朋友。而现在,我就快要实现了。” 她笑容清婉,就好像她每次面对她时那样,带着长姐的慈爱,“你看你在我家这么多年,我们家待你也不薄,给你吃好的穿好的,让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黎家小姐。你爹娘十个铜板就能卖掉你,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你若是在你家中长大,怕是连吃都吃不饱。最起码你还能风风光光过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前世黎怀婉也说过同样的话,以往她以为她跟黎怀婉分享自己的经历,可以让姐姐解闷,却没想到却是让她心怀嫉妒,那么她讲到跟梁靖安之事时,黎怀婉又是怎么想的呢,是不是想当场杀了她? 她以为的姐妹情深,以为分享自己的生活能让姐姐开心,却是一次次积累她对她的怨恨,所以这才要亲手废掉她的灵根。 亲手让她从天之骄女坠落,以此才能化解她心头的怨气。 可往往败事,就是缘于话多,在场这几人,黎清词都奈何不了,唯有黎怀婉。此刻锁住的经脉她已解开,这些绳子自然也绑不住她。 无人看清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也无人知道为何被吸走灵气的黎清词还能反抗,总之众人回过神来时,黎清词的手已经扣住了黎怀婉的脖子。 第17章 做戏 众人大惊失色,黎晋书看向魏无机,“怎么回事?她身上为何还有灵气?” 魏无机也不知道,聚灵珠贪吃,灵气不吃完是不罢休的。 黎怀婉想要使力,奈何脖子被黎清词紧紧扣住,黎清词察觉到她使力便多扣紧一分,搞不好力还没使出来人便已经被她掐死了。 薛秋蝉一脸担忧,“怎么办?” 黎晋书厉声冲黎清词道:“小词,快放开你姐姐,你在做什么?我们怎么教你的,你竟以下犯上?” 戏已经演完了,黎清词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她冷笑道:“老东西,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怎么还有脸说什么以下犯上?” 虽然他们是将黎清词当器皿不假,不过黎清词自来乖巧,此刻却叫着老东西,脸上全然没有敬意,这将黎家夫妻都惊到了。 魏无机想找机会暗中出手,不过被黎清词识破,她道:“都别靠近,你们要出手最好能一下打死我,不然我死之前定也会拉着她陪葬的。” 黎晋书已经来不及惊愕了,他急忙冲魏无机道:“师长莫要动手。” 魏无机便也能收起动作。 黎清词便以黎怀婉做盾,一点点往后退,从狭窄的楼梯警惕着走上去,黎家夫妻生怕黎怀婉有个三长两短,也一步步跟着,却也保持距离,不敢靠太近。 “小词,小词你不可伤到你姐姐啊。” 薛秋蝉一边说一边流泪,看着倒不像演的,是真担心黎怀婉有个三长两短。 “让我走,我安全离开自会留她一条命。” 此刻黎清词已带着黎怀婉走出了那暗室,走到暗室入口的黎晋书暂停了脚步,也挡住了身后要跟来的两人。 “我放你走,你不可伤害婉儿。马厩里有马,你自去取。” 黎清词带着黎怀婉往马厩里走,黎晋书没再跟来,薛秋蝉要跟,黎晋书拦住她,薛秋蝉道:“婉儿在她手里呢!” “让她走。”黎晋书依旧道。 薛秋蝉心中担忧,此刻却也没办法。 黎清词去马厩取了马,钳制着黎怀婉上了马背,便骑着马出了黎府。 黎怀婉以为落到她手中自己是死路一条,毕竟都已经撕破了脸,已经没有情谊可言,不过她还是好奇,“为何你身上还有灵力?” 黎清词一声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不,我不杀你。” 听到这话黎怀婉不禁疑惑起来,“那你要带我去何处?” 黎清词见差不多了,便伸脚一踹,黎怀婉便被她踹下马背,马却没停,急急向前奔去。 直到来到云山脚下,黎清词才弃了马上山。 她如今还是洪都门的学子,她进了云山,黎家夫妻便不敢上来拿她。 春节沐休,学子们都已归家,不过山门依旧有留守的守卫把守着,黎清词拿出身份通牒,守卫放她进去。 黎清词直接去了医修堂,虽然黎清词已经及时护住内丹又锁住灵力,可终究还是受了些影响。 那聚灵丹的威力确实大,此刻能安全逃出黎府已经是她身体的极限。她知道陆远和还留在门内。 陆远和无亲无故也无处可去,因他医术不错,门内便专门给了他一间小院居住。 果然不出所料,陆远和院子里还亮着灯,黎清词直接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摔倒在地。 陆远和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看到她,快步走到跟前,先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和脉搏,随后说道:“得罪了。” 他将她打横抱起抱进屋内,又给她服了一颗丹药,黎清词这才醒来。不过身体还是有些难受,“多谢师兄,相,救。” “你服了那药?”陆远和一脸凝重问她。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6节 “嗯。” “我不是说过不能乱用吗?” “我没有乱用,若没有那颗药,我恐怕已经成废人了。” “发生何事了?” 事情太复杂,她这会儿没力气说话,便道:“改日再说。” 她身体状况不太好,陆远和便也没多问,他道:“你先休息。” 陆远和这里只有一间房,黎清词睡了床,他便只能去外间,黎清词有些过意不去,“改日给师兄送些好东西道谢。” “你能活着该谢天谢地,别谢我。” 黎清词笑了笑,后来发生什么她便记不得了。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黎清词身体好了些,陆远和端了药给她喝,黎清词才喝了两口便听到敲门声。 黎清词眉头一皱,生怕是黎家人找上山来,陆远和将她表情收进眼中却没多问,只道:“我去看看是谁。” 来人却不是黎家人,站在门口的百里衍一脸担忧,见到陆远和,也来不及多礼,问道:“你是陆远和陆师兄吧?黎清词可在这里?” 陆远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侧身说道:“她在里面。” 听到这话一股复杂神色在百里衍脸上一闪而过,不过他没多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进了里间便看到黎清词躺在床上,从床那不太讲究的布置来看,这是一张男人的床。 百里衍压下眼底的一抹复杂,此刻看到黎清词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这儿了?”黎清词一脸疑惑问道。 “我今早起来听说了一件事,我怕你出事便到处找你,直到找到这里。” “何事?” 原来是黎家对外公告,次女黎清词以下犯上,忤逆父母,重伤亲姐,黎家夫妻悲痛愤怒之下,故而将次女黎清词逐出家门,黎家也不再认此女。 这倒是在黎清词的意料之中,前世也是如此,明明是他们夺走她的灵力,毁了她灵根,再将她像个废物一样扫地出门,却说她以下犯上,忤逆父母,对亲姐不敬,将她逐出家门不认她。 “你家中发生何事了?”百里衍问道。 “我没有重伤亲姐,是我们绑了我,要将我灵力给我姐姐,我拼死反抗,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百里衍听到这话面色顿时凝重下来,在外间的陆远和也皱了皱眉。 “你父母竟这般对你?” “他们也不是我父母,我只是个器皿,黎怀婉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黎怀婉体弱多病,身子骨太差没法修炼,所以他们就养了个器皿助她修炼。” 百里衍听到这话许久无言,可让他意外的是,黎清词说这些话时面色极为平静,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所以,阿衍,我并不是黎家之女,我只是黎家夫妻从一对凡人夫妻手中以十个铜板买来的,我连我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她曾听百里衍提到过,那日上元节,在苏城有一面之缘,那时她坐于精致的画舫上,身边还有爹娘相伴。 从百里衍的形容来看,那时的她光鲜亮丽让他过目不忘。 可现在,她并不是天之骄女,也不再光鲜亮丽,她的身份卑微得不能再卑微了。前世百里衍虽将她带到身边好好照顾,可也不知年少的百里衍得知她并不是天之骄女会不会失落。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百里衍一开口却说道:“你不要难过,我会杀了他们的。” 百里衍说出这话时,表情并不郑重,就好像只是随口吐露他心中所想。百里衍出口之后才回过味来,他脑海中常有些骇人的想法,此刻竟不自觉说出口。 第18章 再唤我一声阿衍 他和清清同为仙门,仙门之人该有仁爱之念,怎可轻易就动杀心。所以百里衍眼神多了几分担忧向她看去。 不过黎清词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她道:“不要,我自己的仇我要自己报,你不要插手。” 百里衍沉默片刻,暗中松了一口气,乖巧应道:“好。” 百里衍扫了一眼周围,这是陆远和住的地方,黎清词住这里不太方便,他便道:“我带你回如意轩吧?” 黎清词本来也想回如意轩住的,听到这话正和她意,陆远和走进来道:“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需喝几日的药,如意轩离这里远,我可不想每天跑来跑去送药。” 这是希望黎清词留在这里治疗?不知道陆远和具体什么意思,但百里衍是这样理解的。 百里衍面上倒还是和气笑了笑说道:“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我不嫌麻烦,由我送药就行。” 陆远和便也没再说什么,黎清词这样起身下床,百里衍见状说道:“你身体不便,我帮你。” 黎清词以为他说的帮是帮她下床,不想他竟走过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出了房间,路过陆远和身边时,似想到什么,百里衍笑容客气,特意跟陆远和道了声:“陆师兄,先告辞了。” 陆远和淡淡扫了他一眼,点头,“嗯。” 百里衍抖了抖黎清词身体,将她抱得更紧些,这才抱着她离开。 就这般一路抱着她去了如意轩,中途黎清词想下来自己走也被他拒绝。如意轩,一个小院带两个房间,一个是黎清词的,一个是秦朱玉的,春节沐休,秦朱玉自是不在的。黎清词冲他指了某间房,“这里。” 百里衍抱着她进去,将她放在床上。 “你好好休息,在你好之前,我负责给你送药。” 黎清词点点头,想到什么,问道:“你住哪儿?” “我去陆师兄那边将就一下,我想陆师兄也不至于那么小气不让我住。” 黎清词想想也行,不知道为什么,有百里衍在身边,她总觉得安全些。 药是早晚服,百里衍来回两趟,晚间便去陆远和那边,白日里黎清词喝完药休息他就打坐修炼,他还得为洪都门入学试炼做准备。 药端来,百里衍将黎清词扶起坐在床头,舀了一勺药递她嘴边。身体虽有不虞,倒也不至于手脚全废,其实她也可以自己喝的。 但百里衍显然也乐意照顾她,前世他也是这样,端来药,亲自喂她。她总会调侃,“怎敢劳魔尊大驾?” 而他则是干脆利落丢来一句,“喝。” 也不知是不是嫌她废话多。 持续喂了她许久许久的药,后来她知道他拿自己的血做引。黎清词便不想再喝药,可她得找个立得住脚的理由,不仅能让百里衍停止给她喂药,最好也能让百里衍放弃救她。 所以,那一次百里衍端了药来她跟前,照常舀了一勺递她嘴边时,她将脸偏到一边。 “怎么了?”他问。 “我累了。”黎清词说道。 “喝完便休息。” 黎清词望着他那有些苍白的面色,不知这次又放了多少心头血。她实在不忍心看,可是话却还是要说。 “我累了百里衍。” 她连名带姓叫他,让他的目光多了几分疑惑,她为何没有再叫他阿衍。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头看向他,一脸嘲讽的笑,“我累了,我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我知道我快死了,在死之前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他没应声,也不知是因为放多了心头血身体太疲惫让他提不起气追问,还是他没兴趣听她究竟想要说什么,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黎清词继续说道:“你可知,我自小生长在仙门,在我的认知里,魔族是异类,是最低劣肮脏的存在,魔族修炼的功法也是最不入流的,比邪修还不如。仙门就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我竟委身于魔。如若不是因为报仇,我又怎么可能会靠近你?我现在大仇得报,我也知我快要死了,在死之前再也不想同你演戏了,和你呆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让人极其不舒服,你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也不想再被你搭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希望我还能留存仙门之人的一点傲骨,不再接受魔的任何恩惠。” 黎清词也不知道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些话,说完,喉间涌出一股痒意,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百里衍许久不言,那有些苍白的面色竟让大魔头原本危险的面容多了几分沧桑感,像一头失去了爪子的兽,可百里衍不该是这样的,他就该是锋利的,该是光芒万丈的。 周围陷入一种可怕的沉默,即便身体虚弱,可自他周身流泻出的冷意依旧让黎清词难以招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很淡,“你说的可是真?” “嗯。” “你一直在同我演戏?” “嗯。” “也都是虚情假意?” “嗯。” 再次沉默,他道:“知道了。” 随后又舀了一勺药递过来,此举完全在黎清词意料之外,他该摔门而出,或者该直接杀了她。 不该是这样,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喂她药。 不该是这样的阿衍,是你魔尊,你是大魔头,我欺你辱你,你怎得还要救我呢? 双眼不自觉发红,黎清词强行克制着眼泪,她将脸偏向一边,放在被子下面的双手紧得仿若要嵌进肉里。 “我说了,我不想再得你救治,为了报仇,我已做了委身于魔的事情,那于我来说毫无尊严,而我现在只想有尊严死去,我不会再吃魔族的东西也不会再吃魔族的药。哪怕死我也不想死在魔族,你可将我丢去仙门地界,仙门哪里都好,我死也要死在仙门,死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这里荒凉又难看,我不想死在这里,在这里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折磨。” 所以阿衍,把我丢掉吧,让我自生自灭。 “折磨?”他突然轻笑一声,黎清词无法理解他这一声笑中究竟藏着什么意思,可莫名让人心底发颤,“你可知真正的折磨是什么样的?你可知你同我说这些话会有怎样的后果?” 我不想知道阿衍,你杀了我也好,我再也不想做你的负担,我也不值得你以命救我。 黎清词无话,百里衍也没再多言,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只一眨眼的功夫,百里衍便抱着她不知来到何处。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里滚动着岩浆一般的东西,深坑旁边有几条通道,只见魔族士兵押着什么人往那深坑里推去。 “那里。”百里衍指着某条通道,“那些是魔族中意图谋反之人,那里。”百里衍又指着另外一条道,“那里是仙门冒充魔族做探子的蠢货,你好好看看他们的下场。” 那些人被相继推入深坑,管你以前有多大的能耐,进了坑中,滚烫的岩浆裹上来,等待着的便是一寸寸皮肉烧烂的痛苦。 哪怕将死之人的黎清词看得也头皮发麻。 此刻百里衍将她放到身前,他一手扣着她的腰将她身体拉近,凑在她耳边问她:“你想去哪一边呢?” 语气中有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森,可微微的颤音却能让她感觉出他此刻的情绪翻涌。 黎清词闭了闭眼,也好,就这样死了也好。你便好好做你的魔尊。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黎清词猛然挣开他的手便向那深坑跃去,然而身体还未跳入深坑便被一只大掌搂着肩头一把勾回来,她对上的是一双满是红晕的可怕双眸。他双唇抿得死紧,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巨大的火气,是在气她对他说那些话,还是气她就这般不顾一切跳进深坑中? 怒火翻涌可什么都没说,就这般用那可怕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浑身布满了想逼死人的威压,可久久不发一言却又透着无可奈何。 黎清词看到了他那只手,方才她欲跃下深坑时这只手及时伸出将她勾回来,却被深坑里翻涌的火气灼烧了一下。那深坑果然厉害啊,连魔尊的手也被灼出了一个大洞,又或者挖了太多心头血,他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了。 黎清词看着那只手,一时很想痛骂一场,骂他或者骂自己,可她终究什么都没做。 百里衍将她送回房中便离开了,什么话都没留下。 好一段时间他没再来过,黎清词也拒绝再喝药,她身体自然越来越差,黎清词便每日躺在床上静静等死,等死了就好了,阿衍没有了拖后腿的,她也解脱了。 那一天深夜里,消失许久的百里衍突然出现,身体孱弱的黎清词,已开始频繁陷入昏迷,那日从昏迷中醒来,屋中黑漆漆的,可隐约间她感觉到有道黑影站在她床边。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7节 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恐怖气息让她一瞬间猜到了来人是百里衍。黎清词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 阿衍,消失这么久没见终于想好了要来杀我了吗? 可她却坦然接受,杀了我也好,我死了你好好做你的魔尊,实现你统一三界的梦想,未来你会知道,在你漫长的生命里,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 黎清词闭上眼,然而百里衍许久没有动手,直到她感觉腰间一沉,是百里衍楼了上去,他搂着她的腰,头枕着她肚子,压抑而沙哑的声音静静在夜色里扩散。 “黎清词,你便再继续骗我可好,你继续骗我,再继续骗我。” “再叫我一声阿衍,再骗我一次可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护短 黎清词死死咬着牙,生怕那一声阿衍脱口而出,她身上不该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寂静的深夜中她冰冷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听到这句话之后搂在她身上的力道渐渐松开,那道黑影也很快消失不见。 黎清词翻了个身,身体躬成一团,病痛的折磨和心理的折磨让她痛得难以忍受,她咬着牙,恨不得此刻立即死去。 黎清词最终还是死了,她死那天天气很好,天蓝水绿,周围满是绿树,风中有淡淡的花香味,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一片片花瓣落在她身上和脸上。 黎清词看着眼前这一切,在这魔族荒凉之地,百里衍究竟怎么造出了这个地方的?她坐在轮椅上,浑身已使不上一点力气,不敢置信看着这一幕。 百里衍虽没再出现,可她身边一直有人照顾,今日身体精神了一些,可她清楚那是回光返照,所以她让丫头将她推出去,丫头便将她推到这个地方,她说这是魔尊为她准备的。 丫头不知何时离开的,身边的人换成了百里衍。 “你可喜欢这里?”他问她。 黎清词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看着如此美景出现在魔族的震撼,百里衍,我说我要回仙门,我喜欢仙门的山清水秀,你就该将我这样不自量力的人丢了,而不是造一个跟仙门一样的地方。 黎清词摇摇头,“不喜欢,经过你手的东西我都不喜欢。” 身旁的人沉默着,半晌才应了一声,“好。” 随后便见一阵噼啪作响,周围的树一株接一株倒下,眼前秀丽的美景便仿若遭遇了末日般瞬间变得狼藉满地。 他的声音响起,“果然是浪费了。” 黎清词忍着想哭的冲动,却笑了笑,看样子他法力恢复了很多,果然没有我的拖累,阿衍你变得越来越好。 笑着笑着,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黎清词渐渐闭上眼,可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却感觉自己被抱进一个怀抱中。 “黎清词,你要死了吗?” 那一双泛红的眼睛,有晶莹闪烁着,可语气却极冷极冷,黎清词想说什么,可实在发不出声音。 可冰冷冷说话的人,为什么有眼泪落下来,落泪的那一刻,他也仿若卸下了伪装似的,厉声冲她道:“黎清词,你不要死,不要死!” “你若死了,我便屠光仙门中人,你不是最善怜悯无辜吗?你要眼睁睁看着仙门因为你血流成河吗?” 我都死了,哪里还管得了身外之事呢?可是阿衍,在我活着的最后一刻,我只想怜悯你。 你终于不用耗尽心力救我了。 黎清词收回思绪,此刻药已经喂完,百里衍扶着她重新躺下,而他则走到旁边打坐。 她看着少年那清秀的侧脸。阿衍,我曾觉得我们相遇不是时候,而这一次,我风华正茂,你也还年少,一切都正好,我们会不一样的对吧? 百里衍除了每日为她送药,偶尔还要下山采买一些食物,黎家倒是一直没追上山,这正好给了黎清词喘息之机。 春节那日,黎清词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她依旧还呆在山上,今日山下定是热闹不凡,就连在清冷的云山都能隐约看到山下的烟火。 黎清词躺在床上看书,百里衍站在窗边,黎清词走上前,见他看着烟火出神,黎清词问他:“你喜欢烟花?” “很热闹。” 烟火炸开时,似也在他眼底炸开,黎清词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暗想,原来阿衍你喜欢烟花。 春节一过,沐休差不多就结束了,百里衍在沐休结束前下了山,沐休完之后学子们陆续归来。 这一次沐休,云山脚下的涠洲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黎家的二女儿黎清词以下犯上,重伤姐姐,忤逆父母,已被黎家逐出家门。 黎清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对于周围关于她的议论都持一颗平常心。好在黎清词虽被逐出家门,可在洪都门里勤奋好学恪守门规,个人私事也并未影响她的学业。 这已经比前世好了许多。 只不过以后没了黎家,黎清词就得靠自己了,好在黎清词早有准备。前世她在洪都门时,因为经常试炼拿第一,得了许多天材地宝,后来她被逐出黎家之后这些天材地宝自然被黎家据为己有,这一次黎清词留了个心眼,这些好东西她并未放在黎家,而是寄存到了外面。将这些东西变卖能卖不少钱,再加上以后还会有许多试炼的机会,她还能得不少宝贝,已足够支撑她在洪都门继续修习。 开春,洪都门也要举行一年一度的招生仪式,届时便有一批新的学子进入洪都门。 不过要进洪都门需要通过重重考核,能来参加考核的都是十二州各门派的佼佼者,当然还有一些散修,每个派每年只招三名学子,就比如黎清词那一届,剑修堂新学子便只有她和秦朱玉还有梁靖安三人。 好在经过重重考核,百里衍都顺利通过。而这一次学子中最为瞩目的当属黎家大小姐黎怀婉,一路过关斩将,以排名第一的身份进来,收到诸多敬仰的目光,一如当年黎清词入学时。 看样子融了百里衍血的药丸确实厉害,药效还在持续。而有了黎清词灵力的黎怀婉也枯木逢春般,一下迸发无限生机,光芒万丈,前途无量。 可终有一天黎怀婉也会和她一样,尝到从天之骄女堕落成废物的滋味。黎怀婉若一直是废物,定不会觉得那滋味难受,可若是她享受过名誉,享受过周围人的追捧,再回到废人时,也不知她经不经受得住。 要进入洪都门通过山下的考核之后还得进行一次试炼,只有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试炼,才能成功进入洪都门。 新学子试炼那日,洪都门照例是给了一日沐休,众多学子去训练场观看。试炼地点并不在训练场,而是在另一个专门的试炼地。不过洪都门训练场里装了玄天镜,玄天镜可通过照影石看到那训练场中的场景。 黎清词和秦朱玉到训练场时,那里已经挤了不少人,好在两人合力,终于挤了个靠前的位置。 玄天镜中,却见学子们的试炼一关接着一关,周围有人议论。 “这次的学子都好生厉害啊,通关过得如此之快,哪像我们当年,第一关就花了快一个时辰。” “是啊,尤其是那刀修百里衍和剑修黎怀婉,这两人表现太过亮眼。” “那百里衍是不是就是上次试炼救的那位。” “就那位。” “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啊,那黎怀婉又是什么来头?” “涠洲黎家的大小姐。” “不愧出生剑修世家,果然厉害,她是黎家大小姐,那她不是黎清词的姐姐吗?” “正是。” “说起这个,听说黎家不久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几人正要议论那大事,骤然发现黎清词就在不远处,立刻便闭了嘴。 不过黎清词无心听他们议论,她一心看着玄天镜中百里衍的身影。他确实表现亮眼,连着通过几关都靠他沉着冷静的分析和他锐不可挡的刀法。 至于黎怀婉,暂时拥有她的灵力,也确实厉害,这嗟来之食吃得可真是舒服。 此刻在训练场中,黎怀婉看着身旁的少年。百里衍,好像听黎清词提到过,那时她说这人长得俊朗,此刻得见,不得不说黎清词确实有眼光。 这次顺利进入试炼的,有许多都是各世家出生的修士,只有百里衍出生于一个末流刀修门派,听说这门派已经被魔族剿灭,早不在了。 其他那些人自小在世家门派里长大,占尽了天时地利,自大得很,从进来就聒噪,倒是百里衍,一直都沉着冷静,第一关杀吴圩兽时,也多亏他找到死穴,一刀毙命,不然还不知道要耗多久。 此刻在通往下一关之前,众人暂时修整。黎怀婉知道这训练场到处都是照影石,此刻洪都门训练场之外,有不少人通过玄天镜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黎怀婉看到百里衍去了某处墙边观察墙壁,那边正好没有照影石,黎怀婉便走上去。 “百里公子。” 百里衍回头,眼前是个容貌俏丽的女子,百里衍倒是礼貌拱手,“姑娘找我何事?” 黎怀婉笑容有些僵,她在进入试炼之前便一直表现亮眼,几乎无人不知她名字,一路来还有不少人殷勤献媚,他却不知道她是谁。 “我听我妹妹提起过你。” “令妹……” “我妹妹是黎清词。” 也不知道是不是黎怀婉的错觉,她骤然感觉眼前少年周身萦绕着一股森寒的冷意,可他面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原来你是清清的姐姐。” 百里衍握着刀的手有些紧,若不是想到清清说过她的仇她要自己报,恐怕他就忍不住拔刀了。 “清清?你这般叫她,看样子你们很熟?” 百里衍没应,黎怀婉又道:“我妹妹自小顽劣,父母又对她太过骄纵,她从小长大便喜欢闯祸,这不这次又创下大祸。你二人既然关系不错,还希望百里公子有空劝劝她,让她回去跟父母认个错。” 百里衍目光微眯,黎怀婉只觉得他周身萦绕的那股冷气更森寒了些,他笑了笑,问道:“你的灵力怎么来的?听清清说过,她的姐姐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废人”戳得黎怀婉有些不舒服,黎怀婉表情有些僵硬,眼底有一股火气一闪而逝,她随即笑道:“小词她自小爱撒谎,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能轻信,百里公子你往后便知道了。” 百里衍突然用一种很淡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后说了一句:“你不如她。” 黎怀婉甚至有一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这话说得太过无礼。所以她不确定问道:“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百里衍便又说了一句:“你不如她,样样都不如,即便你用了她的灵力依旧不如她。” 第20章 蠢蠢欲动 这一次很真切听到了,这话仿若一根毒刺一样刺过来,黎怀婉连表面的客气都难以维持,一张脸渐渐难看下来。 百里衍却懒得理会她,直接离开。 两人身边并没有留影石,所以黎怀婉自然不知道两人有关她的议论。试炼还在继续,黎怀婉看着试炼场的一幕幕,竟比当初自己入学试炼时还要紧张。 好在很快通过最后一关,从通道出去便算完成试炼了。 黎清词正要松一口气,却见正走到门口的百里衍不知想到什么,竟向着某条岔路走去。有同行试炼的见状问道:“百里兄,你去哪儿?” 百里衍没应,众人摸不着头脑,倒是黎怀婉如主心骨似的说道:“不用管他了,我们先出去。”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都不禁开始讨论,“试炼都完了,马上要出去了百里衍怎么还往布得鸟的方向走?” 其他人同样摸不着头脑,都啧啧称奇。 黎清词也觉得奇怪,布得鸟是试炼中布置的一只奇鸟,这只鸟很难打,需要众人合力才能攻下,而且它的内丹也不值钱,它主要是肉质鲜美,给试炼者提供补寄用的。可这一批学子试炼通关都很顺利,完全用不着再去打布得鸟,更何况还是一个人去。 又费力又不讨好,百里衍去打步得鸟干什么? 布得鸟巢在一座山洞中,那布得鸟身形巨大,爪子锋利,看到入侵者便疯了似地扑过来。好在百里衍早有准备,拔刀便袭过去。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8节 单靠他一个人,打这鸟会很费劲,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漏斗就快见底了,黎清词都有些着急,百里衍干嘛在这只鸟上浪费时间。 百里衍和布得鸟打得有来有回,在一次对抗中,百里衍差点被这臭鸟爪子刮到脸,百里衍顿时就火了,想着清清喜欢的就是这张脸,一时怒火中烧,体内力量爆棚,百里衍砍向布得鸟的刀也越来越狠,竟然不出几招就将那鸟砍死在刀下,随后薅了几把布得鸟的羽毛就走了。 围在训练场的众人就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布得鸟都打死了,它的肉才是好东西,不要肉,就薅几把羽毛,这百里衍在想什么?不过不得不说百里衍确实很厉害,仅凭一己之力便将布得鸟杀了。 “想我们当时试炼时,一堆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拿下它,不过它确实好吃。”旁边又有人议论。 “这百里衍一个人就打下来,真是好生厉害。” “确实厉害。” 好在百里衍出去时漏斗还未滴尽,而这次的试炼他也正式通过。 黎清词见状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通往试炼地只需穿过结界便可,黎清词在结界外面等百里衍。百里衍出来时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她。 “你可有受伤?”黎清词问他。 “没有。”少年意气风发,眉眼透着胜利归来的奕奕神采,“往后我们便是同门了。” 百里衍能顺利进洪都门黎清词为他高兴,不过她心中也有不安,毕竟百里衍是魔。若有一天他的身份暴露他会不会有危险。 不过魔分两种,一种是天生就有魔骨的魔,另外一种是因为魔念太强后天长出魔骨的魔。门主都已探查过他没有魔骨,黎清词猜测他有可能是后一种。 只要不是天生的魔就好办。往后便要注意着些,别让他有太强的魔念就行。 那么阿衍,你究竟遭遇了什么才有那么强的魔念成了魔的?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会尽我所能让你走上坦途,不要做那嗜血残忍的魔,你的未来之路会光明灿烂。 “你方才为何要去打布得鸟?” 百里衍从怀中掏出一把羽毛,“这个。” 布得鸟羽毛翠绿,油润发亮,黎清词却疑惑,“这个?” “它的羽毛可以做点翠。” “……” 一般来说点翠用的是翠鸟羽毛,翠鸟的毛有光泽感,色彩也艳丽,而且好寻。不过布得鸟的羽毛却又更油润一些,做出的点翠色泽会更好,但布得鸟又大又难打,有更方便的翠鸟可用,没人会去捉布得鸟。 黎清词却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会做点翠?” “嗯。”对上黎清词诧异的目光,百里衍又解释道:“我在山下寻了个手艺师傅学的,我想做个点翠送给你。” 黎清词是真没想到,他还特意去学做点翠。 “妹妹。”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渐渐上升的暧昧氛围。黎清词侧头看去,就见来人是黎怀婉。 那张病弱苍白的脸因为灵力的滋养变得润泽漂亮,浑身透着一股出生世家的贵胄之气,神采奕奕的模样谁能看出不久前她还是死气沉沉只能靠轮椅行走的人。 前世得了她灵力的黎怀婉也是这般风风光光的活着吧?接替她成为天之骄女,嫁与门当户对的郎君,成为不少人仰望艳羡的存在,这嗟来之食吃得别提有多轻松了。 黎清词笑了笑,“你如今已如了洪都门,我比你先入门,按照门规,你该叫我一声师姐。” 黎怀婉面色有片刻僵硬,可随即就说道:“你该回去跟父母认个错。你伤我,你我姐妹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可父母是长辈,你忤逆父母是大不敬。” 回去?回去了她还能活着出来吗? 此刻几人还在训练场,周围还有许多未散场的人,听到这话不少人目光意味深长往这里看。 “我忤逆父母?”黎清词笑了,“难道真要我说出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小词!”黎清词厉声打断她,“黎家养你一场,不求你有感恩之心,但最起码得心存敬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该掂量清楚。” 黎家送黎怀婉来洪都门,显然就不怕黎清词说出真相,她已被黎家逐出家门,身后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谁会信她的话呢?所以黎清词也很清楚,即便向门主说明黎家动用禁术养器皿,黎家家大业大,从内到外都不认,可能还要扣她一个反咬之名,最终只会得力不讨好。黎清词自然也懒得费这个劲,总归她是能看到黎怀婉从天子骄子坠落的,耐心等着就行。 黎怀婉见状便以为她还算识时务,正要离去,只听得有人叫她,“黎大小姐。” 黎怀婉回头,却见百里衍上前一步,说道:“听闻黎大小姐是以剑修一派排名第一的身份进来的,正好在下是以刀修一派排名第一的身份进来,你我二人都是第一,不知黎大小姐可有兴趣同我切磋一下?” 百里衍拱手行礼,礼节周到,不见半点挑衅,可黎怀婉想到在试炼地中百里衍的无礼,他直言她样样不如黎清词。 所以黎怀婉很清楚百里衍要找她切磋,绝不是那种点到为止的切磋。 而且她看到百里衍的刀法,她不一定能打过他。 百里衍似乎意料到她会拒绝,他又说道:“黎大小姐出生优渥,胆量和气量都在旁人之上,想来不会拒绝的吧?” 面色依旧温和,可黎怀婉又不傻,百里衍这是将她后路都封了,若她拒绝,不仅丢自己的脸,也丢黎家的脸。 周围有这么多人看着,黎怀婉不应战便下不来台,她便也一拱手,“承让。” 两人同时拔出武器,黎怀婉是一把细剑,剑身纤细却锋利,一看便是用上好的材料打造。百里衍则是一把环首刀,刀身短而锋利,有些粗糙的刀可以看出材料远远不如黎怀婉的剑,可刀锋出鞘时也是寒光凛凛杀气逼人。 黎清词有些担忧,百里衍上去之前冲她笑笑,“无妨的,只是切磋而已。” 她倒不是担心百里衍打不过,而是担心百里衍若伤到黎怀婉,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她很清楚,百里衍提出要跟黎怀婉切磋是因为她。 两人也没废话,直接便出手,刀剑相交,一时火光闪闪。周围已围了不少人看热闹,不得不说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的还挺精彩,不过很快黎怀婉就开始招架不住了。 刀身比剑身重,再加上百里衍每一击都不留余力,在一开始礼尚往来之后,黎怀婉便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可百里衍显然不懂见好就收,再得空一脚踹在黎怀婉腹部之后,握着刀便直接向她砍去,黎清词面色一沉,急忙叫住他。 “阿衍!不要杀人!” 黎怀婉也被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那刀来势汹汹,她一时竟吓得忘了躲。那刀要落在黎怀婉身上之前,百里衍却及时翻转手腕,动作轻快矫捷,改用手握着刀柄狠狠撞过去,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直接撞在黎怀婉脸上。黎怀婉痛呼一声,踉跄几步直接摔倒在地,一时被撞得嘴角和鼻子都流出鲜血,有些狼狈,黎怀婉急忙用手捂住,愤怒而不敢置信向百里衍看了一眼。 此人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然而百里衍迎着她的目光,却笑了笑,拱手,“黎大小姐,承让了。”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有人觉得百里衍太没风度,竟然这般打一个女子的脸,也有人觉得,比赛切磋本就会受伤,擂台之上还不论生死呢。 黎清词看着方才这一幕,内心却极不平静,倒不是被百里衍差点砍中黎怀婉被吓到,而是由这一幕想到曾经。 大魔头百里衍也会用刀,那刀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可以当大杀器随他大杀四方,也可像玩具似的被他在身上翻腾玩弄。 舞刀时身法矫捷,气势如虹,周围大片黄沙在他周身飞舞,舞完收刀,黄沙盘旋着在他周身落下,他目光直勾勾向她看过来。 黎清词坐在轮椅上,那时行动已不便,黎清词将头偏到一边,百里衍问她,“怎的不看?” “有什么好看?”她说。 那时刚得知他用心头血为她治疗,她还未开始对他说那番狠话,一开始是想冷待他,从而让他放弃。 他似乎并未看出她在冷待,还以为她不喜欢,他说:“下次换个招式舞给你看。” 就是这样,她的冷待并没有用,她才决定用狠话。 望着方才打斗的那一幕,少年百里衍还没有像未来那般将那把刀用得出神入化的地步,可少年身姿挺拔,透着劲松似的朝气蓬勃,那手腕翻转,撞击,收刀入鞘,行云流水的动作,劲腰站直的那一刻,黎清词感觉到了她心脏激烈的跳动。 就好像那日看到大魔头在黄沙着舞刀,也是这般,随着他的一招一式心潮澎湃。 拱手转身之后他向她缓缓走来,那白里透蓝的弟子服,清新的像流水一般,白净的面容,精致的五官,那劲瘦的身姿,意气风发又朝气蓬勃。 这一刻,黎清词感觉自己像一颗枯老的树看到那从她身边流淌而过的清泉,她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待百里衍站在跟前时,她急忙调整呼吸,却看到他眉眼间的笑和期待,像做对了某件事在求夸奖。 就好像那一次,舞完刀的大魔头,只是那时的他眼神更含蓄。也像在期待她说些什么。 可她说了什么呢,有什么好看? 这一次她并没有将脸转开,她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浅浅,柔声对他说:“阿衍,你好厉害。” 眉眼间的笑意更甚,身上那意气风发的劲头,让方圆五里之内,她再看不到其他,眼前只有少年的脸。 可他随即便微微低头,有一抹羞涩慢慢爬上脸颊,他道:“还好。” 随后又看向她,“你心情好点了吗?” 果然是在为她出气。 黎清词笑了笑,“嗯,有阿衍在,我心情总会很好的。” 又一次避开她的目光,意气风发的少年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羞涩,他低头道:“那我往后便日日在你身边可好?” 透着试探和期待的话,那慌乱躲避的眼神,那发红的耳朵,黎清词感觉到心底蠢蠢欲动得更厉害。 真的好乖啊! 她真恨不得一下扑在他身上。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语气平静,“好。”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黎怀婉,你又成废人了…… 试炼过了, 黎怀婉便正式入洪都门,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在训练场被百里衍击倒在地, 打得满脸流血的狼狈却让黎怀婉恨得牙痒痒。 本来一路过关斩将一切顺利,以她的世家身份和能力,她本该是让人敬仰的天之骄女, 可百里衍那个莽夫却让她在人前丢尽了脸。 黎家夫妻听她提到这事也是生气,薛秋蝉安慰道:“你说那百里衍是个凡人,我和你爹爹在仙门倒是有些根基, 只是凡人界里却没什么交情,更何况我们仙门之人倒也不用跟凡人一般见识。” 黎怀婉自然也知道,若真要对付百里衍或者他的家人, 不过都是凡人,他们没必要自降身份,只是对这事儿有点气。 黎晋书却不想女儿白受这番委屈,他道:“两月后洪都门有一次比武大赛, 届时云山十二州各门派都会派人参加,我和你娘亲在仙门也算有头有脸, 自会受邀参加。到时你再邀那百里衍比试,有爹爹在旁帮你, 定让你出那口恶气。” 听到这话黎怀婉脸色便好了些。 新学子入门第一日, 照例是要跟师哥师姐问好, 剑修堂的师长原本是魏无机和许宓,魏无机教剑招,许宓教心法。魏无机触犯门规被逐出洪都门,剑修堂的师长暂时就只有许宓一人,许宓的剑招也很厉害, 她一人倒也能教下来。 此刻便由许宓带着新入门的三名弟子跟师哥师姐们认识,这三名弟子其中一个自然是黎怀婉。 经过黎清词时,能看出来黎怀婉有些不乐意,不过还是唤了一声,“黎师姐。” 黎清词忍着笑点点头。 黎清词旁边是梁靖安,黎怀婉走到他跟前时神色亮了些,微低头,“梁师兄。” 梁靖安有些尴尬,按照辈分来说黎怀婉比他还年长。他下意识向黎清词看了一眼,他不知道黎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能靠轮椅行动的黎怀婉突然能走路而且还有了灵力,甚至过了洪都门入门考核,黎清词究竟又做了什么被逐出家门。 爹娘对此事讳莫如深,他又不好去问黎清词,毕竟上次黎清词对他说过那些话,他拉不下那个脸。至于黎怀婉,如今黎清词被逐出黎家,黎家和梁家又有婚约,如今黎家就黎怀婉一个女儿,自然便成了与他联姻之人,他内心抗拒,自然不愿主动靠近。 跟师长行了拜礼,见完师兄师姐后,几人便算正式入门了。晨间打坐结束,黎清词正要去饭堂,黎怀婉却走上前说道:“黎师姐,方才有几个剑招我不是很明白,能不能请黎师姐指教一二?” 此刻,剑修堂众人还未完全散去,有留下讨论的,有切磋的,黎怀婉一脸真诚求教,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若黎清词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19节 黎清词问她:“有哪里不懂?” “花语惊鸿这一招试,要以撩捡,挂剑和扫剑相配合,如花瓣飘落水面一般惊鸿起舞,具体的剑招配合我总记不住,黎师姐可否再帮我指点一番?” 基础的剑招师长都是要教的,黎清词也没必要藏拙,便将剑招连贯着演示了一遍,问她:“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那你便自行练习吧,熟能生巧,多练几遍就行。” “对了师姐。”黎怀婉又叫住她,“若加上灵力,这剑招是否会更厉害?师姐能否为我演示一下?” 认真询问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求知若渴,黎清词却恍然,原来目的在这里。这是要试探一下她的灵力是否还在? 黎清词道:“灵力来之不易,每涨一寸都极为消耗身体,修行之人最忌讳滥用灵力,能不用便不用。” “只需演示一下便好,听说师姐试炼常拿第一,我也想要开开眼界。” “那便等试炼之时再开眼界吧。” 黎清词说完便走,黎怀婉未能摸清她的底,有些恼,看样子这法子不行,还得另想他法。 黎怀婉便暂时收了剑,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下,待看到她寻找的身影,黎怀婉目光一亮,快步走过来去,说道:“梁师兄,我们一同去饭堂可好?” 梁靖安听到黎怀婉叫师兄总觉尴尬,尤其想到他的联姻对象变成了黎怀婉心中更是抗拒,听到这话便下意识拒绝,“我还得先回舍馆。” 黎怀婉一脸失落,“你是不愿与我同去吗?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认识你和小词两人,小词有了百里公子相伴我自然不好打扰,若连你都不愿搭理我,我便只能孤身一人了。” 梁靖安听到“小词有百里公子相伴”这话目光沉了沉。也是呢,黎清词身边已经有别的人,更何况她已被黎家逐出家门,已不再是世家之女,而黎怀婉是黎家唯一的女儿,身份尊贵。 虽然内心抗拒,可就像是要跟谁作对似的,他点头,“你同我来吧。” 早膳时间,无数学子涌入饭堂,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无聊中有人便聊起最近发生在门内的事,梁靖安和黎怀婉走在那几人身后,无意间听到了那几人的议论。 这段时间门中议论的焦点自然都是黎家两姐妹,其中一个说道:“真没想到黎家两姐妹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黎家真会育人,一下出了双姝争辉。” “也不能这么说,黎清词不是已经被逐出黎家了吗?如今黎家唯一的大小姐便是黎怀婉。” “可即便没有黎家身份加持,黎清词在门内依旧不减光芒。” “也是。” “话说你们觉得黎家这两姐妹谁更出色些?” “那自然是黎清词了,容貌绝色,天赋异禀,有这样的天资偏还刻苦修炼,即便被逐出家门也不卑不亢。黎怀婉自也不差,不过已有珠玉在前,除非她光芒能掩盖黎清词,不然她永远被黎清词压一筹。” 其他几人都表示赞同。不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议论已被当事人之一的黎怀婉听到,黎怀婉旁边还有梁靖安,她自然要控制好情绪,可骤然想到那日百里衍说的那句。 你不如她,你样样不如她。 黎怀婉双手暗暗捏紧。 第二日黎清词起晚了些,去剑修堂中时同门都来得差不多了,一进去便感觉不对劲,众人目光有意无意往她身上落,还对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 若是还为了她被逐出黎家的事,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大家兴头还这么浓吗?黎清词有些无语摇头,秦朱玉见她来,急忙走上前,目光有些担忧看了她一眼,“小词,你没事吧?” 黎清词被她这眼神看蒙了,“我能有什么事?” 秦朱玉自然也知道黎清词家中出了事,具体什么事她不是很清楚,问黎清词她也不愿多说,只知道黎清词已被逐出黎家。不过二人相交是因为志趣相投,即便黎清词被逐出家门也并未影响两人的情谊,甚至秦朱玉怕她难过,这些时日来还经常逗趣让黎清词开心。不过黎清词倒是比她想得更释怀些。 秦朱玉道:“都在议论说你那日以下犯上,伤亲姐忤逆父母,你父亲一怒之下伤了你的灵根,因此你灵力全失,可是真的?” 听到这话,黎清词下意识向黎怀婉方向看了一眼,见她此刻正与几个同门讨论,似乎并未注意到她这边。 看样子没能试出她的灵力黎怀婉依旧不甘心。 黎清词凑到她耳边小声冲她道:“不可轻信传言。” 秦朱玉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修士失了灵力那跟丢了性命有什么两样?好在都是传言都是传言。” 剑修堂中有一人名叫陈金水的,自来与黎清词不对付,不为别的,只为黎清词总不管做什么都压她一筹。她在堂中也有个别名,叫做“万年老二”。每次听到这称呼陈金水便觉得是耻辱,总想找机会一雪前耻,可偏偏黎清词又比她厉害,打也打不过,气也气不过,陈金水每日都好生郁闷。 听到关于黎清词灵力皆失的传言,她自然要去找人求证,当然这人肯定不会是黎清词,毕竟两人不太对付,她便找上了黎怀婉。 “你妹妹被你父亲打伤了灵根这事可是真的?” 黎怀婉看到来人,她道:“听说你与我妹妹不对付,你问我这问题有何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就是想知道传言究竟是不是真。” “是真是假又如何,我家中怎么样与旁人无关,无论我和我妹妹如何她终究都是我妹妹,我决不允许有人在她体弱时欺负于她!” 黎怀婉说完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又道:“你若念及同门之情便不可趁人之危!” 陈金水笑了,看样子黎怀婉一着急把不该透露的都透露了,虽然黎怀婉没明说,但“妹妹体弱”“趁人之危”这两个词一组合起来陈金水便什么都清楚了。 看样子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是以陈金水便找到黎清词,拔剑对着她,“黎清词,我要同你切磋一翻,你可敢应战?” 门里有切磋的传统,无论是同派不同派的都能找人切磋比试。一般来说,为了自己的尊严和洪都门“竞争上行”的传统,都会应战。 黎清词还未来记得说话,就见黎怀婉走上前一脸着急说道:“妹妹,你不要应战!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若迎战便是死路一条。” 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人,黎怀婉眼底满是担忧,好似又化身成了那个关爱妹妹的长姐。黎怀婉看似关切,可她这话,不就变相坐实了黎清词灵力皆失的传言吗? 看样子一次试探不成,还来第二次? 若是她灵力真没有了,那她便从此陨落,修士没了灵力便不再是修士,或者她还会被逐出师门,又或者在跟陈金水切磋时被一剑刺死,那便更如了黎怀婉的意。可若是她灵力还在,自然会引他们怀疑,那他们自会做好应对之策。 黎清词看看已胜券在握眼底渐渐露出光亮的黎怀婉和咄咄逼人的陈金水,她笑了笑,说道:“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应。” 这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虽说按照传统,有人切磋一般都会应战,可门内也无硬性规定必须应战,黎清词不应战也并没有破坏规矩。 黎清词注意到黎怀婉有些僵硬的表情,她道:“我听姐姐的,不应战。” 黎怀婉嘴角微微一抽。 陈金水并未见好就收,说道:“你是不敢吧?你灵力早没了对不对?” “个人私事无可奉告。”黎怀婉笑意更深,“总之我要听姐姐的。” 黎清词说完便自行修炼去了,黎怀婉立在那里面色依旧有些僵硬,陈金水没有如愿跟黎怀婉比试一脸失落愤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收起剑。正要离去,却听得有人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你还真是个莽夫啊,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 陈金水一愣,抬头一看,来人是秦朱玉,秦朱玉双手抱胸,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便离开了。秦朱玉跟黎清词关系要好,平日里帮着黎清词说话也不奇怪,不过陈金水也不傻,自然也寻思了一下,被人当刀使? 她下意识看向黎怀婉,方才对妹妹一脸关切,生怕妹妹应战会受伤,此刻黎清词果真不应战了,黎怀婉不应该是松一口气吗?怎么看上去还有几分失落的模样? 黎清词不敢应战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门内,再结合之前黎清词灵力尽失的传言,不敢应战就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自从黎清词不敢应战之后黎怀婉再听到的传言就变成了这样—— “黎清词真的灵力尽失了?” “八九不离十,不然怎么不敢应战?往常又不是没有挑战她的人,哪个不是惨败于她剑下,她那般骄傲,当众拒绝应战不就是在打自己脸吗?” “那真是可惜了,多好的苗子啊,如今看来黎家双姝就只剩黎怀婉一枝独秀了。” 梁靖安自然也听到了传言,他不好去向黎清词求证,只能来找黎怀婉。黎怀婉当然不可能将真相告知,不过她敢肯定黎清词的灵力绝对是没了。当日靠仅剩的灵力挟持她离开,便是如魏无机所说,只是因为她灵根尚存,出于身体的本能回光返照。聚灵珠贪吃,不吃完是不罢休的,即便黎清词还有灵根,但要修炼出原本的灵力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之所以要试探,只为求个心安,黎清词不敢应战,便更说明她心虚,败露是迟早的事。 所以黎怀婉说道:“当日小词得知家中有一本心法秘籍,便央求爹爹给她,这秘籍是家中宝物,爹爹慎重并未轻易给她。不想小词便觉爹爹偏心于我,偷偷给我修炼也不给她,因此发脾气,忤逆爹爹,还拿我作为威胁让爹爹给她。不知小词为何如此失心疯,爹爹恐我有性命之忧只能出手伤她,小词灵根被伤,灵力自然也是保不住的。” 听完这话梁靖安表情一时复杂难言,如今黎清词灵力尽失,对于修士来说失了灵力便如一个废人,即便她现在有心隐瞒迟早也会暴露,洪都门她恐怕也呆不下去了。 梁靖安与她自小一起长大,对于她这番遭遇自然同情,又想到黎清词如今没了黎家女儿的身份地位又失了灵力,他们之间即便没有百里衍也没了可能,梁靖安一时心头不是滋味,既有对她的同情,又有对自己的同情。 午膳时分,黎清词在膳房门口等百里衍,刀修堂距离膳房要远一些,百里衍还没来,此时膳房门口人很多,黎清词意外看到相伴而来的黎怀婉和梁靖安。梁靖安看到她有些不自在,黎怀婉倒是大方走上前打招呼。 “小词,要一起去膳房吗?” 周围人来人往,黎清词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扫过,意味深长笑了笑,“我还要等朋友。”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黎怀婉说完下意识往梁靖安身边靠了靠,梁靖安表情越发不自在,却也随黎怀婉一同进去。 正好百里衍也到了,几人便一前一后。 周围路过的人看到几人便小声议论道:“黎清词与梁靖安以前不是一对吗?” “那能一样吗,黎清词如今已不再是黎家的女儿,而且听说还失了灵力,以梁家的门楣,自然不可能再与黎清词在一起。” “也是,黎怀婉乃黎家长女,如今又入了洪都门前途无量,倒是跟梁靖安更配。” “喏,你看到没,黎清词与百里衍,如今她便只能配百里衍。” 几人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议论,黎怀婉忍着笑意,轻轻扬了扬下巴。梁靖安向黎清词和百里衍看了一眼,两人面色如常,对于议论仿若未闻。 梁靖安本还想着若是黎清词因为失去灵力的事情被人疏远,作为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多少会照顾一下她,可出乎意料的,秦朱玉,陆远和这些至交依旧在她身边,就连半道认识的百里衍也并未因为她灵力皆失就远去。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百里衍向他看过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百里衍那淡漠的眼神中嗅到了几许藐视,一股淡淡的怒火升起,梁靖安深吸一口气,转开头。 谷雨过后,洪都门便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比武大赛,以激励修士,百舸争流,奋楫者先,能拿到头筹的人自然奖励丰厚。 这次比武大赛还会邀请云山十二州一些有威望人物来观战,其中自然包括黎家夫妻。 这些世家大族们互相恭维,谦虚着让座,依次落座之后门主慕容正下令拉钟,九声钟响过后比武大赛正式开始。 门主接过一只匣子,将匣子打开,只见一群舞蝶自里面飞出,一群白色蝴蝶中夹杂着一只金色蝴蝶,蝴蝶们蹁跹飞舞,落在训练场上密密麻麻的学子身上,而金色蝴蝶落于谁身上,他便是今日第一个坐庄的人。 是一位符箓堂的师兄,他将金色蝴蝶归还,便走上擂台拱手,自报家门。随后若有挑战的便上擂台与他打,若挑战成功便由成功者坐庄,若能连续三次打败挑战者,则算成功晋级。 符箓堂这位师兄也是厉害,成功守庄,因此进入决赛。下一轮依旧是放蝴蝶,金色蝴蝶落于谁身上谁坐庄,这种挑选方式在洪都门被称作是天意,而洪都门的天并不是上苍,是那位云山老祖昊阳真君,只因这金色蝴蝶便是昊阳真君所养。 就这般进行了三轮之后,三轮金色蝴蝶选中的人都成功守庄,第四次时,蝴蝶落在百里衍身上。 百里衍飞身上了擂台,一拱手,“在下洪都门刀修堂百里衍。” 百里衍是新一届学子中的佼佼者,他在试炼场中的表现有目共睹,毕竟是单枪匹马杀死布得鸟的人。 百里衍自报家门之后许久无人应,在一片沉寂之后,只见一翩跹身影飞到擂台上,拱手,“在下洪都门剑修堂黎怀婉,前来挑战!” 训练场中一片哗然,曾有不少人目睹过百里衍和黎怀婉切磋,两位都是新学子中的佼佼者,两人切磋自然引得不少人观看,当日黎怀婉是远不敌百里衍的,不想她今日竟主动上擂台挑战。 黎清词也觉得奇怪,黎怀婉分明打不过百里衍为什么她还敢上台挑战。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上首客座的方向,却见黎晋书捻着胡子,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模样。黎清词心下不安,几分担忧的目光看向百里衍。 百里衍也没疑惑她为什么敢来挑战,也没有轻敌的不屑,他面色平静拔刀,“出手吧。” 擂台设得高,底下人或者看不真切,可黎怀婉却看得分明,眼前少年那平静的眼底,似有着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叫嚣,一种带着兴奋感的渴望,就好像嗜血的蚂蚁看到鲜血。 眼前的百里衍分明少年意气风发,那一身洪都门学子服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温润如玉。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百里衍身上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恐怖感。今日天气阴沉,风中夹杂着雨丝落在她身上,黎怀婉不自觉后背发凉,她下意识看向上首爹娘位置,只见爹爹冲她点点头,黎怀婉稍稍安了些心。 黎怀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一阵夹杂着雨丝的风吹来,扎于脑后的发丝轻扬,她握着剑向百里衍刺去。 三招过后黎怀婉便感觉吃力,她明显感觉到,这一次比上次切磋时更不敌百里衍,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进步如此神速。 黎怀婉被打得一步步后退,再退她就要退出擂台了,她向上首爹爹看去,黎晋书见状也知是时候出手了。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0节 上次他的宝贝女儿在这小子手中吃了憋,这次他定要为女儿报仇,是以黎晋书将藏在桌下的手捏诀,结印轻弹,弹出的气团却如满弓拉出的箭一般刺破空气直向百里衍袭去。 百里衍打得沉着冷静,可越沉着,黎怀婉越胆战心惊,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她在百里衍眼中已经是死人。 第五招时百里衍已无耐心,正准备一招制敌结束比赛,却骤然感觉身体好似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捆缚住,他一时竟使不上力。 黎怀婉自然也察觉出他的异样,她知是爹爹出手,来不及多想,她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想着上次百里衍让她在众人跟前丢脸,剑出手时便是格外快准狠。 无法使力的百里衍便被这一剑直接贯穿了胸口。底下顿时一片哗然,此刻学子中还有不少买股的,大多都买百里衍赢,看过这两人比试,都知百里衍远在黎怀婉之上。从比赛开始百里衍便一直在上风。然而变故就是来得如此之快,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百里衍就被黎怀婉一剑刺穿。 坐在台下的黎清词下意识握紧了衣服,她看向看台的黎晋书,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黎晋书暗中出手了。 看着百里衍那被贯穿的胸口,黎清词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怒火,不过她也知道百里衍不会有事。 百里衍自然也察觉到有人暗中给他使绊子,他看向眼前的黎怀婉,再侧头看向客座上的黎家夫妻,顿时了然,原来是那老东西。 大仇得报,一雪前耻,百里衍当众被她刺穿胸口,黎怀婉却并未觉得快意,反而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因为她看到眼前百里衍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和他眼中那与嘴角那么笑完全不符的阴冷。 在阴沉的天色中,周围飘扬着冰冷的雨丝,这样的表情简直说不出的诡异。 她已经反应够快,察觉到不对劲便要下意识拔出剑退远些,然而还来不及离开,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震过来,她被震得直接飞身而出,好在她以剑触地增加了阻力才万幸没被震下擂台。 而这股气流也顺着黎晋书掐诀的方向反弹过来,力道强烈,黎晋书只觉得心脉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咳嗽了两声,薛秋蝉见状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夫君,如何了?” 黎晋书皱眉望向台下的人,这少年竟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道,他的功力远在少年之上却还能被他爆发的力量反弹伤心脉。 百里衍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以刀撑着身体才不至于狼狈,医修堂的人一直在场外候着,便是提防擂台上有人受伤,见状便上前检查他伤势,随后将他扶下去医治。 擂台之上只剩了了黎怀婉,百里衍守台失败,黎怀婉胜出。黎怀婉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以胜者之姿站在高台之上,俯视在场所有人,“还有谁敢上前挑战?” 百里衍那般厉害的人都败在她剑下,此刻无人再敢应战,黎怀婉享受着台下的沉默和安静,她知道这次比武大赛她定能夺得魁首,届时她便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女。从此以后,十二州众人只知洪都门里所向披靡的黎怀婉,再也没有那个只能生活在阴暗的房间靠轮椅生活的黎怀婉。 黎清词望着台上,已在嘴角挂着得胜者笑意的黎怀婉,她按捺着心头的怒火,几个轻跳飞身上前,“在下洪都门剑修堂黎清词,前来挑战。” 黎怀婉有些意外,同样意外的还有台下的众多学子,都传黎清词以下犯上,被她爹黎晋书打伤了灵根,灵力皆失,此番还留在洪都门只因失了灵力的事情还未暴露,一旦暴露,定会被逐出洪都门。 黎怀婉用一种“你在找死吗?”的询问眼神,说道:“你确定你要挑战我?” 黎清词拔剑,“确定。” 黎怀婉笑了,“你既然找死,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上首的黎晋书和薛秋蝉也接受到周围各异的目光,毕竟都知黎清词是他们的女儿,只是触犯家规被逐出家门,而自己的两个女儿竟在擂台上相遇,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黎晋书和薛秋蝉都觉得无所谓,而他们也知道黎清词并不是黎怀婉的对手,目光自然淡定落在台上,懒得理会周围人如何议论。 黎怀婉知道黎清词没了灵力,不过出手时却也并未收力,这个器皿躲在洪都门一直无法销毁,倒是个后患,有如此好的机会,她既是因为她而存在,那她便亲手销毁她。 黎怀婉没想到,这一剑刺过去,黎清词却身形矫捷反手抵挡,甚至弹过来的力道震得她一个趔趄。黎怀婉不敢置信看向眼前人,没了灵力的人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道。 黎晋书和薛秋蝉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魏无机已确定当日已将黎清词的灵力完全吸走,而黎清词在洪都门中也不敢应别人的挑战,他们便以为黎清词已彻底没了灵力。此时见状,他们才觉得不对劲。 不过黎晋书方才已被百里衍弹伤心脉,再要运气是不可能的,而薛秋蝉并不会缚灵之术,夫妻俩顿时有些担忧。 “你……”黎怀婉惊愕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你的灵力为什么还在?” 不可能,当日聚灵珠已将她身上灵力完全吸走,为什么她还会有灵力?即便灵根尚存,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涨如此多灵力。从她出手来看,她的灵力似乎并未有影响,可若是黎清词灵力完好,那么她从聚灵珠身上获得的灵力又是哪里来的。 然而黎怀婉来不及细想,就见黎清词一声冷笑说道:“师妹曾经让我为你指教花舞惊鸿的剑法,想知道灵力附于剑招上有怎样的威力,那么今日我便告诉你。” 黎怀婉心中有股不太好的预感,可黎清词出剑太快,落花飞舞,惊鸿翩跹,剑招快得在空气中划出无数亮片,便如那落花一般。握着剑的人身形轻快,迅捷,时而如舞般轻柔,翩若惊鸿,时而迅捷突进,如游龙般矫捷。 黎怀婉毫无招架之力,她变化多端的剑招让她目不暇接,才意识到这一招,正要抵挡,她的下一招便已经出手,她只觉得不断有身影在她眼前闪过,如鬼魅一般,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而她时而觉得右臂一痛,侧头一看,右臂已不知何时被人割了一剑,痛得她还未来得及惊呼便又感觉左臂一痛,再一看,上面又被割了一剑,随后后背,胸口,她痛得下意识呼出声,眼前只有她无数暗影,却不知黎清词本体究竟在哪里,便只能握着剑胡乱劈砍。 可突然,她鬼魅如影的身影矗立在她眼前,面无表情看着她,黎怀婉惊魂未定却又听到她冷笑着冲她说了一句。 “黎怀婉,你从我身上得到的灵力用得可好?这嗟来之食吃得可痛快?那又如何?你依旧不如我。” 黎怀婉听到这话,就好像被刺中了心中最隐蔽处,她目光一狠,出手更狠,可那剑并未落在黎清词身上。只见她侧身一躲,随后握捡从地上划过,巨大的力道带起一阵火花,蕴含着强大灵力的剑气硬生生将黎怀婉刺过来的一剑抵挡住,甚至回弹的力道撞击在黎怀婉身上时,竟将她撞得飞出擂台,直朝着那客座上飞去。便见那黎怀婉的身体越过人群,不偏不倚正好就落在黎家夫妻跟前。 众人一片哗然。 黎怀婉重重摔在地,痛呼出声,黎家夫妻几乎是立刻回过神来,急忙走下坐查看女儿伤势。薛秋蝉扶起黎怀婉,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婉儿,婉儿你没事吧?” 黎怀婉伤得不轻,黎清词那一道剑气蓄势太强,几乎完全撞击在她身上。此刻黎怀婉呕出一口血,她尝试着用灵力护住心脉,却发现灵根处空空如也,她又试着气沉丹田,然而身体里原本强大的气流也尽失了。 黎怀婉不敢置信,痛呼着却不敢置信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的灵力呢?我的灵力去哪儿了?” 黎清词将这一幕收进眼中,或许是方才她那一击将黎怀婉灵力打散,又或许是那药效也刚好失去作用,总之黎怀婉又重新成了废人。 黎清词当然要不留余力落井下石,所以她提高了声音,当着在场众人的面说道:“黎怀婉,你竟这么不堪一击,不过几招就被我打散了灵力,看样子你又成废人了。” 第22章 眉目含情 黎怀婉脸色一片苍白, “不可能!怎么会?”她看向黎清词的方向,质问她:“你做了什么?为何你还好好的?你究竟做了什么?你在修炼邪术对吗?” 黎家夫妻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本应该灵力全失的黎清词竟打伤了黎怀婉, 而为何黎怀婉竟这般不堪一击,被黎清词伤了一下便失了灵力。 不过夫妻二人面对女儿受伤,又怎会不愤怒痛心, 黎晋书看向台上的黎清词,他站起身,便如家中威严长者一般冲黎清词训斥道:“你这个目无尊长, 以下犯上的东西,竟将你姐姐伤成这样?我们黎家将你养这么大,你便是这般对待你的家人吗?”黎晋书说完, 冲着慕容正的方向一拱手,“门主,我家中养出如此败类,我愧对仙门, 便请门主允许我将此人带回家中处置。” 慕容正没应,他作为门主, 在门中的职责之一便是保护门内的学子安全,至于家中私事, 那与他无关, 只要没有触犯门规, 那依旧是洪都门学子。 所以慕容正冲黎晋书回了一礼说道:“黎清词在门中并未逾矩之处,上了擂台便是不论生死的,胜败皆是常情,她或许是下手狠了一些,可也并未触犯门规。” 黎晋书面色一沉, 不过慕容正好歹是洪都门门主,自然也不是他能欺压的,黎晋书忍着火气,他又道:“若是此女修炼邪术呢?” 这话一出,底下又是一片哗然,慕容正面色也凝重起来,他道:“若修炼邪术,便是该以门规处理,不过不知黎清词修炼得是何种邪术?” “何种邪术我并未完全知晓,可我们夫妻便是知道她修炼邪术才将她逐出家门的。我黎家家风清正,我们夫妻也是正派之人,生出这样的女儿便该大义灭亲。她如今还是洪都门学子我做不了主,还望慕容门主按照门规审讯,好给我们一家也给仙门十二州一个交待。” 这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黎清词都忍不住要笑了,她道:“修炼邪术?修炼邪术之人究竟是谁?都知黎家大小姐黎怀婉自小体弱,平日里只能靠轮椅走路,如此一个废人竟在一夜之间灵气暴涨,甚至还通过了洪都门的重重考核。她究竟是修炼了何种邪术才能做到?” 黎晋书冷然往她身上一指,全然一副大家长的派头,“你休要胡言!你姐姐虽体弱自小便熟读心法,不畏身体艰苦潜心修炼。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日日刻苦,总有厚积薄发之日。” “是吗?若真是如此为何她身上的灵气被我一打就散了?” “还能如何,自然是你使用邪术。” “我用的招式乃洪都门剑招,由昊阳神君所创,在场诸人都看得分明,各位师长也自有分辨。我附于剑招上的灵力也并不足以将人灵力打散,爹爹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何姐姐的灵力一打就散了?”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黎怀婉的灵力真的被打散了吗?怎得如此脆弱?” “不应该啊,怎么可能一打就散了?除非伤了灵根,可黎清词方才出招也不至于将黎怀婉灵根伤了啊?她剑风虽凌厉却并不致命。” 黎晋书听着议论眉头蹙紧,门主慕容正为公平起见便叫来医修为黎怀婉检查,医修检查完之后脸色有些复杂说道:“禀报门主,黎怀婉确实灵力皆失,然而她灵根却是完好。” 听得这话黎怀婉原本就惨白得连更是白得毫无血色,她看向擂台上的黎清词,洪都门学子以素净为主,她一身学子服,只用一根发带将长发绑于脑后。她握着剑立在那里,发丝和腰带在轻风中摇曳,她身姿挺立,清瘦却不失力量感。黎怀婉咬了咬牙,是她黎家养虎为患了。 灵根完好证明黎清词并未伤到她灵根,在未伤到灵根的前提下灵气皆失便足够怪异,此刻在场众人都纷纷将目光看过来。 黎清词意味深长笑起来,“爹爹,你倒是替姐姐解释一下,为何姐姐的灵气一打就散了?” 底下学子议论纷纷,对着黎家一家子指指点点,有一人从人群中站起身说道:“门主,黎怀婉利用邪术得到灵力成为修士,又入洪都门成为学子,洪都门以正修身,黎怀婉便已算触犯门规,还望门主按门规将她逐出洪都门!” 说话的人是陈金水,陈金水作为剑修堂的万年老二,总被黎清词压一筹,虽然心里对黎清词有些嫉恨,可也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利用她对付黎清词。如今陈金水已反应过来,黎怀婉曾想将她当刀使。那时万幸黎清词没有应下挑战,不然以黎清词的能耐,她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丢个大脸。 陈金水话落周围人也纷纷附和。黎晋书面色一沉说道:“事情还未调查清楚怎就笃定我儿怀婉使用邪术了?”说罢看向那医修问道:“你可知为何会如此?” “恕在下医术浅薄,并不知晓。” “既如此那我便带我儿下山好生检查,若真查出我儿是被黎清词邪功所伤,届时可不要包庇居心不良之人。” 慕容正皱了皱眉头,“我自会秉公处理,可若查出黎怀婉使用邪术修炼,到时还望黎公给大家一个交待。” 黎晋书哼了一声,“我儿堂堂正正修炼,需要什么交待?”说罢便与薛秋蝉扶着黎怀婉离开了,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可陈金水依旧不依不饶,说道:“慢着!” 黎家一家子停下,陈金水又道:“就算没有动用邪术,黎怀婉如今灵力皆失便不再是修士,她便也不符合洪都门学子的身份,门主是不是也该按门规将她逐出洪都门?” 听到此话黎晋书面沉如水看过来,洪都门门主慕容正虽有些为难却也应道:“按门规确实该如此。” 此刻黎怀婉正忍受着被黎清词剑气伤到的痛苦,没有灵力护体,她疼得感觉浑身骨头都要碎了。黎怀婉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本以为通过比武大赛她会在仙门展露头角,从此在洪都门站稳脚跟,或许今天之后仙门中也有她的战力值排名了,而她也能成为有名号的修士。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她和家人却成了众矢之的,还未从丧失灵力的痛苦中走出来又听到被逐出山门的消息,她等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明明一切都向好的发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这么多年的等待和煎熬却毁于一旦? 一家子传送下山,坐上回家的马车,薛秋蝉越想越气不过,“我们就这般走了吗?” 黎晋书道:“我们能全身而退已经算万幸了,若慕容正真要追究为何婉儿的灵气被一打就散,我们当如何解释?再深挖下去,我们与魏无机的交易说不定也会被挖出。” 薛秋蝉望着怀中面色苍白的黎怀婉,“事情为何会这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婉儿我可怜的婉儿。” 黎晋书叹了口气,“不要多想了,如今先将婉儿照顾好。” “魏无机那老东西,得想办法找到他,好好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慕容正简单安抚过后洪都门的比武大赛又继续。毫无疑问黎清词成功晋级。 黎清词从擂台下来便直接去了医修堂,很快便在医修堂的病房中找到受伤的百里衍。陆远和正负责为他疗伤。 百里衍此刻躺在床上昏迷着,他的上衣脱了,那被贯穿的伤口已被包扎,黎清词见状问道:“陆师兄,他怎么样了?” “他伤得挺重,不过他的体质很特殊,伤口愈合得比普通人快,目前来看已没有性命之忧。”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她早已知道这点,百里衍体质特殊,很难死。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师兄,他体质特殊这件事能否不要对旁人提起?” 陆远和斜了她一眼,“你师兄虽无什么英名,但最起码的医德还是有的。” 黎清词放了些心又道:“他什么时候醒?” 陆远和道:“按理来说他已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伤口愈合很快,是该醒来了。” “那他……” “我也不知为何,或许是他不愿意醒?” “……” 黎清词不知,此刻百里衍的神魂已潜入神识深处,他望着眼前那一团黑影,质问道:“你为何又来此?为何始终纠缠我不放?” “我说了,我是你。” “你满身邪气,怎得是我?” 那黑影低沉轻笑,笑声带着恐怖的混沌感,“你以为你真是什么正派人士吗?” “就算我不是绝对正派?你要杀清清那便绝不是我!”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1节 “清清?她知你这般叫她吗?” “那与你何干?!” “你该杀了她,你不杀她,将来她会欺你辱你,让你每日陷入痛苦之中,你杀了她便可永绝后患。” “你少胡说八道,清清救我,帮我,她心地善良,她怎么会欺我辱我?!” 那黑影又笑起来,沉沉的笑声在四周扩散,百里衍甚至感觉到胸口被他笑声震得一阵闷痛。 “我说了我是你,我是未来的你,我经历过你所未经历过的一切。那个女人的欺骗,那个女人的欺辱,那个女人的玩弄。她所带给我的痛苦,是你无法想象,无法忍受的。” 他说得每个字都带着极强的情绪,说到最后,字里行间逼人的威压挤得他神魂都开始疼。 “我不信!”百里衍沉声道,“即便真有那一天,她欺我辱我伤我,那我也认了,你莫要再来!” “蠢货!”他沉声低吼,“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你杀不掉她我便替你动手,替你永绝后患!” 话落百里衍便又感觉到那股拉扯的疼,他知若他神识被强占那么清清便会有危险,他不顾疼痛拼死抵抗。或许是受伤的虚弱,或许是怨念让那黑影的力量更强大,总之百里衍最终未能抵抗住,陷入深深的黑暗中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床上的百里衍渐渐睁开眼,一双冷而沉的眸子平静打量着周围,很快便看到那趴在床边的人。 她枕在手臂上露出半张脸,即便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她,黎清词。 她为何会在他身边?他记得这个时期,师门被屠,他也不愿再回舅舅家,从此开始流浪。为何自己会出现在洪都门?为何黎清词会在他身边? 那正好,不用他费心去找,可直接杀了她。 百里衍运气于掌,却见趴在床边的人动了动,随后她抬头向床上看了一眼,见他醒来,她目光一亮,急忙道:“阿衍,你醒了?伤口还疼吗?” “阿衍?” 这个称呼……这个时候他们还并不相熟,她为何会叫他阿衍? 黎清词沉浸在百里衍苏醒的喜悦中,根本没察觉出此刻的百里衍眼神与气场都不同了。 眼前的状况让百里衍百思不解,那要出手的动作便暂时停顿。 犹记得那日在岐山试炼与她相遇,她救了他。后来魏无机出现,魏无机看到他身上的魔气便怀疑他是魔,她随即拔出剑来,友善的面容全然不见,她一脸冷然让他自行离开,不然她立刻杀了他。 那时年少,弱得可笑,被魔族所伤,一脸虚弱,却不甘心为自己辩解,“我身上的魔气是来自伤口,那是被魔族所伤残留的魔气,我并非魔。” 意图让她信他,他受不了她冷然的脸。 她道:“我乃正派修仙人士,绝不会跟魔族沾上半点,无论你的魔气是来自你自身还是你的伤口,即便有所误会也要将一切可能排除在外,你便走吧,我不杀你已算我仁慈了。” 她从小耳濡目染,对魔族深恶痛绝,早该知道的不是吗?所以后来她才会说出那些话。 “若不是为了复仇,我怎么会接近你?” “我出生仙门,魔族在我眼中是最肮脏低劣的存在,我与你相处的每时每刻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即便死也不想死在魔族,我要保存仙门的最后一寸傲骨,不愿再得你魔族救治。” 哪怕临死那一刻,他不争气搂着她一点点失去生机的身体,即便被她的话所伤,可心中却还犯贱似的痛不堪言,想他名声在外,竟还会因为这个可恶女人快死了而落泪。 可那时候的她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我又不喜欢你,你犯不着为我伤心,你不要再对着我哭,你的泪不要落在我身上,我怕脏。” 无法形容那时因为她快死而绞痛的心听到这话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只记得那一刻,真的恨不得亲手杀了她,让她闭嘴。可还没等到他动手她就死了,她死在他的怀中,彻底闭上眼,也再也不会从那张嘴巴里说出让他难受的话。 她死了,她再不能让他伤心了。 他搂着她的身体,低声笑起来,忘了笑了多久,再回过神来时,只见她脸上一片泪痕,当然不是她的眼泪,是他的,是他落在她脸上的。 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啊,她那般伤她,她死了他却还哭,他憎恨自己,憎恨她。他一点点给她擦掉脸上的泪,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 “我便为你擦掉,别脏了你,别脏了你。” 身边少了这样一个人,这个欺他辱他的女人,她死了,清净了,他却不知为何日日深陷痛苦之中,每每想到她冷漠的脸,她带着鄙薄的眼神,他痛恨愤怒不甘心,他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扭曲乖张。 而他也再也睡不了一个好觉,睡梦中总是她那张脸,冷漠的,却又有她欺骗他时伏在她怀中温情的。 “阿衍。”她这般唤他时,脸上总浮现那该死的让人沉醉的甜笑。 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他找到魔族祭司,祭司通天文,有一绝技,能让人魂魄穿透时空裂隙,短暂回到过去。死人无法复生,他让祭司帮他回到过去。回到过去,他要亲手杀了那个女人,只有亲手杀了她,才能解他的恨,让能让他彻底除了他的心病,他便不会日日生活在痛苦之中。 要回过去并不是易事,需要天时地利,每次回去还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能量消耗之后身体会因为骤然虚弱而极度痛苦。 毕竟这是逆天之道。 祭司与他说了许多逆天之道的后果,他毫不在意,他要回去,他要亲手杀了她。 终于等到时机,而他也终于如愿回到那日,那日他身受重伤逃到岐山,遇到了黎清词。 年少时受伤便要了他半条命,然而拥有强大灵力的他,身上的伤对于他来说已不算什么,要杀掉黎清词更是易如反掌。 他站在一丛芦苇后面,很快看到了出现在溪边的黎清词,她蹲在溪边喝水,随后站起身,放眼看去,不知在寻找些什么。 他掌间运气,只要一出手她必死无疑,费了这么多心力,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杀了她。 杀了她,一切便会了结。 杀了她,你便不再痛苦。 杀了她,便不会有未来的一切一切。 百里衍,杀了她。 他却久久没动。 通过层层叠叠的芦苇,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她穿着素净的弟子服,头发扎成马尾。她离世前,病弱的脸苍白瘦削,可眼前的少女皮肤白皙,晶莹泛红,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像装了漫天星辰。 一如那日上元节,她从天而降,递了花灯给他,周围璀璨的光落进她眼中,她如明灯一般如此热烈而炫目,将他颓败而阴暗的世界照亮。 他发现,他竟下不去手。 费尽心力才回来,她带给他的痛苦,她带给他的折磨,她冰冷可恨的话,一遍遍重复在他脑海。 排山倒海的恨意再次袭来,他的手越捏越紧,可他却发现那道足以杀掉她的灵力怎么都发不出去。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他也没再强求。想着下不去手便罢了,可总不能白回来,总要做点什么。 那么这一次,黎清词,我们便再不相见了。 再不相见便没有以后,从此泾渭分明,再也不要出现在彼此的世界里。 他收回手转身,可脚步却又留恋不舍向身后看去,少女那张明月似的脸,璀璨的眸,脑海中那一声声阿衍,她伏在他身上眉目含情的模样。 真会骗人。 黎清词,你真会骗人。 莫名的,他便任由身体虚弱倒下,弄出的响动果然吸引了她注意,她拨开芦苇一步步向他走来,直到看到他。 他暗骂自己的无能,却妥协般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然而心底却有一道极平静的声音不知在对谁说。 黎清词,我们又见面了。 后来再回去时,祭司问他可有成功,他沉默,祭司叹口气。良久之后他问道:“过去真的无法改变吗?” “往事已注定,一切已发生之事无法更改,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厚重而庞大,任何想改变历史的人便如螳臂当车,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然而痛苦和噩梦依旧在折磨他,每次噩梦醒来便陷入一种无休无止荒芜空洞的痛苦之中,无论他如何疯了似的发狂,杀人,暴虐摧残着每一寸土地,都无法缓解,他又开始后悔,为何那次见面没有杀掉她。 他不信过去无法改变,他便又找到祭司让他再回去,祭司又是一番告诫,可他全然不理会。 经过几次尝试却都被年少时的百里衍阻拦,终于此刻,是他占有了这副身体。看着眼前的人,黎清词,你该死,只有你死了便不会有未来的一切,没有你我才不会痛苦。 “阿衍,都是因为我。”此刻的黎清词深陷自责之中,想到擂台上他被一剑贯穿,黎清词越想越难过,“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 黎清词根本没察觉到眼前的阿衍身上已凝聚出杀气,而她自然也不会想到阿衍会想杀了她。 百里衍目光越来越沉,凝聚在掌间的气息也越来越强,手掌翻转,凝聚着强大灵力的一掌便要向她拍去。 她死了便好了。 她死了便好了。 她死了便好了。 她死了,未来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无人再骗他,无人再辱他,她死了一切都会为之改变,而他没有了她的人生,他便不用再日日忍受痛苦。 越来越冷的眼,凝聚着强大力气的手,杀意铺天盖地,一切便只是一掌间的事。 可他在出手之前,骤然看到她眼中滚下的泪。 “阿衍对不起,你快些好起来,好起来了,我们一起去放花灯,一起去买糖人,我们一起去做一切开心的事情可好?” 百里衍动作僵住,望着她的眼泪回不过神,那凝聚着强大灵力意图拍死她的手掌在顿了片刻之后,就好像有自主意识似的,竟不自觉落在她脸上,在快贴上她脸颊的那一刻,灵力重新收回手心,而他伸出的拇指竟在她脸上擦过,为她蹭掉眼泪。 不仅如此,就跟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声音下意识放柔了些冲她道:“莫要哭。” 第23章 喜欢 然而听着他沙哑的声音, 她却越发内疚,“对不起阿衍。” 百里衍收回手时,有些颓丧闭上眼睛, 他究竟做了什么,他该杀了她的。他觉得自己可笑,原来不管是过去的自己还是未来的自己都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少年百里衍重新回到身体里时, 黎清词已帮他换好了药,方才阿衍醒来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黎清词便急忙找来远和师兄, 陆远和查看过后发现他伤口伤及心脉的那处已经愈合了,便肯定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便为他换了药。 换完正好百里衍醒来, 百里衍猛然坐起,黎清词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见他有些焦急握着她的肩膀将她上下打量。 “清清,你可有受伤?” “我没受伤, 你放心,我已将黎怀婉打下擂台, 你那一剑之仇我已经替你报了。” 百里衍指的当然不是这个,“我有没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你?伤害我的事情?阿衍怎会伤害我?” 百里衍见她身上完好, 看样子那家伙并没有出手, 真是奇怪, 那团黑影怨念极强,似乎恨清清入骨,他以为清清落在他手中定会有危险。可他占了他身体却未对清清出手? 不管那家伙究竟怎么想的,此刻百里衍松了一口气,他道:“我方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黎清词觉得奇怪, 她道:“没有,你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2节 百里衍面容顿时严肃了一些说道:“往后,你若感觉出我不对劲,便立刻杀了我。” 黎清词越发觉得奇怪了,“阿衍,你在说什么?”她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并未发烧,为何会说胡话?” “你只需记着就行。清清,我是认真的,你答应我,若你察觉出我不对劲便杀了我,不然你会有危险。” “……” 黎清词见他神情严肃,她觉得莫名其妙,便以为他是不是做了噩梦,一时被梦魇捆住,黎清词便点点头,“行,我答应你。” 百里衍这才松了口气。 黎家一家回去之后不久便将魏无机找了来,质问他究竟怎么回事。魏无机查看了一下黎怀婉,她确实灵力皆失,又恢复到了那拥有灵力前的废人状态。 魏无机也不知道。 “那聚灵珠已吸走黎清词的灵力,为何她的灵力还在,还有婉儿,为何她会突然失去灵力?”薛秋蝉问道。 魏无机道:“那日我用聚灵珠吸取黎清词灵力时你们是亲眼所见的,也亲眼所见黎大小姐得了聚灵珠灵力之后身体好转。至于为什么黎清词身上的灵力还在,或许是别人给她的,或许是她通过什么办法得来的,我并不知晓。而黎大小姐突然失了灵力,只能说或许是她身体本就如此,无论怎么给她灵力,黎大小姐的身体都留不住。” 黎家夫妻听到这话,皆沉了脸,黎晋书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魏无机叹了口气,“黎大小姐本就与修仙无缘,又何必再强求?即便给了她灵力,她也拿不住的。” 这话落下,屋中陷入死寂般的沉默,薛秋蝉望着黎怀婉那绝望的表情,她不忍心,又道:“你能想想办法吗?当日我们可是给了你不少钱的?” 魏无机表情有些冷,“我该做的已经做了,聚灵珠也用了,聚灵珠吸取的灵力黎大小姐也吃了,剩下的,我爱莫能助。” 魏无机说完便拂袖而去,此刻黎怀婉坐在轮椅上,魏无机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薛秋蝉蹲在她身边抹了抹眼泪。 “对不起婉儿,是娘没能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是娘对不起你。” “娘,我往后是不是只能当一个废人了?” “不会的,爹娘会想办法让你像正常人一样的,你放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婉儿就该是天之骄女,就该受无数人景仰。” 黎怀婉也知这事不会那么容易,可她无法接受,她已享受过万众瞩目的感觉。那时以剑修第一的身份入门,周围人都是殷勤谄媚,她作为一个废人是从未感受过的。已见过繁华,她又怎么再甘心一直蜗居在闺房之中?! 这次的比武大赛黎清词拔得头筹,洪都门奖励的天材地宝自不必说,黎清词还收到许多师弟师妹的道贺。 百里衍站在不远处看着那被围在人群间的黎清词,有男有女,但以男子居多。梁靖安走上前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见百里衍表情淡淡,目光落在人群中,眼波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小词真是受欢迎。”梁靖安道。 “嗯。”百里衍漫不经心应了一句。 “你要走到她跟前还得挤开一群人。” “哪用那么麻烦?”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都杀掉就好了。” “……” 梁靖安眉心一沉,眼前人面色依旧没什么变化,这话就好似随口一提,可梁靖安莫名感觉后背发凉,此人身上那股阴恻恻的感觉又来了。 百里衍侧头对上梁靖安目光,勾唇轻轻一笑,“说笑的。” 梁靖安并未因他这句解释放松下来,反而打了个寒颤。 黎清词打发走了一群人这才走到百里衍跟前,梁靖安已经离开,黎清词问他:“你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这是我给的贺礼。” 黎清词接过打开,却见里面躺了一支漂亮的点翠,发钗打造雀头造型,那栩栩如生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镶嵌。雀头上的层次分明的羽毛便是用布得鸟的羽毛剪成小片贴上去的,在光照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做工精致,细节也处理得恰到好处,黎清词第一眼便被惊艳到了,她不敢置信,“这真是你做的?” “献丑了,你若觉得好看便常戴,若不好看便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就行。” 谁能想到那大魔头百里衍,年少时竟如此温柔,愿为心上人学做手艺。 骤然想到离世那日那人造的一片院子,绿树红花,还有小溪流淌,周围片片飞花飘落,哪怕是大魔头阿衍也是温柔的不是吗?她说她喜欢仙门,他便给她仿造仙门之境,在那样的荒凉之地种出树和草,阿衍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是不是又耗费了你大量的心血和灵力? 可我却对你说,“我不喜欢,你做的我都不会喜欢。” 那时的你一定很难受吧,不然也不至于将那花费无数心血做出的院子在顷刻间毁掉。 其实阿衍,我很喜欢的,你给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所以此刻对着少年诚挚的眼,她说道:“很好看,我很喜欢,阿衍做的我都喜欢。” 她看到眼底透出的一抹光亮,表情因为羞涩有些微僵硬,嘴角却不自觉弯出一抹弧度,声音很轻很轻对她说:“你喜欢便好。” “下次下山我便戴着它。” 百里衍想象了一下黎清词带着发钗的模样,还未真正出现在他眼前单靠想象便晃了一下他的眼,下意识偏开头。 “明日正好沐休,你,下山吗?”百里衍试探着问。 洪都门月中和月末都有一次沐休,比武大赛结束正好是月末,有一日沐休。 黎清词听到这话表情却有些为难,百里衍便问道:“怎么了?” “我倒是很想同你下山,可那日擂台上我将黎怀婉灵力打散,黎家定对我怀恨在心。我在山上他们倒是奈何不了我,我下山去,他们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还得等些时日,等我功力再深厚些,到时他们便奈何不了我,我便同你下山游玩。” 百里衍听到这话面色也凝重起来,在洪都门中他们算是出类拔萃,可黎家夫妻修行多年,他们并不是黎家夫妻的对手。 百里衍自然是理解的,却也不免有些失落,也不知要修炼到何年月清清才能戴上她送发簪同他一起下山。 和黎清词分开之后百里衍回到自己房中,眼底透着几分忧虑之色,可随即那忧虑之色渐渐转冷。此时天幕低垂,百里衍望着不远处青黑色的云层,勾唇一声冷笑,仿若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老东西欺我年少,竟敢伤我。” 黎家夫妻寻了许多医修术士来为黎怀婉治疗,却无一人能说出黎怀婉究竟为何突然灵力全失。 大补汤药,各种灵芝灵草都给黎怀婉服下,却并无任何好转,黎怀婉又变成了曾经那个废人。 这让黎怀婉怎么甘心呢? 夫妻二人看到女儿难过心里也不好受,薛秋蝉道:“婉儿你放心,如今黎清词在云山之上我奈何不了她,可只要她一下山便是死期,我就不信她此生要一辈子躲在云山。” 黎怀婉想着那日擂台,黎清词执剑看着被打得灵力皆失忍受痛苦的她,那俯瞰的姿态,那带着单薄鄙夷的眼。明明她伤了百里衍正扬眉吐气,明明那日过后她就可以名扬十二州,可如今,如今却只能拖着这病弱之躯重新做回废人。 叫她怎么甘心?黎怀婉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紧得泛了白,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中溢出,“爹娘定要帮我将那器皿销毁!” 黎晋书道:“此事不难,只要她下山爹便将她抓来让婉儿亲手了结她。” “可若她一直不下山呢?” 薛秋蝉道:“婉儿放心,娘定会想办法让她下山的,此仇我与你爹爹定会替你报了。” 此刻一家三口正在书房商议,室内气氛有些凝重,黎清词虽不在跟前,却已经被几人在心底碎尸万段了。 就在此时,只听房门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氛围中如此突兀,是被人从外面推开。黎晋书眉头一沉,正要训斥下人不懂规矩,骤然对上那堂而皇之走进来的人,怒火转成诧异,“怎得是你?” 黎家外围有阵法护宅,再加上还有家丁在各门看守,常人根本难以进入。可是此人却在并未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破坏阵法的前提下就这般进来,而且还直接来了书房,就跟逛菜市场一样随意。 黎晋书记得上次见面,在洪都门擂台上,他对此人使用缚灵术助婉儿打赢了他一雪前耻。那时这少年骤然反弹的的力道竟伤了他心脉,他不禁诧异他能爆发如此强大的力道。此刻见他如此随意推门进来,黎晋书暂时想不清他如何做到,却在短暂的诧异之后便警觉起来,几乎是瞬间便聚气于掌,立马进入战斗状态。 薛秋蝉自然也认出了这人是百里衍,她和黎晋书同样惊讶,“你是怎么进来的?” 百里衍却未回答,就像没听到几人的话,又仿若这几人在他眼中如蝼蚁,不值一提。他只是目光随意在几人脸上扫过,语气轻飘飘丢来一句,“先杀谁好呢?” 这闲适随意的表情,就好像黎家是菜市场,而他此刻正在挑选哪颗菜。很显然完全没把几人放在眼中。这副模样自然让黎家夫妻恼怒,薛秋蝉厉声喝道:“放肆!” 说罢便自神识中拔出她的宝剑,可她还未出招,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往身上挤压。以一种她根本来不及反抗且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碾压之势。几乎就在瞬间,巨大的力道将她的身体扭曲变形,一瞬间脸不是脸,手不是手。 然而这只是百里衍手指轻动,就好像在把玩一个物件,嘴角轻轻勾着一抹轻笑,是满意于那物件被他摆弄的形状。或者是玩够了,随后手指一挥,便见那扭曲变形的身体顿时爆开,血浆与各种□□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哪里还能分辨出这块是身体哪里那块是身体哪里。 百里衍这才又将目光看向那表情惊恐愕然的父女两人,这一切其实发生得并不快,百里衍摆弄薛秋蝉身体时,颇有耐心玩弄了一会儿,让她扭曲的形状多了几次变化。然而或许是事情的走向太过匪夷所思,甚至完全超过了父女两人的认知,毕竟黎晋书和薛秋蝉夫妻在十二州之中的战力值都排在前列。两人虽算不得绝顶高手,却也不是可以随便给人像蝼蚁一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 可是眼前的人,出招是那么随意,将一个结丹期的高手,如蝼蚁一般玩弄碾压按碎,不费吹灰之力。 黎晋书和黎怀婉就这般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成了人体碎片散落在房间。黎怀婉已没了灵力加持成了废人,这一幕完全超过了她的认知,没有灵气护体,面对此人强大的威压和完全超过她认知的一举一动,她已吓得完全失了神,就这般傻了般盯着一动不敢动。 而黎晋书呢,本已经聚气于掌,却始终发不出来,不仅仅是因为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他太过震惊,还因为眼前这人完全超过他之上的强大威压,他惊愕万分望着一幕,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只在他那日有幸看到昊阳神君降临凡世时才有,那是一种强者的绝对掌控感。他身上的威压,哪怕单单只见到了他的一个背影都让他喘不过气,他自诩强者,却也在那时才知原来强者之间也有如此大的差距。强者为尊,他甘愿臣服,匍匐在地,恭送昊阳神君离开。 此刻极其相似的感觉,那种绝对压倒式的强大威压让他无所适从。生杀大权完全交出去的被动感让黎晋书身体不自觉颤抖,无人想象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问出那句,“你究竟是何人?” 他自然是不屑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着一抹笑,慢条斯理说了一句:“到你了。” 顿时一种绝望的灭顶之灾的感觉贯穿黎晋书全身,可还来不及本能屈膝下跪,便感觉身上各处经脉传来剧痛。 他竟看不到他是何时出手,他就只是站在那处也没动,只是唇角轻勾,带着几分对于玩弄的兴味。 经脉处好似钉了冰锥,铺天盖地的痛苦传来,那冰锥却还在他骨缝间转动着。而眼前的人就看着他那痛苦扭曲的脸,似乎他扭曲的表情叫他不太满意,他啧啧了两声。接着便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痛苦袭来。似乎还不满意,他却好像突然失了兴致一般,他随手一挥,却见黎晋书的身体猛然砸向房顶天穹再猛然砸下,骨缝处的冰锥一瞬间一同扎向他的心脉处。黎晋书痛得双目圆睁,痛的连一声都发不出,就那么直挺挺的,浑身僵硬着,身体不自然抽搐了不知多久,再然后一挺,保持着那双目圆瞪眼珠子仿若立刻就要掉出来的表情就这般没了生息。 目睹了这一切的黎怀婉的表情已不知该怎么形容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人,那日擂台相遇,她能感受到此人身上那股阴冷可怕,然而眼前的百里衍已经不能用阴冷可怕来形容了,黎清词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浑身不自觉颤抖,脑袋不自然晃动着,本能恐惧的目光看向眼前的人。 百里衍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下意识呢喃出声,“一个废人?” 不过他这人没什么强者的道德感,对于弱者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正要动手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目光往下一扫,就见眼前发着抖的人身下流出一股暖黄的液体。百里衍有些嫌弃,瞬间没了兴致,便转身走了。 夜晚寂静得可怕,浓烈的鲜血味扑鼻而来,无声的黑夜中仿若末世降临。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黎家书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第二日,黎家夫妻在家中被杀的消息便传遍了十二州,众人听到这消息是震惊的。黎家好歹是剑修十大世家之一,夫妻二人在仙门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却在一夜之间被杀害,且在不惊动周围和家中家丁的情况下,最后还是黎家下人听到了书房传来的惨叫过去查看才看到夫妻二人被杀的惨状。 从夫妻二人的死状来看是被人虐杀的,这就更让人震惊了,这世上究竟何人有能力竟在一夜之间将黎家夫妻虐杀? 黎清词听到消息之后自然也是震惊的,她觉得不太可能,为此还特意请假下山去了一趟。此刻黎家外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仙门出了人命,而且是作为剑修十大世家的家主和夫人被杀,作为涠洲的洲衙自然是要过来查看的。 黎清词戴着头纱混迹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从黎家水泄不通的大门口好不容易看到院子里停放的尸体,一具是黎晋书的,可那死状着实可怖,还有一具被全盖着,白布下面凹凸不平看不出一点轮廓。 “听说那黎家夫人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黎家得罪了谁?” “近来黎家确实发生了许多事,先是黎家二小姐被逐出家门,再是黎家两姐妹擂台相遇,黎怀婉被黎清词打得灵气皆失。有传言说黎家大小姐在修炼邪功,会不会是黎家大小姐练功走火入魔将爹娘杀了?” “没那可能,听说下人发现黎家大小姐的时候她已经被吓傻了,一问三不知,而且她已经成了废人怎么可能再动手?” “那莫非是黎家二小姐黎清词干的?” “也没这个可能吧?黎清词没那个能耐能杀了黎家夫妻啊。” “那究竟是何人?” “那就不知了。” 看样子黎家夫妻还真被杀了,太突然了,而且面对那人,这夫妻两人竟毫无招架之力,而且从黎家夫妻的死状来看那人手段残忍得发指。这世上有几人有如此能耐? 这手段倒是有些眼熟啊,黎清词倒想到一个人。 未来的大魔头百里衍。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3节 第24章 好乖 可是她觉得不太可能, 如今的阿衍还不是未来那个大魔头,他也没能耐杀了黎家夫妻。 黎清词本来还想着她终有一日定要想方设法让世人知道黎家夫妻与魏无机勾结残害她的勾当,让所有人看清这夫妻二人的真面目, 撕破他们在仙门中那正人君子的伪装。 却没想到黎家夫妻就这样被人杀了?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如此残忍手段,倒像是仇杀灭门, 可那人为什么独留了个黎怀婉呢? 黎家夫妻被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倒是也在洪都门传播了一阵子,黎清词虽觉得没让这夫妻二人真面目昭告天下,倒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这两个威胁她确实轻松许多。 半月过去,黎家夫妻之死却一直没有调查结果,转眼便到了沐休之日。这日在饭堂用膳, 百里衍问她:“明日沐休,可否一起下山游玩?你之前担心黎家夫妻对你不利,如今他们不在了,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黎清词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百里衍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 可就是听着怪怪的,她骤然想到她曾有过的一闪而过的怀疑。黎家夫妻被杀的手段和未来大个大魔头有些相似, 不过她随即摇摇头, 阿衍现在还不是那大魔头呢。年少的阿衍可比那大魔头善良多了。 黎清词收回思绪, “好啊,明日一早我们便一同下山游玩。” 百里衍克制着笑意,说到:“好。” 黎清词回到如意轩。秦朱玉听到动静急忙推门出来,风风火火走到黎清词跟前问道:“小词快帮我看看,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 藕荷色的裙子, 裙摆装点绿色纹样,看着便真如清脆荷叶间长出的一朵骄嫩荷花。秦朱玉很少穿裙子,哪怕沐休下山也很少穿。 秦朱玉少年英气,最喜欢以武会友,在她眼中,做女儿打扮反而扭捏。所以黎清词看着穿裙子的她也不免诧异,她道:“你要下山?” 秦朱玉点头,“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那个笔友?” 黎清词当然记得。仙门虽崇尚武力,却也有不少文人墨客,擅长以文会友。舞刀弄棒的秦朱玉在清泉河边捡到一个琉璃瓶,琉璃瓶中写了主人的门派和姓名,寻找有缘之人书信往来。 从此秦朱玉便开始了以文会友之路。黎清词还记得,前世秦朱玉确实去见过她的笔友,可是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再见面时,她已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浑身皮肤被切割,整个人惨不忍睹。 杀掉她的并不是她的笔友,那笔友那日遇上事情耽搁了,而秦朱玉则认错了人,将邪修认成了笔友,最后被那邪修所杀。 黎清词想到前世洪都门联合仙门各大门派寻找那邪修一直无果,在黎清词遭遇变故之前都未能抓到那杀害秦朱玉的邪修。 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前世那邪修行踪诡秘,无人知他是谁,这一世倒是有机会好好会会他。 黎清词点头,“很漂亮,头发挽个发髻,再戴根发钗就更美了。” “是吗?”秦朱玉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小词,我有点紧张,要不明天你同我一起去?” 黎清词记得前世秦朱玉也央求她跟她一起去,不过她拒绝了,她已和梁靖安约好要一同游玩,这一世她当然不会留秦朱玉独面那邪修,所以她毫不犹豫答应了。 “也行,我随你去也可帮你把把关。” 黎清词已与百里衍约好明日一起下山,如此一来便只能爽约了。黎清词找到百里衍,同她简单说了秦朱玉要见笔友而她要帮忙把关之事。 听到这话的百里衍自是失落,可他转念又想清清如此受欢迎,至交甚广,爱慕者众多,而他又如何奢望特殊? 百里衍失落的表情落进黎清词眼中,黎清词道:“待我陪朱玉见完笔友我们便一同游玩可好?” 百里衍眼底恢复了些许亮色,“好。那我到时便同你们一起下山,你放心,我知你们好友有体己话说,我在旁边会不方便,我便远远跟着。” 听到这话黎清词有些意外,阿衍竟也知道女子之间会说体己话,他竟这般细心善解人意,完全不似未来那独断霸道的大魔头。 年少的阿衍,你真的好乖好乖,黎清词一时竟觉得爽约好对不起他,便想着定要好好补偿。 第二日一早,黎清词便与秦朱玉一同传送下山,两人下山之后黎清词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传送石,果然看到百里衍落后一步出现。 百里衍不远不近跟在两人身后,目光一直落在黎清词身上。今日黎清词穿一身靛蓝衫裙,腰身缠着一条白色腰带。穿着学子服身背长剑,她英姿飒爽,换上日常衫裙时,便有女儿家的柔媚之姿。身姿窈窕,走动间裙摆如波浪翻滚,婷婷袅袅。她头上戴着他亲手做的点翠,青丝半绾,就只一根发簪束发,翠绿色的发簪在阳光下映着她满头青丝熠熠生辉。做点翠时,他总觉得布得鸟的羽毛做出来有些暗,却不知戴在她头上竟是这般耀眼。 百里衍看得移不开眼。 黎清词陪着秦朱玉找妆娘弄了头发又点上妆面,再出来时那英姿飒爽女侠便成了美娇娘。秦朱玉放慢了步子,做窈窕淑女状,却还不放心,问黎清词:“我这身应该没问题吧?” “容貌绝美,仪态满分。” 秦朱玉松了一口气,此刻两人正好路过一条巷口,街上人来人往,周围小贩络绎不绝,很是热闹,旁边有个女子突然惊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大叫道:“哎呀,好大一只老鼠。”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秦朱玉猛然一提裙摆,一抬一踩,动作迅猛矫捷,只眨眼间的功夫,那硕大的老鼠就被她踩在脚下。 方才被吓的女子尚惊魂未定,此刻望着眼前美娇娘脚踩硕大的老鼠,更是惊愕,却也很快回过神,道谢:“多谢姑娘。” “无妨无妨。”秦朱玉笑了笑,骤然想到什么,下意识看了黎清词一眼,顿时有些尴尬,“好像有点失态了。”随即又掩嘴轻咳一声做娇柔矜持装,小声问她:“是否还是满分?” 黎清词忍着笑,回答:“见义勇为,依旧满分。” “那就行。” 说话间,黎清词看到旁边有卖烟花爆竹的,想了想走了进去。 黎清词和秦朱玉再出来时,黎清词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却见百里衍藏匿在人群中,依旧不远不近跟着,黎清词笑了笑。 今日涠洲正好有个庙会,秦朱玉与那笔友约在庙会见面。那笔友名叫周向南,是流星堂的弟子,流星堂是十二州一个剑修门派,两人书信来往有半年了,只知对方门派与名字,这是第一次见面。 前世周向南因为有事耽搁错过了这次会面,而前世黎清词接到秦朱玉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符纸给她传送的几个字。 “小词,我见到他了。” 也就是说那天秦朱玉认错了人,她见到的人并不是周向南,是个邪修。 两人已到了庙会上,眼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两人挤过一段人头攒动的街道,终于到了开阔些的地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秦朱玉寻到一间卖花灯的铺子,拿起一只玉兔造型的花灯冲她道:“待我见过周公子之后我们便一同去放花灯可好?” “今日有约,只有下次了。” 秦朱玉挤了挤眼睛,“百里公子?” “嗯。” 秦朱玉撞了撞她的胳膊,“梁公子真成过去了?” “我与梁靖安并未过多纠葛,也不存在过不过去的。” “哎哟,果然是新人胜旧人了。往日叫人家靖安哥哥,今日新人胜旧人叫人家梁靖安。啧啧。” 黎清词懒得理他,问道:“你的周公子呢?还未寻见吗?” 秦朱玉又在外面扫了一圈,两人就约定在庙会门口,秦朱玉摇摇头,“许是还未到,不过我信他不会爽约的。” 那真是遗憾,你信周公子不会爽约,那日便是因为周公子爽约你认错了人才命丧黄泉。 黎清词回过神来时秦朱玉已经买好了花灯,一个玉兔花灯,还有一个虎头花灯,秦朱玉冲她道:“你属虎,这花灯给你的,等下次我们再一起放。” 黎清词看着眼前花灯有些失神,暗想前世朱玉是否也为她买了花灯。少女满心欢喜与情郎相见,见完了情郎还与朋友相约,本该是圆满的一天却香消玉殒被人杀害。那人不懂少女情窦初开的骄矜,也不懂情意千金的珍贵,更不懂她是父母家族的骄傲,不懂她也是被人满心期待着的。就那般简单粗暴将她杀害剥皮,毁掉了她这个人,也毁掉了她周围和她有关的一切美好。 想到此处,黎清词下意识握紧了绑在腰上的剑。 正在此刻,她忽听得秦朱玉说了一声,“小词,我看到他了。” 黎清词心中猛然一紧,顺着秦朱玉手指的方向看去,“蓝色头巾,那是我与周公子约定好的。” 却见不远处人群中,果然有片蓝色头巾在人头攒动中若隐若现。秦朱玉拉着她走过去,黎清词也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今日周向南因为师门有事耽搁不会出现,那么秦朱玉认错的这个人便是杀害她的那邪修。 那行踪鬼魅的邪修,前世一直未能找到他,今日便要看看他真面目,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思索间,两人已走到那戴蓝色头巾的男子身后,那人正站在一处画摊前,展开一幅画欣赏着。秦朱玉深呼吸了几口,这才试探着叫道,“周公子?” 那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回过头来,黎清词一路上在想,杀害秦朱玉的邪修究竟会是何模样,想来应该是其貌不扬,不然做不出那残忍邪恶的事情。而且应该法力高强,再怎么也要远在秦朱玉之上,不然作为洪都门学子的秦朱玉,普通修士根本奈何不了。 所以看到眼前的男子黎清词是震惊的,眼前的男子穿一件月白色长衫,头戴蓝色头巾。他长了一张很年轻的脸,面如冠玉,五管清秀,有一双水润的桃花眼。他出声,清悦的青年嗓音询问:“姑娘是在叫我吗?” 更让黎清词不敢相信的是,眼前这男子身上的法力很弱,如若不是他身上还有稍许灵力加持,黎清词根本不敢相信他会是一名修士,倒更像是凡间的文弱书生。 很明显秦朱玉也被这张脸惊艳到,愣了片刻才回过神,脸上飞起几片红霞,她问:“你……你是周向南对吗?我是秦朱玉,你来之前与我约定好今日戴蓝色头巾。” 男子听到这话下意识摸了一下头巾,随即失笑,彬彬有礼拱了拱手说道:“看样子是这头巾让姑娘误会了,我并非姑娘口中的周向南,在下贺章。” “你不是周向南啊。”秦朱玉显然有些失落,“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无妨。” 秦朱玉拽了拽黎清词的手,“走吧小词,我认错了。” 黎清词回过神,当日秦朱玉也是这般认错人的吗?是否意识到认错人便离开了?或者眼前这人并不是那邪修?黎清词又向他看了一眼,怎么看都不像。 然而两人还未来得及离开,便听那叫贺章的男子说道:“二位姑娘可是涠洲人士?可知今日有画铺展出白云居士的画作?” 秦朱玉道:“我并非涠洲人,不过我好友是涠洲人。公子对画作感兴趣?那真是巧了,我这位朋友最善鉴赏画作。” 贺章看向黎清词,面容友好,眼底满是笑意,“看样子我与姑娘是同道中人,姑娘师承哪家?善山水还是人物?” 黎清词压下心头异样,说道:“我并不会作画,只在鉴赏方面略知一二。” 贺章似有些失望,“原来如此。”又问道:“姑娘可知今日白云居士的画作在哪里展出?” 黎清词还未来得及说话,秦朱玉便道:“白云居士,我记得你曾评过白云居士的画,说他技巧有余神韵不足。” “……”黎清词意有所指看她一眼,“我评过吗?” 秦朱玉显然并未体会到黎清词眼中那“不想管闲事”的含义,又道:“评过的啊,你还说他画的那山间神女,光线太亮了些,若能有摩诘居士诗中‘日色冷青松’的意境,那神女才更有神韵。” 贺章眼底多了几分亮色,道:“姑娘虽不会作画,倒是对画鉴赏有独特的见解。” “那是。”秦朱玉应道:“每次有新画作出现,小词的点评都跟江湖中那些有名的画评家相差无几,甚至比他们见解独到。” “行了。”黎清词打断她,“再吹就过头了。” 贺章又拱了拱手说道:“不知姑娘可知白云居士的画作在哪里展出?” 黎清词目光静静落在此人身上,他是那杀了秦朱玉的邪修吗?黎清词不敢确定。从表面来看确实不像,他这般弱怎么可能制服得了秦朱玉呢?可若他真是呢?那他肯定有什么非常手段。 总之这个人有一定的危险,总之还是远离些好。在还未确定之前她也不好贸然动手,要杀他易如反掌,可她怕错杀无辜。 若是那邪修便正好躲了开,若不是,萍水相逢,又何必跟他有太深的交情。 所以黎清词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抱歉何公子,没法为你带路了。” 贺章虽有些失落却也没强求,又道:“我远道而来,今日见到两位姑娘甚是有幸,不知可否一起用膳,也算结个善缘。” 秦朱玉目光一亮正要答应,黎清词急忙抢在她开口前说道:“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先告辞。” 贺章大概也看出黎清词的戒备,也没再强求,他道:“那我再向旁人打听,二位姑娘就此别过。” 黎清词冲他拱了拱手,目送贺章离开消失在人群中,秦朱玉双手抱胸,有些不满,“你其实知道那白云居士新画在哪里展出对吗?” “不知道啊。”黎清词冲她挑眉,“这么想给那贺公子带路?不想见你的周公子了?” 听到这话秦朱玉才想起正事,她看了一眼天色,“这都与约定时间过了两刻了,他竟还没来?” “那你要等他吗?” “那便不等了,他既爽约在前,若他最后真来了没看到我,那也是他该受的。” 也不知是周向南失约让秦朱玉生气还是那贺章太过惊艳,让秦朱玉已经没兴趣再见周向南了,两人便暂且离去。不过这样也好,周向南今日是不会来的,等也是白等。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4节 两人逛了一会儿,黎清词便同秦朱玉来到云山脚下,秦朱玉道:“我知你还要跟百里公子相约,你便送我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山。” “你上山去了就别再下来了,改日我们再一起去放花灯。” 这会儿已经过了秦朱玉前世遇害的时间,不管那贺章是不是前世的邪修,总之这一劫秦朱玉算是躲过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呆在山上才是最安全的。 秦朱玉道:“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我先上山了。” 黎清词看着秦朱玉上了山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目光还未来得及寻找便看到百里衍向她走过来。 这一路他就真的一直跟着,在一个非常安全的距离,却是黎清词一回头就能看到。还真是乖得不行。 “我们现在去哪儿?”百里衍问道。 “有个地方,我带你去。” 去那儿要坐船,两人租了一艘小船,那个地方偏远船家不愿意去,便只能由百里衍亲自撑船。 黎清词坐在船舱之中,简陋的船舱连个帘子都没有,她一眼就看到那撑船的少年。今日的他穿一件青色长衫,头发扎成马尾,微风缠绵中,发丝轻摆,那腰看着劲瘦却有劲,船被他撑得很稳。 记忆中百里衍常穿一件玄色长袍,暗沉压抑的颜色便自带一种肃穆感,年少的百里衍倒并不喜欢黑,衣衫也多以青色和白色为主。这样很好,少年就该穿得这般清新,不该穿那肃穆的颜色。 这一身也很适合他,天色渐黑,一抹青色立在船头,在蟹壳般的天色里,在潺潺流水之上,他为这暗沉的天地添了一抹嫩绿亮色,显得如此生机勃勃。 船在岸边停靠,黎清词带他来到山头,两人站在山头上时,月亮已升到天边,淡淡清辉下,朵朵山茶花开得绚烂。 山头并不高,却足够看到脚下涠洲夜景,璀璨的灯光如游龙一般,这么远似乎也能听到街上热闹的喧嚣。 此刻两人穿过山茶花从站在山崖上,百里衍望着下面,问她:“为何带我来此?” “这里很安静,还能看夜景,主要是没什么人。” 整个山头就他们两人。 “你还带过别人来此吗?”百里衍问。 “没有,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曾经只远远见过这山头,那时想着在这里看涠洲一定很美,没想到还真是。” 百里衍勾唇笑了笑。 黎清词沉默片刻问他:“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小时候?” 百里衍不知她为何突然问到他小时候,却也思索了一下,小时候吗?他母亲早逝,父亲不知所踪,从小跟着舅舅生活,舅妈不太待见他,而他也经常被附近的人叫做野孩子,从小到大收到不少别人异样的目光和冰冷的石子。 “沉默寡言,性格孤僻。” 黎清词点点头,这点倒是一直都很像,她又问:“你娘亲和爹爹还在吗?” “娘亲已离世,爹爹不知道,我从出生到现在就只见过我爹爹一次。我是跟着舅舅一起长大的。” “舅舅?你还有个舅舅?” “嗯。” 黎清词虽和百里衍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却是对他的私事一无所知,他在哪里出生,他有哪些亲人,他经历过什么,她全然不知。 所以她想多了解他一些。 “阿衍,你可有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百里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可他不敢,所以他说:“没有。” 倒是不一样的回答。 前世她也曾问过百里衍,那时候她大仇得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百里衍坐在不远处,手上握着一本书,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医书。 “阿衍,你有想做的事情吗?”她问他。 “嗯?”他思索片刻,“以前是想一统三界,现在多了一个。” “什么?” “救你。” 比起救我,阿衍,你更重要的是实现一统三界的梦。 黎清词收回思绪,时间差不多了,她道:“阿衍,我送你一件礼物好不好?” “什么?” 话落,只见大片烟花自山崖下升起,璀璨如流星一般在天空划过,点点星火印在黎清词眼底。她冲他微微一笑,脸上那花瓣状的贴花便也如有了生机一般在她脸上绽放,那张脸被映得比花还要娇美。笑意浅浅,温柔如风,却摄人夺魄,让他目光旧旧停留,许久回不过神。 “阿衍喜欢看烟花,这便是我送你的礼物。” 天空轰然炸响,点点星火如流星一般坠落,那比灿若星辰的眼里满是笑意。百里衍只觉得仿若有一双温柔的小手在他的心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越发绚烂的烟花升起,映着他一双眼睛也越来越亮,他失神许久才回过神,问她:“为何要送我礼物?” 从未有人这般大张旗鼓送他礼物,此刻那照亮大片天空的烟花却是她送给他的,是属于他的。这种被人在意着重视着的感觉让他陌生,而给他一切的人还是黎清词。 她即便什么都不做,她也不需要做什么,她也足够在他心目中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可她为什么还要如此隆重送他礼物,就好像他是她很在乎的人。 她的生命里有很多人,他也不奢望她的在乎。 黎清词道:“我想让你快乐。” 在巨大的欣喜之中,然而百里衍下意识想着的却是,我怎么配?怎配你如此大张旗鼓让我快乐呢? 此刻盯着少女笑靥如花的脸,有太多的自我怀疑和不确定,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竟不自觉脱口而出。 “清清可否喜欢我?” 这对他来说好像也不重要的问题,她喜不喜欢他有什么要紧,只要他在她身边就行。总归不管她以后喜欢谁,他都会想办法将她抢过来的。 此刻他真的很想知道,她想让他开心,是不是也喜欢着他的。 黎清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让她心情有些沉重。还记得那日,在她同百里衍说完那些绝情的话之后,那一晚百里衍如鬼魅般出现在她床边,一开始她以为他要杀了她。直到她感觉腰间一沉,是他搂了上来。 他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扩散,他同她说:“你可否再骗我一次?你便再骗我一次可好?” “叫我一声阿衍,再叫我一声阿衍。” 沙哑的声音竟没有了往日的低沉危险,甚至透着几分虚弱,她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是杀了什么人,还是受了伤。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百里衍用如此乞求的语气,高高在上的魔尊,有着一统三界的野心,手段残忍到发指,让整个仙门闻风丧胆,却在向她乞求,好像她的回答便是良药,便决定了他的生死。 那时她死死咬着唇,生怕那一声阿衍脱口而出,后来,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一句话。 她知道阿衍想听什么,可是她却对向着她求救的阿衍说,“百里衍,我并不喜欢你,从未喜欢过,一丁点也不喜欢。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他呼吸都停滞了,时间缓慢拉扯,拉扯得人生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搂着她的手臂才松了开,温热的身体一走,顿时一股阴冷的风袭来,黎清词甚至怀疑是自己死了,身体也冷了僵硬了才有那么冷。 烟花依旧在燃放,百里衍目光紧紧注视着她,在等她给他答案。身体不自然僵硬,紧抿的唇,微拧的眉心,紧张感已让他开始难受,他却还是未将目光挪开半点。一分一秒过去,时间留给他的是煎熬,可他依旧等着她的答案。 可他骤然感觉到那股拉扯感,百里衍暗道一声不好,正要潜入神识,然而这一次那人却丝毫机会都不留给他。 瞬息功夫,百里衍的眼底便多了一股冷,或者是被烟花映着,黎清词却并未察觉出不同。百里衍目光扫过天空的烟火,随后又落在眼前人身上。 他其实潜入少年百里衍的神识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一只暗中潜伏着并未让他发现,就像一个狩猎者一般静悄悄蛰伏,窥探。 他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祭司告诉过他已发生之事不可更改,可这一次年少的他和黎清词的际遇却完全不同。年少时两人只有短暂的交集,甚至都未能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两人似乎相恋了。 他不知为何事情发展会不同,连祭司也不知,祭司只说或许布阵时出现差错,他回到的是另外一个时空,那个时空中依旧有百里衍和黎清词,可却并不是真正的百里衍和黎清词。 目光微沉看着眼前少女,很想问出那句,黎清词你为何如此?却一直未开口,或者是噼里啪啦的烟花声影响了他,或许是好久不见这女人,再见她依旧明媚如朝阳扰乱他的神智。 他就这般静静看着她什么都没做。 “仙魔殊途”“魔族在仙门眼中是最低劣肮脏的存在。” 黎清词,这些才是你该对我说的话,而不是将我带到这里,燃放半空的烟花,说一句为了让我开心。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在疑惑与惊愕过后,百里衍却感觉到深深的愤怒,虽然不想承认,但一股强烈的妒忌情绪渐渐在心底燃起。 你是骗我的对吧黎清词?好像只有这么想才能让那股嫉妒的火烧得不那么难受。 可现在的他究竟有什么可骗的? 不,你就是骗我的,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骗我的,什么让我开心,什么礼物,都只为了骗我实现你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就是骗我的。 所以我要毁了。 他聚气于掌,抬手,目光依旧落在黎清词脸上,我便要你亲眼看着你为我做的一切被我毁掉。 黎清词,我绝不会再给你骗我的机会。 即便不是骗我,可这样的美好,你为什么要给别人,哪怕是年少的我也不行! 只需一瞬息的功夫,那强大的法力就可从他手中流出将眼前一切毁掉,那烟花,还有周围开得荼蘼的山茶花,你想要给我的所有美好我都要毁掉。 黎清词本来正在整理要说的话,骤然看到他抬手,她有些疑惑,他突然抬手要做什么。 大概是眼前的氛围太过温馨浪漫,周围不自觉弥漫着一股暧昧感,黎清词看到他抬手,便很符合氛围地,将他的手握住。 执手同看烟花,眼下的氛围也确实合适。 正要发力的百里衍只觉掌心一暖,是她柔软的手包裹上来,他觉得莫名其妙,可却下意识将那凝在掌间气息燃烧的灼热重新收回去。 第25章 想和阿衍长长久久…… 目光不解看着她, 眼底却不自觉透出几分迷离,是掌心间传来的温柔让他迷离,让他有一瞬间失神。 黎清词握住他的手冲他笑笑, “我喜欢阿衍,在祁山时便对阿衍一见钟情,阿衍长相合我心意, 性子也和我心意。我喜欢你,很喜欢,想要和阿衍长长久久, 相伴到老。” 相似的表情相似的话,他好像也见到过听到过,她窝在他怀中, 比眼前人更温柔更娇媚,冲她道:“魔尊英明神武自是让天下女子倾慕不已,我也不例外,若能常伴魔尊左右, 那便是我此生之幸。” 可后来她说,“我身为仙门之人, 怎么会对大魔头有情,那些都是骗你的, 我只想要你身上的灵力, 我只想报仇, 如今我大仇得报,我也不想再演了。” “百里衍,我从未喜欢过你,一丁点也没有。” 哪怕到了死那一刻,也恨不得要与他划清界限。 “百里衍, 我又不喜欢你,你别再为我哭了。” 都是骗他的吧,她何曾对他有过真心,这烟花,这表情,这话,全都是骗他的。 黎清词怎么会喜欢他呢?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5节 想来还不知道我便是魔吧,若知道我是魔,还会喜欢我吗?还会想让我开心吗? 突然有一种想毁掉一切的极端想法,这种破坏一切的冲动让他有一种异样的兴奋,可莫名的他却又贪恋这一刻的温馨,这半空的烟火,眼前这张脸,还有这些话。 想要和阿衍长长久久,相伴到老。 魔族有一种东西,叫做迷幻草,会叫人上瘾,却也会摧毁人的心智,自他成为魔尊之后便禁止魔界再流通此物。 他曾尝过那草,在魔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他用着也觉得不过如此。这世间怎会有让人上瘾的东西,不过是心智不够坚定而已。 那时他嗤之以鼻,此刻他却突然惊觉,原来真的有东西会让人上瘾欲罢不能。 那些疯狂毁掉的念头,那心底由恨生出的残忍,却全然敌不过对这一瞬间的贪恋。 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此时他一开口却是一句。 “抱我。” 如此不争气,像一个蠢货一般。 那少年百里衍说出,即便她骗我也认了的话时,他骂他蠢货,何曾想,即便历尽千帆的百里衍也是个蠢货。 如此愚蠢竟说出这句话。 抱我。 蠢得可笑。 然而他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是无声的催促。 黎清词,抱我,快点抱我。 听到这话的黎清词有些疑惑,可想着阿衍也是心仪她的,自然也没想那么多,既然互通心意,那么拥抱自然就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她并未犹豫多久便抱了上去。 也就是在她抱上去的那一刻,好像对一切都释怀了,叫嚣着骂自己的愚蠢瞬间停止,一切的恨意也好似随风消散。 鼻端是她熟悉的香味,怀中是她柔软的身躯,脑子完全空了下来,他本能闭上眼,深深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贪婪感受着此刻她靠近他的感觉,她的气息一点点渗入他身体。 除此之外他便什么都做不了。 少年百里衍就在此刻又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动权,然而眼前这一幕却将他惊到,搂在他腰上的手臂,还有怀中柔软的身体。 那混蛋对她做了什么? 应该抱歉他的失礼,应该拉开距离表示尊重,清清生长在仙门,想来也会更青睐品行端正的人,而他就算装也要装出个样子。 可身体却像是禁锢住了似的一动不动,不知那混蛋究竟做了什么让清清抱了上来,虽然不想承认,可他很喜欢。 喜欢她的靠近,喜欢极了,喜欢到他感觉身体因为太过强烈的渴求和兴奋而僵硬。 手动一下都发麻发痛,可他却控制不住,渐渐抬起手搂上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往他怀中摁,摁紧一点。 他闭上眼,渐渐平复着激烈的心跳和身体的疼痛,直到烟花燃尽,一切归于寂静,山谷霎时安静下来,而百里衍也意识到自己的贪恋不该如此明目张胆,他这才渐渐松开了她。 黎清词也从他怀中离开,问他:“这礼物,阿衍喜欢吗?” “嗯,很是喜欢。”因为压抑着甚嚣而上的兴奋感,百里衍眼底红晕弥漫,他尽量让自己平静,说道:“你方才说过的话,能否再同我说一遍。” 被那东西占了身体,他并未听到。 黎清词并未怀疑什么,阿衍爱听,她便多说给他听,她道:“我说,我喜欢阿衍,很喜欢,我想和阿衍长长久久,白首到老。” 所以那东西是听到这话,便让清清抱上来的吗?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要比他先听到清清这话,凭什么要让清清抱他,下次若他再出现,他定想办法杀了他。 他说他是未来的他,那又如何?什么时候的他都不行! 山野寂静,百里衍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平静许久,他才不确信问:“你说得可是真?” “当然是真的,阿衍,你愿意吗?” “我自然愿意。” 他说得有些急切,百里衍也意识到自己的急切,有些慌乱偏开头,他这模样倒叫黎清词喜欢。总之彼此已经互表心意,黎清词一时心潮澎湃,便踮起脚,抬头,唇在他侧脸上印了一下,轻轻一印便移开,如蜻蜓点水一般。 一股馨香袭来,随后是侧脸湿濡的一触,百里衍僵硬了片刻,机械般转过头来,眼前是皎洁的一张脸,眼睑下一点醉人花钿,如一朵艳丽的花开在美玉之上。 百里衍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只觉得魂像是被撅住了似的,片刻的震惊和疑惑之后,眸底一点点生亮,如朵朵花开,又如星河万顷。 香气萦绕,眼前的脸美得让人心醉神迷,有种疯狂的冲动在叫嚣,想做点什么,那唇,那脸,那香气袭人婷婷袅袅的身体。 却被他很好压制住,他不能发疯。 可眼前人实在太过诱人,他受不了,只能偏开头去,等着心跳平复。 而落在黎清词眼前的便是他慌乱移开的脸和那渐渐爬上耳根的红晕。 阿衍又在害羞了。 她实在没忍住,伸手,纤细玉手轻抵他的下颌,温柔的触感袭来,百里衍闭了闭眼压制,随后才睁开,有些眷念又无意识的,用下颌小幅度在她指腹上轻蹭,这才将目光看向他。 黎清词笑了笑,这模样实在惹人怜,黎清词道:“阿衍,真的好乖。” 百里衍压制着疯狂的叫嚣,放在身侧的双手因为克制一根根青筋泛起,然而面对黎清词的目光,他眼底却蕴起湿润的水雾,清澈干净,有如小鹿一般,极温顺说道:“嗯,我很乖。” 此时天色已晚,黎清词依依不舍收回手,说道:“走吧,该回山门了。” 这一晚百里衍无法入睡,脑海中总浮现那张脸,皎洁如月,还有那如花瓣一般诱人的妆花,她身上的馨香,她那个吻。 百里衍感觉浑身发热,一股难以忍受的燥热感折磨着他。心底有什么东西叫嚣,想得快要发疯,可这么晚他又不好去找她,而且也不该让她看到他这副模样。 百里衍便开始打坐,在那股燥热感折磨得他浑身流汗如水洗,他用尽全力极力压制过后,终于入定了。 潜入神识,百里衍瞬间就感觉到那股邪气,他知那家伙还未离开,百里衍先按兵不动,果然看到那家伙在他神识中现身,他握着刀便向他砍去。 那黑影并未化形,一直便呈一团烟雾状,他挥刀一砍,那烟雾散开瞬间又聚拢,随即一道低沉浑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说道:“你想杀我?” “清清也是你能肖想的?” 黑影笑了,微笑的笑声在周围回荡开,只一瞬间的功夫,百里衍都未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道遏制住他的喉咙。随后眼前一阵铺天盖地的黑雾笼罩,百里衍没想到这黑影竟有如此大法力,他出手前他竟毫无察觉。 一股窒息感袭来,那黑影便也如他一般,一出手便下死手,可不过片刻后那黑影便放了他。 百里衍以为那黑影知他动了杀心定然不会放过他,没想到他竟没杀他。百里衍倒是不解,“你为何不杀我?” “我倒是想杀你,杀了你这个蠢货,可你便是我,我杀了你,我也不复存在。” “……” 百里衍一声冷笑,“那你便记着,你若不杀我,我有一日定会杀了你。” “你为何要杀我?” “清清是我的。” 那黑影又笑起来,“她若知道你是魔,你以为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会是魔?” “我便是魔,你是我,你自然也是魔” “谁知道你是怎么入魔,我乃仙门中人,只有灵根并没有魔骨,我怎么会是魔?” “你没有魔骨是因为还未长出魔骨,待时机一到自会长出。” “我并无魔念,更不会堕入魔道,又怎么会长出魔骨,你休想骗我。” 低沉的笑声再次扩散,那笑声仿若有力量似的,笑得他心底一阵阵发痛。 “你以为我是堕入魔道才成了魔吗?非也,我天生就是魔,而你,你自然也天生是魔。” “你少胡说八道,我是仙非魔,你休要乱我道心。” 百里衍不想受那黑影蛊惑,便从神识中回过神来,他猛然睁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天生就是魔,而你,你便是我。” 百里衍目光渐冷,他怎会是魔,他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第26章 邪修 黎家夫妻二人被杀, 黎怀婉被吓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整日躲在房中以被子蒙面,贴身丫鬟翠翠看着她这样也是心疼, 可一靠近,黎怀婉便仿若被惊吓到一般大叫不止。 就这般过了好几日才好了些。 黎家在仙门属于大家族,黎晋书生前便是黎家的家主, 黎晋书不在了,家族中便也开始有人蠢蠢欲动。黎晋书还在时,倒是可以将这些人压制住, 如今黎晋书不在独留了个黎怀婉这废物女儿,如何能镇压得住这些人? 所以在黎家夫妻下葬之后,黎家几个叔公便带着几分欠条找到黎怀婉, 说这是黎晋书生前同他们签下的,如今黎晋书离世了,黎晋书欠的东西也该归还。 黎怀婉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再加上本身身体就虚弱, 这些人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欠条向她讨要,黎家的庄子铺面还有黎家这风水极好的宅子他们都想要走。 黎怀婉愤怒却无可奈何, 只能找理由将他们打发走。 此刻爹娘离世的痛苦和那日目睹爹娘惨死时的恐惧还未散去,她又要面对家中这群豺狼虎豹。黎怀婉很清楚光靠她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眼前局面的, 爹娘还在时她便清楚这些叔公们的狼子野心, 爹爹一走, 他们也不藏着掖着了。不将黎家蚕食殆尽是不会罢休的,到时候家宅被这些人夺走,她一个废人也不知被怎么处置。 此刻黎怀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黎清词,百里衍杀了爹娘,她知道肯定是跟黎清词有关, 可百里衍却放她一命。如果黎清词想杀她在擂台上时就可以杀了她,哪怕后来百里衍来杀了他父母,也可以连同她一起杀了,说明黎清词想留她一命。可她不知道黎清词为什么要留她一命,虽然她很想黎清词死,可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是黎清词得到一切最起码她还能活着。 所以她立马写了一封信让翠翠想办法去往云山之上交给黎清词。 洪都门有专门的储物堂可以存放自己的物品,黎清词的财物和得到的奖励便都存放在这里。此次比武大赛她夺魁,又得了一些天材地宝,可交完束脩,给她的七星宝剑润色,上次燃放烟花也是一笔巨大的费用,弄完这些灵石已经没剩多少了,距离下次试炼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只能暂且节衣缩食。 黎怀婉的信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在她有些拮据的时候。信上黎怀婉简单交待了一下黎家夫妻离世之后家中几个叔公上门想霸占黎家家业这事儿。那几个叔公黎清词也知道,黎晋书在时就不太安分,不过黎晋书法力高强能压制,黎晋书一走他们肯定要来咬黎家这块肥肉。 黎怀婉希望她能回去一趟,她的身份黎家夫妻并没有透露出去,也无人知道她并不是黎家夫妻的亲生女儿,如若她能回去帮忙摆平,那黎家的产业黎怀婉愿意分她一半。 黎清词并不想管,黎家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可恨,让他们狗咬狗正好,可她确实也需要钱,黎家一半,那是多庞大的产业啊,她怎会不心动。 所以她打算下山一趟,秦朱玉得知之后一脸忧色劝道:“万一是你姐姐给你搞得鸿门宴呢?你那日在擂台之上将她灵力打散,她对你怀恨在心,怎么那么好心愿意分一半家业给你,你得小心才是。” “先去看看吧,我虽被黎家夫妻逐出家门,可好歹也是黎家的女儿,家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该去看看。” 秦朱玉说得也不无道理,所以黎清词回去时很是谨慎,一路上都在暗中观察,就怕真是鸿门宴,黎怀婉设下阵法来对付她。 好在一路都无异常,来到黎怀婉房中,她房里依旧烧着炭火,她坐在床边,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 见到黎清词,她眼底不自觉露出一抹恨意,暗中握紧了床榻问她:“是你找人杀了父亲和母亲对吧?” “你何出此言?” 黎怀婉静静打量着她,黎清词脸上的疑惑不像作假,黎清词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难道百里衍并不是受黎清词所托? “所以是谁杀了你爹娘?”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6节 黎清词看到有一抹惊恐在黎怀婉眼中划过,她似乎想到什么,身体不自觉发抖,她道:“我不知道,我没看清楚。” 黎清词看着她面色,猜她肯定是看到那个人的,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不敢说。黎清词也并不好奇那杀了黎家夫妻的人是谁,她问到:“你在信上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你若愿同我守住家业,黎家家业我便分你一半。” “你可别忘了我们的恩怨,你找我来就不怕引狼入室,我得到黎家之后杀了你?” 黎怀婉知道,若黎清词想杀她,那日擂台就可以杀了她的,毕竟上了擂台便不论生死。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放了她,但她知道黎清词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和家里那些叔公比起来,黎清词总归要正派一些。 说来也是讽刺,在爹娘离世前她憎恨此人,恨不得她立刻销毁她,没想到爹娘离去后,她能想到的人就只有黎清词,比起那些叔公她倒是更相信黎清词一点。 “你若真要黎家家业便不可能杀我,毕竟你已被父母逐出家门,只有我才能帮你恢复身份,你若杀了我便不可能正大光明得到黎家家业。而你若以黎家二小姐的身份杀我,便落人口柄了。” “你倒是想得周到,可你若是反悔了怎么办?毕竟你们黎家人可是能干出勾结魏无机这种贼人动用邪术养器皿这种小人行径的。” 黎怀婉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如今只是个废人,若我反悔,你可以立刻杀了我。” 黎清词思索片刻应道:“行,我帮你。” 几日之后黎家的几个叔公又找上门来,而黎怀婉和黎清词早就等在黎家的堂屋之中了,几个叔公看到黎清词皆是一愣。为首的五叔公便指着黎清词道:“此人以下犯上,已被逐出家门,怎得还在此?” 黎怀婉道:“妹妹虽犯了错,可她终究是我妹妹,是我父母的女儿。如今父母亡故,前尘恩怨尽消,我便打算将她重新叫回家,重入我黎家族谱。如今要商议家中之事,自然要将她一同叫来。” 黎怀婉一个废人好拿捏,可多了个黎清词就不太好办了。 不过黎清词的身份几个叔公并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并不是黎家夫妻亲生。这倒多亏了黎家夫妻沽名钓誉的本性,养器皿用邪术,每一条都是死罪,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黎怀婉要恢复黎清词身份于情于理自然也说得过去。 五叔公满脸不快,却也不好说什么,便又拿出借契说道:“这几处地是你父亲在时从我手中借走的,如今他不在。便该归还于我。” 黎清词接过地契看了一眼,当即皱了眉头说道:“五叔公,这不对啊。” “哪里不对?” “这上面的印章跟我爹爹的印章不一样。”黎清词说完叫丫头拿过印章来,对比之下,地契上的印章果然对不上,黎清词又道:“这印章对不上我们可不认的。” 本来这些人就是找理由来黎家分一杯羹的,根本不可能用真的印章。黎怀婉是废人好拿捏,他们说是自然就是了,可黎清词却不一样。 当然五叔公自然也不退让,“或者是用别的印章,总之这借契是你父亲立下的,快些还我。” 其他几个叔公也道,“当日黎公也借了我灵石,也该还我。” “黎公借了我几间铺子,也要还我。” 黎清词道:“我爹爹的印章就此一枚,再没有别的,其他的便是造假。假造我爹爹的印章对我姐妹二人敲诈欺骗,便触犯了仙门律法。”黎清词说完拔出剑来,说道:“洪都门学子惩恶扬善,执剑可斩奸佞之人,若你们执意要强取豪夺,那我便来一个杀一个。” 黎清词说得平静,却目光坚定执剑对着这几人,但凡他们有异动她随时都能出招。黎清词打不过黎家夫妻,可对付这些叔公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她作为洪都门学子,若被这些人所伤,到时候追究起来,他们自然也逃不过责任。 这些人也知晓以硬碰硬没什么好处,闹大了更是什么都捞不着。五叔公便换了面色笑道:“小侄女,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黎家能走到如今地步我们也出过不少力的。黎公在时曾许诺我们若黎家发扬壮大便不会亏待我们,如今黎公走了许诺也没兑现。也不是我们要东西,只是这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传出去黎公一家苛待为之拼死拼活的家人朋友,往后谁还敢追随黎家?到时于黎家的名声也无益处。” 不想黎清词听到这话之后却全然不为所动,“我父亲承诺你们的你们自该向他索要,如今黎家的一切是我和姐姐的。我父亲已死,所欠之事,所负之人,便都随着他离世一切恩怨皆消,你们所说的一切都跟我和我姐姐没有任何关系。” “你……”五叔公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强硬,“你这丫头怎得这般不讲理?” 黎清词又道:“那你便找讲理的说理去吧,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不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黎清词毫不退让他们也不好硬来,最终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了。堂中便只剩了黎怀婉和黎清词两姐妹,黎怀婉让人将家中的田宅和商铺地契还有灵石珍宝都拿出来让黎怀婉清点。 “说到做到,黎家的产业我分你一半。不过往后若还有贼人上门讨要,你需尽心帮忙守护。” 黎清词随便看了一眼,黎家的产业比她想得还要多,也难怪那些人都想来咬一口,这随便一口都能吃成胖子了。 如此正好,从此她便不再受银钱约束,想要的天材地宝应有尽有了。 “这是自然,哪有拿钱不办事的。” 也不知黎家夫妻是否想到今日,他们不屑一顾的器皿,最后竟帮忙守住了家业。还有这黎怀婉,在这之前对她恨得牙痒痒的,如今竟分了黎家一半家业给她。 当然黎清词在离开前还特意去灵堂给黎家夫妻上了柱香将此事告知,也不知夫妻二人在天之灵得知之后是会气得半死还是会心中庆幸? 黎清词从灵堂出来时,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竟遇到了曾经照顾她的嬷嬷。嬷嬷看到她面色一白,急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二小姐,老身知错,二小姐恕罪。” “你有何错,要赎什么罪?” “老身,老身未能尽心照顾二小姐。” 嬷嬷清楚,如今老爷夫人离世,黎清词重回到黎家,黎怀婉身体不行,家中诸事往后肯定就是黎清词说了算,若追究起以往恩怨,嬷嬷很清楚黎清词绝对不会放过她,所以她得先认罪。 “还望二小姐看在往日照顾的情分上饶我一命,老身也是不得已,老身只是个下人,性命也是捏在别人手中的,许多事情都不是老身自己做主。” 相同的话黎清词前世也听到过,听完她并没有考虑多久就将此人杀了。过这一次她倒没有遭遇前一世的苦痛,如今她再回到黎家,想要立住脚,自然要树立威信,那就拿此人开刀吧。 “不忠于主人者,该杀掉才是,念你照顾我有功,便勉你死罪,往后便在思罪堂念经思过,此生不得出来半步。” 嬷嬷听完急忙感恩戴德磕头。 很快翠翠就将这事告知了黎怀婉,黎怀婉听到后一声冷笑,咬牙道:“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黎家二小姐了?”明明是个器皿明明该被销毁的,现在却占着黎家二小姐的身份活得光鲜亮丽,能游玩能来去自如还能在洪都门有一席之地。反观她这个真正的黎家大小姐,却废人一个,每天只能坐轮椅屈居在闺房之中。 可随即又是一声叹息,说道:“罢了,随她吧。” 她虽是个废人,从小却也是爹爹娘亲捧在掌心长大的,作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段时间经历过太多。从高处坠落,亲眼见到爹娘惨死,而后又见识到旁人的落井下石和翻脸无情。如今能保住命,能守住黎家一半家业,能住在这宅院已是万幸了。 想到此处黎怀婉也只能无奈叹息,怪就怪在她是个废人,她无法修炼。可每每想起又不甘,若没有灵根便罢了,她的命她也认了。可本来有灵根,偏生只是因为身体太弱,这让她怎么甘心呢? 丫鬟翠翠见主人每天神色郁郁,时不时不甘心埋怨为何这副身体如此孱弱不能修炼。主人每日如此翠翠心里也不好受,那日见主人又因为不能修炼之事大发脾气。 “为何?为何黎清词那样的凡人之女都能修炼,为何我不能?” 铜镜和钗环配饰被扫到地上劈啪作响,黎怀婉说完靠在轮椅上痛哭流涕。翠翠看的心疼,急忙轻声安慰,黎怀婉的哭声却止不住似的。 “我倒是知道有个法子。” 黎怀婉止了哭向她看过来,翠翠为难了片刻才咬了咬唇说道:“合欢宗人,他们修行连灵根都不需要,更不用看身体好与否。” 黎怀婉没说话只盯着她看,翠翠急忙跪在地上说道:“小姐恕罪,奴婢也只是随口一提。” 毕竟合欢宗的修行方式是被人所不耻,这话说出来也有辱小姐身份。 黎怀婉却并未生气,而是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一遍。 仙门十二州中也有烟花柳巷之地,里面经营的都是一些灵力低微着,专供给强者取乐。 潇湘馆中老鸨春妈妈正热情招待客人,这里是涠洲最大的寻乐之所。此时门口走进一戴着三山帽的男子。他有一张白得过分的脸,惨白的毫无血色,一头长发并未束冠,便自帽檐下自然垂落肩头。他一身白色长衫,未佩戴任何配饰,可他身上那流泻而出的威压便让春妈妈知道这不是个普通修士。 所以即便他打扮得有些怪异,春妈妈也热情招呼道:“公子是想听曲还是想观舞?” “听曲。” “那公子这边请,我们的柳叶姑娘善琴,雪花姑娘善萧,如意姑娘善……” 一路走来每个包厢都是人进人出,男子路过某个包厢时竟奇怪地发现这里冷清得异常,他不禁好奇道:“这位是哪个姑娘?” “这个是青雀姑娘。” “她会什么?” “青雀姑娘会琴。” “那就她吧。” “哎呀公子,我得先提醒一下公子,我们青雀姑娘身体有恙。” “有恙?” “残疾。” 一般人听到这话想来就转身走了,不想这男子却点了点头,直接进了包厢。 翠翠先得了声音,急忙进屋冲黎怀婉道:“小姐,来客人了。” 黎怀婉已经来这里三日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登门。她来这里就不是以普通妓者的身份,毕竟以她的身体情况春妈妈是不可能要的。黎怀婉便给了她一些灵石,春妈妈倒觉得奇怪,竟还有人给钱来这烟花柳巷当妓子的。不过有钱当然要赚,春妈妈自然也答应了给她劈个包厢出来。可来了几天都无人登门,黎怀婉都以为自己灵石白花了。 听到这话黎怀婉急忙准备好,将帽子戴上,整理帷幔遮着脸。没一会儿果然看到春妈妈引着一男子进来,黎怀婉看到男子那惨白的脸不禁有些诧异,不过好在那样貌还算看得过去,再看春妈妈谄媚的脸,想来此人法力不低。 “青雀身体有恙,无法向公子行礼,还望公子恕罪。” 男子随意在椅子上坐下,挥挥手,“无妨,你会什么曲子?” “回公子,青雀什么曲子都会一点。” “是吗?会流沙散吗?” 春妈妈听到这话疑惑道:“流沙散?那是什么曲?老身怎得没听过?” 黎怀婉却透过帷幔目光奇怪看了他一眼,却见男子面色平静并不像是开玩笑。黎怀婉身体弱,哪里都去不了,每日呆在家中无聊,便自小学琴打发时间,古今中外的曲子她都尝试弹过。流沙散她也听过,那是魔族的一首曲子,由魔族一位羁旅的乐师所作,在魔族中流传过一段时间。黎怀婉因为太过无聊了,弹完了仙门的曲弹凡间的曲,弹完了凡间的曲便也涉猎了些魔族的曲。 别说,这首曲子还挺好听,但因为是魔族的曲子便没有在仙门流通。不过魔族和仙门向来不合,此人竟堂而皇之的要在仙门的地界听魔族的曲。不过毕竟来者是客,或许有人便有这样的怪癖,喜欢听仙门不常有的。 黎怀婉应道:“会一点。” 那男子反而诧异看了她一眼,随后笑道:“便与我奏来。” 春妈妈出去了,黎怀婉开始弹奏,一曲奏完,屋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黎怀婉向男子看去,却见他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意味深长向她看过来,说了一句:“我今日便宿在你房中。” 若客人喜欢也可留宿,然而黎怀婉思索片刻后却道:“青雀身体有恙,公子还是找其他姑娘吧。” “我便在这里呆着,不做什么。” “青雀身体乏了,无法再伺候公子,还望公子体谅。” 不过男子倒是没强求,便起身离开了。 屋中就只剩了主仆二人,翠翠不解道:“好不容易盼来客人,小姐怎得又把人赶走了?” 黎怀婉闭了闭眼摇头道:“我做不到。” 想她堂堂剑修世家出生的大小姐,竟沦落到要效仿合欢宗的人与人双修修行,成为勾栏妓子。 黎怀婉又妥协般叹了一声,“我做不到。” 回到家中黎怀婉将自己关在房间,或许她此生真的与修炼无缘了,可又怎么甘心?黎怀婉闭上眼,骤然想到,若要找人双修修炼,那她何不找一个自己心仪的?又何必委身成为妓子? 眼前出现一张脸,他能同意吧?黎怀婉摇头,想来他也不会自愿的。 黎清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陆远和那里弄点丹药,正好上次的丹药完了,黎清词便又去了陆远和院中,不想这次陆远和竟不在。 黎清词在他房中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在那丹炉前打量,瞧瞧着嗅嗅那,暗想陆师兄这次又炼的什么丹。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有道声音说道:“你便是黎师姐吧?” 黎清词转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弟子服的男子,黎清词看到此人目光便是一沉,然而男子看到她眼底却闪过一抹惊喜。 “是你?”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7节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 眼前这男子便是那日她随秦朱玉去见笔友时认错的那路人,时隔不久她倒是还记得他的名字,贺章。 他怎么会在此? 黎清词打量着他身上的穿着,他竟是洪都门学子?不对不对,当日遇到贺章时他明显是个外来客,那他为何会穿洪都门学子服? 不同于黎清词面色凝重,贺章眉眼含笑,面含欣喜之色,“没想到又见面了,上次一见姑娘可还记得?” 黎清词目光渐深,“记得,还真是巧了,你竟是洪都门学子?是我同门?” 正说话间,就见陆远和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说道:“认识了?” 黎清词意味深长笑了笑,“不算太认识。” “贺章,不久前才入门的,是医修堂新入门的师弟。” “医修?”黎清词在他身上打量,“原来你是医修?” 医修堂与其他派不一样,洪都门的医修堂虽然在十二州内也算顶尖,不过比起虚怀谷还是差了一些,顶级医修的第一选择大多数都是虚怀谷。而洪都门对于学子又严格,能符合洪都门医修条件的很少,每年一招的话医修远远不够。所以医修堂跟其他派一年一招不一样几乎常年都在招收新弟子。贺章冲她礼貌拱了拱手,陆远和又道:“这位便是剑修堂黎清词,你该叫她一声师姐。” 贺章便礼貌道:“师姐有礼了。” 眼前之人温文尔雅,礼节周到,从他身上看不出半点不对劲。可黎清词并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情,回想前世,秦朱玉离世之后,并没有一个叫贺章的新学子入医修堂,可这一次为何贺章会来此? 黎清词总觉得贺章来洪都门并不是巧合,而且他目的也没那么简单。 第27章 七夕约会 和前世不一样的那便是黎清词帮着秦朱玉躲过了她被杀的命运, 是不是因为有所不同才让事情的发展也跟前世不太一样? 所以贺章为什么会入洪都门?他是前世那个杀了秦朱玉的邪修吗?他一个医修法力低微,他是怎么杀了秦朱玉的? 如果他真是那邪修,他入洪都门, 是因为未能杀掉秦朱玉,所以追过来杀了? 犯得着这么麻烦吗?为什么他就非杀秦朱玉不可? 黎清词拿到丹药之后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心不在焉往回走, 回到如意轩,秦朱玉看到她进来,便一脸激动奔过来冲她道:“小词, 你可知我今天遇到谁了?” 黎清词看着眼前激动得笑意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秦朱玉,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遇到谁了?” “贺章?你还记得贺章吗?就那次你陪我去见周向南,我认错了人, 就他。没想到他如今竟是医修堂的新弟子,是我们师弟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黎清词没说话,看着眼前秦朱玉那开心得过分的表情,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日从山下回来之后, 过了几天周向南便向秦朱玉写了信,告知她因为师门有事耽搁他那日才失约, 希望她不要怪罪他,又约着下次见面时间。不过和以往的雀跃不同, 这一次秦朱玉却只是随意看完了来信便丢在一旁, 也不准备回信了。 黎清词问她, 秦朱玉道:“他既爽约便证明我与他无缘。” 她似乎真的失去了对周向南的兴趣,做了这么久的笔友,也不再好奇他什么样,更不想和他见面。 她不信就因为爽约秦朱玉便一直在心底耿耿于怀,秦朱玉心怀宽广, 也不是那种人。 直到此刻她看到秦朱玉那张因为贺章出现而兴高采烈的脸,很显然,秦朱玉对周向南的兴趣已经转移到贺章身上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她要怎么告诉秦朱玉呢,离他远点,那贺章不是个好人,说不定想杀了你。秦朱玉信吗?甚至连黎清词自己都怀疑,那贺章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一副文弱书生样,他会杀人吗?会做出剥皮这么残忍的事情吗? 可若是不提醒,那贺章要真是前世邪修,秦朱玉靠近他,显然很危险。 不过黎清词想着前世贺章一直没被人发现,几大门派联合寻找都没找到他,想来是个谨慎之人,那么他应该不会轻易行动。 “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朱玉以为黎清词会跟她一起感叹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巧合这么有缘的事情,没想到她开口就是这一句,简直像泼了一盆冷水。 秦朱玉不解,“为什么啊?” 黎清词道:“有时候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贺章他是有意来洪都门?那他来洪都门干什么?难道冲着你我?难不成他对我们谁一见钟情,追到这里来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 秦朱玉轻咳一声,“是你自己说太巧合就不是巧合,我瞎猜的呗。”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了行了。” 秦朱玉虽这般应着,不过显然这话是没听进去的。 黎清词也疑惑,当日她们并未告知贺章她们的身份,若贺章真是有意追到这里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们是洪都门中人的? 她当然不信是巧合,毕竟前世贺章从未在洪都门出现过。 午膳时,黎清词和百里衍一起去饭堂,今日灵菜灵肉都挺丰富,两人打好了饭正要找位置,就见不远处秦朱玉冲她招招手。黎清词看到秦朱玉旁边坐着的人,眉头皱了皱。她微低头缓了些神色,这才和百里衍向两人走过去。 秦朱玉挺积极,主动介绍道:“这位黎清词,我朋友,上次见过的,这位是百里衍,他是刀修堂的,这位是贺章。” 贺章谦逊有礼一拱手,“黎姑娘,百里公子,有礼了。” 黎清词忍着复杂情绪,倒也回了一礼,百里衍觉得黎清词的表情有些奇怪,也不好多问,他在人前自是不失仪态的,自然也回了一礼。 几人落座之后,秦朱玉道:“相逢就是缘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黎清词目光微眯,看来她猜得没错,秦朱玉是真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你为何会来洪都门?”黎清词问贺章。 黎清词语气有些硬,便显得像质问,秦朱玉又想到黎清词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话,一时担心氛围会僵硬,不想贺章却并未觉得不妥,依旧谦逊有礼回道:“那日我前来涠洲便是为来洪都门参加医修考核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黎清词知道他在撒谎,而且还撒得面不改色。 秦朱玉道:“我记得你那日是要去看白云居士的画?” 贺章依旧面不改色,“正好白云居士的画在此展出,便顺道去看看。”说到此处贺章便多了几分兴致又说道:“不得不说白云居士这次的画着实惊艳,那日曜神女一亮相周围人便纷纷赞叹,那日要买此画的人还挣得头破血流。” “是吗?”秦朱玉也来了兴趣,“你这样一说那我倒想看看那日曜神女有多好看了。” “正好我随身带着,秦姑娘若是想看,我便给你看。” “啊?你随身带着?” “嗯,那日我将此画买了下来。” 贺章脚边有一药箱,医修堂的学子人手一只,一般都是随身携带,这是医修堂的传统,就是以防周围有人突发恶疾或者撕斗受伤,好有应对之策,及时救人。 贺章将药箱打开,那药箱挺大,里面放满了瓶瓶罐罐竟还能装下一幅卷好的画,他将画拿出,本来准备放桌上的,饭堂的桌子油污太厚,他怕脏了画,便用手打开,将画给几人看。 “喔……”秦朱玉一声赞叹,“这神女果然画得栩栩如生。” 贺章见有人认同不自觉笑起来,目光下意识看向黎清词,却见她神色很淡,完全没有秦朱玉的惊艳,贺章便试探着问道:“黎姑娘于画上见解独道,这副神女图,你看着如何?” 日曜神女图,神女美艳绝伦,穿着华丽羽衣,手握一柄太阳法杖。画作上的光铺得很满,神女身后圣光万丈,便真的像自太阳中走来。 画得没什么问题,神女的五官精致绝美,身体婀娜窈窕,甚至手指上纤细纹路都清晰可见,画工卓绝显然远在普通画家之上的,但白云居士的画还是那个问题,缺乏神韵。 黎清词便也如实说道:“依旧是技巧有余神韵不足。” 贺章神色淡了些,问道:“姑娘不妨细细说来。” “整幅画太亮了,色彩也太过明艳。” “日曜神女本就是代表光明与力量。” “所以白云居士此人就喜欢直描的画法,代表光明与力量的日曜神女便着墨于光亮。用光亮来代表光明,没有说这种方法有什么问题,就像佛法中也有小乘佛法和大乘佛法,而白云居士的画便只能算小乘。” “以姑娘之见,若要画日曜神女,该如何画才算大乘?” “以我之见,要表现日曜神女的光明,倒没必要直描给她铺上满身的光,把画面弄得太明亮。可以反衬,比如于黑暗中踏光而来,她所到之处光明刺破黑暗,画面可用渐变色彩由明及暗,阴影处甚至可以添几笔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人代表众生。神女的到来便给了他们希望,恰到好处的黑暗阴影反而更能凸显神女光芒普照大地,拯救苍生。” 听着此画贺章沉思着点点头,片刻后他冲黎清词拱拱手,“姑娘果然见解不凡。” “拙见罢了。” “那以姑娘之见,你觉得这幅画该值几何?” “虽然缺乏神韵,不过白云居士的作画技巧是有的,而且也非普通画家所能及,技巧上算是上乘,以我看,这副话能值得了两千灵石。”黎清词说完问他:“你多少钱买到的?” “五千。” “那你被坑得不轻。” “……” 贺章笑得有些尴尬。 从饭堂出来,百里衍说道:“贺章此人看着眼熟,她是秦朱玉的那笔友?” 那日黎清词陪秦朱玉去见笔友时百里衍就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所以他也看到了贺章。 黎清词点头,“好记性。不过他并非秦朱玉笔友,那日秦朱玉认错了人,认错的那人便是贺章。” “那还挺巧,那日你们认错了他,不多久他便成了洪都门的学子。” “你也觉得过于巧了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百里衍便没再说什么,目光沉了几许。 在饭堂相遇的第二日,黎清词刚从如意轩出来便看到贺章等在门口。贺章看到她依旧是礼貌一拱手,“黎师姐。” 黎清词眉心微蹙,下意识警惕起来,“你怎得在此?” 贺章从药箱中拿出一瓶丹药,“这是陆师兄让我给你的。” 上次的丹药还没完,而且一般她要丹药都主动去找陆远和要,陆远和就没主动送过。黎清词沉思片刻后却还是接过,“多谢了。” 正要离开,贺章又道:“黎师姐留步。” “还有何事?” 贺章自然也察觉到黎清词眉眼间几许不耐,他表情便更礼貌了些,说道:“我自小也学过画,也能画出几笔,我知黎师姐在画上见解独到,不知可否能帮我鉴赏一二,我也想知我在画上究竟是何造诣?” 贺章说完便又从他药箱中拿出一幅画在黎清词面前展开,是一副山水图。然而黎清词只看了两眼,便意味深长看向他,说道:“你便是白云居士?” 贺章愣了片刻,目光由惊愕转向敬佩,随后便有些赧然说道:“师姐眼力竟这般好。”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8节 黎清词之所以会鉴赏画,便缘于黎晋书平时爱收藏画,她便耳濡目染了一些。白云居士是近几年才出的一名画家,在画画造诣上虽不算登峰造极的大神,却也小有名气,黎清词便也知道他,不过此人神秘,世间只知其画不知其人。 没想到白云居士竟是贺章。 真是奇怪,此人既是医修又善画,怎样都跟杀人扯不上边的,他究竟是那邪修吗? 黎清词道:“实际上我于画上只略懂皮毛,而且我的见解也大多是个人主义,你找些更专业的人鉴赏会好些。我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 黎清词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她先去了一趟陆远和的小院,陆远和正伏在案上研究药方,骤然看到眼前多了个药瓶,抬头一看旁边站着黎清词。陆远和认出了药瓶,说道:“这是我让贺章拿给你的,有什么问题?” 黎清词倒有些疑惑,这丹药还真是陆远和给的。 不过对于贺章此人,她还是得多留点心眼子才行,所以她道:“经过别人手的丹药我不放心。” “贺章为人老实,能信得过。” “老实?你和他认识多久就知他老实?总之我有需要时会来找你,你不要让他给我送了。” “你这丫头,多少不知好歹了。” 听到这话黎清词倒也没介意,她道:“反正你别让他再给我送就是了。” “知道了。” 黎清词这才告辞离去,不想一开门竟看到贺章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方才两人对话他听了多少,却笑意盈盈冲她一拱手,说道:“师姐要走了吗?我送送你?”面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用了。” 经过这番来回,黎清词去饭堂便晚了些,往常都是她等百里衍,这日换百里衍等她了。 “抱歉,方才有事耽搁了。”黎清词便简单将贺章给她送药她去找陆远和求证的事情说了。 百里衍点点头,并未多问。 百里衍对贺章此人没什么看法,不重要的人便如过眼云烟一样,可他察觉出黎清词觉得此人不太对劲,百里衍便也想试探一下。 晚上,百里衍直接潜进医修堂舍馆。此时贺章已睡熟,百里衍运气于掌,猛然出手,他故意弄出动静,袭过去的掌风要挨上贺章时却收住。这么大的动作,若警惕之人早有所察觉,贺章依旧熟睡,显然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而且百里衍也能感觉出此人灵力微弱得可怜,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人防备的。 百里衍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贺章才幽幽醒来,不过却不是感知到有人靠近,而是因为一阵尿意。他起身正要下床出恭,这才注意到床边的黑影。大晚上那人直挺挺站在那,形同鬼魅,贺章吓得双眸圆瞪,瑟缩着往床上靠,“你,你,你你是何人?” 百里衍手起掌落劈在他颈间,动作干脆,在他倒下去之前,轻声说了一句:“你在做梦。” 黎清词明显发现秦朱玉不对劲,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侠竟突然注重起仪容仪表了。 洪都门里不能戴发饰,秦朱玉便不知从哪里弄来两条发带问黎清词,“你觉得哪个颜色适合我?” 黎清词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有心仪之人了?” 秦朱玉目光慌乱躲闪,嘴上却说:“你胡说什么啊?” “你之前不是说发带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吗?你怎么突然对花里胡哨的东西感兴趣了?你若当我是朋友你就别瞒我。” 秦朱玉握着发带扭捏了几下,点了点头。 黎清词心头那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她却故作自然说道:“周向南爽了约,已让你对他失望,应该不是他,难道是……贺章?” 秦朱玉此刻蹲在她面前,手上握着发带让她帮忙挑,听到这话猛然跳起来,像被踩中了尾巴似的,“哎呀,你乱说什么?” 黎清词看到她爬在脸上的红晕,知道大概八九不离十了,她叹了口气,“朱玉,你可一点都不老实。” 秦朱玉怕她生气,低着头,难为情了一会儿便说道:“确实是贺公子。” 黎清词也觉得奇怪,秦朱玉这种崇尚武力的人怎么会喜欢贺章那种看着就弱不经风的文弱书生,黎清词道:“你喜欢他什么?” “贺章公子丰神俊秀,性格温和,他说话的时候真的好温柔。” 黎清词暗道,他剥皮抽筋时可不会温柔。 这就不好办了,黎清词想要帮秦朱玉避免被邪修所杀,可秦朱玉自己就爱上邪修了。黎清词思索片刻后说道:“贺章他很危险。” “嗯?”正沉浸在自己娇羞中的秦朱玉听到这话,一脸惊愕,“你怎么这么说?” 黎清词觉得含蓄的说法已经不太管用了,得在秦朱玉越陷越深之前打消她对贺章的想法。黎清词想了想说道:“我做过一场梦,梦里贺章很善伪装,他并不是个好人,而是个邪修,他还……”本来想告诉秦朱玉,他还杀了你,但以秦朱玉的性子她应该不会引起重视,所以黎清词道:“我还梦到他杀了我。” “啊?就因为这个,因为一场梦你就觉得他危险?” “我记得你曾告诉我你梦到你掉进河中溺水,不想第二日你与你堂妹去游玩时果然不慎滑落湖中,好在救治及时才幸免于难。那日见到贺章之后我便做了一场梦,梦到贺章杀了我,还剥了我的皮,所以梦也不全是无稽之谈,有时候梦或许是一种预警。” “是,是吗?”秦朱玉依旧不太相信,“可贺章就是一个医修,灵力都没多少,恐怕连杀鸡他都不敢他怎么会杀人?” “你若不信那便算了,总之我会尽量避着他,可你是我朋友,你若引狼入室,让我这一次无法幸免于难,那也没办法。” “哎呀小词,你别这么说!我,我……”秦朱玉思索片刻,“行吧,我听你的,我会避着他。” 黎清词稍稍松了一口气,对于秦朱玉的义气她还是相信的。 果然,自那日之后秦朱玉对贺章都尽量躲着,贺章自然也察觉到了,那日在饭堂又遇到,贺章主动跟她打招呼,秦朱玉便假装没看到他,匆匆离开。这一次贺章追着她出来。 “秦姑娘,请留步。” 人都追上来了,秦朱玉便不好再假装没看到,她干笑着问到:“贺公子有事吗?” “秦姑娘为何躲着我?” “我,我没有啊。” 秦朱玉这人不善撒谎,一撒谎手上那不安揉捏的小动作就会出卖她。贺章道:“这几日我们相遇姑娘总对我避之不理,恕我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如实相告,若有失礼之处,我定好好赔礼。” 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先自责上了,这倒让秦朱玉有些愧疚,可想到黎清词的话,秦朱玉又不免陷入纠结。她与小词是至交,虽说那只是梦,可修仙之人本就不能对玄学之事避而不见,若小词真因为贺章而陷入危险之中,那她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所以,秦朱玉道:“没有,贺公子不要多想,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 秦朱玉不等他说话便匆匆离开。 黎清词正好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这才放了些心,总归秦朱玉还未陷得太深,往后只要与贺章保持距离,想法自然慢慢就淡了。 一转眼洪都门沐休到了,恰逢七夕佳节,黎清词自然是要同百里衍一起下山过七夕的。下山之前黎清词看着百无聊赖的秦朱玉,问她:“你今日没有约吗?” “我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约?” “那待我回来买点酒肉与你同吃。” 秦朱玉听到目光一亮,可随后想到什么说道:“别了,你好好与百里公子共度良宵吧,只到时候别忘了同我讲讲良宵一刻究竟是何样的。” 黎清词嗔了她一眼:“不像话。” 黎清词离开之后秦朱玉实在无聊得很,从如意轩出来,不想今日门内竟安静得出奇,往日沐休倒还有不少人留在门内的,今日竟走得这么干净。 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都有约相伴过七夕了,倒衬得她更像孤家寡人寂寞清冷。 秦朱玉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无聊在小道上走着,骤然听到有人叫,“秦姑娘。” 秦朱玉回头,却见贺章正向她走过来,秦朱玉看到贺章下意识就想躲,贺章却仿若知道她想法似的,快步跑上来,秦朱玉便来不及躲开。 “贺公子,你怎得没下山?” 贺章道:“说起来,我初来乍到,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倒只有你和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我家远,身边也没什么朋友,自然也无人约我,下山去也是孤身一人。” 听到这话,秦朱玉便不禁有些同情,又想着她今日也无人可约,倒与他感同身受。可随即她就摇摇头,小词说过要远离此人,她不想引狼入室让小词陷入危险之中。虽说只是梦,虽说这贺章看上去也不像豺狼虎豹,可关乎朋友,小心谨慎些才好。 “这会儿天色不早,我也该回舍馆了。” 秦朱玉说罢正要离去,贺章又叫住她,秦朱玉有些慌,生怕他又问她为什么躲着他,不想贺章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花灯递到她跟前。 “第一次见面时秦姑娘手上提着花灯,想来秦姑娘是喜欢花灯的,我便亲手做了一只花灯送给你。” 花灯是月兔抱月造型的,竟比山下商贩卖的还要精致些,秦朱玉面色一喜说道:“你做的?你手竟这么巧,这花灯做得真好看。” “姑娘喜欢便好,这本是要送给你的。” 秦朱玉正要接过,可想到什么,她手又缩了回来,她问到:“为何送给我?” “秦姑娘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可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啊?” 说到此处却见贺章羞赧一笑,轻声道:“实不相瞒,自第一次见到姑娘便觉得姑娘眉眼弯弯,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叫我好生喜欢。我想看到姑娘笑,看着姑娘笑我便开心,知道姑娘喜欢花灯,我便做一个送给你,只求姑娘展颜一笑,我看着便也欢喜。” “……” 秦朱玉无法形容此刻听到这些话的感受,她第一次从一个男子口中听到夸奖她笑起来好看,同门师兄师弟们都形容她为玄铁大侠,是说她身体僵硬不如女子般柔软。虽说是玩笑,可每次听来心里都不好受。 这是第一次有男子夸她好看,还是这般俊朗的男子。 秦朱玉感觉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撺掇着自己接受,一个劝自己拒绝。 小词说此人危险,小词还梦到此人要杀她,她要为小词着想不要引狼入室。 可是从未有男子在意她的喜好,从未有男子夸过她好看,也从未有男子亲手做了她喜欢的花灯送给她。 偏偏眼前男主如此俊朗,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 秦朱玉心头如擂鼓一般。 在一阵天人交战之后,她接过他的花灯,笑得格外开心,“我很喜欢,谢谢你。” “你喜欢便好。”贺章微笑,又道:“今日七夕,山下定是格外热闹,若秦姑娘有空,可否赏脸与我一同下山看看,一个人呆在山上也是无聊。” 他生的好看,笑起来时便更好看,秦朱玉想,那只是梦而已,梦也当不得真,更何况贺章看上去也不像会杀人的。再看这花灯,越看越欢喜,她几乎没多想便答应了。 第28章 很痒 七夕沐休, 家就在涠洲的梁靖安自然也要回家的,不过回家了也无事可做,梁靖安便只能站在窗边发呆。想着去年七夕他是同小词一起游玩的, 那日他们去吃了珍馐美食,去放了花灯,还去庙会中求了平安符。 今年七夕……今年七夕小词身边却有人相伴了, 想到此处梁靖安面色不禁有些凝重。就在此时,梁靖安家中小厮急匆匆进来冲他道:“公子公子,黎家那边有来信。” “黎家?” “说是黎二小姐给你的。” “黎二小姐?” 梁靖安自然也知道黎家夫妻被杀, 黎怀婉为了保住家业让黎清词重新回黎家入族谱的事情。 黎家二小姐,那自然就是黎清词了。可他是知道的,黎清词今日一早便同百里衍下山了, 她怎么会突然找他? 所以梁靖安问了一句:“确定是黎家二小姐?” “来人是这么说的。”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29节 梁靖安面上一喜,急忙接过信展开看,信上很简单,就是想邀梁靖安到黎家一聚。 梁靖安更奇怪了, 黎清词约他在哪里相聚都行,为什么要约在黎家?还有黎清词不是同百里衍游玩了吗?又怎么会约他相聚, 可是有诈?可信上的字迹又确实是黎清词的。 梁靖安便也不再有疑,急忙骑上灵兽赶往黎家, 然而在黎家大堂中他却并未见到黎清词, 只见到黎怀婉。 梁靖安有些尴尬, 曾经因为黎清词被赶出黎家,再加上家中与黎家又有联姻的想法,他确实以为他和黎怀婉有可能成亲的。可如今黎家发生巨变,那联姻之事自然又是两说了。 “黎大小姐。”梁靖安倒还是保持礼节与她拱手行礼,“小词邀我到此, 不知她人在何处?” “小词她正在换衣服,让我帮忙招待一下你。” 梁靖安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确实是小词找他,正要在客座上坐下,不想又听得黎怀婉道:“对了,小词让我先把这个交给你,我身体有疾不太方便,麻烦梁公子自己过来拿。” 梁靖安便走过去,却见黎怀婉从袖口摸出一张手帕,梁靖安有些疑惑,小词竟给他手帕?可他骤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喜,正要接过,却见黎怀婉捏着那手帕对着他面上一扫,梁靖安只觉一股奇怪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一脸诧异向黎怀婉看去,可骤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晃了晃头,再定睛看,轮椅上的人却变成了黎清词。 “小词?”他不确定叫道。 却见小词笑靥如花冲他招手,“郎君过来。” 脑袋昏昏沉沉,可眼前的小词那温柔的微笑,那如盛了春水的眼睛着实诱人,梁靖安便踉踉跄跄走过去一把将人抱在怀中。 涠洲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璀璨的灯火绵延不绝,如千树花开。今日七夕,街上有不少出来游玩的情侣,黎清词和百里衍也是其中之一。 两人在奈何桥上挂上了同心锁,准备找个风景好些的饭店吃饭。百里衍突然警觉向身后看了一眼,黎清词不解道:“怎么了?” 百里衍目光微眯,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有人跟着我们。” 黎清词也警惕起来,“谁?” “魔族。” “魔族?”黎清词不敢置信,“魔族竟敢跑来这里?” 这里是涠洲,云山脚下,是云山老祖昊阳神君的地盘,魔族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往这里跑? “你确定吗?真是魔族?” “嗯,我见过他们,飞光阁被屠,就是这群人所为。”百里衍看向旁边茶肆,冲黎清词说道:“这群人是冲着我来的,你先去茶肆坐坐,我引开他们。” “不可,我同你一起。” “会很危险,你先去茶肆。” “我在身边相互有个照应。”黎清词见他还要否决,便又说道:“就听我的,阿衍不乖了吗?” 百里衍那要说的话便咽了回去,那表情明显不同意,却也低头,应了一声,“乖的。” 虽然不合时宜,可此刻百里衍的模样实在很戳她的心,真的好乖啊。 不过现在时机不对,得先摆脱这些人。 黎清词道:“我们往僻静些的地方走,别伤及无辜了。” 两人将这群人引到涠洲城外,出了城外不多远,经过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时,这群人果然也不躲了,立刻现身将两人围起来。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在云山脚下放肆?!” 黎清词话落却无人搭理她,这群人穿着普通的衣衫,身上魔气被掩藏得很好,走在人群中便就如普通修士,让人很难发现。 就见为首的两个人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他们说得是魔族语言,不过恰好黎清词回一点。黎清词便小声冲百里衍道:“他在说布阵的事,天枢出左,天璇出右,瑶光藏,玉衡和。他们的布阵是以星宿命名,对应的应该阵法中的甲乙丙丁,瑶光藏应该就是遁甲,我们主攻瑶光。” 百里衍有些疑惑,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懂魔族语言,不过来不及思索,这群人已开始列队布阵,将两人牢牢围在中心,不给两人思索的时间便发起第一轮进攻。 魔族阵法诡秘难测又来势汹汹,两人合力倒是能抵挡一二,不过要找到瑶光却不太容易,黎清词同百里衍使了个眼神,百里衍会意,蓄势进攻,而黎清词便趁着这时机飞身而起查探阵法和遁甲。 他们用的是七星阵,瑶光在北斗之尾,不过阵法变化多端,黎清词第一次并未看清,百里衍便又得再次蓄势吸引火力,好让黎清词再次飞身而起,在连续多次之后,黎清词基本摸清了,凑在百里衍耳边道,下次阵法变化,瑶光会出现在东北角。 百里衍点头,两人便合力往东北角进攻,不过他们的三奇也着实厉害,将遁甲死死护住,而且他们出招狠辣,招招都直向百里衍命门。黎清词也觉得奇怪,这会儿百里衍还不是魔族的尊主,跟魔族也扯不上关系,他们为何要杀他?难道魔族之中也有和她一样得了机缘的,知道百里衍将来会是魔族的王,所以要杀他?可魔尊向来是魔族最高的信仰,魔尊在魔族便如太阳一般神圣,知道他是未来的王怎么还敢杀他? 黎清词一时想不明白,第一次进攻不破,两人被打了回来,黎清词也看明白了,这些人对她的兴趣不大,而他们的目标始终都是百里衍,进攻也专朝他。黎清词为了减轻百里衍的防守压力,得一次次吸引火力。好在两人配合还算默契,在第三次进攻遁甲时,终于突破三奇,那遁甲被两人击中,不想魔族之人竟是如此阴狠,在阵法被破时竟会触发最终保护机制给于反击。 而他们的反击方式就是以遁甲为刃,直接牺牲遁甲,便见那遁甲嘶吼一声,以全身骨头为箭,多箭齐发直向两个人射过来。 黎清词在魔族生活许多年,见过不少邪功,可如此阴邪的也是少见。 这些魔族竟比仙门中的死士还狠,直接牺牲遁甲成为最后的杀招,两人显然没有提防,而这些骨头箭自然也是齐齐向百里衍射过去。 黎清词见状也顾不得许多,急忙飞身上前为他挡开飞箭。一时不慎竟被飞箭划伤了手臂,好在释放最后的杀招之后魔族便纷纷溃逃,他们遁甲已破暂时已无法成阵,不过在他们离开前,黎清词又听到有两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说得小声她听得并不真切。 话中隐约提到了连横天师,大概意思就是让连横天师再派人手过来。连横是尊称,天师是魔族的官职名称,一般都是魔王的心腹。百里衍成为魔王之后他的天师并不叫连横。这会儿魔族境内一片散沙,不同的派系据地为王,魔族的皇族也是历代最弱的,皇族的统治者好像是个什么王子,野心很大却能力有限,并不能服众。直到后来百里衍从天而降,将周边各部全部降服,而他也成了魔族的神,真正的魔王,全魔族的信仰。 黎清词受伤并不深,不过魔族人身上都是五毒俱全的,那骨头箭划破皮肉,便浸了些毒进入伤口,黎清词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百里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我先送你回门中。” 云山山路不好走,百里衍或抱或背或扛,硬是加快脚程,省出平日里一半的时间便上了山。 沐休又恰逢七夕,不少学子都下山游玩了,门内很是安静,医修堂里也没什么人,连陆远和也不在。百里衍便只能找了个小医修去给黎清词治,那小医修一看到黎清词身上的伤冒着黑烟便吓得大惊失色,不敢治。 黎清词也能理解,便让百里衍去将许宓师长找来,许宓师长应该在门内。 许宓匆匆赶到,先查看了一下黎清词的伤,又问过情况,得知竟有魔族潜入涠洲她也是震惊。 “他们竟这么大的胆子敢来云山脚下,此事重大,明日我便去同门主说明。”说完又冲小医修道:“你且治吧,由我担着不用怕。” 小医修这才放了心,认真为黎清词治起来。魔毒入侵黎清词实在扛不住,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床边只一盏孤灯,小医修不在,许宓师长和百里衍也不知去向。黎清词隐约听到外间传来清脆的剑击声响,便起身走到床边查看,却见许宓师长正在她小院中练剑。 月色下,她身姿蹁跹,如惊鸿掠影,一招一式杀气腾腾却不失美感。逼人剑气如疾风迅雷,旁边一颗苍老梧桐,受不住剑气侵袭,哗啦作响,树叶如雨般飘落,却在剑气中或慢或快,落地时却碎裂成沙。黎清词看得惊叹不已,许宓师长的剑招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看似出了一招其实已有无数招,只是出招太快,普通人根本看不过来,那碎成沙的落叶便知这万剑归一的剑法有多恐怖。 许宓收招看向窗边的黎清词,黎清词赞叹道:“师长好生厉害。” “差得远,太虚剑诀十二层我才练到五层,却已是极限。” 太虚剑诀是由昊阳神君所创,昊阳神君便是以太虚剑诀登顶仙门武力值顶峰,成为整个仙门仰望的存在。如果魔族的信仰是魔王的话,那么昊阳神君便是整个仙门的信仰。 黎清词的太虚剑诀才到两层,但她已经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而许宓太虚剑诀练到五层在仙门中已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不敢想,练到太虚剑诀十二层的昊阳神君有多厉害。而普天之下也只昊阳神君一人能参悟到十二层剑诀,其次便是昊阳神君的弟子须眉道人,可他也只参悟到六层。 “伤口好些了吗?”许宓问她。 “好些了。”房间里就只有两人,黎清词便问道:“师长可看到百里衍?” “他得知你无性命之忧便离开了,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黎清词点点头,不禁有些担忧,“我如今已好多了,多谢师长照料,已是深夜,师长回去休息吧。” “那行,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 许宓正要走,黎清词想到一事心中不禁内疚,这事儿她埋在心里,每次看到许宓便过意不去,尤其许宓这会儿还帮了她。 这会儿许宓快出门了,黎清词道:“许宓师长。” “还有何事?” “有件事我想向你坦白。”对上许宓询问的眼神,黎清词沉思片刻后说道:“其实,魏无机的相好是我安排她上山门的,这件事是我捅破的,所以师长受的伤害也和我有关。” “这也不能怪你。”许宓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事实本就如此,是谁捅破的并不重要。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魏无机这事儿的?我作为他的身边人,这么多年都被瞒在鼓里,你是怎么知晓的?” 黎清词道:“这个……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许宓点了点头,看出黎清词不愿多说,便也没再刨根问底。 “本就是魏无机失德在先,他有如今的下场便都是他该得的。” 黎清词深深看了她一眼,问道:“师长可还难过?” “现在么?现在好多了,得知事情真相时着实难过了许久。我与他恩爱多年,我以为不能孕育孩子这事儿已经是我们之间太微不足道的小事了。那么深厚的感情,他怎么会介意这个呢。直到我得知魏无机早已偷偷在外面生儿子之后我才恍然,原来不能孕育孩子这事是这么重要。可也没办法,年轻时太过急功近利伤了身,不能孕育已成事实,是我无法改变的。” 黎清词听着这话也有些难受,沉默片刻,她试探着问,“那许宓师长,你可悔?” “悔?”许宓听完笑了笑,月色照映下她眼底有亮光闪烁,她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身体挺得笔直,一副英姿飒爽冲她道:“不悔。”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黎清词也笑了笑松了一口气。 在床边坐下,今日本想好好和阿衍过七夕的不想竟发生这些事,想到此处她不禁又担忧起来,百里衍究竟去哪儿了,她受了伤他是不会不管她的。还有秦朱玉,她好像也没在院中,她是去哪里玩了吗?这么晚了为何还没回来? 百里衍循着魔族的踪迹找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窝点,在一家废弃的农舍中,独门独户,周围百里内并无人烟。 那正好。 百里衍握着刀破门而入,魔族警惕,听到声音便都纷纷提着武器迎出门来。为首的看到百里衍,目光微眯,“方才还想着你躲入云山我们奈何不了,不想你竟敢只身一人来此?倒是省了我们找机会了。” “你们不会有机会。”百里衍目光幽深如井,嘴角却轻轻勾了勾,“因为我会杀光你们。” 那为首的轻讪,“不自量力。” 明月当空,星河如瀑,今日七夕,天色难得唯美。 唯美的月色下,清辉映照着鲜血遍地,原本还尚完好的农舍已已在打斗中成了废墟,周围散乱着断臂残骸,鲜血如河一般静静流淌,眼前场景婉如人间炼狱。 百里衍满身鲜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一开始的多人打斗此刻就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斗转星移,玉盘东落,已经忘了持续了多久。不同于他身上那狼狈的血迹和凌乱破烂的衣衫,此刻百里衍一双眼睛却如饮了血一般红得惊人,握在他手上的刀添了血也似兴奋起来,跃跃欲试般轻轻震动,玲玲的响声透着冲天的杀意。 地上倒了大片,大多都奄奄一息,倒还有一人半趴在地上,能正常喘气。他的腿已被砍断,魔族练邪功,什么邪恶的东西都见过,此刻他看着眼前的百里衍,却仿若看到鬼魅般。他们一对多都无法取胜,并不是说这人武力有多高,而是这个人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他身上的伤并不少,可受伤给他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兴奋,每添一道伤便兴奋一寸,所以一番打斗下来他反而越战越勇。 鲜血,受伤,死亡,会让一个人畏惧,发自本能的自保,可这个人偏偏不同,他一双眼睛越杀越红,脸上一直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比他们这群魔族更像一个魔。 而且他杀人并不会一招毙命,砍脚砍手,砍身体,把人砍成好几个部分,让人失了反抗之力,让你一点点看着自己怎么死的。 所以面对此人,魔族中唯一的幸存者是下意识畏惧的,他用他仅剩的一只手上仅剩的两根手指头从怀中拿出一只稚儿玩的草编小马,冲他叽里呱啦说着什么,看着像是求饶。 他在赌,赌一个仙门正派人士会有的怜悯之心。 是求他饶他一命还是求他给他一个痛快,百里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并没有做太多犹豫,手起刀落,一只断臂飞起,手指头上还捏着那草编小马,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流淌的血泊之中,溅起小片血花来。 那人哀嚎一声,痛得在地上打滚。而百里衍便在一旁看着,静静看,看他在痛苦中扭曲打滚,直到确定他死了他才离开。 回到云山,天光已熹微,百里衍先去如意轩查看黎清词。她的房门关着,灯也熄了,一派祥和,想来应该没什么事了,百里衍正要悄悄离去,却听得里面黎清词的声音响起。 “阿衍,是你吗?进来。” 百里衍走进屋,黎清词已起身点燃了灯,百里衍根本来不及躲避,这满身的伤和破烂的衣衫便呈现在她面前。 黎清词见状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没多重,不妨事。” “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受伤?” “没什么。” “阿衍,回答我。” 对上黎清词那严肃的面色,百里衍也只能如实相告,“我将那群魔杀了。”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0节 “杀了?你一个人?” “嗯。” 那群人,两人方才合力才能堪堪招架,他竟一个人就把他们杀了? 不过黎清词这会儿也来不及细问,看着百里衍身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她道:“我去医修堂找人过来。” “不用,我已服过丹药,先别惊动人。” 黎清词冷静下来,想想也是,毕竟跟魔族有关,还是谨慎一些为好。黎清词便道:“你把衣服脱下我给你看看,我这边还有些伤药没用完。” 百里衍却有些犹豫,当着心上人的面脱衣服多少是难为情的,黎清词道:“又不是没看过,快点。” 百里衍便乖乖将衣服脱下,黎清词凑近了一些,他身上大大小小受了不少伤,不过却都不致命,又或许是因为他超乎常人的体质,有致命的伤也很快愈合。黎清词便将药粉给他倒在伤口上,用指间轻轻晕开。 百里衍只觉得她指间柔软,弄得他又酥又痒,黎清词见她碰一下他的身体他就会抖一下,她道:“很疼吗?” “没有。” 很痒。 百里衍偏开头不敢看。 黎清词给他抹完了药,一抬头便对上他偏到一边的脸,还有他那灯花映照下泛红的耳根。 怎么又是这副模样? 若是没发生这事儿他俩今日本该有一场佳会的,倒是很想看看年少的阿衍亲密时究竟是什么样子。肯定不会是那未来大魔头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也肯定不如大魔头那般恶劣又坏。年少的阿衍,青涩害羞,轻轻一逗逗会脸红,也不知亲密时究竟会羞成什么样。 第29章 身上有她的味道 黎清词急忙摇摇头, 怎么想些有的没的。 不过这会儿时机不太对,两人又都有伤,黎清词也只能暂时收起想法, 这才问起正事。 “魔族为什么要追杀你?还是说你师门惹到了魔族,所以魔族要将你们屠杀干净?” “我也不清楚,我跟魔族并无交集。” “你……”黎清词目光复杂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说过你爹爹不知所踪,他会不会和魔族有关?” “不会,他是天衍宗弟子。” “天衍宗?” 黎清词却被惊到了, 天衍宗供奉着三清,是整个仙门的朝圣之地。天衍宗弟子都是一群武力值高强的圣男,因为严守清规戒律, 不受俗世干扰,所以能练就一身绝世武学。不过因为戒律森严,天衍宗弟子是不允许破戒的。 “天衍宗戒律森严,通婚便是破戒, 你爹爹……” “我爹爹便是因为破了戒要受惩罚,他在受罚之前来找过我一次, 那也是我们此生唯一见过的一面。从此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你娘呢?” “我娘只是个凡人,在生下我不多久就离世了。” 后面的她就知道了, 他是跟着舅舅长大。 一个仙门一个凡人, 怎么都不可能生出个魔来, 也就是百里衍是后天入的魔道,既如此,他这会儿应该是跟魔族毫无瓜葛,为何魔族非杀他不可呢? “魔族的话,你为何能听懂?” 百里衍的话骤然拉回她思绪, 黎清词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那是你教我的啊。 黎清词笑了笑说道:“我从小喜欢看奇闻轶事,对于魔族的书籍也接触过一些,所以略懂一二。” 百里衍点点头,显然轻易就信了她的话,没多问了。 对她的话是真的一点都不怀疑,黎清词不禁又想,他是真的好乖啊。 “天快亮了,你舍友也该回来了,我在这里不太方便,就先走了。” 黎清词想了想也是,便点点头。百里衍那身衣服显然是不能穿的,这样赤裸着身体回去显然也不行,黎清词便找了一套自己的弟子服给他,好在洪都门弟子服是不分男女的,而且也偏大,不过穿在百里衍身上还是略小。 “这是我的衣服,你暂时穿着回去。” 黎清词见他没动,不解道:“怎么了?” 百里衍避开她的目光,微红着脸接过衣服穿上,目光依旧不敢看她,低声说道:“我先回去了?” “嗯。” 百里衍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稍稍偏头,轻轻在衣服上嗅了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想着这衣服是清清穿过的,此刻穿在他身上,百里衍目光又乱了一下。 天色大亮时秦朱玉才回来,鬼鬼祟祟从门口进来,放轻步子往房间走,刚要推开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声音。 “你昨晚去哪儿了?” 秦朱玉浑身一僵,就好像做坏事被抓包似的,顿时手足无措说道:“我,我,我,我没去哪儿啊。” “我我我我,话都说不清楚了是吧?一晚上没回来还说没去哪儿?” “就和一个同门去山下了,我一个人呆在这儿也无聊。” “哪个同门啊?” “一个别派的小师妹。” “哦,小师妹啊。” “我,我昨天没睡好,先进去补觉了。” 黎清词都不用多试探,这秦朱玉一看就是有猫腻,黎清词也懒得问了。 第二日许宓便将魔族潜入涠洲的事情同门主说了,慕容正听完也是震惊,暗道这魔族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涠洲也敢来。 慕容正怕引起恐慌,便同长老商议,又组织了几位功力高深的师长一同下山搜寻魔族踪迹,不过未果,只在某处农舍发现了几片鲜血和几样饰物,从饰物的造型和色彩能判断是来自魔族。他们猜测应该是魔族之人起了内讧自相残杀,不过院中相对干净,至于他们的尸首是谁收拾的就不得而知了。只有黎清词和百里衍知道,这群魔是被百里衍所杀,不过这事儿不能说,免得节外生枝。 就这般经过几轮搜寻也未发现魔族踪迹,这事儿便渐渐淡了。 那日山门守卫给黎清词带来一封信,说是她家里寄来的,黎清词展开信看,上面是黎怀婉给她留的一段话。 “家中有急事,速回。” 不知道黎怀婉叫她回去做什么,不过黎家有她一半产业,黎家有事她自然要回去,毕竟拿人手短。 黎清词下山直奔黎家,进了门才发现家中来了客人,竟是梁靖安一家。梁靖安这几日都没来剑修堂,以为是他家中出了什么事,不过黎清词也没在意。黎清词再向黎怀婉看去,略带诧异发现黎怀婉的脸色竟好了许多。因她身体虚弱,她病态的脸总带着疲态,此刻那脸色竟泛着几许红润色泽,整个人看上去便精神许多。 黎清词不知发生何事,可梁家一家齐聚黎家,此刻屋中氛围也有些凝重,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黎清词冲梁家两位长辈打了招呼,这才冲黎怀婉说道:“姐姐找我回来为了何事?” 就见黎怀婉突然委屈起来,她吸了吸鼻子说道:“都怪爹娘被贼人所害,便再无人为我们姐妹二人撑腰。” 黎怀婉说完便开始抽泣,黎清词不知道黎怀婉要做什么,不过如今外界都知她们姐妹和好如初,当着外人的面她便也只得关切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爹娘虽不在了,可你我姐妹二人也要相互照应的,妹妹没什么本事,可若是姐姐受了委屈,妹妹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黎怀婉没说话,目光意味深长向梁靖安看去,黎清词便看向梁靖安问道:“你欺负我姐姐了?” 梁靖安仿若被刺了一下,此刻他落在黎清词身上的目光也是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梁靖安才说道:“七夕那日你约我相见为何又对我避之不见?” 这倒更让黎清词疑惑了,“七夕那日?那日我与同门师弟百里衍一起下山游玩,我何曾约你相见?” “可你分明给我传信,那字迹也分明是你的。” “信?我看看。” 梁靖安便从怀中拿出信纸递给她,黎清词展开来看,确实像她的字迹,模仿得很不错。 黎清词道:“我那日并没有给你传信,我一直同百里衍在一起。那日我们还遇到魔族偷袭,我还受了些伤,当时还是许宓师长来照料的。许宓师长可以为我们作证,我哪里来的时间跟你相约?” 有魔族潜入涠洲的事情,梁家也是知道的,这几日洪都门组织人搜寻弄得沸沸扬扬,而且许宓师长还能作证。 梁靖安面色白了几许,他目光复杂看向黎怀婉,说道:“那这信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黎清词道。 梁靖安想到什么又道:“不对,那日我来此遇到你姐姐,她告诉我你在换衣服让我稍等,还说你有东西给我,我过去拿,她对我甩了下帕子,我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黎怀婉抽泣着用帕子擦了擦脸,哭道:“那日梁公子登门说要找小词,我已告知小词不在家中,可梁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如失心疯一般扑过来将我抱起。我念着我们与梁家是世交,再加上我又是闺阁女儿家便没有闹起来,一来是怕失了梁公子的颜面,二来也怕失了自己颜面,可没想到……没想到梁公子竟然……” 黎清词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梁靖安听到这话猛然起身,手指着黎怀婉方向怒斥道:“你撒谎!那日你分明跟我说小词在换衣服让我稍等,还说小词有东西给我,我一靠近你便拿帕子甩我脸上,不知你在帕子上用了何物,我一时便失了神志,后来发生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黎怀婉抽泣道:“我一个废人,常年呆在家中行动不便,你修为远在我之上,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能让你神志不清?” 梁靖安还要争辩,黎清词打断道:“不管因为什么,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姐姐失了清白,我父母已不在,自是无人做主,不过想来梁家家教严明,是会给于一个交待的。梁伯父梁伯母,您二位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梁父怒其不争看了一眼梁靖安,随后叹了口气,“黎兄已经故去,我们两家又是世交,本来也有联姻的想法。靖安做出这事,是我们夫妻教导无方,我们自然会给你们姐妹俩一个交待。这样吧,我同你们伯母商议一下,看看挑个吉日让靖安和怀婉成亲。” 梁母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显然不太同意,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妥协般咽了回去。 梁靖安听到这话反应是最大的,不管黎怀婉怎么装作委屈,但梁靖安这会儿也回过味来,这一切十有八九都是黎怀婉设计的。 梁靖安对黎怀婉是没什么意见的,之前黎怀婉灵力还在时,因两家有婚约,他本以为他会同黎怀婉成亲,甚至已经在妥协的边缘了。可如今黎怀婉又变成废人,而且还将他摆了一道,他这样的世家公子,从小就是众星拱月骄傲着长大的,他怎么能忍受?当即便冷了面色怒声说道:“我绝不答应,此事非我之过,即便我有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目光落在黎怀婉身上时,怒火中带着几分鄙夷,“我梁靖安绝不可能娶一个废人为妻。” “你……”梁父见他如此无礼,也起身斥责道:“你给我坐下!” 梁靖安又道:“我犯了错,爹爹娘亲对我用家法也好,打死我也好,我都认了。总之我是绝对不可能娶黎怀婉的!即便死我也不会娶她!” 梁靖安说完便一甩袖子离开了。 梁父急忙道:“二位姑娘,是靖安无礼了,待我回去定好好教训他。这事儿我还得同你们伯母商议一下,不过二位姑娘放心,我梁家自会给个交代的。” 梁家夫妻离开之后黎清词这才看向黎怀婉,却见她双唇紧抿,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都泛出白色,看样子被梁靖安的话气得不轻。 黎清词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说道:“你又何苦呢?” 黎怀婉抬头,目光有些冷,“怎得,在嘲笑我吗?” “念着你愿分出黎家一半家业给我这次我就不计较了,下次你干坏事可别再以我的名义了。” weimao790 黎怀婉没说话,黎清词也懒得再掺和黎怀婉的事情,既然事情告一段落,她便先离开了。 黎怀婉回到房中,这才将桌上的一套青瓷茶具扫落在地,一时劈啪作响碎片飞溅,翠翠在一旁吓了一跳,心惊胆战的也不敢劝。 黎怀婉闭着眼,渐渐平复着怒火。可脑海中始终盘旋着梁靖安那些话。 “我梁靖安绝不可能娶一个废人为妻!” “即便死我也不会娶她!”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1节 黎怀婉撑着身体走到窗边,开了窗任由冷风灌进来,被冷风一吹,她也冷静了不少。这具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最起码能正常走路了。看样子双修对她来说着实有用,她与梁靖安双修时从他身上汲取了一些灵力,因为是第一次她没经验,汲取得不多,可即便不多,灵力也足以将她残废的身体修复,能让她像个正常人。 梁靖安不愿意娶她,再要从他身上汲取是不太可能的。可就这样算了吗?黎怀婉抬起双手查看,这只手也不如往常那般白皙,也再不如废人那般没了力气,或许再有一点灵力她便可以握剑了。 黎怀婉闭上眼睛,她本就不是会认命的人,如今看到了希望,她更不可能认命。 黎怀婉又去了潇湘馆,因她身体好了些,客人倒比往常多了几个,可没有一个她满意的。要么就是吊儿郎当的浪荡子,要么就是灵力太弱,每次都是弹了一曲便将人打发走。 直到第一次那客人再次登门,不过与上一次为来寻欢作乐的恣意随性不同,此刻这人面色郁郁,进来之后往那椅子上一坐,随意得像是进了家中的后花园,倒了杯酒灌下肚,冲她说道:“弹一首天骄弄。” 这一次不再是魔界的曲子,天骄弄是仙门的名曲,不过这曲子有些悲伤。黎怀婉想了想说道:“我见公子面有郁色,天骄弄太过悲凉,公子本就心情不虞,听此悲曲,只会让心情更加沉重,我便给你弹首轻快些的曲子可好?” 想来此人确实心情不太好,听到这话,目光凉飕飕看过来说道:“你们妈妈没有教过你不要自作聪明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替客人做主了?” 黎怀婉倒是见好就收,急忙颔首道:“是青雀逾矩了,这便为公子弹奏天骄弄。” 那人却又挥了下手,说道:“罢了,你便随意吧。” 黎怀婉看了他一眼,一时不明其意,便曲风一转,弹了首轻快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黎怀婉曲子的作用,一首曲毕,那人面色确实好了些。 曲子完了,他还晃着头,似乎沉浸在曲风之中,随后才拍了拍掌,“好技法,好曲子。” 黎怀婉见他心情好了些,这才问道:“方才见公子面有郁色,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办错了一件事。” “要紧吗?” “嗯。” “有性命之忧?” 那人抛来意味深长的一眼,“青雀姑娘可是在关心在下?” 黎怀婉颔首,暗想着,你可想得真多。然而表情却像是被说中的羞赧,男人笑了笑,“那倒没有。” “没有便好。” 男子没再说话,黎怀婉向他看去,却见他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叫人看不明白,黎怀婉便道:“公子为何这般看我?” “我上次见你,你身上并无半点灵力,这次再见,似乎有了一些。有灵力滋润修复,我看你精神似乎好了了不少,是与人双修过了?” 即便眼前垂着帷幔,可黎怀婉依旧被刺了一下,她低下头没说话,男子见状也是了然。 他道:“那日我说宿在此处你不同意,怎得最后又同意了?那人是什么来头?” 黎怀婉没回答。 “今日我宿在这里你可愿意?” 黎怀婉握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内心依然抗拒,可她想到了梁靖安那张冷然的脸。 “我梁靖安怎么可能娶一个废人为妻?!”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没有退路,片刻之后她点点头。 这一晚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可与这人行床笫之欢时,黎怀婉依旧有些抗拒,身体僵硬,嘴唇紧抿。 不过此人在床笫之上似乎极有经验,黎怀婉一开始瑟缩不安紧张,后来竟也不知不觉接纳了。 他既然已知道她是要用双修之法修炼,身体也牺牲了,黎怀婉自然不客气从他身上汲取灵气。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第一次从梁靖安身上汲取灵气时,灵气氤氲,清新润体,如一股薄荷味的风灌进体内,让她好生清爽。可这人身上的灵气灌进身体时,却让她感受到一股灼烧的痛,痛得她难以忍受,她便只能央求他停下。 “不行,不可,好疼。” 黎怀婉推着他,感觉神魂像被一股烈火烧着。 男人正在兴头上,不过还是不情不愿放了她,黎怀婉退开些,捂着头缓解那股疼痛,她道:“为何会如此之疼?身体像是被灼烧一样,怎么会这样?”她疑惑看向男人。 男子斜靠在床上,用手撑着头,那长发随意散落,一张脸白的渗人,他轻飘飘丢来一句, “因为我是魔。” 有一瞬间黎怀婉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可他面容平静,并不像在说笑。 “你……你是魔?” 黎怀婉急忙披上衣服下了床,和他拉开距离,几分不敢置信,几分畏惧看着眼前人。男子撑起身体慢悠悠站起来向她走近,黎怀婉下意识后退,眼含恐惧,浑身都透着戒备。 “那又怎么样?我魔气入你体内,你的身体不是好了很多?” 即便黎怀婉此刻处在惊惶之中,确实也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可仙门自来对立,她堂堂剑修世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与魔为伍?而且还与魔双修。 “你快将你的魔气拿走,我不要魔气。” “我可以拿走,不过我一次给你的魔气,你得需要与十个人双修才能得到。你真的能忍受和不同的人行床弟之欢吗?或者说得难听点,你真的能做到被千人压万人骑吗黎大小姐?” 听到这话黎怀婉惊得瞪大了眼,“你……你怎知我身份?” “要知道还不容易吗?” “你究竟是何人?” “鸠聿山,尊号连横。” “连横?没听说过。” 鸠聿山嘴角微抽,“现在听说了吧?” “你来仙门做什么?” “往后你便知道了,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这个,黎大小姐,你还要继续吗?” 黎怀婉没说话,显然有些犹豫,鸠聿山又道:“你若是和我双修,我一次给你的魔气便能让你功法精进不少,魔功与仙法不都是为了强身健体吗?你们仙门就非要泾渭分明分个高低贵贱?” 鸠聿山又道:“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若不愿意我便走了。” “等等。”黎怀婉说完闭上眼,似下定决心般,“你留下。” 这次双修之后黎怀婉明显发现身体好了许多,她能握剑了。将体内魔气附于剑招之上时还有不小威力,若再修炼个一段时间,说不准她便可以杀了想杀之人。 当然也有不好的,魔气与她体内的灵根冲撞,会时常让她感觉到疼痛。可这一切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最起码她能走路,她能用剑,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当然她也得小心一点不要被人发现,若让人发现她身上的魔气,仙门之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这日黎怀婉正在后院舞剑,丫鬟翠翠进来说道:“小姐,鸠公子来找你了。” 黎怀婉皱眉,他竟找到府上来了,黎怀婉暂时不需要他,便冲丫鬟道:“就说我不在。” “黎大小姐真是好生无情。” 人未至声先至,就见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后院之中,不是鸠聿山是谁?见到来人黎怀婉一脸惊愕,虽说黎家夫妻没在了,可他们留下的阵法还在,此人竟完全无视了黎家御敌的阵法就这般堂而皇之来这里。 不过在短暂的惊愕过后,黎怀婉目光不自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有些诧异。 与之前见面时完全不同的穿着,那经常披着的长发用玉冠束在头顶,身上一件白底蓝针刺绣锦衣。虽说那张脸依然苍白,可这一打扮下来,看着倒有几分正常人模样,像仙门的贵公子。 黎怀婉突然想起那日双修过后分别,鸠聿山问她:“往后我可去你府上找你吗?” 黎怀婉刚要拒绝,鸠聿山便道:“黎大小姐身份尊贵,总不能长时间混迹在这勾栏之中。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若被人发现了,恐怕于你黎家名声有损。” 黎怀婉想着我都与魔勾搭成奸了,还有什么名声?不过长期混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她略想了想说道:“你不可再穿这一身。” 鸠聿山看了一眼自己的一副,面上有几分不满,“我这一身怎么了?” “怪异。” 那时鸠聿山也没明说答应,不过此番现身倒确实换了一番衣着。 “你怎么来了?”黎怀婉面色有些冷,显然不太欢迎这不速之客。 “我不是说过我会来找你。” 黎怀婉挽了个剑花收起剑,“找我做什么?” “你这话说得真是无情,你现在都能舞剑了,不是该感谢我吗?” 黎怀婉皱眉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暂时不想双修,你若没有别的事就先走吧。” 鸠聿山在院中凉亭座位上坐下,随意得跟在自己家一样,他道:“当然有事。” “何事?” “你有个妹妹叫黎清词?” “你打听得倒是挺仔细。” “那当然,我还知道她是洪都门学子,她有个相好叫百里衍。” “所以呢?” “你帮我个忙。” 黎怀婉丢来一个反问的眼神,似乎在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黎大小姐,你现在能握捡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你就不想功力更精进?” 黎怀婉深吸一口气,“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想办法让你妹妹带着他相好回来,然后将这个给百里衍服下。” 鸠聿山冲她丢来一枚药丸,黎怀婉下意识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这药服下会让他神志大乱,届时才好除掉他。” 听到这话黎清词吓了一跳,她一脸惊愕,“你要除掉百里衍?” “嗯,我来仙门的任务就是除掉他。” 黎怀婉骤然想到那日百里衍杀害黎家夫妻那一幕,即便过了这么久每次想来都会忍不住恐惧,此刻她浑身不自觉发抖,说道:“你杀不掉他。” “只要让他吃下这药便可以。” 黎怀婉将药重新丢过去,“我帮不了你。” 那日百里衍的可怕她历历在目,她绝不可能去招惹他。鸠聿山见她面色苍白身体也在隐隐发抖,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他便也没强求,只将药丸收回怀中说道:“这样吧,你只要想办法让你妹妹和他相好一同回家,剩下的就由我来做,这样可好?黎大小姐咱两都这样的关系了,你不会连这种忙都不会帮吧。” 黎怀婉深深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后点点头,“我只负责让他们回家,剩下皆与我无关。” “这是当然。” “不过你为什么要杀百里衍?你们魔族跟百里衍有何过节?” “这个啊……”鸠聿山皮笑肉不笑一勾唇,“秘密。” “……”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2节 第30章 吻 从黎家回去之后黎清词也懒得过问梁家和黎怀婉的事情怎么解决的。不过几天之后梁靖安倒是又重新回来了。梁靖安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还时不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黎清词也不想过问他和黎怀婉的事情,自然也不在意他的目光。 这日打坐完, 梁靖安却找了上来,脸色有些难看,“小词, 对不起。” “对不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该对不起的人是黎怀婉吧?” 听到黎怀婉的名字,梁靖安面色冷了些, 他道:“家中已送去赔礼,黎怀婉也收下了。那日我真的是因为被她用计……”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黎清词打断,“跟我也没关系。” 梁靖安被打断, 一时沉默下来,本来想告诉她,他之所以犯下这错就是因为他被黎怀婉用了迷药,错将黎怀婉认成了她。可对上黎清词冰冷的脸, 那要说的话便重新咽了回去。 黎清词是真的不想再过问这件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从七夕那日之后, 黎清词就发现秦朱玉不太对劲,对着她时总感觉像做了坏事一样, 在她面前总不自在。 连黎清词都看不下去了, 那日便在饭堂堵着她, 秦朱玉一看到她又是那略显慌乱又无措的模样,干笑着打招呼,“小词,你今日不跟百里公子一起用膳吗?” “许久没同你一起吃过饭了,今日一起可好?” “啊?”秦朱玉明显有些意外, 尤其目光在落到某处之后,脸上的神色就更是慌乱。黎清词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就见贺章正好路过此处,对上黎清词的目光,很是有礼冲她拱手,“黎姑娘,秦姑娘。” 倒也没多做打扰,打完招呼便离开了。 黎清词说道:“怎得,不愿意同我一起吃饭啊?” “没有没有。”秦朱玉笑起来,“走吧,走吧,我们去占个好位置。” 两人打好了饭,才坐下黎清词就发现秦朱玉的目光有意无意向某处看,黎清词顺着看过去,就见贺章坐在不远处。 黎清词眉心微沉,心中不安更甚,她直接开口问秦朱玉,“朱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我有什么事瞒着你啊?”秦朱玉低头扒饭,连菜都忘了吃。 她这样黎清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也不拐弯抹角,又道:“你跟贺章是什么情况?” “什,什么情况?跟贺公子?哪,哪能有什么情况?” 她这副仿若被踩到尾巴急得快跳脚的样子,她不用说黎清词也差不多明白了。没想到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你若将我当成朋友便如实告诉我。” 秦朱玉低着头,用筷子戳了戳饭,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小词,你不要怪我。我真觉得贺公子没你想的那么坏,他灵力低微,弱得跟凡人书生一个样,他怎能杀人?更何况梦境也不能全然当真。” “所以,你和贺章……你们在一起了?” “也,也不算在一起,就互有好感。” “七夕那日也和他一起下的山?” “嗯,不过我们就单纯一起散步一起游玩,没做什么的。” 黎清词顿时有些烦躁,真想狠狠骂她一顿,不过转念又想,秦朱玉和她不一样,秦朱玉并不知道事情的发展,也不知道贺章的危险。 话说回来,贺章带秦朱玉下山,若要真对她有什么,这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为什么贺章没有动手呢? “我很好奇,那贺公子究竟有怎样的魅力,竟让你连你我二人的情谊都不顾。” “哪有不顾,小词你说得太严重了。你放心,我会记得你同我说的梦,也会注意着贺公子的,我不会让他有任何伤害你的举动。” “你就那么喜欢贺章?喜欢到非他不可?” “那你呢?百里公子,你为何非他不可?甚至都不介意别人说你见异思迁,一会儿梁靖安一会儿百里衍。” 黎清词沉默,秦朱玉便道:“总之你现在也能理解,我对贺公子便如你对百里公子。” “那怎么能一样?”你都不知道我和百里衍一起经历过什么。 “有什么不一样呢?你可知在七夕那日,贺公子亲手做了一个花灯送给我。” “就因为一个花灯?” “对于你来说或许只是区区花灯,因为小词你受欢迎,师门里多的是师兄师弟送你礼物,什么样的礼物在你这里都不足挂齿。可是我不一样,我没有你那么受欢迎,也从未有过男子送给我礼物。贺公子给我花灯不仅仅只是送礼那么简单,他知道我喜欢花灯,他在意我的喜好,愿意为我花心思,这还不足以让我动心吗?” 黎清词张口想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是秦朱玉,自然也不明白秦朱玉的感受,她只是有些无奈,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她也没想到一向最讲义气的秦朱玉竟被贺章迷得晕头转向,什么都不顾了。 眼下倒是棘手,若贺章真要对秦朱玉做什么,简直手到擒来。不过黎清词想到前世贺章杀了人之后一直藏匿得很好,也从未被人发现,想来是个极谨慎的人,若这时对秦朱玉做什么,他这会儿又正好跟秦朱玉走得近,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这倒是不符合他谨慎的性子。 想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对秦朱玉动手,可这个人也着实危险,秦朱玉这会儿被他迷得团团转,也不知该用什么法子让她远离贺章。 黎清词沉思了片刻后冲她道:“朱玉,其实我梦中被贺章杀的人是你,你跟他靠得太近会很危险,我之所以说是我,就是想着你这人够义气,有时候把朋友看的比自己重要。可没想到你竟被贺章骗得什么都不顾了。”黎清词面色严肃冲她道:“贺章并没有你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你不要和他靠太近,真的会有危险,我也会一直提心吊胆。” 秦朱玉愣了愣,随即释然笑了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反而没有心理负担了,我之前还担心你因为那场梦害怕贺章会对你有影响。如果梦中被杀的那个人是我,那我反而更轻松了。小词我知道你为我好,担心我,但我相信贺章,贺章他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黎清词闭了闭眼,果然如此,怎么说她都不听。黎清词一时间也没办法了。 秦朱玉的状态明显变了许多,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变得娇羞起来,原本对外貌不在意的她也开始爱美了。洪都门讲究干净素雅,学子不得佩戴首饰,秦朱玉便变换着各种颜色的发带束发。整个人变得娇柔可人,就连同门都觉得她变漂亮了。 黎清词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可看着她对贺章越来越沉迷,黎清词也越来越担心。 这日黎清词去陆远和处拿丹药,出来时碰到贺章,贺章依旧温润有礼,冲她拱手,“黎姑娘。” 看到这个人黎清词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了,淡淡应了一声便准备离去,不想贺章却叫住她。 “黎姑娘。” “你还有事?” “我知黎姑娘和朱玉是至交好友,我也听朱玉说了黎姑娘曾做过的梦。黎姑娘且放心,我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更别说杀人了。我家中是开医馆的,我也曾在家中医馆帮忙,有时遇到要帮病人开脓放血,我每做一次都要做许久的噩梦。我从小便胆小,压根就没那个胆子杀人。不过黎姑娘作为朱玉好友担心她也可以理解,黎姑娘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好朱玉,你在朱玉心目中很重要,我也不希望你和朱玉因为我生出嫌隙。” 黎清词目光微眯,这个秦朱玉,竟将她对她说过关于梦的话告知贺章?还好她有所保留说得不对,黎清词道:“贺公子想多了,我与朱玉情义金兰,彼此信任,更不可能因为任何人生出嫌隙。” “那便好,听到黎姑娘这话我便放心了。” 黎清词懒得跟他废话,正要离去,不想贺章又道:“黎姑娘留步。” 黎清词看向他,也没问,表情已透着几分不耐烦,贺章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我新画了几幅画,不知黎姑娘可否有空帮忙鉴赏一二,若能得黎姑娘点评我三生有幸。” 小有名气的画家,却将自己位置摆得这么低,如此谦逊,可黎清词实在不想跟这个人有太多纠缠,便笑了笑说道:“抱歉啊,我没空。” 贺章还要再争取,黎清词却不想听他多言,转身离去。 月底沐休,秦朱玉一脸雀跃告诉黎清词,她的堂妹秦镶金要来涠洲探望她。 “小词你同我一起下山吧,镶金以前来过,你也见过的。” 秦镶金是秦朱玉大伯的女儿,两人相差不大,感情很好。秦镶金来找过秦朱玉,那时黎清词也同她们一起游玩,还算相熟。 黎清词没立刻答应,略警惕问道:“我们三个?” 秦朱玉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还有贺章。镶金就是得知我和贺章的事情要过来看看,给我把把关。” 就知道。 秦朱玉生怕她不答应,又道:“小词你就同我们一起去吧,你和贺章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人,你若因为他便不愿同我一起玩,我会难过的。你若觉得别扭,可将百里公子也一块带上。” 对于秦朱玉和贺章来往黎清词本就提心吊胆的,秦朱玉既然希望她陪着,那她自然不会拒绝。 所以沐休那日黎清词就将百里衍也带上了,于是见面那日,百里衍和黎清词,贺章和秦朱玉,再加一个秦镶金。 秦镶金看到眼前这两对,面无表情沉默了几秒,似笑非笑说道:“我还以为会有小词陪着我,原来小词也是成双成对了,这样倒更显得我多余了”。 秦朱玉勾着她的肩膀,“哪有的事,都是自己人。” 几人见过面之后便找了个餐馆吃饭。 膳前,三个女子去出恭,饭馆后面的小院修得别致,假山小院亭台楼阁,几人在假山的凉亭上小坐。 秦朱玉问秦镶金,“你见过贺章了,你觉得如何?” 秦镶金与堂姐秦朱玉的大大咧咧不同,她古灵精怪,性子跳脱,此刻背着手,在凉亭里走了一圈,故作老成沉思着,这倒让秦朱玉不安起来,“你怎得这副表情?” 秦镶金蹦跳着转身,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觉着吧,容貌俊秀,性子温顺,出手也算大方,看他衣着打扮,家境也不俗,也称得上良配。” 秦朱玉松了一口气,“臭丫头,你刚板着个脸,还以为你对他有意见。” “放心。”秦镶金用食指和中指比了比眼睛,“我眼光很独到的,还没看走眼的时候,你这贺郎确实不错。” 秦朱玉羞涩低头,“你先别告知家里这事儿,等我和贺郎稳定了再说。” “这个啊……” 秦朱玉见她面露为难之色,神色间有几分慌乱,她道:“你别告诉我你已经跟家里说过这事儿了。” 秦镶金赔着笑挽上她的手,“我看到你跟我写的信,我挺为你高兴的,一不小心就把这事儿给说了。” “你……” “不过你放心,祖母和二叔二婶都没说什么,祖母还交待我要好好给你把关。难得你这么大年纪了才情窦初开,大家都为你高兴着呢。” “……” 黎清词在一旁看着俩姐妹拌嘴摇了摇头,不愧是两姐妹,眼光都差不多且都把不住嘴。 几个女子出门,此刻包厢中便只剩了百里衍和贺章。透过包厢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凉亭,贺章看着凉亭中几人,冲百里衍说道:“黎姑娘文武双全,百里公子真是好造化。” 百里衍听到这话,握着水杯的动作顿住,眼底滑过一抹冷,面上却客气道:“能得清清青睐,确实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不过贺公子,你不关心自己的心上人,倒是关心别人了?” 百里衍面色自然,喝茶的动作也闲适自若,可贺章却隐约觉得周围气息紧绷了一些,他稳了稳神,笑容和善冲百里衍一拱手,“随口一提,百里公子不要介怀。” 百里衍微笑,“自是不会。” 可周围气息反而更紧绷了。两人一时无话,直到三个女生进来。 几人选的饭店在涠洲颇负盛名,来用膳的人很多,一到饭店人满为患,几人选的是包间,外面大厅的议论声也传了进来。 “你们听说了吗,黎家大小姐如今能站起来了,还能跟正常人一样走路。” “那日洪都门擂台赛,黎家两女擂台相遇,黎家大小姐被妹妹黎清词打得灵力皆失,又重新成了废人,那事儿涠洲城可传了许久,怎得黎大小姐又突然能站起来了?” “说是她认识了一个术士,那术士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如今能站起来还能走动,就跟正常人无二了。” “那术士什么来头?” “这个不知。” 秦朱玉听到外间传言,意味深长看向黎清词,小声问道:“真有这奇事?” 黎清词眉心微皱,摇头,“我也不知,许久没回黎家了。” 术士?灵丹妙药?什么样的灵丹妙药能让黎怀婉这样的废人重新站起来?不过黎清词也懒得过问,黎怀婉要怎么样跟她关系不大,只要别影响了她的利益就行。 简单用了一餐,几人便又去各处闲逛,逛了一会儿秦镶金舟车劳顿要去休息了,秦朱玉自然要去陪她,两姐妹今日定是在床上话聊个没完。贺章倒也知趣,便称要去给人作画,并不做打扰。 秦朱玉要陪秦镶金去休息,黎清词和百里衍便先行离开。两人并没有回洪都门,在来之前黎清词便和他约好了,要去看日出。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3节 那日七夕未完的约会,她想在今日补齐。 就在那日看烟花的山头,那里也是看日出的绝佳地点。站在山头上,感受崖边吹来的微风,盛夏暑意正浓,晚间凉风吹来,难得的凉爽适宜。 百里衍望着身旁微拧眉心的黎清词,说道:“我感觉你今日心绪不佳?可有心事?” 黎清词不禁感叹,阿衍心思竟如此敏锐,她笑了笑,却突然问道:“你觉得贺章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话百里衍眉心微蹙,骤然想到白日里贺章的话,话中不乏对黎清词的赞美,此刻清清却提起这个人。 百里衍道:“交情不多,所知也不深。” 黎清词道:“他看上去温和老实,举手投足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可我却觉得此人隐藏得很深,他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纯良。” 听到这话百里衍那微皱的眉心舒展了些,他道:“怎么说?” 黎清词却突然对着他,问道:“阿衍,若我告诉你我能预知未来之事,你信吗?” “嗯。” 他并未做太多思考点点头,他答得这么爽快反而让黎清词不解,“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就信了?” “你说什么我便都信的。” “……”黎清词微微眯眼,说道:“那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人,我是妖,那种专挖人心肝的妖。先迷惑人心,等你沉迷其中时便在不知不觉间将你的心挖走吃了,你信吗?” “嗯。” “你既信了,怎么不离我远点?” “你要想吃便挖去吃吧。” 黎清词盯着他的脸,月华如练,素净的清辉淡淡撒下,此刻他表情认真,他并未跟她玩笑,也没将她的话当玩笑。或许是真信了她说她是妖,又或许是什么都无所谓,她是什么都好。 “真不怕啊?”黎清词说罢伸出手放在他胸口处,做出要掏他心肝的动作,他果真不躲不避。 手下触感结实,黎清词下意识捏了一下,似乎还很有弹性。 做完,目光看向百里衍,就见他眉心骤起,看着也不知是不是被她捏难受了。 “疼了?” “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难受。” “不疼却难受?哪种难受?” “不知道。” 不知为何,黎清词骤然觉得百里衍像个懵懂无知的小孩,而她这么欺负他,竟让她觉得可怜。她收起那捏在他胸口的手,抬起,落在他侧脸上,掌心轻轻摩挲。 他瞳孔微微扩张,对于她的动作似惊似喜,待适应过后便又微低头,目光微敛,脸在她掌心上小幅度蹭了蹭。 这温顺的模样简直乖得不行。尤其黎清词想到大魔头未来的德行,年少时的反差感便更叫她怜惜。 月色相伴,微风正好,眼前这张脸恰到好处的蛊惑,黎清词便也没忍着,垫脚,凑上脸去在他侧脸处亲了一口。 浅浅的一吻便移开,头却还未完全撤离,依旧保持在极近的距离,近得两人呼吸相融。 暧昧感让月夜下清冷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黎清词没动百里衍也没动,黎清词没动是舍不得眼前暧昧的气息,百里衍没动是因为身体僵得不行。 百里衍很快感觉到,体内有蓬勃的欲望在叫嚣,有一种可怕的冲动在横冲直撞,百里衍紧紧握拳,以最大的力气让自己冷静克制。 可是她与他离得这么近,他能看到她颤动的睫毛,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而吻过他的唇就近在咫尺。 百里衍闭上眼,想将一切暗潮汹涌的情绪消化干净,总觉得如果他冲动会吓到她,他深知自己会有的可怕一面,清清应该不会喜欢那样的他。 可他发现他控制不住了,她为何要离他那么近,为何她的呼吸那么热那么软,为何她身上的气息那么诱人。 他猛然睁眼,眼底红晕密布,翻涌着甚嚣而上的某种渴望。黎清词骤然对上这双眼睛被吓了一跳,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有反应,只觉得腰上一紧,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搂了上来。 被拉近,深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中,随后唇上一热,一同袭来的还有一声从他喉底发出的喟叹。 黎清词想起前世她和百里衍第一次接吻,在那张兽皮毯上,百里衍将她拉到他怀中,一手捏着她下巴将她脸抬起,微微低头吻上她。 这个在她眼中暴虐可怕的男人,她以为他的吻也会粗暴汹涌,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一开始的轻轻试探和触碰透着让她意外的温柔,即便后来加深的吻也温柔缠绵。黎清词也想过,少年百里衍呢,和少年阿衍亲吻会是什么样子的,想着少年的羞涩,所以她吻他时都不敢太深,一开始只是浅浅的触碰,而且还只是从侧脸开始,浅尝辄止,她知他的害羞,所以便更加主动一些,想着要循序渐进。 可黎清词万万没想到,少年阿衍的吻和他的羞涩含蓄完全不同,在唇压上来之后便狠狠碾着,吮着,舌头霸道挤进去,缠着她的舌,有些蛮狠无礼的。 如若不是他动作间的生涩,这样的吻反而更像未来大魔头的吻。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黎清词因为快喘不过气发出不舒服的呼声,百里衍这才松开了她。而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就像犯了错似的,急忙松了她,退开一些,懊恼又自责说道:“抱歉清清,是我失态了,抱歉,我也不知……”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黎清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麻,再见他慌乱的模样,是真没想到这羞涩的少年吻起来这么狠,方才他那股劲,仿若要将她整个人吞进去似的。 此时慌乱又无措的模样倒又变成了那害羞的少年。 黎清词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诧异,她望着他问道:“你想同我双休?” 百里衍惊愕抬眸,仿若被她的话吓到,随即便急忙移开目光,耳朵和脸简直红得不能看,“没有,我从未有过这般龌蹉的想法,那是成亲后才能做的,我没有这般想,清清。” “我都感觉到了。” 百里衍泛着水汽和红晕的眼睛又小心翼翼向她看询问似的看过来,黎清词用目光扫向他腰间,“你方才抱着我时,我感觉到了。” “……” 第31章 哭成什么样 百里衍好半晌说不出话, 能做得也只有慌乱懊恼低下头,轻声冲她说:“抱歉清清,是我失礼。” 黎清词却没有责备他的意思, 说道:“我看看。” “……” 百里衍怀疑自己听错了,再看向她时眼底便带着不解,这模样倒让她越发觉得他像个小孩子, 黎清词都在反思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便见他又低了头,小声问她:“你,要怎么看?” “你脱了我看看。” “……” 他没再看她, 埋着的头露出侧脸对着她,那脸是真红得不成样子了。黎清词本来也只是想逗逗他的,也不想把人逗得太狠了, 正要告诉他闹着玩的,就见那低着头的少年,虽有些抗拒,却还是将腰带轻轻解开, 捏着衣襟将外衫往肩头撩开。 便见那外衫自身后垂落,随后又慢慢解开腰带, 任由亵裤缓缓从腿间滑落下去。 朦胧月色下,黎清词看着眼前这具毫无遮蔽的身体, 震惊于他的坦诚, 对上他那羞涩慌乱又有几分讨好似的目光, 又有些内疚。 百里衍静静流淌在月色下的眼神看向她,轻声问道:“清清是想这样看吗?” “……” 黎清词从震惊中回过神,反倒不好意思了,“你还真脱了?” “清清想看就给你看。” “……” 黎清词轻咳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却不敢细看,说道:“嗯,我看过了,夜凉,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百里衍便又重新将衣服穿上,黎清词将一切收进眼中,简直不敢相信,年少的阿衍怎得乖成这模样? 为了看日出,两人在附近找了些枯枝和落叶简易搭了个帐篷,黎清词想着早上要看日出,帐篷搭好之后便直接入睡了。百里衍却一直睡不着,帐篷不大,两人却隔了些距离。百里衍听着她的呼吸看着她的睡颜,却不敢靠得太近,就这般隔了一点距离静静看着她。 生怕离得太近了自己又忍不住发起狂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般是不是也算他和清清同床共枕过了? 第二日看过日出两人从山上下来,乘着竹筏溯溪而上,先回到涠洲城,正要回云山,不想竟在途中遇到了黎怀婉。 虽说黎清词已听过传言,可亲眼看到黎怀婉站在跟前她还是诧异的。黎怀婉一身月白锦衣,头发半挽,以玳瑁簪束发。她皮肤再不似往日的病弱暗沉,泛着柔润的光泽感,脸上浅施粉黛,便更显娇嫩。那日黎怀婉从她身上汲取灵力之后再见她便是这副模样,容光焕发。 亲眼所见,黎清词不得不感叹,那术士的灵丹妙药果然神奇。 “妹妹沐休下山怎得也不回家?”黎怀婉说完下意识向黎清词身边的百里衍看了一眼,不知怎得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急忙将目光避开。 此刻已日上中天,街上正是热闹非凡。 “这次沐休下山是同朋友一起游玩的,下次沐休再回去。” “既然在街上遇到了,那便回去一趟吃个饭吧。” 黎清词可不信她和黎怀婉是偶然相遇的,黎清词道:“还有课业未完成,得尽快回去弄完,暂时回不去了。” “那倒是,姐姐自然也不想耽误你学业,可既然下山了,好歹也得去给父母上柱香。” 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自从黎清词答应帮黎怀婉守住家业之后,黎怀婉倒也算守信,黎清词要用府上的钱她也没说什么。两人也很有默契互相不过问,是不是真的偶然相遇还两说,黎怀婉这般积极让她回家真的只为上柱香?更何况黎怀婉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她压根不是黎晋书亲生女儿,让一个被他们养大的器皿去上香? 怕不是鸿门宴吧? 而且上次相见时黎怀婉还只能坐在轮椅上,如今才过多久她便能行动自如了,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不过此刻街上人来人往,她如今的身份是黎家二小姐,涠洲城人尽皆知,黎家两姐妹因为父母突然身故重归于好,更何况她还拿了黎家一半家财,再怎么样,样子还得做一下。 “阿衍,你先回山门,我回去上柱香便来。” 不管黎怀婉想做什么,她并不想将百里衍牵扯其中,百里衍大概也看出其中猫腻,他道:“我随你同去,也耽误不了多久。” 黎怀婉向百里衍看了一眼,目光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也道:“百里衍公子是你好友,一同去也无妨。” 两人便随黎怀婉一同去了黎家,进了黎家大堂,却见大堂中坐着一人,那人一身湖蓝色长衫,玉冠束发,看着像涠洲城公子哥的打扮,只那一张脸白得有些不正常。 黎清词正疑惑此人为何在此,黎怀婉便冲她二人介绍道:“这位是鸠聿山,鸠道长。他是一名术士,如今我得以能站立走路还多亏了鸠道长的丹药。” 还真跟传言一样啊。黎清词看向那鸠聿山,此人看上去完全不像个道士。 黎怀婉又道:“这二位我同你说过的,一位是我妹妹,一位是我妹妹的同门师弟百里衍。” 鸠聿山目光在黎清词和百里衍身上扫过,落到百里衍身上时停顿了一下,随后冲两人一拱手,“二位,鸠某这厢有礼了。” 黎清词不知这人什么来头,不过却也客气拱手还礼,百里衍见状便也随着还了一礼。 黎怀婉在一旁,目光小心翼翼触及到百里衍身上,骤然想到那日所见。再见此刻那客气有礼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那日大开杀戒的百里衍倒更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做样子做到底,黎清词去给黎家夫妻上了柱香出来便准备告辞,黎怀婉却道:“既然回来了,那便陪姐姐吃一顿饭如何?” 黎清词目光微眯,看样子果然是鸿门宴。 “我还有课业未完,回来一趟已是耽搁了。”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4节 “吃一顿饭也要不了多久的,连鸠道长都知你我二人姐妹感情好,你连一顿饭也不愿意陪姐姐吃吗?” 黎清词暗想,这黎家一半家财还真是不好拿。最终她也只能答应陪黎怀婉吃一顿饭。 黎家的用膳堂中,一张雕花八仙桌上,酒菜做得极丰盛,黎怀婉热情给黎清词夹菜,“难得回来,门内饭菜比不上家中,多吃一些。” 黎清词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好笑,外界都知黎家两姐妹重归于好,但只有两人清楚这其中隐情,这鸠聿山什么来头,黎怀婉竟要在他跟前跟她装姐妹情深。 黎清词看着碗里的菜,黎怀婉究竟要做什么,想毒死她?她看了看坐在黎怀婉不远处的鸠聿山,黎清词看不透他的内力,想来他法力应该在她之上。所以黎怀婉找到新靠山了?想除掉她?可是用的着这么麻烦吗?找了个靠山直接动手就好了,还需要先给她下毒?来虚与委蛇这么一大圈? 黎清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口中,黎清词前世在死前是个十足的药罐子,百里衍为了救她,各种药方都用过,所以她对药很敏感,这菜中没有任何异味。 “百里公子,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美酒,我在涠洲至交甚少,黎大小姐又不善饮酒,一直没寻个可以一同喝酒的人。初次相见我便觉得跟百里公子投缘,今日便劳烦百里公子陪我饮一杯。” 鸠聿山说完便在百里衍跟前那白玉酒杯中倒上一杯,随后他执杯客气有礼敬道:“百里公子请。” 黎清词皱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或许黎怀婉此番设鸿门宴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百里衍? 可是为什么? 鸠聿山? 所以这人是什么来头,是他想对付百里衍吗? 方才在入宴前,黎清词已小声同百里衍交待,席上谨慎一些,此刻,却见百里衍端起酒杯,与鸠聿山递过来的酒杯相碰,黎清词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见他抵在唇边饮尽。 黎清词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有些警惕看着两人,不过黎怀婉和鸠聿山一直没有动作。百里衍喝下一杯之后鸠聿山再要给他满上,百里衍说了一句:“酒量不佳,回去还要做课业。” 鸠聿山也没再勉强。 饭毕,黎怀婉和鸠聿山也没动作,再见百里衍也没异样,黎清词告辞离开,这一次黎怀婉没再挽留,两人从黎府出来之后黎清词依旧疑虑重重。 她冲百里衍道:“这两人有问题,阿衍你没事吧?” “没事。你先回山门。” “怎么了?你不同我回去?” “那鸠聿山是冲着我来的,我去会会他。” 黎清词心头咯噔一声,“你看出来了?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 “你既看出来了为什么还喝那酒?” “我没喝。” “……”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百里衍又道:“你先回去,我把他引开。” “不可,此人功力深不可测,你一人不一定能对付得了,我陪你。” “不行。” “阿衍是不是又不乖了?” 然而这一次百里衍毫不退让,“那便让我不乖一次。” “……” “他是冲我而来,我不想你再因为我深陷危险之中,那比我自己受伤更让我难过。” 百里衍说完便从另一条道离开了,“阿……”黎清词待要叫他,再看去,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黎清词犹豫片刻,却没有回云山,转身往黎府方向走。 黎清词和百里衍离开之后黎怀婉问鸠聿山,“你为何不动手?” “药效还没上来,再说了,你不是不让我在你府上动手吗?你说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你同你父母一起种的,怕打斗给你弄坏了。” “……” 鸠聿山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黎怀婉面色凝重坐在院中,想着那日晚上百里衍突然上门将他父母先后杀掉。那时他那可怕残忍的手段还有她父母作为高手在他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的脆弱,总感觉要杀他不那么容易。 正思索间她听到声音,起身转头看去,便见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抵在她眼前,再往前看,对上黎清词那张冷然的脸。 “那鸠聿山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江湖术士。” “你若不如实回答,我这剑可就不长眼了。” “你要杀了我?”黎怀婉意味深长笑了笑,“你要是杀了我,黎家的一半家财你也别想拿到了。” “我不杀你,但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重新成一个废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总归黎家这样的家业养个废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黎怀婉咬了咬唇,面色有些恼。 “还不如实说来吗?” “他是魔族。” “魔族?”看样子黎清词猜得没错,那魔族始终不肯放过百里衍,竟还通过黎怀婉将手伸到百里衍身上。 “他告诉我他叫鸠聿山,说什么在魔族尊号连横,其他的我便不知道。” “连横?” 黎清词想起那日听到那群魔族人说话,当时他们提到什么连横天师,要让连横天师再派人过来。 那鸠聿山便是他们口中的连横天师?天师可是魔尊的一把手,在魔族地位不低,是个大魔,以百里衍如今的功力,他根本招架不住大魔。 黎清词一时担忧,准备去寻百里衍,不想眼前黎怀婉竟突然用手臂再她剑尖撞了一下,黎清词正疑惑她要做什么,便见黎怀婉捂着伤口匆匆往院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道:“黎清词竟意图谋杀亲姐!” 黎清词皱眉,看着黎怀婉一路跑出黎家大门,她闭着眼睛压下翻涌的怒火,黎怀婉你本可以好好做你的黎家大小姐的,为何偏偏这么不安分。 黎清词跟着追出门,此时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黎怀婉跑到人群中大喊大叫自是吸引了不少人停下围观。黎清词追过去时,便见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黎怀婉一指她的方向说道:“黎清词,我已不计前嫌让你重新回家,不想你竟狼子野心,想要独吞黎家家财谋害我。爹娘尸骨未寒,你又做出此等恶事,你良心何在?” 话落便见周围目光纷纷看过来,顿时议论纷纷,黎清词笑了,黎怀婉这般不顾一切想要撕破脸,看样子是真的找到新靠山了。 黎怀婉本来还想忍一段时间的,可方才黎清词说要挑断她手筋脚筋,那随意的模样,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叫她很不舒服。 想她不过一个凡人之女,黎家将她养大,她从小到大占尽了黎家的资源,这才能入洪都门。不过一个器皿,却敢跟她堂堂大小姐叫嚣,她凭什么? 一想到还要分一半家财给她,黎怀婉便不甘心,总归她如今身体渐好,慢慢的也能对付家族周围那群豺狼虎豹,犯不着再依靠黎清词,自然也不愿再分一半家财给她。 所以此时和黎清词彻底决裂也不是不行。 黎清词手上还拿着剑,剑尖流淌着鲜血,再见黎怀婉身上的伤,黎清词要解释也是解释不清的。 黎清词自然也懒得解释,既然黎怀婉要撕破脸那就撕破好了。 黎清词握捡直指黎怀婉方向,“你勾结魔族祸害仙门中人,我今日便要大义灭亲为民除害。” “魔族?” “什么?魔族?” 魔族两个字在仙门仿若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此刻听到魔族二字,周围人皆是脸色大变。 黎怀婉神情混乱了一瞬,随即冷声道:“你少胡言乱语,我何曾与魔族勾结,你想独吞家财谋害亲姐,竟胡编乱造毁我声誉。” “那为你提供丹药的术士鸠聿山便是魔。” “鸠道长是得道高人,怎会是魔?你谋害我想独吞家财是实,众人都看得清楚明白,你计谋失败便先反咬我一口。” 黎清词便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提剑向她刺过去,黎怀婉倒是也跟她过了几招,不过她体内的魔气虽能暂时将她身体疗愈让她能站能走,可还不足以打过黎清词。 黎怀婉被她逼得步步后退,黎怀婉急忙向周围人说道:“仙门中人自该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各位道友,黎清词以下犯上,要当街杀害于我,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黎怀婉话落,果然周围便有人蠢蠢欲动。不过黎清词在周围人还未来得及出手之前,聚气于掌,快速出招,一掌打在黎怀婉心脉处,便见黎怀婉痛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几步。心脉处的魔气便被打散溢了些出来。 几许黑烟自黎怀婉身体里冒出,那正要出手相助的几人见状都惊呆了。 “这……这是……” “这是魔气!” “魔气?!!” 黎怀婉捂着胸口,听到周围人议论,目光闪过几抹惊慌之色,黎清词挽了个剑花,将剑握于身后,盯着黎怀婉冷声质问道:“黎怀婉,你若没有与魔族勾结修炼魔功,你身上的魔气是哪里来的?” 黎怀婉猛然咳嗽了几声,缓了缓说道:“是你,是你陷害我!这魔气分明是你注入我身体的,我从未与魔族勾结!” “还敢狡辩,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大义灭亲!” 黎清词说完便握着剑向黎怀婉刺去,黎怀婉身上魔气四溢在场诸人有目共睹,黎清词当众杀了她也无过错。不想剑还未落在黎怀婉身上,只见眼前骤然升起一阵黑烟,黑烟散去之后,周围哪里还有黎怀婉的身影。 百里衍与黎清词分别之后便去了条僻静些的街道,而后故作虚弱靠着墙坐到地上。鸠聿山果然很快现身,他站在百里衍跟前唤他:“百里衍?” 无人应。 鸠聿山也不作犹豫,拿出他的本命法宝,一柄蛇骨鞭。将魔气注入鞭中,只听得一阵空气撕裂的声响,是汇聚着强大魔气的蛇骨鞭袭来,仿若灵蛇出洞,蛇骨一瞬间被注入了血肉,有了生命般,眼睛处两道绿光闪过,吐着蛇形张着巨口便向着百里衍方向袭去。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连鸠聿山都没反应过来,仿若泥牛入海,那袭过去的一击就这般了无生息般顿住,再看过去,便见那蛇头被轻巧握在百里衍手中。 就见靠坐墙角的百里衍缓缓睁开眼,目光冷飕飕看过来,鸠聿山只觉仿若从地狱飘来一阵阴风吹在他身上,他不自觉脱口而出,“你竟没事?” 面前少年一勾唇,一双眼睛却深沉如渊,连他这样的人都察觉出了危险。 “蠢货。” 他轻飘飘一句话,鸠聿山只觉得蛇骨鞭猛然一震,一股远在他之上的力道竟顺着蛇骨鞭反弹上来,他竟躲避不及,直接被反弹得后退几步。 他一脸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之人,可来不及细想,他已在短暂的时间里做出判断。 他打不过他。 而鸠聿山也识时务,打不过便跑,随后一眨眼便在百里衍跟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怀婉回过神来时已被人抱着坐在一飞天灵兽之上,她回头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带她走的人是鸠聿山,不过此刻鸠聿山那张脸看上去更加惨白,白的就跟死人一样。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黎怀婉问他:“你受伤了?” “嗯。” “被百里衍所伤?” “嗯。” 倒是在黎怀婉意料之中,她就知道百里衍不是那么好杀的。 “真奇怪,即便他没服下那药也不可能如此厉害,我竟连他一招都抵不住。” 黎怀婉想起爹娘被他杀死时,别说一招了,连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听到鸠聿山这话她其实也没意外。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5节 “我们现在去哪儿?” “九渊。” “魔族?” “嗯。” “不要,放我下去,我不要去魔族,我堂堂剑修世家大小姐,怎得去魔族?” 鸠聿山这会儿因为受伤浑身疼痛,听到黎怀婉这话简直要被她逗笑了,“黎大小姐?你真以为你还能继续做你仙门的大小姐吗?现在仙门人人都知你与魔族为伍,你觉得你还能回得去吗?” 一句话让黎怀婉哑口无言,她回想方才那一幕,黎清词一掌袭来,她浑身魔气溢出,周围人都看得明白。 黎怀婉握紧双手,却不甘心,“如今黎家家业便要落进那器皿手中了。你想依靠我在仙门经营,恐怕也要落空了。” 鸠聿山倒没太失落,说道:“最起码这条命还在,别担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总有一日能重新夺回来的。” 重新夺回来吗?黎怀婉总觉遥遥无期,可一想到家业落在那器皿手中她便也不甘心。 去魔族也好,待她在魔族修炼有所成,便再回来,亲生销毁那器皿!再将属于她的全部夺回来。 鸠聿山跑了百里衍也懒得去追,神识中骤然有道声音质问他:“你为何要出手?” “你打不过他。” “你怎知我打不过他?” 还能怎么知道,大魔王百里衍年少时跟此人交过无数次手,虽然每次都在此人手中侥幸逃脱,可每每都会九死一生。 年少时的他会经历一次次摔倒爬起,将刀山火海踏过,十殿阎罗都走了一遍,而后才会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受伤摔倒,本来也该是年少的他该经历的,出手是帮年少的自己?他对自己本也没什么怜悯之心,只是他想到那张脸,那张坐在他床边因为他受伤而哭泣的脸,若他受伤了又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第32章 吃醋 黎怀婉消失之后黎清词便重新回到与百里衍分开的地方忐忑等着, 不过没等多久就见见到安然无恙回来的百里衍。 “阿衍?”黎清词将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没事。” “那鸠聿山呢?” “跑了。” “跑了?” “嗯,被我打跑了。” “……” 这倒让黎清词疑惑了, 那连横天师是大魔,竟被阿衍打跑了? 不过黎清词也没怀疑什么,阿衍平安回来这是好事, 她松了口气,赞道:“阿衍好生厉害。” 被他夸赞百里衍总有些不好意思,可骤然想到是那人出手, 清清夸赞的也是那人,心中便又生出一种异样滋味。 黎清词不知他心底所想,说道:“我们先回云山吧。” 百里衍收起思绪, 应道:“好” 回到门内时已经是午时了,黎清词刚回来不久秦朱玉就回来了,黎清词有些意外,“镶金难得过来一趟, 今日不陪她多呆一会儿吗?” 秦朱玉道:“本来是想再陪她逛逛的,不过镶金精神头不太好, 或许是长途跋涉太累了吧。” “那镶金现在呢?” “回家去了。” “嗯?精神头不好还着急赶路,怎得不多休息一天再走?” “我也这样劝的, 但镶金不知道怎么回事, 执意要回去。” 黎清词点点头, 虽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了。 “对了,我今日回来时,听到街上有人议论,说你姐姐竟与魔族勾结?究竟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 还记得那日我们在饭店用饭时听人议论我姐姐认识了一术士吗?” “记得,那术士有问题?” “那术士便是魔族。” “魔族?不是这魔族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真的潜入涠洲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总之黎怀婉如今与魔为伍,已不知去向,稍后还得去跟门主秉明此事。” 黎清词去找了一趟慕容正,跟他说了一下家中发生的事情,慕容正听完也是一脸凝重。 “上次我召集人寻魔族踪迹竟一直没有发现,这些魔族隐藏得如此之好,竟渗透进了涠洲仙门世家之中,只是不知其他家族是否也有魔族渗透。” 这个黎清词就不知道了。 晚上黎清词回到小院,却见秦朱玉在院中神色焦急走来走去,黎清词问道:“发生何事了?” “我一直没收到镶金的消息,按理来说就算昨晚在外面借宿休息一晚,今日也该到家了。” 仙门可用符纸传递消息,不过前提是会一点符箓门派的画符技巧,能画出完整的符,每个人画出的符纸图案是不一样的,便可将自己画出的符纸给别人,只需要稍许法力便可开启符纸而后同符纸主人传递消息。 用符纸传递消息很快也很方便,洪都门学子画符是基本功,不管是何门派的都会一点,秦朱玉自然也会画符,想来也会将自己画的符纸给家人传递消息之用。 确实有些不对劲,黎清词倒还是安慰道:“或许是太累了,先等等,说不定等她休息好了便给你传消息了。” 秦朱玉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然而最终秦朱玉还是未等到秦镶金给她报平安。晨间打坐时,洪都门审务堂的人来找秦朱玉。黎清词觉得奇怪,审务堂是洪都门用于断案审事用的,洪都门学子众多,纠纷也多,自然要有专门的部门处理纠纷。而且在仙门中,十二州各州最大的门派会负责统领全州,各州也有专门稽查审事断案的部门,称为州衙,州中个地方的衙门又由州中最大的门派负责管理。 而涠洲最大的门派自然当属洪都门,而洪都门的审务堂自然统领全州的各个州衙。 秦朱玉再回来时,黎清词见她脸色苍白,仿若遭了雷击,黎清词急忙迎上去,秦朱玉脚下一软差点摔倒,黎清词赶紧扶着她。 “出何事了?”黎清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词,方才审务堂的人找我,说山下衙门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上的玉佩是蓟州秦家的,让我去看看认不认识。” 听到这话黎清词也是倒抽一口凉气,秦朱玉身体哆嗦着看向她,“小词,你说那尸体会是镶金的吗?” “先别多想,你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两人通过传送阵下山,衙门派了专门的马车来接,一路上秦朱玉的状态都不太好,身体一直在发抖,黎清词将她搂在怀中,不断安慰着她。 “还没见到尸体,先别多想。” 话虽是这样说,可黎清词心中不安感却越发强烈。 来到衙门中,两人被领进一间房,一进去便感觉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房间正中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两人走到跟前,衙役将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揭开。 秦朱玉闭上眼一时不敢看,待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之后才睁开眼,可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之时,秦朱玉依旧像被迎面一记重锤似的,她不堪重负重重后退一步。 “不可能,怎么可能,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虽然黎清词已料到,可看着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人此刻成了一具尸体安静躺在那里,强烈的冲击感也让她许久回不过神。 不过黎清词倒比秦朱玉冷静一些,她发现不对劲,便冲衙役道:“能再往下拉一点吗?” 那衙役丢来一记复杂的眼神,表情略显沉重将白布往下拉,秦朱玉看到那白布下面血淋淋的身体倒抽一口凉气,在短暂的惊吓之后她便撕心裂肺哭起来。 黎清词面色凝重,骤然想到上一世,她最后一次看到秦朱玉时也是这样,脖子以下的皮肤被人剥掉,只留下一具血淋淋的身体。 而这一世,被剥了皮的人变成了秦镶金。黎清词几乎是立刻便知道那凶手是谁,都是蓟州秦家人,贺章与秦家究竟有什么样的仇恨,为什么要杀掉秦家女子,前世杀的是秦朱玉,这一次杀的是秦镶金。 在回去的一路上,秦朱玉的眼泪就没停过,黎清词想要安慰,却知此时安慰什么都没用。 秦朱玉一向大大咧咧,心中也不搁事,遇到什么也很快释怀。所以看到她哭得这么伤心黎清词心里也难受。 回到小院中,黎清词安慰了她许久秦朱玉才终于好了些,收了泪,黎清词便问道:“你和镶金分别后回来那日,是你一人回来还是和贺章一同回来的?” “我是同贺章一起回来的,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听到这话黎清词皱了皱眉,不应该啊。方才在山下衙门,黎清词问过衙役,衙役告诉她们,仵作验尸得出秦镶金被杀那日是七月三十日申时二刻,也就是和秦朱玉分别没多久她就被人杀害了。 可秦朱玉是和贺章一起回洪都门的,贺章并没有犯案时间。 难道真的不是贺章所杀,难道贺章真的不是前世那邪修? 黎清词思索片刻后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镶金和你分别那日,她精神头不太好,是怎得不好?” 秦朱玉道:“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早上见到她时我都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她生病了,不过她告诉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我那时便没多想。都怪我,如果我坚持让她好生歇息一晚第二日再走,说不准她就不会遇上这些事儿了。她是特意来找我才遇害的,我如今该如何向我伯父伯母交待?” 秦朱玉说罢便又哭起来。 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黎清词回想那日见到的秦镶金,活泼好动精力充沛,看着也不像生病的模样,为何只隔了一日精神状态就差那么多? 不过这会儿秦朱玉哭得伤心,黎清词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安慰一番,哄着她睡下之后她便从秦朱玉房间出来。正细细想着这事儿,骤然听到敲门声,黎清词打开房门,却见门口站着贺章。 贺章见到她,礼貌周到一拱手,面色带着几分忧虑说道:“黎姑娘,我听闻秦二小姐遭歹人所害,可是真的?” 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盯着此人,那忧虑之色不似作假,脸上也不带半点心虚慌乱,黎清词道:“你消息还真是灵通。” “我今日一整天不见朱玉,后来去剑修堂打听才得知此事,莫非是真的?” “是啊,秦二小姐被歹人所害。” 黎清词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却见那眉心紧皱,“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分开时秦二小姐还好好的。”说完他又一脸担忧看向黎清词,“朱玉她还好吗?” “不太好。” “我……我能去看看她吗?” 他面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底的担忧如此真切,就连黎清词都在怀疑,或者是她想错了,或者真的有什么误会,或者确实是巧合,或者贺章并不是前世那邪修。 “她已经睡下了。” 贺章有些失落,面色凝重点点头,“那我改日再来探望。” 他说罢便要离开,黎清词却叫住他,贺章疑惑回头,“黎姑娘还有何事?” 黎清词从台阶走下站在他面前,她紧紧盯着他的脸,表情肃穆,目光如炬,她直接问他:“贺章,是你杀了镶金对吧?” 贺章仿若被这话吓到似的,瞳孔微张,可随即便有些生气说道:“黎姑娘为何有此问?我与镶金姑娘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她?更何况镶金姑娘是申时被害的,我那时已与朱玉回洪都门了,我怎么能杀她?” 黎清词表情意味深长起来,“你如何知道镶金是申时被害的?”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6节 贺章微愣,眉梢下意识蹙紧,可随即便放松下来,说道:“我今日去剑修堂找朱玉,听人说了她被审务堂带走了,我便去审务堂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的。” “那你打听得倒是仔细,连遇害时间都打听到了?” “审务堂的人在分析案件,我是无意中听到的。” “原来如此。” 贺章对上她的表情,他面色冷肃一脸坦然,“我句句是真,姑娘若不信可去找审务堂人求证,问问他们今日是否被我听到他们讨论案情。” 黎清词懒得去求证,因为她已经确信了秦镶金就是被贺章所杀。方才他微愣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即便他很快恢复如常,可黎清词还是看到了。 就在此时,秦朱玉听到声音醒来,她今日本就装了心事,睡眠浅,再加上对贺章的声音敏感,两人在外面说话时她就醒了。不过她并未听清两人交谈的具体内容,只是听到贺章的声音便急急出来,待看到门口的贺章,心底的委屈恐慌痛苦又一股脑儿涌上来,秦朱玉双眼一红,便不由自主跑过去扑到贺章怀中。 “怎么办贺章,镶金被人杀了,怎么办?” 贺章急忙摸着她的头安慰,柔声说道:“没事,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没事的朱玉。” 看着这一幕的黎清词心情有些复杂,真想将秦朱玉从贺章怀中拉出来狠狠骂一顿,告诉她,这人就是杀掉镶金的凶手,你竟还向他寻求安慰?可她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虽知道贺章是凶手,却也只是怀疑。 再见贺章神情柔和,那抚摸秦朱玉头的动作也是温柔备至,秦朱玉也在他安慰下渐渐平复下来。 所以贺章啊,你对秦朱玉究竟有几分真心呢,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杀掉了朱玉的至亲之人却还能若无其事关心她? 然而黎清词什么都没做,她默默退开,转身回了小院。 第二日秦镶金的家人闻讯赶来,黎清词再次和秦朱玉一同来到山下衙门,在衙门中黎清词看到了痛哭流涕的秦镶金父母。 他们跪在衙门司长跟前,乞求司长一定要抓到凶手还镶金一个公道。 黎清词骤然想到前世秦朱玉的父母,当日他们也是这般哭得撕心裂肺。他们只有秦朱玉这一个女儿,秦朱玉没了他们的希望和信仰也仿若被人摧毁,两人一夜白头,听说后来秦朱玉母亲伤心过度死了,他父亲也因此精神不太正常,成了痴傻之人。可怜一个家庭就此毁了。 此刻看到悲痛欲绝的秦镶金父母,想着不久前那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黎清词不禁愠怒于心。 她知道凶手是谁,却没办法将他公之于众为镶金讨回公道,这感觉真难受。 百里衍显然也看出了黎清词这段时间的压抑状态,这日用完午膳出来,两人在门中闲逛。洪都门虽教学严明,门内却处处风景秀丽,逛到一处荷塘边,此刻荷花正开得绚烂,黎清词却满脸忧色面色阴沉,白浪费了这铺满了阳光的满池荷花。 百里衍问她:“可是因为秦镶金被害一事?” “嗯。”黎清词如实承认。 “门内都在议论,秦镶金是被魔族所杀。” 之前涠洲发生过魔族入侵一事,就连黎家大小姐黎怀婉也与魔族勾结。如今涠洲出了杀人剥皮这事儿,人们自然会将它和魔族联系起来。 虽然魔族凶残,不过这事儿倒真是冤枉魔族了。 黎清词摇摇头,“非魔族所为。” 百里衍目光带着询问落在她身上,黎清词又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凶手是谁,你信吗?” “嗯。” 他毫不犹豫回答,黎清词也没意外,此时的阿衍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是信的。 “你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你愿意说我就听。” “贺章。” 听到这个答案,百里衍不禁意外,却没有多问,很快就信了,“原来是他。” “这个人杀了镶金,朱玉却不知道,还当他是好人,日日与他在一起,得他安慰。我虽知道他是凶手,却没有证据,无法告知朱玉真相也无法给镶金一个公道。前几日同朱玉去和镶金父母见面,看到二老因为镶金被杀痛苦憔悴,我心中也很是内疚。” “既已知道凶手是贺章,可直接杀了他为秦镶金报仇。” 黎清词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此时的少年百里衍,在她看来是善良而纯洁的,他却说出直接杀人这话,不过黎清词倒也没多想,少年人也总有少年心气。 她道:“不能直接杀了他,直接杀了他,世人并不知真相,世人不知真相又如何还镶金一个公道。” 百里衍不知为何要这么麻烦,既然清清这么说,那便是如此,他便没再多言。 “不过我虽知道是贺章杀了秦镶金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杀掉镶金的。镶金被害时他已经和朱玉回洪都门了,他没有作案时间。可我敢肯定就是他杀的镶金,你说他会不会有分身术?” “分身术要元婴期后的强者才会使用,他法力低微,不太可能。” “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黎清词仔细梳理着整件事的经过,唯一不太对劲的地方就是秦朱玉和秦镶金分开那日。秦朱玉告诉她,那日秦镶金精神头不太好,而且脸色苍白像是生病了。当时黎清词听到后也觉得奇怪,明明前日还活蹦乱跳的人只一日之隔状态便差那么多吗? 黎清词突然有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你说会不会在朱玉和镶金分开前,其实镶金已经死了?我记得南疆有一种炼尸术,是通过符咒控制尸体。”黎清词想到此处,眼前一亮,她道:“我得去一趟藏书阁。” 百里衍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他道:“我同你去。” 两人在藏书阁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在翻阅了无数古籍之后,终于找到那本关于炼尸术的书。不过炼尸术很复杂,需要先将尸体内脏取下,塞上稻草,再将尸体缝合,还要确保缝合得密不透风,单这些事情就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但对于作为医修的贺章来说并不难。 而且炼尸还需要秘药与符纸,秘药一项贺章作为医修也不难,至于符纸,却需要道行高深的符箓派才能画出,当然如果有足够的钱也可以买到。 最后一步是用法术起阵让尸体复活,前面几项最难的完成了这项反而很简单,并不需要太高的法术,只要能让符纸开启就行。 如此便可操控尸体。 黎清词又怕不够谨慎,特意去询问了一下符箓门派的师姐们,师姐告知她,南疆确实有这样的秘术。不过师姐也告诉她,此术有损阳气,毕竟起尸要选在阴气最盛之时,师姐还警告她不要随意操作。 黎清词自然不会操作起尸之术,她只要确信有此术存在便行。 如果此术可行,很有可能秦镶金在二十九日那日便已经死了,既如此,贺章便有了作案时间。至于仵作为什么会验出秦镶金是在三十日死亡,黎清词便又去找到陆远和。 “师兄可知有什么办法会让仵作验出尸体死亡时间比真正死亡时间要长。” 陆远和道:“仵作验尸是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腐化程度,再根据季节和天气来推断。不过如果尸体存放的地方与外界的气候不同,都可影响仵作验尸的精确程度。就比如仵作验出真正死亡时间比真正死亡时间要长,那有可能尸体存放的地方较阴冷,放缓了尸体腐化程度。” 黎清词点点头,又问道:“修医者,对此事都如此了解吗?” 陆远和道:“自是如此,修医者本就要对人皮毛骨头□□经脉穴位了如指掌,生是如何死时又是如何。不然要如何判断生死,如何治病救人?” 那作为医修的贺章自然也了如指掌。 “你怎得问起这些?” “好奇。” 陆远和拿出一卷画递过来,“你既然来找我了那我便不用再跑一趟,这个你看看。” “这是什么?” “我那小师弟贺章喜欢画画,他知你善鉴画,想让你帮他鉴赏一下。” 黎清词眉头蹙起,听到贺章名字一股烦躁感袭来,正要拒绝,转念想到什么,她道:“他要我帮忙鉴赏怎得不来找我,还这般迂回托你找我?” “他说你们之间有误会,你对他存有偏见,这是他多日心血,你可愿意看在我份上帮他品评一二?” “你似乎很喜欢这小师弟?” “他于医学上很有天赋,却志在画画,他答应我若我能帮他,他便愿意多花心思在修医上面。” 黎清词撇撇嘴,说道:“他若诚心想要评价便该自己来。” 不出所料,第二日贺章便出现在她面前。 “黎姑娘,不知可有空帮我看看我最新的画?”他说得小心翼翼,“我知黎姑娘对我有误会,我也知无论我说什么也无法打破黎姑娘对我的偏见,可在画上我是真心想求教黎姑娘的。” 他表情真挚动人,不过此人隐藏极深,也看不出他的真诚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黎清词接过他的画,贺章目光一亮,面上那原本担忧失落的表情顿时一扫而空,他松了一口气,几分期待的目光向她看去。 黎清词打开画轴细细看来,画上是一位头戴月桂冠的神女,神女一身洁净无尘的白色羽衣,立于半空之上,身后是一轮放大的圆月。 黎清词问道:“这位又是什么神女?” “月曜神女。”贺章说完试探着又道:“姑娘觉得此画如何?” “较之以往更有境界。” 贺章听完面露惊喜,“真的吗?” “嗯,于境界上进步了很多。” “那姑娘觉得还有何改进之处?” “境界这个东西我也说不清楚,有时你只画一朵花便是境界,有时你需要添加浓重的色彩作为背景才是境界,有时画面大片空白也可称为境界,主要看你想表达什么。”黎清词仔细端详此画,“神女美丽,可我似乎从她身上看到悲伤?” 贺章眼眸更亮了些,“姑娘竟能读懂此画?”他有些激动,“爱恨嗔痴,生离死别,众生皆苦。神女怜悯世人,可即便有通天神力也无法解众生疾苦,自是心中苦闷无人诉说,即便有皓月千里相伴也难言孤寂。” 黎清词点点头,贺章道:“往后若我有新画作,可否再得姑娘指点?” “指点不敢当,只不过你我二人兴趣相投,便可作讨论。” 贺章满脸欣喜拱手,“那贺章三生有幸。” 黎清词感觉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正要告别,骤然看到不远处的百里衍,他斜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离得远看不清他目光,却也能感受到那目光扫过来时的锋利。 正好。 黎清词道:“百里公子来找我了,先告辞。” 贺章也看到百里衍,自然也没多说什么,道了一声:“告辞。” 黎清词向百里衍走过去,离得近了,他目光中却不见半点锋利,静默落在她身上,竟让她感觉出几分幽怨。 “来找我?” 百里衍看了一眼还立在不远处的贺章,“你同他说了许久的话。” 黎清词被他看得莫名有些慌乱,“他拿了画来让我帮忙鉴赏。” “我记得你说过,贺章是杀害秦镶金的凶手,你想将贺章罪行公之于众为秦镶金昭雪。怎得还帮他鉴赏画?” “这事儿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要将他公之于众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另辟蹊径,或许同他走近些能发现蛛丝马迹。” 百里衍眉心微蹙,“可是此人危险。” “我自会小心的,阿衍不必担心。”黎清词说完眨巴了几下眼睛,盯着他,眼睛微弯,笑得像月牙,“阿衍方才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 他目光看着远处,应得干巴巴的。 黎清词突然想起前世和大魔王百里衍在一起时,偶尔她会去魔族街道上布施。有一次黎清词搀扶了一下一个瘸腿魔族男子,百里衍便生了好大的气。 “你还真是闲得很,王庭那么大不够你玩,还跑街上布施?” 黎清词也知她的理念是和心狠手辣的大魔王相悖的,多的解释他可能也听不进去,她便道:“你杀念太重了,做布施,多做些功德我才好向天上神明乞求他们保佑你。” 他却不屑一声冷笑,“你竟求神明保佑我?他们又何能耐?你倒不如求我别去找那什么狗屁神明的麻烦。”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7节 “……” 黎清词有些无语,那时只以为是两人理念不同,直到后来百里衍完全禁止她去布施。 “为什么?你们魔族的盂兰节不也有布施的传统吗?” “我不想看到别人碰你,上次那被你扶过的人已被我砍了手。”他半躺在兽皮椅子上闲闲说道,那砍了手的话说出口轻飘飘地像砍了颗白菜。 黎清词气愤于他的残忍,却也深知大魔王本就心狠手辣。从那时便知道这人爱吃醋,不仅吃现在的醋,过去的醋也吃。 “你那小竹马可有这样牵过你的手?” “你那小竹马可有这样抱过你?” “你那小竹马可有碰过你这你?” “真叫人烦,我去杀了你的小竹马可好?” 问他,“你吃醋了?” 他一脸堂堂正正,目光透着几许阴冷说道:“我便就是吃醋了又如何?” 此刻,年少的阿衍那眼神中有着相似的冷意,却说出与未来大魔王相反的话。 黎清词道:“原来没吃醋啊,我还想着若是阿衍生气了我便做些补偿。” “补偿?”他显然来了兴趣,“什么补偿?” “比如……”她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脸,“亲一下,或者……”手指往下滑到胸口,在他胸口上戳了戳,“抱一抱。不过阿衍没吃醋便算了。” “其实有一点。” 对上她询问的眼神,他意识到自己说太急了,轻咳一声,微偏头避开她的眼,“有点吃醋。” 第33章 诱人 黎清词笑了笑, 便垫着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这会儿两人在门内,随时都有弟子经过, 便也没太过,蜻蜓点水一点即离。 可即便是轻飘飘一吻却也让百里衍的身体僵硬了许久,目光依旧不敢落在她身上, 黎清词看到他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一下,看着有些诱人。 “可好些了?”黎清词问。 “嗯。” 他答得有些心不在焉,黎清词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可爱得很。便想着往后找着时机定好好逗逗他。 自从那日黎清词帮贺章鉴赏画之后, 再面对贺章,黎清词便表现得没那么抗拒了。在门内时便也经常和百里衍同贺章和秦朱玉一起吃饭。 秦朱玉对此很是开心,“看到你和贺章能和平相处, 我便放心了,你对他确实有太多误会,往后慢慢相处你便知道,贺章没有你梦中那么可怕。你和贺章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真的不想你们有什么误会,那样我两边照顾起来也很累。这样便好, 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黎清词并没有告诉秦朱玉她怀疑贺章杀了秦镶金,她知道秦朱玉不会信, 她这会儿那么信任依赖贺章, 告诉她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总有真相大白那天, 黎清词也不知道如果水落石出,秦朱玉知道贺章的所作所为,她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很难受, 会不会很自责? 想到此处黎清词轻轻叹了口气。 沐休时,四人还一同去山下游玩,去逛庙会。两个女子被庙会中的首饰和胭脂所吸引,流连在首饰和胭脂铺,贺章呢则喜欢画,便去画摊前。百里衍则是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不过也不做打扰,就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斜斜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黎清词身上,静静看着。 一趟下来,黎清词和秦朱玉买了不少胭脂首饰,贺章则买了几幅画。 秦朱玉问道:“这次又买的什么画?” 贺章便将自己买的两幅画展开给大家看,秦朱玉看了几眼啧啧嘴,“看不出个所以然。”又看向黎清词,“小词你觉得如何?” 一副山水图,一副小儿蹴鞠图。 “就是很普通的画,稍微有画工的都能画出来。”黎清词道。 “这样也值得买吗?”秦朱玉又问。 “上色上得不错。” 听到这话贺章赞同点点头,说道:“就比如这个炊烟,一般用水墨画几笔就行,可他却用了红色晕染,即便画上没有太阳便也能让人看出是在夕阳之下,一片朱红普照,那炊烟也染上了红色。” 秦朱玉点点头,又道:“别说这晕染得还挺好看的,这是用的什么颜料?” “这应该是用朱砂和藤黄调出的类似香妃色。”黎清词道。 “这些颜色都是怎么弄的啊?” “这朱砂便是用朱砂研磨而成,藤黄色主要是黄赭石或者雄黄。很多东西都可以做颜料,甚至人血也可以。” 听到这话秦朱玉惊愕道:“人血?” 贺章接过话道:“画界有一知名泰斗,白云上人的画便是用自己的血为画作添色,甚至因为完成这幅画流了太多血从此一蹶不振,没两年就离世了。” 秦朱玉听得皱眉,“这不就是拿自己的命来画画吗?那么多颜料可选为何非得用自己的血?” 黎清词道:“因为他需要的颜色调不出来,只有他的血最相近。你无法理解对于画痴来说,只要能完成作品牺牲什么都无关紧要。” “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命?” “当然,对他们来说完成一副作品比命更重要。” 秦朱玉摇头,“还真是无法理解。” 黎清词道:“我倒是可以理解。人活着就是为了完成一些事,或者一些瞬间,对于画痴来说,能完成作品便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事,而我们常人是无法体会那种美妙的。” 黎清词说完一转头,对上的便是贺章赞同的目光,很显然黎清词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实际上黎清词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贺章你看,我很懂你,我懂你在画上的痴迷,懂你的不顾一切。 所以你可将我视作知己,而我才可以趁机发现你的秘密。 晚间,几人回到门内,时间还早,黎清词和百里衍在门中闲逛,黎清词见他一直沉默,便问道:“你今日怎得一直不说话?”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并不懂画。” 没有明显生气的语气,可黎清词就是能感觉出这句话透着几分怨气。 “你和贺章都懂画,所以相谈甚欢,我什么都不懂,最好的便是闭嘴不言。” 怨气更重了。 黎清词向四周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一片小林,黎清词便故意引着他往那边走,待走到林中,黎清词停了脚步,转头对着他,笑问:“阿衍又吃醋了?” “……” 月色下她目光皎洁,晃得他有些失神,百里衍转开头,沉默片刻,低应一声:“嗯。”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百里衍又向她看去,“这一次没有补偿吗?” 黎清词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当然有。” 她垫脚准备在他侧脸亲一口,可不知是不是月色下他的面容更俊朗,那诱人之色让她一瞬间调转了方向,唇落在他的唇上。 百里衍惊愕抬眸,而这一次黎清词并不是轻轻一点,唇落在他唇上没有一触即离,轻轻贴着,柔柔的含了含。 一阵过电般的感觉袭来,百里衍急忙闭上眼让自己冷静,可唇上触感分明,柔软馨香,是他在黑夜中肖想已久的。 理智溃逃,双手也不听使唤似的,他长臂一横猛然搂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抵在旁边一株粗壮的树干之上,几乎是一瞬间反守为攻,唇压着她的,碾着吮着,贪婪着满足自己的渴望。 黎清词是真没想到年少的阿衍明明看着乖巧,吻起人来却这么急这么狠,一来便是强势入侵,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黎清词根本招架不住,只能任由他将她抵在树上索取,嘴唇舌头都被他吸得发麻了他还不知疲倦似的,像极了一头贪吃的兽。 黎清词受不了,推了推他,百里衍这才停了动作,将她松开。却没有像上一次那般急忙退到一边懊恼自己的失态。 身体还紧紧贴着,他的脸也并未拉远,深重的呼吸相融,他低头看着她在月色下的唇,泛着红色,微肿,是被他吻的。一股燥热感再次袭来,这一次百里衍极力克制着没有再次贴上去。 手指在她唇上轻轻触碰,他问:“疼吗?” “还好。” “抱歉,我好像太用力了。” 表情确实有几分歉然,身体却诚实得很,依旧不舍得和她分开半点,目光依旧眷念般落在她唇上,触在唇上的手也流连忘返轻轻在上面蹭。 暧昧感笼罩而上,黎清词都感觉脸色在发烫。她抬头看向眼前人,他的唇也没比她好多少,晶莹泛红,月色映衬下闪烁着水光,很诱人。 黎清词纤瘦的双手不自觉搂上他的肩膀将他抱住,将脸埋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快速跳动的心脏。前世她便很喜欢这样,趴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用一种极舒服的姿势,像小猫一样窝在他怀中,彼此肌肤相贴,温热的体温在身体间流连缠绵。 不过黎清词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阿衍。”她抬头对着他说:“阿衍,你怎么回事?” “……” 虽然她没有明说,可她的眼神明显意有所指。一瞬间的窘迫让百里衍下意识要松开她拉开距离,却又舍不得怀中的温热柔软,他道:“抱歉清清,我又失态了。”话虽这么说,动作却是完全与他出口的话不符,他低头,将脸埋在她发间,又深又贪婪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需要我帮你吗?” 毕竟在门内不能做得太出格,不过趁着没人帮一下他也是可以的。 百里衍身体微僵,缓缓自她颈间抬头看向她,问道:“帮我?怎么……帮?” 黎清词冲他晃了晃手,“这个。” 百里衍急忙慌乱避开她的目光,这次是终于窘迫到自己都忍受不住将她松了开。胸腔内混乱的心跳,爬上脸颊的滚烫,身体燥热膨胀的痛苦让他皱起眉。 “不,不用了。” “真的不用?” 贪婪和欲望袭上来,他本能想要答应,太过诱惑了,稍作联想都让他浑身战栗,可他依旧克制着,说道:“没事。” 总觉得那样有点侮辱她。 “时辰不早了,听说晚间也会有师兄师姐来此打坐,我们先离开。” 黎清词想想也是,便也点头。 两人分开之后百里衍回到房中坐在床上,那种像是魂魄抽离的状态却依旧持续,他呆坐在床上,又开始肖想,这些时日总不自觉肖想。 越想便感觉到身体发硬,异常的疼痛,疼得受不了。 黎清词去陆远和那里拿了丹药出来正好碰到贺章,此时黎清词见到他也不再像往日那么冷淡,主动冲他打招呼。 “贺公子。” 贺章也笑了笑,“黎姑娘。” “对了,这是我在书摊淘的。我喜欢在书摊淘些奇闻异志,这书虽不是画册不过上面有许多插画,里面还有关于各种神女的,我想对你应该有帮助,便买来送你。” 贺章一脸欣喜接过,这书虽破旧也值不了几个钱,不过他看着却喜欢,急忙道:“多谢黎姑娘。”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8节 “不客气。”黎清词便趁机试探着问:“贺公子最近可有创作新的作品?” “确实在创作新作。” “这次是什么神女?” “九天神女。” “听着就很宏大。” 贺章笑笑,“黎姑娘过奖了,也不知会创作成什么样。” “待完成时可否有幸一睹?” “这是自然,到时自会找姑娘鉴赏。” 就这般过了一月有余,期间一切正常,洪都门审戒堂与涠洲洲衙联合也未能发现凶手踪迹。 就在案情一筹莫展之时,这日贺章找到黎清词,冲她道:“新作完成了,可否劳姑娘品评一二?” 黎清词忍着复杂的情绪,说道:“品评不敢当,只几句拙见罢了,不知画在何处?” “画我并未放在门内,还得劳烦姑娘随我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远吗?” “嗯,在涠洲之外。” 黎清词深知此人的危险,也知离开洪都门并不安全,可为了印证猜测她还是想去一探究竟,她道:“何时去看?” “月末沐休,姑娘可愿意同我去?” “贺公子的新作我期待得很,自是愿意的。” 贺章笑起来,“那到时姑娘便随我同去。不过新作初成,我还未打算公之于众,还望姑娘先保密,待姑娘替我鉴赏完成后我再让它同世人见面。” 黎清词也能理解他对于作品的谨慎,当然他让她保密或许还出于别的目的,不过黎清词还是答应了。 “好。” 黎清词将这件事跟百里衍说了之后百里衍想也没想便道:“我同你去。” “不行,我已答应过他先替他保密,你若同去可能会引他怀疑,打草惊蛇,到时候就功亏一篑了。” “那我便悄悄跟着,你一个人跟着他去,我不太放心。” 黎清词想了想道:“也行,到时候我用符纸给你传消息。” 到了沐休那日,黎清词按照约定时辰来到传送石旁,不想贺章已在那等着了。 两人见过面之后贺章拿出两张传送符,两人便利用传送石传到新的地点,黎清词从传送石出来看到上面刻着的金洲几个字,下意识说了一句:“金洲?为何会来金洲?” 贺章不知道的是,黎清词早暗中启动了符纸,符纸那头的百里衍自然听到她的声音。 贺章道:“金洲是我家乡,姑娘随我来。” 黎清词压下心头疑惑,点了点头。 百里衍为了不让贺章发现,待得两人离开之后才通过传送石来到金洲地界。 到了金洲,贺章租了一辆马车,两人便坐着马车一路行来。金洲也是仙门地界,有完善的飞行阵法,其实他们可以选择更快的骑兽,比如飞马,不过贺章还是选择最普通的马车。 此人确实很谨慎。 就这般行了大约有一个时辰之久,马车在一座山庄前停下,黎清词看到山庄门匾上几个大字,一张符纸的时效大概一刻钟之久,上一张早已失效,黎清词又开启了另外一张符纸,念出上面的名字,“凤霞山庄?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我的一处别院,姑娘请。” 贺章用钥匙将山庄大门打开,一进院中黎清词便听到一阵咕噜咕噜仿若从野兽喉咙中发出的警告声。定睛一看,院中果然栓了一只狰兽,这是大荒中的一种凶兽,长得像猎豹,一角五尾,硕大,凶猛,眼泛红光,看到生人,龇着牙气势汹汹,看上去狰狞可怖。却见贺章走上前揉了揉它的头,它便又一脸温顺趴在地上。 大荒凶兽来做看家狗,这贺章到底是什么来头? 贺章回头冲她笑了笑,“姑娘莫怕,这畜牲已被喂饱,很乖的。” 黎清词忍着疑惑点了点头,贺章推开大门,“姑娘请。” 屋中很宽阔,穹顶上有着精美的漆画,不过偌大的房间竟一件摆设都没有。贺章走到墙壁出敲了敲,一阵机栝声响,便见墙上出现一扇暗门。 贺章立在门前笑意莹莹,“姑娘请。” 黎清词看到屋中黑漆漆的像个不见底的洞,有些犹豫,贺章道:“画便在里面,姑娘若信我便莫要害怕。” 已来了此处自然是不会退缩的,黎清词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走了进去。走过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往地下,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通风口照明。 到了一间地下室,那通风口露出的光到不了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直到屋中一点豆大的珠光亮起,黎清词才勉强视物,贺章端着烛台将地下室中一排蜡烛点燃,屋中瞬间亮如白昼。 地下室宽敞不过却也如地面上一样空旷,一般来说地下室潮湿阴暗,也不知是贺章是如何处理的,这地下室竟温暖干燥,既不冷也不热。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帷幕挡住了正面墙,贺章将烛台点燃后便走到那墙壁处,冲黎清词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便将那幕布缓缓拉下来。干净白皙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一身着白色衫裙的神女,身上没有半点装饰,衣裙素雅,如瀑的长发随意垂落在身后,赤足悬空在画面之上,脚尖点着一片虚无。 画面干净,除了神女之外便再无其他,不若贺章以往的画作,总喜欢堆叠各种色彩作为背景为神女添彩。 黎清词走上前,下意识要伸手摸画,贺章及时叫住,“黎姑娘。” 黎清词回头看他,像是在用眼神征询,贺章沉默片刻点点。,黎清词便在上面摸了摸,触感细腻,甚至能摸到画纸上的毛孔。黎清词瞬间一阵头皮发麻,她看着画却是对贺章问道:“这画纸好生特殊。” 贺章却并未解释,他问黎清词:“姑娘觉得此画如何?” “跟你以往的画作不一样,这画太过干净了。” 贺章心中不安,语气也不禁紧张起来,“和以往相比,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此画太过干净了,一眼看去单调简单,可没有复杂的背景,不用任何东西凸显,反而更让人感觉到神女的神性。神女尊严而美丽,她立在那里便本自成画,也不需要任何东西来凸显的。” “所以……” “不过这样素净的画便需要上好的画纸,这样才能衬托出人物的丰盈和生命感。画纸需要细腻干净宛若人的肌肤一样,画纸的剪裁厚度大小都需要考究,太款太窄,太厚太薄都无法让画中人物栩栩如生。你选的画纸恰到好处,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而画面中的神女便只需简单干净,画纸的底色自成装点,相得益彰,便是不可多得的一件珍宝。” 贺章目光生亮,“姑娘说得可真?” 黎清词道:“贺公子知道我的,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不过我很好奇,贺公子的画纸出于哪位工匠之手,竟这般巧夺天工,制作出这样的画纸出来,如此细腻,竟婉如人的皮肤,那神女立于纸上,便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贺章眼底泛出几分骄傲之色,“实不相瞒,这画纸也是出于我之手。” “哦?这般细腻的画纸敢为公子是如何制作的?” 贺章沉默片刻,似在犹豫,目光复杂落在黎清词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是用人皮制作,颍州水乡女子的背皮,那里的女子长期被雨水浸润,皮肤细腻白皙,再经过特殊的药水处理,做画纸便是绝佳。” 黎清词忍着怒火和拔剑的冲动,望着眼前说出此画时贺章那平静的面色,这个在人前永远温润如玉的男子,他俊朗又弱不禁风,谁能联想到此人竟是杀人剥皮的凶手?而此刻这个人终于露出他隐藏的一面,却是如此平静。 如此平静而理所当然说出用人皮做画纸,甚至眼底的亮色还带着自我欣赏。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难道是秦镶金的皮?” 贺章目光复杂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也许是黎清词脸上的平静让他找到了同类间惺惺相惜的认同感,他终于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我记得那次我们一同游玩,提到有个画家易安居士,他以自己的血作画,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姑娘那时表示理解,姑娘说画痴为了完成自己的作品会不惜一切代价,想来姑娘也可以理解我为了完成作品也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在向她找认同感,他终于在她面前彻底卸下伪装,他觉得他做这些事是那样的合理,他觉得黎清词也该觉得合理,当然黎清词近来的表现也确实如此。 既然他已露出真面目,黎清词也懒得再演,她笑了笑,也是极平静冲他说出那句。 “我不理解。” 贺章有些意外,眉心微微蹙起,看她的眼神带着询问。 “易安居士作为画痴,以自己的血作画,他不惜消耗自己完成作品,他勇气可赞。他在画上的痴心也令人敬佩,更关键的是,即便到了后来身体虚弱也并未想过伤害别人,他疯狂却并无豺狼之心。而你,你若以自己的人皮作画表现你在画上的痴迷,倒也当得起人的钦佩,可你却选择残害无辜之人性命,以别人的牺牲成就自己,即便完成了一副旷世佳作也难掩自己的狰狞可怖。” 听到这话贺章沉默了许久,随即他有些惋惜叹了一句,“那真是可惜了,本以为姑娘能懂我的痴心,不想原来我们意念相左,看样子并无缘成为知己。” 黎清词暗想,谁他妈乐意跟你成为知己? 贺章说得很平静,在他看来只要能完成画作,做什么都不为过,哪怕是杀人剥皮。 “本来若姑娘能理解便证明你我是同道中人,我便给你解药,既然姑娘不理解那姑娘今日便走不出这房间了。” 即便说出这话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润模样,语气也是润物细无声般轻柔,可话中的威胁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解药?” “有一种药粉无色无味,是我亲手研制,姑娘来时我无意间让姑娘嗅了一些。这药粉会侵入心脉流入内丹,不出两个时辰姑娘便会内丹爆裂而亡。” 哪怕说出这般恶毒的话也是轻声细语。 黎清词本来就对此人有所防备,前世他能杀掉秦朱玉黎清词便猜到他肯定用了非常手段,不然就凭他一个灵力微弱的医修绝不会是秦朱玉的对手。再联想到这人精通医理,他能用的非常手段大概率是用药,所以黎清词在来时便用灵力护住内丹。 也幸好她谨慎多留了心眼,不过即便如此那药效威力依旧让她内丹有损,黎清词运气时才发现有五成灵力用不上,可要对付贺章也是够了。 贺章说完这话,便走到侧面墙壁上在上面敲了几下,只见又有一扇暗门打开,那黑漆漆的内门缓缓走出一头狰兽。 这狰兽目露凶光,嘴角流涎,看样子已多日未进食,贺章又道:“那药粉人闻不到,对于狰兽来说却极有吸引力,它已饿了多日,今日便以姑娘为食吧。” 贺章已彻底露出他的真面目,温润表面下的自私恶毒,黎清词早已预料,倒也不用浪费时间诧异,当即便拔出剑。 那狰兽看到黎清词,眼底红光更甚,龇着牙便向黎清词扑过来。大荒凶兽本就不好对付,更何况黎清词此刻损失了一半灵力,即便她躲避及时没被凶兽咬到,可几招过后却也被它锋利的爪牙撕破了衣服有些狼狈。 可毕竟有灵力护体,再加上太虚剑诀确实厉害,不知过了几个回合之后,黎清词累得大喘着气,终于找到机会一剑刺穿狰兽脖颈。拔出剑,在狰兽皮毛上擦干净血,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目光淡淡向贺章看去,轻轻抬手,剑尖直对着他。 第34章 看了他全身 贺章显然没想到她中了毒损了内丹竟还能将狰兽斩杀, 眼底露出几分不敢置信,不过倒也没有仓皇逃窜,面对她的长剑, 他下意识问出口,“怎会如此?” 黎清词自然懒得跟他解释,说道:“解药在哪里?” 贺章笑了笑, “画作已完,死也无妨,不过姑娘杀了我, 也无法再活命。” “我不会死,不仅如此,我还要将你的罪行昭告天下, 给镶金讨一个公道。” “恐怕不能让姑娘如愿了。” 贺章说完笑着闭上眼睛,一副你要杀便杀无所谓的表情。 真是可笑,理所当然杀人剥皮作画,却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所为。他内心也清楚吧, 他的所作所为会让人不耻,他即便死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他那完美画作下藏着的狰狞。 这样也好, 好歹在乎名节,前世隐藏踪迹让人发现不了他, 大概率也是为了名节, 既如此反而好办。 一阵亮光闪过, 是黎清词的剑刺了过来反射了屋中璀璨的灯光。不过利剑却并未贯穿贺章身体,只听得撕拉一声,贺章感觉身上一凉,猛然睁眼这才发现身上衣衫被她长剑划开襟口垂落在地。 贺章眉心一沉,大概是突然的裸露让他有些窘迫, 却又不想表现狼狈,便用一种故作淡然的质问目光看向黎清词。 黎清词并未做解释,长剑接着往下,将他裤腰也一同划开。贺章这次绷不住了,急忙要用手提,却感觉腕间划过一抹刺痛,是黎清词长剑刺了过来,他受痛,动作不及,那裤子便直接垂落在地。 黎清词故作意味深长望着浑身赤裸的他,说道:“死多容易啊,我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我听说合欢宗的邪修是男女不忌的,合欢宗地界上有一处勾栏,不仅招待男客也招待女客,里面有小哥也有小姐,还有不少好男风的客人。我会把你送进去,你这副样貌倒是能卖个好价钱,待你被男女客人轮番享用过我再将你罪行昭告,同时自然也不会遗漏你在勾栏中伺候男女客的经历。想来以后别人看到你的作品自然也会对你的人生际遇津津乐道一番的。”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39节 贺章双手渐渐握紧,一直温润如风,面上带笑的人此刻却抽着嘴角,再也笑不出来一点。 “姑娘乃洪都门人,名门正派的仙门人士,不想竟做出这种龌龊事。” “你自己不也是洪都门人,照样干出杀人剥皮的事来,对付你这样的人还需要讲究什么礼法吗?” 黎清词长剑指向他喉间,“解药交出来,不然我现在立刻带着你去合欢宗地界,就让你以这副模样招摇在世人面前。” 贺章绷着脸,目光死盯着她停顿了许久,随后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然后在衣服的隔层里摸出一枚药丸扔过来。 黎清词接过,却一脸怀疑看向他,对上贺章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黎清词道:“你恐怕不知我一路都在用符纸跟百里衍传话,想来他不久便会赶到,若你这药有假,我死后他自会帮我完成我没完成的事。” 贺章眼底露出几分怒色,却道:“再不吃时辰就要过了,到时候神仙难救。” 看样子应该无假,黎清词便将药服下,随后她尝试运气,只觉得那内丹损毁处缓缓修复,随后灵气充沛,精神抖擞,黎清词这才松了一口气。 黎清词飞身而上将那副画取下卷好,这才冲他道:“你便同我到涠洲洲衙走一趟吧。” 贺章自知不是她对手,倒也没有争辩,便随着她出了密室,不想刚出来便看到进门的百里衍。 百里衍见到她安然无恙,面上凝重之色稍缓,问道:“你可安好?” “我没事,我已拿到他杀害镶金的证据,你同我将他带到洲衙。” 百里衍看了贺章一眼,却对上贺章满脸深意的笑容,只听他说道:“黎姑娘还真是心狠,方才还脱了我衣衫要与我有肌肤之亲,转眼间便要带我去洲衙。难怪画本上说女人心海底针,黎姑娘如此薄情,真是让我好生伤心。” 百里衍听到这话,那舒展的眉再次骤起,他用眼神询问,黎清词对上他的眼神,虽然她也没干啥,可就是莫名慌乱,她冲贺章不快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不是吗,我这衣襟便是姑娘用剑划开的,你敢说你没有脱下我衣衫,看过我全身?” “……” 黎清词忍无可忍,一拳头揍在他脸上,贺章一声闷哼,嘴角渗血,黎清词这一记不清,揍得他一时半会儿是说不了话了。 黎清词这才说道:“给你脸了是吧?” 好在这一路百里衍也没多问,黎清词有正事要做,便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将贺章带到涠洲之后便赶到涠洲洲衙,将这副人皮画展开,又将贺章同她说的话同洲正说了一遍告知他的罪行。洲正一时却不敢发落,毕竟事关洪都门,便邀了洪都门主下山同审。 审案那日,洲中不少人听闻便都来看热闹,就连洪都门的学子听说了这事不少跑下山看审案的。 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润柔弱的医修堂小弟子贺章竟是杀人剥皮的凶手,而得知这件事最不敢置信的当属秦朱玉了。 黎清词作为证人自然是要参与的,黎清词便将当日和贺章的对话事无巨细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后来她脱了贺章衣服威胁的事。 黎清词说完之后,洲正问贺章,“黎清词说的话可是真?” 不想贺章却对着黎清词意味深长笑了笑,说道:“那画确实是我所画,可那画纸却并不是我制作。那画纸是我在暗街上购买,我并未杀人也未剥皮,而且秦镶金被杀那日我同秦镶金堂妹秦朱玉一同回的洪都门,我法力微弱并无分身之术,更没可能杀人,我并没有作案时间。” 黎清词也没想到贺章竟然当庭撒谎,还撒得面不改色。 洲正听到这话也有些为难,便冲外间围着的人问道:“秦朱玉可在?” 秦朱玉得知这件事之后自然是不敢置信,随同不少学子一同下山来洲衙看审。此刻人群中的她满脸惊愕,听到这话便从人群中站出来,目光无措在黎清词身上看看又在贺章身上看看,她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是秦朱玉?” “回洲正,女子正是秦朱玉。” “秦镶金被杀那时你和贺章在一起?” 秦朱玉犹豫片刻,面色更是复杂,也如实回道:“女子确实和贺章在一起。” 洲正道:“仵作验尸,秦镶金死于三十日,那日贺章和秦朱玉在一起,秦朱玉乃秦镶金堂姐,自不会在堂妹死亡时间上做伪证,这么看来贺章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黎清词早已知道这点,便将她调查到的关于南疆炼尸的操作和贺章作为医修对药理精通,完全可以通过不限于用冰块的方式来干扰尸体死亡时的状态从而推迟死亡时间。实际上秦镶金是二十九日那天被杀害,这样贺章便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洲正大人,在山庄密室里贺章便已经承认了他的罪证,那时我正好以符纸召唤百里衍,百里衍听到我们的对话,他可以作证。” 百里衍看了黎清词一眼,却没犹豫,说道:“在下可以作证。” 洲正看向贺章,“既有证人,贺章,你可认罪?” 贺章道:“我并未承认杀人一事,这一切都只是黎清词的一面之词。那画纸我确实是从别人手中买来,我一阶医修,灵力低微,我没能力杀人,更没有剥人皮。” 贺章就是咬死不认,他知道黎清词手上并没有绝对有力的证据。 就在双方僵持时,只见洲衙走上前说道:“洲正大人,虚怀谷谷主求见。” 虚怀谷远在金洲怎会来此?众人有些疑惑。 金洲?黎清词面色有些阴沉看向贺章,贺章的庄园就在金洲,金洲是虚怀谷地界,再想到贺章那庄园竟以大荒凶兽为看门兽…… 前世贺章杀了秦朱玉,洪都门和涠洲洲衙联合调查都未能查到他行踪,此人不仅行踪诡秘,想来身份也不简单,或许有人在暗中帮助。 是虚怀谷吗? 虚怀谷是仙门医修圣地,许多绝顶名医都出自那里。虚怀谷谷主在仙门的地位不亚于洪都门门主,是以慕容正听到虚怀谷谷主到来便得礼貌起身迎接。 没一会儿便见洲衙带了一位挽着发髻的妇人进来,妇人气质不俗却衣着简单,并未佩戴昂贵的钗环首饰,可从她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逼人气势便可判断此人身份不简单。 慕容正拱手行礼,洲正身份比虚怀谷谷主低,需要俯身行礼,周围众人自然也要俯身行礼。 慕容正客气问道:“谷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此番远到涠洲不知所谓何事?” 谷主看向跪在地上的贺章面色有些沉,却也周到礼貌一笑说道:“听说我儿犯了事,我来看看。”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愕然。黎清词早已猜到倒是淡定,也难怪方才要带贺章来此,他便也乖乖来了,原来是有作为虚怀谷谷主的娘亲撑腰,想来也笃定了自己能全身而退。 “贺章是……”慕容正疑惑问道。 “他便是犬子。” 有衙役端了椅子上来,洲正让座,谷主倒也不客气坐下,冲洲正和慕容正说道:“门主,洲正,我儿贺章灵力低微,胆小怕事,幼时在家习医,看到伤重者便会连日做噩梦。他做不出杀人剥皮这样的事,还望门主和洲正明察还我儿公道。” 这事儿倒是难办了,贺章的画确实是人皮所做,可他不承认画纸是他亲手制作,黎清词也拿不出十足的证据,再加上贺章不认,仅凭她一面之词便很难定罪,此刻再有虚怀谷谷主求情,要定贺章的罪更难。 洲正这会儿更加头疼了,本来涠洲地界出了杀人剥皮的邪修就让他棘手,这会儿又跟洪都门学子和虚怀谷扯在一起就更难办。他向慕容正看了一眼,慕容正面色也不太好看,洲正叹了口气,问黎清词:“你说是贺章杀了秦镶金,还有什么证据?” 黎清词一声冷笑,贺章死不承认她确实没有别的证据,可贺章自诩画痴,而她太清楚画痴最在意的是什么。 所以黎清词道:“或许真的不是他所杀。” 黎清词话落,周围一片哗然,虚怀谷谷主暗中松了一口气,贺章却难掩诧异向她看了一眼。 洲正道:“你方才还信誓旦旦说是他杀的,怎得现在又说不是他杀?” 慕容正也道:“黎清词,要如实所言不得有瞒,我与洲正自会秉公处理。” 黎清词道:“贺章确实说过是他杀了秦镶金,他说水乡女子皮肤白皙细腻,是做画纸的绝好材料。实际上我也抱怀疑态度,或许人真的不是他杀的,画纸也不是出自他之手。实不相瞒,我父亲黎公生前喜欢收藏书画,我从小耳濡目染,在画作鉴赏之上也有一定的经验。此画纸不管是制作还是剪裁都属上乘,贺章的神女图画在此种画纸之上便如锦上添花,即便没有其他修饰,那神女也自带神韵,而这种神韵是贺章以往的画从未有过的。我看过贺章的画,技巧有余神韵不足,如果不是那画纸太过精美,精美得像艺术品,贺章这神女画在其他画纸上便完全没有这般神韵的。可画在此种画纸上,即便没有任何修饰那细腻的画纸便也能让神女栩栩如生。所以那画纸本身便是一件艺术品,可贺章的画有技巧却只属于下乘,他达不到这样的高度,没有这样的审美,也不懂如何创作画的意境,所以这画纸或许确实不是他所做。” 黎清词注意到随着她说话,贺章的牙齿越咬越紧,鬓角的肌肉也紧绷着,可想而知这话有多刺激他。 黎清词再接再厉,“贺章确实没有能耐做出这样的艺术品。” 此话落下,贺章猛然起身,他怒声道:“那画纸是我亲手所做,选的秦镶金背皮。我从小修医,熟悉剥皮技巧与切割手法,是我亲手将她的背皮剥下,再用药水浸泡数日防腐,晒上三天,多重浸泡上色,精心修剪成纸,经过无数道复杂的工序才成为画纸。那画是我所画,画纸也是我所做,并非出自别人之手,我贺章于画上虽当不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既有技巧也不缺神韵,我自然也做得出这样的艺术品。” 底下喧哗声四起,黎清词微笑,贺章你果然上当了。 贺章心知肚明,黎清词这么说就是在激他,黎清词明白他在画上的痴心,也知道怎么说会刺中他。贺章承认那画纸是他所做便承认了他杀人剥皮,可若是不承认那画纸是他所做,便默认他没有这样的审美,他的画确实也有画纸的加持才栩栩如生,若画纸不是他所做,那便承认他在画上确实没有神韵。他做了这么多便是要证明自己,他贺章的画作能当得起上乘之作,他怎么能忍受黎清词的当众侮辱。 虚怀谷谷主差点气得没绷住,她厉声喝道:“贺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从小连杀鸡都不敢,你怎得敢杀人?” 可话已出口,贺章连制作画的细节都说了出来,甚至面对母亲的滔天怒火他也无动于衷,他紧盯着黎清词的方向,一字一句道:“那画纸是我亲手所做!” 黎清词笑意更甚,用嘴型冲他说了一句:“你死定了。” 秦朱玉在一旁听到这话,仿若被打了一闷棍,下意识后退一步,口中呢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人群中听闻此言的秦镶金母亲挤到堂上,怒声吼道:“你这贼人,你还我儿命来!”跟过来的秦镶金父亲急忙将她抱住,不然秦母怕是要气急撕咬上去。 虚怀谷谷主闭了闭眼,随后深吸一口气起身冲慕容正和洲正的方向一拱手说道:“门主,洲正,是我教子无方才让此子犯下大错,我有愧于仙门。我虚怀谷千百年来救治无数仙门道友,在百年前的仙妖大战中,我夫君与长子次女更是为救仙门几位长老几次不顾生命危险奔赴于战场之上,最后命丧妖族之手,身死魂灭。可否看在我虚怀谷一直对仙门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此子一命。秦家若想要的赔偿我都悉数奉上,若要有人认罪,我便也可以负荆请罪,我两个孩子都为救仙门殒命,身边就只有这一子了,还望饶了此子一命。” 虚怀谷主话落,秦母厉声说道:“我秦家不要任何赔偿,只要以命抵命,他的命是名,我儿镶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还望门主和洲正秉公执法。” 两方争执不下,洲正和洪都门主慕容正也很为难,按理来说确实该秉公执法,可事关虚怀谷。仙门确实欠了虚怀谷一个巨大的人情,在仙妖大战之前,虚怀谷并不属于仙门。它是介于仙门与人族之间,仙妖大战时虚怀谷帮了仙门很大的忙,甚至虚怀谷谷主的丈夫,有名的神医贺明还有两人的一儿一女也为救仙门命丧战场。从那之后虚怀谷才真正成为仙门的一部分。 慕容正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恐是要先禀明神君再做决断。” 有仙门欠虚怀谷的人情在,虚怀谷的人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正话音刚落,就见堂中一处空气骤然扭曲变形通了一道暗门,从那暗门中走出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慕容正见到此人急忙起身行人。 “荣安长老。” 其他人听闻,也都行礼拜见长老,融安长老目光扫了一圈,说道:“我是来传神君之命的。” 听闻此言,众人急忙匍匐跪地,神君是整个仙门的尊者,仙门之人无不尊敬。 荣安长老道:“神君有言,虚怀谷曾救仙门于危难之中,谷主更是对仙门鞠躬尽瘁,此情可感,念谷主孤苦,便饶谷主幼子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贺章虚关押水牢三年忏悔罪行。另外念及秦母丧女之痛,神君愿赠送法宝十件,虚怀谷两处灵脉也需拔出一处种在秦家根基之上以做补偿。此事若两家愿意便这般定下,若秦家不愿意,那便按照律法,给贺章死刑。”长老传话完,看向堂上两方问道:“你们两家可愿意?” 要拔出一处灵脉对于虚怀谷来说损失巨大,这两处灵脉便是当年神君感念虚怀谷救治之情种上去的,有了这两处灵脉滋养,才能养出虚怀谷众多灵药仙草,吸引众多医修前去。拔出一处自然会影响虚怀谷风水,上好的灵药仙草肯定是种不出来了,而虚怀谷在仙门的威望也会一落千丈。 虚怀谷主思虑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忍痛点点头,应道:“我愿意。” 本来秦家是执意以命抵命的,听到这话之后却有所动摇,法宝十件,还有一处灵根种在家基之上。秦家在蓟州也有一定的威望,可放眼仙门就排不上什么号了,秦家家基并无灵脉滋养,全赖家宅座山傍水才吸收山水灵气修炼,若能有一处灵脉种在家基之上,有灵气滋养,那么就可保秦家世代修炼无忧,这对于整个家族来说算是逆天改命了。 可丧女之痛锥心刺骨,秦家夫妻一时难以取舍,秦母要说什么,秦父止住她说道:“此事,我们夫妻需再考虑,还望给我们几天时间。” 长老道:“也好,在这之前便先将贺章关押在伏羲洞中。” 伏羲洞也在云山,不过还在洪都门之上,距离昊阳神君的洞府便只有一个山峰的距离了,这也算是昊阳神君对贺章的另外一种庇护。 此事暂定,众人都散了,贺章被带下去时经过黎清词身边,用一种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冲她道:“黎姑娘想让我死,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笑意挂在嘴边,依旧用他往日里那温和客气的语气。 黎清词没应,却暗中握紧了拳头。 从洲衙出来时秦朱玉脸色苍白,就跟被抽了魂一样,连走路都不稳,好在黎清词在旁边扶了她一把,不然怕是要直接栽倒了。 “真的是他杀了镶金?真的是他?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一直在骗我是吗?” 黎清词叹了口气,“先别想了,你现在醒悟也还不算晚。” “怎的不晚,镶金死了,镶金被他杀了,小词,镶金死了啊,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引狼入室了对吗?”秦朱玉紧紧抓住黎清词的手,“小词你一早就知道是他杀了镶金对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了你会信我吗?” 秦朱玉沉默,她一脸哀恸,眼泪簌簌滑落,“是啊,你早就提醒过我了,你告诉我贺章没有他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可我不信!我该信你的,我该信你远离他的,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朱玉,是贺章骗人在前杀人在后,这一切的错都是他,你和镶金都是受害者,我们该谴责的是罪人,你被他所害,你该同情自己,不该谴责自己。” 秦朱玉无言,话是这么说,可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太信任贺章了,她从未想过他是那样的人,尤其想到镶金的死状。其实贺章一开始要杀的人是她吧,小词告诉过她,在她的梦里她被贺章杀害剥皮,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选择杀她,却选择杀了镶金。 若是死的是她就好了,死的是她她就不会这么内疚这么难过了。 黎清词一路出来一路劝,百里衍就在旁边默默跟着,来到洲衙大门时黎清词却看到陆远和在人群之中,黎清词倒是意外,陆远和就不是凑热闹的人,竟也下山看审案了。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0节 “陆师兄。”黎清词冲他打招呼,“你怎得来此了?” “来看看。” 黎清词想到陆远和对于贺章这个小师弟好似很器重,想来下山也是因为听说了贺章是凶手。 “你似乎很喜欢贺章这个小师弟,如今他杀人获罪,你很失望吧?” “是挺失望。” “杀人就该偿命,可惜啊,那老东西出面保了他一命。” “老东西?” “昊阳神君啊,活了那么久还不死,不是老东西是什么?而且还是个不明事理的老东西,制定律法掌管仙门,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人情在律法之上,当真是可笑。当然律法对于普通仙门人士倒是实用的。”黎清词说完一声冷笑。 听到这话,陆远和面色严肃了几分,“昊阳神君耳目众多,整个涠洲都在他灵力范围之内,有什么风吹草东他都知晓,谨慎说话。” “他若要因为我议论两句就怪罪于我,那他的胸怀也不过如此了。” “神君或许不会怪罪,可不代表别人不会,还是慎言为好。” 黎清词便没再多言了。 回到门内,百里衍将黎清词和秦朱玉送到如意轩,黎清词在秦朱玉房中安慰了她一番,待她睡下之后才出来,却见百里衍还没走。 百里衍就立在如意轩的小院之中,就那么立着,在等她。 今天发生太多事了,黎清词有些疲惫,问道:“还有事吗?” “你觉得贺章该死吗?” “当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过若是秦家人也同意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虽想秉持正义,可终究也只是个局外人,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剩下的我无能为力。” 黎清词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百里衍便没再多言,说道:“你好生休息。” 百里衍并没有直接回去,他想去一趟伏羲洞,贺章就关在那里,既然清清觉得他该死,那么他便想去杀了他。 只不过还未到伏羲洞他便受不住了,昊阳神君灵力太强,他根本突不过去,贸然闯入说不定会爆体而亡,百里衍便只能暂且回去。 回到房中他立刻打坐入定,潜入神识,那经常躲藏在此处的黑影却不在。 “你可在?”百里衍回望四周沉声询问,“未来百里衍,你可在?” 骤然感觉身后一动,他猛然转身,却见身后一团黑影凝聚,被突脸,百里衍下意识后退一步,皱眉不快道:“来了为何不吭声?” “找我何事?”黑影问道。 “以你的道行,能破昊阳神君灵阵吗?” “小菜一碟。” 百里衍皱眉,感觉此人有点装,再想到他说他是未来百里衍,百里衍不敢相信自己未来是这样的装货。 “既如此,能否帮我杀个人?他被关在伏羲洞,昊阳神君的灵阵我突破不了。” “我为何要帮你?” “你是不敢吧?只知道吹牛。” 黑影低沉轻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想,你便是我,我知你在故意激我,少给我来这套,不帮。” 百里衍沉默了片刻,说道:“他给清清下毒。” “死了吗?” “没有,清清警觉没让他得逞。” “那可惜了。” “……” “我说过的,我要那个女人死。” 百里衍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人赤裸着身体给清清看了,还特意将这事告诉我。” 黑影几乎是立刻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贺章。” “你先让开。” 百里衍松了口气,便将自己的神魂掩藏,将身体让给他。 百里衍一路行到伏羲洞外,少年百里衍突破不了的阵法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伏羲洞口阵法更强,百里衍却不屑一声冷笑,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声脆响,洞口阵法瞬间消失不见。 此刻被关押在洞口的贺章听到声音急忙起身查看,洞中挺大,陈设虽简陋却一应俱全,石桌石床都有。 此刻贺章便从那石凳上起身,看到来人,他目露诧异,“是你?你怎得来此?” 又想到伏羲洞外全是昊阳神君的阵法,此人怎得能突破昊阳神君阵法的? “贺章?” 贺章有些不解,他和百里衍分明认识为何他是这种表情? “你来此做什么?” “你是贺章吗?” 贺章越发不解了,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我是贺章,你为何这般?” 眼前百里衍笑了笑,贺章却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冷缠上来,只听得百里衍轻飘飘丢来几个字。 “来杀你。” 第35章 洞房花烛 第二日黎清词起来之后先去秦朱玉房中查看, 她精神不太好还在睡,黎清词想着她近来受得打击太大,便没叫她让她好好休息, 她一会儿帮她告个假就行了。 从如意轩出来正要去打卯,却见路上学子行色匆匆,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说贺章昨晚被人杀了, 还被剥了皮,好生惨烈啊。” “他不是被关在伏羲洞吗?那伏羲洞在昊阳神君的灵阵之内,放眼整个仙门有几个人能破那阵?” “我也不知的, 究竟是何妨神圣竟能潜入昊阳神君的灵阵内将贺章杀了,还将他剥了皮挂在洪都门的山门之上,简直好生嚣张。” 黎清词听到这话一脸不敢置信, 贺章被人杀了还被剥了皮?刚听到时是不敢相信的,毕竟贺章关押的伏羲洞在昊阳神君的灵阵之内,这世上就没几个人能突破那阵,谁有能力进去还将人杀了剥皮? 黎清词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毕竟门内也不乏听风就是雨的人。直到随着看热闹的人来到山门口,此刻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人虽多,可那贺章是直接被吊在门楣上的, 一眼就能看到。 黎清词看到那挂在山门之上血肉模糊, 从脖子以下被人剥了皮的人倒抽一口凉气。不过那张脸却保存完好, 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是贺章。 周围议论纷纷,黎清词也是不敢置信,还真有人突破了昊阳神君的阵法杀了贺章?而且还效仿贺章残忍的杀人剥皮的手法将他的皮给剥了?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 不知怎的,黎清词突然想到一人。 那时黎家夫妻被杀,那杀人手法极其残忍, 黎清词也骤然想到那人。 百里衍,未来那个大魔头。他法力高强,坐拥魔族百万大军,对仙门虎视眈眈,然而昊阳神君却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此时的百里衍还远没有未来那么强大,他是绝对不可能突破昊阳神君阵法的。 就是那么巧,黎清词正想到百里衍百里衍就出现了,他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被挂在山门上的贺章,不若旁人的惊愕恐惧,目光有些淡。 “听说昨日贺章被人杀了剥皮。” “嗯,我也听说了。” “你说会是什么人突破了昊阳神君的阵法杀了贺章?” “不知道。” 黎清词一直静静观察他的表情,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黎清词顿时失笑,她在干什么,竟在试探阿衍?此刻的阿衍还不是未来那个大魔头,怎么可能是他呢? 不过黎清词不知道的是,还真就是他,杀人的是未来的大魔头,剥皮的是百里衍。百里衍剥了贺章的皮倒不是以牙还牙,效仿他杀人剥皮的手法,实际上贺章杀了谁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杀他,单纯是因为清清希望他死。而剥他的皮倒是出自他的私心,你既然被清清看到了身体,那我就把你身上的皮都剥了再毁了。 洪都门门主和几大堂主很快也得知了此事,急忙联合洪都门的守卫将大门封锁起来,而看热闹的学子们也因此散了。黎清词和百里衍一起往回走,百里衍问她:“贺章死了,你也算解气了?” 黎清词没应,百里衍向她看去,却见她面色阴沉,似在沉思什么,百里衍问她:“你怎么是这副表情?你想贺章死,他死了你不该高兴吗?” “只是觉得贺章被剥了皮挂在山门上的样子很渗人,那杀了贺章的人究竟什么来头,能突破昊阳神君的阵法也不顾贺章是虚怀谷谷主幼子的身份,他似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行事残忍又嚣张。” 真的太像未来那个大魔头的风格了。 对于后面半句话百里衍没怎么听进去,却在意她第一句,她说贺章被剥皮的样子渗人,他道:“你似乎在怜惜他?是因为看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吗?” “……” 黎清词停了脚步,目光带着几许探究向他看去,他表情依旧淡淡的,可黎清词却莫名看出他的不快,所以她试探着问:“你又吃醋了?” 不同于之前的羞涩否决,百里衍道:“你看了别人的身体,我不能吃醋吗?” 越来越有未来大魔头那强势又充满占有欲的样子了。 黎清词向周围看了一眼,拉着百里衍的手将他拉到一处小巷中,此地偏僻,甚少有人来。她仰头看他,轻笑,“阿衍吃醋了,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对上她的目光,这会儿倒是露出了如往日的几分羞涩样,微微偏开头,轻应一声,“都好。” 黎清词便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那便这样?” 他没应,目光再落在她身上时明显有些失落,好似在无声表达这样不够,却也没出口索要,就这般沉默着。 黎清词笑了笑,便也不逗他了,双手盘上他的脖子将他搂住,偏头将唇贴上去。在短暂的窒息般的冲击力袭来让百里衍僵硬了片刻之后,他立刻便回过神,长臂横在她腰间将她搂住,反客为主,含着她的唇吮吸啃咬,舌头一个劲往她口中探。 羞涩的少年阿衍在亲密一事上却完全是反差的急切又贪婪。 不过也没太过,吻并没有持续太久,百里衍松开她,黎清词喘了几口气说道:“这次怎么感觉更厉害了些。” “什么?”声音带着迷离的沙哑。 “腰间的东西。” “……” “好像很严重了阿衍。”黎清词说着便要将手往他腰间探去,百里衍仿若被吓到一般,急忙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又羞又急又带着疑惑的眼神向她看去。 “我想看看能不能帮帮你。”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1节 百里衍喉结滚动,眼底有明晃晃的浴火燃烧,强烈的渴望让他浑身僵硬发痛,他控制不住深长呼吸,过了一会儿才将身体侧到一边,说她说道:“不,不用。” “真不用?” “嗯。” 黎清词也不再面前,此刻已过卯时,得赶快回剑修堂了,便和百里衍告别。百里衍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走路,从那小巷中出来时,突然又写懊恼,渴望那么强烈的不是吗?不禁想着,下次便给她摸好了。 贺章被杀又被剥皮的事自然在门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应,先不说昊阳神君已经做过承诺,在两家没做决定前会保住贺章,到时候等两家决定之后再做发落。 可结果未出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贺章还是在昊阳神君的灵阵之内被杀,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打昊阳神君的脸。这件事总归要有个交待的,至于洪都门要怎么跟虚怀谷商议,又是怎么解决的,黎清词并不知晓,也没兴趣知道。 贺章的罪行已经昭告天下,也算是告慰了无辜被杀的秦镶金在天之灵,反正黎清词已经做了她该做的,结局如何不在她控制范围之内。 而关于那位能突破昊阳神君灵阵杀害贺章的大能的讨论却持续了许久,有人说是那潜入涠洲的魔,甚至还有人说这是九天神佛显灵。 这件事之后洪都门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盘查,甚至连门主和在世的几位长老也被盘查了,毕竟能突破昊阳神君灵阵的人屈指可数,不过最后都没什么结果。 秦朱玉遭受连番打击精神一直都不太好,不过时间一天天过去,所有的伤痛也会被渐渐抚平,秦朱玉也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阴沉了许久之后终于能笑能好好吃饭了。 九九重阳本该是沐休之日,洪都门却收到一封急信,是凡界临安城发来的。临安城近年来受妖族侵扰,民不聊生。临安城城主给仙门发来求助信,恳求仙门帮忙除妖,还临安一片净土。 此刻众学子齐聚训练场,门主慕容正展信诵读,信中详尽描绘了临安城的惨状,慕容正读信慷慨激昂,底下学子听得群情激奋。 读完慕容正问众人:“可有学子愿下山捉妖?” 人群踊跃报名,不过除妖要不了那么多人,最后决定取刀修五人,剑修五人,符箓五人,医修六人前去临安城捉妖。下山捉妖也属历练,自然免不了带队的,此次捉妖医修堂陆远和也在,因他年长,在洪都门资历又深,门主便认命陆远和为捉妖队首领。 作为剑修的扛把子,黎清词自然在捉妖队之列,同行的有两名师兄加一个梁靖安外加一个陈金水。 秦朱玉遗憾落选,她道:“此番下山捉妖也是一次历练机会,可惜没选上。” 黎清词道:“临安城城主信中并未交待那妖究竟是何妖,想来那妖并不好对付。此去凶险不明,说不准还有性命之忧,不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秦朱玉听到这话脸色凝重起来,握着她手说道:“小词,你需得平安回来。” “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 “那等你平安归来,我们一同买烧鸡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事不宜迟,捉妖队选定之后便出发了。捉妖小队通过传送阵到达仙门地界边缘,凡界没有飞行法阵,要御剑极消耗灵力,再则此次捉妖也该低调谨慎,不宜张扬打草惊蛇,是以捉妖小队选择步行加骑马。 此番百里衍也在捉妖队之列,骑马行了一会儿,百里衍便暗戳戳假装不经意骑到黎清词身边,黎清词笑了笑,打招呼:“百里师弟,此番一同捉妖还真是有缘。” 百里衍点头,“有缘。” 微微抿着的唇线却憋不住笑意。 到达临安城城楼之下,只见大门紧闭,城门上守卫林立。一群人行到门口,守卫警惕询问:“来者何人?” 陆远和道:“我乃洪都门医修堂陆远和,奉门主之命带队捉妖。此乃临安城城主的信,可作证。” 小兵奉命拿信给戍卫长过目,戍卫长看过之后拱手道:“妖族来袭,需严防死守保证百姓安全,若有不敬之处还望仙长见谅。” 说罢便开了城门放几人进来,临安城得知仙门来人,亲自来迎接。相互行礼毕,城主便引着他们进城,却见偌大的一座城里竟空空荡荡,空阔的街道上户户家门紧闭,听到街上声音,阁楼上有人虚开一条缝查看,待捉妖小队的人看过去又急忙将窗户闭紧。 城主见状叹了口气说道:“这条街道乃临安城主街,几年前这里也曾繁华热闹,自从有妖侵扰之后,这里便成这样了。” “那妖是何妖?”陆远和问道。 “我也不知,从未有人看过那妖真容,即便有见过的也被妖抓走了再没回来。” 一路上众人也从城主口中了解了一下那妖,虽未见过妖的真容,但敢肯定是一只男妖。那妖妖法高强,专挑夫妻或者情侣下手,尤其会选在男女浓情蜜意时,化出一阵妖风将女子带走,这只妖似乎就喜欢看有情人不得终成眷属。 来到下榻的驿站,一行人先去了自己房间稍作休息,剑修堂就黎清词和陈金水两名女子,两人便分在了同一房间。黎清词推开门正要进去,陈金水及不客气先一步挤进来,随后将包袱往靠窗那间床上一丢,大喇喇坐下说道:“我先选的,归我。” 黎清词懒得跟她计较,便将包袱在靠墙的那张床上放下。 一路行来也累了,黎清词正要出门找点吃的,便见一个穿着布衣的妇人端着一盘吃食进来,妇人常年劳作,手上和脸上的皮肤皆有些粗糙。 妇人冲二人道:“两位仙友,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饿了,先用些吃食填填肚子。” 黎清词和陈金水走上前,却见那盘中装着黑黝黝的两个馒头,黎清词面色一僵,陈金水没黎清词那么低调,没忍住直接问:“就吃着这个?”。 妇人有些汗颜道:“妖族侵扰,闹得民不聊生,这两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二位仙友只得将就些了。” 两人听到这话对于临安城民众又多了几分同情,出门在外也没什么好挑的,黎清词和陈金水便坐下开吃,实在难以下咽便就着水吃,好歹能补充些体力。 此番捉妖小队剑修堂男子有三人,刀修堂男子有五人,两人一间房两方都会多了一人出来,便只能抽签决定,也不知怎的那么巧,梁靖安竟抽到和百里衍一间房。 进了房间梁靖安神色有些复杂,百里衍倒是随意许多,随便挑了张床,将行李放上去。有杂役送来吃食,跟黎清词他们一样的,黑黝黝的馒头,梁靖安这样的世家子弟没吃过什么苦的,看到这馒头便皱了皱眉头,百里衍倒是面色如常,直接拿起馒头面无表情啃起来。 “也不知小词吃这个能不能吃得惯。”梁靖安兀自感叹了一声,百里衍听到这话下意识向他看去,面色有些冷。梁靖安却没有见好就收,又说道:“小词最喜欢城东崔家的玉面馒头,以前一同出去游玩走累了,必然会去买来吃。”说着说着倒像是唤起了他记忆似的,他又道:“小词也最喜欢吃城西李家的排骨,做得软烂入味。”说完梁靖安目光复杂看着他,“百里公子,你有空定要带她去吃。” “听你说了这么多你似乎很了解她?”百里衍问道。 这话问得恰到好处,梁靖安笑了笑,说道:“这是自然,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她的喜好我了如指掌。” 百里衍沉默下来,梁靖安见状便以为听到这话让百里衍不痛快了,他眉眼又更明朗了些,不想百里衍突然问了一句:“听说你已和黎怀婉双修过了?” 听到这话梁靖安含了几分笑意的脸微僵,双手下意识握成拳,他问百里衍,“你此话何意?” 百里衍神色淡淡,说道:“你既那么了解清清,那你应该也知道她喜欢清白的男子。” 说完,他目光淡淡向他看过来,他虽没明说,那眼底也没什么情绪,可那眼神落在梁靖安身上,却分明让梁靖安真切感受到他的挑衅和嘲笑,就只差直接告诉他,梁靖安,你已经不清白了。 梁靖安深吸一口气,待平复得差不多了才在一旁坐下,抓起另一个馒头吃起来。 众人稍作休息之后便齐聚驿站正堂商议对策,目前这妖来头不明,用的何种妖法也不明。唯一知道的就是此妖是一只男妖,而且专挑情侣和夫妻下手,临安城因为这个已经有好几年没办过喜事了。 有人提议道:“既然那妖专挑夫妻和情侣,那我们何不找人假扮夫妻或者情侣引那妖出来,再暗中伏击?” “何必再找人假扮,我们这儿不就有现成的情侣吗?”这话是陈金水说的,说完目光意味深长扫到黎清词和百里衍身上。 捉妖小队中的情侣有两对,都是明面上的,一对是黎清词和百里衍,另一对是医修堂的两名师兄师姐。 陈金水当然指的是黎清词和百里衍,不过有知道医修堂那对的,也往他们身上看。此次医修堂同行的也有陆远和,他在医修堂资历挺高,见状便说道:“修医者灵力低微,若不幸被妖伤到,恐有性命之忧。” 陈金水道:“那还想什么,就让黎清词和百里衍引那妖出来不就得了。他二人一个剑修第一一个刀修第一,两人都这般厉害,想来对付那妖不在话下。” 黎清词自然也听出来了,这话就是在捧杀。不过要想让那妖现身,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更何况还能公费恋爱,有何不可?黎清词点头道:“行啊,便由我和百里衍师弟引那妖出来。” 说完众人看向百里衍,其他人倒还好,对上黎清词的,百里衍目光闪烁着躲避,却也点了点头。 少年羞赧,那模样看着着实可人,黎清词没忍住笑了笑。 要吸引那妖,自然要弄出点动静,城主便让人挑选了城外的两户人家,同他们商议,让两位仙门道友假扮他们的儿女成亲。这两户人家也有家人被妖所迫害,对那妖深恶痛绝,心底虽也害怕却也答应了。 婚期就定在两天后,做戏要做足,黎清词所在的这户人家还真给她弄了一身婚服出来,说这是他们女儿曾经穿过的,不过后来她被妖抓走了,这身婚服便被男方家重新还了回来。那日她本来要和同村的郎君成亲的,就在成亲过后不久小两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被妖抓走。那郎君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新娘被抓走,他一时万念俱灰,不出两年就抑郁离世。 本是两家大喜,最终变成了两家大丧。 老妇人为黎清词梳发,一边梳一边讲述,时而擦擦眼泪,黎清词见她可怜,安慰道:“婶婶放心,这次我们定会捉住那妖。” “也不知我喜儿落在那妖手中会被折磨成什么样,会不会还活着。” 黎清词没接话,因为她也不知道。 喜儿还有个妹妹,此番黎清词便扮作喜儿的妹妹成亲。 婚礼要弄出动静,却也不能动静太大,毕竟不能让那妖起疑。捉妖小队其他人扮作村民混迹在婚礼队伍之中,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从娶亲到拜堂,到黎清词被送到洞房之中那妖都没有出现。 可是这出戏还得演完,黎清词坐在简陋的婚房之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没一会儿听到有人进来,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认出来,来人是阿衍。随后眼前一亮,是盖头被人挑开,一抬眼便看到百里衍站在跟前。 虽是做戏,可为了演得逼真,百里衍也换上了一套婚服。平民百姓的婚服,并不隆重,大红色的穿在身上却喜庆,映得他红光满面格外俊朗。黎清词看着眼前这张脸竟不自觉呆住。眼前红烛映照,百里衍的眼底也有明显的亮色,很显然眼前一身红喜袍的黎清词也让他眼前一亮。 虽只是做戏,可有那么一刻,百里衍却在想,若这是真的,若她真成了他的妻子…… 一时被眼前这张红烛映照的脸惊艳得呆住,又被自己的想象弄得一抹红晕从耳根爬了满脸,心跳雷动,紧张局促羞涩各种情绪袭上来,本来想要移开目光,目光却像黏住一样落在黎清词身上。 两人就这般在简陋的婚房之中晃神了许久,直到黎清词回过神来,她问:“陆师兄有什么交待吗?” 百里衍也回过神,这才回到现实,他们只是在做戏,他道:“暂时继续。” “啊?我们真的要演洞房花烛?” 百里衍这下是真受不住,避开她的目光,应道:“这个……倒也不必。” 在外面潜伏着伺机而动的捉妖小队众人一直盯着那婚房门口,其中一个说道:“你们说这黎师妹和百里师弟不会真要洞房花烛假戏真做吧?话说两人本就是情侣,真做了也没什么对吧?” 另一个道:“不至于吧,咱不是还有捉妖任务在身上吗?” 梁靖安听得有些恼,说道:“小词是非分明,假装成亲又不是真的成亲,她分得清何为真何为假,好好放哨,少说些八卦。” 两人便闭了嘴。 房中黎清词将繁琐的喜袍脱下,躺在床上,见百里衍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身体略显僵硬,黎清词问他:“你不休息吗?” “你休息吧,我守在一旁,万一那妖突然出现,我好应付。” “虽说不用做戏做得全足,可好歹也要做做样子。”黎清词冲他拍了拍空着的半张床,“过来躺下吧。” 此刻黎清词将外袍脱了只穿了一件里衣,百里衍的目光都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随便扫一眼那白色的里衣一角和满头青丝铺床的模样便深深落进他眼中,对他来说便是十足诱惑。他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犹豫了许久,做足了心理准备百里衍才在床边躺下,黎清词见他僵硬着身体,就缩在床边躺着,没忍住笑了笑。 “你半边身体都在床外,能睡着吗?” “也不用睡着,你快歇息吧,若有异动我再提醒你。” 黎清词却没睡,将头枕在手臂上盯着他看,这样的阿衍看着真是可爱。若换做那大魔头,那大魔头才不会有这般正人君子风度,可是年少的阿衍,羞赧,保守,像一株含苞的花朵。阿衍,你究竟经历过什么,才成了那大魔头呢?经历过许多痛楚吗?或者还经历过许多女人? 黎清词急忙摇摇头。 不要再想那些让自己烦忧,最起码现在的阿衍是完全属于她的。害羞的,保守的阿衍,清纯得像晨间凝在叶间的露珠。 黎清词伸手搭上他的手臂,他却像是被烫到般,手臂一颤,猛然看向她。黎清词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见他眉头紧皱,额间还凝着汗珠,黎清词关切道:“阿衍,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他转回头闭上眼,“你快些睡吧。” 黎清词作为闺阁女儿大概会不明所以,不过临死前与大魔王在一起多年,她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见他这模样就猜了个大概。 两人都已经在一起了,黎清词便也没客气,伸手便向他腰间探去。 第36章 不可负我 百里衍此刻极为敏感, 她稍有动作他便感觉到了,几乎是立刻就握住她快要落在他腰间的手。百里衍侧头,用眼神询问。 此刻月色透过简陋的窗纸撒了些清光进来, 落在百里衍眼中,却像落入一汪滚烫的水中,那清冷月光瞬间化开, 似也变得滚烫起来。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2节 微皱的眉和额间的汗水能看出他此刻的难受,血气方刚的年纪,黎清词也能理解。所以他道:“我帮你吧, 你每次这样也难受。” 百里衍几乎立刻明白她所说的帮是什么意思,他急忙避开她的眼睛,想说不用, 却骤然想到那一次次的难受和越来越浓烈的肖想。 可是这样好像很侮辱她,百里衍闭上眼想要压制那甚嚣而上的渴望。可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那么清晰萦绕在鼻尖,此刻她就在身边,就在眼前, 她的手和在和他极近的距离。本来想压制着让自己冷静的,不知为何那握住她的手却渐渐松了开。 夜色渐浓, 月影暗移。百里衍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黎清词听到他明显的喘息声, 此刻的他显得那么脆弱, 有那么一刻, 就好似他的命脉握在她的手上,他完全被她左右,她握了他的生杀大权。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衍骤然抱紧了她,不太稳的呼吸响在耳畔, 平复了许久黎清词听到他沙哑而压抑的嗓音对她说:“清清,不可负我。” 好似呢喃,每个字却又咬得那么清晰,黎清词笑了笑,说道:“怎会负你?” 什么时候入睡的黎清词忘了。不过入睡前百里衍一直将她抱在怀中,年少血气足,即便有黎清词帮忙他的难受还是持续了好一会儿。 这一觉百里衍睡得沉,直到天光大亮百里衍才醒来,床上已不见黎清词身影。百里衍顿时有些慌,昨晚睡得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清清不在,是不是被那妖抓走了。 黎清词醒得早,醒来之后便打算去找其他人,不想捉妖小队其他人正好也来找他们。 “百里师弟呢?”有个师兄问。 “他还在休息。” “百里师弟昨日在做什么?都日上三竿了还在休息啊?”那师兄说完意味深长看了黎清词一眼。 黎清词不做理会,陆远和打断道:“先商量事情。” 因陆远和在洪都门资历高,又是医修堂圣手,众人也比较服他,那师兄当即便没再调侃。 百里衍穿好衣服神情焦急拉开门,便看到院子里围了一圈人,黎清词便在其中,看到黎清词安然无恙他松了一口气。可骤然对上这么多双眼睛,其中还有黎清词的,百里衍想着昨夜之事便有些不自在避开。 这小模样倒像极了新婚小媳妇似的。 “百里师弟,昨日睡了个好觉啊?”方才那师兄又调侃。 百里衍没说话,正了正面色,走上前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 陆远和道:“继续。” 那师兄轻咳一声,急忙回到正题上。 “那妖一直没出现,我们这法子可不可行啊?”有个符箓堂的师姐问道。 “我也觉得不太行,要不换一个方法?”说这话的是梁靖安。 “还能换什么方法?”陈金水双手抱胸,“那妖专抓情侣和恩爱夫妻,这便是引诱他最好的法子了,你说要换的方法该不会是换你上去同黎清词演夫妻吧?” 梁靖安冷冷瞪了她一眼没说话,陈金水撇撇嘴,又道:“陆师兄,你觉得这出戏还继续唱吗?” 陆远和沉默片刻,说道:“继续。”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黎清词问道。 陆远和看了她一眼,说道:“就按照正常小夫妻成亲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于是乎黎清词和百里衍又继续扮演夫妻,而其他人则继续扮演村民。村里人家,因那妖的缘故,白日早早就出门上工,晚上天还未黑便要匆匆回家。 黎清词和百里衍便按照村民的作息,白日去地里劳作,下午便归来。而捉妖小队的其他人,便扮作其他村民也去地里劳作打掩护。 就这样过了两日之后,那天黎清词和百里衍从地里回来,正好赶上一个好天气,夕阳明晃晃落在山腰上,从山头到田间铺上了一层霞光。百里衍走在黎清词身后,那霞光也落了些在她身上。此刻她身上穿着粗糙的麻衣,可那霞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光似的,那一身麻衣也被她穿得像绸缎。 黎清词停了步子,看着山头落日,“好美啊阿衍。” 百里衍点点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嗯,好美。” 这会儿他们扮演着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若真是夫妻就好了,即便简简单单生活也不错。 正思索间,忽听得一股飓风吹动空气的轰轰声响,这么好的天气怎得突然狂风大作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顿时提高了警惕顺着声音向不远处看去,便看到天边一团黑云滚滚而来。 两人见状皆是面色一沉,百里衍沉声道:“那妖来了。” 周围荷锄而归的村民便是捉妖小队假扮,见状也意识到不对劲,纷纷拔出武器列阵捉妖。百里衍也拔出他的本命法宝,不想那妖反应也快,顿时从那黑云中泼下一片黑沙向众人袭去。众人一时被黑纱蒙住视线,那妖便趁着这时机直直袭向黎清词。 黎清词本想拔剑,可随即想到什么,她急忙收敛灵气,迎着那黑云不躲不避,只觉得腰上被什么东西团团缠住,随后便被那黑云带着升上中天。 黑沙散去,众人视线恢复如常,可眼前哪里还见黎清词的身影。百里衍离黎清词近,方才见黑云向黎清词袭去时,本想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那妖不知什么来头,行动迅速,待他回神时,黎清词已不见。 “怎么办?黎师妹好像被抓走了。”符箓堂师姐说道。 陈金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百里衍身上肯定有黎清词的符纸,到时候黎清词自会用符纸给我们传信。” 在这之前黎清词也同百里衍商议过,她打算以身入局,看看那妖什么来头,到时若她被妖抓走,她便用符纸给他们传信。 可即便如此,方才那妖抓走黎清词时他还是没忍住要去救,而且看着妖妖法,怕是不好对付,想到此处百里衍面色凝重起来。 黎清词被妖抓着,无意间一抬头,看到满身的鳞片和大脑袋上的两点红光,黎清词了然,原来是个蛇妖。 黎清词一路暗暗记下方位,一会儿好跟其他人传信。那妖将黎清词抓到洞府,那洞府极开阔,洞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黑黝黝的山洞竟被照得亮如白昼,地上皆是白玉铺成,与头顶夜明珠相互映衬,璀璨得婉如宫殿般。 黎清词暗想,这妖真是好大的排场。 那妖落于地上时,原身尽蜕,显出人形。他将黎清词往地上一扔,黎清词敛了灵力,有些吃痛,却见那妖冷哼一声,额头保留了几块鳞片,印着满室的夜明珠竟寒光凛凛的。 “你这村妇好大的胆子,竟感联合仙门捉拿我?!” 黎清词反应极快,急忙哀求道:“大王饶命,民妇只是一介草民,城主发话民妇不得不照做啊。” 那妖略显诧异看了她一眼,“你这村妇倒是识时务,以往来的都要大骂本王,倒只有你,会乖乖认错求饶。” “大王英明神武,还望绕了民妇一命。” 妖笑道:“你放心,本王暂且不会让你死。”说罢走上前握住黎清词手腕将她提起来,“你既这般听话,那便从了本王。” 说完便拉着黎清词进了侧边的洞府,这洞要比方才那洞小些,不过一应摆设却精致华丽,地上铺着兽毯,旁边一张水晶床,黎清词再次感叹这妖的财大气粗。 妖将她拉进来推到水晶床上,当即就要解下身上衣袍,黎清词见状急忙说道:“大王,民妇才刚劳作完,身上一股汗臭味,恐污了大王圣体,待民妇清洗一下再伺候大王可好?” 妖停下动作,在她身上那粗布衣服上扫了一眼,因她的识时务他赞赏着点点头,“你这村妇倒还乖巧。”说罢冲外面叫了一声:“十八。” 只听得外面有女子应道,“十八在的,大王有何吩咐?” “带六十七还是六十八……” “六十八。” “带六十八下去梳洗一下。” “是。” 妖说完便出去了,没一会儿便见外面走进一个女子,女子看到床上的黎清词,目光有些复杂,有同情有怜悯,却又无力摇了摇头,说道:“你往后在这里便叫六十八了,你随我来,我带你去梳洗。” 黎清词盯着眼前女子的脸,试探着叫到:“你是喜儿?” 女子目光诧异看向她,这称呼似触及到她的回忆,她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问道:“姑娘怎么知道我闺阁乳名的?” “我见过你母亲,你和你母亲长得有些像。” “母亲……”喜儿喃喃自语,“母亲她还好吗?” “身体还算硬朗,可因为思念女儿,一双眼睛早已浑浊不能正常视物。” 听到这话喜儿眼中滚下泪来,“是喜儿不孝。”说罢想到什么,喜儿问她:“姑娘如何见到我母亲的?” 黎清词却没回答,而是谨慎盯着她的脸,问她:“你可想与你母亲团聚?” 喜儿道:“我怎得不想,日思夜想,可……我也知我回不去了。” 黎清词见她神情郁郁不像作假,便道:“我乃仙门中人,此番来此便是为了捉拿此妖,你若想与你父母团聚,你便要听我的话,和我配合。” 喜儿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许久,灰暗的眼底露出几分亮色,“姑娘果真是仙门中人?” “果真。” “姑娘想要我做什么?” 黎清词便让她将她所知道的全部告知于她。喜儿知道的也不多,她并不知此妖究竟是何来历,只知他原身是条蛇。 他抓女人来此便是为了繁衍后代,这妖府有足足九九八十一个洞,里面错综复杂,隔一段路边有守卫的小妖,这些小妖都是那老妖的后代。 喜儿又带着她从某个洞中进去,便见这洞中两侧的崖壁之上又有无数小洞,与之前黎清词看到华丽洞府截然不同。这些洞肮脏简陋,阴暗潮湿,洞里关押着不同的女人,这些女人皆神情呆滞,状若痴傻,看着便知不是正常人。 喜儿道:“这些女子都是被那妖抓来的,如若不是我嘴巴乖巧会讨那妖喜欢,说不定我也被关押在此。” 黎清词数了一下被关押的女子大概有十几个,可她排名六十八,黎清词问道:“那妖应该不止抓了这些人吧?” “嗯,女人生完孩子之后若身体不好无法再生育便会被妖和那些小妖吃掉。若生出来的有残缺或者畸形的,也会被吃掉。” 黎清词听得皱眉。目光复杂看了一眼喜儿,“你来此可有生育小妖?” “生育过一次,不幸夭折了。”喜儿说完低下头,面上却全然不见孩子夭折带来的伤痛,反而隐约有一抹淡淡的厌恶。 黎清词了然,暗想恐怕喜儿的孩子不是简单的夭折,不过她并没有细问。 “姑娘,你在我家乡呆过数日,可知我原本是有婚约的,那与我有婚约之人是我同村的郎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成亲那日我被那妖抓走,我离开后那郎君后来如何了?有没有再娶良人?” 没有再娶,那郎君在你离开的第二年便郁郁而终了。 不过黎清词并没有将这话告诉她,她道:“我并不知那位郎君。” 喜儿有些失落,黎清词道:“待你出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喜儿眼底又重新燃起几许期待。 黎清词将妖怪洞府了解的差不多了,便用符纸给百里衍传信。 在月上中天时,百里衍终于感知了符纸震动,他拿出来细看,上面是一行字。 “东南八百里,驼峰山,乾卦方向,速来。” 喜儿带黎清词清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衫,那妖进了洞中看到水晶床上坐着的女子,顿时眼前一亮。身上尘土洗净,穿着简单的衫裙,头发随意披散,未施半点粉黛,像雨天过后天边一轮娇美清新的明月。 妖很满意,点点头,“是个娇俏的小娘子,本王定好好疼爱你。” 说完便向着黎清词扑过来,黎清词身形矫捷,在水晶床上一翻滚躲过了他的熊抱,那妖不解,沉着脸说道:“方才还夸你了,一转眼又不知好歹了?” 黎清词笑道:“大王,这得了美食要细嚼慢咽,哪能囫囵吞枣呢?” 妖眯着眼睛看向她,“你这村妇倒是有几分情趣,那你倒说说要怎得细嚼慢咽?” 黎清词道:“那我便与大王玩几个小游戏吧。” 妖倒是有几分兴趣,“什么样的游戏。” 一开始是蒙眼抓美人,那妖抓得不耐烦,将眼罩摘下,黎清词倒耐着心,哄着他又玩了捉迷藏,给那老妖在洞中一顿好找,最终耐心告罄,冷着脸道:“夜深了,美人也玩累了,今日便歇息,本王改日再陪你玩。” 说完就要来捞她的腰,黎清词本来还想再拖延一下的,不想那妖完全没了耐心,沉着脸道:“本王本是粗人,看美人娇美,想怜惜一下,若美人一再推脱,那本王也只能放下怜香惜玉之心了。” 黎清词想拖延时间等待大部队,这妖显然已经不想再陪她玩了。那妖说完便大步向她走来,黎清词深吸一口气,看样子也没法再演了。正要拔剑,便听得外面有小妖说道:“大王,有几个自称仙门的人打进洞府来了。”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3节 “仙门?”妖面色一沉,看向黎清词,黎清词也不再装,从神识中拔出本命法宝,那妖双目圆瞪,气愤道:“你竟是仙门中人?” “你这老妖残害无辜,我今日便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那妖大笑起来,“我倒还没尝过仙门女子,今日倒要好好尝一尝,也不知仙门女子的皮肉是不是比凡人要香一些。” 二人不遑多让,一时便厮打起来,黎清词听到洞外的打斗声,知道是百里衍等人来接应了,便引着那妖来到洞外,果然看到百里衍和一众捉妖小队的人正跟一群小妖厮打,那小妖已被杀的差不多了。 老妖看到满地的小妖尸首更是气愤,“我与你们仙门井水不犯河水,当年仙妖大战,我妖族一直退守在线外,为何你们仙门还死咬着不放?” 黎清词道:“你若安分守己,我们自然懒得管你,可你残害无辜,我们便要替天行道。” “好一个替天行道,你们也配?你们既然上门送死,那本王便成全你们。” 百里衍边打边退来到黎清词身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先抓妖。” 这妖法力极高,黎清词单独打他有些吃力,不过众人协助,要拿住他并不难,这妖也渐渐感觉寡不敌众。便见他又施展妖术,一阵黑纱袭来,好在众人早有准备,急忙以袖拂面,那妖却趁着众人不备,闪身逃进了某个洞中。 黎清词已从喜儿口中得知,这洞府只有一条出路,捉妖小队的人死守洞口,那妖逃不出去,想来还在山洞中。 黎清词先招来喜儿让她带着关押的女人们逃走,随后便与捉妖小队进洞中寻妖,路过一条三叉路时众人却犯了难。 陈金水提议道:“我们分头寻找。” 黎清词道:“不可,那妖法术高强,我们需合力才能拿下他。若分头寻找,力量分散,那妖定会趁着这时各个击破,更何况我们对此地地形不熟悉,需一起走相互照应。” 陈金水本就跟黎清词不合,陆远和并不在此,他是医修,法力低,便作为后方接应,此刻带队的人不在,哪轮到黎清词说什么就是什么,陈金水自然不想听黎清词的。所以陈金水依旧不同意道:“若一起走,万一那妖从另外的路逃走呢?还是分开寻找,这样不管他逃到哪条路都能堵住他,若见到那妖便立刻用符纸传信,走其他路的来接应就行。” 黎清词道:“用符纸传信并不及时,还是一起走最好。” 也不知道陈金水是不是就想跟黎清词对着干,她道:“那你们便一起走吧,我从这条路过去。” “你……” 说完便选了一条路去了。 有个和陈金水相熟的师兄也道:“那我便随金水走这条路。” 黎清词也没办法,最终只能同意分头寻找,每个洞去五人。黎清词和百里衍还有另外三位符箓派的师兄一起,行了许久却见眼前出现一深渊,这已是这条路的尽头了。 几人望着眼前深渊,符箓派师兄道:“看来那妖并不在这条路上。” 就在此时,黎清词符纸有亮光闪过,她拿起看,是梁靖安给她发来的。 “东北方,遇袭,妖在此处。” 黎清词眉头一皱,便与众人急忙往回走,来到三叉路时再往东南方向的岔路行去。果然没走多久便看到几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符箓派师兄上前问道:“你们如何了?” 梁靖安脸色苍白嘴角泛黑,他道:“遇到妖怪偷袭,我们皆受了伤。” 几人查看了一下梁靖安等人的伤势,见他们跟梁靖安状态差不多,皆是一脸苍白嘴唇乌黑,看样子不仅是受伤那么简单,应该还中了妖毒。 符箓派师兄先给几人腹下丹药,再将几人扶出洞外,来到那三叉路时,黎清词符纸再次闪烁,是陈金水发来的。 上面是简单的两个字,“遇袭。” 没办,黎清词只能先将受伤的几人扶到那开阔的洞府中,又怕他们走后妖怪突袭,便留下百里衍和一个师兄看守,黎清词和两个师兄师姐去救陈金水等几人。 陈金水那边跟梁靖安他们一样的状况,也是受了伤中了妖毒,黎清词和师兄师姐将几人扶到那开阔的洞中时,便看到百里衍已和那妖缠斗在一起。 那妖法术极高,百里衍打得有些吃力。那妖变化莫测,一会儿化出原身,一会儿又成人形,化出原身时,一个摆尾撞向百里衍,百里衍躲避不及,胸口被击了一下。黎清词看得惊心,不想百里衍退后几步,面上不见被击中的难受,却突然勾出一抹笑,不由分说握着刀又袭了过去,看得黎清词更心惊。 这妖也是诧异,此人竟越打越勇,越是受伤反而越是兴奋,那勾唇轻笑,眼冒红光的模样简直比他这妖还邪。 黎清词有些担心,她知百里衍会入魔道,生怕他杀戮过重产生魔念,是以并未思索太久,交待师姐好生照看伤员,便也提着剑加入战斗。 有黎清词分散火力,百里衍便也轻松了一些,不过打斗间隙他却冲黎清词道:“这妖毒凶险,你快退开。” “速战速决,尽快拿下这妖。” 那妖听到两人议论,哈哈大笑起来,“不自量力!” 说完突然又化出原身,一个神龙摆尾,又长又粗的尾巴向黎清词袭来。黎清词急忙闪身躲避,不想那妖尾中竟突然飞出一根像蝎子似的倒刺,黎清词反应也快,再次腾挪躲避,不过即便她身形矫捷,那尾刺还是在她手臂上划了一下。轻轻的一划,只是皮外伤,并不深,可奈何那尾刺上有妖毒,那伤口顿时发黑,黎清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封锁了她经脉,她再也使不上力。 不好,她也中毒了! 百里衍收回目光,并未犹豫太久,那嘴角依旧勾着一抹弧度,可眼底却冷得渗人。那妖见击中了黎清词,正是得意,便给了百里衍可乘之机。百里衍急忙将浑身灵力附于刀刃之上,以一种快得如鬼魅的速度,转瞬便来到那妖跟前。 那妖还未回神,眼前突然出现百里衍那张脸,此刻现出原身的妖,偌大的蛇身上满是寒光凛凛的鳞片,一双眼睛大得像两个红窟窿,蛇信嘶嘶嘶勾动着空气,看着便觉可怖渗人。 对着这颗巨大的蛇头,百里衍却勾着笑,一双眼睛却宛若深渊般,嗞嗞冒着寒意。妖怪骤然对上这双眼睛,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双眼睛里百里衍的影子一歪,随后那影子便快速坠落。 百里衍再次落于地上时,妖的那颗头才砰砰坠地,百里衍收起刀,那巨大的蛇身也嘭一声砸在地上。 第37章 他是魔 黎清词见状松了一口气, 那妖总算被捉住了。不过她们损失也很惨重,伤的最重的两位师兄已经不省人事,陈金水伤得倒不重, 有个师姐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黎师妹都说了不能分开,你执意要分开, 害得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陈金水想要辩解,可看着倒下一片的同门她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众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临安城中,得知那些被撸来的女子有些已被各家认领, 有些却一直无人来认领。这些女子被关押多年,早已神志不清,有些人家便不愿意来认领, 临安城主便只能将他们安置在别处。 临安城众人听到仙门将妖击杀,皆纷纷出来欢庆,和满城的欢欣鼓舞对比起来,捉妖小队简直愁云惨淡。 陆远和查看完众人的伤势, 摇了摇头,“伤倒是好治, 但妖毒不好解。” “那如何是好?”临安城主问道,“诸位侠士帮忙捉妖换临安一片净土, 若有用得着在下地方, 在下定万死不辞。” 黎清词受伤不深, 中毒也不深,倒是比其他伤员精神更好些,听到这话她问陆远和:“还有陆师兄无法解的毒吗?” “天下之毒成千上万且不同的毒变化莫测,谁能保证所有毒都能解?” “此毒可凶险?”黎清词问道。 “嗯,若不及时解毒, 恐有性命之忧。” 尚还清醒些的成员听到这话皆是发出一声声哀叹,甚至有些已抽泣起来。 “我父母年事已高,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他们,若得知我身死的消息,他们怎么能承受?” “我已和表妹约定好,待学成归去便和她成亲的。” 黎清词面色凝重,问陆远和:“此毒没有可解之药吗?” “也不是不能解。” 听到这话抽泣的声音立马停住,纷纷向陆远和看去,陆远和道:“虚怀谷医修大能甚多,且虚怀谷中养着许多别地没有了灵药灵草,我解不了的毒也只有去虚怀谷一试。” 听到可以解毒,众人心底升起希望,可听到是虚怀谷,脸色又凝重起来。虚怀谷谷主唯一的儿子贺章,虽是个杀人剥皮的恶人,却是虚怀谷谷主的心头肉。本来昊阳神君要保他一命,却不知被何人破了昊阳神君的法阵将贺章杀害剥皮了。 此事洪都门一直没调查个结果,虽然昊阳神君已给了些灵宝给虚怀谷安抚,但贺章终究是在洪都门死的,虚怀谷谷主又那般重视这个孩子,即便贺章杀人在前,可也难免会神奇怨恨之心。 也不知他们此次去,虚怀谷愿不愿帮忙。 陆远和听到众人议论,说道:“虚怀谷早已与仙门约定,只要仙门中人相求虚怀谷都需全力救治,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虚怀谷还在仙门,便要遵守约定。” 听到这话担忧的众人也松了一口气,事不宜迟,陆远和便让城主安排人送他们去虚怀谷。 虚怀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从峡谷劈开的山路与外界来往。不过这地方是真美,浓绿成烟的山林团抱,各色山花错落其间,谷底还有一条小河潺潺流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风景绝佳。 虚怀谷坐落在山脚,大门守卫见到一行人,急忙上前拦住问道:“来者何人?” 两辆马车拉着受伤中毒的几人,陆远和和百里衍一人驾驶一辆,陆远和走在前面,此刻便跳下马车一拱手说道:“在下洪都门陆远和,与师弟师妹们奉命捉妖。期间师弟师妹不幸身中妖毒,特来虚怀谷求药。” “洪都门?”守卫听到这话态度好了些,说道:“陆师兄在此等候,我去通报谷主。” 没一会儿虚怀谷谷主秦雨嫣便走了出来,陆远和拱手行礼,虚怀谷谷主也没浪费时间,问道:“伤者几人?” “九人。” 秦雨嫣便指挥身后的随从帮忙将马车上的伤者扶下来,而秦雨嫣很快看到了黎清词。 秦雨嫣目光微眯,“黎清词也在其中?” 陆远和道:“嗯,她是为捉妖受伤。” 秦雨嫣面色沉了下来,她向前几步走到距离黎清词不远的地方,将她上下打量。此刻黎清词中了妖毒嘴唇乌黑身体虚弱,再无半点意气风发。秦雨嫣冷笑一声,问道:“黎清词,那日涠洲洲衙有过一面之缘,你可还记得?” “记得。”黎清词道。 “当日你诱使我儿承认是他杀人剥皮,终害得我儿身死,此仇我可一直记着的。” 黎清词没说话,她大概也猜到虚怀谷谷主或许还记着私仇,毕竟她膝下只有贺章一个孩子了。陆远和道:“虚怀谷曾与仙门约定,仙门求救虚怀谷不能不救,黎清词也是仙门中人,更何况此次捉妖她功劳最大。” “是虚怀谷与仙门的约定而非我,进入虚怀谷谷内会经过我的私宅,其他人可以经过,黎清词不可以。不过虚怀谷背后有一处老鼠洞,她可以从那里进来。” 听到这话黎清词皱眉,看样子虚怀谷谷主是不会放过报私仇的机会的。虚怀谷和仙门有约定不能不救仙门中人,她自然不能阻止黎清词进谷救治,但肯定不会让她那么容易进去。 陆远和听到这话面色也不太好看,“她身中妖毒,又捉妖有功,同为仙门,谷主又何必为难。” 秦雨嫣道:“这是我和黎清词之间的私事。” “谷主……”陆远和还要说什么,黎清词道:“算了陆师兄,先让师兄师姐们进去,他们有些中毒深的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陆远和沉着面色思索片刻,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帮忙将伤员都抬下来。 骤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将众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见百里衍此刻正飞身半空之中,那一阵噼啪声便是百里衍轮着刀将虚怀谷的门匾砍了下来。 虚怀谷守卫见状,怒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话音刚落下,一阵刀风袭来,便见方才说话那人被一阵气墙直接撞飞出去,摔在溪边人事不省。百里衍这才从半空中飞身而下,握着刀,对着虚怀谷谷主的方向,面色冷然说道:“你若折辱了黎清词,或者让她耽误治疗死了,你虚怀谷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秦雨嫣微眯着眼睛,“哪里来的狂妄小儿?!” 黎清词望着眼前的百里衍觉得他有些陌生,年少的阿衍不会有这么重的杀气,她心下担忧起来,生怕他杀戮之心太重会激发出他的魔念,黎清词急忙叫住他:“阿衍不得如此!” 这一次百里衍却没有听话退缩,他对着虚怀谷谷主,面色依旧冷然:“你可以试试,这里无人是我的对手,若你再折辱她,我便杀光这里。”说罢提刀对着谷主,眼底晕染杀意,语气慢条斯理却冷,“那就先从你开始。” “百里衍不得无礼!”陆远和在一旁沉声呵斥道。 百里衍却全然不做理会,他看向谷主,问她:“救还是不救?” 谷主抿唇压抑着怒火,片刻后说道:“将他们一起抬进去。” 百里衍这才收起刀,走到黎清词跟前将她打横抱起,黎清词本想说些什么的,奈何妖毒入体渐深,她已经没有了力气。 鸠聿山带着黎怀婉回到魔族府邸,黎怀婉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装潢和气派的门楣,她道:“你在魔族竟这么大的排场?你到底什么来头啊?” 鸠聿山道:“我告诉过你了,我尊号连横。”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4节 “连横?那是魔族的什么官?” “不是官是称号。” “唔,那你在魔族是什么官?” “天师。” “天师?天师是做什么的?” “魔王的左膀右臂。”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 “把好像去掉。” “……” “你先在这里歇着,我还得去一趟王宫。” 黎怀婉点点头,虽说做不了黎家大小姐了,不过这里看上去也还不错,这鸠聿山看上去有些来头的,只要不得罪她,她在魔族过得应该不会太差。 连横来到魔王的寝殿中,巨大的屏风挡着里间,没有墙壁隔断,里面那一声声女子凄厉的惨叫清晰传来。 连横见怪不怪,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极有耐心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凄厉的叫声渐渐停了,没一会儿有魔族宫人进来将人抬了出去,鸠聿山淡淡瞟了一眼,却见那女子面色苍白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屏风侧面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身上罩着如水般垂感极佳的长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半个胸口。面上还有未干的汗水和不太正常的潮红,头发也有几分凌乱,看上去浪荡不羁。可身上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压迫感却让人不敢直视,即便浑身散漫也让人不敢有半分怠慢之心。 鸠聿山急忙跪地叩首行礼,“见过尊主。” 男子斜坐在榻上,一双桃花眼轻挑,笑意盈盈,额头上还有一抹花瓣形状的魔印,竟有几分女子的娇媚,看着便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听说事情办砸了?” 语气不带半点责怪,可鸠聿山后背已出了一层汗,“尊主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力,不过属下已打听到百里衍的行踪,还望尊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属下定拿下百里衍项上人头奉于尊主面前。” 男子却没应,似乎没什么兴趣似的,骤然问了一句:“你从仙门带了个女子回来?仙门女子从小被灵气滋养,生得娇媚多姿,不知你带回的女子是什么样的?怎的不带她一同来见本王?” 鸠聿山低头,眉心微皱,却继续惶恐说道:“我带回的女子和仙门其他女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身体残废,在我给她魔气疗愈她身体前,她只能依靠轮椅行动,连大解小解都无法自己控制。常年如此,身上早腌出一股奇怪的味,不带她来便是恐她有辱尊主圣体,冲撞了尊主。” “原来如此。”男子便没有再问,终于回到正题上,问道:“这次你可有把握?” 鸠聿山松了一口气,知他是问百里衍,鸠聿山道:“这次若不杀掉他,那属下便以自己人头为祭。” 男子点了点头,突然悠悠然说了一句:“先王流落在外的血脉都已经诛杀得差不多了,就这百里衍最难杀,这次可不准再出什么差错。” “属下遵命。”鸠聿山说完犹豫着看了上首男子一眼,男子便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尊主可否将红影卫拨一批给我?” 红影卫是魔王的贴身暗卫,来无影去无踪,行踪鬼魅且个个功法高强,每一人都身怀绝技。 男子冷笑,“你口气倒还不小。” 鸠聿山急忙又将头埋在地上,说道:“属下想保证万无一失。” 既然他也立下军令状,而且那百里衍他也没放在眼中,用红影卫也是大材小用了,不过为了确保无遗漏,男子便点了点头说道:“便给你,但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属下领命。” 鸠聿山回到府邸,却发现黎怀婉不在,他急忙要去寻,就见黎怀婉从门口进来,鸠聿山道:“你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怎的还乱跑?” “我就出去走走,不过你们魔族好生奇怪啊,看着荒凉,天空也是灰蒙蒙的,街上却热闹非凡,店铺酒肆也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好生繁华。” “九渊便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我方才在街上,听人议论说你们魔族的王是魔族甚至三界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是真的吗?你是魔王的左膀右臂应该天天能见到他吧?何时也带我去见见,我也想看看这三界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长什么样。” 鸠聿山眼神不虞看了她一眼,“真是天真,魔王岂是普通人想见就能见的?” “我就随便说说的啊,不过他是魔王,他的功法应该很高深吧?” 鸠聿山目光意味深长起来,“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最好,至高无上之人就不是普通人可以肖想的。你们仙门不是最讲究中庸之道吗?若攀上不该攀上的,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他们流着什家血脉的都是一群疯子,魔王什凌云如此,那百里衍也是如此。 当然这话鸠聿山没有说,魔族地界到处是魔王耳目,自该慎言。 鸠聿山道:“我还有事情要办,此地不同仙门,你若想安然无恙便好好呆在这里不要瞎跑,待我回来。” 黎怀婉道:“你怎么刚回来又要走,罢了罢了,好好呆着便好好呆着,这么多年也都是好好呆着,也习惯了。” 鸠聿山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又道:“待我回来再带你逛,魔界也有许多好玩的地方。” 黎怀婉眼底一亮,“那行,你可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 虚怀谷的草药果然厉害,经过几天的修养,黎清词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不过有几位师兄师姐中毒深的,还得再休息一段时间。 黎清词所在的房间外面有一条山间瀑布,瀑布下河水清澈见底,河边水车没日没夜旋转,轱辘转动的声响和潺潺的水声交织成曲。 黎清词坐在门口看着飞瀑如银河般坠落,目光上抬便能看到山崖上的花草,鼻端是清新的青草香,心情怡然,感觉身体也清新明净了起来。 百里衍没说话,就在旁边静静陪着她,骤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这里清新静谧的氛围,那是一种类似于鸟叫与竹哨和号角相混合的声音,沉闷却又尖锐,冲破空气而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怖感。 “什么声音?”周围有人疑惑。 黎清词却立刻就听了出来,她看向百里衍时眼中满是担忧,“是魔族。” 陆远和正与虚怀谷谷主在药田间闲逛,这里有许多仙门没见过的药材,谷主一边走一边同他介绍。 “以前贺章在洪都门时便写信告诉我,说门内有一位师兄名叫陆远和,多番照顾于他,今日得见陆师兄,若贺章还在定会拉着我好生感谢。” 说到此处,谷主面色郁郁叹了一声。 “人死不能复生,谷主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可要怎么才能节哀呢?” 陆远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扶手立于药田之上,抬头望了望四周,四面山丘耸立,山丘外面天高云淡。 陆远和表情也是淡淡的,说出的话却透着惋惜,“贺章是难得一见的医修奇才,确实可惜。” “我早已说过,让他不要将太多时间用于画上,他于画上造诣不高,可他偏生不听。总要去画他那什么神女,非要画一副旷世奇作。如今……如今……我所痛的不仅仅是骨肉分离,生离死别,也痛我虚怀谷已后继无人,我身边虽有医术卓绝的弟子,却再无像贺章那样对医理一点即通,融贯古今的奇才了。” 陆远和听罢也是深深叹了口气,“是啊,无论何门何派,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 一阵沉默之后二人便听到那一声沉闷的哨响,陆远和看向谷主,“是谷内的信号?” 谷主皱眉,“不是。” 听到那阵奇怪的声音,不少人都来虚怀谷门口查看,黎清词和百里衍也在。虚怀谷谷主秦雨嫣和陆远和来时门口已围了一圈人,众人见到谷主,纷纷让开一条路。 秦雨嫣走到人群最前方,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人,只见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绛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定麂皮帽,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帽子造型奇特,上面装饰着骷髅样的饰品,那样诡异的饰物是仙门绝不会有的。 这人脸色白得渗人,这样的白秦雨嫣只在死了几天的人脸上看到过,此刻大白日看到此人,不免让人觉得诡异。 “你是何人?”秦雨嫣问道。 “魔族天师连横。” 周围人听到魔族皆下意识后退一步,顿时议论纷纷。 “魔族?”秦雨嫣倒还保持着镇定,问道:“我虚怀谷与魔族从未有过过节,魔族怎的来此?” 鸠聿山指向秦雨嫣身后某处说道:“我是为他而来。”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落在人群中百里衍身上,鸠聿山又接着道:“我与其他人无仇,只要他,把他交出来我们立刻离开。” 鸠聿山话落就见他身后原本空白的地方影影绰绰显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这些身影如实如虚,若隐若现,皆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诡异的面罩。即便此刻谷中空气清新天清气朗,因这些人影的出现,周围空气竟不自觉沉闷起来,就连天色也暗沉了几分,一种鬼魅的恐怖感笼罩而上。 来人是魔,那一群密密麻麻若隐若现的身影能看出人数众多,不禁让人头皮发麻。一阵风过,风丝里似也透着死亡般的阴冷。 众人面面相觑,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怖感让此刻山谷门口的众人皆一脸黯然。 百里衍在众人目视中走到最前方,他道:“我跟你们走,既是来寻我,便和其他人无关。” 为首的鸠聿山道:“这是自然,我们只要你。” 百里衍向身后看了一眼,准备向黎清词告别,不想黎清词却走到他跟前将他挡住,她冲鸠聿山说道:“百里衍是我同门师弟,洪都门学子训中,师门间要互助友爱,魔族欺辱同门,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黎清词话落,就见一人也跟着站在她身边,黎清词侧头,却意外发现此人是陈金水。陈金水一脸愤然拔出剑来说道:“先不说百里衍师弟与我是同门,再说百里师弟斩除妖物救我性命,今日我也定不允许魔族欺辱于他。” 陈金水话落,也有几名师兄师姐站出来,纷纷拔出各自法宝。 鸠聿山见状冷冷笑了一声,“他可不是你们仙门师弟,他是魔。” 此话一出底下又是一片哗然,那几个拔剑护在百里衍身边的师兄姐也带着疑问向百里衍看去。 倒是黎清词始终面色不变说道:“魔族休要挑拨离间,百里衍他并非魔,他入洪都门便已验明身份,没有魔骨,怎会是魔?” “他是魔族叛徒留在仙门的血脉,他天生是魔。我魔族清理叛徒,本是我魔族私事,与你们仙门无关,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及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杀他,自然什么样的理由都会找。” 黎清词毫不退让,周围师兄师姐见状便也没再怀疑,依旧挡在百里衍跟前,势要与同门共进退。 “你们既然这般不自量力,那便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虚怀谷只有一条出口,此刻皆被魔族封锁,要来个瓮中捉鳖。魔族众人来势汹汹,且那一道道鬼魅若隐若现的身影便知他们个个功力高深,此战定是血战,恐是九死无生。 可仙门之人又岂会屈从于魔,不管对面说百里衍身份如何,只要他一天是洪都门弟子,他便是仙门中人,仙门中人便该互相帮扶。 便是虚怀谷中那些灵力低微的弟子也都纷纷拿出武器要与洪都门共进退。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大战一触即发。然而黎清词意料中的血战却并没有出现。 鸠聿山抬手,只要他一声号令,魔族的红影卫不出一刻就能将这里所有人杀光。然而那半抬的手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见魔族所站的位置上方骤然有一道晃眼的亮光闪过,那亮光来得突兀,魔族众人纷纷抬头看,虚怀谷门前的众人也看过去。 画面就在这一刻定格,时间也好似在这一刻停滞了似的,事情究竟怎么发生的无人知晓,那亮光就闪烁了那短短的片刻,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又毫无预兆突然消失。而亮光下方,魔族所站之地,骤然一阵风吹来,那站在最前方的鸠聿山和他身后那一道道鬼魅若隐若现的身影,依旧保持着目光往上看的姿势。 诡异的是,风过后,那一大片人影却如细沙一般纷纷坠落于地,方才还密密麻麻站在那处的人就这般凭空消失了。虚怀谷众人见此情景皆是一脸诧异,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氛围干涩凝滞许久,就见虚怀谷谷主小心翼翼走到那一堆落沙跟前,捞起一把落沙放到眼前查看,她顿时拧眉,面色崩得很紧,“是骨灰。” “骨灰?”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5节 “怎会如此?” “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清词也小心翼翼走过去,看着眼前一大片白色的沙,这竟全是骨灰?所以方才魔族那群人,那一堆鬼魅的身影,甚至魔族的连横天师,竟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堆骨灰? 是虚怀谷御敌的阵法吗?可黎清词看谷主也是一脸茫然,那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群看着就不好对付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们眨眼间落地成沙? 落地成沙? 黎清词骤然想到那日她看到许宓师长舞剑,她身姿优美,舞姿蹁跹,然而蕴藏在舞姿下的剑招却迅疾如风,只是普通人眼睛分辨不过来,迅疾剑招重叠成影,便放缓了动作,看似一招实则已经出了多招,那时她周身梧桐叶纷纷坠落,却在落地时成了沙。 那是太虚剑法。 第38章 大魔头现身 黎清词突然向周围看去, 又向头顶看看,方才悬在半空中的亮光已不见。骤然想到,或许方才悬在头顶的亮光是剑影, 一把无形的剑,快速挥动时折射着太阳的光亮。 可是究竟何人能有这样的能耐,魔族那一群鬼魅再加一个连横天师。那连横天师的法力连黎清词都看不透, 而他竟毫无招架之力,转瞬间便成了一堆骨灰。 许宓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能耐,是哪位长老吗?是不是他们这次捉妖之行一直有某位长老暗中保护? 此刻虚怀古门口的众人皆是一脸疑惑, 有人道:“他们……那些魔族,他们都死了吗?” 无人回答,不知过了多久, 谷主微倾手,手上的沙随风吹落,她站起身皱着眉头,说道:“都死了。” “竟都死了?怎么死的啊?” “我也不知, 是谁出手?”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看过去, 可都无一结果。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谁出手, 可这群魔族终究是死了。 黎清词同百里衍回到虚怀谷, 黎清词道:“究竟是何人出手杀了那群魔?” 百里衍摇摇头, 有些心不在焉,黎清词没听到他说话,侧头看去,对着他神色,黎清词道:“阿衍, 你在想什么?” 百里衍道:“这里距离苏城不远,我想回去一趟。” “回你舅舅家?” “嗯。” 黎清词没有多问,道:“那你同陆师兄说一声。” 百里衍便去找了一趟陆远和,毕竟捉妖小队是由他带队的。几个师兄师姐的毒还未完全解,他们还得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百里衍来回两天便可回来。陆远和便也同意他回家中看看。 得了陆远和同意之后百里衍便快马加鞭往苏城赶去,苏城是凡人聚集的城市,繁华热闹,路过一处街巷,那边舅舅正好有一间铺子,却见铺子前面围满了人,百里衍从人群中看到了舅舅。 他勒马停下,快步走过去。 “此物乃我外甥从洪都门捎给我的,是洪都门中符箓堂佼佼者画的符,贴在家中可镇邪祟,保家宅安宁。此物则是洪都门出品的宝盒,上面汇聚灵气,放在家中可镇宅,若有病痛的,受灵气滋养便可百病全消。” 百里衍皱眉,他什么时候给舅舅寄过这些东西,他挤开人群,百里光看到他突然出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看,不是百里衍是谁。 “哎哟哎哟哟,看看这是谁。”百里光将他拉到跟前,“各位父老乡亲,快瞧瞧,这便是我那在洪都门的外甥啊。” “哎呀,是仙长啊,仙长此番回来可有带什么法宝,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百里衍还有急事要问,冲百里光道:“我找你有事,借一步说话。” 百里光便暂且跟众人作别,和百里衍进了铺子里,进了里间。穿过院子,又进了某间房,百里衍将房门关上,也懒得过问百里光为什么要冒充他的名义卖些弄虚作假的东西,他直接问他:“舅舅,我是魔吗?” 百里光也没想到百里衍突然回来是问他这个问题,他被问懵了一瞬,随后试探着反问他:“你魔骨长出来了?” 听到这话,百里衍好似遭雷击一般,他阴沉着面色,问道:“什么意思?” 百里光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这事儿本来也瞒不了多久的,百里光道:“你怎的突然来问我这个问题?” “我就想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方才说什么魔骨长出来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是凡人与仙门之人所生,我为何会有魔骨?” 百里光叹了口气,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百里衍道:“我着急回来便是为了弄明白我的真实身份,舅舅你不该隐瞒我。” “我没想隐瞒你,你或许真是魔。” “什么意思?什么叫或许真是魔?我怎么会是魔?” 百里光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斟酌了半天才说道:“你娘亲是魔。” 百里衍又仿若被打了一闷棍似的,他下意识呢喃道:“我娘亲是魔?我娘亲怎会是魔?你们都是凡人,外公外婆都是凡人,她怎么可能是魔?” “你娘是抱养的。” “……” “我爹娘一开始也不知她身份,只以为她是谁家生了女儿嫌弃不要丢在路边的。我爹娘看着可怜,便抱回家养着,本来一开始也是好好的,直到后来你娘长出了魔骨,我们才知她是魔。不过这事儿也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近几年却有人时不时来家中打听你娘的情况,我不知那些人的身份,却感觉他们跟魔族有关。” 百里衍从房中出来时整个人跟失了魂魄一样,那群魔一直追杀他,他以为他们是胡搅蛮缠,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一直以为他娘亲是凡人,凡人与天衍宗人所生的孩子怎么是魔,可现在舅舅告诉他,他的娘亲是魔,他没有魔骨是因为他还没长出魔骨。 他突然想到那黑影的话。 “我是你,我天生就是魔,你没魔骨是你还没长出魔骨。” “如若她知道你是魔,你觉得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我竟是魔?我竟是魔? 曾出现在脑海中那些可怕残忍的想法,那种面对杀戮之时的兴奋,他以为只是他的癖好,原来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魔念在作祟。 他乃正派之人一直克制压抑,如今想来却着实可笑。 他本就是魔,天生是魔,他压制又有什么用? 晚上,黎清词没有睡意,夜晚的虚怀谷格外静谧,耳边只听得潺潺流水声和埋在草间的唧唧虫鸣。头顶天幕辽阔,月明星稀,苍穹浩瀚无垠,黎清词抬头看了看星星又低头百无聊赖走几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氛围,黎清词还没看到来人便已闻到一阵清淡药香,抬头一看,果然见陆远和站在不远处。 “陆师兄?你也没睡?” “在看药方,你呢?这么晚没睡,可是在想着百里衍?” 被打趣了黎清词也没害羞,反而走近了两步一脸促狭看着他,“陆师兄醉心药理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竟也这般细腻懂儿女情长?” “你师兄我如何醉心药理也只是个俗人,岂会不懂俗事?” “嗯,是是是。” “年轻人谈情说爱也是常事,我也乐意看见有人情终成眷属,不过也不可耽于情爱影响了修炼。” 嗯这会儿味儿对了,这才是属于陆远和老学究的样子。 黎清词道:“师兄放心,修炼从未拉下过。” “那便好,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陆远和离开黎清词便也回去了。陆远和敏锐一语中的,她确实在想百里衍,都走两天了阿衍还没回来,不知在舅舅家中发生何事了。 不过让黎清词欣喜的是,第二日一早百里衍便回来了。 “阿衍?”黎清词一脸欣喜,却发现百里衍面色不太好,眼窝凹陷,眼睑处一片青紫,唇上也毫无血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黎清词担忧道:“是一路太累了吗?怎的看上去那么疲惫?” 百里衍目光复杂看向眼前人,只有两日不见,此刻再看到熟悉的人,却仿若隔了千山万水。 往日只觉是平常,可现在,他们一个仙门一个魔,若一旦他身份暴露,往日里那些点滴平常事或许也会成奢望,就连此刻她面对他的笑意也会是奢望。 想到此处百里衍心中又是一阵绞痛,额头也不禁蹙起。 黎清词见状,又关切道:“还是说你舅舅家中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了?清清,若我告诉你,我是魔,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可是这件事他绝不能说出口的,决不能让她知道他是魔,若她知道了,他们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沉默片刻他也只是说道:“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便先去休息一下。” 其实也不想休息,两日不见了,脑海中每时每刻都是她的影。不过百里衍还有事情要做,便点点头,“好。” 黎清词先送他回房间,离开时冲他道:“我晚些再来找你,你好生休息。” “嗯。” 黎清词离开,百里衍等待片刻确定她一走这才推门出去。 虚怀谷谷主秦雨嫣正在查看近几个月虚怀谷的药材库存数量,无意间一抬头骤然发现屋中多了个人。 秦雨嫣沉眉,冷声道:“洪都门教学严明,弘扬礼学,你作为洪都门学子竟这般无礼,不通报一声便擅闯我虚怀谷库房中?” 百里衍懒于和她解释,直接说明来意,“听说虚怀谷有一种药叫化骨散。” “你打听此药作何?” “我想要。” “你想要我便给你?怎的,又想拿我全谷性命威胁?” 百里衍嘴角微勾,“你若给我,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杀了贺章。” 秦雨嫣神情一僵,随后缓慢自桌前站起,她眯眼看着眼前人,“你知是谁杀了贺章?” “当然,这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谷主沉默片刻,走到库房某处从一个暗格中拿出一瓶药,在递过来之前,她道:“这化骨散极凶险,就连我用药也要格外谨慎,只给骨头坏死的病人化去坏骨所用。你拿来作何用?” “你既要同我交易,便不该问那么多。” 谷主便并没多言,将药递过去,然而百里衍接过前她却又说了一句:“你最好不要滥用。” 百里衍没有接话,将药接过放入怀中,秦雨嫣道:“药已给你了,你该告诉我是谁杀了贺章。” 百里衍笑了笑,“其实很容易猜到的。” “很容易猜到?” 百里衍目光落在秦雨嫣身上,目光渐深,笑意渐浓,“便是昊阳神君本人。” 秦雨嫣面色凝重下来,她死死盯着百里衍的脸,“你在耍我?”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6节 “我为何要耍你?但凡动动脑子便知道,这世间有几人有能耐破昊阳神君的阵法?” 谷主没说话,面色却越发凝重起来,“怎么可能?昊阳神君本想保我儿贺章一命的。” “昊阳神君要保贺章是出于对虚怀谷的人情,可贺章本就该死,若贺章不死昊阳神君亲自制定的律法便成了笑话。所以此计最好,既让虚怀谷觉得他足够关怀,也给了大众一个交待,杀人者就得死。” “不,不可能,昊阳神君已许诺保下贺章,若又将贺章杀了,他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都怀疑不到他头上,毕竟谁会自己动手打自己的脸?” 秦雨嫣神色复杂看向他,触及他脸上那神秘莫测的笑意,一时竟让她对他的话不辩真假,片刻后秦雨嫣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实际上那日我本想去给贺章一个教训,贺章对黎清词用毒,虽然后来贺章被逼着给了解药没造成什么后果,但黎清词是我心爱之人,我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不过昊阳神君的阵法拦住了我,我过不去,可我无意中看到一个人进了关押贺章的山洞。那人身上威压太盛,我看不清他的脸,可世间有此强者气息的,我只能想到昊阳神君本人。” 谷主良久不言,百里衍道:“真相我已告知于你,药我便拿走了。” 百里衍回到房中,握着那药沉思许久,脑海中骤然响起那混沌的声音。 “你拿化骨散做什么?” 百里衍面色凝重,似在回答那声音,又好似在自言自语,“听说这化骨散服下之后会让全身骨头融化。” 那么那藏在深处还未长出的魔骨也会融化,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特殊,只要不死,骨头就会重塑,到时自会长出新骨,而魔骨融化就再无长出的可能。可如此一来他的灵根也会毁掉,多年修为尽散,长出新骨可让他如正常人般生活,但从此他不能再修炼,只能成为一个凡人。 可即便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凡人他也不想成魔,若他成了魔他和清清就再无可能。仙门与魔族对立,清清长于仙门,绝不可能与魔为伍,所以在她发现他是魔之前,他要将身上所有与魔有关的东西清洗干净。 百里衍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解开瓶盖便要将那化骨散一股脑儿灌进去,可体内黑影知道他要做什么,属于黑影的意识在他体内涌动,挤压,控制着他的动作,那要喝药的手便僵在半空中。 “蠢货,你竟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若他毁了魔骨,那么未来的百里衍也会变得一无所有,成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那他踏过的刀山火海,经历过的九死一生,便毫无意义。几乎是涅槃重生才有了那强大的魔念,他怎能让这蠢货将这一切毁于一旦。 “你可知骨头融化时会经历怎样的痛苦?会让你生不如死!” “即便生不如死,我也绝不会成魔!” “你这么不想成为魔?”黑影混沌的声音轻笑,带着恶作剧一般的轻蔑,“那怎么行呢?你不仅是魔,你还会成为魔族最大的魔头。” 握着药瓶僵在空中的手腕慢慢翻转,百里衍极力想要控制,却不敌体内那黑影。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控制不住手腕扭转,那药瓶缓缓向一侧倾去。他咬着牙,反抗着,却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药瓶中的水倒在地上,直到一滴不剩。 混沌的笑声在脑海中扩散,“好好跟你这具身体告别,我会让你看着你是怎么成为魔的。很快那个女人就会知道你并不是仙门的百里衍,你是一个魔,一个魔。” 百里衍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他怒声道:“你,你给我住手!” 话闭,百里衍骤然感觉尾椎处一股灼热的痛楚袭来,仿若有一根无形的春笋在尾椎处蠢蠢欲动,一点点破土而出,一股针扎一般的疼痛在尾椎骨处蔓延,如火烧般的痛楚传遍四肢百骸。 “不要!你给我住手!住手!” 疼痛让他有片刻失智,不自觉有灵气震出,将房中桌椅摆设震得七零八碎。他疼得弓着腰,一边咬牙抵御疼痛,一边大声叫着,“住手!快住手!” 黎清词听到动静急忙过来查看,一进房间便看到满地狼藉,而百里衍站在房中,双手撑着膝盖,有压抑的呻吟在他口中溢出,他不断冲谁大叫着,“住手!住手!” 黎清词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上前扶住他,“阿衍,阿衍你怎么了?” 流散的灵气下意识要将她震开,可她熟悉的声音终于让他疼得崩溃的理智回笼。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侧头看向黎清词,对上一张担忧的脸,体内那剧烈的疼痛似乎缓了一些。 “清清?”他疑惑轻唤。 黎清词很快察觉出百里衍身上的异常,他身体烫得惊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仿若有一团火在燃烧,而她也察觉到了他身上溢出的黑色气息,那是魔气。 更可怕的是,黎清词还没来得及帮他掩藏,虚怀谷中不少人听到百里衍房中的动静都过来查看。 “百里师弟怎么回事?”有个师兄问道,正要上前,可骤然看到了萦绕在百里衍周身的黑烟,那师兄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一步,“这,这,这是……” 其他跟过来的师兄师姐还有虚怀谷弟子见状也都纷纷后退,有人惊声叫道,“这,这是魔气啊!” 百里衍有些绝望闭上眼,那股剧烈的像皮肉切开的痛苦渐渐平息,他清晰感知到了尾椎骨处多出的异物。有那黑影的作用,掩藏在深处的魔骨提前长出。 魔骨完全长出后反而不疼了,可百里衍也知道,往后一切便都不同了。 他不再是仙门的百里衍,他是魔。 围观的人群中骤然让出一条道,是虚怀谷谷主和陆远和走了上来,陆远和是此次捉妖队的领队,他一到,便有人冲他道:“陆师兄,你,你看百里衍身上那是不是魔气?” 陆远和目光落在百里衍身上,神情有些凝重,“你是魔?” 黎清词急忙挡在百里衍身前说道:“陆师兄,百里师弟在入门前是验明过身份的,他并不是魔。想来是被那群魔族嫁祸,在他身上放了什么东西,我们不要被迷惑起内讧。” 百里衍目光复杂望着挡在他身前的人,都到这时候了她还认定他不是魔。他是该感动,还是该害怕,若她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因为这份绝对的信任而产生更可怕的失望? 陆远和目光微眯在百里衍身上上下打量,随后说道:“他有魔骨,或许以前没有,可是现在有。魔骨长在身上,非人可以嫁祸,他是魔。” 这话一出,周围人再次纷纷后退,议论声四起。 “怎么会?百里衍竟然是魔?” “看样子之前那抓他的那群魔并不是故意嫁祸?” 黎清词也没想到百里衍会突然长出魔骨,她本以为他为魔是因为后天的魔念,她甚至怕他杀戮太重激发了他的魔念一直在帮他控制。却没想到他竟有魔骨,不过也没什么好诧异的,她本就知道他是魔。 这是这魔骨长得太突然了,之前还完全没有,怎么突然间就长出来了。她看着眼前这群人,以仙门和魔的势不两立来看,他们若知道百里衍是魔,绝不可能放他离开。来不及多想什么,她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带着百里衍全身而退。 黎清词道:“师兄,百里衍是我们的同门师弟,我们朝夕相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的不是吗?此次捉妖也多亏他最后一击将那妖的蛇头斩下,他救了我们这么多人,他怎会是魔呢?” 这话落下,却听秦雨嫣说道:“先前那群魔来捉拿百里衍,说他是魔族叛徒的后代。此刻再见他身上魔气,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魔便是魔,即便他混迹于仙门那也是他有心隐藏欺瞒在先,仙门除魔卫道,魔就该斩杀殆尽!他既是魔,便不再是仙门中人,黎清词,你与魔为伍,助纣为虐,背叛仙门,也该一同杀之!” 黎清词知道对于贺章的死,虚怀谷谷主一直怀恨于心,她想公报私仇杀了他们,她也能理解。她懒得跟虚怀谷谷主解释,只冲陆远和道:“师兄,不管百里衍是什么身份,既然他如今是洪都门学子,即便要按照门规,也该由门主处置,还是等我们回到洪都门,将此事禀报门主,再让门主做出判断。” 不管怎么样她要先拖住,再找机会将百里衍带走。若真要回洪都门让门主处置,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秦雨嫣道:“仙门除魔卫道,遇魔便该斩杀殆尽,不能留下后患!” 陆远和似乎也赞同虚怀谷谷主的话,他看向黎清词说道:“小词,你快过来,既已知道他是魔便不可再与他为伍。” 看样子这条路是走不通了,黎清词目测了一下在场众人,她如今妖毒已解,再加上一个百里衍应该也能打出去。 陆远和又道:“魔善伪装,他欺瞒于你,你也是受他所害。你与他在一起,也不是你的过错,此事我定会向门主禀明,但你不可执迷不悟,快些过来!” 黎清词深吸一口气,直接拔出剑,“师兄,我与百里衍情意相投,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伤害他的。” 百里衍见此,连他都不敢相信,看着护在他身前的黎清词,庆幸欣喜却又担忧,若让黎清词发现他真的是魔,她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后悔自己曾这般信任他,保护他。 陆远和面色沉了下来,“小词,不要一错再错了。” 就连一向和黎清词不合的陈金水也劝道:“黎清词,你乃仙门翘楚,你若与魔为伍,你付诸的所有努力都要功亏一篑了!” 黎清词不为所动,握着剑的手紧了紧,陆远和见状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道了一句:“拿下他们。” 他是捉妖小队的队长,其他人自然听他号令,秦雨嫣听到这话便也同周围守卫道:“虚怀谷也是仙门之一,自然要与仙门共进退,便助洪都门拿下这两人!” 几日前还是同进同退的同门,现在却要拔剑相向,其他人也有不忍。但也没办法,仙魔不两立,谁都不想跟魔扯上关系。 众人一时一起袭上来,黎清词只能迎上去,百里衍见状也拔出刀来参与战斗。黎清词和百里衍一个剑修第一,一个刀修第一,两人合力,捉妖队众人再加上虚怀谷守卫也不是两人的对手。 两人边打边退,眼看着快要退出虚怀谷了。两人再次合力,将袭来的一队人震飞出去。黎清词念及同门情谊手下留情,百里衍自然也没给杀招,不过那群人受伤是肯定的,虽不致命但暂时丧失了战斗力。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互相点点头,持续战斗不是他们想要的,便要趁着这时逃出虚怀谷,不料一转身却见陆远和不知何时站在前方挡住两人去路。 黎清词神色一凝,想着方才陆远和正同虚怀谷谷主站在人群后面,怎的一转眼便出现在眼前?她不敢置信往后看去,却见虚怀谷谷主旁边空无一人,早没有陆远和身影。 陆远和只是医修,灵力低微,他怎的有这般从容瞬移的能力? 是以黎清词看向他时目光难免诧异。 此刻清风徐徐撩动他衣衫,他身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旧的学子服,淡青色里泛了些黄,头上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发,便越显朴素。 此时日上中天,正是一天中最明亮之时,虚怀谷山清水秀,头顶是清淡的云,眼角是清澈的水,耳畔是轻柔的风。 陆远和立在那处,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在他周身涌动,无形的气流自他身上流泻而出震荡在所有人心间,他身上那身质朴陈旧的学子服也似染上了一层非凡的质感。 他目光落在黎清词身上,依旧柔声劝道:“小词,快过来,师兄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助纣为虐。” 眼前的人是陆远和,是她认识多年的师兄,可他身上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似乎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远和。 此刻陆远和一只手负于身后,依旧是他从容闲适的模样,可黎清词却看到陆远和落在身侧的一只手手掌微翻,有灵气在他掌心间凝聚,那样充裕的灵气,并不是一个医修能有的。 黎清词突然想到捉拿百里衍的那群魔,带队的鸠聿山,连她都看不透他的法力,想来远远在她之上。却被突然出现的一股神秘力量,就那般毫无声息变成一摊骨灰,别说反抗之力,他连吭一声都没来得及。 此刻再见陆远和,让她有些陌生的陆远和,想着这些年的交情,那个醉心药理的师兄。两耳不闻窗外事,深居简出,只沉心研究药理,除此之外好似没有任何世间欲望,他是否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呢? 那瞬移的能力,周身氤氲的强大灵气。 可是她对那陆远和的另一面竟一无所知。 她本以为有长老暗中跟着他们助力捉妖,此刻看着陆远和掌心那团灵力,或许是陆远和? 他竟有那般深不可测的力量将那群魔杀于无形之中,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人。 “陆师兄,你究竟是何人?” 陆远和未答,却是轻轻一挥手,黎清词只觉身体一轻,一抬一放之间她已从百里衍身边转移至别处,再看向陆远和,心中疑惑未解,却看到陆远和突然出手,黎清词下意识叫出声。 “不要!” 却见一股强大的力道自陆远和手中飞出,震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直接打在百里衍所在的方向。黎清词联想到那群魔的死状,顿时大惊失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百里衍却不躲不避,眼看着那团灵力向他袭来,只在落于他身上之前,他轻轻一抬手,竟将那团灵力如拍灰尘一样拍散,就这般从容不迫化于无形。他甩了甩手,意味深长勾了勾唇,一双带着轻蔑笑意的眼睛看向陆远和,语气低沉而不屑。 “就凭你也想拿下我?” 第39章 “我是魔”“嗯” 陆远和眼底多了几分意料之外的神色, 百里衍虽是洪都门翘楚,可他也见过百里衍出招,以他的能力他根本挡不下他这一击。 所以陆远和问他:“你是何人?” 他轻佻眉梢, 慢条斯理回答,“百里衍。” “百里衍?”陆远和也不再纠结他究竟是何人,他道:“无论你是谁, 既是魔便该除之。” 百里衍笑了,“想除掉我?不过仙门至尊昊阳神君有这般狂妄的口气也能理解。” 昊阳神君几个字落下,周围人皆面面相觑。作为仙门修士谁不知昊阳神君, 不过亲眼见过昊阳神君天颜的人却屈指可数。昊阳神君常年生活在霄绝峰,那里是云山的最山巅,周围有昊阳神君强大的法阵笼罩, 普通修士根本难以踏足。或许连洪都门门主都不一定目睹过昊阳神君样貌。 陆远和听到这话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或者他本身便是如此,永远都是淡淡的,波澜不惊问了一句:“是你破了我的阵杀了贺章?” 此话便也承认了他便是昊阳神君, 周围一众人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连黎清词也被震得神情呆愣。 昊阳神君……陆远和竟是昊阳神君…… 那个清静无为的陆师兄竟是霄绝峰上的仙门至尊昊阳神君? 听到这话的虚怀谷谷主神色一凝, 看向百里衍,方才她才从百里衍口中听他说是昊阳神君杀了贺章, 此番昊阳神君为何又说是百里衍杀了贺章?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7节 百里衍笑意渐浓, 他道:“你这话问的, 难道堂堂仙门至尊昊阳神君的阵法竟挡不住我一个魔吗?” 慢条斯理的话,却丝毫不掩饰话中的嘲讽意味。 陆远和沉默片刻,说道:“敢做为何不敢当?” “所以你承认你这仙门至尊如此无用,竟挡不住我一个魔?” 陆远和没说话。他闭上眼,依旧是平淡的没什么波澜的表情, 片刻后双眼睁开,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他手指捏诀骤然有一道空气罩将其他人罩住。将所有人隔绝在两人之外,其中也包括黎清词。 然而百里衍一挥手,那隔开黎清词的空气罩骤然破裂,随后百里衍以指画圈重新在她周身罩上一层保护法阵。 随后目光带着几分挑衅看向陆远和,说道:“我的人不需要你来保护。” 陆远和未做理会,右手轻挥,一把冒着蓝色寒光的剑便如一点点凝结的寒冰般自空气中显现,从剑柄到剑刃到剑尖,直到凝结成一把完整的剑。 百里衍伸手一抓,自半空中抓出一把刀,强大的气流在两人周身流转,还未出招,自两人身上流泻的气息便已让空气开始凝结。若没有气罩保护,他们这群人根本扛不住两个强者的威压,心脉尽损还是小事,说不准会直接爆体而亡。即便有气罩护着,那强大的震动声响也让众人一阵耳鸣。 黎清词看得捏了一把汗,如果陆远和就是昊阳神君的话,百里衍怎么能抵挡得住他?除非,除非是未来那个大魔头。 不遑多让,却见两人出招便都如信手拈来般,就那么随意一挥,却带着雷霆之势,一篮一红两股强大的气流在半空中相撞,即便有空气罩保护,众人却也被撞击爆破的强大震动震得跌倒在地。 再看去时两人已不再局限于地面,飞身而起,刀光剑影,撞击间一阵电花飞闪。招式太快看得人目不暇接,不多时两人已飞至天幕,似与夜空融为一体,只看到黑色天幕下一红一篮两道光影交替闪烁,出招时的强大威力震得半空响起一阵阵爆破声。随后便见半空之上,若两道颜色不同的流星,以极快的速度相撞,顿时火光冲天,即便隔着空气罩便也能感觉到强大的撞击爆裂声,黑色天幕顿时亮如白昼,无数发光碎石自天幕洒落,便如烟火绽放,又如漫天流星倾洒。 黎清词目光紧紧盯着天幕处,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目睹了半空中那一红一篮如两道流星相撞时剧烈的爆炸。 那爆炸声震荡在黎清词心间,或许是太过强烈的震动,或许是心底的担忧,她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这是黎清词第一次目睹如此可怕而强大的对决,难怪陆远和会用空气罩保护着众人,强者对决便真如世界末日一般,摧枯拉朽,壮烈又可怕。 阿衍,不知阿衍如何了? 黎清词仰望着天幕,心底翻涌的担忧仿若要将她淹没似的。就在此时,却见高处一道红光坠落,速度极快,黎清词都还未反应过来,那红光已落到她跟前。定睛一看,红光落地的一瞬间变成了百里衍。 眼前的百里衍完好无损,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一根。只是看她的眼神和平日里不太一样,有些清冷的,或者才刚经过剧烈打斗,眼底泛了些红,看着人时便让人不自觉惧怕。 可她知他是她的阿衍,他完好无损,黎清词骤然松了一口气,她没忍住扑上去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他,“阿衍你没事吧?” 眉心微拧,百里衍看着眼前人,已清楚知道他是魔了,为何还不远离他,为何还如此关心他? 沉吟片刻,百里衍道:“我没事。” 话落,黎清词只觉得腰上一紧,下一刻身体骤然腾空而起,再落下时两人已远离了虚怀谷。身侧的人突然咳了一声,黎清词侧头看去,便见百里衍捂着胸口眉心皱着,似乎有些难受。 “阿衍你受伤了?” 他却勾了勾唇,目光看向她,说了一句:“无妨,那老东西伤得比我重。” 他口中的老东西想来便是昊阳神君。 似乎不管他伤得多重,只要对方伤得比他重便是他赢了。 此刻他们不知到了哪里,黎清词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庙宇,她扶着百里衍走过去,庙不大,菩萨像被摘了头,只留了半边身子歪歪扭扭堆砌在佛龛上。墙角处堆了一堆干草,黎清词扶着百里衍坐在干草上。 百里衍屈膝身体懒懒靠在墙边,与昊阳神君一战确实挺消耗精力。黎清词在破庙中找了找,找了个废弃的玉净瓶,方才来时看到路边有条小溪,黎清词装了些水喂给百里衍。百里衍就着缺了一角的玉净瓶喝下。目光却一直落在眼前人身上,她面上的担忧,喂他喝水时的温柔。 怎的还这么悉心照顾他呢? 百里衍为了帮她认清现实,喝完水,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冲她说了一句:“我是魔。” “嗯。” “嗯?” 她神色自然,不见疑惑不见失望,原本还以为她留在他身边是趋于对情人的信任,而现在他都已经将真相告诉她了,为什么她的反应却这么平静? “我没有跟你说笑,我真的是魔。” “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反而让百里衍疑惑起来,“我有魔骨,我天生是魔。” “嗯。” “嗯?” 又是嗯。 为何她能如此平静,听到他是魔,她不该远离他吗?她生长于仙门,对魔深恶痛绝,明知他是魔,为何她还不走? 她甚至又将玉净瓶递过来,关切询问他:“要不要再喝一点?” “……” 百里衍某种信念仿若被颠覆,不知为何年少的自己会和黎清词相恋,年少的百里衍对此沉溺其间,他的沉迷让他觉得蠢,所以总想让他认清现实。现在,他魔的身份昭然若揭,她知道了他是魔,她应该离开,甚至应该对他拔剑相向。 就像她曾经对他那样。 为什么她是这样的反应,仿若他是魔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甚至还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乃仙门中人,魔在我眼中是最低劣肮脏的存在,留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让我恶心。” “如若不是为了报仇,我怎么可能接近你?” “我不喜欢你,从未喜欢过,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魔?” 黎清词,你不该是这样的,你该是对魔深恶痛绝,你该离开我,你该侮辱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知我是魔还这般眉眼温柔照顾我。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他一把扣住她递过来的手,冰冷的眼底带着质问,好像在问她,黎清词你为何会如此。 眼前百里衍的表情让她疑惑,黎清词不解,问道:“怎么了阿衍?” 百里衍渐渐将手松开,他道:“你明知我是魔,为何还要跟我在一起?” 黎清词只以为是百里衍怕她受他连累,为了让他安心,黎清词急忙握住他的手。 手掌包裹的暖意让百里衍微愣,他侧头看向那被她握住的手,再抬头,对上她像装了春水的一双眼睛,她笑起来,眼底明亮如春日朝阳,她道:“阿衍不要担心,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阿衍,我不会离开你。” 眼前的黎清词让他熟悉而陌生,陌生是因为她曾对他冷然的脸,她对他身为魔身份的鄙夷,熟悉是因为她骗他时也曾这么温柔。 可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话,她说阿衍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阿衍,我不会离开你。 她不鄙夷他是魔,她不介意他的身份,她如朝阳一般温暖,一如第一次见面时,她将花灯递到他手上。 有花灯伴你,你不要这般孤寂。 是她的手太暖吗?还是她眼底的光芒太盛,凄清而苍白的内心竟仿若被注入一股暖流般,百里衍感受到心底深处有一股灼热感,让他陌生的,他甚至感觉到干枯而冰冷的生命回暖。 在愣了片刻之后,无法自控地,竟一伸手将她猛然搂进怀中抱住。将她温热的身体贴进他怀中,不自觉闭上眼,感受着她回荡在他鼻端的气息。 也不知是抱得太紧还是战斗太累,他不自觉咳嗽了两声,黎清词急忙松开他,见他眉眼间露出疲惫她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确实有些累,百里衍便顺着墙角躺下,沉睡之前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仿若要将她锁进眼睛里似的。她一直呆在他身边坐着,很安静坐着,任由他看。笃定了她就在跟前,他这才沉睡过去。 陆远和落于地上时,黎清词原本站着的地方已没了人,那魔也不知踪影。陆远和眉头一皱,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他一时沉思,这魔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跟他打个不相上下。 他一挥手,笼罩在众人周围的空气罩瞬间破开,一行人仿若做了一场梦一般,恍惚之间天竟黑了,也不知怎的在这里。直到看到陆远和,陈金水回过神来,这才想起他们发现百里衍是魔,要捉拿他,此刻百里衍不在,黎清词也不知踪迹。 陈金水问道:“陆师兄,百里衍那魔呢?” “逃了。” “逃了?” 众人好似才想起般,方才打斗间百里衍和黎清词联手,他们确实都不敌,几群人一直打到虚怀谷门口,想来他们便趁机逃掉了。 “要去追吗?”陈金水问道。 “不用。”陆远和说完又咳了两声。 陈金水道:“师兄受伤了吗?” 陆远和是个医修灵力低微并没有参与战斗,想来是方才打斗时不小心波及到了。 陆远和摇头,“没事。” 天光熹微,百里衍从睡梦中醒来,放眼望去,眼前破庙狼藉,小小的一间庙,一眼便能望尽,周围并没有黎清词身影。 他猛然坐起身,却听到脑海中那黑影混沌嘲笑的声音,“我就知道她会离开的,她知道了你是魔,怎么还会跟你在一起?” 百里衍不信,他起身四处寻找,破旧的小庙几步就能走到头,根本藏不了人。 脑海中的黑影笑得越发肆意,“不用找了,她已经离开,她不要你了。” “住口!” “住口!” 百里衍厉声呵斥,他跑出门,放眼四顾,四周皆不见黎清词身影。他一边在心底告诉自己,不会的,她不会离开的。可一边却又自我怀疑。 她已知道他是魔,他生长于仙门,她是洪都门佼佼者,她怎么可能跟他一个魔走到一起。就算她说过不管他是什么什么她都不会离开,或许只是哄他的话?或许是怕他魔性大发伤害她,暂时稳住她的话? 是那样吗? 那黑影混沌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早告诉过你,一旦她知道你是魔,便会离开的。你的沉溺,你的深情通通像笑话一样。” “不会,不会,她不会的。”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百里衍大喘着气,他撑着膝盖弓着身体缓解,一声声说道:“不会的她不会的。” 可是声音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随后四周归于寂静,那黑影的声音不在,他的喘息声也不在,好似末日来临一般,一切尘埃落定,而他也不得不接受事实。 黎清词离开了。 也是呢,她怎么能接受他是魔呢?她乃仙门翘楚,前途无量,跟他在一起她便前程尽毁,他能理解的,他能理解的。 他捂着心口,可即便如此,心脏处依旧传来一阵阵让他窒息的疼。 “阿衍。”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有那么一刻百里衍以为是自己的执念让自己出现幻听。直到他缓缓站起身向一侧看去,就见黎清词正快步向他走来。雾散尽,白露自草叶间滴落,一缕朝阳穿过树叶斜照下来,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润如白玉的脸,那一刻,她仿若自林间深处走来的精灵,带着希望与生机。 百里衍目光愣愣看着她身影靠近,黎清词走到他跟前,晃了晃眼前的田鸡,“这附近没有灵物,不过我打了两只田鸡,可以暂时补充一下体力。休息了一晚你可好些了?” 百里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已笃定了她离开,甚至都已经说服自己理解接受,一转眼她又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还打了田鸡给他补身体。 黎清词说完便进了庙中,百里衍神色恍惚随着她进去,就见她在庙中架起火架,随后拿起小刀准备将田鸡开膛破肚,百里衍见状急忙走上去接过。 “我来吧。” 不太舍得她那双漂亮的手做这些。 “你这么早就出去找田鸡?” 将田鸡架在火架上之后百里衍问道。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8节 “你受了伤,想给你弄点东西来补一补。” 原来如此,这么早不见人还以为她偷偷离开了,原来是去打猎帮他补身体。方才情绪低沉已到崩溃边缘,此刻晴空万里,眼前雾霾尽散。 “你,什么时候回洪都门?”百里衍问他。 “如今都知道我助纣为虐,洪都门怕是回不去了。” 百里衍微低头,“是我连累了你。” 黎清词见状,急忙握住他的手,“阿衍不要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接下来去哪里,有什么安排。” 掌心汨汨的热流传到身上,百里衍的心平静了一些。实际上他也是这几天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虽然那黑影可恶让他提前长出魔骨,可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他终究是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接受。 百里衍思索片刻后说道:“还记得我们捉妖时假扮夫妻吗?那时走在田间,夕阳就在山外,我觉得很祥和很美,甚至想过如果一直这样也挺好。” 黎清词点点头,“那行,接下来我们就隐姓埋名找个地方隐居。不过不用去山村,若隐居灵力肯定要隐藏的,留在山村我也不会种地,不太方便,我们就找个偏远镇子。我会鉴画,可以找个画摊帮忙倒卖些画作,能换一些钱,要保持安稳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百里衍微微勾唇轻笑,“那我便找个首饰铺,好歹学过些手艺。” 这一提醒黎清词倒想起来,“是啊,阿衍做的点翠很是精致好看呢。” 商议已定,吃完田鸡,两人便乔装了一下上路,经过半日跋涉,终于找到一处小镇。小镇不大,商铺却都齐全,生活也很方便。两人在小镇近郊租了一间小屋,凡界的小镇也不贵,两人身上带的灵石换成银钱能支撑一段时间,到时候都找到活干生活就会完全盘起来。 三间屋带一个小院,院子墙角有一株高大的海棠树,此时已入秋,海棠叶泛了些黄。院子其他地方还空着,黎清词想着以后可以种点花草。 两人将房子简单打扫,打扫干净后看着也舒服了一些。屋中陈设虽简单,但居住是完全没问题的,环境清幽,住着也舒心,这里距离镇中心也不远,一切都很方便。 黎清词看着干净的小院,顿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因为两人敛去了灵力,一天下来疲惫不堪,晚间早早的便睡了。 百里衍第二日醒来时黎清词没在床上,推开门,眼前小院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她没在,还有一间堂屋和一间膳房,她也没在里面。 一股熟悉的绝望感蔓延而上,心脏不受控制噗通噗通跳动。可又觉得不可能,两人已经安顿好了,她昨日还说他们生活会慢慢好起来,她怎么会离开? 不会的,不会的。 可她会去哪里?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心中却并不确定,或者她后悔了,她本就前途无量,可跟着他,便前程尽毁,确实很容易让人后悔的。 若是走了,若是走了也无妨的。 可心底却像是被挖空了般难过,不停说服自己却又想博一个可能,身体不受控制推开院门,想看看她是不是跟昨日一样只是为他找吃的去了。 就这么巧,一推开门就看到门口被吓一跳的黎清词,门开得猝不及防且用力,还好黎清词身体矫捷往后躲了一下,不让定会被撞一下。 惊慌担忧绝望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渐渐散去,眼底如死灰复燃般一点点明亮起来。 “你……”他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油纸,里面不知装了什么,浸了些油在上面。 黎清词道:“昨天来镇上时看到不少人在这家包子铺排队,我想着味道应该不错,今日便早早去买了些回来。” 黎清词可没忘记方才百里衍的表情,昨日她打了田鸡回来时他也是这般。 说话间两人已走了进来,回了房间黎清词将包子放在桌上,又向百里衍看去。失落绝望的情绪已散去,他脸上含着一抹虚惊一场的释然浅笑。 不知怎的黎清词看得有些心疼,想着昨日百里衍也是如此。 黎清词便直接问他:“你是不是以为我离开了?” 百里衍嘴角的笑意微僵,却也诚实点点头。 黎清词不禁有些心疼,阿衍自从长出魔骨之后人也变得敏感许多,就这短短几天时间她便时常感受到他的沉默阴郁。她很理解他内心的痛苦,在那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魔。明明是仙门前途无量的佼佼者,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魔呢? 她自然也懂他的患得患失。所以黎清词走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她的动作在他意料之外,即便这几日经历过许多,此刻面对她靠近时,他依旧不自然低头避开她的眼,耳根处也慢慢爬上一抹红色。 “阿衍,你不要担心,我不会离开你。” 这话让他微愣,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意外的喜悦和一种得到极致安抚的放松在他眼底交织。可随即而来的却又是担忧,目光有些凝重望着她,却没说话。 阿衍的沉默反而更让她心疼,也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安心,此刻的阿衍也着实让她怜惜,想要好好疼爱他。 所以黎清词也没有多言,唇凑上去吻着他的。 ----------------------- 作者有话说:懂的都懂 第40章 亲密 片刻的失神后, 百里衍反应过来。也不是第一次吻,倒也没有打得他措手不及,他长臂搂上她的腰将她抱紧, 低头启唇迎着她的唇,回应,探入, 深深吮吸,无法自控的贪婪汲取。 可这一次黎清词明显已不想单纯亲吻,百里衍感觉腰带一松, 唇依旧不舍离开,也没低头查看,但他知她在做什么,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唇依旧难舍难分含着,百里衍却放缓了些,好似在以此发出疑问。然而黎清词却挣开他的手继续动作,将他腰带解开, 就要拉下他衣襟。 百里衍这一次是彻底停下,他握住她的手, 含了红晕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无声询问她。 “阿衍不愿意吗?” 百里衍微蹙眉心盯着她, 没回答, 或者是这个问题太有重量, 或者是每次面对她的无措,百里衍不知该怎么回答。 黎清词伸手将他身体轻轻一推,片刻的吻已让他魂失了一般似的,此刻被她一推便顺着她的手后退几步,随后坐在床边, 而黎清词则顺势跨坐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太过亲密,百里衍一时被激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自觉僵硬起来,都不敢动一下,稍一动,两人的身体便会贴得更近,那会让他更无措。 “清清?”他有些不确定叫她,声音完全变了调。 黎清词坐在他腿上低头看向他,他微仰着下颌,那唇吻过,泛着暧昧的红,一双眼睛也是红的,眼底有柔柔的水光在闪烁,眼睛一热,便蒸了些水汽在眼眶中。那微蹙的眉看上去似乎有些难受,这模样竟让她觉得他可怜兮兮的。 未来那大魔头年少时,面对心爱之人的靠近竟是这般无措,无措到可怜。 黎清词没说话,将那被她解了腰带的衣衫褪下,露出他覆着一层结实肌肉的肩膀。虽不如未来那大魔头强壮,可那肌肉轮廓分明的肩膀也透着十足的力量感,让她一瞬间想到这双手臂应该能轻易就将她抱起来。 他也没再说话,这样暧昧到让他窒息的氛围他也说不出一句话,依旧微仰着下颌,就那般用一双水汽蒸腾的眼睛看着她。 越发让她觉得可怜的,想要爱抚他。 黎清词将自己腰带解开,衣襟往后一撩,衣衫顺着她身体滑落。他的喉结下意识滚动,目光有些慌乱落在她肩头却又慌乱移开。黎清词双手勾上他的肩膀,他的身体越发僵硬。他一动也不敢动,紧咬牙冠让自己冷静。 “阿衍怎的这般冷淡?” 许久百里衍才说了一句,“我是魔,你真的要同一个魔双修吗?” 黎清词笑了笑,“不管阿衍是谁,你始终都是我的阿衍。” 百里衍缓缓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灿若桃花的脸,白得绚烂的皮肤,简直晃得他失神。可他不知,他如此懵懂的模样落在黎清词眼底便觉格外诱人。黎清词缓缓低头,唇落在他唇上,这一次百里衍没有再躲开,微启唇轻轻接住,含着。 黎清词曾想过,年少的阿衍是含羞的,有时候面对她是无措的。不知她亲密时会羞成什么样。如今她看到了,是真的羞得不行,全程都不敢看她,身上一片片红,一张脸从头红到了尾。 可在床底之事上的无所顾忌和禽兽行径却和未来大魔头别无二样。 眼前这人全身红得像熟透的虾一般,害羞得无所适从,有些无措唤着她。 “清清,清清。”动作却丝毫停顿都没有。 一边温柔含羞,一边疯狂无节制。 她没料到年少的阿衍就跟未来那大魔头一样,真的像未开化的兽,最后她直接累得睡了过去,包子都没来得及吃。 再醒来时阿衍并没有在床上,黎清词从房间出来,就见百里衍正站在院中,负手看着墙角那株海棠树。 那树叶已枯黄一半,不少叶子掉落下来,一阵风过,又是一片树叶掉落,像下了一场轻飘飘的雨。 黎清词走上前问他:“阿衍在看什么?” 百里衍回身,才欢爱过,他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上,身上衣衫也只在腰间松松系了一根腰带,胸口敞开大半露出里面肌理分明的胸腹。 黎清词对上一双有些深沉的眼睛,她疑惑,阿衍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怎么了?”黎清词问道。 百里衍没说话,黎清词不解,走上前搂住他的腰埋进他怀中,抬头,那双眼睛依旧如古井般深邃莫测。黎清词疑惑,伸手抚上他的脸,然而掌心才贴到他脸上,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扣住手腕。 黎清词越发诧异,“阿衍?” 很奇怪,即便两人已经有过亲密接触,可年少的阿衍总是害羞的,她靠近时他会无措。可眼前的人面对她的靠近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羞涩,她摸他的脸甚至还被他扣住手。 眼前人并没有解释,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那扣住她的手渐渐松开,再一低头唇落在她的唇上。 稳稳地含着她的唇,像鹰叼肉那般敏捷而富有技巧,吻着碾着,恰到好处探入,手也没闲着,从她肩头滑落到她腰间,随后大掌狠狠扣着她的腰将她身体摁紧在他怀中。 而那空着的另一只手,则从她侧脸轻柔抚摸,到下颌,到脖颈,再往下。全程动作行云流水,几个简单的小技巧,那手指所到之处便仿若点燃了一把火。 即便方才已在床上沉迷过一段时间,此刻被他手撩拨着,有什么东西又开始在体内叫嚣。 黎清词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急忙从被他撩拨的冷静中回过神,猛然推开他。她皱眉看着眼前人,怀中一空似让他有些不满,微抬头看向她,拇指蹭了蹭还留在唇上的湿润,含了欲色的眼睛带了几分迷离,可依旧是深沉的,他问:“怎么了?” 不,不对劲,年少的阿衍怎么会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年少的阿衍虽也疯狂,可毫无经验,连地方都找不对。他怎么会这些?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只在大魔头身上有过。 所以她目光紧紧盯在眼前人身上,沉声质问他:“你……你是谁?” 他眉梢轻抬,嘴角微微勾着笑,“我?我是你的阿衍啊……” 虽然他的行为和少年阿衍有些出入,可眼前这人给她的感觉却太过熟悉了。黎清词沉默片刻,没有再多问,她走上前再次落进他怀中。 而他显然也懒得浪费时间多问她方才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问他是谁。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直接进行方才未完成的事情。 唇吻上去,手落在该落的地方,将她撩拨点燃,让她在他怀中昏头昏脑的,随后感觉身上一凉,黎清词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还在院子里,她道:“光天化日的,别叫人看见了。” “谁敢看,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换了个说法:“院门紧闭,无人能看见,不用担心。” 说罢,他手臂将她一捞,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来,随后抵在那颗海棠树上,黎清词看到他开始解腰带,很显然他想在这里直接开始。 黎清词抵着他的胸口,“进去。” 他身体倾过来,将她整个笼罩,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钉在树上,唇低在她耳边说道:“试试。” 混蛋! 不过话落他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黎清词见他摇了摇头,随后他抬头,已不是那双很沉的眼,泛着些水汽的,面对她目光还有些闪躲的,柔声唤她:“清清。” 是那年少的阿衍。 再低头一看两人有些放浪的动作,他皱眉,说道:“抱歉。”说罢便将她打横抱起回到房中,将她温柔放在床上,他问道:“可累?” “还好。”黎清词目光复杂看着眼前人,试探着说道:“方才阿衍有些奇怪。” 百里衍仿若被戳中了似的,目光有些慌乱,他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黎清词见状,骤然感觉心跳不自觉加快,她语气却还平静问到:“我记得阿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发现你不对劲就杀了你,方才阿衍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49节 百里衍沉默片刻,说道:“那你为何不杀了我?” “我怎舍得下手杀了阿衍啊?” “……” “阿衍能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吗?为何方才你会那般奇怪?” “我也说不清楚。”百里衍说道,如今他已和清清有肌肤之亲,更何况清清询问他自也不会隐瞒的,所以他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那黑影怎么回事,他总时不时占用我的身体。” “黑影?什么黑影?” “他说他是我。” “他是你?”黎清词感觉心跳快得她快要承受不住了,“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真假,他说他是未来的我。” 有一瞬间,黎清词仿若听不到任何声音,脑海中只有那句,“他说他是未来的我。” 未来的阿衍,还能是谁呢?是那个她曾相伴多年的大魔头啊。 有时候她也觉得阿衍奇怪,可想着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体,有相似之处也没什么,直到最近她才察觉到真的不对劲。 就比如,阿衍为什么突然这么厉害,如果陆远和是昊阳神君的话,作为仙门至尊,他竟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 还有方才,他的神态动作完全不似少年阿衍,倒很像未来那个混蛋大魔头。 如今听到阿衍这么说,这一切好像就能解释得通了。 果然是你啊大魔头,你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少年阿衍身体里? 百里衍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打过昊阳神君,那日与昊阳神君交手的便是那黑影。” 这个黎清词已猜到。 黎清词暗中调整呼吸,捏紧的拳头放松了几次,她才尽量用正常的语气问他:“他有没有说过未来的你为什么会出现?” 百里衍目光复杂看了她一眼没回答,黎清词又道:“阿衍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百里衍面色有些凝重,他说道:“他说他想要杀掉你。” 黎清词只觉得心房处被重重捅了一下,一股酸涩不自觉在眼眶蔓延。 杀了我吗阿衍?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控制住快要落下的泪水,她又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会杀我?” “他……”百里衍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阿衍有什么要对我直说。” 百里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直言道:“他说未来的你会欺辱我。” “是吗?”黎清词良久不言。 想着曾发生的种种,想着她在他怀中死去时他的泪。 阿衍,你确实也该杀了我,未来的我伤你伤得很深吧,竟让你不顾一切回来只为杀我,可你为什么没有杀我?你要杀我轻而易举的啊阿衍。 百里衍见她双眼泛红,似乎很难过的样子,他心底一痛,急忙将她抱在怀中说道:“清清不要担心,我不信他的话,你怎么会欺我辱我呢?” “阿衍……”黎清词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清清,你别害怕我好吗?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黎清词闭上眼,紧紧抱着他,心里难过却更多的是对阿衍的心疼,只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阿衍。” “阿衍。” “阿衍。” 一时陷入情绪,陷得太深,不知怎得后来唇就贴在一起了,贴着贴着便又再次滚在床上。总归最后黎清词再一次酣畅淋漓过后心情便也慢慢平静下来。 今日一整天几乎都在床上,好在晚上彼此心照不宣大家好好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起来黎清词便和百里衍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找到活。 镇子不大,不过此地物产丰富,街上也是应有尽有。黎清词很轻易就找到了镇上的一家画铺,铺子挺大的,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画作,黎清词进了画铺对着各种画品评了一番。 说罢对上老板疑惑的目光,说道:“若掌柜肯用我,我定能为掌管鉴别这世间万千画作,不放过一幅好画,也不会遗漏一幅次品让掌管被骗。” 老板静静看了她几秒,黎清词自信满满,不想老板一开口却道:“哪里来的江湖骗子,走走走!” “……” 说罢直接将她赶出门。 “老板你不用我是你的损失!” 那老板只差拿扫把赶人了,黎清词啧啧了两声,只得先离开。 出师不利,不过好在百里衍运气好,去了一间首饰铺,人家正好要工匠,便要了他。 百里衍安慰她:“没关系,你在画上有经验,我们自己倒卖画也可以。或者你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我的工钱应该能足够我们开销。” 对于百里衍来说,只要黎清词在她身边他就满足了。 黎清词对上百里衍含笑的眼,笑了笑,说道:“也行,说不准我以后还能自己开个画铺呢。” “好,到时候我投资你。” “行。” 百里衍如今找到工作,也还算顺利,两人便去了镇上一家饭店吃了一顿庆功宴,菜点得有些多,剩了些打包带回家。 第二日一早,黎清词先醒来,百里衍还在睡,想着他今日要去做工,黎清词便去膳房将昨日饭菜热了一下,放上桌正好百里衍推门进来。 “昨日的剩菜,将就吃吧。” 百里衍目光落在桌上,淡淡丢来两个字,“不吃。” “嗯?” 黎清词疑惑看了他一眼,对上他一脸理所当然的眼神。年少的阿衍才不会这么不捧她的场,除非是那个大魔头。 所以眼前是大魔头占据了这具身体吗?想着曾和他的一幕幕,黎清词感觉到心跳在急速跳动,她急忙让自己冷静,这家伙眼睛毒得很,千万别让她看出她的异样。 “为何不吃,你今日还得去上工,要累一上午呢。” “没有胃口。” “……” 黎清词想起来,未来大魔头是不会吃这些食物的,他还逗她,说他作为魔是要吃人的。直到后来黎清词才知道,他是因为修炼魔功失了味觉,他尝不了食物的味道,而他又足够强大不需要吃灵肉灵菜来补充灵力。 黎清词便也没再勉强,可饭菜又不能浪费,她便自己坐下吃。百里衍便在她对面坐下,以手支额盯着她看。 知道眼前这个就是未来大魔头,黎清词便有些不自在,骤然想到他也曾这般喜欢盯着她看。以至于后来两人有过亲密之事之后,只要他一盯着她,她便知道要发生些什么。 “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吃,你吃你的。” 黎清词只能暂时忽略他的目光,将饭菜勉强吃干净,正要去洗碗,就见眼前人打了个响指,眼前碗筷顿时干干净净,随后他一挥袖子,碗筷便规规整整放进了橱柜里。 “你……”黎清词有些恼,“不是说好了要掩藏身份的吗?” “又没人看到。”他依旧理所当然说道。 “……” 黎清词也不再跟他扯,她道:“你什么时候去做工?” “这么想我走?” “你今日第一次做工,怕你迟到。” “过来抱一下。”他却突然说道。 大魔头一向都是这般乖戾任性的。黎清词便也顺着他,走上前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对上这双眼睛。 有些深沉的,不知怎得,莫名就勾起了她回忆,心头开始一阵阵抽疼。 很想问,阿衍你过得好吗,你是如何回来的。 可她知她不能问,若让阿衍知道她便是那个欺辱他的黎清词,他说不准真的会恨到杀了她。或者只是看在她是年少的黎清词,那些尚未发生的份上,阿衍才没有对她下杀手。 那么,那么她便对他好些。 “这样抱着可好?”她柔声问他。 “嗯。”他的大掌开始不安分扣在她腰上揉捏,他骤然微微眯了眯眼,眼底泛起几许笑意,“你真要跟着我这个魔?”他目光扫到她身上,“你看看你穿的衣服,往后只能穿这些布衣戴那荆钗,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穿上那些漂亮的绫罗绸缎,你忍得了?” 这女人爱美得很,还娇气。 黎清词笑了笑,勾在他脖颈的双手上抬,抚上他的脸,“怎么忍不了,和阿衍在一起比穿那些绫罗绸缎还叫我开心。” “哦?”眼底的笑意又深沉了几许,“不会后悔?” “当然。”黎清词让表情温柔些,“阿衍难道不知道吗,我很喜欢很喜欢阿衍,又怎会后悔呢?” “是吗?” “嗯。” 那扣在她腰上的手紧了些,他似笑非笑一勾唇,“那,证明给我看看呢,有多喜欢。” “……” 笑意在他脸上扩散,可眼底却冷了几度,“怎么?不愿意吗?” 黎清词没回答,而是直接低头,唇吻上他的,轻柔的吻,双手爱抚着摸他的脸,好似在以此告诉他,她对他的喜爱。 吻着,还不忘对他说,“我真的好喜欢阿衍,阿衍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从未喜欢过你。” “若不是为了报仇,我怎么可能接近你。” “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魔。” 那些我曾对你说过的话,都不是真的阿衍,那些话只是用来掩盖我的内心,掩盖我内心对你真实的想法,我只想你忘了我,忘了我不要再不顾一切救我,忘了我好好实现你一统三界的梦。 所以黎清词又一遍对他说:“阿衍,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再看向他眼时,那一抹深沉似淡了些,眼底泛了些被她激起的欲色,却又藏着一抹复杂的情绪,似恨似怨。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0节 那扣在她腰上的手没有继续动作,只这一双眼睛看着她,好像要看看她表情中的真假,又好像就如那时那样,只喜欢看着她,将她这张脸装进眼里。 没有那行云流水的回应,那个在情事上占据主动权的大魔王此刻一动不动,任由她吻着,他偶尔会不自觉启唇回应,除此便再没有别的动作。 衣衫不知何时褪去,黎清词紧紧抱着他,直到这时,他才叹了一声,身体的本能终于拉回他所有的思绪,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才开始了动作。 第41章 抱紧我 从膳房的凳子上将她抱起来, 回到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她骤然听到耳边有声音柔声唤她。 “清清, 清清。” 压抑的悦耳的声音,是年少阿衍的呼唤。 黎清词躺在他怀中,百里衍从身后抱着她, 黎清词问他:“时候不早了,还不走吗?” 百里衍埋在她颈间吻了吻,问她:“方才两次你喜欢哪一次?是膳房那次还是回到床上那次?” “……” 黎清词故作不知, 说道:“你怎么这么问啊?” “清清喜欢哪次?” “都喜欢,只要是和阿衍都喜欢。” “……” 不知道他后来又说了什么,黎清词有些累,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阿衍没在,想来是去上工了。 黎清词暂时还没找到事情做,便赶在阿衍回来前给他做了一桌饭菜,百里衍倒是意外, 问道:“清清还会做饭?” “跟隔壁大婶现学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你尝尝。” 百里衍坐下尝了一口,说道:“好吃。” 黎清词被夸赞了顿感得意, 果然自己做什么都有天赋, 也坐下吃了一口, 虽然不难吃,但跟好吃也搭不上边。黎清词疑惑问他:“你真的觉得好吃吗?” “嗯,清清做得就是好吃。” “果然如此。” 不是真的好吃,只是因为是她做的,他给她面子。 看样子以后厨艺还得精进, 阿衍劳累一天回来得让他吃上可口的饭菜。 黎清词虽没找到固定的工作,不过靠倒卖画作,再加上她鉴赏画上确实有水平,倒也卖了些钱,维持生活是没什么问题的,再加阿衍,她们两人一起努力倒也能让生活过得体面些。 日子过得还算平稳,就是阿衍在床事上一直还保持着极大的热情,每次都要闹得精疲力竭。 那日阿衍发了工钱,黎清词便已经同他说好了,拿了工钱要买米面粮油,所以阿衍下工那日黎清词等着他,一起去买。 “若我们拿不完,便去租一辆推车。” “嗯。” 阿衍应着,路过一家衣服铺子时却拉着她的手走进去,报了姓名,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套衣服,原来这是阿衍早就定好的。阿衍将衣服递给她说道:“你试试看合适吗。” 黎清词眼睁睁看着阿衍将银钱递给老板,起码去了一半,她简直目瞪口呆,“你搞什么啊?我们要买米面粮油的,买什么衣服?” “以后下午那顿我留在铺子上吃,可以省下来,剩下的钱够的。” 铺子上确实包一顿食,可黎清词偶然一次去接百里衍时看到过,那吃的都没什么油水,她受不了阿衍受这样的委屈。 “不行,把衣服退了,还是在家里吃。” “定做的,退不了,去试试。” “能退的。” 黎清词说完便要去找老板,手腕一紧,是被阿衍握住,她侧头看过去,对上百里衍有些沉的脸。 “去试试看。”平静的,却不容拒绝的语气。 黎清词便一瞬间明白过来,眼前的是那大魔头,这一个月他都没有出现过,却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了。 黎清词妥协叹了一声,拿过衣服去了里间,别说这衣服还真挺合身,也不知道阿衍是什么时候偷偷量下她尺寸的。 虽说并不是上好的面料,不过这剪裁和刺绣都很精湛,颜色是湖水绿的颜色,很清新,刺绣着荷叶荷花,唯美典雅,阿衍是真的很有眼光。 出了外间,百里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很满意,“很适合。” 黎清词颇为无语,先一步走出店铺,其实有点生气。百里衍在身后跟过来,问她:“走那么快做什么?” “以后不要再偷偷给我买衣服了,也不实用。” “怎得不实用,很适合你。” “不是说好了要低调点吗,小心暴露身份。” “低调点也不妨碍穿新衣服。” “……” 百里衍几个大步夸上前,微微侧着身体拦在她跟前,一只大掌伸过来,“走那么快做什么,牵着。” 斩钉截铁的陈述句。 是大魔头那霸道样,黎清词想着最后一面那大魔头痛哭流涕的样子,气散了些,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小手伸过去牵住。 “听说今日有舞龙,要不要去看?” 听到这话黎清词也有了几分兴趣,目光亮亮看向他,“在哪儿?” “你随我来。” 百里衍拉着她进了一条小巷,趁着四下没人,他道:“抱紧我。” “……” 不是吧这家伙,莫名其妙来了兴致,黎清词看了一眼周围,这小巷虽然僻静,可周围都是人家,她不确定,“你确定要在这里吗?” “你在想什么?” “……” “抱着我。”他又说了一句。 黎清词便走上去将他抱住,顿时只感觉身体一轻,再落下时两人站在某个阁楼上。眼前房间宽阔,陈设华丽,桌椅床榻都用的雕花楠木,前方有一偌大看台,视野极佳。 黎清词看了看四周,问道:“这是哪儿?” “富源酒楼的顶层看台。” 复原酒楼是镇子上最大的一间酒楼,这镇子虽小,不过那富源酒楼消费却不低。 “你怎得带我来此?我们哪里有钱在这里消费?” 他没回答,却走到那看台处冲她道:“你过来。” 黎清词走过去低头一看,却见镇上那灯火通明的街道尽收眼底,不远处有一舞龙的队伍由远及近,那龙做得惟妙惟肖,舞龙人身手矫捷,一路行来便有如真龙现世。 街上有不少看热闹的人,黎清词这个角度视野极佳,那游龙在人群中窜动,真看得她叹为观止。 百里衍站在一旁,她看舞龙,而他看着她,她眼上的笑意被他尽收眼底,他问:“喜欢?” 黎清词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说什么,百里衍却说道:“灯花璀璨,舞龙精彩绝伦,此番良辰美景不宜说扫兴的话。” 黎清词愣了片刻,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直到那舞龙走远再看不见,黎清词才问他:“你怎么有钱定下这里的房间?” “我有的是办法。” 黎清词点头,“真厉害,不过你应该是那个黑影是吧?阿衍体内的黑影。” 百里衍看了她一眼,并没否认,黎清词又道:“阿衍告诉过我,他身体里有一道黑影,这黑影是未来的他。” “你怎知我是那黑影?” 他侧头看过来,天幕低垂,星辰寥落,街灯照了些上来,却照不散他眼底的如浓雾般的阴影。 黎清词故作淡定,说道:“阿衍答应过我会敛去灵力掩藏身份,如果不出现始料未及的情况他是不会违背诺言的。而且我感觉到你方才使用灵力带我来此时,你身上的灵力比他强很多。” 他轻轻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黎清词便也没再多言,静静和他并肩看着底下的灯火。 “你真的是未来的阿衍吗?”沉默许久之后黎清词问道,她想要再确定一下。 百里衍却没回答。 “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们在一起吗?”黎清词又问。 这一次他回答,“没有。” 黎清词感觉心上一痛,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不是吗?可她却故作不知,保持着年少黎清词的身份问他:“为什么?发生什么了?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黑暗太浓,让她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只觉得好似笼罩了一层很深很深的雾,他的眼便沉在雾底,让她看不分明。 他沉默片刻才回了一句:“不为什么。” 黎清词笑了笑,说道:“无妨,我和阿衍会好好在一起,我们会不一样的,未来或许也会不一样。” 他侧头看向她,眼底情绪依旧深不可测,“你可知我未来是什么样子?” 当然知道,可黎清词回答,“不知。” 他一步步向他走来,黎清词被他身上的压迫感逼得下意识后退,退到看台围栏处,三层看台,足有十来米,他却还在往前。直到立在她跟前,长臂一伸将她身体捞起放于看台围栏上,他倾身过来,黎清词也被他逼得下意识往后倒。此刻她被他置于看台边缘,几乎倒了半个身体在外面,本能的害怕,黎清词抓着他的衣服。他嘴角微勾,捞起她一条腿置于他腰上勾着,说道:“可得抓紧了,小心掉下去。” 他是故意的。 真是混蛋! 他身体微弯,身体又向她倾过来些,黎清词已经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他靠近。和她距离极近,呼吸间鼻息交融,她一只脚又被他勾在腰上,这姿势格外暧昧。 “未来我会成为让你们仙门恨得牙痒痒的大魔头,屠了你们仙门不少州,手上沾满了你们仙门的血。” 不知道他这么说意欲何为,是想让她怕他,憎恨他?他紧盯着她的眼,似乎要在她眼中看到对他的恐惧。 所以阿衍,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不过黎清词面上却没有对他的恐惧,她沉思片刻后说道:“原来未来的阿衍这么厉害。”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1节 她的回答似让他意外,他又问:“到时我会杀了无数你的同门,你不恨我吗?” 未来的黎清词可是将他恨得牙痒痒的。到死了都在说着憎恨他的话。 黎清词一时也看不明白他,他究竟希望她恨呢还是不恨呢? 黎清词抚上他的脸,轻声道:“那我很为阿衍开心,到时就不用再东躲西藏,无人对你有威胁了。” 为什么是这样的答案,为什么年少的黎清词会对他如此忠贞不渝,为什么她如此喜欢他?即便她倾心的是年少的他,可一种类似于嫉妒的感觉疯狂叫嚣而上,他想归结于她对他的欺骗,她曾欺骗他时也这般温柔。 可他如今一无所有,他有什么好骗的? “往后,你不必再住那逼仄的小院,不用费心才能穿一身好看的裙子。你可穿尽绫罗绸缎,戴这世间万般珍宝。你也可住在奢华的宫殿,无数仆人供你差遣。只要我留在这具身体里你便可以得到这一切,你若选择跟着我,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你是未来的阿衍,你和阿衍本就是一体。” “不,我们并不是一体。” “……” “你要如何选择,是选少年的我,还是未来的我。” “那我自然是选少年的阿衍。我已看到他未来的模样,我知他未来会和你一样强大,我愿陪着阿衍一同成长。” 他面色凝重了稍许,真是奇怪,少年阿衍的脸,并没有未来那般锋利棱角分明,还带着几分年少的稚气,可不知为何,他沉脸时,竟也和未来那大魔头一样叫人胆寒。 他一声冷笑, “你可知我成为未来的我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会上刀山会下火海,我会踏遍地狱,会遭受一次次极致的痛苦。” 原来如此,原来阿衍你曾经历过这么多,难怪会变得那般乖张暴戾。 黎清词道:“那我便更要和年少的阿衍在一起了,阿衍会去地狱的话,那我便也要和阿衍一起去地狱,阿衍经历过什么,我便都要陪着他经历一遍。” 百里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证明什么,证明她的表现都是假,证明她在骗他,可她却愿意选择年少的他。 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跟他在一起。 所以,他有什么好骗的呢? 这样的答案应该叫他满意的不是吗?可为什么心中那股嫉恨却如烈火一样灼烧着他。为什么在这里,在这样的时空中年少的他会遇到这样的黎清词。她爱他疼惜他,愿意与他生死相随,可为什么他遇到的却只有欺骗他,侮辱他的黎清词呢? 为什么会不一样?为什么? 牙冠紧咬,鬓角肌肉微动,一股疯狂想要毁灭一切的想法在体内涌动,那璀璨的灯火,那让她开怀的舞龙,都该毁掉,将所有一切都毁掉,包括那年少的,拥有她全部爱意的百里衍。 黎清词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沉着脸的样子有些可怕,他生气时便是这样,是生气于她选择了年少的他吗? 她不懂他为何会生气,年少的他和未来的他不都是他吗?可总归她不想他生气,所以她搂着他的脖子,另一条腿也缠上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紧,她道:“你是未来的阿衍,总有一日我们会相遇的不是吗?我要同年少的你在一起,总归有个人陪着,你的痛苦会少些,等你成长起来成了未来的你,我们自然也就相见了不是吗阿衍?” 那股可怕的甚嚣而上毁灭一切的冲动,在她盘上他的肩,双腿紧勾着他腰时,似一股能让万年冰川融化的暖流冲击而上,将所有的疯狂冲刷殆尽。他渐渐的竟忘了方才有怎样冲动的想法,只下意识闭上眼,闻着她的呼吸,耳畔回荡着她温柔的语调,身体贪婪吸收着她身上的温热。 片刻后所有的情绪都散了,剩下的是本能占有的欲望,声音不知不觉变调,听在人耳中却是压低的温柔。 “抱我,抱紧我。”他轻声说。 黎清词搂紧了他,骤然感觉到他的动作,她急忙道:“不要在这里。”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便搂着她的腰将她抱到了里面,抱着她交叠着躺在床上,随后便疯狂抵死缠绵。 和他在床上总是如此累人,黎清词累得靠在他怀中大口呼吸,却感觉他突然停顿,黎清词不解,却见他皱眉,黎清词道:“怎么了?” “没事。” 是那被他挤到一旁的少年百里衍想要跟他抢夺身体的占有权。 “你在做什么?你不许再碰她!” 少年百里衍的神识疯狂冲撞挣扎,想要将他挤走。 “我是未来的你,她自然也是我的。” “未来的黎清词才是你的,而现在是我跟她在一起,你要找的是未来的她,而不是现在的她。” 百里衍一声冷笑,说道:“未来的她,你可知未来的她是何模样?” “欺我辱我是吧?那你也该受着那欺你辱你的黎清词,那个黎清词才是属于你的,而不是现在这个爱着我的她。” “我是未来的你,我所受的一切你都会受的。” “那也与现在的我无关。” 说完那被挤开的少年百里衍的神识猛然一撞,再次拿回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黎清词全然不知道阿衍的挣扎,只是断断续续让她好生难受,直到他靠在她耳边说:“清清,你不要受他蛊惑,你不要离开我。” 黎清词失笑,应道:“好。” 随后才又重新进入正轨。 不知道最后究竟怎么睡过去的,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在她和阿衍在租住的那间小院,阿衍已经去上工,膳房给她留了饭。 从那日之后未来那大魔头似乎就没有出现过,总之她并未在阿衍身上感觉到不同。 不知阿衍究竟何时会遭遇大魔头所说的那些,可现在两人的生活是平静而温暖的。两人也攒了些钱,黎清词已开始规划开一间画铺。 或者能和阿衍在凡人界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好。阿衍没有成为未来那大魔头,那样也好,不要经历他所说的那些,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阎罗殿。不要经历那些,不要成为那个暴戾疯狂的魔头,就这般平平淡淡生活在小镇,一起规划他们的生活,一起让日子越过越好,就像周围无数凡人夫妻那样。 黎清词的厨艺见长,不管她做成什么样阿衍都会评一句好吃,不过后来再评好吃时,眼底明显多了几分享受。有时她收画晚了阿衍也会做饭,第一次看到他站在灶台间做饭时,黎清词有一种不真实的分裂感。俯首灶台间,眉眼间都是那未来大魔头的影子,此刻却挽着袖子,那双杀人如麻的手正做着羹汤。 挺不敢置信,一时难以自控便走上去从身后搂着他,轻声唤他,“阿衍。” 阿衍轻轻叹息一声,有些无奈说道:“吃饭前怎得还勾人?” “我哪有?” “那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 或许是在一起久了,年少羞涩的阿衍和她说话时也没了顾忌。 黎清词道:“那我看看。”说罢便要解他的衣衫,阿衍却下意识握住她的手,避开她的目光,耳根泛着红晕,说道:“先吃饭。” 依旧是年少那羞涩模样,这会儿倒是他来勾引她了。 外间院中那梧桐树叶枯黄掉落,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冬日便悄然来临。两人手头宽裕了些,已储备了过冬的衣物,那日气温骤降,因为敛了灵气,没了灵气御寒,黎清词一早起来便换上了厚厚的袄子。 阿衍去了铺子上做工,黎清词买了些兽皮回来,想给百里衍做一双兽皮手套。阿衍做首饰,一坐就要坐许久,手一直在外面冻着,黎清词那日去找他时,他弯着腰坐在那里,一双手冻得通红,看得她心疼不已。等她画铺开张了,卖画要轻松许多,阿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黎清词坐在院中,将兽皮剃干净,虽说她敛了灵力隐藏身份,可毕竟是修士,自然极其敏锐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力量靠近。 周围仿若被气流笼罩,气流挤压间黎清词只觉胸口闷闷的疼。她急忙放眼四顾,院子里空空荡荡,然而她已感受到有人靠近,她下意识站起身,冷声问道:“来者何人?” 猛然一转身,就见院中不远处站了一个人,似从空气中化身而出,那般突兀地立在那里。 寒风凌冽,海棠树干枯的枝丫在寒风中咯吱乱响,此人身上却只穿了一件旧旧的衣衫,冷风吹来衣袂翻飞,越显得他清冷。 黎清词目光微眯,“是你?” 再看到陆远和,黎清词却恍若隔世般,这个与她要好的陆师兄,那般低调,不问世事,沉心研究医理,谁能将他和云山之巅的昊阳神君联系起来。 “我是该叫你一声陆师兄还是该恭敬称一声神君?” 陆远和目光在周围扫过,他问:“这就是你现在过的生活?” 黎清词可不会以为他来此是想看她生活怎么样的,她直接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回洪都门。” 黎清词笑了,“我与魔为伍,已违背了洪都门门规,洪都门应该按规定将我逐出山门。所以我现在已不是洪都门学子了。更何况就算要捉我回去受罚,又怎么劳你昊阳神君大驾?” “你叛离师门并不是你之过,你只是被魔迷住了心智。魔本就善诡计,你年轻资历浅,无法辨别,被魔所骗,门主自会网开一面。” 黎清词摇了摇头,一脸平静说道:“非也,我是自愿的。” 第42章 神君 “不要执迷不悟。”陆远和道。 “你已经知道我是自愿的, 我自愿与魔为伍,我现在已经触犯门规,应该被逐出师门。好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洪都门学子了,也不用再劳烦你将我带回去。” “与魔为伍者该当与魔一样被处杀殆尽,你以为只是逐出师门那么简单吗?” “那你便杀了我吧, 昊阳神君杀我易如反掌不是吗?” 四周笼罩的无形空气墙似逼紧了些,不过眼前陆远和面色却未改变。胸腔被挤压得有些难受,黎清词依旧直视他目光, 毫不退让。 就在这时,只听得嘭一声,是门被急速推开的声音, 骤然的响动打破了有些紧绷的氛围,两人向门口看去,便见百里衍神情凝重出现在门口。 “你怎得在这里?” 此刻还不是百里衍下工的时辰,可今日到店铺之后心中一直不安, 遂早早回来,还未走近便感觉一股陌生的气息笼罩在周围, 心头不安更甚,直到推开门看到站在院中的陆远和。 陆远和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上次与这魔交手, 两人堪堪打个平手, 他回去也修养了许久,此刻再见他,他身上气息平平,不似上次的锋利逼人。 陆远和有些奇怪,便稍作探查, 一挥手一股灵力自掌间击出。强者出招看似信手拈来慢条斯理,然而却又快又准。百里衍根本反应不及,竟被那掌风撞向胸口处,直接弹得飞身出去,待要起身时只感觉胸口仿若碎裂般的疼。 百里衍也没想到,他竟连昊阳神君一招都挡不住,那一直要抢夺他身体的黑影已经许久没出现过,他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潜伏在深处,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只看着不参与,就比如现在。 昊阳神君打上门来,他能感觉到黑影的异动,不过他似乎没有要占有他身体的想法。百里衍捂着胸口,在神识中低语,“你在等什么?若他杀了我,未来的你也不会存在了。” 他没应,甚至那异动平静了些,他又重新潜伏到深处,似要做一个冷眼旁观者。 黎清词见状,快步上前将百里衍扶起来,从百里衍起身的艰难姿势可以判断,这一击让他受伤不浅。 黎清词心疼不已,却也疑惑,未来的阿衍为什没有出现,仔细一想,他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陆远和只是试探一下,倒也没想到不过轻轻一击百里衍竟完全无力抵挡。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探查,他确实受伤了,而且这一招已让他伤得完全失去反抗力。 陆远和道:“你若跟我回去,我便饶了这魔一命。” 黎清词压抑着怒火道:“我已经与魔为伍叛逃师门了,你为何就要我回去呢?我一个叛逃师门之人回去有什么意义?” “你于剑道上天赋极高,若好生培养,会前途无量,你不该为了魔毁了自己前景。” 听到这话黎清词简直要笑了。想前世,她被黎晋书一家设计毁掉灵根,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若他只是医修陆远和,他灵力低微无法出手相救她能理解。可他是昊阳神君,他要阻止一切轻而易举。那时为何不看在她是修炼的好苗子,前途无量阻止黎家和魏无机残害她呢? 倒是百里衍这个魔将她救下,助他复仇。 如今却又这般冠冕堂皇,说出要将她好生培养,要带她走。 着实可笑得很。 黎清词还未来得及说话,百里衍已站在她跟前挡住她,他冷笑一声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2节 “我若再出一招,你必死无疑。” 不想百里衍听到这话却是笑意渐甚,“那便死吧。” 他说罢拔出刀来,竟不顾受伤,将浑身灵气凝聚于刀刃之上,势要和他决个高低的。 简直就是找死。 陆远和微抬手,指间翻转,不过这招却未出手,因为黎清词挡在百里衍跟前。 “住手!我跟你回去!” 身后百里衍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疑惑唤她,“清清?” 黎清词不知道为何未来的阿衍没有出现,可她很清楚,现在的阿衍打不过陆远和。陆远和只一招便已让他身负重伤,阿衍若强行运气出招,只会让自己受伤更深。 黎清词深吸一口气,骤然感觉一股无力感袭来。她以为这一次她和阿衍的结局会是不一样的,她以为重来一次她能改变一切。 不想阿衍这一次再因为她受伤,想要好好爱他,想要好好和他过下去,哪怕做一对凡人夫妻也好。 可现实却又让她无力。寒风吹来,即便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即便已让灵力御寒,可还是抵不住刺骨的冷。 黎清词回头,对上紧皱眉头的阿衍,不知是因为受伤的痛还是因为听到她这句话。 “我不会让他带走你。”百里衍冲她道。 她深知阿衍的偏执,他既然这么说,就已经做好了要跟陆远和死斗的准备。 可她不想阿衍因为她豁出性命。想要和前一世不同,想要阿衍有不一样的结果,想要这样也好,这样当一个凡人。 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若你是因为怕他,即便我活了下来也会一直不甘心,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他带走你。” 百里衍话落,陆远和低吟一声:“不自量力。”手指微动轻轻一弹,便见一道剑光自他指间射出,竟绕过身前的黎清词直刺百里衍胸口。刺啦一声刺破血肉的声音,百里衍眉心紧拧,口中猛然吐出一口血。 黎清词面色一惊,急忙扶住他,黎清词满面怒色向陆远和看去,说道:“我已答应跟你回去,你为什么还要伤他?” “他若以死相拦我便成全他,我不想再与他多浪费时间。” 黎清词手指暗暗握紧,百里衍无所谓将嘴角的血随手擦了擦,他道:“你若不愿意回去,我不会让他带走你,你若因为我而受他强迫,我即便活着也会看不起自己。”他说罢便准备运气出招,受了内伤,稍一动便钻心的疼,疼得面色抽搐,他却不管不顾。 黎清词心痛不已,好像无论她怎么做阿衍都会受伤,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好像命运就是这般注定,她别无选择。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我其实也愿意同他回去的。” 百里衍一愣,目光疑惑看向她,黎清词道:“之前确实想过就这样和你普普通通生活也好,做一对凡人夫妻,可是时间长了便觉得倦怠。想我从小到大便没受过苦楚,如今又坐拥黎家家业。若我回去,我依旧是黎家二小姐,依旧是仙门的天之骄女。可是我在这里什么都不是。阿衍,我生长于仙门,终究是与魔有别的。” 黎清词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番话,为什么又是这样,明明不想说这些话的,为什么又说出口?就和前世一样,明明不想那样说的,可就是被逼着,命运逼着,想要阿衍放弃她,想要阿衍活下去,好像只能这样说,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了。 她突然明白了那日,大魔头在听到她那些话后的嘲笑。那日她说,这一次会不一样的,她和阿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如果那日她选择的是大魔头,会不会就不会有今天了。她选择了年少的阿衍,大魔头就再也不来了,她好似明白了,她说她要同少年阿衍一起面对,那好,他就让她面对。 阿衍,我们好像就注定了不能在一起是吗? 百里衍听到这话,好似有千言万语要问,一时间却说不出一句话,脑海中似响起一阵低笑声。 是来自那黑影的嘲笑。那混沌的,含着笑意的声音在他神识中扩散,“来了,你该受的终于来了,不管过程如何,不管怎么改变,黎清词最终都会欺你都会辱你都会离开你的。她根本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她便是那样的女人,她怎么甘心委身于魔。哈哈哈,真是蠢货。” 此刻百里衍却无心听那黑影的嘲笑,他只对着黎清词说道:“你,你说得可是真?” 百里衍咽下喉头溢出的血,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声音听上去正常些,可依旧控制不住话语间的颤抖。 “阿衍,我累了。” 竟也说出相似的话,就好像前世她对他说,我累了,我不想再装了。 都是谎话都是谎话! 百里衍不知该做何反应,只是愣愣看着她。黎清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已经决定已经做出选择,她逃也似的想要离开,手腕却被人抓住。 侧头看去,对上一双红的不成样子的眼睛,太多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涌动,有疑问,有惊愕,有不敢置信,有幽怨,可更多的是委屈。再有嘴角那一片未擦干净的血,委屈感更甚。她的阿衍,此刻,面对即将被抛弃,像一个无人要的小孩一般委屈。 晶莹的泪在满是红晕的眼底闪烁,就好像下一刻便要流出血泪来。 黎清词急忙将目光移开,不忍心再看,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会后悔。生怕做错了选择,生怕真的会和昊阳神君拼到底,可拼到底对他们都没有好处。他太清楚阿衍的偏执,若她不是自愿要走,阿衍宁愿死都不会让昊阳神君带走她的。 黎清词已经忘了是怎么离开那地的,那间小院,那枯了的海棠树,曾想着来年春天,在春风中披上春绿的树枝,开满了海棠花是什么样的。 她的画铺还没有开张,她不想阿衍那么辛苦做一个工匠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已没了路,宽阔的河水在前方流淌,应该已经走到很远了,阿衍应该看不见了。 她这才发泄一般对着涛涛河水嘶吼出声。 “啊!啊!啊!!!!” 握紧拳头一遍遍嘶吼,想要将满腔怨愤吼出来。 可嘶吼过后,却袭来一阵排山倒海的疲惫,她撑着膝盖大口呼吸,满是对命运的无力。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该回去了,既做了决定便干脆些。” 巨大的怨愤再次袭来上,黎清词回身,完全不受控制,挥起一掌便向他扇去,他竟没躲,生生受了她一巴掌。 黎清词后知后觉,眼前人并不是她认识的陆远和,他是昊阳神君,是仙门至尊。 可去他妈的仙门至尊!又一股怒火袭来,再次抬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另外一边脸上。 他全程无动于衷,只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说道:“该回去了。” 那股无力感再次袭来,黎清词只觉得浑身力气泄尽了似的,她一下跌坐在地,陆远和俯身拉她,她也无力躲开。 一把将她拉起,起身这短暂的时间仿若斗转星移,时空变幻,完全站起身时眼前已不是那河边,而是在洪都门山门处。 黎清词也无心惊叹,他是昊阳神君他本就有这样的能耐。 黎清词被陆远和重新带回门内,在洪都门中引起一阵轩然大波。都知百里衍是魔,黎清词竟违抗门规与百里衍私奔。 众人皆跑出来看热闹,黎清词随着陆远和一路来到审戒堂,虽然此刻的自己已心如死灰,整个人都是摆烂状态,却奇怪于周围学子看陆远和的目光。 经过熟悉的几人中间时,那些人唤他,“陆师兄。” 捉妖队的人已都知道了陆远和身份,他是昊阳神君,为何还称他是陆师兄?黎清词虽疑惑却也懒得去深想。 被带进审戒堂中,几位长老和门主都在。黎清词跪在地上,摆烂般说道:“罪人黎清词背叛师门与魔为伍,黎清词愿以死谢罪,还望门主赐死。” 身旁陆远和道:“黎清词受魔蛊惑一时乱了心智,好在及时醒悟,愿重归师门,往后好生修炼以此谢罪。还望门主念在黎清词捉妖有功,饶她一命。” 黎清词冷冷侧头看了他一眼,堂堂昊阳神君竟如此放低身份替她向门主求情,看样子,门内还不知他就是昊阳神君,就连当日目睹他与魔大战的捉妖队几人也仿若失忆般。 陆远和在说话间隙看她一眼,是在给她警告,黎清词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门主慕容正说到:“魔善蛊惑心智,小词年轻定力不足,受魔蛊惑一时犯下错,好在及时醒悟回归师门,再念她捉妖有功便给她将功赎罪的机会。不过受罚也是要受的,也要给门中个人一个交待,便将她带下去关于牢中反省。” 只让她在牢中反省已算是格外开恩了,几日后黎清词被放了出来,回到她熟悉的小院。可是此番回来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小词,你终于回来了。”秦朱玉看到她一脸兴奋,“你们去捉妖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听说百里衍是魔,你被他蛊惑带走可有受伤?还好还好你最终回来了。” 黎清词想到,在去捉妖之前,她答应过秦朱玉会好好回来,回来时会跟她分享捉妖见闻,会同她一起买烧酒喝,可此刻她却全然没了心情。 她没说话,愣愣走进房中,秦朱玉追上来,“小词你累了吗?不过听说洪都门水牢潮湿阴暗又可怕,你呆了几天确实也挺难受的。小词要不我去膳房买碗汤给你补补?” 黎清词没说话,反手将门关上,耳边总算是清净了。 黎清词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分别那日阿衍那双发红的双眼和蕴在他眼底的泪水,还有他紧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和她挣开他手时,他仿若难受到极点的一声闷哼。 也不知分别之后阿衍怎么样了。 黎清词将头埋进被褥中,不敢再去想。黎清词就这般一直浑浑噩噩躺在床上,窗影白了又黑不知道几次,门外秦朱玉的声音也不知出现了几次,她就这般躺着,摆烂一般由日升月落,日夜更替。 直到那个黄昏,黎清词浑浑噩噩醒来看到床边站了一个人,黄昏光影照出那人的脸,黎清词半撑起身体看向他,目光渐冷。 “你来这里做什么?”随后她嘲讽一笑,“这里是女修舍馆,你一男子怎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堂堂仙门至尊就能这般不顾礼法廉耻吗?” 他却丝毫不在意她的嘲讽,神色依旧平静:“既答应回来,为何是这态度?” “我是这态度又怎么样?你说我有天赋,值得被培养,那我想告诉你,我其实烂泥扶不上墙,你判断错了。” 黎清词说完便继续躺下去,摆烂般将被子拉到身上盖着又道:“你若还呆在这里我便要叫人了,让人看看你竟这般不顾廉耻来到女修舍馆之中。” 身后陆远和道:“那你便这样烂着吧,烂到死了,也只证明确实是我看走了眼。” 他说完,周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黄昏的光影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黎清词才缓缓转身,屋中已不见陆远和身影。 那一刻,黎清词好似突然醒悟过来,她烂到死又有什么意义,对于陆远和来说不过是一次看走眼而已。 不过是一次看走眼,却决定了她和阿衍的命运。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摆烂,不是当扶不上墙的烂泥,而是该刻苦修炼,该强大,要强大到可以摆脱一切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 只有足够的强大才能得到自由。 黎清词离开之后百里衍依旧留在那间小院中,伴着海棠树那干枯的枝丫,从白天到晚上再到旭日东升,不知过了多少次日升月落。 脑海中总时不时传来那黑影的嘲笑。 “未来那欺我辱我的黎清词才是属于我。”低沉的笑声如此可恨蔓延开,“如今你拥有的也是欺你辱你的黎清词了。” 百里衍始终沉默,脑海中是曾经历过的一幕幕,两人夜晚的缠绵,清清温柔的拥抱,她做的那一桌不算好吃的菜,她握着他的手,心疼说着要给他做一双皮手套。怎么就变了呢?不,清清一定是无心的,她只是为了救我,她买的兽皮还在院子里,那是要给我做手套的,怎么突然就说要走了,就说受够了?那不是真的。 黑影的嘲笑又在他脑海中扩散。 “怎么到了现在还在欺骗自己?她留下是因为她以为她已经无路可退,即便这样的生活已让她后悔她也没办法,她回不去洪都门,也回不去仙门,只能跟你在一起。可是昊阳神君愿意带她回去,甚至愿意培养她,她知她还有退路。她能追求更好的生活,既然她还有选择,为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她从心底里就看不上你这魔,你还不明白吗?” “不!”此时月上中天,淡淡清辉落进院中,凉月似也在万物身上落下一片轻霜,他猛然起身嘶吼道:“不是这样的!清清不是这样的!她说过她喜欢我,她很喜欢我!她只是别无选择,她只是不想看到我死,她只是为了救我!” “你就喜欢这样自欺欺人,她或许真有那么一点喜欢你,可还没有到愿意为你放弃一切的地步。” “那你想要她怎么样?想要她和我一起死在昊阳神君手下吗?那样才能证明她爱我吗?” “但凡她愿意留下,她便可叫我出来,只要她有希望我出现的意向,我都会立马出手。她本就知道这具身体里会出现未来的我,她也清楚我可以和昊阳神君对抗。可她没有,她一点要我出来的意思都没有,你还不明白吗?” 百里衍沉默下来。 寒凉的夜色里,他默默无言对着满院轻霜。 魔王什凌云得知连横天师和红影卫全军覆没之后震怒,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报信的魔徒战战兢兢跪俯在地,颤抖着声音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连横天师与红影卫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什凌云不敢相信,连横的本领他是知道的,而且还有一队红影卫,竟死得一个都不剩。那百里衍有这么大的能耐? 什凌云一开始是不将百里衍放在眼里的,这些年他为了坐稳魔王之位,大力清洗皇族血脉,百里衍只是一个旁支的旁支。他爷爷的妹妹叛逃出魔族,在外面诞下一女,此女便是百里衍的母亲,后被一对凡人夫妻收养。最后生下百里衍。 他做事毫无遗漏,要清洗就要清洗干净,所以即便这血脉已流向凡界,他也要找出来杀掉。以为是轻而易举的事,却没想到竟牺牲了他一员大将和一队红影卫,这样都还没能杀掉他。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3节 什凌云缓缓坐于黄金软塌,面色阴沉道:“看样子只有本尊出马了。” 第43章 你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吧?…… 此刻头戴一顶破烂斗笠一身布衣的百里衍正独行于连州某小镇的长街上, 这里是仙门的边陲之地,仙门与凡人杂居。因为人员复杂,这里也有密集的消息网。百里衍来这里不仅因为这里人员复杂, 他能很好隐藏身份,还因这里传递消息极为方便,或许在此地能得到和仙门有关的消息。 究竟想知道什么消息呢, 他也说不清楚,就想在此地走走听听,若是听到有人谈起洪都门便驻足听几声, 若没听到想听到的名字便遗憾离开。 在这里逗留了几日之后,那一天,在镇上主街道上, 他看到了张贴的寻人启事。是苏城的某个商贾寻找他流落在外的外甥。寻人启事上说商贾重病,希望外甥能回去见最后一面。 百里衍看到帖子上熟悉的地名,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舅舅家的地址。是舅舅在找他?舅舅病重了? 百里衍本打算就这般流浪于江湖, 不再管身外之事,虽然舅舅对他也算不上多好, 可他自小是在舅舅膝下长大,舅舅病重他是该回去看一眼。百里衍将帽檐下压挡住冒出些青涩胡渣略显沧桑狼狈的脸, 在一众看寻人启事的人群中悄然离去。 百里衍抬头看着眼前巍峨的大门, 只觉得整座宅院静悄悄的, 安静得有些诡异。百里衍沉思片刻在门上敲了敲。大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百里衍认出了他,是看家的护院。护院看到来人,惊呼道:“公子,公子你回来了?” 百里衍正要问舅舅病得如何, 护院急忙将他拉进来,嘭一声大门再次从身后关上。 百里衍不明所以,就见舅舅从正堂走出来,百里衍见他面色正常走路带风,不像是生病的模样。不过百里衍还是问了一句:“舅舅病好些了?” “阿衍?”百里光看到百里衍,面色有些复杂,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方才百里衍在门外时只觉宅院安静得诡异,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还是进了来。此刻周围空气骤然冷凝,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只见无数身着怪异的人在空气中化身而出将他团团包围,便见自堂屋中又走出一个人来。他手握折扇,一身刺绣精美的靛蓝华服,腰带挂着麒麟玉佩。衣着看着像是凡间的贵族公子,可身上却透着一股混浊恐怖的气息,这样的气息他在体内那黑影身上也看到过。 而周围这些人与曾经追杀他的那些魔族气息相似,百里衍几乎立刻就判断出来这群人是魔,而那身上与黑影有相同混浊气息的魔来头不小。 那人摇着折扇走到院中回廊处,隔着回廊看向对面的百里衍。啪嗒一声,折扇收起,他目光慢条斯理在百里衍身上打量,随后笑了笑,“你就是百里衍?” 百里衍并未回答,只是疑惑看向百里光,百里光身体微颤着冲那手握折扇的男子道:“我……我已经让他回来了,你可以放了我家人了吧?” 男子挥了一下手,便见几个魔徒押着百里光的妻儿出来,百里光急忙将妻儿搂在怀中又道:“你……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先走了,不参合,不参合啊。” 说着就要护着妻儿离去,不想几个魔徒却上前将几人拦住,百里光道:“这位公子,人我已经跟你叫回来了,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吧?” 男子没回答,却见几个魔徒上前,一人提溜着百里光的妻子,另外两人分别提溜着百里光的女儿和儿子,就那般干净利落一人一刀,那几人连求救的来不及顿时便鲜血如注倒在地上。 百里光见状一声痛苦嘶吼,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哭着看着已气绝身亡的妻子和儿女,随后怒声质问那男子,“人我已经给你叫回来了,为何还不放过我们?” 那男子看也没看他一眼,甚至都懒得理会他的话,有魔徒走上来,百里光知道这是轮到自己了。本能的求生欲让他顾不得许多,他道:“公子绕了我一命吧,我不过是个凡人。” 见那人不理,他又转向百里衍,“阿衍,阿衍救我!阿衍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阿衍救救我。” 百里衍这时已明白过来,这是旁人给他设的陷阱,而引他入陷阱的人竟是从小养大他的舅舅。 百里衍目光落在百里盛身上,却是没什么情绪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求饶,看着他被魔徒一刀毙命,百里衍闭上眼。耳畔是百里光临死前那句,“爹娘你二人在天之灵可有看到,你们一时之善竟为后人留下大患,让我百里一家满门被灭!”随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百里光便再无声息。 百里衍睁开眼对上对面那云淡风轻笑着的男子,男子道:“这可是从小养大你的人,你竟见死不救?”说完低沉轻笑,“我忘了,你跟我一样是魔,身体里留着魔血,是魔又怎么有怜悯之心。” 百里衍没说话,男子又道:“好奇我是谁?”不等百里衍回答,他道:“说起来我们还有一点亲戚关系呢。我的爷爷和你的……外婆是同胞兄妹。” 百里衍颔首,似乎没了耐心,面无表情说了一句:“废话真多。” 男子笑容僵住,脸上多了一抹阴沉,他看向对面的人。他身上气息平平,让他感受不到一丝威胁,可这人竟让连横和一对红影卫全军覆没也不能掉以轻心。 唰一声,男子手中折扇展开,他猛然出手,不想百里衍竟不躲不避,扇风带着的强大气到直接撞在他身上,竟将他往后弹出数米,直到撞在百里家那厚重的大门之上。 男子见状不由疑惑,这次出马带足了人手,就怕这百里衍深不可测对付不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百里衍竟连他一招都挡不住,弱成这样? 什凌云走到他跟前看着摔在地上就那般躺着,连爬起来都懒得的人,他满脸疑惑落在他身上,“你为何不躲?” “要杀便杀,废话真多。” “真是烦人!”什凌云冷冷说了一句,“本领不够,这模样倒是让人讨厌。” 什凌云伸手,身侧有人恭敬递上来一把剑,什凌云道:“杀鸡犯不着用牛刀,随便给一把。” 另一侧的魔徒便将自己的剑递上去,什凌云握着剑,微微俯身微笑着说道:“临死前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你吗?” 百里衍淡淡一勾唇角,“没兴趣。” 看得人更烦! 什凌云却说道:“我叫什凌云,去了阎罗殿也要好好记着,是什凌云杀了你。” 说罢手上剑往前一送,对准了心脏一剑刺穿,百里衍吐出一口血,身体一倒,闭上了眼。 魔徒上前探查,禀报道:“已没了气息。” 什凌云却不敢相信,他不禁发出疑惑的轻嗤,“啊?就这?就这?” 看着那倒地身亡的人,简直叫他难以相信,让连横和他一众红影卫全军覆没的人就这样被他杀了? 不过什凌云还是不想掉以轻心,他谨慎下令道:“将这里一把火烧了。” 大火从偌大的宅院四周舔舐而上,吞噬着一切,火光冲天亮如白昼,住在周围的居民吓得四散而逃。百里衍在大火中醒来,求生的本能,他拖着受伤的身躯,艰难在大火中匍匐。灼烧的痛感让他不自觉痛呼出声,好在整座宅院在大火中坍塌之前,他拖成功逃了出来。 漆黑的密林之中,百里衍靠坐在一株高大的杉树树干上,身上的衣衫已在大火中烧得破碎不堪。脸上有一块烧成了焦炭终于不堪重负裂成几片从脸上掉下来。 百里衍疲惫坐在树下,眼底也如死灰一般,寂静夜色中他轻声问:“你早就知道这是陷阱对吗?” 脑海中那黑影回答:“我是未来的你,自然经历过你所经历过的一切。” 百里衍笑了笑,“你为何不告诉我?” “这都是你该经历的,背叛伤痛才会让你成长,摒弃一切正道的心,丧失了所有道德感,你才能好好做一个魔。” “未来我还会经历什么?” “你经历了自然就知道了。” “我和黎清词还有未来吗?” “你这蠢货竟还想着她?” 百里衍仰头望天,黑沉的天幕一颗星也没有,像漆黑的深渊在头顶蔓延开,一眼望不到头。 “你为何要杀她?”百里衍问。 “你难道不想杀她吗?”黑影问。 “不想。”百里衍诚实回答,心头或许恨,但还没有恨到要杀了她的地步。所以他问:“你是不是经历过我与黎清词不一样的经历?” “你想知道?” “嗯,我想知道。” 黑影低沉轻笑,“那好,我便让你知道。” 随后百里衍脑海中便出现了和黎清词的一幕幕。 她举杯媚眼如丝,“魔尊英明神武自是让天下女子心动,我也不例外。” 她伏在他胸口温柔小意,轻声唤他:“阿衍。” 可是后来她面容冰冷,“我快死了,不想再装了,若不是为了复仇,我怎会委身于魔?” “我从未喜欢过你,曾经的一切都是骗你的。” 哪怕到了死,在他抱着她痛哭流涕时也不忘告诉他。 “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为我哭,你的泪会脏了我的身体。” 一帧帧一幕幕回荡在脑海中,一股又一股的深入骨髓的痛袭上来。被灼烧的痛,被利器刺穿心脏的痛都不及这刺骨之痛半点。 百里衍痛得躺在地上,一边嘶吼一边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每发出一声不可控制的凄厉哀嚎便要用笑声来掩盖,他一遍遍痛苦嘶吼,一声声放声大笑,笑道最后他对着望不到头的黑沉天幕,双眼却比那深渊似的天更黑。 他对着那天,似警告天也似警告自己。 “黎清词,我要杀了你!” “黎清词,我要杀了你!” 黎清词回来之后却每天闭门不出,也不去打卯,也不修炼,这让秦朱玉很是担心,不过黎清词一直避而不见她也没办法。 这日一早,秦朱玉起来时却意外看到黎清词从房间出来,没有那躺在床上不修边幅的模样,她整理一通,头发高高扎成马尾,身上也穿着干净的弟子服,整个人干练而精神。 秦朱玉面上一喜,“小词,你终于愿意出门了?!” “嗯。” 黎清词应了一声,便快步出了院门,秦朱玉急忙追上去,“小词你等等我。” 秦朱玉明显发现黎清词不太一样了,虽说以往黎清词修炼也刻苦,倒也还没刻苦到这么变态的地步。每天去得最早走得最晚,这样还算了,晚上回到院中还要练剑。本来以前回到院中她俩都要玩玩抓阄,玩玩八卦盘。大家都玩也没什么,可她非得拿把剑在那儿练练练,搞得她也紧张兮兮,每天回去也要练两下。同窗都羡慕她有个厉害的室友,秦朱玉撇撇嘴,他们不知有个厉害的室友也很累人,卷得她也累得跟只狗一样。 这日黎清词又是最后一个回来,小院门口却站了个人,黎清词眉头一皱,那人却直接冲她丢过来一个葫芦,黎清词下意识接过,只听得他道:“许久不来找我拿丹药了,我给你送了过来。” 黎清词看着眼前的葫芦,神色间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不过短短几月,便已是物是人非。黎清词将葫芦丢过去,说道:“昊阳神君的丹药,我受不起。” 陆远和低头看着葫芦沉思片刻说道:“你可依然将我当你的陆师兄。” 黎清词笑了:“这倒让我想起来,你对陈金水等人做了什么?他们似乎完全不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黎清词也没想在意,耐不住陈金水在她跟前炫耀。捉妖小队捉妖有功,他们每人都得了奖励,陈金水得到的是珐琅指环,是一枚聚灵环,可吸收天地灵气为佩戴者使用,是难得的宝物。黎清词因为百里衍,如今还是个敏感人物,尚处在考察期,虽然她捉妖有功,却拿不到奖励。 陈金水便向她炫耀,黎清词吃着饭,懒得听她在旁边多嘴。 “要说起来,这次陆师兄得到的宝物才厉害呢,是一金蝉鼎,炼丹神器。也不知陆师兄能用此鼎炼制出什么丹药,到时若问他要一枚不知他愿不愿意给我。” 黎清词本来不想理会的,听到这话总觉得奇怪,她便问陈金水,“那日发现百里衍是魔之后,你们追着我们到了门口,后来发生了什么?” 陈金水觉得她这话问得奇怪,“还能发生什么,你跟百里衍逃了啊,陆师兄说不用追了,我们便没追了。” 那日明明陆远和暴露了昊阳神君的身份,且与百里衍有一场旷古烁今的大战。可他们却像集体失忆了一样,忘了那场大战,也忘了陆远和是昊阳神君的身份。而陆远和在洪都门依旧还是那个医修。 陆远和听到这话倒也没隐瞒,如实回答,“将他们记忆抹去了。” 黎清词道:“你既然希望我把你继续当陆远和,怎得也不将我记忆一同抹去?” 陆远和听到这话思索片刻,随后点头,“倒也可以。”说罢便抬手向她额头间伸过来。 黎清词急忙跳开躲避,陆远和道:“你看你,我真要抹去你又不乐意了。” “……” 陆远和收回手,说道:“这丹药你不要便算了,若哪天需要了便来找我。”说完他便离开了。 黎清词看着他离去背影,穿着一身旧衣,头戴木钗,有些单薄清冷的背影,谁能将他与昊阳神君联系起来? 当然不想被他抹去记忆,她得记着,记着他是怎么欺辱阿衍的,总有一日,她会杀了他替阿衍报了这仇。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4节 寒冬散尽,风吹日暖,又是一年春季来临,洪都门又迎来一批新的学子。看着涌进门内的一批批新面孔,黎清词又想到了百里衍入门时,不知阿衍现在如何了? 想到此处黎清词收回目光,越发坚定心神,她相信她终有与阿衍团聚之日。盛夏来临,在洪都门那满池荷华铺开荷塘之际,门主突然宣布了一则消息。 昊阳神君想挑一名学子成为亲传弟子,亲授武艺。这消息一出,洪都门学子集体炸锅。昊阳神君的亲传弟子?百年来,昊阳神君的亲传弟子也就须眉道人一人,历经百年便再也没收亲传弟子了。 若能在昊阳神君坐下修习,那简直是祖上冒青烟,几世修来的福气,别说阶级跨越了,整个家族的门楣都得往上抬一抬。有这样的机会谁愿意错过,众人踊跃报名。 不知怎的,黎清词觉得,昊阳神君要招新弟子这事儿是冲着她来的,好像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既如此那她自然也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昊阳神君之剑杀掉昊阳神君,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既然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那她又怎会错过呢? 不过要成为昊阳神君的亲传弟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经历过无数试炼,要从一众修仙奇才中脱颖而出。 好在黎清词过五关斩六将,在一众人中杀出一条血路,而她也如愿成为昊阳神君百年来除须眉道人外第二个亲传弟子。 一众同门都来向她恭贺,作为室友的秦朱玉最是高兴。 “小词,你明日就要入霄绝峰了,不知往后我们可还能再见。” “入了霄绝峰又不是终生关在那里,总有机会再见的。” 话虽这么说,不过秦朱玉却依旧不舍,抱着她哭了好大一场。虽说这个室友太过厉害,将她也卷得比狗还累,往后没有黎清词再卷她,她可以尽情玩她的八卦盘了。可依旧不舍,若是要选,她还是希望小词继续留下卷她。不过她却也知不能以一己私心浪费她大好前程,便也只能忍着不舍祝她前程似锦。 第二日黎清词收拾好包袱,和一众同门告别,便向霄绝峰走去。霄绝峰在云山山巅,昊阳神君便生活在山巅之上。 通往霄绝峰的路常年被风雪笼罩,越往上走风雪越盛,甚至有一段山路完全被雪雾笼罩,难以视物,一米之外都看不清,只能通过云山上一盏盏灯才能辨别方向。 走到半山腰时总算看到一处小院,不过这里还不是霄绝峰山巅,这里是安明长老的住所。安明长老立在门口,黎清词走近了才看到,急忙拱手行礼。 “长老。” “快去拜见师尊吧。” 黎清词告别长老继续前行,行到一处断崖前,黎清词敏锐察觉出不对劲。她团了雪球丢过去,果然立马触发机栝,一柄染着寒霜的剑飞落而下。 黎清词急忙闪身躲开,看样子此处还有昊阳神君布下的阵法。这老东西,通过重重考核和一轮轮比武还不算,还要布下阵法来考验她。 没办法,为了活命,黎清词也只能想办法破阵。黎清词看着头顶,头上被风雪覆盖,只见一片遮天蔽日的浓雾,便见不到其他。 黎清词便又团了雪球往前丢,想看看阵法的规律,在经历过一次次尝试,从白日一直到黑夜来临,终于让她寻到了一些规律。这阵法是按照日月星辰和昼夜朝夕变化来布阵的,是天阵。 要破阵便需要找到阵眼,黑夜来临时,周围雪雾慢慢散去。黎清词抬头望天,只见笼罩在头顶的雪雾散了,天空一片清净如洗,一览无遗,无数星辰散落,随着时光流逝斗转星移。黎清词再扔雪团过去,果然到了夜间,阵法便随星辰移动而变化。 黎清词继续尝试,记下了箭尖射落的位置,再由这些位置连成线汇聚成一点,是三恒二十八宿的太微恒,五帝座曾三之位。既已知道阵眼黎清词也不再犹豫,凝气于剑尖便向着太微恒五帝座曾三之位砍去。这一击却像石沉大海般,黎清词不解,又团了雪团扔过去,依旧有几支箭嗖嗖嗖扎下来。 居然没破? 怎么回事? 此时入夜气温骤降,即便黎清词有灵气护体也扛不住,还得尽快破阵才是。 黎清词仰头望天,想着方才破阵时,剑气如石沉大海。越想越不对劲,骤然反应过来,黎清词飞身而起,果然飞到半空中时便感觉有一道气墙阻挡。看样子这周围应该罩了一层气阵,黎清词冷笑一声,这风雪,这剑阵,一层层阻碍,老东西这么怕别人打扰他清修吗? 如此一来黎清词就能想通了,有了气阵的作用,肉眼观天上星辰时位置便有所偏移,要破阵不能直对星辰方向,得偏离一些,至于是往左偏往右偏还是往上偏往下偏,得一个个试才行。 好在黎清词在以东偏西一点时终于击中阵眼,只听得清脆一声仿若瓷片碎裂的声音,黎清词团了雪球去试,便没有寒刃再射过来,她得以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便到了一处开阔处,此刻天光已熹微,巨大的一轮红日就在不远处,好似伸手就能够到。 眼前已不见雪雾,云层完全在脚下。眼前明亮干净,一座座巨大的殿宇好似玉做的一般,在晨光之下泛着晶莹的光矗立在平地上,巍峨若琼楼玉宇。放眼四望,此地好似与天齐齐平,苍穹笼罩四野,便如屋脊一般,而散落的星辰便是屋顶上装饰的藻井。 四周不见云层也不见山,这里仿若是在九天之上,霄绝峰外无际的深渊便如天涯。周围有强大的灵力笼罩,却并不让人觉得压迫,氤氲着的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在身,反而让人觉得浑身舒畅,此地还真是绝佳的修炼之所。 就在黎清词暗暗打量四周的时候,却见从前方透明空气中化出一人。黎清词见到他时愣了愣。 不再穿着那一身旧衣,此刻他一身月白衣衫,洁净无尘,就好似以月边的一抹白云为布织就而成。头上的木簪换成了一只玉簪,也只是简单束发,却少了他作为陆远和时的随意。 脸倒还是那张脸,只是作为陆远和时懒于打理,那脸上总有不修边幅之感,或泛出青涩胡渣,或有两缕凌乱的发。而眼前这人,那张脸干净得像一块通透无暇的玉。 作为陆远和时是一枚有瑕疵的珍珠,蒙了层不见其光,作为昊阳神君时却是天然雕饰完美无瑕,剔透莹润,光芒灼人。 不再掩藏身份,此刻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力,巨大的强者威压让人心底隐隐闷痛。 黎清词却无所顾忌将他上下打量,说道:“这才是你本该有的样子吧?” “无礼。”他轻斥。 既然来了,那该有的样子还是得有,是以黎清词敛去所有情绪,冲他一拱手,“见过神君。” “往后你便是我弟子,你可唤我一声师尊。” 黎清词乖乖改口,“见过师尊。” 第44章 你是魔,你该好好做一个…… “随我来, 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他又道。 偌大的宫殿中空寂无人,昊阳神君走到一处门前,将门推开冲她道:“这便是你往后住所。” 黎清词走进去, 房间挺大,白玉的墙,白玉的砖, 白玉的楼宇与悬梁,窗外一轮红日挂在天边,这里还真是仿若天宫一般。 黎清词打量完, 收回目光冲他道:“这一路走来未看到一个小童,神君平日里都无人伺候吗?” “好手好脚生活能自理,何须人伺候?” “那你还挺低调。” 他目光看过来, 不见任何情绪,可莫名让人心底发怵,黎清词见好就收,一拱手, “弟子失礼,师尊恕罪。” “你看看还差些什么, 我让璇玑送过来。” 璇玑是洪都门长老,他却可以直呼其名, 堂堂长老却成了昊阳神君跑腿。 “也不差什么。” “那便好。”昊阳神君说完, 又道:“你可有什么要问我?” 倒是有许多疑问。黎清词道:“你在此处, 洪都门的陆远和如何了?” “死了。” “死了?” 他却没多解释,黎清词道:“倒也无妨,往后可能还会有刘远和王远和。不过你放着堂堂神君不做,干嘛要掩藏身份做医修堂一个弟子呢?” 他没回答,却是走到窗边望着那轮圆日, 红光万丈笼罩在他身上,却勾勒出一片单薄的影,那无尘的羽衣更给他身上添了些不染俗世的清冷。 即便笼罩日光,他也虚幻得仿若不存在一样。 片刻后他说道:“霄绝峰大而孤寂,一个人在这里总觉寂寞。所以想观察这世间,看人,看物,摆摆花,弄弄草,洪都门人多热闹,可以看的也很多。” 黎清词点点头,“你还真是够无聊。” 他回头,日影从一侧照过来,却在他眼底落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神色。可被这样的目光盯着,黎清词不觉悚然一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便又一拱手,“是弟子僭越了。” 他没说话,转身离开此地,身影消失后却有清晰的声音传过来:“明日卯时,去霜冥潭候着。” 霜冥潭并不好找,偌大的霄绝峰又无一个小童领路,黎清词只能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好在卯时刚到她终于看到不远处伫立的巨石上雕刻的“霜冥潭”几个字。 不大的一汪潭水,丝丝冒着冷气,昊阳神君背对着她站在潭边,月白的衣衫,清冷的身影,那氤氲的冷气好似从他身上化出,又好似他便是那丝丝缕缕的冷气凝聚而成。 听到声音他微侧头看过来,黎清词拱手,“见过师尊。” “来了?” “今日是在此地修炼吗?” “嗯。” “从何招开始练?” 昊阳神君微抬手指向那汪幽潭,“先在里面泡一个时辰。” 黎清词不解,不过既然来了那只得听他安排,黎清词便从边上踏入水潭。脚一触水便感觉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扩散到四肢百骸,却听到昊阳神君说道:“再往前走,一直让水淹到脖子以下。” 黎清词意识看向昊阳神君,他神色淡淡,一脸平静看着她,看上去也不像故意折腾她的。 黎清词只能硬着头皮向更深处走去,待到潭水完全没过她肩膀时,黎清词只觉得周身仿若有无数根冰锥向身上各处袭来。刺骨的冷,冷得浑身都在疼,这种冷即便有灵力护体也无法驱散。 黎清词咬着牙看向岸上的昊阳神君,“泡在潭中有何作用?” “太虚剑诀需纯阴之体才能练至十二层,练剑之前要先练体。” “师尊也是这样练成太虚剑诀十二层的吗?” “这是自然。” “所以你是纯阴之体?” “嗯。” “我以为纯阴之体只有女子才有。” “纯阴之体与纯阳之体并不分男子,男子可练就纯阴之体,女子也可练就纯阳之体。” 黎清词点头,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她需得铆足力气对抗,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闭眼对抗须臾,再睁眼,却见昊阳神君摆了棋盘在水潭边悠闲下棋。 黎清词咬了咬牙,继而又闭上眼继续对抗寒意。 大约泡了一个时辰之后昊阳神君道:“出来吧。” 黎清词从寒潭出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被冻硬了似的,连走路都不稳。好不容易爬上寒潭却一个趔趄直接摔倒。黎清词有些尴尬,再向昊阳神君看去,却见他淡淡收回目光,依旧悠闲下棋。 黎清词一声冷笑,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让自己站直了些问他:“可以教我练剑了吧?” “不急,先回去休息,修炼忌讳急功近利。” 黎清词咬了咬牙,只得先离开,第二日便也和第一日一样的,在寒潭中泡了一个时辰昊阳神君便让她回去休息。 就这般过了好几日之后黎清词快没耐心了,这日她从寒潭中爬出来有些不满问他:“师尊究竟何时才能教我剑招?” 昊阳神君自棋盘淡淡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头落下一子,黎清词以为他要无视她的时候却听到他说了一句:“拔剑。” 黎清词心中一喜,急忙拔出剑,又听到昊阳神君说道:“出招。” 黎清词便也不做犹豫,执剑向他袭去,他不动如山,慢条斯理又下一子。可黎清词这一剑却未能落到他身上,仿若有一道暗影,他在慢条斯理执起落子,从他举手投足间化身而出。动作轻慢,怡然自得,甚至都没向她看上一眼,可那暗影却逼得黎清词一步步后退。强大的力气甚至震得她胸腔发痛。直到她再次出招时,被一股反弹的强大气流直接震飞出去摔落在地。 再向昊阳神君看去,他依旧不紧不慢执棋落子,黎清词骤然感觉到一股无力感,她已是洪都门佼佼者,经历过重重考核脱颖而出才能入霄绝峰,可她连昊阳神君的一片衣袖都碰不到,足见两人的差距。 她究竟何时才能摆脱此等困境,究竟何时才能强大到不受人摆布? 总觉得未来杳杳无期。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5节 “回去休息。”昊阳神君冲她丢来一句。 黎清词收起溢在嘴角的轻叹,撑起身体,何必妄自菲薄,她终究相信未来指日可待。 就这般每日泡于深潭而后再与昊阳神君过招,不知过了多久,黎清词再入潭中时便不似初次那般冰凉刺骨,出潭时也不再因冻得麻木而狼狈。 只是与昊阳神君过招时依旧碰不到他半片影。这日她再次拔剑,出招前昊阳神君却冲她道:“过来同我下棋。” 黎清词不解,“今日不修炼吗?” “下棋也是一种修炼。”他看向她,“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吗,修炼忌讳急功近利。你太着急了些,这于修炼并无益处,你需得先让心静一静,便坐过来同我下几局。” 黎清词便在他对面坐下,说道:“我并不精通棋道。” “无妨,当打发时间。” 就这般同他下了几日棋之后昊阳神君依旧没有让她出招的打算,黎清词便有些不耐烦,她问道:“师尊究竟何时教我剑招?” “你可知一座高楼拔地而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黎清词没答,昊阳神君接着道:“是地基,地基需要夯实牢固,所建高楼才能结实稳定。修炼也是一样。” “弟子明白了。” “须眉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洪都门便是由须眉道人创办,他也是师尊的亲传弟子。” “须眉在剑道上极具天赋,太虚剑诀顺利练到了第九层。我本以为仙门后继有人,他定前途无量,不想他在突破第十层未果,内息反攻,竟突然暴毙而亡。” 黎清词听着也是面色凝重,“须眉道人为何会暴毙?” “身体不够强硬,抵抗不住强大的内息。所以我不可让你重蹈覆辙。” 黎清词心情复杂看了他一眼,昊阳神君此人,她从来不太喜欢他。他作为仙门尊者,给仙门一众制定无数规则,说什么强者庇佑苍生。可他作为强者却对仙门疾苦冷眼旁观,再加上他以百里衍性命逼着她回来,她更对他不喜。即便他作为陆远和与她相交多年,她依旧不喜,甚至越发厌恶。 可是此刻,他虽语气平静,可却能品出他对于须眉道人离去的遗憾和想要保护她这颗苗子的谨慎。 他是真心想要好好教导她。 黎清词道:“师尊真觉得我有天赋吗?” “你灵根长得好,悟性也高,再加上能沉住气,愿吃苦。无论先天后天你都有不错的条件,是不可多得的修炼之才,我定会好好培养。” “是吗?”黎清词听到这话笑了,“那师尊可知我其实并不是黎晋书和薛秋蝉的亲生女儿,我只是黎家夫妻从凡人夫妇手中买来的器皿。他们培养我是为了供黎怀婉修炼,他们还与魏无机勾结想拿走我的灵气给黎怀婉,再将我变成废人。” “普天之下没有我不知道之事。” 黎清词心里一沉,他果然知道。 “若不是我警惕,我恐怕早就被他们变成废人了。如若当日我没有提防,我被他们夺走灵力,师尊可会出手相救?” “不会。” 黎清词静静看了他片刻,依旧是那张平静的面容,在作为陆远和时他虽不苟言笑,可总归也有自己的情绪。可在作为昊阳神君时,他便真如九天之上的尊者,菩提树下莲花座上,正等正觉,参悟涅槃,无忧无喜,无怒无怖。 “师尊不是觉得我极有天赋是仙门好苗子吗?这样的好苗子遭受屠戮,师尊都不愿出手相救?” “若你连如此劫难都渡不过,连如此计谋都识不破,修炼清苦,荆棘满途,一路上魑魅魍魉更是数不胜数,这一关又一关你又如何度得过?”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他知道一切却冷眼旁观的原因。她识不清躲不过,便是她的命数,是她不配做他的弟子。倒也保留着几分仁慈,给了她课丹药让她能苟活。这份仁慈究竟是来源于陆远和与她多年交情还是来源于仙门尊重的怜悯众生呢? 不过纠结这些也没任何意义,黎清词道:“既然师尊说了这普天之下没有你不知道的事,那你应该也清楚是贺章将秦镶金杀害剥皮吧?” “嗯。” “师尊制定律法约束仙门中人,按照律法贺章杀人该处死,为何师尊还要出面留他一命。” “贺章在医修上有极高的天赋,留着他可以拯救更多人。为师也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得决定。” “既然还需要权衡利弊,那师尊制定律法又有何用?” “律法?”他语气轻飘飘,“律法由我制定,规则也可由我更改。” 黎清词点头,“也是呢,师尊是仙门至尊,仙门一切自然都是你说了算。” 虽然气氛,但黎清词确实也无话可说,不过最终贺章还是死了。 想到此处黎清词又不自觉想到百里衍,若百里衍身体里有未来的阿衍,他倒确实有本事冲破昊阳神君的法阵杀了贺章。 黎清词收回思绪,问道:“若阿衍不是魔,以他的本领,他会得你青睐收为坐下弟子吗?” “不会,他的灵根长得不算好,他在仙门走不到巅峰。”他微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既知道他是魔,就该明白仙魔殊途,往后不可再提他。” 黎清词颔首掩盖眼底神色,说道:“弟子明白了。” 黎清词却不知,即便她低头掩盖,她眼底神色却也落进昊阳神君眼中。黎清词见他执棋未下,不解道:“师尊在想什么。” 昊阳神君未答,落子于棋盘上,随后一只手伸过来,食指和中指并着抵上她额头,黎清词顿时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道冲击到脑海,让她神情恍惚。 昊阳神君问道:“你可还念着那魔?” 黎清词面无表情回答:“我喜欢阿衍,自然日夜思念。” “是否还想再去找他?” “总有一日我会再和阿衍相聚。” “可是心甘情愿在我坐下修炼?” “若不是昊阳神君以阿衍之命相逼,此生并不打算再回仙门。” 昊阳神君收回手,黎清词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恍惚了一下,再看棋盘,昊阳神君已走了一步,随后对面的昊阳神君若无其事说道:“在想什么?该你了。” 黎清词收回神,执棋落下一子。 此刻隐藏在火焰凤凰洞穴中的百里衍正在承受烈焰灼烧的痛苦。自从在那次大火中逃生之后,这样的痛时不时就会来上一次。不知那场大火究竟催发了什么,尾椎处那魔骨长出的地方仿若烧了一团火,这团火烧到肺腑,又沿着身上的经脉燃烧,脖子与手背上凸出的青筋也变成了一根根缠绕的火痕。 痛苦的哀嚎声在山洞中回荡,偌大的山洞被他撞得乱石滚落一地。 不知痛了多久,尾椎处那股强烈的灼烧感才淡了些,百里衍疲惫靠坐在山洞中。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开口,“这样的痛要持续多久?” 体内黑影冷眼旁观,淡声说道:“这才到哪儿,还早着呢。” “魔族长出魔骨都是这般痛的吗?” “你的魔骨与别的魔不同,别的魔不会这般痛,你魔骨每坚硬一寸你都需受万般烈火灼烧的痛。” 百里衍靠坐在山洞中低声轻笑,不过魔骨给他带来的也不仅仅是那灼烧的痛苦,随着魔骨渐渐成熟,他已感受到了魔骨带来的骇人力量还有体内慢慢凝聚的强大魔气。此刻他藏身的洞穴原本属于火焰凤凰的,火焰凤凰可是天地间的凶兽之一,在这之前他跟本无法只身杀掉一头成年火焰凤凰。可现在因为那强大魔气的作用,在经过几个回合交战之后那火焰凤凰直接被他斩杀在刀下。 一阵清脆的叫声袭来,一只火焰凤凰的幼兽落于他肩头上,收起翅膀。 百里衍将它母亲杀了,占了这洞穴,这小东西从蛋壳中破壳而出看到他,便将他当做他的母亲。 幼兽不过一个巴掌大,够不成威胁,百里衍便暂且养着它。 待身体好些了百里衍才离开了火焰凤凰洞穴。天地之大,他一时也不知究竟要去哪里,他是魔,自然不可能再留于仙门,可他作为魔又被魔界所不容。 他又了去了连州,这里是仙门的边境,凡人与仙门杂居。因为是边境人员也相对复杂,不过这里依旧是仙门地界,他作为魔得好好掩藏身份,为了避免麻烦最好不要被人发现。 百里衍留在这里,一方面是这里管控没那么严,另一方面,这里情报发达,或许能收到仙门各地的消息。 也是在这里他知道了,黎清词通过重重考核,打败无数人成了昊阳神君坐下弟子。他靠坐街角勾唇一声轻笑,你果真前途无量。 一身粗布衣服,头戴斗笠,百里衍便如街上流浪汉无异,漂流天地间,再无亲人,也没有牵挂之人,他留存世间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只要活着就行。 身上倒是还有些银钱,他也懒得去找客栈,困了就靠着街角一倒睡觉,饿了就忍着,忍得受不了再去买些吃的。 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状态,那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曾经这块烂泥曾一睹天上明月,被月光照出了几点生命,这才活得像个人样了。 可是现在……是在跟自己作对吗?冷着就冷着饿着就饿着痛着就痛着,就连魔骨生长时那灼烧的痛,痛得他浑身痉挛,他一边哀嚎一边大笑,希望再痛的久一点。 这日天上下起小雨,百里衍靠坐的街角没有屋檐,他抬头,濛濛细雨落在身上,如轻纱一样,飘落几点在眼睫处,随后凝聚成珠落入眼中,他却像无知觉一样,任由眼底传来也一阵刺痛。百里衍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收回目光,靠着屋檐继续睡觉。 却突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孩童说话声。 “这个给你。” 百里衍睁眼,面前站着个垂髫小童,手上递过来一个大白馒头。对面街上有一家馒头铺,百里衍抬头,却见馒头铺中的老板和蔼冲他点点头。 男孩举得手酸了,将馒头放在他怀中说道:“你快些吃,不然冷了。” 百里衍低头愣愣看了一会儿馒头再抬头,男孩已跑到馒头铺,躲在他爹爹后面羞巴巴探出个头看着他。 百里衍握着馒头许久才低头咬了一口,柔软温柔清香顿时充斥在唇齿间,一直被他压抑着的饥饿感受到食物诱惑,就连肠胃也发出一阵阵欲望的叫嚣,贪婪吞噬着他吞下的每一口。 从那之后那小男孩总会给他送来馒头。那一日小男孩来给他送馒头时身边多了那馒头铺的老板。 男孩说道:“爹爹,他衣服破了,你看,好大的洞。” 馒头铺老板点点头,蹲在百里衍跟前,一脸和蔼说道:“小兄弟,我见你在这里蹲守许久了,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百里衍摇摇头,“不是。” “那你可还有家人?家住哪里,说不定我能帮忙送你回去。” “没有。” 老板眉心微皱,有些感慨般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你若不嫌弃的话,可随我到我家中,我有些旧衣可与你换上,也能避些风雨。” 百里衍看看老板,又看看老板身边那稚气的男孩。风雨飘零,沾了雨水的湿衣穿在身上确实湿冷难受,可那灼烧的痛都经历过了,这些又算什么呢? 可是萍水相逢,雨天小男孩递过来的馒头…… 百里衍最终同意,随着男孩与他父亲进入了馒头铺的后院。后院并不大,只有两间房,想来外面当馒头铺,里面就是家人居住的。 不是宽裕之人却还愿意对他伸出援手。 老板将他带进某个房间,给了他一身旧衣,说道:“你先换上,我让家妻做些饭菜,你换好出来我们一同吃些菜喝点酒暖暖身子。” 老板说完便出去了,百里衍换上衣服出门,却骤然感觉到门口不对劲,周围多了一股法阵气息萦绕。他当即面色一沉,随后门口传来脚步声,百里衍抬头看去,便见几个穿着相同衣着的人走进来。他们身上的衣衫虽与洪都门弟子服不同,却也能从他们衣着打扮之上看出是仙门中人。 老板牵着那小男孩紧随其后,他哈着腰,谄媚道:“几位仙长,这便是仙门通缉的百里衍吧?人我已经带进来了,那……” 为首的人随手扔了一袋银钱给他,老板连连感谢,牵着小男孩离开了。 “洪都门已向十二州发布了悬赏通缉令,凡拿下百里衍者定有重筹,各位师弟,便同我拿下这魔。” 原来如此。 经历过黎清词和百里光的背叛,其实百里衍本来不再信这世间的温情和善意。可是寒凉雨天,小男孩童稚的脸和他递过来的馒头,所以他想看看。 在经历过这些之后,遇到善意与温情时他会下意识怀疑,怀疑其中有诈,这些怎么会属于百里衍呢?不该属于他的,所以即便是那童稚的孩童,他也在怀疑,可终究还是跟着父子过来看看,想再看些什么呢?他不知。 直到方才那一幕,他了然,果然如此。 他听到了体内黑影那肆无忌惮的嘲笑,“都到现在了你还不明白吗?你在期待什么?你在奢望什么?这世上有光明有温暖,有人天生就拥有这一切,也有人注定不会拥有。你还没有认清自己吗?那些都不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是魔,你该好好做一个魔。不该犹豫,不该心有旁骛。看到了,这便是你的下场,你被人背叛被人欺骗,你活该。”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6节 百里衍闭上眼,脸上却骤然浮现一抹浅笑,那准备突袭的一群人见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笑,这笑容看上去着实诡异。 可也来不及多想猎,物就在眼前,得及时收网。 然而他们还未来得及出招,就见那微仰头闭眼轻笑的百里衍骤然睁眼,眼底仿若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可众人却莫名觉得有一股阴冷感自身后爬上来。 片刻之后百里衍安然无恙自大门口踏出,此时他周身魔气萦绕,一道魔印在他额间若隐若现。 他不再掩藏自己的身份。 他是魔。 周围人见状纷纷吓得四散而逃,门口馒头铺的老板正在装车。他刚得了一笔巨款,也知屋中会发生一场恶战,此刻不宜久留,他得带着妻儿尽快离开。 可东西还没装完便看到百里衍突然出现在门口,身后却不见那几位仙长追出来。眼前的百里衍浑身魔气萦绕,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诡异到让人发毛的笑。 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本能冲着百里衍道:“饶,饶命,公子饶命,我也是没有办法,家里人需要生活,那馒头铺也挣不了几个钱,我走投无路才……” 说着他从马车中一把捞出那暗暗将头往外看的小男孩,他又冲百里衍道:“看在小儿日日为你送馒头的份上饶了我们一家吧?” 百里衍目光淡淡在他们身上扫过,并未多言直接转身离去。老板暗自庆幸,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百里衍才离开没多久,便自他身后传来砰砰砰的炸裂声。只见那老板一家仿若从身体里燃出一把火,大火灼烧着让他们哀嚎不止,那馒头铺中也跑出几个身上烧着火的仙门修士。一众人在街上痛苦乱撞,那火直烧了许久,直到将身体烧得焦黑断裂,燃尽了最后一寸骨肉才渐渐熄灭。 百里衍并未回头,也毫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再次回到火焰凤凰山洞时,尾椎处又传来那窒息可怖的痛感,不过这一次百里衍并未因疼痛在洞中四处乱。他缓缓闭上眼,轻轻笑出声,任由那灼烧感如火苗般蔓延,任由一道道烧透的火线缠绕在身上。 痛苦让他身体不自觉禁脔,他却依旧闭眼轻笑,甚至连一点压制痛苦的想法都没有,似乎在静静享受,享受身体每一寸灼烧的疼。 直到痛苦散尽他才缓缓睁开眼,他似听到体内黑影混沌的声音对他说:“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成为我了。” 第45章 你的神明如此无用 黎怀婉得到鸠聿山已死且尸骨无存的消息时是震惊的。鸠聿山可是她所见过为数不多的强者, 哪怕他爹爹在世,鸠聿山也能与之一战。竟就这般死了?可突然想到爹娘死时的惨状,他们面对百里衍也是毫无反抗之力, 鸠聿山尸骨无存似乎也能想通了。 可黎怀婉一时半会儿却难以接受。鸠聿山怎么就死了呢?他将她带到魔界,他答应过她,等他回来会带她好好逛逛魔界的。他就这般死了, 留她一个人在魔界该如何是好? 她生于仙门,虽已在修炼魔功,然而在魔界眼中她依然是仙门之人。黎怀婉已经察觉到自从鸠聿山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家宅中那群当差的魔徒看向她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一个仙门之女, 修炼魔功还没到家,孤身一人在魔界根本寸步难行。 黎怀婉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就在她为难时, 这日魔宫中突然来了一位魔徒到鸠聿山府上,说是魔王想要见她。 黎怀婉不明所以,魔王什么要见她? 又想着她仙门之女的身份,她更加忐忑, 随着魔徒去到魔族王宫时,已设想过无数遍被魔王下令杀掉的场景。 鸠聿山, 都怪你这家伙,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为什么将我带到魔族却又不管我死活? 来到王宫一处寝殿内, 魔徒先退下, 黎怀婉跪在地上静静候着,没一会儿她听到一道清悦的声音说道:“你就是连横天师带回来的仙门之女?” 黎怀婉下意识抬头,却见方才空荡荡的塌间此刻坐了一人,也不知道他何时出现的,就这般悄无声息, 可以想象此人定功法高深。 那人一身玄色华服,头戴紫金冠,华服之上金线刺绣的盘枝,仿若有生命一般沿着衣角自下而上盘绕周身。一抹花瓣形状的魔印如妆花一般贴在他额头上。与玄色华服的威严不同,他长了一张如玉般温润的脸,脸上挂着的浅浅笑意,更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黎怀婉看得愣了片刻,骤然想起初到魔界时听到街上传言,魔王俊美无匹,是魔界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如今亲眼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好在身处仙门世家,世家修养自是有的,她很快回过神,恭敬俯首,“小女子确实来自仙门。” “都说仙门之女有灵气滋养皮肤白皙细腻如瓷,眼睛清澈宛如春水,腰肢细软如弱柳扶风。我本不信,今日见到你才知果然如此。” 黎怀婉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却还是恭敬道:“尊上谬赞了。” “本尊愿留你在宫中伺候,你可愿意?” 黎怀婉目光诧异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头,“小女子愚钝,不知尊上何意?” “你可愿做本尊的女人?” 黎怀婉眼神更是惊愕,什凌云又道:“你若愿意往后便可留在本尊左右,这魔族皇宫便是你的家。”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黎怀婉本以为她被带到魔族皇宫是要被魔王除掉的。做魔王的女人吗?黎怀婉看着上首男子,衣着华贵,面容俊朗,他在那处便如清风朗月一般。可再想到鸠聿山,黎怀婉面色沉痛,鸠聿山恐怕是回不来了。她一个仙门之女孤身一人在魔族又能做什么呢?要回仙门吗?可世人都知她黎怀婉修炼魔功,仙门怕也是回不去了。 若跟了魔王……先不说魔王容颜俊朗,作为魔王他法力高深,或许她能有更好的结果。 黎怀婉道:“得尊上青睐是小女子之幸,怀婉愿追随尊上左右。” 晚上黎怀婉被魔族侍女伺候着沐浴熏香,又换上一身极清凉的衣衫。衣衫薄如蝉翼,穿在身上跟没穿也差不多,让人极为羞耻,不过既然已经无路可走,她也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自然也只能入乡随俗。 一阵脚步声轻响,黎怀婉侧头看去,就见什凌云自屏风后走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寝衣,质地柔滑,只用一根腰带轻轻系于腰间,柔滑的质地让肩头半露,肩膀和半个胸口的线条一览无遗。 黎怀婉急忙侧开头,什凌云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满意笑了笑。黎怀婉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目光羞怯不敢看他。 黎怀婉道:“怀婉笨拙,若有伺候不周之处还望尊上赎罪。” “无妨。” 黎怀婉抬头,对上他嘴角的笑意,她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低头时嘴角也露出一抹浅笑。 只听得一阵轻响,黎怀婉不解抬头,就见对面墙壁处骤然打开一道门来。这门竟与墙壁融为一体,方才她竟没看出是扇门,黎怀婉看到门里那挂着的一样样东西,下意识骤起眉头。 什凌云修长手指指向门口,分别在蜡烛,皮鞭,小刀,锁链,绳子上点过,问她:“你选哪个?” 黎怀婉不解,“这……这些是何用?” 什凌云笑吟吟解释,“蜡烛燃烧时融化的蜡油可滴于皮肤之上,会让皮肤有灼烫紧致感,皮鞭抽打身上时皮肤也会因疼痛而紧绷,刀刃隔开皮肤时的疼痛同样能让身体紧致,绳子勒□□息时可让人有濒死状态,会让身体禁脔绷紧。” 黎怀婉面色一点点白下来,“这,这些要用到我身上吗?” 依旧是温和的轻笑,那张脸因为笑越发温润如玉,额头贴花般的魔印也透出几分诱人之色。 黎怀婉不敢置信,下意识后退一步,什凌云笑意渐浓,“既然选择可就没有退缩的机会了。” 黎怀婉已经忘了这一夜是怎么度过的,什凌云满意离开时她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黎怀婉疼的瑟缩在床角,她一边忍着疼痛,一边将从什凌云身上汲取的魔气吸收到各处经脉。这一晚过后,她才真正认清了魔王藏在温润表象下的暴虐。难怪仙门对魔深恶痛绝,魔有什么道德君子,她竟如此天真,以为在此能有更好的结果。 黎怀婉在魔族宫廷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本以为生活会有一个好的转折,却没想到踏进的又是另一个深渊。她出入有万千侍女跟随,披金戴银,看着好不威风,可一到晚上她便要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什凌云在床榻之上有着变态可怕的癖好,黎怀婉只要一上他的床就会被他折磨得痛苦不堪。一晚上下来浑身皮肉没有一处好的,不过什凌云却又给她安排魔族最好的医修治疗,将她的皮肤恢复如初,待恢复好了便继续受他的折磨。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什凌云知道她在汲取他体内的魔气,他也没阻止,虽然他变态可怕,对她倒是大方,给她好吃好喝,让她备受尊崇,甚至让她汲取魔气修炼魔功。 可即便如此黎怀婉还是日日生活在恐惧之中,不知生活何时是个头,而她因为没有魔骨,汲取的魔气修炼缓慢,连抵御床上遭受的痛苦都难。 在一日日的恐惧之中黎怀婉极近崩溃,那日晚间黎怀婉又被打得皮开肉绽。她实在疼得受不了,想着什凌云连魔气也能大方给她,她便向他哀求道:“尊主可否放了我?我这副身体实在受不了了。” 什凌云侧身靠坐在软塌上,手上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小刀,他轻轻提着刀,刀尖在黎怀婉身上划过,在她满是伤痕的皮肤上又留下一道痕。黎怀婉疼得又是一声惨叫。 “放了你?” “尊主曾问过我是否愿意留在你身上,让我考虑。现在我可以重新做选择吗?” 什凌云笑了,“你倒说说,你想重新做什么选择?” “我想回仙门,尊主可否放我回仙门?” 哪怕回仙门东躲西藏成为过街老鼠也比留在这里日日经受折磨要好。□□上的折磨,精神上璀璨,灵魂上的践踏侮辱,她真的难以忍受。 “你以为你有别的选择吗?你可知你能活着就是你因为你有这副弱柳扶风,白皙细嫩的身体,若你唯一的价值都没有了,那你只有死路一条,明白吗?” 仿若兜头一盆凉水泼下,黎怀婉满脸绝望,什凌云从身后抵上来,扣着她的下巴硬生生让她转头对着他。他将她嘴巴捏开,把她舌头挤出来,他低头狠狠在上面咬过,黎怀婉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可他却很满意她这模样,梨花带雨,眼睛红,嘴巴也红,他道:“若还想留着你这条贱命,那就好好留在本尊身边!” 黎怀婉绝望到极点却渐渐变得麻木,每日便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这日虏妲族的人进王宫朝拜。虏妲族在魔族的西南边陲,是魔族的一个分支。虏妲族的人身强体壮,骁勇善战,他们信奉刑天,日日供奉。也正因他们的虔诚朝拜,他们的族人可借用刑天之力,因为族群强大,虏妲族也是魔族的四方之首,对九渊雍州虎视眈眈。 什凌云虽是魔王,对于魔族四方的四个强大种族却无可奈何。魔族九大洲他只统领了四州,还有其他四州在四个不同的种族手中。 虽然同为魔族,但因为各自信仰不同,边陲四州皆不服他统治,什凌云好几次想收复四州却一次次失败未果,最后大家都只能这般不好不坏各自过着。 虏妲族的人说是来朝拜,实际上就是来要安抚的。什凌云为了让四大州安定,常常要送一些东西安抚,珍宝美人,但凡能送的他都得送。 魔王做到这份上,他也时常觉得憋屈,但也无可奈何。 今日虏妲族带头来此朝拜的是他们的天枢将军。虏妲族强壮,崇尚武力,他们的将军统领军队也统领全族,所以天枢将军也是虏妲族的一族之首。 魔王什凌云自然要盛情招待,美食美酒美人,可天枢将军似乎都不感兴趣,目光时不时落在什凌云身边的黎怀婉身上。 虏妲族人身得高大威猛,天枢将军只带领几位将士赴宴,可因为他们高大强壮的身体,偌大的宫殿也显得逼仄起来。 眼前的天枢将军皮肤黝黑,生有浓密的胡须,穿着露出半边肩膀的衣服,衣服上面还挂着人头做得骷髅,看着好不渗人。 所以黎怀婉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觉得极不自在。 一曲舞毕,什凌云察觉到天枢将军兴趣缺缺,便问道:“这歌舞将军不喜欢吗?” “能来魔王跟前献舞的,自然都是个中翘楚。”天枢将军道。 “可我看将军一直无心欣赏。” 天枢将军含着笑意的眼神又落在黎怀婉身上,他道:“实在是尊上身边这位美人太过引人眼目了。听说尊上从仙门得了个娇滴滴的美人,很是宠爱,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娇媚,这样的身段,是我魔族那些膀大腰粗的女子比不来的。” 什凌云面色骤然冷了几度,他似笑非笑向黎怀婉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原来将军喜欢这样的美人。” 天枢将军似听不出他语气中的不虞,又或者压根不将他这魔王放在眼中,他道:“若能得这样的美人陪在身边,那真是我三生有幸了。” 什凌云笑了笑,“将军若喜欢,这美人给你便是了。” 说罢什凌云提着黎怀婉肩膀一推,上首主位与客座还有些距离。黎怀婉被这么一推出去,若对方接不住,她怕是会直接重摔在地。好在天枢将军身手不错,凌空拦腰将她一搂,再抱着她稳稳坐在榻上。 一时只觉得软玉温香在怀,连天枢将军都愣了愣,随即大笑三声,冲什凌云道:“我便谢过尊上赏赐了。” 黎怀婉看向上首什凌云,他含着笑,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只客气说道:“将军喜欢便好。” 黎怀婉闭上眼,一时心头滋味复杂难言,想她出生尊贵,堂堂仙门贵女此刻却被人像货物一样送来送去。 她可不庆幸自己逃离了什凌云是什么好事,魔族能有什么好人,逃出了一个火坑 ,或者又踏入了另外一个火坑。再看向眼前一直将她抱在怀中的男人,身强力壮,脸上长满了胡须,皮肤黑而粗糙,一看便是个大粗人。黎怀婉躺在他怀中,娇小得简直像个孩子,落在他手上,或许比什凌云还难招架。 那天枢将军下榻于雍州一处驿站之中,一路急吼吼抱着黎怀婉进了房间,一进去就将她放在桌上,像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将她上下打量。 “真是个娇娇,真是个小娇娇啊。”天枢将军一边看着她,一边赞叹道。 黎怀婉知道要发生什么,她也懒得废话了,她将腰带解下,外袍一脱。凝脂似的皮肤顺滑白皙,那外袍就直接顺着香肩滑下,看得那天枢将军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一瞪大,便如铜陵一般,看着更吓人,黎怀婉心中又是一阵绝望。 她闭上眼,视死如归般说道:“我现在已是将军的人了,将军要做什么请随意吧。” 天枢将军手指颤颤巍巍落在她肩上细细摩挲,他粗糙的手刮得她有些疼,黎怀婉一声轻呼,天枢将军这才回过神来,急忙道:“哎哟你瞧我真是个粗人,没弄疼你吧美人?” “没有。” 天枢将军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抚摸她美玉似的皮肤,骤然发现她肩膀下面深深浅浅的伤痕。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7节 这是上次什凌云弄的,还未完全好,天枢将军眉头一皱,握着她肩膀让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这才看到她后背上密密麻麻的伤,有些伤已开始淡了,可伤得深的几处依然留有痕迹。 天枢将军沉了脸问道:“这伤是怎么弄的?” 黎怀婉没回答,天枢将军很快便明白过来,“定是那什凌云干的,这般娇滴滴的美人竟让他这般糟蹋!简直暴殄天物!” 他说完帮黎怀婉将那褪下的衣衫穿上,又道:“你且好好养伤,你放心,我会寻最好的药膏来,定不会让你留下疤的。” 黎怀婉诧异看了他一眼,“将军你……” “你好生休息,我去别处睡。” “……” 直到他身影消失不见,黎怀婉才松了一口气,最起码这一晚她是逃过了。天枢将军还要在雍州呆几日,黎怀婉便暂时留在驿站。这几日天枢将军确实没碰过她,也确实说到做到,买了药膏让侍女给她涂抹。 那日她要随天枢将军启程回到虏妲族所在的肃州,在启程前,天枢将军兴冲冲跑进她房间,手上拿了个糖葫芦。 “听说此物是从仙门传进来的,我想着婉儿定是喜欢,便买来送给你。” 那一晚天枢将军去王宫中宴饮,回来时醉醺醺进入她房中,那时黎怀婉已经睡下,他便自身后抱着她,在她身上闻来闻去,直她夸好香好软,倒是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般抱着。 抱了一会儿他问:“认识两日还不知美人叫什么。” “黎怀婉。” “真好听的名字,你们仙门之人真会取名字。你小名叫什么?” “婉儿。” “婉儿,婉儿,跟你倒是配,那我往后也这般叫你。” 从那之后他就叫她婉儿。 黎怀婉接过糖葫芦神色有些复杂,她看着眼前身强力壮,面阔脸黑的人,看上去便是粗俗无礼的,却没想到心思如此细腻。 在异地,黎怀婉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轻声道:“谢谢将军。” 黎怀婉却不知她这轻声软语的一句话听得天枢将军身体都要酥了,他好生欢喜,一把将她抱起来,哈哈大笑两声说道:“我这就带你回肃州。” “将军我能自己走。” 他却没理会,抱着她上了兽车。狰兽拉的车,外面造型奇特,里面却柔软舒适。天枢将军却还怕她身体娇,直接让她坐在他腿上。 兽车颠簸,暧昧感也在颠簸中摩擦生热,天枢将军终于有些受不住,问她:“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天枢将军将她衣服脱下,伤口确实淡了许多。这看着看着就入了迷,眼前这凝脂般的皮肤,那淡淡的胭脂香味,抱在怀中如握软玉的手感。 已忍了多日,此刻却再也受不住,天枢便直接吻了上去。 于是那颠簸的兽车便又更颠簸了一些。一路真是没停过疼爱,天枢对这娇女简直好生喜欢。 肃州魔族全民皆兵,他们没有房屋只有军帐,每一家都要出一名将士,不论男女,所以每一家都能有一顶军帐。 作为将军的天枢,军帐是最豪华的,天枢将军带着她回到军帐中,将她安顿好。 “过几日族中要举行祭祀大典,到时会有许多好吃好喝的,我暗中让他们给你准备些仙门的吃食可好?” 他是真的很细心,黎怀婉感激看了他一眼,“多谢将军。” “不谢不谢,婉儿喜欢便好。往后你好好跟在我身边,我尚未婚配,你在这里便当家做主。我虽不能娶仙门之女为妻,往后或者也会娶别人,但婉儿放心,有我在一日,你便能在肃州享受无数尊荣。” 黎怀婉已经不想想以后了,听着这些承诺也并无感觉。不过目前的处境不算糟糕,她知道天枢将军现在还贪着她这副身体,至于往后,往后若不再贪念她这具身体了,那也无妨,她自会好好谋划。 当然她也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黎怀婉便又是好一阵温柔小意,自然又让天枢将军欢喜不已,把她揉在怀中娇娇肉肉地疼。 几日之后肃州祭祀大典。 天枢将军说要让黎怀婉享受无上尊荣,倒也不是哄她的,这日他确实带着她参加了祭祀大典,虽然她身为仙门之女让族中一些人反对,天枢将军还是执意带她参加。 黎怀婉与他并肩而坐,底下是无数军民叩拜。黎怀婉曾想过,总有一日她要修成无上剑法,受万人尊崇,如今似乎也受万人尊崇,却没想到是这种形式。 祭祀大典由肃州祭司主持,祭司鹤发童颜,披着一头雪白长发,身上罩着一件刺绣着奇怪图腾的披风,威风凌凌走到祭祀台。天枢将军急忙起身拱手,连一族之长都要起身冲他拱手,可见他地位之高。 祭祀大典开始,祭司在祭祀台上起舞,诡异而神秘的舞姿,看得黎怀婉一阵头皮发麻。 那祭祀台上建着刑天石像,无头的刑天,头被他抱在胸前,一张凶煞而狰狞的脸。祭司一边挑着诡异的舞蹈一边说着黎怀婉听不懂的祝词。随后十来根帮着孩童的木架被抬上来,这些孩童有男有女,皆倒吊在木架之上,木架下面放置着陶罐。 不远处传来妇人的哭声,肃州军民驻扎在一片辽阔的原野,远处是密密麻麻的军帐,因没有高大建筑遮挡,这里的风很大。一阵风来,那哭声如如泣如诉传到黎怀婉耳中。仙门之人要救死扶伤,不过她现在自身难保也做不了什么。只叹息一声说道:“那些母亲应该很伤心吧?” 旁边天枢将军听到这话,说道:“怎会伤心?祭奠神明,是每个虏妲族人的义务,能成为神明的祭品便是荣幸,那些母亲只会为自己的孩子骄傲。” 黎怀婉皱眉,没有接话。 祭司唱完了祝词,一挥手,只听得一阵擂鼓声响,接着号角和铜锣齐鸣,一阵阵振奋人心的吼声之后便见有个将士拿着一把小刀走到那群孩子跟前,从打头第一个孩子开始。黎怀婉移开目光不忍看。 就在这时只见碧空万里的天空突然罩下一片阴影,那厚重的云层仿若染了墨一般滚滚而来,一时狂风大作,将虏妲族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天枢将军下意识站起身,说道:“祭司大人,您不是夜观天象,说今日天气晴朗,适合祭祀吗?” 祭司也不明所以,方才还是晴朗的天气怎得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只听得云层中一阵惊雷炸响,一道道轰鸣声在原野四周扩散,如擂鼓般敲击在每个虏妲族人心头。本能的恐惧让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却见那厚重的云层中似有什么东西穿梭。一阵响彻天地的嘶鸣声传来,便见那穿梭在云层中的东西突然俯冲而下,有人看清了,大叫道:“那时火焰凤凰!” 随后又有人大叫,“火焰凤凰上还坐着一人。” 火焰凤凰是大荒中最难驯服的奇兽,此刻却成为别人座驾从大荒之中飞到了魔族九渊边境地。 那狂风便是凤凰振翅,越来越近,风也越来越大。定力不足的人,竟被风席卷着吹到半空中,一时哀嚎不止,有要上前救人的便追着那被吹到半空中的人跑,祭祀台前一时大乱。 直到那火焰凤凰落在祭祀台上,遮天蔽日的巨大的羽翼收回,那呼呼狂风才稍作停歇。那人从火焰凤凰身上下来,慢条斯理走到那刑天石雕面前,一脸淡漠俯视着肃州万民。 天枢将军的位置在祭祀台旁,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又看着他额间的魔印有些疑惑。魔族之人皆有魔印,但只有魔族的皇族魔印是长在额间。 他是皇族? 可魔族的皇族已被什凌云杀得差不多了,他是从哪里来的? 虏妲族祭司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又这般堂而皇之立在神像跟前,虽神色淡漠却极嚣张挡在他跟前的人,他呵斥道:“来者何人?竟敢坏我虏妲族祭祀大典?” 这人听到声音,往后看了一眼,似乎才发现他的存在。他也没说话,就随手一抬。不想眼前祭司便如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脖子似的,那张脸一瞬间便涨成紫红色,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片刻后竟直接被那无形的手凌空提了起来。 天枢将军见状,急忙说道:“你究竟是何人?他乃我虏妲族祭司,是神明在人间的使者,你休要无礼,小心触怒神明降下天罚,不是你肉身能抵的。” 这人慢条斯理挥了一下手,却见被凌空提起的祭司像布偶似的,被提拉着往地上重重一摔,直摔得肺腑具碎,只见他身体痛苦一抽搐,随后呕出一口血,大睁着眼睛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你……你……”天枢将军被这一幕吓得双目圆瞪,“你竟杀了祭司?你好大的胆子,连祭司都敢动手,你就不怕触怒神明吗?” “触怒神明?”那人一声轻笑,细细的风吹来,他笑声在祭祀台上扩散,在肃穆庄严的祭祀氛围之中显得有些突兀。笑声收起那一刻,却见祭司台上那刑天雕塑,那被虏妲族奉为神明的信仰竟突然爆开,坍塌,瞬间化为了一堆无用的沙土。 他却慢条斯理说了一句:“你看,你的神明竟如此无用。” 第46章 圣魔 天枢将军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那雕塑被他们供奉在此地,生怕风吹日晒,不仅每日精心养护, 隔三差五还要奉上处子之血祭奠,就怕一不留神会触怒神明。 此刻那全族的信仰竟这般坍塌倒地。 “你……你究竟是何人?”天枢将军说话都不自觉开始结巴。 “百里衍。”他只是淡淡丢来一句。 “百里衍?从未听说过。” “现在听说也不晚。”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坏我虏妲族祭祀大典, 杀我族祭司,毁我族神像。我今日便要杀了你,以你之血祭典神明。” 天枢将军说完便操起两把流星锤, 底下的众将士也纷纷拿起武器。天枢将军身先士卒,握着流星锤飞身而上便向百里衍袭去。 然而他的身体却顿在半空中,就好似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捆绑住。捆缚他的绳子越勒越紧, 那张黝黑的脸上渐渐渗出血色,有血水从他眼眶中渗出,百里衍负手看着他,笑道:“你就快要死了, 你信仰的神明怎得还不来救你?” 天枢将军没回答,他已说不出话, 而百里衍啧啧了两声,就见定格在半空中天枢将军的身体突然爆开, 血浆和碎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天枢将军可是整个虏妲族武力值最高的人, 他都这般不堪一击, 更别说其他人了。那一群握着武器要与天枢将军同进退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向前一步。 这时,就见围在祭祀场外,原本哭泣着的一群母亲中其中之一俯身叩拜了一礼说道:“是圣魔,是圣魔降临!” 此话一出, 旁边其他母亲也纷纷叩拜,手握武器的一众将士也纷纷倒地叩拜,随后一声声叩拜圣魔的声音响起。 “恭迎圣魔!” “恭迎圣魔!” “恭迎圣魔!” 百里衍淡淡看着这一幕,无喜也无怒,看不出眼前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骤然想到什么,他侧头,就看到黎怀婉瑟缩在地上,随着众人叩拜,身体瑟瑟发抖。 “是你?”百里衍突然出声。 黎怀婉下意识抬头便对上百里衍的目光,她哪里敢对视,急忙移开。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百里衍,原来百里衍竟然是圣魔,不过想着他杀她父母时的手段,百里衍是什么身份她都不会意外。 百里衍明显认出了她,再联想那次她联合鸠聿山想要杀他,百里衍见到她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圣……圣魔,饶我一命!” 百里衍目光微眯,他什么都没做,可黎怀婉顿时只觉得大难临头,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死人了。在百里衍还未动手之前,黎怀婉急忙说道:“我,我与小词从小一起长大,不知圣魔想不想知道小词小时候的事情?我们小时候有过很多趣事,圣魔想不想听?” 百里衍没说话,却也没动手,只是在沉默片刻之后便转身走了。黎怀婉重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躺倒在地上,汗水成股成股流淌,不过片刻浑身便湿透了。 好在,还留了一条命。 * 霄绝峰上风景秀丽,出门便能看到山崖下滚动的云层,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偌大的太阳仿若伸手就能抓到。夜景更是奇美,星罗密布,天空如钻石般装点,月亮大而透亮,清辉遍地,如笼罩一层淡淡烟沙。 可是这里修炼却也清苦,白日太阳出来时无云层阻挡的灼热,夜晚整个山峰被月夜笼罩的清冷。黎清词便在这里日复一日。她慢慢理解了昊阳神君口中的夯实基础,日复一日的修炼也不再因霜冥潭的冰冷而觉得难以忍受。 在棋盘间和昊阳神君也能对上几局,过剑招时不再连他一片衣影都碰不着,可看清他暗影的出招。可在他举手投足自顾自下棋间找到破绽,一剑刺入,他虽及时抵挡,那剑尖弹开时却也触碰到他衣袖。 黎清词觉得进步很大。 而他对她的进步也很满意,赞赏点头,“不错。” 而一日之末,最让黎清词开心的便是下到半山腰,在璇玑长老住处去取璇玑长老为她带的美食,有时候是烧鸡,有时候是烤肉,有时候是糖油果子。 这算是昊阳神君给她的福利,毕竟是他自己说的,她有什么需要就去找璇玑长老。黎清词揣着满满的东西心满意足跨过半山的风雪回到霄绝峰上。 昊阳神君看到她冒着漫天风雪来回就揣一只烧鸡回来时不解,问她:“披满风霜来回就为了这一口。” 黎清词暗道,你懂什么,不过嘴上却恭敬道:“师尊要不要也尝一口?”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8节 “不尝。” 黎清词一开始问他,这里可有什么吃的,他说没有。 “那师尊每日吃些什么补充灵气?” “日月之精华。” “……” 反正黎清词是吃不来日月之精华的,若没了口腹之欲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她在此修炼每日够刻苦了,再不饱餐一顿奖励自己,那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 一开始昊阳神君也想劝劝,修行之人,身体要清澈干净,只有清净无浊物的身体才能供养好灵气。不过黎清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且每日还能不畏艰苦,走过半山风雪,渐渐地昊阳神君也懒得劝她了,总归好这一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今日黎清词不仅让璇玑长老给她带了一只酱猪蹄,还让璇玑长老帮忙弄了一壶好酒。又是一月中,船外的明月又大又圆,好似玉盘一般,黎清词吃着猪蹄喝着美酒真是好不惬意。 突然传来敲门声,这霄绝峰上除了黎清词便只有老祖昊阳神君了。黎清词暗想,这老东西还真是客气,不过好歹是仙门尊者,自然要装模作样行君子之谊。 “进来。” 推门声响,果然是昊阳神君走了进来。黎清词起身拱手行礼,“师尊找我有何事?” 来霄绝峰这段时日,除了修炼时,两人都是互不干扰。黎清词便以为他来找她有事。昊阳神君扫了一眼桌上,“就对这一口如此着迷?” 黎清词暗想,你这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自然不懂这些俗世之物带给人的快乐。 不过黎清词面上却礼貌道:“徒儿惭愧,只是这东西实在好吃,师尊若不信,可自己尝一口。” 这一次他不再是淡淡丢来一句,“不尝。” 他没回答,只看着桌上不说话,黎清词便急忙另外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递过去,双眼明亮催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拉着人一起沉沦的爽快。昊阳神君淡淡扫了一眼,她眼底的神色他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却也没拒绝,就着她夹过来的筷子吃进去。 黎清词急忙问:“师尊觉得如何?” “一般。” “……” 黎清词心中暗道,山猪吃不来细糠。 面上却道:“看样子是这俗物配不上师尊之口。” 不会吃就赶紧走啊,黎清词在心里说道。昊阳神君却还没走,目光落在美酒上,黎清词见状,给他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师尊要尝尝吗?” 昊阳神君接过喝了一口,黎清词问:“如何?” “一般。” “一般。” 黎清词与他异口同声,随即她点点头说道:“果然如此,看样子只有日月之精华才能配得上师尊尊口了。” 黎清词其实很想吐槽他两句的,那时他还是陆远和时她也常与他互相调侃。可他不是陆远和,在霄绝峰顶上,他是昊阳神君。 黎清词倒了一杯酒自喝下,故意做出迷离状冲他道:“师尊了,我喝了酒犯迷糊,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师尊恕罪。” 这是在变相下逐客令了,昊阳神君道:“少喝些,明日还要修炼,多注意身体。” 黎清词起身拱手,“多谢师尊关怀。” 昊阳神君转身出了房间,门合上时却看到那坐在桌前对月独酌的人轻声念了一句:“阿衍你现在可好?” 昊阳神君微敛目光,缓缓将门关上。 夜深,月亮渐渐倾斜,清辉从窗户缝隙中照进来在地上撒下淡淡月影,随着月影而来的还有一道清绝人影。 此刻昊阳神君站在黎清词榻前,她已睡熟。他以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她额前,轻声询问:“你是否想与百里衍重聚?” 熟睡的她启唇,“想。” “百里衍是魔,你如今是昊阳神君弟子,你要如何与他重聚?” “待我功成之时,昊阳神君无法再左右我,我便和阿衍重聚。” “若昊阳神君阻拦呢?” 若他执意阻拦我便杀了他。” 昊阳神君抵在她额前的手指微顿,指间有一丝丝颤动。停顿了片刻他才又问:“昊阳神君是你师尊,你竟为了与魔重聚要杀了他?” “他欺辱阿衍,我要为阿衍报仇。” 昊阳神君自她额间移开手指,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才收回身侧。一时却未离开,静静站在床榻边看着眼前睡熟的人,不知在沉思什么。 随后他以掌心覆在她头上,闭眼凝神潜入她神识,从她记忆中搜寻出她与百里衍的一幕幕。从岐山试炼相遇再到受他逼迫分开。昊阳神君再睁眼时,这位九天之上,人生涅槃的尊者面上竟难得露出了几分怒意。他一挥手,那一段段记忆就这般在他弹指一挥间抹去,他声音低沉在房间扩散。 “从此你的人生中便再无百里衍。” 说罢,眨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一片淡青色的月影。 第二日黎清词照常来到霜冥潭,泡入潭水中,便见昊阳神君身影骤然出现在岸上。也不知何时出现的,就那般突兀出现,黎清词也习惯了,他总这般来无影去无踪的。 “近日洪都门有个学子成了魔,为师在仙门各处发下通缉令,要抓到此魔。” “啊?”黎清词听到这话惊讶,“是哪位学子?” “百里衍。” “百里衍?”黎清词疑惑,“这名字听上去耳熟。” “你可认识他?” “应该不认识。”黎清词想到什么,又道:“我记得我们捉妖那日去了虚怀谷,在虚怀谷中有个同门突然入了魔。那时师尊想抓到他,甚至不惜明示身份,只是后来还是让那魔逃了,是他吗?” “正是。” “真是奇怪,我和那同门好像还一起加入了捉妖队,可我怎么也想不起他了,只有个模糊的身影。” “想来是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故而没印象。” 黎清词想想也是。 昊阳神君面色淡淡,心中却道,看样子她确实没了百里衍的记忆。和百里衍的直接交集被他抹去,而作为第三立场与百里衍有交集的,百里衍在她印象中便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记不清他是谁,更不会记得他的模样。 这样甚好。 “师尊,我如今泡在这潭水中已没了感觉,还要继续泡吗?” 昊阳神君没说话,而是缓步沿着潭水边缘踏入潭中。入潭激起的水波荡漾在黎清词身上,她不解看着此刻已半个身体入潭中的昊阳神君。 “有感觉吗?” 话音刚落,黎清词便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比她初入霜冥潭时还要冰冷刺骨。 “好,好冷。” 经脉骨缝里都似钻入了一根根细而冷的针,寒意和痛感在身体里扩散,不消一刻黎清词就受不了。 “不行了师尊,好冷。” 黎清词想要上岸却骤然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不像是被冻僵的,她满脸询问看向昊阳神君,他面无表情丢来一句:“受着。” 寒意一股股侵袭而上,越来越强烈,黎清词受不了,怎么会这么冷?那种刺骨钻心的寒简直让她难以忍受,她道:“师尊我受不了了,真的好冷!” 昊阳神君却没动,黎清词的身体也动不了。她虽然想精进快些,但也不是不要命,感觉再这么冷下去,她快要被冷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可没那么傻,所以她急忙软了声音求饶道:“师尊,我真受不了了。”一急之下竟不自觉喊出,“远和师兄,远和师兄救我。” 水面冒出的嗞嗞寒意生成水雾,对面的昊阳神君身体隐在朦胧水雾之中,黎清词看不真切。没一会儿却感觉水波开始震动,再看去,隐约间只见水雾中他身体似在晃动,再看去,他身影渐渐靠近,是在向她走来。 他比她高了许多,水面淹到她脖子的高度,却只淹到他胸口处。他走到她跟前,黎清词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水雾蒸腾,黎清词脸上也沾了些水汽,乌黑的发有些凌乱粘在脸上,唇和鼻尖冷得通红,眼底也漫了些红晕,微仰头看他的姿势,竟让这张脸透着几分委屈。 是水面雾气太浓了吗,这么近的距离黎清词依旧不辩他神色。 “师尊,太冷了。”她道。 片刻后她终于听到他声音,他道:“上去吧。” 黎清词感觉身体一松,原本僵硬不能动的身体能活动自如了,她急忙从水面爬起,这才发现因为水浸湿了衣服,有些透,肩膀上白腻腻的皮肤清晰可见。距离远还好,这么近……她有点尴尬,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潭中的昊阳神君,水汽缠绕,他的身体和面容都有些模糊,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黎清词道:“徒儿先告退了。” 无人应,黎清词只当他默认了,急忙离开。 从那之后黎清词在霜冥潭中泡水,昊阳神君便站在对面,一开始黎清词受不了他带来的寒意,泡不了多久就得起来。渐渐的身体强健了些,也逐渐适应。有昊阳神君加持,效果确实不错,黎清词功法精进得也很快。 一开始昊阳神君能一边下棋一边和她对招,黎清词连他的影都摸不到,渐渐的黎清词能看清他出招时的身影,能分清他的暗影和分身,还能击破他的分身袭向他。再后来昊阳神君已不能再将她不当回事,边下棋边过招已应付不了,他需得站起身,不过依然用的分身。即便如此黎清词依旧连他分身都打不过,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爬起来,直到那次她终于再次击破他分身。她才知道昊阳神君的真身一直在她身后,在她击破他分身时他夸赞道:“不错,进步神速。” 黎清词急忙回神拱手恭敬道:“是师尊教导有方。” * 圣魔降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雍州什凌云的耳中。 “圣魔?”他微眯着眼睛咬着这两个字,“哪里来的圣魔?” 他唯一知道的能称得上圣魔便是他的曾祖父,可是那也是几百年前了。曾祖父早已身故,怎么还能钻出个圣魔? 不仅如此这圣魔还来势汹汹,接二连三让边陲各族顺服。要知道因为不同的信仰,再加上四州族人皆身强力壮,这几个州在什凌云手中就如最难啃的硬骨头。他一直想办法让他们归顺却未能如意,甚至为了安抚这几州,时不时还得送些东西过去。 他们竟乖乖归顺了那什么圣魔? 这不得不让什凌云提高了警惕,好在他还坐拥九渊五个州,他依然是五洲之王。这一日他召集五州魔将前来雍州,在雍州魔族王宫的圣殿外,建着一处巍峨的城墙。 圣殿之中安放着圣魔的遗骸和代表魔族尊者的法杖,圣殿下方已聚集了不少魔将和九渊五州的民众,什凌云站在圣殿外面的城墙之上,俯视着他的魔将与臣民。 他一身玄服紫金冠,代表着魔族最尊荣的身份,以帝王之姿昭告道:“有一自称圣魔的异徒对王座虎视眈眈,甚至威胁到本尊安危,你们作为本尊臣民,该尽忠职守,铲除异徒,捍卫本尊,要让圣魔之血流芳百世。” 底下众人齐齐高呼,“誓死捍卫魔王!” 话音刚落,就见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破天宇的鸣叫声,如巨雷滚滚。众人齐齐抬头看去,一开始只是一处小黑点,渐渐的那黑影越来越大,随后人们看清了那火焰凤凰,火焰凤凰越飞越近,众人也看清了那骑在火焰凤凰上的人。 火焰凤凰就那般旁若无人又极其嚣张停在圣殿外的城墙之上。 百里衍走下来,旁若无人般走到城墙边,俯视着一众臣民,慢条斯理却有力的声音扩散。 “好好看清楚了,谁才是你们的王。” 百里衍额头的魔印如火焰般熊熊燃烧。额间的魔印,代表着他拥有魔族圣魔的血脉。 什凌云眯眼看着眼前之人,“是你?你竟还没死,你便是传言中那圣魔?” 说罢什凌云都快忍不住笑出声了,圣魔?就凭他?他究竟哪里来的胆量敢自称圣魔,甚至还这般堂而皇之出现,说出这些话,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百里衍这才侧头向他看去,什凌云还记得他除掉百里衍那日,此人身上残破不堪,弱得连他一招都挡不住。这才数栽不见,再见他,他一身玄色衣衫,虽不如他衣服华贵,可那种冲霄凌云的气势竟仿若给这身衣服镀了层色,比起他这一身也不遑多让。 百里衍抬手,隔空往他身上轻轻一推,一股巨大的气流撞击而来,若换做旁人早被击飞出去,可什凌云好歹做过魔王,功力自是不低。他挥开折扇抵挡,虽挡了他一击,那折扇却不堪重负有几根扇骨变了形。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59节 什凌云再看向他时目光多了几分惊愕,百里衍嘴角却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你现在……竟弱成这样了?” 什凌云沉着脸,却故作淡定将折扇收拢,他道:“你不过是一个分支野种,竟也敢来同我争魔王之位?” “我外祖母乃圣魔之女,我身上也流有圣魔血脉。更何况魔王要有圣魔法杖才名正言顺,你有吗?” 什凌云面色越发阴沉,圣魔法杖确实没在他手上。那法杖随前任圣魔一同安放在圣殿之中,继任的魔王要拿到法杖才算名正言顺。可他没拿到,他无法开启圣殿,他在用尽手段,甚至不惜打砸,那圣殿的门就是无法开启。 什凌云却笑了,“说得好像你能拿到圣魔法杖一样?” 百里衍没说话,慢悠悠转身对着圣殿方向,随后运气于掌,掌心对着圣殿方向轻轻扭转,只听得咔哒一声,圣殿之门缓缓开启。 站在城楼下的魔将与魔族子民见状都是一声惊呼。 什凌云则是满脸不敢置信,“你……你竟然……” 如此轻而易举就能让圣殿之门开启。想他少时到现在,经营了百年,虽然未能一统九渊,可凭着他的手段和他圣魔的血脉也将九渊五州统治在手下。那圣殿他用过无数种办法都无法开启,无论他如何修炼,如论他如何努力,那扇门就仿若对他的不认可,就是不为他打开。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百里衍,他还混杂了凡人的血脉,他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就打开圣殿大门。如若不是他曾无数次破门未果,他都要怀疑那圣殿之门是这么脆弱,被人一击就开。 百里衍对着半空一招手,就见一柄通体镶嵌宝石的法杖如长了眼睛般从圣殿中飞出稳稳落在他手上。 “圣魔法杖!”底下有民众惊呼。 “是圣魔!” 百里衍便这般握着法杖立在城墙之上,无需多言,底下万千臣民纷纷跪拜,叩拜圣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望着这一幕的什凌云简直不敢相信,他身居高位养成的云淡风轻却也控制不住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破防溃败。他冲着底下臣民吼道:“好好看清楚了,本尊才是你们的王,你们竟敢叩拜这异徒,你们不怕本尊降罪吗?” 底下众人皆恭敬跪俯在地,圣魔没发话无人敢起身,也无人应答他。 什凌云重重后退一步,突然低声笑起来,笑声渐渐扩散,由低笑转为大笑。他看向百里衍,“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你这野种凭什么?” 可他骤然想到兄长的话,眼前发生的一切正印证了兄长所言。 他从小就极有野心,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曾与兄长说过,他会像圣魔一样一统魔界,攻下仙门,可兄长告诉他,圣魔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那我就努力去做!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行!” “圣魔不是你努力想成为就能成为的,圣魔是从天而降,是圣光照耀魔族大地化身而出,若努力便能成为圣魔,那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圣魔了。” “我不信,我有圣魔的血,总有一日我定会成为圣魔。” 后来他的野心渐渐化作执念,他杀了许多人,包括自己的兄长。他一直努力想要成为让万民臣服的圣魔,可边境四州一直收不回来。他想假以时日,他定一统魔界,到时候再率领魔将攻下仙门,他定能和祖上一样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圣魔。 可是现在,百里衍突然出现,那硬骨头般的边境四地竟轻易被他降服,他费心心机也打不开的圣殿大门,他轻轻一挥手殿门便为他开启。 圣魔是从天而降,是一道圣光化生而出。 原来兄长说得是对的。 圣魔不是努力就能成为的,成为圣魔需要卓绝的天赋,需要绝佳的气运。 虽然不甘,可现实就是这般气人,他就是无论如何努力,却也不及百里衍弹指一挥间。 可还是不服,他挥开折扇,运气发功,然而一击还未打出去,便感觉一道电光自上而下砸来,直直劈中他魔骨。 他听到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是魔骨在电光之下碎裂。 他看向百里衍,对上百里衍浅浅的笑。他曾做过魔族的王,除了四境那几大硬骨头联合才能与他一战,其他人根本不是他对手,普天之下也无几人是他对手。 他虽没拿到圣魔法杖,却也是绝顶高手,可是此刻,面对百里衍,竟如此轻而易举被碾压,他甚至都没看到他是何时出招。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顶尖强者了,原来还有可以比他更强大的人,根本没有一决高下的机会,真正的强者一出招便决定了对方的生死。 魔骨碎裂时巨大的痛苦传来,他渐渐倒于地上,眼底还落在百里衍的身影,就见他冲着一旁将脑袋缩在翅膀中休憩,懒洋洋探出头看得火焰凤凰轻飘飘说了一句:“吃吧。” 第47章 挑战信 火焰凤凰扑棱着遮天蔽日的翅膀伸了伸懒腰, 缓缓向什凌云走过来。什凌云靠着墙根坐起身,这一击已让他魔骨断裂,功力全失, 面对大荒以战斗闻名的火焰凤凰,他根本无力抵抗。 他闭上眼,一声嗤笑, 不想他曾凌驾万众之上,今日却要成这畜牲的盘中餐。 就在这时他骤然听到有到有一记轻柔的声音说道:“这个,你吃这个, 我拿这个跟你换。” 什凌云睁开眼,很意外眼前竟站了个熟悉的人,是黎怀婉。 百里衍留了黎怀婉一命, 那日他留在肃州稍作整顿,黎怀婉无意中帮忙喂过这只鸟。它喜欢吃肉,各种各样的肉都吃,不过黎怀婉偶然间发现, 这鸟还喜欢吃甜的。那串天枢将军给她买的糖葫芦她一直没吃,用布包着挂在腰间, 那日来喂这只鸟时被它叼了去。 黎怀婉知道百里衍总有一日会来雍州的,所以悄悄先回了这里。她在这里生活了数栽, 对这里还算熟悉, 王宫圣殿她自然也来过,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她都躲在暗处看了个彻底。 此刻黎怀婉手上握着一串糖葫芦向火焰凤凰递过去,那鸟看到糖葫芦果然双眼放光,扭着它硕大的身子便向黎怀婉走来。黎怀婉将糖葫芦给它,趁着它吃糖葫芦无暇顾及时,她将什凌云扶起带离了这里。 黎怀婉暂且住在鸠聿山的府邸, 鸠聿山死了府中魔徒家丁都已经遣散,不过宅子还保留着。黎怀婉将什凌云扶到鸠聿山府邸的某个房间中,她将他扔在床上,这才喘着气倒了口水喝。 什凌云目光复杂看着她,“没想到竟是你救了我。” 黎怀婉慢悠悠向他走过来,笑道:“我也没想到尊贵的魔王也会有这一天。” 黎怀婉说着伸手刮了刮他的脸,什凌云曾经最喜欢这般居高临下爱抚她,什凌云目光随着她的手转动。 他笑道:“你救我应该不是出于好意吧?你想做什么?” 黎怀婉不答,走到墙角处,那里放着巨大的柜子,她将柜门打开,却见里面摆放了各种用具,她笑道:“你选哪个?” 就仿若那日她在他寝殿中,他打开暗门,不容她拒绝般问她,选哪个。 什凌云目光微眯,“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黎怀婉走到他跟前,抬起手重重一巴掌落在他脸上。什凌云目光一冷,待要动作,却牵动断裂的魔骨传来剧烈疼痛。他对上黎怀婉那一抹挑衅的笑,她道:“你还看不清形式吗?如今你不过是废人一个,若没有我,你已经是那畜牲的腹中餐了。” 什凌云冰冷的目光渐渐收敛,他笑起来,手指一抬随便指了一个,“我选那个。” 黎怀婉摸了摸他的脸,“乖,这样才识时务嘛。” 霄绝峰上,白玉砌成的宫殿林立,大理石铺就的太极八卦阵上,两个强大的气团正交织追逐,在空气中时隐时现。 霄绝峰数栽清修,黎清词功法精进不少,以往昊阳神君的暗影就能将她碾压,此刻她已渐渐掌控主动权,能追逐他的暗影找他的主身。 移形换影,迅捷出招,剑影重叠,剑招快得有了重影,反而像放了慢动作。眼前暗影被击碎,再次失算。已经练了三个时辰了,可她依旧未能找到昊阳神君主体。 他的动作太快,暗影重叠太多,要找起来并不容易。不过三个时辰的时间也让她摸清了规律。仙门练功运气,是以任督两脉,连通尾闾,命门,玉枕三穴,贯通丹田,以日升日落之方向,周天运行。 阳神出游,化成暗影,自然免不了调控运气。运气太密会形成共震,暗影越多共震越强。像昊阳神君这样的顶级高手,运气熟练到极致,共震感几乎能化之于无。可若要细心感受,依旧能感受到主体运气时的气息波动。 那么只要通过气息波动,按照日升日落,自东向西周天运行的规律,自然能找到运气主体的方位。 黎清词移形换影间,故意放出暗影,主体却在暗中感受气息波动,除开她自己的便是昊阳神君的。 通过气息波动的方向,她确定是在东南角方位,黎清词睁眼一声轻笑,迅捷起落向东南角方位出招。 整个过程也不过瞬息间,果然剑刺过去便打到了实体。是昊阳神君的九阳神剑,几道剑击声过后,黎清词果然看到了昊阳神君的实体,她笑了笑,“师尊,找到你了。” 如今的她已能和昊阳神君的实体过招,不过依旧是不敌,几招之后黎清词的剑被震飞出去,昊阳神君以一个漂亮的剑花收招,略带赞赏看向她,点头道:“不错。” 黎清词将弹飞的剑捡起来,拱手道:“尚不及师尊,弟子还需继续精进。” “这么短的时间能练到第十重境,已是难得。你已超过了须眉。” 黎清词笑了笑,“就当师尊夸我了。” “即便如此,还得继续虚心学习,争取早日超过为师。” 果然她昂一下头他就开始说教,真没意思这人。 黎清词道:“若我超过了师尊,师尊就不怕我会威胁到师尊吗?” “那为师会很欣慰,仙门后继有人,这霄绝峰上终于迎来新的主人。为师也希望你早日超过为师成为仙门至尊。” “我成了仙门至尊,那师尊呢?” “我已在这里呆得太久,清冷孤寂为伴,若仙门后继有人我便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去游历山川,用脚步丈量天地。看看山,看看花,看看水,游曳在清风明月之间。” “啊?师尊不想过这种清冷孤寂的生活,便要让我来过?那我也不想过,该如何是好?” 昊阳神君侧头静静看了她片刻,“成为仙门至尊,受万人敬仰,你不愿意吗?” “那有什么好的啊?我也想跟师尊一样,自由自在生活在天地之间。” 昊阳神君轻叹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来霄绝峰也有数载了,功法精进不少,跟为师也能打个来回。不过修行还是要以实用为主,眼下倒是有个试炼的机会,可以检验一下你这些年的成果。” 黎清词听到这话双眼一亮,一副苍蝇搓手跃跃欲试的表情,她道:“什么机会?” “魔族换了新王,这新魔王野心极大,一上任便向仙门的蓬莱洲发难。重伤不少仙门同门,掳掠各色奇珍异宝,挑衅我仙门威严。” “岂有此理!”黎清词听得满面怒容,更是摩拳擦掌起来,“师尊,待我去将这魔头擒了来,以他之血祭典我死去的仙门道友。” 对于她的反应昊阳神君似乎很满意,他道:“不可冲动行事,你先同为师去蓬莱洲打探清楚情况再做决策。” 两人便掩藏身份,化身成游历山川的修士进了蓬莱洲。黎清词曾经也来过蓬莱洲,这里是仙门海外的最边境,是海面上一座孤岛。这里四面环海,山川秀美,物产丰富,因为地理位置,极易吸取天地之精华,所以这里灵气充沛,吸引不少仙门人士前往。 不过这个地方的归属问题,在几百年前便有争议,按理来说这个位置距离魔族九渊更近,魔族也一直声称这座岛是他们的。可几百年前魔族圣魔殒命之后,强盛而嚣张的魔族日渐衰退,这里便被仙门纳入囊中。 不久前,魔族出现了一位圣魔从天而降,这圣魔一统魔族四境,称霸九渊,这样还不算,竟直接降临蓬莱洲,烧杀掳掠,极尽羞辱之能事。 在路上黎清词已简单听昊阳神君说起这圣魔。 “这圣魔叫什么名字?”黎清词问。 “百里衍。” “百里衍?” 昊阳神君向她看过来,问道:“怎么了?” “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我记得师尊曾经说过,我仙门出了个魔族,似乎就叫这个名。” “便是他。” “他居然成了圣魔,他在仙门呆过,对我仙门了如指掌,如今又一统魔界,此人必定成为我仙门大患,得尽快除之才行。” 昊阳神君点点头,“确实如此。” 踏进蓬莱洲地界时,黎清词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黎清词印象中的蓬莱洲,草熏风暖,鸟语花香,四处可见红花绿树。集市整洁繁华,随处可见街市上售卖奇珍异宝。 眼前的蓬莱洲,房屋坍塌,花草树木仿若被大火烧过一般,成了焦灰和焦炭。随处可见受了伤哀嚎倒地仙门道友,医修在各个伤员之间忙乱穿梭。 一路行来,见了无数惨状,原本仙境般的蓬莱洲如今竟像是人间炼狱。 黎清词和昊阳神君找了一间还算完好的茶肆。被魔族侵袭过后,蓬莱洲街道上便到处搭建着救伤的窝棚,正好这茶肆旁边便又一窝棚。窝棚中躺着一受伤的修士,下半身已经不能动了,嘴巴却灵活,讲述着那晚圣魔入境的可怕。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0节 “各位不知,那魔头降临时,蓬莱洲的天空完全被阴云笼罩。原本是晴朗的白日一下像入夜了般。魔头便是踏着那滚滚黑云而来,一片暗黑中只看到他一双通红的眼睛和额头上的魔印,仿若三团火烧着的窟窿,简直叫人觉得诡异又恐怖!那魔用的也不知是何邪功,竟能引来滚雷与天火,天火落地,房屋坍塌,地面瞬间成为焦土。落在人身上更不得了,立马烧得灰飞烟灭。” 周围人听得咋舌,黎清词喝了一口茶冲昊阳神君道:“这魔听上去好生厉害。” “你怕了?” “自是不怕的,只是这魔既然侵袭蓬莱洲为何不派人直接占了这里?却只是烧杀掳掠,师尊你不觉得奇怪吗?” 昊阳神君却清楚,他做出此事并无什么奇怪,便是故意挑衅,想引人注目罢了。 “师尊,这魔如今已回了魔界,难不成我们要去魔界拿住他吗?” “不必,那魔功法高强,魔界又是他地盘,入了魔界于我们不利。” “那我们该如何灭他?” “给他写一封挑战信。” “啊?写封挑战信他就能现身了?” “试试。” 黎清词便找来了笔墨纸砚,随后将纸张在昊阳神君跟前摊开,将笔递上去。昊阳神君却道:“你来写。” “我写?我在仙门还无名气,对那魔头来说,我完全没有挑战性?” “用无名小卒挑衅才能侮辱到他,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名气之事,你此番与他一战之后便会名震三界,所以由你来写最好。” “行吧。” 黎清词便接过笔,随后又道:“将他约到哪里呢?” “无为崖。” 无为崖是蓬莱洲一处陡峭山崖,那里远离人烟,在那里擒魔也不怕伤及无辜,倒是合理。 黎清词便执笔在纸上书写:魔头百里衍速速明日亥时来无为崖受死!黎清词写完给昊阳神君过目,昊阳神君道:“言简意赅,不错,写上名字。”说完又强调一句,“写你的。” 百里衍此刻正站在魔族斗兽场外看着场内两条缠斗的巨蟒。巨蟒身形硕大,互相缠绕攻击,都试图将对方吞如腹中。硕大的兽类相残,蛇鳞上暗花蠕动,每攻击一下便血花四溅,看得人胆战心惊。百里衍却神色淡淡,漫不经心地,就这般看着一条蛇不敌另一条,被整只吞下。 而后他颇为无聊啧啧两声。 百里衍脚边躺着那只火焰凤凰,从羽毛中懒洋洋觑着眼,时不时看看场中。直到看到胜负已出,这才看向自己的主人,兽类不会说话,可那发红的目光却透着跃跃欲试。 “吃吧。” 百里衍话落,火焰凤凰站起身有些兴奋来回跳了跳,这才震动着巨大的翅膀飞向天空,再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抓起那条刚饱餐过后的巨蟒,如水面掠影一般,又迅捷飞向天空,寻一处僻静处独享美食。 有魔徒走上前,身体微微颤着冲百里衍禀报道:“尊主,仙门送来一封挑战信。” 生怕这话会触怒尊主,魔徒说完话之后头都不敢抬,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百里衍却微微勾唇,眼底的亮色代表了他的兴味。他伸手,魔徒跪俯着将信送上去,百里衍展开,看到信上的字迹时,甚至都没心思再看内容,他握着信纸的修长骨节便渐渐收紧,那凝在嘴角的笑意也瞬间冷却。 在短暂停顿之后,他这才看起信上内容。很简单的一行字。 “魔头百里衍,明日亥时来无为崖受死,黎清词。” 他的目光在“受死”和熟悉的“黎清词”几个字上停留许久。 这些年他经历过许多,忍受过日复一日的痛苦,放任曾经潜藏在他体内的一切恶毒暴虐的想法,他成了名副其实的魔。 以为无论面对什么都可以波澜不惊。可看到熟悉的字迹,捏着信纸的手竟不自觉颤抖,心头闪过一阵异动,却也只是片刻间。 面色很快恢复平静,他浅浅勾了勾唇,就见捏在指间的信纸骤然燃起一阵火苗,他眼底恢复了几分兴味,就这般极有耐心看着那信纸在指间燃烧殆尽。 黎清词和昊阳神君早早便来到无为崖等待,那魔头却一直不见踪影。 “师尊,你说那魔会不会来?那挑战信有用吗?” “他会来的。” “师尊为何这般肯定?” 昊阳神君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无为崖下面就是浪涛汹涌的大海,咸湿的海风吹来,发丝在海风中轻摆,可昊阳神君敏锐感受到了发丝轻摆的力度不对,暗处多了一抹气息作用,虽然他隐藏得很好。 也不知躲在暗处窥探着什么,他面色一沉,说道:“他来了。” 黎清词急忙向四周看去,依旧不见人影,“那魔头在哪里?” 昊阳神君便对着夜色中的某处说道:“既来了,为何不现身?” 此刻已入夜,天边一轮玄月,几许淡淡清辉落地,海面风浪汹涌,能看到波涛磷磷间月色的反光,如撒了一层细钻。 无为崖上却是黑漆漆的,黎清词顺着昊阳神君目光看过去,一开始出现的是半空中一小簇燃烧的火,那火像是将黑夜烫开,渐渐沿着那火烫出一个人形,而那人的轮廓也彻底在黑暗中显现。 他一身黑衣,仿若黑夜化身而出,额头一点魔印便是方才那燃烧的火,可那一双眼睛却仿若受过寒冰淬炼,比今日月色还要寒凉几分。 和一轮中面似罗刹不同,此人却容颜俊朗,眉似远山,目若星辰,一张薄唇轻抿,唇角有一抹好看的弧度。 黎清词问他:“你便是魔头百里衍?!” 百里衍从出现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她一身白衣,头发半挽,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身上一点装饰品都没有,那一张脸也素白干净,可她立在那里,衣衫临风翻飞,却仿若踏月而来的仙子般,那淡淡月色都争相来给她添彩,在她素净的身上撒下一抹清辉,染上如玉般温润的光。 百里衍本来想收回落在她身上过长的目光,听到这话他目光微眯,落在黎清词身上的目光更紧了些,“你在说什么?” 黎清词直接拔出剑,“你欺辱我同门,杀我仙门道友,挑衅我仙门威严,今日我便要杀了你,除魔卫道。” 黎清词出招丝毫没有保留,又快又狠又冷,百里衍自然立刻就感觉到了。他眉心微蹙,眼底翻滚一抹冷意,冷意之外却又藏着别的情绪。 百里衍躲着她剑招,却并未还手,她的剑法精进许多,剑风狠戾,招招取他面门,不愧是昊阳神君坐下弟子。 不过对于此刻的百里衍来说,要反攻为主杀了她也不是难事。那日分别两人已是泾渭分明,此刻她是昊阳神君坐下弟子,而他是魔族的魔头,更是立场对立。 可看着眼前满眼冰冷杀意的人,被一次次大火淬炼过的心却再次传来异动。 作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百里衍,竟一边躲着,一边压抑着怒火问出一句废话来。 “黎清词,你想杀我?” 黎清词稍稍收起剑招,她满脸疑惑,“黎清词?你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百里衍听到这话也不禁疑惑起来,再见黎清词表情不像作假,他随即明白过来,他阴冷目光扫向昊阳神君方向,“那老东西对你做了什么?” 昊阳神君道:“魔善蛊惑人心,不要被他所骗。” 黎清词便又出招,说道:“你休要乱我道心!受死!” 可连出几招之后他却只躲着,黎清词道:“你怎得还不出手?听说你功法高强,倒是让我见识一下?!” “切记速战速决!”昊阳神君在一旁提醒。 黎清词捏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随后食指指间凝聚出一团淡蓝气流,她将指间气流从上而下贯通剑刃之上,手上这把七星剑顿时便像燃着蓝色火焰般。 巨大的气息涌动撕裂了空气,黎清词身后出现如漩涡一般的强大气流。气流涌动,渐渐汇聚出太极八卦纹样。 快速出招,染着幽蓝火焰的剑刃劈裂空气,滋啦滋啦声中,带着强大气息的杀招便向百里衍袭过去。 百里衍看着眼前冷而决绝的脸,她是真要杀了他的。 猜到了或许昊阳神君那老东西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忘了一些事,不知怎么的,心头那异动平息了些。可看着她不杀他不罢休的模样,怒火却还是控制不住滚滚而来。 百里衍手指微张,一把通体黑色的锋利长刀便出现在他掌心中。手指下意识收紧,那刀法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一阵噼噼啪啪的电流涌动。 黎清词握着剑劈砍而下,他握着刀的手却久久没有动作。 你本该杀了她,而她现在还想杀你,你不该对她留下情面。 百里衍,不要忘了,你是魔。 是魔就要有魔的样子。 她算什么,她算什么? 不断有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可握着刀的手却依旧没有动作。 他冷冷看着黎清词那剑招越逼越近,他闭上眼,面色倏然转冷,那手也好似突然活过来一般,正要握刀劈砍过去。 可那劈向他的凌厉剑风却突然消失了,百里衍睁开眼,只见原本握着剑劈向他的黎清词竟突然转了个向,那带着强大剑气的杀招竟向着昊阳神君逼过去。 昊阳神君显然也没料到黎清词的剑招会突然掉转方向向他袭来,不过他反应却快,急忙后退躲避。 可因为始料未及,黎清词的剑招又来势汹汹,直接劈开了他周身的护身气云,而她的杀招也并不是想杀他的,只是破开他周身气云而已。真正的杀招是藏在她暗影之后,移形换影,速度快到肉眼不及,破开他气云的一刹那,却见眼前黎清词身后又有一个黎清词猛然直冲,眼前暗影破碎,那真正握着剑的黎清词本体直向着他胸口刺过来。 一剑从他胸腔贯穿,昊阳神君皱眉,比疼痛更先来的是不敢置信。那皱眉也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连他都不知道黎清词为什么突然向他出手。 他并未出口,可黎清词能感受到他眼底的询问,月色下是她冷然的脸和她冰冷的声音,“师尊,你不该利用我成为刺向魔界的一把剑。” 昊阳神君窥探过黎清词的神识,却并未窥探出她前世的记忆,或者前世的记忆本就不属于这具身体,她是独立于另一个时空的。总之他并未发现黎清词得了这样的机缘,他自然也不知黎清词前世与百里衍的交集。那一日黎清词醒来时,赫然发现这一世与阿衍的交集变得一片模糊,她便知道是昊阳神君偷偷抹去了她的记忆。 气愤之余她却并未找他对峙,便将计就计,按兵不动,沉心修炼。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找到机会。 黎清词冷冷一笑,“师尊不是窥探过我神识吗,那你应该清楚,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杀了你。” 第48章 滚烫 黎清词一直觉得昊阳神君和陆远和是不一样的。作为霄绝峰上的尊者, 仙门第一人,他法力高深,远在人外, 修身亦修心。他的心境早与凡人不同,无功名利禄之心,无俗世的俗念。可在他抹去黎清词和百里衍的记忆之时, 黎清词第一次感受到了此人掩藏在清冷面容底下的私心,而此刻她亦看到他冲破了清冷面容的愤怒。 原来他也有七情六感,他也会生气, 也会愤怒。 “你这欺师灭祖之徒!” 怒声说完这句话之后,黎清词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息自他身上弹过来。她根本无法抵挡,她的剑与她的人一样被他强大的气息弹飞出去。身后便是无为崖崖边, 黎清词身体飞身崖外,一声惊呼后是噗通一声落水声,此后汹涌大海仿若吞噬一切,再无声息。 昊阳神君捂着受伤的胸口重重咳嗽了几声。百里衍也不知道黎清词和昊阳神君师徒两人究竟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会突然对他挥剑相向,不过他也懒得去想。这老东西着实烦人, 百里衍握着刀,直接向他走过去。 却还未走近, 眼前身影一闪, 眨眼间方才他站着的地方只剩了染着月色冷光的石头。 百里衍一声轻嗤, “逃得还挺快。” 说完正要转身离去,目光却不自觉向那崖边看过去。随后自嘲一笑,“管她做什么?” 嘴上这般说,脚却像被黏住了似的,他闭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一道道冰冷的声音制止,可睁开眼时,身体像是不由自主般直接跳下山崖。 山崖下并未发现她,百里衍面色微沉,吹了声口哨,火焰凤凰自黑夜中飞来,百里衍越上它背,目光灼灼仔细在海面上寻找,直到看到海面上漂浮的那抹身影。 黎清词醒来时是在岸边,旁边燃起一簇火,她坐起来,一眼就看到那站在海岸上的百里衍。 月色清辉落于无垠海面,他负手而立,周身像覆了一层阴影,月色落于他身上,反而添了几分寒凉。 此刻她看着百里衍的身影,心头情绪起伏翻涌。也不知是昊阳神君受了伤还是她法力又精进了些,昊阳神君作用在她身上的法术已没了作用。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1节 而那被抹去的记忆又重新回来,原来这一世她和阿衍经历过这么多。这一次阿衍还是成了那大魔头。想到黑影曾经说过,他会经历无数次阎罗殿,会上刀山,会下火海,最后才成了魔王。那么阿衍这一次又受过多少罪,经历过多少呢,不得而知, 黎清词突然感觉到无力,是不是不管得到怎样的机缘,不管她怎么改变都无法改变事情原本的轨迹? 百里衍似乎意识到她的目光,他回身看向她,黎清词急忙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 相隔多年,有太多的纠葛,她想着或许有恨,有质问,此刻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不轻不重,就如头顶那淡淡的月色。 黎清词也不知此刻阿衍看着她究竟在想什么。 “醒了为什么不说话?”他问。 “是你救了我?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是昊阳神君坐下弟子,是仙门中人,与你是敌对,你为何要救我?” “你为什么要杀昊阳神君?” “你是好奇这个?” 他未答,黎清词道:“我也说不清楚,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要杀了他。”黎清词说完停顿片刻,又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认识吗?” “认识。”他说完突然意味深长笑起来。“我曾在洪都门呆过,见过你。” “原来如此,我竟不记得了。” “本就不熟,何必记得。” 不熟?黎清词失笑,原来我们不熟,不过也能理解,阿衍确实该恨她。 如今他成了魔王,却还愿意救他,便已是念了几分旧情了。 既如此……黎清词看向月色下的人,那么阿衍,我们就再重新认识一次。 百里衍转身欲走,黎清词回过神急忙道:“你,你去哪儿?” “回魔界。”他头也没回,丢来一句。 “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脚步停顿回头看她,黎清词故作自然道:“你救了我,就不管我了吗?” 百里衍目光微眯,勾唇轻笑,“是了,你是仙门中人,想灭了我,我该把你杀掉才是。” 夜色下的一双寒目,看着还挺摄人,黎清词道:“可我没有杀你,我还帮你捅了昊阳神君一剑,算帮了你。” “……” “你看我现在已经是欺师灭祖之徒了,仙门我肯定回不去,你既救了我,要不就行行好,带我回魔界。” 百里衍看向黎清词的目光深了几许,所以是这师徒两的苦肉计?她想随着他回魔界,想和昊阳神君来个里应外合? 该一刀杀了她永绝后患,可百里衍在思考片刻之后却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好啊,我带你回魔界。” 并不是出于她说着想跟他一起回魔界时那雀跃的神态,他倒是好奇得很,这师徒两究竟在演一出怎样的戏。 天空传来一声震动心弦的鸣叫声,羽翼扇动空气刮来一阵飓风,定力不好的怕是会被风吹出天外。 不多时便见一羽翼油亮色彩斑斓的火焰凤凰停靠在海岸边,百里衍坐上去,目光向她扫过来,用眼神示意。 黎清词了然,很有默契走上去,跨坐在火焰凤凰之上,看着眼前人挺拔的腰身,黎清词感觉呼吸有些紧。 看到这挺拔的腰她下意识就想去搂,可又想到这一世他们经历过许多误会,阿衍也以为她真的失忆了,所以此刻原则上,他们还没亲密到那种地步。 所以她很有礼貌询问了一句:“我能搂着你的腰吗?” 他没应,身下火焰凤凰却骤然腾飞而起,巨大的惯性让黎清词下意识撞上他后背,结实宽阔的背,他身上的温热感萦绕而上,黎清词想着,反正都亲密接触了,便顺势搂住百里衍的腰。 熟悉紧致的腰身撞在她胸口,顺滑柔软的衣料也摩挲着她的脸。黎清词感受到了手下身体的僵硬,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她不是故意的。可眼前那被发冠束起的长发,那修长脖颈,那宽阔的后背,一切都太过熟悉了。 脑海中是阿衍那张流泪的脸,是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痛苦不甘的表情,是他拉着她的手嘴角流血,双眼发红的不舍。 越想手下反而搂得越紧。 嘴上却还出于理智冲他说了一句:“抱歉,是我失礼了,不过太颠簸了,我也没办法。” 百里衍没应。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搂在他腰上那只手,葱白似的修长指尖,婉如凝脂般的皮肤,淡淡月色下也散发着耀眼的白,白玉似的。 然而更可恨的是那完全贴在他后背上的柔软,太过熟悉的触觉,激得他浑身毛孔不受控制收缩,鼻端更是传来那抹淡淡的香味,一时从鼻端冲进了脑海,和脑海中某种熟悉的渴望纠缠。 百里衍沉着面色,夜色下他那张脸看着阴沉可怖,他控制着体内某种可怕的叫嚣,用冰冷的声音试图让自己更理智一些。 “松开!” 呼啸的风声里似有若无传来他的话,或许是风中夹杂的冷风,或者是他的话太过清冷,黎清词也恢复了几许理智。 却心怀侥幸,犹豫着,故意问他:“你方才说什么?是要让我松开吗?” 百里衍没应。黎清词有些失落,犹豫不舍,动作也放慢了些,手却渐渐松了。 可她一动作,体内叫嚣得就更是疯狂,熟悉的温柔抽离,鼻端萦绕的香味也渐渐散去,完全不受他控制的,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挽留。 他脸色越发阴沉得恐怖,却不受控制般沉声说了一句:“抱紧了。” “?????” 黎清词觉得莫名其妙,收了一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抱紧了他。 百里衍闭上眼,再睁开时只见眼底一片红晕密布,冲天的杀气像是要从眼底腾出一样。 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如今的他已是魔界尊主。经历过万般痛苦,被锤炼出的一颗心,竟在面对黎清词时摇摆不定。那种她靠近时熟悉的温热激起的贪婪,如蛊惑般,连他都无法自控。 这种感觉让百里衍愤怒,愤怒于自己在面对黎清词时无法抽离的冷静,愤怒于作为魔界的尊主,该决断说一不二,却在她面对她时患得患失。 就这般沉着脸来到魔界,火焰凤凰嘶鸣着飞跃魔界上空,停靠在魔界王宫的城楼之上,百里衍先一步下来,黎清词紧跟其后。 此时百里衍恢复了冷静,黎清词跟在他身后进了某处寝殿,百里衍面色如常冲她说道:“往后你便住在这里。” 黎清词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魔族王宫她生活了多年,前世她便住在这里,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熟悉到了骨子里。不过这一世她显然是第一次来,所以她客气感叹了一句:“这里真大,真漂亮。按理来说我俩算敌对,你还愿意将我安排住在这里,你还真是大方。” 百里衍目光微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上去便多了几分危险。 “也是,所以我应该把你打入魔族水牢才对。” “……” 黎清词笑容有些尴尬,她道:“我捅了昊阳神君一剑,他一时半会儿也对你够不成威胁了,我也算帮了你。” “你不捅他,他也对我够不成威胁。” “……” “不过倒也算帮了我个忙,我向来恩怨分明。” 黎清词暗中松了一口气。 百里衍显然也不想再跟她啰嗦,说完这话便直接转身离去,黎清词一时不舍他离去,正要找借口留住他,再看去,哪里有他身影。 不过事情也不算太糟糕,最起码还能让她住在这里,想来他们之间的误会也不是不能解的。待他对她少些恨了,到时候再找机会将事情同他解释清楚。 黎清词便暂且在这里安顿下来。 百里衍安排了一个侍女给黎清词贴身伺候,不过将她带到这里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出现。黎清词倒也不急,虽然她对魔族王宫熟得跟自己家一样,却还是故意假装第一次来,让侍女带着她到处熟悉。 黎清词被安顿在王宫这几日百里衍总无法入睡,每每于暗沉黑夜之中望着无垠的苍穹沉思。想着他将黎清词带回来那一日,也如现在这般无法入睡,想着黑影记忆中看到的种种,想着黎清词离开时对他说过的话。 他去找到魔族祭司,祭司似乎预料到他会来,开口便道:“我知尊主想问什么。我已告诉过尊主,所发生之事无法改变,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收回思绪,此刻他站在魔王寝殿外的玉雕看台之上,魔族王宫尽收眼底,他目光落于某处。那里是黎清词所住的地方。 所发生之事无法改变。 也就是说,黎清词注定了会欺他辱他,黎清词注定了不会喜欢他。 或许也注定了,黎清词有一天会死。 记忆在脑海中翻涌,百里衍闭上眼,冷风吹拂,他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注定了不会喜欢他,她注定了会欺骗他。 她来此也只是为了助仙门灭掉他。 为什么还要将她带来呢,是真的想看看她和昊阳神君在密谋什么吗?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私心。还有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连日来他的心不在焉,思绪好似总不受控制飞到某处。 原本平静而冰冷的心不自觉泛起涟漪。 魔界尊主不该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曾经忍受的痛苦便像一场笑话。 所以,百里衍眨眼间来到来到黎清词寝殿中,看着床上熟睡的那人。所以……他该杀了她。反正她也注定要死,何不杀了她,永诀后患。 他便可以心无旁骛,做他的魔界尊主。 不该受她所困扰,他该干脆果决。 大掌伸出渐渐靠近她脖子,杀了她,杀了她,你心中怨恨不甘就会平息,杀了她便无人可以乱你的心。 杀了她证明自己,你不是受人左右的感情用事之徒。 杀了她,便报了她欺辱你的仇。 可是……总是有可是来否决他干净利落的想法。可是她失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纠葛,她也不记得她曾欺骗过他。 既然都忘记了,那么她为什么要追随他来这里呢?此刻他们便如陌生人一样,而且仙魔自来不两立的不是吗?她生长在仙门,对魔更是深恶痛绝的不是吗?所以不是更让人怀疑吗?她来这里便是要与昊阳神君里应外合,你该解决此隐患。 纠结犹豫,那落在她颈间的手却久久没有动作。 睡梦中的黎清词感受到一股强烈杀意,如今的她也算得上仙门的强者,即便百里衍无声无息,可敏锐的知觉还是让她第一时间醒来。 她猛然惊坐起,正要下意识出手,这才看清床边站着的百里衍。 夜色朦胧,只一点宫中灯火透进来,可黎清词还是看到了百里衍那张冰冷的脸,眼底却燃着一股火,额头那一抹火焰般的魔印在夜色中烧得透亮。 总之他第一眼看上去便让人感觉危险。 而黎清词也第一时间意识到方才感受到的杀意来自他。 阿衍竟要杀她? 心头沉痛,她不禁皱了皱眉。阿衍已经恨她恨到了这种地步了吗?恨不得要杀了她?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这里?”黎清词问他。 百里衍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手依旧保持着伸出去要扣紧她脖子的姿势。他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人,没有解释,也没有将手收回来的打算。 脑海中不断有声音催促,杀了她,快杀了她,杀了她便能永绝后患。 百里衍却久久未动。 黎清词一时也不明所以,她看着他还伸向前的手,却明知故问,“你刚想做什么?” 想杀了你。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2节 可那冰冷危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他却未开口说出这话。 黎清词想到什么,她故作娇羞低着头,说道:“你这么晚来我房中,孤男寡女的……” 百里衍看着她表情,微眯的眼神眯得更紧,脑海中无数道催促他杀掉她的声音,此刻却被她这古怪的表情弄懵了片刻,那一道道催促的声音竟莫名安静下来。 夜色寒凉,微凉的风卷来几许阴冷。雍州白日炎热,夜晚却冷得惊人,再加上他毫不掩饰的杀意,被夜色一染,眼下氛围想来是紧绷而危险的,看到他突然出现,她再怎么样也不该是这样的表情。 而更让百里衍没想到的是,她说完这话,骤然抬头看向他,眼底燃起几分亮色,脸颊两处也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她微仰头看着他,问道:“你把手伸过来是不是不想偷偷摸我的脸?” “……” “哎呀,堂堂魔尊,竟然大晚上偷偷摸摸来做这些小动作,倒让我着实没想到呢。” “……” “干嘛偷偷摸摸的啊,你要摸我给你摸就是了。” 说完,她身体挪过来了一些,他那只伸出去要扣住他脖子的手还未收回,而她靠近了,竟将她那张脸直接贴在他伸出去的手心上。 手心骤然触碰到一片软腻,眼前是她微抬眼含笑的表情,眼底几分娇怯的水汽,有几许亮色在眼底扩散,在夜色中竟灿若星辰般。 百里衍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明明要伸出去捏死她的那只手此刻摸到她脸上。原本应该冰冷弥漫死亡恐怖气息的氛围此刻却莫名多了几许暧昧。 搞什么? 百里衍沉着眉,看着眼前水汽氤氲的眼和她含笑的脸,手下触感柔软温热,再怎么样都不该发展成这样。该收回手,该捏上她的脖子,该杀了她。 可他触到她皮肤的那只手,似乎一瞬间长出了无数张嘴,那些嘴贪婪吸附着她的脸,蠕动吮吸,竟带着他手心的皮肤不自觉在她脸上摩挲。 一道道催促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喧嚣在身体里的杀意也莫名消失,只余下一股股热不断从她脸上传到他手心再传到他四肢百骸。 杀意褪尽却另有一种情绪开始叫嚣,百里衍眉心沉得越紧。 可终究还是保存着理智,没有在那一阵阵叫嚣中沉沦。他目光落在眼前这张脸上,和脑海中回荡过无数次的那张脸重叠。 太多别样的情绪涌动,他却极克制冷静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想摸我的脸吗,我给你摸啊。” “那你倒是挺大方。” 黎清词自然看到了他眼底的深意,他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黎清词面色如常,仿若被触及到女儿家心事,她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一句:“实不相瞒,虽然你是大魔头,不过我见你的第一眼就对你一见钟情了。”说完,泛了红晕的脸又抬起看向他,“你大半夜跑来我房中,偷偷摸我的脸,想来对我也有几分好感的是吧?” “……” 复杂的情绪更是汹涌,百里衍面上却越发克制冷静,他问:“对我一见钟情?” “嗯,你……你长得好生俊俏,深得我心。” “……” 熟悉的记忆翻滚,她也曾经这样说过,那时候他还在仙门,在某个月夜,她为他燃放了半空烟花。 璀璨的烟花如流星雨一般落下,眼前是比烟花还要明媚的脸。 她说在祁山第一次见他便对他一见钟情,说他长得甚和她意,性子也甚和他意。 她说他喜欢他,她说要和他长长久久。 可后来她却说仙魔殊途,她累了,她要回仙门做他的天之骄女。 还有黑影记忆中,她冰冷眼神说的一句句锥心刺骨的话。 不过都是骗人的,黎清词怎么可能喜欢他,她或许喜欢那个不是魔的百里衍,她怎么可能喜欢作为大魔头的百里衍呢? 都是骗他的,不可信,该杀了她。 可他却清晰感觉到了听到这话之后心底的异动和那不可言说的欲望翻涌,还有落在她脸颊上逐渐滚烫起来的手心。 第49章 肖想她 他猛然收回那像是有强烈吸附力一般落在她脸上的手, 不发一言,直接转身离去。 步履有几分慌乱,仿若走慢了一些便无法控制在某种情绪中沉沦一样。 百里衍消失, 夜风似乎更冷了些,黎清词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看样子阿衍真的很恨她, 眼底那样浓烈的恨,这样的恨她也曾再前世大魔头眼中看到过,重来一世, 阿衍也是这般恨她。 可也有不一样的,最起码这一次她没有沦为废人,相反, 此刻的她在仙门之中也算得上是顶级强者,功力只在昊阳神君一人之下,一切便都有可能改变的。 百里衍又是好几日没有出现,黎清词竟有些想他, 想到前世阿衍就喜欢她打扮得花枝招展。黎清词今日便故意梳妆打扮一番,让侍女带她去见百里衍。 “尊主今日在祭祀场。”侍女冲她道。 “祭祀场?” 祭祀场是魔族要地, 却是不允许外人入内。 侍女虽不明白尊主为什么会带一个仙门女子回魔族,但黎姑娘能住在这里, 足见尊主对她的重视。 所以侍女应道:“如果姑娘想去的话奴婢便带你去, 不过我们就远远看着, 姑娘觉得可行?” “好。” 两人穿过一处花园,花园中有几处造型奇特的凉亭,来到两株芭蕉树旁边的一条斜坡上。从斜坡上掩映的棕榈树叶中便能看到底下的祭祀场。 祭祀场最中央绑着几个人,从几人的衣着来看是仙门中人。黎清词也见过这样的祭祀,魔族喜欢用仙门之人的血来祭坛。虽然不是第一次见, 但看到这样的场面她还是皱了皱眉头。 此刻百里衍便坐在祭祀场的高台之上,两侧是一群衣着华贵的魔界贵族。中央魔界的祭司正在做法。 虽有棕榈叶掩映,可却逃不过百里衍敏锐的眼睛。手上执了一杯茶盏,白玉茶盏边缘抵着唇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目光却漫不经心落在不远处斜坡上的黎清词身上。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衣裙层层叠叠,如堆了一层粉色的烟,一点点白色在粉中晕染,像在花丛中翻飞的蝴蝶。 太过惹眼的颜色,棕榈树的一片翠绿根本遮不住,然而更遮不住那张太过惊艳的脸。那粉色丝毫不减那张脸的美。如玉般白皙温润的皮肤,脸上点了淡淡的一层脂粉,脸蛋上方眼睑下方的位置贴着两片贴花,在头顶盛放的阳光下,她便是一片粉色中开得最艳的一朵花。 百里衍捏着茶盏的手渐渐握紧,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轻得如掠影般,然而内心却汹涌着别样的情绪。 旁边坐在魔王两侧的魔界贵族也发现了黎清词,那些魔族的贵妇们看到黎清词皆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妆发,?我魔界什么时候流行这样的妆发?改天我也弄一个。” “那是仙门女,你没看出来那是仙门装扮吗?” 听到这话方才说话那贵妇便下意识捂着嘴,在魔界,仙门也是禁忌。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王宫中怎么会有仙门之女?” “是尊主带回来的。” 听到这话,周围顿时鸦雀无声了。魔界对仙门深恶痛绝,不过尊主带回来的她们便不敢妄议半分。 黎清词轻轻叹了口气,祭祀要杀人放血,确实来得不是时候。所以在祭祀完成前她便转身走了。 百里衍再抬头去,那一片棕榈树的浓阴中便不见那一抹粉白。他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也瞬间没了兴趣,直接起身离开。 祭祀还未完成,这个时候是不宜离开的,然而在魔界,圣魔是整个魔界的信仰。圣魔的行为也不允许任何人怀疑,所以百里衍突然离开,无人敢有半分猜疑,一众魔族贵族和周围魔徒急忙跪俯恭送魔王离开。 黎清词刚回到房间不久就见百里衍堂而皇之从门口进来。黎清词看到他倒是疑惑,“你不是在参加祭祀吗?” 百里衍没说话,走到那塌间坐下,身体微微倾斜慵懒靠在踏上,百无聊赖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似笑非笑向她看过来。 黎清词对这样的眼神太过熟悉了,前世那大魔头便是这样,坐在她房中的软塌上,就这么着她看。 可这一世她应该是不习惯他如此注视的,所以她问:“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穿成这样跑到祭祀场,不就是为了给本尊看的吗?” “……” 黎清词倒也没否认,问他:“那你觉得好看吗?” 他未答,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黎清词便走近了些,在他跟前转了一圈说道:“你说得没错,今日这番打扮就是为了给你看的,你可还满意?” 如瀑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好看的发髻,金色步摇斜插在一侧,做工精致而华贵的步摇,在眼前这张如玉般的脸映衬下也只沦为陪衬。 眼睑下的贴花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她一颦一笑绽放。 耀眼到灼人。 方才隔着棕榈树看着她,尚带几分朦胧之色,现在,她就如此明媚在眼前。 身体里有熟悉的情绪叫嚣。 他甚至感觉有片刻的恍惚,就如方才见到她的那一刻,一瞬间,他觉得有半条魂抽离了体外,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只目光像是有牵引般落在她身上挪不开半点。 然而百里衍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压制着各种叫嚣的渴望,面色依旧平淡无波。不管心头如何挣扎翻涌,身上依旧透着松弛感,压根看不出他所想。 片刻后他微斜的身体坐直了些,似笑非笑盯着她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对我一见钟情?” 黎清词点头,“所以女为悦己者容嘛。” “是吗?”他站起身走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就是不知说得是真是假。” 眼前的他,脸上是她熟悉的大魔王那高深莫测的表情,黎清词察觉到他在试探,她道:“我没有骗你。” “那正好,我的红影卫近来在雍州抓到一个偷偷潜入魔界的仙门奸细。说起来此人还是你的旧识。” “……” 黎清词见他意味深长笑了笑,随后冲外面说了一句:“带进来。” 就见一个魔族打扮的男子被几个魔徒押了进来,那人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看着有些狼狈。黎清词定睛一看,认出此人是梁靖安。 梁靖安见到她目光一亮,“小……”正要叫她的小名,骤然想到什么,他面色正了正,态度也恭敬了几分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还望君上恕罪。” 黎清词成了昊阳神君坐下弟子,他给了她封号,元青仙君,是以梁靖安便称她一声君上。 “你怎得在此?”黎清词问他。 梁靖安道:“听闻君上被魔头掳走,我奉神君之命暗中潜入魔界打探消息,不想一时不甚竟落入魔族手中,是属下无能,君上在此可有受什么委屈?” 黎清词皱眉,她目光带着询问向百里衍看去。他倒是闲适,就好像在看热闹般看着他们来回说话。 对上黎清词的目光,他嘴角依旧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然而那一双眼睛却越发深不可测。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3节 “仙门之人竟这么大胆潜入雍州,既然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那便帮我杀了此人,如何?” 黎清词未答,梁靖安听到这话,神色复杂在黎清词和百里衍身上来回看过,随后他面色一冷说道:“你这魔头要杀便杀,弄这些弯弯绕绕做什么?” 百里衍在洪都门时,梁靖安与他做过同门。梁靖安那时便总能感觉出百里衍身上有一种跟正派人不太一样的阴冷感,那时他便知道此人不太对劲。果然此人是个魔,如今还成了大魔头,奈何那时候还是洪都门学子的小词受他蒙蔽,而此刻他羽翼丰满,仙门已奈何不了他。 黎清词几乎没有多做犹豫,她道:“如果你性命受他威胁,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他。可现在他只是你的阶下囚,而我并不想滥杀无辜。” 百里衍笑意渐深,“所以,你不舍得杀他?” 黎清词面色如常回答,“我不舍得杀害任何无辜之人。” 百里衍沉默看着她,片刻后挥了挥手让魔徒将梁靖安带下去,他道:“看样子也并非如你所说那般对我一见钟情。仙门之人潜入雍州还不够对我造成威胁吗?” 黎清词知道百里衍是在试探她,黎清词也能理解,当日她离开时说了让他失望伤心的话,他恨她,怀疑她也在情理之中。 可心头还是莫名难过,她自嘲笑了笑,说道:“那晚你来我房中,我以为你也倾心于我,原来并不是。” 之所以这样说其实是有点失望,阿衍不会这样做,阿衍不会逼迫她,哪怕前世他最恨她的时候也没有逼着她残杀无辜之人。 “你若心中有我,就不会明知我是在仙门长大还让我杀害同门。只为证明我对你一见钟情?杀害我的同门就能证明吗?” 百里衍触及她眼中的落寞情绪,不由愣了愣。黎清词说完自走到铜镜前,将头上钗环取下,又将发髻抓散,满头青丝垂下,仿若如意扫走她在他跟前维持的漂亮形象。不知道为什么百里衍感觉心头空了一下,那一瞬间甚至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慌乱。 黎清词又将妆花洗净擦掉,那漂亮的衫裙也被她脱下随意丢在地上。百里衍从她丢弃衣衫时那略重的动作看出她在生气。 随后穿着一身中衣,不带半点妆容的黎清词便站在他面前。看向他的眼神不若方才那么明媚生动,平静得让人觉得冷。眼底丝毫不掩饰她的失望,百里衍见状,那股慌乱感更甚。 “我想休息了,魔尊你请回吧。” 语气极客气生疏。 百里衍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真是奇怪,这个女人早就让他失望透顶了不是吗?他又何必在意她对他失不失望呢?可为何心底却有一股不安感? 不过作为魔界尊主,他自也有魔界尊主的尊严。她既下了逐客令,他又何必留在此处。 百里衍转身离去,可离开之后心中却平静不下来,总不受控制去想她那张脸。想她衣着亮丽出现在他面前,想她在他跟前转圈,想那萦绕在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想她平静的眼底淡淡失落的模样。 那股烦躁感让他难以入睡,百里衍便只能乘上火焰凤凰去了大荒,这里勇猛可怖的凶兽极具战斗力,打起来也过瘾,暴虐毁灭的想法能得到释放。 百里衍许久没来过,黎清词百无聊赖,魔族王宫也挺无聊。她便让侍女带着她去了雍州街上。 这侍女依旧是前世照顾她的那个,她有个在王宫中当差的小情郎,前世她要去跟小情郎幽会对黎清词疏于照顾,被百里衍直接捏成了血雾。 出来街道上黎清词就发现侍女心不在焉,她自然知道她想什么,她道:“你若有事便去忙你的,我也想一个人逛逛。” 侍女有些犹豫,黎清词又道:“没关系,等会儿早些回来跟我汇合,我们再一起回王宫。” 这次可得谨慎些了,别又不甚被大魔头百里衍捏成血雾,说死就死。 侍女着急要去见情郎便答应了,黎清词便一人在街上逛。前世她在雍州生活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也极为熟悉,魔族王城的街道她更是逛了无数遍。 因为没了新鲜感,黎清词百无聊赖在这里走走那里看看,逛了半天又觉得没劲,可那侍女还没回来找她,她又只能接着逛。 “黎清词?”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黎清词回头,很意外发现个熟人。 “黎怀婉?”黎清词将她上下打量,“你竟还没死?” 黎怀婉一声冷笑,“我没死让你很失望吗?” 黎清词想起那日鸠聿山带人来抓百里衍时,被昊阳神君使用暗招切成一堆沙。黎怀婉又是鸠聿山带到魔界的,她一个仙门之女在魔界,又没了靠山,竟也完好生活了这么多年。而且……黎清词道:“看样子你在魔界生活得不错,竟还圆润了些。” 黎怀婉听到这话不太开心,她道:“你也不错啊,听说你被昊阳神君收为坐下弟子,如今在仙门也要被人尊称一声元青仙君了。” 黎清词没接话,黎怀婉又道:“前些时日听人说起魔王带了一个仙门女回来,想来就是你了吧?倒是没想到百里衍对你如此痴情,如今他都成了魔王与仙门对立,竟还对你念念不忘。你可是元青仙君啊,跟着魔王在魔族,不觉得不伦不类的吗?不管是仙门还是魔界,你这行为都立不住脚吧?” 黎怀婉毫不掩饰她话语中的嘲讽,黎清词丝毫没有生气,倒是极为平静冲她说了一句:“你既然在魔族生活了这么些年,应该很清楚吧,在魔界,是不能妄议魔尊的。” 黎怀婉面色一沉,仿若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底骤然浮现出几分恐惧神色。再向黎清词看去,却对上她的笑,“谨言慎行明白了吗?” 说罢也不理会她的回答,转身走了。 黎怀婉一阵后怕,尤其想到百里衍的手段,想着他如今魔王的身份,想着如今整个魔族对魔王的疯狂崇拜。 可想着黎清词离去的神色,后怕中又夹杂着一股冲天的火气。 她究竟凭什么? 带着这股火气一路回来鸠聿山府邸,喝了几口茶还平静不下来,她猛拍桌子,控制不住怒吼出声,“一个器皿,究竟凭什么?” “什么人惹你不开心了?”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含了几分笑意传来。 黎怀婉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什凌云负手慢悠悠走到她跟前,衣衫随意系了条腰带,露出大片胸腹,走路也跟没骨头一样懒散,看着便没什么正形。谁能想到眼前之人是原本高坐于王座上的魔王。 黎怀婉冷冷瞟了他一眼,什凌云见状道:“我可没有惹你,怎得还把火气往我身上撒?” 黎怀婉收回目光,又倒了一杯茶喝,什凌云问道:“今日出门遇到谁了?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让人生气?” 黎怀婉倒也没瞒着,她道:“你可知魔王最近带了个仙门女回来。”说完略带嘲讽看了他一眼,“你说你们魔界王族的人怎么就那么喜欢仙门女呢?” 什凌云伸手在她下巴上摸了摸,笑道:“仙门之女身娇体软,皮肤天生白皙细嫩,谁见了不喜欢?” “你们魔界也不缺美女吧?” “那也是不一样的。” 黎怀婉不客气将他的手打开,什凌云倒也没生气,问她:“怎么突然说起百里衍带回的仙门女,那仙门女你认识?是她惹到你了?” “何止认识,她还是我妹妹。” “你妹妹?”他笑意渐浓,“想来也如你这般貌美如花吧。” “像我?她也配?她不过是我爹娘从凡人夫妻手上买来的器皿。却享受着我黎家的资源入了洪都门,甚至现在还拜在昊阳神君坐下,她凭什么?” 黎怀婉越说越气,说完又是猛拍桌子。 什凌云听罢便了然,“我倒是理解你的不甘心。” “理解?” “想我堂堂圣魔血脉,我祖父是圣魔与王后所生的嫡子,我的母亲也是魔界贵族。我天生便带着尊贵血统,我也拥有圣魔最纯真的血脉。可是那百里衍呢,他的祖母不过是一个妾室所生,他的母亲更是糅杂了凡人的血。他就更不用说了,圣魔的血到他身上按理来说已经稀释了好几次,早不纯正了。可偏偏他就是天赋异禀,他就是能利用圣魔血脉激发出无限潜力,他就是能练就无上功法。那圣殿的大门,我费尽心机也打不开,他不过轻轻用力便开了。我也不甘心我也愤怒,可又能怎么办?我身份比他尊贵又如何,我天赋确实就是不如他。” 听到这话黎怀婉良久无言,她微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没说话。说起来她对什凌云是憎恨的,她曾被他拘在王宫之中做他的禁脔。她憎恨这个男人对她做的一切,她心高气傲,她尊严作祟,一旦寻到机会便想报复,所以她也将他对她做的一切用在他身上。 可她不是什凌云,她无法在暴虐和折磨中得到享受。所以偶尔也会产生分裂感,此刻那分裂感更甚。 她怎么都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界,竟也有一个人和她如此相似,他们有相同的遭遇,他比谁都能体会到她的不甘心。 这一刻,她暂时忘却了他曾对她做过的深恶痛绝的一切,他只是一个理解她,能懂她的人。远在异国他乡,此时此刻,有一个明白她的人就站在她跟前。 她一时不受控制,一把搂住他的腰靠在他怀中,抛开一切不管,就这一刻两人便好似成了知己。 什凌云其实跟她的感受也差不多,他下意识搂住了黎怀婉的肩,让彼此体温交融。 百里衍许久没有去找过黎清词。然而时间带给他的不是冲淡那一种种异样的情绪,反而让那股冲动越来越强烈。 那股要去找她的冲动。 又一夜无眠,百里衍在殿外看着漫天星辰,想他经历过一次次痛苦才走到现在,那日积月累的恨,他内心中强大的魔念。 可他却清晰感觉到,在见到黎清词以后,不到一月时间,那恨竟不知不觉淡了。那要杀了她的强烈想法,在和她的每一次见面之后,在闻到她熟悉的香味之中,在每次看到她那张脸之后,便会淡一点,淡一点,再淡一点。 他闭上眼,回忆着她欺他辱他的一幕幕,可渐渐的,脑海中越来越多的那张脸,她如月般皎洁的双眸,她脸上的贴花,她比花还绚烂的容颜,手触及在她皮肤上那细腻的触感。 随后便是那张脸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含笑的,狡黠的,温柔的,最后是带着几分失望的。 莫名的不安,他早已忘记了想她是为了让他记得她欺辱他的一幕幕。可此刻触及那失望的眼神,他身体竟先于他所想,不受控制一闪身便到了她的房间。 就好像来自本能的,格外肖想她,格外想见她。 可让他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在房间。 此时黎清词正在她寝殿外面的露台上。很大的露台,铺满了月光,墙边种了些只开在魔界的花,大红色的,格外绚烂,在略显荒凉的土地上,这花绚烂得格外突兀。 露台上绑着个秋千,黎清词此刻坐在秋千架上,慢悠悠晃动,月色下,她垂落的衣衫随着晃动轻扫地面。 百里衍来到这里时便看到这样一幕,随风吹起的发丝和裙摆,在风中飞舞在地上缠绵。月色清辉之下,轻扫地上的衣衫也像扫到他心上一样。 黎清词似乎意识到有人靠近,她以脚触地将秋千停下,回头看他。于是落在百里衍眼中又多了一张比月色还皎洁的脸。 没有任何装饰,不施粉黛,那一头青丝都没打理,甚至因为荡秋千乱了些。可那种半条魂被摄住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竟就这般一动不动看着她。 百里衍已经许久没来过了,黎清词其实想过要去找他,可想着他所为她又有些生气,便一直忍着没去找他。所以看到他突然出现她是开心的,黎清词也没隐藏自己的开心,她含着笑向他走过去,问他:“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身影靠近,百里衍脑海中却骤然想起一道道警示的声音。 “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 不知道她过来会发生什么,可他太清楚此刻心底那控制不住的各种情绪翻涌。如一股股汹涌的浪潮撞击着,随时都有可能决堤而出。 所以黎清词不要过来。 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一溃千里。 百里衍看着眼前这张脸,不知过了多久才让自己冷静了些,他问她:“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失忆?” 黎清词心头一咯噔,目光不由自主慌乱闪烁了一下。月色下,她的表情清晰落入他眼中。百里衍锋利的目光并没放过她眼底的慌乱。 其实他只是试探一下,他究竟想要试探些什么,或者想要知道怎样的答案。是想知道她就是在骗他吗?是想让自己在得知她的欺骗过后彻底冷静吗? 可看着她的表情,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他试探出了,她确实在骗她。她并没有失忆,所以呢? 所以呢百里衍…… 你想要的失望呢?你想要的死心呢? 黎清词心头打鼓,暗想坏了,百里衍他怎么知道她没失忆的?这会儿该怎么解释?她会不会觉得她在骗他?想到那晚他突然出现想掐死她,如果他知道她是假装失忆的话,会不会就真的要对她起杀心了? 黎清词咽了口唾沫,心底慌乱不堪,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 可对着他的眼神,那深不可测的,连她也看不真切的眼神,她无法再撒谎。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记忆确实被昊阳神君抹去了,可那天我刺了他一剑之后,或许是他受伤身体虚弱,他的法术便没了作用。” “是吗?”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不信。黎清词心头慌得更厉害。暗想这下是真完了,有些误会是真没办法解释清楚了。 “你和昊阳神君的计划是什么?上演一出苦肉计?然后你好找机会来到我身边,再里应外合除了我这魔?” 黎清词倒抽一口凉气,其实也不怪他有这样的怀疑,就她假装失忆这点她就没法解释清楚。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4节 黎清词道:“如果我告诉你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信不信?” “事情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你刺了昊阳神君一剑,你告诉我,你已经成了欺师灭祖之徒。既是欺师灭祖之徒,那你在仙门应该人人喊打,昊阳神君为何还派梁靖安暗中潜入雍州寻找你?甚至想找机会将你救走?” “……” 事情变得更乱,黎清词也越发慌了,她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昊阳神君没有将我刺伤他的事情公之于众,但是我绝对没有跟他密谋,也绝对没有害你之心。” 他没有说话,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那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比月色还要寒凉的目光,竟让黎清词感觉从头冷到了脚。 在一阵窒息般的安静过后,黎清词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异动,目光下意识望过去,便见百里衍手上多了一把刀。 锋利的刀刃在月色之下闪着灼人的寒光,黎清词心中越发恐慌不安,猛然看向百里衍,她忍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问他:“你……你要杀了我吗?” 百里衍握着刀却没出招,沉默片刻之后他突然问:“你曾说过仙魔有别,你对我也倦了,可是真的?” 黎清词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眼下氛围好似也不太适合说这些感情中的恩怨纠葛,他已经知道她骗了他,又何必跟她废话? 可听到这话,黎清词依旧像被深深刺了一下,心脏猛烈跳动。她对着百里衍的目光,面不改色说道:“不是真的。” “哦?”他目光微眯,月色像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寒霜,那张脸俊美却渗人。 “不管你信不信,都不是真的。阿衍,那时我只想你活着,不管做什么,只要你活着就行。所以我只能那样说,若鱼死网破,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百里衍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还是假,那些折磨他的,困扰他的,像梦魇一样的回忆。而他又究竟想要知道什么样的答案呢?他曾被困扰,痛苦纠结,也曾想过让能人帮他解开心结。可是都徒劳无功。 而此刻,他似乎终于意会到了仙门中流传的那一句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无论这是不是他要的答案,可是在听到她这些话之后,他的躁动的心,竟平复了一些。那执念带来的痛苦似乎也好受了一些。 可是好像还不够,所以他问:“你明知我身体里有来自未来的我,你本可以召唤他出来。只要他出来,昊阳神君便没有奈何。” “我自然知道这个,可未来的你曾问过我,他希望我能做出选择,是选择你还是选择他。我选择了少年的你,我想和你一起经历你曾经历过的一切,我想和你一起成长。自从我选择了你他便没有出来过,我既然已经选择了你,又何必在需要时又找他?而且即便他出来,他他和昊阳神君的功力也不相上下,那次两人大战,他便受了伤,我也不想他再因为我受伤。昊阳神君是为我而来,那么他的问题应该由我自己解决。所以我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一直困扰他,让他纠结的答案。 黎清词也知道她和阿衍的误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开的,但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只要时间长了,阿衍总能知道她的心意。 可是她没想到因此还引来了更深的误会。 “阿衍,我并不是有心要骗你的。我知道那次我离开定是让你伤心难过,所以我便将计就计,让你以为我失忆了,希望我们能重新认识一次。阿衍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因为种种原因我对你说的话也不是出自我真正的想法。阿衍……”黎清词认真对着他的脸,“我是真心喜欢阿衍,从来都是真心的。” 黎清词也不知道这样说有没有用,他已经试探出她假装失忆来骗他,他甚至还怀疑她和昊阳神君上演苦肉计。此刻他握着刀,会不会越发觉得这是她为了保命故意这样说的。 黎清词也觉得心里乱,就好像怎么说都解释不清楚了。 她太清楚作为大魔头时,阿衍的暴虐和偏执,也不知道他认定了她在骗她之后会不会一刀砍了她。 就这般沉默着,周围的氛围却越发紧绷危险,黎清词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 “抱我。” 第50章 我的阿衍 这话让她始料未及, 她不确定看向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而他见她没动, 便又催促,“抱我!” 这次她听明白了,虽然这话来得突兀, 让她不明所以,可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穿过重重月色, 她一把抱了上去,将他身体搂紧。 百里衍下意识闭上眼,柔软熟悉的身体在怀, 耳畔是她方才的话。 “我是真心喜欢阿衍,从来都是真心的。” 恨她,怨她,那些梦魇般的回忆, 那些执念的痛苦,明明已从祭司那里得知事情的走向不会改变,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中途怎么改变, 可总归结局是不会变的。 她注定是欺他辱他, 注定是不会喜欢他的。 她不会喜欢他这个魔。 他清楚这样的事实, 却又在听到她说出喜欢他的话时将所有的事实推翻。 她说喜欢他,她说喜欢他,她说喜欢他。 百里衍不自觉低头,侧脸如有牵引般下意识在她头顶摩挲,那握着刀的手一松, 那刀没有支撑垂落在地发出轻响,他却仿若未觉。 再不理会什么刀,再不理会什么恨。 半条魂没了便没了,他只感受到此刻怀中的温暖。 微凉月色落下,似化作温热柔纱。 黎清词从他怀中抬头,手捧上他的脸,眉峰成型,看上去比年少时锋利许多。一双眸子像沉淀了许多事情,显得深邃,脸颊上的皮肤离远些看看不出来,此刻离近了,能看到有浅浅的几许印子,像是皮肤剥落之后重新长出的。 “这里受过伤吗?”黎清词问。 百里衍完全被久违的温情笼罩,整个人如梦似幻,脸下意识蹭到她手心上,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应道:“嗯。” 黎清词知道他定是经历过许多,她不敢再问,便将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声音轻柔同他说:“阿衍,我很想你阿衍。” 这样说好像还不够,她又道:“好喜欢阿衍,好爱阿衍。” 他果然是喜欢听这话的,黎清词感觉到他搂在她身上的手发紧,紧到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黎清词额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唇便贴在了他的唇上。柔软熟悉的温热感,午夜梦回之际曾像梦魇般缠着他。 百里衍这一路来经历过许多,心境锤炼到百般坚硬。也再不克制自己疯狂的想法,遇到一切阻碍毁了便好,没有仁慈,没有道德,他本就是魔。 可心中总有千丝百结的情绪,因着自己的坚硬心境,或无视或克制,或用杀戮来发泄。现在,却像洪流决堤而出,一股脑儿的情绪汹涌而来。 再没有什么疯狂乖戾残忍,唇上只有她温热的触感还有一种灼热的本能。 闭着眼睛,感受每个毛孔同时张开的感觉,他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沉沦的声音,却并未做任何事情来补救。像一个冷眼旁观者,亲眼看着自己在这样的温情中迷失,变得愚钝。 可是这种感觉却着实让他着迷。 再睁眼时,眼底没有任何纠结犹豫,只有藏在深处涌动着的欲望。搂在她身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他的唇含着她的,探索攫取,略霸道的占有者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连落在地上的月光也变得灼热起来,百里衍将她打横抱起,轻纱裙摆垂在地面,随着他走动缠绵逶迤在地,拖着一路月光来到寝殿,那偌大的床上。 黎清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次的重逢,有她意料中的疯狂而热烈,也有和往常一样在床上之后就不知节制,抵死缠绵。 可是又有不同的,她感觉到了一股触电般的难受。这种难受她前世她曾在百里衍身上感受到过。 百里衍修炼魔功,他的身体常年如有一团火在燃烧,在蓬莱洲时,那些人形容他出招时如电闪雷击,其实并不是虚言。 不过在前世,百里衍成为那大魔头之后,和他的床弟之欢也总是愉快的,只有他生气释放怒火时,身体里才会不自觉泄出那电击似的灼热。 黎清词难受着皱眉看着眼前这张脸,面上带着欲色迷离,眼底弥漫红晕,那红晕太过复杂,像欲望像怒火。 黎清词也能理解,即便有些误会解释清楚了,可这么多年的分别,阿衍心头定是恨的。所以即便此刻两人温情缠绵,或委屈或愤怒不自觉袭上来。 这种电击似的感觉太难受了,她急忙搂住他的肩膀冲他道:“阿衍,阿衍,好喜欢阿衍,好爱阿衍。我们分开了这么久,往后好好补偿阿衍可好?” 他身体微僵,随后便眷念着将她搂紧,她的安抚确实起了作用,她能感受到阿衍的情绪平稳了一些,那电击似的感觉也渐渐散了。 夜色如水,床帐内却温暖旖旎,黎清词靠在他胸口,抚摸着他宽阔的肩和结实的肌肉。是他记忆中大魔王的强壮,阿衍已完全长成了大魔王的样子。 百里衍则一直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这一晚他的目光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你身体中那未来的你,现在在何处?”黎清词问他。 百里衍下巴靠在她头顶轻蹭,说道:“我如今成了他,我就是他。” 黎清词沉默片刻后问道:“可是他曾经告诉过我,未来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可我们现在,我们现在分明是在一起的。” 百里衍轻蹭的动作顿住,黎清词故作不解,又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阿衍?难道说我们之间还会经历磨难被分开吗?” 百里衍盯着她的脸,眉心微微皱起,他道:“黑影的记忆与你我之间的相遇有所不同。” “嗯?怎么不同?你又如何知道的?” 黎清词感觉到身体竟不自然紧张起来,百里衍道:“他与我共享了一切。” “共享一切?”黎清词甚至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心跳也在加快。 “他的功法,他的记忆,他经历过的一切,他都共享给了我,所以我是他,他也是我。” 黎清词良久不言,心情复杂难明,她看着眼前的百里衍。心尖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抱上他,轻声道:“阿衍,对不起阿衍,黑影告诉过我,未来你会经历许多苦痛。这一路行来想来格外辛苦。我本答应过你无论上刀山下火海也要陪你一起,很抱歉我食言了,未能陪着你。阿衍对不起,我往后好好补偿你可好?” 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那些深深刻在他心底的痛,那些曾让自己铭记的恨,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瓦解了。 可是这话终究还是爱听的,也不想再管其他,便完全沉浸在其间,轻声应她:“嗯。” 蓝天白云,天气晴朗明媚,周围却是一片狼藉,这是他为她造的院子。仿造仙门风景所造。在这样美好的风景中,他却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痛苦在身体里扩散,他意识到她就要死了,可她还是那般冰冷决绝。 “我又不喜欢你,你不要再为我哭,你的泪也不要掉在我身上。” 画面斗转,可眼前依旧是她冰冷的脸,“仙魔有别,若不是为了报仇,我怎么会委身于你。” “我不喜欢你,我从未喜欢过你。” 百里衍猛然惊醒,似还未从梦中回过神来,身体冰冷得可怕。胸口仿若被什么东西堵着,让他呼吸不畅,低头一看,却见有个人趴在他怀中,原来那种闷痛感是因为被她压着。 黎清词自他怀中抬头,对上他有些惊惶的眼神,黎清词帮他蹭掉额头的汗,问他:“你做噩梦了?” 百里衍看着眼前人,一时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又或者梦里的才是现实,而现在是他在做梦,和她的温情只是一场梦。 黎清词不知道阿衍究竟做了怎样的梦,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言,显然是跟她有关。那么她要做的便是安抚他。 所以她搂上他,柔声对他说:“阿衍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阿衍身边。阿衍,阿衍,我好喜欢阿衍,好爱阿衍。” 究竟哪个才是梦,那个才是现实。 是说着不会喜欢他的黎清词还是眼前说着好爱他的黎清词。 她说她爱他。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百里衍抱紧了她,那梦着实可恨,所以他将脸紧紧埋在她肩头冲她道:“你再说,再说。” “我好喜欢阿衍,好爱阿衍。” 梦魇就这样散了。 百里衍起来之后先去了一趟祭司殿,祭司殿中摆放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仪器,墙壁上是天宫图和星宿图。 祭司见他,急忙行礼,“见过尊主!” 百里衍负手看着墙上的星宿图问道:“近来天象如何?”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5节 “紫气东来,祥云汇聚,大吉之象。” 百里衍点点头,侧头对着他,问道:“本尊记得你曾说过,发生之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若本尊执意要变,会如何?” 祭司道:“天道注定,若违逆天道便会遭天谴。” “天谴?”百里衍笑了,微眯着目光看向墙面,天宫图辽阔,苍穹弥漫四野,“本尊倒好奇天谴是何样。” 祭司听到这话,急忙匍匐跪地劝诫道:“天道不可违,还望尊主三思。” 百里衍微敛眸光看向地面祭司,却是漫不经心应了一句:“天道不可违,那要是天道违我呢?” 仿若在问谁又仿若在自言自语,说完,他语气渐冷,自顾自说了一句:“若天道逆我,那本尊便毁了这天。” 此刻连横天师府中,黎怀婉与什凌云在床榻之上一阵颠鸾倒凤好不快活。黎怀婉满足而疲惫靠在他怀中,什凌云百无聊赖卷着她发丝玩。 “听说虏妲族的人身强力壮,那货也比旁人大些,可是真的?” 黎怀婉抬头白了他一眼,自从那次她发现她和什凌云际遇相似之后两人的距离就拉近了些。本来黎怀婉留着什凌云是想报复他的,他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她也要他尝尝。不过她毕竟不是什凌云那种以别人痛苦为乐的变态,自从那日两人通了些心意之后她便想着,和这人这样过着也行。 黎怀婉倒也没生气,说道:“是比旁人大些。” “想来更让你爽快?” 黎怀婉皱眉,脸上多了几分不虞,什凌云仿若没看到似的,卷着他的发一脸不辩喜怒的表情又道:“说起来魔界英豪都被你睡了一遍,鸠聿山,天枢将军,再加一个我。你真是好福气。” 黎怀婉一脸嘲讽,“听你这语气,怎得你也想被魔族英豪睡一遍啊?” “……” 什凌云笑了笑,并未在意她的嘲讽,又问她:“你的初次是给的鸠聿山?” 黎怀婉未答,表情却陷入沉思之中,什凌云又问:“不是?那给的谁?” “与你无关。” “是仙门中人?”什凌云继续问。 黎怀婉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什凌云了然,这是被他猜中了。他又道:“前段时间王宫传出消息,魔王抓了一个仙门来的尖细,我看你那几天经常往外走去打探那尖细的情况。莫不是那尖细是你在仙门的相好?” 黎怀婉沉着面色看向他:“你跟踪我?” “我只是好奇你出门做什么。” 他卷着她发的动作重了些,牵扯得黎怀婉有些疼,她将他的手打开。 什凌云又道:“你还没回答我呢,那尖细就是你仙门相好?”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你的初夜是给他的?” 黎怀婉不答,什凌云大概也猜到了。 “原来如此。”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句,语气却莫名染了些冷,“你这几天出门打听他的情况是想救他?” “反正跟你没关系。” “你若想救他,不妨求求我。” “求你?”黎怀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你现在都成了废人一个,保护自己都费劲,你还能救人?” “你可别忘了,我曾做过魔界的王。王宫没有谁比我更熟悉,而且我暗中在王宫下面修建了多条通道,这事怕连百里衍都不知道。我要去王宫的任何地方都易如反掌。” 黎怀婉听到这话,坐起身来,“你说的可是真?” 什凌云对上她眼底的亮色,说道:“所以你要求我吗?” 黎怀婉亮起来的面色淡了淡,什凌云道:“不求我也行,那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初夜给了那尖细?” 黎怀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却没看到什凌云那眼底有一抹冷色闪过。 黎清词在王宫中呆得无聊,便去街上逛了逛,买了些吃食。魔界的食物倒也有特色,有一种小点心格外香脆,是用魔族一种特殊的粟米制作,仙门没有,这口感深得黎清词喜欢,那日去买过一次吃,这会儿又想吃了。 黎清词回来时就见百里衍斜斜靠在软塌上,黎清词有片刻的恍惚,好似还在前世。大魔王总喜欢靠在那榻上盯着她看。 年少的阿衍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眉眼间也还留着几分青涩。如今他已完全长成了那大魔头的模样了。剑眉星目,面庞锋利棱角分明,浑身透着压迫感。 “去哪里了?”百里衍问她。 虽说昨日两人冰释前嫌,又在床上一番缠绵悱恻,可此刻他这么问,虽也不带任何情绪,可莫名的就让她心里发怵。她归结于此刻阿衍成为大魔王之后特有的气场。 黎清词道:“去逛了逛,没了些东西回来。” “逛这么久?” 看样子她没感觉错,原来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她逛太久了? “这个很好吃。”黎清词拿出她买的点心,问他:“尝尝吗?” “不尝。”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这话太干脆太冷漠了些,便又加了一句:“你自己吃。” 黎清词突然想到,如今阿衍成了魔王,法力高强。他修炼魔功会损伤味觉,从此便尝不到味道,一时有些心疼。 再看着这大魔头的样子,想着他说,他已成为未来的阿衍,他和未来那阿衍共享了一切。便更心疼。 黎清词便走上去,直接坐在他腿上,一手勾着他脖子,一手将点心递到他嘴边。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他那身上那种让她发怵的感觉淡了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脸色也柔软了几分。 “我往后出门会早点回来,今日确实逛得久些了。”她道。 黎清词倒是让人跟他说过她今日要出去逛。他来她寝殿时她还没回来,不知道等了多久,似乎并没有等多久,又似乎等了许久。 虽然不想承认,但久等她没回来他心头划过一抹不安,甚至让影卫去城中查看。 等待影卫调查回来时他不知道是何种心情,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结果,他并不清楚,如果真的有他怀疑的结果会怎么样,他也不清楚。直到影卫回来告诉他,她尚在城中,那时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可心中还是有几分怨,这会儿她搂着他,那怨又消了几分。 他就着她递过来的手吃下,黎清词问他:“怎么样?什么味道?” “甜的。” 听到这话黎清词心头更难过,她道:“这块是咸的。” 他面色不变,“你喂的便觉得是甜的。” “那你再尝尝这块。”黎清词一抬手,隔空又取了一块向他唇边递过来,说道:“你要说实话,这块什么味。” “甜的。” “不要因为是我喂的便是甜的,你尝到什么味就是什么味。” 百里衍沉默片刻,试探着说:“咸的?” 黎清词皱眉,“这块是甜味的。”她捧着他的脸盯着他:“阿衍,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尝不到味道?” 百里衍倒是没有隐瞒,应道:“嗯。” “怎会如此?” 在前世黎清词虽知道他尝不到味道却没有细问,那时候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情,心中被仇恨填满,后来回想,她才发现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对他却知之甚少,也曾后悔自己对他缺少了关心。 所以这一次,想好好疼他,好好关心他。对于他的一切她都想要了解。 他道:“修炼魔功的副作用。” 也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黎清词又问:“会恢复吗?有没有找医修看过?” “会不会恢复很难说。” “恢复了几率有多大?” “不大。” “几成。” “一成。” 黎清词感觉心凉了半截。 “尝不到味道对我来说也无妨。” 他说得轻飘飘的,倒不像是在安慰,是真的觉得无足轻重。黎清词不清楚对于阿衍来说失去味觉是不是真的无足轻重,不过就她自己来看,失去味觉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从此便再也尝不到人间美味,活着的乐趣也会少很多。 黎清词便又忍不住搂住他,轻声唤他:“阿衍,我的阿衍。” 此时的她太过温柔,百里衍不自觉笑起来,“你这是在可怜我?” “心疼,我在心疼你。” 这回答似又更让他满意,杀人如麻的大魔王笑容竟不自觉明朗,他道:“我可是仙门口中的大魔头,你竟心疼一个大魔头?说出来你的同门怕是要笑你了。” 黎清词道:“什么大魔头,你只是我的阿衍。” “我的阿衍”几个字又取悦了她。 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又来了,一时竟让他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她的身体好软,她的体温好暖,可是记忆中总是她冰冷的脸,她说着他不喜欢他时脸上是分明的厌恶。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此刻她在他怀中,她说她爱他,她说他是她的阿衍。 百里衍无法自控搂紧了她,闭上眼,任由那温热的感觉在怀中扩散。无论是梦是真,此刻他只想抱紧她,似乎只有这样这一切才不会在转眼间消失不见。 “靠过来。”百里衍抵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有些微变调。 “嗯?我已经靠在你身上了。” “你的唇,你的唇靠过来。” 语气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 黎清词便侧了侧头,将唇似触非触靠在他唇侧,百里衍直接吻了上去,一开始只是轻轻贴着,似乎只是单纯感受上面的柔软,随后含了含,接着便像是无法自控般将她的唇紧紧含住。 第51章 轻易被安抚 发生什么自是不必多说。 此时黎怀婉与什凌云趁着月色从鸠聿山后院中一条通道潜进了王宫。从通道进去时, 黎怀婉简直不敢相信,想她在鸠聿山府上住了这么久,竟不知道这里有一条通道。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6节 真如什凌云所说, 通道内四通八达,不过什凌云对每条路都了如指掌。他带着她穿过几处弯弯绕绕,从某道暗门缝隙中, 什凌云向里一瞟说道:“里面就是王宫地牢。” 黎怀婉从暗门缝隙中看了一眼,却见地牢外面有两个守卫。那两个守卫看上去法力不低,她一个人恐怕搞不定, 至于什凌云,黎怀婉目光深深向他看了一眼,他魔骨被毁, 功力全废,想来也没什么用。 “有守卫,如何能进的去?”黎怀婉问她。 什凌云耸了耸肩,说道:“这就得看你了, 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是一个废人, 看你有多想救你的小情人了。” 黎怀婉皱了皱眉,思索片刻, 便从暗门中走出去。 “两位大哥。” 守卫听到声音下意识看过来, 见到突然出现的人, 两人都挺惊讶,这地牢中怎么会突然出现个人,而且还是女人。 如此不符合常规,守卫自然立刻警惕起来,按着腰间的武器, 其中一个盘问道:“你是何人?怎得在这里?” “你们二位在这里喝酒好生寂寞,我来陪你们如何?” 虽说地牢中突然出现女人着实怪异,但黎怀婉步履轻盈,身姿袅娜,大概是她脸上的神色太媚,腰肢也太软,便让两人警惕少了几分。 黎怀婉便趁着两人愣神的功夫快速出手,将手上迷药直接洒在两人脸上。她捂着口鼻待迷药散去两人倒下之后才向地牢深处看了一眼,一眼看不到头,也不知道梁靖安被关在哪里。 什凌云走上前不忘调侃道:“这就是你用的办法?” 黎怀婉瞪了他一眼,向门口看去,地牢外面是重重守卫,得赶紧救人才行。她便懒得跟他多言,直接进了地牢中。 地牢中关押着一群奇形怪状的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她这群人开始躁动起来。黎怀婉有些着急,生怕被外面的守卫发现,到时候她和什凌云都得完蛋。 好在她很快找到了梁靖安。 她一边用从那守卫身上解下来的钥匙开门,一边冲牢中的梁靖安道:“梁靖安,梁靖安你快出来。” 梁靖安正靠坐在牢中,听到声音下意识起身看,看清了来人,他眉头微蹙,“怎么是你?” “我来救你,你快跟我走。” “你如今已是魔,我定不会与魔为伍。” 黎怀婉修炼魔功的消息早已在仙门传开。 “都什么时候了?”黎怀婉有些着急,想了想说道:“是黎清……是元青仙君让我来救你的。” “小词?”梁靖安神色缓了些,可随即想到小词与黎怀婉的恩怨,他道:“元青仙君已与你泾渭分明,她怎么会让你来救我?” “不管我与她在仙门有何矛盾,我们总归是两姐妹,在异乡我们自是会相互照应,她能安排的人也是我的。” 梁靖安听到这话,怀疑便少了些,随着她出来,这才看到地牢外的什凌云。 “这人是谁?” “他是我的帮手。”黎怀婉也不想多做解释了,又道:“赶紧走吧,不然等会儿被人发现了,说不定会连累元青仙君。” 梁靖安便也没多言,随着他们离开。从密道内回到天师府邸,黎怀婉这才松了一口气。梁靖安却越发觉得不对劲,“元青仙君在何处?” “她……她还在魔宫帮忙拖延时间,你先别问了,赶紧离开此处!” 梁靖安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她可有什么话要你转交给我?” “啊?没有,没有什么话,你先走吧!” 梁靖安却越发觉得不对劲,她目光在黎怀婉和什凌云身上来回看了看,说道:“根本不是元青仙君让你来救我的是吗?” 反正现在人也救出来了,黎怀婉便也懒得隐瞒了,她道:“是谁救的有那么重要吗?你现在逃出来了,你要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梁靖安却目光冷冷在两人身上看过,说道:“我何必需要你们魔族之人搭救?” “你……”黎怀婉忍不住骂道:“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难不成你还想重新回那地牢之中?你不想回仙门搬救兵吗?你不想将元青仙君在魔族的情况转告给昊阳神君吗?” 听到这话梁靖安脸色也有了几分动摇。 黎怀婉说得也对,他现在要做的是回到仙门,让昊阳神君再派人过来,不然元青仙君怕是要一直困死在魔宫之中。 梁靖安也不想想那么多了,便打算离开,刚转身却听到身后一道幽冷的声音说道:“站住!” 说话的是什凌云,黎怀婉一脸不解,皱眉看向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梁靖安向什凌云看去,却见什凌云慢悠悠向他走过来。梁靖安能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他曾在百里衍身上感受到的阴冷,想来此人也是魔无疑。 所以梁靖安看向他的目光便没那么客气,他冷声问:“你有何事?” 他脸上的表情,他身上的戒备,那挺直了脊梁一派正气凛然的模样。什凌云在太多仙门之人身上看到过了,这群人自诩名门正派,叫嚷着除魔卫道,叫人生厌,所以那些人皆成了他手下亡魂。 “我们救了你,你竟连一声道谢都没有,你们仙门之人号称什么礼仪之邦,竟这般不懂礼数?” 梁靖安冷声道:“我说过了,我何须魔族之人搭救?” 真是讨厌极了!什凌云猛然一抬手,只见一股巨大的力道自他手中弹出,如无形的一块巨石撞击在梁靖安胸口,竟让他直接飞身出去,直撞到柱子才停下。 见到此情此景的黎怀婉简直惊呆了,她没想到什凌云会突然出手,更没想到……怎么会这样,什凌云的魔骨不是被毁了吗?他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道? 梁靖安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什凌云对着他,浅浅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要离开,着急回去仙门搬救兵救你那什么元青仙君。你若求我说不定我可以考虑一下放了你。” 梁靖安直接拔出剑来,他冷笑道:“我堂堂仙门中人怎会向魔族求饶,你要杀便杀!” “还真是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你们仙门之人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黎怀婉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魔骨被毁的什凌云竟然还这么厉害。想到这些时日发生过的事情,想到她曾经也如什凌云对待她那般将他绑在床上凌辱,她顿时一阵后怕。浑身不自觉发抖,此刻见什凌云要对梁靖安出手,她来不及多想,不顾所以挡在梁靖安跟前冲什凌云道:“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救他出来你若杀了他,那我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你还真以为我冒险带你去隧道是为救他的吗?” “……” 什凌云是想杀了梁靖安?黎怀婉一时也想不明白,两人并没有什么过节,他为什么要杀掉梁靖安? “放了他吧!” “你让开!”什凌云冷声道。 梁靖安也道:“我用不着你搭救,我即便死那也是与魔战斗而死,我便也死得骄傲。我的同门也会为我立碑祭拜,我定不会为了苟活,向你魔族求饶,你且动手吧。” “你住口!”黎怀婉厉声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 梁靖安依旧毫无退缩,“你不必为我求饶。” 梁靖安如此不领情叫黎怀婉火大,她道:“也是,你梁公子出生尊贵如此骄傲,自然用不着别人为你求饶,那你可知你敬重的元青仙君是何人?”黎怀婉不等他回答又说道:“你以为她真出生在黎家吗?她不过是我父母从凡人手中花几个铜板买来给我做器皿的,只是阴差阳错之下让她得了机缘才幸运成了昊阳神君坐下弟子。她不过是个凡人之女,若你早知道她身世,是不是她救你你也不领情了?你还觉得她高高在上吗?” 梁靖安听到这话时是震惊的,他没想到黎清词竟有这样的身世,不过震惊须臾之后他便平静下来,他道:“凡人又如何?她如今已是元青仙君,功法高强。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出生凡界能有如此造化,可见元青仙君确实天赋异禀。” “你……”听到这话的黎怀婉心头憋了好大一股气,可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道:“你若想救你的元青仙君你就听我的,如果你今日死在这里,对于魔界来说无足轻重,可没有人为元青仙君搬救兵,她在魔界就多一分危险。” 也不知道是不是黎怀婉说得有道理,梁靖安被震了一下,倒也没再说话。 黎怀婉冲什凌云道:“你若要杀他,便先杀了我吧。” 什凌云目光微眯,“看样子,你很喜欢这仙门相好啊!他都不想要你的好意,如此看不起你,你还这么帮他?” 黎怀婉掩盖住一闪而逝的难过,她道:“放了他。” 什凌云面色变了几许,却没再继续动手。黎怀婉便转身冲梁靖安说道:“你快些走吧,不管怎么样,元青仙君还等着你搭救呢。” 或许是为了大局为重,梁靖安也不想在意这些小节了,收起剑来转身离开。 天师府中偌大的后院中便只剩了黎怀婉和什凌云两人。月色下,清辉映照,院中除了月色还有满院的杀意弥漫。 黎怀婉目光复杂看着眼前的什凌云,控制不住身体颤抖。 “你……你的魔骨不是被毁了吗?为何……?” 什凌云冲她笑了笑,可这笑容在月色下确实诡异得头皮发麻,黎怀婉竟感觉腿一软,摔倒在地。 “我的魔骨确实是毁了,不过若是当时便死了,那我也就死了。可真是幸运,劳你搭救,倒是给了我一线转机。你有所不知,魔族修炼魔功可以利用魔骨,也可以利用强大的魔念。只要有强大的魔念,依旧能练出无上功法。” 黎怀婉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她道:“你……你的功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好些时日了吧。” 可他一直秘而不发,她记得不久前她还在床上打了他一巴掌,是因为他弄疼了她,想来那时候他魔功已经回来了吧。而他却只捂着脸似笑非笑看着她,她以为他是个废人,有些肆无忌惮,想到此处黎怀婉又是一阵后怕。 “你……会杀了我吗?” 什凌云走到她跟前蹲下,面上带着笑意看向她,“我杀你干什么?说到底,是你救了我,你救了我,我怎能恩将仇报呢?” “那……那我们便就此别过。若魔王发现梁靖安被带走,迟早会怀疑到我头上的,我要先逃了……咱们,咱们后会有期。” 黎怀婉正要起身离去,什凌云却拦了上来,他道:“后会有期?就这般说走就走?如此无情?你我二人好歹还做过这么几日的快活夫妻呢!”说完他倾身过来,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语气冲她道:“没有我允许,你休想从我身边离开!” 夜已沉,百里衍搂着怀中人躺在床上,一时却没有睡意。想到祭司的话,天命不可违。 好似在说,他们注定会分开。 而黎清词,也注定了会死去。 想到此处百里衍面色又是一冷,他将怀中的人搂紧了些,声音发紧,像是在对她说,又是像是在对自己。 “我绝不会让你离开!” 外面骤然响起动静,百里衍目光透过重重帷幔向外面看去,外面魔徒似乎感受到了魔王穿透一切的杀意,急忙跪俯在地上瑟瑟发抖。 片刻间,方才还躺在软塌上的百里衍已出现那在魔徒跟前,他沉声问:“何事?” “禀,禀尊主!那仙门尖细逃走了。” 黎清词听到外面的动静,迷迷糊糊醒来,见百里衍没在身边,便对着外间问道:“阿衍,发生何事了?” 眨眼间百里衍又出现在床榻上,他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安抚:“没事。” 黎清词便又沉沉睡去了。百里衍见她熟睡这才离开了寝殿。 百里衍从议事殿回来时黎清词已经起来了,黎清词问他:“今早你匆匆离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梁靖安被人救走了。” “被谁?” 百里衍斜坐在躺椅上,嘴角微勾向她看过来,“黎怀婉。” 听到这话黎清词不禁诧异,“黎怀婉救的他?梁靖安被关押在何处?” “王宫地牢。” “魔族王宫守卫森严,黎怀婉哪里来的能耐救人?” “她还有个帮手。” “谁?” “什凌云。”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7节 “此人什么来头?” “前魔王。” 黎清词双眼微眯,“所以你在仙门时,常来追杀你的那群人就是他派去的?” “正是。” “你竟没杀他?” 这倒让黎清词奇怪,百里衍做了魔王之后性子可比他在仙门时暴戾多了,和大魔王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她太清楚他的秉性了,他上位之后怎么可能还留着什凌云这样的隐患。 “本来是要杀他的,被黎怀婉暗中救了。” “倒是没想到,这黎怀婉能耐这么大,能从你手上救什凌云,还能从王宫地牢救走梁靖安。” 黎清词说这话倒没有嘲讽意味,就纯感慨黎怀婉哪里来的能耐。一时不解,再看去,就见百里衍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黎清词疑惑道:“怎得这般看着我?” “地牢看守的人被黎怀婉用了迷药,似醒非醒间听到黎怀婉提到她是奉了元青仙君命去救梁靖安的。” 黎清词皱眉,元青仙君不就是她吗?再见百里衍那眼神,她道:“你在怀疑我?” 百里衍确实有所怀疑,他甚至还想过黎清词这两日与他的种种是不是都是她的美人计,为了给黎怀婉营救梁靖安打掩护。 毕竟在他的内心深处,在未来百里衍给他灌输的记忆中都认定了黎清词是坚持仙魔有别,不会喜欢一个魔的。 所以他总会自我怀疑。 百里衍不答,但他的态度也算一种回应了,黎清词倒没生气,她问到:“你为什么怀疑我?” 百里衍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我将梁靖安带上祭坛,以他的血祭祀,你会救吗?” “……”黎清词沉默了片刻,很诚实回答:“会。” 百里衍面色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可目光明显冷了下来,“那日你去了魔族祭祀场看到我以仙门之人的血祭祀,为何不救?” “我并不认识他们,但我与梁靖安是同门,把梁靖安换成任何一个认识的同门我也会救的。” “是吗?不过你和梁靖安也不只是同门,你们从小便相识,是青梅竹马。” “……” 黎清词品出了这话语中的酸味,所以她直接冲他道:“我喜欢阿衍。” 黎清词的直言不讳让百里衍心头不太舒服,那种自我怀疑又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她不喜欢他。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黎怀婉争取时间。 她不过在与他逢场作戏。 有人天生就拥有温暖,可他这样的人不会有。 他是魔,他不该奢求那虚无缥缈的东西。 百里衍自我劝说,心底越发冰冷,骤然听到她这话。 我喜欢阿衍。 百里衍向她看去,黎清词一个闪身来到他跟前,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 百里衍:“……” 她勾着他的肩膀说道:“我好喜欢阿衍的。” “……” 她为什么突然说这话,完全跟现在的氛围不搭。 她是在转移话题吗? 所有的警惕怀疑,却在她靠近时不知不觉散去,他静静看着她的脸,这张皎洁如月的脸,曾如一束光一样将他照亮,此刻靠得这么近,她的呼吸就在他唇畔。 那种魂被牵走的感觉让他有片刻失神。 “我不否认我与梁靖安自小相识是青梅竹马,也不否认如果你想杀梁靖安我会出手相救。不过黎怀婉去救他这事跟我无关,我就算要救他也会当着你的面正大光明去救,我不会背着你偷偷摸摸去救。” 她捧着他的脸,凑进了他,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就拂在他脸上。温情像一层纱笼罩,他的理智又坍塌了些。百里衍闭上眼,手不自觉搂上她的腰,他喜欢她的靠近,喜欢她萦绕在他身上的温热。 “阿衍你不要多想,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如实相告,黎怀婉并不是我安排去的。” 她突然靠近,她和他亲密,如此突兀的,是不是故意为了让他混淆,这样做是不是只是为了减轻他的怀疑。 这些想法出现过却在她靠近时一闪而逝,此刻眼前是他这张脸,鼻端是她的气息,怀中充满着她的温暖让他浑身毛孔为之沸腾。 百里衍仿若本能般下意识蹭着她的脸,漫不经心应道:“嗯。” 随后,脸一歪,唇就好像有自动牵引般落在她的唇上。最后又是在鸳鸯暖帐中收场。 黎清词靠在他怀中,百里衍再也没问关于梁靖安的事情。倒不是说黎清词已经打消了他的怀疑,而是百里衍不想去在意,他喜欢现在这样,喜欢她的靠近,喜欢这张脸笑吟吟对着他,喜欢她轻声叫他阿衍。 如第一次见面那般,不管过了多久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惊艳。 他只期盼拥有更久,贪婪沉浸其中,所以也不愿再想其他,即便有所怀疑那便怀疑吧。哪怕她真是骗他的,不到最后一刻他都可以选择装聋作哑,所以也就不想再提任何影响他们之间氛围的事情。 黎清词倒主动提起,此刻她趴在他怀中,在他肩头捏捏,又在胸口捏捏,弄得他浑身一阵酥麻痒。 “黎怀婉现在在何处?”黎清词问他。 百里衍捏着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中揉着,软得不像样。 “不知道,不过我已派人去追。” “我想跟去看看。” “嗯?去看什么?” “她冒我的名救人,害你我二人生了误会。更何况你清楚的,我和黎家本就有恩怨,当日她被鸠聿山带走我没能收拾她,如今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百里衍点点头,他自然也知道黎家对她做的事情,她想报仇也说得过去。 “好,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不用,我现在用不着人保护。” 倒也是,连昊阳神君也能打伤的人,这世上还有谁能伤她,不过百里衍还是不太放心。总之他让人暗中护着就行了,反正也不会影响她什么。 第52章 结契 黎怀婉被什凌云带着来到某处山头, 那山也不高,山中央有一洞府,从山脚来到洞府大门, 一路上都有长相奇形怪状的妖怪围观。头上长犄角的,眼睛像鱼一样突出来的,鼻子像鹰钩的, 嘴巴长得像屁股的。 反而是他们两个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人一路走来都被看稀奇似的看着。 黎怀婉小声问什凌云,“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小声点,它们是妖族。” “妖族?我们来妖族做什么?” “做客啊。” 做客?黎怀婉心下怀疑, 这群奇形怪状的妖看着也不像会将他们当客人的。 此刻两人进了洞府,从一条狭窄的通道进去却别有洞天。这妖怪的洞府建得还挺豪华,洞壁上点着无数把火焰将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洞壁上到处都是华丽的壁画,地上金光灿灿像铺了一层金砖。 洞府主位上,一个额头上长着鳞片,化成人形的妖坐在主位上。比起一路行来那一群奇形怪状的妖, 这妖看着终于有那么一点人样。 “哟,这是谁?这不是魔王什凌云吗?” 什凌云冲上首妖一拱手, 客气道:“大王今日可好?” “你不在雍州做你的魔王跑我这犄角嘎达做什么?” 那妖靠坐在一张华丽椅子上,椅子上铺着一层白生生的皮, 黎怀婉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人皮。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下意识拉了拉什凌云的袖子, 这地方真渗人的很,她想离开。 什凌云却并未理会她,说道:“看样子大王消息不够灵通,那雍州已经换了新主人了。” 妖笑了两声说道:“原来已经有新魔王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更不该来此了,若让新魔王知道我收留你, 那我不是得罪新魔王了吗?他一气之下将我这洞府灭了,叫我如何是好?” “大王多虑了,就凭他哪里是大王的对手。” 黎怀婉听到这话皱眉,她是见识过百里衍能耐的,这一群东西,百里衍打个响指就能通通灭了,也不知为什么什凌云还要故意吹捧这妖? 果然,这妖听到这话便哈哈大笑起来,看样子被吹捧得很是得意,“贤弟远道而来,瞧我一时失礼竟忘了招待,这就让子孙们准备好好酒好菜。” 山脚下的草地上燃起篝火,巨大的篝火火光冲天,一群奇形怪状的妖围着篝火而坐。黎怀婉便随同什凌云坐在那妖旁边。 黎怀婉自从来了这里便感觉不安,尤其从什凌云口中得知摆在她面前那盘肉是人肉之后那种渗人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黎怀婉小声问道。 “不离开。” “不离开?”黎怀婉惊愕,“你要同这群妖长住?” “嗯,我要将它们收归到手下,届时待我力量壮大便重回九渊夺回王位。” 黎怀婉听到这话有那么一刻觉得他是在跟她开玩笑,她看着眼前这群奇形怪状的人,“你觉得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妖加起来会是百里衍的对手?” “妖族鬼族,只要是能为我所用的,我都会收归到手下,一群人不行,一百群人呢?一万群人呢?” “……” 黎怀婉简直不敢相信,经历过这多了,什凌云竟然还没对王位死心。心头有一肚子话,但又觉得算了,懒得打击他。 那妖同什凌云敬了几杯酒,几巡过后目光落在什凌云身边的黎怀婉身上,“可是我们的酒肉做得不合胃口,这位姑娘怎得都不动筷子?” 黎怀婉嘴角一抽,迎着骤然落在身上面色各异的目光,她道:“最近身体有恙,故而没胃口,还望大王见谅。” “原来如此。”这妖应了一声,目光在黎怀婉身上来回扫过,“这美人看着不像是魔族的,不知贤弟是从哪里得来的美人?” “她出生仙门。” “仙门。” 这群妖听到这两个字,看向黎怀婉的目光就更是意味深长了。仙门和妖族有仇,妖族当年就是被仙门打得四散而逃,只能在各种犄角嘎达蜗居。 “原来是仙门中人。”妖点点头,“贤弟倒是艳福不浅啊,仙门的美人都能收到帐下。” 黎怀婉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凌云笑了笑,“大王若是喜欢,我可以让给你。”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8节 黎怀婉面色一沉,一脸不敢置信看向什凌云。什凌云一脸浅笑,对着她的目光,他道:“大王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黎怀婉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你什么意思?”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连虏妲族的人都伺候过的,妖族的货可不必虏妲族的差。更何况你陪他一下,给他吹吹枕头风,让他忠心于我,届时我重回魔族成了魔王便封你为王后。让你与我一同坐拥魔族九渊,何乐而不为?” 黎怀婉压抑着屈辱的怒火,“你把我当成什么?” 突然觉得很可笑,曾有一刻她觉得她与什凌云境遇相同,心灵相通。他懂她的不幸,她也懂他的不幸。她对他产生过怜惜,甚至想过能和他就这么过着也行。甚至她能感受到他对于她曾经有过的男人的在意,她归结于他的占有欲和吃醋。 她以为他也是在意她的,直到现在。 他竟为了利益可以再次将她推出去。 “你帮我,我自不会亏待你的。” 黎怀婉一时怒火中烧,扬起手一巴掌便落在他脸上,什凌云也没躲,受了她一巴掌。他捂着被打的地方轻笑,说道:“你不就是用双修之法修炼的吗?多一个人又怎么了?你为了救你那情郎都能在地牢守卫跟前卖弄风骚,你为了我委屈一下又怎么了?” 本来打了他一巴掌之后黎怀婉便清醒过来一阵后怕,毕竟什凌云魔功还在,要杀她易如反掌,可听到这话,那股火气再次沸腾。手控制不住再次扬起,可这一次被什凌云抓住手腕,他依旧笑着,可眼神却冷了下来,“不要得寸进尺。” 妖见此情况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都说仙门女子从小识文断字,深谙礼仪之道。不想原来也这般火爆脾气啊。” 什凌云道:“大王见笑了,是我没把这小野猫调教好,若给了大王还真怕她挠花大王的脸,要不我调教些时日再给大王。” 那妖说道:“无妨,我口味重,就好泼辣这口。” 什凌云沉默片刻,随后就将黎怀婉一把推到那妖跟前,说道:“既如此,那便给大王吧。” 妖搂着黎怀婉顿时又哈哈大笑起来。黎怀婉向什凌云看去,却见他端起酒杯饮酒,火把映照他的脸,火把外面是黑如墨的天色,一明一暗间竟让他表情看不真切。 黎怀婉闭上眼。 那时黎怀婉被什凌云给虏妲族天枢将军,那天枢将军还有几分礼仪。可这妖便如未开化一样,黎怀婉被他搂在怀中他便不客气将她揉来揉去,甚至不顾场合猛然扯下她外套。 黎怀婉一声惊呼,却被周围那群妖族的兴奋叫声给掩盖住。 “子孙们不要慌,爷爷不会忘记你们的,待爷爷用完了就给你们轮着用。” 那群妖又是一声声兴奋的尖叫。 黎怀婉想求救想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沦落到这步田地,明明她出生剑修黎家,明明她是剑修世家的大小姐,明明有那么尊贵的身份。 如今竟落到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手中,受尽欺辱和玩弄。 不!她怎能让自己沦落至此! 黎怀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猛然从那妖手中挣脱出来。周围依旧此起彼伏传来妖族兴奋的尖叫。 那妖手中一空,倒是几分疑惑向黎怀婉看去,随后笑起来,“果然够泼辣啊!倒是有意思,别着急,待会儿爷爷把你骑在身下你就知道怎么爽了,女人一爽起来就软了。” 黎怀婉随手拿起旁边妖放在脚边的一把刀,她将刀对着那妖方向,厉声呵斥道:“你不要过来!” 那妖见状反而更兴奋了,身体作势向黎怀婉扑过去,黎怀婉顿时吓得一抖,握着刀的手也不禁颤了颤,就像猫逗弄老鼠似的,那妖顿时又大笑起来。旁边那群妖也跟着笑。 “美人,刀剑无眼,小心伤了自己,快过来吧,过来陪爷爷玩,玩开心了说不定还能赏你好东西呢。” 黎怀婉身体颤抖得厉害,目光却冷而坚定,她呸了一声说道:“陪你们玩?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乃堂堂剑修世家小姐,你这样的妖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听到这话那妖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我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否则……” 那妖只是略微出手,就那么随手一拉,黎怀婉手中的刀就被她夺了过去。那妖当即又大笑起来,是笑她的不自量力。 黎怀婉却未慌,她一把拔下头上的发簪抵在脖子上,微抬头,鄙夷的目光看着在场所有人。 “我乃仙门黎怀婉,妖魔在我眼中皆是贱类,我黎怀婉年轻时一时行将踏错,竟与魔为伍,死前幡然醒悟也不算太晚。尔等贱类,我仙门之女也是你们能染指的吗?” 那妖听到这话脸上也多了几分火气,“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个婊-子装什么清高?好好好,你便死了,无妨,待你死了你这具身体也不会浪费着,我的徒子徒孙会享用一遍,再熬汤吃了,总不会浪费。” 黎怀婉笑起来,自从父母死后,她便尝尽了这世间冷暖。为了修炼,为了活下去,她一次次出卖自己的尊严,可是这一刻,她好像又再次做回了她骄傲的仙门大小姐。无论过去走了多少弯路也无妨,最起码她死的这一刻是以剑修世家黎怀婉的身份死去的。 所以她鄙夷的目光看着这群人,开怀大笑。 什凌云似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猛然站起身冷声道:“黎怀婉,你莫要胡来!” 黎怀婉微斜着眼向他看过去,她道:“你曾说你们魔族英豪都被我睡了一遍,其实不然。若轮英豪,鸠聿山与天枢将军倒是算得上,一个为忠君而死,当然他忠的是你这样的狗东西真是遗憾。而一个是为族人而死,这两人都死得壮烈,倒也能称一声英豪。至于你,一想到我竟与你这样的人有了肌肤之亲便作呕。若魔族有你这样的主人坐拥九州,那才是魔族的不幸。” 什凌云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来不及生气,他死盯着黎怀婉说道:“你别乱来,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愿意我带你离开就是了。” 黎怀婉冷笑一声,身上的魔气已被她汇聚到胸腔处,她知道不消片刻她的身体就会从五脏六腑炸开。不知道自爆会有多痛,可是这是她能选择的最能保证自己尊严和体面的方式了。 “记住,我是仙门黎怀婉!” “不可!” 什凌云一声惊呼,黎怀婉正要运转周身魔气将肺腑点燃,就在这时,却见天空一道亮光闪过。 那一道亮光骤然落在中央的篝火边,落地便化出人形。 一众人正因为黎怀婉的变故,或惊讶或疑惑,是以那人突然从天而降,全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倒是那妖族首领最先回过神,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层层堆叠的纱裙,纱裙上有着漂亮又耀眼的刺绣,头上戴着一个镶嵌宝石和玳瑁的簪子,脸上薄施脂粉。 还是个漂亮又爱美的女人。 妖族首领看着眼前娇滴滴的美人,笑了笑:“哪里来的美人,怎么来我妖族的山头上了?” 黎清词目光在眼前这群乌合之众身上扫过,随后落在黎怀婉身上,黎怀婉凝着泪,目光愣愣对着突然出现的她。 黎清词看着不远处掉落的衣衫,手一挥,带起一阵风将那衣服捡起丢在黎怀婉身上,黎怀婉下意识接过,面色复杂穿上。 黎清词这才对着那妖族首领,说道:“在下洪都门黎清词。” 那妖族首领听到这话面色一沉,眼底顿时燃起一股仇恨的火,“是洪都门人?就是你们杀了我哥哥?” “你哥哥?”黎清词目光扫到他额头的鳞片上,笑了:“原来那蛇妖就是你哥哥啊,说起来他被砍了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还真是惨。” 那妖听到这话更是怒火中烧,黎清词又轻飘飘补充道:“没关系,你马上就可以下去陪他了。” “真是好大的口气!”那妖怒吼道:“小的们,便是这娘们儿杀了你们的大爷爷,今日便杀了这人为你们的大爷爷报仇!” 话落,一众妖急忙拔出武器。黎清词目光淡淡收回,轻飘飘道了一声:“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完就见她身影一闪,就连那妖族首领都没看明白,而黎清词就突然立在他面前,她手上多了一把剑,他甚至都没看清楚她是什么时候拔剑的。 她袅袅身影亭亭而立,以一种闲适到极点的动作挽了个剑花收招,周围突然安静得出奇,方才还呐喊助威的一群妖就像突然被集体禁了声。 周围只听得那篝火燃烧噼啪作响。而就在黎清词收招那一刻,便见那一个个手握武器正要出招的妖怪们身体突然四分五裂纷纷倒塌,方才还喊打喊杀的一群妖此刻竟化作了地上一堆残肢。 那妖族首领见状一脸不敢置信看向黎清词,眼底怒火依旧却多了几分恐惧。 “你……你……你竟杀了我的徒子徒孙?!” “岂止如此,我还要杀了你。” “他妈的!”妖族首领一声怒吼,“我要杀了……” 然而话未说完,就见他目光圆瞪,连身侧的刀都还没拔出,那身体便与他那些徒子徒孙一样从中间剥开,随后四分五裂,倒地成了一摊残肢。 原本闹哄哄的草地上一时陷入一种可怕而诡异的安静,一众人此刻便只剩了什凌云和黎怀婉,再加一个不速之客黎清词。 黎清词侧头看向什凌云的方向,问他:“你就是什凌云?” “你认识我?” “不认识,看样子就是你了。” “怎么?轮到我了?” “倒是不笨。” “为何要杀我?” “刚才夸你不笨呢,却又问这种蠢问题。” “我与你并不仇怨。” “确实你与我无仇无怨,可你曾经派人追杀我的阿衍。” 什凌云笑了,“原来你是为百里衍而来。”他将黎清词上下打量,“你是百里衍的相好?真没想到百里衍那样的人竟还有这样愿意为他报仇的相好。”说罢不知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向黎怀婉看去。 “不要废话了。”黎清词说完拔剑便向什凌云刺去。 什凌云比那群妖要难对付一些,他展开折扇,一收一放间,强大的魔气一股股向黎清词袭来。 黎清词一时不敌竟被他震得后退一步。 什凌云见状笑了,“看样子你也不过如此。” “是吗?”身后却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什凌云悚然一惊,就见眼前被他击退的黎清词骤然化为一团烟消散。什凌云还未来得及回头,便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巨痛,他低头一看,是一柄剑贯穿而出。 那剑在他身上翻转几下,将他五脏六腑完全划烂这才抽出。什凌云捂着鲜血如注的胸口回头,就见黎清词握捡站在跟前。 他笑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身体后退几步支撑不住缓缓倒在地上。 黎怀婉穿好了衣服走到他跟前,从上而下俯视着他。 “黎,怀,婉。”他艰难开口,“仙门之女黎怀婉。” 黎怀婉一声冷笑,“怎么,想我再救你一次?” 什凌云笑起来却没答,黎怀婉俯身捡起什凌云掉在旁边的折扇,这折扇是由二十四根坚硬的玄铁制成,看似装斯文的东西,实则锋利无比。 黎怀婉展开折扇,对着什凌云望向她那复杂眼神,是在求救吗?黎怀婉不知道,也懒得过问,她面无表情抵在他脖子上一划,什凌云身体一僵,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眼睛也缓缓闭上,随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黎怀婉起身看向黎清词,“你是来杀我的对吧?” 黎清词道:“若你踩着我过得骄横跋扈,我确实有可能杀了你,可看着你现在这样,我杀了你也觉得没甚意思。” 黎怀婉听到这话却愤怒起来,“你在同情我?我犯得着你一个器皿来同情吗?” 黎清词听到这话也没生气,要是换做往常,听着她器皿器皿叫着或许她心里会有不舒服,可是现在,听着却再无感觉。原来当一个人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时,低处的谩骂诋毁对她来说就跟蚊子音无异了。 “我不杀你,但你现在已经跟死人一样了,若你再出现在我面前,那我会真让你变成一个死人。”黎清词轻笑着看了她一眼,“所以,低调一点。” “……” 黎怀婉待要说什么,耳畔一阵轻风吹过,再看去,哪里还有黎清词的身影。再抬头,只见一道流星划过天空,就如方才黎清词如流星般从天而降,此刻她便也如流星般没入天空再无踪影。 黎怀婉望着那消失的一点亮色自嘲一笑,黎清词,竟是你,真的没想到,竟是你突然出现给我留下最后一丝尊严。 夜晚冷风拂过,黎怀婉下意识揉了揉披在身上的外衫。 黎清词回到魔族王宫时百里衍还未睡下,明显在等着她。他以手支额侧卧在床榻,黎清词放柔了声音进来,还未走近就听到他说:“回来了?” 黎清词对上他那双骤然睁开的眼,她道:“你还没睡?” 百里衍坐起身,“等你。”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69节 “那万一我回来没这么快,你要一直等?” “嗯。” 黎清词笑了笑,“这么离不开我?” 百里衍见她笑也勾了勾唇角,他却突然说了一句:“你没杀黎怀婉?” 黎清词知道百里衍定是派人暗中保护她的,发生什么自然有人向他禀报,她便如实道:“没杀她。” 实际上她此行也不是为了杀黎怀婉,她要杀的人是什凌云。什凌云多次派人追杀百里衍,这委屈她再怎么也要为他讨回来,只是如果她如实相告百里衍大概率不会让她去,说是为自己报仇百里衍同意的几率还大点。 “黎家曾欺辱于你,在加上她借用你名义救走梁靖安,这样你都不杀她?” 黎清词走上前,蹲在他跟前握住他的手说道:“有句话叫做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黎怀婉如今活成这样,她已经尝到了她该尝的果,我再杀她也没有意义。” “那她借用你名义救走梁靖安这事你也忍了?” 黎清词笑了笑,问他:“你在吃醋吗阿衍?” “我吃何醋?” “梁靖安啊。” “……”百里衍沉默片刻,“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我为他吃醋。” “本来就是啊,他算什么东西,怎配得上你吃醋。”黎清词说完遗憾叹了口气,“也是啊,我阿衍心胸宽广,怎么因为梁靖安这种不起眼的人吃醋呢?本来我还想着若阿衍因此生气,我便做些补偿的。” “什么补偿?” 百里衍突然想到这话她曾也说过,在洪都门时,她说若他吃醋了她便给他补偿,而她的补偿…… 百里衍目光便意味深长起来,还故意将脸靠近了些,方便她亲过来。 可是他预想中的吻没有来,他疑惑向她看去,对上的却是她有些严肃的表情,百里衍不解,不是要给补偿吗?怎么突然这副表情? 百里衍用眼神询问,却听到她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说了一句:“阿衍可愿意与我结契?” “……” 百里衍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神情有片刻恍惚,直到他渐渐回过神来,目光微眯,眼神也不自觉变得锋利,“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阿衍可愿意与我结契?”黎清词又说了一句。 “你知道结契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结契之后我们便是夫妻。” “夫妻”两个字将百里衍烫了一下,他的目光也有片刻闪烁,不过却是眨眼而逝,再看去,只是一片神色不明的深沉。 “我是魔,你一旦与我结契你便算背弃了仙门,从此便回不去仙门了。” “我知道。”黎清词冲他笑,“我愿意。” “一旦结契便再无解契的可能,直到我死。”百里衍又继续。 “好。” 百里衍再次被烫了一下,他看着眼前人,明媚如朝阳,那一双眼睛温柔似水,像是能将一切冰川融化。 她说他要和他结契,往后他们便是夫妻。 百里衍一时只觉得她身上光芒太盛,竟灼得他睁不开眼来。 黎清词似乎想到什么,说道:“当然有可能是我先死。” 百里衍骤然回神,一把将她搂在怀中,他抱着她,眷念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不会,你不会死。” 记忆中她冰冷的身体和他的痛苦交替闪现,他目光却坚定而冰冷,“你不会死的。” 黎清词也搂着他,柔声道:“那我们选个良辰去结契。” “今日便好。” “今日?如今已经是晚上了。” “是凌晨。” “……” “已经是新的一天了,我们去结契。”他坚持。 “好。” 以两人的功力,来到三生石边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三生石在人界魔界仙界的交界处,掌管了三界的姻缘。相爱之人都可在三生石旁结契,通过三生石结下的契约会更加牢固。 此刻两人立在三生石跟前,百里衍再次问她:“你确定吗?” 黎清词不答,却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渗出滴在三生石上,随后目光看向他,“该你了。” 百里衍感觉手指有些抖,却怕自己一时紧张做不好,错过了或者黎清词突然反悔了。用极快的速度将手指划破滴入三生石上,随后一把将她拉到怀中,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神识相缠时,三生石上两人的血也渐渐融合在一起。 片刻后契约结成,百里衍这才松开她,黎清词仰头对着他轻笑,唤他:“相公。” 百里衍被这个称呼叫得愣了一下,随后便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抱着,脸埋在她肩头深吸一口气,这才应道:“嗯。” 可黎清词没忘记百里衍在抱住她之前那微闪的目光,黎清词见识过少年阿衍害羞的样子,所以看到方才已经成了大魔头的阿衍目光闪躲时让她意外,竟和少年阿衍害羞时如出一辙。 原来大魔王也是会害羞的,或者是因为同大魔头在一起时,逢场作戏太多了,对他也没那么注意,或者是曾经大魔头气场太盛让人不会往那方面想,如今回想起来,她才惊觉,或许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大魔王其实也这般害羞过。 黎清词就好似发现了沧海遗珠似的,一脸开心将他搂得更紧。 “阿衍阿衍,我的阿衍,往后你便是我的相公,我便是你的夫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埋在他肩头的阿衍轻声应她:“嗯。” 第53章 夫君 两人再次回到王宫时天宫已发白, 黎清词问他:“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魔族马上要迎来女主人,要准备的还有很多。” 黎清词笑了笑, 对上阿衍那认真的面色,弄得她也害羞起来。 “也是呢,我们马上要成亲了。” 又被“成亲”两个字给烫了一下, 百里衍沉默着平复了一会儿说道:“我们成亲的事情我要昭告三界。” 黎清词并没有想太多,她道:“好,魔王娶妻确实不用低调。” 但是两个人都清楚, 魔王要娶的人不仅是和魔族对立的仙门,而且还是仙门至尊昊阳神君坐下弟子,亲授尊号的元青仙君。 这消息一出, 或许在魔族不会引起太大的影响,毕竟作为圣魔的百里衍,是整个魔族的信仰。魔族人从不质疑圣魔,即便圣魔带给魔徒死亡, 对于魔徒来说也是恩赐。 可若是仙门知道元青仙君要和魔王成亲,仙门从上到下恐怕都不会同意。 不过对于黎清词来说, 她要做什么,又何须别人同意。 当然对于百里衍来说就更不用说了, 他才懒得管仙门那群人怎么想, 他只是担心黎清词会受影响。 就在魔王百里衍昭告三界大婚之后, 洪都门集结上万学子大举进攻魔界九渊边境,理由是魔王掳走仙门元青仙君,仙门至尊昊阳神君震怒,下令剿灭魔头,救回仙君。 边境被犯, 百里衍自然第一时间收到急报,他将信笺拿给黎清词看。黎清词看完面色有些凝重,她目光担忧看向百里衍,“你要去边境?” “仙界来犯,我作为魔王自当带头抵御外敌。” 黎清词早有心理准备,百里衍昭告三界大婚肯定会引起震动,她想了想冲百里衍道:“我随你同去。” 百里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没多问,应道:“好。” 魔族边境处已拉起防御网,无形的,如阵法一般罩在上空,此刻已被仙门大军突破。 仙门坐骑为极品仙鹤,此刻乘坐极品仙鹤突破魔族防线的仙界大军正与魔界兵团交战。 火焰凤凰嘶鸣着盘旋而下时双方正打得如火如荼,片刻后火焰凤凰停靠在魔族边境的城楼之上,百里衍和黎清词下来,双方见到两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 仙门之人皆拱手行礼,“见过仙君。” 魔族士兵则跪俯在地,“恭迎尊主!” 黎清词看着城楼下的仙门大军,由洪都门师长许宓带队,秦朱玉梁靖安等人皆在头阵。 她面色有些沉,都不用想,这定是昊阳神君的安排。 黎清词立在城楼之上冲底下众人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并不是被魔王掳走,我是自愿留在魔族,自愿嫁与魔王为妻。” 许宓道:“仙君切莫说胡话,魔善蛊惑人心,仙君不要被魔花言巧语所骗,仙君且随我们回去,只要仙君回去我们立刻停战。” 秦朱玉身披仙门战甲,当真就几分巾帼娘子的风范,她冲黎清词道:“小词,你快随我们回去吧,你如今已是神君坐下弟子前途无量,不要一时不甚葬送大好前程。” 梁靖安也接话道:“定是那魔对仙君用了什么邪功,我们且攻下魔境,擒住那魔头救仙君出来。” 黎清词见状便知劝说是无用的,他们奉昊阳神君之命将她带回,若她不回去,他们也无法同昊阳神君复命。 百里衍站在她旁边,见她神色忧虑,他表情也不太好,他道:“若两方开战,你帮谁?” “我谁也不帮。”黎清词叹了口气,“我若帮你,可对面是我敬重的师长和我的好友,我若帮仙门,你是我的夫君,我又怎会同你刀剑相向。” 两人虽已结契,可她每每唤出“夫君”这样的称呼,总能在他心底激起一片涟漪。百里衍一时无话,只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黎清词又道:“不过我知道即便是他们联手也打不过你,你等会儿下手稍微轻一点,不要伤他们性命,只要他们丧失战斗力既可。” 百里衍眉心微蹙,成为魔王,他早已放下了心慈手软,对于敌人别说留性命了,能让他们死得好看一点便是仁慈,不过他并没有多言,应道:“好。”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阿衍既然答应了她就不会食言,她也不忍看两方打斗,便道:“我去城中等你。” 百里衍负手站在城楼上,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仙门众人,他面无表情声音淡淡,“回去告诉你们神君,看在他是我夫人师尊的份上,我可以请他喝一杯喜酒。” 这话他说得有多平静,听在仙门耳中便有多侮辱。 许宓直接下令布阵,她知道此战恐怕凶多吉少。百里衍如今已是圣魔,若昊阳神君参战才能与魔界圣魔一战,而他们即便联手对于圣魔来说也不过形同蝼蚁。 可仙门以忠君为律,即便知道或许是死路一条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仙门一众同时默念心法口诀,万剑归宗,三生万物,无数剑聚拢又分散成剑网,如密实雨点一般向百里衍袭去。 百里衍掌心凝聚魔气,便如磁吸铁一般,剑雨便都被吸入他掌心黑洞之中,随后他猛然一推,便见他掌心魔气仿若一只张着深渊巨口的兽,被它吞下的剑染了魔气以更快更密的速度向仙门之人袭去。 在百里衍强大魔气的加持下,威力比方才猛了无数倍,即便众人及时拔剑抵御,可也有不少人在剑雨中受伤,魔气入体,底下一时传来一声声哀嚎声。 百里衍遵循对黎清词的承诺,只让这群人丧失战斗力,并没有再赶尽杀绝,甚至当着魔族士兵下令,“将他们困在这里,不得打杀,也不得放走。” 说罢他正准备去城中找黎清词,一转身却见隐身在城墙之中的黎清词面色复杂看着他,百里衍道:“你还没走?”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70节 “没有。” “是觉得我太残忍了?” “没有。”对于大魔头百里衍来说他的做法实在太过仁慈了,大概也是因为此举完全超乎了他的行为准则,这才让黎清词诧异。 不过黎清词清楚,他这样做是因为她,想到此处她心情就更是复杂。 黎清词看了一眼城楼下受伤的仙门众人,她道:“若仙门有人来送药,可否放他们进来?” 百里衍沉默片刻应道:“嗯。” 黎清词感激看了他一眼,不过她也清楚,百里衍将他们困在这里是为了吸引昊阳神君前来,也不是真的想把他们困死。当然对于百里衍来说他们死不死都不重要,他答应只是因为这事是黎清词提的。 许宓受了些伤不过伤得并不严重,此时同她来营救元青仙君的除了洪都门学子之外还有仙门各门派的弟子。 有些法力低微的根本抵不住圣魔的魔气,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然而仙门的救援一直未到。 他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不过魔族边境对于进来的人却并不做太多盘查,许宓派了梁靖安去送信,梁靖安费了好些功夫才将信送出去,可让他意外的是,回来时却比出去容易很多。 他将情况跟许宓说了,她一时也不明白魔王百里衍究竟想做什么。 “我猜他恐怕是想以我们做威胁,逼迫神君现身。”梁靖安道。 许宓沉思着点点头,她又看了一眼倒成一片的伤员说道:“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会来,再不来恐怕他们撑不过两日了。到时候人死得多了,我们又都聚集在一起被魔族围困,一旦疫病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师长放心,信我已经确信送达仙门了,想来过不久就会送到神君手上,神君不可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仙门被魔族这般欺辱的。” 然而他们一直没等到仙门的救援,神君没有来,援兵没有来,甚至连送药的人也没有。 一开始许宓还以为是魔界故意卡着不准人随意入境,直到她看到了魏无机。 自从两人解契之后魏无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别已是多年,许宓再看到此人时是诧异的。 但除了诧异也没别的情绪了。 “你怎得在这里?” 魏无机道:“我听说你奉神君之命带领仙门来魔界营救元青仙君不慎被困,我便来看看。”魏无机看了一眼周围惨状,“你们药用完了吗?” “用完了。” “神君没派人来送?” “没有。”许宓想了想说道:“或许是被魔界卡下来了。” “不太可能,魔界盘查并不严,我随便编了个身份,他们也没多问就放我进来了。” 许宓听到这话心沉了沉,魏无机又道:“师妹可有受伤?我带了些药来。” 许宓道:“我受伤并不重。”她叫来梁靖安,“你将这些药分给那些受伤重的弟子。” 梁靖安目光复杂看了一眼魏无机,也没多问,接过药之后便离开了。 黎清词和百里衍回去之后也在等,等着昊阳神君现身,不过出乎两人意料,昊阳神君一直没出现。而更让黎清词没想到的是,昊阳神君不仅没现身,甚至都没派救援过来。 如今两人已是夫妻,百里衍听魔徒禀奏也不避着她。黎清词听到仙门众人因为得不到救治死伤无数,面色沉了沉。 这些人中有许多是她同门,也不知道许宓师长和秦朱玉怎么样了。 “阿衍,我想去看看。” 百里衍有自己的顾虑,听到这话眉心也不虞骤起,不过他却冲她点点头。 “我想带点伤药过去。”黎清词试探着冲他道。 “好。” 他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黎清词诧异,她道:“你同意了?” “嗯。” 虽说阿衍能同意是好事,可她还是不解,以大魔头的性子,他哪里有救死扶伤的闲心?她本来已经想了一肚子哄慰的他希望他能答应。 “为什么?”黎清词觉得自己也挺犯傻,他都同意了何必再问为什么。 百里衍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片刻说道:“我不想你为难。” 黎清词听到这话心中一时不知道是何滋味。她见识过大魔头百里衍残暴又不择手段的一面。所以她也清楚成为魔王的百里衍和少年的阿衍是不一样的,他经受过许多非人的痛苦,他的性格会变得扭曲。 仁慈和道德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同意她施救也并不是出于他的仁慈,只因为他不想她为难。大魔头在面对她时也有他柔软的一面。 有那么一刻,想抱住他,想爱抚他,不过现在并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黎清词只能暂且收拾好心情。 她冲他笑了笑,“谢谢你阿衍。” “嗯。”他轻应一声,目光往一侧偏了一下,大魔王的害羞如今就如蜻蜓点水一般,然而黎清词却清楚,就在方才,在面对她目光时,他有片刻的羞涩。 没有年少时害羞得那么明显,如今成为大魔王的阿衍在她面前依旧有着面对她是害羞的那一面。 “那我先去了。” “我陪着你。” 黎清词想了想道:“也好。” 两人来到魔族边境的城楼之上,却见下方一片愁云惨淡,黎清词见状面色越发凝重。 百里衍对于旁人是没什么同理之心的,他望着底下时不时传来哀嚎声的仙门之众,甚至嘲讽勾了勾嘴角说道:“看样子你们的神君不管你们的了。” 黎清词侧头看了他一眼,“……” 百里衍继续道:“仙界入侵,你们眼中大魔头本尊却御驾亲征,护卫魔族百姓。你们的神君呢?你们在前方为他出生入死,他却躲在后方享受安宁,连你们的死活都不管,这样的人值得你们效忠吗?你们倒不如归顺于本座,本座可不会像仙门那般迂腐,只要效忠本座,本座便可不问出生,你们也皆受本座庇佑,本座可立刻让人为你们施救。” 黎清词也理解百里衍的嘲讽,这也算是大魔头的属性之一,对于仙门,只要有机会就要冷嘲热讽一番。 许宓道:“你这魔头休要乱我等道心,神君自会来相救,到时有你这魔头好看的。” 百里衍冷笑道:“就是不知你们神君究竟何时会来,到时你们还有命目睹你们神君降临救你们于危难之中吗?” “你……”许宓一时被他气得心血上涌,猛然咳嗽了几声。 百里衍意识到黎清词的目光,冲她看了一眼,随后便也闭了嘴。黎清词无奈叹口气,一眨眼闪身到许宓跟前。 许宓看到她,目光一亮,“仙君,仙君可愿同我们回去了?” 黎清词道:“师长,我真的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我与阿衍情投意合。” 许宓道:“仙君糊涂啊,我知你与百里衍情投意合,若他是仙门中人,我便也奉上一声祝福,可他是魔啊!仙君不可一错再错。” 黎清词倒也理解许宓的执拗,在她被仙门背弃之前,她曾也因仙门身份为荣,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和她一样对魔深恶痛绝。 直到后来信念被摧毁,她才意识到,一直被灌输的仙魔有别,仙门至上的观念错得多可笑。 所以她也不想费心去说服许宓,她转了话题问道:“伤情如何?” 许宓道:“惨烈。” 黎清词皱了皱眉头,说道:“昊阳神君一直没派救援?” 许宓也是一脸愁云惨淡,“没有……是不是百里衍他……” “不会,他答应过我他会同意仙门前来送药。” 许宓虽然不敢相信,可此刻却也不得不信,确实是仙门没有派救援过来,甚至连派人送药都没有。 她确信梁靖安已将信送出去的,此刻梁靖安再次被他派去打探,若确定信已经送到神君手上,那只能说明是神君放弃了他们。 “我带了药来,大概还能撑些时候。” 许宓收回神,急忙道:“多谢仙君。” 黎清词便去周围查看了一番,她先找到秦朱玉,秦朱玉受的伤有些重,她急忙将丹药给她服下。秦朱玉悠悠转醒看到她,有些虚弱却惊喜的声音唤了一声,“小词。” 话音出口又昏沉沉睡了过去,黎清词皱眉,看了一眼她伤口,魔气入体,她给的丹药也只能暂时缓解。 寻了一圈,丹药也发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黎清词面色有些阴沉,想着该怎么同阿衍说这件事。 无意间一侧头却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隐藏在周围受伤的人群中,在看到她时那身影便躲躲闪闪的,黎清词目光一冷,冲不远处沉声道:“出来。” 那躲在人群中的身影犹犹豫豫出来,黎清词这才看清是魏无机。 “居然是你?!”黎清词看到魏无机,面色不禁诧异,“你怎得在此处?” 数栽不见,如今两人地位已是天差地别,魏无机看着眼前人,急忙噗通一声跪下,恭敬道:“见过仙君。” “他是来送药的。”一旁许宓冲黎清词道。 “送药?”这倒让黎清词意外,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许宓,暗想这魏无机作恶多端,没想到倒还能念着几分旧情,冒险跑到魔界来送药。 连魏无机这狗东西都来了,昊阳神君那老玩意儿竟然一直躲着不出来。 “魏无机,你勾结梁靖安夫妇意图谋害本君,如今竟敢出现在本君面前。” 魏无机仓惶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俯首,身体微颤,说道:“仙君恕罪,小的一时财迷心窍才走错了路,还望仙君看在往日师徒情分上饶了小的一回。” 黎清词笑了,若她不是元青仙君,若她没有练就强大的法术,魏无机会在她跟前承认是他鬼迷心窍走错了路? 想到前世,面对黎清词来寻仇时,他可好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斥责她与魔为伍,他压根就没觉得他错了。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她是仙君,是昊阳神君坐下弟子,是仙门尊者。他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他是知道面对比他更强大的人他只能低头了。 果然人一旦强大了,身边那些魑魅魍魉也都变乖了。 “你偷用禁术,触犯仙门法纪,妄为仙门中人。本君今日便废了你所有仙门功法以示惩戒。” 魏无机惊恐抬眼,却还未来得及求饶,黎清词的一掌已经劈了下来,自肩膀往下,如灌入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插入他的灵根,随后咔哒一声响,是灵根在剑气中碎裂。 魏无机痛的一声惨叫,在地上滚了数圈,随后忍着痛再次跪俯在地上,恭敬道:“叩谢仙君大恩。” 黎清词见状,有片刻回不过神来,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成为强者之后是这样的,即便将他打成了废人,他都还要跪在地上叩谢她大恩大德。 黎清词想着自己前世,费心心机才报了仇,如今魏无机在她面前却如蝼蚁般,只弹指一挥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前世报仇觉得爽快,如今她轻轻一抬手就能让他成为废人,倒是少了些报仇的乐趣了。 黎清词自嘲笑了笑转身离去。 百里衍发现,黎清词回来之后总心不在焉的。此刻两人侧躺在黎清词房中躺椅上,百里衍自身后搂着她,指间捞起她一缕发,看着那发如柔纱一般自他手上滑落。 “你在想什么?”百里衍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我有个不情之请。”黎清词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想说什么?” “能不能放了他们?” 百里衍没答,他当然也清楚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71节 “我知道你留着他们是想逼昊阳神君现身,可明显昊阳神君压根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对于你,对于昊阳神君来说他们什么都算不上,或许渺小得如蝼蚁。可是对于我来说,他们是我曾经的同门,他们中有我敬重的师长还有我的好友。” “我答应你。” 黎清词自他怀中起身向他看去,眼中带着不敢置信,“你答应我,你会放他们离开?” 他依旧捞着她的发漫不经心看着发丝自他手中垂落,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这话也应得顺口,似乎是不需要他考虑就会有的答案。 “嗯。”他又应了一声。 黎清词骤然想到那日,他说他不想让她为难。再想到前世,对仙门从不手软的大魔头却在她恳求下放了那群俘虏。成为大魔头的阿衍不是那善解人意之人,只因为对方是她,他愿意妥协。 黎清词埋首在他怀中,搂住他的腰,轻声唤他:“阿衍。” 百里衍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吻,说道:“如今可放心了?” 黎清词想到什么,轻叹一声,“也不知道他们此番回去要如何同昊阳神君交待。” “难道不应该是昊阳神君给他们一个交待吗?他们在前方为他卖命,他却像乌龟一样躲在后方,连救援都不给。” 听到这话黎清词目光也冷了几许,“我原以为那老东西虽然有时处事不够公正,可好歹也有仙门至尊的样子。他给仙门众人以锄强扶弱怜悯众生的信念,可看看他做的什么,那些忠于他崇拜他的人却被他当蝼蚁一样,枉顾性命。他是真的妄为仙门至尊这个称号。” 百里衍其实倒是能猜到一二。此番昊阳神君派人攻打魔界,队伍不小,其中就包括洪都门医修。如今洪都门医修也被困在魔界,如要派人来救援只能派虚怀谷。 可是虚怀谷…… 看样子当日他挑拨离间确实有了作用,虚怀谷谷主对昊阳神君起了疑心,丧子之痛之下竟真的感情用事。 当然这事儿他不会告诉黎清词,黎清词憎恨昊阳神君对他并没有坏处。 “不用想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百里衍道,“你该想想大婚当日穿哪一套婚服。” 黎清词点点头,也是呢,如今最重要的是两人大婚。 仙门众人得知魔界放人的消息是是不敢相信的,可联想到元青仙君在魔界,或许是元青仙君说服了魔王。 众人来向许宓拿主意,此番他们来魔界是要带回元青仙君的,可明显事未达成。不过他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要跟魔界对抗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不少同门需要及时救治,许宓也只能下令返程。 回到云山,许宓跪在云山霄绝峰的山腰上,她只能行到这里,再往上有昊阳神君神力与阵法加持,无法再前行。 “许宓有违君上所托,未能带回仙君,还望君上恕罪!” 霄绝峰的半山腰浓雾弥漫风雪飘零,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山间一遍遍回响许宓的话。 顶峰之上风雪阻挡,望过去只有满眼的迷雾。 没有昊阳神君发话,许宓只能一直跪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仿若一道天外来音,遥远神秘,充满了圣神的力量感。 “回吧。” 仿若从山顶传来,又仿若来自遥远的九天之上,震荡在许宓心间。许宓急忙汇聚灵气护住心脉,即便这话说得平静不见半分起伏,可许宓从那让自己心脉震痛的力量感上可听出来自神君的怒意。 神君发话自当听从,及时离开不再触怒神君才能保全自己。可许宓依旧没走,她犹豫良久还是冲那风雪阻隔,看不明朗的山巅说道:“此番攻打魔界,真正死在战场上的仙友并不多,仙门真正的战损是后续得不到救治的伤者。我已向仙门发来求助信,为何君上迟迟不派人救援?我们明明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此番随我攻打魔界的都是各门派的佼佼者,也都是家中的顶梁柱,去时完好,回时只剩一堆枯骨,从此不知多少家庭破碎了。” 许宓知道她说出这番话已是僭越,可心中有太多不平了,她不求一个交待,只求上位者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回应她的是简单的两个字。 “退下。” 许宓感觉到心脉处强烈的痛感,比方才更深些的怒火,天威难测,许宓也知不该再多言,她便跪拜告退,只是颔首时眉眼间难掩失望。 魔王大婚那日是魔界的大晴天,不过雍州十有九日都是晴天。只是与平日里即便晴空万里雍州也总像蒙了一层雾似的,今日郎朗晴空之上竟有一团祥和的紫气汇聚。一时霞光璀璨,整个雍州如镀了一层金似的。 雍州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民众皆跑到街上跳舞欢庆。王宫之中更是热闹不凡,原本庄严肃穆的宫廷焕然一新,连在王宫当差的魔徒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些,整个九渊都在一片喜庆祥和中充满了生命力。 魔王大婚地点在魔族的圣殿前,黎清词头戴繁重的头冠,身上是一身华丽婚服。头冠上的水晶流苏垂下遮住她半张脸。 她被侍女扶着缓缓来到圣殿前方,魔王百里衍已等在那里,今日的他也穿得格外正式。一套玄色为底的礼服,上面夹杂着红色与金色刺绣暗花,尊贵华丽,头上是纯金打造的九头蛇王冠,神秘诡异却又不失威严。 百里衍看着缓缓走上前的人不禁愣住,水晶珠帘遮住她半张脸,欲露不露的格外魅惑。她向来浓妆淡抹总相宜,一身素纱淡雅清冷,着亮色化浓妆时却又明艳大气。他便最喜欢看她光鲜亮丽的样子。 这浓重的一身婚服,那红宝石镶嵌的头冠,那艳丽的红唇,简直太适合她了。 百里衍看得神色恍惚,骤然想到那日去捉妖时,他们在村中扮作夫妻,那时他们身上的喜服远远没有现在华丽。他想如果有一日他们真正成为夫妻,那该多好。 可是现在,她在他面前,她是他的妻子。 本能的怀疑让他觉得眼前一切像梦,直到她轻启红唇唤他,“阿衍。” 他猛然回神,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升起一抹亮色。 不是梦,百里衍,这不是梦。 第54章 大婚 百里衍向她伸出手,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很快落在他掌心。祭司在圣殿前主持仪式,两人缓缓行步到圣殿前,祭奠, 拜首,礼毕,大婚告成。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到又让百里衍有一种恍然如梦之感。 直到天空那团紫云渐渐散去,一道强劲的风不知从何处刮来,随后天边一团白云迅疾聚拢在雍州上空。隐约间可见那云山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衣袂翻飞便如云层滚动,仿若那团云便是他周身强大的气息化生而出, 又仿若他便是由那团云汇聚而来,神秘莫测,如九天之上的神踏云而来降临凡世,居高临下, 俯视世间。 圣殿上众人皆被震撼到,然而百里衍看着出现的人, 心中却安心了些许。他和黎清词的婚礼进行得太过顺利了反而让他莫名不安,看到他出现, 就像所有疑问都尘埃落定,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黎清词自然也认出了来人, 她微眯着眼仰头看着那如神临凡世的昊阳神君,她很清楚他是为她而来。 果然半空传来一道清悦的嗓音,“元青不要胡闹,你该同我回去了。” 声音轻柔落入人耳中时却仿若雷霆之音,震颤在人心间, 不少魔族人已捂着胸口难受。 黎清词道:“我伤了你,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情,你该将我逐出师门才是。” “那为师也该带你回去服罪,而不是放任你嫁于这魔头为妻。” “我为何不能嫁他为妻?” “仙魔有别,历来便禁止通婚。你是仙门仙君,自该以身作则。” “以身作则?真是可笑。你身为仙门至尊又以身作则了吗?你让许宓师长和秦朱玉打头阵,不就想故意逼迫我吗?他们在前线作战为你出生入死,你却连救援也不给,你身为仙门至尊,提倡什么强者怜悯众生,你可有过半分怜悯之心?!” 昊阳神君沉默片刻,却并不做任何解释,如天外来音般,极具重量感的语气问她:“你执意要嫁与这魔头吗?” 黎清词心中对此人又失望了几分,她冷笑道:“我已经嫁于他了。” “那好,今日为师便除了这魔头,为苍生解除隐患,再带你回去服罪认错,给仙门一个交待。” 黎清词真的要笑了,他怎么还有脸说什么给仙门一个交待?需要给交待的是谁? 黎清词直接闪身站在百里衍跟前,拔出七星宝剑,仰头神色不惧看着云上之人,目光坚定而冰冷,“我绝不会让你动他。” 百里衍全程没有说话,在昊阳神君出现的那一刻,既有对此人不请自来的厌烦,虽然不想承认,可心头却划过一抹不合时宜的怀疑。 那怀疑一直存在他脑海中的,他故意忽略掉的,却一直存在着。 黎清词如今已与他结契与他成亲,可心头总还会萦绕那种想法,关于祭司告诉过他的,所发生之事无法改变。 黎清词注定了不会喜欢他。 所以在昊阳神君出现的那一刻,被藏在某处的怀疑又开始蠢蠢欲动。是否这一切都是他们合力演的戏,是否他们想要里外合一灭掉他这个魔头。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如果真是那样…… 他不敢保证自己会被刺激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彻底疯掉,会不会让世间变成炼狱。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偏执纠结,看似平静站在那里其实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直到黎清词突然闪身挡在他跟前,微风吹拂,卷起华丽的婚服一角缠绵在他腿上,也吹来她身上的脂粉香味。 他眉心微蹙,目光复杂,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褪却,理智也像被蒙了尘一样,他此刻只愣愣看着站在眼前的她。 她窈窕的身影,她握在手中的剑,她挺拔的后背,她身上腾出的杀意和护住他的决心。 方才已想过如果这一切都是她骗他的,他要如何毁掉这世间报复。此刻看着挡在身前的人,鼻端身上都萦绕着的温柔铺天盖地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掩盖。 他看了一眼那站在云端的人,却笑了笑,在万般压抑,在不同的杀气争锋相对之时,他突然倾身上前搂住前方的身影。 黎清词:“……” 这动作来得突兀,黎清词不解,不远处云层上站着居高临下的昊阳神君,而周围是庆祝魔王大婚的魔界贵族。 黎清词简直不明所以,问他:“阿衍,你……” 百里衍将脸贴在她脸上,目光却落在那云层上某处,他眉眼舒展勾唇轻笑,脸上满是挑衅。 “今天这一身很好看,不要乱了衣衫和头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动。” 说罢身后一空,再看去,便见一道红光直冲着那云层而去。两人出招都很快,没有任何前奏,也不给对方放狠话的机会,碰面便开打。从下望上去,便只见一阵刀光剑影在云层中闪烁,仿若汇聚力量的闪电般。 黎清词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两人打斗了,强者对决,每一击都重如雷霆。而云层之下,被强者气云撞击空气,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撞击交汇弹开,云层上一阵阵轰隆隆的声响,时而可见火光闪烁。黎清词看得惊心,百里衍让她不要乱动,可她哪里呆得住,眼看着又一次剧烈撞击过后云层中骤然安静下来,黎清词心下担忧,便提着剑向云层中飞去。 云层中仿若充满了雾气的偌大宫殿,黎清词很快在云层中找到百里衍,却见他正捂着胸口看向不远处的人,嘴角依旧勾着一抹弧度,有些挑衅不屑的,不过因为受了伤却并未出招。立在不远处的昊阳神君忍着咳嗽,不咸不淡的目光与他对视,两人汇聚力量的一击都让对方招架不住。 “阿衍。”黎清词担忧走上前扶住他。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乱动吗?”百里衍顿时有些紧张,不由警惕看向昊阳神君,生怕他突然异动。 不过昊阳神君受伤也不轻,暂时应该也不会再跟他过招了。 黎清词冷冷向昊阳神君方向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有雾气遮挡,他神色莫名,可黎清词却隐约间看到他皱了皱眉头。 “我们先走。”黎清词冲百里衍道。 两人一同离开,昊阳神君也没追来,黎清词能感觉到阿衍受的伤不轻,想来昊阳神君受的伤也不会轻,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来纠缠。 回到王宫之中黎清词让魔族医修来看过,黎清词修炼仙门术法与魔功的练炁方向不同,也无法给他疗伤。好在百里衍自愈能力不错,第二日伤便好些了。 看着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黎清词,百里衍斜躺着,为了不让她担心,便调侃了一句:“若没有那老东西,昨日便该是我们洞房花烛。” 黎清词见他精神好些,不禁噗嗤笑了一声,“等你伤好了,我们日日都是洞房花烛夜。”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又别嚷着这不行那不行。” “……” 黎清词嗔了他一眼,成为大魔头之后真是越来越混蛋了。 “那老东西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来了。”百里衍又道,“想来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被人打扰。” 黎清词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这话细想一下就觉得混混的。 不过黎清词随即便担忧起来,他一时半会儿确实不会来了,可一时半会儿之后呢?他会不会又来,会不会又派许宓等人来?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72节 黎清词很清楚昊阳神君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她思索片刻之后说道:“我想回一趟仙门。” 正斜靠在床榻上的百里衍听到这话下意识坐起身,此刻头冠摘下,一头浓密黑发垂落在身上,身上的衣服也懒散着要穿不穿的,这么一看还挺诱人。 黎清词将衣襟给他合拢一下免得自己心猿意马,这才解释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昊阳神君是冲着我来的,这件事情也该由我解决。” “解决?你想怎么解决?” “打败他,让他知道他奈何不了我。” “打败他?” 其实也不怪百里衍有这样的怀疑,打败昊阳神君谈何容易,百里衍都只能跟他打成平手。 “昊阳神君修炼的功法便是为了对付魔的,他的太虚剑诀,一招一式都是为了拆解魔功。你和他交战,他的招式自带抵抗属性,一旦开打,你们二人不管是仙法还是魔功在碰上对方时都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可若是我跟他打就不一样,同派系的功法相生却也相克,这世上只有我最清楚昊阳神君的剑法是什么样,也只有我最清楚他的弱点。也只有我最有可能打败他。” “若打不败呢?” “打不败……”黎清词却说不出打不败究竟有什么后果,她道:“所以我一定要打败他。” “不可。”百里衍斩钉截铁。 “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阿衍。” 百里衍听到这话,这有些熟悉的语气,心猛然颤动了一下。似乎相同的话他也听过。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快死了,我不想再演戏了。” 心头滑过一抹痛,他眉心不自觉蹙起。然而一双手骤然被柔软温热包裹,是她的手握了上来,百里衍有些茫然看过去,耳畔是她轻柔的声音。 “我想要和阿衍生生世世在一起,我想要正大光明不被打扰。我不想任何人成为我们的阻碍,如果问题是因为我而存在,那就应该我去解决。” “阿衍……”她郑重看向他,“这一次,我想护着你。” 百里衍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不一样的不一样的,眼前的黎清词不一样的。 一时心绪起伏,他一把将她拉到怀中抱着,“不要去,不要去。” “如果我不去解决那么这个问题就会一直存在,如果他再派许宓等人过来,我到底该怎么做,我是打还是不打,我会一直纠结犹豫。如果昊阳神君再打过来,阿衍再受伤,我会难受心疼。阿衍,你信我,我会打败他,我会将这个问题解决掉。” 百里衍没答,只将她抱得更紧。 黎清词又道:“阿衍你信我好吗,我一定会解决好。” “你要去多久?”他终于退让了一步问道,语气有些哑。 “三天。” “三天吗?若你三天之后不回来,我便去攻下仙门,我会让仙门每一寸化为焦土,我会让仙门之地上流满鲜血。” 百里衍当然不想她走,所以他不顾一切想要用自己的疯狂和偏执作为威胁。他懂她的怜悯之心。她绝不会看着无辜之人因她而死。 “好。” 出乎他意料的她却干脆应道,百里衍放开她,用目光询问。他骤然想到什么,说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就没想过会活着回来?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让整个天下都成为炼狱的。” “不,阿衍,我会回来,会活着回来。” 不想无辜之人因她而死,阿衍也是无辜人之一,更不想阿衍因她痛苦。 百里衍抱紧了她,说道:“你不要去。” 他想到了她死在他怀中的模样,想到她生命在他眼底流逝,从此他的生命中就再也没有她了。 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改变的话,那么黎清词是不是也会死去。 “我们会不一样的阿衍,我们不会再分开的。”黎清词搂着他,温柔安抚着他,“相信我好吗?” 许久许久靠在她肩头的百里衍才微不可查点了点头。 霄绝峰的阵法如今对黎清词已经没有作用,她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黎清词回到霄绝峰时,那如水晶做的宫殿依旧如往常一般安静祥和。静得出奇,完全没有一点生人气息。黎清词在昊阳神君的寝殿内找到他,他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调息打坐,看样子和百里衍过招他也伤得不轻。 听到声音,他缓缓睁眼,看到眼前黎清词,眼中无怒亦无喜,极平静冲她说了一句:“回来了?” 他的反应似乎在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作为仙门至尊,应该追究她欺师灭祖之罪,该愤怒该问责,可他作为强者却也该如这般有出世之人的淡漠。 黎清词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伤得挺重?” “要动手?” 黎清词走到他跟前,聚气于掌,掌心对着他后背,掌间灵气向着他受伤处聚拢。 昊阳神君意识到她在用自身灵气为他疗伤时,这位总淡漠的仙门尊者眼底不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黎清词收回手说道:“你作为我师尊,教我剑法,这算是还你人情。更何况我也做不来那趁人之危之事。” 昊阳神君眸光微敛,一时又不辨喜怒,沉默良久他问道:“所以你回来……” “打败你。” “既然想打败我又为何要为我疗伤?” “我要正大光明打败你。” 昊阳神君沉默,黎清词又道:“明日霜冥潭,我会在那里等你。” 第二日昊阳神君来到霜冥潭时,就见黎清词正坐在潭边下棋。曾几何时,昊阳神君便是这样一边下棋一边等她。那时他掌控一切,他拥有一切准则。 而现在主次交换,她成了那下棋之人。 昊阳神君静静看了她几眼,并未多问,他在她对面坐下,很有默契与她对弈。 黎清词看了他一眼,说道:“看来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在魔族吃过什么圣药?” 昊阳神君在作为陆远和时帮她炼制过一种丹药,那丹药中涉及到魔界的草药,他何等聪慧自然知道他药是魔界圣药。 “没有。” 昊阳神君落下一子,说道:“既没有,如何觉得可以打败我?”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话落两人周身气场便开始不自觉扭曲变化,然而坐在棋盘间的二人却都神色如常,慢条斯理落子。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作为剑修为什么通医理。”黎清词说道,与他谈笑风生似的闲聊语气,又缓缓道来:“后来我调查贺章时,曾了解过炼尸之法,那时才知道原来人体还有那么多学问。拜入你坐下之后对于运气穴位又更精通了些。后来慢慢摸索才发现原来运气时用的涌泉,百汇,命门,丹田各个穴位。需要气息运转到各穴位,将穴位激活,融会贯通,后来发现还有一种方式,在气息未到穴位之上,利用丹田震动让各穴位震颤起来形成共振,也会在一瞬间将身上所有穴位激发。这样运气于穴位时才有更好的效果,而你的太虚剑诀第十二层就需要将所有穴位与经脉融汇贯通,让气息在身体运行毫无阻碍,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听到这话昊阳神君并不意外,执棋落于棋盘上,他说道:“你的悟性很高。” 不仅如此,想要激发全身穴位,还需要一定的步调和招式,需要将各个关节舒展。而她也很清楚,昊阳神君的步调和姿势究竟是什么样的。 黎清词交锋对弈再次落下一子之后周围空气越发扭曲变形,两人依旧慢条斯理下棋,举手投足间,却隐约有无数暗影从各自身上化身而出,执剑在棋盘之上过招。 一波暗影碎裂散开,接着另一道暗影出招。黎清词一边下棋,余光却一边观察着昊阳神君的暗影,他的招式,如何迈腿,如何抬手,如何让全身协调化成一招。 两人下棋动作放慢,然而暗影交替却越来越快。直到昊阳神君执着棋正要落下时,眼前棋盘骤然碎裂。 一柄七星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他面门袭来,昊阳神君不为所动,直到那快如闪电的剑招要落到他面目时他才慢条斯理一抬手,剑尖稳稳被他夹在两指中间。 “太慢。”毫无波澜的声音说了一句。 黎清词收回剑再次出招,就这般过了几招之后,黎清词动作越来越快,已逼得他无法再淡定坐着,他起身,手上一瞬间便多了一柄剑,是他的九阳剑。 两人在霜冥潭旁边过招,幽深的一汪潭水就好似被装入了酒杯中剧烈晃动,空气也被撕破撞击,一阵阵嘶啦啦的声响。 昊阳神君在执剑的一刹那,浑身穴位经脉便被瞬间激发贯通。可是在发挥最大力量时,还需要让所有穴位形成共震,全身穴位才能运转,丹田处气息才能源源不断输出供能。 所以黎清词的机会是在那之前,实际上像昊阳神君这样的强者,让浑身穴位共震运转只在一瞬间,可一瞬间也是时间。 而黎清词要做的就是比他快,比他更快化出杀招,比他更快让穴位激发将身体点燃才能远行周身之气为自己供能。 他的步调和招式她已经了熟于心,连细微衣角的一片皱褶在何时会出现她都记在脑海。黎清词身材比他矮小一些,打斗时偶尔会是弱势,可也不是没有优点。比他矮小,那么将穴位经脉融会贯通的时间就会更短一些。 即便只短那么一刹那,对于强者交锋来说已经够了。 黎清词执剑出招,然而击碎的只是一道暗影,随后一剑自她肩头贯穿,头顶一道仿若来自天外的杳杳之音说道:“还是慢了。” “师尊,我在这里。” 却见眼前暗影碎裂,几乎没有犹豫,她直接一剑贯穿眼前暗影,又翻转手腕以东北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刺过去。 刺啦一声,是一道□□被贯穿的声音。 周围无数道昊阳神君的暗影在同一时刻收回,昊阳神君低头看了一眼刺在他胸口的剑,又看向眼前握着剑的人。 他这样淡漠的强者眼底也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黎清词毫不客气拔出剑,昊阳神君眉头微皱,以剑触地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缓缓坐于那石凳上。 他看向黎清词问她:“你精进如此之快?”骤然想到什么,他道:“你在藏拙?” 黎清词没有多做解释,她道:“我说了,我会打败你。” 昊阳神君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输者的溃败感,他甚至笑了笑,真是难得。 她会在陆远和身上看到他笑,可是作为昊阳神君的时候,她从未看到他笑过。 他甚至颇为欣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仙门后继有人,我并未看走眼。” “那你可想错了,我并不是你仙门的后继之人。” “你不想做这仙门至尊?既如此为何想打败我?” “因为你太烦!” 昊阳神君了然,“你打败我只为了要与你魔在一起?” “不错,我打败你就是为跟他在一起。” “你竟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竟连这仙门至尊之位也不要,他呢?可愿意为你放弃魔王身份?” “他不需要为我放弃魔王身份,他想做魔王他便去做。可我从来都不想做仙门至尊,一点都不想。” “为何?” “为何?”黎清词笑了笑,“那你呢?你费尽心机想要找到仙门接班人,这仙门至尊之位你又为什么不想做?哦,你想要自由,想要去看山,看水,想要用脚步丈量世界。那真巧了,我也想要自由,我也想要做我想做的事情。” “你就那么喜欢那魔头?” “当然。” “喜欢到放弃整个仙门,仙门并未辜负你,你为何要如此?” 黎清词差点笑出来了,想着前世她成为废人之后,仙门人人唾弃她。而这位仙门尊者,明知一切不公却并未阻止。即便是出于陆远和与她的情谊,他都未阻止。 她并没有憎恨仙门,甚至不愿仙门因为她遭受屠戮,必须要在三天之内打败昊阳神君。她觉得她做得已经够仁慈了。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73节 黎清词也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她问他:“你活过多少年了?” 昊阳神君沉思片刻,却有些茫然摇头,“不记得了,好像有几百年了。” “几百年间可有过爱人有过朋友?” “不记得了。” “所以你这样的老东西,你又如何懂得这世间感情?” “……” 他脸上依旧不辨喜怒,声音却莫名沉了几分,“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师尊。” “算了不说废话了。”黎清词道:“我希望你能改一条法则。废除仙门与魔界不通往来的法则,仙门可与魔界成亲,也可以同魔界贸易,还有仙门并非至高无上,三界之中人人平等。” 昊阳神君道:“自来仙魔不两立,不可贸易,更不可通婚。” “谁规定的?” “我。” “所以现在要改了啊。” 昊阳神君没应,目光淡淡向她看去。黎清词执剑抬手,剑尖对着他的方向,轻笑道:“毕竟现在规则由我来定。” “你要定规则,你便来做这仙门至尊之位,你想改什么样的规则都可以。” “你若不改我便杀了你。” “……” 平静的双眸落在她身上,然而那看似平静的眼波着却藏着几分火气。 真是难得在昊阳神君身上看到情绪,这么看着倒像个大活人了。 “反正我也不想做这至尊之位,我杀了你照样可以和阿衍在一起,也没人能阻止得了我,至于你仙门会不会大乱我管不着。” 沉默良久之后他道:“好。” “你还需给仙门众人有个交待,作为仙门至尊却对那些为你出生入死的人视而不见,你该自责,该认错。” 他亦沉默良久后说道:“好。” 黎清词收起剑,便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却听到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响起。 “小词……”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那间小院,那里有一个会和她互相调侃斗嘴的师兄。黎清词身体微僵沉默良久。 她回头,霜冥潭潭水幽冷,水汽蒸腾,他坐在石凳上,身后便是那冰冷的雾气。是雾气给他染了清冷,还是他本就清冷化作了雾气。 他身披寒霜静静凝望着她,黎清词微微蹙眉,随后冲他一拱手,“陆远和,后会无期。” 说罢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凌霄峰上似乎又恢复了它的平静,他本来一直便是这样死气沉沉。烈日就挂在头顶,山顶一片光明灿烂,可周围安静得出奇,寒霜似乎扩散到了凌霄峰每一个角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烈日都照不散的冷。 “后会无期。”他轻声沉吟。 第55章 完结 宽敞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奇怪仪器, 一堵黑色墙面上闪烁着碎钻似的光,仿若无垠的苍穹上罗列星辰。 百里衍立在墙边看着眼前闪烁的星辰。 旁边祭司冲他道:“尊主如果要留在过去,你在这里的一切都将消失不见。你曾经遭受过的痛苦折磨会再经历一遍, 而且发生之事也不会改变,尊主还望三思而行。” “我已经决定了,你只需助我。” 即便知道会发生什么, 即便会再经历一次痛苦,可他还是执意要留在过去。 因为过去有黎清词。 之后他便化作一团黑影留在少年百里衍身体里。 百里衍惊醒过来,眼前偌大的寝殿空空荡荡, 孤独感笼罩而上,心仿若空了一块似的。百里衍再无法入睡,起身走到殿外看着外面星空。 她已经离开两天了, 她会再回来吗?或者再也不回来了。 所发生之事无法改变。 会不会真的如她所料,这一切只是她和昊阳神君演的一场戏? 她并不喜欢他,也不会再回来。 如果她真的不再回来……一股可怕的幽怨从心底弥漫而上,点点红晕散开在眼底, 看向半空的眼睛里有着吞噬一切的杀意。 如果她再也不回来。 可是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却藏在身体各处,即便有冲天的怒火也掩盖不住那样的疼, 疼得他额间的魔印都淡了些。 黎清词回来时并未在房间看到人,又想着阿衍睡眠不太好, 她有些担忧。匆匆来到寝殿外面, 果然在外间露台上看到他。 他负手立在露台, 夜风撩起他衣摆,头顶是无垠的黑暗,身前也是黑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立在那处,挺直的脊背,宽阔的肩, 可是在黑暗映衬下,却显出几分单薄。 心头莫名传来一股痛感,她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唤他:“阿衍。” 百里衍身体一僵,有那么一刻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渐渐回过神,他这才转头向身后看去。 还未看清来人,便感觉怀中一紧,是一道身影飞扑上来抱住了他。 喧嚣着杀意和怨怒的心好似被轻柔安抚,他甚至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怀中的人,鼻端是熟悉的气味。 多重情绪碰撞,可开口却故作自然冲她招呼,“回来了?” “嗯回来了。” “打败昊阳神君了?” “打败了。” 他便没有再多问,有没有真的打败都不重要,昊阳神君会不会继续威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回来了。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渐渐在熟悉的温暖中让内心平静下来。 良久沉默,只有夜风在身边轻轻拂过。 黎清词从他怀中抬头看向他,“你怎得还没睡?” “睡不着。” “在担心我吗?” “嗯。”他如实应道。 “怕我不回来?” 他在沉默片刻之后还是诚实点点头。 黎清词失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回来的吗?” 黎清词说完目光撞进他复杂的眼底,黎清词了然,想到他曾经怀疑她留在他身边是要跟昊阳神君里应外合,黎清词道:“我们都已经成亲了啊,我现在是你的夫人,你是我的夫君,你怎得还会觉得我不回来?” “回来便好。” 他没有解释,也不想浪费时间解释,便又按着她的头将她抱在怀中。 黎清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记得黑影曾经说过,他说未来我们并没有在一起,我们会分开。你是不是受了黑影的影响?便一直觉得我们会分开的?” 百里衍没说话,黎清词抬头看他,就见他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黎清词道:“阿衍,你怎么了?” 百里衍目光深深看向她,随后说道:“没什么。” 可方才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痛苦,他分明是想到什么了。黎清词大概猜到了,她问:“你说黑影与你融为一体,你也见过黑影的记忆,是不是那记忆中有我们所没有经历过的?” “嗯。” “是什么样的?” 百里衍目光复杂看向她,说道:“也没什么。” 只要她在身边就行。 “阿衍,我想知道,你告诉我好吗?” 百里衍沉默。 “或者就是因为那段记忆让你总是有所怀疑,怀疑我不会回来,怀疑我对你的一切都是假的对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告诉我。” 百里衍犹豫着想开口,最终却只道:“也没什么。” 他不愿意说,宁愿自己一个人自我怀疑痛苦折磨也不愿意说出口。可黎清词很清楚,如果这件事不解释清楚,阿衍就会一直有怀疑,会怀疑事情无法改变,会怀疑她不喜欢他。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其实迟早都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是不是在那段记忆中,我告诉你我从未喜欢过你,我同你一切亲密都是骗你的,我是为了报仇才接近你,我还说过许多让你伤心的话。” 即便黎清词语气如何克制,依旧控制不住开口时微微颤抖的语气,目光看向他时,眼底已不自觉蓄上泪水。 “你……”百里衍皱眉,眼底复杂情绪翻涌,目光发紧落在她身上,“你是如何知道的?” 黎清词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变化,其实她不清楚将真相告知他会有怎样的后果,毕竟阿衍费劲心机回来就是为了杀掉她。会对她心慈手软只因为她是年少的黎清词,年少的黎清词并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一切,可若是让她知道她便是从未来回来的呢? 她知道他的痛,知道她对他的伤害,他还会对她心慈手软吗? 可那些黎清词埋在心底的话,她想要告诉他。 不想看阿衍再自我纠结痛苦,不想阿衍再被记忆所困扰。 她想让阿衍知道她从始至终都是爱他的。 所以即便感受到了阿衍的情绪,感受到他周身弥漫的戾气,黎清词依旧迎着他的目光冲他道:“因为那就是我,阿衍可知为什么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和未来那黑影与我经历的一切不一样。正是因为我便是那未来的黎清词,我回到了过去。回到和阿衍的初见,我与阿衍相识相知相恋,走了与未来我和阿衍完全不一样的路。是我回来改变了这一切,那曾伤你辱你的人也是我。” 百里衍眉心蹙得更紧,他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发紧到恍惚,不知是因为听到这消息太过震惊还是心底的憎恨让他下意识和她保持距离,他后退一步 黎清词便感觉怀中一冷,一阵风吹来,将熨帖后仅剩的温暖也带走,接着浑身透心的凉。 “阿衍……”黎清词下意识唤了他一声。 “是你……”他微眯着目光,眼底锋芒毕露,属于大魔王的戾气萦绕周身,“原来是你。” 这样的阿衍,连黎清词都下意识畏惧。 回到魔王年少时 第74节 “阿衍,对不起阿衍。” 百里衍简直不敢相信,他紧紧盯着眼前的黎清词,百里衍当初手软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深知眼前的清清和未来那黎清词不一样,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不一样,清清从未做过伤害他之事。 可是现在,他知道原来眼前的清清就是未来那欺他辱他的黎清词。 她们是同一个人! “是你,是你。”他咬牙,一字一句仿若从牙缝中挤出。 “是我。” 黎清词也知道话出口便无法后悔,她对着他的目光,心里再难受便也承认,“是我阿衍。” “好好好。”他突然笑起来,目光却依旧冷得渗人,“你可知我是如何活下来的?你知道?你可知道?” 他突然向她逼近,黎清词被他周身戾气所摄,下意识后退。他走到她跟前,那发红的眼睛紧紧落在她身上,“你便看看,你便好好看看我究竟是怎么活下来了。” 说罢他猛然低头,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近,随后额头抵在她头上,两人已结契。而他也轻易将她吸引到他神识中。 黎清词眼前骤然出现一幅幅画面。 那坐在高处面色冰冷的魔王,孤寂暴戾疯狂,满头的银丝和眼底浓得散不开的红晕却又仿佛在向人展露他的痛苦。 血腥屠杀满目疮痍,可似乎还不够,亲手造出炼狱的他却在半空中痛苦嘶吼。 夜深人静时,孤寂到无法入睡,蜷缩在床上,浑身因为痛苦而瑟瑟发抖,仔细听还能听到一声声压抑的呻吟。 他就这般度日如年直到叩开祭司殿的大门。 额头移开,神识也在顷刻间抽离,然而那落在她后脑勺的手却没有松开,依旧和她保持着似贴非贴的距离。 “你可看到了?”他轻声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鼻端。 黎清词泪水滚滚而下,她颤抖着声音道:“我看到了。” 黎清词原本以为她只是他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点,他有他的野心抱负,他或许还会遇到符合心意的人。 却没想到她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 “阿衍对不起。” 他没有再躲开他,他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些,可他身上依旧有着挥之不去冰冷情绪。黎清词心疼,她捧着他的脸,他由着她动作,黎清词唇贴在他唇上,他也没动。 轻轻一吻之后黎清词道:“你可知那时我已经知道我回天无力,我也从祭司那里得知你用心头血为我入药。我不想你再为我伤害自己,所以我才说了那些话,阿衍,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喜欢阿衍,我很喜欢阿衍的。” 在巨大的怒火之后百里衍此刻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他曾经恨过她,怨过她。怨她的欺骗,怨她的侮辱。 可是现在他骤然发现好像都不重要了,虽然不想承认,可最给他带来痛苦的是她的离开。所以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她还好好在他眼前。 天大的怒火天大的幽怨,其实在她告诉他她就是未来黎清词时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原谅了她。 原谅她曾对他有过的欺辱,原谅她说过的一声声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如果她就是未来的黎清词的话,她愿意靠近他,她愿意与他相恋,所有的怨恨不甘心痛苦也都消散了。 “阿衍,我知道你恨我,我慢慢弥补好吗?” 百里衍下意识在她捧在他脸上的手心中轻轻摩挲。心绪大起大落,那些无处与人诉说的痛苦萦绕在心时总会困扰他。可是现在,他都给她看了。给她看了他是怎么痛的,一腔委屈终于给该说的人说了,而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安慰。 就好像那未了尘缘的孤魂野鬼,终于了结了该了结的缘,满腔怨愤散尽,他得以投胎转世,重新做人。 “你,不得再离开我。”他缓缓开口说道。 眼泪再次滚落,黎清词将他抱紧,在他怀中点头,“我不会再离开你,阿衍,我说过的,这一次我们会不一样的,我不惧逆天而行,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他嘴角不自觉勾起笑,连贴在她头顶,轻声应她:“好。” 虚怀谷谷主秦雨嫣正在书房呆呆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副画,就是因为这幅画,贺章断送了性命。 骤然感知到周围出现的强大气息,秦雨嫣转身,赫然看到陆远和立在不远处。 可仔细看去,眼前的陆远和又有所不同。她见过的陆远和随意洒脱衣着普通,可眼前这人虽长着和陆远和相似的脸,可这张脸却白玉无瑕。身上一件白色衣衫,虽也是飘逸出尘,可太过出尘反而给人一种距离感。而且他周身萦绕的强大气场也是陆远和所没有的。 所以秦雨嫣有些疑惑,诧异唤他:“陆道友?你怎么在此处?” 昊阳神君指间轻点,却见一道白光注入秦雨嫣脑海,那被封锁的记忆复苏,那日在虚怀谷,她曾亲眼看到昊阳神君与那百里衍大战。 秦雨嫣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人,一时被他周身气场所震慑,她双腿一软,跪地俯首,“见过君上。” 昊阳神君看着眼前人,目光淡淡,无喜无怒,“虚怀谷为何不救?” 秦雨嫣身体一僵,仙门与魔界大战,仙门曾给她发过信函,让虚怀谷去救人,可她没去。 良久过后秦雨嫣才像是找到力气般抬起头正对着这位仙门至尊,想着贺章的死,心痛大过了面对仙门至尊的恐惧,她道:“君上可否告诉我,我儿贺章究竟是被谁人所杀。” “百里衍。” “百里衍?”秦雨嫣明显怀疑,“真的是百里衍吗?” “你在怀疑本尊?是因为百里衍对你说过什么?” 秦雨嫣未答。 “怎得如此愚蠢,竟被那魔三言两语所骗?” “君上何意?”秦雨嫣似乎才反应过来,“贺章真的是被百里衍所杀吗?” 昊阳神君言尽于此,也不屑于再给她答案。秦雨嫣后知后觉,她颓丧跌坐在地,目光茫然看向某处,“是百里衍骗我?是那魔骗我?” 她一时痛心疾首,“我竟被那魔所骗。”瞬间想到什么,她跪俯在昊阳神君跟前,颤抖道:“君上,求君上饶恕我!” “虚怀谷承诺必救仙门伤者,你已违背承诺,无数同门因你而死,你罪该当诛。谅你虚怀谷曾救助仙门有功,本君若诛杀你,你怕是承受不住本君九阳剑让你神魂俱灭的痛苦。本君便对你格外开恩,你自裁谢罪吧。” 最后一句如来自虚空的缥缈之音,他语气轻飘飘,可每个字却仿若有雷霆之力,秦雨嫣颤抖着,应道:“谢君上开恩。” 虚怀谷谷主自裁谢罪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三界,黎清词自然也知道了。那时她正靠坐在百里衍怀中,就在那张软塌之上。她一边吃着魔界集市上新出的点心,一边同百里衍说着这事。 这消息一出,便让仙门众人知道当日并不是昊阳神君见死不救,而是虚怀谷不愿救人。即便昊阳神君将虚怀谷推出来认罪,可这位仙门至尊在仙门之人心目中的分量也是大打折扣。尤其洪都门中参与魔界之战的仙门之人,他们曾亲眼见过同门得不到救治的死状,对这位仙门至尊多少也有怨恨。 “听说昊阳神君颁布了一条法令,可允许仙门与魔界贸易往来,仙门与魔界甚至可以联姻。” “嗯。”黎清词吃着点心,心不在焉应了一声,“我也听说了。” “这法令跟你有关?” “嗯。”黎清词并未否认。 “为什么?” “从大的来看,仙门一直高高在上,奉行仙门至上的准则,觉得魔就该斩杀殆尽。不过我觉得众生平等,仙门和魔界不该互相仇视。从小的来看呢,我想正大光明和你在一起。” “也是,你可以保持你的仙门仙君的身份,也可以堂堂正正和我这魔结成夫妻。” 黎清词听着他语气有些奇怪,她道:“怎么你似乎不太想我跟仙门有联系?” 百里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若一直和仙门保持联系会让他不安,可他又觉得不该这样限制她。 “你还会回仙门吗?”百里衍问道。 黎清词道:“看心情,如果我哪天看腻了魔界的风景,或许会想回仙门看看。” “那我呢?” “那若想同我去,我们也可以一起,往后仙门对魔不会再深恶痛绝,你也可以在仙门中往来。” “我是魔王,总不能动不动就离开。” “也是呢,那我便快去快回。” “快去快回是要多久?” “三天五天?” 百里衍皱眉,“那么久?”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似乎太粘人了,更何况他堂堂魔尊离不开人似的,而且他知清清本来也喜欢无拘无束的。 所以他随后又道:“罢了,你开心便好,我一个人在这王宫里也孤独习惯了。” 黎清词噗嗤一声笑了,“要不留个人陪你,陪着你便不孤单了。” “留个人?”百里衍不解,“留什么人?” “给你留个孩子啊,留个孩子陪着你,你天天被他烦着,都没时间孤独了。” “……” 百里衍愣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有几分变调,“哄我?” “哄你干嘛,我说真的。” 百里衍没应,黎清词抬头向他看去,就见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发着愣,随后恍然回神,这才注意到她的目光。就见他目光下意识躲闪了一下,见过太多次少年阿衍的羞涩,即便那躲闪的眼神一闪而逝,黎清词也意识到这是阿衍害羞了。 果然成了大魔王的阿衍也会暗戳戳害羞。 耳根爬起来的温热也让大魔王百里衍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暗想他一个大魔头这是什么做派。 随后他便猛然将她往怀中一拉,用唇贴着她的唇,把她紧紧扣在怀中,以此掩盖那耳根上爬起的一抹红。 吐息间,他暧昧不明的声音在唇齿间溢出。 “你可别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