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节 本书名称: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本书作者: 橘子气泡糖 本书简介: 医学天才闵钰,因意外事故穿越到了古代。好消息是他有外挂系统,坏消息是当今朝政昏乱,神仙打架,百姓民不聊生。 闵钰看了看自己一穷二白三废材的人设,决定先猥琐发育,偷偷惊艳所有人。 * 种药材,蒸药油;收香料,调香水;建工坊,榨豆油。他一边带领村民们发家致富,一边用心肺复苏,缝合技术等救人,给古人一点来自现代医术的小震撼……慢慢在乱世之中发展出一个世外桃源来。 闵钰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某天,他却突然发现住在他家隔壁的病美人身份有些可疑? ★ 太子封岂,性情冷酷,杀伐果断,却因朝中无权,被奸臣陷害派遣至边关。他以伤为由,金蝉脱壳躲在某小镇准备休养生息。 谁知转天就被隔壁的小大夫用奇怪的医术缝合好了伤口? 封岂拳头都硬了。 * 可是小大夫温和又细心,把寒毒发作的他搂在怀里拭温:“不好意思,我的手很凉吗。” 小大夫虽是年少之姿,但心怀天下大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小大夫他又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一派闲情逸致地坐在葡萄架下,试探地对他说:“阿七,你有没有听说过,话本上那些住在主角家隔壁的神秘人都不简单呐?” 封岂将书一合,温和一笑:“嗯,阿钰你确实高深莫测。” 闵钰:“昂……?” 人在江湖,谁还没个马甲。 ★ 谨小慎微只能保一方安稳,不能惠泽天下,不能拯救苍生。 闵钰抱紧了封岂的大腿。 行军打仗需要钱,那就组建商队,拓展贸易,八方来财。 粮草短缺,便升级谷种,提高产量,建仓屯粮!! 草药被截?闵钰打开了医疗系统,中医药库、医疗器械,针灸手术刀来一套? 大业已成,天下太平,封岂把人拉到怀里:“阿钰,我还缺点东西。” “还缺什么?” “缺个皇后。” 闵钰:“耶……?” 乱臣贼子们半夜醒来,捶胸顿足:不是他俩有病吧!那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发家的啊啊啊啊?? 阅读指南: 1:主要是种田,基建为辅,医疗是金手指,后期有少部分朝堂,架空,私设如山。 2:1v1、he、甜文、救赎、马甲、强强、美食、爽文、系统、朝堂、基建、种田、经营 3:美强惨攻、帝王攻、醋包攻、病弱攻(后面会治好)、宠妻狂魔攻x智慧受、温柔受、强受、善良但不白莲受、诱且自知受!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基建 轻松 主角视角:闵钰 封岂(阿七) 配角:大家 其它:强强、马甲、经营 一句话简介:小大夫他田种得真好 立意:天下太平 第1章 穿越 闵钰蹲在一个破落的院子中,正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破孩大眼瞪小眼。 小破孩“吹”着鼻涕泡,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哥哥,又谨慎地关注着矮桌上的小半碗糙米粥。 糙米粥冒着热气,飘着一层金黄色的蛋花,却稀得是连食堂阿姨都唏嘘得程度……但是闵钰知道这是现在这个家里最好的东西了。 “钰哥生病了,这是给钰哥煮的蛋粥。”小破孩一边流口水一边嘀咕说道。 “小杰你也病了,你吃吧。”闵钰笑着开口,听到了自己少年气的声音。 他说着,顺手撩起了挂在小破孩身前的一块破布,帮他把鼻涕擦了擦。 “是啊,我也生病嘞。”小破孩咧嘴傻笑,像是找到了他也可以吃这碗粥的理由,不过,他脑袋瓜很快又垂了下去,“不行,我不能吃,钰哥病得很重,他们都说钰哥要死了,我不要钰哥死,钰哥你别死呜呜呜。” “……”闵钰闻言,不禁一顿,却很快又温和地笑了笑,“别怕,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吗。快吃吧,你把眼泪鼻涕都甩碗里去了,你得自己吃完。” “啊?我没有……吧。”小破孩有点尴尬。 闵钰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脑袋,然后起身去洗了一把手。 这座宅子真的很破破败,比闵钰曾经去贫困地区做志愿者的困难户还困难,而且,这里俨然是一副古代农家院的场景。 院子里种了一颗葡萄藤,正值春临大地,葡萄藤正冒出脆嫩的芽,甚是喜人。葡萄树旁是一口井,边上打着一盆水,闵钰伸出手,却突然看见了倒映在水盆里的人。 倒影里,他一身青衣,身体还没怎么抽条,身姿有些单薄,黑色长发松松垮垮半束在身后,看起来随性慵懒,但其实是他还不会打理古人的长头发,偷工减料。 他像一棵初长的玉竹,面容清隽,温润如玉……分明像是高中时期的自己,却也不是自己。 闵钰孑然而立,目光越过破烂的围墙,眺望着眼前陌生的古代村镇,三天以来,他不得不确认一个事实。 是的,他穿越了。 上一世,他也叫闵钰,是个医学生,因为家里是医学世家,从小家教严苛,成绩一直位列前茅,毕业后很进入大医院工作。 他为人和善,相貌出众,白大褂往身上一穿,整一文质彬彬的男神。又因为他能力强,有责任心,广受病人和领导们的喜爱,妥妥的人生巅峰。 然而天妒英才。 那天,急诊室突然来了一个特殊病人,刚推进了急救室,哪知在看到闵钰拿起手术刀后突然暴起,夺走了他手中的手术刀。 锋利的刀刃清晰地划破大动脉的皮肤组织的感觉,现在想起来仍让闵钰不寒而栗,瞳孔微缩。 春风乍起,带来潮湿的寒意,闵钰微微一抖,回过了神。 他转过身,看见那小破孩正在珍惜的吃着那碗糙米粥,又陷入了另一段思绪…… 说起来,前世看似是世家贵公子的闵钰,也有不为人知的小兴趣,他闲暇没事时喜欢看看小说,经营式、基建式的。虽然看得并不多,但穿越这种事他是有所了解的。 他醒来时记忆十分混乱,身体也很虚弱,遂躺了三天,这三天里整理了一些这个时代的背景和原主的信息。 原主也叫闵钰,家中六个兄弟姐妹,原主排老三。爹娘在边洲城开了一家医馆,虽算不上富足,但也比下有余……直到今年年初,医馆突然发生了一起“医疗事故”,闵家夫妇双双入狱。可是事情的真相还没调查清楚,牢房走了水,十几个犯人被活活烧死,其中就包括原主爹娘。 之后医馆被官府强行封锁,资产被变卖赔偿给了“受害人”,他们兄妹几个也被赶出了城,回到小镇上。 悲剧却远不止如此…… 因为他们一家平时不在镇上住,分家的时候分到了一座老宅,等几个孩子回到镇上,才知道他们的奶奶居然把他们家租了出去了! 且还不愿意跟租客商量退还租金,几个孩子只好在本家暂时安顿,但是天天都遭受到闵老太指桑骂槐的攻击。 原主是个读书人,性子有些心高气傲,又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承受不了这场大变故。在又一次被堂兄嘲讽后,一气之下跑出去淋雨,熟料春寒料峭,大病了一场……再醒来的就是现在的闵钰了。 而闵钰在本家躺了两天,也实在是受不了闵老太那把尖锐逼人的嗓子。老宅虽然破,但是房间挺多的……听说租客只有两人,闵钰就请人来商量,租客住好的房间,他们姐弟住旧房间。 好在对方是通情达理的,同意让几姐弟几个搬回来住。现在他们姐弟住在前院的主屋和厢房,租客就住在西厢房后面的屋子里。 闵钰站在院子中,面对如今的事实,轻叹了口气。 说起那两位好心的租客,他们昨天搬过来还没跟人家打过照脸呢……闵钰转过身,目光穿过葡萄架,往后面的屋子看去。 奇怪,他怎么感觉那边的院子也有人在看自己呢? “闵杰!你在做什么?”这时,一个暴躁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闵钰的思绪。 他回过头,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端碗吃粥的是小破孩,便气冲冲地走了上来,“贪吃鬼,都是你吃的?你干嘛吃了钰哥的粥,这是给钰哥养病的。” “钰哥,嗝……是钰哥让我吃的。” “让你吃你就吃!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屎……呜哇!我才不吃屎,我又不是小狗。” “我看你就是!” 闵钰,“……” “怎么了?怎么都在这里吹风?”是时,院子的门被推开,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匆匆走了进来,这是闵钰的二姐闵箐,十八岁。 至于刚才骂闵杰的小姑娘,是闵钰的妹妹、闵意。 “箐姐,你回来了,小杰他把钰哥的蛋粥都喝了。”闵意嘴快地告了状,最后却一边偷看闵钰一边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是钰哥叫的。” 意思是不是闵杰哭闹要吃的。 闵箐闻言,先看了一眼闵钰,闵钰觉得这眼神颇有他前世姐姐的威压。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闵箐却没说什么,把怀里一个小包裹递给了闵意,“喝了就喝了,再去给钰哥儿煮一碗,我刚去跟牛婶家借了蛋。”她说着又顺着院子外的声响看去,“正好小双也回来了,拿些补气神的草药一起熬了,让钰哥儿喝下去,病很快就好了。” “什么?这是我自己上山挖的,是要拿去卖掉的。”一位少年背着一只药篓从外面跑了进来,他不满地抱怨,声音在看到站在屋内的闵钰时,又慢慢小了下去。 这是闵钰的孪生弟弟,闵双。其实他们长得并不像双胞胎,闵钰五官清俊,温润如玉;闵双则秀气些,个子也矮一点,要是不说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孪生子;而且闵双右眼下处有一小块淡色胎记,很好认。 这三天里,闵钰也弄清了家里兄弟姐妹们的情况,其实他们还有一个大哥,不过几年前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了,至今未归。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节 总之现在闵箐对他最好,因为现在她现在是家里最大的姐姐,不得不照顾所有弟弟妹妹;剩下三个小的对原主都有些成见,尤其是闵双,大概是因为原主这两年都在长安城读书了,和他们都不怎么亲近。 闵钰低咳了两声,打破了寂静,说,“药就不喝了,箐姐你也知道我的病在心里,吃药无足轻重的。”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原主已经不在了。 “钰哥儿……” “箐姐。”闵钰打断了满脸愁容的闵箐,安慰般拍了拍她被晨露浸湿的肩膀,说,“经此一遭,我也想明白了许多事,如今都爹娘不在,以后我会变成姐姐和弟弟妹妹们都能依靠的人的,你别太忧心了。” 他的语气温和又坚定。 是啊,既来之则安之,孩子们虽然有些小隔阂,不过大家对他都是挺好的。既然今生有缘做兄弟姐妹,就好好相处才是。 “……”闵箐看着面前的弟弟,有些哑然,自从几天大病前醒来,她只觉得现在这个弟弟有些陌生,却又真真实实的是她的弟弟。 她想,也许真的是经过这么多事终于长大了呢。 闵箐低叹了一声,欣慰地笑了,“好。” 闵钰也笑了起来,“行了,回来吃早饭吧,看看小意做了什么好吃的。” “阿嚏……钰哥等等我呀,我也要吃早饭。” “还吃,你是猪吗。”闵意说着,又嘀咕哦一句,“钰哥好像真的变了呢。” “不喝我还能卖钱,哼,笨蛋。” “小双,不许这样说。” … 饭桌上,闵意没能做出什么美味的早饭,白粥配咸菜,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现在这个家里可谓是一穷二白。 闵钰一边动筷子一边环顾四周,昨天搬过来还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这一看不要紧,一看真咋舌。 土坯房,茅草顶,家徒四壁,破破烂烂的,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墙上到处是透光的洞,春风带着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穷,穷啊! “箐姐,等一会我上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可做吧。”闵钰突然说道。 其余人一愣,闵箐刚想说什么,却又迟疑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别逛太久,你病气还未消。” “好。”闵钰点头道,要致富,先找出路吧。 【叮——系统自动为您检查到一位感冒病人,使用本系统的感冒冲剂,您将获得治疗点,一个治疗点可换取一文钱,请确认任务。】 这时,闵钰大脑内突然响起一串机械的声音,而他却没有显现出任何慌乱,淡定地喝了一口稀粥。 因为这个声音从他醒过来到现在,已经在他脑子里播放了三天了!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撒花花。 预收的各位小天使对不起(鞠躬),我换了个种田坑。 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2章 系统 【亲爱的宿主,欢迎您绑定医疗系统,1188将为您服务。】 【宿主闵钰,死于非命,生前功德无量,本重生公司将为您提供医疗系统任务,请在这个世界开启您的开挂之旅,重新走上人生巅峰。】 这是三天前闵钰醒来时1188系统跟他说的话,闵钰在清醒后,彻底了解了这个系统。 他以前也看过几本系统小说,知道这是爽文主角的开挂必备神器,开始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 然后他好奇地点开系统界面,看到熟悉的医疗器械时,突然感到一股反胃,虽然上面很多东西都还锁着,但是看到一些医疗器械和药物后就感到了排斥反应。 终于,在看到一个手术刀的小标志时,他突然浑身一凛,恶寒窜顶,脖子上的大动脉突突狂跳,血液像时要从里面喷洒而出。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1188已经被无视三天了,前两天还好言相说,今天居然自动帮他检测病人了! 1188也属实是大冤种:【宿主,您怎么还带ptsd的啊啊啊。】 “你经历那种死法试试。”闵钰回答道。 是的,他ptsd了,上一世,他死于自己的手术刀下,所以他的本能地害怕医疗相关的东西。又所以,现在这个系统外挂对他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上午,阳光微暖。 吃过早饭,闵钰便准备出门去了,临出门前,他又扭头看了一眼葡萄架后的“出租房”,院子静悄悄的,难道都不在家吗? 闵钰听说租客是一对兄弟来着……说到这个,便不得不说现在的时代背景了。 大乾皇朝,闵钰所知历史里没有的朝代,而他所在的地方,名为山河镇,位于大乾西北偏南的地方,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贫困小镇,这里百姓困苦,缺少资源,但又有是那么点关键作用的。 原因就是这里有一条贯穿南北的大江经过,常有往来南北的商贾旅人路过休整,住宿。 而他家那对租客兄弟便是商队的人,听说他们的商队在鸡鸣山被土匪袭击,队伍死的死伤的伤,兄弟二人侥幸逃脱。跑到山河镇来,花了些银钱租下闵家的老宅,想在此安顿养伤,顺便打探其他兄弟的下落。 鸡鸣山是有名的贼窝,这种事常有发生,这样的租客也偶尔会有,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是没想到闵老太这么见钱眼开。 好在人家兄弟俩通情达理。 闵钰想着,看了看两手空空的自己,转身出门去了。还是等回来再正式拜访一下吧。 闵钰出了门,直接往城东而去……说起来这个山河镇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山河镇不叫山河镇,而是山河村,六七年前年前,北方战乱,部分难民逃至此安顿。能从战乱中逃出来不过能逃出来安顿的人多少是有些家底的,他们在东面建起的新房,便把原来的小村子趁得有那么些窘迫。 所以现在这个镇子也被分成了城东和城西两大区域,来区分人们的阶级和地位。 闵家本家已经搬到了城东去,闵钰现在住的是城西的老房子。 * 闵钰来到城东,建筑确实比城西好一点,街上还有四五栋两层小楼呢。今日恰逢镇上赶集的日子,行人商贩,熙熙攘攘,还挺热闹的。 油堆子、炸撒子、小馄饨、冰糖糖葫芦……还有白肉胡饼等。 闵钰一路子逛下来,关注的全是吃食,没办法,以前他就是个喜欢美食的,今天早饭又没吃饱。不过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子,也只能望梅止渴了。 1188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停嗷嗷叫:【亲爱的宿主,要不您再试试吧,你看,每使用本系统提供的药物一次,您就会过得一个治疗点,把病人治好还可以获得相应的治疗点,小病小点大病大点。一个治疗点可以换一文钱呢……而且您还能和和本系统兑换药物,拿去贩卖,一包冲剂在卖个十几二十文也是可以的啊,这可比你在这穷古代找工作务实多了!】 “谁说的。”闵钰否定道,“走吧,我这就带你见识见识去。” 他自信满满地说着,首先来到了主街上的一栋两层小楼前,这里便是镇上最大的饭馆,客满楼。 “客官,一位呐,要吃点什么?”闵钰一走进去,掌柜的就边忙活边招呼他。 “我不吃东西。”闵钰说,换来掌柜的一记瞪眼,不过看他相貌清俊,气度不凡,才没有立刻发作。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拜访,是手上有几张菜单方子,想和掌柜您商讨一下,看您有没有兴 趣买去。“闵钰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不料,掌柜神色更不好了,一边歪着脖子打算盘一边急忙忙地说,“嘶,不吃饭别来打扰我算账,买什么方子?我钱都还没赚到呢,哪有给你送钱的道理。公子可莫说笑了,影响我做生意。” “……”闵钰一噻,行吧,不过他又看了一眼掌柜歪着的脖子,提醒着说,“掌柜的落枕了要避免过度活动,不然会加重小关节损伤的。” “哎哟哎哟,什么节什么伤。”掌柜闻言,艰难地抬起头,“莫非公子有治疗我这落枕的法子,我今天大清早起来就扭了,还没时间去找大夫看呢,这要吃什么药,我让小六子去帮我抓。” “不用吃药。”闵钰说,“上个颈托,平时多多热敷就好了。” 掌柜的显然没听懂,最后,闵钰给他说了热敷是什么,又用厚毛巾帮他做了个简单的颈托固定头部,以防脖子扭来扭去。 “哎哟还真别说,这定住我的头不乱动就真没那么痛了。” 闵钰做完一切,掌柜的就感到了这稀奇玩意的好处,说,“公子好本事,来,这是你的小诊金,还请见谅我现在没时间招呼,下次来吃饭给你打折扣。” 掌柜一边说一边塞给了闵钰一小兜酒鬼花生,用干荷叶包着。 闵钰从酒楼里出来,随手丢了一粒花生米进嘴里,用辣椒干和盐巴炒过的。 嗯,真香。 闵钰拿着花生,又晃悠悠来到了镇上最大的书肆,抄书嘛,穿越成书生的标配致富之路。 “不好意思公子,我咱们书肆抄书的人已经够了。” “……” “你说我这看书的姿势不对,怪不得最近老是腰酸背痛的。” …… …… “公子,我们客栈的账房先生可是个秀才公嘞,您可有什么功名啊?” “……” “公子怎么知道我最近觉少,最近的房客可太能折腾了,害我都没个好觉可睡。” …… …… 再次从客栈出来,闵钰开始怀疑人生,他堂堂一个穿越者居然毫无商机,先前看的那些小说都是骗他的吧。 最终,闵钰还是晃悠悠地来到了镇上的码头;码头不大,但来来往往的人却不少,有些鱼龙混杂的。 闵钰看着那些糙汉子,赤着大脚和上身,皮肤黝黑,被沉重得货物压得直不起腰……再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细皮嫩肉的,霎时打起了退堂鼓。 “香姑娘,您可还好吧,刚吃下去的东西就给吐完了,这怎么得了,要不我去镇上请个大夫来给您看看。” “不碍事,别耽误了行程。” 闵钰刚要走,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对话声,他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五官深邃的卷发姑娘和她的丫鬟;卷发姑娘脸色煞白,整个人恹恹的。 “恕在下冒犯,敢问姑娘这是晕船了吗?”闵钰看她状况确实不好,遂上前行了个礼,问道。 “公子怎么知道?”那丫鬟惊讶地问,接着便把事情都说了,“我们香姑娘从西域来,这是第一次坐船,谁知道晕得厉害,船上的药都不管用,还要坐到边洲城去呢,可怎么办才好。” 闵钰脑海里立刻过了几种治疗晕船的药,却又在下一瞬间想起来自己现在没有那些药,他忽然想起刚从那边走过来时看到路边有一片薄荷地。 丫鬟一听,立刻让人去摘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节 “确实舒服了些。”香姑娘闻了一会下人摘回来的清新薄荷味,神色暂缓。 闵钰也松懈一笑,毕竟这种东西因人而异,“那在下便告辞了。” “等等。”闵钰刚要走,小丫鬟忽然跑上来拦住了他,“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这是我们小姐送的小礼物。”说着便塞过来两只小蜜瓜,以及、一两银子! 闵钰回头看去,岸边的那艘大货船已经慢慢远去,依稀还能看见小丫鬟和那位异邦姑娘在看着他说笑,也不知道说什么。 闵钰,“……” 半刻钟后,闵钰怀里抱着两只蜜瓜,提着两条新鲜的河鱼,从码头边往回走。 哦,这鱼是他跟老渔翁买的,他可不是只会“白嫖”,虽然买鱼的钱也是“白嫖”来的。 总之,满载而归。 闵钰走在路上,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双,你怎么在这里?”闵钰上前问道,发现闵双似乎是站在一家医馆外。医馆不大,门前有一颗老树,树下等候着好些人,应该是等着看病。 “钰哥?”闵双看着闵钰的模样,也挺惊讶的,却很快低下头,小声地说,“我、我是来卖药材的。” 哦,他早上确实说要卖药。 闵钰看了看情况,小医馆似乎只有一个掌柜,一个学徒和一个坐堂大夫,病人却不少,正忙得团团转,还没时间收闵双的药呢。 “正好我也走累了,在这里歇一下脚,等你一起回家吧。”闵钰说着,从容地在老树下找了个位置,放下手里的东西。 “钰哥!你,我不用的。”他显然是在等自己,闵双对此惊讶不已。要是以前,他肯定嫌自己丢脸,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呢。 闵钰却没做声,开始在这个叫善德堂的小医馆外面坐了下来。 “唉,多亏董老仙心善,药钱和诊金都比别的医馆少。” “就是咱们穷人太多嘞,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上。” “善是善,脾气也怪得很,要不是疼得受不了,我都不想来看这个病。” 闵钰坐下不久,就差不多了解了这个医馆的情况……医馆属于一个叫董老仙的大夫,是个游医,两年前来到山河镇,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儿。 “看情况大概是轮不到我了,我还要赶回村里去嘞。不看也罢,不看也罢啊。” 这时,闵钰旁边的一个汉子抱怨了一句,准备离开。他虽然这样说,却掩盖不住话里的哀叹之意,临走时还失落地呢喃,“眼看就要到春忙了,还给我摔废了手……” “敢问这位大哥是哪里不舒服?”眼看着汉子要走,闵钰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那汉子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见他眼善无害,就一股脑抱怨着说了自己受伤的原因……原来是在冬末闲暇时去帮别人盖房子,赚点家用,结果不小心摔坏了手。 “可否让我看看?”闵钰说道,周围的人突然都看了过来。 “钰哥?”闵双迟疑了一声。 “这不是闵钰吗?” “闵钰?就是那个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那个。” “听说他爹本事不小,不过他自己是一样都没学会啊,他会看病吗?”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封岂 人群里,似乎有闵钰的街坊邻居,加上闵家夫妇在边洲城的事不小,城西的邻居听说过,大家认出他之后,便掀起了一阵议论纷纷。 就连闵双都想阻拦,“钰哥,要不我明天再来卖药吧。”他比外人更清楚,闵钰其实对医学理解平平。 “你是大夫的儿子?”汉子却问。 “是的。”面对议论,闵钰只从容道。 “那你给我看看,不过事先说好,我可没有大钱。”那汉子是村里来的,没听说过八卦,倒是听说他是大夫的儿子后,干脆地露出了自己红肿的右手。 “嘶,这伤得可不轻啊,伤筋动骨的事,东芝堂的大夫都不一定看得准,这小公子能行吗?” “哎哟,钰哥儿啊,你自个病才刚好,可别把人家给看坏了哟。” 闵钰以前在外科临床,但其实什么都学过一点,尤其是自小被爷爷灌输了不少中医知识,而且他临床经验还是挺丰富的,所以稍微一上手,就知道了这个汉子只是摔骨折了手腕,由于一直拖着,才导致水肿得厉害。 在大家还在众说纷纭的时候,闵钰突然“咔”的一声,连汉子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从容收回了手,说,“应该好了,你试着活动一下,还痛得厉害不?” “什么?”汉子一愣,下意识转动了一下手腕,顿时惊喜万分,“好了?真的好了!我的手没有那么痛了。” “啥?这就好了?他真的治好了?” “哎哟哟,钰哥儿你可真不得了啊。”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我家春种有着落了。”那汉子大喜过望,高兴地塞给了闵钰几个铜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 “这钱不用给我。”闵钰却婉拒了他,说,“我也不是特意给看病的,只是顺手而为,你拿着这钱去里面开点药敷吧,记住十天内还不能干重活。” 那汉子一愣之后,塞给了闵钰他家自己种的今天卖剩下的一把白菜,高兴地抓药去了。 “哎哟钰哥儿,没想到你还真厉害,要不也给我家豆宝看看吧,他肚子闹两天了。” “公子也看看我吧,头痛好几日嘞。” “我也看,我也看。” 就这样,“闵钰医馆”莫名其妙开了张,当然,他不收诊金,抓药也是叫他们到善德堂里去抓。好在多数病人都是些小毛病,至于大毛病,他现在也治疗不了。 虽然他不收钱,不过他面前的物资却越堆越多了。 … “哼。” 日头西斜,病人逐渐变少,医馆里才走出一个山羊胡的老头,两眼精光地看着闵钰,低哼了一声。 闵钰却也不急,对老头儿行了个礼,“晚辈冒昧,见过董老仙。” “雕虫小技,是想来我们善德堂踢馆不成!” “不敢,晚辈路过见董老仙高善,颇为感动,便略施小计,让您见笑了。”闵钰谦卑道,心里却默默腹诽,这老头儿要是真的不爽他“踢馆子”,何必等到现在才出现啊,显然是故意把病人都丢给他的啊。 “董老仙,你就别跟小公子计较了,他也是心善。” “是啊,反正你也看不完这些病人。” “小公子,不知明天您还来吗?我娘子秀花秀坏了眼嘞,想带来……” “他不来了。” 众人正在帮闵钰说话,话音未落,被董老仙干脆地打断了。老头儿面对一众渴望治疗的穷苦百姓视而不见,而是转身看了眼闵钰,冷言道,“现在救得了他们,你能救得了所有人吗。” “……”闵钰一顿,对上老头苍老又精悍的眸子,欲言又止。 “嘿,董老头儿您真会说笑,这天下谁能救得了所有人。”有人稀奇地说。 闵钰回过神,只又对董老仙行了个礼,“前辈见谅,晚辈最近确实还有许多事待办。”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然后闵双把药篓里的草药卖掉,统共卖了五十二文钱。 闵钰在一旁看着,顺道询问了掌柜的,他能不能也挖药到这儿来卖。 掌柜迟疑地看了眼看诊间里的董老仙,董老仙头都没回,丢下一句“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低等药材都收”,意思就是要有质量保证。 闵钰再次谢过董老仙,和闵双一起回家去了。 “钰哥,让我来背吧。”老树下,闵钰把大家送的蔬菜瓜果放进了闵双的篓子里。闵双记着他的病刚好,想要负责背东西。 “没事,这点东西哥哥背得动。”闵钰若无其事把东西背到自己背上,说着把两条鱼递给他,“走吧,回家了,箐姐她们该等急了。” “好……”闵双受宠若惊地看着前面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脑子里稀里糊涂,不过很快便下意识跟了上去。 …… …… 闵钰家在镇子最西边,兄弟两拉着长长的影子回到家时,等急的却不是闵箐,而是闵杰那小破孩。 镇子虽然不太大,不过城东那边有些杂乱,闵箐不让闵杰乱跑到城东玩。 “哥哥哥,钰哥!小双哥,你们终于回来啦呜呜。” “……”闵钰把一包油堆子塞给飞奔而来的小破孩,顺手摸了把他的小脑袋,“哥哥们回来还哭,是不是不想我们回来。” “才不是!”小破孩立刻大声反驳,看到手里的东西又咧嘴笑了,“嘿嘿,钰哥你真好,钰哥吃,小双哥也吃。” “我才不吃,我又不是小屁孩。”闵双傲娇地扭开了头。 “嗯,真香。”闵钰却张嘴接了,说话间也回到了院子里,“拿去跟意姐吃吧。” “嘿嘿,好。”闵杰一溜烟跑了。 “都快可以吃晚饭了,还吃零食!”不料闵意却拿着菜刀,把闵杰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闵箐也从主屋走了出来,说道,“钰哥儿,你别惯着小杰了,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念叨你。” 闵钰,闵杰:“……” 闵钰把东西放下,忽然发现家里似乎干净整洁了不少,角角落落都被整理了一遍,看起来舒服了不少,想是闵箐和闵意今天在家收拾了。 与此同时,破桌子上还堆放了好些东西。 “钰哥儿,你今天不在家,这些东西是街坊邻居们送来的,鸡蛋米面都有些。” 闵箐主动跟闵钰说道,虽然现在她是家里最大的,但闵钰才是家里最大的男丁,理应是他当家做主的。接着,她又把谁谁谁都送了些什么东西来跟闵钰说清楚。 闵钰倒是没怎么在意这点,只点头说,“我都记下了箐姐,以后好还人情。” 闵箐闻言,欣慰地松了一口气,看来钰哥儿真的长大了。 而闵钰又看了一下那些东西,忽然想起来刚才回来时路经的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心里不由一暖。虽然都是些普通的东西,但都是街坊邻居最大的心意,看来这里的民风还是挺好的。 说起来,闵钰突然想起来自己也该要去拜访一下别人了。 他拿出篓子里的东西,选了一只蜜瓜,半篮子鸡蛋,和特意买的一包红糖、一包点心,以及一条河鱼,说,“我到后屋去打声招呼,麻烦箐姐收拾一下这些东西。”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节 闵箐点了点头,说“好”。 其实“租房”离闵钰住的西厢房很近,就隔着些葡萄藤,闵钰提着东西往后面走去,和今早不同,这次他在屋子外见到了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岁左右,挺高大的,他好像正在用竹子……做篱笆? “陆兄这是?”闵钰事先知道了这对兄弟姓陆。 男子见到来人,立刻站了起来,言简意赅道,“我在做篱笆。” “……”闵钰当然知道,其实就算对方不做,他之后也会做堵小围墙什么的,毕竟家里有箐姐个大姑娘在,虽然从他的视角来看没什么,但这里毕竟是古代,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和陌生男子同在一个院子里住,总归会有风言风语。 “恕在下失礼,现在才来拜见,多亏陆兄仁义,才没有让我们姐弟流落街头。”闵钰诚然道,并没有怪他们租了自己家的意思,他们应该也是被闵老太忽悠了。 “没什么,这里本来就是你们的家。”对方也说道,看了眼闵钰手里的东西,好像不知道他是来拜访的。 闵钰只好笑了两声,又说,“陆兄弟放心在此养伤,以后咱们也算是邻居,这是我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推到了男子手里,然后从容地跨过了对方还没建好的低矮篱笆,继续笑着说,“我们家孩子小,也怕烦扰到陆兄你们,正好这围墙之事我也想和你们兄弟俩商量一下。对了,在下闵钰,今年十七,还未请教陆兄大名。” “我……”男子看着手里的东西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拿,他正要说什么,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他立刻转头看了一眼,才又重新说道,“在下陆超,今年二十,多谢闵兄弟厚礼,请进来喝杯茶吧。” “好。”闵钰应,跟着对方走进了主屋。 这间屋子显然比他现在住的好多了,因为这是“他”爹闵之文去年前才请人盖的,过年回来有地方住。还是青砖瓦片房呢,墙壁刷了白,屋内陈设也很崭新。 一厅两房,还有一间小耳房,闵钰刚进来时没看到有烟火,难道这兄弟俩不做饭? 陆超给闵钰倒了茶,这茶还挺香,和普通人家的糙茶叶不同,想来虽然是落难的商人,还是有些家底在的。 闵钰便开始和陆超寒暄了起来,说起租房一事的窘境,说起关于围墙的事,对方都一一做了回应,但也只是做了回应,他似乎并不怎么欢迎闵钰。 闵钰以为他是不太满意自己姐弟几个搬回来的事,便没有多想。 日落西山,闵钰也不做久留,临走时,他起身看了一眼刚才传出咳嗽声的房间。 陆超也立刻站了起来,还站在了闵钰的视线里,他说,“家弟身体不适,现在不宜见客,还请闵兄弟见谅。” “我知道。”闵钰笑道,“我只是想说,虽然在下不及家父有本事,但对医术也有一些了解,若陆大哥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陆超看着闵钰,只单说了一个“好”字。 闵钰也不勉强,跟他道了别,“那我便先回去了,希望令弟快快好起来。” “多谢。” 闵钰走出了门,若有所思。这陆超似乎有些违和,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也有可能是人家商队刚被土匪抢杀,心里不大好受吧。 闵钰轻轻摇头,又回到篱笆旁,他左右环顾了一下,想着也没人看见,便提起衣摆,灵活地蹦回了自家院子里。 回家吃饭。 *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之巅,也沉入了窗口内的一双高深的眸子里。 封岂站在窗边,他穿着一袭月色长衣,身形高挑,却有些单薄,长发高高束起,背手而立。 他看着从院子里走过的身影,微微敛起危险的双眸,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紧了暗器,却见那人只是从容地经过,走回到竹篱笆边,然后利落地蹦跶了回去,拍拍衣摆走人。 “……” “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这时,陆超走进屋子,对着窗边的少年单膝跪了下来。 封岂冷冷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下属,嗓音带着冷冽的质问,“不是说这里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吗。” 陆超一噻,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属下租下这里的时候,屋主确实说这儿没人住,而且,闵家人也不常回来住,谁知道他们突然在城里发生了事端……” 他越说越小声,对上男子冷漠又无语的神情,最后讪讪地闭上了嘴。 封岂揉了一下紧锁的眉心,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陆超一溜烟起身,赶紧补救,说,“主上放心,属下已经查得明明白白,闵钰这家人肯定没有什么问题,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人家……” “普通人家?”封岂打断道,又冷冷地睨了一眼刚才闵钰提来的那些东西,“这种蜜瓜,产自西域,从西域运输来到大乾,价格极高,就连在洛阳城内,也有三分之二的人吃不起。” 陆超闻言,又是一噻,看着那只蜜瓜无言以对,这似乎是不争的事实。霎时,他神情也变了变,“要不,属下今晚就……”他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封岂看他像看个憨批,干脆不跟他费口舌了,又转身看向不远之外的厢房,冷言道,“不可打草惊蛇,暂且静观其变,如有必要,我会亲自动手……咳咳。” “主上!” 封岂话音未落,骤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陆超一惊,连忙冲上前去,要扶住少年。 “咳咳!”封岂压抑着低咳,只片刻,高挑的身躯却弯了下来,浑身不住地颤抖,“咳……无事。” 他说着,推开了陆超的搀扶,再抬起头时,少年俊美的脸庞已经冒出了冷汗,肌若冰雪,唇色苍白,他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疼痛,一双漂亮而又冷酷的眸子微微充血泛红。 “这可如何是好,主上您的伤口还未痊愈,身体又开始发作……” 陆超不安地自言自语,封岂则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某处,他才离开那座牢笼,才不会就此死去。 只是,刚才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作者有话说: ---------------------- 闵钰:今晚吃切片蜜瓜。^_^ (下章碰面) 第4章 缝合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1 古代没有电灯,也没有什么娱乐,天黑下不久,闵钰便洗漱完了上了床,只是辗转反侧许久,也没有睡意。 寂静的屋外,不知不觉下起了春雨,冷风习习,好在几个孩子从边洲城回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些衣物和棉被,闵箐说他大病刚好,把最厚的都给他了。小闵杰还在他洗漱的时候来帮他暖了被窝,当然了,他的意图是想粘着闵钰睡,结果被闵意给抓走了。 闵钰躺在床上,一边听着雨一边正对着黑暗出神。 这时,1188的空气屏突然亮了起来:【亲爱的宿主,您看您这一天工作也没找着,一整天下来都是做老本行换来的钱和吃的,您真的不打算和本系统绑定码?】 【根据我的统计,你今天应该都能收集一百个医疗点了……】 “你先前说这个世界或许即将崩塌?”闵钰却忽然打断了它。 【是的宿主。】1188说:【或许应该说这个朝代即将崩裂结束。】 接着,1188开始向闵钰介绍了现在的时代背景,大乾皇朝二百二十年,已经经历过一百多年的繁荣,到现在逐渐衰弱……原因便是从现在的皇帝登基开始,近十年来一直战乱不断,北方匈奴不时来犯,南方倭寇蠢蠢欲动,国线外强敌环伺;朝堂之内却也不太平,新帝懒惰无能,沉迷南风美色,太子年轻无势;如今朝堂皇后得势,国舅横行霸道,各大世家也大肆敛财。 国库亏空,仗都打不起,他们便开始压榨普通老百姓,税收年年涨,社会安稳却年年倒退,匪寇滋生。 富人更富,穷人更穷,最终受苦受难的都是普通老百姓。 内忧外患,粉饰太平。 【所以现在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救世主,而那个救世主,那就是你!!】1188慷慨激昂:【亲爱的宿主,您可以选择一方势力去投靠,然后利用本系统助他取得大乾天下,稳固江山,救大乾人们于水火之中,您就留功德无量,功成名就,重新走上人生巅峰!!】 闵钰,“……” 【哦对了,我还没跟您介绍如今大乾的四股势力。】1188又自顾自地说:【二皇子封楼,如今很得皇后跟国舅的扶持,就在洛阳城内;安南王封朝雁,封地在江南,很有钱;镇康王封朝虎,封地在东海之地,虽然倭寇缕犯,不过他有不少兵力。我个人比较推荐您去江南,在这里顺江而下也比较方便,而且江南相对稳定……】 “四股势力?第四人呢。”闵钰狐疑地打断1188。 【哦,太子啊。】1188才想起来自己漏了什么:【太子封岂,前不久企图毒害兄弟,差点害死封楼,被皇帝发配到边洲城了。】 “边洲城?那不是离这里更近吗。”闵钰说。 “他”刚从边洲城回来呢,边洲城距离这里仅四五百里地,逆江而上,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就能到了。 【太子那不是没什么搞头了吗。】1188说,【皇帝美其名曰让封岂来镇守边关,将功赎过,实则就是流放,再过一阵子就找个借口剥了他太子之位,到时候他还有什么。】 “皇后得势国舅?太子流放边关?”这闵钰又不懂了。 【不是亲生的呗。】1188虚空耸了个肩,【太子生母红颜薄命,太子七八岁就薨了,况且太子体弱多病,无权无势,什么时候嘎在边关都不一定呢。】 “……” 夜越深,屋外春雨绵绵,万籁俱寂,闵钰听完1188的介绍,又陷入了短暂的思绪之中。 【宿主,您觉得怎么样?】1188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一个“奸商”了。 “我觉得……”闵钰思索道,忽然想起了那位先生的那句话,然后由衷地补充:“我觉得学医救不了大乾人呐。” 1188:【……】 “轰隆——” “砰!!” 骤然,春雷乍起,与之一起的,似乎还有另一个不明声响。 闵钰一愣,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之时,随即又听见了重物摔落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从后屋传来的。 闵钰先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地就起身穿衣,推门走了出去。 还是那没完工竹子篱笆,闵钰冒着越下越大的雨水,跳到了隔壁院中;屋子里已经亮起了烛火,不时还有响动传出。 “陆大哥,你们……”闵钰刚要敲门,大门却应声从里面打开,陆超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 “陆大哥,发生什么事了?”闵钰问,见对方六神无主的模样,接着又说,“是不是令弟发生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超一愣之下,焦急的神色稳定了一些,他看着闵钰,憋出一句,“我去找大夫。” 闵钰点点头,说,“你先别慌,城西没有大夫,要到城东去,现在天黑路滑,一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来,令弟似乎是急症。先前我说我也算是半个大夫,若是信得过,不妨先让我进去看看?” “你……” “咳咳,咳咳!!” 陆超正犹豫不决,左边的屋子突然又传出剧烈的低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春雷像打开了闸一样,一经响起,就不断地轰鸣。 “咳咳……” “那便麻烦闵小兄弟了。”最后,陆超还是把闵钰带进左边的屋子,连忙说明状况,“先前遇到劫匪时,我七弟被砍伤了腹部,一直还未见好,近来又因天气湿冷,感染了风寒。七弟本来就体弱多病,今晚下雨湿气大,他受不了寒,犯起了咳病,把伤口都蹦开了。” 闵钰快步进入到屋子,越过被推翻的桌子,立即看到靠坐在床边的少年身影,他穿着白色里衣,腹部已经被血染红,整个人趴在床边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但又很压抑自己。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节 “咳咳!” “七、七弟,隔壁的闵大夫来了,让他看看你的情况?”陆超在一旁说。 闵钰似乎听出了他询问的语气,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了,他来到床边坐下,娴熟地伸出手,“别怕,我是大夫,来,让我看看。” 不管是对待病人还是家属,闵钰都有自己的一套经验。他平静地说着,床上那人刚才瑟缩了一下的手,停在了那里。 闵钰顺势拉了过来,清秀均匀的手指准确地扣在了对方的脉搏上。 好凉! 闵钰下意识转过头,抬眸看去,兀然对上一双充血的、幽深又冰冷的眸子,仿佛比他自己的体温,比外头的夜雨更没有温度。 他直勾勾地审视着闵钰,却又只是一瞬间,仿佛那都是错觉。 他才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单薄的里衣,浑身颤抖着,头发因为挣扎而凌乱,被冷汗打湿,垂坠在俊美的脸庞前;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却因为压抑自己的痛苦,被咬得嫣红,像是要流出血来。 少年看着闵钰,他的眼眶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泛红,眼神似乎有些茫然。 闵钰前世看过不少的明星海报,也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样俊美得过分的男生。 “你,你是,咳……!” “我是隔壁的闵大夫。” 少年看着闵钰,想要开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闵钰从容地接过他的话,说着放开了他的手,顺手将落在床边的被子拢到他身上,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少年不得已伏在闵钰肩上,不等他出声,闵钰便掀起他的里衣。小腹已经被血浸湿,猩红一片,右腹上,一道十几公分的伤口赫然在目,狰狞地横右腹和右腰上,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 因为伤得太深,很久都没有彻底愈合,现在又因为剧烈的咳嗽蹦开了,一片血肉模糊。 “七弟……”陆超率先震惊出声。 闵钰皱着眉,1188也在他耳边惊呼:【这伤得也太重了吧,再深一点腰子都要嘎了,不过就算没伤到内脏,再这样下去这家伙也要因为失血过多嗝屁吧。】 闵钰何尝不知道……不仅如此,这少年脉象混乱,气息不稳,还有失温的危险。 “闵大夫,你不是说你是大夫吗?快想想办法吧。”陆超也慌了,不过他又想到了入夜前主上的话,“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大夫。” 夜雨淅突袭,雷声闷响。 “嗯……”少年靠在闵钰身上,隐忍地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痛得受不了,声音有些迷糊,“好痛,咳。” 【宿主宿主,以现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治不了这伤吧。要是你现在和本系统绑,将特意为您奉上专供大礼包——创伤套餐一份,确认请摁……确确定!宿主已确认绑定,现在将为您送上专供大礼包。】 【唉?…!】 系统在煽风点火,陆超又不靠谱。 闵钰眉头紧锁,一边安抚着少年边一边转头对陆超说,“陆大哥,我接下来要对令弟的伤口进行缝合,麻烦你多点几根蜡烛,然后去厨房烧一盆热水过来。” “啊?好。”陆超心里急得团团转,闻言下意识应声照做去了。他还想看主上脸色行事的,不过主上这次似乎真的也熬不住了。 灯火通明,陆超已经烧水去了,屋子里只剩下闵钰和少年,他似乎已经痛得受不了,昏死了过去,却又对外界保持着警惕。 闵钰皱了皱眉,起身来到窗边,避开床上的人,从虚空拿出了系统赠送的医疗大礼包。 手套,纱布,消毒水,止血药……还有外科缝合针。 闵钰立刻消毒双手,回到床边,拿着缝合钳的手不禁微微发抖,看见尖锐的针头,一股晕眩感徒然袭来。 【宿主,你还行吧?】 “现在才问我行不行是不是晚了点。”闵钰说,“不过伤口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不适合缝合。” 伤口超过十二小时缝合,容易导致感染,这个问题该怎么了呢。 【啊啊,那、那我再特例给您恢复他的伤口到十二个小时之内的状态吧。】1188好不容易跟宿主绑定,很乐意再给一点福利。 闵钰啧啧称奇,心说不愧是系统,“要不你干脆让他直接变好吧。” 【那不行!那是你的责任。】 “……”闵钰无法,只能咬紧牙关,抑制着颤抖的双手,开始给那少年清创额缝合。 屋外,夜色如水,雨声依旧,雷声却已慢慢远去。 …… …… 没有杀戮,没有战火,没有尸山血海,也没有众叛亲离……只有无数双手把他拽向深渊,拖进地狱似的的坠落感。 黑暗,死寂,就在这死亡般的窒息中,突然一双手抓住了他,轻轻地抚摸他的额头,脸颊,在他耳边温和地说“别怕,没事了。”。 封岂突然睁开了双眼,他两眼清明,完全不像是刚从昏死中醒来的人。继而,身体的疼痛感缓缓袭来,昨晚的记忆也随即回笼,却似乎有些迷迷糊糊的。 身体寒毒发作,让他如坠冰窟,似有无数的锋利的冰刀将他千刀万剐,痛不欲生,加上腹上一直没愈合的刀伤……封岂正想着,徒然察觉到了伤口上的异常! 却还没等到他细想,床尾突然又传来了一阵细细的响动。 有人! 作者有话说: ---------------------- 1:杜甫《春夜喜雨》 第5章 清醒 有人! 封岂一惊,心想自己身体竟然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连房间里有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 那人站起身,缓缓来到床前。 黎明刚过,稀薄的晨光照进屋子,闵钰打了个哈欠,嘀咕着走到了床边,“还没醒吗?” 他说着伸出了手,贴了贴少年的额头,37°左右,又一边嘀咕着“降下来了啊,怎么还没醒呢”,一边不确定地把伸手进被窝,摸了摸少年的腋下。 不料,床上的人突然抖了一下。 “……”闵钰一顿,睡意清醒了些,继而抽出了手,边给人家掖好被子边说,“我手凉吗?不好意思啊。” 确认少年应该是熬过去了,闵钰也松了一大口气。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超端着一个水壶进来,“闵大夫,怎么样了?” “已经退烧了,应该是没什么大碍。”闵钰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对陆超说道,“多给他喝点盐水,等醒过来再看看,我先回去补一下觉,你有什么事就直接去叫我。” 他留下话,回头看了病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去,走到门边时,迎面被冷风吹得浑身一抖,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哎,没想到到了古代来还要值夜班。罢了,回家补觉去,折腾了一晚上,够呛。 而等闵钰出门离开,床上的人徒然睁开眼睛,陆超见状吓了一跳,还没等他高兴,一枚暗器飞快从封岂手里飞出,擦着陆超的面飞过,重重地钉在门框上。 陆超一惊,刚想要请罪,想到什么又连忙把手里的水壶放到桌子上,自顾地说,“主上您醒了,闵大夫说你现在要好生休养,不能使蛮力。” 封岂一脸质问地看着他,嗓音还有些沙哑,“说重点。” 陆超挠挠头,把昨天晚上事情的经过都给说了。 封岂靠坐在床上,高深的脸上神色愈加凝重,他瞟了一眼自己的右腹位置,“你说他救了我?” “是啊。”说起这个陆超还有点兴奋,虽然他去烧水没看到治疗过程,不过最后可是亲眼看见的主上的伤口真的愈合了,然后就被那个年轻的大夫仔细地包扎好,“闵大夫还照顾您一晚上呢,一直帮您降温擦汗,我就说他是个好人。” “……”封岂冷冷地看着这个憨批,却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被人照顾了一晚。而且,刚才若不是感觉那只探进被窝的手有些熟悉,他手里那枚暗器早已没入那少年的心口了。 封岂身体还很虚弱,他低咳了两声,又看着自己的腹部,若有所思。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有如此本事,呵,更奇怪了。 …… …… 闵钰不知道自己的小命被人惦记上了,回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导致刚开门出来,就对上闵双和闵意探究的眼神,仿佛在控诉他昨天的“豪言壮语”都是屁话,这才一天就原形毕露了。 “钰哥,快来,吃中饭了。”好在闵杰还是闵钰的忠诚追崇者。 “好,来了。”闵钰应道,伸着懒腰往主屋走,路过院子时,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葡萄架后面的屋子。 想来大概没什么大碍了,吃完午饭再过去看看吧。 雨下了一夜已经停了,春光灿烂,花草树木倍加疯长,空气清新,气温逐渐回升。 真是一副悠然的农家景象,嗯……要是饭菜再丰盛点好吃点这就好了。不过闵钰可不敢吐槽,他怕闵意那丫头手里的菜刀。 “钰、钰哥,你昨天说要和我到山里挖药材,是真的吗?”饭正吃着,闵双忽然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其余几人一听,下意识看向了闵钰。 “当然,我们吃过饭就出发吗?”闵钰说,他今天穿了一身短褐,为的就是进山里去。 闵双似乎没想到他是认真的,一边赶紧刨饭一边说,“嗯,我先去给你准备药锄和篓子。” “不急,我还要到隔壁院子去一趟。”闵钰从解释说,“昨晚陆家兄弟的小弟犯病了,我去帮忙看了一下,等吃完饭我先去看看他的伤情如何。” “钰哥帮别人看病了!”闻言,闵意米饭都喷出来了。 “钰哥儿……”闵箐也有些担心,“我听说陆家小兄弟伤得可不轻。” 只有闵双没有惊讶。 闵钰点了点头,道,“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昨晚情况紧急,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闵箐闻言,只深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叮嘱他们俩兄弟进山后的事,挖不倒就回来,不能走太远,太阳落山前要回家云云。 闵钰和闵双都一一应了。 …… …… 这厢,封岂醒来没多久,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本能地察觉到这是药物所致,可是他没能分辨出那个小大夫给自己的身体用了什么药。 摊上陆超这个憨子下属,也着实无法。 封岂再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他从床上坐起,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轻松了许多!不似以往醒来时沉重了? “扣扣——”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节 这时,房门被敲开,却是陆超领着一个人走进来。 来人身形有些老态,背着一个药箱。 陆超对封岂行了个礼后,立刻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人。 “草民见过殿下!”下一刻,来人忽然跪了下来,对床上的人利落地行了个大礼,他声音有力,眼神带着坚定,哪还有那份龙钟的老态。 须眉交白,赫然是董老仙。 “董尚书无需多礼,快快请起。”封岂说道,似要下床去搀扶,不过他自己现在都委实有心无力。 董老仙看他脸色苍白,就自己起来了,“殿下还请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呐。” 春光微熹,从薄薄的窗户纸透进来,屋外寂静无声,只有从远处村落不时传来的鸡鸣狗吠声。 屋子里,封岂和董老仙简短的寒暄叙旧。 封岂靠坐在床上,看着面前胡子花白的老人,轻叹道,“三年未见,董尚书老了,这是为何事忧愁,咳咳。” “呵。”董老仙闻言,哼笑了一声,道,“殿下说笑,老夫如今一介白衣,还会为何事忧愁,这人老了,丑了,无用了,便成了这幅模样。” 字里行间无一不在内涵宣泄着什么。 “咳,董尚书还是这样豪迈直爽,父皇让您告老还乡是他的损失啊,如今父王身边都没有人敢说这样实话了,咳咳。”封岂道,又掩嘴咳嗽了起来。 董老仙听着,脸色更加臭,不过见到太子殿下这副模样,也不太好发作,只板着脸说,“太子殿下远道而来,难道就是想跟老夫说这些吗?” 说起这个,老头儿神色认真了不少,道,“听闻太子殿下毒害二皇子,被皇上发配到西北镇守边关,而殿下您刚到关外,便在战场被匈奴狗重伤,如今正在边洲城内静养呢……现在又怎么出现在离边洲城几百里外的山河小镇?” 封岂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亮,从容自若地听着,片刻后,言简意赅地笑了一下,“太子殿下刚到边关,便被外敌重伤静养……这不正是父皇和朝中众臣喜闻乐见的事吗。” 董老仙沉默地看着床上看似羸弱又高深的少年。 “太子殿下确实在边洲城内静养,而我只是路过鸡鸣山,被抢匪所伤的商人陆七。”封岂说。 董老仙一下子没说话,沉思了一会后,才沉沉地开口,“太子殿下是想在边疆培养自己势力?”也就是董老仙才敢这样直接开口,其他人说不出这样直白的话来。 封岂闻言,有些苍白的脸霎时冷了下来,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继而突然急促地嗽了起来,颇有些停不下来,“咳咳!” 董老仙连忙走上前,说,“恕老夫逾越,还是让我先看看太子殿下的身体如何了吧。” 封岂体内的寒毒是十岁时“意外”落下的,此后便不时发作,天冷更甚。董老仙在宫中便知道了,八年过去,宫中太医和江湖异士都治不好,且别说他原本是个工部尚书,对医术也只是兴趣而已。 董老仙摸着封岂脉搏,无奈摇头,显然他也无计可施,只能开一些驱寒药方。 “殿下的外伤现在如何了?” “嗯……”封岂闻言,看着自己的小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卖了个关子,“这伤应该不用劳烦董尚书了。” 董老仙一脸不解,他掀开封岂的里衣,眉间的沟壑又堆了起来,“这伤并没多要紧?” 封岂的肚子上,被一种白色的布料一层一层缠住,这布虽然没见过,不过布上只有一点点渗血的痕迹。 封岂鼻腔轻嗤了一声,接着忽然把布拆开。 “殿下?”董老仙不解之时,封岂已经把纱布拆了下来,赫然露出一道十几公分的伤口,虽然已经不流血,但还十分红肿,可见这伤先前的狰狞之色。 但是现在却被……缝了起来?! 这?确实是缝了起来吧! 就连封岂,也微微一愣,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愈合”的伤口,只是没想到小大夫不是把自己的伤“治疗”好了,而是缝好了?! 伤口仍有些渗血,透着一股浓浓的奇怪药味。 久病成医……封岂动了动鼻子,他确定没闻到过这种药味。 “妙……实在是妙!”这时,董老仙却激动了起来,“敢问殿下,这是哪位大医师所为?”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十两 封岂默然,缓缓皱起了眉,这是那个小大夫一针一针缝合的? 他忽然想起昨日早晨在窗口看到的那道站在葡萄架下的身影,单薄清瘦,春风吹过,却笔直而坚定。 还有……喜欢翻墙头(篱笆)。 不过,那个小大夫帮他把伤口这样缝合起来的事,他怎么没有一点痛感和记忆呢? “闵钰?”得到封岂的答案,董老仙更加疑惑了。 “是。”封岂说,“董大人在山河镇时日长,不知对此人有什么见解。” “并无特殊之处。”董老仙道,并跟封岂说起了他对闵家所了解的情况,不过,昨日那闵钰的行为却也让他有些意外。 最终,两人对闵钰也没有研究出什么来,陆超这时又敲门进来,提醒道,“有劳董大夫,时间不早,我送送您。” 临走前,老头儿又深叹了一句,“殿下心怀天下,有雄才大略,只是这马吃草,人吃粮,边洲城地瘠民贫,毛都没有一根,殿下这怕是压错宝了啊。” 更别说这小破镇了,什么资源都没有,殿下想在这里起家?恐怕神仙都帮不了他咯。 …… …… 没有财富,就要创造财富,没有资源,就要寻找资源!! 在又吃完一顿粗茶淡饭后,作为爱好美食的闵钰,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念。 所以,他吃完饭后赶忙到隔壁去一趟,然后跟闵双上山挖药材去,挖了药材拿去卖钱,然后买肉吃! 闵家老宅的围墙倒得七零八落,包括隔壁屋那边的。现在闵钰他们搬回来,李家兄弟俩就在倒塌的围墙出入,按理说闵钰过去要去走“正门”才是,不过他又来到了篱笆前。 陆超本来就做得七歪八斜的篱笆,已经被他“践踏”出一条路来了。 “嘿咻。”闵钰今天穿的是短褐,所以“翻墙头”翻得更利落了。 … 陆超把董老仙送走,封岂独自一人留在屋里,他正想着董老仙临走时说的那番话,眸子一片阴霾之色。突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陆大哥,你在家吗?”闵钰来到隔壁,看见主屋大门是开着的,却得不到陆超的回应,“陆大哥……” “闵大夫?”这时,左边的屋子忽然传出一个低沉声音,嗓音带着些沙哑,“我五哥不在,闵大夫请进吧。” 闵钰一顿,继而朝的卧房走了过去,甫一开门,便在床前看到了那道俊美病弱的身影。 他靠坐在床前,比起昨晚被疼痛折腾的凌乱感,现在的装束整洁利落了许多。一头乌发头用青蓝色的发带束在背后,露出整张漂亮的脸来,线条却深刻分明,刚柔并存,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俊美。 和熹的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在他略有些苍白的脸上,趁得那抹唇色格外嫣红。 他高深的眸子带着一丝凛冽,不容置疑地看着来人,像是要把他看穿,说出口的话却没有破绽,“咳咳,我五哥出门找吃食去了,暂时不在,招待不周,还请闵大夫见谅。”封岂解释道,看了眼自己的小腹。 “无事,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闵钰说着收回了视线,然后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鼻子。 “在下陆七,陆超是我五哥。”封岂在床上拱了拱手,说,“听说是闵大夫救了我,多谢救命之恩。” “嗯,其实我也没想到能救你。”闵钰说着,从容不迫地回应着对方的审视,补充道,“我也算不上是什么大夫,只是一些雕虫小技罢了,若非昨晚情况紧急,我断不敢对陆兄您动手的。” “闵大夫不必妄自菲薄,我这伤已有几日之久,一直未见好转,加上我本体弱多病,还以为会熬不过这一关的。多亏遇到闵大夫年少有为,妙手回春,竟是把伤口缝了起来,在下还是第一次见呢。”封岂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一抹好奇之色。 “呃,其实这我也是以前看到我娘做针线活时想到的。”闵钰早就想好了说辞,从容应对,“这还是第一次试用在病人身上呢,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陆兄你,让我知道这个法子可行,日后也能用在有需要的病人身上,你也算是造福百姓了。” 闵钰一边说一边配合着自己的说辞笑了笑,这是他在古代第一次使用缝合的技术,想到对方可能会对此有疑惑之心。 果不其然啊,闵钰看着床上的少年,他也在看着自己,像是探究,又像是好奇。 不是吧,第一关就这么难过的吗? “呵呵。”这时,对方却突然轻笑了起来,“这么说,我受的这伤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嘛,哈哈咳。” 看着少年无拘的笑容,闵钰又偷偷摸了一下鼻尖,可如果他再这样笑下去,得有些罪受了。 “咳咳,咳。” 闵钰连忙倒了杯水,走上去,一边给他喝水一边轻轻拍他的背,“陆兄别笑了,虽然现在伤口不会蹦开,但你也痛得很呐。” “咳咳……”封岂咳得弯下了腰,脑袋无意识靠在来人肩膀上,那人放在他背后的手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背。 “咳,闵兄你说……我这伤真的能起到作用吗?咳咳。” “当然啊。” “那,万一我死了,你不就失败了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闵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想来可能是遭遇使然,让他心情不太好,很多病人都这样。 闵钰顺着他的背,说,“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放心吧,你不会死的。至于如果我失败了……我都还没试,你怎么就说我失败?太不够意思了哈。” 靠在他肩上的人忽然沉默了片刻,接着又“咯咯”地笑了两声,不过,这次是从胸腔里发出来了,想来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些。 “七弟,闵大夫。”这时,陆超忽然从外面敲门走了进来,一边说一边把一个食盒放到了桌子上。 “陆大哥你回来了。”闵钰转头跟陆超打了声招呼,轻推开身上的人,让他靠着床,“好了,陆兄还是抓紧时间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吧。” 他刚才看到纱布好像散开了,应该是被拆开看伤口没绑好。 “那便有劳闵兄了。”封岂说着,目光越过闵钰,扫了陆超一眼。 陆超不明所以,他不是要进来警备吗。 伤口还好,而且闵钰发现陆七的恢复力似乎比常人好一些,这可能就是1188说的,它们系统的药有叠加buff,比普通药效好吧,陆七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渗血了。 闵钰看着那道被被缝合起来的伤口,还是有些害怕。其实他也没有说假话,陆七这伤真的帮了他的忙,因为他开始直视自己的ptsd了,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一直逃避吧。 “你可不要再随便拆开了,也不要碰水,吃食尽量清淡些,咳嗽痛的话就多睡觉休息,过几日就慢慢愈合了。”闵钰检查见伤口状况还好,便一边职业性地叮嘱着,一边凑上前去,把纱布重新包扎好。然后突然发现面前的人轻轻抖了一下,身体还好像有些僵直。 闵钰只得放轻些动作,“不好意思,碰疼你了吗。” 其实封岂只是在他毫无预兆地“抱”上来时,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再且,他早已习惯了疼痛,这刀伤不算什么,只是突然听到有人这么问,他下意识去感受了一下身上痛感。 “嗯,有点疼。”封岂盯着面前的人,不动声色地说。闵钰的相貌也是十分出众,眉如墨画,温和细腻,头发绑成高高的马尾,发丝从脸颊柔柔两侧垂下,表情像是在对待重要的事物一般。 “好吧,那我轻点。”闵钰说,他就说嘛,麻药劲都过了怎么会不疼。会说疼就好,不像昨天见到他时那样忍着,看来也还只是个受了伤的大男孩。 陆超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殿下吃错药了?他跟了他这么多年,极少听到过他说一个痛字。 “好了,明天我再帮你换药,你衣服穿好,别再着凉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节 “嗯。” “那我先走了。” “闵兄且留步。” 闵钰做完一切,刚要告辞离开,封岂忽然又叫住了他:“我们兄弟俩没有问清楚就租住了闵兄的房子,害得你们姐弟差点无家可归,还和本家发生不愉快的事,为此我跟闵兄道个歉。” “无事。”闵钰说,心想就算没有这事,闵老太还是会在别的地方挑这姐弟几个刺的。 “我五哥自小跟着商队,做事粗手粗脚,还没有对闵兄表示感谢呢。”封岂又说。 闵钰闻言,看了眼陆超,对方被弟弟这样说他也没有介意。原来如此,他说呢,大老粗不太靠谱。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闵兄能收下咳咳。”封岂说着,从床头掏出了什么,递给了闵钰。 “这是……十两?”闵钰接过那张纸,等看清楚是银票和数目后,惊讶地亮起了眼睛,这可真的是十两。 想来他从小衣食无忧,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是个守财奴。 没办法,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已经是捉襟见肘了。不过这也太多了吧,对山河镇的人们来说已经是一大家子一年的生活支出了。 封岂看见了他表情的变化,可谓丰富生动,他不由轻抿了一下唇。这十两银子对京城的世家子弟来说不过就是一顿吃喝,看一次花魁都不够,却让这有救死扶伤之能小大夫眼睛都亮了。 没想到他还是个财迷。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挖药 “陆兄,这诊金也太贵重了。”闵钰有些纠结地说,眼睛却盯着银票看,一副怕他真的拿回去,又怕他不推辞一下的样子。 陆超在一旁看着,心说小大夫你就拿着吧,若是其他江湖术士救了殿下的命,早就升官发财,娶妻纳妾去了,这不过区区十辆。 “咳咳,闵兄就拿着吧。”封岂掩嘴轻咳,继续说,“我自小体弱多病,如今身体也还没有痊愈,日后还劳烦闵兄多多照应。” 哦,原来如此,这样一说闵钰就没有太多负担了,他确实需要养一段时间。闵钰欣然将银票接了过来,“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陆兄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陆兄做的。” 封岂点头回应,陆超又看了眼两人,心说这闵大夫口气还挺大,虽然他治好殿下的外伤挺厉害的,但是殿下的身体是太医名士们都没有办法的,他又怎么能行。 “好,闵大夫年轻有为,我看好你。”封岂却爽朗地应了,他看着闵钰,青蓝色的发带从黑发间垂落,映衬出他的脸色更苍白无害,“实不相瞒,我对闵兄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十分想结识你这个朋友,不知闵兄愿不愿意?” “呃。”闵钰看着这画面,一顿之后也笑了起来,“好啊,乐意至极。” “如此甚好。”封岂的笑容更生动些,“陆七今年十六,不知闵兄年岁多大。” “我十七。”闵钰说,看了看床上的人,虽然没见过他站起来的模样,不过看身形骨架应该比自己高大一些,没想到他比自己小? 嗯,不过他确实比自己小,他心理年龄都二十六岁了,陆七在他眼里就是个大男孩。 “那闵兄比我大一岁,以后叫我阿七便可。”封岂说。 闵钰闻言,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封岂不解地看着他,闵钰说,“确实是缘分,我家闵杰排小六,阿七便是小七了。” “是阿七。”封岂无奈道。 闵钰笑意盎然,“好,阿七若不介意,便叫我钰哥吧。” “钰哥。” “嗯嗯。”闵钰欣然应下了,莫名多了个弟弟,倒也没什么,他也觉得跟陆七挺聊得来的。 “……”陆超一脸懵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家殿下,怎么突然就要跟闵大夫攀关系? 而且,殿下您不是十八了吗,是装嫩还是给别人占便宜啊?哦,也有可能是为了掩盖真实的年龄,殿下果然英明。 事实不仅如此。 封岂不着痕迹地看着闵钰,虽然接触还不多,但是按照他这两天的观察,闵钰是一个责任心强的人,对弟弟妹妹尤其好,就连比自己大的姐姐也是十分照顾。他把年纪说小一点,他才更愿意接触照顾自己。 阳光回暖,时间已经快正午了,闵钰还记得和闵双约定的事,这次是真的告辞了。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能麻烦你们给我换成现银吗?” “……”封岂闻言,又低头掩了掩嘴,不是咳嗽,而是在偷笑,“好,是我考虑不周了,让五哥换给你。” 闵钰尴尬地笑了笑,拿到陆超给的装了十两银子的小木盒后,飞快溜走了。 山河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镇上只有一个钱庄,还靠近城东的闵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端,他还是多个心眼好,闵老太的战斗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封岂看着他抱着银子跑走,眼底竟有淡淡的笑意。 “不过就是十两银子,看他乐成那样,我就说这闵钰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陆超说着,莫名其妙又被床上的人瞪了一眼,他想到刚才他家殿下还和人家称兄道弟呢,只好讪讪地收住声,改了认真的语气,说道,“殿下,您觉得呢?” 封岂看着窗口外,脸上的亲和之意瞬间烟消云散,他抚摸了自己的伤口,沉思片刻后淡淡地说道,“你再去认真调查一遍。” “哦……是。”陆超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看着他家殿下比翻书还快的脸,突然有点同情那小大夫,遂嘀咕一句“还说什么一见如故”。 然后又换来了一记杀气腾腾的冷眼,不过,封岂的脸色却也慢慢缓和些,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葡萄架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 …… 闵钰家所在的地方,在山河镇最西面,也是城西最尽头的一户人家,再过去就没有住户了。而是一大片空地,有田地,菜地,也有荒地。 空地过去经过一片竹林,便到月亮山山脚下了,之所以叫月亮山,是这山有两座,山顶很尖,山坳又大又弯,像是一个大月牙,得名月亮山。 月亮山只是附近山脉绵延不绝山脉的支脉,海拔很高,人们常活动的地方都只在山脚附近,就连经验丰富的猎人也只敢去到半山腰,再往里走,豺狼虎豹就不说了,听说还有瘴气,容易迷失方向。 闵钰背着药篓,手里拿着药锄,药锄很钝,他不用担心ptsd。 他跟在闵双身后,因为刚才耽搁了好些时间,闵双似乎不太满意,撅着嘴,气鼓鼓地走进了竹林。 竹林静悄悄的,两人一进来,立刻惊动了几只水鸟和松鼠,发出一阵响动。 闵双一愣,肉眼可见地吓了一跳,才慢下了脚步,低着头,揪竹叶子出气, 闵钰在后面看着,不由有些好笑,但是他笑过之后又有些感慨,在原主的记忆里,闵双似乎一直是一个懦弱畏缩的人,在边洲城常常帮他们爹整理药材什么的,话不多,独来独往,喜欢看医书。 但是闵钰看着这个异卵的胞弟,明明是双胞胎,却比自己矮半个头,身体也瘦弱。他明明害怕进山,但为了给家里贴补家用,还是常常跑进山挖药材卖钱,分明是个勇敢的人。 “小双,你怎么走那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你了。”两兄弟走在竹林里,闵钰在后面唤了他一声。 闵双生气地哼了一声,“再不快点太阳都快下山了。” “嗯,我对草药不是很了解,等会还要靠小双多多指导呢。”闵钰说,又接着哄了几句,这个弟弟才哼哼唧唧地消了气。 两人气氛好转不少,继续往前走去,闵钰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打开了系统的空气屏。其实今天上午醒来时他就已经琢磨过一遍这个系统了。 宿主:闵钰,等级:lv.2,医疗点余额:1650,一个医疗点可以换一文钱的话,这相当于一两又六百五十文钱。 乍一看是个相当高的数额了,毕竟这里普通短工一天也就只有十几二十文左右,一个月五六百文工钱。而一个有着秀才功名的账房先生,一个月最多也就一两的工钱。 而这1650个点数,正是闵钰治昨晚疗陆七获得的,其中有150个点数是用了系统的药物和物品获得的,剩下的1500个点数,是系统根据病人的病情、伤重情况判断给予。 根据治疗好风寒感冒是10个点的参数,陆七的伤确实是挺严重的。 至于为什么说乍一看多……那是因为闵钰发现,这坑人的系统解锁一个最基本的体温计居然要10个点数,解锁ct机要500个点数,核磁共振什么的就更贵了。当然,解锁之后如果是治疗用,不需要点数。但如果只是做“健康体检”,不好意思,一次是是解锁的点数数量。 【欢迎宿主】 闵钰边跟着闵双往前走边划拉着系统,1188准时欢迎:【宿主宿主,有何指教,您终于决定带着我一起仗剑走天涯了吗,这是准备要去江南还是洛阳,咦?怎么荒山野岭的?】 “准备去挖药材。”闵钰冷不丁打断了它走上人生巅峰的春秋大梦。 【等等等……为什么!?】 “别为什么了?你这,没有中医科吗?”闵钰问。 【没有的。】1188说,【我们是面向古代的医疗系统,中医在古代已经十分盛行且出色,现代的中医都是古代人们的智慧,我们不敢与之比较。】 “……”虽然很有道理,不过这让闵钰有点难办啊。 【宿主,任何世界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如果您担心木秀于林,就得努力往上爬呀。】1188“体贴”地分析道,【你用我们先进的医疗技术去打脸和震惊世人,然后救那些可以改变背景历史或者是有权有势的人,届时,权利地位便唾手可得,您很快就能名扬天下啦。】 “嗯哼。”闵钰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系统叭叭,便继续划拉着半透明的空气屏,忽然在界面角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标志,他下意识点进去,“这是什么?” 1188闻言,注意力才回到界面上,【咦?这好像是我们最近新推出的一个小项目,担心宿主们在走任务的时候会无聊,特意增加的小游戏,是一项贴心的服务……咦?等等!】 1188正说着,突然惊呆了:【好像是一种种植的小游戏。】+【由于宿主您先前一直不跟我绑定,我忙着说服你,就自动更新了版本,没想到这是种植的游戏,好像是种植药材的游戏呢。】 闵钰一边听着它震惊的碎碎念,霎时眼睛也亮了起来,他顺势打开游戏。 第8章 采购 种植游戏的界面跟闵钰以前玩的种菜小游戏差不多,很容易就上手了。 “药材成熟采摘后,可以拿出来使用的吧。”闵钰问。 1188对这个小游戏还不太熟悉,检索片刻后才笃定地回答:【是的,不过宿主您也可以把药材卖给我们。】 闵钰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熟练地在药圃里种下了几种药材……柴胡、连翘、金银花、洋甘菊,红花要升级才能解锁,闵钰便选择了种三七。 闵钰种的前几种都是治疗感冒发烧的中药材,三七却是活血化瘀的。虽然镇上也能买到三七,不过1188说系统里的药材药效果有buff,他便专门给陆七种了伤药,毕竟领了人家那么多银子呢。 可惜现在只有五块地,解锁还要升级氪金。 【宿主,你怎么就种下了呢,而且好像都是些比较普通的药,这边也有赠送的两种高级药材啊,这能卖得更贵吧。】 “等级越高的药材成长的时间也需要更多吧。”闵钰说。 种下药材后,闵钰熟练地浇水,一看成熟时间,还需要24个小时,看起来不算久,不过他现在就想摘了啊。 闵钰也不急,熟悉了一下界面后,很快就找到了“阳光点”,也就是小游戏里的加速成长的药剂。 阳光点:1650,驱虫点:1650……原来是用他的医疗点氪金啊。 闵钰试着给柴胡浇灌了一个医疗点,立刻获得五个成长值,十个成长值可以成熟收获,也就是说柴胡只要两个医疗点就可以采摘了。而三七需要多一点,要三个点才能成熟采摘。 果不其然,游戏的尽头是氪金。 最后,闵钰花了五十个医疗点,种了大半篓的草药,都是些伤寒发热的药材。本来想种满的,不过说不定山上有不要钱的药材呢,还是留着点位置吧。 然而他想多了。 月亮山靠近山河镇,镇上不是只有他们会辨识草药,山脚下的草药基本都被人挖空了。闵钰两人在荒山野岭里晃荡了近一个时辰,春天杂草疯长,虫子又多,收获却寥寥无几。 闵双有些失落,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节 “要不我们再往上走走吧。”闵双有些不甘心。 “嗯,不如我们分开找,两个人分开总比在一起强。就在这附近,快听不到彼此的声音就回来这里集合如何。”闵钰思索着说。 “你认得吗?”闵双表示怀疑。 “托小双的福,已经认识了一些。”闵钰笑道。 闵双闻言,有些傲娇地扭开头,“那你别走太远,有事就喊我。” “好。” 闵钰当然不是真的要找什么药材,和闵双分开后,他装模作样晃荡了一会,然后找到一个草木高的地方,悄悄把系统里种植的草药拿了出来。 不得不说1188没有说大话,系统里的药材品质都很好,而且还干净没有杂草,闵钰还不得不掩饰性加了一些杂草进去。 两刻钟后,闵双看着闵钰被装满的药篓子都惊呆了,他还以为这家伙是不是乱摘杂草,但是经过检查,更惊讶地发现这些都是品质上乘的草药。 “我运气真不错,那边沟沟里没人发现这些草药。”闵钰若无其事地说道,装作没看到闵双疑惑的眼神,从一旁捧起了另一堆草药,塞进他的篓子里,“我的篓子满了,小双你帮忙带这些吧。” 其实这是刚才他想到、这附近的草药都被人挖完了,闵双大概也找不到什么,免得这闷气包又耷拉着个脑袋,便又花了二十个点种了一些出来。 “我,这……” “好了,走吧。”闵钰说着,自顾往前走去了。 闵双想不通这件事,最后只能归根于闵钰的运气真的好了。从小都是这样,他想要什么东西只要跟娘撒撒娇耍耍赖就能得到,就算他不怎么感兴趣的医理,爹也倾囊相赠。 闵双偷偷撇嘴,颠了颠背上的药篓子,忽然又愣了愣。其实现在好像也不太一样了,他想着,连忙跟上了前面的背影。 * 由于闵钰的暗箱操作,他们早早地就满载而归。闵钰干脆打算现在就把草药拿去善德堂卖掉,所以他们直接从城东这边的山路出来了。 两人走出树林,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杂草木屑,往城东街头走去。 “钰哥……”刚走进街道不远,闵双突然迟疑地喊了闵钰一声。 闵钰转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东芝堂”的几个大字,霎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东芝堂正是他们二伯闵之东开的医馆,也是闵家本家在的地方。 自从城东开始成为街区,不少城西人就以能把房子搬到城东来为荣,闵家人也不例外。在闵老太的“据理力争”下,得到闵之文的支援,在城东盖起了新房,后来分家的时候却把城西的老房子分给闵之文,还美其名曰,闵之文儿女多,老房子大。 闵之文一家已经要搬去边洲城,也就同意了。 其实城东闵家现在的房子也不见得有多好,不过就是土坯房换成了青砖瓦房,但是地方很小,大伯二伯两家七八口人,加上老太老头,十个人都塞在那小院子里。 如果是闵钰,也不会跟他们抢那点地方的,不过也不会像闵之文一样当冤大头就是了。 得到闵双的提示,闵钰拉着他一溜烟拐进转角去,从巷子里绕道。 也不是怕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没功夫搭理他们。 不过闵钰现在没想到的是,他不搭理别人,就不代表别人不会找他的麻烦。 …… 远远地看见德善堂门外的那棵老榕树,闵钰意外地发现今天似乎没什么病人排队,走进善德堂才知道,原来是董老仙今天不出诊。 果真是一个有个性的老头儿,医馆里就一个学徒和掌柜在,他们是两父子,姓林。 “哎哟,闵小哥今天带来的药可真不错。”林掌柜对这些草药十分满意,赞不绝口,精明眼滴溜着这兄弟俩,笑呵呵地说,“不过你们兄弟俩也要量力而行,你们年纪小,不要到深山里去找药材,危险得狠呐。” “我们这是……” “多谢掌柜的关心。”闵双刚开口,闵钰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也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我们也没走多远,只不过心细一些,加上运气好,才挖得这些不错的草药,这不马上就送来给林掌柜了吗,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容易受寒发热。” “是嘞,闵公子深思远虑啊,医馆最近正好缺风寒发热的药材呢,可真是及时雨。”林掌柜摸了摸胡子,没再说什么,麻利的给他们算钱去了。 闵钰漫不经心地等着,一旁的闵双不知道在想什么,把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的药材品质好,数量也不少,最后,闵钰的草药卖了两百三十七文,闵双的也买了九十六文。林掌柜都给了他们整数,还叮嘱他们下次有药还要继续送来。 闵钰爽快地答应了,和闵双拿着钱走出了医馆。他掂量着手里的铜板,心情很是愉悦。 花七十个点数赚了三百四文,去掉成本,也有两百七十。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闵钰总觉得他遇到的人怎么都是人精?林掌柜刚才为什么要打探草药的来历呢,还是说真的只是担心他们俩跑太深的山里去? 总之,还是谨慎为妙。 闵钰轻快地往前走着,才发现身后的闷气包落下了好远。 闵钰等着他走近,他还差点撞到自己。 “怎么,卖了钱还不开心?”闵钰打趣道。 谁知他刚一说,闵双就把刚才的钱递了过来,“给你吧,是你挖到的。” “没事,小双拿着吧。”闵钰看着他快要埋到胸口的脑袋,笑着说,“而且你不是也教我辨认草药了吗,没什么你的我的。” “钰哥。”闵双惊讶地抬起了头。 闵钰却把话题扯开了,“小双对医理很感兴趣?刚还在医馆里还和那学徒聊天呢。” “……”闵双低着头没说话。那又怎么样,以前爹都不重视他。 “爹知道一定很欣慰。”闵钰走在他身旁,不管他错愕的模样,继续说,“你的努力爹一直都看在眼里的,不然也不会放心把医馆里分配药材的事教给你啊。” “!”闵双听着闵钰的话,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其实从原主的角度看,也是有点嫉妒闵双的,因为闵之文放心闵双,可以把医馆的事交给他,而他自己资质平平,爹才一直教他医理的。闵之文知道两兄弟的长短,对他们是公平的,就是让兄弟俩有误会罢了。 “既然小双喜欢学医,以后哥给你开个医馆怎么样。”两人走在街上,夕阳拉着他的影子,闵钰说道。 “怎么可能。”闵双无语地撇了撇嘴。 闵钰笑而不语,换了话说,“走吧,今天赚钱了,咱买好吃的去。” “……”闵双更无语了,钰哥什么时候这么爱吃了。 * 闵钰首先来到了杂货铺,因为杂货铺是最直接可以了解到普通百姓的经济水平的。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山河镇总体生活水平都不高,饮食也不丰富,主要原因还是食粮和调味品价格昂贵,一斤猪油居然要二十七八文,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劳工一天的工钱都不够买一斤油! 闵钰以为这已经够贵了,没想到一斤酱油居然要三十五文钱,怎么不去抢啊! 后来才从伙计口中得知,这制作酱油是南方的工艺,西北方这边没有,所以这酱油是从南方运来的,怪不得这么贵。 这一斤黄豆才四文钱,变成酱油就卖得这么贵,果然垄断好赚钱。 闵钰突然觉得口袋里两百文钱可怜巴巴的,不过他还是忍痛打了一斤酱油,一斤盐和一斤糖,盐和糖也不便宜。还买了一些辣椒花椒,这两样倒是便宜,花椒原产中华,但辣椒是近几年才传入大乾的,也只在蜀地周围流行些。 最后还买了十斤米和十米面,一斤精米和白面都是十文钱一斤,糙米8文。 对比普通人家的收入,物价真的贵得离谱,镇上的人还好一些,贫困一些的村庄,可能一天都一赚不到一斤米的钱,更别谈其他的了。 唉,太难了。 * “很重吗?”回家的路上,闵双见闵钰一路沉默,便问了一句。 “没有。”闵钰回过神,刚好路过市场:“走吧,再去买些菜,昨晚见你和小杰都挺喜欢吃鱼的,买条鱼吧。” “哦。” 市场的鱼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闵钰买了一条三斤多的草鱼,在看到鱼篓里还有一条大黑鱼时,他灵机一动,笑道,“老丈,这条黑鱼也称给我吧。” “好嘞!” 最后,渔翁还送了闵钰小半兜虾子,闵钰又在隔壁买了两块豆腐,和一些处理好的春笋,在夕阳落下之前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鱼汤 “钰哥,小双哥!”闵杰半路见到他们,立刻丢下小玩伴们撒腿跑上来迎接,“太好了今晚又有鱼肉吃咯,我来帮钰哥拿。” “不用,走,回家帮钰哥做饭去。”闵钰拉着他的小脏手,一起往百米开外的宅子去了。 “好!” 闵钰说要做晚饭是认真的,虽然其余几个姐弟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尤其是闵意:“钰哥,你真的会做饭吗?可别浪费了这些鱼虾。” “嗯,不如先让我试试,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意儿再在一旁指导指导?”闵钰站在水井边,挽起袖子洗了把脸说道。 心说闵意你这丫头现在还没有资格说这话哒,不是他看不起闵意,而是她做的饭实在是……真的应了那句,“能吃就行”。 其他几人可以将就吃,但闵钰不太行,他以前最大的兴趣爱好莫过于那口美食了。 闵意做饭不好吃,他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结果就是,他一人做饭,其余四人都来当监工,生怕他被烟熏着,被油溅着,或者是嚯嚯了粮食。 闵钰只能由着他们,还能给他打下手呢不是?他围起围裙,撩着袖子,不慌不忙地挖了半瓢猪油,滋啦一声放进热锅里。 好在现在已经有劁猪的技术,猪肉不会有骚味。 油热后洒一些盐,防止粘锅,然后就把草鱼的鱼头和大块黑鱼放进去煎一下。 闵钰还不太习惯用柴火灶,好在有闵箐帮他看火,鱼肉没有被煎糊或者煎碎,香味很快就传出来了,把闵杰馋得口水直流:“好香啊,钰哥你好厉害。” “放这么多油,不香才怪。”闵意哼哼道。 “钰哥钰哥,可以吃了吗?”闵杰继续捧场。 “还不行。”闵钰说道,然后从旁边烧热水洗澡的锅子里舀了一瓢热水,刷拉一下倒进了菜锅里,水雾缭绕,菜香味随着窗子飘出去老远。 闵钰随即加入了几片生姜和几滴白酒去腥,水是热的,汤很快就开了,他又把豆腐和鱼尾巴鱼内脏什么的都加了进去,盖上锅盖,让小半锅鱼汤咕噜噜煮着,十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刚好闵意今天在屋后摘了野葱,最后撒上一把香喷喷的小野葱,黑鱼豆腐汤就做好了。鱼肉鲜嫩香滑,汤汁奶白奶白的,没有一点鱼腥味。 闵钰还分了两个盆装着。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节 “这是什么?像牛乳一样!” “这,这怎么会是鱼汤啊。” “钰哥儿真了不起,看着就很好喝。” 闵钰刚把鱼汤出锅,弟妹几人就被眼前色香味的佳肴惊讶到了。 “钰哥你真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闵杰还边流口水边拍马屁,闵钰心说你才见过几个人啊。 接着,闵钰又把剩下的草鱼肉做了一盆酱香炖鱼,酱油淋在白嫩的鱼肉上,裹上一层诱人的汤汁。干辣椒和花椒散发出刺鼻的香味,把人的食欲彻底勾出来了,仿佛能下三大碗米饭。 闵钰拿鸡蛋炒了小半碟虾仁,以及爽口脆嫩的素炒春笋。 如果说刚才弟妹几人都还怀疑闵钰的厨艺,现在已经被饭桌上的菜给吸引了。 “我去给陆家兄弟送一份鱼汤,你们先吃吧。”闵钰洗了把手说,说着把小一点的那份黑鱼汤放进菜篮子里,往隔壁院走去。 *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是炊烟袅袅,陆家两兄弟的院子里却静悄悄的。 这个点还不做饭……闵钰突然想起了今天中午陆超从外面提回来的食盒,看来这两兄弟是在吃“外卖”啊。 “陆超大哥……” “钰哥?” 闵钰刚开口,主屋里忽然穿出了一个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钰哥,你怎么来了。” 闵钰提着篮子走过去,果然在主屋里看到了陆七,他一只手支撑着桌子,站在屋内,好像是出来找水喝。 闵钰一愣,连忙放下篮子,上去扶他坐下,“怎么就下地了,不是说还不能乱动吗?” 这一走近,陆七居然比他高小半个头,看着弱不禁风,身体还挺沉的。 “我屋子里的水也喝完了,五哥又不在,想起来找口水喝。”封岂解释道。 “唉,你这哥也太不不靠谱了。”闵钰嘀咕道。 封岂在心理认同了,陆超那厮何止是不靠谱。 “以后要是有这样的事,你直接喊我一声,我在隔壁听得见。”闵钰说。 “嗯?”熟料,封岂闻言后忽然一顿,似有所思。其实他刚是起来方便的,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且听出了是他来了,才到主屋里等着。 封岂正不知道他这个时间过来有什么事,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还下意识提起警惕,然后便好像在他身上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钰哥你怎么来了?” “你起来了也正好。”闵钰把人扶坐好,接过他的话说,“我今天在菜市买了条黑鱼,煮了些豆腐汤,这黑鱼对你的伤口愈合有用,就给你们送了些过来。” 封岂闻言,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把篮子里的大半盘鱼汤端了出来,问道,“这是钰哥做的鱼汤?好生稀奇。” 其实宫里的御厨和京城一些大厨都会做牛乳色的鱼汤,这对封岂来说没有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这小破镇里的闵钰也会做? “嘿,也没什么稀奇的,我以前在长安读书时听到过一个老厨头说的。”闵钰也漫不经心地说着,然后从靠墙的橱柜里找出碗和筷子,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陆超大哥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要不阿七你先开动吧,鱼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封岂看着摆放在面前的鱼汤,鱼汤鲜香扑鼻香味,诱人垂涎,而他却微眯起了凌厉的凤眸。 “怎么不喝?阿七不喜欢吃鱼吗?”闵钰见状问,确实有些人味觉敏感的人不喜欢吃鱼,觉得腥。 “不是。”封岂道,拿起了一旁的筷子,抬头看着他,说,“多谢钰哥的照顾,不如坐下来和我一起用膳……” “七弟,闵大夫。” 正说着,这时陆超终于回来了,手里果然提着客满楼的食盒。 “阿七不必客气,既然陆超大哥回来了我也回家吃饭了。”闵钰笑着说,告辞之后直接就回家去了。 陆超走进屋子,正想问闵钰来做什么,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鱼汤,一下子就明白了殿下的心思。然而,他刚想要去拿去处理掉,忽然发现他们家殿下正一脸高深地看着自己。 “殿下,您想要属下试毒?”陆超难得看懂了主子的意思,只不过像殿下这样多疑的性子直接拿去倒掉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他试毒?难道是在惩罚自己? 陆超自顾自地想着,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调查没错,爽快地要去端那碗鱼汤,反正他觉得闵大夫没什么问题。 “自己盛。”这时,封岂却冷不丁打断了他。 陆超搞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悻悻地去拿碗另盛了半碗出来,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刹那间,他整个脸色都古怪了一瞬,封岂坐在一旁看着,眉宇多拧了一分,可是下一刻,陆超突然亮起了眼睛,有些惊奇地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些汤,“这,这也太好喝,怎么会有这么鲜美香浓的鱼汤?还真好喝,嗯,似乎也没有毒药的味道啊。殿下,客满楼的饭菜我已经买回来了,若您不喜欢吃鱼,就把这鱼汤赏给我……吧?” 陆超话还没说完,坐在一旁的人却忽然动起了筷子,夹了一块最鲜嫩的鱼腩送入口中。 确实不错。 “殿下……” “黑鱼汤对伤口恢复好,剩下的你就别吃了,客满楼的菜都归你吧。”封岂自若说道。 陆超:“??” …… …… 闵钰送完鱼汤回来才发现,才发现家里的几个弟妹都还没开饭,而是在等他回来,就连小馋猫闵杰都懂事地坐在饭桌边等着。 闵钰瞬时倍感温情,高兴地叫开饭,大家才动起了筷。 闵家的饭菜比送去隔壁的鱼汤丰富许多,鸡蛋炒虾仁,鱼头豆腐汤,酱香炖鱼和素炒春笋,吃得大大小小几个孩子惊叹连连。 闵杰更是刨米饭刨得乱飞,斯哈斯哈吃着炖鱼,“呜哇好辣好辣,真香真好吃,等一下我还要再吃一碗米饭!” 就连闵意也没时间教训他了,“这个虾和鸡蛋也好吃,好嫩啊,为什么我炒的都是黑黑的啊。” “意儿想知道的话下次我可以教你。”闵钰说。 “真哒,钰哥你太好了。” 闵双也吃得很开心,只是没有两个小的那么夸张。 闵钰欣慰地看着,却发现闵箐神情似乎有些不对,从开始对菜肴的惊喜,吃着吃着表情却有些忧伤起来。 闵双和闵意也察觉到了,他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闵杰人小,不会藏什么心思,一边吃着鱼一边说,“以前娘亲也最会做鱼了,钰哥一定是跟娘亲学的,和娘亲做的一样好吃,我吃得好饱啊……” 说到这里,小破孩似乎也回过神来,忽然慢下了动作,腮帮子鼓着一口饭,怎么也咽不下,傻傻地看着眼前丰盛的晚饭出神。 闵钰这才想起来,对自己而言是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而对这几个小孩来说他们的爹娘确实受了无妄之灾,才去世不久,而且还被亲奶奶排斥欺负,饥一顿饱一顿地过着日子,这应该是他们回到山河镇第一次可以吃饱肚子吧。 闵钰不由感慨,停下筷子安慰道,“爹娘在天有灵,看到我们吃得饱过得好,才会放心。先好好吃饭吧,别想太多。” “钰哥说得对。”闵箐偷抹了一把眼泪,又重新端了碗,“大家都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小杰你慢点儿吃,不要被鱼刺卡到了。” “才不会呢,我吃鱼可厉害了。” “不知道上次是谁被刺哭了半个时辰……” 第一顿饱餐,闵钰也吃得十分满意,更加体会到了“有钱”的益处。所以晚上临睡前他又躺在床上研究了好一会药田系统,以及规划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 发现忘了求一下收藏,球球t_t ,冲冲榜,然后感谢给我留言的小天使们>3。 第10章 靠近 隔天,阳光明媚,流水叮咚,山间虫鸣鸟叫,路边老黄牛在吃草,田地也多了许多劳作的身影。 闵钰今天没有进山去挖药材。 闵双也要在家里晾晒草药,处理好的药材能卖多一点钱,而且他还主动帮闵钰把三七整理了,等晒干了磨成粉。 上午,闵钰正在自己家的屋前屋后打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来到后院时,还意外看到了隔壁院子里,窗户边站着的一道身影。 封岂站在窗口旁,此时,他终于不是只穿着里衣,而是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衣,料子和做工都是上乘的。天青色的滚边,和他头上的发带互相呼应,从黑发间坠到白皙俊逸的脸侧,红唇皓齿,张扬俊美。 明媚的春光折射在他身上,给他映衬得像是一副古风美男画作。 “钰哥。”他也见到了闵钰,随即漾开了一抹柔和的笑。 “嗯。”闵钰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鼻尖,他朝窗边的人走去,也笑了起来,“早啊小七。” “早。”封岂有些无奈。 陆超现在还在家,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着都日上三竿了还早呢,殿下也就算了,没想到闵大夫也是个懒散的。 “昨天忘了说,这是我在山里挖的当归,陆超大哥给阿七炖个鸡汤喝吧,可以补血……”闵钰说着,才想起来这两兄弟不开火。 “无事,拿给我五哥吧,让他回头拿去给酒楼炖。”封岂笑道。 闵钰点了点头,把当归交给陆超,来到廊下打量了一眼窗户里的人,“怎么又起来了,伤怎么样了?还痛吗?” 封岂跟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腹之处,说,“躺久了起来活动一下,听钰哥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痛。” “那你快去躺好,我进来给你看一下。”闵钰说着,绕到了大门那边。 封岂除掉了身上的衣物,配合地靠坐在床头上,便见闵钰从门口走进来,手里已经拿着他包扎伤口用的那种布了。 这是闵钰刚从系统里拿出来的,他也不怕被怀疑什么,反正古代衣物繁琐,谁知道他藏在哪里。药粉他也早换成了古代用的小瓷瓶装着。 “怎么也不关窗,春风还凉着呢。”闵钰跨进门口,说着先去把窗户关了。接着,便轻车熟路地解开了陆七了腹上的绷带。 不得不说这年轻人的恢复力真不是盖的,又或者是第一次用西药,陆七的伤势好转得很快。 “很好,保持这样的恢复力,半个月就能拆线了。”闵钰说,低头给他换药,是一些消炎药和止疼药,都是药粉,至于内服的西药就不给他用了,毕竟古人从小没打过预防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用一些中药更好。 “这线还要拆除吗?”封岂闻言,好奇地问。 “自然。”闵钰道,“等伤口愈合,就把线拆了,可能会留疤,到时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去疤的药剂吧。” 他看着这小子白嫩的肚皮,居然还有着明显的腹部肌肉线条,和他这体弱多病的身子都有些不相符。不过他们商队走南闯北的,有点肌肉也正常。 “男子汉大丈夫,有点伤疤不妨事。”封岂说道,“倒是钰哥,少年英才,有这缝合的本领,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嘿嘿,不是说也有阿七一份功劳吗。”闵钰边处理伤口,边打着哈哈。 封岂配合着他说笑了两句,没有再深究下去。他说得没错,这确确实实是一项天大的技术,就连宫里的太医和近几年来他见过那些所谓的江湖神医,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个治疗伤口的法子,难道真的是这个小大夫的无意之觉吗,那他知不知道这份能力会把他置身于危险之中呢? 包括他现在正在救治的人,也有可能是坏人,封岂面无表情地想着。目光看着面前的少年人,他低着头,垂着眼眸,露出半截细嫩的脖子和耳垂,缠绷带的动作把他们拉得极近,温热的鼻息时不时擦过他的肩颈,锁骨,像小火团一样烫着他温凉的皮肤。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节 封岂一愣,那股灼人之意缓缓爬到冷峻的面容上,他下意识扭开了头。 闵钰此人、似乎比他想的更难以预料。 闵钰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终于换好了药,又要习惯性下医嘱,“好了,记得不要……” “我知道了钰哥,你不就在隔壁,有事我就叫你。”封岂无奈打断了他。 闵钰哑然一笑,“好吧。” 封岂也笑了一下,说,“对了钰哥,我看你刚才怎么在外面打转?” “是了,我正想跟你们说呢,我打算把我那边的屋子修葺一下,围墙也要重新修起来。”闵钰说着,看了眼陆超,“还麻烦陆大哥先前修的篱笆,不过到时候也修一个围墙,把院子隔开吧,我们家孩子小,怕打扰到你们。” 最后这话当然是假的,还是因为家里有未出嫁的女眷,他不得不防住一些三姑六婆的嘴。 封岂闻言,眉头倏然一皱,不过他也能想到闵钰的顾虑,只说,“这不麻烦吗?我们也不是长久租住,毕竟这些屋子都是钰哥的家。” “没事,到时候再推到就是。”闵钰说。 封岂还要说什么,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正是从隔壁的闵家传来的。 闵钰仔细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不是闵老太的声音吗? * “不行,你不能拿……” “不行什么不行,你个死心眼的东西,吃里扒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哥送药去别的医馆了,我来借你们点怎么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奶!” 此时,闵钰家院子里,一个六十来左右的老太,正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闵双的脑袋啐骂,真的是闵老太。 却原来,是闵钰和闵双昨天去善德堂卖药的时候还是被他们城东的邻居看到了,回去就在闵老太耳边碎了一嘴,闵老太知道以后哪能坐得住,这不就找麻烦来了吗。 闵老太是一个看着有点精瘦矮小的老妇,尖酸刻薄,贪小便宜,嗓子眼很尖锐,骂一声话隔三条街都能听得见。而且别看她又黑又瘦,做了大半辈子农活的农家人,身体硬朗得很,还一身子蛮劲。 这不,闵双想要阻止她拿走他刚晾晒开的草药,就被一把子推开了。 然后稀罕地拨弄着簸箕里的药材,“还真别说,这些药看着真好,我怎么挖不到这样的好药,都是被你们挖走了……” “这是我们的,奶奶你不要拿。”闵双何其不知道这些药好,所以才更不想被她拿走。 “什么你的我的,我是你老奶。”闵老太声色俱厉地训斥,“最近风寒发热的人多,你二伯家医馆正缺这些药材,我借点去应个急怎么了?” “不是……” “哦哟,今天这吹的什么风,闵大娘怎么到这儿来了。” “可不,不是搬到城东享福去了吗。” 闵钰家靠近城西的田地,此时正是人们收工回家吃中饭的时间,院子外来来往往的,不一会就站了好些担着锄头铲子的街坊邻居,边看热闹边议论纷纷。 闵老太见色,还寒暄加炫耀跟以前的邻居问候叙旧,然后痛心地叹了一口气,抱怨道,“你们也知道,最近风寒发热的病人多,东芝堂正缺着药材呢,这闵钰和闵双上山挖了药材送去给别的医馆不说,我来跟他借两味药还跟我摆脸色耍性子,你说这像话吗?在边洲城里住了一阵子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那语气心痛得觉得是自己的东西被拿去送了人似的。 “哦,这确实不该啊。”路人说,“双哥儿啊,这可是你阿奶嘞,你和你二伯也是一家人,怎么胳膊肘向着外人呢。” “嘿,她这样说你就这样信,第一天认识呐。”也有人如是说。 “才不是!”这时,在后院清理杂草的闵意和闵箐闻声赶来,闵意是个火爆的性子,“这是钰哥和小双哥自己挖的药,我们要卖给谁是我们的事,拿去二伯的铺子里又不给我们钱,我们不要吃饭吗?” “小丫头片子,你这是跟谁说话,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闵老太也不甘示弱,而且姜还是老的辣,“谁说我不给钱,你们现在住的用的还是我的东西呢,没大没小,你们爹娘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不孝不义的东西,赔钱货。” “既然给钱就拿来啊。” “现在急着用,哪顾得了那么多,一家人分得那么清楚?”闵老太骂着,哦哦哟哟地捶起的胸口,就差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了,“我这可怜见的老太婆,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不就是租了个房子吗,你们不在空着也是浪费,我不也是想给你们赚多赚几个铜钱,这遭人恨呐,老天爷!” “你……” “这小丫头可真没教养,要是我家的定给她几个耳光。” “你家的不这样你不也照打吗,切。” “小意啊,你老奶说得对,唉……你们现在就几个小孩,以后还要仰仗你阿爷阿奶、大伯二伯呢,听话点,别太冲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众说纷纭。简直要把闵意气死了,这老太婆只会欺负他们,才不会对他们好呢。 作者有话说: ---------------------- 不会有很多极品剧情,咱不走这路线。(叉腰) 第11章 老太 闵老太转头,眼里哪还有半点冤屈,精明眼睛到处滴溜,就连廊下的破药篓都拿,刚好能装得完那些药。 “奶奶,你需要什么伤寒药材拿一点就是,这是钰哥儿的三七,他要急用的。”这时闵箐站出来说了一句。 其实她也是想要跟闵双闵意一起阻拦的,不过刚才听到那个邻居说的话她又迟疑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人说得还是有道理的,她一介女流帮不了钰哥儿和小双什么,但是在这个社会家里没点亲人仰仗,以后容易被外人欺压的。 闵箐正是清楚这个理才更觉得憋屈。不过她也记得这些三七是闵钰特意要处理的,好像是因为隔壁陆家兄弟要用。 “三七又怎么了,你是怕我认不得。”不料她刚开口闵老太又发作了,“我还没说你呢,这么大个姑娘还不嫁人,现在留在家里拖累你这些弟弟?以后要是嫁不出去谁还敢嫁进来,说出去我都怕丢人,走开。” 老妇说着推了闵箐一把,转身去把三七扒拉进药篓里。 闵箐猝不及防,脚下绊到了什么,突然就被推倒在了地上。 “箐姐……”闵双和闵意都吓了一跳。 转角后,闵钰眉头一皱,但是忍着没有上去接住人,下一刻才走了出来,“怎么了?这么吵。” “钰哥!这老太婆她……” “叫谁老太婆呢,你个死丫头,今天是非要逼我动手。” “阿奶怎么来了?这是动哪门子气啊。”眼看那老太还要打闵意,闵钰朗声打断了人,走上去蹲在闵箐身旁,“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我没……”闵箐刚要说话,忽然看到闵钰对她使了一个眼神,她还没反应过来,闵钰就又沉声说道,“有话好说,奶奶你怎么还手打人呢!” “什么?打人了?” “是嘞,好像箐姐儿都被打倒在地上了。” 外头围观的人本来觉得没什么事了,刚要散了回家吃中饭,下午还有活要干,突然又听到里头打打杀杀的话,一下子又涌了回来。 只见闵箐摔在地上,闵钰和闵双都蹲在一旁护着,闵老太要打闵意的巴掌还没放下,大家又开始看起了热闹来。 “我就说这老太婆肯定没安好心,第一天认识她呐?铁公鸡一毛不拔,来抢东西还打人,就是欺负闵三夫妇不在了呗。” “唉,可怜了这几个孩子,刚没了爹娘还要受人欺负。” “我动什么手!是她自己没站稳。”闵老太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她瞪着闵钰,要不是外面那些嘴碎的看着,真想把这巴掌甩他脸上,她厉声冲着闵钰说,“老太婆不过来借几味药,被你们这几个没教没养的骂,哎哟,可怜我……” “一家人有什么借不借的,奶奶想要什么药,你跟我说一声,等一下我给东芝堂送过去就是。”闵钰打断道,不给她施展“技能”的机会。 “钰哥?”闵双和闵意同时着急地叫了他一声。 “这个就是钰哥儿?” “是嘞,听说他大病刚好,我昨天还看到他和闵双一起进山里去挖药。” “唉,听他这话说的,也太没点骨气了,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家欺负了去吗。” “你说你给送过去……”闵老太一下子也懵圈了,这小子以前总是深仇大怨地瞪她,这是转性的?不过正合她心意呢,“钰哥儿懂事了,这样说的的话等一下你们兄弟俩等一下再进山一趟,带上那小丫头,人多找得多,晚上回来就背到东芝堂去,那是你二伯的医馆又不是什么外人……” “是啊。”闵钰把闵箐扶了起来,自顾地打断了闵老太,然后捂着嘴咳了两声,“咳咳,不过奶奶你也知道孙儿近来大病了一场,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着呢。之前我在二伯那里没吃过一副药,还以为二伯是和我们生疏了,想来是奶奶忘了吩咐,等会奶奶你回去就跟二伯说一声,让他帮我开几副补气血的药,我拿药草去的时候正好拿回来,咳咳。” “什么?补气血,你知道那些药材有多贵吗!”老太闻言,突然就炸了锅。那可不,想着要给这几个便宜货吃那药铺里的东西,这是要她的命啊。 “自然知道的。”闵钰面不改色地说,“正是因为这补药昂贵得很,我们姐弟几个能借的都借了,能赊也赊了,这才走投无路上山去挖些草药换,不过也是杯水车薪。既然今天奶奶心疼孙儿,那我就厚着脸皮先去二伯家借着吧,等以后有出息了一定回报你们的。” “什么?钰哥儿病得这么重,听说都快去掉半条命了,那闵二居然也不给一副药吃,做得也太绝了,他家那东芝堂还是闵三给的钱开的呢。” “都把人家的屋子租出去了,老太婆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心偏得我都看不下去了,啧啧。” “啊呸!关你们什么事。”听到别人说自己的二儿子不好,闵老太瞬间暴跳如雷,指着闵钰骂,“就这些破风寒药要还想换补药吃,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给我拿药,你这个扫把星……” “不是奶奶说我们是一家人的吗,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我又不是不还,咳咳。”闵钰从容地说。 “是啊,我们只是借一下。”闵意像是找回了场子,站在闵钰身旁叫嚣道,“上次我看到二伯收了几棵人参嘞,借给我们一两颗又怎么样!” “呸,你们还想吃人参!”闵老太闻言直接恼羞成怒,“你们这些便宜货,扫把星,敢打人参的主意……” “奶奶既然舍不得,这药还是留给我们换着黄芪枸杞什么的吃吧。”闵钰不想跟她多费口舌,这把尖锐的嗓子听得他头都大了。 “你!你……好好。”闵老太没想到被闵钰摆了一道,看着他有几分像她那三儿子的脸,更是狰狞得像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的嘴,“骨头硬了,不把老太婆放眼里了,跟你爹一样,就是个天煞孤星,命比纸薄!这样跟长辈说话,小心天打雷劈!” “嘿,这老太婆嘴也太毒了点,好歹是她孙子。” “谁说不是……” 这些话在古代是非常恶毒的诅咒,闵箐听到老奶这样骂闵钰,气得浑身发抖。 闵钰只微眯了一下眼,说道,“奶奶您大可放心,老天爷长眼着呢,而且我们爹娘也会保佑我们的,倒是奶奶您问心无愧就好!” “你、你……”闵老太一听,这不是在咒她吗,她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想要发作,但是看着闵钰冷漠的眼神,把她吓得徒然一悚,这正午大太阳的,愣是感觉浑身一凉,心虚地四处张望。 其实闵钰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上辈子他们家族挺大的,人口也不少,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利益关系更是复杂。像闵家这一亩三分地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可是他上辈子的家族之间是平衡的,和谐的。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这样跟别人吵架,本来还觉得有理可谈,可这老太简直欺人太甚。 至于他最后为什么这样说,就是想把这尊大佛请回去。 先前说闵老太对闵之文不好,并不是因为闵之文不是她亲生的,正是因为闵之文是闵老太生的,她才如此对这个三儿子恨之入骨。 闵之文是闵老太最后一个孩子,按理说应该宠爱有加才是,但是因为在她怀闵之文的时候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导致早产,险些一尸两命,自此她就认定是闵之文克她,生下来奶水都没有喂过一口,要不是闵老头喂口粥水早就夭折了。 也正因如此,闵之文对老娘的冷漠相待没有太多的抱怨,也愿意尽尽孝。 然而,在此后闵老太就连着她的三儿子这边的孙子孙女都恨上了,认为他们都是克星,便宜货。 闵钰说的那些话果然起效果了,闵老太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心神不宁起来。 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听闵钰这样一说,又想起来了闵之文夫妇的无妄之灾,怎么说以前都是邻居,闵之文夫妇脾气也好,没跟谁红过脸,多数人都还是明白事理的。 “闵家老婶子啊,钰哥儿怎么说也是你孙子,这话就说得太毒了。” “闵三家的就剩这几个娃子了,就当他们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们计较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节 “呸!谁不懂事,钰哥儿箐姐儿可懂事着呢,老虔婆不要脸,欺负几个小娃儿,也不怕半夜儿子儿媳来说理!” 围观的人都在劝说,这时,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矮胖的婶子,脚上还有泥,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回来,骂骂咧咧地对闵老太喷口水。 闵钰认得这位婶子,正是他们家六七十米外的邻居,牛家婶子,前两天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牛家送了好些东西来,闵之文夫妇还住这里时跟牛家关系不错。也是因为和闵老太他们做邻居时对老太婆有些积怨,所以帮着闵钰他们。 “钰哥儿,这老虔婆说的话你们不要放心里去。婶子在田里干活,才知道事儿呢。”牛婶子对闵钰说。 “没事的,多谢婶子。”闵钰说,心想虽然很感谢婶子的帮忙,不过闵老太本来像是要走了的,这一来不就火上浇油了吗。 果然,那边的闵老太哪能咽的下这口气,使出了看家本领,一边跺脚一边拍手啐骂,“呸,牛大家的,这是我闵家的事,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们这些讨债鬼联合外人欺负我一个老太婆,造孽啊造孽啊!有本事就别认我这个老奶,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我们,我们闵家没有这样的不孝子孙,看你们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东西怎么过下去,一辈子在城西当泥腿子。” “嘿,钰哥儿他们识文断字,以后可以自己开医馆,巴不得离你们些吸血虫远一点呢。”牛婶子说。 “开医馆?别笑掉大牙了。”闵老太一听,顿时就笑了,直指着闵钰的脑门啐道,“说出来我都怕丑,你们不知道,这个草包连草药都不认识,还想开医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突发 这话一出,大家就又面面相觑起来,牛婶子刚要反驳,回过神来突然底气不足了,心虚地看了闵钰两眼。 大家有这反应是正常的,因为以前原主的确对医学不太感兴趣,为人处世也不怎么成熟。现在听闵老太这样说,才想起来这钰哥儿好像真没继承他爹闵三的医术,而且平时回来镇上和街坊邻里也不怎么熟络,有时候都不问人呢。 而在闵箐和闵意的印象里,闵钰也是不怎么懂医理的,就连认草药都比不上闵意。 而闵双虽然对此事心里有异,不过他性子软,躲在闵钰身后支支吾吾也没说不出什么来。 “不对啊,闵大夫医术明明这么高超。”这时,转角后有人小声说道,说话的正是陆超,他们就站在刚才闵钰站的屋檐下,看着院子中的闹剧。 陆超说着还看了看他家殿下的肚子。他在殿下身边做了这么多年护卫,见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刀剑之伤,最清楚殿下这伤非同小可,甚至已经到了凶险的程度,加上说殿**质,那天晚上他都怕殿下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要提着脑袋回去谢罪了,没想到竟被闵小大夫治好,而且殿下今天就能下床来了。 “殿……七弟。”陆超非常不认同这些人认为闵钰没本事,殿下这伤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只要殿下出去证明一下,便能帮闵钰脱困了。 然而他刚要开口,封岂就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封岂看着闵钰单薄而又笔挺的背影,深有所思。 这该怎么办呢,闵钰。 闵钰怎么知道,他看着闵老太还在耀武扬威地拿那边的堂兄堂弟们跟他比,也略有些郁闷。倒是无所谓闵老太在这吹牛,因为那边的堂兄比“他”还要草包,不过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没本事的事要是坐实了,那他的事业岂不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不对啊,前两天我家二宝的肚疼就是钰哥儿看好的嘞。” 正在闵钰想要不要当场给大家坐坐诊时,人群里突然有人说道。 闵老太一听就不乐意了,“张二家的,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什么,那天钰哥儿还帮一汉子接了骨,善德堂的人都看着呢。” “你说是就是?故弄玄虚的,也不怕医死个人……” “哟呵,还有这事啊张二婶。” “自然是真的,我唬你们做什么。” “那以后钰哥儿要是开了医馆,我们城西也有医馆了,不用再跑到城东去看人眼色嘞。” 叔婶们又议论着说,他们也不是说真的看得起闵钰,但就是看不惯这闵老太的嘚瑟劲,都是原来山河村的人,搬到去了城东头真把自己当成地主家老太太了。 “牛大,牛家婶子!有人在家吗,救命啊,出大事啦,牛家婶子!!”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 闵家和牛家隔得不远,大家闻声看过去,来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救命啊,不好啦,牛家婶子!你家跳娃子淹水啦!” 一句像话是平地惊雷起,顿时里人群里炸开了锅。 牛婶子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刚站起身来要应,闻言犹如当头一棒,脸色煞白,浑身一软,要不是闵箐及时扶着差点就瘫坐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张二,你倒是快说清楚……” “嗨呀,这天不是刚解冻,几个娃子去江边耍,嘴馋要抓虾爬子,哪知草深不见路,牛小跳就掉到暗潭里去了,捞起来都叫不醒了。” “造孽啊,还不快去借头牛颠一颠,再去城东请大夫来!” “颠了颠了,刚好善德堂的董大夫路过,现在正在那边看着呢……” 张二正火急火燎地说着,牛婶子这时像是突然回过神,像头蛮牛一样往外冲去,她一声不吭,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手脚发软,但是出于一个母亲的信念,还是跌跌撞撞地往家那边走去,不过最后还是被其他两个婶子用力扶着才能走路。 事发突然,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听此噩耗,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匆匆忙忙从闵钰家门口离开,一大群人风风火火往牛家赶去。 闵钰愣了愣,随即也立刻跟着跑了过去。包括闵家其他三姐弟,闵箐更是脸色一白,因为就在不久之前,闵杰分明跟她说要去隔壁找牛小跳玩的,她还叮嘱他不要跑太远,怎么就…… “这怎么个事啊?” 转角后,陆超嘀咕哦一路。封岂眯了一下眼,迟疑了片刻,便也跟出了门。 * 山河镇除了有一条大江流之外,还有一条小江流,是从月亮山上流下来的,就从闵钰的屋后半公里多的地方流过,汇入汉江。牛小跳和闵杰他们就是到这小条江流里抓虾摸鱼的,而非镇头的汉江,如果说是掉进汉江里,估计捞都捞不回来。 闵钰跟人群跑着,过了牛家二三十米,就看到了聚集起来的一些村民,旁边还有一头水牛,而那个白胡子的老头儿正在给地上悄无声息的小孩儿把脉。 大家把牛婶扶上前,七嘴八舌地关切情况,董老仙摸着脉,抬头对牛婶子摇了摇头。 “……”众人皆是一愣,默默地扭头看牛婶子。 牛婶子怔愣了两秒,看到董老仙的动作,像是接受到最后的审判,她狠狠地瘫坐到地上,抱着那个没了声息的小孩嚎啕大哭,“……啊啊啊我的跳娃子啊啊!呜呜呜,跳娃子啊,快睁开眼看看娘,我是娘啊呜呜呜,啊啊啊你个没良心的呜呜呜,快睁开眼睛跟娘说话呜呜。” 牛婶子的哭声声嘶力竭,大家听了都为之动容,有人想劝她,不过也知道劝不住,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家里有差不多孩子的婶子娘子,都已经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小克星。”就在这些惋惜和宽慰的声音里,这时一个刻薄的声音在一旁小声叭叭了一句,不是闵老太是谁。 “呜呜跳娃子,跳娃子啊你快醒醒啊,你要娘怎么活啊,我的跳娃子呜呜不如把娘一起带了去……” “牛婶子,看开一点啊,你还有牛大和大丰啊,还要看着你家花花嫁人呢。” “我要怎么跟你爹交代啊呜呜,早上还跟我说要孝顺娘呜呜,牛大啊,你儿子没了呜呜……” “让,让开!”闵钰挤在一堆人外面,压根进不去,时间紧迫,他终于忍不住怒吼了一声,“都给我让开!!” “钰哥儿?……”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 闵钰跑进去,二话不说把小孩从牛婶子怀里夺了过来。 第13章 溺水 “跳娃子呜呜,跳……” “钰哥儿?这是干什么呢。” “钰哥儿,怎么了?可别瞎乱动啊,孩子都已经,唉……” “钰哥?” 闵箐和封岂他们也紧随其后,几人都是见状一愣。 闵钰充耳不闻,立刻把小孩平放到地上,然后翻来他的眼皮,查看瞳孔。他眉头蹙了蹙,又凑下去听他的心跳,嘴上也没闲着,问:“淹水多久了?” “钰哥儿,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是啊,怎么怪模怪样的……” 不过大家看他举止怪异,没认真听他说什么,就连董老仙都愣了一下,一下子没看懂这小子要做什么。 “……我问你们他淹水多久了!”无法,闵钰只得使出了狮吼功,他神情很严肃,张二下意识地回答: “我从江边跑过来、就半刻钟吧。” “刚才在牛背上有没有颠出水来。”闵钰接着又问,与此同时,他忽然跪在地上,开始实施心肺复苏。 “吐了的,就是醒不过来,也没气了。”有知情人跟着他的节奏下意识回答。 “好的,多谢。”闵钰习惯性道。一下又一下按压着小孩的胸口,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是跟闵杰玩的很好的小孩,年纪也跟闵杰差不多大,原来是牛婶家的小孩儿。 其实他刚才已经在人群里留意到闵杰了,小破孩估计是吓傻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了一样。这孩子要是没救回来,估计一辈子都有阴影。 “钰哥儿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好生奇怪啊,怎么还压着孩子……” “这不太好吧。” 大家看着他奇怪的举动,不由讨论了起来,就连董老仙都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时,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器宇不凡的青年,道,“钰哥是在救人。”这人便是封岂。 封岂站在人群里,其实刚开始他也不知道闵钰为何要这样做,直到看到他按压了孩童胸口几次后,便联想到了这似乎跟淹水后把人放在牛背上一颠一颠的情况相似,所以才判断闵钰这是在救人。 此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惊诧声。 董老仙听封岂这么一说,好像也想到了什么,顿时露出惊愕的神色来,不过,他身边的小学徒没看出来,只说道,“可是这娃子呼吸和脉搏都没有了……” “嘶!!” 正说着,人群突然又发出一大声惊世骇俗的惊叹。 因为,闵钰正在给牛小跳做人工呼吸。 他把小孩脑袋微微调整好,确定口鼻中没有异物,然后捏住他鼻子,毫不迟疑地就对嘴吹了一口气,众人见状,是狠狠地抽了一口气。 封岂在一旁看着,见势也愣了一下,眉宇不禁凝了起来。 “这……这又是干嘛呢?” “不知道啊,这也是在救人吗?” “行不行啊钰哥儿,不行就乱来了,这……唉,让孩子好好地去吧。” 大家又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还有人想要不要阻止闵钰,且不说闵钰的医术有待验证,这救人方式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万一他是乱来的,岂不是白白折腾孩子,走都走得不安宁,这对古人来说也是很忌讳的事的。 而牛婶子,在听到说闵钰是在救人那一刻起,突然又安静了下来,她瘫坐在一旁,死死地盯着闵钰看,就像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也顾不上什么行为怪异。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动静,接着,两个神色慌张的汉子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想来是刚跑回来的。 “牛大,牛丰,你们终于回来了,快拦一拦这闵钰吧,这……你家跳娃都走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节 来人正是牛婶家汉子和大儿子,牛大看着悄无声息的小儿,顿时也懵住了。 牛丰则是冲了上来,“小跳!小跳!!”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想要把小弟抢回来。 闵钰已经无暇顾及了,好在,牛婶突然一把抱住大儿子的脚,固执地把人拦住了。 那边还在乱作一团,闵钰又开始了心肺复苏,一边打开了系统:“监护仪需要多少点数?” 【您好宿主,解锁监护仪是500个点数,救治病人使用不用点数哦,使用时长是24小时……】 1188说着,闵钰已经确定解锁,空气屏上立刻就出现了牛小跳的心电情况。由于他还不习惯使用系统,所以刚才没有打开……现在看情况好像也不是很客观。 “起搏器呢?” 【宿主,起搏器为高级仪器,需要两千个点数。】 “可以赊账吗?”闵钰问。 【……不好意思宿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起搏器需要您升级到20级才能解锁。】1188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闵钰在意识内骂了一句脏话。 1188尴尬地闭上了嘴,它也只是打工的啊,它又不是主系统,也不是救死扶伤的大夫。 闵钰已经急救了快五分钟,时间越久孩子就越危险,而且他现在这小身板子的体力也不行,已经有些喘大气了,满头大汗。但他还是一直没有放弃,不知道何时,议论的人群静也安静了下来,大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很奇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么认真努力的样子,心不由也跟着牵动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只在等待着牛小跳的情况了,还有对闵钰这种奇怪的救人方式的好奇和期待。 明明善德堂的董大夫已经判定了跳娃子的命,他们也是住在大江边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孩子是没救了,可是看着闵钰认真的样子就像真的还有希望一样。 当然,也有人觉得闵钰这是在乱来,对死人不敬,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也不知道牛大一家为什么没有阻止。 与此同时,封岂和董老仙等人也在默默地看着闵钰的操作,神色各异。 【滴、滴、滴——】 在闵钰又一次往孩子口中吹了一口气后,正在他也想是不是该放弃的时候,监护仪里漫长的滴声突然有了节奏。 “!” 下一刻,仪器上的参数和电流线像是活过来了,开始跳动了起来。 闵钰一愣,立刻停下动作,附到孩子胸口上听。 “怦咚、怦咚——” 孩子的心跳也恢复了! “牛小跳?牛小跳。”闵钰在孩子的耳边喊了两声。 众人被他牵制着一举一动,都定定地盯着孩子的肚子看,好像……好像真的有起伏了??! “牛小跳。”闵钰又喊了一句,同时监控着参数,这时,心跳线突地一跳,地上的小孩也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睛,虚弱地支吾了一声,“娘……” “……”人群一片死寂,好一会才回过了神,“跳娃子说话了?” “活了?真的活了!” “我滴个老天爷,这,这是活见鬼……不是!我亲手试过没气了的??” 反应过来之后,大伙顿时炸开了锅,满是不敢置信。 封岂陆超和董老仙站在人群里,也是为之一惊! 作者有话说: ---------------------- 最近没休息好,头痛欲裂,牙齿也疼,所以昨天没有更新。哭哭t0t 第14章 耳光 “真的救活了?”陆超真真实实震惊了一把。 封岂没出声,他看着还瘫坐在地上给自己擦汗的闵钰,眼底的思绪已经翻涌了起来。 居然真的能救活? 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他还会有些疑心,但这是经过董老仙的手亲自判断的结果,也就是说那孩子是真的“死”了,起码董老仙是无能为力的。 “闵钰。”封岂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口中轻咬着他的名字,目光仍然停留在他身上移不开。 董老仙更为震惊,他立刻走上前去,蹲下给躺在地上娃子把脉。数息之后,一脸惊愕地看着闵钰,“起死回生!怎会?怎会……” 牛婶子这时终于回过了神,她扑过去摸了摸孩子跳动的脉搏,不由泪流满脸,突然又朝闵钰重重地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咚咚地狠磕了几个头。 牛大和牛丰还有他们家女儿牛花花也跟着跪了下来,砰砰地给闵钰磕头。 “钰哥儿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呜呜。” “不用,这……”看到孩子终于有了生命的迹象,闵钰也是猛松了一口气,他体力还没恢复,猝不及防就被人磕头,想要去扶都人起来,然而这会连他自己还没力气站起来呢。 适时,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然后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陆兄,你怎么在这里?”闵钰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人,微微一愣,不过他现在也没时间认真追究这个,只跟他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对还跪在地上的牛大一家说,“好了牛叔牛婶,孩子刚缓过来,这天气也还凉着呢,快带他回家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接下来还要再观察几天。” 听到他的话,牛婶一家才想起来轻重缓急,连忙让牛丰把弟弟带回家好好休息。 “哦哟!谢天谢地总算给救回来了,这跳娃子要真出了什么事不是要牛婶子的命吗。” “是啊,我都替她捏了一把汗,钰哥儿可真厉害。” “可是闵老太不是说钰哥儿连草药都认不清吗?” “你第一天认识那婆子吗,肯定是故意唱衰钰哥儿的,我看钰哥儿比他那闵二伯还厉害着呢。” 看到牛小跳没事,大家都跟着松了口气,又开始议论了起来,就连刚才认为闵钰是在乱来的人都哑口无言了。更有人掩面流起了眼泪,因为她们家娃子前些年也是掉进大江里淹死的。 “原来淹水的人也是可以救活的,就是这救人的方式有点奇怪……”有人说道,这让大家又想起刚才闵钰那奇怪的救人方式,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闵钰正在整理自己因为救人而凌乱的衣着,莫名对上董老仙灼热的目光: “闵小兄弟确实是妙手回春,老夫从医几十年,游历大乾几大城,还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救人方式。以前倒是对你父亲的大名略有耳闻,你这是得了闵大夫的亲传吗?又是何原理呢!” 老头儿越说越激动,像巴不得把闵钰的脑袋打开看看一样。 大伙听着他的话,都好奇地看着闵钰。 封岂不动声色地站在闵钰身旁,眼神却高深地看了董老仙一眼,董老仙见状,避开了他的视线,心说殿下您不是也很想知道吗?从缝合伤口到这“起死回生”之术,都是令人惊奇的手法,他这已经很克制了,若是被太医院那些老痴儿知道,能把闵钰这小子给吃了。 闵钰不知道两人的心思,但却知道心肺复苏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惊世骇俗了点,牛小跳是个小娃儿还好,若换成个大人,甚至是女子,在这个时代就算他救活了人,那七级浮屠也不够口水淹的。 这还真是个难题啊。 “这叫心肺复苏术,是……” “是歪门邪术,是这是假的,我们闵家没有这样的东西。” 闵钰刚想要说话,然而闵老太居然还没走,听到大家夸赞他,她又出来作妖了,“闵钰,你一定骗人的,牛小跳那个扫把星都死了……啊!!” 牛小跳被救活这件事对闵老太来说好像是个什么打击,她怒目圆睁,对着闵钰谩骂。不料这时,刚经历过大悲大喜的牛婶突然黑着脸,直直地走了上去,然后揪住闵老太的衣服,猝不及防“啪啪”狠狠地打了她两个耳光。 人群惊呼了一声,就连闵钰都没想到。 闵老太这个当事人更是被打懵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跳脚大骂,“啊啊啊天杀的,你敢打我,杀人啦!有人要杀了我这个老太婆啊啊……” “老虔婆,以前你总是骂我家跳娃子灾星还对她吐口水我都忍了,你刚才说他该死是不是?还这样骂钰哥儿!我打的就是你个老不死的。” 原来,刚才闵老太的话都被牛婶子听到了,闵钰一直在救人她就一直神神叨叨地咒骂。 牛婶子一直都是与人为善的人,想来是气狠了才动这手的。 说起来,牛婶子怀牛小跳时也算是高龄孕妇了,生产的时候也是走了一趟鬼门关,好在母子平安,不过身体落下了些病根子,这些年都做不了太重的农活。这跟闵老太的情况差不多,但是她们对孩子的态度却是天差地别的。 闵老太认为闵之文是灾星,是来克她的,牛婶子却认为牛小跳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所以更珍惜这个孩子。 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无可厚非,不是当事人谁也都不好评价什么。 但是,闵老太坏就坏在,以前还在城西和牛家当邻居的时候就常常在背后说牛小跳的不是,到处说人家是小克星,说牛婶子不清醒,甚至还会对小娃子吐口水,骂人家晦气。 牛婶子知道这事,顶多也是指桑骂槐骂几句街,今天她家跳娃子还在鬼门关呢,这老太婆居然能说出这么狠的话,就算是菩萨都忍不住。 这事也很快就得到了站在闵老太周围几个人的证实,闵老太确实有这样说。 和牛婶子的好脾气不同,牛大可是个暴脾气的,听闻这老太如此咒自己的小儿子,哪里还能忍,顿时暴起要上去跟老太婆要个说法。 “啊啊啊杀人啦杀人啦,苍天啊……”闵老太是个欺软怕硬的,看到牛大那身形顿时吓得哇哇大叫。 “谁敢打我老丈母娘!!” “娘。” “娘!” “之红、老大……啊啊啊打人啦,他们要杀了你们老娘我啊!欺负老太婆我一个人……” 这时,路那头突然急冲冲走来一伙人,正是闵钰的大伯和二姑姑父一伙人,他们闻声赶来,气势汹汹,闵老太见一下子有靠山来了,又有底气撒泼打滚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 闵钰:今天是七夕节,来给大家表演个比心~比心!(使眼色) 封岂:比了啊。(比) 闵钰:不是冲着我。(脸红) 祝大家七夕快乐,有情人甜甜蜜蜜,单身人快快乐乐。[心心] 第15章 干架 山河镇挺多闵姓人的,闵钰那些个堂叔堂兄什么都有,上来看到这老婆子脸都被打肿脸的狼狈模样,以及牛大这个大老粗居然作势要打老太婆,他们就算无理也要搅三分,个个都被惹火了。 牛姓人虽然少,不过牛大平时为人正直讲义气,跟周围邻里关系都很好,也不是怕事的:“个老不死的恶婆子,今天敢咒我跳娃子死,打得就是她!” “妈了个巴子你个牛大头,当我闵家没人了!打,打!!” 大伙都是刚从地里回来,或者闻声从家里赶来,手里都抄着铁锹锄头什么的,个个情绪激昂,一触即发,瞬间打成了一团。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节 “!”场面莫名乌泱泱乱成一片,闵钰始料不及,他这会气刚恢复些体力,人还懵在了原地,突然一根铁锹柄子落在身旁,差点就脑袋开花。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拽了他一把,将他拉出了混乱的人群。 “钰哥,危险。” “阿七?”闵钰转头看到拉走他的人,急急忙忙反应过来,“你的伤……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快走快走,乡里械斗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边说着边拉着人往不远处的牛家院子跑去,还得左顾右盼家里那几个小的,好在大家都反应及时地跑开了,陆超还提溜着闵杰那懵逼的小破孩。 事发突然,一群人跑到了牛家院子外,又见到刚送完牛小跳回家的牛丰抄着一把锋利的柴刀,风风火火从家里冲出来,闵钰一惊,叫了一声“大丰哥”,不过没收叫住。 而他们家的小妹牛花花,跟闵意年纪差不多大,手里也拿着一根大木棍要跟上去。 “花花,你别去……” “我要去揍闵来宝,我刚看到他了。”闵来宝是闵之东的小孩,也跟两个姑娘差不多大,估计是以前结的仇。而闵意跟牛花花玩的熟,她刚想要劝就对对方回堵住了。 谁知闵意一听,突然也来劲了,“好,我跟你一块去揍,我早看那死肥猪不顺眼了……” “你们给我去里面待着!” “钰哥……” 闵钰把那两个冒失的小丫头赶回院子里,对闵箐说道,“麻烦箐姐帮忙看着她们,也看看牛小跳怎么样了。” 闵箐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钰哥你要小心。” “嗯。”闵钰虽应着,等关了上门,他又动身要折返回去。 封岂一把将他拉住,“你要去哪?” “人命关天,我先过去看看,你还小,身上又有伤,也快到院子里去,不要出来。”闵钰说,他刚看牛丰连刀子都拿上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好歹他也是闵家的人,跟牛家又是邻居,总不能真的看着他们闹处人命来吧。 “……”封岂默然地看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人,把他拉回了门边,说,“钰哥先别急,我让五哥去看看。” 说着给陆超使了个眼神,陆超心领神会,朝人群跑了上去。 闵钰还是不太放心,封岂又说,“放心吧,五哥走南闯北,会点拳脚功夫,不会有事的。” 闵钰胡乱地点了点头,不安地看着那边打成一片的人。 …… …… 山河镇形成不到十年,加上这几年大乾内政混乱,镇子虽然有一些规模,但是也没成立什么正规的衙门,现在只有三个里长治理。 这三个里长分别是城东一个,城西一个,还有一个是县城里派来的秀才公。 城东的里长自然是从后来迁徙进来的人中选的,负责管理城东的事;城西的里长就是原本山河村的村长,负责管理城西的事;至于县城派来的那个里长,两边都负责一点。 日头当空,草木的影子缓缓变了方向。好在这场械斗没有持续多久,在三方人马到场后彻底消停了。 情况虽然混乱,不过大家都是原本山河村的人,对这闵老太这人都都有所了解,平时风气就不好,大可不必为了她动真格的,顶多为了面子上的做做样式。 而且陆超也及时把牛丰的柴刀夺走了,最后只造成几人受些轻伤,没有重伤也没有闹出人命。 不过,经此一战闵家和牛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你们都活够了是不是,这会功夫不下地做活,怎么有空在这里打架斗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事发在城西,而且双方都是原来山河村人的人,城西的里正,李叔重重地敲着烟斗子率先发话问。 李叔六十来岁,当了快二十年的村长,威望较高,牛大也颇为尊敬他,便冷静下来把事情的原委说了。 不过,有人却不乐意了,“现在我们闵家又不是城西人,轮到老李头你来问话吗?”这人正是闵老太,她也挂了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几道血痕,都快晚节不保了却还没吃到教训。 “你还有脸说?”李叔呵斥了一句,“这些屁事不都是你惹出来的!” 话虽如此,不过他最后还是重咳了一声,敲了敲烟斗,看了眼另外两个里长。 城东的里长五十来岁,板着个脸没出声,显然是没兴趣管他们这些城西人的事。 而县衙派来的里长是个年轻人,才三十出头,有秀才的功名,相对讲理许多,便充当起了和事佬,配合性地问了闵老太话。 事情的原委很明了,因为有那么多人都看着,谁也冤枉不了谁,尽管闵老太有千万个“苦”要诉,大家也没有事情听她继续胡搅蛮缠。 甚至刚才一些为闵老太出头的人听了都觉得丢脸,只想偷偷走掉算了,这事是个明理人都知道是谁不对,要是放到他们身上,可能还不止打这两个耳光呢。 最后,事情的处理结果就是闵老太确实是嘴贱说了难听的话,虽然牛婶子不应该动手打人,不过后来闵老太的女婿跑来先对牛大动了武,这事就算扯平了。 闵老太和她的女儿女婿对此处理结果很是不满,他们还想讹牛家一点钱,不过被驳回了,这可把几个人气坏了。 “等一下。”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这时闵老太的女婿,赵镇雄突然叫住了要散开的人,直接朝着站在人群外的闵钰走去,“闵钰,他们欺负娘这笔烂账这样也就算了,咱们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闵老太三儿一女,女儿排老二,就嫁在本来的山河村的赵镇雄家,现在也还住在城西这边,就在这附近不远,所以才闻声来得这么快。 赵镇雄此人虽然算不上好吃懒做,但是个好赌之徒,闵之红嫁过去之后对这个赌徒丈夫非但没有反对,自己也跟着染上了赌瘾,夫妇俩臭味相投,三五不时就上赌坊去。前两年因为败光了家里那点田地,还到周边村子里去行骗,结果被人家打个半死不活丢在路边,捡回小命后这两年才稍微安分一点,不过狗改不了吃屎,仗着有个舅子开医馆到处装腔作势。 总之,赌徒都不是什么好角色。 赵镇雄见在牛家捞不到好处,这会便盯上了一旁的闵钰呢。 第16章 恩情 闵钰莫名躺枪,不过他还没做声身旁的封岂和陆超就下意识地将他护住,还有慢一拍的闵箐和闵双,他们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站到了闵钰面前。 而牛大他们见这号人物靠近闵钰,又警觉了起来,还有刚才亲眼看着他努力救人的人,大家护犊子似的把他护了起来。 “赵镇雄,这和钰哥儿有什么干系!” “没错,你可别在小孩子身上打坏主意。” “……”闵钰一阵默然,你们怎么比本人还激动啊,不过他心里挺感动的。 闵钰从人群里走了出去,不解道,“是啊,姑父何出此言,咱们有什么账可算的。” 赵镇雄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护着那小子,不过他最不怕的就是闵三家这些软蛋子了,尤其是这个闵钰,“你还好意思问!刚才看着你老奶被打,为什么不帮忙,你老奶今天都是因为你们才来这里的,你说这是不是你的错……” “姑父你误会了。”闵钰没等他找完事,就打断了他,“奶奶想去哪里我这个做孙子的管得着吗?难道奶奶想来我们家拿药材,我还能让她别来不成?” “什么,你……”赵镇雄没想到突然会被这个软蛋怼,以前分明看他一眼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的,只恨不得快点逃,还因此拿了不少他的钱花呢,现在居然敢跟他顶嘴?还当着这么多的面驳他的面子,他恼羞成怒:“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教你谁才是老大……” “难不成姑父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吗。”闵钰说道,他话刚开口大家又警惕了起来。三个里长还没走,都不耐烦地瞪着赵镇雄。 闵钰从原主的记忆里感觉一股憋屈和愤怒,他以后也不想跟这种人有来往交集,倒不如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排个雷,免得他以后胡作非为。 “闵钰,你怎么跟你姑父说话的,还把不把我这个姑姑放在眼里,个不孝的东西……” “姑姑你言重了,我没有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倒是姑父,我大伯今天还在这里呢,阿爷也在家里,姑父这话要不说还以为是入赘了闵家呢。” 不孝的罪名太大,闵钰断不会让他乱扣帽子的,不过他这话也不轻,但无所谓,今天就是要让这两夫妇以后打他坏主意的时候掂量掂量,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 果不其然,他的话刚说完赵镇雄就想跳脚。 不过闵钰的话也没说错,当场还有闵家的叔伯,还轮不到他个外姓人说话,而且还是一个名声很臭的家伙。 “娘……”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踌躇了一个汉子终于开口了,这是闵钰的大伯闵之兴。说起这个大伯也有一大段话,不过这会不适合详说。 闵之兴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这会听到闵钰提起他,还感到意外,对闵钰还有点愧疚,他低声下气地对闵老太说,“娘,回去吧,二弟说叫您别太生气,以后来学还要考举呢。” 闵老太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 所谓来学,就是闵之东的大儿子,闵老太最疼爱的心肝孙子。不知道怎么中了个童生,这可把闵老太乐坏了,到处宣扬这宝贝疙瘩。 闵之东亦然,不过他没有闵老太这么市井,识得几个字就学那些大老爷高高在上的强调,所以他也看不惯自己老娘到处跟人急眼骂街,就拿了这个借口让她消停一点,别给闵来学丢脸。 听大儿子这么说,她倒是想起来了。 闵老太想着又得意洋洋起来,指着闵钰和他周围的人奚落,“没错,以后我家来学是要考秀才考举人的,是要当大官的,我懒得跟你们这些泥腿子计较。闵钰你这个不肖子孙,就烂在城西这里吧。” “哟呵,话可不是这么说,钰哥儿今天可是跟阎罗王抢人呢,要说咱们钰哥儿本事一点都不小。”当即有人替闵钰怼道。 “什么跟阎王抢人?” 说到这个,大家又激动了起来,七嘴八舌将刚才的事又说了一遍,把后到的一些人都听傻了。 三位里长也还在,满是不敢置信,淹死的人还能救回来?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 …… 托闵老太的“福”,闵钰心肺复苏来源的事被盖了过去,不过也因此让更多人知道了他救了淹水的人的事。 所谓村头一头牛,传到村尾可能就成了十头金老虎,后来这事还被添油加醋传了出去,说是他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说他会仙法什么的,连董老仙都敬他三分……诸如此类。 当然,也有人不信,觉得这是吹牛皮,淹死的人怎么可能还能救活? … 心率正常,血氧正常,血压也正常……时至末时(下午两点),在里长大声训斥了一番后,终于把人都驱散了,该下地的去下地,该回家吃饭的也赶紧回家吃饭去了。 闵钰来到了牛家,正坐在牛小跳的床边给他把脉,同时监察着监护仪里的参数,好在一切都正常。不得不说这小家伙运气也是好,抢救了这么久才抢回来,似乎没有什么溺水后遗症,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闵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候在屋子里的人说道,“没事了,让他好好休息,千万不能着凉,等一下我开张安神的方子,喝两天就好了。” 屋子里不止牛婶子一家,还有李叔跟其余几个牛家的亲戚,陆家兄弟俩都在,大家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牛大和牛丰父子俩事先不知道事态这么紧急,刚才听大家说自己家跳娃子可是连气都没了,还能被闵钰救回来,父子俩一阵后怕,又想跪下给闵钰磕头,被闵钰拦住了。 李叔识得些字,见识也广些,他帮闵钰把牛家人拦住,说,“大恩不言谢,牛大,你们以后可要好好报钰哥儿的恩。” 牛大也懂得是这个理,粗汉子抹了把老泪,郑重地对闵钰说,“李哥说得对,钰哥儿,你的大恩大德牛叔无以为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叫牛叔,牛叔拼了老命也会帮你的。” “牛叔言重。”闵钰道,“不过,我最近确实有件事想请牛叔帮忙。” “什么事,说来叔给你办去。”牛大急性子道。 闵钰一噻,有些迟疑地摸了下肚子,尴尬地笑了笑,“牛叔,这事我回头再跟你说,这会还是先让我回家做个饭吃吧。” “正好,我就知道你们饿了。”这时,得知牛小跳无事后,松懈下来的牛婶带着笑脸从门外走了进来,“饭箐姐儿和小意都已经帮我做好了,大家都先快来吃饭吧,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还把封岂和陆超也叫上了,“你们俩是钰哥家的租客吧,刚才多亏了小兄弟拿走大丰的刀子,要不然他这个急脾气都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留下来一起来吃个便饭吧。” 牛婶子不愧是个面面俱到的人,原来刚才已经吩咐牛花花回家杀鸡杀鸭做午饭,准备招待大家了。 闵钰现在17岁,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又经刚才一遭也是饿得慌了,盛情难却之下就留下来蹭了一顿饭。谁知道牛叔李叔他们都是酒闷子,上来就给闵钰敬了两杯。 “李叔最近要看窑子,还没时间过来看你们兄弟姐妹,钰哥儿可别怪李叔啊……” “哪里哪里,应该是闵钰亲自登门拜访才是,而且李婶子还给我们送来了你们家烧的碗,多谢李叔。” 如此客套了一番,闵钰便有些酒精上头了,即使现在的酒度数不高,但这个身体不是喝酒的料,而且他上辈子也不怎么喝酒。 好在牛婶子清醒明理,责备了些大老粗几句,闵钰才得以脱身,不过他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节 啪嗒一下,身形一晃,拿筷子的手砸落到身旁人的手臂上。他回过头,脱口说了句“抱歉”,然后有些迷糊地看到了个好看得不得了的男子,面如冠玉,嘴唇含笑地看着他。 “陆兄?” “钰哥喝多了?”封岂淡笑着问道,顺势拉着他的手要起身,“吃饱了吗?吃饱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嗯……你还有伤。”闵钰说,却跟着他站起来了。 封岂扶着人,起身去告辞,牛婶子得知闵钰喝晕乎后还责备了牛大几句,叔伯们倒是哈哈打趣了几句,说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陆超想跟上去,不过这会被牛大缠住了,因为刚才他看到这小伙身手不错,要多敬他几杯。加上封岂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只好坐回去跟大家喝酒了。 封岂扶着闵钰出到院子,闵双和牛丰也跟着出来了。 牛丰十九岁,身形高大,皮肤有点黑,长相随牛大,浓眉大眼,挺周正的。 他上来也要扶着闵钰,“陆兄弟,让我来吧,听说你身上还有伤……” “不必。”封岂不动声色地把闵钰拉开,对牛丰扯了抹笑意,“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不过正巧也要回去休息了,多谢牛兄款待,你继续回去吃喝吧。” 第17章 醉酒 “我无妨的。”牛丰说,抬头看见封岂的眼神,莫名觉得有点冷淡。 吃饭吹牛的时间不短,从牛家出来,太阳都快到山脊了。 春风吹来,闵钰脸上一凉,清醒了一些,“怎么了?我没事,不用人扶……” “钰哥。” “小双……”闵钰揉了一下太阳穴,努力弄清楚面前的状况,说:“多谢大丰哥关心,我没事的,你回去招呼叔伯他们吧。小双你也回去看着点小杰,我和阿七回去就可以了。” “好。”闵双说。 “那好吧,钰哥儿你回家好好休息。”牛丰应道,看着闵钰走出他家的背影,似乎有点瘦,可是想到刚才救自己家小弟的模样,又很有力量,他不由挠了一下后脑勺。 封岂转头看了眼院子里的农家汉子,凤眸微眯了一下,继而收回目光,把身旁的人重新扶稳。 “怎么啦?都说了不用扶,我没有真的醉。”闵钰无奈地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人说。刚在里面确实有点迷糊,现在被风一吹清醒多了。 不过,闵钰这一看也想起来了,需要扶的可能不是自己,而是这个病号,“怎么了?伤口痛了吗,你也真是,身上还有伤就跑出来,万一再被锄一下看你怎么办。” 他念叨了两句,反过来让封岂把自己的重量放到自己身上。 封岂自然没有真的把自己的重量压过去,两人互相谦让,颇有些互相搀扶着的意思。 他们一起往不远处的院子走去,封岂迎着风,看着路边的野花野草,感受着从身边的人的身上传来的温度,莫名觉得放松。 然后悠悠开口说道,“我要是没出来看戏,岂不是要错过钰哥你起死回生的好本事了吗。”说完,眼神徒然一冷,却又有些烦躁自己没收住试探的话。 封岂暗自思绪,正想着要说些什么跳过这个话题之时,闵钰却开口了: “那叫心肺复苏术,不是什么起死回生……呃,不过要这么说的话其实也可以,只是明白它的原理的话谁都能做到的。”闵钰思索着说道。 封岂一愣,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闵钰一脸从容,继续说,“心肺复苏主要是通过按压,让血液从心脏出发……” 城西一角,经过半天的鸡飞狗跳,现在终于清静了下来,只不时从远处传来风声。 接下来,闵钰认真地跟封岂讲解了心肺复苏的原理。 闵钰虽然他说自己没有醉,不过这些话也是趁着酒意才说出来的。对于心肺复苏术,他并没想过要藏着掖着,只是怕就算他说出来了,一下子也没有人能理解,不过如果是陆七的话,他感觉他好像会理解他的样子,而且他也懂自己的意思。 闵钰说着说着,两人也回到了家,封岂直接把闵钰送到西厢房。 葡萄藤爬满五分之一的院子,嫩绿色的芽儿逐渐丰盛,正随风轻摆着。 “原来如此。”两人站在廊下,封岂终于从闵钰的话中回过神来。 这时,闵钰推开房门,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会懂我的意思,好了,你回去吧,唉不对,应该是我送你回去的。” “不必,钰哥你先休息吧。”封岂说道,把闵钰送进了屋。 闵钰也是真的累了,加上酒精作祟,便又迷迷糊糊起来,他躺上了床,然后彻底精神恍惚了,最后还想对陆七说些什么,也只剩下躺在被窝里支支吾吾,昏昏欲睡了。 封岂面无表情,帮他把鞋子脱掉,又帮他盖好被子。 闵钰舒服地躺在被窝里,嘴里正支吾着“麻烦陆兄”。 “……”封岂给他掖被子的手一顿,倏然从他刚才那番新奇的话的凝神中清醒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他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一些醉人的酒气……大概是因为喝了酒,他的脸蛋和嘴唇都红扑扑的,正在嗫嚅着说着什么。 封岂一愣,仿佛被那气息烫到了一样,正想抽回手,指头却不由自主地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 热热的,而他的手很凉,床上的人下意识就贴了过来,一整张脸都猝不及防落入到了他的手中。 软软的。 封岂眸色一深,让人抓摸不透。 片刻间,他的目光落到了手边的红润的嘴唇上,所谓心肺复苏术,需要嘴对嘴输气……封岂如是想,他忽然凑身下去,在闵钰耳边问了一句,“钰哥是第一次用心肺复苏术救人吗?” “唔……不是啊。”闵钰半睡半醒,支吾回道。 “……”封岂闻言,徒然抽身离开,他站在床边,攥了攥拳,手心还有他脸上的温度,却让他觉得有些烦闷。 郁闷过之后,封岂还是给他盖好了被子,才转身离开。 【……】1188瑟瑟发抖:【宿主,宿主你真的睡着了吗?宿主?】 毫无疑问,闵钰真的睡着了。 【……】这心也真大,不过刚才那个家伙想干什么?气氛怪怪的。 1188想,想不明白,算了,等闵钰醒了再说吧。 …… …… 【恭喜宿主完成“起死回生”之术,请领取您的2000个医疗点奖励,使用监护仪一次点数+1。】 【宿主,您昨天花500个点数解锁监护仪,虽然没有收家属的诊金,现在就获得了2000个点数,果然还是好心有好报吧……】 隔天早上,闵钰从平稳的睡眠中醒来,听着系统的汇报声,大脑才逐渐清醒。其实昨天傍晚时闵双有来叫他吃晚饭,结果还是一觉睡到现在。 闵钰一边查看监护仪里的牛小跳的身体参数,一边打了了哈欠,“嗯。” 【这是什么反应啊?2000个点数,二两银子哎!宿主您一点都不惊喜的吗?】 “惊喜吧。”闵钰说,“不过,起死回生应该已经是最大的点数的任务了吧。” 【你怎么知道?】1188道,【只要您以后多多“起死回生”,发家致富不是梦……】 “还是算了吧。”闵钰说着从床上下来,内心对它翻了个白眼,说,“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用病人的不幸来衬托自己的,更不是用来赚大钱的,你这想法也太缺德了。” 1188一噻,竟无言以对,它怎么知道,它才上岗不久,以前一起合作的两个宿主都是这样利用系统的啊。 不过闵钰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他是他,别人是别人。 1188下线前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不过宿主,您的酒量实在了太差了,以后注意点吧。】 “我知道了。”闵钰老实道,“不过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总觉得隔壁那小子对您居心不良。】 闵钰:“?” 作者有话说: ---------------------- 加班加班!更晚了sorry啊,然后还要随榜更几天,不是我要偷懒哦,尊嘟![叉腰] 第18章 修葺 “钰哥,钰哥!小跳醒了,太好了,小跳醒了!” 闵钰尚未再说话,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闵杰雀跃的喊声,接着人就跟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这小家伙昨天被吓得不轻,魂都飞了一半,好久才回过神来。在大伙忙着干仗的时候,他留在小玩伴床边,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闵箐哄了好久才哄好。 后来在牛家啃鸡腿的时候,还担心自己吃了牛小跳家的鸡腿牛小跳没得吃,牛婶子跟他说给牛小跳留了一只,他才一边抽噎一边啃鸡腿。 傍晚的时候被闵意秋后算账,臭骂了一顿,让他保证以后不跑到危险的地方玩,闵箐和闵双都不帮他,他就来跑来抱闵钰的大腿求保护。之后情绪一直不高,现在看到马小跳醒了,才重新高兴起来。 “钰哥你真厉害!” “醒了就好,等钰哥洗漱好就跟你一起去看他吧。” “好!” 闵钰勉强给自己束了个半披的头发,开开门出去时,却被院子的情况搞懵了。 “钰哥儿,你终于起了啊,多亏了你,小跳已经醒了呵呵,等回头他好一点我就让他亲自过来给你敬杯茶。”牛大率先走上来说道。 “牛叔不必如此大礼,等我洗个脸就过去看看。”闵钰说。 “不急。”牛大道,转而将院子里另外四五个介绍道,“你昨天不是跟牛叔说想要修葺屋子吗,我今早把人都叫过来了,只是你还没起,箐姐儿和小双又不太懂,我们正在跟陆七兄弟聊几句呢。” “是啊钰哥儿,我们可是干劲满满过来的,谁知道你还没起来。” “钰哥儿昨儿的酒还没醒吗。” 几个汉子打趣着说,闵钰脸色一窘,不经意对上封岂似笑非笑的脸,霎时觉得这朝阳更热乎了。 什么闵箐不懂啊,是因为一票男人在这里闵箐不好出来迎接,闵双的确不太懂。 所以封岂出来帮他接待客人。 闵钰连忙告罪,然后飞快洗漱去了。 …… …… “钰哥儿,你是说你想要把屋子全部都换成瓦屋?把墙刷白,还要把东厢房重新建起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节 闵钰家院子外,大家听了闵钰的计划好像都有些惊讶,牛大是个直性子:“不是只把围墙修好吗?” “围墙也要修。”闵钰说,“而且,我想把围墙加高到两米,上面还要装些碎瓷片防盗,不过东厢房不用围进去,而是要在靠大路的这边开两个向外的大门,嗯……到时候我再把图纸给牛叔吧,现在主要是先算算材料费。” 闵钰有条不紊地说道,大家听完他的话却没有立刻接话。 “各位叔伯有什么问题吗?”闵钰不解。 “没有没有。”说话的是张二,他今天也来了,嗓门还是一样大,“钰哥儿你放心,咱们这春耕还没那么快开始,虽然你这工程量不小,不过我们一定抓紧时间给你做好的。” “哎,我们家今年要种点果树,可能只能来半天。” “老藤,话不要这样说,大伙先帮钰哥儿把屋子修好,到时候我和大丰再来帮你种树不就成了!” “成吧……” “嗯,不能再多叫几个人来吗?”闵钰听出了他们话中的意思,沉吟了片刻后,果决道,“春耕春种耽搁不得,藤叔您要种树只来半天也可以,如此的话工钱就按半天来算……其他叔伯和大哥也是一样的。我听说平常时修葺建房的每日工钱是十八文,春耕秋忙的时候二十文,现在是春耕,只来上午或者下午的话那就算十文。当然,不管是来半天还是一天我都包一顿午饭的。” 闵钰说完,几个人又愣了愣。 “工工钱?”张二先回过神来,呐呐道,“钰哥儿,你还给我们工钱呐?” “那当然。”闵钰理所当然地笑了笑:“难不成我要你们给我做白工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什么,他也愣了一下,原来大伙是本着给他做白工的心来的的啊,怪不得刚才听他说完要做工程量都迟疑了一下。不过大家却也没有说不帮忙的意思,而是说只能来半天。 闵钰看着这些善良淳朴的汉子,诚然笑了出来,“小侄多谢各位叔伯大哥的照顾,不过这次咱们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这怎么行!” 闵钰话音未落,牛大可不乐意听了,“钰哥儿,咱们大家都是街坊邻里,有事就应该互相帮忙,你爹在的时候就时常帮我们看看小痛小病,而且你还救了我家跳娃子嘞!” “是啊钰哥,你只管一顿饭就行了的。” “那可不行。”闵钰说,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心地好的老实人,最后只说他需要尽快修好屋子要大家多多出力什么的,大家才愿意收他的工钱。 不过牛大父子俩怎么说都不愿意拿他的钱的,就连牛婶子都来一起推辞,闵钰无法,牛家的工钱只好作罢,到时在别的地方再补偿一下吧。 而且他也想好怎么补偿了。 “牛婶,你来得正好,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 “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不然婶子可要跟你生气了。” 闵钰嘿嘿笑了两声,把事说出来:“到时候我这边的屋子要修,我想请牛婶子帮大家做中午那顿饭,这次我也不说给你工钱什么的了,想来婶子你也不会要,我就包了你们一家的午饭吧,到时也会叫箐姐和小意去帮忙的。” 牛婶子一听,十分痛快地就答应了。 “不过钰哥儿,你们家要大翻新,到时候你们住哪里啊?”这时,牛丰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害,这还不简单,来咱们家住不就行了。”牛婶子喜不自胜地说,“箐姐儿和小意就跟花花睡一屋,小杰和小跳还有小双一起,大丰你就和钰哥儿一起睡,到时候家里热闹得很嘞。” “啊?这样…不用吧。”闵钰有些迟疑,说,“我原本是打算让大家先一起在我住的西厢房将就一下,等主屋修好了再搬进主屋,然后再修西厢房。” “这多麻烦,而且修屋子噼里啪啦的,吵人得很。” “对啊钰哥儿,房子一起修进度会快许多,你就来和我一起住吧。”牛丰附和着牛婶子的话。 “不必如此。”站在闵钰身旁的封岂突然说话了。他目光转向闵钰,眸色酝着淡淡的春光,淡声道,“闵双和小杰可以去牛婶子家和牛小跳住,钰哥来和我住,至于箐姑娘和意姑娘…来我五哥的屋住,他最近正好要离开一阵子去办事。这里本来就是箐姑娘家,钰哥也在此,别人不会说些什么的。” 陆超,“……”他确实要离开一阵子没错,不过不是还有两三天才走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同睡 闵钰也想到还有这茬,狐疑地看了看面前一脸淡定的家伙,然后歪头看了一眼后方的陆超,得到他肯定的答案: “我确实要出门几天。”陆超说,“还没机会跟闵大夫说明情况,还请您帮我照顾七弟一阵子。” “嗯哼。”闵钰应了一声,眉宇轻扬了扬,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牛家虽然有牛婶在,不过也有牛丰这个未婚的大小伙,让闵箐过去住委实不太好,招人说闲话。 只是,他去和陆七住? “麻烦钰哥了。”对上闵钰思索的神色,封岂脸上露出一丝脆弱的病色,又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钰哥放心,我睡觉不打呼也不磨牙的,只会偶尔咳嗽几声。” “啊,嗯。”闵钰支吾道,他扭开头,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 行吧,那就留在这边,还能照顾一下这个病号。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闵钰也抓紧时间,立即行动起来,把该搬的东西搬了。 不过他们也才回来没几天,家里还一贫如洗,没什么可以搬的东西,只把几套换洗衣物和一床被子搬到封岂屋里,又来把药锄药篓,和锅碗瓢盆什么的搬到那边的耳房里去就算完事了。 做完一切,闵钰又跟牛大他们算了一笔账……不得不说现在这个时代人工费少得可怜,材料费却贵得要命。 围墙和建东厢房所需的青砖,还有全部屋子的瓦片,加上房梁所需的木材,石灰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闵钰把这些主要的建材的账算了算,不算不要紧,一算吓一跳。 这算下来居然就去了差不多九两银子,还有人工和伙食呢,加上些七零八落的东西,统共需要十一二两银子打底。 “……”闵钰无言地看着那白纸黑字的账目,心说老天爷您这是玩我呢?怎么就知道他现在刚好有十一两?不对,不够十一两了。 闵钰又把自己到此之后所入的账目算了一下,西域姑娘赏的一两,陆七给的十两,卖药材两百多文,十一两多,不过他已经花了差不多一两,只剩下十两多了。 虽说系统还有两千多个点数,可以兑换二两,不过他现在不打算把这些点数兑现。 罢了,这工程也不是一天完成的,他得在这段时间抓紧赚钱了。 …… …… “唉。” 夜幕降临,豆大的烛火在烛台跳动,照映着桌面上的那笔账目。 恰巧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宜动土,闵钰在牛叔牛婶的帮忙下做了动土仪式,又请大家吃了个便饭。 这会他已经来到了陆七兄弟租住的屋子里,准确地说是陆七住的房间……不过陆超已经出门办事去了,他刚才隔壁去看过箐姐和闵意,她们睡的是今天从那边家里搬来的床,闵钰还特意给他们做了木板的屏风,和陆超睡过的床隔开。又给俩丫头说了几句话,才去洗完澡,现在正在陆七的房间里伏案算他的账,可是怎么算都得把那刚到手的十两送出去啊。 闵钰坐在桌子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钰哥,怎么了吗,还不睡?” 这时,身后的床上忽然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闵钰一顿,转头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的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白衣玉容,脸带着些病色,俊美至极,目光清澈地看着自己。 闵钰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也不是说他不记得从今天开始要和陆七住一阵子的事,只是突然这么看去,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站了起来,抱歉道,“没怎么,吵到你了?不好意思,我准备就睡了。” “没有,我也没睡着。”封岂说道,看了眼他身上单薄的里衣,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钰哥先上来吧,别着凉了,若是有什么烦恼不妨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我都来给你添麻烦了,哪还有什么烦恼好跟你说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里本来就是钰哥的家,还是说钰哥把我当外人了。”封岂歪了歪头问。 “……”你本来就是外人啊,闵钰心说道,不过他看着床上的少年,心情有点奇怪,按理说他不会对一个陌生人不会这样放松才对,可是在陆七面前却莫名觉得轻松,是因为人家好看又温柔的原因吗?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陆七是个气度不凡的人,他说他们是遇难的商队,走南闯北,见识广,可以聊上几句也正常。可是他又不太像闯荡在外的人,虽然身上有肌肉线条和习武的茧子,但身上细皮嫩肉的,不像是饱经风霜的商队之人,更像是一个聪明,稳重,城府高深且身居高位的人。 闵钰挺喜欢和他交流的,他在这里本来就难找到一个可以真正说话的人,陆七却例外,他聪明,温和,又有点年轻人的张扬和顽皮。 比如缝合伤口的事,他跟他说心肺复苏术的事,陆七虽然好奇,但他不多说的话他只点到为止,不会追根刨底,也不会一惊一乍。而是去理解,去接受,而且还带着欣赏的眼神看自己。 闵钰喜欢和他相处,就连在前世那个没有时代差距的世界,他都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可以相交相知人。 闵钰细细想着,倏然对床边的人笑了起来:“能遇见陆兄乃闵钰此生幸事,怎么会把你当成外人呢。来来,快让个位置给我躺躺,夜里真的冷得很啊,啊嚏。” 他说着朝床上走了过去。 封岂蓦然对上他的笑容,被烛光映衬着,温润喜人,他微微一愣,这时对方已经挤上了他的床。 “钰哥睡里面吧。”封岂在稍微靠里的位置,往外让了让。 “那怎么行,我睡外面好照顾你。” “不妨事。”封岂道,“我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而且,我喜欢睡在外面。” “这样吗?”闵钰咕哝着,不过他这是第一次跟人家睡,也不好多推辞,只好爬到了里面去。 “……”封岂听着身旁的动静,看着烛火的神色若有所思,然后轻揉了一下眉心。 第20章 暖床 他没有跟闵钰说的是,自己现在藏身在这偏僻山河小镇之中,那些人可能还没有查到这里,但也不排除已经被盯上的可能性,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他睡在外面也可以及时反应过来。 只是他为什么要做这多此一举的事呢?让他在床外当挡箭牌不是更好。 封岂揉着眉心,就像今天陆超临走时也十分不解:“殿下为何要将闵公子引狼入室?” 他说的引狼入室并非是说闵钰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封岂是一个疑心病非常重的人,记忆里,除了很小的时候跟母妃一起睡过,他从未和任何人同过床,就连在宫里时都不要人睡在卧榻之旁。 他为什么要在那个牛丰邀请闵钰的时候出口阻止呢…… 陆超得不到他的回应,只好自顾地说,“那也好,属下也担心离开的这几日会出什么岔子,殿下就让闵公子睡在榻外,万一有什么意外还能做个箭靶子。”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不赞同的,不过他猜测自己家冷酷无情的殿下可能就是这样打算的。 封岂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憨批,心想他若认别人为主敢这样去揣测主子,早不知道被砍多少次脑袋了。 封岂摆摆手,说:“你这次去边洲城换些靠谱的人过来,哪个都行,除了你”。 陆超不明所以,嘴硬地嘀咕,“闵公子是个好人,不明白殿下为何要招惹他。” 要是现在让他看到自己家殿下不但没有让闵钰当箭靶子,还让他睡在里侧,肯定又要问为什么了。 为什么……封岂望着床头的摇曳的烛火,凤眸跟着火光窜动着思绪,自然是因为好的东西要好好地放在自己的身边了。 且不说昨天他听到了心肺复苏术的原理有多惊人,光凭那缝合之术,封岂自己切身体会到了这项技术的好处有多大,原本以为要修养三四月的伤口,居然在仅仅两三天之内就已经明显好转了。这若传到镇守在西北、南夷、北海的那些老兵痞耳里,或者传到宫中去,不得像是绝世珍宝一样来抢? 而且他才认识闵钰几天啊,还不知道这小大夫究竟还有多大的能耐,正好借机和他亲近关系,届时好加以利用呢。 “……”封岂正谋划着,这时,身旁的床位微微一陷,一股暖意随即进到了他的被窝里。 因为这张床有点小,放两床被子会拥挤,他们就只好睡在一个被窝里了。 “嘶。”现在还是春天,夜里确实很凉,闵钰也是个怕冷的,他有些迫不及待钻进被窝里,不料却被冰冷的被窝冻得抽了一声冷气,他缩了缩身子,一边揶揄说道,“难得今晚有人跟我同床共枕,还以为阿七已经给我暖好床了呢,这被窝怎么还这么凉呢。”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节 这本来是一句缓解气氛玩笑的话,闵钰说完之后,身旁的人却下意识缩了缩自己地手臂。 封岂垂下眸子,说,“我身体向来比较寒,和我一起睡凉着你了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闵钰连忙说道,然后干脆厕过身,又替他拉好被自己弄乱的被子,说,“你说你向来如此体寒,不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吗?” 按理说男人的体温相对会高一些才对,陆七又还是个年轻小伙,身体怎么会这么寒呢。 “嗯。” “那等你伤好些以后我再仔细给你详细检查一遍吧,现在你身上还有伤,我怕误诊了。”闵钰看着他,思索着说道。 “你能把我看好吗?”封岂闻言,也侧过了头,和闵钰对视着,问道。 跃动的烛火下,他眸色平静,俊脸带着一丝清冷的病色,语气从容,仿佛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到心里去。 “嗯……”闵钰却认真地迟疑了起来,他临床这么多年,遇到的病人也很多,这个问题自然也听了不少,最多的是病人对自己的病情不乐观的态度。他们有失落,有恐惧,也有绝望,却很少有像陆七这样事不关己的。 “这不好说,不过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的,好吗?”闵钰说道。 他的专攻是西医,而且是外科,体寒体虚还真不擅长,不过等他得空了可以多翻翻曾经在爷爷那里看过的一些中医学术论文嘛。而且,他现在还有系统这外挂呢不是吗。 “好。”封岂应了一声,心底始终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虽然对方会缝合,会心肺复苏,但他不认为他真的能治好自己。这种寻遍中原也无药可治的寒毒,如果闵钰有解法,那才耐人寻味呢。 “钰哥刚才在叹什么气?”封岂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想起了他刚才趴在桌边垂头丧气的背影。 说起这个,闵钰又不得不回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上,他翻了个身,看着帐顶叹气,“没什么,就是一朝就回到了解放前。” “嗯?”封岂显然没听懂。 “嗯……”闵钰也不好解释,只好笑了笑,“没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这封岂就更不懂了,只好无奈一笑,“钰哥说的话总是稀奇古怪的,但若有什么阿七可以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两人抵足而卧,床头的烛火不时轻轻跳动,闵钰闻声看了过去,对上对方无辜且柔和的眼神,才后知后觉闪躲了一下目光,他用鼻音“嗯”了一声,又说,“多谢阿七,阿七已经帮了许多,等钰哥以后喝酒吃肉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皮也逐渐重了起来。 封岂想起了什么,又轻笑了一下,“钰哥你喝酒就算了,还是吃肉吧。” 闵钰也想起了自己昨天被两杯酒搞晕乎的事,又哈哈笑了两声,打了个哈欠。 “夜深了,钰哥今日也忙了一天,早些休息吧,我吹灯了。”封岂说罢,起身吹灭了床头的油灯。 “嗯,是我搅扰了你的休息期间。”四周黑了下来,闵钰的困意也随即席卷而来,边打着哈欠边说,“第一次和阿七一起同床,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 “钰哥会打呼磨牙吗。”黑暗中,封岂反过来揶揄的一句。 “那应该不会。”闵钰笑了笑,声音已经逐渐迷糊起来,他边说边向外的挪了挪,把自己的温度带了过来,“夜里有事就叫醒我,夜安。” 封岂:“夜安。”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开工 闵钰睡觉确实很老实,没有打呼更没有磨牙,就连睡姿都没有变过,从子时到亚时,月光从窗正中间转移到东面,一直都乖乖地躺在原来的位置。 封岂也从子时躺到了寅时,不过是一直睁着眼。 在东宫那四面埋伏的牢笼,他的觉向来很浅,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随时醒过来,然后就会整夜不眠。现在虽然不在东宫,但是身旁睡着一个陌生人,他又怎么会放下警惕心。 封岂原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亮的,可是不知为何,一直听着身旁的人平稳安然的呼吸声,竟让他不由地昏昏欲睡了起来。 正在他意识朦胧只时,身旁的人却突然动了。 “!” 作为一个近半年都在急诊科的社畜,夜班是闵钰的家常便饭,有时上白班半夜都会被挖起来进急救室,他已熟练控制自己的生物钟,凌晨三点,下意识醒来。 和自己端端正正的睡姿不同,陆七睡觉的时候喜欢弓着身子,像只小动物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虽然叮嘱他伤好之前要平躺着睡,但是现在还是弓成了虾米壮,睡在闵钰身旁。 闵钰醒来,凭着本能摸了摸他的被窝,带着睡意嘀咕了一句“怎么睡这么久还没暖和”,然后又帮他掖了掖被子,才继续睡去。 “……”封岂迟疑了片刻,这次终于跟着他的呼吸声慢慢进入了睡梦中。 …… …… 接下来几天,闵钰家的房子正式开始动工,除了牛大父子俩和张二,藤叔,李叔还派了他家小儿子过来帮忙,加上另外两个工人,一共七个人,如火如荼地忙碌了起来。 一车车青砖瓦片拉往城西最末端的人家,周围的街坊邻里很快就传开来了。青砖青瓦本来就是费钱物,往城西运就更稀罕了呀。 话说这城西也是有几户青砖瓦房的人家的,那都是人家辛辛苦苦省下来的,现在是谁家要盖砖瓦房啊。 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还真挺稀奇的。听说是最西边那闵钰家要修葺屋子,修葺屋子要用青砖青瓦,哟呵,这可真是大手笔,不是说他们在边洲城的家产都被官府收押了吗,怎么还有钱搞这么大阵仗。 不过也有人就说了,闵钰是个能把溺水之人起死回生的人,能拿出钱修一修那破宅子也不稀奇,而且人家不是只修一修吗,又不是搬到城东去做大户。 很多人都附和这个说法,还说就算人家真的搬到城东做大户,也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现在闵钰可以起死回生的事都传遍整个山河镇了,说法也很惊奇,添油加醋,没有亲眼看到的人多数是半信半疑,当听个稀奇,哪有那么夸张。 话又说回来,因为先前闵老太这么一闹,闵之东和闵老头两个好面子的脸上挂不住,听说还训了闵老太一顿,现在闵钰搞这么大动静那老太也没再来闹,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闵老太不来不代表没有人来找茬。 和赵镇雄混得好的两个混子,以及想酸闵钰来巴结城东闵家的两个婶子不就来说酸话了吗。 说什么闵钰家的破房子怎么修都是在城西旮旯,藤叔张二他们就是憨傻没脑子,闵钰又没救他们家的儿子,还放着家里的地不种给他做白工。 张二听了,一边砌围墙一边大着个嗓子吼,“什么当白工,钰哥儿可是给我二十个钱一天呢,要是地里的活急还能只来半天,那也给十个钱嘞。嘿,赵婶子,听说你家赵哥去城东头给那周家做活,还是按算十八个钱算的吧,因为他们觉得还没有正式到春耕的时间。” 几人一听,当场吃了个瘪,不仅没得逞还被戳了肺管子,谁知道这闵钰不是请人当白工,居然还给二十个钱! “吃饭嘞!今儿个有红烧鱼呢,钰哥亲自去买的大草鱼。” 这时,不远处的牛婶家,牛花花和闵意大声吆喝着。 众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高兴的神色来,纷纷从墙头屋顶跳下来,“不知道吧,钰哥儿还包饭,顿顿都有鱼有肉,米饭管饱嘞。” “那可不,哎,钰哥儿教我娘炖的鱼可太好吃了,没有鱼腥味,又香又辣,越吃越上瘾。” “我喜欢红烧肉,又油又香,昨天吃了今天嘴里还有味,钰哥儿可太厉害了。” 那几个找茬的人跟着他们从闵家走到牛家,刚一走近,果真就闻到了从里面传来的饭菜香味。 正好闵意提着个菜篮子从里面走出来,里面放着个食盒,盖子没有盖紧,露出里面色香味俱全的大块鱼肉,好像还有炒鸡蛋和肉片。这伙食,就算做白工也完全不亏啊,况且现在确实还没正式到农忙时呢。 两个刺头子眼珠子滴溜一转,来了坏主意,立刻去问牛大他们能不能也加入做活,反正他们家也没地种。正巧最近没啥搞头,要是能去闵钰家捞个十文八文的,还能蹭顿好饭吃,岂不美哉。 “不要,人手够了。”不料却被牛大毫不留情就回绝了。 两人还想装腔作势一番,突然想起来这是牛大,牛脾气上来可不好惹,不像闵钰好欺负,他们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意丫头,给钰哥儿和七公子送饭呢。”牛大也没搭理他们,只跟闵意打了声招呼。 闵意应了一声,不放心地说,“牛叔,我钰哥这会在不在家啊,不会又乱跑出去了吧。” “哎,没留意看。” “真是的,不是整天躲在屋子里就是整天往外边跑,饭也不正常吃。”闵意气呼呼地往家里赶。 几个叔伯见了都无奈地摇头。 若说街坊邻居稀奇闵钰家修葺屋子的话,那给闵钰修葺的屋子的叔伯,这几天就是稀奇闵钰了。 刚开始,他们都觉得闵钰能大方拿出钱来修好屋子,做事也懂人情世故,真的是长大了懂事了。 可是这几天看来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也不是说闵钰不好,就是有点奇怪。 刚开始两天,闵钰常常跑去山里挖药材,有时候挖的多,有时候挖得少,总归是有账入袋的;叔伯们都挺欣慰的,毕竟他现在修屋子可不是笔小开销。 谁知这两天他不进山里去了,而是整日把自己关在和陆七同住的屋子里,好像是在写写画画什么,这这就算了,但他不按时吃饭,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有时候画着画着又跑出去,不知道跑到城东头去干嘛。 如此,大伙都不知道闵钰想干什么,又不由地担心他是不是要变回像以前一样,只沉迷在书墨里,不爱搭理人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商标 不出意外,闵钰这会确实不在家里。 “那七公子您你先自己吃吧。”闵意放下饭,不满地嘀咕。 “多谢意姑娘。”封岂正在看信件,说着不动声色把信折了起来。 “甭客气。”闵意摆摆手,“不过七公子,你知道我钰哥最近在干什么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封岂说道,目光看了一眼书桌上的一个角落,那里散落着几张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奇怪的东西,这就是闵钰这两天忙活的事。 封岂确实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原以为在和闵钰同住的日子会不太自在,可是并没有。因为闵钰每天都很忙,不是埋首画东西就是往外跑,一去就是一整天,只有睡觉和吃饭的时候才见着人。 他们几乎只有在要睡觉的时候才会有些交流,交流也仅限于闵钰帮他检查伤口,检查完伤口没问题之后,他很快就会困乏,然后迅速睡觉。 一连几天,就连封岂都被他传染了似的,跟着睡了两天好觉。 亏他一开始还警戒,后来发现对方就是个乖巧规矩的人。 当然,闵钰夜里还是会习惯性醒来一两次查看他的状况,封岂也会跟着醒来。 不过,今早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昨晚醒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也就是说他习惯了闵钰存在,也习惯了他半夜醒来关心自己的事。 “……”封岂捏着手里的信纸,又看了看桌角的草稿纸,忽然有些想它们的主人了。 闵钰到底干嘛去了,三天两头往外跑。 …… …… 其实闵钰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在为他的致富之路“开疆扩土”,这还没几天,就遇到瓶颈了。 上午,春意阑珊,闵钰穿着一身浅云色的袖袍,依旧顶着他偷工减料的束发,扒拉在桌边涂涂画画着什么。 “钰哥?今天怎么还在。”这时,封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节 “阿七,你来啦。”闵钰说道,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对方也换上了一身雪青水纹袍衣,惊才风逸,目如朗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闵钰一愣,眨眸间,低头轻碰了一下鼻子,说,“我等一下就出门。” 不料封岂一听,给他回了一声轻哼。 “……”他怎么从这话中听出了、幽怨的情绪? “钰哥又在作画?”封岂又问。 “是啊。”闵钰说,想起了什么,“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看看我这商标设计得怎么样。” “商标?” “是啊。”闵钰一边说一边把草稿纸亮了出来。 封岂走到他身侧,微凑身看去,“一个三角,和一横?” “什么呀,这是一座山,这是一条河流,就是山河的意思。”闵钰备受打击,“果然,我的美术细胞还是不行。” “钰哥要画……山水画?”封岂看着面前苦恼的人,目光有些一言难尽。这是闵钰第一次给他看他的稿纸,难道他这几天一直都在画这种东西? “当然不是。”闵钰立刻反驳,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了疑虑,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商标。” “商标?” “对啊。” 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产品商标这一概念,只有店铺名称,比如客满楼,善德堂、来香坊、知味轩什么的,物品上是没有专属商标的。 闵钰便把商标的作用跟封岂解释了一遍,封岂听得全神贯注,很轻易就理解了这商标的含义,他一边敬佩地看着闵钰,一边说道,“钰哥想要把山河融入商标里面吗,不妨让我来试试?” “好啊。”闵钰乐意至极,他正好苦恼着呢。 封岂就站在他身旁,拿起笔架上的毛笔,沾了一些墨水,行云流水般在稿纸上画了起来,不一会功夫,一个精致漂亮的小标志就画好了。 山像是一朵祥云,河流犹如一支如意,横穿过山,整体看起来又像是一枚精贵的玉佩设计,这不仅是把山河的元素融入进去,就连闵钰的“玉”也完美融合了。 “阿七你也太厉害了吧,就它了!”闵钰惊喜万分地拿起了稿纸,对陆七嘿嘿一笑,“苟富贵,毋相忘,等以后我的山河货行做大做强了,一定不会忘了陆兄你的。” 封岂闻言,险些被他逗笑,“好啊,那就一言为定。” 此刻他并没有真正把这句话放进心里去,直到后来才知道,他们今日的这份承诺,到底有多么值钱。 “好了,那我出门去了。”闵钰收拾好几张稿纸,又要走了。 “钰哥想就这样出去吗?”陆七及时叫住了他,并示意性看了看他的头发。 和闵钰相处这几天,封岂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闵钰不会束发。前天早上,他也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说出了要帮他束发的话,闵钰在表示委婉后就爽快地答应了。 “那今天也麻烦阿七了。”闵钰知道自己的头发绑得很烂。虽然他和闵箐是姐弟,不过也不好意思总让小姑娘总是帮他束头发啊,现在有个舍友愿意帮忙他便却之不恭了。 闵钰痛快地坐到了梳妆台前,还在满意地欣赏着那个小商标,一边说,“最近天气有些回温,麻烦阿七帮我全部绑起来吧。” 柔顺的黑发从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流过……封岂思绪纷飞,太子殿下给别人梳头,这要是让陆超那厮见到,怕是惊得满地找下巴了。 一缕一缕发丝穿过他的手指,落到那薄弱却挺直的背上,隐约可见一截白皙的玉颈,和白里透红的耳垂。 看得封岂愣了一愣,他沉下眸,给面前的人仔细地束起了头发。 片刻之后,闵钰起身要走时,莫名发现自己这不还是半披头吗。 罢了,他可能没听清吧。 “钰哥今天要去城东吗?”临走时,陆七又问道。 “是啊,阿七有什么要带的吗。” “非也。”陆七说,“其实我是想和钰哥一起出去走走。” “什么,可是你的伤还没好透……” “我来到这里还没有机会出去走走。” 闵钰显然是不赞同的,但他还没说完,封岂就从容地接过了话,边说还边露出些委屈的神色,“现在五哥不在,钰哥你又总是往外跑,都没人陪我说说话,隔壁做工的叔伯们倒是聊得热火朝天,不过我听不太清。” 不就是说没人跟他玩,隔壁施工又很吵吗……闵钰突然愧疚了起来,他想了一下今天的行程,最后答应了带他一起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疾苦 “我还要带些东西。”闵钰说着,去耳房那里提了个篮子,上面盖着布,里面装着不少东西,“走吧。” “好。” 隔壁院子施工几天,已经进展了一半了,再过两几天应该就能修好了。 闵钰对此很满意,但却在他刚带着封岂出门时,就得到了牛大说藤叔和张二之后只能来半天的事。 “无事,春种要紧。”闵钰对此也没有办法。 却是一旁的封岂突然发觉了什么:“这位是?” 闵钰这时也发现了,牛大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粗布麻衣,头发偏长,胡子拉碴,挡住了大半张脸。 “哦,这位是李剑,是我在码头搬货认识的工友,码头最近活不多,就来问我哪里有没有其他活可以做。”牛大笑呵呵地介绍道。 那男人象征性跟闵钰和封岂点了点头。 闵钰这才看清,这人大概二十五左右,身形高大,似乎是因为脸上有道疤痕,刻意用头发挡着,整个人显得有些畏缩。 “既是牛叔的工友,那就让他来这里帮忙啊。”闵钰突然说。 “这……”牛大一愣。 李剑闻言也倍感诧异,“公子,我可以来吗?” “李兄弟。”牛大忽然打断了他。 闵钰很是不解,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封岂,只见他盯着李剑看,眼神微冷。 蹲在墙头上的张二是个口直心快的,解释说道:“钰哥儿,你有所不知,李兄弟脸上那伤是几年前在战场上留下的,现在很多人啊穷讲究,觉得战场上下来的人杀孽重,有戾气,不适合做立屋修葺的活。” “狗屁不通。”李叔的小儿子对此好像很有成见,张二也继续搭腔:“谁说不是。” 牛大讪笑了一下,“钰哥儿放心,牛叔这就……” “无事。”闵钰却出声打断,说,“李兄弟尽管来帮忙,这事牛叔你安排就好了。” “钰哥儿……” “闵公子,我真的可以来吗。” “当然。”闵钰说,泰然一笑,“李兄弟是为大乾保家卫国的好儿郎,在战场上英勇杀敌,身上还有勋章呢,你来给我修房子我与有荣焉还来不及呢。不过我现在还有要事要办,这事牛叔你来决定就好,如果还有其他合适的闲人也可以来做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闵钰说完便急着要出门,没有看到几人听完他的话后惊讶的模样。 李剑甚至眼眶一热,不敢置信地看着匆匆离开的少年的背影。 封岂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把这一切落入眼里。 这时,前头那人回头催促,“阿七,还快跟上来,你要不要去赶集了。” 封岂,“……”真是,把他当成闵杰哄了吗。 * “钰哥可真是心胸宽广。” 一同走出百来米远,封岂才感叹了一句。 “这算什么啊。”闵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无奈一笑,“这种疾苦之人还多着嘞,走吧,带你去瞅瞅。” 他说着,就带着封岂来到了某座小宅前,这户人家是真的又破又小,围墙都是竹子围的,不过院子胜在整洁。 “咚咚——” “说了不卖,滚远点!” 闵钰刚敲响门,谁知里面就传开了骂声。 “张大婶子,我是闵钰。”闵钰看着门口貌似刚被泼过水,只好自报家门。 不一会,门从里面打开,迎面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钰哥儿?是你啊,这是何事?是二哥怎么了吗?” 张大婶子正是张二的大嫂,张大也是在六年前在战死沙场,她成了寡妇,独自抚养三个孩子,大女儿才比闵意大两三岁。叫大妮,相貌水灵动人,听说最近被城东头的周家人看上,想以二两银子买回去当续弦;又听说那周老爷都已经快五十了,还打这十四五岁小姑娘的主意。 遂才有刚开头的骂声,张大婶子估计是被那周家人烦得不轻,她眼睛有点红肿,脸色也很差,想来也是快走投无路了。没办法,近两年的人头税越来越高,她一个女人做不了什么活,几个孩子又还小,万一真的撑不下去,她也只希望能把大妮嫁个好人家,钱不钱都无所谓。 “张二哥没事。”闵钰说,“我是来找张大婶子买几个药篓子的。” 说起来,张大婶子一个寡妇,容貌出众,双手却是很粗糙,原因是她会编织竹筐竹篓什么的,她就是靠卖这个赚几个小钱养家的。 “篓子就在那里,钰哥儿你需要拿去用便是,别说什么买不买的。”张大婶子说道。虽然分了家,这几年二哥和妯娌还是挺照顾她们孤儿寡母的,现在张二在闵钰那里做活,有饭吃还有工钱拿,她怎么好意思要钱。 “要的。”闵钰却说道,“而且,我不是只要一两个,我大概需要十个药篓,十个竹筐和十个簸箕。” “这,这么多。”张大婶子吓了一跳。 “我不急着现在要,婶子可以慢慢做。”闵钰继续说,“我估摸着价格,这里是一百文定金,剩下的一半等做好了再给你,成吗?” 这些手工活放在古代是最不值钱的,一般是六七文一个。 张大婶子有些不敢置信,闵钰却又说了一句“以后可能还需要帮忙”,张大婶子大约是猜出了什么,点头答应了下来,并且保证一定会做好,然后郑重地接过了那一百文定金。 闵钰笑了笑,把她们家小豆丁招呼过来,跟闵杰差不多大,是张大上战场时生下来的,可惜没能凯旋归来看看他的小儿子。 “来,这是意姐儿煮的鸡蛋。”闵钰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兜鸡蛋,有四五个。 这是闵钰特意买回来的,规定家里孩子每人每天吃两个以上。没办法,现在的蛋白质不太好补充,鸡蛋是最方便的的,他现在才是175左右,跟上辈子的185差远了。看人家陆七,才16岁都快赶上他前世的身高了,他也想冲到之前的身高啊。 从张大婶子家出来,闵钰有些幽怨地瞅了一眼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家伙。 “……”封岂很无辜。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张大婶子家对面不远处的一户人家。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节 姜大爷是个老木工,家里还有个老年痴呆的老伴和一个傻儿子。 姜木匠本来还有一个儿子的,也是去征兵战死了,姜大娘受了刺激,就时不时犯糊涂。 见到闵钰和封岂到来,老大娘还迷迷糊糊地拉着闵钰手问是不是他们家姜天回来了,姜木匠说了不是才失望又茫然地放开。 闵钰看着不禁心酸。 他跟姜木匠定做了一套药柜,还有两个牌匾,最后就是刚才陆七画的商标了,这个东西他雕刻出来。 姜木匠有些犯难,“我现在老眼昏花,怕是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钰哥儿要是不介意,我让姜姜给你做。” 姜姜就是姜木匠的小儿子……其实这个孩子是姜木匠六年前大儿子死了后领养的,今年才十六岁,长得圆头圆脑的,有些呆傻。 此时就躲在门后面,闵钰看了看,他觉得这孩子应该不是真的痴傻,只是有点自闭,而且是比较轻微的。 “姜姜虽然呆,但是他手工活做得很好,钰哥儿要是不介意……” “不碍事。”闵钰接过姜木匠的话,说,“可以给姜姜做,不过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比较重要,到时候我要检查的,如果做不好我可不收。” 他想起来自闭儿童好像都有某方面的天赋…… 姜木匠答应了。 闵钰又在姜家留下了两百文的定金,因为牌匾要得比较急,所以后期会多加一百文。 临走前,他又给姜姜留下了一兜鸡蛋。 姜姜和闵双差不多高,神情却和闵杰一样天真清澈,“谢谢哥哥。” “姜姜真懂事。”闵钰夸赞说道。 离开姜家,篮子里还剩最后一兜鸡蛋,和一包比较精贵的红糖,这是留着要去李叔家的。 李叔是城西为数不多识字的人,现在家里的两个大孙也在城东一老秀才办的学堂上学。李叔有三个儿子,小儿子在闵钰家帮忙做活,大儿子和二儿子倒是没有去参军,但是两兄弟前些年去边洲城走活的时候被鸡鸣山的山匪截杀,二儿子死不见尸,大儿子也残了一条腿……留下一大家子女眷和小孩,基本都靠李叔烧些碗碟养活着。 即使是这样,家里日渐困难也是肉眼可见的,听说两个大孙今年可能都没法去上学了。 * 闵钰和封岂从李叔家出来时,已时值正午。 李叔和李婶亲自送他们到出来,“钰哥儿要的东西叔会尽快给你做出来的。” “好,那便麻烦李叔了。”闵钰笑道。 “唉,本来要留钰哥儿你们吃饭的。”李婶头发花白,脸色也很是憔悴。 “多谢婶子好意,不过我和陆兄还有事要忙,下次再来吧。”闵钰委婉地拒绝了。 李婶也不好多留,因为此时院子里正传来了孩子们抢鸡蛋的哭闹声,还有要喝糖水的,他们家妯娌之间也有矛盾。 闵钰和封岂一同转身离开,远远还能听见身后李叔大儿子的怒斥。 “……”闵钰往前走着,只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李叔家孩子多,但鸡蛋是带够了的,只是没想到家里发生那样的变故后大人小孩都有矛盾,情绪也变得暴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这不是钰哥的错。” 闵钰正无奈的想着,身旁的封岂突然说了一句。 闵钰转头,只见他神色淡漠,目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不是我的错。”是时,闵钰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 家里的猫咪不知道为什么受伤了,哭哭,加上这两天有强台风,明天请假一天。(台风区的小伙伴也做好防台准备哦)[心] 第24章 蒸馏 “……”封岂一愣,倏然失笑了两声,说,“那钰哥觉得是谁的错,是土匪还是这个世道?” “嗯。”闻言,闵钰还真的认真思索了起来,最后他得出了结论:“是鸡的错,都怪鸡生的蛋不够多,要是鸡能够多生蛋,蛋再多生鸡,如此反复,产能产量跟上了市场所需,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呵呵。”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话语,封岂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还不小心扯到了腹上的伤口,“嘶。” “怎么,伤口痛了吗?”闵钰停下脚步,上前把人扶住,“都说让你别跟出来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无事。”封岂说,“钰哥还要去哪吗?” “我还要去一趟城东。”闵钰说。 “那钰哥便去吧,我自己回去。” “可以吗?”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闵钰看了看半里开外的家,轻笑道,“好吧,那你自己走慢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都说了他不是小孩子,不过封岂没再反驳。这几天,闵钰要是去城东的话都会带些小零吃回来,除了他家弟妹,还会给他也带一份,俨然是把他们都当小孩一样哄着宠着了。 他们便在此告别,闵钰往城东去,封岂原路返回。 封岂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轻快从容的背影越走越远,目光不由地淡然柔和下来,他本是为了避免街坊邻里的猜疑,才和闵钰一起露露脸的。当然也好奇闵钰这些天的行踪,现在看来,他定制这么多医药相关的东西,应该只是想把医馆从新开起来吧。 而且,闵钰现在也不是什么富足之人,就连修葺屋子的钱都给自己给的那十两银子,但他还是把这份工钱分配给了最需要的人。 显然,闵钰是一个细腻心善的人,可却又能理直气壮地反驳与自己无关的苦难,还说是鸡的错?封岂现在回味起他那一番话,似乎也是另有所指。 闵钰此人,还真是让人抓摸不透。 封岂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 “闵公子,我听说你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嘞,你不把医馆重新开起来?定做这两口大锅做什么,是要改行开包子铺吗?” 闵钰不知道身后人的心思,只身来到城东,就直奔打铁铺,甫一来到,打铁匠的孙子刘柄就把他引到了后院去。 他已经跑了很多趟打铁铺了,刘柄都跟他混了个自来熟。 刘柄一边好奇地说问话,一边把他带到了打铁房外的两口“大锅”前。这锅却也奇怪,肚大腰窄,配合着刘铁匠还没打好的锥形锅盖,看着像只大葫芦。 这要怎么蒸包子? “说什么话,这是你该问的吗?”这时,一个赤着胳膊的老汉大汗淋漓地从打铁房内走了出来,这人便是打铁匠,刘二铁。 闻声,刘柄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一旁的闵钰也有些讪讪,无他,因为当初他要刘铁匠帮他做这两口的“锅”的时候要人家跟他签了保密协议,刘铁匠不知道为什么做两口铁锅还要签什么狗屁协议。 闵钰这样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外地他不知道,但是边洲城和山河镇似乎是还没有蒸馏技术的,因为现在的酒都是酿制酒。 “无事。”闵钰打了个圆场,满意地观摩着那两个大锅,说,“这不是锅,也不是蒸包子用的,这叫蒸馏器,我别有用途。” “什么流鸡?”刘柄不解。 闵钰:“蒸馏器。”没错,这几日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涂涂画画,又跑进跑出,就是为了弄这玩意。显然,现在器体已经做好了。 “刘二爷,不知盖子做得怎么样了。”闵钰问。 “哼,你在怀疑老儿的手艺?” “不是不是,只是这锅盖和锅体衔接处要比较密封,我也是相信二爷的技术才请二爷帮忙的。”闵钰拍马屁道。 最后,刘铁匠给了他再等三四天的日回复,等做好了就让刘柄给他送去。 闵钰连声应好。 …… …… 三天后,闵钰的“锅”没送来,家倒是修葺好了。 那天,他同意让李剑来上工后,牛大又多叫来了三个汉子。他们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现在家园被朝廷分割给了外敌,家破人亡,只能逃窜到山河镇。 先前说了,逃窜来到山河镇的有钱人会在城东建起新家,而穷人却只能在码头附近一角聚集,随便用竹子芦苇搭个窝蓬,在码头找点活干,混口饭吃,或者到江对面开荒种地。 李剑四人多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或多或少都有伤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不过干活很卖力。开始他们只是想找顿饭吃,不过闵钰还是把他们该得的工钱给他们了。 “给,这是李剑兄的六十文,你们三人是每人四十文。” 几人互相看了两眼,然后感激地接过了工钱:“多谢闵公子。” 其实以前偶尔也有人请他们起屋修葺什么的,但做的都是搬运的重活,而且只给一两顿饭吃。 “不必客气。”闵钰说,“不过,你们最近有活做了吗?” “没有。”李剑接话道,“虽然本地人都在农忙,不过才刚开春不久,镇上还没什么货进来。” “那不如你们继续帮我做个活吧。”闵钰突然说道。 “什么?” “钰哥儿,你还有什么活吗?那吩咐牛叔我啊。” 听到他的话,李剑和牛大他们都有些不敢置信和疑惑。 “牛叔不必客气。”闵钰却否定了牛大,说,“您和大丰哥帮我把屋子修好已经十分感激,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不要误了地里的活。李兄弟他们没有田种,我才想请他们帮忙的。” “闵公子,你还有活要做?”和李剑一起的一个汉子有些惊喜地问道。 闵钰嗯了一声,干脆把人都带到自家后院。他家前院是大路,后院则是一大片荒地,这地也是他们家的。 他把人带到后院不远处的空地上,比划着说,“我想请你们在这里挖个大坑,然后再起两间小屋子,其实也不是多大的活,几天就做完了。工钱我给二十二文,不过不包午饭了。” 现在牛婶子也要下地了,他不能碍着人家。 李剑他们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了,立刻答应了下来。 “挖坑?小屋,钰哥儿,你是要养鱼和喂猪吗?”这时,牛丰忽然问。 闵钰嗯哼了一声,轻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建个卫生间……我是说想建一个茅厕。”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节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新家 这事他本来想等农忙结束后再请人做的,不过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地方的旱厕了,现在又有现成的工人,何乐而不为。 “茅厕?茅厕为什么要挖坑,还要起屋子……” “钰哥儿要做的事是你能懂的吗。”牛大驳了一句牛丰。大概是因为闵钰最近总是“无所事事”,现在又说要建房做茅厕,怕人说他闲话。 闵钰却不怎么在意,只说,“现在还说不好,等建好你们就知道了,这茅厕还能发酵有机肥,可以养地,让地里的菜长得更好,到时候你们可以跟着做。” “……”什么有机肥?什么养地?一群人听得稀里糊涂,虽然他们觉得钰哥儿又聪明又可爱,不过谁会为了做个茅厕特意挖坑建房。 大家都没怎么当回事,闵钰也并无多说什么,他发现了,现在这里虽然有草木灰施肥杀虫的法子,但全都是旱厕,自然没有有机肥的。当然,他也不是为了有机肥才建厕所,只是不习惯上旱厕而已,不过这有机肥对农作物确实是有很大的帮助。 真理等着实践吧,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封岂也在人群里,虽然他把闵钰的话听进去了,可是也不明所以,就像上次他说的鸡生蛋蛋生鸡,什么产能产量,他回来想了许久,虽然懂得那个意思,却也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义。 …… …… 这件事谈妥后,大家伙都拿着工钱乐呵呵地回家去了。 闵钰还能听到他们对他现在的家的赞扬,而且自己也挺满意的。 此时,院子外只剩下他和封岂站在大路上,看着面前两米多高的青砖围墙,顶上装着锋利的瓷片,把他家院子全部包围起来;不过,东厢房却留了两个大门,正对着大路,新起的房子也比较简约大方,就两间房,后面有小门通往院子里。 走进院子,也是涣然一新,屋子漏光的地方被补上,屋内屋外都刷了白,杂乱的茅草顶换成了青瓦顶,整洁又好看。 李剑他们还用原来的茅草顶帮他在后院盖了一个棚子,起了两个简单的灶塘。 闵钰对此十分满意,从中判断了他们都是些老实本分的人,所以才会请他们继续做活。 此时,院子里的葡萄嫩芽已经变成了绿色的叶片,生机勃勃,随风摆动着。 只是,原本计划的要将隔壁院子分隔的院墙,现在换成了比较结实的竹子篱笆围墙,还在原来他喜欢“翻墙”的位置开了个小门,方便进出。 “……”闵钰挺无语的,可是没办法,做到后面实在是经费不足,牛大和藤叔也不赞成他把一个家用一堵墙隔开来,便用竹子围了个一人高的篱笆。 闵钰还担心陆七不会同意呢,毕竟说好的要建围墙,没想到他很干脆就答应了,还说陆超在老家已有婚约,他自己也才十六岁,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 闵钰怎么想都觉得陆超那厮都不像有婚约的样子啊…… “钰哥对修好的屋子满意吗。”这时,身侧的封岂忽然说,“我倒是挺喜欢的,尤其是这个篱笆,比五哥做的要好。” “……”闵钰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嗯,挺满意的,现在这个家终于像点样子了。等过再两天墙壁干透了我和箐姐她们就能搬回来住了。” 岂料对方一听,那张俊美温和的脸忽然露出些许忧伤的神色,他无辜地看着闵钰: “钰哥这样说,好像是嫌弃和阿七一同睡觉一样,我似乎也没有对钰哥乱来吧。” “?”闵钰一噻,忙说了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孩子现在说话怎么黏黏糊糊的,闵钰腹诽,等他回过神时,瞧见了对方眼里一丝愉快的揶揄。 这家伙原来是故意抓弄他的啊。 “你……” “走吧,好像可以吃午饭了。” 闵钰刚要说什么,他已经悠然地朝篱笆的小门走去,只留给他一道洒脱而俊逸的背影。 闵钰微顿,继而无奈地跟了上去。 吃过午饭,闵钰帮封岂检查了伤口,伤口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应给就能拆线了。 封岂睡下午觉后,闵钰便回到隔壁的家,闵箐她们还在牛家帮忙收拾这几天借用厨房留下的东西,闵双则是去采药了。这两天闵钰没同他一起去,闷气包还有些不高兴呢。 闵钰无奈,正在他想要不要去城东催催刘铁匠时,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闵公子,您的东西送来嘞。” …… …… 下午,正是各家各户都在地里忙活的时候,闵钰家后院却冒起了大白烟。 【宿主,这就是蒸馏器?您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啊,你该不会是要做蒸馏酒吧,我可是医疗系统啊啊啊。】 刘柄把“大锅”送来后,闵钰就在后院忙来忙去,把系统看得不明所以。 【宿主,你最近在药田种什么,医疗点都快见底……叮、宿主医疗点+1……不对,最近的医疗点不时会增加,你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嗯,大概现在是喝药的时间?”闵钰一边忙活着,终于抽空搭理了一下系统。 【什么?】1188突然想起了什么:【这、这是你卖掉的药草的点数?!】 闵钰神色从容。 是的,前些天他跟闵双去山里挖药材,多数都是用系统作弊,把系统里的药材卖给善德堂,善德堂再将草药卖给病人……现在终于起了作用,病人喝下系统的药,他就会获得一个医疗点。 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积攒了快四五十个点了。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多,但这不是刚开始吗。 这时,1188终于回过味来了,它不由地大惊失色:【宿主,你,你早就想到了?!你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赚取医疗点!!每消耗一次本系统的药物,就获得一个医疗点!】 【宿主,你也太聪明了吧!】1188确实很震惊,他就说当初他为什么没有把采摘的草药直接卖给系统,原来是要一石二鸟……不对,是一石三鸟,不仅卖掉药材可以赚钱,现在还能赚医疗点,而且以闵钰的性子,他也是想让草药真正用在病人身上,发挥药物价值吧。 还能这样玩吗?不过又莫名有种爽感啊:【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快点把背包里其他药材都卖掉啊啊啊啊,还有时间在这里酿酒。】 “谁说我要酿酒。” 【?】 作者有话说: ---------------------- 第26章 药油 “谁说我要酿酒。”闵钰说着,将他早些前采摘回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薄荷、桉树叶、樟树叶……都是山河镇唾手可得的原材料。薄荷到处都有,他家后院外就有一大片,桉树和樟树是上山采药时发现的。 闵钰在蒸馏器底加入清水,然后把这三种原材料分配好,一股脑倒进了隔层内,然后盖上尖顶形状的“锅盖”。盖子上有一个小口子,严密地链接着一条竹管,竹管长长地架在一边,出口处有一个深口的瓶子接着。 这蒸馏器看起来真是简单粗暴,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铁管子实在是费时又费钱,闵钰现在没有那么多预算和时间,等以后有时间再加强设备吧。 至于水油分离器,他已经让李叔帮忙烧了,类似柱形的烧瓶,虽然不透明,但是方便分离和采集。 是的,闵钰不是为了酿酒,而是要蒸馏精油,确切地说,是要蒸馏风油精!薄荷桉树樟树都是制作风油精的原材料。当然,他定制了两口“锅”可不是只要做风油精的。 闵钰把火烧起来后,又撩起袖子,继续倒腾另一个“锅”。 同样需要薄荷、桉树叶和樟树叶,除此之外,还有松脂、丁香、罗勒、肉桂等,都是些祛风除湿、混血止痛的中药材。松树和肉桂月亮山上也有,没有的材料闵钰直接在系统的药田种……又倒进了另一个蒸馏器里面。 1188这时终于想起来了它是个挂,自动搜索这些原材料的作用,最终得出结果,【宿主,这是活络油的配方!?】 大锅热灶,大春天的,闵钰擦了把热汗,“嗯哼”了一声,算是肯定它的疑问。 风油精都做了,怎么能少的了活络油呢。 【咳,宿主,虽然我很佩服您的巧思,不过你也太奸商了吧!!】1188虽然不懂这些,但是它有强大的检索功能呀,【不过,你是不是忘了风油精和活络油最重要的材料是水杨酸甲脂呢,水杨酸甲脂可是有消炎和缓解肌肉关节疼痛的作用。】 “你提醒我了。”闵钰说道,又从系统“身体”里挖出什么来,水杨酸甲脂虽然不能直接作为药物用,但是他在系统的药铺商店里面发现了医用的水杨酸甲脂:“虽然冬青和柳树皮都能萃取水杨酸,不过太麻烦了,幸好有你在,系统外挂。” 【你也太奸诈了吧!】 闵钰把东西一股脑加入到瓶子里,无辜地眨眨眼睛:“有挂不用,我是傻子吗。”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拿本系统的风油精和活络油出去卖啊啊啊。】 “问得好。”闵钰应道,做完一切后拍了拍手起身,丢出三个大字,“自己想。” * 封岂少有睡午觉的习惯,一般就小憩一会,但这些天里闵钰督促让他多多睡觉,说是对伤口恢复有好处,他居然也都睡着了。 醒来之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他有些慵懒走出屋子,一片的春意盎然间,他看向了隔壁的葡萄架,正在想那个人是不是又到处跑了时,后院却传来了一阵响动,隐约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钰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咳咳。” 熊熊大火烧着锅,整流器的密封性确实做得不错,蒸馏水已经接了小半瓶,水油还没彻底分离,闵钰就已经等不及了,他刚从系统拿出注射器抽了一管子药油,不料封岂就来了。 “阿七,你醒了。” “嗯,你在做什么?味道好大咳。” “这是我的独家秘方!”闵钰说道,正巧看到他下颚上鼓起一个小红包,霎时笑开了眼,“午睡被蚊子咬了吗?咬得正好,嘿嘿。” 天气回暖,蚊虫猖獗,在这乡里乡村之地,没有熏香,封岂自然也免不了被咬一两口。 “钰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没有呀。”闵钰笑嘻嘻地说,用指尖粘了一些药油,然后轻轻地涂在他的蚊子包上,“呃,气味还不错,油性也够,就差你跟我反馈一下使用感受了。” 封岂看着凑身而来的人,微微一愣,不过,他很快就被脸颊上的异样吸引了注意力……清清凉凉,有点辣,还有一股浓浓的薄荷和药的味道,涂在麻痒的蚊子包上居然感觉好受了许多。 “这是什么?”他再次惊讶。 “风油精啊,是我刚研发的一款药油。”闵钰摆出广告姿势,字正腔圆地说道:“闵钰牌风油精,专治虫蚁叮咬,伤风头疼,可预防中暑,皮肤烫伤,晕车晕船,醒脑开窍……等等妙用,乃居家出游必备之品!” “此乃神药?”封岂听完他自卖自夸的话,配合性捧哏道。 惹得闵钰哈哈大笑起来,“不敢不敢,只是一个亲民小药油,你觉得现在怎么样?有作用吗?” 封岂用心感受了一番,才真诚地说,“蚊子包的瘙痒确实有所缓解,而且这凉凉的气味也很提神醒脑,我的乏意去了许多。” “哈哈,那太好了。”闵钰喜出望外,他还以为要试验很多次呢。继而又去看了活络油,活络油的味道相对较冲,闵钰涂抹在手腕上,给自己揉了揉,正好因为没做惯重活,他手有些酸痛。 活络油火辣辣的,有种渗透皮肤的灼热感,但是温和不伤肤。 “这个也大功告成!”闵钰格外高兴。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节 “这又是何药?”封岂问,显然气味不同。 “这一款是活络油。”闵钰说,“顾名思义,可以舒筋活络,可治风湿骨痛,腰酸背痛,跌打损伤,消炎消肿等作用。” 他一脸骄傲地说着,封岂却看了看他的手腕,“你受伤了?” “呃?小事小事。”重点是这个吗?闵钰扬眉,不过此时锅都快蒸干了,他赶紧把火拔了。 封岂在一旁看着那两个奇怪的“大锅”,问:“钰哥这些天便是在忙此物吗?看着好生稀奇。” “嗯,这是蒸馏器,是我在长安念书时从异邦商人那里听来的法子。”闵钰避重就轻地解释道:“改天我再跟你说说它的其他妙用吧。” “好啊。”封岂应声道,看着这些奇怪的东西若有所思。若他是普通人可能会信了他的话,只是他在宫中十几年,什么稀奇玩意没见过,可从没听那些进贡的异邦人说过这“蒸馏器”?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对大乾藏私罢。 “钰哥?你在后院吗,这什么味道啊,好奇怪!”这时,闵意和闵双他们都回来了。 “这是你让李叔烧的东西,李婶子叫我帮你捎回来。”闵双一边解下背上的药篓子一边说道。 “做好了吗?正巧。”闵钰闻言更加兴奋起来,把背篓里的东西扒拉了出来。 是一些红红绿绿的小瓷瓶,也是葫芦形状,二指大小,上“肚”赫然印着那天封岂设计的“山河”商标,下“肚”绿色的瓶子印的是“风油精”,红色的瓶子印的则是“活络油”字样。 其实,蒸馏出来的清凉油是浅棕色的,后世那些只是添加了叶绿素。现在的瓷瓶不透明,他便用这样的方法分辨药油了。 小葫芦的“腰”间还绑着一条小绳,系着小木塞,用以封口。这些都是闵钰前两天想出来的东西,那天他跟封岂去李叔家,便是请他帮忙烧制药瓶子的。 “太好了,我现在就来装……”装瓶,怎么装?闵钰愣了愣,虽然系统里面有很多注射器,他刚才拿出来的那支还在封岂手里。 封岂若无其事地勾起唇,把注射器递回给他,“这是钰哥的东西吧,给。” “……”闵钰,“啊谢谢,不过天色也不早了,先做晚饭吃吧。小意,锅碗什么的搬回来了吗。” “大丰哥已经帮我们搬回来了。” “好嘞。” 因为塑料注射器不能轻易拿出来,后来,闵钰只能用竹管代替了注射器装瓶。 …… …… 主屋是最先修好的,已经晾了两天,所以闵箐和闵双他们今天就搬回来了。虽然牛婶子家和隔壁挺好的,不过还是在自己家里住的舒服。 闵杰在“新”房子里手舞足蹈,其余人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一起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庆祝庆祝。 吃饭的时间,闵钰把要开铺子的事给弟弟妹妹们说了,几人又是一阵惊喜交加。 闵箐蕙质兰心,似乎早有猜测,说:“不过钰哥,今天牛婶子点醒我了,咱们家刚修好房子,又要开铺子,是不是应该要请大家吃个席。” 闵钰闻言,一口饭鼓在嘴巴里。 他倒是忘了这回事。 * 夜晚,闵箐和闵意都搬回了隔壁,闵钰的厢房却还需要晾一晾。此时,他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心入眠。 他怎么把请客吃饭这事儿给忘了呢,得亏牛婶子提醒,但是这却也让他有些为难,原因嘛,很简单,他没钱了。 一穷二白,甚至还欠了些尾款没结给人家呢。 好一点的酒席,也要花个二两吧,他上哪去找这二两来。 “二两啊二两……” “钰哥,还没睡?”沐浴完的封岂从外头走了进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俊美不羁的脸在烛光下泛着迷人的气息。 闵钰“嗯”了一声,从人家的半边床滚到里边去,打趣笑道:“这不是在给你暖床吗。” 封岂轻声一笑,坐上了床,却不急睡下,而是从床头的匣子拿出什么来,“正好,我有件事想同钰哥商量商量。” “?” “这些天,多得钰哥和钰哥家人照顾,小意姑娘每天给我送饭。看你忙前忙后,我也忘了给你,给,这是二两银子,是我这些天的伙食费。”封岂说着,递给他两锭白花花的银子。 “二两?二两!”闵钰惊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怎么值得二两呢,两百文都不到,况且只是几顿饭,我不能收你的钱……” 他虽然是这样说,眼神分明盯着人家的二两银子泛光。 继而,闵钰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吃晚饭的时候封岂分明也在他家饭桌上……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只见面前的人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闵钰再次感受到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个守财奴。他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人,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最可爱的人,怎么在他想睡觉的时候他就递枕头啊。 他不由想将人扑倒,然后狂蹭一番,但基于对方是未成年,他节操还是有的。 不过,理智回归后,闵钰最终还是委婉地拒绝了:“我现在确实很需要这二两银子,不过阿七你既然喊我一声钰哥,弟弟在家里吃几顿饭,做哥哥的又怎么能收你的伙食费呢。” “是吗。”封岂闻言,故作思索的模样,然后真的把钱收了回去,“那好吧。” “是不,是啊。”闵钰呵呵一笑,眼睛却巴巴地看着他的木匣子。不是,你真收回去了啊,好吧,不能动摇,闵钰你得有节操,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法总比困难多嘛不是吗。 呜呜。 封岂从容地把二两银子收了回去,把他的小心思尽收眼底,他心里好笑,又有些柔软。 正在闵钰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眼前木匣子突然又被打开,接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眼熟的纸张。 “这是银票?” “是,这是一百两的银票。”封岂应道,“其实这才是我想和闵兄商量的事。” 听他这样称呼自己,闵钰也认真了起来,他没出声,而是等对方继续把话说下去。 “虽和闵兄相识不久,但无论是缝合之术还是心肺复苏术,闵兄的能力在当今都是超凡脱俗的。”封岂说,“而今日所见的那两款药油,也是作用颇大,想来钰哥一定能推广出去,远销各地。所以这一百两便是我想和钰哥的合作资费。” “你想要跟我合作?”闵钰一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事。 封岂点了点头。 闵钰看着那一百两的银票,却没有立即答应,他想起了头先那雪中送炭的二两银子,狐疑地看着床前的人,“为什么突然想找我合作?” “很简单。”封岂泰然说道,“钰哥也知道,我们的商队遇难,兄弟们生死未卜,日后的事还不好说,怕是需要一大笔经费重建,我现在只是想给大家找一条后路罢了。” 闵钰闻言,不由失笑,“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是条死路吗?” “不会。”封岂也笑了笑,笑得十分好看,他靠坐在床头,闲闲地望着他,“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闵钰一噻,对上他温柔且纵容的目光,不由垂下了脑袋,指头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一百两银票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虽然他觉得只要一段时日,自己也能找到这个本钱再把事情做大,但如果现在就能拿到这钱,无疑是如虎添翼的事。 闵钰认真考虑了一会,转头认真地盯着床前的人,他凑近问,“你是认真的?” “当然。”封岂肯定道,神情清澈又无害。其实,这事只能说是半真半假吧……普通人家拿到十两银子会做什么?那大概是压在箱底省吃俭用,而闵钰却把钱全部投了出去,用以修葺和开铺子。 封岂开始还以为他真的像那些工人讨论的那般,花钱大手大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闵钰是真的在规划事情。 封岂的确是想帮他,却也谈不上能指望他发财,他背后需要的资金不是他小小一个大夫能提供的。只是如果直接把这钱给他,闵钰怕是不会收,所以才借“合作”的理由把钱给他。 好在现在陆超那憨批不在,否则又要在他耳边唠叨了。说起来讽刺,一百两白银对一个太子而言也许是九牛一毛,对官家子弟们也是不值一提,但对现在的封岂来说,却也不是可以这样轻易送出去的……因为,他背后确实还有一大群人要养。 说到这,封岂不禁有些郁闷,听闻别人都是一掷千金,博君一笑,怎么他才巴巴地拿出一百两呢,闵钰还如此郑重考虑。 “行,我同意了!”这时,闵钰终于想通了。 封岂莫名松了口气,“好。”他刚想把银票递过去,里面的人突然直接从他身上翻了过去,一溜烟蹦下床,蹬蹬地跑到书桌边。 闵钰下了床,回头对床上疑惑不解的人说,“先来拟定合约吧。” “好。” 烛火轻轻摇曳,闵钰坐在桌前,认真的在纸上写下合作协议,他的字体和原主相差无几,只不过比原主的更分明有力一些。 “对了,分成要怎么算,五五分吗?”这是与人合作最大问题,闵钰仰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人。说实话,一百两要五五分,他还真有点肉疼嘞。 封岂也低头看着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宠溺,他嘴角微扬,倏然倾身靠了上来,然后微弯下腰,顺势握住他持笔的手,就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下了什么。 淡淡的皂荚味从身后笼罩过来,更多的是他自身独有的气息,说不上来,像是药香味,又像是雨后的山林,清冷又有些温和,和他微暖的体温,猝不及防地贴在闵钰的背后上。 两人互相靠近间,闵钰一愣,耳朵莫名热了起来,心弦被轻轻拨动,以至于对方写完了分成的比例,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封岂不解地侧头,闵钰也下意识转过头,两人鼻息堪堪错开,和近在迟尺的眼眸对上:“……” 封岂也是一愣,面上却淡淡地看着面前清俊而绯红脸庞,眼睫轻颤,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 5000+ ^o^ 第27章 货行 “怦怦、怦怦——” 俊美的少年撞进眼底, 闵钰心头霎时怦怦乱跳了起来。 “我,我看看。”眨眼间,闵钰慌忙找回了一丝清醒的思绪,借口去看对方写下的分成比例, 顿时惊讶了起来, “三七分成?!” “对。”身后传来他有些分不清楚情绪的声音, 他说, “你七, 我三。” 闵钰, “……” 夜越深, 气温依然很凉,此时, 屋子里的烛火已经被吹灭。 闵钰躺在床上, 脸上的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随即而来的是感受到了拥有一百两的实感。因为此时他正抱着封岂的那个木匣子, 里面是他所有的钱,包括那二两“伙食费”。 这时, 闵钰终于后知后觉地兴奋起来,这可是一百两! “陆兄,你不会后悔吧。”黑暗中,闵钰抱着他的宝贝匣子翻了个身,问的是三七分这件事。 “嗯。”身边传来那人迟疑的声音, “不好说, 毕竟我现在的全副身家都给你了。” “要不然我还给你五十两?”闵钰说。 黑暗里, 传来对方胸腔的轻笑声,封岂也翻过了身,“不必, 我不后悔。” 听他这样一说,闵钰顿时更珍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了,“好吧,为兄不会让小七你失望的,定会给你铺出一条扎实又广袤的后路来。” 刚说完,身边人的又笑得轻震了两下。片刻后,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精准无误地帮他盖好了被子。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1节 “好,早些睡吧。”封岂说道,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又怎知他要走的是如何艰难险阻的路。 熟悉的温度贴上来,鼻腔又嗅到了他独有的味道,闵钰一顿,忽然又想起了刚才那脸红心跳的感觉,感受到身边靠过来的胸膛,他默默地把自己缩进了被窝里。 “……”怎么回事。首先,作为一个天秤座,闵钰不可避免地也是一个颜控,见到漂亮好看的人免不了多看一两眼,却也只是欣赏美而已。偶有害羞不好意思的时候,他便养成了轻碰自己鼻子习惯。 对于陆七他也只是欣赏罢了,当他是病人,朋友,或者是亲近的弟弟来照顾,从没动过歪心思……吧? “阿七,你现在真的只有十六吗?”静无声息中,闵钰突然如此问了一句。 封岂闻言一凝,淡声道,“是啊,怎么了?” “无事。”闵钰说:“只是觉得你小小年纪就如此稳重,真了不起。” 封岂还没说话,他又边打着哈欠翻了个身,“没事了,早点睡吧,晚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他也是真的累了,如今解决了燃眉之急,说完很快就昏昏欲睡了起来。 封岂侧身躺着,习惯了黑夜后,他借着淡淡的月光,凝视着身旁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晚安,闵钰。” 后来的事实证明,封岂这晚的确做两件后悔的事。 一是那三七分的分成,实在是草率了。二便是他并非才十六,而是已经十八岁了的事实!! …… …… 又过了两天,城西尽头的人家变得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上午,闵钰家便升起了浓浓的炊烟,杀鸡的杀鸡,宰鱼的宰鱼,锅碗瓢盆叮当响……大家伙忙得热火朝天。 小孩子们到处嬉闹乱跑,院子里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稀奇地称赞着这刚翻新好的宅子。 幸得张二那大嗓门在,修葺房子又有他的份,帮闵钰招呼了不少客人。 闵钰也忙了大半个上午,脱身之后,他顶着饥肠辘辘肚子的来到了后院。 蒸馏器已经被收了起来,两口大灶正好给婶子们烧菜用。 此时,两口大锅正架在上面煮着菜,分别是香菇炖鸡和红烧鱼块。除此之外,今天的菜单还有肉片炒春笋,炒青菜,大骨萝卜汤……和糙米饭跟白面馒头。 这是闵钰前天决定的菜式,在农家酒席里已经算是中上的了,有面子又不算太招惹人嫉妒恨。 而且他给厨房准备的调味料很充足,咱主打的还是好吃不是吗?否则再好的食材都是白瞎。 闵钰来到后厨,牛婶子正带领着其他几个老婶和小娘子忙得不可开交: “钰哥儿,怎么来了?饿了吧,很快就能上菜了。” “嗯,我来看看。”闵钰说道,柴火大锅烧的菜香得馋人,不过色泽看起来就不怎么样了。 闵钰用筷子沾了点菜汁尝味道,果然寡淡普通,这些婶子们连盐都舍不得放。无法,他拿起了一旁的酱油瓶,吨吨就是几下,随着张婶子的翻炒,鸡肉立刻染上了诱人的色泽,肉香味也更加浓郁了。 这个时代没有味精,闵钰又抓了一小把白糖撒进去,用以提鲜,再尝味道时,果然滋味十足。 “哎哟,我滴少爷乖乖哎,下这么多料不要钱啊。”张婶子和几个婶子都惊呆了,一脸败家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闵钰夹了一块鸡肉,边往嘴里塞边嘿嘿一笑,“好吃嘛,真香。” 几个婶子无可奈何,只得把他哄出了后厨,说什么厨房不是他一个男子该去的地方,又说他不懂持家吧啦吧啦。倒是牛婶子,板着个脸替他说了一句“钰哥儿也是希望大家吃口好的”。 婶子们连忙应着声说是,经过闵钰一“捣乱”,饭菜确实香了不少,然后大家又继续乐呵呵地忙活去了。 闵钰刚吃完嘴里的肉,牛丰忽然急急忙忙迎了上来:“钰哥儿你到哪里去了,吉时就快要到了,快准备来揭布。” “好,来了!”闵钰说罢,快步跟了上去。 揭布就是揭牌仪式,闵钰来到东厢房向着大路外边的铺子时,大家伙都聚集在了这里迫不及待地等着他把招牌上的红布揭下来,一探究竟。 与此同时,人群里一“儒雅”的老头尤为嘚瑟,一边吹嘘着自己家都要开第二个医馆了,一边享受着别人艳羡的目光。 这人便是闵老头了,也就是闵钰的爷爷。 虽然上次和闵老太闹了不愉快,但是这么大的事不邀请本家人来会落人口实的,所以闵钰早两天就亲自去打过招呼了。好在因为上次的事闵老太回去之后被闵老头训了一顿,还被闵之东责备了几句,说她到处丢脸,所以闵老太这段时间消停了不少,今天也不见露脸,大概是闵老头不让她来。 要说他们二伯闵之东要面子,那便是和他老子如出一辙,而且闵老头比闵之东更甚。今天居然穿了身长衫来,还学了城东那些大老爷一样的做派。 前两天闵钰过去的时候,闵老头倒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听说他是要开铺子,脸色才变好了起来,这会正在人群里装模作样呢。 “钰哥儿,时辰到了,快揭布吧,我给你烧炮竹。”这时,牛大喊了一声。 “好!” 古代敬神礼节这些闵钰都不太懂,是牛大帮他操办的。 闵老头听到牛大的声音,自然不乐意,虽然是他们家老太嘴贱,但是他们家和牛家的梁子是结下了的。 不过闵钰可不管他老头乐不乐意,人家牛大一家一大早就来帮忙打下手了,闵老头却是一直背着手摆谱,客人都不帮忙招呼。大伯和大伯娘虽然也来帮忙,但那是大伯一家的事儿。 赵震雄也不请自来,席还没开就偷喝了两杯,这时看要揭布了,赶紧来拍闵老头的马屁:“这揭布仪式不得让老丈人来啊。” 闵老头闻声,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等闵钰请他上去。 人群闹哄哄的,牛大已经噼里啪啦地烧了炮竹。闵钰只当没听见,他走到人群边,直接把站在闵老头身旁的闵双拉了过来,大声说,“来,小双和哥一起揭,回头咱们再给去给爹娘上支香,告知他们在天之灵。” 闵双一愣,闵钰已经带着他在人声鼎沸中把红布揭了下来。 “闵钰,闵双!” “呼,恭喜恭喜!” “钰哥儿恭喜啊。” 大家都忙着欢呼和鼓掌,把闵老头气愤的斥骂淹没在其中。 闵钰却是淡淡地回了他一眼,老头儿似乎愣了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 闵钰不以为意,其实闵老太虽然闹腾,但有些事闵老头也是有责任的。闵老太泼辣不讲道理,闵老头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边放任闵老太横行霸道,一边躲在后面装正人君子,才导致原主落得这样的下场。 所以闵钰可不会给他好脸色。 闵老头一肚子火,还要顾着面子不能发。 人群里却又热闹了起来,“哟,钰哥儿,这怎么还有两块匾呢?写的是个啥字啊?” “百草堂,这我认识,后面的是山什么……” “是百草堂和山河货行。”村里识字的人几乎没几个,闵钰便为他们解惑了。 “钰哥儿,你要开两个铺子啊!!”有人惊叹道。 “是。”闵钰说,“百草堂是我爹在边洲城的医馆的名字,以后这边开医馆。至于山河货行嘛,我想顺带买点杂货什么的。” “这……医馆还好,只是杂货铺开在这里真的好吗?”张二心直口快地问。 却也有人抢在闵钰之前开口,“有什么不好,以后我就来钰哥儿家买东西。” “对啊,与其去城东还不如来钰哥儿家方便嘞。” “害,我们家当然也来,我不是怕周围村子里那些来赶集的人到不了钰哥儿这边嘛。”张二为自己解释道。 “好像也是哦。” 就连闵双和闵意也担忧地看着闵钰,他们只知道闵钰要开医馆,没想到还有货行啊。 “这个嘛,没事儿,酒香不怕巷子深嘛。”闵钰故作高深地说。 正巧这时,院子里开始吆喝着可以开席了,大家也先把替他操心的心收一收,彼此招呼着入座去开席了。 十人一桌的酒席,刚好十桌,院子里摆不下了就摆到大路上,乡里乡间都这样,无伤大雅。刚坐下不久便又传来了大家伙啧啧称赞的议论声。 “哟呵,今天这菜可真丰盛啊,好些日子没吃上油水这么足的席了。” “藤婶子,今天这菜下了什么灵丹妙药啊,可真好吃。” “那可不,钰哥儿可是下足了料,白糖都撒进菜里嘞,能不好吃吗。” 藤婶子说完,酒席间又传来了夸张的哟哟声,气氛相当热闹,就连刚才一肚子火的闵老头听了脸色都缓和不少,觉得脸上有光。只是闵钰那小子怎么没来和他坐一桌?真是不懂事,看不出谁才是贵宾吗。 闵钰正是分清楚谁是贵宾,才没有跟闵老头赵震雄等人一桌。原本,揭布仪式他是想让陆七一起参与的,但陆七似乎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场合,他便没有强求,只吩咐人摆一桌到隔壁院子来,现在他正在这边的桌上呢。 除了封岂和闵钰,桌上还有牛大父子俩,李叔张二和李剑等人……另外还有一老头儿,那便是董老仙。 董老仙是闵钰邀请来的,按说他们都是开医馆的,这好像有点不合适,然而事实是,自从他那天用心肺复苏救了牛小跳,那老头儿就对此非常感兴趣,隔三差五来“骚扰”他。 闵钰近来比较忙,也没怎么搭理。 这会被请来吃席,老头儿是又有气又有喜的。 “不得不说钰哥儿你家饭菜可真好吃啊,这鱼这肉真有滋味,比你二婶子做的好吃多了。”饭桌上,张二吃得啧啧称奇。 “是啊,我娘烧菜现在都舍得下些油了。”牛丰也说。 “这么好的菜又是大喜日子,来,钰哥儿咱们叔侄俩走一个。”牛大举起酒杯又要逮着闵钰喝酒了。 闵钰一噻,不大想碰酒,不过今天这场合不喝也不合适,“好……” “钰哥待会儿还要帮我看伤,这杯酒晚辈就替他敬各位大伯和大哥吧。” 闵钰刚要拿酒杯,这时,身旁的封岂突然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来,祝我们钰哥的货行开业大吉,生意兴隆,医馆也妙手回春,救民济世!” “来来来,喝。” “嘿,七公子可真会说话。” 就这样,封岂替闵钰敬了大家两杯酒。 闵钰一愣,看着身旁的人,又看了看他们喝酒的样子,自己莫名有些脸热。 而席间的董老仙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神色不明,冷不丁说道,“七公子身体还未未痊愈,还是少喝为好。” “无妨。”封岂说,看向了闵钰,“钰哥说我的伤已经大有好转了。” “什么?”董老仙愣住了。 闵钰道,“差不多好了,但是还不能做重的活。”其实他也是可以喝一两杯的,大不了喝完睡觉,但是等会还有重要的事做,那就是给陆七的伤口拆线,刚好是今天。 …… ……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席也差不多散了,牛大和李叔知道闵钰有事要做,便帮他送客去了。 “小双,你也进来。”闵钰却叫住了闵双,道,“我给陆兄处理伤口,你也来看看。” “我,我也去?”闵双有些受宠若惊。 “自然。”闵钰说,“我不是答应过要给你开医馆的吗,以后百草堂可就麻烦你了,来,我教你些稀奇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2节 正好这时闵老头和几个家族叔伯从隔壁走过来,听到这话他又怒了,只碍于面子没发作而已。 这话许多人都听到了,有些神色各异,尤其是闵姓的人。 闵钰无所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因为百草堂他本来就是要开给闵双的。闵双喜欢学医,这也算是对闵之文有所交代有所传承了。 当然,他也会教闵双一些现代医学,不过这是后话。 隔壁人声鼎沸,封岂这边的院子里却静了下来,房内除了他们三人,董老仙也板着个脸跟了进来。 闵钰无法,见封岂没有意见,便开始给器具消毒。消毒水是酒,他在里面加了医用消毒酒精,医用剪刀和镊子是这两天刘铁匠新鲜打出炉的,虽然没有系统里的精细,但也是极好的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把系统的器具拿出来用吧。 封岂脱去了上衣,露出赤|裸的上身,以及腰腹上的长长的缝合伤口,即使伤口已经愈合了,闵双看到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仍然狠狠吃了一惊。但他就像是当初在竹林里一般,就算是害怕,也会聚精会神地盯着闵钰的一举一动。 闵钰顺手给封岂后背垫了张被子,以免他着凉,然后忽然发现他的身体好像有些热,皮肤充血,浑身都粉红粉红的,十分惹眼。 闵钰一愣,抬眸看了看面前的人。 封岂了然一笑,说话还带着一些淡淡的酒意:“我喝了酒就会这样。” “……”闵钰又是一顿,不知不觉有些脸热,这体质还挺特别的。 不过这事还是先放一边吧,要事要紧。 闵钰一边动手拆线一边对闵双和董老仙说,“这线是我在十几天前为陆兄缝合上去的,当时他的伤口肿胀溃烂,无法愈合,久而久之便会失血过多或者被细菌感染,伤及性命,我便想到了缝补衣物的法子把伤口缝合了起来,等伤口愈合了再将其拆开。当然了,清创和手术之前都需要给自己自己器具消毒,以免导致伤口二次感染……” 闵钰从容又专业地说着,闵双眼睛瞪得更大,他因为这新奇的医学见闻而隐隐兴奋着又因为对这惊世骇俗的手法感到害怕。 董老仙也是如此,他心里有许多问题想问这奇怪的年轻人,可是现在已经说不话来了。因为先前殿下的伤有多么严重他是知道的,就算是宫中的老太医都未必能有法子,现在不过区区十来天,那骇人的伤口就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奇怪的疤痕。 “这叫蜈蚣疤。”闵钰说,他看着那疤痕,眉头蹙成了一团。 “怎么了?”封岂问。 闵钰摇了摇头,安抚地说,“没事,等我有时间研究研究去疤的药,尽量不让你留疤啊。”话说系统里面有没有激光祛疤仪器来着? 封岂闻言,无奈一笑,“男子汉大丈夫我倒是无所谓,钰哥你在意吗?”说着眼里还带着一丝揶揄。 “什么?”闵钰后知后觉,脸腾地红了起来。这臭小子说的什么不正经话,他的身体干嘛轮到他在意啊。 这个未成年家伙。 “咳,好了,你们过来看看。” “妙!妙啊!” “钰,钰哥,你真厉害!!” 闵钰话音刚落,那两个医痴回过神来,已经不顾形象地冲上来,要扒拉陆七的伤疤看。 封岂见势,脸色微变,他眨了眨无辜的双眸,抗议性地看着闵钰,原来他真的是他的实验品吗。 闵钰终于找回了一点气势,冲他挑了挑眉。 “好了,先让阿七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研究。”看他那无奈的眼神,闵钰只好替他解围。 闵双闻言,不解地回过头,“钰哥,这是什么意思?”从刚才闵钰拉着他一起揭布,又当着众人说那些话……现在更是带着他来看这奇异的医术,他都有些懵懵然,不知道闵钰想做什么。 其实从闵钰把牛小跳救回来那天起,闵双就觉得很奇怪,就好像……现在的钰哥不是原来的钰哥,现在的钰哥离他们好远,可是他又对他们是那么的好,不知不觉他已经支撑起了这个家。闵双觉得现在的钰哥很好,就算自己被淹没在他的光亮之下也无所谓,可是今天他说需要自己的帮助? “意思就是以后医馆就拜托给你了。”闵钰看着他泪眼汪汪的样子,也不拐弯抹角,笑着替他擦了把眼泪,然后把一个牛皮袋交给了他,“来,这是一些医具,在你能独立掌管医馆之前,我会教你的,药箱还在姜木匠那里没做好,到时候你也是闵小大夫了。” “钰哥呜呜……” “哈哈,哭什么,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闵钰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想当初他刚学解剖和缝合的时候才值得哭呢,“能做得到吧?” “嗯!”闵双一边抽噎,一边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外人在,便害羞得往闵钰身后躲。 这一幕却把董老仙看迷糊了,“你把医馆交给弟弟,那你自己做什么?” “呃,这不是还有个货行吗?当然是要发家致富了。”闵钰理所当然地说。 董老仙一听脸都黑了,吹着胡子怒道,“放着一身本事不去悬壶济世,就为了那几个铜臭吗,糊涂!” 闵钰却若无其事,说了一声“此言差矣”,忽然又想起了某位先生那句名言,讪笑着说了一句:“学医可救不了大乾人呐。” 他只顾着自己调侃说笑,却没想到这句话被两位有心之人听了去,并且愣在了那里。 …… …… 又过了两天,春暖花开,天气暖和了起来,不过生活经验丰富的农家人都知道,这是老天爷作美……清明还没到不会正式回暖,只是给两天好天气种地,再过些天便是清明时节雨纷纷了。 只是这种天气也不大好,时冷时热,容易得风寒,而且虫子也多。 这不,闵钰家医馆才开张两天,便有人来看病了。 正是张二的媳妇张婶子,他们家小豆子顽皮,玩出汗了乱脱衣服,结果就发热了。 “三十八度,还好,回去多喝点温水,我再让小双给你们一点解热降燥的药就好了。” 闵钰给小豆子把完脉,便说了几味药让闵双去抓。 “好嘞。”闵双兴致勃勃地去了。 张婶子松了一口气,开始和闵钰拉起了家常,一边称赞他们兄弟俩能干一边又说城西开了个医馆可真好,他们这里的药还挺实惠,这大概是昨天来看病的街坊说的。 闵钰一一应了,张二婶子把诊金和药费给了闵双,临走时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再给我拿一瓶那个前两天吃席你们给宾客送的药油,叫什么油……” “风油精。” “对对,这东西还真好用,小豆子昨晚半夜发热说头痛,我想起来钰哥儿你们送这药油的时候说可以治发热头痛,就给他涂了点。还真别说,这东西清清凉凉,涂完他就真没那么痛了,今天也不是那么热,他以前生病都烧好热的,这小玩意可真管用。”张二婶子惊喜地感叹,又说:“正好我明天要回娘家帮忙做几天农活,我给我娘也带一瓶去。” “好。” “张家二婶,你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钰哥独家秘方。”闵钰还没说什么,这时闵意那丫头急忙忙从后门跑出来,极力推销了起来,“只送给你娘怎么行呢,这种好东西当然要多送点,你有所不知,我们家除了风油精还有这一款活络油呢,可以舒络活血,治腰酸背痛,小瓶七文,大瓶十文。别看它听着有点贵,可以用好久的嘞。” 说着把两款红色的葫芦瓶子给张二婶子闻,张二婶子也是给面子,赞叹地说这药味真浓,指定有用。 “……”闵钰看着她们互相吹捧,也是无语了。 百草堂的柜子上确实摆放着大大小小、红红绿绿的许多葫芦瓶子。 如闵意所言,绿色小瓶的是风油精,五文钱一瓶,红色小瓶的是活络油,七文钱,大瓶的活络油十文。小瓶约5毫升,大瓶约8-9毫升,相当于一文钱一毫升了,对普通人家确实有些贵,又是闻所未闻的东西,大概是不会轻易购买的。 所以,闵钰便在酒席当天一户人家送了一瓶风油精当推广宣传,还跟大家说了用途和使用方法,以及注意事项。 顺便说一下,后世普通的风油精大约3毫升,这里做容器技术有限,最小只能做到5毫升,算起来他卖得真不贵,走的是亲民路线。 闵意天花乱坠给张二婶子推销了一波,对方终于又多买了一瓶活络油,都是小瓶的。药油统共卖了十二文钱,还是张二婶子看在两家关系上买的。 送走张二婶子,闵钰又回到柜台前,开始用他自制的炭笔在他自制的素描本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闵双则是跑回后院去晾晒他的草药。现在他不会去卖草药了,而是留给自家医馆用。 虽然闵钰不时偷摸拿系统的草药放进药斗里,骗闵双说是在村里的药农那里买来的,让他不用自己去山上挖,但他还是很上心,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 而闵意那丫头,则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在闵钰面前走来走去。 自从他们家开了铺子和医馆,这丫头就整天在门口张望,但是也就只有一两个人来买风油精。 “……”闵钰无可奈何停下了笔,“小意,怎么了?转来转去的,转得你钰哥我头都晕了。” “对不起……”闵意说,然后又一脸着急地瞪着他,“钰哥,你说咱们家的药油这么管用,咋就没人来买啊。” “刚不是才卖出去两瓶吗。”闵钰闲闲地说道。 “不是。”闵意一副事态很严重的模样,“都两天过去了,才卖出去四瓶,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家里都堆有几百瓶了,而且现在箐姐还继续在后院做着呢,都没人来买,这可怎么办啊!?” “可能是广告不是还没打出去吧。”闵钰若有所思道。 “钰哥!!”闵意看他家二哥悠闲自得,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的模样,急得眼眶都红了,要知道她可是和闵来宝打架都不会哭的。 “好了好了,钰哥跟你保证,这些药油一定能卖出去的。”闵钰无奈地安抚道,“再不济我亲自出去宣传宣传总行了吧,别着急。别哭了,谁家小姑娘能把自己急哭的,相信钰哥,有肉吃。” “臭哥,哼。” “有肉吃?今晚吃肉吗,钰哥钰哥,我最喜欢吃你做的肉了!” “闵杰,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不帮箐姐装药油?” “啊啊啊我不要,昨天搞到小唧唧上,好痛呜呜呜。” “谁让你笨手笨脚的,回来帮我捡柴。” “哦。”闵杰瑟瑟发抖。 闵钰看着这一大一小吵闹的样子,又是一阵无奈,不过这样生活很热闹不是吗。 话说…这宣传进度总该要起效果了吧。 …… …… “牛婶子,你家这地今年咋种迟了啊?” “有什么迟不迟,清明之前都算早。我家当家的和丰子前些天不是去帮忙钰哥儿做点事嘛,晚两天而已。” “哦哦,是这样啊。话说这两天天气咋这么暖和,这种天气下地蚊虫最多了。” 跟牛婶子说话的是城东的人,刚好他们开荒的地在牛婶子的地旁边,一来二去也能聊上几句话。 牛婶子应着说是,然后想起了什么,便拿出一个绿色的小葫芦瓶子,“要不你试试这个,是钰哥儿前两天送的药油,说是能驱蚊提神。这么说我刚才用了一下,好像还挺管用的嘞。” “药油?” “是啊。” … 时值正午,地里的人都要回家吃饭去了,刚才借用了牛婶子药油的人突然跑了过来,“牛家婶子,你刚才那个药油真有用,我从刚才到现在就少被蚊子叮咬了,而且也很是止痒,你说的钰哥儿家在哪啊,我回头去买来用用。” 牛婶子乍一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反应过来后连忙指路城西百草堂,她这算是帮钰哥儿推销推销了吧? * 这厢,李叔家的窑炉,就在离他家二百米之外。 此时,他们家的三儿媳林梅子,正蹲坐在陶土堆旁,两手泥捏着小葫芦。 据说这东西是钰哥儿家要的,要的还不少,小葫芦只要把两个空心圆圆合并起来,再捏个小嘴就好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她也能做。 难得爹的窑炉有活做,林梅子就天天来帮忙,也好过在家里听两个嫂子吵架哭闹好。 其实,在林梅子嫁给李三之前李家就已经发生了变故的,不过她不介意,毕竟她嫁的是李三,是要跟李三过日子的,管他的呢。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3节 可是谁知道嫁过来就鸡飞狗跳。 一开始林梅子也是不满的,也和两个嫂子吵过,不过她吵又吵不赢大嫂,哭又哭不过二嫂。不过,她也能理解这个家现在的不容易,大哥莫名瘸了,大嫂出身本就不错的,心里憋屈有气也是正常的。二哥死不见尸,二嫂终日以泪洗脸,爹娘想找个好人家让她改嫁出去,也好有个托付,可是她又没有那个心思,只天天想念着二哥。 大哥也是,虽然侥幸活下来,可是腿废了做不了重活,一边又愧对二嫂和侄子侄女们……总之就是一团乱。 林梅子和自家相公作为家里最小的弟弟和新媳妇,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能帮着多做一点,要不然爹和娘都要累垮了。 “娘,捏捏。”这时,身旁一个小奶娃,路都没走明白,也挥着两只泥爪子,奶声奶气地说着话,“捏捏芦芦。” “是葫芦,你会什么呀,又把手弄脏了。”这是林梅子的儿子,还没到两岁。 看着小家伙白嫩的脸上的泥点,和小脸上新鲜的蚊子包,林梅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这样下去,她以后会不会也像大嫂二嫂那样,为了孩子天天发脾气。 要是家里能好起来就好了,林梅子心中叹息。 “梅子啊,别捏了,先带小八回家吃饭吧。”这时李婶来了。 “娘。”林梅子叫了一声人。 “哎,我带孙货郎来装几只碗碟,你快回去吃饭吧。” “我先帮娘把碗包好吧。”林梅子说,又点头跟挑着担子的孙货郎打招呼。 山河镇形成之前,山河村的人们要赶集的话需要到三四十里外的县城去赶集,要不然就是等货郎挑货物上门,才能买些生活用品。 现在山河村变成山河镇,也成了货郎们进货的地方。 碗碟之类的东西,其实货郎们是不怎么兜售的,又重又容易打碎,所以他们也找到了一个法子,便是帮忙带,谁家需要碗碟,就给他一两个钱的定金,他帮忙带去。 当然,不能带太多。 这次,孙货郎要的是十个碗和五个碟子,重量还好。 “包包,包包。”小八是个聪明孩子,指着孙货郎脸上的蚊子包说。 “嘿你小子还说我,你不也有包包。”孙货郎好笑道,忽然发现了刚才林梅子捏出来的一排小葫芦,“这是药瓶子?李婶子,你们家要做药丸瓶子啊。” 药丸这个时代是有的。 “是药瓶,不过是药油瓶,诺,就是这个。”李婶子边说着,边拿出一小瓶风油精,给小八脸上擦了擦,“孙货郎也用用吧,你常走山林小路,蚊虫毒得很。” “药油?是何物。”孙货郎闻了闻,瞬间提神醒脑。 李婶也同牛婶子一样,似懂非懂地说了这药油的用途,说完才想起来,“这东西好像是钰哥儿自个做出来的,其他医馆没有的嘞,孙货郎你不妨可以去买一两瓶自己用。” 货郎也是做买卖的,孙货郎用过这药油后,立刻从中发现了商机,这东西要是真像李婶子说的有那么多奇效,岂不是会很好卖?! 而且这小东西又很轻便,一小瓶占不了多大地方。 “李婶子,敢问这风油精几个钱一瓶?那钰哥儿家又在哪处?” “这……我倒是不知道怎么卖,钰哥儿家就在那边。诺,最尽头那家。” “好嘞,多谢李婶子,碗碟你们先帮我包着,我去去就来。” * 同样的事还发生在码头。 李剑等人刚做完闵钰家的那奇怪的茅房,码头便来活了,他们是搬货物的,所以闵钰送的是活络油。 听说这东西可治腰酸背痛,一个冬天没怎么做重活,还真有点倦怠了,吃中饭的时候就有人拿出来给自己擦了擦。那冲鼻的味道立刻吸引了不少脚夫的注意,纷纷凑过来问是什么。 李剑是个聪明有眼力见的,他拿出自己的那瓶活络油,介绍了用法。 这么稀奇!听起来分明就是为他们这些劳工脚夫专门定制的啊。 李剑也不小气,让那些个好奇的人试用了自己的药油,而且他还不止一瓶,而是有四五瓶……因为这是闵钰专门拜托他做的事,说是什么广告宣传,李剑对此不太懂,但是能理解那位小公子的意思。 果然,在用完药油之后很快就有人问这油要从何处买了! ----------------------- 作者有话说:放个预收,不喜请略过,么么~《漂亮炮灰假结婚后和大佬he了》~ 辛羽凉是个热爱工作的卷王,曾说过恋爱只会他影响竞标的速度,然后…就嘎在了名利场上。 * 【亲爱的宿主,欢迎您绑定救世主系统。】 【这里是星际101年,受宇宙射线影响,人类星球陷入辐射危机,动植物濒临灭绝,请您带好buff,再创巅峰!】 小辛总挑眉一笑:“这我熟啊。” 【不过您的设定是星际臭名远扬的小做精,大炮灰,假少爷兼舔狗。】 辛羽凉:“……”? 这时,有星际网友爆出惊人消息:惊!小漂亮居然和唐上将有婚约? 星友a:【啊啊啊他们不会结婚吧!】 星友b:【不会的,他舔的是渣男。】 辛羽凉默默敲开了某大【腿】佬的门:“先生,结婚吗,我,你老婆。” 唐彻是人类联邦最年轻的上将,他冷酷,华丽,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尖塔。 玫瑰教堂,高朋满座,他一袭军装,朝辛羽凉走来,摘下手套,向他伸出炽热的手,仿佛真的爱他:“辛羽凉先生,契约期间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辛羽凉:“……”爱个屁! * 全星际都在等着吃辛羽凉‘豪门小弃夫’的瓜,他本人却高调出现在各大场合,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我怎么觉得小漂亮品味变了,人美气质佳,有点香怎么办。】 【他居然会设计古华服,我的炎黄dna狠狠动了。】 【惊!星网超能力满级大神疑似辛羽凉?】 【特大消息!唐战神战损居然是为了英雄救美辛羽凉!】 辛羽凉一边打脸星圈,却发现家里的老攻有点不对劲。 他偏执,有胃病不吃早饭,唐彻端着咖啡,皱眉:“星际婚姻法,伴侣有义务关切对方的健康,过来吃饭。” 他不会留眼泪,他就强行把他抱回房,欺负到哭出来为止。 辛羽凉觉得他有毛病,自己也有毛病,因为他在他怀里感到安心,怦怦乱跳。 某天,辛羽凉终于站在了救世的尖塔上,也站在了唐彻对立面。 唐彻拳头都硬了:“嗯哼,老婆?” 辛羽凉:“先生,离婚吗,我二五仔。” 唐彻:“不离,我恋爱脑。” 辛羽凉:“……”那你最好是昂。 阅读指南: 1:攻和受都不是反派。 2:1v1,he,甜文,爽文,系统,星际,种植,超能力,先婚后爱,互相救赎,真香警告。 【高岭之花伪装笨蛋甜妹受x半机器人努力学习宠老婆上将攻】 文案:2023/9/1(橘子气泡糖) 第28章 风靡 城东冯家, 是山河镇最有名的富户,早些年,他们家可是江云城有名的大户,后来江云城被割出去, 他们只能逃窜到此地安家。 虽然比不上当初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冯家里现在仍是很富足的。 冯家老夫人年已八十, 去岁之前身体还算硬朗, 谁知冬天时被冻着染了风寒, 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这两日天气反常,老太太精神更差, 头晕眼花, 食欲不振, 看了好几个大夫也不见好转。 “老奶, 这是江南来的燕窝,您多喝两口吧。”冯家子孙都是孝顺的, 可老太太真就只多喝了两口,再也没胃口了,倒是注意到了什么,问道: “这是什么味道?” 送饭的下人是个婆子,忽然有些慌张, “回老夫人, 大概是我身上的药油味, 前两天我家当家的回城西街坊那吃了个席,是主人家送的,您要是觉得冲鼻, 我这就去洗掉。” “我倒是觉得闻着这味有些醒神呢。”老太太如是说道。 …… ……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午饭,闵钰又抱着他的素描本急急忙忙要出门去,却被闵意抓了个现行。 “钰哥!你又要去哪?” “我去找刘铁匠有事。”闵钰说,“怎么了?” “你怎么还老是出门去啊,现在家里这么多事,你快来帮我记账吧,刚才有个货郎要买三十瓶风油精跟十瓶活络油嘞。” 就在昨天,小丫头抱怨完之后,下午开始便陆陆续续有些人来买药油了,这可把她高兴坏了。 今天上午人突然多了起来,就连城东冯家都派下人来买了十瓶风油精和五瓶活络油。 因为一边卖,还要一边跟客人讲解风油精和活络油的用途,注意事项等,有些忙不过来。 普通老百姓不像冯家人,可以丢下钱就走,五文八文对普通农家人来说并不是能轻易拿出手的小钱,问的问题自然会多一些。 虽然闵意很希望铺子里生意兴隆,可是她自己一个人招架不过来啊 “你小双哥呢。”闵钰问。 “你还问,还不是因为钰哥你,小双哥现在饭都不吃了,整天在那里缝那块烂猪肉皮呢!” “那叫缝合术。”闵钰无语解释道。 是了,他让闵双用猪肉来练习缝合术,器具是刘铁匠打的,缝合针则是他从系统拿的,昨天下午,他把缝合术教给了闵双,小闷气包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而且很不巧的是,董老仙正好风风火火跑来问他关于药油的事,还没得到答案呢,又被他看到了缝合的现场教学,结果那老头儿和闵双一拍即合,相见恨晚,目光如炬地盯着闵钰。 两人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买猪肉回来练习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4节 昨天他教学之时,陆七不知道怎么的,也晃晃悠悠过来观看。结果,没想到他一个外行人比那俩医痴还厉害,光看一遍就学会了间断缝合跟连续缝合,手法还很到位。 闵钰也是惊呆了,放到后世,妥妥的一天才医学生啊,进单位了预约手术一个月都排不上号那种。 咳咳,夸张了,扯远了。 闵双学得也挺快的,但他比陆七更谨慎,追求完美,所以要加强练习。董老仙年纪大了,手没有那么轻便,胜在认真好学。 “箐姐呢?”闵钰又问,闵箐也是会识字会算账的啊。 “出去摘原材料了啊。”闵意说。 闵钰,“……”现在送闵杰去学堂学数识字还来得及吗。 人手短缺,无法,他只得被闵意抓去了。 百草堂外,人越来越多,有的是来买药油的,有的是好奇来看热闹的,不过因为闵钰安排了试用装,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掏钱购买的,因为这东西真的方便实用啊。 没想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居然卖出去一百多瓶的药油,统共收入近一两银子呢!这可把闵意那丫头给乐坏了。 晚饭时间,一家人围坐在桌子边,看着一大堆的铜板发愣。 闵意两眼放光,像是钻进了钱眼里,傻乐得哈哈哈大笑。 闵箐和闵双也是惊得要掉下巴,没想到这小小药油竟然能有如此高的收入? 闵杰也很高兴,但他更高兴的不是这些,他高兴是因为今天晚上又有肉吃了,虽然猪皮被小双哥和董爷爷缝得破破烂烂的,不过钰哥炒得油香油香的……不过怎么还没开饭啊,他口水都要流嘞。 封岂和董老仙也在饭桌上,这两人倒是没有那么惊讶,董老仙还高深莫测地摸了把胡子,对闵意说,“丫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董爷子你怎么这样啊,我们做饭给你吃你咋还说不吉利的话,哼。” “我的意思是说,值得高兴的事还在后头呢。” “啥?” * 如董老仙所言,第二天是赶集的日子,闵钰家铺子人气更盛,人来人往,颇有些门庭若市的意味。 城西街坊邻居们也开始稀奇了起来,他们城西这边少有做的生意的门面,怎的突然那么多人跑过来,还到最末端的闵钰家去? “嗐,这不是听说你们城西的百草堂有万能的药油卖嘛,顺道过来看看。” “对啊,我是昨天来买过的,用着还真不错,虽然有些小贵,不过一瓶能用好久。而且这玩意稀奇新鲜,听说是百草堂独家出品的,别处都没有,我过两天正好要去县城走亲戚,再来买来几瓶去送人,肯定倍有面子。” “你这么说我也要多买两瓶,可别卖没了。” “嘿,还担心卖没了,我看钰哥儿家铺子里多着嘞……” 大家七嘴八舌,一同往闵钰家走去,此时他们还不知道,缺货这事儿还真的要发生了。 * 陈广发,五十岁,江城人士,说话口音却是五花八门,上到长安城,下到江南的吴侬软语。原由嘛,那是因为他就是游走在这两地的商贾。 二三十年前,他还年轻气盛的时候,一身子劲没地方发,就跟着商队南下。倒卖从江城买入的货品,再从江南收购货物,运回江城倒卖,如此一来一回,就能赚个不错的价钱了。 后来,他学有所成之后就自己当了老板,如此二十多年下来,他也从江城到江南,发展到了北上长安的路线。江南的茶叶、陶瓷、苏绣、美酒等精美商品,很受北方权贵和富贾们的青睐;当然,北方的皮草、肥羊、和番邦人拉来的葡萄酒、香料等,在南方也是能卖出相当高的价格的。 唉,可惜啊,这些盛况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的边关……不好说啊。 “老爷,您又叹什么气啊,还有几百里地就到边洲城了。哦,前面不远处就是山河镇了,要不要停靠休整一下?您这次好像有些晕船。” 距离山河镇几十里外的江上,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正行驶江面上,陈广发身边的小伙计叭叭地说着。 “坐了半辈子船,现在倒是开始晕船了,果然年纪大了啊。” 小伙计在一旁拍马屁说“不大不大”什么的,陈广发顶着福气满满的肚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一边往甲板上去一边又叹了口气说:“停吧停吧,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来了,经此一别,恐无再见之时。” “什么?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以后都不跑北方了吗?”伙计好奇地问。 “是啊。”陈广发又摸了摸他的大肚子,“若不是有你们一大群人要养、北方的几个老伙计又还惦念着江南的茶叶,我今年都不想跑这趟船了。” 小伙计似懂非懂。 陈广发也不管他懂不懂,他看着船头江流流来的方向,继续说,“西北连失几城,大户也越来越少,西域人都不走丝绸之路了,现在的长安城,虽然城池尚在,可昔日气势已去,如今人也越来越少,没有什么货可入了的。” 语气里难掩感叹和可惜。 小伙计虽然不懂,不过西北边关的事江南和江城都有些传闻,遂惊叹了起来,“是啊,听说关外又在打仗呢,那什么太子还身负重伤,匈奴狗该不会已经打进来了吧,我们这一趟上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呸呸呸,老天爷保佑,让我们先走完这趟船,等我们回南方去再打进来也不迟……哎哟!!” “啊呸,什么打进来。”陈广发直接给了小伙计一记,小伙计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独自打了打自己嘴巴,说自己嘴臭什么的。 陈广发懒得理他,十来岁的小毛孩什么也不懂,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意味不明地看着北方……匈奴人要是真的打进了边洲城,恐怕整个大乾都将危矣。 其实,小伙计不知道的是,现在江南和江城的生意也不好做啊……陈广发作为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商贾,还是有些人脉的,他听说就连都城洛阳,现在局势也不容乐观。 这一切都是从太子被驱离东宫开始的,虽说是到边关将功补过,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皇帝昏庸无道,二皇子又软弱可欺,皇后和国舅权势滔天。 现在太子身负重伤,生死未卜。 唉,总之大乾落到这些人手里,可真是摇摇欲坠,人人自危,像他们这种朝中无人的商贾,到时候只怕辛苦跑一趟的几两钱都不够缴税,倒不如早点回家养老。 * “老爷,您晕船得厉害,那还要不要到客满楼吃饭啊?” 陈广发的商船停靠在山河镇的码头,顿时引来不少人的关注,因为这艘船在山河镇人眼里是很大的了。 而小伙计虽然涉世未深,不过还是挺细心地服侍陈广发下船。 “人是铁,饭是钢,晕船更要填饱肚子呢不是?走,客满楼去。”陈广发摸着啤酒肚说。 “行嘞,我叫上几个打手一起。”小伙计道。 北方的吃食不比南方细致,更别说山河镇这种小酒楼了,不过对于一直在船上的人来说,新鲜的饭菜还是十分可口的。 “嘿嘿,听老爷您说晕船,我还以为你没什么胃口呢,没想到还能吃三碗饭。” 小伙计刚说完,陈广发脸突然有点绿,“真别说,你老爷我这会有点想吐。”陈广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第一次给吃吐,真对不起他这幅身材。 “老爷!” “哎哟哎哟,这是晕船了吧。”酒楼小二的连赶紧上来帮忙,把陈广发扶到后院去休息,还一边说,“这位爷刚到山河镇吧,晕船可以去百草堂买一瓶风油精啊,那玩意效果奇特嘞。” “风油精?” “是啊。” “小十二,你去。” “好的老爷,您在这里等我,实在不行我给您请大夫回来。” 小二又给小十二指了路,陈广发赏了他几文钱,小二连忙谢过,喜滋滋地走了。 当小二的可不就是有时候有这种好处?真希望这样的大老爷多来山河镇啊。 * “老爷,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 “是吧,这小玩意真好用,听说还能治伤风头疼,风寒发热,头痛牙痛什么的,我刚被蚊子咬,涂了一点就好多了,而且现在蚊子也不来叮我了嘿嘿。” 从客满楼出来,回到码头边,小十二只觉得脑袋凉凉的,精神十足,“听说他们那里还有什么活络油,可以舒筋活血,治疗腰骨酸痛什么的,早知道我也买两瓶了,拿回去送给爹娘。可惜我们那里没有卖,听说是百草堂的小大夫自己做的药油……哎,老爷?您怎么了!” 陈广发原本还有些恹恹的,只想快点到边洲城去,少受些罪,在听到小十二的碎碎念,胖老板突然浑身一震,太阳穴上清凉的药油渗透皮肤,让他突然清醒了过来。 “老爷?” “快快快,快带我到这劳什子百草堂去!!” “哎哟老爷,您可慢点吧。” * 一连几天,闵钰家的药油都卖得很火爆。 山河镇有两千多人口,周围各村落也有两三千,加上临近的城镇的一些小商贩已经听到了风声。已经开始有些人来试水进货,一般都是几十一百的拿,却也快赶上供不应求的状态了。 百草堂一时间成为了山河镇的热门地点。 闵钰很快就成为了山河镇的热点人物,他所做的一切也就落入了某些有心之人的眼中。 不过闵钰并没有时间搭理他们,又不过、他虽然可以不搭理不相干的人,却不能完全忽视周围人的目光。 这不事情就找了门。 * 闵钰的药油广受欢迎,尤其是风油精,已经快要供不应求了,好在他有先见之明,让刘铁匠多打了几个蒸馏器。 不过打铁也是一门技术,何况他的需求高呢。 这天上午,刘柄又吃力地推着一辆盖满稻草的推车来,直接进了后门。 “我爷让我先把这一大一小送来,剩下的两个过几天才能做好。”刘柄气喘吁吁地说。 “辛苦你们了。”闵钰说道,给他倒了杯茶水。 “嘿嘿,不苦不苦,还得多谢闵公子的大单子。”刘柄说着,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他家的“作坊”,不过可能是受到刘铁匠的叮嘱,他没有多嘴问。 闵钰前两天已经送给过刘铁匠活络油了,他是打铁的,免不了酸痛。这会,他掏了几文钱给刘柄,是赏给他的跑腿小费。 刘柄也是个实诚的,得了几文钱就乐呵呵地走了。 “钰哥,要增加炉子吗?”一旁的闵箐问道,现在闵钰能当家做主了,有时候又把她这个姐姐也当妹妹哄,所以闵箐也下意识跟着弟弟妹妹叫起了钰哥。 闵钰“嗯”了一声,笑道,“不过这个小的锅子先不要动,我别有用途。” “好。”闵箐说,看着家里后院几个大炉子,好在不是什么难事,三个炉子她一个人也勉强能忙得过来。 闵钰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刚要跟家姐解释什么,这时闵意却突然冒冒失失从前院跑了进来,“钰哥!你在这里?李叔和牛叔都来了,说有事要见你,快点出来,我还要招呼客人呢。” “好吧。”闵钰只得先出去见人。 * 不止是李叔和牛大,张二跟另外一个叔伯也在场。 “李叔牛叔,张二哥,你们怎么都来了。”闵钰说着把人招呼进主屋里来。 “嘿,我是来看热闹的。”张二说。 “是啊,钰哥儿,这几天你家可真热闹。”牛大也说。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5节 李叔好像是真的有话说的样子,他坐了下来,神情带着认真,对闵钰说:“钰哥儿,我刚听你婶子说,你要跟我们订五万只葫芦瓶子,这可是真的?” “多少?” “五万!我没听错吧。” 牛大等人闻言都惊呆了。 闵钰也坐了下来,从容地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自然是真的。” “这……五万会不会多了些?”李叔迟疑地问。 “不多。”闵钰说,继而失笑了一下,“要不是怕李叔您太辛苦,我还觉得少了呢,不过,以后大概还会继续麻烦你的。” “少?!”其余人已经目瞪口呆。 只有李叔听完他的话之后,着重地沉思了一会,然后叹了一口气,点头道,“钰哥儿你是个有主见的,李叔相信你,不过是想来确认一下是不是你婶子记糊涂了。既然没有错,我回去就尽快给你做出来,谁要是敢说什么闲言碎语,你就来找李叔,李叔给你主持公道。” 闵钰一听,神色微微一变,疑惑地看着屋里的几人,原来真的有什么事吗?这几天他也挺忙的,没时间去搭理一些琐事,所以还真的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05 18:01:52~2023-09-06 23:0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ul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订单 “害, 还不是你那大姑子。”张二是个藏不住话的,拍了一下桌子,愤愤不平地为闵钰解惑道,“那闵之红好像是看到你的铺子这几日生意不错, 就眼红, 拾掇了几个跟她们要好的邻居, 说你们去山上偷公共的东西, 然后只顾着自己发独财, 忘恩负义什么的。” “什么话!反了她的个恶妇, 山上的东西本来就是大家的, 谁都可以用!”牛大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当即气得骂人。 闵钰一听, 约莫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怪不得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 在路上遇到上次他家修葺屋子时来唱衰的两个大娘, 直对着他指指点点, 猛翻白眼,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闵钰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家院子, 心里倒是没有多吃惊。 牛大说得没错,这穷乡僻野之地,荒地都是无主的,想要种地就可以随便开荒,但是种下庄稼后要给朝廷缴税。 至于月亮山……山上的东西也都是无主之物, 谁需要都可以去取。立屋建舍, 做房梁家具什么的, 山河镇的人民都是去山里砍,也不见有人有意见啊,现在他不过是去摘一些树叶蒸馏药油, 赚了些个钱,便有人借机说事。 “这事钰哥儿你不用在意,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能赚钱那是你的本事。至于那几个惹是生非的,他们不占理,只敢在背后抱怨几句,我回头就去说说他们。”李叔如是说道。他看出来了,闵钰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是个要做大事的人,托他的福,城西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些人气来往,他决不允许被那几个搅屎棍子搅了事。况且,闵钰也只是上山摘些树叶制油,连树都没砍呢,没这样欺负他的理。 闵钰却不是这样想的,虽然李叔和张二,牛大等人都是站他这边,他欣慰的同时也有其他顾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道理原主一家在边洲城的遭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是和他交好,可有些事也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毕竟他想赚了可不仅这几两钱。 闵钰明白这个道理,况且他也没打算让事情往那个方向发展。 “大家伙能理解、闵钰很是感激不尽,不过,我正好也有些事想同各位叔伯商量呢。”闵钰忽然说道。 可他正说着,小闵杰又冒冒失失跑了进来,童声童气地喊着“钰哥钰哥”,没一点眼力劲,“钰哥,外面有人找你嘞,快出来快出来。” “……”近来铺子忙,闵钰只好先跟上去。 他从小门来到了药铺,却是见到一位精瘦的,目光精明的一个商贾在等着自己。 * 山河镇不大不小,从城东走到城西却也需要些时间。 大中午的,春光灿烂,陈广发顶着他圆溜溜的肚子走得满头大汗,哪还有年轻时意气风发模样。 唉,早知道少吃些肉了。 终于来到了城西,小十二指着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说,“到了到了,老爷,那就是百草堂了。嘿,真别说,够累人,你说这小大夫没事干嘛把医馆开在这角落边边。” 陈广发没说话,因为他一眼就看到铺子前站着的瘦子。 真是日/了/他/仙/人的,这也能给他碰上死对头! “敢问阁下是?”这边,闵钰一看就知道这瘦子是位大商贾,身边还有七八个健壮的伙计跟着,看样子也是来进药油的,就是不知道他要多少了? “在下周旺,从襄阳远道而来,路经此地得知小大夫家有两款药油出售,特意前来想跟小大夫商量一笔买卖。”周旺虚做了个揖说道。 果然如此。 闵钰看门外还有不少其他客人,刚想要请这位大客户到家里一谈,这时,突然看见不远处摇摇晃晃冲上来一个满脸福相的胖子,他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满头大汗地冲着闵钰这边摆手,嘴里还喊着什么。 “慢,慢着……我要订一万,不,我要订两万瓶药油!” “什么,陈广发,是你!”周旺也看到了来人,顿时火冒三丈起来,“陈胖子,你什么意思,分明是老/子先来的,要下订单也是我先下,你半路插队,有没有一点商业道德!” “呸,你、你先来的,你说你先来就你先来,你看我这是什么?我早就来买过药油了,刚不过是上了个茅厕。”陈广发终于来到了百草堂外,气喘吁吁地拿着手里的风油精给周旺看,气都还没喘匀就跟对方撕了起来:“而且,也是我先下的订单,百草堂接下来的药油都被我承包了,你还是趁早北上捡羊屎蛋子去吧。” “陈广发,你个老/阴/奸!两万瓶算什么,我要订三万瓶。” “周王八,你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是我先下的订单……” “怎么样,要打一架吗!” “呔,谁敢动我家老爷,先问问我的棍子同不同意!” 陈广发和周旺的人聚都集在闵钰家门前,顿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百草堂近来客人本来就多,这会大家伙都津津乐道地看起戏来,与此同时也被这两个大老爷的手笔惊呆了。 “什么?一个要两万瓶,一个要三万瓶,不就五万瓶油了吗,这得多少钱啊!” “是啊,没想到这小小药油这么能卖钱,钰哥儿这是要发财了啊。” “什么两万瓶三万瓶的,我刚才定的一百瓶还能给我吗?我们家掌柜的可是千叮万嘱要买回去的啊。” “嗐,人家都有五万瓶的订单,你区区一百瓶谁看得起哟……” 人群七嘴八舌,闵钰家门口莫名其妙就被这两伙人闹起了阵仗,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陈胖子你别欺人太甚,分明是我先来的!小老板,先给我装货。” “是我先下订单的!先给我出货……” “两位先别吵!”这时,一道低呵声突然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闵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他话说得不重,但是声音清亮而有力,居然让两伙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朝他看过去。 闵钰拱手行了个礼,歉然笑道,“不好意思二位,不管是要两万还是三万,小店现在暂时没有。” “什么……” “钰哥儿啊,你怎么能说没有呢,这可是大生意啊。” “是啊是啊,哎哟我都替你急嘞。” 此话一出,胖子和瘦子终于消停了下来,牛大和李叔等人也倍感惊讶。要知道五万瓶可不是个小数目,怎么可以说没有。 “确实没有。”闵钰说,淡定地看了眼李叔,“瓶子都还没有着落呢。” 李叔一听,顿时也醒过神来,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 闵钰又转身对门外的众人说道,“几万瓶虽然没有,但小数量存货是有的,各位放心,不管你们是要一瓶还是十几一百瓶目前都是有货,按排队顺序购买,不必哄抢。” 听他这么一说,小商贩们和货郎才松了一口气。 闵钰转身,又对陈广发和周旺说,“虽然现在没有现货,不过我们可以生产,二位若真心想谈生意,还请移步到屋后喝杯茶如何?” 陈广发和周旺虽然是死对头,但也不是没轻没重的人,听闵钰这样说,都各自板着脸应声了。 * 闵钰第一次接待大商贾,举止从容,言谈大方,让暴躁的陈广发和周旺都沉下了气来,虽然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不过也只能一起坐在桌前喝茶。 通过短暂的谈话,闵钰才知道他们两人都是跑船的商贾,不过一个是从襄阳而来,一个则要是跑江城和江南的,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冲突才是。不过同在一条江上跑船,多少还是会有一些摩擦的。 “小地方没有什么好茶,还望二位不要介意。”闵钰边说着边给两人斟茶。 周旺品了一口,说了句“确实不比南方的毛尖”。 陈广发则没有在意,喝了一大口还嫌不解渴,又喝了一小口。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周旺先前光顾着和陈广发互怼,这才注意到闵钰年轻的模样,似乎有些狐疑。 “是的。”闵钰说。 “这两款药油都是你做出来的?” “是的。”闵钰从容不迫地回应着周旺的话。 “那……” “现在小店的确没有二位要的这么多库存了。”周旺试探性地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闵钰若无其事地打断了,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二位应该还需要再继续北上,去往边洲城或者长安卖货,你们可以先下订单,回程时再来取货,运回南方出售。” 闵钰知道周旺想说什么,自己这么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又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无权无势。手里握着这么来钱的新鲜玩意,商人嘛,一眼就看中了他手里的方子。 闵钰当然不可能把方子卖出去的。 陈广发虽然没有吱声,心里却也是有打探之意的。 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闵钰这样一接周旺的话,两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不过,他们两人都是在跑商里周转了二三十年的老狐狸,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地方居然有如此八面玲珑的年轻人,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山河镇到边洲城有四百多里地,他们的货船吃水深,快也要四五天才能去到,加上出货和回程,可能需要十来天功夫。闵钰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生产力,只能给出四万瓶的数目,一人两万瓶,公平公正。 这数量放在小小山河镇看似惊人,但是对人口众多,又相较富裕的南方大城镇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陈广发和周旺显然都有些不满意。 ----------------------- 作者有话说:qaq。。明天要勇闯周六的夹子,更新时间会改到23:00,望理解,我尽量更个肥章。(也许可能:d) 感谢在2023-09-06 23:09:50~2023-09-07 23:3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車非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招工 其实刚才在外头他们也是往小的说了, 毕竟物不外露,没想到闵钰能给的货物居然这么少。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6节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闵钰只能答应他们这十天的时间里尽量多生产药油。 陈广发和周旺两人虽然是死对头,不过正事要紧, 他们都想尽快把货拉到西北, 然后装货回南方, 所以没有再争个先来后到。 商人都是老狐狸, 做生意往往都要议价压价, 互相周旋一番, 不过这些小药油比起昂贵皮草和香料, 算是很实惠的了。 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怎么想的,居然把这种新鲜的玩意定这么低的价格。不过他们也知道北方这边的工价低, 普通人一天最多赚个十来二十文, 账房先生一个月也才一两。而在南方, 工钱要比北方多三分之一, 一瓶药丸子都要几十上百文呢,五文钱对南方人来说还是能轻易出手的。 当然, 他们商人也需要赚头的,又怎么会嫌货物便宜呢。 而且闵钰也不跟他们议价,零售和批发是一样的价格,风油精五文,小瓶活络油七文, 大瓶十文, 先付一半的定金。 如此, 陈广发预付了六十两的定金,周旺则是五十五两,因为两人要的药油种类和数目都不同。 订单合约白字黑字, 互相签字画押。 这些钱对两个大商贾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了,但见这个年轻人行事张弛有度,行云流水,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能有的沉稳。而且他们也会留一两个伙计在镇上盯着货的进度,所以两人都爽快地给了定金。 就这样,闵钰正式的第一桶金终于收入了囊中。 陈广发和周旺还要赶时间,闵钰便不做多留,把两人送到了门外。 临走前,周旺又试探了一下药油方子的事,结果当然是被闵钰拒绝了,周旺只好快步离开,并且露出一派不满的神情,叮嘱他到时一定要按时交货。 闵钰拱手应了。 陈广发看着瘦子的背影,不由又吐槽了两句,然后啧啧称奇地看着闵钰家的两个招牌,说,“小老板不必跟他一般见识,这周王八就是这样臭脾气,摆谱子。” “陈老板言重,周老板也是看得起闵钰家的货。”闵钰笑道,他当然不在意,只要是来给他送钱的他都欢迎。大老板嘛,摆点谱子也正常。 “山河货行?闵钰啊,我见你们家的药瓶子上似乎也有如此画像?”这时,陈广发抬头看着他家的稀奇的招牌。 “那是印的,是山河货行的商标,如此以后客人们都会知道这是我家的货了。”闵钰解释说。 “妙哉!”陈广发不吝地夸赞了一声,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也是你的法子?” “是也。”闵钰道,继而又补充地说,“不过,这个有山有河还有玉的商标是我好友设计的。” “好点子,看来闵钰你那个朋友也是一位妙人啊。”陈广发点了点他圆圆的脑袋。 那是当然,闵钰在心里答道。 这时,陈广发却又说了,“货行货行,不知闵钰你家还有什么样的货物呢?” 闵钰闻言,不由有些心虚,这是个好问题,但是很可惜,他还没做出来。 “现在还没有,不过,等陈老板你回来说不定就有了呢。”闵钰只得如此应道。 “当真!”陈广发似乎很是惊喜。 闵钰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陈广发又多看了他一眼,然后互相行礼,乐呵呵地告辞离开了。 * 闵钰送走两位大客,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回后院去了。 原因是前两天李剑几人已经把他家的茅厕建好了,然后他又托李剑去弄了棵桂花树来种在旁边。 李剑今天找来了一颗品相不错,而且已经开了花的桂花树,这会正准备种下呢。 刚才闵钰在屋子里和陈广发他们谈生意的时候,李叔和牛大等人也是识分寸的,没有来参与,而是到后院帮李剑挖坑种树,顺便参观参观他所谓的茅房。 还真是稀奇又正式,一个茅房居然还弄得这么多花样,看起来比不少人家还整洁干净。 闵钰家后院的空地很大,茅房建在二十米开外,因为当初修葺还剩一些青瓦,所以茅房还是用瓦片盖的。有两个小隔间,一男一女,里面是蹲坑的结构,用光滑的大石块堆砌而成,隔间里还有一个水桶和瓢子,水是从旁边的小溪引来的,十分方便。 而且发酵池挖得也挺深的,闵钰让他们用大木板盖起来三分之二,周围插了篱笆,只留出一个口子。 闵钰来到后院,顺道解释了一番这茅厕的使用方法,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钰哥儿,你还真讲究,上个茅房还搞得这么干净,上头的天子见了都甘拜下风啊。”张二嘴快说道,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比这还讲究的了。 “嗯,指不定人家用的还是金的银的和玉的呢。”闵钰一本正经地思索,把张二等人听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此时,封岂也在人群里。刚才闵钰家院子里来了两个商贾和打手,他本能地警惕起来,跟着李叔他们到后院这边来了。 听了闵钰的话,封岂失笑地看着他认真琢磨的模样,遂打岔道,“钰哥的生意谈完了?这是要来和我们谈论茅厕的事吗?” 当然不是……闵钰脑袋里下意识接过话,看了眼身旁如沐春风的俊美少年,想起了正事来。然后又把众人都叫回了主屋里,这次他连封岂也一同拉来了,还有李剑。 大伙重新入座,闵钰要再沏茶,才发现身旁的封岂已经在帮他动手了,他皮肤白皙,手指匀称修长,一个普通的茶壶也拿出了上等瓷器的气势来。 封岂站在闵钰身旁,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从容一笑,“钰哥是有什么事要跟大家说吗?” 闵钰微微一愣,心里顿时很是熨帖。 “对啊钰哥儿,刚才那两位大老爷有没有下单子啊,唉你怎么能说没有呢,大不了大伙帮你啊,现在春耕也要做完了。”张二叭叭地说着,李叔给他使了一个眼神,他才意识到什么,挠挠头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帮你摘摘树叶什么的,不是要看你的方子……” 闵钰明白他的意思,况且张二也是个直性子,没什么歪心思。 “我明白张哥的意思。”闵钰不在意地笑了笑,他也不拐弯抹角,喝了一口茶水,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有些认真地说:“确实有下些单子,不过只有十来天的功夫,我们几姐弟做不了多少,所以,正好有想请大家帮忙的意思。” “钰哥儿,你的意思是?” “我想请人来上工。”闵钰放下茶杯,说道,“我想请工人来制作药油,需要十个人,主要是采摘材料和制作,装瓶什么的。女人和孩子都可以来,不过,孩子要十四岁以上的。” 虽然古代没有童工一说,不过他还是给自己一个标准吧,十四岁在现在来说已经很大了。 大家闻言,都很是支持他,张二一拍手就说,“行啊,你二婶子正好从娘家回来了,我回去就让她来帮你们,十来天不是什么事。” “那便多谢张哥了。”闵钰笑了笑,“不过,我要的不是只做十来天,而是以后都要来上工,一天来上四个半时辰,十八文钱一天,一个月上二十六天,就是……四百六十八文钱一个月,不过不包饭啊。” 闵钰按着心里的计划说道,却是把其余人都听傻了。 女人和小孩都可以来上工,而且还能赚十八文钱一天?这怎么可能啊,他们男人平时都只赚十八个钱呢。 “怎么样?”闵钰见他们都不做声,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钰哥儿,此话可当真?”李叔确认似地问道,话里难掩住激动的情绪。 “自然当真,我刚才就想跟你们说了,没想到就正好有单子来了呢。”闵钰坦然说道,然后又认真地补充道:“不过,在我这里做什么要对外保密,到时我要签劳作合约的,不遵守协议可不行。” “那是自然!谁敢外泄钰哥儿你家的方子你牛叔我第一个不答应。” 闵钰点点头,“嗯”了一声。 最后,张二和牛叔都给自家媳妇预定的名额,回去告诉家里婆娘这个消息,没一个人不乐意接这份活的。一天十八文钱呐,还只做四个来时辰,一个月还放四天工给他们照顾田地,这是什么美差啊,恐怕整个镇上的女人都争着抢着想来做! 李叔家要烧瓶子,李婶自然是不能来的,至于他家的几个儿媳妇,李叔也没有要给她们报名。 剩下八个人闵钰只得自己招了。 “是了,还有第二件事。”这时,闵钰又开口说道,几人高兴又好奇地看了过来。 封岂也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的话。 “各位叔伯都是自家人,闵钰就长话短说了。” 闵钰说,“一,我要建工厂……就是工坊。二,砖和瓦我也想要自己开窑,然后请人来烧。” 此话一出,李叔等人终于坐不住了。 闵钰在他们不敢置信的神色中,看向了李剑,说:“不知李剑兄有没有意向来帮我干这些活呢?” “公子……”李剑的头发挡着着半边脸,但难以掩饰他脸上的震惊的神色。 “不过,李兄的活可能没有那么轻松自由,建工坊和烧砖我打算先招十几个人,届时都需要你来管的。”闵钰说道,看他好像还有点不敢相信的模样,不由地笑了笑,“你先不用紧张,也不用现在就答应我,等明天再来给我回复也行,另外那几个兄弟也能来。”他说着又看向了张二和牛大,“张二哥和牛叔、大丰哥,你们都可以来,也是每天上工四个半时辰。你们男人的体力活是每天二十二文钱,一个月上二十六天便是五百七十二文钱,也是不管饭的。” 闵钰直接给了大家一个月的准确的工钱,让他们比较容易理解,因为现在不是所有人都能好好算出这笔账的。 至于李剑,闵钰想让他做领队来着,现场还有其他人在,他不方便直接说给他的工钱。 不过,闵钰是打算给他八百文钱一个月的,做得好的话可以再加一些。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李剑确实一个有统领能力和责任感的人,知恩图报,对他吩咐的事也都很上心。而且听说他爹以前就是给人修葺屋子的,他小时候跟着学了一些。只可惜他爹娘和兄嫂都在战争中失了音信,他们家所在的州城被大乾割给了外敌,本是要保家卫国的战士,却被国家在背后捅了一刀,从战场下来回到家才发现已经无家可归。 李剑也不是没回去找过家人,不过那些被分割出去的州城已经被匈奴洗劫一空,他们燃烧屋舍,杀害男人和小孩,掠夺女人和食物,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惨不忍睹。而他的脸破了相,只身一人只能窝在这小镇上讨口饭吃,存些积蓄,等以后有机会再出关去看看。 话归正题。 闵钰觉得他给的这个工钱在山河镇已经是很好的了,在这个时代,劳工是最便宜的,不是农忙的季节一天一般只有十七八文钱,而像手艺人账房先生等,工钱都会好一些。 当然,他也不是做慈善,毕竟他的活都需要保密,而且也不管饭,这个价是相较合理的。 不是农忙的季节一个月能赚五百多文钱,还能分出四天来照顾庄稼什么的,试问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张二和牛大顿时兴奋了起来。 李叔却沉默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家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意要做了,五万个瓶子算下来有二十多两呢,这些都多亏了闵钰,可是他现在却分不出人来帮他,自己又还是一村之长,这让他很是愧疚。 “李叔,听说李宗大哥会烧砖?”这时,闵钰打断了李叔的思绪。 李叔叹了口气道,“是啊,可惜他现在废了一条腿……” “无妨。”闵钰说罢,又喝了一口封岂给新添的茶,认真地说,“我想请李宗大哥来帮我烧砖。” “钰哥儿!”李叔闻言,险些没拿稳手里烟杆子。 闵钰安抚性一笑,说出了心里准备好的说辞……其实他已经了解过了,山河镇只有一家烧砖瓦的,其次就是李叔家烧碗碟,周围的村子里可能还有会烧砖的人,可是他想起那天在李叔家阴霾而丧气地坐在角落里的男人,还是决定去拉他一把。 其实李宗也是个有抱负的,当初和二弟去边洲城就是想学烧砖的本事,再回镇上给大家烧砖,可惜天不如人愿,回程遇上了匪徒,两兄弟一死一伤,让他从此背上了巨大的自责。 听说他也不是没想过振作,只是这个小地方没有机会,又瘸了一条腿,做什么都没人要,平时只能帮李叔捏捏碗碟,这让他自暴自弃,家里的繁琐事又多。 闵钰了解过了,李宗只是坡了一只脚,一身本事还是在的。烧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看火候和土质什么的。 “李叔你先回去同李宗大哥说说看吧,明天再给我回复也行。”最后,闵钰如此说道。 “好好好!”李叔满脸激动,连应了三声好,他感激地看着面前年轻的闵钰,不由地有些老泪婆娑。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终于给他家老大找了份活,也是把他大儿子从泥潭里拉一把的救命稻草。 闵钰此人,他终归还是小看了许多,他以为他给他们家和村民带来劳作和钱财已经很了不起了,未想他还有如此宽大的胸襟。搬去城东那家真是瞎了狗眼了,恐怕再过不久他们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不知不觉,已到落日时分,事情也已经交代完毕,其余事留给明天。 几人或满怀兴奋,或深有所思地回家去了。 李叔临走前,闵钰又叫住了他,“李叔,我这里还有几张图纸,麻烦你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做出来。这种雕花的可能麻烦些,如果做不了您跟我说,因为这些瓶子比较重要,能做好的话这种五文一个,这种二十文一个,金粉我自己出。” “金粉!”李叔又惊叹地砸吧了一下嘴,而且还这么贵一个,那些小葫芦瓶都才一文钱两个呢……接过闵钰的图纸后,李叔想了一下,倒是没有太为难,“确实精美,老叔我着实没有这手艺,不过我家二儿媳以前雕过玉,我回去问问她。” “那太好了!”闵钰还担心雕刻的工艺比较难呢。 最后送走李叔,家里终于静了下来。 闵钰站在门边,也松了口气,可等他回头才发现,封岂仍坐在桌子旁,夕阳从窗子照进来,镶嵌在他温和俊美的脸上,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呢,没有什么事情是我能为钰哥做的吗?” 闵钰闻言,倏然也笑了起来,他几步上前,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有啊,你不不就是我的左右手了吗,哈哈我开玩笑的。走吧,阿七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饭去,嘿嘿,今天家里要加餐咯。” 看着洒脱地往厨房走去的闵钰,封岂若有所思了一会,随即起身跟了上去,“钰哥要亲自下厨?那我要吃小炒肉片。”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7节 “没问题啊,你来替我掌刀。” “好。” 时至春末,逐渐夜短昼长,天黑得比之前晚一些,不过在没有电也没有光污染的古代,光线昏暗,晚上也做不了什么。 今天刚收到大订单,吃过晚饭,闵钰就和闵箐加班蒸了三大锅风油精,正好等明天水油分离,可以装瓶。 ----------------------- 作者有话说:二更,还有一章。^o^ 第31章 陪伴 等闵钰洗漱完回到房, 才发现封岂还没有睡,少年穿着一身白色里衣,正靠坐在床头边,就着烛火看书。 “怎么才忙完, 这都快戌时。”封岂见到来人, 放下书看了过来。 八九点算什么, 他以前都加到凌晨呢, 闵钰心说, 不过两者没有什么可比性:“没办法, 时间紧迫, 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闵钰说道,突然想起什么, 遂又来了精神, 嘿嘿地笑着跑上了床。 他轻车熟路地从封岂身上翻了过去, 在床头里侧挖出一个木匣子, 正是封岂先前给他了那个。 “看这个,现在不努力不行了啊。”他说着, 献宝似的把木匣子打开,露出里面几张银票,还有几锭白花花的银子,去除封岂原本给的钱,统共有一百多两呢。 “这是?”封岂见势, 眼眸凝了一凝。 “是陈广发和周旺今天下的定金啊。”闵钰炫耀般解释道。 除了闵箐, 他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今天陈广发和周旺下的订单数量和定金的事呢。家里几个孩子对钱财都没什么欲念。闵双有自己的事要做, 闵意虽然不是大嘴巴,但是脾性大,嘴巴快, 别到时候又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小闵杰就更不用说了,怕他那天跟小伙伴吹牛的时候把自己的小金库爆出去。 所以闵钰只跟闵箐说了这件事,闵箐也狠狠吃了一惊,还想继续加班蒸馏药油呢。 此时,闵钰才得空把他的小金库拿出来当着封岂的面算起了账来,四万瓶药油的订单,足足一百多两银子,撇去人工和成本,收入也是相当挺乐观的!没想到他这刚开局还挺顺利,但也是他勘察过镇子的优势的功劳吧,商贾的必经之地,一般不缺少机遇的。 闵钰抱着他的钱匣子,很是满意。 “居然有这么多?”对此,封岂也着实感到惊讶。 他知道闵钰的药油新奇又实惠,肯定不差卖,却没想到还能引来大商贾的青睐? “呃,这不算多,只是现在做不出更多来而已。”闵钰从容一笑,继而又有些无奈地把手里把玩的银子丢回木匣里,说道,“虽然知道这个药油不愁卖,但是没想到金主老爷们这么快就给我送钱来了,早知道就多备些货了,哈哈真不愧是黄金水道啊。” “莫非钰哥早就料到了会有大商贾来此进货?”封岂一愣,突然来了兴致,他放下手中的书,靠坐在在床头,往日温和无害的眼眸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身旁的那个人,咬字问道,“黄金水道又是何物?” 莫非闵钰想的不仅仅只是拘泥于山河镇这一方小天地? 答案是必然的。 “当然了。”闵钰没察觉道他高深的目光,他理所当然地说着,然后“当啷”一声把手里的一锭银子丢回了钱匣子里,身躯往后一靠,同对方并肩靠坐着。 闵钰早就了解过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了,山河镇,应该地处后世的汉中市。 其实,山河镇的河并不是河,而是江,名为汉江;据说是因为当初山河村取名的时觉得“小江村”太没气势,“江山村”又有杀头的风险,合计来合计去,就把江改成了河,才得以山河村、延续到了现在的山河镇。 闵钰虽然对这个“大乾王朝”闻所未闻,但汉江他是知道的,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现在就是在汉中的位置。 汉中正巧处在秦岭南边,由于秦岭阻挡了北下的冷空气和风沙,所以这里并不是黄土高坡,而是绿草茵茵,物产丰富……在后世也有“小江南”之称。 闵钰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有条不紊地对他说,“汉江起原于秦岭南麓,途径此处、又经安康、十堰、襄阳、在江城汉口汇入长江。而长江出口,便是江南两岸。所以说,从边洲城可以一直行船至江南,这不就是黄金水道吗?” “黄金水道?”封岂听完他的解释,似乎对这个名称更加震撼了一些,不由地被他话中之意所震撼到。又听着他对大乾舆图和位置如此了解,神色变得又冷又暗。 他身为太子,对大乾舆图有所了解很正常,只是连他都没有想得这么细的事,从闵钰口中说听来,有一种莫名的气度在其中。 封岂意味深长地看着闵钰,闵钰看着他有些凝重的神色,忽然愣了一下。 是了,“黄金水道”之称得名于后世,现在的人应该还没有这个概念,是他说得太多了吗? “呵呵,听钰哥这样说,还真有这个理,汉江此道还真是黄金水道,妙称!”封岂却忽然笑了起来,他漂亮的眸子深深地看着闵钰,“我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呢,钰哥懂得还真多。” “过奖过奖。”闵钰闻言,松了一口气,心虚地扯开了话:“阿七你是跑船走商的,应该比我懂得更多才对。” “咳。”这次,轮到封岂噻了噻。 其实闵钰没说的是,这里的汉江和后世也是有些出入的,因为现在的汉江可以连接到边洲城,简直比黄金水道还要黄金。而且这里北上是长安,西邻蜀地,还有着走丝绸之路进来的外邦商人,简直就是一条完美的行商之路。 可惜现在匈奴人气焰凶猛,时局动荡,匪徒横行,在这条路上做生意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闵钰边想着边把木匣子妥善放好,他托姜木匠做的“保险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好,不然这些钱放在这里也不大安全。 封岂看着他的动作,说道,“原来钰哥心中早就有了如此宏图大志,就算没有我那区区一百两,也一定能闯出一番成就来。” “呃,话可不能这么说。”闵钰连忙否认道,“万事都有风险,我也不敢保证路过的商贾什么时候能到来,要不是有你的本金,我的计划还不知道要推迟到什么时候呢。所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还得多谢阿七一直信任我,帮助我。” “钰哥。” “啊~好了好了,吹灯睡觉吧,困死我了,这么大的单子,明天开始还有得忙呢。”闵钰说着打了个哈欠,率先躺进了被窝里。 封岂便把灯吹了,在他身边躺了下来,黑暗中传来他好听的嗓音,“不聊了吗,我觉得你说的黄金水道很有意思,真想和闵兄抵足长谈。” “哈哈下次再说吧,反正咱们抵足而眠的机会多的是。”说起这个,闵钰忽然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在黑暗中向外翻了个身,正对着外侧的人,“嘿嘿,不好意思啊,其实我早该搬回去了的,不过现在我的屋子里都放着药材和药瓶子。” 是的,闵钰早就可以搬回家去了,只是他们家现在地方有限,他就把存货原材料什么的放到了自己屋子里,谁知道越放越多。 而且制作药油的材料气味都很大,实在不好住人啊。 “对了,陆超大哥怎么还没回来,要不我先搬到他的屋子去?”闵钰又说。 作为大家族中的一员,闵钰从小就受到较为严格的教育,但同时他也是家里的小老幺,免不得地受尽了大哥大姐和爸爸妈妈的宠溺和纵容。所以他在某些方面也是有所挑剔的,比如他上学的时候就不习惯跟室友共处一室,虽然上的学校是两人间宿舍。 他妈妈还想给他搞“特权”,不过后来被爷爷知道了,一家子跟着他被狠训了一顿,从此闵钰不得不“适者生存”,适应社会的法则了,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住。 没想到和陆七做室友的这些日子,却意外地融洽。 黑暗中,闵钰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莫不是自己作为一个颜控的私心,跟好看的人相处怎么都不会差。就是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了。 “不必。”这时,身旁的人突然毫不犹豫地反对出声,“五哥去打探其他人的消息确实还需要些日子,不过他来信说已经有了音信,钰哥就放心住在我这里吧,有你陪着我还不会觉得孤单。” “是吗?”闵钰一愣,沉吟了片刻,说,“那好吧。” 原来他还怕孤单啊,也是,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家人遭遇那样的不测,如今哥哥也不在身边,他怕孤单是正常的。 闵钰想着,心里没有了负担,就当是陪弟弟吧。 “嗯。”封岂低沉地应了一声。 实际上,他从未想过孤单不孤单的,母后死后他都是只身一人,但现在他居然已经有些习惯了身边这个人。 黑暗中,闵钰又打了一个哈欠,他因为困倦声音变得有些软糯,“那晚安吧。” 封岂轻应了他一声。 “你说明天他们会来上工吗?”入睡前,闵钰又咕哝了一句心里挂着的事。 “一定会的。”封岂说,他凝望着黑暗,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钰哥胸怀宽广,注定是会被追随的。” “唔……”闵钰已经慢慢睡着了。 封岂仍注视着黑暗,良久,习惯了黑暗后,他侧过头,借着淡薄的月光看着身边的人。 不由回想起了他刚才说的一番话……之前,董老仙说这里是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这不就有一个妙人在吗? 封岂看着闵钰安稳的睡颜……这个人的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夜越深,屋外虫鸣都静了下来,封岂独自出神,听着身旁的人安稳的呼吸声,困意逐渐袭来,但他却没有立即入眠。 不久,身边的人果然动了。 ----------------------- 作者有话说:推荐已完结异世种田文《我在异世养人鱼》: 科考船失事,俞殊穿越到了异世海岛上,海岛风景美如画,生物很可怕。 面对史前活化石,学霸却无心研究,他每天撅着屁股干活,捕【预防被猎物捕】猎,家里却遭了贼。 一个人鱼少年、偷他的肉,糟蹋他的水果,还趁他睡着动手动脚! 人鱼俊美如斯,凶狠地冲他呲牙……却是个流浪少年,傲娇吃货,一颗草莓就能拐回家。 俞殊和善一笑,开始了愉快的养【研究】鱼生活。 碗口大的鲍鱼,做成干锅鲍鱼鸡;获得花椒,椒盐鸡扒安排;大龙虾、孜然烤肉、清蒸椰子蟹、北极贝刺身、蜜汁炖鱿鱼……柿饼、果脯蜜饯、草莓冰沙、蜂蜜焗薯芋。 异世的生活,海鲜自由、火锅自由、烤肉自由、水果自由……美食、美景、还有美人【鱼】。 正当俞殊乐不思蜀,有天起,他养的鱼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喜欢扑他、蹭他、亲他、还要抱着他一起冬眠……快从我床上下去,你真的很重啊啊啊啊!! 又有天,人鱼少年突然长出了腿,变成了俊美的男人站到他面前,翻出他手机里的【人鱼构造观察日记】。 “殊,你研究完了?轮到我研究你了吗?” 俞殊震惊又心虚,“你、我,我还没研究完!” 星熠抱孩子似的把他抱到臂弯里,宠溺一笑,“好,我们来做更深一步的身体研究……互相了解。” ★ 【人类构造观察日记】——人类没有强大鱼尾,不能转换兽型,但下肢和人鱼的人类形态差不多,嗯,殊的屁股比较……【删除删除删除!!】 俞殊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夺回手机,重重地敲下一行字——人生建议,不要好奇人鱼的身体构造!尤其是尾巴!! 【强大流浪犬系人鱼攻x坚强温柔人类受】 第32章 希望 刚开始和闵钰同床时, 他的睡姿是很规矩的,夜里还因为担心他的伤定时醒来检查。但是自从他拆线以后,他夜里就没有醒来关心过他了,而且睡姿也越来越“放纵”。 封岂不知道的是, 闵钰先前规矩的睡姿, 正是他适应社会的表现, 现在放纵, 也是因为他对他的存在习惯和放松的表现。 闵钰一放松, 睡姿就会变得豪放, 其中最显著的表现是踢被子。所以最近反倒是封岂常常半夜醒来, 帮他盖被子。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8节 “唔。”今晚也不例外,闵钰又踢被子了。 “……”封岂轻叹了一声, 无奈地凑身过去, 帮他盖好被子。 “热……”闵钰迷迷糊糊地抗议。 “后半夜会凉。”封岂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以前便是这样一个冷淡的人, 当然现在也是。但是在面对闵钰时,就算知道他现在听不到, 还是会不知不觉带着一些温和的安抚。 “……”封岂对自己的行为不明所以,他一顿,俯身在那人的身上,借着淡薄的月光,看着他熟睡的模样。 因为他身负寒毒, 陆超为他准备的被子比普通的棉被热呼, 所以闵钰才会觉得热。 而封岂体温比普通人低, 这时,闵钰像是本能地寻找着凉的地方,忽然朝他贴了过来。 他像是在燥热的被窝里寻到一个温凉的抱枕, 猝不及防就抱了上来。 “嗯。”他似乎满意地喟叹了一下,然后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安然大睡。 封岂却是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身边的人,却被他不满地把整条腿都压了过来。 “……”封岂的心莫名乱跳的起来,他僵硬地躺着,慢慢地感受到了他温热的身躯。很温暖,很炽热,像一只软绵粘人的猫咪,蛮不讲理地抱着他,温暖着他这具没有暖意的身体。 “钰哥…闵钰?”封岂侧过头,一道柔和的鼻息打在他脸上,闵钰的睡颜就在自己面前。他睡得很放松,没有一丝提防,这是因为他是在一个和睦又有爱的家里长大的,温暖又善良,心怀博爱……是一个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 封岂盯着眼前的人,缓缓靠了过去,直到感受到那气息越来越灼热,再往前一分,就能吻到他的唇,品尝到他的味道,不知是软的还是甜的,又或许都有……他却停了下来,感受着彼此交缠的气息,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继而失笑了一声,“晚安。” 梦里,闵钰“唔”了一声,又把他抱紧了些。 …… …… 这厢,时间回到傍晚时分。 离开闵钰家,牛大和张二等人可谓是满面春风地回家去的。 李叔神色却有些沉重,回到家里也是一直坐在一旁抽烟杆子。 李婶和三儿媳林梅子是知道当家的和公公是去问闵钰关于单子的事的,五万个药瓶子那可是一大笔收入呐!要是真的、他们家可终于要有一点起色了,大房和二房也不至于每天摆脸色。可现在看到家里的当家的这样心事重重地回来,想必是钰哥儿搞错了,怎么会要到那么多瓶子呢? 李婶和林梅子不由有些失落,二十多两银子呢,不过她们也不敢打扰李叔,生怕惹他不痛快。 沉闷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吃晚饭的时间,饭桌上,孩子们都不敢喧闹了,就连大房也忍着没找茬。 李叔既然当得起一村之长,是有他的脾性在的,发作起来谁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钰哥儿要的五万个药瓶子,这事就交给三房来做。”不料,等孩子们都吃完出去玩之后,一直沉着脸的李叔突然发声了,突如其来的话把众人都骇了一跳。 “五,五万!?” “当家的,钰哥儿真的要五万个药瓶子!” 林梅子和李婶都惊住了,李婶还差点叫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还怕被呵斥。 不过李叔却没有生什么气,只是语气有些重,“这还能有假,我已经跟钰哥儿签约过了。而且他也要得急,梅子你明天就去你娘家那边,找些人来帮忙,村子里的人也行,工钱到时候可以商量。这是订金,你和老三拿去看着办,一定要给钰哥儿做好,我会盯紧品质的。” 李叔说着,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足足有十两之多! 李家人全部都被这白花花的银子吓住了,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林梅子和李三更是手足无措,“不不不,爹,窑炉是您的,这怎么轮到我们来做呢。”不说别的,大哥大嫂还在呢,还有二嫂。把这么重要的事给他们三房做,不是明摆着要家里不得安宁吗。 李叔却瞪了他们一眼,不过也没有勉强,还是慢慢再把窑炉教给他们吧,而且他还有其他事要说呢。 “别以为只有你们有事做。”李叔斥责了一句,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图纸,正是闵钰要做的特殊瓷瓶,他将此递给二儿媳,“这是钰哥儿要做的其他瓶子,二房你以前雕过东西,看看能不能做?” “这是……要在瓶子上雕花?”二房叫陈书瑶,自从丈夫死不见尸,她就一直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脸,也不愿意改嫁他人。 听她的名字就知道了,她以前也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做过雕玉的精细活,不过后来家道中落,自己被卖到这穷乡僻野来,好在能遇到了个好人家,只可惜好景不长。 陈书瑶想到自己的短命丈夫又想哭了,不过,她看着家公带回来的图纸,觉得新奇,便提起了些兴致。 李叔跟陈书瑶说了闵钰交代的一些话,没想到陈书瑶兴致更浓,她在认真考虑过之后,轻轻点了点头,说,“我明天试试吧。” 李叔见状,松了一口气,又说,“这种描绘的瓶子容易些,做成了五文钱一个,雕花的足有二十文,千万不可马虎。” “二十文?!” 李婶和林梅子又惊呼了一声,不过那瓶子确实需要些手艺,但对于她们几文钱一个碗来说已经很多了。 “同理,阿瑶你赚的钱都会给你。既然你不愿意改嫁,以后就留在家里,给咱老李家当女儿,爹不难为你。”李叔语重心长地说,然后又交代道,“钰哥儿还说了,瓶子你要是做不过来可以找几个学徒跟你学,他会支持你的,说让你别荒废了手艺,以后还有你发挥的地方。” 陈书瑶闻言,猛然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家公,又看向闵钰家在的方向,她抓着那些图纸,突然眼眶一热,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好,多谢爹,多谢钰哥儿。” “哎哟,你想开就好,别哭了,改天娘陪你一起去给钰哥儿道谢啊,别哭了别哭了。” 李婶安慰着陈书瑶,一边说着却连自己也不由地哽咽了起来。 其余人都有些沉默和感慨,没想到钰哥儿还能帮二嫂看开些事情,真是件幸事啊。 其中,李宗最为震惊,虽然他一言不发地枯坐在一旁,但是心里已经翻涌了起来。 闵钰的事最近他也略有耳闻,不过自己现在残废了,帮不上他什么忙。只是没想到他爹这样出去一趟,带回来了这么些好消息。 二嫂能看开,这是他最震撼的事,没想到一家人宽慰了好些年都办不到的事,闵钰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的突破口。若是二嫂好起来,他以后也才有脸面去见二弟。 “……” 一家人都在惊喜交加中,大房却不乐意了,酸溜溜地在一旁看着,合着二房三房都有活、有收入了,就欺负她男人瘸了腿,欺负她什么不会呗。 “哎,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想来还是怪咱没本事,入不了这钰哥儿的法眼啊。” “大嫂,你干嘛这样说啊?” “我有说错吗?这闵钰真有你们说得那么好,怎么还忘了他李叔家谁才是大哥啊……” “你闭嘴!” 大房阴阳怪气地说了两句,然而话音未落,她坐在角落的丈夫赫然站了起来,不过由于他一条腿瘸了,他的怒气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凶什么?当初要是知道你是个瘸子命,我就不会嫁给你了,我那娘家想嫁个什么人不行啊!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谁让你要瘸的!”大房也不是吃素的,起身就要吵。 “你……”这条瘸腿,是李宗一生的痛。其实他媳妇也也没说错,当初是自己许诺要给她过好日子,两人才结亲的,是他先违背了诺言。 李宗怒不可遏,却无言反驳,他只恨自己,霍然转身,拖着一条坡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大房嘴虽然毒,但是对李宗还是有感情了,看着自家相公一瘸一拐的背影,女人也是鼻头一酸,然后气势汹汹地哭闹了起来,“呜呜。” 谁都觉得她强势无理,可是没人知道她受的委屈,现在好了,二房三房都有好结果了,她呢,她相公呢,恐怕以后大家更瞧不起他了吧。 “呜呜呜!!” “哎,大嫂你也别哭了,不是你要骂大哥的吗?现在又哭什么”林梅子也是无语了。 “要你管,你懂什么呜呜。”大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她其实有些怕家公发作,没想到李叔却是一言不发,起身跟着李宗走了出去。 众人愣了愣,虽说李叔不是脾气大的人,但是每次家里吵架都会呵斥几句的。 “啊!!” “??” 正在大家疑惑不解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了李宗的一声低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算账的忘了算账,哭闹的也忘了哭闹,一股脑往外涌去。 “爹,你别欺负阿宗啊……”大房还以为李宗被打了还是怎样,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却看见刚入夜的院子里,两父子不知道谈了些什么,老李头在一口一口抽着烟,李宗则是坐在一旁,抱头闷哭。 李叔长长地吐了一口烟,眯眼看着远方沉思。 看来闵钰对他老李家的恩惠可不远远几两银子啊。 …… …… “啊嚏。” 隔天一早,闵钰有些昏昏欲睡地坐在梳妆台前,然后扎扎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大清早的,是谁在念叨我啊。”闵钰揉了一下鼻子嘀咕,因为记着今天有要事办,昨晚临睡前他让阿七叫他早些起床,现在大约七点刚过,他还有些没睡醒呢。 此时,封岂也站在他身后,却是在帮他梳头,闵钰睡意朦胧,懒散地往人家身上靠。 封岂轻哼了一声,说,“我看是晚上踢被子踢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踢被子。”闻言,闵钰清醒了一些,继而又自顾地说,“可能是近来天气有些回暖,咱俩一个被窝,觉得闷热的时候我就会踢被子,下半夜确实容易着凉。不过,我怎么觉得昨晚睡得那么舒服,不冷不热的,刚刚好呢。” 闵钰不知道的是,那是因为他抱着一个恒温的“抱枕”睡觉呢,能不舒服吗。 封岂心说你倒是睡舒服了,可怜他整晚被抱着,浑身都不自在,就像当初刚一起睡时也是如此,后来才习惯的,就、就是不知道多抱几次是不是就会习惯了? 封岂闷闷地想着,修长的手指抓着他的头发,忽然觉得挠得他手心有些痒。 偏偏闵钰还不自知,把后背靠在人家身上,懒懒地打哈欠。 “近来天色回暖了,麻烦阿七帮我把头发都梳起来吧。”闵钰说道,他发现陆七一直都是给他梳半披的发型,难道他觉得他梳半披头比较好看吗。 “嗯。”封岂如是应道,却看着他白皙的后颈没有动作。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动静,毛毛躁躁的脚步声靠近,一听就知道是谁。 “钰哥,快起床,李叔他们来了!”闵意一边喊着,在廊外推开了窗,就看到她家钰哥正幽怨地看着她。 “七公子早。”闵意打了声招呼。 “意姑娘早安。” “钰哥,你怎么又要七公子给你梳头啊。”闵意瞧见屋里的场景,不由挤眉弄眼了一番,都有些不好意思去看陆七了。她知道陆七给闵钰梳头是几天前,虽说他们都是男子,但她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最后,闵意还是没忍住把这事跟箐姐说了,闵姐也沉思了一番,最后得出“钰哥有自己的考量”,让她不必在意。 他考量个鬼……闵意闷闷地想,她知道最近钰哥变聪明了,可是看到在七公子面前的钰哥,她又觉得他变懒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这两人总觉得有些别扭,虽然七公子很会照顾她哥啦。 闵钰却毫无知觉,看着铜镜里的两人,只当是室友之情,说道,“好朋友梳个头怎么了?我还帮小阿七洗过脚呢。” 准确的说是泡脚,他知道陆七有体寒之症,就开了些药给他泡脚,也不知道有没用。 闵意闻言,撇了撇嘴,眼不见为净地走了:“总之你快点吧,好多人等着呢。” “知道了。”闵钰说罢,再次叮嘱封岂记得给他梳马尾头。最后出门时终于得到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 作者有话说:闵意:今天不用做我早饭了,莫名觉得吃了点什么粮饱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9节 (可怜橘二阳中π_π)感谢在2023-09-09 16:45:18~2023-09-10 11:3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宝宝猫 20瓶;流云l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踏青 闵钰打理好自己, 便带着封岂一起见人去了。 李叔、牛大牛婶、张二和他媳妇等人都来了。其中,李宗也来了,站在李叔身边。 大家神情都很是正经,在院子里等着。 闵钰跟大家打过招呼, 特意和李宗打了声招呼, 跟他说了几句宽心和信任的话, 察觉他眼睛有些红肿, 想来是跟李叔好好谈过了。 闵钰也放心了许多, 再来便是李剑, 他竟是也梳起了全部的头发, 刮去潦草的胡渣,露出了整张刚毅端正的脸, 以及几乎横穿半张脸的一道疤痕, 看着确实是有些骇人。不过他身姿板正, 看起来很有精神, 想来也是下了决心的。 闵钰拍了拍他肩膀,赞许地夸了他两句, 换来他诚挚的感激。 闵钰为他感到高兴,倒是跟在他身边的封岂,他一席华贵的锦衣,身姿清冷又高贵,眸色微冷, 睨了李剑一眼。 李剑一愣, 仿佛要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冷, 他却下意识没有躲开,看了回去。 “……”封岂。 李剑的另外几个兄弟也来了,他们都很是感谢闵钰, 十分愿意来给他做事。 闵钰把人都招呼进屋,说了一些工作事宜后,拿出了劳作契约书。 古代劳工少有需要签契约书的,账房先生和管家什么的才有。 李叔和李剑都是识字,给大家伙公正过之后,都乐意至极地签了。 “嘿,钰哥儿,你厉害,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跟着你做的。”张二兴致勃勃地说。 闵钰笑着点头,这时,院门被敲响,原来是张大婶子和她家大妮。 闵钰先前在她们家订的篓子簸箕等,张大婶子都陆陆续续给他做好了,今天是送最后一批来的。 “大嫂大妮,你们怎么来了。” “二叔。” “是给我送东西来的吧。”闵钰说,“正好,做药油的活还要找几个人呢,不知道大婶子和大妮愿不愿意一起来帮我,张二哥你也在,和婶子好好说一下?” “钰哥儿!”张二和他媳妇都愣住了,惊讶地看着闵钰。 闵钰只是肯定地点点头,其实他早就把张大婶子母女俩人算了进来,只是还没时间去问她们的意见,这会来得正好,省得他再跑一趟。 张大婶子听闻之后,险些要给闵钰跪下,闵钰连忙把人拉了起来。 张二和他媳妇也万分感谢。昨晚,张二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给自家婆娘后,两人不禁想起了大嫂那边几个孤儿寡母,还商量着要不要跟钰哥儿提一下让大嫂也来上工。 可是他家大哥死得早,大嫂一个寡妇人家,平时流言蜚语就多,他们也不好意思做恩将仇报的事,没想到闵钰早就想帮大嫂家一把了。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人,知道张大婶子最近不如意,看到她失态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牛婶子还帮着安慰的几句。 大妮倒是个聪明的,她对闵钰深鞠了个躬,便主动跑到后院,找闵箐要活干去了。大家伙见状也反应过来,闵钰刚才说药油的事情很紧张,便都利落地行动了起来。 闵钰只得让封岂在前院跟男人们先聊一会,他自己把婶子们带到后院去,认真叮嘱吩咐了一番,然后就把药油的事情交给闵箐了。 制作药油没有什么困难的,就去山里摘材料,清洗干净,上锅蒸馏,等水油分离装瓶就好了,闵箐可以搞得定。 * 闵钰回到前院,带着汉子们出门,开始寻找烧制青砖和建工坊的地方。 山河镇的规模虽然不是很大,但周围地势却很宽敞平坦,是不缺耕地和建设地皮的,而且还有一条大江经过,可谓是一块风水宝地。只可惜当代世道不太平,再好的地没有好的统领者也发展不起来。 “不如就建在那边吧。”刚走出闵钰的家门,李叔拿着烟斗直指向两点钟左右的方向,也就是闵钰家和牛大家中间往东南方向半里地的一大片空地。 那里是一片荒地,沙石比多,地又瘦,种不出庄稼,因此分家时闵老太就把那边一块荒废的地分给了闵之文。 那块荒地非常大,闵钰家的地只有两三亩,周围的地也没人种,离住宅区还有些距离,工坊建在那里是非常好的选择。 经过勘察,闵钰就决定了把工坊建在这里。离家几百米,周围也没有屋舍远,场地开阔,在家一眼就能看到。 下了决定之后,闵钰得确认这片地的地契要在自己手上,免得到时候那边的人又来闹。 工坊的位置决定了,闵钰又要开始找了烧砖的地方了,这方面李叔家父子俩是专业的,找起来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最后,砖厂的位置选在了月亮山山脚下的一处地,这里黏土丰富,距离工坊位置差不多两公里,也不算太远。 敲定完两大要事,闵钰又领着众人回到自家院子里,牛婶是个心细的,早帮他在家里烧了一大锅茶。 来回忙了一上午,闵钰身上冒出了一层汗,他前世就是个世家子弟,对烧砖建筑这些事一窍不通,空有理论知识。好在这里的叔叔伯伯都是熟手,不用他亲自动手。 闵钰坐下喝了大半碗茶,虽然他只有理论知识,不过实践经验都是慢慢积累的嘛。 他开始给大伙分配工作。 首先,烧砖的活他打算交给李宗:“李宗大哥,砖厂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会先给你招十个长工,你有适合人选也可以带来见我。至于你腿脚不便,重力活可以不用亲自动手,指挥工人做就好了。” 他说得落落大方,并没有小瞧的意思。 李宗闻言,神色不免有些动容,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认真接下了这一任务,他今天既然来了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还以为就这样一辈子废下去了,谁知道昨晚他爹给他带回来一个惊天的好消息,而且闵钰是真的给他机会,他怎么能不把握住机会。 闵钰又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他的坡腿,最终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其实,他先前就有用系统的ct帮李宗看过他的腿了,他的情况好像是右腿膝盖骨头坏死,放在后世,是可以通过手术用人工关节替代恢复的……不过这是一项不小得手术。 闵钰如今都还不能克服锋利的东西,更别说动手术了。而且他系统里也还没有解锁人工关节,等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帮他治疗腿疾吧。 接下来,闵钰又把建工坊的工作交给了李剑,同样给他招十个人。虽然现在砖头还没烧出来,但可以先整理地基,还要上山砍树,做房梁等。 接下来几天,闵钰家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来,货行里的客人每日也只多不少。因为药油的事慢慢传到了附近的几个城镇中,不时有人上门来订货。 山河镇城西的山河货行和百草堂终于落入了众多人的眼里,大家更是对这两款神奇药油议论纷纷,主要是惊叹这小小药油的大大作用,虽然不能治什么大病,但是头晕眼花抹一抹,提神又醒脑,蚊虫叮咬抹一抹,清凉又驱虫……刚开始还觉得小小一瓶有点贵,不过后来发现还挺耐用的,作用又多,大家伙就更加喜爱起闵钰家的药油来了。 不过,也有心之人对此有别的声音,尤其是听说闵钰家好像要建工坊的事。 * “闵钰啊,哦哟,人家现在可不得了,听说两个商贾大老爷订了几万瓶药油嘞,那不得有几百两银子啊。” “真的假的,啧啧啧,老婶子我一辈子都没见过几百两长啥样呢。” “那可不是,都开始建工坊了,听说男人们有二十几个钱一天呢,去帮做药油也有十八个钱,一天就做几个时辰,一个月还有几天时间休息处理农活呢。牛婶和张婶她们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你说咱咋就没有那样的福气呢。” “人家不是和钰哥儿家关系好吗。” “你这么替他说话,也不见人家叫你去赚那十几个钱。” “啧啧,早知道当初我也去帮他们修房子了。” “切,人家现在可是宁愿找几个外地人来做也不找我们去做,瞧不起谁呢。” 农忙一结束,大家闲话自然也多了起来,不由地都有些艳羡或者眼红可以去闵钰家做事的人了。 然而,这些声音刚出来,就又传出闵钰还要招人做活的事,待遇都是一样的,这可炸锅了,大家都争着抢着想要去做这份美差。 不过,闵钰的话又出来了,招工是名额有限的。而且做药油的人要能保证可以保守商业秘密,如果把他家方子泄露出去,他可是要把人送官的。另外,还需要懂基本的算数。 对最后一条闵钰也是没办法的,只能用这样的方法筛选掉一些人,而且做药油确实要会算数记数。 至于砖厂和建筑队的重活,男人女人都可以来做,需要身体好,力气大些的。 因为名额有限,他要自己亲自面试。 如此,闵钰一天下来就招满了人。李叔也一起把关,他作为村长比较了解村子里的人品,大抵是没问题的。 不过也有些麻烦的事,赵震雄和闵之红也来了,虽然李叔表示可以帮忙打发他们走,不过闵钰还是留下了人。 这两人终究是他的亲姑姑和姑丈,就这样把人赶走,以后容易落人口实。 闵钰把赵震雄安排到了李剑那里,闵之红则是让她去采摘清洗药油的原材料,不用参与制作。 后院的锅炉房现在用竹帘围了起来,一般人见不到里面的场景,这还是封岂建议他去做的,虽然他们家围墙够高,但还是不排除有人爬墙偷看,看到就是一目了然的事。 闵钰想了想,听取了他的意见。 * 李剑和李宗都是能成事的人,砖厂和工坊的事闵钰只跟了两天,便放手交给了他们。 而且这两天封岂也总是饶有兴致地跟着他,闵钰还向大伙介绍了他也是东家之一,有什么事也可以找他商量。 药油有闵箐和牛婶子盯着,女人们上手之后动作很快,他屋子里堆的货越来越多了。货行和医馆有闵意和闵双,小数目的进账闵意可以自己解决,大数目就冲来找他,反正这丫头不会让自己吃亏。 至于闵双,闵钰更不用担心了,因为董老仙现在有事没事就往他家跑,还把原本是德善堂的病人拉到他这边来,因为闵钰家的百草堂看病也挺实惠了,开药的药效还很好。 董老仙有时还会帮忙看看病人,老头儿都快忘了他是哪里的坐堂大夫了,不过林掌柜却也不见着急,真是怪哉。 事情慢慢走上正轨,大家都在各司其职。 那闵钰在干嘛呢? 有人打趣说,闵东家现在只要在家坐等数钱就可以了吧。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大家突然发现,他们口中的闵东家,现在居然没事就跑去山里摘起了花!这是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啊,闵钰为什么学起女子了、捯饬起花花草草来了? …… …… 距离陈广发和周旺折返还有一段时间。 这天上午,用过饭之后,闵钰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衫,晃着他墨黑柔顺的高马尾,背起一个药篓子。俨然一副小医仙的模样,在篱笆小门窜到了隔壁院子里去。 “阿七,你……” “东家好。” 闵钰刚在院子里叫人,不料迎面撞上从屋里走出来的李宗。 “李宗大哥。”闵钰打了声招呼,说,“不必见外,还是叫我钰哥儿就好。” 最近他招了人做事,大家就开始叫他闵东家,连比较熟悉的牛婶李婶她们都跟着叫。倒也不是恭维他,而是替他高兴,觉得叫这个称呼倍有气势。 就连闵杰那小破孩也跟风,钰哥都不叫了,学着人家叫他东家,被闵意扯了耳朵才改回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0节 李宗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由笑了笑,“钰哥儿也快十八了,又这么有本事,还是得习惯大家叫你东家好。” “……”闵钰一噻,低头摸了一下鼻子。其实他何止十八啊,只是对大家突然改称呼有些不大习惯而已。 “刚才你在吃饭,我来找七公子对些数,这就过去了。”李宗说。 “好,李大哥你慢走。” 闵钰送走李宗,是时,封岂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腹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约莫是年轻的原因,伤口恢复得很好,少年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他身姿卓越,站如青松,一身青蓝色的长袍裹住他修长俊逸的身躯,同色系的深色腰带,刺着玉色祥云图案,衬托出他肩宽腰窄的的身体,也衬得他更加肌如白雪。 他面如冠玉,嘴唇不点而朱,俊美出尘,脸部线条却又会过于柔和,反而分明流畅。 是种有着攻击性的俊美相貌。 闵钰看着来人,不禁在心里喟叹。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体寒症的原因,封岂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冷淡的气息,面无表情的时候,有种睥睨众生的姿态,就像他原本就是一个冷酷薄情的人。 有时也真是让人抓摸不透…… 封岂站在门边,倏然间,对他轻轻一笑,顿时让人春风十里,心驰神往,仿佛那冷漠之姿都是错觉。 “怎么了?小东家。”封岂打趣地看着他。 “哈哈哈,无事,只是辛苦你了,大东家。”闵钰配合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数目这些事现在多数都是他在帮他做,要不然自己还真应付不过来。 封岂笑意更浓,比这人间四月天的春色都要灿烂。 闵钰心情更好,背着他的小药篓,上前去拉人,“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1……咱们也不能错过了这大好春光啊,走吧,钰哥带你踏青去。” 山河镇在秦岭南边,植物气候都呈现着南方的姿态,现在正是山林的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钰哥要去赏花?”封岂不解地眨了眨眼眸。 “赏花……也也可以这么说吧。”闵钰望着面前的人,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一派玉树临风之姿,堪比上那漫山遍野的花、山林旷野中的青松。 他下意识地红了红耳垂,垂下头去,心说花哪有你好看啊,咳咳。 ----------------------- 作者有话说:1:韩愈《晚春》感谢在2023-09-10 11:38:54~2023-09-10 20:3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轻言 10瓶;流云l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牵手 两人一同出门, 走上了小道,穿过田野,向着竹林那边的山脚下走去。 闵钰背着个篓子,走在前头, 不时蹬蹬跑到路边, 去摘路旁的野花来嗅嗅味道。封岂走在他身后, 他穿着相较厚一点的衣服, 目光淡然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时还要提醒要先打打草, 春草茂盛, 免得里面藏有蛇虫鼠蚁。 春风拂面,吹动着两人的衣摆和长发, 一派闲散自得。 闵钰原本确实不是要出来踏青的, 不过这会倒是觉得十分惬意。 “阿七, 你来闻闻这个花香怎么样?”这时闵钰又摘了一朵黄色的花朵回来, 递给封岂闻。 封岂配合性地低下头,轻嗅了一下, “香味甚浓,却也普通。” “那好吧。”闵钰无奈撇了撇嘴。 封岂见状,忽然调侃出声,“钰哥不是要带我来踏青的吗,我怎看着像是要来采花?” “一边踏青一边采花嘛。”闵钰嬉笑道, 接着又说, “阿七你走南闯北的, 知道现在的夫人小姐们都爱熏些什么香吗?” “嗯,无非是那几种。”封岂应道,接着向他说了一些香料的名称。 闵钰一边听一边点头。 其实古代也是有香的, 基本上都是熏香和香囊。听完封岂的话,他才知道现在香的种类比预想中的还要少,而且熏香的使用也比较麻烦,要熏在衣服上,香囊的香味又淡,留香不久。 “莫非钰哥是想要做香料?”是时,封岂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闵钰一愣,不敢置信地扭过头,说道,“不过我想要做的不是熏香,而是香水。” “香水?” 这时,两人走进了竹林外围,封岂一边好奇地问,一边帮闵钰拨开跟前的竹枝。 竹林里十分清静,只不时有松鼠小鸟窜动,正值春季,竹林里冒出来不少新笋,高高矮矮,有些还埋在腐叶中,只冒了个头,一不小心绊到可是要摔跤的。 闵钰刚进来,还没接过封岂的话,就防不胜防被这些竹笋刺客绊了两下,踉踉跄跄间,一个温凉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封岂的体温偏凉,和他的气质一样,身形也有些单薄,看起来像个柔弱的病美男,实际上他力气很大,稳稳地牵着他。 闵钰微微一愣,往下瞟视了一眼,两只手被青蓝色的衣袖遮住了,可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牵着手的感受。 很有安全感。 春风吹来,竹林沙沙作响,也像是拨动了闵钰的心弦,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怎么了?”短暂的安静中,封岂转过头,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没没事啊。”闵钰对他笑了笑,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封岂牵着他,继续向前开路,嘴角却漾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香水就是……怎么说呢,你也知道药油是从植物中萃取的吧。”两人走在幽静的竹林里,闵钰漫不经心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他解释道,“其实每种鲜花和植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就像药植有很浓的药味,萃取出来的药油就很刺鼻。同理,花的花香也是可以用蒸馏的方法萃取出来的。” “蒸馏花香?”封岂又惊奇了出声,现在确实有不少花香的香囊,不过是把晒干的花装在里头,这样的香容易得,是一些普通人家用香的法子,当然,这种香也比较低廉。 闵钰说的萃取花香?这究竟又是如何奇特的事啊。 “没错。”闵钰回应道,自顾自地解释说,“不过花的精油非常难得,还需要加工才能制作成香水,纯露倒是比较易得的,对了,纯露就是鲜花的蒸馏水,对皮肤很好,应该会很受女子们的喜欢。” “胭脂?”封岂似懂非懂。 “不是,应该说是护肤品吧。”闵钰说着,又解释道,“其实我也是在长安时听西域的商人说过的,并不知道成不成,总之先试试吧。” 他先把锅避重就轻地甩出去,免得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而且如果说风油精他是比较有把握的,那香水和纯露心里就没底了。因为上大学的时他和同学试做过蒸馏药油,香水纯露则是看到过女同学们做过,总之先试试吧。 是的,闵钰想要做香水。说起古代最赚钱的买卖,当然是丝绸、瓷器、茶叶和香料了。 药油确实可以赚钱,薄利多销,赚的是小钱,想要赚大钱,就要做有钱人的生意。丝绸瓷器和茶叶闵钰现在都没有条件去做,他便想到了要做香水,加上他现在原本就有了蒸馏器,而且蒸馏花露也是一门大买卖呢。 所以说闵钰这几天总往山里跑,摘了一筐筐花回家,并不是闲得没事做呢。 一旁,封岂也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的竹林, 蒸馏花香和花露?听着确实是精贵的东西,也确实是闻所未闻的举动,别人也就罢了,但他在宫里时可是博览群书,也收集了许多天下奇闻,倒是没有听说过香水这一事物。 若是以往,他或许会试探性问些什么,可是现在,封岂牵着手里的人,没有再说出口。 “……”对方似乎没有怀疑,闵钰心偷偷松了一口气。说起最近做的一些形迹可疑的事,他最想要防的就是眼前这个家伙了。因为“他”常年住在边洲城,近两年又在长安城读书,街坊邻里和闵箐闵双他们对他做的这些事都没有太多怀疑,就算觉得稀奇,他只要稍微解释一下,就糊弄过去了,且对他深信不疑。 陆七这家伙就不一样了,他是走南闯北的人,见识比镇上的人多得多,所以闵钰每次都是重点应付他。 不过,他看起来也怎么怀疑啊?也是,毕竟他也才十几岁,而且总听他叫陆超五哥,那他应该是家里排位挺小的,小的受宠,可能也没见过太多社会经验吧。 闵钰合理性地想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背着一个穿越大马甲,哪有那么多猜疑顾虑啊……而且人家小小年纪就处处懂得护着他呢。 闵钰想着,又感受到了被对方牵着手的感觉,他看了一眼他的侧颜,年轻张扬,又从容自若。 呃,其实他好像也不小了的,虽是少年人,却格外稳重又温柔。 闵钰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心跳有些慌乱,这竹林还有多大呢。 竹林或大或小,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山脚下。 眼看着就要走出竹林,闵钰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作为一个天秤座的颜控,用欣赏的目光饱饱眼福就行了,也一直把他当学弟或朋友来对待。想来上一世他都二十六了,怎么能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家伙乱了心神呢。 而且陆七可能也只是担心他摔倒而已,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吧……闵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默默在心里鞭策自己。 “到了,我们……哎呀。” 闵钰一路有些出神,终于来到竹林边缘,看到眼前一棵山茶花正开得动人,他趁机放开了对方的手,想要上去试闻山茶花的味道呢,不料脚下横出一棵“竹笋刺客”,结果就乐极生悲了。 闵钰脚下猛地一绊,眼看着就要给山茶花行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闵钰,唔。”封岂一愣,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错身过去,才堪堪接住了向前扑倒的人。 不过,由于惯性,闵钰还是重重地撞在他的胸膛上,砸得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哎哟……我的鼻子。”闵钰更是撞得嗷嗷大叫,眼泪都被撞出来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硬邦邦的,他没有和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吗? 闵钰下意识捂着鼻子,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是被封岂垫了一把,又想起对方并不是那么健壮的身板子,可别把人撞坏了。 闵钰一边在人家怀里痛嗷,一边关切地摸了摸面前的肉墙,“呜,你没事吧,有没有撞疼?” “呵呵。”熟料,相贴的胸膛传来轻轻一声震动,封岂低头看着他,轻笑了一声,“我没事。” 他一只手还护在闵钰的腰上,说罢,无奈又关心地抓开他捂着鼻子的手,关切道,“来,让我看看撞伤没有。” “唔,没有吧。”闵钰有些丢脸,反驳着说道,想要推开人。真是的,一路走来都没事,都要出林了还来一个平地摔。 “别乱动。”不料,封岂很执着地把又他搂了回去,他不容置疑地拿掉了他的手,凑近细细检查了一番。 闵钰就那样趴在他的身上,姿势有些滑稽,他鼻梁不高不矮,这一下确实撞得不轻,鼻子一酸,生理盐水立即溢出了眼眶,遂有些泪眼汪汪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像个摔跤的孩子,无辜又可怜。 封岂检查过他的鼻子,所幸没有受伤,可是他看着眼前那人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口徒然一软。 “小心些。”他声音悦耳而温柔,带着一些责备,说完还轻捏了一下鼻梁。 “嘶……”闵钰轻呼了一声,抬起头抗议地看着他。封岂的身躯看似病弱单薄,实际却是肩宽腰窄,力气也很大,闵钰靠在他的身上,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像他,名副其实的小大夫,最近却总是一股风油精的味道。 两人还没从地上起身,这时风一动,一旁的罪魁祸首哗哗地掉落山茶花瓣,飞落在两人身上。 封岂一愣,目光下意识掠过他因为委屈微翘起的唇上,气氛突然静了下来。 闵钰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和对方撞上了目光, 深邃如墨,像一片无尽的黑色深渊,要将人吸进其中。 闵钰呼吸一热,随着怦怦的心跳,猛地推开了对方,然后若无其事,直接奔上了山坡,“好了没事了,你在这里帮我摘一些山茶花,我去上头看一下,有事就喊我。”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1节 他丢下话,头也不回地溜了,心怦咚怦咚直跳,连路边开了什么花都没心思去看。 怎么回事,这小子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气氛怎么怪怪的啊。 闵钰跑到山坡上,竹林和山茶花已经被甩在山脚下,他一屁股坐在山坡的草地上,脸颊绯红,气喘吁吁地吹了好一会风,才逐渐平复下情绪来。 山林春色盎然,闵钰看着底下的竹林,耳根还发着热,他轻挠了一下耳垂,才想起了还有正事要办。 … 【宿主,检测到您心跳异常,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好死不死,闵钰刚打开系统,就被1188问了一嘴。 “刚从山脚下爬上来。”他若无其事应了一声,说,“没事别随意检测宿主的心率。” 【哦。】1188有些泄气:【可是我真的很无聊啊宿主。】 闵钰:“?” 【虽然您现在靠卖药油已经有很多医疗点数,等级也升了,但是我觉得我根本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仿佛一条咸鱼啊啊啊!!】 “咸鱼不好吗,躺平多爽啊。”闵钰也是无语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1188还是郁闷。 “不用气馁,其实你也帮了我很多忙的。”闵钰安慰了一句,迅速打开了他的药田。 此时,他已经扩充到了三十块药圃,一眼望去,全都种满了红艳艳的玫瑰。 是的,玫瑰。 【嘿嘿,宿主,您种这么多玫瑰做什么呀?】1188很好哄,虽然闵钰做的事与它想的大有径庭,不过他的目的也是给这个世界的人们创造幸福生活,宗旨总归是没错的,只要他别搞黑化那一套都好说。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10 20:39:45~2023-09-12 12:2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源定三生 25瓶;要你寡 5瓶;邪情问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采集 “这个世界不是还没有玫瑰花吗。”闵钰问, 一边将玫瑰花采摘,放进系统背包里,此时背包里已经有三千多朵的玫瑰花了。 虽然玫瑰不是日常用的中药,但也是可以作为中药材使用的。玫瑰性味甘苦, 主要用于肝胃气痛, 女性调理, 跌扑伤痛等。 所以中药小游戏里才有玫瑰的种子, 他可是肝了好些天才升级解锁的。 【宿主, 您要用玫瑰花制作香水吗?这山上的花这么多, 为什么非得要用玫瑰, 还浪费那么多点数来种。】1188不解地问。 “其他花也用啊。”闵钰说,“不过我记得以前我姐跟我妈说过, 玫瑰精油非常昂贵, 有液体黄金之称, 既然是液体黄金, 自然要把它变成真的黄金咯。” 他说完狡黠一笑,玫瑰应该是很多女生都拒绝不了的花吧, 玫瑰的香味也十分出众。 物以稀为贵,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没有玫瑰花,他若是将后世的液体黄金做出来,给这个世界地权贵们带来一点小小的震撼吧。 闵钰从系统里拿出大半篓玫瑰花苞,打算拿下山去糊弄封岂, 他一个男孩子, 应该不会怎么在意这周围都长了什么花吧, 况且月亮是秦岭的支脉,秦岭山物种丰富又神秘,开几朵没人见过的玫瑰花怎么了。 闵钰暗暗想着, 正要退出系统时,忽然想到刚才在药田里看到的一大片红色玫瑰的场景,现在的系统,还是全vr体验,仿佛置身玫瑰花园,美得不像话……和那个俊美如斯的少年还挺相配的。 “小8。”闵钰叫了一声系统,“药田里的东西都要成熟才能采摘吗?” 系统确实很人性化,药材成熟以后直接采摘放进背包,直接省去了清洗整理的步骤。 不过,背包里的都是花苞,他想要一束一束的玫瑰。 “……”问完莫名有些窘迫,刚想收回自己的话,1188却已经解惑道:【不是啊,你也可以中途换种子来种,不过原来的那株植物就会被放进垃圾桶报废了哦。】 原来如此,闵钰又对种植游戏了了解了一些,他突然又说,“那垃圾桶的东西可以拿出来吧。” 【???】1188霎时被问住了,宿主为什么总要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考验它吗啊,这本来就是新研发的小游戏,它都还没有研究清楚呢,怎么知道垃圾桶里的东西能不能拿出来啊。不是,谁没事要垃圾桶里的东西啊啊啊。 两刻多钟后,闵钰终于从山坡上下来了,背篓已经装满了,他还摘了其他一些花打掩护。 此时,封岂还站在山茶花旁边,用闵钰刚才丢给他的小篮子装了一小篮子的白色花瓣儿,工工整整的。 “阿七,我回来了。”闵钰有些兴冲冲地走回来,手里还捧着十几枝玫瑰花,用大片叶子做“包装”,“你也摘了山茶花吗?给,这个是我在山上发现了花,漂亮吧。” 他一边若无其事说着,一边把那一束玫瑰塞了过去……药田垃圾桶里的东西也可以拿出来,这新鲜的玫瑰便是闵钰在它们即将“成熟”的时候,用新的种子代替的,垃圾桶里的玫瑰还没有被处理成花瓣,而是像花店里的花束。 闵钰把玫瑰花递给封岂,红色玫瑰映衬着那张俊美的脸,比想象中还要好看而华丽。 封岂见状,微微一愣,也从篮子里拿出了几朵洁白无瑕的山茶花,似乎是精挑细选过的,没有一点杂质。 他把花递给闵钰,豁然一笑,“正巧,我看这山茶开得如此洁白,觉得和钰哥你有几分相似,便给你摘了几支,回去插着呢。” 闵钰愣住了,也被他的山茶花塞了个满怀。 这,也太巧了吧。 花香缭绕间,闵钰下意识说了声“多谢”。 封岂只笑了笑,顺手把他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背到自己身上去,本来他还想连着小篮子一起提回去的,不过思索了片刻后,把小篮子塞给了闵钰挎着,然后一只手捧着他送的红色花束,一只手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像来时一样,一同走进了树林中。 “走吧,回家了。” “哦。” 闵钰走进竹林,刚平复下去的心思,忽然又有些飘忽了起来。 “钰哥找的这花真是华丽迷人,花香浓郁,我倒是从未见过。”封岂说。 “嗯,哦我也是在杂书上见过,似乎叫做野玫瑰。” “很漂亮呢,我很喜欢。” 闵钰,“……”喜欢就喜欢啊。 * 四万瓶药油不是个小数目,闵钰家现在几乎都要被药油占领了,那气味就是连路过他家附近的蚊虫都要绕路走的程度。 没办法,现在工坊还没建起来,只能将就在后院做了。 自己家院子药油味太浓了,闵钰怕他研究香水和纯露会串味,无奈只好把场地搬到隔壁出租的屋子的那间耳房去,这里平时只烧水,不做饭,不必担心会有异味。 先前闵钰叫闵箐留下来的那个小的蒸馏器就是要做香水的。接下来两三天,闵钰又一头栽进了那个小耳房中,没日没夜研究起了他的香水大业,还直接把砖厂和工坊的事都丢给了封岂,就连药油也是他在把关。 虽然大家对闵钰奇怪的行为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但是当他放出要收购花瓣消息的时候,还是大家伙还是炸开了锅。 “闵钰要收购花瓣做什么?稀奇古怪的。” “管他做什么嘞,十文钱一篓子呢!我还想没能应聘上他家的活觉得可惜,没想到现在可以卖花赚一些,快走,不然山上的花都要被她们薅完了!” “我就不去了,我家院里的那棵四季桂开得不少呢,而且最近咱们城西这边也有不少村里人和外来人往来,我编的草鞋能卖出去些嘞,我要在家摆摊子。” “什么,你居然都有赚钱门路了,那我不跟你废话了……” 其实不止是卖草鞋,近来,大家突然发现城西的小摊子居然多了起来,有卖些小吃食的,还有卖自家孵的鸡崽子的,卖的最好的莫过于是李叔家的碗碟了。大家听说他家是给闵钰做小药瓶的,不少人都觉得那些瓶子烧得好,碗碟肯定也不会差,遂更多人都去光顾了。 虽然不是所有人家都能应聘上闵钰家的活计,不过因为闵钰家的山河货行,城西越来越热闹,尤其是赶集的日子,不少从村里来赶集的人都会去百草堂买上一瓶风油精活络油什么的;眼尖的人已经把握住了这份商机,做起一些小买卖,也能多一条来钱的路呢不是。 而且闵钰现在还高价收购花瓣呢,山上的野花那么多,不采白不采,等过了季也是败地上变成泥。 不过,闵钰家也不是一直都收购花朵的,只限十天,而且是隔天收购,甚是奇怪,他们外人想不通。 … 这是当然的!因为闵钰现在没有那么多蒸馏器啊啊啊啊!买回来沃肥啊。 “刘师傅,刘叔……我求你了吧。” “这不是又给你做好一个,刘柄近来要跟着我学技术了,你自己快拉回去,你别烦我。” “救命啊闵公子,为了打你的这些大锅,我爷都已经不给我去玩啊。” 这天,闵钰跑去催刘铁匠,不料反被他骂了一顿,还被告知因为最近铁料稀缺,铁器价格上浮,以后说不定更贵。 不过,刘铁匠最近也督促着刘柄一起干活了,还说会把在村里给人做活的大儿子叫回来,届时会快上一些。 蒸馏器做不出来,闵钰也很无奈,只能吭哧吭哧地把最新做好的一个蒸馏器拉回去。 … 蒸馏器的事还没解决呢,闵钰回到家,又面临到了第二个难题。 经过几天的锻炼调试,李叔家的二儿媳陈书瑶终于把他要的高级瓷瓶做出来了。 李婶子还亲自带她来见闵钰,正式地跟闵钰道了声谢,闵钰心里欣慰,又跟她说了一遍那天跟李叔说过的话,让她好好做,坚持自己喜欢的事,以后的事不用愁。 陈书瑶是个温婉敏感的女子,红着眼睛应了下来。 李婶还带了两只鸡来,和一大篮子鸡蛋,说是要给他们姐弟几个补补身子,他们家几个小孩忙着这么大的生意,怎么受得了。 闵钰很是感激,最近太忙了都没有给几个小孩做什么好吃的。 至于陈书瑶做的成品,闵钰也是相当满意,看得出来她非常用心,描绘和雕刻都接近了他的要求。 “是钰哥儿你画的图纸好,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瓶子。”陈书瑶说,不止作为手艺人,作为女子自己也非常喜欢这些瓶子。 就连封岂都有些惊讶,陈书瑶的手艺是其次,闵钰画的图,是他在宫中都未见过的样式,这要是让父皇和后宫那些妃子们看见,都要列入贡品之中了吧。 雕花,蝴蝶,花团锦簇,神秘又华丽的色彩,都异常精美。 闵钰自然不敢和古代造瓷的审美互相比较,但他也算是快人一步,在后世的博物馆中看过众多中华上下几千年文明留下的绝美艺术品,再加上一些现代审美,这些瓶子确实非常漂亮。 要是有玻璃制品,他们还会更加震惊。 不过也还有一个问题,纯露瓶子是可以大规模生产了,但是精美绝伦的香水瓶还差一样东西,那便是当初他在设计香水瓶的时候,为了衬托香水的精贵,特意设计了在瓶子上镶嵌金粉的。 闵钰穿越来到这里,可一点都不像后世的电视剧里的一样,满大街都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他来到这里连黄金的影子都没见过呢,这要他去哪里找金粉来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12 12:21:46~2023-09-13 13:4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麦芽雪冷萃、啵啵赞赞平安喜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2节 第36章 金粉 …… …… 夜晚, 闵钰在制香房里加了半个晚上的班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脸郁闷地回到房间。 春夜,南风微暖, 烛火摇曳, 封岂也还没睡, 只是以前坐在床边看书的姿态, 现在变成了坐在案前帮闵钰算账罢了。 可能是体寒的原因, 他身形有些清薄, 穿着一身玉色的里衣, 认真且从容地翻着手里的账簿,提着狼毫算账, 露出一截白皙线条好看的小臂来。 “做完了吗?”听到来人的声音, 他循声看了过来, 俊颜带着淡然的笑意。 “嗯。”闵钰应了一声, 走上前去,顺手把他落在椅子上的披风披了回去, 碰到他微凉的肩头,他轻皱了皱眉,“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夜里凉得很。” “一不小心就看入神了。”封岂说。 “是我劳烦你了。”闵钰轻叹了一声。 封岂却笑着摇了下头,他停下笔, 把人拉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说, “算钱的事怎么能是麻烦呢,而且我也是二东家啊不是吗,倒是钰哥你, 那个液体黄金的东西很难做吗,每日都弄得这么晚?” “唔。”说到这个,闵钰在椅子上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散的瘫坐着,嘀咕着说,“难倒是不难,和药油的原理是一样的,不过精油也不似药油……玫瑰精油的出油率可是只有万分之三。” 而且他记得姐姐说过,提炼精油的玫瑰是要用保加利亚玫瑰的。而这个是系统种出来的玫瑰,所幸有系统buff,要不然都不知道能不能烧出来精油来。 就算玫瑰精油烧出来,他的瓶子又该怎么解决呢,陈广发和周旺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还想在此之前把香水做出来呢。 封岂看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问,“钰哥还有什么苦恼的事吗?” 闵钰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我想在香水瓶子上加些金粉,这样能给香水加档次,能卖得更好的价格。不过,现在要不还是把金粉去了吧,我现在上哪里找黄金去啊,现在整个山河镇都不一定能翻出一块金子来。” “钰哥怎么知道没有呢。”封岂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是没有啊,就算有,我现在也买不下来一块金子来磨粉。”闵钰说,黄金可是非常精贵的东西。 他正说着,赫然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 闵钰心里一个咯噔,激动地在椅子上坐直了身,惊讶道:“难道你有?” 封岂轻扬了下眉,然后打开面前抽屉,从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将其打开,里面正是一包金光闪闪的金粉。 “我知道你需要,之前就在信中托五哥捎一些回来了,今天刚好送来到。”封岂如此说道。 其实这是他给董老仙金子,让他帮忙磨的,山河镇人口不多,又是个连官府都没有的镇子,平民百姓家真的找不出金子来。 闵钰盯着那些金色粉末,惊喜万分,激动得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太好了阿七,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才是有万能口袋的小叮当吧,哈哈哈。”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还差点把金粉给撞撒了。 “……”封岂也是一愣,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小叮当是什么”,那人却已经带着他一身香味抽身离开,嘿嘿笑道: “没什么,既然金粉也有了,那就快睡觉吧。”闵钰终于解决了心头大事,高兴地滚上了床去,一边抱着被子一边兴致勃勃,开始扳起了手指头算账,“阿七,你说这个东西咱们卖多少钱好啊。” 封岂吹了灯,侧身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他凑身上去,在他耳边报了一个数字。 黑暗中,没把握好距离,他的唇轻轻碰在了闵钰耳垂上,温凉的触感,低沉的嗓音,闵钰心弦一动间,却又被他说的那个数字震惊到,所以也没有去追究心里的那份温热。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去,惊喜地问,“可以吗?会不会太贵了,卖不出去?” “不会。”黑暗中,封岂笃定而温和地回应道。他的感知比闵钰更清晰,能察觉到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庞,他温热的气息还打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暖暖的,痒痒的。 封岂轻吸了一口气,下一刻,翻身正躺着,才继续说,“江南有一句话,叫一两茶叶一两金,这话一点也不夸张,在北方茶叶的价格更是昂贵……若说还有什么比茶叶更金贵的,有玉,有瓷器和丝绸,但最能彰显达官贵族身份的、还是香。” 是的,闵钰也是有所了解之后才决定做香水的,听说古代的龙涎香比黄金还要金贵呢。 “况且,钰哥的香如此新奇,世间独此一份,应当更加珍贵才是。”封岂说着,侧过了头,带着笑意说,“钰哥现在就香喷喷的呢。” “呃哼。”闵钰闻言,在被窝里嗅了嗅自己,“有吗?可能是因为一整天都泡在耳房里吧,哈哈哈,那你终于不用再闻我身上的风油精味了。” 封岂又轻笑了起来,身体在被窝里轻轻震动。 闵钰一顿,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他这话似乎说得有些暧昧不清。他耳朵一热,也翻过了身去,嘀咕说,“好了,早些休息吧。” “呵呵。”身后传来的某人兴致勃勃的笑声。 “……”闵钰也是无语了,他背对着那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陈广发的伙计今天来说,北方的局势似乎不太平,他们的商队在边洲城收货遇到了一些阻碍,可能会晚几天才能折返,如此我们也有多些时间备货。” “不太平。”殊不知,黑暗中的某人听闻这话,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嗯。”闵钰有些困倦,一边打哈欠一边说,“不过这些事也轮不到我们操心,边关有威远将军镇守着,听说太子也在。” “太子。”封岂的声音有些讽刺的冷意,“不是刚上战场就被敌军重伤了吗,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闵钰“唔”了一声,对此并未做任何评价。 “钰哥对太子是如何看待的?”封岂忽然问道。 黑暗里,闵钰眨了眨沉重了眼皮:“我对太子和朝堂的事相知甚少,不好说些什么,只希望大乾边疆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吧。”他说着。缓缓进入了梦乡。 半晌后,黑暗中才传来了封岂的一声轻叹。 …… …… 陈广发和周旺迟了三四天才从边洲城折回,让闵钰有了更宽裕的时间做准备,不过从他们带回来的消息看,这却不是一件好事。 周旺晚回来了三天,他比陈广发回来早一天,和闵钰做完成交货结尾款,继续南下去了。由于闵箐她们做事认真利落,周旺比预定中多拿到了一些货,临走时,他又正式跟闵钰提了一下买方子的事,不出意外被闵钰拒绝了。 瘦子有些不高兴地走了,不过留下了以后继续合作的话。 陈广发比周旺晚一天才回到山河镇,毕竟他的船比周旺的大上不少。 再次坐在闵钰家喝茶,陈广发富态的脸仿佛都被西北的风沙吹憔悴了不少,和闵钰叙完旧,他叹了一口气,说,“西北的生意一年比一年难做咯,货价压得越来越低,都不知道我们这些走商以后还能不能回来做生意了。” 今日天气回暖,闵钰穿着一身月色银丝薄袍,坐在陈广发对面,闻言,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听说关外又起乱了,不过匈奴人作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大家的日子都还是照样要过的,陈老板不必太过忧虑,你不来的话边洲城的老爷去哪找这么好的茶来喝啊。” 是了,和周旺的行商风格不同,陈广发更有人情味些,这是他送给闵钰的茶叶,确实比这里的粗茶醇厚怡人。 “唉,闵小东家你有所不知,听说前几日那些疯狗又洗劫了洲城外的两座城镇,威远老将军在战中负伤,太子早些前就被重伤了,如今龟缩在边洲城内嘞。那些凶徒还在继续南下,我自然也不喜欢他们打进关内来,但是到时候肯定会有大批难民涌进来,你们所在的这山河镇恐怕也不会十分太平。”陈广发语重心长地说。 闵钰一愣,俨然是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这样,这个世界真的如系统所说,正在逐渐崩坏中吗。 他正想着,身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杯子掷落声,“陈老板所言当真?”封岂高深莫测地看着陈广发。 “咳,自然是真。”陈广发说,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他看着闵钰,继续语重心长地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小东家才华横溢,何必要拘泥在这小小的山河镇?不如随我南下如何?到江城或是江南去。当然,你的兄弟姐妹们个个都是聪明伶俐的,何不带他们一起去见见南方的大好风光呢。” 陈广发的生意做得比周旺大,脑子自然也比周旺有远见,没想到他却是直接邀请闵钰到江南去! 闵钰一愣,1188突然自动蹦了出来,【宿主!机会啊……!】 一旁的封岂却是目光一凛,往日温和无害的双眸突然迸出一抹肃冷之意,令原本是怕热的胖子陈广发莫名周身一寒。 这是咋了? “陈老板这是要请我到南方去吗?”闵钰意外地说。 “是啊。”陈广发坦然一笑,“都说江南处处好风光,江南遍地是黄金,闵小东家你年轻有才,真要去了,南方也定会有你一席之地的。”这是真心话。 “钰哥……”封岂欲言又止,仔细一想,陈广发说得并没错。如今朝堂动荡,边疆防线岌岌可危,这些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否则陆超也不会离开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定是发生了些什么,拖住了他的脚步。 闵钰留在这里不是一个好选择……封岂紧攥着手中的茶杯,几乎要将其捏碎。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已经迫在眉睫。 封岂没有继续说下去,闵钰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往日那张温和有礼的俊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布满了阴郁的情绪。 闵钰:“……”怎么突然生气了?不会真的以为他要跟陈广发到江南去吧,虽然陈广发的话不无道理,不过闵钰现在并没有离开山河镇的打算啊。而且他还没决定怎么完成系统交给的任务呢,是要去洛阳投靠二皇子,还是去找那两位王爷……亦或者就近去边洲城抱太子的大腿也不是没可能,不过听说太子好像不怎么得势呢,而且还是个病秧子。 闵钰微微出神思索,旁人看来好像真的是在认真考虑陈广发的建议。 陈广发期待地看着他,其实他也想要方子,但是看闵钰的样子似乎不会卖,所以才出此下策。他不认为闵钰会拒绝,他陈家在江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在江南也大有人脉在,这是多大的诱惑啊,但凡是有野心的人都会答应的。 “多谢陈老板好意。”这时,闵钰终于说话了,他从容地放下了装着江南龙井的茶杯,说,“不过,我还是想要留在这里。” “什么?”陈广发一愣。 封岂也意外地看了过去。 同时还有系统的无声的哀嚎。 闵钰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门边,背对着屋内的两人,看着这个生活了一个多月的院子,缓缓说道,“在下虽谈不上什么英雄好汉,但刚听完陈老板的那一番话,我就更不能离开这里了。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你我都走了,不就是告诉那些入侵者咱们怕了他们吗?这里原本就是我的家,为何要离开!” 虽然闵钰是个穿越者,不过他确实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家里有相亲相爱的弟弟妹妹们,街坊邻里们也和睦善良,他挺喜欢这里的。 闵钰说完话后,身后一片寂静,他转过身,那两人正怔怔地看着他。其实,他也是从陈广发的言语中看出他是个有着家国情怀的人,所以才真心实意跟他说了这一番话?他想要成大事,就要把生意做大,要把生意做大,自然少不了人脉关系。比起周旺,陈广发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果不其然,听完闵钰的话,陈广发有些动容地看着他。 可是陈广发也就算了,封岂怎么也目光灼然地看着他? 闵钰心里冒出了个问号,封岂突然也站了起来,动作大得险些把椅子弄倒。 他径直朝闵钰有了上来,像是控制着什么激动的情绪,“钰哥刚才那番话可当真!” “呃,当然啊。”闵钰有些窘然,虽然他确实是那个意思没错,不过这不是为了说给陈广发听的吗,你就别跟着上头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13 13:41:18~2023-09-14 14:2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要你寡 5瓶;一懒众衫小、昨天的昨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香水 闵钰拍了拍封岂肩膀, 笑道,“你怎的也这般激动?真的担心我会到南方去啊。放心吧,我不是说过要带你发家致富吗,到江南去做什么。” 封岂看着他, 一时没有说话。 “惭愧惭愧。”这时陈广发也走了上来, 一边对闵钰做了个揖, 眼神有些钦佩, “小东家果然非那池中之物, 是陈某小瞧了。” 他没想到闵钰真的会拒绝, 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是何等的度量啊。看着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一腔热血的自己呢。 “哈哈, 陈老板不必妄自菲薄, 晚辈也是觉得和您有缘份, 才敢在此说大话。”闵钰笑道, 点到为止,“大话说完了, 不如咱们来谈正事吧。” 陈广发定的药油是两万瓶,如今他晚了几天回来,闵钰多为他提供了两千瓶。不是他不愿多给,实在是最近来订货的人也不少,还有人从边洲特意而来的, 这说明药油已经传播到边洲城去了, 他得要广撒网不是吗。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3节 区区两千瓶, 陈广发照单全收了。 伙计们一筐一筐把装箱好的药油抬去江边装船,陈广发却没有急着跟闵钰清算尾款。 “要是我没记错,闵东家上次说的其他货品可还算数?”陈广发看着桌子上几个精美的盒子, 狡猾一笑。 “那是自然。”闵钰也泰然一笑,他不跟他卖关子,直接将桌子上的几个盒子推到了两人面前。礼盒采取双开门的样式,在古代算不上稀奇。 闵钰把礼盒打开,里面的东西才真的让人眼前一亮,正是闵钰这些天辛苦研制而成的香水和花露! 花露有三款,分别用三个风格不同的陶瓷瓶子装着,若是用闵钰的话来描述,花露大约是250ml的容量。它们的瓶子做工简单一些,但是描绘着三种不同的花纹,有细碎的桂花模样,有大朵白色的山茶花,以及清新的薄荷。 另外的两个小瓶子,大约只有30ml,但是陶瓷瓶子极其精致,尤其是那只雕刻着一朵红色花朵的瓶子,花朵骄艳似火,栩栩如生,仿佛刚刚绽开。花瓣边缘,还闪烁着一圈金色的光,像是阳光洒在了花朵上面,仔细一看,竟是描了金粉,真是穷奢极华。 而且瓶身还雕刻宝蓝色的蝴蝶,和色彩斑斓的花纹,细节做到了极致好,却又不会抢了那朵花的风头。 另外一个香水瓶子则低调一些,同体如玉,上面描绘着一片茶园景象,也雕刻着两棵翠子,同样有金光在闪烁,但比起那个大气瑰丽的红瓶子,这个更有君子之风,金粉又能展现它不凡的身价。 就连见多识广的陈广发都瞪大了眼睛,也许这些工资还比不上江南的名匠,但贵在它们样式新颖啊。 陈广发稀奇又小心地拿起了那个最华贵的花朵小红瓶,啧啧称奇,“没想到西北还有这样的手工艺,尤其是这新鲜样式,华丽的色彩!这难道这又是闵东家的手笔?啧啧,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去江南呐?可真是陈某一大憾事。” 陈广发遗憾地叹道,又说,“不过,闵东家这是要做瓷器生意?怎么不做大一些,这么小,给小孩儿玩呐?” “这不是花瓶摆件。”闵钰失笑了一声:“而且我也不是要卖瓶子,卖的是里面的东西。” “里面?”陈广发一愣,发现瓶子确实是被塞子塞住的,他下意识打开,然后整个人突然愣住了,“这,怎么这么香……香,这是香!” 陈广发简直惊呆了。 “没错。”闵钰点了点头,非常满意看到他和前两天家里老小如出一辙的震惊的表情,甚至是陆七都十分意外。没想到他真的把花瓣变成了香水,几个孩子只是震惊于他的聪明才智,董老仙和封岂则是真正看穿这一小瓶的香水的巨大价值! 谁能想到他每日把自己泡在花海里,真的把液体黄金给弄了出来。 闵钰继续说:“这香刚做出来没多久,还有一些酒精味,等你运回到江城或江南,届时它的香味会更加纯净。” “还能比这更纯更香!?”陈广发更是惊诧,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十分极致的香味了,而且……陈广发忍不住又深嗅了两下,这是他前所未闻的香味啊! 若说现在最金贵的东西,除了铁跟粮食,那便是香了,他也做过不少香的生意,除了价比黄金的龙涎香,他几乎见过所有香啊? 闵钰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遂又解释道,“这是一种新的香,叫香水,你手中这瓶名为花间瑰丽,是从瓶身这朵花所萃取,这朵花也叫玫瑰。” “玫瑰?看来陈某见闻还是短浅,竟从未见过这么瑰丽妖冶的花朵儿,但是一听名字就觉得和此花甚是相称。”陈广发说。 “唔。”闵钰轻描淡写,继续说,“玫瑰花的香极其难得,五千朵玫瑰才能萃取出你手中这一瓶香水所需的精油。” 他可没有唬人,幸好在系统buff的加持,他才蒸馏出了这么些精油来提炼香水。 “此香香味浓郁迷人,留香持久,使用和携带都很方便,没有香囊和熏香弊处。最重要的是,这个香味放在当今整个天下,独此一家。”所谓物以稀为贵,就是这样的道理,闵钰相信陈广发的见识,不需要他多说。 而且,他还把水油分离完提取走精油的玫瑰纯露给了家里几个小孩泡澡,就是不会出售与其气味相同的花露,不然会大大降低它的稀有程度。 提取完精油的纯露作用也大大减少,达官贵族们不是傻子,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掏钱呢。 陈广发自然轻易就知道了这物的珍稀之处,他暗叹了口气,小心把小瓶子放好,又拿起了另一个雕刻着竹子的瓶子闻了闻,“这款是用茶叶制作而成的?” “是的。”闵钰说,“这款是木制香水,比较适合男子使用,不过里面不止有茶叶,中调是檀木香,后调还有竹香。而且原材料都是来自咱们的大秦岭山脉,高山之巅,所以这款香也叫云深茶白。” 闵钰越说越夸张,把简单的东西说得天花乱坠,按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推广的广告词吧。不过他也没说谎,这款香水可是他和闵箐熬了几天夜调制的呢,鼻子都快失去嗅觉了,最后还是他预留的封岂的“狗鼻子”确定的比例。 等第二天闵钰鼻子恢复正常,确实调得刚刚好。 陈广发还是第一次听说香还有前调中调后调什么的,还真的被闵钰唬住了。而且他以为这茶香大概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等他领略到所谓的中前调,震惊程度不比见到那瓶花间瑰丽少。 这,确确实实是与众不同的香,不,是香水。 接着,闵钰又跟他介绍了另外三个瓶子的花露,有桂花、山茶和薄荷栀子花,作为护肤品使用,各有功效。 古代也是有护肤品的,是一种膏,用牛髓或牛油制作而成,也是十分精贵的东西,不过有厚重油腻感。当然,现在的人并不懂什么厚重感。陈广发也是见了闵钰所说的纯露,有了对比才高下立判,这比他家夫人和闺女冬日时喜欢抹在脸上油脂膏清爽淡雅多了,而且还有淡淡的花香。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都已经能预想到江南女子们追捧此物的模样了。 听完闵钰的介绍,陈广发再一次感叹,此人不跟他下江南,真的是极大的损失啊。 介绍完产品,便要谈价格了。 闵钰拿起算盘,开始报价,“花露比香水易得,所以这么大一瓶花露只要两百文钱。香水的原料有液体黄金之称,价格会昂贵许多,一两金一瓶。” 一两金换三十两银,三十两银子一小瓶子的香水,在普通人家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脑袋有病,但是对达官贵族和地主老爷们来说,绰绰有余。因为是顶级的香,可能还会觉得实惠呢。 其实,封岂原本的意思是要出一两半金一瓶的,不过闵钰在考虑过之后,决定还是以三十两白银的价格出售,一来他知道陈广发虽然是有眼光的,但年纪大了也会有些保守,价格低一些他也会容易入手。没办法,谁让他没有自己的商队,总要让别人也赚一点。 二来,闵钰以后还想调配一些品质更高的香水,那时再继续往上调些价格。 陈广发得了闵钰报出的价格,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他南来北往几十年,半辈子都和商人打交道,而且他也知道闵钰这是有意在给自己让利的意思。 他摸着自己的胖肚子,想起这个年轻人刚才那一番话,片刻之后,就决定了要跟他签下这份买卖。 花露闵钰只有一百瓶,不是他做不出来,而是陈书瑶那边的瓶子烧不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听说她已经在带着她大嫂和村里两个女孩做了,其中一个还是牛婶家的牛花花,以后会快些。 一百瓶纯露,合计二十两。 香水更少,只有十五瓶,十瓶花间瑰丽,五瓶云深茶白……小小十几瓶香,却是给闵钰带来了整整四百五十两的巨额收入。加上五十多两药油尾款,他此次总共入账五百二十二两白银。 临走时,满脸福气的陈广发好像消瘦了许多,就像他瘪下去的钱袋子一样。 闵钰则是春风得意,笑意盈盈,攥紧他刚入账的小金袋,亲自将陈广发送到码头。 拜别之时,陈广发又语重心长让闵钰记得关注北方的动静,闵钰万分感激他的关心。 “对了,我知道这是商业机密,但还是想问一嘴闵东家,你给了周旺那厮多少货。”陈广发忽然问。 “同你一样,都是一百瓶花露。”闵钰笑道,继而又说,“不过我没有给他香水,他也不知道此物的存在。” 陈广发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几声。 闵钰又从一旁的牛丰手中接过一个精美的漆盒,“险些忘了,这是送给婶子的礼物,还请陈叔收下,。” “这是!?”陈广发受宠若惊,这不是香水礼盒吗!而且听他对自己的称呼也改了口,这闵钰还真是个奇人啊。 陈广发不多推辞,道,“那老叔便替你叔母多谢闵小侄了。” 时间已晚,闵钰和陈广发道别,最后还叮嘱了一句要他以后要注意些饮食,年纪大了要注意三高。 陈广发咳咳地应了两声,倒是他身旁的小十二相当积极地附和闵钰。 “老爷,闵公子人还真好,以后咱真的不来了吗?”甲板上,小十二看着落在身后的小镇子问。 “来不得看这船货啦。”陈广发长出了一口气说。 “这船货?对了老爷,你突然花那么多银子入了那些药油,也不知道好不好卖,到时候肯定遭夫人骂。”小十二缩了缩脖子说。 陈广发一噻,捧着手中的盒子,心说你要是知道你家老爷刚才又花了多少银子,入了些什么东西,估计得想跳江吧,“哼,你是替夫人做事还是替我做事。” “夫人啊,夫人让我照顾好老爷的。” “那以后你别跟老爷我出门。” “啊?那不行不行,我还想多长长见识呢。” 陈广发的商船越行越远,江面波光粼粼。 闵钰站在码头上,李剑和牛丰跟在他两边,阿七那家伙似乎不喜欢来人多的地方,他就不勉强他跟出来了。 “东家的,您也太厉害了。”牛丰仍然有些不敢置信,虽然他不知道刚才闵钰又给陈广卖了多少钱的货。但是陈广发和周旺买走了多少药油他们心里是有些数的,几万瓶药油啊,两三百两银子呢,这对他们这种一辈子都在刨那两亩地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也已经够震惊的了。 李剑虽然没说话,不过他心里对这位小东家也是敬佩有加,幸亏当初自己没有错过追随他的机会。 “这才刚开始呢。”闵钰说道,步伐都轻松了许多,“走吧,回家去,大丰哥你就去跟兄弟们说今天可以准备收工了,今晚我请大伙儿吃顿好的!!” 按理说之前开工的时候就应该请大家吃顿饭的,不过大家都忙着弄地基赶货,现在这批货终于发出去,就能轻松一下了。 牛丰闻言乐呵呵地跑了。 李剑仍跟在闵钰身后,向他汇报工作进展,听说李宗第一批砖已经烧出来了,明天就可以正式建工坊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14 14:25:20~2023-09-15 14:0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車非 11瓶;慕言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微醺 知道陈广发今天会回来取货, 闵钰一大早就已经吩咐牛婶她们帮忙准备好食材了,这会,家里又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好酒好菜摆了三四桌。 大家对闵钰都热情有加, 称呼也逐渐从钰哥儿变成了闵东家或者闵公子。酒桌上, 大伙儿都十分高兴, 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然后揪着他敬酒。 闵钰心情也很好, 虽然有封岂帮他挡着, 但还是喝了好几杯。结果毫无意外地喝醉了, 最后还是牛婶她们帮忙收拾。 入夜,闵钰躺在床上, 虽然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他思路还是清醒的。 “啪”房门被推开, 封岂从外面走了进来, “嗯?怎么还没有睡。” “唔,我睡不着。”闵钰醉醺醺的, 双眸有些迷离之意,看着来人俊挺的身姿和温柔言语,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在等你呢。” 封岂眉峰微挑,走了上去, 轻笑道, “钰哥是几岁稚童, 要我陪着才能睡着?” “三岁,哈哈。”闵钰顺着他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不知酒精作怪还是其他什么, 忽然翻身说道,“谁说要是稚童才能要你陪呀,呃?” 他脸颊红红的,侧身对着床外,话音刚出,空气忽然凝滞了一般。 封岂闻言,眸色一深,他站在床边,颇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帐中之人。他醉意甚浓,目光迷离,清俊如玉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愈加红润,他已经沐浴过了,身上只穿着一身玉色的里衣,不知是因为酒意上头还是因为翻身的动作,带子松开,露出一副标志好看的锁骨,以及胸口一片白里透红的肌肤来。 在封岂的角度,还能若隐若现看到那含苞待放的瑰丽色的花骨朵,犹如雪中的梅花花苞。 “……”封岂呼吸一重,眼尾发热,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闵钰却若无其事,又像是漫不经心,他又翻了个身,大剌剌的躺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床前的人,“怎么不说话呀?” “你说得也对。” 不料他话音刚落,床前的人突然坐了下来,说着朝他伏了下去。 闵钰一愣,对方的身影突然靠近,他心头怦然一跳,双手下意识抓住了身下的床单。他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好看得过分的脸越靠越近,他的心口怦怦乱跳起来,“阿七,你你干嘛……唔啊!” 慌神间,闵钰理智战胜了那三分酒意,伸手要去推开身上的人,不料,腰间突然扣来一只手,用力地把他抱了回去。 闵钰被酒精浸软的身体稳稳地撞在封岂胸膛上,撞得他有些头晕目眩,却和上次被撞疼鼻梁不同。转眼间,他已经被人就势从床上捞了起来,靠坐在对方的胸膛前。 “钰哥不妨先喝些水吧,去去酒意,免得待会头痛难受。”是时,封岂低沉柔和的话从耳畔传来,却又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逗弄之意,他带着笑意说:“乖乖喝水,我等一下再哄你睡觉?” “呃,啊……!”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4节 闵钰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收紧了一下搂在他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留下一句“坐好”,然后才似笑非笑地提起桌上的水壶转身出去了。 “啪”房门被打开又关上,闵钰呆呆地坐在床上,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让他怦怦的心跳显得愈加清晰。 闵钰楞楞地看着被关上的门,心慌意乱,脸红耳赤,甚至还起了些不可描述的生理反应,这会不需要喝什么水,他已经也够清醒了。 闵钰窘迫地垂下头,埋进自己膝盖间,“……”啊啊啊该死,看来他真的是醉得不轻啊,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呢。 话说他确实是有点酒精上头,不过他是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的……却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会给这样的反应,他真的是个未成年吗?不对,古代男子十六岁就成家也是很正常的。 总之,他现在是撩人不成反被撩,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吗。 “唔~”闵钰把头埋进自己膝盖间,面对身体的反应,窘迫不已。酒真是个坏东西,以后决计不能再乱喝了,也不知道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 可恶的家伙,抓摸不透。 * 春末,东南风徐徐吹来。 地处秦岭之下,虽然没有北方冷,但也还没有南方温暖如春的感觉。夜里的风很凉,尤其是对身负寒毒的封岂来说。 此时,封岂站在门外,前一刻还从容温和的脸,倏然露出一丝冷冽的情绪来,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血液从心口烧到四肢百骸,仿佛要把他吞噬,烧毁他的理智。 他凝视着黑夜,眼前却不由晃过那片软白如玉的肌肤,在晃动的烛光下,像是一池潋滟的春/水,让人想沉溺进去。 那人的腰,就像他少年单薄的身躯,在他的大手里盈盈一握,柔软可欺。可能连闵钰自己都不知道,他软得能在他手中做出那样的姿势,才那样撞进自己怀抱里的。 封岂目光如炬,耳根烧似的热……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冰冷身上、感受到如此灼热的温度。 闵钰,怎地那么撩/人心弦呢。 封岂有些口/干/舌/燥,连忙到隔壁去装热水去了,可是等他再次回到房里时,闵钰已经呼呼大睡过去了,把问题全部丢给醒着的人。 封岂,“……” 这家伙,可真够是没心没肺的。 …… …… 隔天,闵钰家的工坊正式开工。一开始大家还议论纷纷他如此大动干戈要做什么的话,现在终于清楚了。 听了陈广发的话,闵钰又多花了几两银子,把周围的三四亩空地一起买了下来,工坊也比原计划的多盖两座,因此他又多招十几个短工来建工坊。刘铁匠终于把剩下的两个蒸馏器做好,制作药油也得多招了七八个人。 虽然陈广发和周旺的单子完成了,但是现在来买货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一个走蜀地路线的商贾下了一万单,此处离蜀地不远,他说了如果卖得好的话还会回来购买。 总之,像风油精和活络油这种经济实惠的小东西不愁卖,此地又是一个交通枢纽,尽管做便是。 与此同时,闵钰也把蒸馏纯露和调配香水的工作教给了闵箐,虽说闵箐不怕辛苦,不过闵钰私心还是不想她一个大姑娘天天弄得一身药油味,而且闵箐对调香也很有兴趣和造诣。 闵钰又把香水卖了多少钱的事告诉了闵箐,即使是沉稳的二姐,听到之后也差点吓掉了下巴。 闵箐知道了制香的重要之处后,更加用心对待,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机密,她处处都想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不过闵钰怕她辛苦,就让她可以选一两个女孩子来一起做,经过慎重考虑,最后,闵箐向闵钰推荐了张大妮。 大妮十四岁,若不是闵钰,说不定早就被卖给可以当她爷爷的人做续弦了,所以她对闵钰格外感激,也绝对忠诚。 就这样,闵钰家的工作如火如荼开展开来。 这下可不得了了,不仅是城西,整个山河镇都轰动了起来……虽然吧,闵钰家的药油确实挺实用的,但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建工坊来生产吧,不就两款小药油吗? 谁说只有两个药油啊,听说闵钰家的山河百货又出新鲜玩意嘞。 什么?这回卖的又是什么。 大伙得了消息,又纷纷好奇了起来,因为闵钰家的药油实在很有用,大家都期待他能再做出什么实惠的东西来。等大家风风火火赶到山河货行,却又纷纷泄了气。 什么东西,小小一瓶水居然要卖两百文钱?众人牙酸不已。 普通老百姓不理解的事,那些个原本是来进药油的商人老爷们倒是慧眼识珠,眼前一亮。这个世界有很多穷人,但是也不乏富人啊,两三百文钱,正是城里的夫人小姐们买一盒胭脂的价格,何况这个花露这么精美新鲜呢。 所以,闵钰家的花露也很快就有了订单,不过不是很多,约莫是商人想先试试水。 对于山河镇许多人来说,两百文钱一瓶的花露确实消费不起,不过,城东那两三个大户家的小姐倒是都派人来了一瓶。听说冯家小姐刚买了一瓶回去,隔天又派人来买了两瓶呢。客满楼的老板娘也来买了,还在现场问了一堆问题,毕竟她的两百文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也因此,大家都知道了这花露的来历和用途。原来闵钰先前收购那么多花瓣,是要制作这花露,真别说,那水的味道还真香啊,就像新鲜娇嫩的花朵一样,听说还能让皮肤紧致细腻,美白补水呢……闵钰说得一套一套的,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不过他也不心虚,他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纯露,纯天然,无添加! 当然,闵钰并没有在铺子里售卖香水,两百文的花露还有几个深闺小姐能买得起,香水三十两的香水肯定是没人会买的。 这钱他本来也不是想赚普通百姓的,而是要赚那些皇亲贵族,富贵人家的。 香在古代是上乘的奢侈品,不过对闵钰来说香水并没有多么珍贵。因为花瓣很便宜,系统里的酒精也很便宜……三十两简直就是暴利行为! 对此,闵钰奸诈一笑,这钱他赚得并不心虚。 现在整个大乾的经济都向一边倒,贫富差距大,穷的人越穷,富的人越富。阶级固化,有钱人官商勾结,压榨百姓,控制经济发展;虽然也有正直清高些的世家和富人,然而身在现在的大局之中,不合群就会被孤立,被淘汰。 所以,像陈广发那样有抱负的人,也不能独善其身。 那天,闵钰还问过封岂,觉不觉得自己是个奸商。封岂背手站在他身边,看着某个方向,忽然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钰哥什么时候再做一些、奢侈品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闵钰忽然觉得他也有着和自己同样的想法。有钱人的钱赚得最高兴了。 他被捏着脸蛋上的肉肉,龇着半边牙看着他……难道他们真的有一见如故的缘分? 闵钰的香水只针对路过的或者特意来进货的商人,目前除了陈广发,只有有两个分别跑长安和蜀地路线的大商户买走了十五瓶香水,走时还兴冲冲的,有眼力见的商人眼界就是不一样。 闵钰想,他们很快还会回来的,长安和蜀地不似江南,这两地离得很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15 14:00:52~2023-09-16 14:4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6608660 10瓶;yume 5瓶;昨天的昨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挑事 …… …… 一开始, 大家都不理解闵钰,还有人说风凉话,说他赚了些钱就急功近利,为什么不把把钱握在口袋里呢, 建什么工坊, 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 现在看着他家砖厂和工坊如火如荼地建起来, 每日还有不少人前来买货, 快把城西路边的野草都踏平了……整个山河镇的人对他越来越刮目相看, 名声也越传越远了。 城东闵家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晚饭时间, 闵家一家十口人坐在窄小的院子里,饭桌上也只做了四个菜, 一盆青菜, 一碟凉拌豆腐, 一碗发黑的萝卜干和一条清蒸鱼, 全都是清淡的,一点油都没舍得多放。 其实以他们家的能力本不至于此的, 不过闵老太比较抠搜,不准多放油和盐。 “怎么又是吃青菜!我不要吃青菜,我要吃肉,我要吃肉!!”闵来宝、就就是跟闵意和牛花花差不多的闵之东的小儿子,十三四岁了, 还在长辈面前摔筷子闹脾气。 “这不是有鱼肉吗, 来, 我们来宝吃一最嫩的鱼腩。”闵老太哄道。 不料被闵来宝打掉了那块鱼,“我不吃,大伯娘做的鱼又腥又臭, 我要吃红烧肉和吃鸡腿,我要吃鸡腿!!” 正在朝碗里夹菜的大房闻言一愣。 闵老太立刻瞪了过去,“听到没有,看了二十几年火也做不好一顿饭,就知道吃,要端到哪里去!” 大房赵氏,听到呵斥,手中的筷子瑟缩了一下,她哽了哽,声若蚊蝇地吐出一句“我给春燕和她爹留碗饭”。 “他们人呢?留什么饭,自己来吃。那么大的人夹什么鱼肉,我记得春燕喜欢吃鱼尾巴,给她留个尾巴吃。”闵老太今天似乎格外暴躁,口水在饭桌上乱喷。 闵老头和闵之东以及二房都在,大家都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却又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脸色,不过没有人说什么,因为说了只会让老太婆骂得更厉害。更别说谁会帮赵氏一嘴了。 看着一家人一声不吭自顾地吃着饭,赵氏突然狠抽了一口气,愤懑地说,“春燕和她爹还在地里呢,现在田只有他们父女俩种,忙不过来!” 说完端着半盆饭愤愤地走了。 “地里就地里,发什么火,做不过来你不会去帮着点!便宜东西,孙娃子不见生一个,脾气倒是大,赔钱货。”闵老太似乎没想到会被赵氏怼,她更加火大,骂骂咧咧地冲赵氏的背影喷饭。 赵氏没理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往月亮山山脚那边的田地走去。她越走越快,憋着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气得自己浑身发抖,没用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老太婆可真敢说,她一边要帮二叔家收拾药材,一边要给全家洗衣服做饭,像个下人一样听二房一家差遣,哪有时间去帮自己家那父女俩。 赵氏一边走,天已经快黑了,朦胧的夜色下,各家各户都回家去了,周边的田地也已经种完,只有自己家那块地,闵之兴和他们十五岁的女儿、闵春燕还在地里忙活。 夜色都快把父母俩给吞没了。 赵氏远远地看着,想到刚才在饭桌上二房一家和爹莫不关心的样子,再看看地里的父女两人,突然眼眶一热,憋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往下掉。 自从搬到城东来,二房一家就不做农活了。闵老爹也不做,他好面子,整天学人家大老爷逗鸟下棋,闵老太倒是会去山里采药材,不过也都是为了二叔家的医馆做的。现在的地只有他们大房一家种,种是他们一家三口种,吃却是全家一起吃,人头税也要从他们种的粮里面扣。 而且平时不农忙时,她和女儿春燕也要帮药铺做事,也不给工钱。闵之兴有时候能出去做点苦力活,不过工钱都被闵老太抠去了。 二十年了,都是这样过来的。 想起这些,赵氏就全是委屈,可是没办法,闵老太虽然嘴毒,不过她有一句话倒是是真的。她是赔钱货,二十年了,就给闵之兴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如今已经嫁人了,现在身边只有春燕一个,要不是她没用,生不出儿子,也至于让这父女俩跟着她受气。 闵之兴又是出了名了大孝子,人又傻又老实。 “娘,你怎么来了。”闵春燕看见了来人,问道。 赵氏偷偷抹了把眼泪,说,“我来帮你们。” “已经做完了,你别下来,脏了脚。”闵之兴擦了把汗说。 赵氏有些心不在焉,点了点头,一家三口往回走着,她突然对闵之兴说,“农活做完了,你赶明儿就去老屋那边看看吧,我做了几双鞋垫,顺便捎给钰哥儿他们。” 闵之兴一愣,尴尬地摸了一把头,说,“还是算了吧,爹和娘都没说些什么,而且、钰哥儿要是需要帮忙的话会来找我们的吧。” “你怎么这样说……”张氏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听完丈夫的话也有些泄气了。是啊,听说钰哥儿他们现在可有本事了,又怎么会有用到他们的地方,当初他们没能帮到几个侄儿侄女什么,现在也不太好意思去找人了,“唉,怪我们没本事。” 闵之兴挠挠头,没接话,只是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这边,赵氏走后闵老太还在自言自语地咒骂。 闵老头终于听不下去了,“行了,少说几句吧。” “我说什么了,只有他们做事了吗……” “娘。”这时,闵之东终于说话了,打断了闵老太。和憨厚木讷的闵之兴、谦逊有礼的闵之文相比,闵之东则是继承了闵老头爱慕虚荣的性子,总是一副端着的模样。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5节 这会,他放下碗筷,似乎有什么事要说,不过他没再出声,只给了一旁的夫人一个眼神。 二房曹氏,和赵氏总是洗衣做饭下地干活不同,她平时几乎什么都不用干,而且还注重衣着打扮。 曹氏也放下了碗筷,笑盈盈地对闵老太说,“娘,大嫂那人就那样,让她算账对数什么的也做不来……罢了,娘你犯不着跟她生气,生气容易老得快。” “哼,什么老不老的,本来就是老太婆了。”闵老太哼哼地说。 “娘,话不是这样说啊,你看冯家那老太君,八十几了人还那么有精神气。”曹氏说,“听说好像是从钰哥儿那儿买来了什么药油和花露的,那东西可贵嘞,二百文钱一瓶呢。” 不料,闵老太听完她意味深长的话似乎并不如何惊讶,一边端着碗扒饭一边说,“哪有那么稀奇,两百文钱一瓶水,什么傻子会买?铁定是故意膈应我们乱传的。” 是的,闵钰家最近动静那么大,闵老太怎么可能没听说?不过她不怎么在意,就是因为她不相信那些小废物能做出传闻中的那些事来,觉得肯定是唬人的话,那么多钱是想赚就能赚的吗?! “是真的。”曹氏声音有些变大,“客满楼的老板娘亲口跟我说的,一小瓶花露要两百文钱呢,听说还有什么奇效。” 听曹氏这么一说,闵老太终于停下了筷子,有些狐疑。 曹氏继续煽风点火地说,“那个小药油虽然才五六文钱一瓶,但是听说已经买出去十几万瓶了,那可有几百两银子呢!” “几百两!!”闵老太嘴巴里没咽下去的饭菜险些喷了出来。 “是啊,说不定几百两还是少的呢。”曹氏玩弄着手指头说。 一旁,闵老太已经惊得目瞪口呆了,几百两?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呐。 闵老头神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这些事他也一直有所耳闻,往日他想接近的几个老头还当着他的面夸过闵钰那什么药油的,说他有那么有本事的孙子有福气什么的云云,让他们家闵钰以后有什么新玩意要先通知他们,他们一定支持。 把闵老头听得飘飘然,可是上次闵钰给他那下马威他可记着呢,想来可能只是老三一些药水的偏方什么,便没如何放在心上。 现在听曹氏这么一说,两老脸色都黑了下来。 曹氏继续火上浇油,嗔怪地说,“钰哥儿也真是,就算和我们叔伯伯娘有怨言,也不能真的忘了您二老啊。那药油和花露卖了多少钱也是他们的本事,可是立屋建工坊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也不来请爹娘你们,这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吧。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和爹娘你们断绝了关系呢,小小年纪,就不把大人放在眼里,以后可怎么得了啊。” “什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什么时候跟他们断绝关系了,二嫂你说话注意点。”听到这里,闵老头终于怒了。 “什么,我自然知道咱们跟钰哥儿是一家人,只怕他年纪小,没轻没重,让外人笑话罢了。”曹氏委屈地说。 闵老头哼了一声,把目光放在闵之东身上,“老二,你怎么说?” 闵之东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只咳了一声,说,“那些药油和花露的方子应该是三弟留下来的,钰哥儿拿去给自己用也情有可原。不过,阿茹说得也不无道理,钰哥儿现在年纪小,气性大,就算跟我们置气也不能忘了他爷和他奶啊。而且他也忒不懂事了,老三的方子本来就是我们闵家的,他宁愿给外人看去了也不来找我们,钱都给外人赚了。” “啪”闵老头的筷子突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饭桌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闵之兴一家三口回到家,迎面刚好碰到曹氏和闵来宝从里面走出来,闵来宝颠着一身肉,还哭着闹着没吃饱,想要吃鸡腿。 “别吵吵,多大的人了,过两天就让你吃个饱。”曹氏对自己的小儿子儿子说不上多上心,反正都是那老太婆惯的。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曹氏扭着步子,不耐烦地轻笑了一声,“瞧你那出息样,不就是鸡腿吗,娘倒是该去看看附近哪块地好嘞,客满楼那死肥婆,一天天吹嘘她们家要建新房子。” “我们也要建新房子?太好了!”闵来宝高兴地叫了起来,刚才大人们的话他是听去了些了,这会又有点犹豫,说,“是闵意那恶婆子家吗,她们家现在很有钱吗?她们最近老凶了。” 上次干架没对上,不过一个镇子里偶尔还是会碰见,两堂姐弟当场就开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那堂姐越来越有自信,也越来越凶了,导致现在闵来宝都有些怕她。 曹氏颇为得意地嗤笑了一声,满不在意地说,“一群没大没小的东西,孝字当头,还能反了天不成!” …… …… 当晚,闵老太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一早,果然急匆匆地往城西赶去了。 自从上次闹那一出,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来城西了,今天一来,不知道怎么地总觉得城西有些不一样了。大早上的,就有不少人一边吃着面饼或者窝窝头往一个方向走去,三五成群,男男女女,有说有笑的。 地不是都种完了吗,这些人还往田地那边去干什么? “闵婆子?”这时,张二婶子也看到了闵老太,神色立刻有些不好了,“哟,大清早的您这是要哪儿去啊?” “去哪里关你什么事。”闵老太对上次帮牛家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看她好像和自己一路,“你又上哪里去?” “我去上工啊。”张二婶子说着,来到了张大婶子家,“大嫂,能走没,今天可要赶货嘞。” “来了来了。” “大妮呢?” “大妮天刚亮就去了,东家那边缺些工具,我就顺便编了两个簸箕。”张大婶子拿着两个大簸箕,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咋还做这个,那些晒药的东西钰哥儿不是让老刘头做了吗。” “没事儿,顺手的事。” “也是。”张大婶子笑着叹了口气,突然动了动鼻子,又说,“哟,大嫂今天咋还香喷喷的?” 张大婶子闻言脸一红,解释说,“还不是大妮儿,最近不知和箐小姐弄些什么,做完拿回来的,说是做失败的什么水。我都叫了她不要乱拿的,她放在桌子上我刚不小心碰到一手。” “我看是箐姐儿让她拿的,什么失败啊,我闻着可香着嘞,这可是城里夫人小姐们用的玩意呢。”两妯娌一边谈笑着,一边往闵钰家走去。 把一旁的闵老太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也更着急恼火,加快了步子,却在快要走到城西最末端那一家时,有点发愣。 分明是她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现在看着却有点不敢认,这真的是那以前那小破屋? 青瓦白墙,高高的围墙,居然有些高门大户的感觉,把闵老太看得愣在的原地。她是听说闵钰翻新了房子,她以为只是弄弄屋顶的茅草什么的呢,谁知道变成了这样?这看起来比他们在城东的小屋子都要好!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16 14:48:26~2023-09-17 19:1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要你寡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赴宴 闵老太又气又怒, 可等她往前走去,又看到刚才在路上见到的那些人不是往后院走,就是往一边的空地上去,来来往往的。路边开了两个铺位, 虽然散客没有刚开业那会多, 不过进货的商人和货郎大清早已经来催货了, 还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可是金贵玩意, 只有富贵人家才买得起, 普通人家有一辆牛车都顶天了。 “意姑娘, 张家镇张三的一百瓶风油精订单做好没有啊。” “风油精这等小东西先让让,蒲台县城李四的三十瓶花露呢?我都在客栈等两天了。” “小双公子, 要不先算二十瓶活络油给我吧……” “别吵, 先来后到, 排队, 一个一个来!”大清早的,闵意就焦头烂额, 飞快地翻动闵钰给她弄的小账本。可恶,早知道不学这么多了,她怎么啥都学会了啊啊啊。 好在大家也都习惯了这泼辣丫头,虽然他们着急着拿货,不过都知那小东家的做派, 先来后到, 无论客大客小, 不守规矩的就压货,你一着急想闹事,他家还有凶神恶煞的刀疤大汉, 大伙只好乖乖排队。 闵老太哪里见过这阵仗,只见闵意和闵双还有善德堂那老头儿,一边给人清算交货,一边哗啦啦地收钱。 这,这怎么能卖那么多钱! “阿奶?”这时闵意也看到了闵老太,提防地暼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什么我怎么来了?我怎么不能来!”闵老太说,瞧见旁边站着个带着金戒指的胖老爷,语气又怂了怂,问,“你哥呢?” 闵双在一旁帮忙出货,问的自然是闵钰了。 “钰哥去工坊了。”闵意一边算数,一边搭了一句腔,说到闵钰,她心里暴躁的气难得地平息了不少。 钰哥之前都喜欢睡到日上三竿的,就算她怎么轰他都不起,现在大清早的就要起来去工坊那边,有时还要处理铺子里的事,晚上也是好晚才睡呢……闵意想着,不由有点郁闷,虽然她平时嘴快,总是嫌弃钰哥,可是看到他这么忙,她又不忍心了。真是的,这个哥干嘛给自己找那么多事做,像以前那样当个懒虫不好吗。 闵老太看到有许多外人在,也不好发作,咳了一声,说不用招呼她,就往大门口走去了。 闵钰家的院子有些拥挤,因为工坊还没建起来,堆放了不少东西,不过婶子们也整理得很整洁。 女人们一般在后院忙活,尽量不到前院来影响闵钰他们的生活,此时,大家都忙活起来了,主屋里,只有闵杰个小豆丁还在吃早饭。 “阿阿奶?”闵杰看到闵老太,也吓了一跳。 “嗯。”闵老太应了一声,目光突然盯落在饭桌上。瘦肉粥,水煮蛋,还有芝麻油堆子……现在的普通人家一天一般只吃两顿,要工作的壮丁早上也吃啃个窝窝头或者菜饼子,而闵钰家这早饭居然有肉有蛋,比他们正餐都吃得好! “你个死孩子,没做事咋吃那么多!”闵老太黑着脸斥了一句。 “什么……?”闵杰啃着个鸡蛋愣了愣,然后童声童气地反驳道,“谁说我不做,我做了啊,钰哥说了,我现在的工作就玩,玩也很累的好不好。” “这个闵钰,败家子,怎么教孩子的!” “不许你说钰哥的坏话,坏人!” “我是你老奶!没大没小……” “小杰,怎么了?你在跟谁说话,跳娃子问你吃完了没有嘞。”这时,牛婶从后院走了过来。 “牛婶,我吃饱了,我拿个鸡蛋给小跳。”闵杰说着,拿了个水煮蛋和油堆一溜烟跑了,牛婶还让他别总拿家里东西给自己家娃,不过小破孩留下一句“钰哥说可以”就跑走了。 这时,来拿材料的牛婶才看到了闵老太。 敌人见面,分外眼红。 闵老太简直要气炸了,听说闵钰让牛大一家来做活,原来不仅是真的,他们居然还占他们闵家的便宜?这闵老太哪能忍,指着牛婶的鼻子就骂,“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皮,占便宜占到家里来了!一个鸡蛋要两文钱呢,也不怕吃了噎死……” 牛婶本就不是贪小便宜的人,也不赞成小杰总是带东西给他们家跳娃子吃,她跟箐姐儿说过,不过这家姐弟都是善人,说孩子懂得分享是好事。而且他们压根也不在意这点东西,还说跳娃子要多吃,补充什么蛋白质,以后才长得高。 牛婶不懂这些事,不过钰哥儿那么聪明肯定是真的,谁不想自己孩子身体好长得高。所以她只好三五不时拿一些自己家里鸡下的蛋过来,闵钰家不种地,她去地里摘菜的时候也都给他们摘一份,知道闵钰喜欢吃小白菜和茄瓜,她还多种了许多呢。现在怎么能被闵老太这样辱骂,遂把这些事儿都还回复给了闵老太,把闵老太气得张牙舞爪。 牛婶子最后还生气地说,“钰哥儿他们几个孩子最近做这么多辛苦事,不知道你这个做阿奶的有没有送过一次东西来,有没有过来搭过一把手呢,现在见家里有些起色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闵老太一下子被戳中了痛点,恼羞成怒,还想要撒泼打滚说这是她们闵家的事,外人少管叭叭的。不过牛婶子要拿东西去蒸馏,没时间奉陪,就把老太拉了出来,给闵钰家主屋关上门,回到后院去了。 闵老太吃了瘪,气冲冲地要跟上去,却又被牛婶子拦了下来,“工作重地,闲杂人等不能进来。” “什么狗屁东西,这是我家,我是闵钰老奶,你还敢拦我……” “闵婆子?你怎么来了。”藤婶子闻声走了出来,最后还是她打了个圆场,“老婶子,这是东家吩咐的啊,除了签订协议的人其余人等不能随便进入,要不然可是要送官的!” 一听到送官,闵老太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闵老太被几个人连推带拉地送出了闵家,这可把她气煞了,明明她才是闵钰他们老奶,怎么把她当外人一样。 老婆子气急败坏,想要发作,不过今天这些见闻又让她有些发悚,毕竟闵钰现在好像在做很大的生意,家里上工的人又多,还说什么要送官。那么多钱的买卖,真的会送她去打板子也不一定……最后,闵老太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还在铺子里拿了好几瓶药油,花露也拿了两瓶。 总归是自己阿奶,闵意和闵双都不好在客人面前跟她计较什么。 不过,闵老太一边气哄哄地往回走,也一边稀奇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药油几文钱一瓶在她眼里已经是高价了,听说这些花露可是要两百文一瓶嘞! 我滴乖乖,她平时那么落力帮二儿子挖药材,也只是想多赚一点钱,现在她是不是不该拿这么多花露,这可是能卖大钱的玩意。 闵老太有点唏嘘。 …… ……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6节 古代建筑和现代大有不同,因为材料有限,闵钰只能遵从古代的做法,不过他也稍微改了一下建筑图纸,在窗户和天井上下了些功夫,让工坊能更好地采光。 自从几天前工坊正式开工,闵钰每天都要亲自去监工,好在李剑是个脑子活络的,带了几天就学会了要领,他以后不用一直看着了。 这天下午刚回来,闵钰就听到了闵意和牛婶的汇报,说了闵老太白天来过的事,他点头说知道了。 隔天,闵钰就收到了城东闵家捎来的话,要他今天晚上过去吃个饭。 “钰哥,我和你一起去吧。”下午时分,闵双有些惴惴不安。闵箐和闵意也来到院子里,要和闵钰一起过去。 “不必,他们不是只叫我吗。” “可是……” “别可是了,又不是要出什么远门。”闵钰说,他今天刚从砖厂那边回来,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身上还有灰,站在葡萄架下洗了把脸,就准备要出门去了。 其实,闵钰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看着他家赚钱发财,那自私贪婪的闵老太和二叔二婶怎么能忍得了,现在终于坐不住了吧,他倒是要去看看这家人能奇葩到什么程度。 “我和钰哥一起去吧。”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只见一人穿着一身竹纹锦袍的男子从竹篱那边走了过来,不是封岂是谁。 也不知是因为他的伤好了,还是因为最近家最近伙食好,这家伙最近似乎长肉了,倒也不是说他胖了,而是从原来单薄俊美的模样长开了些,身形结实了一点,样貌更加英气张扬了。不过眉眼之间还是有一股清冷高深的气质,脸上虽然笑着,可是眼底疏人于千里,难以亲近,只有对闵钰的时候眼神有一些柔和。 “好,那就麻烦七公子了。”闵双闻言,毫不犹豫地帮闵钰答应了。其实他们平时和这位七公子也不十分热络,总觉得这个他很难亲近,不过如果有他在的话是不会让别人欺负钰哥的。 闵钰不明所以地扫了一眼闵双,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封岂身上,嘀咕道,“你去做什么。”不会是担心他会被欺负吧。 “嗯,当初我们租下这里的时候是和你二叔签的约,如今五哥一直没回来,我也得去打个照脸呢不是。”封岂笑着说。 是了,闵老太和闵老头都不识字,当初是闵之东和他们签约的。 原来是这样啊,闵钰低头摸了摸鼻子,想了一下才说,“行吧。” 城西到城东的路不远,闵钰也已经跑了无数遍了,却还是第一次和封岂一起“上街”呢,所以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稀奇。想来他好像一直都在家里看书,或者是帮他处理一些要务,开始是因为养伤,现在伤好了也不爱出门,像个深闺小姐似的,怕别人看了他的英姿美貌去? 闵钰就不同了,他现在也算是山河镇上说得上名字的人物了,还经常到处跑,很多人都认识他。这会,路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应了。 封岂跟在他身旁一臂之距,看着他对周围的人和善的态度,也有点新鲜,原来这是他出门在外的日常啊。 “笑什么?”闵钰听到他的轻笑,扭过了头。 “无事。”封岂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两人已经来到城东这边,他忽然正色起来,“钰哥怎么看这顿饭呢?” “鸿门宴罢,无非是看我最近赚了钱,为了那几张方子?”闵钰猜测说道。外人都惦记着他家的药油方子,原本就是开医馆的二叔一家、更没理由忽视这块大肥肉了。 “看来你已经想好对策了?” “并没有。”闵钰摊了摊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吧,快去快回,今晚家里炖了猪蹄膀呢。搬了一天砖,饿得很。” 砖厂的活实在了太累了,闵钰去了几天,虽然不怎么用他动手,却也每天累得腰酸背痛。闵箐和闵意心疼他,啥好吃的都给他做,今天就弄了猪蹄膀和黄豆一起炖,从下午就放上锅了,加入各种香料,小火慢炖,想想就流口水。 封岂闻言一噻,心里无奈又好笑,哪有人去赴宴还想着家里的晚饭的。 对此,闵钰只能说七老弟你还是太年轻啊。 这不,他们到达城东闵家后,窄小的院子里,摆着一张饭桌,桌上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五菜一汤,摆得倒是满满当当,但仔细一看菜式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肉类有一条鱼,是蒸的,闵老太的惯用烹饪方式,省油;另外还有一份五花肉炖咸菜,肉切得很碎,一粒一粒的,都快被咸菜淹没了……剩下的都是素菜,汤是青菜豆腐汤。 第41章 对峙 其实, 这放在困难人家请客,也算是说得过去了。但是闵钰知道,以东芝堂的收入这肯定是差的菜式,因为闵之东夫妇手握着财政大权, 曹氏平时只会给自己的小家开小灶, 不然闵来宝也不会吃得那么胖;加上闵老太小气抠搜的性子, 做出这样的饭菜可能已经下血本了。 而且闵钰认为, 那些五花肉还是看在饭桌上的另外两个叔公的面子上才买的。 是的, 原来今晚的饭不是只请了他, 还有闵氏家族另外两个年长的叔公, 四叔公和五叔公,最年长的三叔公倒是没见人, 不过这两人在他们山河镇的闵姓祠堂中也算是比较有威望的了。 另外, 今天是学堂半月一次的休沐的日子, 闵来学也从县城里回来了。 和闵来宝相比, 闵来学的体型正常多了,还长得有模有样的, 穿着一身长袍,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开口就是之乎者也,仁义道德……闵钰对此不好评论,古时读书人多是如此。闵来学也喜欢他爹那套, 好面子, 一派清高, 仗着自己“中”了个童生,就不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 闵钰的原身在长安城也是考上童生了的,原身作为读书人, 也有些清高的气性在。两兄弟有了对比就有了竞争,两人就开始在暗地里较劲,一年见不上几次,见面就是炫耀歌赋诗词。 原身瞧不起闵来学的童生是其实买来的,闵来学却不相信,为此问过闵之东,闵之东当然不承认,闵来学就也坚信一定是自己考中的,说原身是嫉妒他,说不定他的童生才是买来的呢。还觉得他去了长安就瞧不起他们县城的读书人,有什么了不起……所以,当年初闵钰一家在边洲城出事,回到山河镇的时候,闵来学毫无道德底线,不停对原身幸灾乐祸,明嘲暗讽,丝毫不顾自己叔婶刚过世,原身怒急攻心,就跟闵来学打了起来。 这事确实是闵来学过分,不过,他在大家面前装无辜,只能不了了之。 曹氏又疼爱这个会读书的儿子,就私底下阴阳怪气对原身说了些“三弟跟三嫂没福气享受你的秀才酒了”的话,原身对父母过世的事本就郁郁寡欢,得到二叔家这样的对待,气得跑出去淋雨……结果就悲剧了。 总之,言归正传。 闵钰自从上次搬出去就没再回来过这里,先前都是在东芝堂前门请闵老头的,现在咋一看,这比他老宅那边逼仄幽暗多了。 闵老头和闵之东几人坐在院子里,围着闵来学说话,问的都是今年秋闱的话,见到闵钰他们到来,也没个人起身。只有一旁的大伯见势拿来了两张凳子,招呼道,“钰哥儿,来了啊。” “嗯,大伯好。” “哎好。” “不是说了要你来早一点吗,怎么还要让叔公们等你,还有看你穿的是什么东西!”闵钰刚应声,闵老头就做出一家之主的姿态来训话闵钰。 闵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眼,若无其事地说,“哦,我刚在砖厂回来,还请叔公们见谅。对了,我最近做出来些东西,顺便拿些过来给阿爷阿奶你们用,正好叔公们也在,给。”他说着把从家里带来的十几瓶药油拿了出来。 “现在才拿来,还真是早啊。”闵老头不快地讥讽了一句。 “近来事多较忙,虽然有弟弟妹妹们帮手,不过大家年纪小,也是忙得两头转呢。阿爷若是有空,也可以到家里走走嘛。”闵钰不紧不慢地说,怼的闵老头面红耳赤,言下之意就是他很忙,不像他这样无所事事,而且自己家子孙做那么多事都没近一步去看看,更别说帮忙了。 “哎哟正好,闵钰你家的药油还真挺管用,我那瓶风油精也快用完了。”这时,一旁的五叔公打断了两人,给闵老头找了个台阶下。 “这药油真有那么管用?”四叔公好奇地问。 “那可不。”五叔公对此可是赞不绝口,夸夸讲了一通风油精的用处,正好,院子里蚊子多,几人都不同程度被咬了,五叔公就教他们怎么用风油精,还说不要碰到眼睛什么的。 “这东西味道真冲,凉凉的,果真不痒了,蚊子也不见那么凶了。” “是啊钰哥儿,你真了不起。”四叔公和闵之兴体验过后,都啧啧称奇地夸赞他。 闵老头仍板着个脸,嘴上虽然不说好,不过他也没放过炫耀的机会,说了句“我昨晚用着确实不错”。应该是闵老太昨天拿回来的那些,被他试用过了。 闵之东和闵来学父子俩坐在一边,神色却有点凝重,看着手里的一小瓶东西,眼睛发出精光来。 闵钰看在眼里,又若无其事地拿出了几瓶花露。 这边除了两个伯娘和闵春燕,二房家还有一个待秀闺中的堂妹,今年十六岁,叫闵冰雪。闵冰雪性子有些高冷傲慢,显少见人,不像闵春燕和闵箐闵意,在家里什么都要做,做也是装装样子,一会儿就说累了痛了,曹氏就不让她做了。 闵冰雪这会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倒是从房里走出来了,看着几瓶花露亮起了眼睛,显然花露这事物也早已经在山河镇闺秀圈中流传开来了。 “花露是给伯娘和妹妹们的,看你们喜欢什么味道便拿吧。”闵钰说。 闵冰雪立刻上前挑选起来,曹氏沉稳些,摇着扇子拿了瓶桂花的,对闵钰虚笑了一下,“那便多谢钰哥儿了。” 这东西她早听客满楼的那肥婆吹嘘烦了,耳朵都快长茧,两百文钱虽然不是什么小钱,不过若是用在自己身上她是不会肉疼的,可偏偏这花露是闵钰那臭小子做出来的,居然这么久才拿回来家里送人,可真是是小白眼狼。 四瓶花露被曹氏拿走了一瓶,还剩三瓶,闵冰雪瞧瞧这个瞧瞧那个,似乎哪个香味的都想要,她也就随心所欲地拿走了两瓶,转身对站在角落里的闵春燕丢出一句,“你的也给我了吧,反正你也整天下地,用了就是浪费。” 闵春燕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虽然她确实用不上这么金贵的东西,就算闵钰给她也会推辞的,不过堂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她心里也是会不开心的。 闵春燕能默默地垂下了头,看见自己脚上破破烂烂草鞋,和对方的绣花鞋形成鲜明的对比,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反正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周围的人习以为常,闵钰却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当初他刚醒来的时候,只在这个家里呆了两天,虽然一直病歪歪地躺在床上,不过这个家里的状况也是有所了解的。 闵老太的确是霸道刻薄,不过二房一家和闵老头也很可恶。 表面上坏人都让闵老太去当,而他们一边置身事外,一享受闵老太带来的便捷和好处。苛待大伯一家就是例子。 闵钰庆幸自己当初半死不活也要搬出去,要不然他都能想到自己一边苦兮兮地清扫厨房的火灰,一边被曹氏趾高气扬地吩咐做杂活,还不能去跟王子,哦不,应该是还不能去跟太子赴会……古代版灰公子。 闵钰滑稽地想着,却也看不过去闵冰雪的做法,遂对闵春燕笑了笑:“是钰哥没想周到,没想到小雪妹妹对这些香味都喜欢,春燕妹妹也是大姑娘了,哪有不爱美的道理。这样吧,改天你到家里去,找小意那丫头拿,现在有五种味道的花露呢,都拿回来试试。” “什么……”闵春燕一愣。 “什么啊,我也要!”闵冰雪闻言,又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打断了她。 闵春燕很是受宠若惊,闵冰雪则是控制不住的惊喜,丝毫不跟闵钰客气,明明平时见了他也不打招呼,闵春燕还会点点头,叫声钰哥呢。 “要什么要,知道这能卖多少钱了吗!一个两个败家玩意,赔钱货。”这时,闵老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劈头就骂,又招呼两个叔公和封岂,以及她的宝贝孙子闵来学入座,“饭来了,快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被闵老太这么一打断,院子里的事儿就这样过去了,晚饭也开始了。 闵钰被大伯招呼入座,和封岂坐在一起。 “哎哟陆公子怎么也来了,来,先喝碗汤润润。”闵老太对封岂还是很热情的,毕竟是她的小财神爷,长得又是英俊好看。多的话他们也不会夸,但是这位公子可以说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衣服料子也十分精贵,一看就是城里的贵公子,刚才闵冰雪见了人还脸红呢。 封岂端着手里没有一滴油水的清汤,转身对身旁的闵钰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似乎在说,“你说得没错,还是家里的猪蹄膀好吃”。 闵钰对他无声一笑,也端起了碗,行吧,整天在家喝鱼汤骨头汤补钙和补充蛋白质,今天换换清淡的口味好了。 “……”可这也太清淡了点吧,这汤里面有盐吗?不止是汤,鱼和笋片青菜也很寡淡,哦,咸菜倒是有点盐味。 不过闵钰今天在砖厂跟李宗研究大瓦片,累得够呛,这会也饿了,便没有挑食,一口咸菜一口饭,顺便想想家里的猪蹄下下饭。他大口大口吃着,整一像两天没吃东西了一样,导致周围几个各怀心思的人都愣了愣,听说闵钰最近赚了很多啊,这事是真的吗?? 饭桌上,几个原本要开口说些什么的人似乎也被闵钰这一口口饭堵住了。 只有封岂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确认没有刺后,放到了闵钰碗里,把原本要夹那块肉的闵来学搞得愣了愣。 “多谢,你也吃。”闵钰笑着道了一声谢。 两个叔公也没想到他这么饿,心想可能是真的累狠了,遂没有说什么。闵钰本来也才十七岁,又长得白白净净,清俊可爱的,像个个小公子一样,这会看他饿成这样还有点心疼呢,也确实是城东这边的闵家没有去帮帮几个孩子,瞧把孩子累得。 闵之东仿佛看出了两位叔公的犹豫,终于看不下去了,给曹氏使了一个眼神。 曹氏有些不情愿,毕竟她也不想当那恶人,不过为了那药油的方子,她还是起身要给闵钰倒酒,“钰哥儿啊,伯娘以前跟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伯娘现在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啊,你别跟伯娘一般见识。” 闵钰虽吃得快,不过举止是文雅的,他闻言慢下动作,不解地看了过去,说:“伯娘何出此言?我忘性大,但是不记得伯娘你对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了呢,不妨说来听听,要不是太重的话,我又怎么好意思承受这杯酒啊。”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只是不好的话吗?自己小叔和妯娌死无全尸,不安慰就罢了,还对自己的侄儿说这是因果报应。还是一家人呢,那简直是恶毒的咒骂。 “你!”曹氏预料不及,直接被他堵在了那里,“你这是明知故问……” 闵钰凉凉地看着她,曹氏恼羞成怒,却又被他的眼神震了震。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二伯娘给你倒酒道歉呢!” 闵老头想摆谱,不过闵钰压根不理他,他“哦”了一声,敷衍地说,“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某种意义上,也跟酒精过敏差不多吧,想起前两次喝酒的糗态,闵钰默默地把脸埋进碗里去,反正他以后不能乱喝酒了。 什么精什么敏??其余人不明所以。 “闵钰,上次的事的确是你二伯娘做得不对。”这时,一直不出声的闵之东终于开了金口。 曹氏一听,还想要反驳,却被闵之东狠瞪了一眼,“你二伯娘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没有学识修养,你一个读书人别人她一般见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只有血缘之亲会帮你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7节 闵之东说着,对闵钰举起了酒杯,“来,咱们叔侄俩喝一杯,你就别跟我们置气了。” “没错,闵钰啊,大家都是咱闵氏家族的血亲,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这时,四叔公也在一旁附和地说道。 闵老头和闵来学看了眼眼色,然后不情不愿地端起了酒杯。 一众人都端着酒杯,看闵钰的脸色等待着。 若是原身,性子怯弱,而且见到这情形说不定真的会被他们的亲情牌打动,加上道德绑架,这杯酒哪有拒绝的道理。 闵钰却平静的坐着,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酒杯说,“一家人?” “是啊,闵钰你……” “当初我重病在床的时候,二伯怎么就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呢。”闵钰打断了闵之东,众人又是一愣。闵之东更是脸色一青,闵钰在他们发作之前,霍然站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把手里的酒杯掷地有声地放回了桌上,他看着桌上闵之东冷笑了一声,“二伯,做人要讲良心的,你说这些话、不问问自己的良心过不过得去吗!” “你……” “多说无益。” 闵之东脸一阵红一阵青,闵钰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干脆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今天想做什么,不就是想要药油跟花露的方子吗?直接说便是,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闵钰,你现在聪明了,长本事了,就不把家里人放在眼里了是不是?”闵之东也站了起来,直指着闵钰怒吼,“你说得没错,做人要讲良心,你良心又放哪里去了?你现在是宁愿把家里的方子给外人看,也不念及亲情了是吗?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爹,我今天就要替三弟教训教训你!” ----------------------- 作者有话说:橘糖家猫好像走丢了,一想到它可能在外面挨饿或者被人抱走我就狠狠emo了啊啊啊啊。π_π感谢在2023-09-18 14:46:28~2023-09-19 14:2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胖胖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报应 “哦哟, 闵家怎么吵架了?” “好像是为了跟城西的闵钰要那药油方子嘞……” “你别说,那风油精又好用又实惠,最近好多老板都来进货,山河镇的人多起来了, 最近我家的吃食摊子都好卖许多呢, 闵之东是眼红了吧。” “说是他们家的方子嘞, 是闵钰拿了去, 谁知道呢。” 城东房的屋舍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 东芝堂就在街上, 现在正是左邻右舍吃完晚饭在外头聊天扯家常的时间, 闵家院子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院子外的一些人探头探脑。 “闵钰,伯娘我都跟你道了不是, 咋还跟我一个妇人家斤斤计较呢, 我们也不是欺负你, 就是这是大家的东西, 你怎么能贪了去,唉……” “娘, 你莫伤神。闵钰,你为人子弟,怎能如此跟长辈说话,真是不孝不悌之子!” “闵钰,你学哥说得不错, 这样传出去以后让别人怎么看你。今年秋闱就要到了, 不如你就把城西的事交给你阿爷, 你也有时间温书学习呢不是?” 闵来学和四叔公也站了起来,一个是道德绑架的,一个是让他学会人情世故的。 “哦哟哟, 说是不孝呢,说是贪了去呢。” “要真是这样这闵钰也是个狠,自己赚那么多钱去,不把血亲当一回事。” “切,当初是谁把人家几个小孩赶出去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 院子里千夫所指,口水乱喷。院墙外也是议论纷纷,指手画脚,矛头全都指向了闵钰,仿佛他真成了个罪人一样。 封岂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骨节分明的手里端着一只粗糙的酒杯,浑浊低廉的酒水荡起一圈圈水圈,那是他功力所致的原因。 看来和善大度的人也是有限的,这个世界只要有利益冲突的地方,就有争端。即使是一家人,皇帝老儿家和普通老百姓家都是一样的。 封岂暗想着,眸色冷了下来。 闵老头还在咄咄逼人,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一根担子,“闵钰!你爹的东西就是闵家的东西,你怎么能自己独吞……” “啪——!” 不料这时,一声巨响骤然打断了闵老头。一只酒杯重重地砸在墙角边,碎片四分五裂地炸开来,溅了他的扁担一身。 “你……”闵老头着实骇了一跳。 众人也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闵钰,他居然砸了杯子?! 封岂正坐在一旁,他眸色一敛,然后默默地放下了自己手里那只杯子。 闵钰摔碎了酒杯,神色却从容自若,看着那一圈怔愣的人,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说道:“一、方子是我自己研究制作的,而非我爹留下的东西。我们已经分家了,自然也不是整个闵家的,我不会拱手让人,倒是二伯你为医十几年,要真想做利民惠民的药丸药油什么的,该自己下功夫才是。” “你说什么……!”闵之东没想到闵钰的嘴居然变得这么毒,霎时暴跳如雷。 “切,他能做什么,东芝堂的东西可贵了呢。” “对啊,要是把药油给东芝堂做,以后肯定升价吧。” “那可不行,不能给东芝堂!我还想多买几瓶走亲戚呢。” 外边的议论声传进来,闵之东脸都绿了。 闵钰没管他,又直直地看向闵开学,直接说:“堂兄的孝悌之论我也不敢苟同,年初时我双亲过世,尸骨无存,你说这是我的业报,这就是你对叔母的敬重那?” “什么……” “闵钰!!” 闵来学没想到以往胆小又别扭的闵钰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翻旧账,而且字句诛心,霎时无言以对,脸都吓白了。 “什么,东芝堂家那大儿子说过这样的话?”墙头外的人都惊呆了。 院子里的人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闵钰会这么直白不给面子。 闵钰当然直白不给面子,其实,若只是一家人有些小矛盾他可以理解,可以温和解决。但是本家这一家子都是奇葩,他并不想跟他们纠缠。 而且,原身的死跟他们也确实有着间接的干系,闵钰咽不下这口气,也看不过他们欺人太甚,所以,他压根没想过要跟他们和和美美大团圆,以后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闵钰,你莫不是反了天不成!”闵老头看不过他这样“欺负”自己家的宝贝童生,要知道他就指望这个孙子以后考上秀才,中个举人,一家人飞黄腾达的,他说这话这不是要给闵来学抹黑的吗。 闵老头怒目圆睁,突然抄起扁担就要朝闵钰砸来。 “爹!”闵之兴一惊,想要劝阻,不过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些。 闵钰也是一惊,眼睁睁看着那大棍子朝自己砸来,心里也彻底慌了。那扁担是闵之兴挑重物用的,扎实得很,这一棍要是砸在他身上,铁定脑袋开花血溅三尺啊。 靠!动口就动,还真的动手啊,讲不讲武德。 闵钰眼看着已经闪躲不及,这时,他腰身忽然被人轻轻一扣,旋即间,只觉得眼前一花,莫名就被人带出了两米之外,而且还稳稳地站着。 就是脑袋有些懵逼? 闵钰怔怔地靠在封岂的怀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哗啦——!” 一声巨响,两米开外,刚才还在吃饭的饭桌突然被扁担重重砸中,桌子翻了,碗碗碟碟被砸落一地,桌边没反应过来的人还被菜水洒了一身。 个个狼狈不堪。 “没事吧。”封岂温柔的询问在头顶传来。 “……”闵钰抬起头,摇了摇。 封岂低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了他没事。他突然看着那边狼狈不堪的一幕,和墙头外的咋呼声,冷冷地说,“没想到你们今天叫闵钰过来,是想如此逼他就范的,还狠心要拿扁担打人。呵呵,我可真算是开了眼了。” “你……”闵家人被封岂说得哑口无言,加上他们欺软怕硬的性子,根本不敢跟一个看起来锦衣玉食的公子吵。 “阿七说得没错。”这时闵钰也站了出来,冷冷地看着闵之东一家和两个老的,凉声道,“偏心也是有限度的,阿爷阿奶莫不是要帮着二叔逼死我们几兄妹不可。” “逼死,你说什么……” “不过、我闵钰可不会乖乖就范!”闵钰不管闵之东的勃然大怒,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 * 天色将暗,山河镇的街上静了下来,只有客栈和饭馆还有些人出入。 闵钰和封岂出了东芝堂,他赶紧把人拉过来,上下检查了一番,“你没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要脑袋开花了呢。” “无事。”封岂轻轻一笑,安抚道。 “那,那……” “那是我以前练的一些功法,反应和速度比普通人快一些。”封岂漫不经心地解释道,然后把人带着往家里的方向走,又说,“你说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闵钰原本还想探究些什么,被他这样一问,注意力又回到了闵家那一家人身上,“不知道啊。”他郁闷地丢出了三个字。 他知道等自己工坊做大,肯定还会招来不少是非的,这本就在他的预想之中,但也不能因为怕惹是非什么都不做啊。 没想到的是闵老头居然拿扁担揍自己……不过,这会他们这会应该在院子里收拾吧,哈哈哈,想到刚才那些人身上挂着菜汤的样子就好笑,而且菜还没吃完呢,够闵老太心疼的了吧。 “算了,这事先回家吃饱饭再说吧。”闵钰想到饭菜,突然又觉得饿了。 “钰哥还没吃饱吗?”封岂洋装惊叹。 “没,刚吃了几口饭,好不容易有点力气都用来应付他们了。”闵钰啧啧说道,“而且,我感觉我最近要长个子了,要多吃一点才行。” “钰哥现在已经很高挺英俊了。” “那不行,还没赶上你呢,说到样貌……”闵钰说着看了眼身边的人,声音低下去了些,“更是比不上你的。” “钰哥不必妄自菲薄,瞧瞧,刚回来的路上又被不少姑娘看了吧。”封岂揶揄道,“而且,我也没比你高多少去。” 封岂看着身边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人,心想,如此差距刚好。 “你还好意思说,你真的才十六吗,吃什么长这么快?” “嗯……” 如此,闵钰和封岂把城东那些腌臜事丢到了脑后,一路打打闹闹一起回家去了。 封岂问了那句“他们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 …… 从城东回来第二天,李叔和牛大几人大概是听说了什么,立刻来找闵钰,担心他又被那家人欺负了去。 闵钰现在自然不会轻易给人欺负,见他说没事,大家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投入工作去,最近可是忙得很呐。 闵钰也很忙,心想经过昨天那一遭,那些人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了吧,所以就放心工作去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8节 谁知第三天就出事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闵钰的大姑闵之红、之前闵钰同意让她做药油材料采集的工作的,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做,虽然经常偷懒,但也无伤大雅。 这天,闵之红趁大家中午回家吃饭休息的半个时辰的空隙,居然跑了到闵钰家后院制作药油的房子里去,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又不小心把自己的脑袋磕在了正在水油分离的一个容器上。脑门被磕破了不说,还被当头浇了一头的风油精,风油精跑到眼睛里,碰到裂开的伤口,闵之红当即痛得哭天抢地,嗷嗷大叫,把众人都吸引来了,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当着众人的面,闵之红一边头破血流,一边狡辩说自己是想要帮忙多做一些事,所以才不小心发生意外,还想要闵钰赔偿些损失费呢。 不过,她的谎话很快就被牛婶和张婶她们戳破了,闵之红虽然也在闵钰家做活,但因为她没有签劳动协议,一直都是做采集原材料和清洗的工作,这样是连后院都不允许进入的。而且她平时仗着自己是闵钰的姑子,整天偷懒,做的活还没别人的三分之一多,哪有那么好心跑到院子里帮忙做事,而且大家都知道闵钰家后院是闲杂人等不能进的。 闵之红准没安好心。 总之,这事大家都是站在闵钰这边的,还有些外地来的商人,还责怪她浪费了那么多的风油精,不知道其他城镇的人还没用上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啧啧。 闵钰也不惯着她,看在她是自己姑姑的份上,这一次暂时不报官,但是她以后不能再来做活了,清算工钱的时候也要扣掉她打碎的风油精那一部分。 原以为这样的教训能够让某些人老实了,然而又只过了两天,闵钰家又又出事了。 呃……这一次的事,准确地说应该是闵钰家的茅厕出事了。 自从闵钰家做了豪华版茅房,就受到不少人来参观,大家都知道了闵钰家的茅厕非同凡响,小小一个茅房居然还用砖瓦来盖,而且听说那所谓粪水的东西还能给菜做肥料。 虽然大家很敬佩闵钰这个年轻人,不过对挖粪水做肥料一事还是保持中立态度的,不过,经过发酵变黑的粪水倒是不那么臭了。 听说闵钰家的小孩还真的弄了一些回去浇他家院子里的葡萄树。嘿,真别说,往年那棵没人打理病歪歪的葡萄树,现在长得可翠绿茂盛嘞。又听说,牛婶本着支持信任闵钰的态度,也拿了些粪水去淋菜地了,不知道如今长势如何。 话题跑远了,言归正传。 闵之红出事还没几天,这天夜里,夜黑风高,半夜丑时时分,城西的狗子突然集体狂吠了起来。 由于战乱没平息几年,加上最近也不太平,人们对这些事本就比较敏感,一时间,各家汉子们都抄起家伙,点起火把,朝狗儿们吠叫的方向冲去。 最近闵钰家生意好,也有些商人借住在一些人家的家里,会给十文钱一晚呢,他们来进货,身上带着些钱财,也紧张地跟着起来了。 大家一看方向,这不是最边缘的闵钰家,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众人风风火火赶到闵钰家,才发现闵钰和闵双、以及七公子早已经起来了,几人面露难色地站在自家后院的空地上,还真的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般。 “钰哥儿,出什么事了,可是有贼人入侵?”牛大紧张地跑了上来。 “是啊钰哥,这狗咋叫得这么厉害,你们几个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不过……”闵钰身上的外衣只披着,看样子也是刚被吵醒,他一边说着,神情一言难尽,一边指了指茅厕后的粪坑。 “啥?!” 几个壮丁举着火把上去,徒然照出一个像是刚从黑水里捞出的人的轮廓……哪是好像,那分明就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人,全身上下、就连嘴巴里都流着黑色的粪水。 “别靠那么近!” “呕!” “呕呕!这,这是什么……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呕!!” 闵钰刚想阻止,不过已经太迟了,张二和几个壮丁差点恶心得连晚饭都吐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掉粪坑里了 嘎 第43章 猫腻 “救、救命啊, 我腿好像摔折了,救命啊。”那人惨兮兮地喊着救命,但是一张嘴……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呕!”这回,牛丰是彻彻底底地吐了。 张二还能勉强忍住了, 他也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一边捏着鼻子一边问, “赵震雄?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 你能不能先从粪坑里出来, 不是别别别……等我们走远了你再出来吧, 呕。” “我,我腿折了, 你们谁来拉我一把。”赵震雄奄奄一息地伸出手。 见状,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生怕被他碰到。就连平时跟他熟络的几个赌鬼也没有上前拉他, 反而更加嫌弃地躲到一旁。 谁愿意去谁去吧,反正他们还没到过命的交情。 最后还是赶来的李叔把赵震雄从粪坑里拉的上来, 顺便将人拉到一旁的小溪去洗洗,不然李叔都没办法继续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赵震雄是怎么伤得那么严重的,一路痛得嗷嗷叫。从水里捞出来后,更是像丢了半条命,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发抖哀嚎, 一脸死相。 李叔虽然不齿他这副狗模样, 不过怕闹出人命来, 还是死在闵钰家附近,这可使不得,问过闵钰后, 决定先把人送去医馆,等天亮再说。 闵钰也不想以后山河镇流传着他家粪坑淹死人的传闻,就同意了先带他去城东的医馆。去他家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不过这赵震雄怎么摔得这么严重,他家粪坑都用木板还起来许多了,而且也没在粪坑里放石头啊,啧啧。 第二天上午,一伙人去东芝堂和找赵震雄对供时,他却装死不认账,说自己是路过闵钰家后院,不小心掉进粪坑去的。 三更半夜路过最城西边?那边只有闵钰一户人家啊,而且那里还没有路,谁都不信他的鬼话。加上前几天他媳妇闵之红才出过事,这赌鬼夫妻俩的用心不言而喻。 闵钰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抓他去见官,闵老太又扒拉着他哭诉求情,他只好如法炮制,把赵震雄辞掉,以后也不再录用。 其实,闵钰也是心有疑惑的,他用ct给赵震雄照了一下,发现他不仅仅是扭到脚而已,而是两条腿都摔骨折了,皮肤表面还有严重的淤血,没三五个月好不了,好了以后估计也会有病根。 怎么会摔成这样呢?闵钰心里不禁嘀咕。 在普通村民眼里,闵钰这做法似乎是挺合情合理的,毕竟是亲戚嘛,没必要弄得那么难看,而且也没有证据。 不过外地商人就不这样看了,他们都觉得闵钰心地太仁慈了,怎么能就这样放过试图偷技术的人呢,这样一门技术别说是亲戚,亲兄弟照样送去见官打板子,再丢到牢里去自生自灭。 大家一听,也是这个理,万一闵之红和赵震雄真的把闵钰家的方子偷了去,那他们自己的工作还能保住吗。 一时间众人又义愤填膺起来,才一天功夫,就把赵震雄摔进粪坑吃屎的事传遍了山河镇,就连码头路过的行商旅人听了都啧啧称奇,还有这样的奇葩。 前有摔破脑袋被风油精糊了眼、瞎了几天还没好的闵之红,后有摔断腿还吃了屎的赵震雄,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闵钰家的生意又被人们拿出来讨论了,让某些歪心思的二流子都别欺负他,老天有眼着呢。 老天有没有眼闵钰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事一定有猫腻。 …… …… 闵钰跟李叔去东芝堂对证,折腾了一上午,中午才回到家,他带着一脸疑惑走进了院子……不对劲,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怎么会这样呢? 事实上,他在让对赵震雄和闵之红来工作的时候就对他们两人留了个心眼,也一直让牛婶和李剑盯着这两人,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不老实了,不过都被牛婶和李剑看住了。 自从上次去城东本家回来之后,闵钰更是让李剑加派人手看紧两人,免得发生些什么意外来,谁知道李剑居然没看住?还是两次! 闵钰想不通,他思忖着回到家,抬头间,正好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看到了他想要找人。 封岂和李剑正在葡萄架下喝茶,不知道在聊什么,都脸色凝重地看着对方。 “钰哥?你回来了。”封岂面对着大门,先看到了闵钰,他倏然露出和曦的笑容来跟闵钰打招呼,仿佛先前那淡漠的眼神是错觉。 李剑闻言,连忙起身对闵钰行了个礼,“公子。” “嗯。”闵钰点点头,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们……” “是李兄在跟我汇报工坊的事。”封岂不动声色地接过了李剑的话,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闵钰倒茶。 “真的吗?” “自然。”封岂笑道,把茶递了过去,“钰哥喝茶。” “谢谢。”闵钰确实渴了,接过喝了大半杯,又盯了盯两人,突然说,“你们不是在说赵震雄的事?” “……” 熟料,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封岂仍然坐着,洁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 李剑情绪更显露一些,面对闵钰的审视的目光,他有些紧张,欲要开口解释。 气氛有些凝滞。 这时,闵钰却突然大力地拍了李剑后肩一掌,然后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封岂:“……” 李剑:“??” 闵钰笑得满脸爽快,一边笑嘻嘻地入座一边继续说,“我就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失误,看来是故意为之,让赵震雄和我姑自讨苦吃啊,如此能教训教训他们一番,又能一劳永逸。我已经把他们都开除了,以后也不会答应让他们来工坊做事,现在大家都知道他们居心不良,也不会如何议论我了吧。” 封岂、李剑:“……” “这……”李剑看了一眼封岂的脸色,只见对方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他只好对闵钰抱了抱拳,认了下来,“请东家责罚!” 其实,这不是他的主意。 先前,他和东家家的这个“来历不明”的朋友在这里讨论的事,便是此事。 早些前,闵钰的确让他加强防备,谁知回头这个陆七就找来了他,要他故意放赵震雄和闵之红“一马”。 所以闵之红被风油精糊眼睛,赵震雄摔断腿,掉进粪坑吃粪水,这些其实都是这个陆七的手笔。 李剑不知道陆七是什么来路,一开始他是拒绝隐瞒着闵钰做这些事的,不过他也是有些赞同陆七的做法,闵钰为人太和善正直,这样容易吃亏,除了赵震雄和闵之红两个无赖,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呢,正好可以杀鸡儆猴。 至于陆七……李剑又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喝茶的人,他分明是个武力高强,又城府高深的人,此时却从容不迫地给闵钰拿水果吃。 他看不懂此人,但是他觉得若不是怕给闵钰招来坏名声,他可能会直接解决掉赵震雄以及那些个心术不正的人也不定,赵震雄摔得这么严重肯定也是他干的。 面对刀疤男子的注视,封岂面不改色,从容地在果盘里拿了颗枇杷给闵钰。 “阿七你真体贴嘿嘿,你也吃。”闵钰没察觉两人的气氛不对,还关切地看着封岂,问,“对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嗯,刚才和李兄谈论了一二,正想钰哥会不会生气呢。”封岂说。 “嗯,我怎么会生气。”闵钰道,转身面对李剑。 李剑还站着,他今年二十五岁,身形高大,样貌端正俊朗。自从来帮闵钰做事后,他现在都把头发束了起来了,也不蓄胡子了,毫不避讳地露出自己脸上的疤痕,看着有几分摄人。不过他现在是做领导者的,有些气势在不是坏事。 而且大家看多就习惯了,听说最近还有不少婶子见他虽然有道疤痕,但那么得闵钰重视,认为肯定是个有前途的,都打听他成婚与否,要把自家闺女讲给他嘞。 闵钰八卦心起,听了一耳朵,不过李剑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一心都在帮给自己做活上呢。 “无事,你也坐吧。”闵钰欣慰地笑了笑,看来他当初没有看错人,“多亏李兄,我的工坊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要不是有你们,还不知道要等猴年马月去。得你如此得力干将,是我的荣幸呢,又怎会责怪于你。” “得少爷赏识,才是我的荣幸!”李剑闻言,一激动又要站起来。 “不必如此多礼。”闵钰伸手拦住了他,他又喝了一口茶,看着李剑真诚地说道,“你我虽是雇佣关系,不过咱们相识也算是是缘分,李兄诚心为我做事,我也是信任李兄才交予你重任,我希望以后咱们平等些相处。所以,下次若是有自己的见解,可以直接跟我说。” 闵钰轻摁着李剑的手肘,李剑听完他的话,更为之动容。 闵钰看在眼里,他还有话没有说完:“如此,我还有一件事要同你商量,如今工坊已经慢慢走上正轨,我看跟着你的那为刘仁不错,你也慢慢把工坊那边的事交给他。”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39节 “少爷……”李剑一惊,以为闵钰要处罚他。 闵钰却示意他稍安勿躁,“你也看到了,现在工坊事多,贼人宵小也多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空出来,以后专门负责监察工坊和铺子里的治安安全,可以多带两个你觉得好的人。嗯,顺便带牛丰一起吧,他年纪小,你多带带他,以后事情还多得很呢。” 第44章 工坊 李剑这才听明白了闵钰的意思, 他是想让他做家丁?却也不然,确切地说更像是护卫。 李剑目光灼灼地看着闵钰,郑重地应了一声,“是。” “嘿嘿, 那就好。”闵钰满意地拍了拍他手肘, 他早有这个打算了, 正好趁机成立护卫队吧。他又说, “至于工钱嘛, 我不会亏待你的, 好好干便是。” “是!” “……”封岂看着他们“主仆情深”的模样,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手里这枇杷酸得很。 虽然这事前两天夜里闵钰就跟他商量过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李剑这人碍眼, 而且赵震雄和闵之红一事分明是他的功劳, 他怎么就对别人如此情真意切! 看来要做个好人也不是全然是件好事, 哼。 “行了,刚好阿七你也在, 咱们一起到工坊去看看吧,明天终于可以搬过去了。”闵钰起身说道,说着便朝院子外走去了。 如今赵震雄和闵之红的事已经解决,工坊也建好了,可谓是完成了心中的一大要事。 闵钰有些迫不及待地出门, 走到院子却发现身后两人还没跟上来, “怎么, 走啊。” “好。”封岂和李剑异口同声地应道,下一刻又不约而同看向了对方,神色各异。 “虽然不知你到底是何人, 但若对东家有异心,我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李剑对封岂说完,快步跟了上去。 “呵呵。”为此,封岂只冷笑了两声。 …… …… 不管是闵之红摔破头,还是赵震雄掉进粪坑的事,在大伙喜闻乐见的八卦声中,闵钰家的三无小作坊终于可以搬到大工坊里面去了。 闵钰家距离工坊不出一公里的距离,工坊占地面积有六亩多地,外围用围墙围起来,当然,外墙现在还没做完。工坊要建五大间,也还没建完,只先建好了两间,先把制作药油和花露的小作坊搬出去再说,不然一直在家里做风油精跟纯露也不好。 今天正好是个黄道吉日,闵钰家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工坊那边也一早就噼里啪啦地放起了鞭炮。 别说山河镇,他家工坊的规模这在附近几个县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他们搬厂这事,不出意外地引来大半个山河镇的人们的围观;今天又正好是赶集的日子,不少村里的人也凑热闹来了。 “哟哟哟,这谁家乔迁,这么大阵仗,房子还真大啊。” “什么房子,这是城西闵钰家的工坊啊。嘿,你真别说,这工坊可真大啊,没想到我们这小地方也能有这么大的工坊。” “是啊,最近好多商贾老爷们都来咱们镇进货嘞,我家生意都好多了。” “这算什么,我爹在闵东家家里上工呢,听说还要再建的。” “我滴个乖乖!!那我得想想我婆娘说的做小买卖的事了,说不定还真有赚头。” “闵钰这人当真有这么厉害吗?” 大人们议论纷纷,小孩子们也没闲着,欢乐地撒丫子跑来。 “快来快来,有瓜子儿和撒子嘞,还有油果子,居然是甜的油果子!” “哇哇哇,我还没拿到,给我留一点。” “别抢别抢,都有都有,大人小孩都有啊!” “哟,大人也有喜糖儿呢?” “我们闵东家说今天是乔迁大喜,感谢大家伙来捧捧场加加人气,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这个时代,乔迁娶亲嫁女等,都有分“喜糖”的习俗,不过糖是个稀罕物,一般只分一些小瓜子红枣子什么的,意思意思。 闵钰也没有土豪到真的撒喜糖的地步,不过也准备了不少小零食,大人小孩都有份,图个乐呵。 这不,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当然,也有更加醒目的人,已经来到闵钰身边问话,“闵东家的,你们家以后还招人伐?” “招的。”闵钰笑道。 “好嘞好嘞,那我们可等着咯。” 闵钰在众多道喜声中,走出围观的人群,终于来到了工坊门外。 工坊大门做得还是挺大气的,闵钰一开始是想精简了事的,不过封岂说要做好一点,他便听取了他的意见,现在看来,一个“企业”的门面还是要做好一点的。 大门旁,“山河工坊”四个红色的大字龙飞凤舞、如出鞘的剑,雕刻在一块巨石上,周边装饰着一些竹子鲜花等绿植,十足的醒目又有气势。 “你的字写得真好。”闵钰越看越满意,转头对一直跟在身旁的人夸赞道。 封岂淡然一笑,“是钰哥的想法好。” “哈哈。”闵钰笑了起来,同他并肩走了进去。 工坊是一间一间的大屋子,讲究宽敞明亮。一间房子分为三个区域,生产区,装瓶区,还有一个库房。现在只建好了药油房和花露房,至于香水,闵钰想还是留在家里做好了,反正也不需要很大的工程,等过些天把后院扩建整理一下,弄一个香水房,闵箐也方便在家研究调香什么的。 闵钰早就考虑到今天搬工坊一定会引来不少人围观,为了做好保密工作,他昨晚就已经让人把蒸馏器等东西搬过来了。 现在工坊里已经开工了。 这是李叔建议的,今天是个好日子,顺道开工开火,寓意红红火火。一道道白烟通过砖砌的烟囱排出去……总之,一切井井有条,忙中有序。 按理说,乔迁之喜又要办一场酒席的,不过近来药油跟花露都推广出去了,累积的单子有些多,闵钰和工人们都很忙。 闵钰就取消了办席,而是给工人们每人封了二十文钱的红包,又一人送一条大草鱼、割半斤五花肉,这已经是顶天的配置了。 中午下工的时候,各位汉子和婶子们喜滋滋地提着东西往家里走,可把围观群众们羡慕坏了。更别说听到还有二十文钱红包的事了,啧啧,这闵钰还真大方啊,怪不得人家赚大钱呢。 “我们闵东家说,这是我们的什么七业文化?” “是企业,和睦友善,文明团结。不说了不说了,回家做饭去,小崽子终于有口肉吃了。” “是啊,虽说吃席菜式多些,不过那都是自己吃,这样拿回家家里人都能沾沾口福,闵东家真聪明啊。” “切,有什么了不起,能的你们。” “可不是,装模作样,自私自利,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 “哎哟,真酸!!” “就是咯,那么巴结那城东闵家,也不见人家把你当个事,切。” 有好的声音就会有一些不好的议论,闵钰今天乔迁工坊这么大的事,城东闵家居然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大伯闵之兴来帮了一下忙,不过也很快就回去了,更别提闵之东了。奇怪的是闵老头居然也没来,不是最爱吹嘘的吗。 也有人听说了,那是因为先前东芝堂那边想要闵钰的方子,闵钰没给,还差点被闵老头拿扁担打。后来又指使闵之红和赵震雄来偷,不料都出了事,两边人是彻底闹翻了。 真是太活该了,当初那样对人家几个孤苦伶仃的小孩,现在见人家发达了又来装模作样,换做是谁都懒得搭理他们吧。不过,也有些酸溜溜的人说闵钰这是不孝的行为,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吧啦吧啦。 闵钰听了几耳朵,约莫都是以前那几户巴结闵之东的人家会故意酸的,其他人都是正常的看法,也会有更多人维护他,他便没在意了。 现在他的生意逐渐走上正轨,第三间第四间工坊也正在建,他才没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些事呢。 就在以为城东那边的事会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没想到居然又闹出事来了,而且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 …… …… “你们究竟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医馆里都不能接诊其他住馆的病人了!影响我做生意。” “哎哟,我说大舅子,我和你姐残的,残瞎的瞎。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不住在你这里,我们还能去哪里养伤啊。” “你们要去哪里管我何事,快给我走……” “你还敢赶人!” 东芝堂,闵之东和赵震雄夫妇六目相对,他这姐和姐夫自从出事,就住在东芝堂养伤,一天两副药不说,还霸占了他给重伤病人的床位,让他无法接诊重病的人。还每天在家里蹭吃蹭喝,要人伺候着。 闵之东早看他们不顺眼了,现在终于忍不住撕开他虚伪的面具,对两人下了逐客令,别怪他不讲人情,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而赵震雄听到他赶人,顿时从床上爆起,要不是两条腿都断了,他高低得把这个虚伪的小舅子的脸皮撕掉去。却也是因为腿断了,他更加恨死了闵之东了,他怨怼地瞪视着闵之东,怒吼出声,“以为我腿断了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我揍不了你,爬也要爬到你那好侄子那儿去。对了,听说闵钰今天乔迁工坊是吧,要不我就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说说你这个好二叔都干了什么好事吧!!” “你……” “是啊阿弟。”这时,闵之红也出声了,由于自家老母重男轻女,闵之红平时挺悚闵之东的,不过现在她也生气了,“要不是为了你,我和你姐夫会变成这样吗?” “闵之东,我警告你,要是我和你姐真的废了,你要你养我们一辈子!否则,我就把是你指使我们去偷方子的事公之于众,让大伙都看看你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狗日的居然害老子断了腿,还成为全镇人的笑话,老子不杀了你都是给你面子了!以前看了那么久你的脸色,让你也尝尝当孙子的滋味,呸!”赵震雄怒骂着,越想越气。 第45章 腻歪 是的, 当初闵之东没有从闵钰那里弄到方子不说,还被他搞得这么难堪,他哪能咽的下这口气,便把注意打到了姐姐和姐夫身上, 让他们去帮忙偷方子, 到时候就算闵钰来辩驳, 外人也不清楚, 只说是他们家的老方子就行。 谁知道这俩蠢货办事办成这样,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把他们家的医馆弄得乌烟瘴气。 “你们……”闵之东气急败坏, 把矛头指向赵震雄,“那你呢, 我是让你偷看方子, 你怎么三更半夜去, 不会在白日找理由去看吗?!” 说到这个, 赵震雄支吾其词,似乎有什么隐瞒。 是了, 三更半夜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谁会在夜里去,而且他就在闵钰家做活,随时都可以找个理由去偷看那药油是怎么做的。 而闵之东不知道的是,赵震雄心里也有憋屈, 他本来就不是真心诚意要去给闵钰做事的, 而是想去混个工钱, 顺便狐假虎威仗着自己是闵钰的姑丈威风一把,谁知道李剑那厮居然把他看得那么紧,而且也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其实赵震雄自己早就想过要偷方子了, 只不过是没有机会,闵之东找到他说这事,他并不如何上心,倒是想出了别的歪门邪道来。闵钰最近的生意有多好他是亲眼所见的,所以,与其偷那没把握的方子,不如直接去偷钱来得快,正好他最近被赌坊追债要斩手指头,遂恶向胆边生,三更半夜想去偷钱。 听说闵钰跟那姓陆的小子住在一起,两个人确实有点麻烦,不过那陆七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肯定也成不了什么事,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当晚无事,赵震雄就揣着一把小刀,摸黑来到了闵钰家附近,谁知他连那墙头都还没爬上去,就被起夜的人发现了。他拔腿就跑,可也不知道怎么的,跑到那粪坑旁边时突然两脚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真的是吃到屎了他狗/日的,还被那么多人看笑话,两条腿也不知道是怎么断的。 折腾掉大半条命,他不赖在东芝堂能去哪。 恶人自有恶人磨,闵之东无计可施,只能狠狠地瞪着赵震雄,心想怎么不摔死他淹死他了事呢。 “嗨哟,丈母娘家的饭也太清汤寡水了,我们夫妻俩好歹是病人,今晚我想吃客满楼家的烧鸡,就麻烦小舅子你了啊。”眼看闵之东挥袖离开,赵震雄还懒洋洋的丢出一句,气得闵之东重重地甩上了门。 曹氏站在门外,已经听到了里面的情况,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进去把那两个地痞无赖撕烂。然而夫妇俩自己做的孽,也只能咬碎了牙自己吞下去。 “二叔,二婶。”此时,闵春燕正好把晾晒好的药材收起回来,路过闵之东和曹氏面前,低头打了声招呼。 曹氏正在气头上,便拿起侄女出气,“一点药材收拾好些天都收拾不好,干什么吃的!” “前几天下地了……” “哟,姑娘大了会跟婶子顶嘴了啊?”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0节 闵春燕想要解释,又被曹氏阴阳怪气地抢了白,她白了一眼怯弱的侄女,忽然说:“看你这么有主见,是想当家做主了?要不要二婶给你找个人说亲去。” …… …… “川县孙大,你的五百瓶药油和二十瓶花露好了,来这边收货!” “长安赵二,你的一万瓶药油两百瓶花露也好。” “襄阳陈三八千药油……” 自从搬了工坊,闵钰又招了十几个工人,加上刘铁匠赶上进度,现在有八个药油蒸馏器,和四个花露蒸馏器,工坊出货率也提高了起来,让不少货商都能如期拿到货。 不过也不是所有事都一帆风顺,时值春末,搬工坊第二天,山河镇就下起了雨,砖厂和工坊建设耽误了几天功夫。 山河镇这小破地方,设施本来就不完善,下起雨更是不方便,外来的货商们抱怨声也多了起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闵钰吧,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镇子。 春雨整整下了七天,七天后,雨势终于转小。 上午,窗外仍然滴滴答答下着小雨。 闵钰正在伏案算账,明亮柔和的光线从窗口照进来,打在他白皙的脸上,衬得更加眉如墨画,潇洒闲逸。他一边听着屋檐上落下的雨声,一边在小本子上算数,一会轻皱眉,一会倏然开朗,神情甚是生动。 “两千零二十两……嗯哼,看来钰哥现在已经是个小财主了啊。”是时,身后传来了一道调侃的声音,声线低沉又温和。 “你来啦。”闵钰闻声抬起头,对来人笑了笑,他丢下笔,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嘿嘿一笑,“嘻嘻,还没去除人工和成本呢。”不过就算去除了也还有一千多两打底的。 “那也很厉害了。”封岂毫不吝啬地夸赞。 其实闵钰也觉得自己有点厉害,现在听他这么一夸,就更骄傲地叉了叉腰。他笑嘻嘻地把封岂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恭维道,“都厉害都厉害,还得多谢陆兄一直帮忙整理账簿之事,省了我不少心。” “言重言重,我也要承蒙闵兄信任,把如此重要的账簿教予我保管。”封岂配合地给他回了个礼,两人你来我往地打闹,把闵钰乐得哈哈大笑。 “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钰哥。”封岂说道,把歪倒在自己身上的人虚虚揽住。 闵钰靠在人家肩膀上,对上对方近在迟尺的貌美容颜,徒然一顿,眨了眨无害的眼睛,“什么?” 他边说边有些生硬地拉开了距离,端坐回一边去。自从上次差点酒后误事后,他就下意识和陆七拉开了些距离,不过,因为他们之间相处得太舒坦,总是不知不觉地“腻歪”在一起。一开始明明只是把他当高中生,小弟弟对待的,现在总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些模糊不清,连他都分辨不清楚了。 闵钰刚抽身离开,封岂却又不动声色地朝他靠了过来。他自然地抬起手,柔软顺和的衣袖搭在闵钰的手背上,温凉的温度和清淡的味道缓缓将他包围,像窗外的细雨,温凉缠绵,又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看吧,就是这种不经意间的靠近,也不知道他是无意的还是有心的,让闵钰不由地心慌意乱。 “钰哥?” “嗯。”闵钰回过神,目光顺着他的手看回了桌上,若无其事道,“你想问什么?” 封岂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柔和白皙的下颌线,攥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伸出手指轻敲了一下桌子上闵钰刚用来算账的稿纸,说,“我先前就很好奇,钰哥算账和计数的时候都不用算盘,而是用这种奇怪的符号,这像是一种数字?” 闵钰一听,霎时清醒了过来。 是了,他平时喜欢用阿拉伯数字和数学公式算数,不过这只是自己算账的时候会用,对外还是用汉字的。其他人可能不太清楚,但是他吃饭睡觉和工作都和陆七在一起,他肯定会发现这件事的。 封岂从容地看着闵钰。 “嗯,这叫阿拉伯数字,是一种简化后的数字。”闵钰思索了片刻,干脆跟他解释了起来。现在这个时代连小写的数字都没有,还是大写的,更别说阿拉伯数字了。 “简化的数字?”封岂一愣,似乎很感兴趣。 闵钰点点头,又拿起了自制的炭笔,“看,这是1,这是2345,相对现在泛用的壹贰叁肆伍更简洁好记,也更好写。还有这种算数方式,不用算盘也能算数呢。” 他一边教给封岂阿拉伯数字,一边列举了一些数学公式。 简闵钰从没有小瞧过古人的智慧,可是封岂未免也太聪明了些。他只听了一遍,基本明白了,就算不明白,稍微动动脑也能自己想清楚,可见逻辑思维能力非常强,放在后世是妥妥的大学霸一枚。 闵钰在暗暗钦佩的同时,殊不知对方也在惊叹他所说的这些新奇的数字和计算方式。 封岂早就发现了闵钰用这些奇怪的文字计数,只是不确定这是他自己的方式还是什么,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有条有理的,竟是如此惊人的知识! 先不说不说那新颖的算数方式,单说把数字简化,就是一大壮举了。这种简单的好记的字符,哪怕是普通老百姓也很容易就能学会,若是能推广开来,是多大的造诣啊。 “钰哥真是才智过人!”封岂摩挲着那白纸黑字,手指头都被炭笔沾黑了,眼神难掩激动地看着闵钰。 “这不是我发明的啦。”闵钰哪敢邀功,连忙说道,“其实这也是我在长安的时候,从一个天竺人那里听来的。” 他说着,有些心虚地撇开了头。 大乾皇朝已经有了丝绸之路,但是因为近两任皇帝的无能,丝绸之路逐渐没落,不过长安城内还是有不少异邦人前来做生意的。 而且原主也在长安上过学,这给闵钰提供了不少胡说八道的机会。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古印度人发明了阿拉伯数字没有,不过陆七总不会去找个天竺人来对证……吧。 闵钰心里嘀咕。 而他不知道的是,封岂不用去找天竺人来做对证,他在宫里的时候就曾接见过天竺僧人,却从未见他们使用过这些数字。 所以,闵钰这又是在撒谎吗? 封岂凉凉地看着身旁的人……为什么说又呢,是的,他早就对闵钰有所猜疑,过往的种种,加之如今这匪夷所思的数字,他都让人抓摸不透。 第46章 中毒 只是, 以前他对闵钰多为疑心和警惕。如今,封岂再看着身边生动亲密的人,心里徒然生出一股不安和欲念。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新奇陌生的东西,徒然收紧了虚扶在闵钰身后的手, 像是要紧紧地扣住他, 用一把枷锁。 不管他是何方神圣, 他都要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闵钰小子!你在这里偷什么闲。” 闵钰不知对方的心思, 还在庆幸自己又糊弄了过去呢。这时, 屋外突然传来董老仙的声音, 人很快就来到了廊下。 “老前辈, 怎么了?”闵钰站了起来,才发现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天空也放晴了。 董老仙一眼就对上了封岂高深的目光, 莫名有几分王者气息, 老头儿霎时愣了愣。在闵钰家闲散习惯了, 他都快忘了这人可是真真正正的太子殿下,只是不知他刚和闵钰谈了些什么, 怎么突然摆出帝王之气来? 董老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闵钰,没好气地说道,“山河镇三个管事的都来了,似乎是要找你谈些事,你怎么还在这里偷懒。” 也真是的, 这个臭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不对, 他连自己的“枕边人”是谁都不知道呢。 可怜见的。 封岂不冷不热地看着董老仙, “何事?” 董老仙:“修路。” 闵钰:“啥?” …… …… 山河镇坐立在汉江边,北上有边洲和长安两大城池,南下有襄阳和江城, 临靠蜀地,是一处重要的交通要塞。 不过像这样的镇子汉江两岸还有许多,山河镇又是新成立的,没什么稀奇的,以前也少有商贾行船在这小地方停留。 而现在却截然不同了,因为有了闵钰家的药油和花露,给不少人提供了工作岗位不说,也给这个小破镇带来了明显的经济效益。 城东的里长和县城里派来的里长,以及李叔,既然能做里长,便有一定的能力的。他们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两天三人难得凑在一起,商量过后,决定要给通往闵钰家的路修一修。 这个时代没有水泥,修路无非就是除除草,通一通排水渠,和填一填泥坑,好方便商人老爷们来进货,也别太丢他们山河镇的脸。 闵钰自然没意见,而且修路这种事都是组织村民来做的,不用出钱。按理没他什么事才对,但是几位里长见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名声也很好。几个里长给他面子,顺便表明了支持他的立场,让前阵子偷鸡摸狗的事少点发生。 “那便多谢各位叔伯了,有什么需要闵钰做的地方,定当力所能及。”闵钰和几个里长在路边“勘察”了一番,客气地拱了拱手。 “也不全是为了你。”城东的里长摆摆手说。 县城里派来的周里长也说,“是啊,闵兄弟后生可畏,唉,只可惜这地太小。” “不小不小,有梦想的地方就有舞台。”闵钰忽然笑呵呵地说。 几人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的,又觉得似乎很有道理,钦佩地点着头。 只有跟他熟识颇久的封岂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知道闵钰偶尔会冒出些奇怪的话语,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那明天就动工了。” “好啊……” “闵钰!闵钰……不好啦不好啦,你家出事啦!!” 几人刚商榷好此事,这时,闵钰话音未落,路那头突然急匆匆跑来一个人。 闵钰听得那话里的内容,先是眉头一蹙,却看到来人是从他家相反的地方跑来? 家里出了什么事? 李叔立刻向来人质问出他心里的疑惑,“老唐?你从东边跑来的,怎么说闵钰家里出事了?咋咋呼呼的。” “呼呼不,不是,是是城东……”来人跑得气喘吁吁的,又累又急,忽然一口气吼了出来:“城东闵家出人命啦!” “?!”众人本能一惊。 * 话说,距离赵震雄半夜掉进粪坑摔断腿的事已经快过去十来天了,镇上的人还时不时拿来谈笑。就是不能在饭前饭后说,不然反胃啊。 听说赵震雄现在还一直赖在东芝堂里呢,闵之东居然也没把他们夫妇赶出来,难道他真的这么好心?不过也有人大胆猜测,说不定就是因为当初他要不到闵钰的方子,才指使赵震雄夫妇俩使坏呢。 至于今天城东闵家闹出“人命”的事,却不是赵震雄夫妇,而是闵春燕! “我也不是太清楚,就是刚路过东芝堂的时候,看到你大伯娘抱着你堂妹哭天抢地的,你大伯还要跟你二伯干仗呢……听邻里们说,好像是你堂妹自己服毒自尽的。”来报信的人嘴巴是个利落的,气喘匀之后就一股脑把话倒了出来。 人命关天,一伙人连忙往城东赶去。 闵钰脸色有点黑,只吐出了几个字:“春燕为何自尽?” “这个……听说是你二伯娘要把春燕送去周家当填房,聘礼都收了,有八两银子呢。” 周家?不就想娶大妮的那家吗,那周老爷都五十多岁了。现在大妮有出路了,就把注意放在闵春燕身上? 而且闵春燕跟大妮也差不多大呢,那周家老爷都快赶上闵老头的岁数,怎么还把春燕送去给人当填房,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闵钰心里一肚子火。 人群里,李叔也狠狠地骂了句“造孽”。 * “哦哟,造孽啊,年纪轻轻咋就这样想不开呢。”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1节 “是啊,赵氏本来就没儿子,现在就春燕一个女儿陪着嘞,这要她娘怎么活啊。” “话说这闵之东咋不救人呢?是要亲手逼死自己的侄女吗,真不是人!” “这怎么救啊,听说是吃了医馆里的**。刚才还叫肚子痛呢,这会声都没了,我看凶多吉少。” “呜呜呜呜啊啊,春燕!春燕啊……呜呜呜!” “可怜见的哟。” 闵钰一伙人赶到城东,远远就看见了东芝堂外围满了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里头还传来赵氏的恸哭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闵钰和里长他们来了!!”报信的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势,又朝人群吼一声,大伙一愣,下意识分开了一条道。 闵钰立刻冲了进去。 “什么,里长们都来了。” “闵钰?好像是春燕儿的堂兄,对了,听说他医术十分厉害呢!” “我看悬……” “让开!”闵钰挤开人群,立刻就看到瘫坐在地上的赵氏,正抱着浑身发软的闵春燕哭。闵家其他人还在医馆内和闵之兴对峙,劝着说着让她们母女俩先回院子里去,家丑不外扬云云。 闵钰听得火气更盛,却也没时间搭理,立刻上前说道,“大伯娘,你先放开,让我看看春燕妹如何了。” “钰哥儿……”赵氏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妇人,像丢了魂似的看着闵钰,下意识就撒了手。 闵钰看了一眼闵春燕有些发蓝的嘴唇,这是典型的砷中毒,也就是**。他立刻又翻开了患者的眼睛查看,一边刻不容缓问,“催吐过没有。” “喂、喂了些盐水,吐不出来。”赵氏失魂落魄,像个木头人一样,因此也问一答一。 闵钰点了点头,他知道古代也是有催吐的法子的,只是手法古老了些。但是如果用机械性机械催吐都没有用的话,那他得要用药物催吐和手术催吐了,也就是洗胃。 药物需要反应时间,至于手术…… “1188,可以将患者带进空间进行手术吗?”闵钰久违地打开了系统的现代医学界面。 【亲爱的宿主,您现在的等级有一次可以将病人带进系统治疗的机会。】1188说,继而又说:【不过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凭空消失吗?】 “……”闵钰一噻,用余光环顾了一圈人满为患的人群,一边观察着闵春燕的血压心率等,现在情况已经不太妙了,再找个进入系统的条件,恐怕连他也无力回天了。 “闵钰?你来做什么!”这时,闵之东愤懑的声音传来,显然,他还在记仇上次的事。 要把闵春燕嫁给周家虽然不是闵之东的主意,不过他也没劝阻曹氏,哪知道春燕这丫头性子这么烈,居然闹出自尽这种事来。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这可把大哥两口子彻底激怒了,一下子闹大了起来!本来他就被赵震雄闹得心烦意乱,现在又整这一出,闵之东虚伪的面具也带不住了,想到这些都是闵钰的“功劳”,他气得破口大骂。 “救人。”闵钰头也不抬,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救人?你能救人!你这个草包能救人……” “闵之东,你给老子闭嘴!”是时,李叔猛然打断了闵之东。老李头勃然大怒,手里的烟杆子险些没招呼在闵之东那轻蔑丑陋的嘴脸上,怒斥到,“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逼得春燕儿做出自尽之事。你不救人就罢了,让闵钰来救!” “你说什么!我哪有不救……”闵之东也恼羞成怒,话到一半气势又弱了下去。 闵之东确实救过人,就是他让他大哥给闵春燕灌盐水的,不过扣喉咙的时候吐不出来,他大哥大嫂一着急才要跟他和曹氏干起来,然后就闹得满城皆知了。 闵之东好歹也是个大夫,闵春燕一看就没救了,反正他肯定救不过来,就干脆放弃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要是救不回来,肯定都会被指指点点,何必多此一举,所以就当闵春燕已经死了算了。 现在闵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救人,一下子就引起了围观群众的哄闹。有吃惊的,有不信的,有好奇的……都在看着热闹呢。 第47章 洗胃 闵之东又瞟了一眼闵春燕死气沉沉的样子, 突然心生起了歹计来,他凉嗖嗖地看着闵钰又是翻眼皮又是把脉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去哪弄来那么赚钱的方子,不过他肯定这个侄子就是个草包, 志不在此, 他一点都不相信他能救活闵春燕。至于先前别人说他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 说得神乎其神, 他也认为不过是巧合罢了。 反正闵春燕也没救了, 那就让他救呗, 正好让大家都看看他是什么货色, 看以后谁还吹捧那城西百草堂,谁给吹捧他是小神医。 “好啊, 既然你想救就救吧, 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别给你爹丢了老脸!”闵之东冷眼旁观道, 先把自己撇干净了。 闵钰抽空扫了闵之东一眼,似乎能在他轻蔑的眼神中看出用意, 再看着赵氏的抽噎和闵之兴期盼而又小心的眼神,徒然生出一股怒气来。他看不起自己就算了,作为一个医者居然有那么歹毒的想法,为了自己那点名声不顾侄女的死活,真的是烂透了! 李叔和另外两个里长也是阅人无数, 多多少少能猜到闵之东的用意, 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次封岂也跟着过来了, 他站在闵钰不远处,把一切看在眼里,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 只是目光一直盯着闵钰看。 “哟,闵钰真要救呢!” “还能救活吗?反正我不信,以前我村里一个赌鬼也是吃砒/霜死的,死的时候就这样。” “是啊,死气都这么重了,也怪不得东芝堂的掌柜吧。” “呸,还不是他婆娘逼的……” 虽说要救人,但是现在进不了系统,闵钰束手无策之时,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在系统的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字。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直接从宽大的衣袖下拿出了一根插胃管,然后将其从闵春燕口中插入胃中。 “这是何物?” “不知道啊,闵钰在做什么啊?” “插、插进鼻子里了!” 若说上次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的话,闵钰现在行为也同样让人吃惊,尤其亲眼看着他把那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插进闵春燕的鼻子里。 闵老太从头到尾也在看着,这会都惊得想回家拿点米出来撒一撒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又是怎么妖术啊,闵钰真的是逆天了啊。 然而,让众人更惊骇的还在后头。 闵钰确认管子插到胃里,开始按压橡胶球,利用虹吸的原理,把患者胃中的内容吸出。 刚才大概是闵之兴救女心切,给闵春燕灌了许多盐水,加上闵春燕今天还没吃过东西,胃里的东西很快就被引出来了。 “……”人群寂静了片刻,突然间又轰然出声,有人嗬了一声,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出来了?竟然真的来了!” “这些是毒水?是不是说明还有救。” “啊,春燕……春燕!”赵氏也回过了神,惊叫了一声,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 不过闵钰还没完事,他又吩咐人去取来清水,再给闵春燕灌下去,如此反复了两遍,直到胃液彻底清澈。 与此同时,闵春燕的脸色也好转了一些,从原来的灰败死寂变得有了一丝血色。 周围的人都已经看呆了,有人喃喃自语:“上次听你们吹得天花乱坠我都不信,这回我是服了。” “怎么……怎么可能!”闵之东见状,也慌了神。他其实也十分震惊,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震不震惊的问题了,他愣愣地看着闵钰,作为医者,他更清楚闵春燕的情况,“不,不可能,不可能!春燕已经死了。” “李剑,把此物拿去烧了,完了记得净手。”闵钰做完一切,通过系统监察闵春燕的状况,确认暂无大碍之后,把插胃管交给后一步赶来的李剑。 李剑应道,“是。” 听着闵之东惊骇的声音,闵钰心的火非但没减弱,反而黑着脸站起了身。他转过身,刚要回应闵之东,这时身旁忽然有人端来了一盆水。 “钰哥先净手吧。”一旁,封岂看着闵钰说。原来,是他吩咐周里长帮忙去端来清水的。 闵钰微微一愣,震怒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虽然他已经偷偷在袖子下消毒过了,不过还是配合地洗了一遍手,“多谢阿七,还是你细心。” “哟呵,这东芝堂的掌柜怎么还恼了呢?” “能不恼吗,他救不了的人被侄子救了去,刚才还说人家是草包呢,我看他才是真正的草包。” “没错,还咒自己的侄女死了,他是巴不得侄女死了让闵钰丢脸吧,真歹毒。” “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我听说闵春燕就是被她二婶逼死的!那曹氏拿了周老爷八两银子,擅作主张要把侄女嫁过去做填房!” “真的假的,春燕爹娘都在呢!这毒妇真造孽,她怎么不把自己家闵冰雪嫁过去啊。” 碰巧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东芝堂外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刚看完一出“起死回生”的事儿,已经够震惊毕竟的了,没想到突然又吃到这么大一个瓜,纷纷谴责起始作俑者的曹氏。 曹氏站在东芝堂门口,手帕都快捏碎了,“你,你们……” “你闭嘴!”熟料,闵之东突然怒斥打断了她,他一副愤恨地样子,“毒妇,早让你不要贪图那几两银子,春燕的事轮得到你做主吗!” “你,你……”曹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的丈夫却吐不出半个字来。夫妻二十几年,她还不了解闵之东这个人吗,他无非是想把矛头引到她身上,让大家忘记他自己的那些儿腌臜事。 曹氏咬牙切齿,又知道此事的利害之处,她把事揽下来顶多她一个人被骂,要是东芝堂的名声臭了,那可是会影响到他们家生意的。 果不其然,围观看戏的人纷纷开始指责起曹氏来,居然为了八两银子把侄女赔给那周家那老赖皮,她不过是人家二婶而已,居然把人家黄花闺女逼上死路,这是人干的事吗! “关你们什么事!这是我们闵家的事,都散了吧,散了散了!”曹氏被千夫所指,闵老太也怕影响到东芝堂的生意,站出来要挥赶众人,一边啐骂着一边拉扯还瘫坐在地上的赵氏,呵斥道,“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人没事了就带回去躺着,这么大一个闺女躺在这里像什么话,还嫌不够丢人吗?” “老大,还不快把人带回去!”闵老头看到三个里长都在,也终于站了出来打圆场。 “哦……”闵之兴一向孝顺老实,而且让春燕一个姑娘家一直躺在外面让人看着也确实不像话,但是他刚要把闺女带回去时,突然被赵氏一把挥开了。 “老大家的……” “钰哥儿,钰哥儿!” 闵钰为了配合封岂,又仔细地净了一遍手,他从刚才就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无论是闵之东的那点坏心思还是闵老头想避重就轻,他都看在眼里呢。 他接过封岂给的手帕擦干净手,这时地上的赵氏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钰哥儿!我求求你,大伯娘求求你,你救救我们!呜呜,你救救我们可怜的母女俩吧!”赵氏扑到闵钰脚边,突然砰砰地给他磕了几个头,额头磕在沙石地上,一下子就流出了血,她却全然不在意。 闵钰一惊,可赵氏却是拉都拉不住地给他磕头:“钰哥儿,大伯娘求你了,就算你要了我的命都好,你救救你燕妹儿吧,呜呜呜你带她离开这个家吧,再在这里待下去我们都会被他们逼死的,会被你二婶他们一家逼死的!!” “大伯娘,你先起来……” “你个贱妇,在胡说八道什么!” 闵钰话音未落,闵老头突然大声怒斥了起来,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闵家今天算是丢尽脸面了,他刚要跟几个里长套套近乎呢,怎么又闹起来了。 “是啊大嫂,我给春燕谈亲事也是为她着想啊,去周老爷家是享福,难道你要她像你们一样做一辈子脏活吗,我们都是一家人……”曹氏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 “我们做的脏活累活不都是给你们做的吗,二叔二婶!”熟料,平时一直忍气吞声的赵氏突然爆起,接下来,她像压抑了许久的定时炸弹,歇斯底里地将这二十多年来的憋屈全都说了出来。在闵家,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大房一家在做,他们给二房家采药制药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文工钱,反而家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是先给闵来宝闵冰雪等人,春燕和春燕的姐姐吃馒头都是吃冷的! 诸如此类,赵氏像是疯了一样,把这二十几年来被苛待的事都说了出来。而且,她还把先前闵钰几兄妹在闵家的遭遇也说了出来,原来,赵氏曾经听到了曹氏和闵来学对闵钰的嘲讽,闵钰才负气离家出走,被冻雨淋去半条命,结果闵之东却一副药都舍不得给侄子吃! 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同时得到了几位街坊邻里的印证,说是闵春燕总是要下地做活,天冷时还要给全家倒夜壶,赵氏要给全家洗衣做饭等……至于闵钰他们的遭遇,也有城东邻居证实了闵钰跟闵来学打架,闵老头拉偏架等。 却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出,这闵家老二的两口子做得也太绝了吧,他们现在的医馆多数还是闵三支援开的呢,闵三夫妇没了,他们就这样对侄子侄女们,狼心狗肺的东西。 而且闵钰人多好啊,聪明谦逊,温润如玉,怼对人总是笑呵呵的,谁看了都喜欢三分,闵家人怎么舍得那样对他啊。 大伙都怒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2节 第48章 分家 “哟嗬, 这小小一铺子,普子倒是摆挺大啊,我们是从长安城来的,城里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官老爷家都没这么能耐呢, 兄弟阋墙, 不敬兄嫂。”近来山河镇来了不少走商的人, 这会自然也有人围观这一闹剧了, 他们也看不下去了。 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 闵之东气得脸色发青, 然而事情还没完呢。 闵钰看戏归看戏, 不过大伯娘的情绪太激动了,闵钰怕她伤了神, 让后一步赶来的牛婶张婶她们安抚住人, 把闵春燕先送到他们那边去。 “等等, 闵钰等等!”这时, 东芝堂里突然又出来了一个人,竟是赵震雄, 他以为闵钰要走,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了出来,“闵钰!你真的把闵春燕救活了?你的医术这么了得能不能也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承认是我不对,是我该死,是我不应该打你们家药油方子的主意, 不过这都是有原因的!” 赵震雄连滚带爬地从东芝堂里出来, 面目狰狞。 闵之东一惊, 刚怒喝了一声“赵震雄”,赵震雄已经直接把猛料爆了出来:“闵钰,其实这些都是你二叔的主意!是闵之东叫我和你姑去偷你家方子的, 都是他的主意!闵钰,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变残废啊!” “嚯哦!!” “我就说嘛,居然是真的,真歹毒啊。” “这又怎么个事怎么个事?我好久没来赶集了,镇上怎么这么多新鲜事?” “我也是我也是,快说说看,我要回村里给大伙说说去。” 古往今来,人们都有爱看热闹的习性,吃瓜群众们的气氛又达到了新一轮的热潮。 李叔和另外两位里长则不同,他们听完脸都黑了,居然让自己管理的地方出了这等大闹剧,而且还是对闵钰的,这闵二可真不是东西。 “想不到二叔竟还做了如此下作的事呢。”闵钰冷笑了一声,直接把闵之东震得脸色苍白。 …… …… 闵钰家主屋是一厅两室的,闵箐和闵意两姐妹住一间,闵双和闵杰住一间。 原本各屋只有一张床,两姐妹和两兄弟都是一同睡的。前阵子,闵钰让姜木工又多做了两张床,让他们可以一人睡一张,虽然开始几个崽子都说不用,怕浪费钱,不过等做好送来个个都高兴得不得了。 不过现在又要委屈一下他们了,闵春燕和大伯娘要暂时住先进了闵箐闵意她们的房间了。 闵钰本来是要让大伯也跟闵双他们一起住的,不过大伯说他随便找个角落对付就好了,他应该是想在柴房睡。 闵钰思索了一下,最后干脆让大伯夫妇住在他原来的西厢房,最近工坊那边建好了仓库,他房间里的货品基本都搬到那边去了,只是还有些味道,所以他也没有搬回来。现在正好可以让大伯他们住,闵春燕暂时和闵箐闵意她们挤挤。 大伯夫妇俩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推辞,他们怎么能住闵钰的房间呢。不过闵钰不跟他们啰嗦,只说要给闵春燕检查,两人才歇了心。 到了闵钰家里,闵春燕也醒了过来。 闵钰给她重新检查了一遍,好在东芝堂的砒/霜纯度一般,他才能把人救回来,只是不知道闵春燕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休养一阵子看看吧。 闵春燕醒后要给闵钰磕头,这是他们感谢人最大的礼,闵钰把人劝住了,又让闵箐多宽慰宽慰她。她们是堂姐妹,之前关系就挺好的,原主几人在闵家被冷落时也只有大伯一家会叫他们吃饭什么的。 闵钰让闵春燕安心休息,三个里长都在厅里等着他呢,显然是要解决他们和闵之东那边的事儿。 刚才闵钰留下话,想着病人要紧,便没有跟闵之东说太多。当然,也没有搭理赵震雄,只留下一堆烂摊子。 “钰哥儿,多谢你,麻烦你们了。”厅里,闵之兴率先开口说着。 闵钰点了点头,直接问道:“那大伯现在想如何?” 刚才那一出闹剧算是让整个山河镇看够了热闹,闵钰毕竟也是闵家人,几个里长怕给他招来闲话,连忙制止了一切。因为不管你是好的那一方还是坏的那一方,闲话多了传出去自然而然就会变成笑话,总归是不好的。 闵钰也是不擅长应付这些事,他看着闵之兴,等他出声。 闵之兴面对几个里长有些拘谨,不过再老实的人也有忍到极限的时候,他对上闵钰真诚的目光,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和他们分家。” “行,那就麻烦各位里长给我大伯主持公道了。”闵钰快刀斩乱麻地说。有了大伯这句话,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 两天后,闵之兴一家从城东分了出来,赵氏不愿意再回城东住,所以他们不要房子。遂分到了二十二两银子,两亩水田,三亩旱田,还有其他田地里的全部庄稼,因为这一季的水稻庄稼都是闵之兴自己种的,所以归他所有。以及一些家当什么的。 一家三口暂时搬到了闵钰家里。 闵钰特意请三个里长在家里吃喝了一顿,要不是有他们帮忙,城东那边不可能这么痛快分这么多东西给闵之兴的,顶多分到五六两银子跟一两亩旱地就打发了。就算是闵钰出马也未必搞得定,因为闵老太和那曹氏就不是好对付的,听说这次都闹腾哭诉了不少时间呢,尤其是闵老太,把全部农作物分给大儿子仿佛要了她的老命似的。 总之,这一次闵家的大房和二房也彻底闹翻了。 对此,大伯一家三口现在才慢慢回过神,别看那天赵氏多激动,说到底还是老实人,现在意识到他们真的脱离了那个家,还有些茫然无措呢,却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钰哥儿,大伯娘该如何多谢你啊!”吃过晚饭,闵钰送走了城东两位里长,李叔还在,赵氏看着满桌子好饭好菜,突然流下了眼泪,她发自肺腑地感激闵钰,说着又要跪下来。 “大伯娘不必见外,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闵钰宽慰说道,他理解大伯一家,被压迫了这么久突然得到自由,心里多少有点慌乱和失落。 赵氏和闵春燕闻言,眼泪掉得更厉害了。闵之兴又不是个会来事的,得亏闵钰和李叔都是明事理的。 “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叔喝了一口酒,转移注意力问。 “我们可以给钰哥儿做事。”闵之兴立刻说道。 “是啊。”赵氏也附和,“听说钰哥儿最近要招人做工,我们别的不会,粗重活还是会一点的……” “我是说你们要住哪里,总不能一直住闵钰这里。”李叔打断说。 “不不,我们过两天就先找个旧屋搬出去。”闵之兴摆摆手,又挠了挠头,“多亏是里长和钰哥儿,我们才分到一些钱财,找个房子住下是可以的。” 说实话,二十几两银子撰在身上还真不习惯呢,他们是第一次独自拥有这么多钱。 闻言,李叔只看了闵钰一眼。 闵钰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另有打算。 “你们不用去找旧房子,直接找块地盖个新房吧。”这时,闵钰发话说道,在几人惊愣的神色中继续说:“不用担心工人和材料的问题,现在工坊那边松动些了,我让他们分出几个人出来帮你们建房子,砖瓦也从砖厂那边拿。至于钱,大伯只给工人工钱就好了,材料费算侄子的吧。” “钰哥儿!这怎么能行,我我们……” “闵大你就听闵钰的吧。”李叔倒是不如何惊讶,闵钰不是个小气的人,却也不是个盲目施善的人,闵之兴是他大伯,又老实憨厚,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还有刚才说的做工一事。”闵钰省回劝他们的功夫,接着又说道,“我确实需要人来做事,大伯你们房子建好之后就来帮我吧,工钱同别人一样。” 闵之兴可以去工坊那边帮忙,至于赵氏,闵钰打算让她帮忙做饭和家里一些杂活,最近他和闵箐都挺忙的,闵意更不用说了,那个爱财如命的丫头有了数钱的活哪还喜欢进厨房。其实赵氏做饭功夫是不错的,只是闵老太太小气了,什么调味料都不舍得让她放,能做出那样的味道已经很了不起了。 至于闵春燕,闵钰本来是想让她跟着闵箐和大妮调香的,谁知道小姑娘怯弱又坚定地向请求,她说她想跟闵钰学医术。因为闵钰救了她,她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贵,所以她也想要学医,而且她以前在城东的时候就经常帮东芝堂整理药材什么的,对这方面也比较熟悉。 好在闵春燕没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就是肚子疼了两天,现在脸色还有点苍白。 闵钰看她脸上执拗坚定的眼神,欣然同意了。 赵氏还怕她一个姑娘家去医馆里是不是不太好,在东芝堂的时候闵之东就连补货都不让闵春燕白天去,怕客人说三道四。 不过这在闵钰这里是不会有这样的偏见的。上一世,他一位师姐解剖小白鼠可比他厉害多了,手起刀落,干脆利落,人称解鼠女神。所以他对女性学医可没有任何偏见,只是闵春燕是古代女性,可能还需要一步一步来,而且他挺乐意看到有女孩子学医的。 “太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看人眼色了,我们也能像普通人家一样过日子了呜呜。” “别哭了娘,我们现在该高兴才对。” “哎。”大伯一家三口终于如释重负。 又过了两天,闵之兴定下了宅基地,就在牛家中间的对面,是牛家的地。闵之兴跟牛大买了下来,牛大牛婶也是实诚的,没多要他们的钱,也替他们高兴终于分了出来,以后又能做邻居了云云。 不多时日,闵钰为闵之兴盖房子的事就传遍了城西,很快就传到了城东去,整个山河镇都津津乐道起来,毕竟那天东芝堂外的热闹闹得那么大。 虽然说不是全包给闵之兴起房,不过作为侄子能给大伯一家一个容身之处,又提供了砖瓦,已经是极大的乐事了。 至于城东闵家,最近可清净透了,不止苛待兄嫂一家,也苛待几个没了爹娘的侄儿,而且还打人家药方的主意,也太不是东西了。 闵钰又心善,看在他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没送他们去见官。然而事实而非如此,闵钰只是嫌麻烦,他现在并不想跟县城的官府扯上关系,毕竟他并不了解当今衙门和县令为人如何。 闹这么大一出已经够东芝堂吃一兜了,他可不想再和他们搅和,他还有比闹这些勾心斗角事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 …… 春末,闵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天上午吃过早饭,众人震惊地发现,闵钰居然久违地又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因为闵钰现在非常忙,很多事情都需要经他手,压根不用一两天,一两个时辰见不着他人,大家就发现了异常。 闵钰确实很忙,不仅是要处理大伯一家的事。因为那天他给闵春燕洗胃,救回她命的事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了,所以他现在在山河镇的名声更大了,还有了个“小神医”的称号;又所以,这几天不停有人来找他看病,还有专门从县城里来的有钱人家。 无法,他只能重操旧业,在百草堂里给人看了几天病。但是他只看重病,其他的病人直接丢给闵双看,他不时在一旁提点提点。 另外,他家的砖厂也开始营业了,本来闵钰是没打算卖砖的,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李宗烧的砖极好,不停有人来打探他卖不卖。既然现在都把转头给闵之兴建房了,闵钰只好答应也卖卖砖了。 闵钰本来有些担心断人钱财的,因为山河镇原本只有一家青砖厂,不过听说对方平时有点一家独大的意思,他就没什么负担了。做生意嘛,肯定会有竞争的。 陀螺似的转了几天,这天闵钰终于丢出一句“看病预约,每天三个号。”的话,然后钻回了房里。 原因无他。 昨晚,系统提示他已经到这个世界两个月了,同时清算他的点数和等级,点数居然已经突破二十万,合计两百两银子,等级也到了中级。 这是1188没想到的,闵钰居然用两款小小的药油和花露就积攒了这么多点数,更没想到的是,他这药油一箭双雕,不仅赚了点数还赚了那么多钱,现在这二百两银子对他而言居然不足为奇了。 1188很受伤,却也挺新鲜的,因为闵钰不按套路出牌,他也兴致满满地期待着这位宿主的致富之路……如果不是主世界就快要崩坏的话: 【宿主,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找靠山投奔啊啊啊,真的不管这个世界的死活了吗。】 “我不是在赶进度了吗。”闵钰说道,他伏案桌旁,正拿着炭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盐、铁、酒、玻璃、水泥、石灰、肥皂、纸……自行车?这都是什么啊?】 “这些是何物?” 伴随着1188疑惑,闵钰的身边同时传来了另一个好奇的声音。他转过头,便看到了封岂站在自己身旁。 封岂向下倾身,歪头看着案上的笔记本,柔顺的黑发垂落在闵钰的肩膀上,和他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钰哥?” “呃,这是产品清单。”来人的气息席卷而来,闵钰微微一愣,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回了回神,让注意力回到笔记本上,解释道,“现在药油已经售往不少地方,来进货的人也越来越多,光是药油和花露香水不够卖,我想多做一些产品出来卖。” 是的,他早就想开发新产品了,只是被零零碎碎的事绊住了脚。 封岂了然地颔了颔首,他在闵钰身边坐了下来,再次看着他笔记本上的内容,突然笑了起来,是真心开怀而笑的那种,“哈哈,盐、铁、酒……钰哥果然是个要做大事之人啊。” 第49章 缺粮 封岂一席锦衣, 丰神俊朗,总是和这个镇子格格不入的感觉。此时,他发自肺腑地笑着,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俊美又张扬, 揶揄又高深地盯着闵钰看。 “……”闵钰被这张笑颜微微一慑, 刚平复下去的耳朵又热了起来, 他扭开头, 嘀咕道, “当然了, 这三样东西可是穿越必备……可是赚大钱的门路嘛。”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3节 穿越致富的三大巨头,谁不眼馋啊。 封岂闻言, 笑意失笑, 他伸出手, 漂亮的指头轻敲了一下“盐铁酒”那三个字, 似笑非笑地看着闵钰:“那为何又划掉了?” 是的,闵钰写完就划掉了。他脑袋往手掌一搁, 撇嘴道,“明知故问,不划掉你是想要我掉脑袋吗?” “呵呵,那倒未必。”封岂嗤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 闵钰以为他的意思是其实私底下也有人冒险贩盐贩铁的, 毕竟富贵险中求嘛。他摇摇头, 还是算了, 要命的事咱做不来。 封岂不以为意,点着那个“酒”字,说:“朝廷不让私贩盐和贩铁, 但酒是没有限制的。酒也是一大进项,钰哥为什么把酒也去掉了呢?” 酒在古代也是昂贵的商品之一,何况闵钰现在有蒸馏技术,要是做蒸馏酒,比酿酒更醇厚,度数也更高,一旦做出来势必会受到追捧,他能赚的大钱可又多了去。 闵钰却摇了摇头,看着那个挂掉的酒字,说,“制酒需要粮谷,现在粮食贵得这么离谱,老百姓都要吃不饱,还酿什么酒,算了罢。” 他话音刚落,封岂的指尖冷不丁重重地敲在了那个酒字上,神情也跟着冷了下来。却在看着面前的人的时候,眼底的阴沉之意慢慢化开,他柔和又复杂地看着闵钰。 闵钰已经在此耽误了一些时间,还得要出门去办他新产品的事,他边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笔记本,边说着,“那我先去找李叔了。” 然而刚转过身,突然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怀抱了,陌生在于,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亲密无间地靠近。熟悉在于,闵钰仿佛早已经习惯了他专属的味道,和他微凉的体温。 “不好意思,我……”闵钰一下子都懵了,以为是自己毛毛躁躁,不小心投怀送抱,他刚想抽身离开,不料背后的双手忽然又把他用力地抱了回去,两人实打实地拥了个满怀。 “扑通扑通。”胸膛贴着胸膛,对方微凉的鼻子打在耳垂上,闵钰听着彼此的心跳,格外清晰。 仅此几息之间,那人便放开了他。 闵钰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庞,对方深沉又温柔地看着他,看得他心扑通扑通直跳,他眨了眨明亮清澈的眼睛,“怎,怎么了?” “无事。”封岂说,一只手仍搂在他的腰上,他的嗓音有些低沉,目光幽深地看着面前的人,忽而轻扬起漂亮的唇线,说,“只是听完钰哥的话后受益匪浅,所以想要抱你一下。” “啊,嗯……”闵钰又眨了眨眼睛,似是了然,然后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嗫嚅道,“那你抱完了吧。” “没有。”封岂说。 闻言,闵钰视线突然又横了回来,眼里有些不加掩饰的羞赧。 封岂看着他“生气”的样子,轻扬了一下眉,他忽然往前凑了过去,将彼此的气息拉近距离。 “阿岂(七)……” “!” 闵钰个大颜控,本来就对人家大美人有些小念头,哪能经得起如此“撩拨”,霎时声音都变软了,一下子叫岔了。 封岂也是听得一愣。 他举着刚擦拭完对方鼻翼的手指,说,“是炭笔的炭灰……” 原来是闵钰刚才摸鼻子的时候蹭上去的,他只是要帮他擦掉而已。 “!……”闵钰脸一热,腾地转过身,“我真的要走了,拜拜。” 说完,抱着笔记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惊慌失措之下“拜拜”都冒出来了。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地拉开,封岂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他刚才唤自己的那声“阿岂”,仿佛真的是在叫他的名字一样……他连接着耳根的后颈也渐渐热了起来。 如果,他能叫他真正的名字的就好了。 封岂轻轻撵着手指上的碳灰。 “殿下缘何对着这院子发呆?脸色异红,是寒毒又犯了吗?”这时,董老仙出现在走廊外,不解地摸着胡子。也不对啊,寒毒发作应该是脸色惨白才对。 封岂闻声,敛去了脸上多余的情绪,说,“如何,北边又来信了吗。” 董老仙咳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封岂,虽然这位太子殿下看似对他有礼相待,但他也知道他始终是皇家的血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点到为止就罢。 封岂接过信封,转身离开之前,冷不丁留下了一句话:“我在想是否要把我的身份告诉闵钰。” 董老仙闻言,不禁重咳了一声,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屋内,只有封岂和董老仙两人,气氛和刚才全然不同。 封岂打开信件,认真且凝重地看着,看到最后脸色彻底黑了下去。无他,这确实是北方来的信件,信上的内容是关边洲城内和关外的状况的。 封岂想到了前一阵子那陈广发说的话,确实如他所言,开春不久,匈奴人有大举南下。饿了一个冬天的“群狼”,开始入关来烧杀抢掠汉人的食物,威远老将军率兵亲征,好歹把人打退回了黄河另一边,不过黄河这边的几座城镇已经被抢掠一空,百姓流离失所。 威远老将军虽然战功赫赫,不过也年事已高,身边能用的人又不多,免不得负了伤。 这些,都是边洲城人都知道的事,也在城中惹起了轩然大波。然而普通人不知道的是,威远将军此次负伤,还有边洲城某些官员的一笔“功劳”。 原因竟是他们居然扣除了威远军的一部分粮草……粮草从洛阳运到边洲城,本就已经被层层叠叠吃了不少,最后能到威远军口中的不过了了。 威远将军正为此事震怒的,还要带兵出征,难免为此受到了影响。 “哗啦”一声,封岂将信件烧毁,火光迸发,同时他心里的怒火也燃烧了起来。 “……”刚把信件递回去的董老仙也是一愣,其实他心里也窝火,这要是在朝堂上他早就开骂了,不过他不敢骂封岂。虽然他现在是一届白丁,不过身为人臣,他忠诚的人始终还是现在的皇帝,于太子、还不能越界。 “一个普通人尚可为了国家百姓考虑到粮食问题,而身为人臣,父母官员,却只会为了自己那点利益,中饱私囊,连边关战士的口粮都能贪!荒唐。”封岂震怒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他怒极反笑,神情阴鸷。年轻的太子不加掩饰地露出了凌人的气息来,震怒时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姿态! 董老仙看得有些心震。 若日后他当了皇帝,就这股阴狠肃杀之气,到时还不知道是好是坏呢。董老仙暗暗思量着,被他话里的一句话引起了注意:“殿下说谁考虑到了粮食问题?” 近几年的粮食确实是个大问题,只求老天爷今年做美,让大乾过个丰收年罢。 说到这个,封岂才敛了敛脸上的怒气,把刚才闵钰说的一番话告诉了董老仙。 董老仙听着,同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然后又有些感叹。闵钰啊,又是闵钰……他想着闵钰那心怀天下,悲悯苍生的情怀,又有一颗豁达聪慧的心,若是这样的人能侍奉在封岂身旁,如此两个人,说不定真的能拯救苍生,改变苍生也不一定。 董老仙捋着胡子想。 …… …… 闵钰不知自己又被人寄予了厚望,他从家里出来,闷头往路那头走去,连别人跟他打招呼都回答得漫不经心。 【宿主您好。】1188刚才被封岂打断,这会忽然冒了出来:【宿主,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 “说了不要擅自检测宿主的心率!”闵钰闷声回道,一说他心又跳得更乱了。虽然前世没有正经谈过一次恋爱,却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子啊,怎么就被那家伙蛊了心神……美色误人,一定是美色误人,毕竟他是个颜控,可想到刚才被他用力抱在怀里的感觉,又觉得跟他的长相没关系,而是被他的力量还怀抱所动容,有一股强烈的暖意从心口里涌出来的感觉。 浑身都热透了。 【哦哦,该不会是被那小子看到你那些玻璃自行车什么的,他起疑心了吧?】1188猜测道,【都说让你不要走种田路线了,虽然是很赚钱,但是就算赚再多的钱,这个世界要是崩塌了你也不能独善其身啊,要再多钱有什么用,还是尽快决定如何拯救这个世界吧。】 “我现在不是正在努力拯救了吗。”闵钰说。 1188:【用玻璃水泥、自行车?】 闵钰闻言,终于正色了些,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自家不远处的工坊,脚下是被修好些许的路,路上不时还有去他家看病,或者买东西的人,还有一车车青砖从他家砖厂拉出来,去建造更好的房子。 他说:“现在这个世界经济落后,粮食短缺,就算我去投奔了谁,我就是这一个空壳子,你能肯定对方就能拯救一切吗?我们总得做出些事来,自己手里有权或者有钱才有信服力,不是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1188说,【不过别怪我不提醒你啊,这个世界的崩坏进度已经快到一半了。】 “什么?”闵钰吓了一跳。 【因为不是从你来才开始崩坏的。】 闵钰一听,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他抱着那本小笔记,摩拳擦掌,兴致勃勃,来吧,让他也来感受一下手持金手指的快乐,他那些年看的那些穿越致富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玻璃、水泥、石灰、肥皂的配方,这几天他都从脑子里挖出来了,快来震惊世人吧! 闵钰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元宝在向自己招手了。 嘿嘿。 第50章 失败 “你们说, 闵钰又要做出什么新鲜玩意来啊。” “这话怎么说?”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闵钰又把自己关起来了,然后又开始满镇子跑, 这就是他要研究新玩意了, 不然他盖那么多工坊干嘛。” “对呀, 昨天他还来我家问我家的猪什么时候杀呢。” “是嘛, 我听说他跑到山上去找石头沙子什么的, 那玩意还能整出金子来不成?” “不知道, 反正我相信闵钰一定行……” 闵钰又在镇子上跑前跑后忙了几天, 镇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期待着他想做什么。 然而几天后, 众人意外地发现闵钰居然消停了。不仅如此, 闵箐和闵意她们还发现她们钰哥好像焉巴了。 “钰哥, 你生病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看看。”闵双说。 春末初夏, 季节更换的时节,秦岭以南天气时冷时热, 今天早上倒春寒袭来,气温又一下子降了下来,风寒发热是正常的。 一大早上,闵钰早饭都没吃就跑出去了,却很快又跑回来了, 像一颗打了霜的白菜, 垂头丧气地沉着脸。姐姐跟妹妹叫他记得吃早饭他都没吃, 而是一头钻回了隔壁院子的房间里,蒙头大睡。 几姐弟不放心,一窝蜂涌到隔壁来, 趴在窗户边。 “钰哥儿啊,是不是大伯娘做的早饭不合你胃口,大伯娘重新给你做?”赵氏也不放心,自从他们搬过来才知道这几个孩子有多么勤奋辛苦。尤其是闵钰,这几天都忙得没影,几顿没好好吃饭,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眼看着又要瘦了。 赵氏帮不了什么,只能在衣食上多照顾他们,这会见闵钰垂头丧气的样子别提多着急了。 “钰哥,你怎么了……” “无事。”闵杰也站在外边,带着哭腔喊他,这时,闵钰终于出声了,说“我累了,休息一会就出去。” “真的吗钰哥?” “你们先去忙吧,我来劝劝他。”封岂的声音传来,不久外面就安静了下来。 封岂推门而入,一眼看去,只看到床上鼓起来一个包,闵钰真的躲到被窝里睡觉去了。 “怎么了?”封岂走了上去,闵钰却没搭理他,依旧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装死。 “钰哥?”封岂无奈,他坐到床边,“得罪了,先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他说着将被子一掀,直接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闵钰没生病,就是黑眼圈有点重,眼尾还有点红,而且两天没有好好吃饭,肩膀和腰身瘦了一圈似的,握在手里都有些硌人了。 “我没事啦,真的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闵钰抽了口气说,整个人都病恹恹的,说话居然还有些鼻音。 封岂看着他疲惫又委屈的模样,心口蓦然一紧。 他这些天也在处理北方送来的公务,闵钰又是时常沉浸在自己工作中的人,他没有过多干涉。这次怎么搞得这么疲惫,前几天还神采飞扬,和他侃侃而谈要研究新产品呢,这是怎么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4节 封岂眸色一暗,心头本能的生出一股怒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却又很快就被一股陌生的情绪的代替了。他心疼地把人重新塞回被窝里,自己也除掉外衣睡了进去。 闵钰看着躺在身边的人,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你不是替大家来劝我去吃饭的吗,怎么连自己也躺进来了?” 封岂一边放下床帐,说,“你不是说睡一觉就好了吗,我陪你睡。” “是啊,以前我只要遇到什么烦心事,只要偷懒睡一觉就好了。”闵钰说。 作为一名急诊科的医生他的压力也是不可比拟的,在医院里见了不少生离死别,人间疾苦,还有自己的学术研究等。他感到有压力的时候就趁休假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昏天暗地地睡上一天,醒来就打起精神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没有苦恼的,而他已经拥有一整天的自由和睡眠,何不满足呢。 “你呢?”闵钰说完,补充问道,是说他有压力的话会做什么。 “我?我会练剑,或者跑马。”封岂回忆道,继而有些失笑,“不过也不能常如此。” “为何?” “家父和其他人管得严,看得紧。”封岂翻了个身,面对着里侧的人说着,“所以时常只能自己憋在心里消化了。” “发泄压力还需要有其他压力?阿七,你也挺辛苦的啊。”闵钰说,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说彼此的事呢,他还以为他应给是家里很受宠的孩子呢。他面对面看着床外的人,轻声说,“不过你现在可以尽管去做你喜欢的事啊,你喜欢练剑改天我让李剑帮忙去弄一把来,你喜欢跑马,回头我给你买一匹去。不过得要买匹好点的,才能配上阿七的玉树临风,鲜衣怒马啊。” 封岂看着跟前真的在认真考虑的人,眸色柔软了下来,他轻笑道,“好,改天我骑马带你去玩,舞剑给你看。” “真的吗!”闵钰一听,突然来劲了,他还真的没想过古时的鲜衣怒马少年郎,行侠仗义走天涯呢。若是陆七这样的天人之姿,骑着奔腾的骏马,手持利剑,是何等的英姿飒爽啊。 “嗯。”封岂应道,伸手轻抚了一下他乌青的眼窝,“所以钰哥有何烦恼,不妨同我说说?” 听到这话,闵钰突然被打回现实,什么仗剑走天涯,他连山河镇都还没走出去呢。他一脸挫败耷拉下脑袋,撇着嘴嘀咕,“也没什么,就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罢了,什么必备技能,都是骗人的,哪有那么容易啊。” 是的,玻璃,肥皂,水泥和石灰……传说中穿越必备技能,掌握了这几张技术就能玩转古代,富可敌国。前几天他也是这样想的,工坊走上了正轨,他兴致勃勃地想开发新产品。 首先就是肥皂,这东西制作简单,材料也简单,成果出来还能震惊古人,具有很大的经济收益。 闵钰兴冲冲地游走在镇上三户养猪“大户”人家,然后现实地发现,他们三户人家喂养的猪加起来还没五十头!而且有大有小的,宰杀日期还不定呢。 得到这一认知,他也回过神来了,猪虽然是杂食动物,只喂猪草也能活,但是它不长肉啊,所以还是需要喂一些谷梁什么的。现在粮价都快顶天了,人连自己都喂不饱,哪还有粮食喂猪啊。 闵钰又跑到屠户那里,询问问猪胰子的事儿,猪胰子居然也要同猪肉一样的价格……而且猪下水什么的价格也很昂贵。猪在古代也是宝啊,全身上下除了猪便便、没什么是多余的。 对此,闵钰十分泄气,也认清了现实。而且就算他真的做出了肥皂,猪油的成本这么高,根本推广不开,虽然是可以像香水一样卖给有钱人家,但也卖不了像香水一样的高价,而且还需要一整套流程,不划算。 闵钰只好把肥皂划掉了。 玻璃、水泥、石灰就更麻烦了,这需要各种矿石烧制合成,闵钰又往山里跑了两天,还去砖厂守了一天,想看看他没有没那种随便挖挖就能挖到宝的运气。 答案是没有。 山河镇附近不是矿产资源地带,所以不会矿石满地跑,不得已,他的“四大发明”全都宣告失败。 闵钰倍感挫败,就一头砸回了被窝里。 “水泥就是用各种矿石烧制成的一种粉末,可以用来刷墙和硬化路面啊,这样下雨天道路和院子就不会泥泞了,热天也不会扬尘,老百姓跟那车赶路也方便许多呢。而且我们那里有一句话叫做:要致富先修路,水泥是多重要的经济资源啊,怎么就做不出来……” 平时没有人和闵钰一起讨论这些问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疑,他本来想借口是砖厂无意烧制出来的呢,结果灰都没有。 现在身边还有人同他一起分担烦恼,关心他,闵钰便把自己水泥等东西一股脑说了出来,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这都是在长安城听外邦人说的,我也不确定呢。”。 也许是因为这些天真的累了,床帐放下来挡住了光,还有人陪着,听他抱怨,闵钰不知不觉困意袭来,眼皮逐渐沉重起来,他边说边眨眼,慢慢朝身旁的人靠了过去。 封岂自然不完全相信他的借口,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但是这些话骗不了他……他对他口中的那些物品充满好奇,听起来每样都是惊人的东西,就如同上次他教给他的符号数字,不,叫阿拉伯数字的,以及那种独特的算术方式一样。 闵钰确实是一个充满惊喜又神秘的人,迄今为止他都猜不透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然而现在看着他疲倦的模样,他却对他生不起多余的猜疑。 封岂就势抱住了靠进他怀抱里的人,轻声说,“睡吧,其他事有我。” “嗯……”闵钰昏昏欲睡,因为他喜欢在昏暗的环境中睡觉,就习惯性把头贴在跟前的人身上上,听见耳边传来温柔的嗓音,他彻底放下心,进入了睡眠。 -----------------------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中秋啦,提前祝大家中秋国庆双假期快乐。这周还是我的生日周嘞嘻嘻,节假日这几天更新时间可能不稳定,不过我可以保证日更哈。再次祝大家节日快乐!注意安全出行哦,比心心。 第51章 约会 闵钰再醒来时, 已经大中午了。 “你醒了?” 他拉开床帐下床,才发现陆七此时正在站在书桌边,似乎是刚写好信。 “嗯。”闵钰打着哈欠应了一声。 “你好多了吗?”封岂又问。 “好多了。”闵钰伸了个懒腰,睡一觉确实好多了, 可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 看来又得重新规划了。 “那钰哥可以同我一起去城东走走吗。” “城东?”闻言, 闵钰顿时清醒了几分。 “是, 我来到这里还未好好去逛过一次街, 听说今天还是赶集的日子, 我想去看一看, 顺道把信拿到驿站去寄。”封岂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他平时为了掩饰,会写一些普通的信拿到驿站去寄, 真正的信件都是托付给董老仙的。而最近则是交给躲藏在暗处保护他的暗卫。暗卫是近半个月才来的, 陆超那边出了一些麻烦, 无法及时赶回来, 只能派人过来在暗中保护他。 为了不引起多余的关注,他平时也不会到城西去, 这里到底还是交通要塞,人来人往也是四处跑的行商,能避开就避开。现在同闵钰一起去城东,不过是借口带他出去走走,不然他可能又要把自己关起来工作了。 是的, 闵钰本来是想关上门来想想其他出路的, 现在听他这样一说, 好像他还真的没有跟他一起逛过街呢。陆七也极少出门,现在难得听他主动说要出门,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了。 “好啊, 咱们也赶集去吧,现在几时了?我去跟大伯娘说一声今天不用做我们的午饭了,钰哥带你下馆子去啊。”难得和他一起去逛街,闵钰来了兴致。 “钰哥,你还没穿外衣呢。”封岂无奈的叫住了那人。 闵钰这几天到处跑,穿的都是粗布短褐,本来是想将就一下的,然而他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少年,转念一想,又去换了一身云纹青衫,还把原身压箱底的一块普通玉佩佩戴上,再要陆七帮他梳了一个半头。 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实际还是要靠他的相貌支撑的,如此一打扮,闵钰那温润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气质就上来了,往那一站,也是万里挑一的少年郎了。 “钰哥是要同我去游玩,还是要去招小姑娘芳心啊。”封岂看着他欢喜的模样,忽然半冷不热地说一句。 “自然是为了跟你约会啊,哈哈哈。”闵钰打趣笑道,看了一眼对方一如往常的装束,玄色长袍,银色滚边……似乎是最低调的一件衣服,但是那身姿那气势,尤其是那张脸,往那站在就不容忽视。 乌发红唇,剑眉凤眼,看似俊美又温柔,可他的脸部线条又分明大气,脸上没有表情时,极具攻击性……性感的下颚线连接着脖颈、喉结,就贴服在他身上的黑衣都透着独一无二的气质。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360°无死角,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闵钰心热热的,忍着没摸鼻子,而是拉起他的手腕走出了们,“走吧,不磨蹭了,去晚了都要散集了。” “好。”封岂说。 * 时值春末,季节更替,时冷时热的。 今天天空更是阴沉沉的,风还有些凉,不过镇上的集市倒是挺热闹的。而且现在的集市也不仅限于城东了,城西也逐渐多了一下些铺位小摊什么的,特别是通往闵钰家的那条路的。 开个小摊子也不用什么大成本,在自家门口搭个台子就卖,卖的都是些自家产的东西,自己编织的草鞋篮子、自己种的蔬菜瓜果、鸡蛋鸭蛋小鸡小鸭崽,还有山里采来的山货等。 听说闵钰的一位堂叔就特别会找山货,菌子笋子,还有灵芝等等,以前都是自己吃或者低价卖给杂货铺,现在不时有外来的货商去闵钰家进货,路过看到堂叔家的靓货,就出了个不错的价格要他的货,还说下次还来。堂叔一家自然是喜不自胜,转头就给闵钰送来了不少新鲜山菌。 闵钰推迟不了只好收下了,还特意买只鸡来炖,吃得家里那几个小的回味了好久。别说那几个孩子了,连闵钰自己都惦记了好些天呢,所谓山珍海味,谁能拒绝呀。 还记得以前他接诊过不少为了吃菌子进急诊的呢。 “钰哥儿!你来啦。” “如何?今天生意挺好啊。”闵钰和封岂来到堂叔家门口,堂叔家的儿子,也就是闵钰的堂兄都准备要收摊了,因为镇上几个富户听闻了这里有山味有时也会让家丁来买菌。 “托钰哥儿的福。”堂兄嘿嘿地乐了,“对了,这里还留了一兜菌子给钰哥你呢,我爹今早刚挖回来的,猜你喜欢便给你留下了,我正好要送去给你。” “当真?”闵钰闻言一喜,“不过我还要和阿七去逛逛,还麻烦你帮我送过去,多少钱我给你。” “呀,什么钱不钱的,我怎么能收你的钱,被爹知道会打死我的!”堂兄大大咧咧地说,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且还多亏了钰哥儿你,本来我家只有我和我爹还有老奶。家里条件不好,秋儿她爹娘都瞧不上我,现在有这门生意了,他们才觉得我像样些,已经同意了秋儿跟我的亲事了,到时候钰哥儿你一定来多喝两杯嘿嘿。” “哟,恭喜恭喜。”闵钰抱了抱拳,转念说道,“那好吧,到时候我再给你封个大红包。”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堂兄惶恐摆手,闵钰嘻嘻地笑,也不多跟他推迟了,继续和封岂往前走去。 其实这种情况在城西这边还挺常见的,现在张二婶子不编织篮筐了,但也有其他人家编织篮筐的买卖,因为有些货商需要到,就顺势买了。那家人见到闵钰也是热情地打招呼,听说他是要去赶集,就说他怎么不带个篓子、买东西多不好带云云,说着就要给他塞,要不是闵钰真的不需要,他们都想直接给他背上了。 跟美人逛街约会背个篓子像什么样,闵钰果断拒绝了。 还有路口家的葛老太,今年七十来岁,腿脚不利索,眼也花盲了。听说是二十几年前逃荒到此的,那年闹饥荒,全家只剩她一个人,徐娘半老,改嫁给了村里一个老光棍,两人年纪大了也没有生,十年前老伴也去了。 葛老太倒是在几年前心软收养了一个小孙,也是跟家人逃难来的,小孩儿的娘不幸病死了,四五岁的小瓜娃什么也不懂,没人收留就是死路一条,葛老太不忍,就领养了下来。 小孙现在已经十一二岁了,叫周长生,周是他原来的姓,名是葛老太起的,希望他长生健康。长生懂事机灵,见到闵钰就提醒他奶,然后跟闵钰打招呼,“公子您来啦,七公子您也好。” 大概是因为闵钰先前给葛老太看过腿疾跟眼疾……小孩儿背着几篓上好的花瓣来,他不要钱,只求闵钰给他奶看看病,闵钰便去看了,当然花瓣的钱也给他了。葛老太眼疾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只能戴老花镜改善,这个闵钰爱莫能助;至于腿疾,闵钰诊断是风湿,也只能给些药,他自己配的,拿的都是系统里的药材,葛老太吃了两幅有所好转,所以周长生很喜欢他。 闵钰也挺喜欢这机灵的小孩的,而且这小孩似乎有些混血。 封岂跟他说过,周长生的爹应该是匈奴人。 闵钰为此还多关注了一些这小孩,不过听他在周围邻居的风评是很不错的,少有人欺负他。 “嗯。”闵钰应了他一声,目光落在祖孙俩的摊子上,卖的是新鲜的李子,个个饱满,熟得相当好,他口水都分泌了。 “闵大夫,你们这是要去逛集市?拿些李子去吃吧,不酸的,新鲜着,长生今早刚摘的。”葛老太也招呼道。 “是啊,熟得真漂亮。”闵钰说,拿起一颗就咬,汁水丰盛,又脆又甜,还有一点点酸味调和,“嗯,真好吃。” 他夸赞道,长生深邃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公子若是喜欢,我明天就选最好的摘送去给你!后天也送。” 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有着匈奴人的血统,身形已经有些抽条,说这话的时候全是对闵钰的尊敬和喜欢。 封岂站在一旁,不由眯了一下眼睛,连看着那些通红饱满的李子都觉得它们肯定是酸的,“……” “嘿嘿,也别明天了,现在你就把这些都送去我家吧。”闵钰说。 “这,这么多?” “嗯,约莫二十斤左右,放心,我给你钱的。”闵钰打趣道。 长生脸一红,“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公子吃不完,会不新鲜,吃多牙也酸。” “我不是自己吃,你送过去给闵意姐姐,告诉她把果子分成三份,一份留在家里,一份送去工坊,一份送去砖厂。” “您要给工人们吃?”长生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啊。”闵钰说道,刚想掏钱才发现出门时过于兴奋,把钱袋留落在家里了。 这时,身旁忽然伸出一只好看的手,拿了六十文钱给葛老太,不是封岂是谁。 闵钰一愣之际,本能地又啃了一口李子,嗯,真甜。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5节 葛老太人生经历丰富些,也不跟闵钰推迟,她知道他心善仁慈,只把恩情记在心里,回头再让长生好好记着,长大了要报答这位小贵人。 其实长生也懂,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骨气,以为闵钰是在施舍自己,可是闵钰又没有什么错,他只能自己跟自己犟,闷着脸不说话。 闵钰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笑了,“怎的,不想卖给我?要留给自己吃啊。” “才不是。”长生立即反驳,“我……” “放心吧,我确实是想要买给工人吃的,就算不买你家的李子,我还要去买别人家的枇杷呢。”闵钰说。 第52章 赶集 “为什么?”长生不解。 其实封岂也有些不解, 闵钰心善他知道,但他也不是有钱没地方花啊。 “嗯,要怎么说,这是企业文化。就是我对我的工人好一点, 工人们也会惦记着我的好, 以后更加用心替我做事啊。”闵钰解释。 “什么!您都已经这么好了, 谁还会不知道你的好啊, 谁还会不喜欢您啊, 那不是白眼狼吗。你这么好, 我就非常喜欢你公子……”周长生大声地解释, 像是怕闵钰受伤,仿佛谁不喜欢他这件事是不能原谅的。 闵钰都听乐了, 果然是有草原的血统呢, 小小年纪性子就如此豪爽不羁, 他一边吃李子一边赞赏地看着他。 封岂却再次看得沉下了脸, 他拉住闵钰的手,直接把他带离的摊子, “走吧,不是说集市要散了吗。”说罢回头给那小子丢下一句,“办事拖泥带水,成什么样子。” 周长生闻言一愣,却也没生气, 反而觉得封岂说的对, 他早些前就下意识地敬重这位七公子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很让自己信服。 周长生连忙收拾摊子,把东西给闵钰家送去。 “哈哈哈, 你跟小孩较什么真。”闵钰被封岂拉着手往前走,笑得更乐呵了。 封岂一顿,放开了他的手,也慢下的步子。 “给,你也吃。” 封岂黑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黑着脸说,“酸。” “……”闵钰一愣,差点笑得想捶地,“哈哈哈。” 他自顾闹腾了一会,笑得眼角都湿了,看着走在前面那人的背影,怎么像个小孩一样,还跟他闹脾气。还是真的“酸”啊,闵钰一知半解,但是心口又软了几分,连忙快步追了上去,凑到他身边嬉笑,“好好,酸。” “呵呵。”封岂倏然也笑了,他摩挲着手中紫红紫红的李子,看着身边的人明朗的笑容,道,“钰哥觉得如何?” 闵钰一顿,知道本能地就知道了他问的是对现在的城西的感受,他轻快一笑,说了句“挺好”。 虽然玻璃和水泥没能做出来,不过看到大家都很积极向上地生活,他也很欣慰,“走吧,到城东去看看。” “好。” …… …… 山河镇原名山河村,是个不大不小的村落,只有三四百人,后来不少北方的难民逃至此安家,形成了如今的山河镇……现在镇上的人口统共有两三千左右。加上方圆三十来里地的村落,约莫有七千人左右人。 七千人人口的小镇集市,在古代也算是中等了,加上近来不少附近的镇子的人也会来,路过的旅人和商人……山河镇的集市可谓热闹非凡。 以前过了午时就慢慢散集的小镇,现在仍然还有许多人,相比起城西的小摊子,城东的商铺生意更加成熟,有杂货铺、布衣坊、酒馆子、书肆客栈什么的……街上也有众多小摊贩,卖小食小吃,家禽蛋肉什么的,还有耍杂的呢。 来来往往,叫卖砍价,好不热闹。 闵钰一开始是本着陪某爱宅人士出来走走的,来到市集上自己却来劲了,他拉着封岂兴致勃勃地穿梭在人群里。其实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逛集呢,以前都是特意来买东西或者办正事的,完事就赶回去了。 “娘,我要吃嘛,我就要吃芝麻糖。” “哎哟,你都多大了还吃芝麻糖,那东西精贵得嘞,等回家娘给你卧鸡蛋吃啊。” “不,我喜欢芝麻糖,我今年才第一次来赶集呢,我想吃我想吃。” “哎哟讨债鬼……” 闵钰作为一个吃货,自然而然地来到了卖小吃的那半条街,正站在人家摊子前盯着老师傅拉芝麻糖,便听到了旁边母子俩的对话。 看着小屁孩闹腾的样子,他也舔了一下唇。 “老板……” “给。” 闵钰刚想让老板帮他包几块,借口拿回去给闵杰他们,自己也尝一尝时,身旁的人突然递过来一小包糖,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码着几块刚做好的芝麻糖。 “钰哥也喜欢糖吧。”封岂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吃吧,垫垫肚子。” 闵钰微微一愣,本能地接了过来。 “娘,你看这个哥哥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喜欢吃糖呢。”这时,一旁闹糖吃的小不点冷不丁看着闵钰说道。 他娘看着闵钰,也有些愣然。 “……”闵钰一噻,继而愉快地往嘴里丢了一颗糖,对小不点说,“对啊,哥哥喜欢吃糖,但是哥哥我有这位好看的哥哥给买糖吃嘞。” “呜哇哇……唔,好甜。” 眼看着要把人闹哭,闵钰眼疾手快,往小孩儿嘴巴里塞了一块糖,笑道,“是吧,好甜。” “嗯嗯。”小不点一边挂着两颗大眼泪一边美滋滋地鼓着嘴巴,害羞地看着闵钰,“谢谢哥哥。” 他娘也连忙给闵钰道谢,还是回头跟老板又买了两颗芝麻糖,塞给小不点,“拿回去再吃,留一颗给阿姐。” “好!” 闵钰也拉着封岂离开,“走吧,我还想吃那边那个。” “好。”封岂笑意愈浓,“哥哥给你买。” 闵钰:“……”好像亏大发了。 麻团、奶窝、酥核桃……闵钰一路吃得十分开心。平时都是他哄家里的弟弟妹妹,现在终于也有人哄他了,他当然开心了,他吃一路,封岂就负责在后面付账。小贩们有不少人都认出了他,不仅跟他打招呼,还多送一点吃的呢,闵钰心里那点郁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吃归小吃,正经饭也是要吃的,出门时可是答应要跟人家下馆子的,虽然他忘了带荷包。 * 闵钰没想到他再次来到客满楼,居然是两个多月后的今天,当初他想学别人来卖菜谱,结果被掌柜送了出来。 客满楼是山河镇为数不多的二层建筑,现在虽然已经过了饭点,大堂客人仍然不少,小二认识闵钰,直接招呼他们到二楼雅座去。 闵钰还是第一次来到古代的二楼呢,不由充满好奇,到处看望。 比起镇上普通的铺面和民宅,这里终于和他在后世电视剧中看到的古代场景有七八分相似了。雕梁绣户,古色古香,坐在雅座上还能看到窗底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听说闵老板是从边洲城回来的,边洲城内的亭台楼宇可是咱们山河镇比不上的嘞。闵老板您第一次来咱们小店,是对咱们小店有什么见解吗?” 闵钰看得有些入神,一时间忘了点菜,小二看他这般稀奇,若不是见识到他在山河镇的名声日渐响亮,都要怀疑是乡巴佬进城,没见过世面呢。 闵钰确实是“没见过世面”,并不介意他提醒自己,倒是跟在一旁的封岂闻言,神色一下子臭了下来。 “无事,来点菜吧。”闵钰说道,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中华上下几千年,饮食文化都是重中之重的要事,不过对于闵钰这个来自后世的吃货来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他点了几个菜,分别是炒三鲜、木耳炒肉片、青菜汤和羊肉……现在的菜式多数还是炒和煮的烹饪方式,色香味可以及格,口味也还算好吧,毕竟是镇上最好的酒楼了。 “怎么样?”闵钰停下筷子,问了一句对面的人。 “尚可。”封岂吃相优雅又沉稳,他也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迎上闵钰的目光,淡笑着补充,“比钰哥做的还稍微差点。” “……”怎么还夸起他来了,闵钰脸皮热了热,他往椅背一靠,“那要不我也开一家酒楼吧?” “可以。” “哈哈哈哈。” “闵老板,真的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两人正打趣着,这时,楼下突然快步走上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正是客满楼的张掌柜。 “张掌柜真会开玩笑,我来你们店里当然是光顾来着,此话说得好像不欢迎我。”闵钰坐直了身,逗趣一笑。 “不是不是,闵老板光临小店,张某有失远迎。”张掌柜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说我刚去你家找你呢,得知你出来逛街了,没想到是来了小店。” “张掌柜找我?”闵钰注意到了重点。 “是的。”张掌柜说,他看着闵钰,神色有点激动,“是你,果真是闵老板!当初进我店里说要卖菜谱方子的人果然是你啊,张某人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哈哈哈,无妨。”闵钰并不在意,说,“张掌柜还记得啊。” “自然!小公子品貌非凡,才识过人,风骨天成,别说在山河镇,就是在边洲城,在整个大乾之内也是万中无一的气度风貌,我怎么会忘记呢。”张掌柜马屁拍得啪啪响。 闵钰听得更加好笑,虽然他相貌不差,不过……他不经意看到对上对面的某人露出揶揄的目光时,顿时窘迫不已。他忽然把对面的人拉了出来,打断了张掌柜的马屁声,说,“掌柜的谬赞,不过,你看此人呢。” “……” “这!”张掌柜气喘吁吁,一通马屁都夸完了,没想到突然被一张气宇轩杨的俊美相貌冲进视线里,登时瞠目结舌,“这,天人之姿啊!” “哈哈哈哈哈。”闵钰顿时笑得前翻后仰。 “钰哥,别闹。”封岂无奈。 张掌柜有些尴尬,谁知道闵钰身还有一位这样的绝色之人,而且他是何人呢?如此气度,如此面生? 张掌柜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时,不远处的楼道口又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封岂目光一凛,突然站了起来。 闵钰和张掌柜迟一步反应过来有人上来了,不过闵钰没有看过去,而是不解地抬头看着封岂,此时他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张掌柜则是连忙过去迎接。 “怎么了?”闵钰抬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封岂看着走上楼来的那道高大身影,冷冽的目光缓缓散开,他对闵钰淡然一笑,“无事。”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习武之人。 第53章 合作 “张齐, 不是说要去找那劳什子闵钰么,怎跑这么快。”来人是个男人,二十岁左右,长得人高马大, 玉树临风。他手里还拿着一条马鞭, 衣着光鲜, 不像是镇上的人, 闵钰也不记得镇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对方似乎是个性子直爽的人, 张掌柜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什么, 他立刻朝闵钰这边看了两眼, 然后拿着马鞭走了过来。 封岂还站在闵钰面前,他一袭黑衣似夜, 身躯挺拔, 暗纹腰封服帖地箍出劲瘦的腰身……少年的风姿, 浑然天成, 只站在那里,便不容忽视, 只是那迷惑人的俊美相貌之下,隐藏着若有似无的杀意。 闵钰一头雾水,怎么觉得这家伙突然有点陌生?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深究,就被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6节 “你,就是闵钰?”拿着马鞭的男人快步来到他们面前, 原本是一口气说出来的话, 对上这位少年的瞬间, 不由地顿了顿。 刚才他在楼下隐约听到了一声天人之姿,莫不就是在说他? 封岂站着,闵钰坐着, 拿马鞭的男人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封岂了,所以他刚才那句话是对封岂说的……说完之后还上下打量了一下“闵钰”。 “……”闵钰莫名其妙,这厮还这么盯着陆七看,他心里顿时不爽了,不轻不重地把茶杯放回桌面,然后起身错肩站到了封岂面前,“不才,在下才是那劳什子闵钰。” “咳……”来人尴尬地呛了一口气。 “嗨呀,误会误会。”张掌柜连忙上来打圆场,“三少爷,这位才是闵公子,闵公子,这是我们客满楼的三少爷,张桓风。” 接着,张掌柜又向闵钰解释了一遍此人来此的原由。原来,客满楼并非张掌柜的个人产业,而是边洲城张家的,他只是张家的下人。山河镇的客满楼也是张家产业的分店之一,他们的主店在边洲城,在山河镇,台浦县等县城镇子还有另外八九个分店;另外张家在边洲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了。 这次张掌柜回边洲城向主家汇报账本,无意间同张桓风说起药油跟花露的事,自然而然就谈到了闵钰。张掌柜突然想起来当初有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郎要给他卖菜谱方子,被他打发走了,此人不就是闵钰!!他把这事告诉也跟张桓风说了,张桓风二话不说就跟他来到山河镇了,顾名思义是来巡查分店的,实则是要来找闵钰商量事情的。 二楼雅座间,张掌柜指挥小二来把刚才闵钰吃饭的桌子收拾干净,顺道泡了一壶好茶上来,显然是有话要谈。 张桓风刚认错了人,被闵钰那般调侃了一句,却也不生气,反而自来熟,把马鞭一丢,就笑呵呵地坐了下来,亲手给闵钰他们倒茶,“原来你才是闵钰,我就说张齐口中的大善人怎会那般凶神恶煞,是你的话那就对上了。” 虽然他好像是在夸闵钰,但这不是在说封岂凶神恶煞吗?他们家阿七怎么会凶神恶煞,闵钰看着身边好看又无辜的少年,他明明那么温柔善良,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闵钰霎时又不乐意了,座都不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桓风那厮,说,“三少爷过奖,不过您找我何事?” “我来找你谈些事啊,先坐下吧。” “不谈。”闵钰高冷道,说着就要走。 “哎等等……”张桓风又是一愣,伸手要拉住他,却又被一旁的黑衣少年冷幽幽地睨了一眼,只好快速改口,“闵兄留步啊,我是来找你正经谈生意的,我想跟你买你先前说的菜谱方子,价钱好商量。” “……”钱?闵钰一顿,扭过了头,“你想跟我谈钱的生意?” “是啊。”张桓风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还有得商量,闵钰思索了片刻,才重新坐了回去。 “这位是?”洽谈之前,张桓风和张掌柜都不解地看了看坐在闵钰身旁的封岂,说实话,比起山河镇普通的老百姓,他们都是见过比较多世面的人。“陆七”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细腻白皙的皮肤,俊美非凡的相貌,还有那一身神秘莫测的气质,闵钰身边怎么会有这等人物,还能跟他一起同他们谈生意。 “这是我……我的管家,姓陆,家中排老七,顾名陆七。”闵钰本是想说是租客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陆七的身份是几个里长确认过的,因为此处临近边洲,一般对外来人口查得都比较严格,既然是官府确认无误的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陆七好像比较社恐,闵钰不想他一直被人盯着,所以找了个补搪塞过去。 张桓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封岂则是不动声色地看了闵钰一眼,心下别有深意,管家?倒是第一次听说,他淡然一笑,抿了一口茶。 闵钰也喝了一口茶,直接看向对面的新人物,道,“你想买我的方子?如何买?” “嗯,这就要看闵兄的方子值得我多少钱了。”谈到生意,张桓风的普也出来了。 虽然看起来是大户人家的傻儿子,不过还是有他的能力在的,闵钰审视了一下张桓风,放下茶杯,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体……要怎么卖才能最大化地“坑”他一笔呢。 “不如这样,这方子,我就不卖给你们了,而是送给你们,如何?”思索了一会后,闵钰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把其余三人都听懵了。 “闵老板?” “闵兄!咱们果然是有一见如……” “咚——” 张桓风甚是激动,他自来熟又吊儿郎当的性子,可是“故”字还没说出口,被封岂掷地有声的茶杯落下声打断了。 连闵钰都愣了愣,是了,他当初好像也跟他说过有一见如故的话来着……闵钰一噻,也不知道他们想的是不是同一回事。 他在桌子下轻拉了一下封岂的袖子,继续对张桓风说,“张兄先别激动,我的意思是,我的方子不卖,但是,我要跟你们客满楼合作。” “合作?”张掌柜不解。 “是的。”谈到钱这事,闵钰可就不客气了,他游刃有余地把玩着茶杯,说,“当初张掌柜也说过,还没赚到钱怎么能做亏本的生意。现在呢,我也不能让你们做亏本生意呢不是,所以我可以先把方子给你们客满楼,日后再从我的菜单中抽分成,咱们七三分,你们七,我三……” “什么?”闵钰话还没说完,张桓风就咋舌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客满楼的八九个店,你都想要分成!” 张掌柜也惊住了,他以为闵钰只是在制药油方面比较有天赋,哄他卖几张方子应该不成问题的,毕竟才十六七岁,吃的米饭还没他吃的盐多呢,能有多大能耐,他是万万没想到他如此“狮子大开口”的。 封岂倒是从容,他说过闵钰善良又有大义之心,但绝不会任人拿捏,而且,有时候还蛮“狡猾”的。 嗯,很可爱。 “如果你们其他分店不用我的方子,就不用给我抽成啊。”闵钰无辜地摊了摊手,回答张桓风的话。 就是现在,很可爱。 封岂在一旁暗暗地想。 张桓风和张掌柜却都要吐血了,哪有好方子酒楼不用的。 闵钰轻笑,淡定地抿了一口茶,虽然他们家都是医学专业的,但是堂叔家是市里的商业大亨啊,他平时没事就经常被堂兄他们灌输资本家思维,对经济学有一定的了解,自然懂得买断和卖断的利弊之处,版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不过,七三分的分成,确实也有些狮子大开口,他现在也并不是非要这项收入不可,所以还是留了溢处给他们的。 闵钰看着那二人牙痒痒地盯着他,笑了笑,“二位也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主仆两人一副你还有什么坑要挖的样子。 “我也说过啊,方子要送给你们客满楼的。所以,我只要十年的分成,十年之后,方子的所属权算你们张家的了,我不会再卖予其他人,也不会自己开店使用,如何?” “什么……” “十年?” 听闵钰说完,张掌柜和张桓风又愣了愣,那一脸便秘相终于有些缓和。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一颗枣,做生意嘛,大家都留点退路。 封岂看着对方“受宠若惊”的模样,都不得不佩服闵钰了,他其实还太善良了。 “钰哥,你不是说要给大伯娘开食肆?方子给出去真的好吗。”见那二人犹豫,封岂如是道。虽是拱一把火,不过他也没说错,只要闵钰愿意,以他的那些美食和能力,他也可以把酒楼做起来,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就像当初他愿意和他合作一样。 不过,他现在好像急需要许多钱一样。 这是封岂不理解的,据他了解,闵钰也不是贪财之辈,甚至连账本都是给他保管,钱也是不如何上心,放他这里或者闵箐那里都有,今天出来也是,连钱袋没有带都不知道。 他现在想跟跟客满楼合作,应该也是为了能快些来钱。 真不知道他要这么多钱想做什么。 闵钰听到封岂的话,下意识附和,“是啊,我本来想让大伯娘开个食肆来着。”不过他现在需要快些来钱,这个世界的崩塌的进度越来越快,快点赚到钱才能快点去找个靠山投奔,想要挽救这个世界,钱可是不可缺的。 做什么不要钱?军粮要钱,打铁要钱……所以,仅仅是那医疗系统,又能救得了多少个人?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来迟了,迟来的节日快乐!伟大的祖国母亲生辰快乐!! 宝贝们今天出去玩了吗,如果有记得开心安全哦,如果没有我表示羡慕,因为出游太累了呜呜。π_ππ_π 第54章 真香 他们两人各有所思, 对方两人也思考了一会。 张桓风是个爽快的主,他一拍桌子,笑咧咧地看着闵钰,“闵兄痛快, 不过我说了, 我们也是要看你的方子值不值当, 本少爷可不是好糊弄的。” “三少爷, 不如先给老爷去封信……” “不必!爹和大哥二哥本来就瞧不上我, 哼。”张桓风不爽地打断了张掌柜, 又看向了闵钰, “如何,闵兄先回去整理出方子, 届时来给我试过菜再签合约……” “不必。”闵钰也打断了那厮, 直接起身, 对他笑了笑, “现在就借贵楼厨房一用。” “啥?!” …… …… 山河镇的客满楼虽有二层,但不是很大, 只有两三个个厨师,一个是老厨子,带着两个小学徒。 老厨子听说有人要给三少爷卖菜谱方子,进来看到是个小少爷,一副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 很是不屑。学徒们却是认识闵钰, 因为前阵子还他们都看到了闵钰是如何妙手回春救了闵春燕的呢, 而且他家的药油也很实惠好用,所以特别崇拜他。 闵钰要下厨,就要用到菜刀, 不过他看着厨房里刚宰过鸡的菜刀,上面还沾着血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显然他的ptsd还是没有克服。 “钰哥,我来给你打下手。”这时封岂说道。闵钰还没同客满楼签下合约书,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的人看到操作过程的。 “不必。”不过闵钰否决了他,他看了一圈周围几人,最后对张桓风抬了抬下巴,道,“张兄来帮我打下手吧。” “啥?为什么??”张桓风不敢置信,“我可是三少爷,凭什么让我来下手,他不是你的管家吗?他都说帮你了。” “钰哥?”封岂也是不解,眼神倏然冷了下去。 闵钰看了他们俩一眼,都比自己高半个头以上。 封岂还比张桓风高一些呢,只是他气质闲适,清雅淡然,看着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惹人怜爱得很。 “没事,阿七你在外头等我,厨房里油烟味重,等下我还要吵辣椒呢,呛着你怎么办。”管你是三少爷四少爷,在闵钰看来,他家管家可比他们身娇肉贵多了。 “什么话,不就是一个管家吗。” “原来钰哥是担心我。” 张桓风听完挠头抓耳,不停吐槽;封岂则是神色一缓,了然于心,乖巧地看着闵钰,说,“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最终,两人都留在了厨房里。 外头张掌柜他们给闵钰准备好食材,张桓风则是在里面帮忙看看火递递东西。 封岂站远一些,跟门外传个话什么的。 “啧啧,你不怕我偷师学艺,再反悔同你合作吗。”张桓风还是觉得郁闷,他这么大个人,还没做过打下手的事儿呢。 “你不会。”闵钰边说边围起围裙,准备开始忙活了。 “嘿,闵兄你还真信任我。”张桓风听了个头,还以为闵钰是在夸赞他,顿时乐开了花,可等他慢慢回味过来,才发现他是在说自己不会下厨?!他怎么知道他不会下厨,确实家里是开酒楼的,爹娘兄姐都会掌勺,唯有他远庖厨,就算他会经营,家里也还当他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这次他听张齐说山河镇有这一奇人,就是想来认识认识,看看是否真有传说的那么奇特,如今看来,他还没看出这家伙像个肚子里有菜谱的人,还是说他不会下厨呢,他自己都是身娇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 不过,若是他做不出来也没关系,闵钰此人挺有意思的,合作不成他也想跟他交个朋友。 闵钰以前就是个爱好美食的吃货,虽然很少自己动手下厨,不过他喜欢看美食视频来解压,而且也是一小学霸,学习能力和记忆力杠杠的。 来到这里之后,下厨的次数变多了些,要给他们几个菜谱是绰绰有余的。 中华上下五千年,饮食文化悠远流长,就连后世许多名菜也都是古人的智慧留下的……虽然现在的烹饪水平还没达到明宋时期,不过闵钰没有因此敷衍了事,他认真地拟出了八道菜来。 首先是辣子鸡丁、麻婆豆腐、水煮肉片和酸菜鱼……这几道都是经典川菜。此处虽地处汉中,但和蜀地相邻,饮食文化也更偏向蜀地,而且听说辣椒也才进入大乾不久,还没怎么广泛推广,这些菜式都是还没有发明出来的。且都制作简单,食材易得,普通人也能吃得起。 闵钰首先制作辣子鸡丁……鸡肉已经让学徒帮忙剁成鸡丁,然后加入适量盐、酱油、胡椒粉和玉米粉,稍微调味腌制后,油锅七成热,下腌制好的鸡丁,炸至金黄,外表微酥,盛出备用……锅留底油,然后放入葱、姜、蒜爆香,再加入花椒干辣椒。 所有香料炒香之后,加入炸好的鸡丁,中火翻炒均匀,现在没有味精,只好加入少许白糖提鲜,最后再洒进熟芝麻个葱花……一道金黄酥香,香辣下饭又下酒的辣子鸡丁就做好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7节 闵钰将其出锅盛好,此时,才听见厨房内外已经咳成了一片。 “咳咳,哈嚏,张掌柜,你们后厨什么情况啊?辣椒不要钱吗?” “咳咳,客满楼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呛人啊。” 炒辣椒的味道杀伤力太强,客满楼大堂里的食客和街道外路过的人纷纷投来控诉声。 张掌柜也是一头雾水,自己还候在院子里呢,他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简直胡闹,我说他要那么多辣椒做什么,浪费了事小,可别让他把咱们的招牌给砸了。”老厨子本就不看好闵钰,这会更是被呛得满头火,“年纪轻轻,乳臭未干,他能做出什么菜谱子来,咳咳。” “哈嚏,那也不一定啊,咱们平时炒辣椒也会呛人的,咳咳。”小学徒虽然替闵钰说话,不过心里也是有些没底。 “有谁炒菜要那么辣椒!你没看你刚才切了多少干辣椒吗!!” “我哈嚏……” “咳咳!我咳咳,闵兄,你确定是这样做没错吧?这……说实话,我爹也是一个辣椒的重度爱好者。不过你这放辣椒酱的量,他老人来了都得敬你三分啊,哈嚏。” 厨房里,张桓风才是炒辣椒的最大受害者,他终于知道刚才闵钰为什么会那么照顾他家的管家了,这大半锅辣椒真不是开玩笑的。 “没问题啊,干辣椒又不是很辣,这只是微辣的。”闵钰说罢,独自夹了一块金黄酥香的鸡肉丢进口中品尝,鸡肉炸得外酥里嫩,裹着白芝麻和小葱,又香又辣,吃完一块还想再吃一块,“唔,真好吃,阿七,你也尝尝。” 闵钰招呼封岂过来,夹了一块没有辣椒籽的鸡肉送到他嘴边,说,“这道菜我还没在家里做过,尝尝看,要是喜欢以后给你做。” 封岂看着他喂到嘴边的肉,从容地衔进口中。 “……”一旁,张桓风人都傻了,他还想阻止闵钰别吃呢,反正他也不会做菜,就是看着那碟在辣椒里找肉的菜式感到恐怖;没想到他不仅吃了,还喂给陆七,而且陆七也吃了! 刚才不是还挺宝贝的吗……张桓风看着被闵钰“喂毒”的封岂,啧啧咋舌。 封岂认真地品尝着口中的鸡肉,最终赞赏地看着闵钰,“好吃,香辣酥脆,很过瘾,是下饭下酒的好菜式。” “啥?”张桓风不信。 闵钰把盘子朝他一推,“张兄也尝尝吧,吃完后端出去给大伙试试。” “我……” “张兄请尽快,钰哥还要做下一道菜呢。” 封岂不容置疑地对张桓风笑了笑,笑里藏刀那种。 张桓风一噻,虽然看着恐怖,但是闻着还是很香的,而且越闻越香,他只好犹豫地拿起了筷子。 … 后厨院子里,张掌柜和老厨师以及小学徒们,还有前堂三个小二探头探脑,正好奇后院的状况,这时,厨房的门突然“哗啦”一声打开了。 张桓风满脸激动地从里面跑出来,手里还端着大半盆“辣椒……炒肉”? “张齐,老叔,你们快尝尝,不对不对,谁先给我盛白米碗饭来。” “三少爷,您刚才不是才吃过饭吗。” “那不是急得跟你去见闵钰吗没吃饱吗,不是,黄生你先去给我盛饭来。”张桓风急匆匆地说,一边吩咐小二一边又夹了两块鸡肉来吃,其余人看到那道辣椒里找肉的菜,神色跟刚才张桓风在里面的时候是一样的。 小二很快给他盛来了大半碗米饭,大伙看着他一边哗啦啦地刨饭,一边夹着盆子里那些红灿灿香喷喷的鸡肉吃,整一饿了几天的难民似的。 要不是刚真的特意让老厨给他做几道他喜欢饭菜吃,张掌柜都怕自己是不是怠慢了主家这宝贝小儿子了。 既然三少爷都这么肆无忌惮地吃了,他们又是专业的掌柜和厨子,便也忐忑不安动起了筷子来。 … “好吃,得劲,上瘾!怪不得三少爷要吃饭呢,这会我也感觉饿了。” “若是有些酒便更完美了。” “辣椒、花椒、胡椒粉……这鸡肉下锅炸过,但是这酥酥脆脆的口感是如何做出来的?” 这厢,闵钰已经抓紧时间准备做第二道菜了,突然听到院子里赞叹咋舌的声音,还有老厨子的经验分析。 闵钰得意地哼哼,玉米粉可锁水起酥、复炸让肉更酥脆的技巧你们还没发现吧……这些菜的制作材料都很常见,只要是经验老道的厨子都可以尝出配料和制作方法的,做出来就有被同行偷师学艺的风险,不过有些技巧别人是偷不去的。 而且,要把菜做好吃也是需要一点厨艺的,别的不说,闵钰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第55章 狡黠 第二道菜是水煮鱼, 闵钰同样用了玉米粉和蛋清腌制鱼片的小窍门,这样可以锁住鱼肉的水分,让鱼肉更加嫩滑不易碎,水煮肉片也同理, 加上酸菜鱼……这几道菜的烹饪方法有些雷同, 不过影响不大, 因为闵钰还准备其他口味的菜。 白切鸡, 重点是火候跟用冰水浸泡;酸甜排、麻婆豆腐……要不是只是合作关系, 闵钰都想把肚子里的菜谱都写出来。不过他给的这几道菜应该也能让客满楼更上一层楼了。 最后他又做了水煮鱼和酸甜排骨, 还有麻婆豆腐, 因为只是前两道菜就够让张桓风死都要跟他签合约了。 闵钰只好把其他的菜谱写下来让老厨他们自己研究制作,不懂再去城西问自己。 闵钰脱下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老厨头对他已经刮目相看, 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巴不得拉着他要他亲手倾囊相授才罢休。不过时间耽搁了不少, 闵钰还有其他事要做,只能先同张桓风和张掌柜去讨论签合约的事了。 “张兄真的不用跟张老爷汇报一下吗?”重新回到二楼, 闵钰坐在窗边,给自己散散油烟味。 “不用不用,哈哈哈这次我看我爹和我大哥二哥他们还有什么好说,这么好吃新鲜的菜式不管放到哪里都一定受欢迎。我家一家都喜辣,就那辣子鸡和水煮鱼端上我家饭桌绝对是抢着吃的, 特别是我爹, 他见到你可能要比我还高兴呢哈哈!”张桓风简直乐开了花, 刚才又吃了一大份水煮鱼,又辣又麻,十分过瘾, 这会激动得不得了,“没想到闵钰你这么厉害,我真的是捡到宝了。” 张桓风自来熟,挖到闵钰这块宝也是真的兴奋,一边说一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起来。 “能和张兄家这样大的酒楼合作,才是在下的荣幸。”闵钰配合着说,接触小半天下来,发现这个少爷还挺好相处的,性格也不错。 “哎,不用这么见外,猪朋狗友们都叫我张三……不行,闵钰你这么芝兰玉树白白净净的,同那些家伙们不一样。不如你叫我一声三哥如何,因为我从小就是家里最小的,还没给人当过哥哥呢,听说你现在也是你们家里最大的哥哥,我叫你钰弟吧……” “噗!”闵钰听着他扯皮,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咚——”此时,被张桓风占了位置,只能坐到对面的封岂又掷地有声地砚台放到了桌面上,似笑非笑地说,“张三少爷还是尽快拟定合约吧,我和钰哥还有事要去办呢。” 是了,闵钰也想起来他还要跟陆七去驿站寄信呢。但他也承接下了张桓风这份心意,对他无害地笑了笑,“那便多谢三哥了,不过你还是叫我闵弟或者闵钰吧,钰弟有些不合适。” 张桓风一想,好像还真有什么不对,不过闵钰领了情,他还是非常高兴的,同张掌柜一起拟定起合约来。 与此同时,闵钰也要了一份纸和笔,说道,“除去刚才那些个菜谱,我再给你们拟几道菜吧。” “什么?闵老板还有方子要给我们!”张掌柜又惊又喜。 “是,不过这几道菜你们要先看过食材再决定是不是也要纳入合约之中,而且,这个我要抽二十年的分成。” * 闵钰刚才做的几道菜对普通老百姓和中产阶级来说已经是硬菜了,但是在达官贵族和地主商贾眼中算不上什么,顶多是口味新鲜。 所以,闵钰决定再写几个大硬菜给客满楼,有龙井虾仁,虽然虾和茶算不上顶级食材,虾子在临河临海的城镇易得,茶叶是有粗茶不值钱,不过若是用江南的雨前龙井来做那就不一样了。 所谓一两茶叶一两金,茶叶是现在的奢侈品之一,用茶叶做的菜,是每个达官贵族彰显身份的必备品。 更别说佛跳墙和开水白菜这等菜式了,老母鸡、鲍鱼、鱼胶和海参等珍贵食材,都是食材中的上上品。而且内陆没有海鲜,只能从沿海进干货,更能显得它们的珍贵之处。 客满楼现在就没有闵钰所需的这些食材,他又把五张方子交给了张桓风和张掌柜,要说刚才那几道菜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的话,现在张桓风和张掌柜光是看到这些食材,更是当场愣住了。 他们张家是酒楼世家,最为了解当今的吃食文化了,只看闵钰给出的这些食材就能明白他的心思了,他这是要狠赚一笔啊,赚的还是权贵们的钱。 而且这些名字也起得相当好,又是龙井虾仁又是佛跳墙的,一听就很名贵很有地位……他们仿佛都能想到把这些菜做出来后,客满楼都变得高端起来的样子了! 张桓风和张掌柜甚是激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把这几道菜也签入。二十年算什么,二十年后这些菜就是他们客满楼的了。 “好好好!不枉我特意跑这一趟,闵弟果真才略过人哈哈哈哈。”张桓风激动地说了三声好,然后宝贝似的把那几张方子收起来,“等一下我就回一趟边洲城,顺便把老叔带回去把刚才那几道菜做给我爹他们尝尝。顺便把你需要的这些食材准备好,届时就立刻带回来。” “天色已晚,三少爷还是明早再出发吧,我也同你一起回去。”张掌柜理智尚存,张桓风只好点头。 闵钰和封岂也要告辞了。 “我送你。”张桓风说道,亲自把闵钰和封岂送下楼,边走还边熟络地搭上了闵钰的肩膀,乐道,“嘿嘿,其实闵弟你跟我回去边洲城多好,我爹正打算去长安城开一家新店呢,本来还没如何确定,现在有了你的菜单,这事肯定能成。而且我爹要是见到你,铁定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 “三哥抬举,不过小弟家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下次有机会去边洲城一定登门拜访,亲手给伯父伯母做几道辣菜尝尝。”闵钰配合性地说。 张桓风也想起来了,人家还有自己的家业呢,继而又哈哈笑了起来,“久闻闵弟盛名,你都不知道你家的药油和花露在边洲城可是一瓶难求,价钱都比你这里贵上几倍不止,明日回去之前我要去你家多买一些,带回去给我娘我姐她们。” “好。” 闵钰被张桓风搭着肩膀,两人哥俩好地走下楼道,底下热闹的声音更盛了,已是下午时分,往日早已散市,今天客满楼这里怎么还这么多人? 闵钰一开始还有些不解,听得张掌柜的吆喝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刚才他烧的几道菜引来了不少好奇的或者抱怨的人,张桓风干脆吩咐张掌柜,把那些菜拿出来给大伙试吃。不吃不要紧,一吃不得了,多数人都纷纷拍手叫绝,还有人当场点菜,可惜客满楼今天还做不出来。 “听说这是闵钰研究制作的菜品呢,真是又新奇又好吃。” “什么?这里不是客满楼的菜吗!” “是也不是,是闵钰和客满楼合作的。” “哦哦哦,明白了,不愧是闵钰,既然是他发明的菜品以后我一定多多光临,而且也太好吃了,正好我喜吃辣。” 来到一楼,闵钰又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议论,他立即扭头看了看张桓风,不用说,这肯定又是他的主意。 的确,辣子鸡水煮鱼这些菜品现在可以吃个新奇,但是时间久了免不了被偷师学艺,被别的酒楼学了去……张桓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借机用他的名号宣传了一波,总结意思就是,这些菜是闵钰发明的,只和客满楼合作,以后其他家的都是盗版。 闵钰现在在山河镇已经是个名人了,风评又好,大家自然都会买他的账。和他“山河货行”的品牌效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闵钰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虽然这位少爷不会下厨,但是不得不说他对做生意有一定的天赋。 闵钰也无语,“这不是我发明的菜,我也是从杂书上看来的。” “哪本杂书?我怎么没看过。” “这……”闵钰噻住了,他也只是占了别人小便宜而已,却又无法说明。莫名揽下这么大的功劳,看来只能多行好事,在别的地方找找补了。 张桓风把两人送出酒楼,闵钰还有话对他说,“这些菜式可以让大家试吃,其他分店也是,不过,后面那几道就不能如此了。” “为兄也觉得不妥,那么贵的食材,能给几个人试吃啊,不过又不知道要如何推广出去。”张桓风摸了摸下巴。 “不是这个原因。”闵钰摇头说道,看了眼身后门庭若市的大堂,说道,“不妨这样,三哥可以借着头先那几道菜的名声,再把后面几道宣传出去,有多响亮就宣传得多响亮,而且要特意说明,每道菜每日限量,不能做多了。” “为何?那样岂不是少赚许多钱。”这回,是张掌柜不解了,按他的理念,当然是客人越多越好。 那当然是饥饿营销啊,在后世,这手法可谓是屡试不爽。而且,现在的富人还是占少数的,精贵的东西就是要衬托出它的身价来,以此精准营销。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卖的少的东西,就要在价格上吃回来,反正现在的有钱人也不缺那几两银子。 “!!!” “??” “……” 听完闵钰粗略的解释,张桓风和张掌柜人都傻了,就连封岂都自叹不如,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看似温润无害的小公子,往日大家都对他有一份私心,觉得他为人善良,长得又好看,虽然改口叫“闵东家”或者“闵老板”,但都当他是“钰哥儿”般宠着。谁又知道这无害的人还有这么“狡猾”的一面呢,某种程度上来说,所谓周扒皮都甘拜下风吧。 闵钰冤枉啊,这些都是从堂兄们身上学的啊。反正买卖都是你情我愿的,他又没有逼着他们吃,而且食材也确实贵啊,不是吗。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8节 第56章 难民 “哎幸好你是做货行的, 要是开酒楼跟我们对着干,恐怕我们这几家酒楼都不用干,回家拍苍蝇去了。”张桓风此时看着闵钰也有些瑟瑟发抖了,不过也越来越觉得他有趣了, 意味深长地搂了搂他的肩, “嘿嘿, 没想到闵弟你小小年纪心还挺黑的嘛。” 闵钰浅浅一笑, “彼此彼此。” “失敬失敬, 咱们哥俩果真有缘分。” “对了, 后面的几道菜你可不能说是我发明的了。”闵钰忽然想起来这茬, 不过对方又不太可能愿意说是从杂书上学的,所以退一步说道, “要说就说是我跟你们酒楼研究的吧。” “弟啊…!” 不料张桓风忽然又激动起来, 看着他灼人的目光, 闵钰知道他又误会了, 其实他不过是不想抢那么多风头,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在张桓风看来他这简直是在给他们酒楼贴金啊, 怪不得这么激动。 张桓风难得正经起来,对闵钰作了个揖,认真道,“闵弟今日情分三哥铭记在心,若往后咱们客满楼真的能名满大乾, 定三哥不忘今日之情。倘若不成, 今日我张桓风既然认了你这个弟弟, 闵弟你也是我张三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没说大话,若他们张家靠这几张菜单大家了,认真计较起来他们还欠闵钰一份天大的人情呢。要是成不了, 闵钰这个朋友他也是认定了的。 闵钰闻言,却是一愣,心下有些感动,他看得出来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是认真的,也郑重其事地回了个礼,“好啊,那就说定了,为弟相信你,往后咱们在长安洛阳再顶峰相见。” 他如是道,就像一个约定。 当然,后来张桓风也没有辜负今日之约,给闵钰和封岂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 …… 已经在客满楼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时近申时(下午四点),闵钰和封岂终于离开了客满楼。 驿站就在街对面不远处,闵钰领着封岂一起往对面走,说,“不好意思阿七,本是想带你出来逛逛街的,没想到让你陪我浪费那么多时间。” “无事。”封岂淡淡地说,神情看不出好坏,不过那一身暗纹黑衣似乎透露着一丝漠然的气息,“钰哥喜欢那家伙?” “啊?”闵钰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家伙”说的是张桓风,“还好啊,他为人仗义又挺有活力的。” 像个体育生,闵钰心想,他以前有个好朋友也有体育生……别说,性格还还真有点像。 熟料,封岂语气又硬了两分:“所以才又将后来的几张方子交给他们?钰哥,你也知道单凭那几个方子也许就能发家致富,成为大乾数一数二的有名酒楼了吧。” 闵钰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啊,不过钱我是自己赚不完的,也给别人赚一点嘛。而且我给他们这些方子我也能赚钱啊,别人还欠我一分人情,你不觉得挺好的吗。” 封岂不说话了。 “怎么了,阿七也想要这些方子吗?你早说啊,要不现在回去跟他们毁约?”闵钰问道,不然脸为何这么臭。 “不是。”封岂无奈否认。 * 寄完信,闵钰才想起来吐槽,“不是我说,陆超也太不靠谱了吧,都去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要不是今天跟出来寄信,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一号人存在。 听说是出去找在劫难中走失的队伍的人,鸡鸣山离山河镇两百多公里,就在山河镇和边洲城水路的中间,按理说应该用不着这么长时间才是。 闵钰还特意跟从边洲城来的客户那里打听鸡鸣山的情况,听说两三个月之前那里确实发生过一次比较大的动乱,导致他们路过的行商都人心惶惶。但奇怪的是从那之后居然没有人再被鸡鸣山的土匪打杀抢劫过?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先前干的那票太大,土匪们肚子油水还多着。 闻言,封岂只避重就轻地说,“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吧。” “什么事都不能把你自己丢在这里不管啊。”闵钰撇嘴,小声嘀咕,要不是遇上他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没吃的没喝的,身上还有伤,想想都心酸。 封岂看着他心疼地眼神,心也柔软了起来,他要如何同他说其实在遇见他之前自己也是一个人撑过来的,这短暂的两个月是他自从母后死后有人陪伴得最多的日子。 封岂垂眸看着脚下的泥地,迟疑是否要开口间,忽然从旁边冲上来两个小破孩。两个孩子衣衫褴褛,面瘦肌黄,扯着闵钰的衣襟叫公子,“公子,行行好吧公子,我和妹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行行好吧。” 原来是一对乞儿兄妹,男孩才比闵杰大一点,女孩比闵杰还小,又瘦又脏。 封岂下意识要把闵钰护住,但闵钰自己轻轻地把衣襟抽了回来,因为他们身上有跳蚤虱子什么的,惹上就不好了。 山河镇有乞丐闵钰是知道的,不过这些天乞丐好像多了起来,尤其是小乞丐。除了这对兄妹,还有不少孩子躲在街边盯着他们看。也许是闵钰看起来和善,但是他身旁的封岂看着又不好惹,所以犹豫着没敢上来,只有这对兄妹豁了出来。 闵钰看了一圈周围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小孩,正巧街边有一饼子摊在收档,今天还卖剩好些饼子。闵钰便把那些饼子都买了下来,然后招呼那些小孩过来,一人分了两个,孩子们对他说了一通好话,然后一窝蜂地跑开了。 两个饼子就高兴成这样,也不想想他们曾经过得可不是现在这种生活的。 “闵老板心善好施,好人有好报呐。”饼摊老板赞叹道,说完了又有些摇头叹气。 闵钰接过封岂的荷包,把钱结给小贩,顺道问道,“怎么这些天多了这么多乞儿?”不仅是小孩,难民好像也多了起来。 “闵老板没听说吗?北方那边又不太平了,唉。” “听说是听说……” “是匈奴人又打过来了,抢杀了黄河边上的几座城镇,这些人就是从北方下来的。” “是啊,还以为过了黄河就没事了呢,谁能想到现在匈奴人也过黄河来了呢。” “如今威远老将军年事已高,不知道还能撑到何时呢……唉,我们已经不想再被逼南下了。” “难哟,想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饼摊老板和隔壁卖菜的老板心情都有些沉重,因为他们曾经就是生活在黄河对面的汉人,几年前家园也被匈奴人烧杀毁灭掉了。其实他们对那些小乞儿也是于心不忍的,因为他们经历过那种苦难,甚至有人在战争中痛失儿女。可是现在世道也不太平,他们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想帮也力不从心啊。 “天色晚了,闵老板还是早些回家去吧,别被坏人盯上了。” “好的,多谢老板提醒。” 闵钰告别了饼摊老板,有些若有所思起来,须臾间,察觉身旁的人也意外地安静,他转过头,发现他也沉下了脸。 封岂孑然而立,夕阳照在他没有温度的眼眸中,高深莫测地看着孩子们跑散的方向……正是山河镇的城门口,通往码头那边。 “走吧,去看看。” “钰哥?” “没事,正好闵杰说想吃小炸鱼,去江边买些回去吧。”闵钰说罢,拉起封岂的手,往码头走去。 果不其然,码头边的难民明显多了起来,约莫有三四十人。他们瘫坐在码头附近的难民区,神情麻木,茫然失措,仿佛还没从战乱带来的伤害中走出来。 山河镇虽然没有官府把守,不过三个里长把镇子管理得还是很到位的,为了原镇民的安全着想,一般难民刚来的时候是不能轻易进入镇子里的,只能待在江边,或者是到江对面,不过江对面的人都是比较凶的人。 闵钰上次因为要找原材料,也想过渡江去看看的,大家都拦着他不让他去,要什么就让李剑他们去找。听说是江那边有很多泼皮无赖,刺头流氓什么的,因为镇子这边容不下他们,才被赶到对面去。 闵钰和封岂刚一来到江边,两人衣着光鲜,相貌贵气,瞬间就引来了众难民们直勾勾的眼神。还有几个刚才领到他们饼子的小孩,向他们身边的大人说了些什么,大人朝闵钰他们拜了拜,以示感激。 闵钰心里犯酸,下意识要走过去,那些赤/裸的眼神突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就像惊弓之鸟一样。 他有这么吓人吗……闵钰疑惑,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人,一瞬间好像撞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却又像是错觉。 封岂掇住他的手,轻声说,“还是等里长们处理吧,不是要买鱼吗,太晚就没有了。” “……”闵钰也知道自己贸然发善心不好,只好听他的话,先去买鱼了。 不过,闵钰最后还是在难民区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半大小子。 那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一个五官硬朗些,一个样貌可爱,还带着婴儿肥,细皮嫩肉的。他们穿着得体,在一众蓬头垢脸的难民中很是抢眼。 两人跪在地上,头上插着显眼的茅草,这是卖身为奴的象征,他们面前的地上赫然有力地写着四个大字,“卖身救父”! “……”闵钰知道这个时代存在着人口买卖的事,而且还是合法的,先前也听刘仁他们谈论过。这还是第一次真实见到,而且还是自己卖自己,他有些被震惊到,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第57章 少年 而此时, 两个男孩身边已经不少人在围观,还有两方人在议价,就像刚才他们路过集市时,也有两个人争着买一只老母鸡一样。 两方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而且闵钰认得他们, 一个是城东周家的管家, 一个是镇上“满春楼”的老鸨子。是了, 山河镇虽然只是个小破镇, 但麻雀虽小, 却也是五脏俱全。青楼这种在古代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的场所, 在山河镇也有,听说生意还挺好。 其实闵钰也是最近才知道, 镇上的青楼居然还有男|风馆……听说是因为最近这两代皇帝都有南风之好, 还听说现在朝中那位还因此子嗣单薄, 只有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而且皇子公主们都已经十几岁了,近几年后宫妃子们都无所出, 就是因为皇帝如今整日沉迷男色之中。 皇帝都如此痴迷男色了,民间自然跟了他们皇帝的风,南风盛行,意外的开放。 闵钰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小震惊了一小把,同时又很悲哀, 因为多数人都只是跟风玩玩而已, 尤其是达官贵族们, 他们把漂亮的小男孩玩腻,玩烂了,就随手一丢, 再重新找更年轻漂亮的圈养。因为男子没有生育能力,自然得不到任何身份和地位了,所以他们的身份比小妾或者青楼女子还要低贱。 男男之间,少有情真意切相伴一生的。 “我说,你们周老爷不是要找续弦生子吗,那就找年轻貌美,能生能养的姑娘去,何必跟老妈妈我抢这两个孩子。”老鸨尖锐又黏糊糊的嗓音唤回了闵钰的思绪,她一边扇着她那把不知道熏了多少香的蒲扇,一边扭着身子跟周家的管家讲理,目光还黏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小男孩,“老妈妈我楼里的男孩虽然都是温柔怜人的主儿,但咱们这小小山河镇好不容易来了这两位漂亮的小哥儿,周管家你就让给我吧,你家周老爷若是喜欢漂亮的小男孩啊,到时再来咱楼里玩不就好了。周老爷真有心,届时就老妈妈我就请他来帮这俩孩子开|苞如何?” “好东西自然要放在满春楼,好供各位大老爷们玩乐啊不是?” 老鸨子的话越说越不堪入耳,码头周围又有不少地痞癞子转悠,几个癞子围观看戏,听着老鸨这撩人露骨的话语,个个都来了劲,纷纷附和,应声说是。更有甚者还赤/裸裸地盯着那两个男孩子看,做下流的手势,大声地跟老鸨讨论那**的条件。 两个男孩跪坐在地上,大点的那个姿势端正,始终面无表情,不过那紧绷的下颚线已经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屈辱之心。小的那个开始还惴惴不安,听完那些污言秽语,整个人都已经缩到了大男孩身后,害怕得浑身发抖,无声抽噎。 最后,还是老鸨以每人二十两银子的价格,得到了买下他们的资格。二十两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实属是高价了,不过他们是卖身为奴,代表一辈子都是别人的东西,跟畜生动物没什么区别,主人家要杀要剐都只能听天由命。 “老妈妈我还真是下血本了,不过谁让你们长得好看呢。”老鸨子说着,弯腰去掐起了那个大男孩的脸,“啧啧,还挺倔,不过你放心,老妈妈会让人好好调教你们的,以后再做出这表情可就是讨老爷们的疼爱咯。” “……”闵钰站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这场闹剧逐渐收尾,他双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正在他刚要迈出去步子的时候,那个大男孩却忽然说话了: “我弟弟不去。” “小逸哥?” 大男孩斩钉截铁地说,小男孩立刻哭了起来,一边害怕得大哭,一边又紧抱着大男孩不愿松手,“我不要,说好了小逸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的呜,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救夫子吗,我好害怕呜呜。” “嘿哟,弟弟说的对,你们哥俩感情好为甚要分开。别怕,老妈妈我啊,是带你们享福去的,两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弟弟不去!” 不管老鸨子如何劝说,大男孩还是果决地拒绝。 “现在可由不得你。”老鸨也没了耐心,粉白的脸一横,一旁的两个打手立刻要上去抓人。 “卖身救父?刚听这位小弟分明是要救夫子,为何写的是救父?”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局面,说话的人正是闵钰,他声音清亮,眼神却有些冷淡。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两人男孩也愣了愣,抬头看到是个小公子模样的人,衣着气度也跟周围的人大有不同,像是城里的公子哥。 哭泣的男孩抽抽噎噎,下意识解释道,“是夫子,我们是夫子的学生,夫子生病了呜呜……”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夫子重病不起,我们不能弃之不顾。”还是大男孩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说。 闵钰一顿之下没有说话,围观的人除了癞子流氓之外还有些普通人,和一同逃亡来的人,听闻之后不由地更可怜起这两个小孩来,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能有这样的气量。 夫子就是教书先生,往往都比较受人敬重,大家对两个懂事的孩子被卖去花柳之地都不敢苟同。 “那么,既然你们夫子重病不起,他认同了你们卖身救自己了吗?”闵钰又说道。 俩男孩闻言一愣,脸色沉了下去,显然这是他们自己的主张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49节 “而且,你们就算拿了钱去,也不能保证可以救活夫子不是吗,说不定还把自己的一生都毁了。”闵钰又说,他的话听起来有些残酷,却也是实话。其实他也不想说得这么重,而且在他们的立场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不过他毕竟是经过后世现代教育的人,不想参与人口买卖这种事,所以才没有出更高价把他们买下来了事。 两个孩子闻言更难堪,小的那个还彻底绷不住,放声哭了起来,“那怎么办呜呜,夫子真的病得很重……” “我是同他们一起来的,这位小公子说的没有错,唉。” “是啊,要不你们还是认清现实吧,不要为了将死之人害了自己,你们夫子不会怪你们的。” “我娘就是在路上病死的,呜呜……” 周围的人哀叹连连,大家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却在别人的苦难之下还是忍不住同情。 听得周围人的议论,大男孩终于也默默地掉下了眼泪。 闵钰也叹了口气,轻声说,“你们夫子呢?先带我去看看如何,不过我不保证能救得了他。” “你……” “对呀!闵钰可是咱们山河镇的神医嘞。”突然有人醒过神来说。 “神医?那你快去救救我们夫子。”小圆脸一听,顿时忘了哭,“不过,我们没有钱,公子要买我们吗?” 闵钰,“……”除了卖自己你们是想不到其他法子了是吧。但他还未出声,就被一堵肉墙撞了上来。 老鸨子眼看着就要做成这笔生意了,没想被人搅事,这人又是山河镇最近炙手可热的人物。不过这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因为闵钰此人吧,比那两个小孩有看头多了。 “嗨哟,闵老板这是何意啊,莫非你也想要跟老妈妈抢这俩孩子?” 闵钰被她劣质的熏香熏得一懵,还没说话呢,她又摇着蒲扇对他挤眉弄眼起来,说的是刚才对周家管家说的那一套,“闵老板一表人才,霁月清风,原来也是喜好南风之人,要不您就让让老妈妈,让老妈妈教育好了再给闵公子送过去……哎哟!哎哟?!” 老鸨子越说越离谱,明摆着是奔着调戏闵钰几句来的,闵钰越听越滑稽,不过老鸨子还没说两句,突然整个人不对劲起来,捂住脸颊哀叫出声:“啊!哎哟喂,好痛啊!!怎么这么痛,哪来的虫子咬我,哎哟哟,我嘴巴、我嘴巴怎么越来越痛了,好麻,我我说不粗话了……唔唔。” “?”闵钰一脸懵逼,和周围的人一样搞不清状况,不过他没心思去了解情况。那老鸨子被“虫子”咬得脸抽抽,还慢一步看到闵钰身后的封岂,然后被他彻底惊艳到。 闵钰气一下子就上了,赶紧拉着封岂的手,转身就走。 操的就是一份老母亲的心,他们家阿七要离那种奇怪的人远一点。 而闵钰不知道的是,老鸨子确实是被封岂狠狠地惊艳住了,然而只是顷刻之间,就被他眼里凛冽的杀意吓住,如此俊美无双的人,眼神竟如索命杀神,仿佛下一瞬就会要了她的命。 老鸨子的直觉是正确的,若不是理智尚存,封岂的第一枚毒针已经穿透她的太阳穴了,一击毙命……他突然被闵钰拉住手,才下意识将第二枚的银针收回了袖子中。 这毒虽然不致命,不过也够老鸨子肿几天猪头脸了。 … 江边有许多芦苇,难民们就是用芦苇和竹子搭棚子,暂时安置的。 闵钰跟着两个孩子来到他们的芦苇棚,惊讶地发现他们口中夫子居然不是想象中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儿,而是一个看起来才三十出头的男子,也是闵钰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正经读书人。 夫子虽然一脸病态,但能看出来他也是个相貌清俊的人,一身老旧的直裰,掩饰不住身上的书卷气质。 他的情况确实不是很好,但也不到药石罔顾的地步。伤主要是大腿上被割了一刀,失血过多,加上本身身体就不太好和长途逃命,身体亏损得厉害。怪不得大家都说没有救了,这种外伤放在古代真的只能听天由命。 闵钰现在要给他清创缝合,可是他“没有”带医具出来啊。 第58章 病发 “钰哥, 你们怎么在这里啊?”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闵钰转头看去,正是他家可爱的弟弟闵双,李剑和另外两个工人也在。 闵钰一扬眉:“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 “帮一个客人搬货东西过来。”李剑说。 闵钰了然地点了点头, “正好, 你们来帮帮忙。” 他本是想先将人带回去的, 不过了解过情况之后, 李剑皱眉想了想, 表示可以先把人带去他家里, 他家就在这里不远处。 闵钰想了想同意如此, 顺道让闵双回去取医具,他也学了挺长时间了, 是该亲手实践一下了。 闵双一听, 一溜烟往家里冲去。李剑人高马大, 一下子把那位夫子抱起来, 往他家里带去。 闵双很快就回来了,与之一起的还有气喘吁吁的懂老仙, 大概是听说有要缝合的病人就跟来了。这两人自从学会了缝合术后,就每天捂着良心希望有一个刀伤病人给他们练练手,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李剑家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好在敞亮,闵钰趁天还没黑让他们抓紧时间治疗, 他在一边用系统检测病人情况, 一边指导他的两个徒弟给患者治疗。 两人开始还有些迟钝, 不过依着对医术和救人的那份热情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把那位夫子的刀伤缝合好了。 闵钰把药粉装在瓷瓶里,交给两个男孩, 并叮嘱他们注意事项。两个少年看到夫子骇人的伤口很快就被处理好,脸色也有所缓和,立刻跪下来对他们磕头叩首,感激涕零,要给他做牛做马云云。 闵钰无奈,心说除了做牛做马你们就不会做点别的了吗,他叹了口气,说:“我不买你们,不过若是你们夫子能救回来,你们要为我做事。”他虽然很可怜他们的遭遇,也很想帮他们,但受苦受难的不是只有一两个人,他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也不敢泛施善心,所以他帮他们是有条件的。 两个孩子一愣,连忙点头答应了,虽然不知道闵钰要他们做什么。 而闵钰也才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多管闲事”是多么正确的事。 这夫子名孟思,还是个少年天才,十五岁中了童生,十八岁就考上了秀才,二十一岁直接中举。然而世道不公,他举人名次居然被权势之人替了去,他只能被逼回到西北,且因此一辈子都不能再参加科考。 孟思此事一直郁结在心,还把自己都气病了,但是前几年前战乱,西北一片焦土,血流成河,百姓们流离失所,看到这片人间地狱,他又咬牙拿起了笔墨纸砚……而且收留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读书认字,村民把孩子送去他也教,慢慢收了不少学生。虽然他不能再去科考,不能站在那朝堂之上,替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出声,但是他相信他的学生可以。 可惜事与愿违,他们再一次历经战火,也没有人听见他们的声音。 * 听说闵钰要救人,不少人都好奇跟了过来,其中不乏许多带着伤病的难民。又听说闵钰真的救下了那位夫子,他出来时,李剑家门口已经跪满了人,一声声都是哀求和求救,救救他们的孩子,救救他们的爹娘……像是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 闵钰刚听完两个孩子磕磕绊绊地说完那位夫子的故事,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突然五味杂陈,眼眶发热。 最后,他跟闵双和董老仙商量过后,决定明天过来给他们两个时辰的义诊,以后有新难民也会过来看,不收钱,但是绝对不能闹事。别的不说,闵钰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药材了,而且使用系统里的药材也能给他增加医疗点。 众人纷纷应声,感激涕零,命都快没了谁还闹事啊。 却也不是只有闵钰做好事,这会太阳已经下山,饭点到了,镇上条件好些人家也拿了吃食和旧衣物来给难民们,城东冯家更是派人来施粥。 闵钰背手站在门边,叹了一口气,“阿七,咱们也回家吃饭去吧。” 却得不到回应,闵钰扭头看去,才惊觉封岂的脸色难看的不像话,阴鸷,冷酷,还有一丝悲凉。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景象,又像是在冷冷地看着什么地方。 他唇色有点苍白,鬓角还渗出了冷汗……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虚弱又浑身是刺。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闵钰一惊,连忙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不知是不是太阳落山了的原因,封岂的体温有些凉,被触碰之后,他冰冷的眼神生硬地回到闵钰身上,半晌才回神,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人,眼里偷着悲愤,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闵钰感觉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跟自己说,最终却只汇聚成了那点委屈和脆弱,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继而拉起他的手,说,“今天出来时间好久了吧,是我不好,咱们也回家吧。” 天色渐晚,孟思和两个孩子就先暂时安置在李剑家里吧,他回头再让人给他们带饭和药过来。 …… …… 本是想散心才去逛街的,没想到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当闵钰以为这喜悲交加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之时,没想到当天夜里又发生了些岔子。 傍晚,他以为封岂是因为想到自己和家人离散,生死不明,才有那动容的情绪,导致身体不适,回来好好吃个饭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没想到他回来后情绪一直不高,胃口也不好,夜里洗漱之后,还在书桌边写了好久的信,一封又一封。 闵钰有心想问一下他们家人的状况,又不好意思打扰,他自己也忙了一天,又累又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谁知半夜突然被“轰隆”一声闷雷惊醒,冷风掠过黑夜,外头迅速下起了暴雨。 闵钰不由想起了江边的那些难民,睡意去了一大半,不过现在他做不了什么。 他轻叹口气,黑暗中,下意识往外探了探,封岂已经上床睡觉了,然而他一口气没松下去,猛然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 床外的人身体冷得可怕! 而且他也不是在好好睡觉,而是蜷缩在被子里发抖。 闵钰猝不及防摸了一手冰冷,对方的脸像是冰块一样,这下他那另一半睡意彻底没了,惊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下意识打开系统,监测他的身体情况。 除了有些低温,各项数据都还正常啊。 “阿七?阿七!”闵钰喊了他两声,封岂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把自己的身体弓得更厉害,一声不吭地绷紧自己的身躯,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阿七,醒醒,阿七!”闵钰被他吓了一跳,恰巧这时窗外又亮起了闪电,在一瞬间看到了他脸上痛苦的神色。 闵钰惊慌失措,突然才想起来他的空气屏系统有光线,他立即打开系统界面,将光线调到最高。 系统的白光打在封岂的脸上,闵钰愕然地看到他苍白无比的脸,紧咬着牙关,身体越来越凉,像一具冰雕,呼吸似乎还在冒着寒气。 “阿七!” “唔。” 在闵钰的叫声中,封岂终于痛苦地吱唔了一声。 “阿七?怎么了?做噩梦了吗。”闵钰着急地喊道。 封岂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不过神智没有清醒过来,双眼有些空洞地望着虚无。 闵钰提起的心还没放下,谁知他突然又发起抖来,浑身抽搐似的颤抖着。 “?”闵钰很是不解,在他喊他的时候他已经用系统里能用的医疗器材都给他检查了个遍,没有问题啊。 “娘……”这时,床上的人终于出声了,他声音沙哑,“我好痛。”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小心翼翼,仿佛连诉苦都是一种奢求。闵钰心口一紧,想到了之前他说到的、连发泄压力都要看人眼色。 “哪里痛?阿七,你哪里痛。”不过他还是抓紧机会问他的身体状况,不然他也是无头苍蝇,无计可施。 “好冷,好痛……娘,不要丢下我。”封岂并不清醒,他边说着又把自己蜷成了一团,像是用身体筑成一层盔甲。 闵钰无可奈何,想着要不先去叫人,手却被突然被人拉住了。 封岂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寻常。 “娘。” “我不是你娘,唉,你让我先起来。”闵钰说,安抚性摸了摸他的脸颊,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输给他。 封岂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用脸蹭了蹭他温暖的手心,眼角带着泪意,说:“母后,儿臣好痛。” “轰隆”一声巨响,雷声再次划破天际。 闵钰随着床上的人的拉扯,下不了床,只能先躺了回去,电闪雷鸣之间,他愣愣地看着光亮下面前那人的脸庞。 “?”他也不知道是被雷声震到了还是什么,半晌没有再出声。 屋外,雨越下越大,封岂在雷声中渐渐平稳了下,但他仍然浑身然冰冷,脸色苍白,半梦半醒中,吃力地睁开了眼睛,“谁!” 即使仍然一脸痛苦之色,浑身却本能地充满了警惕。 “是我。”黑暗中,闵钰应声道,声音有些发干,“闵钰。”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0节 “闵钰?”对方的声音也带着干涩。 他好像是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全名,闵钰一动不动,“嗯”一声。 “钰哥?”不料,他又问了一声,像是在确定什么,语气轻了许多。 “嗯,是我……?” 闵钰回应道,声音也下意识轻了一些。然而他话音未落,对面的人突然一把将他搂了过去,顺势就把他的脑袋埋进了他的颈脖间,被子下也紧抱着他不放。 封岂声音发软地在他耳边喊,“闵钰。”语气不似刚才那样生硬,只在叫他的名字而已,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迷糊。 “闵钰。”封岂蹭了蹭他,像要把自己埋在他身上一样。 “嗯。”闵钰应道,不耐其烦。 他本来还有些不自在,想到他可能是被什么梦魇住,像个无助的孩子求安慰,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回抱住他微微发抖地身体,安抚地拍着他后背,“我在这里,别怕,没事了。” 第59章 神秘 “……” “还冷不冷?身体还痛吗?” “嗯。”他轻声且肯定地回答, 像个乖巧的孩子,这让闵钰想起了他把自己嘴巴咬破也不愿意吭一声的模样。 闵钰更加心软了,不由地收紧了一下抱着他的手,对方温凉的气息打在他脖子上, 仿佛还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贴他的肌肤。 屋外雷声远去, 深夜, 雨声逐渐变得缠绵, 滴滴答答敲打着剩下的夜。 * 屋漏偏逢连夜雨, 麻绳专挑细处断, 不出所料, 昨天半夜的暴雨给码头那边的难民们带来了不小的伤害。好在有百草堂给他们免费看病熬药,不得不说闵钰家的药药效非比寻常, 多数人喝下去就退热了。 闵钰也去看了一会情况, 看到闵双和董老仙能主持大局, 才又去李剑家看了孟思和两个少年的情况。 孟思还没醒, 不过情况好多了。两个小孩要急着报恩吧啦吧啦,不过被他勒令先照顾好他们的夫子, 真的闲不住就去帮帮闵双打下手,两个男孩欣然同意了。 因为水泥和玻璃等计划失败了,闵钰接下来应该很忙才是,不过,他回家吃过午饭后, 意外地出现在了自家店铺里。 现在货行里还没有什么货, 都用来堆放花露了, 他就坐在柜台前,无所事事,发呆打瞌睡。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 闵意和闵春燕都忙了几个来回了,他还坐在那里,支着脑袋发呆。 闵意终于忍不下去了,“钰哥,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居然有时间在这里看铺子?” “意妹这话说得,这本来就是咱们家的铺子,你哥我是大老板,在这里坐一会怎么了。”闵钰道,有些兴致缺缺。 “真别说,你再不来别人都不知道还有你这个大老板了。”闵意哼哼道,看着她哥恹恹的模样,又故意说,“算了,你在这里都要把客人吓跑了,还是回隔壁院子发呆去吧,明明平时总是和七公子黏在一起的,哼。” “……”闵钰一噻,莫名有点心虚,“怎么说话的,你才是我亲爱的妹妹,我和你才是天下第一好。” “明明就是。”闵意闻言,心里美得很,嘴巴却很硬。不过钰哥今天又怎么了,不是已经被七公子哄好了吗,这会干嘛不和七公子一起啊。 “钰哥,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意妹呢。”闵春燕最近已经在药铺帮忙了,她也上来劝闵钰。 闵钰看了看堂妹,又看了看亲妹,给了后者一个“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做妹妹的”眼神。 闵意接收到了,不过她不买账,下意识嘀咕了一句,“昨晚做贼去了吧。” “意妹。”闵春燕无可奈何,不过她也知道闵钰不会生气,她现在才发现这个哥哥和二叔家的完全不一样。他不会高高在上地看她们一家,而且对自己也如同亲的妹妹一样好。 闵钰听完闵意的话,不由脸皮一热,还真有些做贼心虚。他知道闵意是在关心自己,想要他回去睡午觉,不过这会他还真有些回不去啊啊啊。 啧,明明有自己的家和房间,非要去跟别人做室友,这回好了吧,出了问题连个地方都没有去,只能躲在这里。 这时有货郎来进货,闵意和闵春燕都忙去了,留下闵钰自己继续发呆。 “1188,问你个事。”闵钰难得主动敲系统。 【你是想问昨天晚上的事吗?宿主。】 “什么昨天晚上的事?”闵钰一愣,脱口说了出来,好在这里只有他自己。 【就是陆七的身体情况啊,不然有什么事?】 闵钰哑然,不过这也是一个大问题,“没错,到底怎么回事,能用的医疗器材我都用了,陆七的身体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他说又冷又痛?好像也不是心理病症啊。” 【现代医学检查确实没有问题。】1188说,【那小子现在就在隔壁,你不会自己去问他吗?】 “能问他的话我还用问你吗。” 【为什么不能问,你们两个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又是朋友又是知己的。】1188说,语气跟闵意如出一辙。 “……”闵钰竟然无言以对。还能不能愉快聊天了,不过陆七身体的问题还是要亲自问他才知道。 “现在世界崩塌进度到多少了?”闵钰换了个话题道。 【噢,我亲爱的宿主,您这是准备要去找靠山整活了吗?】1188简直感激涕零,不过他没发现闵钰那瞬间思虑的样子,继续说,【还是快到一半的进度,最近好像有点暂停下来了呢,真奇怪。】 “你不知道什么原因吗?”闵钰继续问。 【不知道啊。】 “所以,你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和这个世界的主要人物吗?我的意思是说,你让我去找一个势力投靠,你知道这个人物的相貌和经历?比如,太子什么的。”闵钰说道,他坐在柜台里,目光看着门外远处的工坊,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不知道。】1188连连摇头。 闵钰闻言,白了它一眼,“那你能知道什么?” 【咱只是医疗系统,又不是穿书系统,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些啊啊。】1188表示委屈。 闵钰,“……”行吧。 【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是真的要赶进度了吗!】 “不是。”闵钰无情否定道,“不去了,既然我才是诸葛亮,得我者得天下,他们不会三顾茅庐来找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也是看过套路的人好吗,一般来说我身边都有几个身份非凡的人吧,主角不都是这样吗。” 【?】1188莫名其妙。不是,他受什么刺激了吗? 闵钰确实是受了点刺激,昨天半夜,那道惊雷之下,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 …… 接下来几天,码头边的难民不减反增。 闵钰也只愣了一天神,又很快抱起了他的小本子,有时在铺子里待着,顺便处理事情,有时回房里写写画画。 和“陆七”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太大的转变,对于那天晚上的事他只用噩梦解释了过去,而且天真无害地表示、他已经不太记得梦见什么了。 闵钰也只点点头,让他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免得想起些伤心事。看他的畏寒症好像也好了,就没有再问他身体的事情。 两人又相安无事地相处着,不过,闵钰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天晚上,他分明听到了“母后、儿臣”什么的,不过又正巧打雷,听得不是很清楚。 这事压在闵钰心里好些天,正在他想要不要正式找他谈谈,又该怎么谈时,陆超居然回来了! 那个说是要去找走散的兄弟家人的家伙,离开两个月终于回来了,而且还真的给他带回了几个商队的弟兄。 这天上午,闵钰终于把他的小本子又写满了新的计划,正在他准备出门去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又嚣张的声音: “什么?这里就是岂哥住的地方!怎么这么破?” 闵钰听了个空耳,以为人家说的真是“七哥”,接着,他又听见了一个愣愣的声音:“是啊,怎么变成这样好了。”不是陆超是谁。 “岂哥,你还好吗……” 闵钰刚要出去,突然“哗啦”一声,门被人急匆匆地打开,瞬间窜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元气满满,小小年纪甚是有些野性。 两人猝不及防碰个正着,对方先是一愣,下一刻眼睛一瞪,竟是作势要抽腰间的短刀,“你是谁!” 闵钰一愣,还未开口,突然一抹衣色闪过眼前,他已经被封岂利落地护到了身后,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严肃,“不得无礼。” “太……太好了。”少年也是一愣,继而欣喜若狂,他好像要说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但是被封岂这么一看,就像一个被什么咬了的狗子,上蹿下跳好一会,最终汇聚出一句,“太好了!!” 接着,陆超和另外三个男人也出现在了门外,都是二十来岁的男性,个个相貌板正,人高马大。他们看见封岂,欲言又止间,才板板正正地打了个招呼,也不知道在局促什么。只有陆超放松许多,不过看见这阵子闵家的变化,他整个人也有些不适应。 “……”闵钰见得如此场景,一时间沉默着没有出声。 经过简单的介绍,闵钰得知了这几人的身份。原来,那个奔放狂野的少年叫陆铮,说是陆七最小的小弟;另外三个都是商队的工人。 据陆超若说,其实他已经找到另外两个大哥和一些人了,不过他们还有事要做,暂时不能汇合,这次只是带几个人来照顾陆七,以及陆铮这个小弟闹着要来看他。 闵钰点了点头,并没有做太多的询问。他本打算有事出门去的,不过这时天又下起了细雨,加上今天陆七终于和亲人兄弟团聚,他只好先把事情搁置下来。 闵钰把他们一家人留在这边团聚,自己就跑回家去了。 时近中午,干脆亲自下厨做一顿饭好好招待一下人家吧……虽然他家确实有点破,但也没让人饿过肚子啊,哼。 正好这两天倒春寒,阴雨绵绵的,闵钰决定做一顿火锅来吃,他来到这里还没有做过火锅呢。 没有火锅底料,闵钰只好自己现做了,刚好听说附近的村子里的一户人家的牛摔死了,农户不得不将其宰杀卖肉,一大早镇上就传遍了。 这年头牛肉可是稀罕物,一般不准许宰杀的,所以想吃牛肉得还得看时机。 闵钰自然也知道了,早上便叮嘱大伯娘去多买几斤牛肉回来 牛虽然是摔死的,不过肉质很新鲜,赵氏还特意买了一块牛油,因为现在的人觉得肥肉比瘦肉好吃。另外还有闵钰特意叮嘱的牛里脊,赵氏也幸运得买到了。 闵钰相当满意。 第60章 火锅 赵氏这阵时间也见惯了这个侄子没架势的样子, 不像城东家那位,满口都是“君子远庖厨”,连一点小活都做不了。跟闵钰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而且闵钰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她还学到不少东西呢。 赵氏有条不紊地打起了下手。闵钰撩起袖子, 也开始忙活。 他首先将黄橙橙的牛油下锅, 中火煎制出油脂, 然后将八角、桂皮、丁香、香叶……最重要的是干辣椒和花椒, 一起放入牛油中, 熬制出香味。火候不能太大, 不然这些料头就糊了。 煎制牛油的过程中本身已经很香了,再放进香料, 整个厨房都是牛油火锅底料的香味, 从窗户飘出去, 传出去几十米远。 闵杰跟闵钰一样, 是个十足的吃货,他本来还在铺子里玩耍, 这会狗鼻子已经闻到了家里的味道,迫不及待窜了回来,“大伯娘,你在做什么……啊啊原来是钰哥,今天是钰哥做饭吗, 太好了!钰哥你在做什么, 好香啊, 我好饿。” “今天吃锅子。”闵钰一边回答,一边查看已经先一步炖上的牛骨汤。 说起来这个大砂锅还是他特意跟李叔定制的,平时用来煲汤。由于他家里人多, 又都是半大孩子,吃得多锅子就大,今天用来吃火锅刚好合适。 “锅子是什么?锅子怎么可以吃啊!”那边,闵杰有些骇然。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1节 “是火锅。”闵钰换了种说法。 “火锅?”显然,闵杰也不知道火锅是什么。 闵钰却顿了一下,难道现在还没有火锅?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探究这个问题了,因为香味不仅把闵杰引来,还把看铺子的闵意和闵双他们都引来了。 封岂和陆超也过来了,新来的陆铮在探头探脑。 半个时辰后,闵钰家主屋满满当当坐满了人,他自己一家五口加上大伯一家三口,以及封岂一家,还有董老仙,十几个人围坐在桌旁。 幸好闵钰让姜木匠重新帮他打了一张像样的饭桌,不然都坐不下。 桌上,碳火通红,大锅子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虽然闻起来真的很香,不过大伙看着那红通通的汤低,就像那天客满楼的人一样,心里都有些没底。 而且桌上的菜居然全部都是生的,有整齐码放的鱼片,新鲜的大河虾,豆腐,莲藕,笋子,菌菇,还有肥瘦均匀的五花肉,用鸡蛋液腌制过的牛肉,牛骨髓和牛的肚子都放上来了,满满一大桌,相当丰盛,色彩也漂亮,就算是放在富贵族家都已经是上等的菜品了。 但是它们都是生的啊! 陆超首先露出复杂的神色,其实他外出两个月,风里来雨里去,是相当期待闵钰今天亲自下厨的……他该不会是因为刚才陆铮的无理,故意整他们的吧。 而陆铮本人毫无察觉,还有点怀念地样子,“生肉啊,真是好久没吃了,以前在草原上就是这样吃的。” 他豪横道,又有点不满地看了闵钰一眼,“不过我七哥吃不惯生肉……” “陆铮。”封岂当即打断了他叭叭的嘴,继而语气一缓,看着身边的人说,“钰哥,你说的吃锅子,莫非是要让我们自己将菜式放到那汤底锅里煮熟来吃的吗?” 闵钰刚想解释,听了他的话,眼睛徒然一亮,“没错,阿七,你真聪明!” 他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吃锅子的方式,在众人不理解当中,却有一个聪明又懂他的人,他很是高兴,欣喜地和身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聪明的是钰哥。”封岂宠溺一笑,率先动起了筷子,“钰哥想吃什么,我给你烫。” “哈哈不用,我自己来,我想牛百叶。”闵钰说罢也动起了筷子,顺道跟他们说哪几样菜式不用烫太久,不然会变老。 看到他们俩都动了筷子,其他人也不得不照做,当然,他们看眼色的人不同。结果不言而喻,虽然开始有些不确定,最终都真香了,特别是陆铮: “嘶哈,这是什么!太香了吧,这个牛肉怎么这么嫩啊啊啊,还有这个牛肚子,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下水,处理得真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切,刚才不知道是哪个野人说要吃生肉。”一旁,闵意突然阴阳了一句。 “小丫头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是吗,我家又破又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哼!”却原来,是刚才闵意给他们带路的时候听到那家伙的吐槽,心里记仇着呢。 闵钰闻言,偷偷挑了个眉,不愧是我的好老妹,平时怼天怼地怼哥哥,终于替他怼了一回外人了。不过陆铮却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吃了人家的肉,就说了声“是我失礼”,然后跟闵意抢肉去了。 “这样做真好吃,又过瘾又下饭,而且还方便,钰哥儿你真厉害…!” “是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呢,这几天天气冷,吃起来真暖和。” “青菜都有肉香味了。” 大伯一家也赞不绝口,董老仙倒是喝了口茶,摇头晃脑地说,“要是有酒就更美了。” 现在食粮又升价了,酒也很贵,闵钰倒也不是买不起,不过封岂说不用买酒,他们待会还有事要谈,怕喝酒误了事,所以桌上没有酒。他那几位商队的伙计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见,规规矩矩吃饭,而且也吃得很上头,不时还赞叹闵钰几句,感谢他这段时间对他们小少爷的照顾。 “如何?会不会太辣。”闵钰则是问了一句身旁的人,他还没问他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特意只做了微辣的口味。 “极好,不辣,我能吃辣。”封岂说道。 “那就好,你多吃些,驱驱寒气。” “……” 也不知道是说者有意还是听者有心,封岂筷子微微一顿,闵钰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好。”须臾间,封岂笑了笑。 然后,在某几个初来乍到的人震惊的眼神中,亲自给对方夹了几片熟得刚好的牛肉,“钰哥你也多吃点。” “好,多谢。” * 这顿火锅吃了半个时辰,吃得是宾主尽欢,老少皆宜。 “嗝,太好吃了,我吃得好饱。我还担心我七哥在这小破地方吃不饱穿不暖呢,没想到地方虽然不怎么样,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嘛。”陆铮吃得直接躺倒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摸着明显鼓起的肚皮。 “我看你才不怎么样,这么嫌弃别来我们家啊。”一句话三次嫌弃,闵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又斥了回去。 “本来就是啊,你知不知道我七哥是……算了,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小丫头可真记仇。” “道歉有用的话要捕快做什么。”闵意不客气地回怼道。 这句话是闵钰无意间跟他家几个家伙吐槽过的,从此他们就总是挂在嘴边了,还被很多人学了去,觉得很有意思。闵意还是不爽陆铮,“既然这么嫌弃我们这小破地方就回你们的大城里去好了,哼。” 正在沏茶的闵钰闻声一顿,手里茶叶险些洒落到桌面上。 听到闵意这话,闵钰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封岂的去留问题,既然现在他的刀伤已经好了,陆超也已经找到了他们失散的队伍,他便没有理由再留在这小小的山河镇了吧。 “……”闵钰哑然至极,他怎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一直留在此地呢。 “那可能要让意姑娘失望了。”这时,一旁的封岂却开口了,他淡笑地看着闵钰,说,“我们还要在此叨扰一段时间,还望意姑娘谅解。阿铮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训他便是,他就是欠骂的。” “我又不是真的要赶七公子您走。”闵意嘀咕,虽然她总觉得她哥和七公子的关系有些黏黏糊糊的,不过她哥难得有这么一个好朋友。而且陆七对她哥也挺好的,又是斟茶倒水又是梳头穿衣的,干的都是伺候他哥的活嘞。 闵意思忖着,得了封岂最后那些话,突然又高兴了起来,“听到了吗,那什么铮,我们闵家可不养闲人,没事快来帮我们收拾碗筷,你别想吃白饭啊。” “这么说我帮你收碗你就给我做饭吃是吗,意丫头。” “谁给你做饭吃啊啊啊。” 这两人认识还不到半天,怎么就成了欢喜冤家了。 闵钰也是无语,不过他也得到了封岂暂时不会离开的信息。 “钰哥,怎么了吗?” 闵钰正在出神,被身边的人的声音打断。 “无事。”闵钰说着,正要给屋里其他人倒茶,这时茶壶却被那三个汉子中的一个及时接了过去。 “让我来吧,闵公子。” 闵钰瞧了一眼封岂,知道是他的意思后,便道了声“有劳”,他偏了偏头,说,“原来陆兄你们还要在山河镇停留一阵子啊……” 封岂闻言微微一顿,抬头只看见闵钰微微低垂的侧脸。 闵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及时停住了话头。 那个倒茶的人放下了茶壶,接过了他的话,说:“是啊闵公子,这次匪徒对我们商队的打击不小,如今虽然找回不少失散的兄弟,不过还不知该如何重新振作呢。” 另一个人适时地搭腔道,“闵公子,实不相瞒,其实我们到此看到您的工坊,倒是有些主意。” 闵钰看着他们没说话,而是等他们把话说完。 对方继续说,“其实,我们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日后是否可以和我们流云商队合作一番呢,听说闵公子您和我们七少爷本就有合作,以后我们也想在你这里拿货。若您不介意,这段时间我们几个随你差遣。” 原来如此。 第61章 疑心 闵钰了然地点了点头, 看了看身边的人的脸色,这应该是他的意思吧。既然自己早跟陆七有了合作,给他的商队货物也名正言顺,而且现在还多了几个人给他干活, 好像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吧。 闵钰心想着。 不过, 他现在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对了阿七, 既然现在陆超大哥他们回来了, 我待会就搬回来这边住吧, 大伯和大伯娘搬新房之前我就和小杰挤一挤。”闵钰思索着说着, 虽然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他越说越有些郁闷。陆超离开两个月他就和封岂同住了两个月,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身边有个人陪着, 想到要搬回来还有点空落落的。 呃, 虽然闵杰也能陪他。以前他可是习惯自己一个人的呢。 “钰哥无须搬回来。”不料封岂却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 “?”闵钰一愣, 转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 封岂看着他疑惑的大眼睛, 不禁露出了一丝揶揄,说, “就算空出来钰哥的床位,你觉得我会跟谁一起睡?” 尽管他压低了声音,屋里其他人还是听见了他的话语,却又全部假装没听见,只看着屋外滴答滴答下着的雨。 “……”谁敢跟您一个房间啊! “?!”闵钰脸腾地一热, 莫名脸红心跳起来, 下意识拉别人下水, 说:“陆铮啊,你们兄弟俩感情似乎挺好的。” 正好陆铮跟闵意从厨房回来,少年气哼哼地丢出一句, “怎么可能,我屁股连我哥的床尾脚都没沾过,我哪敢上他的床啊!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七哥愿意跟别人一起睡呢,以前连个丫鬟小厮都不让在身边伺候,真不知道你哪里好……” “你说什么!”陆铮正滔滔不绝,护兄狂魔闵意就又炸毛了:“你才丫鬟小厮,你以为我哥愿意跟你哥一起睡吗,爱住不住,反正我们家没有地方给你们住了,哼!” “臭丫头真凶,我又不是那个意思。谁说没地方,我刚看见你们后院那边不是还有个屋子吗,我可以住那边。”陆铮说。 “住…你住那边?唔哈哈哈哈哈哈,你住……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 “哈哈哈哈。” “喂,臭丫头?” “陆小少爷,后院的屋子、是茅厕。”董老仙终于看不下去两个冤家斗法,打断了他们,不过闵意还是笑得想打滚。 托他们福,闵钰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不过事情也被封岂安排妥当了。按他的意思,闵钰不用搬回来,陆超和陆铮住陆超原来的那个屋子,另外三名汉子就暂时先去客栈住。 闵钰总觉得哪里不对,感觉好像自己被那家伙拿捏住了一样,不过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掩饰性喝了一口又一口茶。 “钰哥,李大哥说找你有事。”这时,闵杰突然从外头带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进来,正是李剑。 “李兄,怎么了吗?”闵钰看着来人,问。 “公子,那……”李剑刚要开口,不料他抬起头摘下斗笠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霎时警惕地看了一眼屋子里那几个同他差不多高大的陌生男子,包括陆超。 而陆超他们几个,以及陆铮也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护在闵钰和封岂面前……确切地说是护在封岂面前,把李剑圈在他们包围网中间。 气氛徒然紧张了起来。 “李兄怎么来了?也不来早一些,同我们一起吃午饭。”封岂给闵钰添了半杯热茶,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只见护在他面前的几个人又若无其事地散开了。 原来是殿下认识的人。 “……”李剑却仍然有些防备,对闵钰说,“公子,这几位是您的客人?” “?”闵钰似懂非懂,点头道,“他们是阿七的商队的人,今天才刚到。” “公子之前就认识他们吗?”李剑又问。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2节 “认识陆超大哥。”闵钰说,“怎么了吗?” “无事。”李剑说,看了看那几个陌生的面孔,忽然在三人中的一个人身上停了了下来,“这位仁兄有些眼熟,你们真的是流云商队的人?” “你认识我?”那汉子也疑惑地看着李剑,继续说,“我们流云商队多走南方各地,虽不是经常走汉江这条水道,但我也经过此地几次,仁兄见过我实属正常,不过我对仁兄倒是没有什么印象,失敬。仁兄见过我还记得我,也实属缘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好说。”李剑利落应了一声,目光仍在打量着他们。 “对了,李大哥你找我什么事?还下着雨呢,莫非是急事?”闵钰放下了手中茶杯,起身打了个圆场。 “回公子,那位孟夫子醒了。”李剑说明了来意。 “真的吗?”闵钰一喜,动身就要跟他走,“那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是。” “钰哥,我跟你一起……” “不用。”封岂也跟着起身,闵钰却叫住了他,看了眼一旁怨怼的陆铮少年,笑道,“你们兄弟好不容易才团聚,应该还有许多话要说,你在家跟哥哥弟弟叙叙旧吧,我去一下就回来。” 封岂欲言,李剑已经接过了赵氏送来油伞,亲手给闵钰打伞,两人一同走进了雨中。 雨下得不大不小,路虽然修过了,排水沟比较顺畅,不过没有硬化过的路面还是很泥泞的。 闵钰一边提着衣摆,一边要接过李剑手中的伞,李剑却一心想伺候照顾他,闵钰无法,只好专心走路了。 下着雨,春种也做完了,大家少有出门,而且周围邻居不少人都去他工坊里上工呢,路上只有他们两人,雨啪嗒啪嗒打在油纸伞上。 “李大哥刚才说你见过那位汉子吗?”这时,闵钰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李剑闻言,有些不明所以,他看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矮自己半个头的少年,只见他仔细地看着脚下的路,一脸从容,好像是好奇才问出的话。 “确实有些印象。”李剑说,“去年码头来了一艘很气派的商船,原来是南方的流云商队,我对习武之人又有些好奇,他有些功夫在身,所以记下了船上的这号人。” 闵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其实,在此之前闵钰也在不少来他这里进货的客人口中了解了一些“流云商队”的信息。 流云商队,出自江南陆家,是游走在南方各大城的商队,也是比较有名的商队之一。听说他们产业挺大的,家产也不容小觑,不过陆家人却十分低调,老老实实行商,很少树敌,家族也没有特别出彩的人物。 大多数人都是听说有这支商队,对他们的印象却不是很深,所以显得甚是神秘。 怪不得封陆七在这里这么久,也和不少商贾照过脸,但是没有人认识他。如今突然又来了他一个小弟和几个下属,李剑还见过其中一个……这么说他们真的是流云商队的人,陆七也真的只是陆七吗? 难道那天晚上他听错了?闵钰盯着自己往前迈的脚尖,若有所思。 “公子。”这时,李剑突然说:“请公子恕罪。” “呃?”闵钰回过了神。 “其实,我先前一直对七公子有所怀疑。” “为何?”闵钰轻眯了一下眼。 李剑便解释了当初封岂瞒着他擅自对付赵震雄夫妇的事,虽然他是为了闵钰好,不过李剑并不赞同他擅作主张的事。刚才他在闵钰家看见那几个高大的汉子有所警惕,都是因为担心闵钰身边有居心不良的人,不过现在看来那位陆七的身份确实是流云商队的少爷,不过他还是看那些人不顺眼。 李剑把心里疑心跟闵钰说了出来,又说:“我知道公子您和七公子是莫逆之交,情深意切,我并非故意挑拨您和七公子的情义,只是希望公子不要被人诓骗。” 李剑郑重其事地说,像是用了他不少勇气,一边说那刚硬周正的脸还一边发红,不过这只是因为他第一次以追随者心境表达忠心。 闵钰闻言,却是心口发震,什么莫逆之交,情真意切啊喂,“……”不过,他也听出来李剑是真心为他着想的。 细雨蒙蒙,民房低矮,鸡鸣狗吠。油伞并不能遮挡全部风雨,即使他再小心,脚下还是踩了一脚泥……闵钰抬头看着这片景象,忽然失笑了一声,说,“好,我懂你的意思。不过,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事情瞒着他呢?” “……”李剑闻言一愣,朝低了低头,压着声音说,“您不说的事一定有您的道理。” “哈哈,无理也有理。”闵钰哈哈一笑,继而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刚出门时那人柔和又深沉的眼神,他望着雨幕,对李剑说,“罢了,放心吧,我知道李大哥的担忧之处,不过我心里有数。” “是。” * 下雨天,闵钰家铺子没有客人,雨水淅淅沥沥,两个小院子格外寂静。 葡萄架隔壁的院子中,三位面无表情的男子漫不经心地守在各处。 主屋内,封岂坐在位上,董老仙也坐在不远处的下位处,陆超和陆铮却是单膝跪在封岂面前。 这显然不是叙旧的气氛。 封岂今天穿的深青色锦袍,瑞兽暗纹的衣摆随意散落在一边,慵懒而透露着一种不可侵犯的气息。他相貌俊美,闵钰时常感叹,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眼神又这么温柔无害。 然而此时,闵钰一向觉得温柔体贴的人,却是神色冷冽,气质疏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外的雨。 和刚在隔壁时的好脾气、不对,准确地说是在那个闵钰离开之前,殿下的情绪还一直很好来着……陆铮有些腹诽,不过是那闵钰离开了一会而已,殿下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随后又迅速地想起来,殿下本来就是这个样的人啊,那温柔细腻的模样大概只是在闵钰面前装的吧。 第62章 商榷 “说吧, 边洲城现今如何?”封岂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两人,公事公办地开了金口。陆超确实比他想象中离开得久,虽然信中有些交代,不过有些事还是当面说得比较清楚。 “殿下恕罪。”陆超告罪道, 然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这两个月做的事。 封岂以重伤为由, 躲在边洲城内休养, 实则本人已经暗度陈仓, 在此运筹帷幄。现在在边洲城内的太子殿下并不是他, 而是他的替身, 如此一来就有一定的风险, 虽然那些官僚瞧不上他这个没权没势的废太子,不过肯定还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陆超为了避免引起疑心, 办事不得不小心谨慎, 而且他在边洲城时还遇上了两次刺杀, 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 封岂一边听着他的汇报, 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外的雨幕,听到这里倏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没想到本宫都卧病在床了,还劳这么多人废寝忘食,还以为只要他们听到我这个窝囊废刚上战场就被匈奴人吓得屁滚尿流,在朝上哄笑一通就能放我了呢。看来,本王就算是落到这荒凉之地, 还是不能让他们放心啊。” 陆超低着头没接话。 “洛阳那边还有其他消息吗?”这时, 封岂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陆超跟在封岂身边十几年, 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头压得更低了,答非所问道, “殿下,听说近来中原旱情加重,南方又闹洪涝,边洲城外也不太平,陛下定是公务繁忙,忘了、忘了给殿下来信吧……” 他越说越心虚,连自己都不相信这鬼话。是的,他知道殿下问的是陛下对他负伤一事的态度,可是陛下似乎并没有要召殿下回京的打算,就连一封家书都没有回。 “……”陆超最怕对付殿下和陛下之间的父子之间的事了。果不其然,他话还没说完就偷偷看到殿下更冰冷而又有一丝失落的眼神了。 其实,从他自小就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来看,小的时候陛下明明挺喜欢小殿下的啊,但是自从明皇后薨后,陛下就越来越冷落小殿下了,而且殿下年纪越长陛下就越忌讳,现在居然还把殿下赶到西北之地来。 封岂手攥成拳头,放在桌面上,眼底一片冰冷。其实他又如何不知道他那皇帝老爹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多做几年皇帝,所以他越长大他就忌惮,甚至,在那些刺杀他的杀手之中也许还有父皇的人也不一定呢。 可是父皇啊,您真应该亲自来看看,您怯弱胆小、只顾自己贪图享乐、安于自己现状的大乾,自己子民现在都成什么样的……朝中奸佞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内忧外患,就算将他赶出京城,您的皇帝之位又还能坐多久呢! “殿下您还问那老昏庸呢,怎么不问问我们怎么样了?”陆铮一听不乐意了,他虽然效忠封岂,不过年纪还小,性子又野,不是能正经久跪的人,对那昏君更是没好脾气了。 “陆小少爷……”董老仙虽然被皇帝贬了,不过也为人臣,想说什么,却又收住了。 封岂看着那个家伙,干脆让他们都起来了,反正这两人一个倔一个野,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真不知道怎么就这两厮来伺候他。 “边洲城呢,如何了?”封岂一挥衣袖,认真了许多。不管他在宫中的陈年旧事如何,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边洲城这道防线。 拒陆超和陆铮所说,匈奴人一开春就又南下掠夺了,而且还越过了黄河,在黄河周边烧杀掠夺,威远老将军率兵驱赶,才把他们打回了黄河那边去,不过听说威远老将军也受了伤。 封岂在边洲城的人原本是想关怀老将军一番的,不过被倔老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还冷嘲热讽太子先管好自己,别死在自己的地方,应付皇帝事小,他老人家觉得晦气,妥妥的看不上他这个“废太子”。 封岂只和威远将军见面的次数不过了了,但那老头儿确实是个出了名的老倔驴,朝中许多文臣都被他喷过。但老将军是个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不然也不会替大乾守了这么久的西北。 封岂是想要拉拢老将军,不过他脾气太古怪,目前还没什么好法子。 董老仙在一边听得更是窝火,毕竟自古文武不对付,他和那老倔驴也是多年冤家了。 “鸡鸣山上情况如何?”封岂对边洲城的情况有所把握之后,再次抛出另一个话题。 “还好,就是兄弟们太无聊了。”陆超说道。 而董老仙忽然竖起来耳朵,一双精明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三人。 封岂察觉到了他的好奇,此时也不打算藏私了。他看得出来,董老仙对父皇虽然还有君臣情义,不过现在情势不乐观,百姓苦不堪言,他也不赞成皇帝对朝政的敷衍态度了,已经有向他这边靠拢的意思……呃,准确地说,应该是向闵钰靠拢吧,董老仙现在对闵钰有种莫名的敬仰,当初分明看不惯人家的。 “鸡鸣山?不是殿下【遇袭】的土匪窝吗?”董老仙还是禁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嗯。”封岂从容地把玩着桌上的一只小瓷瓶,这是闵钰当初跑去李叔家的陶窑试验烧出来的小东西,是他自己捏的小瓶子。拿回来就到处乱丢,不过没有遗失过,一直都在他们家里。 “鸡鸣山之前确实是个土匪窝,不过在他们【抢】完我们之后,土匪窝已经换主了。”封岂说道。 董老仙曾也是朝堂大臣一员,他想了一下,然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殿下的意思……那,如今鸡鸣山上有多少人?” “五千。” “!!”董老仙震惊不已,五千……只有五千。不,五千已经很多了,虽然相对镇守边洲的十万大军来说不足为奇,但是对于太子殿居然有五千人私兵已经够他震惊了。而且,既然殿下能在鸡鸣山上有五千人,谁又知道他有多少座“鸡鸣山”呢! 太子殿下何时在宫外养了这么私兵?! 莫非,莫非殿下早已……董老仙霎时不敢往下细想。伴君十年,他何尝不知道帝王家的权利之争,只是没想到那个在宫中时谁都认为的病弱无能太子,居然早已有了如此之大的野心?可是要养一支军队不是件轻易的事,据他所知,就连岭南的雁王都只有两万私兵。 那么,如此年轻又久居东宫的太子殿下是靠什么养这么多人的…… “他们还无聊,无聊就跟大哥他们一起去走货行商啊,真不知道为了养他们要花多少钱,现在米粮又贵得要死。”陆铮在一旁愤慨开腔。 一言惊醒梦中人。 董老仙看着这位陌生的小少爷,有些昏花的眼睛好像一下子都吓清醒了……对了! “流云商队!?”董老仙惊愕地看着主位上的人。 “没错。”封岂从容地回看过去,肯定了他的猜测。他突然起身,径直走到了门边,看着院中逐渐下小的雨,眼底晦暗不明。 二十年前,新帝刚登基不久,三把火就直接烧下了江南去。 皇帝巡查之时,被江南才女白雨明惊为天人的相貌吸引,一见钟情之下,把白雨明召进宫中,册封为妃,而且白雨明很快就奉子成后,一时受尽圣宠,也受尽了各种羡慕嫉妒恨。白雨明虽然出身平民百姓家,但自小聪明伶俐,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一届才女被召入宫中为后也没有自怜自艾,而是一边教养孩子一边帮皇帝整理后宫的事,甚至是在政事上给皇帝出谋划策……那时的白玉明和皇帝确实是有真情实意在的。 可惜皇帝的情意并不专一,也不长久,对政事更是慢慢地不上心,久而久之两人的感情也淡了。白雨明没有了皇帝的庇护,在深宫中自然吃了不少苦头,最终郁郁而终。 这就是封岂的父皇和母后故事,要认真说起来也是一段很长往事。封岂每每想起,都会清晰地记得他娘温柔又坚强的模样,以及心里那一股莫名的悲伤,他想,那也许就是皇帝和娘亲的悲剧故事的情绪。 总之,明皇后死后,她受到的一切排挤,嘲讽,冷落和羞辱就都落到了小太子身上。因为白雨明没有实力强劲的外家,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帮手,封岂自小便受尽了各方势力的针对;还有些妃子把对白雨明的妒恨发泄在他身上,看着他那张继承了白雨明美貌的脸蛋,就想要撕烂摧毁,更甚者对他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语,他那几个皇弟皇妹和一些官家子弟也都欺负他……所有人都不把他这个名存实亡的太子放在眼中。 封岂越长越大,容貌继承了江南美人的特征,也继承了他皇帝老爹的俊朗英挺,就算大家都瞧不上他,有时还是被他的样貌和眼神震慑,他仿佛就是为皇家而生的。而他的那位父皇更是对他心存芥蒂,认为他比二皇子封楼更有威胁性……真不知道该高兴他亲父皇是懂他的,还是不幸他对自己像对敌人一样防备。 言归正传。 白雨明确实没有实力强劲的外家,家中老父也在她薨后病逝。 宫里那些人不把她的出身放在眼里,所以鲜少人知道,其实白雨明还有一个亲姐姐。 白雨安,和白雨明温柔的性子不同,白雨安从小就野,小小年纪就女扮男装跟着商船走货,混了两年就擅自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姓陆的西北汉子,回去自是被她老阿爹揍了一顿,结果人家第三年直接抱了个大胖外孙回去。 老阿爹还能咋滴,只好认了呗,白雨明也逐渐把自己的商队做了起来……这就是流云商队的前身。 第63章 孟思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3节 而陆铮就是白雨安的小儿子, 封岂的亲表弟。这家伙明显继承了白雨安的性子,野得很。 至于陆超、陆超并不是陆铮的哥哥,只是刚好也姓陆罢了。 陆超是自小跟着封岂的玩伴,他爹是国子监一名普通的夫子, 是个闲官。 封岂站在门边, 微微出神。 同陆超一起回来的三人之中的一人正好站在不远处警戒, 见到他便立刻低下头示意。 是了, 还有这几人是流云商队的人, 不过也是封岂自己的人, 他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封岂没有告诉董老仙的是, 他确实不止一座“鸡鸣山”,不过也没养有多少人, 顶多跟雁王齐平, 所以董老仙担心他想要造反, 现在还是远远不够了的。 虽然有姨娘和姨父协助他, 但是要养一支强盛的军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加之现在大乾动荡, 岌岌可危。各地灾害不断,已经有不少地方闹饥荒,贪官遍地,欺压百姓,粮价不断上升……就陆超带回来的消息来看, 他们的情况也不乐观。 封岂原本安插在扬州的官员也被调到了闽州去, 新上任的官史假公济私, 仗着流云商队无权无势,贪了他两个铺子,江州的铺子也被那些贪官抽成抽得厉害……如此以往, 别说休养生息,他的财路都快要断了,又如何“造反”。 “殿下英明!”这时,一旁的陆超冷不丁拍起了马屁:“属下就说当初殿下留在此地都是有原因的,一定是您慧眼识珠,看出了那闵钰不是泛泛之辈,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他就有如此成就。您有所不知,现在他研制的那些药油和花露在其他城镇已经掀起了热潮,供不应求。虽然现在进项可能还不足以供应军费,不过听说殿下您已经和闵公子合作,以后也能多一条资金路子……” 陆超耿直的性子又理所当然地把注意打到闵钰身上。得亏闵钰不在这里,要是被他听到,撸起袖子揍人都有份。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搞我的钱?! 封岂听完陆超的话后,脸色也不好看。 倒是董老仙越听越不对劲,直接拍案而起:“此话当真吗,殿下?” 封岂看向老头儿,没有说话。 董老仙意识到自己的直脾气又犯了,这不是臣子对主子该有的态度,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被陛下轰出京城。不过他还是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把话说了出来,“恕草民斗胆,殿下您已经向闵钰隐瞒了身份,万不可诓骗他的钱财。” “诓骗!”这话陆铮就不爱听了,“他那点铜板还没我娘的一页账本多呢……” “无理小儿!同你多说无益。”董老仙压根不想搭理这个小蛮子,继续说,“殿下也清楚,闵钰所行乃大善之事,他对您又有救命之恩,情同手足,您怎么能做如此恩将仇报之事……” “老家伙你不要太过分了!”陆铮跟闵意一样,自己可以损兄长几句,可是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哥半句不好,何况封岂还是当朝太子,千金之躯,说什么恩将仇报,他哪能忍啊。 “董大人现在倒是维护钰哥啊,当初您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料,封岂却没有生气,但也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董老仙。 董老仙听到他的话,窘迫地咳了一声,确实,当初闵钰“弃医从商”他还黑了两天脸,很是不认同,说他放着一身医学本事不用,只知道往钱眼儿里钻。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好像越来越理解了他那句“学医救不了大乾人”的话了。 闵钰现在做的事,也是在为民造福。而且他也没有真的放弃自己一身本事,而是教给了他和闵双,还给闵双招小学徒,这分明是授之于渔的做法。 所以,董老仙也不可避免地站到了闵钰那边。他现在和街坊邻里们一样,见不得别人对闵钰做些不利之事、说句难听的话。 最终,封岂对陆超那番话不置与否,他把玩着手里光滑的小瓷瓶,此时,屋外的雨已经渐渐变小。估摸着时间,那人已经出去近一个时辰了吧。 封岂突然想起他和李剑那厮站在同一把伞下离开的背影,他的眸子又凝了起来:“备伞。” “岂哥你去哪?” “接人。” “?”什么人需要他哥亲自去接啊?陆铮总觉得他这表兄变得更难懂了。 * 这厢,回到半个时辰前。 闵钰来到李剑家,远远就看见了浑浊的汉江水和芦苇棚里困苦难熬的难民们,李剑怕他见了难受,还用半个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恩公,您来啦,孟夫子醒了!”是时,李剑家里跑出来一个圆头圆脑的家伙。随后是那个年长一些的少年,“孟圆,别冒冒失失的,恩公,李大哥。” 闵钰已经问过这两个少年的名字了,小的叫孟圆,今年14岁,大的叫肖逸,15岁。闵钰把他们兄弟俩从老鸨子手中救下来,又救了他们的夫子一命,遂对他一口一个的恩公地叫。 李剑家就一个屋子一张床,孟思靠坐在木板床上,人已经醒了,脸色仍然苍白无力。见到闵钰进来,他还想要下床行礼,闵钰连忙上前把人扶住:“孟先生不必多礼,该是晚辈向您行礼才是。” “闵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孟某竟是连站起来给行个礼都做不到,往后还能做些什么呢,呵呵,见笑了咳咳。”孟思苦笑道,看着自己受伤的腿,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闵钰一顿,这种眼神他是熟悉的,这是病人对自己病情抱着悲观态度的眼神。但他觉得,于孟思而言可能更多的还有对家仇国恨的悲愤和无助,明明他一次都没有放弃过,但如今地朝廷却一次又一次不作为。 闵钰听闻他的事迹后对他也甚是钦佩,现在看他死里逃生后,悲大于喜,也很无奈。他一边给孟思把脉一边微笑道,“孟大哥切勿妄自菲薄,您教导了两个好孩子,昨天我在码头边见到他们要卖身救父,肖逸一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属实让人动容。” “什么?”孟思显然还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的“英雄事迹”,他严厉地看了过去,俩小孩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唉。”最终孟思只能无奈叹了口气,不过他听了闵钰的话后,脸上的郁气散去不少,无论如何,他还有活着,还有两个家人不是吗。 闵钰没多说什么,他看得出来,孟思心里应该是有些郁病,再次身经战乱,他更加悲观了。说不定这次还想死了一了百了呢,他拿那两个孩子说事,也是让他放宽心些。 闵钰又和孟思说了一些话,忽然发现他们还挺聊得来的,孟思也察觉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同自己如此投机,说话非常有学识,也有内涵,一点都不像这个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孟思越聊越觉得心胸宽广,奈何他身体还很虚弱,不宜过多操劳。 “闵公子既已救下了我们师生三人,孟某现在无以为报,就请将这两个孩子带回去吧,他们会好好听你的话的。”孟思把两个男孩叫了过来。 “这,先让他们照顾好您吧。” 孟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却很是笃定。 闵钰想了一下,只好答应了下来,让他放宽心养病,并交代李剑帮忙照顾,反正两家也不到十分钟的路。 肖逸和孟圆统共就一个小包裹,由肖逸背着,两人听话地跟在闵钰身后。 李剑把他们送出门,对闵钰说,“公子,我送你回去。” “不必,雨好像停了。”闵钰说着,伸手探了探屋檐外。 “那也……” “闵钰。” 李剑话音未落,忽然一道熟悉又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闵钰一愣,扭头望去,便看到一道英俊潇洒的身姿,站在不远人家院门边的李树下。 下午时分,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夕阳穿透薄薄的云层,将西边的天空晕染成淡淡的橘红色,也将站在那里的人染成了淡淡的暖色。雨后树梢晶莹剔透,红色的李子饱满又诱人,大地雨气未消,像是给他加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封岂一边收伞一边往他们走来,闵钰连忙迎了上去,现在虽已立夏,但这几天一直下龙舟水,秦岭山下还是挺凉的,“阿七,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封岂说,理所当然地牵起了他的手,转势看向李剑,“李兄留步吧。” “……”闵钰哑口无言,他是刚放学的小学生吗,又是要送又是来接的。而且,他怎么觉得这家伙突然高大可靠起来了,还有这小子没叫他钰哥,而是直呼名字了吧。 不过看到他出来接自己,闵钰心里还是说不上来的高兴,仿佛雨后初晴,豁然开朗,他也开心地了起来,笑道,“那好吧,李大哥你不用送了,我和阿七一起回去就好了。” “是。”李剑说。 肖逸和孟圆跟在一旁,肖逸很有眼力见地接过了封岂手中的伞。 闵钰便顺道跟封岂说了这俩小孩的事,说,“我想暂时把他们安排在你们这边的耳房里住,可以吗。”封岂租的院子的耳房原本是给他调香的,现在制香房搬回来家里后院,这边的耳房平时也只烧烧水,不做饭,暂时住两个人没问题的。 封岂闻言,只看了两少年一眼,说,“嗯,你安排就行。” “好,现在家里更热闹了。”闵钰和他拉着手一起往前走,傍晚,两旁的人家缓缓升起了炊烟,他突然觉得饿了,“走吧,回家吃晚饭去。” “好。”封岂温柔一笑。 肖逸回头看了一眼李剑家,被孟圆拉了一把,“走吧小逸哥,恩公说我们随时可以过来看夫子的。” “嗯。” “嘿嘿,恩公人真好啊。” “是啊。” 第64章 幸福 李剑家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毛坯房, 单单一间屋子,他糙老爷们一个,家里自然也没那么细致。现在这个世道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不讲究那么多。 “咳咳。”孟思靠坐在简陋的板床上, 目送两个孩子跟着闵钰离开, 眼底不由露出一丝哀楚的情绪。连日奔波逃亡, 死里逃生, 让原本就清瘦的他更加消瘦, 一身病气, 不过还是能看出他是个清俊儒雅的读书人。 “咳咳……” “晚些林生会送药过来, 你先歇着吧。”李剑转身回来,对孟思说道。林生就是董老仙的小学徒, 至于送药送饭是闵钰对孟思的照顾。 “没想到闵公子小小年纪, 就有如此大胸怀。”孟思感叹道, 说, “也多有叨扰李兄了,咳咳。” 李剑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不冷不热地说,“不客气,东家吩咐的。”闵钰就是太善良了,才什么都往回捡,也不怕别人图谋不轨……的, 虽然他自己也是被他“捡”来的。 李剑无解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陆七此人怪怪的。 “李兄, 我,咳……” “你还是先歇着吧。”李剑因为脸上那道疤,在码头做脚夫的时候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现在虽然堂堂正正把脸露了出来,不过性子还是有些沉闷严肃的,只有在闵钰和他家小孩面前才有点好脸色。对这位闵钰要照顾的孟夫子,自然也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而且他看的人和事都比闵钰多,闵钰心善就心善吧,他得替他把关。 “不是。”孟思靠坐在床头上,甚是费劲地摇头,“人有三急,我只是想问问李兄家的夜壶在何处咳。” “……”李剑一愣,没想到竟是这一出。什么夜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而且他一个单身汉,都是去贫民区的公共茅厕解决问题的。不过,现在多数时候都是在工坊那边的茅厕解决了,那是闵钰按照他们家后院的茅厕为工人们建的,不过也有些不同,一个厕房里有几个坑,还分男女。闵钰规定大家无论大小便都要去茅厕上,而且用完要冲水,不然扣工钱的。 工坊的公共茅厕虽然不如闵钰家的茅厕干净,不过也比他们原本用的旱厕好得多。李剑上惯了干净茅房,都不喜欢到上旱厕了。 现在孟思要如厕,李剑看着他那副弱不禁风的病骨,再想想贫民区那边茅房不堪入目的场景,略一思索,干脆走到角落拿来了一个木桶,说:“雨刚停,外边风凉,在此将就一下吧。” “这,是你的水桶……” “那你能走到茅厕那边去吗。”李剑板着脸说。 “咳咳。”孟思自是不能的,别说出门去,他腿上受伤,身子骨又弱得很,连下床都费劲。察觉到李剑似乎不是很待见自己,孟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强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慢慢地往床边挪去。 “……”李剑本是要转身出门的,看着他吃力挣扎的模样,转念间,他突然走上前,直接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真轻,又瘦又轻。 “!”孟思一惊,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脖子。和他的一身弱骨不同,李剑常年做重活,又保持着军中的的习惯,空时练练拳脚功夫,身躯梆硬,一把子力气,抱他跟抱个小孩似的轻松。 “大还是小。”李剑言简意赅地看着怀里的人。 “你,我……是小的。”孟思一脸惶恐间,苍白的脸色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无处安放的手轻轻推着他宽厚的肩膀,“你先放我下来。” 李剑利落地把人放了下来,不过孟思又站不稳了,他身形一个趔趄,险些往前载去。 李剑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了回来,又干脆利落地解开了对方的腰带,孟思还来不及阻止,衣裤已经被人扒开,那只木桶也送到了他面前。 孟思,“……” “怎么,还要我帮你扶?”李剑站在人家背后,一只手扣着他的腰,一只手提着捅说道。 “唔。”孟思发出一声羞愧的支吾,把低着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可是、这样还让他怎么尿啊。 …… ……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4节 隔天,雨过天晴,闵钰起了个大早,刚开开门,冷不丁被候在门外的两个家伙吓了一跳。正是肖逸跟孟圆,一个端着盆,一个拿着他的洗漱用品。 是了,他们二人要来伺候自己来着。 闵钰最近事多,确实需要一两个跑腿“秘书”,不过他真的不需要人给他当端茶倒水的小厮啊啊啊。他想说什么,最后又收了回去。 算了,古代人讲究知恩图报,不让他们做点什么的话反而不自在,等以后再慢慢跟他们说吧。 闵钰洗漱完之后,又被俩小子请到梳妆台前。 孟圆的脸还带着点婴儿肥,性子也比肖逸活泼,很讨人喜欢,“公子,来,让小逸哥帮您梳头吧。” 这俩人先前一口一个恩公叫着,叫得闵钰浑身别扭,就让他们改口叫钰哥,不过他们现在也不敢越线,只改口叫他公子。 “梳头?” “是啊,咱们虽然不是丫鬟,不过我之前也是不会梳头,都是小逸哥帮我梳的,他梳得可好了。”孟圆自豪地拍着胸脯道。 这事儿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啊?这不就是他和阿七吗……闵钰看着面前的铜镜,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给人梳头在古代确实是丫鬟婆子下人做的事。之前他觉得自己跟陆七是朋友,就没多往心里去,现在才觉得人家对他是真的好啊,一个大商队的少爷居然一直心甘情愿帮他做这些事。 闵钰想着,心里又有点软。不过现在陆七的家人朋友都来了,他还要人家帮忙梳头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好啊。陆七虽然温柔细心,但是他一看就是那种从小锦衣玉食的主,要是让别人看见岂不是不成体统,尤其是陆铮,怕是要对他龇牙了。 “好吧,那就麻烦小逸了。”闵钰说道。以后还是自己学会打理头发这件事吧,毕竟在古代他又不能一剪了事。 “不麻烦,公子请坐好。”肖逸说着拿起了梳子,孟圆还在一边嘿嘿地夸赞闵钰的头发顺滑漂亮,这家伙没心眼,自然也不是拍马屁,而是闵钰的头发真的又黑又顺,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都多亏了系统药店里的药妆洗发露,可惜只能自己偷偷享受,不知道能不能研究制出来。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这时房门突然开了,封岂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肖逸正要给闵钰梳头,他的眸子瞬间凝了起来。 “下去吧,让我来。”封岂上前,接过肖逸手中的梳子,冷声地说道。 肖逸和孟圆一愣,比起闵钰的亲和,其实他们都有些怕封岂。虽然七公子并不凶残,还长得很好看,举止清冷文雅,可有时候就是觉得他的气场很疏离,眼神也很冷漠,比如现在。 闵钰也愣了一下:“阿七?没事啊,他们想做就让他们做吧,是我以前一直麻烦你。” “不麻烦。”封岂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说话间已经替他梳起了头发来。 “七哥,你起了吗,哎早知道带两个丫鬟来了,都没有人伺候你穿衣梳头……”偏偏这时,陆铮那把豪迈的嗓音也传了进来,接着他从门外探头看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自己那身份高贵的表哥正在帮别人梳头,当即他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七哥,这,你这是干嘛!” 他简直不敢相信! 岂哥虽然不得那皇帝老儿的慈父之爱,但是身为太子,也是万金之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独占东宫十几年,吃穿用度都是几十个宫女嬷嬷伺候着的,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啊?昨天他看到他给这闵钰夹菜,也只以为是做做表面功夫,谁知道他哥居然还给他梳头! “你杵在这里干嘛呢?快让开,我有事找我哥。”这时,闵意嫌弃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你哥……你能不能好好管管你哥!!”陆铮咆哮出声。 闵意也看到了里面的情景,一副大惊小怪的的模样,她白了陆铮一眼,“有什么奇怪,你哥都替我哥梳两个月头了。”虽然一开始她也很暴躁,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 而且让你更抓狂的事儿你还没见到呢,闵意在心里嘀咕着。 闵意最高兴看到陆铮抓狂了,留下要对闵钰说的话,就开始跟陆铮互怼了起来,然后一边抓着他去铺子里帮忙,闵家不养闲人吧啦吧啦。狂野如陆铮,也得败在闵意雷厉风行的手掌之中。 肖逸眼力见十足,把一头雾水的孟圆带走了,只留下闵钰和封岂在房中。 “哈哈哈,真热闹。”闵钰被这几个半大的家伙逗乐了,大清早的就如此有活力,还真是元气满满啊。 “还不是你宠的。”封岂说,娴熟又轻巧地梳理着他柔顺的头发。 这话让闵钰莫名听两分酸意,他笑闹间,习惯性往后一靠,赖洋洋地靠在人家身上,仰起头笑,“哈哈哈,怎么,我不宠你吗。” 他说的宠,其实是跟对那几个小孩差不多的意思,毕竟自己心理年纪都快比他们大一轮了,当他们是弟弟妹妹来看待很正常,而且他也不是严肃教育的那种类型的大人,在底线之内,对几个小的都挺纵容的。 对陆七也是一样的,所以常常当他是弟弟来玩闹。 此时,身后的人却低头看着他,他面若桃花,唇含浅笑,却又比以往多了一丝沉稳和认真。他低头看着贴在怀里的人,深远的眸子里盛满了纵容和宠溺,“嗯,你也宠我。” 闵钰坐在凳子上,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这时,封岂忽然低下头,一下子拉近了彼此距离。 身躯相靠,目光碰撞间,闵钰心怦怦乱跳起来。他连忙扭回脑袋,不过,还是把身体的重量靠在他的身上,把刚才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发丝抓进手中,本是想解开,却又绕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闵钰看着铜镜中两人重叠的身影,形貌昳丽,相敬相惜,像副美好的画卷。 “梳头这事,我还是要自己学会的,若不然,谁能替我梳一辈子啊。”闵钰把玩着两人的发丝,低声嘀咕道。 封岂手中动作一顿。 “有何不可。” 闵钰坐在那里,脸彻底红了。 封岂继续着手中的动作,耳根也偷偷热了起来。 第65章 工钱 今天是个好日子, 因为山河工坊终于发工钱啦! 一早,工坊众工人就遵从昨天领班的通知,早早地来到了闵钰家的铺子外,个个精神抖擞, 喜气洋洋, 甚至把自己收拾正式了许多。 当闵钰带着账本出现的时候, 不少人还有点紧张, 毕竟对他们很多人来说,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正式领工钱嘞。 闵钰坐下, 开始给他们结工钱:“来来来, 发工钱呢,都积极点,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不要插队啊。” “好好, 大家来排好队。” 能进闵钰工坊的都是人品不错的人, 而且有李剑牛丰他们看着,大家都很老实。 “刘三, 砖厂的,上了二十六天工,一天没多一天没少。来,这是你的五百七十二文。”闵钰对着账本发工钱,把昨晚串好的钱发给了刘三, 五串一百文加一串五十文, 另外再让肖逸数了二十七文给他。 现在家里多了肖逸和孟圆两个识字会数的, 省了他不少事。 “多谢东家,祝东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呵呵, 多谢。”闵钰说,继续给下一位发钱,“张芳,药油坊的,预支过一百文药钱,减去一百文就三百六十八文。来,你数数,不会算数的话就找去李叔帮你。” 他很细心,知道工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很多人对大一些的钱都没有什么概念,所以今天还特意请了李叔来当公证人。 “好好,不用数的,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不用谢,这是你们的辛苦钱。以后有急需用钱的地方还可以来预支,不过预支的钱不能超过上工的酬劳,更不能撒谎作假,知道了吗?” “知道,多谢东家。”女人郑重地接过钱,连连点头,她看着年轻的东家,眼眶不由有些发红。张芳也是个寡妇,丈夫去年因意外死掉了,她怀胎十月,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爹,家里又只剩一对年迈的公公婆婆,也是十分困难。 原以为今年要走投无路了,好在她为人老实,得了进闵钰工坊做工的机会。工坊的工作相对轻松,上工时间也不算长,她一个刚生完娃不久的妇人也能做。而且闵钰心善,知道她家情况后,念及她孩子还小,就允许她可以抽空回去喂喂奶。 可是小孩哪有能够健健康康长大的,前阵子她那小奶娃突然发起了热,奈何家里都已经快揭不开锅,又哪有钱看病买药。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她一个老实怕事的妇人,走投无路之下,硬是壮起胆去求见闵钰。问能不能先预支一些工钱给她,没想到闵钰首先是让她把孩子带去给他看,然后亲自给她的孩子看了病,直接从百草堂开了药给她,说药钱就从她工钱里扣。 药钱是三十文,另外七十文是闵钰预支给她的,让她买一些鲫鱼鸡蛋什么的来吃,说是可以下奶。张芳当时脸都红透了,一个温和好看的小公子怎么懂得这些,不过她看小东家很认真,她就不多想了,只觉得更加崇敬他,要不是他的帮助,现在家里都不知道是什么境地。 张芳无以为报,只能认认真真工作,算是报答这份恩情。 闵钰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继续有请下一位。 其实类似张芳的情况还是挺多的,因为大家都是收紧裤腰带过日子的穷苦百姓,自从张芳预支到工钱,又有几个工人也来找他预支工钱,闵钰确认过事实,都给他们预支了。大家也是没办法,不过肯定不能一直这样,他只是救个急,以后工人收入稳定了,还来预支的话那是不行的。 “下一个……是牛婶啊。”发到最后,都是几个和闵钰家关系比较亲近的人了,他笑着把钱交给牛婶,“来,这是牛婶的,六百六十六十八文。” “六百……!”牛婶子一惊,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钰哥儿啊,你说什么,是不是给婶子算错了啊。” 由于闵箐要制香,牛婶现在算是药油坊的领班了,女员工的工钱一般都是四百六十八文,她作为领班,比普通员工要多一百文,这件事闵钰先前是找她说过的。那也是五百六十八啊,怎么会是六百多?! “钰哥儿怎么会算错!钰哥儿,你是记错了吧。”牛大站出来说道,可不准自家婆娘说闵钰算错数。 连牛丰都想要说话,闵钰及时摆摆手,笑道,“没算错,那多的一百文是牛婶的奖金,因为你一直给我忙前忙后,有时候休息日也在去工坊查看情况,这是奖励你的。” 是的,牛婶做事非常认真,一开始闵钰要她做领班她还有些惶恐不安,说她是一个妇道人家担不了重任云云。后来就像下定什么决心,对药油的事非常上心,处处都事无巨细。工人之间的事也处理得很好,闵钰给她一百文奖金虽然有些虚高,不过也是鼓励她和其他人吧。 牛婶一家听闻闵钰的话,全都傻眼了。其他还没走的人也十分惊讶,居然还有奖金这么好的事! 接下来,张婶、张二、刘仁、牛丰等人也拿到了三十文五十文不等的奖金,因为他们都是对工作的事很上心认真的人,虽然没有牛婶高,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两三天的工钱了。而且还能得到闵钰的夸赞和鼓励嘞,个个听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的同时又与有荣焉。 最让人吃惊的是,大妮居然拿到了两百文的奖金?! 两百文啊,那可是两百文! 大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有大妮和张大婶子惶恐地拒绝闵钰,说不能拿他这么多钱。 闵钰却让闵箐把钱塞给了大妮,解释道,“无事,大妮你就安心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你不是帮我调了一款很好的香吗,我很满意那款香。你以后继续努力,奖金还会有更多的。” 是的,大妮跟着闵箐制香调香,看起来清闲简单,其实一点都不轻松。调香很繁琐,大妮也是非常努力,每天都默默试炼调香,为了这门手艺还一边向闵箐学认字,记笔记记分量等。 结果还真的让她调出了一款能清楚分出前中后调的花香香水,又柔和又迷人。闵钰专门找封岂试用过,两人都很是惊喜,他相信,这款香一旦推出,可不只是一两金那么简单了。 相较于能卖出天价的香水,这两百文奖金闵钰都给得心虚。不过他不能给太多,免得招人嫉妒,回头再在私底下给她封一个大红包吧,这两百文也只是让某些人看看,说什么女子不能来这里工作,占了他们的工作机会等等。 避免大妮一家被人眼红,闵钰还特意跟大家解释了一遍大妮的工作成果。 大家都知道大妮是跟着闵箐做事的,听说是很隐秘的事,大伙也是签过保密协议的,自然都知道闵钰家要做的事多紧要,又听他这样这样解释,心里就都清楚了,没想到大妮居然这么厉害啊。 不过,两百文钱奖金还真是多啊,他们也想要奖金呢,就算没有两百,一百几十文都是莫大的进项了。而且重要的是,他们也想要被小东家当众夸奖啊啊啊。 “别灰心,这个月没有拿到奖金的人下个月好好干,而且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指不定还有比两百文还高的奖金呢,呵呵。”闵钰看出了大家的心思,笑呵呵地卖起的关子。 “真的吗东家?我们也能拿奖金吗?”因为闵钰奖金给的似乎都是和他们家比较亲近的人,他们以为只有他们才有呢,这么说他们这些非亲非故的也能拿吗? 听说奖金在大的酒楼客栈里也是有的,不过都是十文二十文,而且给的都是掌柜的亲戚什么的。 “当然。”闵钰说,“不过,每个月每个坊的奖金只有五个名额,而且同外边客栈酒楼的奖金相差无几,判定标准也是由我决定,到时候没拿到的人不能有意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东家的我们知道了,我们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的。”众人附和道。 闵钰点了点头,奖金嘛,无非是激励大家更认真给他工作而已,他又说了句“不过”:“大额奖金也是有的,各凭本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一听,彻底炸锅了。他们也知道要拿奖金是要点本事,不过这也很让人充满期待啊。 欢呼过后,又不禁感慨了起来,尤其是女人们,攥着手里那几百文钱,心里满满的都是动容。没想到她们也能靠自己拿到这么多工钱呢,以前就算是男人,有活的时候一天也才十几二十文钱,一个月下来也少有人能稳定拿到五百文工钱养家的。 所以,男人们也是感慨万千,原来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是这种滋味。兜里有了些钱,以后还能有工作,日子才有盼头啊。 “唉,要是一直能这样安稳下去就好了。” “是啊,原来安安稳稳过日子,真的能拿到这么些钱,今晚可以给孩子们吃顿好的了。” “这样做下去等一两年我就能盖新房子了,嘿嘿。” “我只要不饿肚子就好了,要是我娘能熬过冬多好啊呜呜。” 大家冷静下来,纷纷感叹,还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闵钰看在眼里,他看着知足常乐的众人,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开发新产品的事,制造更多就业率的想法。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5节 当然了,他自己也要赚更多钱才行。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在里头帮他算账的封岂,他刚好抬头看来,对上他坚定灼热的目光,那衣冠楚楚的少年还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 闵钰展颜一笑,然后一拍案台,说,“工钱发完了,开会……不是,议事!” 闵钰现在已经有了几十个长工了,分别包括砖厂、建筑队、药油和花露香水。李剑李宗、刘仁牛婶子和张婶子等人作为领班和小组长,是和闵钰议事过的。 顺带一提,李剑和李宗的工钱闵钰给的都是一两,一开始是定八百文的,但万事开头难,两人都为他建设工坊出了许多力,他便也给了他们每人两百文奖金,统共一两,且以后工钱都是一两,奖金另算。 古时和后世一样,工作也是分阶级的,读书人、比如识字会数的账房先生,标准月薪都只有一两,李剑和李宗只是普通工人,一两工钱算是很多了,不过闵钰觉得他们的能力远不止这一两银子。 只是,这两人表情怎么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0 15:15:18~2023-10-13 12:4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008022 45瓶;上厘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开会 闵钰家现在还是缺地方, 只能在家里主屋议事。 “怎么,你俩这是嫌弃我工钱给得多吗?”闵钰刚坐下,便打趣两人说道。 两人自然知道他是开玩笑的,赶紧否认。 李宗轻叹了口气, 率先说道, “是这样的东家, 现在工坊和围墙的砖瓦都快要烧制完了, 砖厂是不是要散了呢。” 其实大家也知道世上没有做不完的活, 闵钰给他们一个月的工作机会已经很是感激了, 不过总归还是会舍不得这份稳定的工作不是吗? 刘仁现在是建筑队的领班, 也说,“是啊东家, 咱们队的人也在说这事儿呢, 不过我会监督他们好好干完的……” “谁说要散了的。”熟料, 闵钰突然打断了他们, 说道:“我还有很多活要你们干呢,当初没想到, 现在首先要给我建个办公室……我是说要先给我建个议事厅。” 李宗,“议事厅?” 几人面面相觑,闵钰点头“嗯”了一声,继续说,“此外, 我还打算要建工舍呢。” “工舍?!”这回, 桌上几个人同时发出惊叹声。 “没错。”闵钰给予了他们肯定的答案, 一边端起封岂刚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一边为众人解惑。 现在工坊的工人多数都是街坊邻里,大家可以回家去住, 可是孟夫子和肖逸孟圆得尽快安排好,以及陆超带回来的几个下属都没有地方住呢。而且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需要安置的人,所以工舍是迫在眉睫的事。 听得他的解释,众人都有点不敢置信,闵钰居然已经想得那么远了? 最意外的是肖逸和孟圆,他们站在小东家身后,眼睛亮了起来。 “那……这么说我们队还不用解散!”刘仁激动了起来。 李宗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在意自己瘸了一条腿的事,就算闵钰的砖厂散了他也能回家帮忙,不过他还是想为闵钰做事,他总觉得闵钰要做的事不止如此而已。没想到钰哥儿小小年纪,有这么大的见地,真希望自己能跟着他发挥更大的价值! 闵钰放下茶杯,示意肖逸,肖逸是个聪明的孩子,立刻把一张图纸铺在桌面上。 闵钰开始为刘仁和牛大讲解工舍得建造计划,原本,他是想把工舍建在他家和工坊中间的空地上的,不过考虑到将来人多吵杂,还是选择建在工坊往东的那边的那块空地上,也就是工坊和城东之间。 另外,孟思三师生的住处,闵钰安排建在大伯闵之兴家隔壁,也就是他们家斜对面二三十米的位置,这边清静一些,孟思应该会喜欢。 “我也想要建个新屋子。”这时,李剑突然也说了一句,而且,他还指着闵钰给孟思三人定下的位置,“本来是想建在此处的。” “?!”闵钰一愣,把他的手指往孟思家旁边挪了挪,“你怎么知道我原本也想在此处给你建个工舍的,李大哥为我做这么多事,跟我住得近一点应该没意见吧。” 李剑,“……”他肯定是没意见的,只是没想到日后又要同那弱骨夫子做邻居了。 接着,闵钰又向女工部交代了工作,牛婶和张婶管理的药油坊和花露坊都要继续按照现在的出货量进行。 虽然药油现在在周边几个城镇市场已经呈现饱满状,来进货的商人也少了许多,不过药油流传度也更广了,更远的商人会来进货,而且一次性要的量都不少,所以不用减量生产。 药油这玩意就是居家必备良品,普通人家也消耗得起,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卖不动。花露同理,但花露面向的受众是中产及以上的深闺小姐和夫人,产量比药油少一些,不过利润却是极大的。 香水闵钰就不拿到会议桌上说了。 大家伙得了闵钰的工作指挥,尤其又刚拿了工钱,各个斗志昂扬,兴致勃勃了起来。 不过,也有人泼冷水。 “你那工坊还有三个大房子空着,还搞这么多把戏,是闲着没事干还是钱多了没地方花?!”董老仙也在议事队中,听着闵钰又是要建工舍又是要找木工什么的,完全没他什么事,就不满地捋起了胡子来。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新建好的三间工坊确实还空着呢,闵钰为何还要做这么多事,莫不是为了做善事浪费自己钱财?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闵钰往后一靠,说:“董老您倒是提醒我了,那三间工坊给您一间,如何?” 说起来,董老仙现在都快变成百草堂的坐堂大夫了,不止他自己,他还把自己的小徒弟林生也带过来打下手。林生不时还跟着闵双喊他师傅,闵春燕也是,现在都不喊他哥了,而是喊他师傅,因为他们都跟他学了缝合术。古代人很看重这个,跟谁学了学问谁就是师傅,董老仙却也没有骂他那个“欺师灭祖”的小学徒,因为他自己有时候有什么学术问题想问闵钰的时候,也拉下老脸叫他小师傅。 闵钰一言难尽,他还担心善德堂的林掌柜来找他麻烦呢,谁知道原来善德堂的老板就是董老仙自己,林家父子俩是他的仆人,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林掌柜都要收拾包裹来投奔他了。 总之,言归正传。 “你说什么?”董老仙还以为自己耳背了呢。 这回不用闵钰示意,肖逸已经帮他给董老仙递了几张纸。 闵钰在一边解释道:“这里是十张丹药的方子,我想将它们也制作出来,届时一同卖给来买货的货商们,卖到五湖四海去。我自己现在分身乏术,不知道董老愿不愿意接下这个重任,领着医馆里这几个小的来做这事呢?” “方子?”董老仙一听,立即拿过了肖逸手中的几张方子,竟是越看越激动,“小柴胡伤风散、三七止血粉、活血化瘀去疤膏……” 都是一些通俗易懂的名字,也是比较日常用到的药剂,不过董老仙一看配剂和制作方法,惊喜得连说了几声“妙”! 这都是闵钰在系统里抄药的方子,后世挺知名的几种中成药,是中药上下几千年智慧的成果,也怪不得董老仙啧啧称奇。 董老仙激动地领下了任务,“工坊就不用了,想必你那三间工坊也是另有打算吧,你让人在百草堂旁边加盖个药房吧,药具从善德堂搬过来就好了。”老头儿心满意足地收下药剂方子,终于不再挑事了。 闵钰一听,挑了挑眉,那还真是有其他打算。而且,您老人家还真的把自己的家当也搬来啊。 不过董老仙说得不错,药房还是加盖在百草堂旁边吧,方便一些。 “钰哥,那三间工坊你想要做什么啊。”闵意忍不住好奇问,放着不用多浪费啊,当然要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了, “是啊东家,听说您前阵子又把自己关起来嘞?”刘仁也挠了挠脑袋。 其他人纷纷看着他,又好奇又期待,闵钰的意思不就是要做新东西出来了吗,会是什么啊? 且不说这样能保住他们的工作跟收入,作为山河镇的老百姓,他们也很期待闵钰能做出什么新鲜玩意来,看谁还说他们镇是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越来越多人来他们镇嘞。 陆铮和陆超几人就不那么狂热了,虽然药油和花露确实挺厉害的,不过小小一个闵钰能有多大本事,还能把这小破镇弄出花来不成。 “嗯。”闵钰还故意吊大家伙的胃口,说,“那就先制纸吧。” “纸?!”众人惊奇。 “您会制纸?”有人问。 “不会。”闵钰如实摇头,目光定格在身边的人的身上,他笑道,“不过七公子会啊。” 造纸是古代技术,但不是古代谁都能会技术,而且还十分珍贵,不然古时读书的门槛也不会那么高了。现在这个时代,笔墨纸砚都是高消费的东西,造纸技术也同样掌握在纸匠手中。 前几天闵钰跟封岂谈论要做什么货品的时候,封岂突然说了可以造纸。 闵钰不会造纸,但是封岂会,而且闵钰听他说造纸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纸已经很贵了,但是他现在还可以制得更贵,比如香纸、信笺纸、高级宣纸等。 所以闵钰一拍案,决定了造纸! “原来七公子会造纸啊,真厉害。” “是啊。” “当然,我七哥肯定厉害!” “七弟英明。”陆铮和陆超一听是封岂的主意,顿时就自豪了起来。 至于剩下两个工坊要做什么,闵钰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丢下了两个字,“保密。” “……” “……” 接下来,闵钰家工作活又轰轰烈烈继续了起来。 众人也发现,凡是能去山河工坊上工的人家,日子越来越红火了。 就拿张大婶子家来说,原本差点要把大妮贱卖给周老爷了的,现在人家根本就不再搭理周家来的人了。媒婆也快把她们家门槛都踏烂了,不止是给大妮说亲,居然还有给张大婶子说的呢,不过都被请出来了。若是有哪个孤寡佬想打张大婶子的主意,还被张二跟他几个工友轰走,自此便没人敢小瞧这母女俩了。 不过要真说红火,还得是李叔一家啊! 他们一家可谓是乘了闵钰的风,彻底改头换脸了一番,瓷窑的生意红红火火不过,还招了好些人去帮忙。那李老二家的媳妇,原本死了男人整日郁郁寡欢,也不愿意再嫁,现在却是整天都在给闵钰做工,还招了三两个女娃当学徒。 最让人唏嘘的,莫过于老大李宗了,原以为他已经是半个废人了,也整日蹲在家里郁郁不得志,谁知突然被闵钰招去开了砖厂?虽然还瘸着一条腿,但是现在路上谁人看到他去砖厂上工的模样不得叹一句啊,人家压根不在意自己瘸了,还走得虎虎生风,好不得意。 李家大房原本也是因为丈夫瘸了一条腿,性子泼辣得很,谁敢招惹了她一点就要加倍奉还。现在她更得意了,不过不像以前那么冲了,在外还护着两个妯娌家的小孩,听说也跟着二房学做什么瓶子。 总之,李叔一家就是遇上贵人了,两个大孙子继续去学堂念书,最近听说还准备要盖新房子了呢,可真是羡煞旁人。 如今闵钰家的工坊更是忙得红火,去上工的人都是和和睦睦,乐乐呵呵的。 这些琐碎事在山河镇还引起了不小的讨论,众说纷纭,其中免不了有些个眼红眼热的,说几句酸话等等。其实也不能太责怪他们,如今这世道,青黄不接的,谁不想多赚一点收入呢。 唉,想怨都不知道要去怨谁。 …… …… 这天,山河镇的人们突然发现,镇门口的告示碑上突然贴了张红纸?而且一旁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 有人很快就认出了,那不是前阵子闵钰从满春楼老鸨手中救出来的男孩中的一个吗?不过,这纸上写的又是什么?他们可不识字啊。 这时,一道大家都认识的身影匆匆赶来,却是老好人周里长? “周里长啊,这写的是什么?是有什么要事要说吗?” “是啊,不过怎么是闵钰家的人在此处?” 大家围在告示碑前,议论纷纷。 周里长和肖逸匆匆摆好一张台子,台子上铺上笔墨纸砚,周里长一拍手让大家安静:“大家安静听我说,今天不为别的事,就是山河工坊要招工人啦!你们谁是能工巧匠的,都过来看看,先在我这里报名筛选了啊!”他的话一下子就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什么?山河工坊要招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6节 “真的吗?我要报名我要报名,我会洗衣做饭!” “我会种菜啊,要不要种菜的啊!!” “……” “……” 七嘴八舌,争先恐后。 周里长没想到大家伙这么热情,险些镇不住,好在李叔及时赶来,场面才安静些许。 肖逸站了出来,小少年颇有几分气势:“各位,我们现在只招能工巧匠,或者是识字会数之人!而且要在我们这里过筛,然后闵东家才会亲自面试,如果你们谁会木工就请到李里长那里面试,会建屋打铁的去周里长那,读书识字的来我这里!其余工种暂时不要!!” 肖逸的话一出,霎时凉了三分之二人的人,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 “另外……”这时,肖逸又大声说了一句:“招工人群不限于山河镇的人,逃难来的人,若是有手艺也可以来!” 此话一出,不少人眼睛又亮了起来,甚至是不敢相信。 镇街头人声鼎沸。 此时,闵钰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肖逸那小子的气势,甚是满意。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他本是想直接贴一张招聘纸出来的,不过封岂另有考量,便给了他这么个主意,大大地减少了他的工作量,闵钰又更佩服了他几分。 李叔和周里长也很是支持。 “公子,小逸哥是不是很厉害。”孟圆跟在闵钰身边,嘿嘿赞道。 “你家公子不厉害吗,嗯?”闵钰笑着逗弄他。 “不不不,公子你是最厉害的,是小逸哥都比不了的厉害!”孟圆连忙澄清,他虽然懵懵懂懂,不过这几天下来他知道恩公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因为小逸哥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让他好好跟着恩公。 “小马屁精。”闵钰笑了起来,抓弄完小家伙,转身要走,“走吧,这里就交给你小逸哥了,咱们顺道去看看孟夫子。” “好!”孟圆更加高兴起来,屁颠屁颠地跟着闵钰,期盼着说,“真希望房子快点盖好啊,夫子就不用跟李大哥挤在一起了。” “怎么了吗?” “没有呀,就是我前两天去看夫子的时候不小心听到夫子跟李大哥抱怨,说他睡觉老是乱抱人。” 闵钰,“?”这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想盲区啊。 不过,睡觉喜欢乱抱人说的不是他吗,他的“室友”倒是没有抱怨过呢。 第67章 送饭 又过了两天, 闵钰就招够了人。有十名木匠,这年头会自己做些木工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木匠还是比较容易招揽的。铁匠少些,只有三名。另外还有数名短工和学徒, 学徒多数是本镇人士, 短工里有些难民和周边村庄的人。 因为闵钰家的工作需要对外保密, 他们现在只能做短工, 人品没问题才能转正。而且学, 徒和长工都是经过李叔和周里长以及闵钰自己亲自审核过的人, 人品和家里都要正经才能通过。 二三十个人排成两排, 站在山河货行外,听着面前年轻东家的讲话。 闵钰今年才十七岁, 身形还有些少年气的单薄, 他清俊秀气, 温润如玉, 看着像没经过世事的世家小公子,让人心生好感, 也容易让人不放在眼里。但实际上,他虽然看着单薄,但是因为正在长身子,比普通男子都高挑,衣衫在山河镇也算是光鲜亮丽的, 说话也从容有力, 尤其是那清亮的目光扫过众人时让人有些不敢轻易对视: “既然大家都来了, 以后就是山河工坊的一份子,不过,山河工坊有三条铁规矩, 如若触犯,绝不姑息。” 闵钰不像他前世的堂哥堂姐们,擅长管理下属,但是封岂说得有理,工坊越做越大,他还是需要立立威的。好在他本身心理年龄大,而且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是受到过科学教育的好青年,这点小问题是难不倒他的: “一:遵守纪律,就是要遵守协议书上的内容,要保守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得对外泄露,损害我和工坊其他人的利益!二:团结友爱,这也是我们工坊的企业文化,和和气气上工和和气气下工,有矛盾不要轻易动嘴动粗,找领班解决或者找我都行。最后就是勤劳致富了,希望大家都不要偷懒耍滑,有特殊要紧的事可以请假。以上如有犯错,将开除以后永不录用……对了,还有其他一些卫生和防火的规矩,待会牛丰会跟你们讲,知道了吗。” 闵钰负手站在队伍前,看着大家老实本分地点头或者应“是”,忽然想起了前世刚进医院实习那会,自己连坐在会议桌角角都还没资格,站在角落听着院长讲话。 他又放轻了些语气,说:“好了,先去工作吧,现在工坊要建工舍,说不定就是在给你们自己建住所呢,好好干。这两位婶子就留下来,去帮我大伯娘打打下手,现在工作忙,没有招待饭,不过等会下工的时候会给你们发些馒头包子什么的,带回去跟家里人分享分享。” 这也是这个时代开工的一些流程,不过都是刚开业的时候才有,中途来的工人少有,只有大气心善的主家才有。 那闵钰便是大气心善的主家吧。 众人一听,原本有些不安和忐忑的心终于有些缓和下来。因为无论你现在跟他们说多少规矩都是虚的,只有真正能填饱肚子才是真的,一听说有饭吃,还能带回去给家人,大伙都开始认真听从闵钰安排了。 闵钰先把木工分配了下去,现在房梁、门窗、货架货柜以及工舍的床……等等都需要大量木工。而带领他们的人,正是姜木匠姜叔,姜叔现在基本都是在为闵钰做事了。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木工需要工具,闵钰便把几个铁匠安排到了刘铁匠那边去。刘铁匠倒是又重新跟闵钰签订了协议,他是个聪明人,看出来闵钰是个要做大事的人,现在基本也是只效劳闵钰了。 闵钰家生意越做做大,他做蒸馏的器具不可能不被别人知道的,某些歪心思的人打不了闵钰方子的主意,就打起了刘铁匠的主意,想从器具下手。不料被浑身都是腱子肉的刘老汉和他的儿子们抄着烧红的铁棍赶了出来。 闵钰先前听说这事的时候还隐约觉得肉疼呢,幸好当初他催蒸馏器的时候没被刘老汉赶啊。 至于学徒,也被打发到各部门打下手去了。 另外闵钰还给闵双也招了两个小学徒,一个是藤叔家的孙子,另一个是五叔公家的孙女,也就是闵钰的小侄女。 事到如今,山河镇闵姓的堂叔伯们也看清了现实,觉得城东的那闵家“大势已去”,更多人都站到了闵钰这边来,听说百草堂要招学徒,叔伯们纷纷要塞人过来,不过闵钰一个都没看中。倒是五叔公家的小侄女是来卖药材时候,闵钰看她很积极地帮闵春燕整理药材,遂玩笑问她要不要来帮忙,谁知道小姑娘立刻点头点得跟小鸡仔一样。 然而,堂叔和堂叔母都不太赞同小姑娘来医馆当学徒,听说闵钰治病的时候又是要割肉又是要渡气什么的,哪有姑娘家学这个的,只有闵春燕被他救过命,才傻不拉叽地跟着学。 小侄女伤心欲绝,因为她也想学医救人。 闵钰也知道这个时代要一个姑娘家随便渡气救人是不现实的,所以他也说了,如果有需要,姑娘学医只给女病人治病。可是堂叔和叔母还是觉得不成体统。 最后,竟然是五叔公做主,把孩子送了过来。俩孩子拜在闵双膝下,叫闵双师傅,叫闵钰师公。 “……”闵钰也是无语,给自己抬辈来了。 总之言归正传。 看着众人都散了,闵钰又转过了身,因为还有最后还有五个人等着他分配任务呢。而这五人、便是肖逸招来的能书会画的读书人。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闵钰抱歉一笑,肖逸统共就招来这五个识字的人,昨天没有时间面试了,只能推到现在,“都别在外面晒着了,进来里面说吧。” 闵钰边说边往铺子里走,突然发现他的柜台后已经坐着一个人了。这人还是闵钰“认识”的人,确切地说,是他四叔公家的孙子,闵光。 闵光今年二十岁了,还没考得什么功名,人倒是跟闵来学一样,脾性不小。说起来闵光和闵来学还是同窗呢,这次是被四叔公直接送过来的……考虑到先前四叔公的站队,李叔原本不想留下闵光的,不过闵家四叔公作为闵姓一族有些脸面的长辈,闵钰和李叔都不好太直接拒绝,免得被人说闲话。 而且现在的读书人都稀罕物,就暂时叫来了,没想到闵钰刚才在外面说话的时候,闵光就自己跑到铺子里乘凉来了,还坐在柜台后面东摸西碰的。 “喂,你干嘛乱坐公子的位置?”孟圆见状直接不能忍了。 “我坐一下怎么了,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钰哥儿的堂兄,坐一下都不行吗!”闵光闻言,也摆起了普,开始攀起亲戚。 “你……”这下孟圆直接熄火了。 闵光得意洋洋,对闵钰笑道,“钰哥儿,你是要招掌柜还是账房先生啊,我比较想当掌柜,我给你当掌柜先适应一下这个位置也没什么吧哈哈。” “我不招掌柜,也不招账房先生。”闵钰说,“你先出来吧。” 闵光一噻,不过他看闵钰也没有生气,便不以为然,在闵钰要他们排队回话的时候,直接插队到第一个,而且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去过县城某某学堂,和谁家公子是同窗等等。 “下一个。”闵钰直接打住了他的话,不想下一个也是个难办的主。这是个老童生,本镇人士,都快五十岁了,止步童生。却为人自负,性子古板。 闵钰,“……”真不是他想黑读书人啊喂。 好在,下一个终于正常了,这是个逃难来的年轻书生,二十出头,性格比较安静,字写得也好,叫邓礼安。 最后两个人,却是一对姐妹,姐姐十六岁,妹妹十四岁。跟肖逸孟圆一样,她们原本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奈何在战争中和父母失联,现在还生死不明。姐妹两跟着逃难的人群兜兜转转来到了山河镇,实在没力气继续南下逃亡了。 那天,姐姐在镇门口听说山河工坊招能书会画的人,她们虽然会些琴棋书画,但却是女子,这时鲜少有工坊招募女工的。两姐妹本来没有抱太大希望的,但是求生的意志让她们在众多狐疑的目光中来到了告示牌前。没想到的是,那位小哥公事公办问过话后,就让她们直接来给东家面试了。 更没想到,山河工坊的东家居然是这么一位年轻俊秀的小公子,看着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呢。 两姐妹站在闵钰面前,也像前不久的肖逸和孟圆一样,忐忑不安,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来,先写几个字看看。”闵钰毫不怀疑地让孟圆把笔给她们。 姐妹俩一愣,本能地拿起了笔,女子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在白纸上。季秋水和季葳蕤,正是她们的名字,姐姐是秋水,妹妹是葳蕤,一听便是有文采之人取的名字。 闵钰满意地看着她们的字迹,又问,“会作画吗?” “我会!”季秋水立刻回答道,像是怕错过什么,继而又局促了起来,大概是怕冒犯了闵钰。 闵钰并不介意,指着空白的地方,温和笑到,“好,便请秋水姑娘画个蝶来看看。” 季秋水一愣,脸色涨红,提笔飞快地画出一只飞舞的蝴蝶来。 这次连闵钰都有些惊讶了,他看得出来小姑娘有点紧张,手都有些抖,但她还是很好地画出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不错,画得真好。”闵钰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全然没发觉人家姑娘脸都快红成牛婶送来的桃子模样了。 这时,闵光突然不耐烦了,“钰哥儿啊,你又说不招掌柜和账房,那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而且还有两个女的,你该不会是想连她们也招来吧?” 季秋水和季葳蕤一听,霎时紧张了起来,然而闵钰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们不敢置信: “是啊,两位姑娘文采过人,确实有招募她们的打算,就是不知道两位姑娘愿不愿意了。” “什么?你居然要招两个女的来!”闵光听完十分不屑,白着眼说:“不过是会写个名字,会画个蝴蝶,她们能做什么?我们该不会还要跟她们共事吧。跟两个女的待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闵光话里全是嗤之以鼻,十分瞧不上女子会写字作画,一旁的老童生似乎也很是赞同他的话,邓礼安倒是没有吭声。 “……”季家姐妹俩也是无言以对,因为闵光说的是事实,虽然她们会读书写字,但因为她们是女子,世人一直都是这样说的。 “既然如此,那便公平起见吧,我出题考考你们如何?”闵钰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在纸上出了一道算数题,又每人发了一个算盘。 几人一愣之下,啪啪地开始算了起来,结果十分明朗。邓礼安最先算出来,季秋水随后,老童生和季葳蕤几乎是同时得出正确答案,只有闵光迟迟不语。 “我,你们……”闵光的脸霎时一阵青一阵红的。 “哈哈哈。”趴在一边看戏的陆铮和闵意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铺子还有几个零散的客人都看到了这出好戏,也觉得好笑,而且真没想到这两个小姑娘还挺厉害的。 免得闵光刚来第一次天就哭着鼻子回去找他阿爷,说闵钰欺负人云云,闵钰点到为止,把他们的工作安排了下去。他招揽能书会画的人,本是想用在造纸坊上的,不过现在纸还没造出来。闵钰便把人安排到陈书瑶那边去,帮她给瓶子描线上色什么的,先练练手,以后用到的地方多了去。 “多谢公子大恩。”临走前,季秋水低着头对闵钰福了福身。 闵钰摆摆手,漫不经心说道,“无事,好好努力,别埋没自己的才华,在我这里没有女子不如男的规矩。” 季秋水心里又是猛地一愣,然后带着感激和倾慕离开了:“是,公子。” …… …… 开弓没有回头箭。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山河工坊上下一百多人进入了忙碌的连轴转的工作当中。 月亮山下的砖厂每日白烟滚滚,汉子们赤着胳膊,吆喝着口号,把一车又一车的砖瓦往建造工舍的地方拉……成堆木材也从月亮山上送下来,堆放在空地上。木工门每天一边催着铁匠快点把工具打出来,一边跟同僚工友讨论这个该怎么做那个该怎么做,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不过吵闹归吵闹,出来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工地有工地的吵,药房也有药房的吵,现在董老仙和闵双也开始着手制作药剂,自然也会有分歧,闵双不敢跟董老仙顶嘴,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俩小学徒敢啊。加上在隔壁看铺子的闵意和陆铮两个冤家,一天吵个八百回,好不热闹。 闵钰作为山河工坊的东家,自然也是非常忙的,一切才刚起步,几乎所有事都要经他的手。 半个多月后,某天,闵钰突然惊讶地发现,有一个人似乎比他还要忙。 那人便是封岂!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7节 * 端午过后几天,地处秦岭以南的山河镇开始正式进入了夏天,龙舟水过去,天气以晴朗为主。好在古代还没有温室效应,不过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 这天吃过午饭,闵钰回到隔壁院子,突然发现家里空荡荡的。陆超和陆铮就不用说了,陆铮现在在铺子里跟闵意那丫头看铺,那小子虽然野,不过大概是因为家里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对买卖很有自己的一套,现在和他家闵意是暗暗较劲。 而陆超多数时候还是要出门办事,时在时不在。 还有肖逸和孟圆,他们现在还住在耳房,肖逸平时帮闵钰跑腿,往返工坊和砖厂之间。孟圆则是跟在他身边,做贴身“秘书”。 “对了孟圆,你今天有看到七公子吗?”闵钰问。 “七公子?好像没有,您不是让他负责造纸坊的事吗?约莫是在工坊那边吧。”孟圆思索着说道。 “是啊。”闵钰有些自言自语。 是的,当初说要造纸其实并不是自己的主意,而是封岂。 纸在古代也是一大经济物品,但是闵钰对造纸术一窍不通,反而是封岂说他曾在书上看到过造纸术,所以造纸一事就交给了他来负责。这半个多月来,封岂就跟以前的自己一样,时不时在屋里写写画画,把造纸需要的工具和流程记下来。 可是之前两人就算再忙,吃饭睡觉的时候还是会碰面的,今天怎么吃饭也不见人?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闵钰说。 孟圆只配合着点头,就见他们公子转身往回走:“走吧,咱们过去看看去。” “好啊。” 山河工坊现在正是中午吃饭休息的半个时辰时间,药油坊和花露坊的女工们都下工回家去了。 尽头新办的造纸坊却传来了阵阵喧闹声,闵钰走近才发现,原来是纸坊的工人和学徒们正在加班呢。然后他一眼就就在人群中看见了那道出挑而英俊的身影,令他不由吃了一惊。 古法造纸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其中需要浸泡,熬煮,打浆,抄纸,脱水,晾晒……等等一系列复杂的工序。 此时,封岂正在工坊中指挥着工人和学徒们,要加大火力熬煮树皮,舂捣到何种程度,不时微微蹙眉,认真又负责。 这时,又有学徒跑上来找他,他转身跟了过去。封岂走到浆池边,将衣服袖子高高挽到手肘上,露出一双白皙而流畅的手臂,接过学徒手中的竹帘,亲手示范该如何抄纸……浆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下,纸糊还挂在了上面。 天气热,他俊美的脸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凌乱的发丝沾在上面,眼神却是那么的认真。 闵钰愣愣地看着,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一面。也却是是第一次,没想到看不出多大的违和感来,反而觉得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挺新鲜的,怪不得别人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呢。 “闵东家?您怎么来了!”这时终于有人发现了闵钰。 “来看看你们进展如何了。”闵钰笑道,走了上去,提高声音说:“都先休息吧,不用这么拼命,如今天气炎热,下午我让人给你们送茶水过来。” 有茶水自然就有小吃食,大伙高兴地轰散开来,正好因为加班不能回家吃饭,他们的家里人也送饭过来了,大家都纷纷吃饭去了。 因为山河工坊内部绝对保密,外人不能随便进来,饭只能送到后门。 闵钰看着后门外面的几个给自己家汉子送饭的小媳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盒……这是他临出门时去厨房装的饭菜。 “累不累啊?大热天的。” “无事,不热的,工坊很宽敞通风。” “说的也是呢。”门外,一对小年轻夫妻恩爱的对话传了进来,说着就一起到后门的大树下吃饭去了。 这时,封岂也净手走了上来。工坊虽然通风透气,不过他脸上还是冒出了一层薄汗,身上也带着一股颇有压迫感的热气,来到了闵钰面前:“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 “是给我送饭来的吗?” 闵钰话还没说完,就被封岂似笑非笑地接了过去,大概是也听到了刚才那对小夫妻的对话。闵钰脸一热,还没分清是不是被热气熏的,封岂就拉起了他的手,来到后门的树荫下乘凉吃饭去了。 后门树荫下堆放着很多木材,大伙正好可以坐在木头上吃饭。 造纸坊有十个学徒,多数都是年轻小伙,送饭的也都是他们的小媳妇。其中就有邓礼安,听说闵钰要开造纸坊,他从陈书瑶那边回来,询问能不能加入造纸工作。虽然他不会造纸,不过起码是个书生,对纸有一定的了解。 闵钰把这件事交给封岂,结果封岂同意了,邓礼安也没让人失望,很是勤奋认真。后来闵钰才知道,邓礼安也是去岁才成婚,结果今年匈奴人入侵,他不得不带着妻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幼儿逃离家乡,来到山河镇。 小媳妇们体贴自己的夫君工作辛苦,还留下来跟他们说几句体己话。 闵钰一个单身狗坐在其中吃狗粮,总觉得有些别扭,不过一旁封岂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方打开了他带来的饭盒。 “哟呵,东家,七公子,你们家今天吃煎鸡蛋啊,看起来真香啊。”这时,一个小学徒好奇地凑过来说道。 封岂一愣,果然在饭盒里看到了两只黄橙橙的荷包蛋。 闵钰也愣了一下,这是他出门时特意给煎的,因为封岂喜欢吃他煎的七分熟糖心蛋来着。 “是啊,这是钰哥给我煎的吧,他知道我喜欢吃他煎的糖心蛋。”封岂笑道。 闵钰有些窘迫,知道就好,还特意说出来。此时,那家伙已经大口吃起饭来了,嘴里还夸赞了一句“真好吃”。 闵钰闻言,心里的热流更甚了,有些害羞地扭开了脑袋。 许是真的饿了,封岂吃得很快,不过他吃饭又和那问话的小学徒不同,那厮吃得满嘴都是菜汁,米粒到处飞。封岂吃却得很干净,动作也落落大方。 闵钰在一旁看着,夏日的风吹过树枝,吹在他们身上。 这时闵钰给封岂递去水杯,他一边喝着水,一边学着人家把脸往媳妇面前凑了凑,闵钰只得无奈地给他擦了擦脸上汗水。 哎,可真会撩人。 造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做出标准上乘的好纸,还需要慢慢研制。 那天之后,闵钰就全权把纸坊的事交给了封岂,因为他自己也有重要的事去做。既然他都如此认真去负责纸坊的事,他也没有理由偷懒了不是吗。 第68章 豆油 最近, 山河镇的人们又有新话题了,那就是听说山河工坊要开造纸坊嘞,那可真是牛了去,说起到件事, 没几个人不佩服的。要知道纸那玩意可是精贵东西, 听说连边洲城的纸以往都是从南方上的, 没想到他们镇也能造纸了! 真牛啊。 不过大家又听说了, 闵东家本人的心思好像不在造纸上, 而是在木工上。 木工?木工能做什么啊?? * “榨油机??” “是的。” “榨油?油不是在铁锅里炼就好了吗, 要也是找铁匠打造大锅啊, 小东家为何找我们木工来?” 这天,闵钰身穿一身短褐, 头发也干脆利落地束起, 俨然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他也确实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闵钰召集了姜木工等五六名签了保密协议的老木工, 就在前几天他陪封岂吃午饭的树荫下,准备“开会”。没办法, 建筑队的工程太多了,他的办公室还没建好呢。 闵钰坐在一根大木材上,开口就要木工们做古法榨油机,直接把众人都说懵了,显然不理解他的意思。是的, 现在似乎还没有榨油这一说法, 人们常吃的油多数是猪油, 羊油,鱼油等动物油。 可是现在又有花生,黄豆, 芝麻等能榨油的农作物……既然肥皂水泥等失败了,闵钰干脆就地取材,想到了榨油一事。 “不知东家说的榨油机是何物,先同我们说清楚,大家伙也才好了解详细。”为首的姜木匠虽然也听不明白闵钰的话,不过他是比较信任闵钰不会没事来逗他们玩的。 “嗯,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榨油机,不是用来炼动物油的,而是榨豆子的油。”闵钰解释道。 “豆子的油?”众人闻言,更是不解了。 “钰哥的意思是说,用豆子也能炼……榨出来油吗?”是时,工坊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造纸坊的学徒在后门探头探脑,封岂则是直接朝闵钰走了上来,问道。 他的话一出,像是在人群里扔下了一枚炮仗,木工和下工的小学徒以及给他们送饭的小媳妇们都惊呆了。然而更震惊的是,闵钰居然肯定封岂的话! “是的。”闵钰看着来人,心底莫名安心了许多,不愧是阿七,一下子就懂他的意思。 面对众人的惊疑,闵钰继续说,“其实,有一种器械可以让豆子和芝麻什么的可以榨出油来的,现在我就是想让你们把这器械做出来。” “啥,我没听错吧?”有人云里雾里。 “东家说豆子也能做出油来?那豆油也能吃吗?”也有人盲目信任闵钰。 “肯定啊,豆子都能吃,豆油……也能吃的吧?” “可是豆子怎么可能有油啊,干巴巴硬邦邦的,我刚才还把黄豆炒糊了呢。”小媳妇们更是好奇,又很不敢相信。因为没人比她们这些妇人更了解吃食了啊,应该是不行的吧。 木工们也是不相信:“榨油机?老朽锯了半辈子木头,可真是闻所未闻。” “是啊东家,您该不会是逗我们吧?我们怎么可能把那样的东西得做出来啊,京城那位工部尚书恐怕都做不出来吧。” 这会正巧在这儿的董老仙无端中了一箭。 “当真有这样的器械吗?”姜木匠问道,眼里莫名泛起了精光。 其他工坊的工人给闵钰工作,又是做出新奇的药油,又是建起有巧思的建筑,还有烧出大片瓦片的砖厂……唯有他们木工似乎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听闵钰的意思,这所谓的榨油机似乎就是前所未有的东西,姜木匠这等老木工本来就喜欢奇淫巧技,自然也喜欢挑战新奇的玩意了。 面对众人惊诧又希冀的目光,闵钰肯定一笑,“当真,不过成不成还要看大家的配合了。” “那是自然!”姜木匠郑重其事地说道,其他木匠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怎么就要做榨油机了呢,能不能成啊?这么多人看着,不成岂不是丢老脸,毕竟他们东家做什么都能成。 然而,面对这次榨豆成油的说法,多数人还是保持怀疑态度的。也有无脑相信闵钰的人,觉得他做的一定能成,而且也希望能做成,要是豆子能炼出油来,以后他们要吃油水岂不是容易许多,起码可以拿豆子来换油吧?豆子又不咋值钱,不像现在的猪油羊油,都快要三四十文钱一斤嘞,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没法咯,日子苦,现在什么都贵,食粮价格都快顶天了,唉。 众人的议论声中,唯有封岂和董老仙莫名对视了一眼。 …… …… 榨油这事,闵钰曾经在小说中看到过一二,是穿越者发家致富的必备技能之一,不过小说中的的内容还是太笼统了,不足以令他做出榨油机来。 巧的是,两年前闵钰的一个堂兄在郊外搞了一座原生态的农庄,专门招待城里那些吃饱了撑着的有钱人家的傻儿子,给他们体验什么田园生活。 闵钰也被兄长们拉着去玩过,农庄里就保留着一台古法榨油机。堂兄圈子里的那些人本就是典型的吃饱了撑的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什么都要体验一下,就让人试榨了油。 所以,闵钰对榨油机还是相对熟悉的。 不过有些时候事情就是事与愿违,你越有自信,它越不顺利。 又过了时日,闵钰按照记忆中画出了榨油机的各种零件,吩咐下去让人做好,铁件也打好了,等着组装试用。结果组装好的榨油机总是不对劲,因为就算他的记忆力再好,但是也只空有理论知识,细节还是会出错的。 不过闵钰并没有放弃,就像封岂造纸,不也是前后实验了许久才有些成效吗。 那天,闵钰说要制作榨油机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场,闵钰当时并没有特意让大家保密,因为就算他们知道豆子可以榨油,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榨啊。所以没出几天镇上的人就都听说了他要制造一种可以用豆子“炼”油的东西。 豆子怎么炼油?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一时间,豆油的话题在山河镇引起了轩然大波,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荒唐了。 就连三位里正都闻声赶来,好奇这一事项,“这要是真的能成,大家伙可以拿豆子来同闵公子换油吧?”周里长激动道,他也是个一心为大伙着想的里正。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8节 闵钰自是拍胸脯答应了,这算个什么大事。 然后,山河镇的人就又得到了风声,霎时间一片轰然,这这……菩萨保佑,一定要让闵钰做成啊!! 然而,闵钰还是低估了这小小的豆油了,古法榨油的制作工序也很繁琐。首先需要将花生或者黄豆炒熟,然后碾压成粉末状,再经高温蒸制,以此提高出油率……踩成油饼,就能开始榨油了。 碾压石磨和大锅都做好了,唯独榨油机没那么轻易组装。 闵钰的榨油坊好些天都没动静,镇民们的心思也歇了些,还有卖猪油羊油的店家“安慰”大家伙,说什么别太为难闵钰,豆油什么的都是异想天开,谁不知道肉更能让人长肉啊,油自然也是动物油好咯,什么豆子油?听都没听说过。 天气越来越热,闵钰也有些焦头烂额,每天都往油坊跑,每天忙得一身臭汗,嘴皮都热起泡来了。大伯娘尽量做些好吃的犒劳他,闵箐也安慰他不要太劳累,就连闵意最近也不损她哥了,董老仙还给他熬了下火茶。 可闵钰还是焦头烂额。 * 这天,日头正当午,闵钰正在油坊指挥汉子门装榨油用的榨锤,谁知道普通的麻绳压根承受不住三十几公斤的大石头的重量,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巨石徒然砸了下来,彻底打破了工坊的平静,也打击碎了镇上人们满心的期许。 闵钰当时就在一旁帮忙,眼睁睁地看着大石头正朝一个汉子砸下去,那一刻,他终于突然意识到世上没有无端了成功。 “闵钰!”封岂就在隔壁造纸坊,闻声立刻赶了过来。 “血,看看人怎么样了……”石块挡住了视线,不过地上很明显流了一摊血,闵钰当即有些头晕目眩,但是作为大夫的他仍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不幸中的万幸,在石头掉下来的时候那汉子被工友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幸免于被巨石砸成肉饼。至于血,是被断裂的麻绳划破的伤口,伤得挺深的,看起来十分骇人,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 闵钰立刻给汉子做止血处理,然后叫闵双过来给人处理伤口了,因为他自己现在对伤口和尖锐的东西还是有排斥反应。好在闵双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缝合,包扎好伤口。闵钰通过系统观察,汉子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才跟着李剑把人送了回去。 汉子家住城东,家中有妻儿和七十老母……闵钰让他好好修养,医药费什么的不用挂心,这几天他也会过来给他检查伤口什么的云云。 那一家人还是有些后怕,家里就这一个顶梁柱,万一要是有什么好歹,她们几个老的小的可怎么活啊。不过看闵钰这般周到和善,她们不好责怪什么,汉子本人还有些嗔怪家人,这又不是东家想发生的。 不过闵钰心里还是有些内疚。因此榨油坊一事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这件事,也很快就在镇上传开来了。 “听说了吗?那山河工坊啊,砸死人咯。” “啊呸!你今天中饭去茅厕里吃的吧?嘴巴这么臭,只是砸伤了手好吧。” “切,你说是就是,指不定是那闵钰给钱平事呢。” “我就是他家邻居,确实就是啊,有本事你以后别吃人家家里的豆油呗。” “什么豆油,八字都没一撇,那油坊都已经停工了嘞。” “是真是假?我还挺期待豆子能炼出油来呢。” “甭想了,闵钰这次可是栽大发咯……” “乌合之众!哼。” 一群人正在茶馆下胡侃,先前闵钰招的那个古板老童生刚好路过,听到他们议论自家小东家,不禁臭骂了一嘴。 …… …… 油坊停工了两天,外面流言四起,木匠们脸色都不太好,不过他们不敢吱声,因为闵钰的心情好像也不好。 现在家里都因为这件事搞得有点气氛低沉。 这天中午,大家突然发现闵钰没有过来吃午饭,而是又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闵意急得上蹿下跳,闵箐和闵双也很是担心,他们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封岂。 六月的天,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刻就乌云密布起来。 封岂回到隔壁院子,静悄悄的,孟圆和肖逸都吃中饭去了。 他推开房门,果真在床上看到了一个鼓起的身影,突然想起来上次也是这样,闵钰一遇到烦心事就把自己藏起来,像只兔子一样。 封岂近来在纸坊做活,说不上工作,但是跟学徒和工人们打交道的过程中,也切身体会到了闵钰家的工坊对山河镇的人民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自小,母后便教导他要做一个贤明君主,为民做主,为天下苍生造福,因为母后是从普通民众中走来的,更能感受到普通百姓需要什么。封岂也记住了母后的教导,不过,后来他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不可能只做母后所期盼的圣贤明君。然后他又来到了山河镇,遇见闵钰,看到他的作为,他仿佛才又想起了小时候母后的教导。 闵钰所做的一切才是真正的为民做事,造福天下百姓,他总是博学多才,胸怀无私。封岂想到他近来付出的精力和汗水,心中一软,放轻了脚步。 “闵钰,钰哥?起来吃饭了。”封岂坐在床边轻唤道。 “唔~什么…”闵钰被叫醒了,又没有完全醒,支吾着翻了个身。天气炎热,他那白净的脸睡得有点红,黑色的发丝黏在了上面。 “先起来吃饭。” “我不饿,好热,开开空调……热。”闵钰半梦半醒,嗫嚅着说梦话,“开空调……我想吃冰淇淋。” 封岂:“?”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很快就下了下来。 突然“轰隆”一声,闵钰被雷声吵醒了,迷糊地睁开了眼睛,他眼皮还有点重,懵懵懂懂地看着面前的人,“阿七?怎么了吗。” “我来叫你吃午饭。”封岂无奈笑道,伸手帮他把粘在脸上的发丝拔开。 闵钰被弄得有些痒,不满地翘起了嘴巴咕哝,“不想吃,没胃口,我想再睡一会。”他一边说一边躲他的手,封岂偏不如他愿,两人渐渐在床上闹了起来,闵钰也被他闹笑了起来。 “弟弟妹妹们都担心你。” “哈哈哈好痒,我知道了,等一下就起来吃。”闵钰睡意醒了许多,头发也被彻底弄乱了,不知何时封岂也闹到了床上来,闵钰半个身子都压在人家身上,要报仇回去。 “轰隆——” 外头狂风暴雨,夏日的雨说下就下,清凉的风夹着水汽从窗户吹进来,吹去一屋子的闷气,闵钰霎时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对方正大字型地躺在他身下,满脸纵容地看着他,任由他胡闹。 闵钰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不过,他回过神来也有点尴尬,现在天气热,大家衣服都穿得很薄,他们这样贴着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躯体的存在感和温度,在下着暴雨的午后,气温仿佛又要上升了。 闵钰脸一热,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身躺平。 封岂却跟着他侧了过来,问道,“是在因为榨油机的事烦恼?” “嗯。”闵钰盯着帐顶,如实回道。 “要放弃吗?”封岂又问。 “为何?”闵钰不解,侧过了头:“当然不会放弃啊。”他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和对方温和而探究的眸子对上。 “嗯?”封岂轻挑了一下眉,还以为他会因为一个人受伤放弃了呢,原来不是吗? “榨油一事确实连我都没有听闻过,钰哥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封岂又说道。 闵钰一噻,扭回过头,躲开了他的目光说道,“咳,都说是从书上学来的,你造纸的技术不也是从书上看的吗?” “是啊……” “那不就行了。”闵钰抢白说道,“反正榨油的理念是没有错的。” 他知道外面对他油坊的事众说纷纭,加上出了点小意外,现在更不被看好了。就连李叔和周里长等人也来同他说过这事,意思是安慰他不要太勉强。连家里几个小的都这两天都在看他脸色行事呢,对大家而言确实是挺天方夜谭的。 “不会连你也怀疑我吧?”闵钰想到此,又不敢置信地看了过去。 “非也。”封岂说,“我只是担心你在意那个受伤的工人罢了。” 虽然不知道他“榨油”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暂时不想去探究闵钰此人种种奇怪的行为了。 说到受伤的那人,以及他家人后怕的模样,闵钰确实是有点自责,要不是他操之过急,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成功的道路哪能干干净净啊,没事,伤者那边做好安抚工作便是,我不会因为有人受伤就放弃的。”闵钰说道。道理他都懂,不过这些天的这些事还是让他觉得有点疲惫和委屈。好在,现在还有一个人相信他,理解他。 闵钰干脆翻过身,和床外侧的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屋外的大雨哗啦啦下着,这边院子好像只有他们两人在,陆铮和孟圆他们都在隔壁院。 屋子里一片静谧,床上的两人看着彼此,闵钰的发丝又粘到了脸上,封岂下意识抬起手为他拔开,闵钰被痒意弄得哼哧一笑,心情终于明朗了起来。 封岂看着他开朗美好的模样,却是眸色一紧。 随着天空传来的雷鸣,他的手掌,忽然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闵钰感受到了,他的手掌心细腻,微凉,还有淡淡的属于他的气味。闵钰心头一动,也没有再跟他闹腾,而是乖巧地贴着他的手掌心,笑意盈盈道,“好凉。” “嗯。”封岂应声道,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 外边的暴雨下得实在舒爽惬意,在他温柔的抚摸中,闵钰不由地又困了,遂闭上眼呢喃,“不过到底要用什么代替麻绳啊……” “还要睡?” “唔。”闵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模糊。 封岂看着他要再次入睡,摩挲着他脸颊的手更加轻柔,而目光忽然落到他红润的唇上,手也跟着移了过来,他看着那唇,拇指指腹下意识压了上去。 很软,暖暖的,只要稍稍用力,红润的唇色便会变深,犹如一枚盛夏成熟的果实。引人入胜,垂涎欲滴。 封岂望着,深邃的眸子突然灼热的起来,他看着他的嘴唇被自己碾压,莫名生出一种要蹂躏的冲动…… “嗯。”直到那人不满地哼吱了一声,温热的鼻息打在他微凉的指尖上,他的眼神才慢慢柔和下来。 * “嘶……”闵钰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大雨也停了,窗外一片沁人湿润的绿意。 闵钰睡得有些懵,醒来还郁闷地摸着自己的嘴唇,他怎么感觉好像做了一个被什么咬嘴巴的梦? “公子,您嘴巴被蚊子咬了吗?天杀的臭蚊子怎么连您敢咬你啊,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家药油坊是做什么的!”孟圆气道。 “也许就是知道药油是咱们家做的,报仇来了呢。”闵钰打趣笑道,“正好肚子饿了,端来了什么?” “这是七公子吩咐的,好像是冰粥。” “冰粥?” 封岂不知道空调和冰淇淋是什么,但是从闵钰的字里行间,猜测他可能是想吃冰的东西。 藏冰是有钱人家才会做的事,山河镇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富人的,唯有城东冯家有些基底,有个冰窖。 闵钰跟冯家没有什么往来,不过冯家是大方讲理的人家,家中老太太和女眷都喜欢他们家的药油和花露,听说是闵家人来买冰,二话不说就送了一块。 冰粥也是封岂让赵氏煮的,考虑到闵钰还没吃午饭,直接吃冰的不好,遂让大伯娘煮了粥……有花生红枣糯米等,类似八宝粥,还有一些水果粒,放凉之后加上冰块,又甜又冰,十分开胃。 “真不错。”闵钰吃得心满意足,不过他怎么会突然给他做冰粥吃呢,真是奇怪的家伙,但挺体贴的。 闵钰吃着甜甜的冰粥,心里也有点发甜了。 “对了公子,七公子还让人去村里买了一张牛皮回来,让您醒了去看看。”孟圆又说。 “牛皮?买牛皮做什么。”闵钰狐疑间,突然灵光一现:“牛皮!!” 孟圆被吓了一跳,“?”牛皮也能吃还是咋滴!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59节 牛皮不能吃,但是能代替麻绳装榨锤啊! 闵钰本来还想让铁匠打一条铁链代替麻绳呢,不过榨锤本来就够重了,加上铁链肯定增加榨油难度,没想到封岂居然给他找来了牛皮! 啊啊他可真是他的救星。 * 几天后,豆油的事在山河镇算是彻底平静了下去了。大家都以为闵钰因为失败备受打击,放弃了榨油,也没有多少人冷嘲热讽,因为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嘛。 “豆子怎么可能炼出油来,这要是真的,恐怕连上面那位都能惊动吧。”这会,陆铮正四仰八叉地坐着主屋的桌子旁,边说边抓起桌上的花生往嘴巴里丢,嘎嘣嘎嘣地嚼着,真香。 这是客满楼的酒鬼花生,香香辣辣的,很好吃。陆铮本来是想拿回来逗逗闵意那丫头的,但是想到她最近因为她哥做的那劳什子豆油的事而心情暴躁,又默默地把花生藏起来了,不敢再去触那丫头的霉头,免得惹她炸毛挨揪耳朵。 那小臭屁丫头,凶起来是真要命,就跟他娘亲一样野,他爹那么高大一个西北汉子,常常被他娘揪耳朵呢,陆铮还因此笑话过他爹,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他怎么拿爹娘跟他和闵意比呢!想想就掉鸡皮疙瘩。 至于他为什么要去客满楼嘛,归根究底还是因为闵钰! 陆铮现在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没事就喜欢下下馆子,听镇上的人说客满楼近来新出了很多好吃的菜式,他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那水煮鱼,那辣子鸡……的确过瘾,可真是太好吃了,没想到这小小山河镇还卧虎藏龙?谁知道他好心打包一些,带回来给闵意她们尝味道,居然得知那些菜式都是闵钰跟客满楼合作的! 闵钰真有那么了不起吗?陆铮吊儿郎当地想,“不过他倒是真会赚钱啊,岂哥,闵钰和客满楼那份合作有没有您的份啊?” 原来,此时封岂和董老仙陆超都在呢。 “无。”封岂言简意赅地回答陆铮,他正在看着陆超带回来的信,来自江南,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陆铮都不用问,想必又是江南的生意出了纰漏,现在他们的人被调派到了闽州,新上任那贪官不得扒他们的铺子一层皮!现在生意本来就难做,再这样下去,老本都要被人吃完了。 “还是直接问闵钰给钱吧。”陆超站在一旁,直言不讳地说,那倔驴般的眼神,像是要把闵钰的口袋都掏光。 若是闵钰见了,铁定给他一铲子。 “是啊岂哥。”陆铮也附和。 一旁,董老仙不乐意了,摆出一副臭脸:“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闵钰所做的一切都是造福普通老百姓,二位既是殿下的属下,又怎能以盗匪之心算计他人,算计闵钰!” 陆超和陆铮闻言,不敢说话了。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闵钰这人平时对吃穿用度都不追求奢靡,顶多吃好一些,他如今做的生意就算是和江南那些富户相比,也卓卓有余。现在还要做造纸,制药,炼油等买卖呢……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董老仙捋着胡子,看向了封岂。 是的,闵钰现在做的生意有多赚钱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封岂清楚,因为封岂掌握了他所有的账本,以及他对大乾的了解也比他多。这才两三个月,就赚了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长此以往,富甲一方根本不是问题。 “他该不会是想以后自己当个大老爷,娶上三妻四妾什么的吧。”陆铮说道,这不是多数男子的梦想吗? “他敢?”封岂凉凉地瞪了陆铮一眼:“他的钱基本都在我这或者闵箐那里。” “噗!” “……” 陆铮险些一口花生碎喷出来,陆超和董老仙也惊讶不已。 原来闵钰的钱都在殿下您手上的?那就算你直接拿去充军饷他也不知道吧,不是……闵钰的钱为什么在你那里啊?…!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闵钰并非乱丢钱,他赚钱是要赚一份底气,届时好抱大腿的,自然不能视金钱如粪土。不过他也得给家里兄弟姐妹们留一份啊,所以给闵箐保管了一部分,至于封岂保管的那些,约莫是他们共同的分成,反正最近需要比较大的周转,就干脆丢在他那里了。 他自己的嘛,系统里面还有一大份呢。 兜兜转转,董老仙又把话题带了回来,边捋着胡子边说:“如今造纸和药剂都成功了,只是这纸跟药别人家都有得卖,不似药油和花露新鲜引人,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好。远水解不了近渴,殿下急需要钱,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有没有能快点来钱的法子?要不咱们把闵钰卖了吧。”陆铮提议道。 封岂都懒得搭理他们,直接起身往外走。 “岂哥你去哪?” “工坊。” “是了,听说闵钰今天开始试炼豆油了,也不知如何了。” …… …… “你说这能成吗?都好些天了嘞。” “肯定不成,我还是不相信豆子能炼出油来。” “不成你来看什么?劝你不如去城东找个倒夜壶的工作来的实在。”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封岂几人来到工坊外时,正巧看到不少人正围在工坊围墙外,对着里面议论纷纷。 虽然豆油一事冷了下去,不过还是有人在关注着闵钰的进展的。一种是看到他最近混得风生水起,或者是来应工招不上,为此看他不顺眼的人,专门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另一种则钦佩闵钰的人,因为有他妙手回春之能,又会做生意,给镇上带来不少好处的闵钰的“死忠粉”。另外还有些个偷偷关注他的小姑娘呢。 他们三五不时就来工坊外面转转,不过因为山河工坊的围墙砌得很高,上头还有锋利的瓷片,他们并没有看到里面的状况,只能在工坊外头听听状况。 这时,突然“咚”的一声巨响,从工坊里面传了出来。 “听到了吗,里面动静可真大。” “话说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好香啊,怎么会这么香!?” “确实,有点像炒豆子,不对,这味道比炒豆子更香浓,香得我能下几碗饭。” “没这香味你也能吃几碗白饭啊,切。” “真的有香味?”陆铮狐疑地动了动狗鼻子,确定了众人的议论。 几人怀着疑惑,大步往后门走去,然而,他们刚来到后门,就突然就听到了从油坊里传来一阵惊呼,却不是那天石头掉下来的惊慌声。 “出来了?真的有东西出来了!” “油?!这是油?真的是油!豆子榨出油来了?”有人在里面大喊着。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5 03:06:01~2023-10-15 21:3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月月月月夕 10瓶;堍堍今天欧了吗?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上市 时间回到早些时候。 今天是个好日子, 闵钰准备试验榨油了。 前几天,封岂给他找来牛皮代替麻绳,他很快就又开始了油坊的工作,找来了几个壮汉装榨锤。 虽然那天石头掉下来大家都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大家都是为了生活讨口饭, 怕是没被砸死就要被饿死了, 所以汉子们都没在怕的。加上闵钰对工人这么好, 真的砸了也不亏。 好在榨锤终于顺利安装好了, 又经过细节调整, 今天终于可以开始试着榨油了。 闵钰一早就来到了油坊。 现在这个时代是有花生和黄豆的, 以及玉米等可以榨植物油农产品,其中花生的出油率最高, 也是多数人家都种有的, 闵钰自然选择了榨花生油。 首先, 要把去壳的花生米放到碾压机上, 碾成粉状,然后把花生粉末上锅用大火蒸, 蒸熟的花生粉油脂流动性会更强……再用麻布包裹花生粉末,压制成圆饼,最后放入榨油机凹槽内,用榨锤大力撞击。 闵钰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开了第一锤, “咚”的一声撞在木桩上。然后由牛大接过石锤, 按照闵钰说的利用巧劲, 一下又一下用石锤撞击着木桩。 因为外面的人对豆油实在存疑,负责油坊的工人和木匠们对此都很严肃。先前牛大听到有人质疑闵钰他都气炸了,所以相当卖力地学习。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响在油坊里, 众人都忐忑不安地等着,其他坊的人也很挂心这件事。尤其是药油坊和花露坊的婶子娘子们,她们现在可都是闵钰的忠诚粉丝,把他当自己家孩子关心,最看不得他受挫难过了,不时探头探脑看情况。 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牛大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这时,榨油机的凹槽里终于缓缓流出来了什么,金黄黏稠,犹如液体黄金,浓香扑鼻! 等牛大再重重一锤砸上去,油液忽然哗啦啦地往外冒,潺潺地流到了容器中去,白色的陶瓷缸子显得那油液更加金黄诱人了。 “出来了?真的有东西出来了!” “好黄啊,像猪油一样,不对,比猪油还漂亮,这真的是油吗?”大家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这时牛大突然接了一手流出的油,捻了捻,闻了闻,还张嘴舔了舔,然后震惊地看着闵钰,“成了?钰哥儿,真的成了!这是油啊!” 刚来到油坊的董老仙更是三步并两步,拨开几人,直接冲了上去,接了一手油就往嘴巴里面送:“油……真的是油!!” 老头儿抹了一嘴油,仿佛见到了今生最不可思议的事儿一样。因为他以前就是工部尚书,对这些东西最为关心了。 李剑也紧随其后,用小碗接了半碗过来,甚是激动地看着闵钰,“少爷!” 闵钰比他们淡定点,因为刚才闻到那熟悉的浓郁的花生油的香味,他就知道此时八九不离十了。他也捻了一点油在手指上,先闻了闻,又尝了一下,是熟悉的味道,他欣然一笑,然后大声宣布道:“好,确实是豆油,我们成功了!” “!”这一下,大伙儿真的是彻底炸锅了。 闵钰也是心潮澎湃,他高兴于大家的高兴,也高兴于自己的坚持没有白费。 是时,他在激动万分的人群中,一眼对上了封岂温柔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豆油成功榨出来,整个工坊都炸了锅,尤其是油坊的工人跟木匠们,个个昂首挺胸,接受其他工坊工人惊羡的目光。 “嘿嘿,先前是谁瞧不起咱的啊。” “我哪有瞧不起你,是让你细心认真一点好不好。” “小芸啊,那木碾是我做的嘞,厉害吧……” “谁说你,厉害也是东家厉害!” 大伙议论纷纷,油坊的人都争着抢着要上手试试,一人抡上几锤,小半缸黄橙橙的花生油就装满了,看着比猪油羊油还要漂亮,就是不知道吃着怎么样了? 为了给众人解惑,闵钰高兴之余,忽然撩起了衣袖,大气说道:“肖逸,让人备些菜和肉还有酱油和盐巴送过来,我要用花生油给大家炒几个茶尝尝。” “呼!!”人群再次炸锅了。 要说闵钰的工坊里什么最多,肯定是锅和灶最多,无论是烧蒸馏器的药油花露坊,还是要熬煮树皮的纸坊……加上现在油坊里,都有一个大蒸锅,闵钰就直接用油坊里的大锅操作炒菜,用完再洗干净便是。 听说油坊成功榨油,工人们都十分高兴,又听说要用花生油做菜,还是闵东家亲自下厨,大家就更加不淡定了。 要知道闵东家烧菜可是一绝啊,饭点路过他们家闻到香味的都能下几碗饭呢。而且他们虽然没吃过闵东家亲手炒的菜,可是听说那客满楼最近新出的几个菜式,都是他们闵东家的手艺!吃过的人都说好吃,就连隔壁镇几个老爷都为了那一口常常过来下馆子,说什么让客满楼开到他们镇去;工坊里还有几个工友,约定好了这个月发了工钱了就去搓一顿,在喝了小酒,别提多美。 现在正是中午下工吃中饭的时间,多数人都赖在豆油坊外等着,就算分不到,闻闻味也好啊,也看看这个花生油究竟是个什么物。 菜很快就送来了,为了把花生油发挥到极致,闵钰特意让人送来了一大篮子白菜,还有几斤小鱼以及做炸香葱饼的材料。 婶子们帮忙备菜和烧火,动作相当快,闵钰撩起袖子,抄着锅铲,把小半盆花生油倒入大锅中,花生油遇热后立即散发出浓浓的油香味。 婶子们都是和厨房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立即就看出了这花生油的厉害之处,个个都惊得不得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0节 油汪汪的,真香啊。 闵钰也动手把婶子们揉好的香葱饼下锅油炸,油温正好,滋啦滋啦的油炸声夹带着浓浓的香味,飘到了外头,惹得众人纷纷咽口水。 很快,炸葱香饼就出锅了,金黄酥脆,葱香诱人,跟猪油炸出来了没有什么区别。 接着,闵钰又把小鱼也给炸了,这次味道更香,毕竟那是肉嘛。闵钰最后用炸过东西的油炒了个白菜收尾,加入盐巴和酱油,往日普通人家连多点油都舍不得下的白菜,油汪汪地裹满了诱人油汁,一口下去,全然跟他们自家做的白菜不一样,又油又香。 还有小炸鱼和葱饼,炸鱼油量很足,完全没有腥味,反而把骨头都炸酥了,一口一条,十分过瘾。葱饼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没有肉馅儿,但也是油量大,一口下去,酥脆的边边还带着油脂,甭提多香了。 闵钰让人准备的食材够多,就算吃不到葱饼,也吃得到炸鱼,吃不到鱼也吃得到白菜,样样都能解大家馋油水的肚子。 “好香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白菜。” “这可真的是实实在在的油啊!豆子居然也能做出油来?!” “咱们闵东家真厉害!” “是啊,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豆子能榨油,小东家真了不起啊。”那边,大家赞不绝口。 “如何?”这厢,闵钰也给封岂挑了一条小炸鱼。 “好吃。”封岂品尝过后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恭喜钰哥,做出了豆油。” “哈哈哈,同喜同喜。”闵钰笑嘻嘻地说。 “卧槽,这也太好吃太香了!”这会,陆铮花生米也不吃了,抱着小半盆小炸鱼吃得嘎嘎香,一边含糊地说道,“没想到花生真的能榨出油来!这可赚大发了。哥,要不咱真的把闵钰卖了吧。” “卖你个头啊!吃着我哥的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闵意她们也闻声跑来了,这会终于一洗前些天的阴郁,在陆铮面前得意了起来,“嘿嘿,臭铮,我哥厉害吧。” “我哥也厉害,我哥造出了纸!” “纸,我哥,纸!嘿嘿,发财了发财了。” “是啊,哈哈咱们要发大财了!” 要说某两冤家什么都能吵起来的话,有一样东西是两人不谋而合的,那就是他们都是财迷。 “高兴吗?”这时,闵钰身旁的人又揶揄了一句。 对了,闵钰现在也是一枚小财迷,他乐呵呵地靠着封岂,眼睛都笑弯了,“高兴,嘻嘻。” …… …… 闵钰真的用花生炼出豆油一事很快就在山河镇传开来,不过鉴于这个豆油的事颇为坎坷,又是闻所未闻的事,一部分人还是保持怀疑态度的,当然也有一部分人相信闵钰。 众人又提起了好奇心,议论了好一阵,直到几天后,山河货行终于放出新产品上市的消息。 一大清早,闵钰家这个犄角旮旯之地就围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又期待又怀疑。 闵钰住在隔壁院,大清早就被他们吵醒了,无法,他只好起床梳洗。最近半个多月他都忙豆油坊的事,花生油成功后休息了几天,心力也恢复了。 匆匆吃了早饭,开门做生意去了。结果刚开开门就吓了一大跳,这人也忒多了点吧,是了,今天又是赶集的日子呢。而且不仅李叔,另外两个里正都来给他“撑场子”来了。 “来了来了,闵钰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开门做生意啊,太阳都晒到山脚了。” “你管得着,少爷就是这样的。” “闵钰是少爷吗……” “嘿嘿,闵钰可真俊啊!” “是啊,可惜我成亲得早,以后不知道谁家姑娘能嫁给他。” 闵钰无语了,你们最好是来买油的。 “闵钰啊,听说你用花生炼出了油,是不是真的啊?花生油的价格又几何呢,唉,最近猪油跟羊油都太贵了,吃不起啊吃不起!”人多口杂间,一个老汉终于问出了关键性问题。 李叔和两个里正也让大家都安静一点,人群听着老汉的话,都纷纷盯着闵钰看,是啊,这才是他们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 “这位老叔,花生油是真的。”闵钰站在铺子前,回应了大家的疑惑,在众人唏嘘兴奋的声音中,他又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我想起来曾在书上看到过豆子榨油一事,所以就和几位木匠研究制作了一番,确实用花生榨出了花生油来。” 这事太稀奇,他先撇一下干系,免得到时候遭人怀疑,反正天下奇书那么多,谁一一去对证呢。不过普通老百姓可不会想那么多,这花生油他们闻所未闻,既然是闵钰做出来的,他们就说是闵钰做的,而且闵钰的名声多响亮啊。 他们都是山河镇的人,人人有与有荣焉呢。所以后来,大家都认定花生油就是闵钰发明的了,也有有心之人才会在意他那句“书上看来的”,去翻遍了大乾的奇书,也没看到有豆子榨油的说法。 花生油和药油一样,都是新奇物品,为了解开大家的疑惑,闵钰如法炮制,让人准备了一口大锅和一些菜,然后让赵氏在众人面前用花生油炒菜。 这引得人群一窝蜂围了过来,好在现场有李剑和牛丰等人维持秩序,不然得乱套。 赵氏原本是个老实胆小的人,还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场面呢,不过近来在闵钰家呆习惯了,就自然而然应对了起来,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不过她不能给闵钰丢脸。 锅热下油,黄橙橙的花生油倒入锅中,质地跟刚炼出来的猪油相差无几,不过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居然比羊油和鱼油还要香。 “滋啦”一声,一盆豆腐被倒进了热油中……居然用油煎豆腐,那可是最费油的,油不够就碎完了,所以他们普通老百姓一般都是吃水煮豆腐啊。 煎豆腐也讲究火候,好在,赵氏很有把握,在适当的时机把豆腐们翻了个面。 “嗬!”众人倒抽了一口气。 金黄诱人,外酥里嫩,那可真的是要用真真正正的油才能煎出来的啊! 此时,香煎豆腐的味道也传开来了,洒上一点葱花,引得一众人不停咽口水。 闵钰虽然已经准备了足够多的豆腐,但还是不够分,吃到的人啧啧称奇,惊叹不已:“嚯,这豆腐真好吃。” “我第一次吃到用油煎炸出来的豆腐,又酥又嫩,油香味也足,真的跟猪油差不多啊。” “是啊,这花生油真香。” 吃不到的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哎呀说这么多我都吃不到!” “是啊,搞得我都想打两斤回去尝尝了。” “闵钰,你这花生油卖多少一斤啊?!”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声问道,此话一出,众人兴奋的心情又歇了下来。 来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几乎都是平民百姓,穿着粗布短褐,衣服上大块补丁也是常态。 是啊,多少钱一斤豆油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这花生油要是比猪油还贵,那他们不如还是吃猪油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5 21:30:26~2023-10-17 14:2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008022 20瓶;28583361、kkk、慕言 10瓶;車非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葡萄 大家都在看着闵钰, 包括几位里正和来买货的商贾们,都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呵呵,大家也知道,最近粮价上涨得厉害, 就连花生都涨了些价, 所以花生油也不会非常便宜。”闵钰说道, 终于抛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答案:“目前我们家花生油的定价是二十二文钱一斤。” “?!” “多少?” “听说是二十二文?” “二十二文……才二十二文?!我滴乖乖, 最近猪油都快三十五文钱一斤嘞!花生油才二十二文钱一斤?” 闵钰的话一出, 人群彻底炸了开来, 一时间人声鼎沸, 不敢置信。 闵钰站在铺子外,心中有数。是的, 近来粮价肉价持续上涨, 猪油羊油都升至三十五文一斤了, 就算以前肉油再便宜的时候也少有二十二文的, 他卖二十二文一斤花生油,听起来着实令人吃惊。可是这个价格的确是闵钰精打细算之后决定的, 首先,现在去壳花生是五文钱一斤,之前还是三四文呢,不过因为米粮价格上涨,连同花生都涨价了。 闵钰也试验过了, 一斤花生约莫可以出半斤油, 所以, 两斤花生才能榨出一斤油,一斤油的成本价是十文钱,加上人工费等, 卖十七八文钱一斤是比较合理。不过,卖到二十二文,也不代表闵钰是奸商,这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因为他卖油主要是面向各路商贾的,不然光靠这小地方肯定卖不了多少,所以就算他卖十几文一斤,商贾们转手出去也会卖到三十左右。所以,与其让别人赚那么多,不如自己多赚一点呢。 二十二文钱一斤已经给商贾们留有利润空间了,就算他们卖三十文一斤,还有八文赚呢。三十文一斤也不怕没人买,外边的猪油现在也不便宜。 而且,闵钰想给山河镇人民福利也不是没有其他方法了。 二十二文钱一斤油,对老百姓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了,不想,这时闵钰又说话了: “来,大家安静一下,先听我把话说完。”闵钰说道,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清亮有力,却不凶狠也没有架子,大家伙都下意识停止了哄闹,纷纷看了过来,比几位里正吼着让他们安静都管用。 “我知道大家最近应该都很吃紧,我们榨油也需要买原材料,如果各位父老乡亲谁家里种有花生豆,也可以直接拿来换油。”闵钰说着,趁他们再次讨论大力之前紧接着说:“现在花生是五文钱一斤,你们可以拿五斤花生来换一斤油。” “什么?几斤几斤,我咋听不懂?” “是啊,我也听不懂。” “这不对吧。” 普通百姓一下子算不清这比账,不过商贾或者是货郎是会的,有人直接向闵钰提出了疑问,“五斤花生可以卖二十五文钱,你的花生油才二十二文一斤,这么算,用豆换油的人家岂不是还亏了三文钱?” 别的大伙可能听不懂,但是最后一句肯定是懂的……亏三文钱? 闵钰却不着急,对那货郎随和一笑,道,“确实如此,所以呢,凡是用豆换油的人家,我们会把五斤的豆子的油枯还给你们。” “油枯?” “是的。”闵钰说道,让肖逸把五斤豆子榨出来的油枯拿出来,还挺多的,有一股焦香味,“这就是榨过油的碎渣,可以拿来喂鸡喂鸭,喂猪喂鱼都可以,或者是用来沃肥,效果都很不错的。当然,如果不想要豆枯的人家我们冷返还找回三文钱,需要豆枯沃肥或者养家畜的也可以单独来买,一文钱一斤。” 人群不出意外地又喧闹了起来……这,这信息量太多了,他们得消化消化。 “蒲台县孙二要一百斤!现在就给我装车。”而眼尖手快的商贾已经开始要下订单了。 “一百斤算什么,我要三百斤,先给我出货啊!” “我先来的,先给我出货!!” “什么啊,要这么多,可别又买没了,上次的药油我就没买到!” “先安静。”闵钰无奈,说,“不好意思各位老板,现在还没有这么多花生油出来,你们要下大单子只能先预约,现在的豆油大概只够山河镇的百姓买,让他们优先购买吧。” “闵钰英明!!” 得了闵钰这话,山河镇的百姓们顿时昂首挺胸起来。嘿嘿,他们就说嘛,作为同一个镇的人没理由没点好处啊。 商贾们虽然不太乐意,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好东西谁不想要,还以为这次来买药油能顺便带点花生油走呢。 “不过各位老板也不用灰心,因为本店今天除了花生油,还有其他新产品上市!”闵钰大声说道,一开始,大家伙还能安分听他说话,得知花生油的价格后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时至上午,日头越来越强烈,闵钰在给大家介绍的时候也出了一身汗,他刚说完,商贾们又来了兴致,迫不及待地往前挤,生怕比别人慢一步,货都抢没了。 同花生油一起上市的,当然还有封岂造的纸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1节 造纸一事镇民和商贾们都略有耳闻,而且纸现在也有得卖,不算稀奇,本以为没什么惊喜呢,没想到闵钰居然还能把纸做出花样来,而且纸的品质居然也比市面上的好!! 是的,由于封岂一向用的都是贡品级别的纸,所以对纸的要求也高,便试验做出了非常不错的宣纸来。 闵钰如当初计划的那样,研究制作出了香纸,现在世面上也有香纸,但也是用熏香的手法,香味散得也快。 闵钰是直接把香水滴在纸浆之中,这样做出来的香纸,气味经久不衰,一旦上市,定会引起富家子弟们的追捧。另外,他还把在陈书瑶那里的几个能书会画的人召集了回来……当然,由于闵光那厮一直在李叔那边摆谱子,整日看不起女子读书作画,已经被李叔赶走了。 反正是李叔赶的人,四叔公找也找不到他头上来。 现在邓礼安在负责纸坊的事,季秋水姐妹俩就负责绘画设计信笺的图案,然后拿去给姜姜雕刻,姜姜雕刻手艺非常好,雕刻出来的图案粗中有细,印出来也很清晰好看。老童生对色彩画差些,不过老一辈的人有老一辈的审美,他的山水画是画得不错的。 闵钰做出了做厚纸,用来做“明信片”,这倒是稀奇。季秋水几人十分感兴趣,每天都绞尽脑汁想着要画些什么画上去。 总之,纸坊的物品也不愁卖,而且价格不菲,能买得起这些东西的人估摸也不在乎那几十上百文钱。 另外,闵钰还发明了铅笔出来,这东西着实是“金手指”啊,想当初他每天去砖厂转悠,看能不能烧出石灰水泥来,结果“金手指”压根不搭理他。倒是不久前李宗突然拿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说是烧砖时发现的。 那东西居然是石墨……石墨加黏土,按照一定的比例调和,然后烘干硬化,就是铅笔的笔芯了。再用木头削两半笔身,在中间剖个凹槽,把笔芯放进去,用一点驴皮胶粘起来,就是一支铅笔了! 闵钰很是惊喜,立刻让人给他多做许多出来,以后不用总是被炭笔弄得满手黑了。 然后董老仙得知了这件事,风风火火建议他把铅笔也做出来卖,因为现在有很多寒门子弟都买不起笔墨。铅笔这种东西制作简单,成本又低,百利无一害,还能造福寒门子弟们,兴许让不少人都能读得起书呢。 闵钰一想也是,就非常爽快地批准了此事,而且他还把制作铅笔的活定成了手工活。就是把木材和小圆刀以及笔芯胶水发给百姓们,让他们拿回家去做,这样老人小孩都能做。 两支笔一文钱,不过他对品质也是有要求的,收货时会抽检质量,粘得不牢固或者笔芯断成三节以上就不行,且剥夺以后做手工的机会。 大家就都更加小心谨慎了,因为没人会不珍惜这样赚钱的活儿。当然,活儿有限,手工人多,得分配均匀平衡。 最后,铅笔的售价是三文钱一支,五文钱两支,比起几十文一支的狼毫,上百文的砚台价格相当美丽。 而闵钰决定做这活,也是把董老仙的话听进了心里去,希望他这支烂笔头,能让更多人都有读书的机会吧。 最后的最后,便是董老仙和闵双他们制作的药剂了。 药粉,药丸,一应俱全,虽然闵钰不缺药材,不过为了配合市场,他的药剂价格没有太低,却也不会因为新奇卖得很贵。这要是别人,花哨都要多卖几倍的钱。 闵钰不卖那么多,他制药一方面是惠泽百姓,一方面是尊重一下1188,要不说它的代号,他都快要忘记了系统的存在了,但实际上系统帮了他许多忙,所以它的业绩也是要考虑一下的,而且能换钱的医疗点不赚白不赚嘛。 经过整个闷热的六月,闵钰的货行总算有些像样了,这几样商品,够他卖一阵子的了。现在万事俱备,之前得了他“恩惠”的商贾大老爷也该快回来进货了吧。 闵钰看着从激动兴奋,到感慨不已的百姓,日头晒得他汗流浃背,可是心中颇有成就感。 “居然还有笔跟纸卖嘞,听说了吗,那种糙纸只卖两文钱一张?” “是啊,那个笔也才三文钱,到了秋,我是不是能把我家大娃送去学堂啊。” “那些药也是厉害嘞,上头还有图案,哪里痛就吃哪个。” “唉,闵钰啊,你是不是老天爷派来的小半仙呐,看我们穷苦百姓没活路,来救救我们的啊。”这时,开头问花生油的老汉泪眼朦胧地看着闵钰,甚是动容。 众人也回过神来了,是啊,闵钰做的显然都是惠民利民的东西啊,而且还能给大家工作赚钱,好像他回来山河镇以后,镇上就热闹了起来,无论城西还城东,大家伙交流也越来越多,日子好像更有盼头了。 他们山河镇有这一号善人,是他们的福气啊。 老汉说得不错,在这兵荒马乱,饥一顿饱一顿的关头,大家都只能顾着自己,闵钰却还能做这么多,他一定是个小半仙。 “老叔言重了,闵钰不过是懂得了一些技巧,投机取巧罢了,大家伙的生活还是大家伙自己过的,只要脚踏实地,积极向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闵钰拍了拍老汉粗粝颤抖的手,笑着安抚道。世界上哪有什么半仙救世主,要说的话,他不过是误入了这个时代的契机,在历史的长河上添加了一笔色彩,至于结局导向何方,是整个时代的事。 不过大家听到他这话,更加感慨了,同时也更加敬佩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公子了。 闵钰此时还不知道,继小神医之后,他又一得了个半仙的称号,真是奇奇怪怪。 总之,“新品发布会”非常成功,花生油,药剂,纸笔等在山河镇一炮而红,也成为了各路商贾们每天吵架抢购的新宠。 …… …… 六月底,秦岭以南正是盛夏时节,日头火辣辣地晒着大地,山林树木之间,蝉鸣四起,分外热闹。 好在现在的地球还没有温室效应,不过闵钰也热得够呛,每天在闷热中醒来时,都在默默怀念他的空调。今儿早上,床外侧的人忽然疑惑地盯着他,问了一句“空调是什么”,闵钰人都懵了。 现在,豆油、纸和药都已经顺利上市,且得到了老百姓们的一致好评和追捧,都已经卖了六七天了,铺子外依旧火热,每天都有人来买油或者是拿花生换油。 每个人拿到油都是喜滋滋的,心满意足的,没想到二十来文钱就能买到一斤油,就算穷苦些的人家舍不得那二十二文,也不会不舍得五斤花生的,花生现在虽然卖五文钱一斤,但那是杂货铺里的价格,村里是没有多少人收购的,放着不如拿来换油呢。 山河镇的人民因为闵钰体验到了更好的生活,不过也有人不乐意了,那便是从外地来的商贾,就一台榨油机别说商贾了,连本地人的需求都提供不了……那些家伙就每天来催闵钰,闵钰被催烦了就躲回家里来,他们不怎么敢催闵意,是的,别看那小丫头年纪小,那嘴巴可厉害着嘞。闵钰有时都怀疑小丫头是遗传了闵老太的基因,好在她的牙尖嘴利是好的那方面的……而且又因为她年纪小,跟她讲道理也讲不通,现在还多了一个暴躁陆铮,陆铮自己欺负闵意可以,别人敢真的跟臭丫头急眼,他就冲谁呲牙,像头小狼崽似的。 有这两个家伙掌管铺子,秩序都好了许多。不过,闵钰也让木匠们又加做了三四台榨油机。 商贾们拿不到油,就又抢购闵钰家各种新奇的纸制品和药剂,药剂就不用说了,闵钰神医的称号谁能抵挡他们家的药啊,那些纸和信笺、明信片铅笔非常受商贾们的喜欢,确切的说,是商贾们毒辣的眼光看出了这些产品的价值。 总之,有这几样重要的经济物品出售,能保障他荷包的收入,闵钰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不用再每天都往工坊里跑。 加上天气热他也懒得动弹,除了接待重要的客户,现在基本不出门,谁有事就来家里找他。 今天天气依旧很热,此时,一道身影正坐在闵家院子的葡萄架下乘凉。 这人便是闵钰。 盛夏,葡萄架葱葱郁郁,在阳光下泛着翠绿色的光,枝繁叶茂地爬满了半个院子。这得归功于闵杰那个小家伙,之前家里还没这么大进账的时候,小家伙就指望着这颗葡萄树了,满心期待秋天能吃到甜甜的葡萄,不过,闵意给了他沉痛的一击,闵意告诉他,这颗葡萄树以前就总是病恹恹的,也很少结果的,要不是闵来宝跟闵杰一样每年盼望它结果,闵老太都要砍了去。 闵杰的脑袋立刻就耷拉下来了,然后,闵意又有点使坏地告诉亲弟弟,说是钰哥说茅厕里的粪水可以沃肥,说不定浇了粪水的葡萄就能长好了呢。 闵钰当时也在场,很是无语,这个臭丫头不坑亲弟弟就算了,怎么还不相信亲哥的《粪水沃肥论》呢。 和闵意不同,闵杰可是闵钰的死忠粉,一溜烟就挑粪水去了。 结果没想到葡萄藤真的活过来了!闵钰也有些惊喜,和闵杰一起照顾了葡萄藤一段时间,现在也真的结了一些小果子,虽然不是很多,不过证明了他的《粪水沃肥论》可是真的。 其实这事牛婶已经替他证实过了……牛婶子家的菜地的菜长得又肥又喜人,这事周围哪个婶子不知道,现在镇上已经有不少人都跟着修了湿厕所。城东那几位富户和里长还特意拿了礼来,请工人参观他们家茅厕,也回去跟着修了。 总之言归正传。 闵钰正坐在葡萄架下的木椅上,这是他让木匠们做的,按照后世公园的长椅而制作,能坐能靠还能躺,非常舒服,平时闵杰跟牛小跳就喜欢在这里爬来爬去,都快被他们玩滑顺了。 此时,闵钰就盘腿坐在长椅上,身上穿着棉麻料子的长裤和短袖t恤……这当然也是他设计的,他本来是想自己做的,不过家里的孩子们都很好奇,他就让镇上的裁缝来做了,一人做了两套,包括封岂也有份。 大家都是拿来睡觉时穿的,只有闵钰拿来当家居服。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这个朝代的开放程度虽不及后世,但对于男子来说也不是非常的严格,普通人家更没那么多讲究了……当然,闵箐和闵意她们这样穿出来肯定是不行的。 反正闵钰今天也不打算出门,爱谁谁,他本来还想做条中裤穿呢,但还是算了。 闵钰给自己做的是浅灰色的料子,很是柔软透气,宽松的t恤露出他一双手臂,因为常年不晒太阳,白得犹如他的名字,皮肤白皙又细腻。 而且他今天还把一头长头发挽了上去……他现在正在算账呢,头发总是掉下来扫到的手,他突然想到上学时女同桌的操作,拿一支笔在长头发上搅吧搅吧就盘好了。 闵钰有样学样,用一支铅笔把长发别在了脑后,第一次操作,有些松垮,他也不在意,继续算账。 其实闵钰不知道的是,自己现在如此一副慵懒从容,在葡萄架下伏案乘凉的模样在别人看来如何的惊艳。葡萄藤翠绿葱郁,随风摆动,少年人温润如玉,慵懒悠闲,露出的颈脖锁骨,在绿意中更加白如脂玉。 ----------------------- 作者有话说:注:因为为我们这边花生也是豆子的一种,花生油也是豆油的一类,所以写文的时候就个人习惯去写了。且花生的出油率比黄豆高10%,写的时候已经查过,不过一斤花生出油率没有半斤是真的,一般是四两。(来自度娘)粮价油价也参考了历代价格。 第71章 女性 现闵钰的工坊已经有一百多个工人在上工, 其中他又招了一些短工,来缓解现在豆油和纸笔短缺的问题,而且药油和花露也不能落下产量。 闵钰家豆油等产品上市,不仅是镇上人们的喜讯, 也是周围村子的人们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他们比镇上的人过得还艰苦呢, 不过他们耕种的地也多一些, 多数人家都种有花生的, 没想到现在居然可以拿来换油?!可惜他们住在村子里, 要是在镇上说不定还能去闵钰的工坊做工, 听说一个月有五六百文钱呢。 就在村民们遗憾可惜的时候,某一天的赶集日, 镇门口的告示牌上, 赫然出现了“山河工坊大量收购花生”的告示, 这一回, 村里的人们振奋了。 现在的花生虽然是五文钱一斤,不过那是杂货铺售卖的价格。除此以外, 山河工坊还在收购构树皮和各种草药……草药大家相知甚少,但是构树谁不认识啊,叶子可以用来喂猪,所以到处都能见到。现在构树皮也能卖钱了?价格还挺可观。 总之,这是山河镇人们最近的大喜讯。 山河镇人民的喜事是需要闵钰付出精力和财力的, 当然, 他的收益自然也是要有的。 所以, 他今天就要算一笔账了。 闵钰盘腿坐在长椅上,认真地在稿纸上算数,最终得出了两千一百一十三两的数字。 他用笔头点着这个阿拉伯数字, 神情有些沉思,紧接着,又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满足的笑意来,“哈哈哈,两千两。” 这还是最近有不少支出的账目,而且豆油和纸药剂什么的还没大量出货呢,主要还是靠花露和香水赚的钱,大江南北的回头客还没回来加单。 还有就是客满楼的账本也还没送过来,他还有一大笔帐在外头呢……闵钰很是满意。 “啧,前世我是不是该跟堂哥们去搞钱啊,他们还说我帐都算不清。让他们来这里试试看,说不定还没我厉害呢。”闵钰往长椅后一靠,开心得咧开了嘴。 【……】久违的1188甚是无语,温馨提示了一句,【别忘了我这里还有二十八万点医疗点呢。】 是的,闵钰虽然没有正正经经去使用医疗系统真正的金手指来赚医疗点,而是用了种药小游戏,或者是在药油里面添加了系统的药物,每有人使用一副药和一份小药油他就会得到一个医疗点,另外还有一些替人看病的点,没想到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了。而且现在他还把这个法子用在药剂的制作上,可想而知药剂打开市场后,他是多么轻轻松松就能赚取医疗点了。 这是个大bug!!1188欲哭无泪。不过它也没有把这件事报告给主脑,说实话,他现在也承认了闵钰的做法,学医救不了大乾人们……但愿主系统不要发现吧啊啊啊啊,万一到时候发现这个bug连他的工资一起扣掉怎么办! 【不过宿主你为什么没有拿医疗点兑现银子啊?】可别到时候被发现没收没了。 是了,他系统里面还有差不多三百两银子呢,闵钰随手捞起一只自制的抱枕,“先放着吧,现在用不到。” 【那什么时候用到?话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行动啊,虽然在这里赚钱也很爽啦。】 “呃,先赚够钱吧。” 【要赚多少?】 “起码也要一万两才有底气去抱人家大腿吧。” 【一万两!你是要去下聘还是提亲啊。】1188不理解,【不对,照你现在的赚钱速度,再过两三个月就能行了吧!】 “非也。”闵钰悠然提醒道,“别忘了我的工坊还有合作伙伴呢。” 他说着,忽然想起身后的篱笆小门另一边的那个人。 【啊啊啊所以说当初干嘛让那小子占便宜,明明他才出了一百两,就当是他借给你的呗,你现在把本钱还给他不就成了,干嘛还要给他十分之三的分成!】1188觉得闵钰很亏啊。 闵钰盘腿坐在长椅上,没有回答1188的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账簿。 周围绿油油的葡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因为家里是风油精大户,闵双又弄了许多驱虫药粉洒在院子周围,不用怕有虫蚁烦人。夏日午后难得的悠然和清闲,要是有一杯冰镇水果茶就更惬意了……闵钰赖洋洋地想着。 这时,一盆新鲜诱人的西瓜就被端到了他面前。 “阿七?你来啦。”闵钰一愣,仰起了头,冲来人明朗一笑。 “嗯,吃西瓜吧,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封岂说道,目光淡而深地看着长椅上的人。他穿着奇怪的衣衫,白皙的双臂和颈脖都露在了外面,乌黑的头发随意别在脑后,已经有些松散开来,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像极了一只懒猫舒服地窝在树下乘凉。 “好耶。”闵钰兴高采烈地拿起了西瓜,一口咬下去冰冰凉凉,脆脆甜甜的,真好吃,没有果茶有西瓜也可以的嘛。 “很热?把头发都挽起来了。”封岂问道,一边说着一边站在他身后帮他把散落的头发挽好。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2节 闵钰盘着腿吃着西瓜,“嗯嗯”了两声,说:“不过也还好,衣服很凉爽,葡萄树下面也很凉快。” 封岂闻言,修长匀称的手指梳着他的发丝,从上至下看着他身上奇怪的衣服,这身衣服他也有,确实挺方便舒服的,尤其是夏日穿,很凉爽。只是,这衣服宽宽大大的不贴身,从他的这个位置往下看,可以清楚地看到闵钰白白的脖子和漂亮锁骨,以及领口下那若隐若现的美妙风景。 “好了好了别弄了,你也来吃西瓜吧,顺便看一下账本。”闵钰说着,让出了长椅的位置。 封岂坐了下来,闵钰给他做的家居服也是灰色的,不过他没有往外穿,现在身上穿的是青色薄衫,黑发高高束在脑后,腰带掐出他标致的腰身……而且他身形最近好像正式长开了,宽肩窄腰,越来越英气逼人了。 “两千多两?恭喜阿钰,阿钰果然是赚钱的好手。” “同喜同喜。”闵钰笑嘻嘻地说,接受了他的夸赞,“这是咱们共同的努力成果,看,这是你的分成。” 他说,指了一个数字给他看。 封岂微微一愣。 闵钰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说,“先前太忙了,而且要比较大的资金周转,便没有同你算清账目,现在这个数字是你的分成。这个是我的,剩下的这些留下来周转,如何?” 他说完看着面前的人。 封岂似乎思索了一会,继而坦率一笑,“好的,那便多谢阿钰了,其实以后再算也可以。” 闵钰摇头,“我最近偷闲呢,而且你应该也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虽然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闻言,封岂只是侧开头把账本放回了石桌上,说,“阿钰谦虚,这已经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财了,假以时日,阿钰富甲一方也不是问题。” 闵钰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两人各怀心思。 片刻,闵钰率先笑开来,“哈哈哈,我不是说过要带你发家致富,有肉吃有酒喝的吗。” “你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吃肉喝酒?”封岂看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是阿钰也喝不了酒啊。” 闵钰一窘。 封岂和他一起靠坐在长椅上,忽然想起先前董老仙的疑问,闵钰赚这么多钱做什么呢?他的吃穿用度都不奢靡,乘凉的地方还是一颗葡萄树,桌椅也是普通木头石头,连雕花都不讲究。不过他给工人建的工舍倒是青砖瓦房,还刷白,而自己则住在旧房子里,怪不得大家都说他是善人。 “阿钰以后想要当大地主还是大富商?”封岂忽然问。 “不啊。”闵钰说。 “那为何急需要赚这么多钱?”难道只是给山河镇的人们造福?却也不是,闵钰赚富人的钱的时候可一点也不心慈手软。 闵钰闻言,忽然想起刚才1188的吐槽,他歪头看着身边的人,忽然又想起了那天夜里他似真似假的梦话,不由嘀咕了一句“要有钱才能求得人心啊”。现在做什么都需要用钱,更别说他以后要去投靠别人抱大腿了,要帮他夺得天下,稳固江山……区区一万两只能算是见面礼。 封岂却突然脸色一冷,目光深了下去,无他,因为他听见了。习武之人,听力比普通人好。 求得人心?闵钰要求得谁的心?莫非真如陆铮所说,他已经心有所属了吗。 封岂脸都黑了。 这时,院子外忽然来了人,却是季秋水。季秋水姐妹俩现在都在纸坊工作,负责设计信笺和明信片的绘画,或是写写小笺。 两个姑娘在纸坊里,仍然会受到一些不理解的目光,不过姐妹俩很努力,常常在工作室里研究作画,然后拿来给闵钰过目,可以的话就拿去给姜姜雕刻。 闵钰看到有人来,便拿起搭在长椅上的外衫套上,这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着装,在古代还是要入乡随俗的,尤其是在未出阁的姑娘面前,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坏了人家的名声。 “公子好,七公子好。” “嗯,秋水姑娘又画出什么新画稿来了吗?快来坐下,让我看看。”闵钰坐直了身,对她们的画也挺有兴致的。 “好的。”季秋水微低下了头,虽然闵钰套了外衫,不过他头发挽了起来,仍是露出了一截脖子,和圆领t恤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少年肤白如雪,身子骨比工坊里那些糙汉子们精致多了,却又是男子宽厚可靠的身躯。 季秋水低着头把稿纸递了过去,一时间目光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你吃点西瓜解解渴吧,我先看着。”闵钰没有察觉到人家姑娘的羞涩,只认真看起来画稿来。 “多谢公子,不过我刚才已经在纸坊里吃过了。”季秋水说。 闵钰点点头,最近正是西瓜成熟的时间,卖得也不贵,他便让肖逸去买来不少,送去给工人们解解暑。 “画得都不错,这张的色彩可以再鲜艳大胆一些。”闵钰认真地审阅说。 “是。”季秋水应声道,又有些疑虑,“可是再多加色彩,是不是不太适合男子们使用啊。公子见谅,秋水怕自己的审美不太符合男子们的喜好,才来请您指导的。” 她说着小心地抬起了头,十根玉指纠缠在了一起。 “不啊。”闵钰却笑了笑,没有生气,他把画稿摊在石桌上,说,“其实你也可以多画一些适合你们女子喜欢的图,又不是只有男子才能书信往来不是?” “……”季秋水一愣,脸颊莫名红了起来,她有些灼热地看着闵钰,“多谢公子,公子心胸宽广,秋水从未见过像公子这般会为我们女子考虑的人呢。” 是的,闵钰不仅招纳女工,工坊一些事还特意招了女工来做,女子做得并不比男子差。而且闵钰也接收女性学徒,譬如纸坊里是有女性学徒的。以及医馆里,制香都有女子,女子在闵钰的工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有的人的工钱男子还多呢。 其实,这事在外头也会有议论,有人不理解闵钰为什么要招女人去工坊上工?一群女的抛头露脸像什么话,不如把工作机会留给他们男人呢,为什么要让女人抢走他们的工作机会。 不过闵钰一概不管,只当没听到,反正你说你的,我用我的,事实胜于雄辩。 现在这些声音已经少了许多,因为婶子们也不是吃素的,一两个人被说她们可能觉得脸上挂不住,迫于压力而放弃劳作的机会,但是山河工坊那么多女工,大家的底气也多了许多,谁敢当着她们的面说是非,她们就骂回去,看谁能耐得过谁。 渐渐地,山河镇的人们已经习惯了有一群女工去闵钰的工坊上工了,就连外来的商贾见多了也不意外,回头还能吹嘘一波,他们的香水花露都是由女子们的玉手精心制作的呢,多金贵呐。 “这有什么,一个伟大的领袖曾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咱可不能忽视女子在历史和社会上的付出与贡献啊。”闵钰翻着稿纸,漫不经心淡说道。在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家庭观念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其实后世也还留着许多对女性的压迫,虽然整日喊着平等,但隐性压迫仍然无处不在。 更何况这是古代。 闵钰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就算道理说得再多,人们根深蒂固的思想也不会轻易改变,只有用实际行动提升女性的社会地位,女性有了话语权,经济权和独立的思考,才能改变。 而且,闵钰作为一个男性,也不认为自己能感同身受去讨论女性的权益,只有像季秋水她们这样的女子自己去领悟。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闵钰也在他周边的女性身上看到了些许改变,这也算是好的进步吧。 ----------------------- 作者有话说:>3感谢在2023-10-18 12:47:48~2023-10-19 11:5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言 10瓶;枼子、小小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吃醋 季秋水听闻闵钰的话, 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也是读过书的人,总比镇上的普通女子想法多些。闵钰的话她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心口有些害怕和滚烫。 封岂内心也有点震荡, “妇女能顶半边天”?他博览群书, 老师是当朝太傅, 母后又是第一才女, 也未曾听到过这一句话啊。 而且这话若是拿到朝堂上说, 怕是能让那些老东西吐血三升, 痛批痛骂个三天天夜吧。呵, 不止,恐怕整个民间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当家做主的大男人们劈头大骂, 食古不化的书生们陈书痛批。 那么, 能有多少人支持这一句话呢。 封岂阴恻恻地想着, 倒是有些期待有朝一日能看到那样的场景呢。 呵呵。 封岂也作为男性,作为从小被当帝王教育的太子, 为何有如此想法呢……其实,是因为他自小就受到白雨明的亲自教诲,所以他并没有那些大男子主义的的想法,不认为女子不如男。倒是觉得闵钰说得挺有意思的,若是母后还活着, 见到他的种种见解, 也一定很喜欢他吧。 闵钰又和季秋水谈论了一下工作事宜, 他把封岂也拉入到了话题中来,毕竟纸坊是他建设的:“阿七,你觉得呢?” “季姑娘好手艺, 阿钰说好自是好的。”封岂似笑非笑地说道。 “嘿嘿,你也赞成便好。” 季秋水得了准,眼含高兴,十指纠缠得更用力了些,害羞地说,“我会努力设计更多好的样式的,到时再拿来给公子您过目。” “好啊……” “季姑娘尽力就好,你昨日不也才拿过画稿来给公子看过吗。”闵钰刚要说话,封岂却突然把话头接了过去,他给闵钰添了半杯凉茶,似笑非笑地说道。 季秋水一愣,怔怔地看着闵钰身旁的男子,此人俊美非凡,温文尔雅,但却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除了在闵钰身边时,他跟周围的人和事都格格不入,仿佛他就不属于这里。 他放下茶壶,若无其事地看了过来,深邃冷淡的眸子看不清什么情绪,却让她刚才乱跳的心突然往下一沉,仿佛被看穿了什么。 季秋水一惊,顿时窘迫不已,连绞在一起的手指都僵了起来,“我……” “是啊,还是阿七考虑得周全,秋水姑娘不必这么辛苦。而且现在天气热得很,你和葳蕤姑娘尽力就好,别累倒了。”闵钰觉得封岂说得有道理,就附和了一句,完全没察觉到气氛有什么不对。 “多,多谢公子关心,那我先回去工作了。”季秋水匆匆起身,直接告辞离开了。 “阿钰觉得季姑娘如何。”季秋水走后,封岂冷不丁问了一句。 这会太阳钻进了云层里,清风吹得有些舒服,闵钰打了个哈欠,还以为他问的是季秋水的工作能力呢,就说,“挺好的啊。” “你很满意她吗?”封岂的语气莫名冷了下去。 “嗯。”优秀员工谁不满意啊。 闵钰有些犯困了,遂心不在焉地应着,一边脱掉外衫一边把抱枕放到封岂的大腿旁,然后在长椅上躺了下来,打着哈欠说,“好困,我睡一会。” 他睡觉怕光,就用外衫挡住了眼睛,谁知道刚躺下就被人拿走了衣服。 封岂不满地看着把他晾在一边的家伙,闵钰也不满地嘀咕,“干嘛,好刺眼,话说你最近是不是太没大没小了,干嘛不叫钰哥了,要叫我阿钰?” “嗬,你比我矮那么多还要我叫你哥?”封岂冷笑道,一边说一边却把他的枕头往上拉了拉,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面对着自己的腰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闵钰听到他说自己矮,顿时心底震怒,不过他现在太困了,没有心思跟他闹腾,便靠着人昏昏欲睡过去了,“长得高了不起啊,哼。” 下午,天上的雨积云变多,太阳被遮挡住,风也凉爽了不少,葡萄藤轻轻摇曳着。 闵钰缓缓睡了过去,封岂则是坐在一旁看书,却如何也看不进去。风声四起,他忽然放下了手里的书,低头看着靠在他身上睡着的人,他睡颜安稳平和,呼吸绵长,身上的短衫却因为睡姿散开来,露出整片白皙的锁骨的胸膛,再往下一些,便能看到吗如同路边成熟的野莓子的双汝,娇艳饱满,粉嫩喜人,惹人得想尝上一口。 封岂盯着身下的人看,目光灼灼,倏然朝他伸出了手,手指到了胸口,却又换了个方向,只轻轻帮他拉好衣服,然后用手掌挡在他微拧的双眼前。 不知,他想求的是如何一位良人。 …… …… 闵钰不知道封岂对他有这么大一单误会,因为他一句话,都已经擅自给他安排了一位莫须有的良人出来了,只觉得他这几天好像有点反常,还借口说纸坊是他负责的,所以以后季秋水她们的画稿要拿给他审阅。 闵钰还以为他是想替自己分担工作呢,也就点头同意了,不过考虑到季秋水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闵钰一般也在场一起看的。 这厢,封岂也还不知道闵钰赚这么多钱要求的良人是何方神圣,倒是开始有人找上门来,要求闵钰做良人了。 * 花生油上市十来天,山河工坊和山河货行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闵钰也在铺子里帮忙卖卖货。 这天,铺子里忽然来了一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城东冯家的三小姐。 镇上大多数人都认识这位三小姐,冯婉儿,年方十七,同闵钰一样大,是位知书达理善良温和的姑娘。听说她出门遇到乞丐都会施舍一二,前阵子也同家里的下人去给难民们施粥呢,所以大家对冯家人的风评都很好,冯家是镇上出名的善户了。 冯婉儿也买过闵钰家的花露,不过都是派下人来买,这倒是她第一次亲自光顾山河货行,大家都觉得稀奇。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3节 闵钰此时正好在铺子里,不得不说,这位冯姑娘是他在这里看到的第一位符合他印象中古代大小姐的印象的人;像张桓风一样符合他印象的古代纨绔子弟的印象。 家姐闵箐虽然也知书达理,不过比起真正的深闺小姐还是有些不同的。他当然不是评价两位姑娘,只是说印象。 “公子有礼,小女子久闻您的盛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冯姑娘过奖,在下也久闻姑娘善名。”闵钰拱了拱手,给她回了个礼,说,“只是不知姑娘今日亲临寒舍,有何指示?” “其实没何指示。”冯婉儿笑了笑,继续说,“只是听闻你家又上了稀奇玩意,所以过来看看。我明儿要进县城一趟,我爹在县城里办有学堂,我想来买些纸和笔送去,因为近来毛笔和墨都贵得很,听说你家有个铅笔实惠又好用,若是学生们用得顺手,也是一件美事。” “好啊,需要多少,我点给你。”闵钰说。 “就两百支笔儿和一百张纸吧。”冯婉儿应道。 闵钰便吩咐孟圆去拿了。 蒲台县城管辖范围内有八九个镇,就拿山河镇及周围村子来说,约莫有六七千人。所以,九个镇的人口还是有些规模的,不过能上得起学堂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加上县城的学堂肯定不止冯家一家,他们家的学生最多只有二十三十人。 冯婉儿要这么多笔跟纸,应该是拿去做善事吧。 闵钰想到这里,又多送了她纸跟笔。 冯婉儿也没有推脱,只说她先替孩子们谢过他的心意了。然后,她又向闵钰传达了她家老夫人的话,“公子年少有为,积善成德,给山河镇百姓带来许多惠泽。又有妙手回春之能,仁心仁术,我家祖母听闻你的事后都分外钦佩呢,尤其最近你家最近新上市的花生油,炒作出来的菜她老人家爱吃得很,之前的药油也她老人家也很是喜欢。” “老夫人喜欢便好。”闵钰谦虚接受了她的夸赞,说,“是闵钰疏忽,改日有时间我再登门拜访老夫人。” “是这么说。”冯婉儿笑道,“近来天热,听闻您喜欢吃冰,我刚才过来时也不好带,怕给热化了,你需要就吩咐人去家里取,无须客气。” 闵钰和冯婉儿之前并没有过交集,今日一见,才发现她是个谈吐不凡,落落大方的姑娘,和她交流还挺舒心自然的。 但闵钰现在还不知道,就他们这正常的交流,也能被人传出去说事,说的自然便是他和冯家是不是有结亲的念头,当然这只是些小话。 闵钰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他又不能捂住别人的嘴,打趣一两句便是。但是如果有人敢胡乱造谣,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过,现在镇上维护他的人居多,大家都会有分寸,不会传到哪里的去的。 闵钰想得没错,自从冯婉儿去过山河货行两天后,真有个别爱嚼舌根的,或者是看闵钰不爽的,开始说他坏话了,说什么没订亲就乱私下往来,吧啦吧啦。 订你个大头鬼亲,他什么时候要定亲了! 不过这些议论立刻就被更多人怼回去了,让她们积点口德,小心嘴巴烂了臭了什么的。 而且不止是在他工坊上工的人家,现在还有许多人来他家卖花生,卖树皮,卖药材等。 闵钰人多好啊,让大伙都能吃上油不说,还能让大家赚点大钱小钱,他家的药卖得也实惠,药效又好……重点是,闵钰那么个小玉人儿似的人,又好看又善良,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身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明白有时候闲话能害死人,所以肯定不能让闵钰被别人说一句不好的。 总之这事没甚大问题,可是偏偏有一个人往心里去了。 那人就是封岂。 一个季秋水不止,如今又来了一个冯婉儿,听说那天两人还相谈甚欢,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 还是院子中,还是那棵葡萄树下,还是闵钰和封岂,不过现在跟闵钰谈工作的不是季秋水,而是大妮,闵钰正在同她说研究香水的事呢。 封岂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认真谈话,不久,大妮离开了,闵春燕又来了……就连来汇报工作的牛婶,闵钰都是笑脸迎人。 “……”封岂一言不发地喝着茶,他看着那个待人温和耐心的人,忽然想到,闵钰平时对他纵容和温柔,其实并不特别,因为他对身边的人都是一样的。 对自己的弟弟妹妹更是纵容宠溺呢,让闵箐制香,给闵双开医馆,闵意再怎么“不敬”他都不生气,就连闵杰玩心大,他也不要求什么,就任由他玩。还帮扶牛家和李家一家人,让周围人人都羡慕不已,又拯救了李剑和大妮的命运,走上完全不同人生……包括最近帮助的孟思三师生,以及季秋水姐妹俩。 他一向如此善良温柔。 也许自己在他心里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封岂想罢,当啷一声放下了茶杯,阳光炙热,他的眼眸却清冷而疏远。 “……”闵钰送走牛婶,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他最近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封岂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就像现在这样,突然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眼神也让人感到陌生。 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一向都纯良又温柔的吗?难道是因为最近天气太热,人的心情也跟着浮躁起来了吗?闵钰心想,觉得有道理,他自己有时候都被热得受不了呢。 看着他还在往茶杯里咣咣倒着热茶,闵钰都担心他莫不是被热傻了,怎么还跟热茶较劲上了呢。 担心这热天真的给孩子们热出什么毛病来,闵钰连忙去厨房吩咐呢赵氏,给煮了一大锅绿豆汤出来。 古代没有冰箱,又不能真的去冯家要冰块,闵钰就把绿豆汤吊到井里,等三两个小时后再提上来当下午茶来喝。 绿豆汤冰凉爽口,又沙又甜,而且绿豆性寒,在热辣的夏天喝上一碗,解暑都去热,家里大的小的都吃得心满意足。 尤其是闵杰和他的小伙伴牛小跳,“钰哥,这豆汤真好喝,我还要再喝一碗。” “行,不过只能喝两碗,喝多了肚子得肚子疼。”闵钰说。 “好,我知道了。” 闵钰给闵杰盛了一碗,转势看了看一旁的封岂,他碗里的绿豆汤也喝见底了。 “还要吗?”闵钰笑着问。 “我够了,留给孩子们吃吧。”封岂说。 “没事,还多得很,我看你最近心火好像有些大,特意让煮的,你也多喝一碗吧。”闵钰说罢,也给他盛了一碗。 “原来这是阿钰特意为我做的解暑饮品吗。”封岂神情终于有些缓和。 “呃……是啊。”虽然也不是只煮给你喝,闵钰看他难得的轻松的神情,就没有把话说完。 封岂这回脸色好了许多,闵钰有些稀里糊涂,搅着自己碗里的糖水。这就好了?绿豆沙下火的效果这么快的吗?他才这样想着,突然间院子外好像来了客人,孟圆拦都拦不住,巴巴地跟在身后。 闵钰一愣,还没看清来人,响亮尖锐的声音率先在院子里回荡了起来:“恭喜闵老爷,贺喜闵老爷!喜婆我给您送喜来啦!!” “噗……咳咳。”闵钰一口糖水险些喷了出来,虽然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但这声“闵老爷”喊的不会是他吧? “都在家呐,那可太好了,恭喜闵老爷啊,恭喜恭喜!”来人是个大娘,面涂白/粉,嘴涂红脂,身形肥胖,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上来就摇着帕子对闵钰道喜。 闵钰一脸懵。 孟圆及时跑了上来:“公子,这位是喜媒婆,她说要给您送喜来的,我都还没来得及回来跟您说呢!” “……”闵钰闻言,再次惊呆了。 媒婆?送喜?给他? 第73章 说亲 “是啊, 闵老爷,我这是给您报大喜讯来的嘞!哎哟正好我也渴了,先让我喝口糖水再给您慢慢道来。”喜婆一边说一边馋着盆子里的糖水,一点没客气的。 闵钰肯定不好直接把人赶走, 只得让孟圆给她盛糖水, 说, “这大热天的辛苦喜婆跑一趟, 糖水管够, 不过这喜咱现在还享受不起, 就先算了吧……” 其实闵钰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说亲, 应该说照他现在的势头,按理他家门槛已经要被媒婆踏烂了才是。但这事儿没发生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姐弟几个年前才痛失双亲, 按照古代的习俗, 子女需要守孝三年, 不得嫁娶的。 所以, 虽然有很多人看中闵钰家的财势,他们姐弟几个又在说亲的年纪上, 但是没有人会明目张胆来提亲,最多在私底下问问牛婶张婶她们,问他和闵箐以及闵双有婚配了没有。牛婶和张婶自然不会多管闲事,毕竟闵之文夫妇才去半年,就算她们这些婶子要操心小年轻的婚事, 也要等明年再留意留意哪家姑娘小子合适, 过了三年在帮忙张罗;毕竟闵钰家爹娘都去了, 城东那家又不靠谱,她们这些婶子可不能马虎。 可这还是第一次有媒婆上门来给他说亲呢。就算没有守孝一事,闵钰现在也才十七岁啊, 他还是个未成年呢,肯定不能接受的啊。 再者,他喜欢男孩子嘞。 闵钰想委婉送客,不过这喜婆显然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一口气灌了半碗糖水,还不忘夸了一句“好喝”: “嗨哟,闵老爷您孝顺知恩,是这个理没错,咱和你爹娘也是认识的,不会坏了规矩。我今天来呀,就是想先给你送个喜,城东头那朱老爷家知道吧,是咱们镇上的大地主老爷,家底也配得上你。他家二姑娘今年年方二八,生的珠圆玉润,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而且人也是温柔贤惠,和你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媒婆不愧是媒婆,虽然她们可能不识字,不过这套有学识的好话倒是背得滚瓜烂熟,继续拍着马屁: “闵老爷您也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前阵子朱二姑娘在街上见了你啊,是那个一见倾心,朝思暮想,这不请我来跟你说一说。朱二姑娘也是善解人意,知道你有孝在身,说是愿意等你两三年,哦哟,这样的好姑娘去哪里找的。朱家老爷的意思是、你们两家可以先定个亲,等你守孝满三年再正式成婚也可以。”喜婆喝完剩下半碗绿豆汤,嘴巴叭叭地说着,比豆油坊那边倒豆子都快,一通输出愣是把院子里的人都说懵了,拦都拦不住。 闵钰都佩服她这口才,不过他肯定也是不能答应的啊:“承蒙朱二姑娘厚爱,不过我还是……” “哎呀!朱二姑娘的样貌和才华虽是比冯三小姐差那么一点点,不过朱二姑娘生得是珠圆玉润,是个好生养的身子啊。而且据我所知那冯家小姐早和县城一人家有了结亲的念头的,闵老爷你何必吊死在她那一棵树上呢。” 闵钰话还没说完,又被喜婆抢过了话。 而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跟冯婉儿有什么关系? 面对这种情况闵钰也是有口难言。 这时,身旁突然“当啷”一声,一只碗被重重地砸回到到石桌上。 闵钰一愣,转头就看见刚才好不容易有些降下火的封岂,此时脸色又黑成了个锅底。 “……” “喜婆子?你怎么在这里。”偏偏这时,李婶和她家大儿媳给工坊送瓶子过来,顺便送了一些自家种的果子豆角什么的,刚进来院子就听到了喜婆子那把嗓音。 “喜婆子,你什么意思!不知道钰哥儿在守孝呢吧。”李婶子斥责道。而且她家大儿媳也是个厉害的:“我刚在外面听你说的该不会是朱家的二姑娘吧?她那身材,能有钰哥儿两个大了吧,长得又肥又矮,脸上还长痘子,每顿都要吃大肥肉才罢休,怎么配得上咱们钰哥儿!。” “哟哟哟,冯三小姐就可以吗,也不看看人家是有婚约之人,瞧不上你们……” “啊呸呸呸,谁稀罕那冯三小姐,我原本还想介绍我娘家那边一富户的姑娘给钰哥儿呢,人家家里可是在县城开客栈的!” “哦哟,有什么了不起,我手上的好姑娘可以从这里排到你们老李家!闵钰要多少有多少……” “哗啦——” 两人正争执不休,话音未落,封岂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长椅巨大的动静打断了她们的争吵,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闵钰一愣,继而神色也有些严肃起来,劝说道:“好了,不论是谁,你们都不要如此说人家姑娘的是非。而且我现在忙于工坊的事务,更没有成亲的念头,都请回吧!” 闵钰平时一向没架子,待人和善,没跟谁急眼过,但是他认真严肃的时候是很有震慑力的,他的话就像毋庸置疑的道理,谁都都下意识地敬三分,而且也不希望惹他不高兴。 喜婆子和李家大房一愣,意识到了什么,纷纷闭嘴。 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不过因为她们嗓门大,这事还是传了出去,大家在私底下议论了几句,多数是谴责喜婆子,怎么能在人家服孝期间去说亲呢。 而且听说闵钰现在只想专心经营工坊呢,这是好事啊,山河工坊做得越好大家也才能多多沾光,所以大家都支持闵钰。他现在才十七岁,守孝三年也才二十岁,到时候再娶亲也不迟。 因为这事,也让不少想攀上闵钰家的人暂时歇了心。 闵钰松了一口气,他委实不会应付这种事啊。说亲的事是完了,但有一事更让他郁闷了。 封岂心火旺盛的原因似乎不是因为天气闷热?那他为什么要闹别扭呢。 送走喜婆子和李婶他们,闵钰疑惑地在爬满葡萄藤的篱笆边踱步,总觉得有什么事呼之欲出,又想不出来是什么。 只好郁闷地看着隔壁的窗户。 正好这时,陆铮从隔壁院子窜了过来,嘴里还咋呼着,“嗝,还有吗还有吗,我还能再干一碗”。 闵钰看着他手里的面条碗,心说你这是一盆吧。 “井里还有,你自己去取。”闵钰说,“对了,你哥过去了?” “刚回来的啊,你不是明知故问吗。”陆铮说。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4节 “……”闵钰,“他还好吗?” “啥?” “刚才你哥脸色阴沉沉的。” “他脸色什么时候不是阴沉沉的。”陆铮直接说道,抄着他的大碗,龇牙咧嘴地看着闵钰,心说也就只有在你面前的时候他才那么好脾气,温柔又体贴的。 说实话,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表兄对他还算包容,但也是极少看到他在闵钰面前的那副模样的。 封岂虽有一副俊美无双的面孔,体弱多病的身子,但他原本就是一个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人。陆铮开始还以为封岂在闵钰面前的温柔是在做戏的呢,但是在这里一个多月,他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总之,只有闵钰这样天真无邪的人才会认真殿下温柔无害吧。 “不要这样说你哥。” 陆铮,“……”看吧。 “不过他闹什么别扭啊。”闵钰说。 “这还不简单啊。”陆铮本是个口直心快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窗户,又凑近闵钰放低了些声音说,“我刚都听见了,媒婆来给你说完亲他就生气,我哥这不是在吃味嘛。” “咳!”闵钰差点被空气呛到。 “啧,你们文化人就是别扭。”陆铮随他娘,可不会跟他们搞什么含蓄委婉,喜欢都不敢说出来。他要是有了心悦的姑娘,巴不得每天倾诉衷肠一百遍呢,在他看来,闵钰在殿下眼里就特别的存在,不是心悦人家是什么啊。 “臭小子,这话可不要乱说。”闵钰也是无语了,知道这小子野,但他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陆铮想到封岂的身份,这话确实不能乱说,他收敛了一下,转势说道,“也有可能是最近家里来信太多,事儿多,我哥心烦意燥吧。” 这也是事实,最近边洲城和鸡鸣山江南以及京中的来信越来越多,估摸着是局势越来越紧张,殿下为此烦虑也不是没可能。 闵钰听了他的话,想到封岂最近确实忙了许多,常常看着陆超带回来的信件皱眉,夜里也经常处理信中的事物。前阵子又要忙纸坊的事,根本没有放松的时间。 “对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生辰快到了吧。”这时陆铮突然又嘀咕一句。 “生辰?”闵钰愣了愣,“何时?” “六月初十。”陆铮留下话,急着去拿绿豆汤,闵钰都还没来得及问生辰快到了为什么不高兴呢,他就一溜烟跑了,临走还留下了一句,“你别跟他说这是我说的啊。” “……”分明就是故意给他透信儿的,闵钰站在葡萄藤下,若有所思的看着隔壁熟悉的窗户。 六月初十?不是没几天了吗。 生日啊……但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因为过生日不高兴呢。陆铮这家伙,到底是帮他还是坑他啊。 后来两天,闵钰还是没搞明白封岂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生日快到了而不高兴,陆铮那家伙装傻装得有一手,压根不给他试探的机会。陆超更不用说了,一根筋,不想说的事压根不说。 不过闵钰还是决定给封岂过一下生辰,而且、万一人家真的是在吃味呢。 咳咳。 * 六月初九,多云,有风。 山河镇,城西最西边家的一户人家,一改半年之前的破败景象,如今虽算不上高门大户,却也铺了青瓦,刷了白墙,一切井井有条。 而且半年之前少有人到的地方,现在是人影不断,还有马车呢。 一派积极向上的生活气息。 院子中,年初奄奄一息的葡萄藤也充满了生机,稀稀拉拉几串绿色的葡萄被精心呵护着,垂落在架子下。 此时,闵钰和闵杰小朋友正蹲在葡萄架下,与半年前不同的是,他们身边还多了孟圆和牛小跳。 四人正在咚咚铛铛忙活着什么。 “钰哥,为什么要削竹签啊,这也能卖钱吗?”原来他们是在削竹签。闵杰不解,叭叭地问。 “不能卖钱,是要给你做好吃的。”闵钰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竹签怎么能吃啊?我只知道竹签可以扎鸡笼养鸡。” “钰哥说可以一定可以!小跳你不许说钰哥。” “我,我没说,我不知道嘛。” 俩小破孩闹闹哄哄,显然孟圆也不懂。 闵钰用不了刀,只能吩咐他们把竹签削成烤串的长短和大小,一时间也没法跟他们解释烧烤这回事啊。如果说冬天是火锅,夏天一定是烧烤咯。 “公子。” 闵钰还没跟孩子们解释呢,肖逸就走了上来,他现在业务越来越熟练了,给闵钰省了不少事。 “有客人要见您。”肖逸说。 闵钰看了过去,一般来说,头一次来进货的商贾和要货量熟客,都是闵钰亲自接待的。 肖逸这么说就有重要的客人来了。 现在工坊的会议室已经建造好了,闵钰想是不是要再在家里建一个待客室啊,不过这事先暂且压后。 闵钰让几个小的把东西拿到后院去弄,自己在天然凉亭这里接待贵客。 若说陈广发是闵钰的第一位大客户,赵能便是第二位了,周旺不算,因为当初闵钰没有给他卖过香水,当然,后来他自己黑着脸回来要货了。 赵能是长安人,也是一个有着四五十商队的大老板,以前一般往返边洲城和长安,在边洲城听闻他家有花露和药油,便乘船南下来进货。 闵钰把香水推荐给了他,赵能相当惊喜,一下子给他下了十单,后来追加了十几单。现在是第三次来了,也是闵钰家花生油上市后第一次来。赵能刚进门就发出夸张的感叹,显然对他的花生油万分中意,开口就要五千斤,不过闵钰现在没有五千斤油给他,五百斤都难说。 赵能失望之余,也无可奈何,一边喝茶一边可惜地叹气,看他那样子好像恨不得自己亲自去油坊榨油。 “既然油还榨不出来,老哥我就多买一点纸和药吧,现在只要是老弟家做出来的东西就不怕卖不掉的哈哈哈。”赵能转势又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闵钰知道商贾们来他家进货,转手卖出去肯定卖得不便宜,但还是有很大的市场,可见自己也给这他们这些商人带来多大的利润。 要是有自己的商队就好了,把货运出去卖,起码能赚三倍不止呢,闵钰想。 大热天的,跑商不容易,加之听说现在粮价涨得厉害,匪徒又横行起来了,每一趟都是未知数。虽然花生油是做不出来,不过闵钰还有其他能让赵能多赚一笔的产品啊,当然,自己也能大赚一笔。 “这,这这是新的香!?” “是的。”闵钰笑道,向他介绍着石桌上三个漂亮的瓶子,“这都是我们家最新出品的香水,这款是花团锦簇,这款是青山云雨,还有这个叫夏日甜心。顾名思义,第一款仍然是比较适合各位贵夫人大小姐的花香,层次饱满分明,犹如亲临花团锦簇之中。第二款则是男子用的,是以松香为主,后调还有雨后山林的清爽味。第三款嘛,是甜甜的果香味的,很是适合小小姐们,夏日用更佳。” 闵钰一一给赵能介绍着自己家的香水,这都是闵箐和大妮的研究成果,第一款是正是大妮调配出来的,香味很是大气。后两款是闵箐做的,也是相当的完美,尤其是那个果香味的,就连之前对香不感兴趣的假小子闵意也很喜欢,别无其他,她说因为闻着就像吃到好多甜甜的果子,光闻着就心情好。 闵钰一边介绍,赵能一边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精美的瓶子拿起来试闻味道了,不光是香水瓶做得更加精致,香味也是让赵能大吃一惊,露出惊喜振奋的神情来。他原以为闵钰此人能做出香水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他还能做出这么分前后调的香水来,而且还有木香果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夏日甜心……妙啊,妙!!”赵能相当满意,就连名字都觉得十分合适。 夏日甜心确实是个比较新颖的名字,这是闵钰闻到那款果香香水时的第一感受,然后就取了这个名字,用了相较现代的词汇,没想到闵箐和大妮她们都很是赞成,说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后来被封岂闵意他们知道,也就着这个名字议论了好久呢。封岂更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闵钰总觉得从他眼里看到了揶揄的味道。 想起那人,闵钰就听到了从后院传来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还要为明天某人的生辰做准备呢。遂不同赵能扯那么多,用香水“小”坑了他一笔,便准备送客了。 赵能主要跑边洲城和长安,是个值得合作的大客,闵钰把新出的香水卖给他并无不妥。 闵钰的新香水卖得可不便宜,加上香纸和药剂等商品的钱,赵能忍痛递出去十张一百两的银票。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闵钰笑得合不拢嘴,好看的脸比外边的阳光都要明媚。一千两啊,这可是整整一千两,这也是他铺子开张以来第一次一次性收入这么多钱。 当然,这都是香水的功劳,不过昂贵的香水市场也有限,并不能一直指望靠香水暴富,有钱人家再有钱也不会整日买香水,又不是喝的东西。 他一瓶香水卖四五十两银子,赵能转手卖出去可能就能卖到一百两不止。花一百多两买一瓶香,于普通人家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不过对达官贵族和地主富贾来说却是稀松平常的事。 “嘿,外边的有钱人还可真多呀。”最后,闵钰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把银票收到了自己口袋里去。 肖逸站在一旁听候差遣,差点没忍住脸上的震惊神色。虽然他曾经也是在不愁吃穿的小门户长大,不过此时他内心还是很震惊,一是惊于世上人和人的差距,二就是惊于公子的才能和智谋了,怪不得夫子常常叮嘱他和孟圆要好好跟在公子身边。 赵能喝了一口闵钰家自制的水果茶,冰冰甜甜的,还真好喝,他已经喝了两碗了。他又此能听不出闵钰最后那话的意思,也是把单子妥善收好,嘿嘿一笑,“老弟这话不虚,不过这点小钱算什么,你都不知道吧,最近边洲城里可是热闹的很呐。听说有几位大老爷们可是花了这个价钱,来收寻奇珍异宝,等着明天给奉天府里的那位献宝呢。” 赵能边说着边伸出一只手掌,对闵钰做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百两?”闵钰也有些震惊,五百两对京城的官家子弟的“人情往来”可能很平常,不过边洲城也不是非常富饶之地,自然是比不上京城和江南的,能花五百两送礼巴结,那劳什子奉天府里住的是个什么大人物? 闵钰把疑惑的表情写在了无辜又好看的脸上。 生意已经谈完,赵能也是个点到为止的人,不该说的话还是少说为妙,他原本是不想说了的,不过看到闵钰天真稚嫩的脸,模样又长得好看,他一顿,生意人心里那把秤砣也是滴溜一动,想法又换了一换。 按照如今闵钰这个势头来看,别说边洲城了,假以时日,怕是连是长安城都找不出这样一个人物来。赵能一眼就看出了闵钰此人非池中之物,他绝不会是拘泥于这小小山河镇的人,届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与他交好呢。 赵能权衡利弊间,看那少年人不解的眨眸,又示意性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肖逸。 闵钰知道他的意思,示意肖逸先回避。 葡萄架下只剩下闵钰和赵能。 “老弟不知道奉天府里住的是何人?”赵能认真了起来,压低声音问。 “不知。”闵钰如实回答,“实不相瞒,先前我双亲都在边洲城,不过我在长安读书,年初双亲出事,才回到这里来。” “略有耳闻。”赵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家的事知道一二,他又看着闵钰,说,“那你知道几个月前匈奴人大举入侵之事吧。” 闵钰点了点头。 “朝廷派遣太子殿下亲临边关,匈奴来犯,太子殿下亲自率兵出征,可是却被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还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就此退回边洲城内养伤。”赵能凑在闵钰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着,“太子的住所,便是边洲城奉天府。” “……”闵钰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知道在古代不能随便议论天家的事,没被听到还好,若是被人听了去,再到衙门那么一告状,这事可大可小的啊。 闵钰也被赵能带进了气氛里,凑过去,低声说,“那为何要明天去奉天府里送大礼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9 12:08:41~2023-10-21 12:3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008022 16瓶;top、白薠 10瓶;28583361、車非 7瓶;gbrkz 3瓶;慕言、云想衣裳花想容、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露营 “闵老弟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赵能忽然抽身坐直, 一脸松懈地看着闵钰,理所当然道,“六月初十,是太子殿下的生辰。” “!”闵钰一愣, 脑袋嗡地一声, 扎扎实实地愣住了。他张开嘴, 却说不出话来, 直楞楞地看着对面的赵能。 “……”赵能也愣了愣, 没想到这个消息会给闵钰带来这么大的震惊?看来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野心都没有?哎, 闵钰这人, 可能还真只是对新鲜的东西懂得多一些,其实也还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少年人罢了。 赵能如是想着, 更加松懈了下来, 还觉得他是不是应该多给这孩子一些情报, 免得日后被坑了去。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5节 “……”闵钰还是震惊, 神色不禁凝重了起来。 六月初十……难道是巧合? 是啊,全天下同一天生日的人多了去, 不管是陆七还是太子,还有很多人都是六月初十生的呢。 闵钰心里虽然震动,不过只是一瞬功夫,便把多余的情绪收了回去,像个普通百姓一样, 惊讶又敬佩地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 多谢赵大哥提点,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既然是你说的那位贵人过生辰,边洲城确实该热闹啊。” “害, 热闹有热闹的,冷清也有冷清的。”赵能对闵钰放下了提防,说起话来就松动了许多。 “此话怎讲?”闵钰认真问道。 赵能既然决定提点闵钰,便把话说满一些,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继续压低声音说,“老弟你可能有所不知,这位贵人如今位置可尴尬着呢,真要说起来,还得追溯到当年天子下江南呢。” 接下来,赵能便把皇帝和白雨明的爱恨纠葛,到太子年幼便遭全朝廷孤立针对,在东宫艰难长到成年……却被看似是派遣,实则是打压被遣送到边关的事,都粗略地跟闵钰说了一遍。赵能在商界混迹这么些年,这些事儿还是知道个一二的。 闵钰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位太子的事迹,虽然他有系统,不过系统好像没有主要人物的详细介绍。 下午时分,风突然变凉,阳光也突然消失了,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片乌云飘来,挡住了炽烈的日头。 天忽然暗了下来。 闵钰抬头看着天空的乌云,深有所思。从赵能的话来看,原来这位太子殿下是在不幸福美满的童年中长大的,如今身处大局也并不得势,周遭都是豺狼虎豹,明枪暗箭,结合系统提供的信息来看,确实是最没有胜算的选择。 闵钰指头轻轻敲着石桌,不禁想起背后那扇篱笆小门后的小院子……没有胜算可以创造啊,不是吗。 “如今太子无权无势,伤情也不明,自从进了奉天府就极少露脸。边洲城内也就只有那么几位拎不清会去阿谀奉承,知府大人和大家伙们可都是打着看戏的心看待呢,老弟你若是想把工坊做到边洲城去,可要先想清楚了啊……不过,贵人终归是贵人,天家的事一天一个样,谁又能知道将来的事儿呢,是吧,咱们只是做小生意的,好好做自己的生意就是了。” 赵能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用心了,意思就是边洲知府和大世家们跟太子是对立面的,他要是想去边洲城发展可要先搞清楚其中的门路,别愣头青似的。不过太子终归是太子,现在虽然失势将来谁又知道呢。 “多谢赵大哥提点,老弟铭记于心。” 赵能虽比陈广发势利一点,不过商人多是如此,闵钰站起身,真诚地对他作了个揖,心里万分感激。 赵能也是心里有数,哈哈大笑了两声,此事便到此打住了,话题又回到了商品上,“嘿嘿,要我说什么奇珍异宝都比不上老弟家的东西,看看你家的香水,你家的豆油,还有这上乘的宣纸,都不知道那位大贵人有没有用过这么好的纸来嘞。” 闵钰一听,嘴角抽了抽,目光看着桌上的纸张,心说这张纸指不定还是您口中的那位贵人抄的呢。他想着也低头喝了一口茶,赵能的带来的信息委实巨大,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 眼看要下雨,赵能住在镇上的客栈,闵钰送他出门,最后不禁又多问了一句,“对了,不知赵大哥适才说的那位贵人年纪几何了,听说同我差不多?” 他说最后一句就是打消赵能反问的,果不其然,赵能没想那么多,说道:“那位贵人单名一个岂字,过完生辰便十九了。” 凉风习习,草木猎猎,天边云起云涌。 送走赵能后,闵钰独自在门边站着,望着长长的道路,久久没有回神,任由潮湿冰凉的风卷乱他的衣玦和发丝。 大乾天家封姓,单名一个岂字,封岂,十八岁? 呵呵,不是十六岁吗。 …… …… 自从闵钰在城西开了个货行,客人就没停过,现在还有些个卖豆子卖草药的人,把城西路边的杂草都踏没了。 这天,六月初十,人们来到山河货行,却突然发现往日人来人往的铺子,居然“关门大吉”了。外头还立着一块木头板子,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可是普通老百姓哪里识字啊,好在百草堂的药房还有一个老头儿在,就是脾气不太好:“山河货行今日休沐,不做生意,要卖豆子和换油的直接去工坊那边,卖药材的来我这里,其余一律请回!” 众人明白了,调头往工坊去,幸好他们他们没有白跑一趟,好不容易才从村子里走来到镇上。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是闵钰的考量,想到有人来卖豆子和换油,特意留了人在家里。原本是想请些个工人看着的,不过董老仙说他年纪大了,懒得跟他们瞎胡闹,就留在家里看家了。 那么,闵钰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昨日下过一场雷阵雨,天气非但没有变凉快些,日头反而更烧人了。路边的蝉喳喳地叫个不停,叫得人更加心烦气躁。 这厢,一伙十几人,成群结伴,正在往江边走去。 闵钰家后面有一条小江流,是月亮山里的山流淌下来的,叫月亮江。牛小跳上次就是在月亮江里溺水的,但其实月亮江多数都是浅滩,有很多山上冲刷下来的石头和沙子,在江边汇聚成小沙滩,江中都是山涧水,清澈都凉爽,十分适合消暑,下游宽敞处就有不少汉子去凫水。 闵钰今天强行给这些家伙放假,就是想带他们出来消暑玩乐的。家里几个半大的孩子们,自从家里开了工坊,就一直任劳任怨地跟他工作,平时让她们休息她们都不愿意,因为是自家生意所以不敢马虎。 这么懂事的孩子,闵钰想要对她们更好一点才是。 不过今天他们不是要去凫水,而是去上游浅滩处露营,他昨天跟孩子们削竹签可不是削着玩的。 而且今天也是工坊休假的日子,除了看工坊的人,工人们基本都休假了。队伍里除了他家里的几个大孩小孩,还有封岂和陆家两兄弟俩,闵箐还拉着大妮和她家两个弟弟一起来,还有孟圆肖逸、大伯一家。 因为闵钰他们这一群都是半大的小子和姑娘,十七八岁,最大的是二十岁的陆超,委实不适合一同结伴游玩,让人见了可能又要说三道四,他便带上大伯和大伯娘,有两个大人看着,个别嘴碎的人不好说闲话。 日头当空,一行人带背篓子的背篓子,扛桌椅的扛桌子,一路往江流上游走去。 闵意被晒得睁不开眼,还没到地方就开始犯嘀咕了,“干嘛要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跑出来玩啊,这山里有什么好玩的,不知道最近店里有多忙吗?” “可不就是,小爷我连午饭都还没吃呢,这会又热又饿,到底搞哪一出!”陆铮难得附和闵意,他也扛着一大背篓东西,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又意味深长地瞪闵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就是六月初十,他前些天不是已经提示过闵钰今天是殿下的生辰吗,听说昨天闵钰跟那几个小屁孩在捣鼓什么东西,他还以为他真的准备给殿下过个大生辰呢,现在这是在搞什么把戏。 他该不会是忘了吧,可恶! “我这不就是带你们去做好吃的吗?”闵钰走在一旁,轻声笑道。 他自然没有忘记今天是封岂的生辰,不过封岂似乎没有过生辰的打算,他不知道个中缘由,也没想到什么能为他庆生的好计划。这几天看他心情好像也还是不好,便想借此机会让他也放松一下,看能不能把人哄好吧。 闵钰扭头看了看走在身旁不远处的人,正是封岂。 今天是他生辰,不过他只字不提,从早上起来就神色淡淡的,对于闵钰叫出来游玩,似乎也没多大兴致,只是奉命陪君子般跟孩子们出来玩玩罢。 此时,封岂正走在陆超为他打的遮阳伞下,不经意对上闵钰的目光,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眸子。 闵钰,“………”还在闹别扭呢? “钰哥要做什么好吃的?我想吃好吃的。” “笨,钰哥昨天不是说了吗?要带我们去露营吃烧烤,一定好好吃。” “嘿嘿,小杰啊,你知道烧烤是什么吗就说好吃。” “对啊,烧烤是什么啊?露营好吃吗?” “我不管,钰哥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前头,几个小的开始吱吱喳喳起来,一边走一边争论,一路好不热闹。 ----------------------- 作者有话说:安全提示:请大家野外露营注意选址,远离河道河床,时刻注意山洪安全问题哦。感谢在2023-10-21 12:36:29~2023-10-22 12:0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言、乌拉乌拉巴扎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烧烤 半刻钟后, 他们终于来到了地方。 江涧十几米宽,石头林立,流水哗哗,头顶茂密清脆的竹叶遮挡住了炙热的阳光, 清风吹过, 竹叶沙沙作响, 不时飘落到水面上随波而去, 竹子之间摇摆摩擦, 偶尔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鸟儿清鸣, 聒噪的蝉鸣都变得别有夏意起来。 “啊啊啊好凉快, 我要去对面凫水!” “喂,臭铮, 不要脸, 谁要看你凫水, 还不快把衣服穿回去。” “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倒是挺清幽的。” “阿箐你不常在镇上不知道, 我以前倒是常常来这边割猪草。” “是啊,这儿的石头缝还有不少螺丝和虾子, 抓回去给鸭子们可喜欢吃了。” 虽然路上有点抱怨,不过到了地之后,大家伙都挺喜欢这纳凉之地的。 “不过钰哥儿啊,你说要做什么露营烧烤,这要如何做啊?” “是啊钰哥儿, 我和你大伯都是粗人, 不懂你们年轻人的玩乐, 你好好跟大伯和大伯娘说道说道,我们来给你们做吃的,你们好好玩。”闵之兴和赵氏到底是大人, 不像小的人来疯,不过。 听到有吃的,大家又一窝蜂凑了过来,别说两位大人不懂了,他们也不懂什么烧烤露营啊。 “是啊闵钰哥,你那劳什子营烤是什么,我这会肚子空着,还真不好下水。”陆铮是在封岂的威压下才叫闵钰一声哥的,不过只在对闵钰有求之时才会叫,他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砸吧着嘴问。 “闵公子有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陆超也收了伞走上来说道。 封岂站在一旁,捏了一张竹叶观看,但注意力还是在人群这边的。 “哈哈哈,不必这么严谨,露营其实就是到野外来营炊,大家伙一起动手做做吃的,一起玩玩游戏,开心就好了。”闵钰笑着说,然后撸起袖子,准备动手。 他这么一说大家瞬间清明了许多,原来闵钰真的是让他们出来游玩的啊,听起来还真有意思呢。大家都饿了,遂一起帮忙配合起工作来了。 闵钰首先让肖逸去把周围可能存在的蛇虫鼠蚁驱赶走,又把周围杂草清理干净。闵双负责在周围洒上驱虫药,然后点上两堆驱蚊草药熏着;又把从家里带来的板凳小桌子摆放好,便有些模样了。 “哟,怪稀奇嘞。” “嘿,哥你咋这么有情调。” 他们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家的人,尤其是大伯一家做惯了农活,哪有这么精细的。这会才发觉这真的跟以前来做农活和割猪草不一样嘞。 “我靠!我说我背的篓子咋这么重,原来装着这么多肉?还是羊肉!”那边,陆铮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带来的篓子,翻出十几斤肉来,“不是吧,这次真的要让我们吃生肉啊,虽然我很喜欢吃羊肉,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想吃生肉了啊啊啊。” 没错,今天一大早,闵钰就让闵之兴去集市买了十几斤羊肉回来,除此以外,还有几斤新鲜的猪五花,十几条二指大的小河鱼,虾子等。 古代没有淀粉厂跟肉丸之类,单独的鸡翅也不好买,闵钰便让闵之兴又买了几只宰杀好的大公鸡,鸡翅,鸡腿和鸡爪,砍出来做烧烤,鸡肉留着晚上吃。 闵之兴知道他这个侄子会赚钱,而且老实巴交的,不会违背闵钰的话,不过听说他要买这么多肉还是震惊一把,这都够普通人家办一次风光的酒席了。 不过闵钰不在意,摸着昨天收入的一千两银票,大方让他买回来,钱赚来就是花的嘛。 另外还有一些肠子和内脏,做烧烤也好吃,还有刚才在牛婶家菜地摘的小白菜,茄瓜小葱等。 现在闵钰家压根不缺蔬菜吃,自从证实粪水能浇地沃肥后,越来越多人都做了新茅厕,不仅能浇地,还干净卫生许多……大家种出来豆角瓜菜什么的都往他家送一些。 看着这么多新鲜的好食材,大家更饿了,陆铮饿得眼睛都要绿了。 众人咽了咽口水,不约而同地朝闵钰看了过来,不会真的要吃生肉吧,听说匈奴人真的会吃生肉嘞,小孩子不听话就吓唬说要送给匈奴人吃了去,当然那只是吓唬的话,想到真的要吃生肉,是万万不可的。 “没让你们吃生肉,我不是让大伯带有火炭来了吗。”闵钰无奈地说。 “是了!”闵之兴闻言也想起来了,旋即又挠了挠头说,“不过钰哥儿,你让我带的小砂锅这么小,不够煮这么多菜啊。” 闵钰看着闵之兴指着的那个二拳大小的小锅,笑着摇摇头,“这小锅不是要用来炒菜的,大家一起动手,用竹签子把肉菜窜起来,我们要做的是烤串。” “烤串?!” “钰哥的意思,莫不是要把这些肉菜串在竹签子上,然后用碳火烤熟食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封岂走上前来说道。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6节 这好像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搭腔,闵钰挑眉一笑,顺手把人拉了过来,笑道,“便是如此,阿七你真聪明,你也来一起帮忙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不是?” 封岂被他拉住手,微微一顿,见到他眉开眼笑的模样,又顺从地坐了下来,听着他的指导。 他今日的确是心情不佳,前些日子是因为媒婆上门给闵钰讲亲事,以及听别人议论他与那冯姑娘的事,有声有色,有模有样,他心中也生出了别样的考量……但今日心情不佳,却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辰。 封岂坐在板凳上,神色幽深,母后还在世的时候,每年生辰都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母后和父皇以及全朝上下都会隆重地为他庆祝生辰。虽然小小年纪,但是生在帝王家,他也知道那不是真正在为了他庆祝,而是为了太子的身份庆祝。 不过他也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在意的是,在这一天里,父皇和母后都会陪在他身边,而且两人也会比平日亲密许多,仿佛他们真的是幸福的一家人。那时候,他希望每天都能过生辰,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期待每年的生辰快点到来。 母后去世后,他十岁那年的太子诞辰宴,被宣告过继到当今皇后的名下,同时在那一天中了折磨了他这么多年的寒毒,他便再也没有想过过生辰。 今天是他十九岁的生辰,如往年一样,到了今日他体内的寒毒便会蠢蠢欲动。 封岂今天原本是想留在家中看书度过,却没想到被闵钰叫出来游玩,他似乎甚是愉快,兴致勃勃。 莫不是他那位想求得的人有了回应……封岂冷冷地想。 闵钰不知他一肚子酸葡萄,正在一边指导大家穿串串、生火烧炭、还有砌烧烤槽,江中石头虽然多,不过都不规整,好在自家砖厂离这儿不远。 “五花肉中间可以窜一些大葱,中和味道,不会太油腻。” “钰哥,我不喜欢吃葱,我喜欢吃肉!这只大鸡腿是我的。” “哈哈没错,谁会嫌肉腻啊,这一大串羊肉都是我的,待会你们谁都别跟我抢哈哈。” “……”闵钰懒得理他们,感觉身边的人好像又闹起了别扭来,他只得左右兼顾,把洗干净的白菜递给他,“来,阿七帮忙窜蔬菜吧,不脏手。” “好。”好在,封岂接了过去。 闵钰,“……”真是一群不省心的。 很快,烧烤槽做好了,火热的碳火也燃烧了起来。 闵钰撸起袖子,示范给大家看烧烤究竟是怎么个事。 他先把几串羊肉串和五花肉架在烤槽上,同时把从家里带来的佐料摆出来,花生油随便用,家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油了。还有盐巴,辣椒面,芝麻……还有孜然。 闵钰发现,这里的人是没有用孜然做菜的,这些孜然还是先前有西域的商人路过山河镇,来他家买货,他跟人家换的呢,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羊肉串和五花肉在碳火的炙烤下,很快就滋滋冒出了油,“滋啦”一声,动物油脂受热滴进碳火中,徒然冒出一股股油烟,烤串也散发出浓浓的肉香味来,飘荡在江涧中,引得众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咕——” “好香啊,我好饿。” “熟了熟了,闵钰哥,快让我尝尝味道!”陆铮个几个小的已经迫不及待了。 “没有熟,我还没刷调料呢。”闵钰无语,快速翻动着签子,然后估摸着肉串的成熟程度,撒上微辣的辣椒面和些许孜然粉,肉串滋滋冒油,香味愈加香浓了。 “啊啊啊啊加辣加辣,我要吃超辣的!!”陆铮在一边急得上蹿下跳,不过闵钰没搭理他,挑了一串肥瘦相间,烤得金黄诱人的羊肉串拿了出来,转身递给了一旁的封岂: “来,阿七,你先帮我们试试味道,看看如何?” 大家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肉串,落在了封岂身上。 封岂又是一愣,看着对方被碳火烤得汗水淋漓的脸,有些“受宠若惊”,按理说这里想尝味道的人多了去,尤其是闵杰,口水都快淌到地上了,闵钰往日不是最纵容他了吗。 封岂看着闵钰,难道他是在哄自己?当他是小孩吗。 封岂想着,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接过的烤肉串,开始品尝起来。 羊肉串肥瘦适宜,经过碳火的高温炙烤,把自身的油脂和瘦肉混合,外香里嫩,满口都是肉香。尤其是配上闵钰的调味料,微辣还有些一股独特的风味,和烤羊肉搭配起来,十分适宜。 “味道刚刚好,很好吃。”封岂不吝地夸赞道,确实很好吃,原以为闵钰会的已经很多了,不管是工坊还是美食,没想到他还有这手艺,要是让客满楼的掌柜知道又要来纠缠他一番了,尤其是那位三少爷。 得了他的肯定,闵钰又笑了起来,干脆把剩下的肉串分给大家品尝,更是获得一致的好评跟惊叹,大家都没想到这样居然也能做出如此美味的吃食来,香得连签子都想啃了吃下去。 “我靠我靠!好香,这也太香了,比我在长安吃过的西域人做的烤全羊都要好吃!哥,闵钰哥,你是我亲哥啊啊啊!我还能再吃一百串。” “谁是你亲哥啊,那是我亲哥!想吃不会自己烤啊,钰哥不是说了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尝到美食的众人再也忍不住,亲自动起手来烤肉吃,闵意吐槽完陆铮,又补了一句,“喂,你想吃什么?” “我都想吃啊啊,不过我不会看火候……嘿嘿,臭丫头,原来是你要帮我烤啊。” “哼,还不是为了堵住你的嘴。” “箐姐,我想要吃大鸡腿!我可以自己烤吗。” “好,我和你一起看着火,你自己别给烤糊了。” “哇,青菜熟得好快,小逸哥已经帮我烤好两串啦,味道也好好吃啊!!” “还真是嘞,又好吃又好玩。” 大家一窝蜂开始了烧烤模式,个个吃得满头大汗,心满意足。怕上火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凉茶,刚在路上摘来的大西瓜,放在江水里泡着,这会已经变成冰冻西瓜了。 孩子们一边吃着新鲜的烧烤,热了就在江涧中玩水,打打闹闹,好不快乐,开始还抱怨浪费时间的闵意等人,也玩得十分开心。 闵钰见他们玩得这么开心,让他想起以前他和同学们一起去露营的青春时光,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嘛,希望他们一直如此快乐无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2 12:03:03~2023-10-23 12:3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008022 8瓶;慕言、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面条 闵钰欣慰的看着他们嬉闹, 转头却没有在身边看到该有的那个人,他微微一愣,转瞬才在上游不远处看到了那道身影。 封岂不知何时离开了众人,独自站在江边出神。 陆铮和孟圆几个家伙, 吃饱了就到水中玩耍去了。闵箐几位女孩子也结伴去下游玩水, 或者是研究研究江边的花花草草, 看对她们制香有没有作用;烧烤槽边剩下大伯夫妇俩, 一边给孩子们做烤肉一边欣慰地看着他们玩。 闵钰吃了个半饱, 这时, 他来到了烤槽边, 把刚才闵之兴说的那个小砂锅拿了出来。 “咋了钰哥儿,你想要吃什么, 大伯娘给你做。” “不是, 我是想要煮个面。”闵钰说道。 “煮面, 是了, 你刚在家里厨房揉了面,是要做面条?”赵氏说着, 就看见闵钰掀开的小砂锅里放着一个碗,碗里放着他在家里揉好的面条。 “……”不过赵氏忽然觉得有些失语,自从和城东闵家分家,得到闵钰的帮忙,她也是非常敬佩这个侄子的, 因为他不仅才智过人, 还医术了得, 而且烧菜也非常好吃……赵氏一直认为这个侄子一定是个完美无缺的人。 但是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闵钰可能也是有短处的,因为……他做的面条实在是很难称为面条啊。 “钰哥儿啊, 你想要吃面条大伯娘帮你重新做如何?” 闵钰一言难尽地看着砂锅里的面条,也听出了大伯娘的言外之意,这粗细不一的长寿面,是不是有点难拿出手啊。 不过,他莞尔一笑,说,“不必,劳烦大伯娘给我拿些清水来。” “好嘞。” 闵钰只带了一个便携的砂锅出来,不过不影响他操作,他先把砂锅放到了烤槽上,砂锅很快就受热了,便加入花生油和些许盐巴,再打入一个鸡蛋。 封岂喜欢吃他煎的糖心荷包蛋,闵钰煎了两个,盛出备用。然后在砂锅中加入清水,直至沸腾,再小心放入面条,加盖把面条煮熟,最后加入调味料和煎好的荷包蛋,最后在撒上小葱,一碗诱人的面条就可以出锅了。 闵钰把碗放进食盒里,往上游走去。 赵氏看着他离开,才后知后觉地愣了愣,“当家的,钰哥儿做的好像是长寿面嘞?” “什么?钰哥儿的生辰不是在秋天吗。” * 闵钰很快就在上游见到了封岂,不过他竟是坐在一块三四米高的巨石之上,背轻轻靠着一颗竹子,一条腿支起来,一条腿随意垂落在石头边缘,一副悠然却冷漠,与世无争又深思熟虑的模样。 闵钰诧异地抬起头,对方也听到他的来声,倏然转过头来,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去的冷意。他高高在上地往下看,身形洒脱又不羁,眼神仿佛有些遥远,淡淡地看着来人。 闵钰停下了脚步,微微一愣,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一面,遥远又陌生。 封岂似乎也愣了一下,下一刻,却又露出淡淡的笑容来,“阿钰,你来了?” 闵钰闻言,“嗯”了一声,走到石头跟前,又抬起了头,皱眉看着他,“怎么跑到上面去了?这么高,你怎么上去的?” “你想知道?”封岂神秘一笑,转瞬之间,身影已经来到了闵钰面前。 “!”闵钰一惊,跟前的人对他安抚一笑,说,“我没同你说过吗,我会些功夫。” 好像是说过会舞剑来着,闵钰心想着,这时腰上突然箍上来一只手,旋即将他用力一带,天旋地转间,他人已经被带到了那块有一层楼高的巨石上面。 “!!”闵钰简直惊呆了,这,这真的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啊,太玄幻了吧。 不过此时他并没有心思去研究真的有武功这事儿了,闵钰一愣,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提着东西呢,“你干嘛,我的东西都要洒了!” “放心,我抱得很稳。”封岂放开了人,从容笑道。 闵钰连忙查看食盒,里面一碗面确实安然无恙,他扭头瞪了某人一眼。 封岂似笑非笑地耸耸肩,仿佛在说“看吧”。 “不过这是什么东西,阿钰要带到这里来吃?”封岂看着食盒问。 “不是我要吃。”闵钰说,才发觉巨石上面是块平整的小天地,约莫有张双人床宽呢,还能看到江涧的景色。 闵钰蹲坐下来,把面条端了出来,放在食盒上,热腾腾的面条上卧着两个金黄诱人的荷包蛋。他把筷子递给一旁的人,笑道,“我听说今天是阿七你的生辰,祝你生辰吉乐,平安健康,来,吃碗长寿面吧。” “……”不想,封岂却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人的举动,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他怎么会知道?这里只有陆超陆铮和董老仙三人知道太子诞辰,谁会多管闲事跟他提一嘴这事呢?不过现在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闵钰明知道他不喜欢过生辰,为什么还要做多余的事。 封岂眼底一片幽深,闵钰泰然自若地抬着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封岂又看了看那碗长寿面,突然想起母后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亲自给他做长寿面的,一碗面一个蛋。 “怎么了?再不吃就坨了。”闵钰拉了拉他的衣角,天真无邪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做长寿面呢。” “第一次?” “是啊,确实做得有点丑,阿七要是嫌弃我去让大伯娘给你重新做一碗吧。”闵钰说着垂下了头,话里还有些失落。 “不用。”封岂却忽然夺过了他手中的筷子,然后盘腿坐下,说,“这碗便好。” 闵钰闻声又抬起了头,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哪还有一点委屈,他把食盒推了过去,“那许个愿望快吃吧,不然真的要坨了。” 封岂无奈,只好默默地许了个愿,才端起了碗来吃了第一口。 闵钰蹲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要哄啊,不过这算是是哄好了吗。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7节 他抱膝坐着,看着对方认真吃面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封岂察觉到了,抬眸看了过来,深邃的眸子一改阴霾之色,复杂而柔和地看着他。 “味道如何?”闵钰问。 封岂“嗯”了一声,夹起一只荷包蛋送到闵钰面前,“好吃得很,多谢阿钰给我过生辰。” 闵钰微微一愣,继而张口接了过来,盈笑道,“也多谢阿七同我分享生辰喜气。” 封岂看着他,目光彻底软了下来,接下来他们一起分享着吃完了那碗长寿面。还真别说,面条虽然粗糙了点,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闵钰自己比人家寿星吃得还多。 “嗝,为什么给我给我那么多啊,好撑啊。”大半碗面条吃完,闵钰是真的饱了,干脆躺倒在巨石上面。 “我只是想给阿钰分更多的喜气罢了。”封岂收拾好食盒,也在一旁躺了下来。 闵钰侧过头,白了他一眼,“该不会是真的嫌弃我做得难吃吧。” 封岂见状笑了起来,说了一声“岂会”,然后自然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比起硬邦邦的石头,闵钰脑袋枕在他手臂上真是舒服了许多,听着底下的流水悠悠,头顶是翠绿怡人的竹景,感受着身旁之人细心的照顾,他的心又怦怦乱跳了起来。 “以前我娘也是同这般给我煮长寿面吃。”这时,一旁的人忽然淡淡地开口说话了。 闵钰下意识侧过了头去。 他娘?闵钰立刻想到了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从他梦魇的呓语中叫出的那声不寻常的称呼,后来他也没有跟他说起这件事。 这是还是封岂第一次跟他说起关于他娘的事呢。 封岂望着头顶的繁茂的竹子,并没有注意到闵钰眼里的一丝疑虑,他看着虚空,眼底一片淡然,继续说,“我并非有意跟你隐瞒今天是我生辰的事,小时候,我同其他人一样也非常期盼每年生辰,因为生辰那天爹和娘都会陪着我一起度过……” 说到这里,封岂攥了攥拳,才又继续说,“不过后来在我十岁的生辰宴席上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现在对过生辰有些抗拒。” 闵钰不解地蹙着眉。 “阿钰也知道我现在身子骨不好。”封岂说着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便是那时在宴席上吃到了有毒之物,落下了病根。” 他终归没有说出自己是太子一事的事,并非他不愿意相信闵钰,而是他身份悬殊,如今又身陷困局,危机重重,他不能把他也置于危险之中。在闵钰的认知里,他只是流云商队的人,他的爹娘就是陆铮的爹娘才对,所以他竟是连自己的事情都不能与他多说…… 而闵钰听完他的话,却突然坐了起来,“你说你体寒的原因是因为在生辰宴上中过毒?怎么没有听你说过啊。” 这事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啊,他一直都有关注为他体寒的事,给他把脉看诊的时候也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事,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吗……不对!也许确实需要隐瞒。 闵钰突然想起昨天从赵能口中得知的信息,听说太子十岁那年,皇帝在太子诞辰上重新立后,之后太子突然得了一场大病,皇帝虽然招募了几批天下的奇能异士,但还是没能治好太子的病。 太子从此身体孱弱,一直都在东宫之中,深居简出。 没听说是因为中毒啊,不过,宫中帝王家的那些个事又怎能是普通人一清二楚的呢。 闵钰思绪转动了一番,最终回到了面前这人的身上,封岂也从石头上坐了起来,随手扯下一片竹叶,一边抓在手里把玩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转移开话题,“此事无妨,我已经习惯了,倒是阿钰你,不也有话没同我说吗?” “?!”刚揣测完一番人家身份的闵钰本能一愣,心里一阵心虚,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什么?”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3 12:34:38~2023-10-24 11:5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贴贴 不是吧!莫非他也怀疑起自己来了? 也是, 如果对方真的是太子,那么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管是蒸馏药油还是古法榨油,在这个时代都没有的东西, 对于普通的村镇之人也许还可以用“杂书”来糊弄。可太子是什么人, 是将来要掌管天下的帝王, 太子的学识, 太子的眼界, 他什么没学过什么没见过啊。而且以他平时爱看书的程度, 闵钰一点都不怀疑他看过的书可能比自己还多, 他可不敢小瞧古代的上位者的才智。 难道他也怀疑起自己吗,他不会是要烧了他吧! 闵钰被自己的头脑风暴弄得七上八下的。 看他这幅心虚的样子, 封岂脸色更臭了, “啪嗒”一声, 手中的竹叶直接断成了两节。 闵钰, “……”这竹叶就是他不如实招待的下场? “看来阿钰对那人真的是深情厚谊啊!” “……”正在闵钰想着要不要先发制人,还是坦白从宽时, 封岂却突然冒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啊?”闵钰真实地愣住了。 “哼,无须多瞒,你这样努力地赚钱,不就是想要求得一人吗,阿钰要求谁的心?”封岂酸溜溜地瞪着闵钰, 看他哑口无言地愣在那里, 还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 “你……是在说这件事?”话题跨度太大, 闵钰一时间都转不过弯来。 “并非我要说阿钰心上人的坏话,但是贪财好色之徒并非良人,也配不上你!”封岂看他“淡定”的样子, 是真的怒了。 “……”贪财就贪财,怎么就好色了,这都什么跟什么,闵钰也是无语了,“那我不给他钱了?这可是你说的啊。” “这是重点吗!”封岂简直要被他的反应气死了,不经意看见旁边放着的食盒,都有些恼羞成怒了,“你既然已有心仪的女子,为何还要对别人好,想来阿钰你也是三心二意……” “噗!哈哈哈。”眼看着人就要被气走,闵钰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以免某人施展轻功飞走,他干翻身脆跨坐在他膝盖上,“哈哈,别,等等先别走哈。”闵钰笑得腰都弯了,直接趴在人家肩膀上乱笑。 “你……!” 闵钰用力地压着他,伏在他身上,笑了好久,笑着笑着,感觉到他气急败坏的情绪,突然就心软了下来。 闵钰停下了笑,满含笑意地看着他,“谁说我赚钱是要去求心仪的女子啊,这是个误会。” “你自己同我说的……” “我说的是要求一人之心。”闵钰抢断道,此心非彼心。 “有何区别?”封岂说,转念想到了什么,一张俊脸彻底黑透了,“对方是男子?” “啊……?”闵钰一愣,他要怎么跟他解释啊,他赚这么多钱不就是想找一条好大腿抱吗,而且这条大腿很有可能是你啊喂。 “我开工坊赚钱确实是别有所求,不过此事无关情爱。”闵钰压着他的双肩,认真地说。 “当真?”封岂闻言,深深地看着他。 “当真。”闵钰答道,“不过,我还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要我?” “除非他瞎了狗眼……”封岂毫不犹豫地开口,闵钰听了又想笑,哪有人自己骂自己的,他下意识捂住他的嘴,“哈哈,那便承你吉言。” 封岂只当他是在维护别人,低哼了一声,都怪他没有把话说清楚,让他郁闷了好些天。又想起刚才的丢脸事,封岂忙把身上的人薅了起来,“快起来,热得很。” “哈哈是吗?我觉得还好,阿七你的脸都热红了。”难得看他吃瘪,闵钰还想闹他一下,不料两人嬉闹间,一下子忘了他们还在大石头上。 闵钰忽然一个趔趄,他惊得“嗬”了一声,眼看着就要从一层楼高的石头上掉下去。 “阿钰!”封岂眼疾手快,连忙搂住他的腰,不过因为闵钰身体惯性个重量的问题,他们还是从大石头上摔到了江水里。 好在封岂会武,避免了两人一起摔在乱石上。 只听见“哗啦”一声,闵钰和封岂都站到了清凉的江水中。 “!”闵钰一愣,被水溅了个透心凉。经过刚才在石头上一闹,他其实也觉得挺热的,这会觉得江水正好沁人。 “阿七刚才不是说热吗,我来替你消消暑吧哈哈。”闵钰说罢,捧起一汪江水,朝某人的脸上泼去。 顾及他有体寒的毛病,闵钰只泼了一点小水枪的量,熟料对方突然还给他一击加特林的水量,当头就把他给泼了个半湿。 封岂冲他挑了个眉:“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看阿钰你才是该泼水清醒一下。” “什么啊,不知道是谁身上酸葡萄味那么浓,都快比上家里那些没熟的果子了,我给你洗洗吧。” “这是谁的错!” “反正不是我……” 随着日头西偏,部分阳光穿过竹叶,稀稀落落洒在江涧中,给两人挥起了水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流水悠悠,夏风温柔,最终,闵钰和封岂身上都湿了大半,尤其是闵钰,他简直被自己蠢哭,踩到滑溜溜的石头上栽倒了两次,搞得浑身都湿了,却也很是凉爽。 “啊啊,我不咕……”闵钰玩得开心过头,腿都有些发软,眼看就要第三次喝江水了。 封岂也看出他是玩累了,怕他呛着,连忙一把将人提了起来,然后顺势把他推到浅处,让他靠着那块巨石休息一会。 “多谢。” “还闹不闹,认输没有?” “呼,我……才没有输。”闵钰靠在石头上喘着气,他还佯装认栽,却在对方靠近时猝不及防地当头泼了拍了一掌水过去,“哈哈。” “你、狡猾得很。”封岂脸上滴着水,语气无奈又纵容。 “兵不厌诈嘛。”闵钰笑呵呵地说着,还想再攻击对方一下。 这时,伴随着一声咳嗽,封岂突然一个踉跄,眼看着要栽进水里去。 “阿七……”闵钰一惊,刚要上去扶住人,不料下一刻,那人突然抓住他的双手,重重地将他摁回了石头上。 “额。”闵钰轻呼了一声。 封岂凑到他面前,挑唇笑道,“兵不厌诈。” “你别吓我。”闵钰喘着大气,真是的什么不拿拿这种事开玩笑。 闵钰这回是真的累了,而且水玩久了还挺凉的,他靠在被太阳晒着的石壁上还挺暖和的。 “你冷不冷,石头给你靠一靠?” “冷。”封岂压着他的双手,也感受到了石头传来的温度。 “那我给你让个位置。”闵钰说,刚要给他让出位置,对方却直接趴伏到了他的身上,“不必,阿钰也很暖和。” “……”闵钰一愣,封岂已经抱了上来,把他压在了自己和石头之间。 两人身上都湿透了,隔着薄薄的衣衫,闵钰可以感受到他比自己低一些的体温,也可以感受到两人身体相贴的感觉。 闵钰心口一动,拍了拍他的后背,“很凉吗?” “嗯。”封岂应道,把人抱得更紧了。 “我看看你的脸色。”闵钰不放心,把人从身上挖了起来。他的脸色还好啊,系统检测数据也正常,只是脸和头发都湿了。 封岂伏在他身前,闵钰一边试探他额头的温度,顺手拨开了黏在他脸上的发丝,豁然露出一张挂着水珠的俊美脸庞来。 他漆黑湿润的双眸正盯着他看,像是一头危险的野兽,又像是一个玩累了的孩子,他歪着头,脸庞贴在他温暖掌心上,轻轻蹭了蹭。 闵钰注视着对方深邃而柔软的眼睛,抚摸着那张好看的脸,他微凉的气息打在手心上,心口突然重重一跳,那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喘息这时又重了起来。 闵钰一愣,连声音都轻了下去,“你……还好吗?”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8节 “呃。”封岂低沉地应了一声,说罢也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拨开闵钰脸上湿漉漉的头发。 其实闵钰不知道的是,此时自己要比对方引人多少倍,他几乎浑身都湿透了,薄薄的的夏衫贴在身上,描绘出他好不容易吃出一些肉的身躯来,腰身却乎盈盈一握;还有因为他怕热,穿着自制的褂子里衣,嬉闹散开的衣领,露出大片白嫩的胸膛来;凸起的汝头被小褂子紧紧包裹住,露出勾人心弦的形状来。 他的脸也都湿透了,明亮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红润的唇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湿润得像晨露中的花瓣。 封岂呼吸有些重,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诱人的景象,压着他的身体似乎也不由自主地被燃烧了起来。 他可一点都不冷…… 两人紧贴在一起,闵钰抚摸着他的脸颊,逐渐分不清身上的暖意究竟是来自背后的石头还是来自跟前的怀抱。 水流从两人相交的脚下,耳边的水流声逐渐消失,只听到了两人缓缓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 可是,他没有亲自己……封岂低着头,把两人的距离拉到了最近,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目光黏在一起,呼吸在一起,两人的唇也几乎要碾在一起了。 闵钰心怦怦直跳,胸口贴在对方胸口上,分不清这是谁的心跳……这种极致的试探更让他心惊肉跳,是时,身体好像真的泄了力,瘫软在他怀里。 “呃~”突然,闵钰听到了自己发出的粘人的声音。 下一刻,他突然脸一热,整个人腾地红了起来……他们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封岂似乎也愣了一下,扣在他腰间的轻轻地掐了一把,他刚才还没有下手吧? 闵钰羞赧不已,直直地瞪着眼前的家伙,便要将人推开,混蛋,刚才让他丢脸,打击报复来了是吧。 却被人紧紧地抱了回去,封岂凑了下来,便要衔住他湿润的双唇……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4 11:53:42~2023-10-25 15:0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礼物 “哥!七哥……闵钰哥, 你们在哪里?!”是时,陆铮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从巨石后传来,听着还有其他人的动静。 “……”闵钰一愣,看着近在迟尺的家伙, 猛然将人推开, 有些狼狈地从石头后走了出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陆铮像只雀跃的猴子, “咦, 闵钰哥,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闵钰心怦怦直跳, 下意识抚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脸颊和鼻尖。 “他热的。”封岂也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冷不丁说道。 陆铮“哦”了一声,又看着封岂的脸, “哥你也热啊?”不对啊, 殿下的眼神分明冷得吓人, 他做错什么了吗。 “……”封岂阴森森地瞪着他, “你最好找我们有事!” “我,我有事啊。”见到这般上火的封岂, 陆铮顿时都不自信了。 “钰哥儿,七公子,原来你们在这里啊。”随即,赵氏和闵箐等人也从下游走了上来,“刚才我见钰哥儿煮长寿面, 心想今天是谁的生辰来着, 问了陆小公子才知道原来是七公子的生辰。” “是啊, 怎么也不同我们说一声,我早上多买些糖回来。” “七公子虽是家里住客,但一直与我们情同手足, 无须生份,该让我们给你好好过个生辰才是。”闵箐现在是家里最大的姐姐,这段时间在闵钰潜移默化的鼓励下,也更加自信地给家里当起了家。封岂虽然给人一种疏远的感觉,但是闵钰和他的关系要好,闵箐便也当他是家里一个弟弟看待,弟弟过生辰,自然要好好操办一番的。 “我们都没准备有生辰礼物,只能先祝七公子生辰吉乐了。”闵双说道。 “小七哥,我也祝你生辰吉乐!”闵杰那小破孩莫名很高兴,“你怎么不早说啊,过生辰能有好多好吃的嘞!我娘还会给我吃红鸡蛋。” “你刚才吃的不是好吃的吗!”闵意无语了。 “是哦,刚才吃了好多肉呢嘿嘿。” 经大家这么一打断,闵钰翻涌的情绪总算冷静了下来,他也没想到大家伙居然是来给封岂庆生的。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他神色平静,眼神却有些复杂和诧异,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陆铮和陆超都有点不安地看着他,须臾间,封岂脸上的情绪还是缓缓化开,对众人淡淡一笑,“多谢大家,我只是一时也没想起。” “是呢,最近忙的嘞。” “臭铮你每天都在铺子里摸鱼,你哥的生辰你也忘了吗。” “天下奇冤啊啊啊。”陆铮鬼哭狼嚎,要不是他谁还知道啊。 闵钰见状,心里也为此欣慰,说,“好了都玩够了吧,那便收拾东西回家,晚上再做一顿好吃的好好庆祝如何。” “真的?又有好吃的了耶!” “小七哥过生辰太好了……” 晚上,闵钰如如约又给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正式给封岂庆生。虽然中午大家在江边吃了不少烧烤,不过玩闹也挺费体力的,而且只吃肉没有碳水,晚饭大家仍然热热闹闹地吃了许多。董老仙还特意让打了二两酒,和闵之兴小酌了两杯。 幸好他现在赚了些钱,不然都养不起这群家伙。 亥时时分,闵钰才沐浴完躺上床。 夏夜,气温仍然有些热,不过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是凉爽的。 烛火摇曳,月光皎洁,院中一片静谧,只有远处传来的夏夜田园独有的昆虫奏乐声,好不怡人。 闵钰挽起被风吹干的头发,身上穿着他独家自制的睡衣,反正是睡觉穿的,他干脆把裤脚管也裁了,露出一双白净大长腿来。 “哈~”闵钰及着木屐,闲闲地来到床边,今天玩了大半天,又和大伯娘一起做晚饭,还真挺累人的。他打着哈欠,却没有在床上看到某个“罪魁祸首”。 是了,好像是说家里来信,商队有事要商议,到陆超他们的房间去了。 真的只是商议商队的事吗……闵钰坐在床上,看着外侧的床位,若有所思地想着,不禁想起了他认识封岂以来的事,一开始,他只是家里的住客,身负重伤。他无意救了他一命,看他们兄弟俩跟自家几个兄弟姐几人有些相似,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便一起在这个小破镇上相依为命。 之后封岂的行径作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破绽啊,平时要么是屋子里看书,要么是给陆超回信,有时候还会跟他讲一些信中的事呢。 他一向单纯无害,与世无争。 如果他真的是太子,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留在自己身边,隐瞒自己的身份呢? 窗外夜风吹拂,烛火跳动了起来,险些被吹灭,闵钰深有所思地看着那人枕边放着的一本书,被清凉的晚风吹回了神。 罢了,此事无解,不如睡觉,况且他现在还不想破坏这份平衡。 闵钰躺了下来,侧身看着床外的位置,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半空着的竹席……想起白天在石头后的一幕,那人微凉的鼻息,红润潮湿的嘴唇,深邃而有侵略性的目光,还有搂在腰上的力量。 闵钰弓着露出大片肌肤的身躯,目光不由热了起来,他抿了一下嘴唇,心想这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这厢—— 一样的夜风,一样的月色,陆超的房里,气氛俨然不同。 屋外,陆超带来的那三人分别隐藏在暗处,守着这不起眼的小屋。屋内,陆超和陆铮以及董老仙,个个神色都甚是紧张,不忍地看着屋中的太子殿下。 此时,封岂正靠坐在一把简陋的椅子上,他双手青筋暴起,却都压抑不住地浑身发抖,寒意从他僵硬的身躯散发出来,像是要吞没这个夏夜的闷热。 他皮肤苍白,宛若冰雪,少许的鲜血却从口中溢出,把他苍白的唇染成了猩红色,给那副冰冷俊美的容颜染上了一丝妖冶的色彩。 封岂寒毒发作,被巨大的痛苦笼罩,董老仙三人却无计可施,只求这毒发快点过去。 可是今天的毒势似乎比往日来得更狠,封岂默默忍受了一刻多钟,都没有消停的意思。 “嗯。”是时,椅子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闷哼。 “噗”的一声,封岂徒然喷出一口血来,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衣,犹如闵钰种在院子后的那片鲜红的玫瑰。 “岂哥!”陆铮一惊。 在他闹出更大的响动之前,封岂赫然制止了他,他抹了一把血,额头早已被冷汗浸湿,墨黑的发丝凌乱洒落,挡住了他满脸的阴郁之色,却在隐约中露出一双混沌而肃杀的眼眸……他眼眶赤红,爬满一缕一缕可怖的血丝,像是一头走火入魔的困兽。 只有封岂自己知道,身上仿若一刀一刀割开的皮肉的感受,无尽的冰冷和痛苦几乎将他淹没,窒息。只要想到这是谁把害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便恨不得将他们全部屠杀殆尽。 可是,他一想到隔壁房中睡着的人,便又控制住了暴戾的情绪。 “明知今天是你生辰,每年毒发最严重的时候,还要去劳什子江涧消暑!”董老仙也无计可施,只能捋着胡子撒气,“消暑也就罢,为何还要胡闹玩水,殿下也不是三岁稚儿了!莫不还能忘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如今着了凉发作更严重,简直就是自己找罪受!你们俩也不看着点?” “还不都是因为那……”陆铮又气又急,想把锅甩给闵钰了去,不过想到今天殿下放松的样子,又收住了声。 董老仙如何不知道去玩是闵钰的主意,不过他也没想去责怪闵钰,看殿下这副模样,毒发都躲着人,看来是不想让他知道了。 “殿下,莫怪老夫多嘴,您过了生辰便十九,中了寒毒之人,活不出十年,你明年便二十了!” “轰隆”一声巨响,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屋外的夜不知何时又变了。 董老仙话也如同这一声惊雷,在屋中炸开来。 “什么?!”陆铮十分震惊,显然先前并不知情,少年赤红着眼,“这是什么意思!喂臭老头!?” “陆铮少爷,你冷静一点。”陆超则是早已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也沉重地垂下了头,“属下无能,解药之事,尚未有消息。” “传下去,加急寻找解药事宜。”封岂一直默不作声,这时他突然站起了身,脸色仍然苍白无血,闪电划过的双眸透出了一抹杀意,“毒是谁下的,解药便从谁身上去找!” 陆超一愣之下,大声应了一声“是”,忽然又犹豫着说,“殿下,闵钰医术奇特又了得,不如、同他到明?” 是啊,闵钰这么厉害,说不定他有办法解封岂的寒毒呢。 闻言,封岂却沉下了眼,“他替我把过脉,并没有把毒把出来。” 众人一听,纷纷失望地垂下脑袋,难道闵钰也拿寒毒没办法了吗? “轰隆——”屋外大雨很快便下了起来。 封岂换洗掉身上的衣服,回到房间时,烛台上的烛火被风吹得不停跳动,每次都像要熄灭一般。而闵钰似乎已经睡着了。 封岂轻声关上窗,烛光停下了摇曳。他来到床边,发现闵钰真的已经睡着了。 他睡在床的里侧,大概是因为半夜突然下雨,气温凉了下来,他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往外蹭,想要抱他睡,不过他还没回来,他只能蜷缩着身子睡觉了。 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封岂微叹了一口气,也准备上床睡觉去。 这时,他忽然在自己的床一侧看到了他平时常看的书,其实这不过是打掩护的书籍,他真正看的书都在床下暗格中,多为兵书和治理国家的书籍。 闵钰并不多关心他看什么书,只是偶尔会从城东的书铺给他带新的书本回来。 封岂把他压在书上的手拿开,把书抽出来要放好,突然又从里面掉出了什么来。 封岂一愣,拿起一看,才发现了那竟是一片书签! 因为最近工坊有做新奇漂亮的书签出售,尤其是闵钰自己设计的,很受商贾们的喜爱。同时季秋水也有设计,不过现在她都是拿来给封岂过目了。 封岂把书签拿在手里端详,这是一片金制的书签,一指半长,很薄,但是边缘光滑柔和,不会划伤手。书签是一柄宝剑的形状,上面有镂空雕纹,祥云瑞兽……剑柄还坠着一颗羊脂白玉和绛紫色的流苏,精美绝伦,气势非凡。 手工虽不比宫里上贡来的贡品,但样式是独一无二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69节 这不是他的东西……封岂眉头一凝,下一瞬,却突然直直地看向床上睡着的人。 正好屋外又打了累鸣,这次雷声太近,闵钰似乎有些被吵到,支吾了一声要醒来。 封岂心口一动,躺下去把人捞进了臂弯里,抱在身前安抚。 “这是什么?”封岂轻声问身边的人。 “唔……吵?” “书签。”封岂把人拢近怀抱,低声在他耳边问,“书签是给我的?” 闵钰半梦半醒间,捕抓到了关键词,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礼物,生日……快乐,我做的。” 说完,像是终于找到了“抱枕”,一头便钻进人家怀里,继续睡去了。 “……”封岂却又愣在了那里,盯着那片宝剑书签看,目光炙热了起来。 虽然买一片金子对现在的闵钰来说已经不算什么难事,可这是他自己做的?他这些天常常去铁匠铺就是做这个东西? 封岂抱着怀里的人,他寒毒发作才刚过去,浑身冰冷绞痛,可现在心口不禁热了起来,身体里一股热流烧得他措手不及。 他无意识抱紧怀里的人,像是要把他揉进灼热的心脏里。 “不要抓我,我……不好吃。”闵钰痛得做噩梦,封岂一顿,才松开了一些力道。他把人圈在怀里,目光一寸一寸地盯着他看。 闵钰睡得安然,睫毛纤长,鼻子微挺,红润的唇被挤得微微张开。 封岂忽然想起白天时在石头后的一幕……他忽然用手轻抬起他的下颚,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像是成熟的果子,又甜又诱/人。 “唔……”闵钰被他的动静弄得发出小抗议,像要挣脱梦中奇异的梦境,不经意间却把睡衣挣散开来,露出胸口诱人的景象。 “哼啊~”他不满地哼唧,扭动着薄衣下的身躯。 “……”封岂闻声,脸突然一热,松开了手,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也不好收场了,“无事了,睡吧,好梦。” 封岂把人抱在了怀里,弹指将烛火熄灭,边轻声安抚着,一双眼眸凝视着黑夜,闪电照出眼底柔软的情绪。 身居东宫之时,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如此幸福的一天。 封岂第一次对自己废太子的身份感到感激,若非那些人费尽心思把他赶出皇城,来到这里,也不会遇到闵钰。 而此时,京中的哪些魑魅魍魉,估计都在为他十九岁的生辰大肆铺张,举杯共饮,歌舞升平……庆贺太子诞辰,庆贺他又离地狱走近了一步吧。 不过,他不会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 作者有话说:稍微剧透一下,爆马后才会正式在一起。然后接下来交代一下宫中的事,只是铺垫故事背景的过渡,过渡章我尽量多快更完。没有什么特别的加更体制吧,因为我还要上班,有空就会多更一点,或者留言鼓励鼓励可能也会打鸡血多码字的哈哈哈。^o^ 感谢在2023-10-25 15:02:22~2023-10-26 15:1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来一只虾饺 10瓶;急急国王 5瓶;慕言 4瓶;昼夕 2瓶;枼子、車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洛阳 大乾的京城原本位于长安, 然而上任皇帝登基那年,大乾突然闹起了饥荒,天子震怒,大肆祭天, 后听了司天监的占卜, 迁都洛阳。洛阳地处中原, 乃一国之粮仓, 天子迁都洛阳之后, 中原农业得到重视, 大乾饥荒确实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但迁都有利也有弊, 长安失势,无人镇压, 关外的匈奴人便蠢蠢欲动, 不时来犯, 直至今日终于打过了黄河来。 而如今天子已换, 朝廷更是奸佞横行,国家衰弱, 如今的大乾可谓是摇摇欲坠。不过,再没落的国家,天子脚下依旧是繁荣的。 六月初十,洛阳。 与山河镇时常下雨不同,中原今年旱情严重, 日头更是炽热难耐。 洛阳城, 高大的城墙巍峨屹立, 城内是一片片古色古香的建筑,亭台楼阁,大街小巷, 人头攒动,络绎不绝,街市上叫卖连连,十分热闹。若是闵钰见了此番景象,估计才会真正感受到他真的身处古代,这跟他后世去古城玩时没多大差别。 单从这画面来看,大乾似乎还是曾经辉煌的大乾,但和城内繁荣昌盛景象不同,城墙外却是另一番模样。 中原虽无战争,但是旱灾不断,很多地方都闹起了饥荒,洛阳城外也不可幸免,聚集着小股难民,想要进城去。 他们面瘦肌黄,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拖着沉重的步伐才来到洛阳城外,眼里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原以为终于可以进城去讨口粮吃,讨口水喝,然而他们却被城门校尉棒打驱赶,高声呵斥。 “去去去,今日洛阳城戒严,只出不进!快滚!!” “官爷,我们只是想拿些木柴进去卖,卖了给娃换口饭吃,不是进去行乞的,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一对新来的爷孙俩背着两捆沉重的柴火,他们衣不蔽体,浑身晒得通红,怯弱地祈求道。 “听不懂人话!管你卖什么,一律给老子滚!娘了个批,大热天害老子搁这守门,老不死的穷酸乞丐,谁敢再来给爷打!”值班的城门校尉胖得像只猪,也是热得浑身冒汗,一把将那佝偻的老汉推倒在地上,要不是这种天气打人费劲,这一老一小少不了一顿打。 “阿爷,阿爷!”无法,爷孙俩只能先撤退到几百米外的树荫下,企图等候城门放行再进城去讨生活,不然这样下去他们真的快要遭不住了。 然而事实就是,比他们先来几天的难民已经有人遭不住了。 “呜呜呜,娘,你醒醒,你别睡了,娘呜呜,我害怕呜呜……”这时,一棵树下忽然传来一道细弱哭声,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正趴在一个……哦,应该说是一具干巴巴的尸体上哭泣。 是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不瞑目,一动不动望着头顶的苍天。小姑娘哭声很低,因为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不停地喊着娘,却已经没有人能回应她了。 周围的人闻声看了过去,却个个都是神情麻木,漠不关心,有的人仿佛预见了自己的结局,突然像哭又想笑般癫狂起来。 两个门侍闻声赶来,高个子就要把人拖走,矮小一些的则是先确认人已经死了,两人才熟门熟路地把尸体卷进破席里,准备拖到城郊的乱葬岗去。 “娘,娘!呜呜……不要带我娘呜呜呜。” “死开,哭个屁,过两天你就能去陪她了。”高个子一脚踢开女孩儿,晦气地拖着尸体走了。 “小姑娘,节哀,唉。”老汉一叹,上前拉住了悲伤的女孩,他的小孙跟这女娃差不多大,只怕自己哪一天也这般撒手人寰了,留下个孤苦伶仃的娃儿可怎么办哟。 其他难民还是有好心人的,看小姑娘哭得奄奄一息,终于有人拿着一筒水上来给她喝,多的她们也帮不了了。 烈日当空,难民们一筹莫展,是时,城门口那边传来了一阵热闹马车声,却是三四辆奢华的四驹马车。车内的人穿红着绿,笑闹嬉戏,一派春风得意,也不知是哪家的官家子弟们出城避暑,这时归来。 马车卷起一阵泥尘,从难民们面前经过,最后那架车子里坐的似乎是女眷,有人从车里丢出一些吃食,被人哄抢一空。 而那些马车只在胖校尉面前停顿了一下,便被直接被放行了,胖校尉还点头哈腰地送了进去。除了这几辆车子外,不时还有其他马车,都被放了进去,区别只在于胖校尉的态度。 马车来了一辆又一辆,这时,一辆二驹的马车也摇摇晃晃驰来,两匹骏马拉着车,竟是有些吃力。 马车来到树荫处,不知道是真的走不动了还是车里得人看到了车外情况,让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拉开,从上面下来一个胖胖的富态老爷,还有一个精明的小厮,伺候着他来到树荫下。 “哦哟,我的老爷,城门口就在前面了,有什么不能先进去再说。你看这里都是难民,怕不是嫌自己这身肉太肥,要来给他们宰割一点来吃。” “呸,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这不是实在不行了吗,怕不到城门口就要吐了。” “谁让老爷您路上吃那么多,把夫人叮嘱的话都忘到后脑勺去了呗,对了,闵大夫也说过让你少吃点,预防三高呐。” “你到底是谁的人啊,小十二。” 原来,这主仆二人竟然是陈广发和小十二! 几月不见,陈广发的身形更加富态了,配上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像尊弥勒佛似的。 陈广发是江南的商贾,要说他为何出现在洛阳城外,此事还有一匹布那么长。现在还是先让他喘口气吧,年纪大了,没想到除了晕船他连马车都晕了,这一路可吃了不少苦头,一想到自己吃了苦头,他便要补回来,所以一路上吃的都没亏待自己,这不,补过头了。 “这位老叔脸色看着比我还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陈广发在刚才那位老汉身边坐了下来,看他带着两个小娃子,遂问了一句。 “唉,应该是刚才去山上砍柴火,被这日头晒着了,头有些痛罢。”老汉说。 陈广发一边听他说一边拿出他的宝贝小绿瓶,正是风油精,这大热天用一用真是神清气爽,路上全靠它续命啊。 陈广发用完顺手递给了老汉,“老叔也擦一擦吧,虽说未必治百病,不过是有些舒缓作用的。” “这是何物?”老汉不解道。 一旁,一个脸色蜡黄的汉子倒是惊讶地发出声音,“这是风油精?哟呵,这位老爷大气啊,听说这小瓶东西可是灵丹妙药,能治百病呢。我们庄上的老爷在洛阳城里买过一瓶,要三十文钱呢。” “嗬。”老汉也吃了一惊,连忙道谢,“大老爷心善!” 三十文?!陈广发也有点惊讶,他五文钱从闵钰那里买来,到了江南也就卖十四十五文,没想到到了洛阳竟然卖出三十文来。这么想,还是很可惜当初闵钰没有跟他到江南去,在江南和中原等富饶的地方,这一小瓶药油可是能卖出比五文钱几倍多的价钱啊。 陈广发想着,就越想尽快回到山河镇去,听说最近江南等地又出现了不少新颖的东西,达官贵族追求的新款香水,上乘宣纸,留香许久的香纸。官家子弟和富家书生们对此也甚是痴迷,另外他们还非常追捧那些新出的信笺,一面是精美的绘图,一面用来写书信,谁能用来写信,那可真是倍有面子。 还有一些新奇的书签,比如一只圆滚滚的熊猫背影趴在书页上,色彩斑斓的蝴蝶,鲜艳夺目的玫瑰花等等,也备受富家小姐们的喜欢。 但最让人震惊的,还是花生油啊!那可是让整个江南的商户们都狠狠吃了一惊的产物。花生能炼出油来?这可是何等的震撼人心的事儿啊,别说江南了,此事若是传到这洛阳城中,恐怕连上面那位都能惊动。 陈广发望着洛阳城巍峨的城墙,突然又有些庆幸闵钰是生在那偏僻的山河镇里的了,如若不然,此时他恐怕真的是要被人大卸八块咯。 “不是说城内戒严吗,大老爷,你们怎么就可以进去啊?”跟着老汉的小孙不解地嘟囔道。 对于这个问题,陈广发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刚才那个汉子又呵呵笑了两声,说,“我们这些贱命哪能和大老爷们相提并论啊,不过今日城中戒严倒是真的。” “为何啊?” “你们不知道吗,因为今日是六月初十,乃太子殿下生辰,听说皇帝陛下要给太子庆贺生辰呢。”这时又有人搭腔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可不是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出军西北了吗?人都不在京中,为什么还要举办宴会?” “这……”这哪是他们能议论的事啊。 “听说太子殿下是去打匈奴人的,是不是太子殿下把匈奴人打跑,就不用再征收这么多粮食,让我们也能有一条活路了啊。”有个妇人感叹地说。 难民们忽然就这个话题纷纷讨论了起来,大家都下意识地往能给他们希望的方向议论着,把希望寄托在太子殿下身上,希望太子殿下能平息战乱,朝廷不要再向百姓征收这么多粮了。可是回头一想,才想起来如今中原大旱,他们如今背井离乡,连地都种不了呢……只能叹老天无眼啊,老天无眼。 陈广发是个能审时度势的人,在难民们激起情绪前,也尽快进城去了。临走之前,他只给了老汉和两个孩子几口吃的,让他们快点吃下去,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给,就连那瓶快见底的风油精都没留下,就怕给他们招来麻烦。 进到城中,真的是内外两个世界。 陈广发也不再去找吃找喝的,而是直接让车夫前往目的地。 城西陆宅,宅邸算不上气派,但也不是很小气,中规中矩。家主陆博文,官从八品,是国子监一名普通的教书先生,为人憨厚,平时就是个清闲之人,从不拉帮结派,拉帮结派之人也看不上他,因为陆博文没有利用之处……哦,也不是完全没有,若要说特别之处,那便是他家小儿子陆超是太子殿下的伴读之一,现在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 不过,这陆家一家都是又憨又倔的性子,没事还是别招惹他们了。 “陈老兄!这么多年不见,你咋成这幅模样了!?想当年,你可是咱们船上最俊最有抱负的小伙啊,怎么就怎么就……唉。” “呵呵,这么多年不见,陆老兄你倒是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臭倔驴子啊!” 屋内,陈广发和陆博文两位中年汉子相互叙旧,多年不见,说话倒是一点没生份。熟悉的互损的话说出来,两人哈哈大笑,倒是熟稔了起来。 没错,陈广发此次进洛阳,便是受人之托。 陆博文和他是二十几年的老友了,两人都是江城人,在跑商的船上相识,当初两人都胸怀远大抱负,时常一起口出狂言。不想如今一个成了一身铜臭的商贾,一个成了翰林院不起眼的教书先生,倒是谁也别笑话谁。 陈广发和陆博文近些年并无联系,此次陆博文突然给他去信,说是有事相托……别看陆博文是个书生,一身子书卷气息,当年可是把陈广发从江水里捞起来过,要不是他,可能也没有今天的陈广发了。 陈广发欠人人情,收到陆博文的来信,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其实就算没有对方的救命之恩,以陈广发念旧情的性子,陆博文有事相求他也会力所能及的。只是不知,这么多年不见,这位老友突然找自己有何事?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0节 “唉,实不相瞒,自从进了这洛阳城,我才发现其实还是咱们江城自在啊,随时可以上船去,往返江南西北两地,多么潇洒啊。”陆博文先感叹了一下如今的世道,陈广发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是在朝为官的束缚之处,尤其是如今这情势,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老兄如今还在西北跑船?”陆博文问。 “年初跑了一趟。”陈广发说,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候咯,又带着这一身肉,本是不想再跑了的……” “跑!怎能不跑呢。”陈广发话音未落,陆博文又给他倒了茶,“陈老兄不必谦虚,咱们都还没到知命之年呢,老弟我看你身子骨还这么强壮,怎能不跑了呢!” 陈广发端起茶杯,心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他摸了摸肚子上的赘肉没吱声。 “实不相瞒,其实我家小犬儿如今正在边洲城中。”这时,陆博文终于进入正题,他一边摸着胡子一边看着院子外炽烈的太阳。 “哦?”陈广发搭腔道,等他后话。 “今日,我叫陈老兄你来京一叙,是想托你带一封书信去给你那个不肖侄儿,顺带把我在江南的一些物件要捎带过去给他。”陆博文意味深长说道。 “原来如此,不知侄儿在边洲城是从何事,莫非也是行商?”听他这样说,陈广发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叫帮忙带东西、而非让他参与京中这些明枪暗箭的周旋。那一切都好说了嘛,反正他也准备再去山河镇找闵钰,届时顺带捎去边洲城,也废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他这个许久不见的老友帮忙呢,镖局和驿站都走不了? “哦,超儿并非从商,而是在开春时同太子殿下一起齐前往了西北。”陆博文淡定说道,“陈老兄你常在外头跑商,想必也知道如今各州各府都情势不明,他们更是盯上了我们的商队,让殿下有些货滞留在扬州运送不出去,所以就想借老兄你们的船帮我们走一趟。” “噗……!”陆博文话音刚落,陈广发扎扎实实喷了一口茶,“殿、殿下!?” 陈广发刚松下去的那口气一下子又提了上来,涨在他肚子里,就连刚喝下去的那些茶水都翻涌了起来。 太子,书信,货物……用脚趾盖想想这都不可能只是捎带一点东西而已,而是要拉拢他为太子殿下做事?! 陈广发心中属实震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憨厚正直的老朋友,看来他真的没有变,心中扔有远大抱负! 陈广发顿时五味杂陈。 陆博文品了一口茶,脸色变得认真了起来,他应了一声“是啊”便没下话,而是给陈广发时间考虑。 是的,他虽表现得再与世无争,但身处京城这一困局,对目前的情势也是略知一二的。自从把太子殿下赶出京中,太傅、也就是当朝的国舅爷,更加目中无人,底下官员也跟着狐假虎威,胆大妄为,还把太子殿下在扬州的知府替换掉,盯上江南数一数二,的流云商队。 他们虽然不知道流云商队是殿下的人,但是流云商队的名号太过响亮,树大招风,引来国舅爷底下之人的贪婪欲念。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能立即把流云商队怎么样,但是以私贩禁品为由扣了他们两大批货物,若是再运送第三批,还是会被那些贪官以各种理由阻拦。贪官能等得,西北的几千上万张口可等不得。 陆博文一筹莫展之际,殿下突然来了密信,给出江南陈广发这一号人来。 陆博文当即惊得从床上掉下来,虽然他不知道殿下是如何识得这号人物的,不过这个名字瞬间就提醒他了。对啊,他怎么忘了陈广发这位好兄弟呢,据他曾经对陈广发的了解,他确实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可时过境迁,陆博文心中还是有些谨慎的。 “我也知此事太过突然,陈老哥现在你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在等你回去。我并无害你之心,如若你真的为难,便只能请你和嫂子侄子们安心在汉城享几年福了……”陆博文说道,他的意思很明了,陈广发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答应为殿下做事,要么回老家养老,绝口不提今日之事,他们会派人监视着。 其实这是陆博文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能尽的最大的努力了,只是没想到那位杀伐果断的殿下居然能答应了!而非是杀人灭口? 不知殿下是在西北经历了什么机缘? 陆博文一边喝茶一边看陈广发的反应…… “好。”片刻之后,陈广发赫然把茶杯放了下来,他晃着一肚子,朗声说,“既是陆老弟所托,老兄我顺带给边关的侄儿捎带一些东西又有何妨!” 这话他是答应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6 15:19:10~2023-10-27 12:1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的猫在我手里、慕言、锦鲤哒哒哒 5瓶;枼子、酌花问酒、吃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奢靡 按照当朝的阶级, 依旧遵循着“士农工商”的排序,农工先撇开不说……陈广发如今虽然有些钱财,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最是明白官商勾连的道理。 虽然普通老百姓叫他老爷,不过他也明白有时候没钱没势的普通人要比有钱没势的商人好得多, 有钱没势就会被官府压迫, 有时候一个小捕快都能抠走他们一大笔辛苦钱。 所以, 有钱又有势才是硬道理。 陈广发既然能前来应约, 心中其实也有猜测。乱世将至, 良禽会折木而栖。 陆博文一惊之后又是一喜, 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原以为还要劝说个三四日呢。 两人一拍即合,对彼此更加热络了起来, 仿佛回到了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光。 “哈哈, 详细咱们回头再议, 我先吩咐人去做顿好吃的, 好好犒劳陈老兄。” “哎,好。”陈广发应道, 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想到到了这幅年纪还能洒一回热血,这得托我在山河镇遇到的一个年轻人的福啊。” “山河镇?” “是啊。”说起这个,陈广发突然来了劲,把刚才被支开的小十二叫了回来, 让他将一堆手信送上来, 其中多数是他家夫人听说他要来见救命恩人准备的。 陈广发在其中挖出一个不起眼的陶壶, 激动地打开来,把茶杯里的水甩干净,然后稀奇地把陶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金黄柔顺, 还有一股别样的香味,“陆兄不妨猜一猜这是何物?!”陈广发还打了个迷,得意洋洋地显摆着那杯液体,好像是他自己的东西一样。 其实这是他途径襄阳时正巧碰到周旺那厮,看那老小子最近混得风生水起,一问才知他又北上买货去了,买的还是闵钰家新出品的东西,货都还没卸完就被民众围着哄抢了。 陈广发看得红眼病都快犯了,便趁其不备抢了他一壶油和一些新奇玩意,然后硬是拖着这一身子肥肉跑了两条街才甩掉了那个瘦猴子似的周旺。 这虽然不是他的东西,不过此时的洛阳城应该是还没有卖。因为闵钰家的东西实在了太抢手了,在西北那边都不够卖,更遑论洛阳城了,洛阳城里的药油和花露都是不久之前才传入进来的呢。 陆博文端详着杯子里的东西,委实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正好他家夫人上来送吃食,一眼就看了出来,“还能是什么,这不是油吗?不过我倒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油。” “油?” “对,这是花生油。”陈广发激动的地解惑:“就是用花生炼出来的油!” “花生炼出来的油?!”陆博文和陆夫人惊讶出声:“花生怎么能炼出油来?陈老兄莫要拿我开玩笑了。” 小十二也不信,觉得一定是闵钰不知用什么动物炼的油,被人误传了,不然小小一颗花生怎么可能出油来。为此他还跟老爷争论了一路,现在终于有人跟他一样不信邪了嘿嘿。 陈广发却坚信不疑,“说实在,我也不知,但若是我那位闵侄儿的手笔,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出来。” “……”咋还攀起亲来了,小十二听了都想翻白眼。 “陆老弟知道风油精吗?” “风油精?那可是个稀罕物,听说是从西域流入长安,然后带到洛阳来,卖得四五十文钱一瓶,只可惜我买不到啊。”陆博文说。 “啊呸!”陈广发一听顿时冒火,从口袋拿出几瓶药油来。 陆博文都惊呆了。 什么西域流入,没想到有些奸商为了提高价格都能扯出这些犊子来了,药瓶子上面分明印着山河货行的汉字,是闵钰所制! “这,果真神清气爽啊。” “是啊,我刚被热得头阵阵发痛,涂上好像缓和了许多,味道闻着也清爽宜人。” 陆家夫妇一边听陈广发的解释,一边试用了一下这位老友带来的礼物,都是赞叹不已。他们在城中没抢到,没想到竟然是出自陈广发认识之人的手?而且他真的用花生制出了油来吗?! 陆博文只觉得十分震惊,然后又听陈广发对那位闵钰的介绍和赞扬……听说他才十七岁,便有着仁厚博大的胸襟,是何等了不起之人啊。 药油药剂,还有这匪夷所思的仅用地里的豆子就能炼出来的油,全都是惠泽百姓的智慧啊……又听说其实这些东西在山河镇本地卖的都不贵,一瓶药油居然才五六文钱! 陆博文听得蠢蠢欲动,都巴不得同和陈广发同去,亲自上门拜访一番。 “若真有如此奇人,还望陈老兄帮忙拉拢一番,这闵钰将来若能为殿下所用,岂不美哉!!”陆博文赞叹地说道。 听说山河镇就在秦岭南侧,离边洲城才四五百里地……等等,殿下如今不是也在南边的镇子上休养吗,虽然不清楚在哪个镇。那他得赶紧去信去告知有这一号人物才行! 陆博文本想再和陈广发多聚一会,不过看天色他要准备入宫去了,去参加那劳什子宴会的。 …… …… “文章写尽太平事,不肯俯首见苍生。” 洛阳皇宫内,金碧辉煌,气势雄伟。 麒麟殿,二皇子的住所,清雅僻静。 此时,一道少年模样的身影正站在窗台边,他身形有些瘦削,衣冠楚楚,口中正清清冷冷地念着一句诗。 是时,一个宫女进门来,向他禀报了一句什么。少年放下手中的书本,缓缓转身来,赫然是一张和封岂长得有四五分像的少年,像的那几分来自于他们的皇帝老爹,可见皇帝也是个器宇不凡的男子。 不过封岂继承了更多他母亲的美貌,而封楼的生母相貌是俏皮那一类型的,所以他的脸也更稚嫩一些。 是的,这便是大乾二皇子,封楼。 封楼相貌看着柔顺温和,神情却清冷淡然,他刚回了宫女一句什么,这时,外头突然又涌进一群人来,随即而来的还有一道尖锐且强势的女人的声音:“楼儿,你皇兄的生辰宴就快要开始了,还在此磨磨蹭蹭些什么。” “母后吉祥,是儿臣的不是,还劳烦您跑一趟,我这就准备出门了。”封楼顺从地低下头,然后顺手把桌上的那本书顺手推到了隐秘之处。 “和你父皇一个样,宴席都快开始了,还不知沉迷在哪个男宠的床上颠鸾倒凤,承鱼水之欢呢。”来人正是当今皇后、肖皇后。 肖皇后才年过三十,正是风情万种,芳华绝代之时,可惜皇帝每日都沉迷于那些下贱男宠的住处,加上皇后至今都无所出,让人看了她不少笑话去。好在她们肖家现在权势滔天,谁若再敢乱嚼舌根子,拔了他们的舌头去喂喂野狗便是。 敬候的鸡杀多了,说她坏话的就变少了,现在肖皇后在后宫是一家独大,谁都不敢触她的霉头。可那有什么用,一国之后她也还是有不顺的地方,那就是皇帝现在只专宠那些个男宠,她能随便动后宫那些妃子,可是她还动不了那几个被宠的男宠,毕竟他们是皇上的人。 “如今天气这么热,你父皇也真不怕闹坏身子来,楼儿你以后可不能学陛下,让咱封家的皇孙皇嗣进了那腌臜地方去。”肖皇后是当朝太傅之女,本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奈何这几年受尽皇帝的冷落,又同后宫的妃子们勾心斗角,便生出了如今怨怼的性子,说话总是阴阳怪气,污言秽语。 有时候对封楼这个皇子更是有越界的话语,不像是把他当儿子的样子。 封楼和一众宫女太监纷纷垂下头,附和她。 肖皇后冷嘲了一声,带着封楼往养心殿走去,“对了,楼儿刚才在看什么书呢?” “只是普通的诗书。”封楼低下头说。 “是吗?确实该多看点书了,只不过不是那些陈腔滥调的酸诗,赶明儿本宫让人带你去东宫的书房看书如何。”肖皇后往前走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的东宫的方向。 封楼跟在她身侧,始终微垂下头,声音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全凭母后做主。” 肖皇后得了回复,嗤笑一声继续前行,唯有跟在后面的一堆宫女太监心思各异,冷汗潺潺。 东宫乃是太子的住所,一切归太子殿下所有,如今太子身在边关,生死不明,皇后居然让二皇子去东宫,虽然只是去书房看书,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吧。二皇子也没有拒绝,看来国舅爷已是司马昭之心啊。 * “陛下,时间不早了,今日不是太子的诞辰宴席吗?陛下是不是该起驾了。” “这天不还亮着吗,怎的?难得朕今日来陪你消暑,急着赶朕走?” “陛下冤枉啊,阿奴岂敢。”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1节 养心殿是皇帝的寝宫,一般妃子都是不能擅自进入的,更别说男宠和禁脔了。 而此时,一位四十出头,相貌俊挺,气宇轩昂的男子正敞手敞脚地坐在在后殿的九龙汤池边,和一个年轻的男孩嬉闹说笑。 这便是当今皇帝和他最近才收入宫中的男宠,阿奴了。 两人倒不是真的在颠鸾倒凤,承鱼水之欢,而是在皇帝专用的华丽汤池边消暑嬉闹,边上还放着许多新鲜上供的美味瓜果,美酒佳酿,还有两桶去热的冰块。已经快要化成了两桶冰水,冰凉的水珠从桶壁滑落,聚在玉石地面上,显然两人已经玩闹许久了。 再看这两人都衣衫凌乱,阿奴那白嫩的身上、和乳首周边更是印着红红紫紫的痕迹,仿若一朵朵刚刚绽放的娇美花蕊,这是已经承过欢了呢。 皇帝故意吓唬那俏丽人儿两句,对方也没真的害怕,颇有些持宠而娇。 皇帝并不生气,一双高深低沉的眸子看着眼前的美人,又看到地上那滩冰水,突然生起的坏心思,用力地将那几乎赤/裸的人儿压到那冰水上去,立即引得阿奴惊叫了一声,叫声蜿蜒黏腻得很。 “啊~陛下,陛下,阿奴好冷啊嗯嗯。” “让你赶朕走?惩罚你的。”皇帝说罢,指使一旁侯着的太监把桶里的冰水拿过来,然后直接哗啦一声泼到阿奴的身上。 “啊啊啊!”阿奴被冷得尖叫连连,扭着冰凉的身躯,下意识往那始作俑者的身上抱去,“陛下~” “哈哈哈。”皇帝大喜,满意地看着粘在自己身上的人儿,阿奴还以为得救了呢,谁知皇帝又勾起他的下巴,把衔在口中的一块冰块送到他口中,然后逼迫似的堵住他的嘴,让冰块滑入他的喉咙,整块吞进腹中。 皇帝掐着他淫/靡的小脸,冷冷地笑了两声,“如此天热,阿奴光身子外边凉快还不行,要心里也凉才好!” “啊嗯~呜……”皇帝的力气非常大,阿奴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浑身冰凉,只觉得眼角慢慢热了起来,不过他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这时,皇后和封楼终于来到了养心殿,皇帝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不过并没有阻拦。 “臣妾见过陛下。” “儿臣参见陛下。” 皇后和封楼来到殿中,阿奴正在给皇帝换衣服,而他自己的身上几乎是衣不蔽体,一副承欢过后的糜烂景象。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讽刺。 果然,肖皇后霎时间怒火攻心,脸上的华贵的妆容都快快要像干裂的墙皮崩裂开来,她怒视着那不要脸的贱蹄子,上前便要给他一个耳光。 封楼见势,不动声色地把人拦住,“父皇,母后,时辰快到了,朝臣们都在等着呢。” “是啊,今日可是太子生辰,这是哪个不懂事的贱东西,还撅着屁股求皇上承宠,耽误了时辰你负得起吗!!” 皇后这耳光虽然没落在阿奴脸上,却在挥开封楼的时候,长长的指尖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来,可是没人在意。 肖皇后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虽然不能在皇上面前动手动粗,但是她还是要逞这一口口舌之快。皇帝分明是在向她示威,这个窝囊废把太子赶出洛阳,现在拿她身后的肖家没办法,就故意找些贱人来恶心她!她不过是一个女子,是肖家的棋子,他拿她出气算什么本事! 爱宠被骂,皇帝只冷哼了一声。没错,他就是故意要气肖皇后的,他虽然贪图享乐,但也不是愚钝之人,春时把太子赶出长安,导致站在国舅爷在朝中更加目中无人,甚至连一个女人都能欺负到他头上来?她休想! 其实皇帝也不是不知国舅爷的心思,可是有什么办法,现在他又不能让封岂回来,因为比起国舅和肖皇后,他更害怕见到封岂那张脸,尤其是他宠辱不惊,深不可测的眼神。这样一个儿子,他更不敢放在身边。 现如今封岂被打发到边关,国舅爷又蠢蠢欲动,拿着个封楼跟他斗。他才当了二十年皇帝呢,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抢走他的位置!更可气的是,听了这么多年奉承话他的话,现在回过头看才发现身边居然无人可用,平时口口声声说着忠于他的臣子,都成了太傅的走狗! 而以前说话就难听的老臣也都被他杀的杀,赶的赶,走得都差不多了,剩下的那几个,最近不是在跟他说说中原的旱情,就是江南的洪涝,还有各地的军费……听得他耳朵都起茧了。哪有那么屁事,他都要怀疑那些老骨头是不是也是披着羊皮的狼,想趁机捞他一笔,好告老还乡。 皇后竟然当着他的面如此嚣张,皇帝顿时也火了,可他还是比皇后那把没有遮掩的嘴慢了一步。 肖皇后看着脸上虽然镇定,但是浑身早已瑟瑟发抖的阿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讥笑。可旋即她的脸色又难看了下来,越盯着那个新来的男宠看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终于让她发现了什么。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竟是如此!!”皇后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得殿里的宫女太监们鸡皮疙瘩都掉了下来,个个缩紧脑袋,像是怕不小心掉了。 而这时,皇帝的表情却突然得逞了起来。 封楼一愣,还没搞清楚状况,肖皇后突然恶狠狠地瞪着阿奴看,“原来你这小贱蹄子竟和前皇后长得有几分相似啊!” “轰隆”一声,阿奴狠狠地愣在了原地。 封楼闻声,也下意识看过去,看向那个浑身旖旎的男孩子,登时也愣了一下。 “哈哈哈,该不会以为长了这几分姿色,就能迷惑陛下了吧哈哈。”肖皇后笑得花枝招展,阴阳怪气,她笑着笑着,突然消停了下来,满目怨怼和讥讽,“你不知道吧,要论长得像明皇后的人,还得是太子殿下啊!陛下既然念情心切,又何须把殿下送走……” “肖凤儿!!” 肖皇后刻薄的话音未落,皇帝龙颜大怒,“啪”地一个耳光狠狠地将她打翻在地上。 肖凤儿的脸立刻被打红,嘴角流出血来,她像是被打懵了似的,等回过神来自己被皇帝打出血来,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啊啊啊”尖叫了起来。 一众太监宫女也愣了片刻,才一窝蜂涌上去护主,顿时,整个养心殿乱做了一团。阿奴也被吓懵了,浑身发抖地站在一旁。 唯有封楼不动声色地放下刚才要阻拦肖皇后的手,然后默默地退到一旁,冷眼旁观着帝后的这出闹剧。 一个为了气自己的皇后,不惜找来一个和先皇后相似的男宠惹她争风吃醋;一个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侮辱当今天子和太子……当然,还有今天这样一个主角不在场的生辰宴会,都像是一场可笑的戏剧! 封楼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深处不由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 太子的生辰宴会没有太子,帝后在殿后撕打,众朝臣们则在殿前推杯换盏,笑语盈盈,一派祥和的模样,让人看了还以为是当真是什么太平盛世。 帝后出现之时,众朝臣朗声参见皇帝皇后。 在看到皇后肿起的脸和黑着脸的皇帝时,大家伙下意识看向了皇帝右侧下的座位上的人。 那人约莫六十,瘦高硬朗,带金佩紫,一看便是地位尊贵之人,一脸和肖凤儿有几分相似的刻薄阴险之相……此人便是当朝太傅,也是大乾国舅、肖鹤行。 肖鹤行其人,为官之前便就是野心勃勃的人,当官后更是利用职务之便,结党营私,聚敛钱财,打击敌政。恰巧遇上如今这么个懦弱无能的皇帝,让他一路顺风顺水,明皇后薨后,他扶持女儿为后,壮大自己的势力,年初之时,更是诬陷太子毒害手足,将其驱赶出京城,然后拉拢比较容易控制的二皇子。 其心之昭昭。 若说朝堂之上,一向风起云涌,明争暗斗也就罢,但是如今的朝堂被这群酒囊饭袋统治着,有如一片泥潭,他们只为自己那点利益勾心斗角,丝毫看不见成外的难民已经来到了天子脚下。京城尚且如此,其他各洲各城又和如何景象呢。还有太子如今所在的西北,情况又是如何?他们丝毫都不关心,仍然沉醉在纸醉金迷中。 更讽刺的是,皇帝皇后不和,朝臣们都一致看向了肖鹤行,而不是看皇帝的眼色行事。这也是当然的,可以说今天能来这场闹剧上的,基本都是攀附太傅的人。 “不知臣女如何冲撞的了陛下,让陛下如此龙颜大怒?” “国舅爷言重,不过是朕和皇后的家事。” 肖鹤行现在也不装了,竟是直接用半威胁的语气为女儿找回面子。皇帝手背青筋暴起,紧攥着酒杯,却只能活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转势,殿上依旧歌舞升平,一派平和。 陆博文也在其中,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他本来是不想来掺和这些事的,不过今天陈广发答应了他的事,他便来看看情势,也好转告太子殿下。 陆博文装傻充愣,十足书呆子模样,别人都懒得搭理他。 这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皇帝左下方的位置,正看到了受到大臣们万分“敬仰”的二皇子封楼,正在接受大家一杯又一杯的敬酒,好不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生辰呢? 陆博文若有所思,他曾经听超儿说过,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兄弟俩的关系似乎是不错的啊?那现在二皇子为何又要顺从太傅? 不过帝皇家就是如此,为了权利和皇位,兄弟阋墙,互相残杀,不足为奇。看来也得告知殿下才是,二皇子已经不是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家伙了。 “二殿下,您还能喝吗?”这厢,封楼身边的宫女趁隙问了一句,脸上满是担忧。 “无妨。”封楼拿着酒杯,眼神已经有点迷离,清冷的脸红红的,满是酒意。 小宫女欲言又止,这时,殿外突却然跑进来一个太监和一个御林军:“陛下,西北急信!” 这一声,直接打破了殿上奢靡又怪异的气氛。 封楼更是愣了一下,将手中的美酒洒了出来,所幸此刻谁都懵住了,无人察觉他的失态。 尚未等皇帝和众臣做出反应之际,殿外突然风尘仆仆又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两个高大的武将,气势一看便和来报的那位弱鸡御林军不同。 “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在殿中拜见皇帝,声如洪钟,不过仔细一听却能听出他们的气息有些不稳,明显是快马进城的。 “钟副将?你怎么来了,为何不……罢了,先平身吧。” 钟副将是威远老将军的副将,一看他们的来势就知道了,跟威远老将军一样,是在西北那旮沓吃惯了风沙的兵痞子,过的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活,粗鲁不堪,目中无人。 皇帝本来是想问为什么没有事先禀报,就这样大喇喇地进宫来,不过他今天已经丢够面子了,再问就是自取其辱。 “谢主隆恩!” “来人,赐座。” 这两人的突然到来打破了这群文臣们的心思,皇帝原本是看不上这两个兵痞的,不过钟副将是威远老将军的部下,威远将军……那可是太傅肖鹤行最看不惯的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皇帝就是故意让他们在这里恶心肖鹤行等人的。 钟副将虎背熊腰,又是个刺头子,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子煞气,没个正当理由还真没人能耐他何。 “钟将军夜进城,不知何事?”皇帝看着太监们匆匆忙忙布座,下意识问了一句,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钟副将一听,突然狠狠一挥他身上的披风,破烂的衣摆直接甩了坐得近的一个臣子一脸泥沙。 钟副将讽刺地环视了一圈大殿上的情形,眼皮不禁挑动了两下:“陛下问得好啊!末将若不来快一些,还真不知道咱们大乾的国库原来还这么充沛!吃的是大鱼大肉,喝的是美酒佳酿,亏了咱弟兄们在西北那旮沓喝西北风吃黄沙!可是这京中既然有这么多预算,那咱们老将军问的那点儿军需,就别他娘的整得像羊儿便秘一样,一粒一粒地下!!” 钟副将人粗说话也粗,而且越说越激动,声音回荡在大殿上,字句诛心,直指皇位上的上帝。话中之意也甚是明了,又是要军费军粮来的。 皇帝被如此质问,气得差点吐血三升。 一旁,肖鹤行倒是率先树起了威,“放肆!陛下这是在为太子殿下庆贺生辰,钟副将大可不必阴阳怪气!” “没有太子的太子生辰宴会?可笑!”钟副将也冒火了,一想到他们在边关出生入死,想要几口粮被推三阻四,还被私吞一半不止,这些老酸腐却是在这里吃喝玩乐他就来气,要不是刀被收了去,真想直接砍了肖鹤行这奸头子的脑袋! “钟副将此言差矣,陛下不过是牵挂太子殿下才在宫中设宴罢了,如若不这样,岂不是让人以为陛下轻视了太子殿下,看了笑话去。”肖鹤行意味深长地说。 呸!牵挂太子殿下就把人召回京中,在这里搞这一套才是让人看笑话,告诉天底下之人,太子封岂不过形同虚设! 陆博文在角落暗暗吐槽,他看着殿中两人,钟副将他认识,另一个年轻的将士却是个生面孔啊? 钟副将被肖鹤行气得面红耳赤,险些着了他的道,把不该说的话说出口,这可真的给了他们这些奸臣弄死他的理由了。 好在,钟副将身旁的那位年轻的将士及时站了出来:“陛下圣明!其实太子殿下也挂念着陛下,担忧陛下圣体安康。所以让属下向陛下问安,且说是儿臣不孝,不能辅佐在父皇左右,生辰也请父皇无须过多操劳,并谢主隆恩。陛下,属下这里还有殿下给陛下的家书。” 这位年轻的将士应该是第一次进京面圣,但在殿上却是有条不紊,声音朗朗,打断了殿上紧张的气氛。 “好!”得了此人的打断,皇帝也暗暗松了口气,若肖鹤行真的对钟副将做了什么,他也不好跟威远老将军交代,以后更没人牵制肖鹤行了。 “你是唐爱卿的下属?叫何名?”唐是威远将军的本姓。 闻言,底下那名将士抬起头,众人这才发现这是个雄姿英发,一表人才的年轻人。 “回陛下,末将闵洲。”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7 12:13:25~2023-10-28 13:0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锦鲤哒哒哒 2瓶;枼子、酌花问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闵洲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2节 “回陛下, 末将闵洲。” 皇帝自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中几人,只是找话把事掩盖过去,也借机离开这场合。 听说殿下家书呢, 殿中众人霎时提起十二分精神。是啊, 虽然如今太傅权倾朝野, 但天下还是封家的天下, 天子还在位, 万一哪天皇上心血来潮又和太子亲近和好了……这可是瞬息万变的事, 谁也说不准的。 皇帝独自接见了钟副将和闵洲将士, 宴席也散了,一众朝臣陆续离开, 不时交头接耳地议论此事, 心思各异。 肖鹤行站在殿外, 阴冷地看着整个灯火通明的皇城, 同样意味深长。 “国舅爷在想什么?”这时,封楼从背后走了上来。 肖鹤行见到二皇子也不行礼, 低哼了一声,捋黑色的胡子,直接转身朝僻静处走去。 封楼顿了顿,面无表情跟了上去。 “老臣倒是要问,二殿下又在想什么?”转角阴暗处, 骤然传来肖鹤行阴戾的声音, “二殿下莫不以为, 现在这宫中除了你没有其他皇子了吗!?”皇帝还有两个皇子,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势力,和有势力的人合作是一把双刃剑。 “太傅言重, 本宫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太傅指点。”最终,还是封楼败下了阵来,顺从地低下了头。 肖鹤行阴戾的眼睛盯他,呵呵冷笑了两声。 宫灯熠熠,两人短暂地在暗处商议了几句,从转角走出来,封楼清冷的脸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清瘦的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无力地垂在两侧。 “二殿下莫忘了老臣刚才说的话。”肖鹤行冷哼了一声,说着抬头看着天上的盈月,又刻意叹了口气,道,“今日六月初十,太子殿下寒毒发作最厉害的时候,不知殿下独自一人在边关撑不撑得下去!老臣可是记挂着殿下的贵体,操碎老臣的一颗心啊。” 肖鹤行阴阳怪气地喃了一句,话中尽是落井下石之意。 封楼只浑身绷直地往回走着。 看着那道和同封岂有几分相似的背影,肖鹤行冷不丁又说了一句,“不过,太子殿下能不能活到明年这时,就要看二殿下的了。” “……”闻言,封楼身形蓦然一顿,僵硬的身躯隐约发抖抖,“太傅教诲,封楼铭记于心”最后他留下这样一句话,独自离开。 肖鹤行站在原地,老谋深算地目送封楼离开,片刻之后,拐角处走出一个肥胖的官员,和陈广发的弥勒佛脸不同,这胖官员像头吃撑了的肥猪,满脸横肉,显然是肖鹤行的人:“太傅大人英明,看来二皇子已经做好了觉悟,终于想要取代太子殿下的位置了,不过,二殿下还真有几分太子殿下的气质呢?” 如今的封楼,满脸清冷,确实有几分像当初的封岂。不过,胖官员的话还意有所指,便是万一他也有了像封楼一样的野心,届时他们还能控制住他吗? 肖鹤行对此只冷笑了一声,“二殿下确实是在努力学**殿下,但他还是太年轻,破绽太多,学得再怎么像也逃不出老夫的法眼。哼,不成气候的小孩儿!” 胖官员一愣,说实在的,要不是肖鹤行这样说,他真的以为二皇子为了取代太子殿下,东施效颦,已经学得十分像样了,居然连他都被骗过了? “不知太傅大人是如何说服二皇子的?下官每次有意劝说,他都不搭理我。”胖官员又问道,看向封楼离开的方向,仿佛隐约还能看到那道清瘦又冷淡的身影,虽然娇气了些,可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着实让他心痒难耐,巴不得把他从雍容华贵的殿堂中拉下来,狠狠蹂躏一番,看他在他申下疯狂/扭动的美景……胖官员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唇,坑坑洼洼的脸逐渐露出一抹扭曲的贪念。 肖鹤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死肥猪,南风之好居然打到二皇子身上去,真是好大的狗胆! 肖鹤行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之色,正是因为当今皇帝喜好南风,让肖皇后没有皇嗣。 不过肖鹤行并没有表现出来,这死肥猪可是他重要的党羽之一,“呵呵,朱大人何须心急,等成事之后还怕少了你的份不成?届时,还劳朱大人好好疼爱封楼陛下,要让他无心朝政,醉生梦死才是。” “哎哟!”朱大人一听,满脸横肉露出了猥/琐淫/秽的神情,仿佛已经置身其中,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只好一边满怀荡漾一边先回家找个小男宠解解饥渴,最终也没问出肖鹤行是用什么法子让封楼屈服的。 看着那胖子离开,肖鹤行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鄙夷。“大人。”这时,暗处又走出来一个一身黑衣的人人影,他压低声音,“大人真的要答应二殿下,用寒毒的解药同他交换条件吗?” 月朗星疏,深宫高墙,随着黑衣人的话音落下,夜风袭来,廊下灯笼的烛火猛然跳动,险些被吹灭。 肖鹤行听到部下的话,细长的眼睛露出一抹精光,他冷嗤了一声,“太子殿下自幼品行端正,仁厚礼贤,爱民如子。如今更是看不得西北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率兵亲征,奋勇杀敌,那殿下便改捐躯西北,名垂千古啊。” 肖鹤行看着西北的方向,扼腕兴嗟,眼神却阴跟得渗人。 部下一听便知道了主子的意思,做揖领命,“属下得令!” “哼,时近半年,为何还解决不掉一个被废的太子?!” “属下知罪。”黑衣人垂下头,“不过,属下最近得到消息,边洲城中那位殿下似乎有些问题。” “什么?你是说封岂不在边洲城中!”肖鹤行闻言,更加暴躁,阴险的脸不禁露出一丝惊慌,“立即加派人手!这次决计不能再让他翻出什么水花来。” 就算知道封岂只剩下最后一年性命,得到于己不稳定性的消息,就算是几十年老狐狸的肖鹤行还是不由自主地不安起来。只要一想到封岂那张脸,被他用一种平静高深的眼神看着,就浑身不舒服,巴不得他立即寒毒发作而亡! 黑衣人看着自家慌乱的老主子,再次领命。 “不过,二殿下那边?” “呵呵。”说起这个,肖鹤行就嘲讽地冷笑了起来,“没用的东西,还以为他当真有一点野心,没想到就是为了一颗寒毒的解药!真是好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只可惜啊,封岂可不是会感激他的人。” 可怜的二殿下哟,肖鹤行满目鄙夷不屑之色。 “况且,寒毒本就无药可解!”最后,肖鹤行阴狠道。 是啊,寒毒本身就是无药可解的极恶之毒,中毒之后,折磨人至十年,最后暴毙而亡!就算有解药,他又怎么会给封岂活路呢… 肖鹤行如是想着,又冷静了下来,痛快地松了一大口气,就算现在杀不了封岂,再让多活一年又如何。一个遍地风沙的不毛之地,一个一无所有的废太子,仅此一年的时间,他就不信他能翻出个什么花样来。 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死日,谁也救不了他!至于封楼,就更好应付了,不是有朱大人那样的下流之徒吗,还怕治不了他。 …… …… “唔呕。” “二殿下,您没事吧,奴婢就说让你不要喝太多酒,奴婢去叫太医……” “无事。” 这厢,和肖鹤行分别后,封楼走出五十余丈,突然弓在道旁干呕了起来。 贴身宫女担心地团团转,却被他扬手制止了,宫女很着急,不过只能作罢,“那待会奴婢给您冲些蜂蜜水喝,不对,这不是回麒麟殿的路?那边是,是御书房……” “你们在此候着。”封楼留下话,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外,有守卫镇守着,他们把封楼拦了下来,“陛下有令,陛下现在在和边洲来使商议要事,任何人不得靠近!” 封楼睨了一眼那护卫,似乎不是肖鹤行的人,他犹豫了一下,只好在不远处的凉亭下等着。 盛夏,白日闷热异常,夜里的风却有些凉。封楼虽没有身中寒毒,但是他身体清瘦,也是个体弱多病的体质,近两日身体有些不适,加上刚才喝了不少酒,现在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亭子中的柱子等着。 夜风吹来,几乎要把他单薄的身躯吹倒。 “……”封楼头一轻,还真的要晕倒。 “小心!”这时,一道浑重的声音传来,随即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稳稳地把他接住,将他带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一阵干燥混热的气息袭来,有些像是泥土的味道,和他在深宫之中闻到的各式昂贵的熏香截然不同,一闻到这个味道,让人仿佛置身一片广阔无变的大地上一样,一望无际,自由自在。 封楼一愣,莫名被这股陌生的感觉冲得有些使不上劲,也许是酒劲的促使,也许是被这一场场的逢场作戏弄得筋疲力尽,他下意识靠在人家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粗犷而陌生的味道。 这就是风沙的气息吗?是他没有触及过的地方,皇兄现在就在那里吗,他也闻到过风沙吗? 封楼突然觉得很疲惫。 “您是……二殿下,末将见过二殿下!”是时,那人看见他的脸,连忙将其推开,单膝下跪行礼道。 封楼被他浑厚的声音震了震,酒意都清醒了几分,他站在亭子中,看见对方半张俊郎的脸,想起来了他是边洲来使之一的人,似乎是叫——闵洲。 是他结束了适才殿上的闹剧,也是他带来了皇兄的消息,而且他刚才还救了自己。 封楼想到那双有力的手臂,和自己的失态,霎时脸一热,因为喝酒后泛红的脸更加通红了。 “……”他本能地想把人搀扶起来,转念却又冷下了脸,淡然说道,“闵将士无需多礼。” “谢二殿下。”闵洲得令站起身,他穿着一身大乾将士盔甲,相貌堂堂。 “辛苦闵将士一路风尘了,一口茶都还没喝就要和父皇谈正事。”封楼侧开身,听不出是真的关心边关将士还只是客套话。 “谢二殿下关心,这是我们该做的。”闵洲也保持着对一个皇子该有的敬重,听不出他是何心境。 按理说,闵洲是威远将军的人,且不说如今威远将军同太子殿下关系如何,但是现在谁都知道了二皇子和太傅是一丘之貉,而威远将军看太傅不爽。 所以封楼和闵洲也不该过于热络。 封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询问的心思咽回了肚子,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要配合太傅,他就能拿到寒毒的解药了,他必须要忍住,不能出一点差错。所以就算是“背叛”皇兄,被天下人所指,也没有退路。 “闵将士、可见过我皇兄?”然而,封楼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他抬头望着中天的月亮,眼底是一片茫然的忧伤。 “回二殿下,末将不在边洲城内做事,所以并未见过太子殿下,信件乃是殿下托将军大人所交,带上京来。”不料闵洲却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哦,是吗。”封楼闻言,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二殿下莫不是想皇兄了?”这时,身边那人突然如此说了一句。 “什么?”封楼一愣,猛地抬起头来,眼里尽是警惕的神色。 闵洲却爽朗一笑,他靠在他刚才靠的亭子柱子上,也眺望着西北的方向,“其实,末将也有两个同二殿下一样年纪的弟弟,虽然相距得不远,不过我也好久都没偷偷回家看望他们了,我也挺想他们的。” 他说罢,坦率的目光回到了封楼身上,“二殿下想念自己的哥哥,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封楼仍然一身警惕,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他皱起眉,“如此?看来闵将士跟兄弟姐妹的关系很好。” “那当然!” “那为何又要偷偷回去看望?”封楼揭短道。 封楼一愣,身影差点打趔趄。 封楼见状,有些得逞地笑了笑,“看来闵将士家也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是啊。”闵洲看着这位二皇子难得的笑意,不经意间也打开了话匣子来,“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和家中爹娘意见不和,便独自跑到了军营中去,想要打拼出一番事业,再回去好好说服双亲,好好孝敬父母,兄弟姐妹亲亲和和。只是不知如今爹娘和小钰儿他们如何了,都怪那些匈奴人不停南下,我今年还没时间回去看望他们。” 闵洲说着说着,眼里露出了一些真情实意来,封楼看在眼里,只觉得熟悉又陌生。那是曾经他和皇兄之间也有的兄弟感情,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了。 封楼心口一痛,脸上还带着五分酒意,“那便祝威远将军和边关的战士们早日旗开得胜,赶跑匈奴狗,闵将士也早日和家人团聚,和爹娘解开误会,一家人和和美美一起生活。” 封楼难得和谁谈论这么多话,不管话中之意真真假假,竟是许久没有感到这么轻松了,说着说着,脸上的警惕也淡了许多,带着几分真切的祝福,看着眼前陌生远方来客。 他喝了不少酒,刚才就是酒劲上头,才迷迷糊糊地险些栽倒,幸得闵洲拉了一把,后又因为警惕他勉强打起精神来,现在不知不觉地酒意又上来了。一边说着硬气的话一边看着闵洲,清冷的眼神逐渐有些迷离起来。 闵洲皱了一下眉,朝前走了两步,他果真又晕了起来,下意识扶住走上来的人,把重量靠在了他身上。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结束洛阳的剧情,另外我不会为正文写副cp,只会挖个小坑。←_←感谢在2023-10-28 13:01:52~2023-10-29 12:5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me 10瓶;叶上初阳 5瓶;枼子、lul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狼牙 “……”闵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护卫和在远处候着的宫女, 他半扶半搂着封楼,忽然朝醉意朦胧的人凑了凑,放低了自己浑厚的嗓音,说, “多谢二殿下的心意, 末将可能明日便启程返回西北, 虽然我不一定会到边洲城去, 不过, 若二殿下有信件和物件相托, 我可以帮你捎带给你皇兄, 如何?” “信件?”封楼语气已经有些轻飘,忽然有些委屈的咕哝了起来, “皇兄都没有给我写信。”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3节 “……”闵洲一顿, 才发现怀前的人已经被酒意熏得昏昏欲睡, 身体也慢慢靠到了自己身上来。封楼很清瘦, 脸都有些瘦脱相了,像个委屈又脆弱的孩子一样, 而昏沉中的脸仍然皱着眉。 闵洲看着这张稚嫩的脸,忽然想到家里的一对双生弟弟。双儿和钰儿他们和这位二殿下一样,今年也有十七岁了,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了,有没有像这位不诚实的二殿下一样偷偷想自己这个大哥呢。 “唉。”闵洲轻叹了一口气, 家中二弟如何现在不得而知, 但是面前这位小殿下倒是要处理一下的。他看着他昏睡时仍然紧绷的脸, 清瘦得让人有些不忍,而且手下那腰也不堪盈盈一握,虽然不知他在这明枪暗箭的朝堂中经历过什么, 不过也许是他和弟弟们年纪相仿,闵洲心里莫名闪过了一丝心疼。 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封楼的脸和嘴巴都红红的,在烛火下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唔,冷……”他呢喃了一声。 闵洲一愣之下,心口突地一跳。 “二殿下……你是谁!”这时,封楼的贴身宫女走了上来。 “末将闵洲。” “是你。”宫女想起来刚才在殿中见过,“你怎么和殿下……” “春瞳,别吵。”封楼被春瞳的的声音吵醒,但是醒得也不是很多,他意识到自己又靠到了人家身上,便将人推开,说,“劳烦闵将士跟我走一趟麒麟殿,本宫将东西给你。” 他说的是要托予闵洲带给封岂的东西。 封楼说罢,转身就要走,不料他酒劲还没散去,脚下一个趔趄,闵洲眼疾手快,突然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 “二殿下恕罪,还是让末将送您回殿吧,我弟弟们小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抱他们的,不过殿下怎轻盈得像个小孩儿。”醉酒也像是偷喝了大人酒的小屁孩,闵洲没来由地乱想。 “我……”封楼被这突如其来的横抱吓了一跳,可听完他的话,自己曾经好像也这样被人抱过,好像又没有,他记不清了,只是如今这样被人轻易抱着,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坏,“那,便劳烦闵将士了。” “……”春瞳已经吓傻了,不过本能使她在前头引路,而且还下意识挑僻静的小路走。 回到麒麟殿,封楼已经昏昏欲睡,闵洲将其放在塌上,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春瞳交代他在殿中稍等,不一会,她独自从房内走出来,“二殿下转告,多谢闵将士送二殿下回来,还请见谅不能久留您做客。” “无须客气。”闵洲说。 “这是二殿下拜托闵将士带的东西,劳烦您了。”春瞳说着,却是奉上了几张银票。 “只有这些?”闵洲问,刚才不是还埋怨哥哥不给自己写信,自己也不给哥哥写了吗? 春瞳好像明白他的意思,只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有些不言而喻。闵洲也后知后觉想到了如今两位殿下不合的事,而且自己还是威远将军的人,便没有就此多说什么。 “请二殿下放心,末将一定给太子殿下送到。”闵洲说着,把银票悉数收好。屋内静悄悄的,不知道那小殿下是否已经睡了过去,麒麟殿的宫女太监也不多,紧身伺候的似乎只有春瞳一人。 闵洲看了一眼寝房的方向,莫名想起刚才手上轻飘飘的重量,以及那张清瘦的脸,他突然从脖子上摘下了自己随身佩戴的一枚吊坠,交给了春瞳,“劳烦姑娘转交给二殿下,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这是末将在西北行军时所猎的一头狼的狼牙……二殿下现在虽然不能和太子殿下团聚,不过这也算是西北的物件吧。希望二殿下戴着它能和他身在西北的皇兄有些羁绊和牵挂,以后很快就会重逢的。” “这……” 闵洲留下话,又看了一眼安静的寝室,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月亮高高地挂在夜空,晚风微扬,吹动了封楼的床帐。春瞳拿着那枚烫手吊坠进去时,看到二殿下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床帏看,“殿下,您都听见了?” “嗯。”封楼应声道,伸手去接那枚光滑的狼牙。 “二殿下,这牙也太吓人了,要不奴婢让人洗洗再拿吧。” “无妨。”封楼说罢,拿着狼牙举在跟前观摩。 确实是粗糙的工艺,不过狼牙很大一枚,可想那是一头如何凶猛的狼兽,他说是他亲手猎杀的,那该是如何英勇无畏的场景啊,真想亲自去看看。 封楼想着,摩挲着那枚狼牙,上头仿佛还有那人浑热的体温,以及红绳上的粗汉子的汗水气味。 “殿下?”春瞳看着二殿下闻了闻那枚狼牙,表情有些狰狞。不是?二殿下什么时候跟那个闵将士关系这么好了?他们以前认识吗,她怎么不知道啊? “呵呵。”封楼突然轻笑了两声,“春瞳,你知道送狼牙是什么意思吗。” “啊?”春瞳有些懵,什么西北什么狼牙,她这辈子连宫都没出去几次呢,她怎么知道啊。 封楼也没再多说什么,他拿着狼牙,直到它也染上了自己温度,他眼底露突然出了一些动容。 狼牙有辟邪保平安之意,象征着力量与魄力,是勇敢的意思。而在话本中,狼牙也代表忠贞,因为狼的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把狼牙送给某一个人,就是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思。 闵将士……不是,闵洲身上戴着这枚狼牙是什么意思呢?应该是前者吧,因为他是一名勇武的将士。至于后者,他应该都不知道有这层意思。 封楼迷迷糊糊地想,不过,据他所知边洲城距离真正的西北地带还有些距离,他送给他一枚西北狼狼牙,让他拿着它想念皇兄? 这是什么滑稽的事啊。 “……”那个傻子,也不知今生还能否见面。 * 月上中天,两道穿着大乾将士盔甲的身影才从皇城离开。 钟副将从御书房出来后,脸色就不太好看。玩归玩闹归闹,两人可没忘记身上的要务,其实他们老将军这次也是真的火了,派了一支小队直接杀到京城来要粮,免得再被中途克扣! 闵洲看钟副将这幅窝火的神情,也能想到事情可能不太顺利。记得他们刚进城时在外遇到的几小股难民,京城都已经如此,中原各地应该更加严重。 如此粮荒之下,看来是老天都不开眼了。 但这不是闵洲一个小中士担心的,担心也没用,只能回到西北再说。 “你刚去哪了?”这时,钟副将突然问了一句。 闵洲闻言,神色沉了沉,“二皇子有物件要捎带给边洲城那位,去了一趟麒麟殿。” 钟副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闵洲感觉到胸膛的几张银票的存在,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几张银票,别无他物。” “想必也是,殿下们的关系真是让人难以捉摸。”钟副将说,“罢了,咱们大老粗管不了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多少钱?” 闵洲比了个八的手势。 钟副将见状奸笑了起来,“反正边洲城那位也不出不入,不如便宜了咱,拿去犒劳犒劳兄弟们?” “那怎么行!”闵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钟副将又啧了一声,忽然察觉到什么,指了指胸膛前的位置,“你那晃眼的玩意儿呢。”他说的就是那枚狼牙,要说钟副将一个大老粗为何在意部下一颗挂坠,其实那是因为那头狼是他输给这个家伙的,他还特意把狼牙留下来,不是明摆着膈应他吗!今儿个怎么不见了? 闵洲闻言,下意识愣了一下,不由地又想起了适才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人的感觉。 “掉了。”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哟呵!让你小子整天在我面前嘚瑟,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哈。”钟副将一听,痛快地笑了起来,“不过,你不是要学咱西北汉子的那一套,以后要把那狼牙送给心仪的情郎吗哈哈。” “……”闵洲一听,脸色更窘,他挠了挠头,“行了别说了,这次回去,还请副将真的让我休个假,我想回城里去看看我弟弟妹妹们。” 难道他真的是想弟弟妹妹们了,才把二殿下当成是小钰和小双一样,把他当成弟弟看了才稀里糊涂把狼牙给了出去? 钟副将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到休假的事,但他是知道这个得力下属是和爹娘赌气才跑出来的,近半年来匈奴狗时常入侵,关外事情多,也确实好久没有给他放假了,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届时我也拜访一下,看看你总是惦念的可爱的弟弟妹妹们。” 说到家中的弟弟妹妹们,闵洲看了看夜空的月亮,不由地露出笑容来。关外战乱,但是边洲城内还算安全,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还有爹娘肯原谅自己没有……这三年,他在战场上见了许多生死离别,和家破人亡,真的很想回到家里,一家人团团圆圆过日子。 可西北动乱,若是继续放任匈奴人入侵,可能他们的小家也会面临关外人民的苦难,所以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他不得不牺牲更多陪伴他们的时间。 刚才听了二殿下的祝愿,他也开始期盼起来了呢,真希望战乱赶快安定下来啊,这样就能回家了。不知道小杰长多大了,意儿可喜欢逗弄那个胖馒头似的小家伙了;二妹嫁人否,若是妹夫敢亏待他的妹妹他非揍掉他一层皮不可,还有钰哥儿和小双的关系有没有变好,有心仪的姑娘了没有?嘿嘿。 * 闵钰没有心仪的姑娘,倒是有位心动的男子。自从那天从江涧回来后,他每天都为那个公子俊美的脸庞心动不已。 不过现在还得要先从其他故事讲起。 -----------------------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完结文《我在异世养人鱼》,异世温馨种田甜文,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专栏查看。 文案: 科考船失事,俞殊穿越到了异世海岛上,海岛风景美如画,生物很可怕。 面对史前活化石,学霸却无心研究,他每天撅着屁股干活,捕【预防被猎物捕】猎,家里却遭了贼。 一个人鱼少年、偷他的肉,糟蹋他的水果,还趁他睡着动手动脚! 人鱼俊美如斯,凶狠地冲他呲牙……却是个流浪少年,傲娇吃货,一颗草莓就能拐回家。 俞殊和善一笑,开始了愉快的养【研究】鱼生活。 碗口大的鲍鱼,做成干锅鲍鱼鸡;获得花椒,椒盐鸡扒安排;大龙虾、孜然烤肉、清蒸椰子蟹、北极贝刺身、蜜汁炖鱿鱼……柿饼、果脯蜜饯、草莓冰沙、蜂蜜焗薯芋。 异世的生活,海鲜自由、火锅自由、烤肉自由、水果自由……美食、美景、还有美人【鱼】。 正当俞殊乐不思蜀,有天起,他养的鱼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喜欢扑他、蹭他、亲他、还要抱着他一起冬眠……快从我床上下去,你真的很重啊啊啊啊!! 又有天,人鱼少年突然长出了腿,变成了俊美的男人站到他面前,翻出他手机里的【人鱼构造观察日记】。 “殊,你研究完了?轮到我研究你了吗?” 俞殊震惊又心虚,“你、我,我还没研究完!” 星熠抱孩子似的把他抱到臂弯里,宠溺一笑,“好,我们来做更深一步的身体研究……互相了解。” ★ 【人类构造观察日记】——人类没有强大鱼尾,不能转换兽型,但下肢和人鱼的人类形态差不多,嗯,殊的屁股比较……【删除删除删除!!】 俞殊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夺回手机,重重地敲下一行字——人生建议,不要好奇人鱼的身体构造!尤其是尾巴!! 【强大流浪犬系人鱼攻x坚强温柔人类受】 感谢在2023-10-29 12:59:23~2023-10-30 12:4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nami、酌花问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软软 六月中旬, 正是青黄不接五谷不收的时候,俗称荒月,是农家人最难熬的日子,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伙都得把裤腰带勒得更紧, 不然吃完这顿便没了下顿。 而且不时还要盯着炎炎烈日到地里去照顾庄稼, 一不小心就会被热出病来, 又不能不去, 不然到了秋收家里的地可要减产, 可谓艰难困苦啊。 不过, 今年似乎也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秦岭以南, 距离山河镇二十多里地的鹿嘴村,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 人们住的都是土坯房, 茅草屋, 村里鸡犬都瘦得清奇, 穷乡僻壤,不值一提。 不过再穷的人家依旧是要过日子的, 而且鹿嘴村的人都是能干的,勤劳朴实的,极少怨天尤人。 “咯咯哒。”正是中午时分,路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一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激动地叫了起来, 看门的黑狗望着远处警戒, 与此同时, 低矮的耳房冒出青烟,从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娘,阿花又下蛋嘞!”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娃高兴地往厨房跑去。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4节 “小妮馋鸡蛋了啊, 馋就拿来,娘用油给你煎香了吃。最近阿花吃了不少油枯,下蛋都勤快起来了。” “我不吃,给爹和阿兄吃,爹和阿兄去地里做活比我辛苦,给他们补补。”女娃的声音清脆又乖巧。 “阿兄也不吃。”这时,院外回来两个热汗淋漓的男子,一个中年一个少年,就是女娃的爹和阿兄了。 少年打趣了一句妹妹,女娃立刻欢快地跑去给他们倒水喝了。 “小妮真乖。”中年男子欣慰地接过水,喝了两口才继续说,“爹最近吃了娘煎的鱼,补得很,鸡蛋就留给阿花卧小鸡,让小妮养小鸡如何?” “是啊,咱们这里别的没有,河里的鱼多得很,现在有花生油烧鱼咯,不像以前那样腥味重,阿兄和爹吃了油汪汪的菜,下地不怕没力气干活。”少年也附和说道。 小妮一听,立刻高兴地欢呼了起来,“好,养鸡,小妮来养鸡!用豆枯喂鸡,养得白白胖胖拿去卖钱。” “好了好了,先吃饭了。”这时,厨房里的妇人端上来了两个菜。一个肉沫炒丝瓜,还有一个就是刚才他们口中说的鱼了,鱼用油香煎过,然后加入豆腐块一起炖,菜式虽然少,但是色香味俱全,油香味十足,别提多下饭了。 是的,自从有了花生油,他们的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了。别说烧鱼了,就算是简单的野菜,经过这平价实惠的豆油一炒,都能变得喷香无比。有油水下肚,身体也会变得有力气干活,有力气干活才有更多收入。没想到这小小一颗花生,居然能给大家带来这么多的好处。 “天气这么热,要不要休息两天啊。”饭桌上,一家四口开始吃午饭,妇人有些担忧地看着外边的日头。 “无事,开垦的那块地在树荫下,旁边也有水沟,热了我们就去水里泡一泡。”中年男子应道。 “是啊娘,您别担心,我和爹赶快把那地开出来,趁下一季能把豆子种下去,这样到了年前就能多收一块地的花生了。”少年也一边刨饭一边说道,“等到时候再拿去山河货行换油,或者是卖了,今年就能过一个好年了。” 他说着,眼里满是希冀。 妇人一听,也甚是欣慰,看着桌上的饭菜,不由笑了起来,“是啊,村里的人都在开垦新地呢,咱们家可别落下了,下午我也去帮忙吧,等过年拿花生换了钱,给你和小妮买新衣服穿。” “新衣服,新衣服!”小妮高兴地摇晃着两个辫子,把嘴巴吃得油油的,还嘿嘿傻笑,“花生油真好啊,闵善人真好啊!” “是啊,这花生不仅能换油给人吃,换枯给鸡鸭吃,还能卖钱……听说隔壁老张家的小二得了热病,拿豆子去也能换药呢,还是闵善人亲自看的病,现在那小二都已经好了,不过闵善人说了,让大家这段时间还是注意不要被热到。” “好好,咱爷俩休息个把时辰,等过了正午这把火再去地里。” “这就对了嘛。哎,可惜咱离镇上远,听说镇上的人还能拿山河工坊的手工活回家做呢。” “是啊。” “你们说这闵善人怎么那么聪明啊。” “不知道啊。”少年放下碗,说道,“不过我见过他,他人可真好,长得又好看嘿嘿。” “阿兄见过闵善人?我也想见呐,爹,下次带我去赶集吧。” “小丫头,你是想去看闵善人还是想去赶集啊,哈哈。” “我,我都想嘛……” “汪汪,汪汪!” 小妮儿正咕哝着,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吠声,接着,便有人在外头喊人: “有人在家吗?咱是从隔壁县村来的,要到山河镇去,路经此地,日头毒辣,能不能进来借碗水喝啊?” 中年汉子闻声从屋子里迎了出来,只见篱笆外是个挑着扁担赶路的老汉,身边还有一个跟自家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看起来是爷孙俩。 两人满头大汗,被日头晒得都快睁不开眼了。 “这位老叔快请进。”汉子喝退黑狗,把人请了进来。 妇人也端着水走了出来,大家都是农家人,万分理解这酷暑下的不容易,“哦哟,老叔是从何处来,怎么这么大的日头还赶路,快先歇歇脚吧。” “多谢二位好意,不过我们就不多歇了,借完这碗水我们还要到山河镇去呢。”老汉一边喝水一边说。 “你说你们是隔壁县的,那缘何要到咱们镇上去?” “这不是听说你们镇上有一种豆子做的油吗,听说是可以用花生来换,而且也收购花生,五文钱一斤嘞,我便和家里孙子挑来了。” 原来如此,夫妇俩闻言,顿时不觉得自己家离镇上远了,因为还有更远的人家呢。 “不知此处离山河镇还有多远路?”老汉又问。 “还有二十来里路。” “哦哟,那还有得走嘞。”老汉望着路口,叹了一声,不过他没有放弃,只说,“你们镇上的豆油当真跟动物油一样吗,唉,我们离得远也只是听说,而且我们镇上卖的都贵些,还被抢空了去。” “当然是真的。”妇人笃定地说道,一想到这好像事关闵钰的名声,又或者是出于一点点的自豪心理和对这爷孙俩的同情,她回头就把家里吃剩的一些饭菜端了出来,要招待这爷孙俩。 爷孙俩受宠若惊,想要推辞,又被那热腾腾的饭菜馋得肚子咕咕直叫。 “老叔和这位小兄弟你们就吃吧,这就是用花生油做出来的菜,你们先尝尝味道如何。” 两人一听,最终还是招架不住豆油和饭菜的诱惑,感激地吃了起来。吃得是赞叹连连,不仅是要夸赞这位婶子的手艺,没想到这花生油真的如此美味,连鱼油羊油的腥膻味都没有,反而香得很。 爷孙俩吃过饭,肚子里有了东西,留下了一些家里带来的瓜果,便又继续启程,往山河镇走去。 …… …… 闵钰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善人的谓称。 天气炎热,今天他又窝在家里摸鱼了。 现在工坊产业做得越大,事就越多,不过自从某人的生辰过后,他就很自觉地替他分担起了更多的工作来。 闵钰心里有点甜,人也有点闲,所以今天便在家琢磨点新吃食犒劳一下人家吧。 葡萄架上的葡萄串更加饱满了,葡萄架下几个没正经的家伙又凑在一起“密谋”。 “钰哥,这些东西是什么啊,我们今天不做烧烤签子了吗?” “是啊,我好想吃烧烤,烧烤太好吃了。” 孟圆和闵杰凑在闵钰身旁,一边说着一边流口水,十分怀念前阵子的露营和烧烤。 “嗯,我们今天来做点特别的。”闵钰照样挽着一头头发,他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正在一口大盆中揉搓着什么。 还有比烧烤更特别的东西吗?孟圆和闵杰一大一小在心里嘀咕。不过烧烤有鱼有肉,他们相信那一定是做好吃的,再看看现在钰哥手里的东西,那不是他前两天让他们在路边摘来的一些野草种子吗,那东西怎么能做好吃的啊? “这是石花籽,也是冰粉籽,现在天气热,我给你们做冰粉吃。”闵钰看出了俩个家伙的疑惑,一边说一边把揉搓到一半的冰粉籽换了个面,继续揉搓。 “冰粉?!” “没错。” 冰粉,就是将石花籽包在布包里揉搓、过滤,得到晶莹剔透的冰粉原浆,然后点上石膏水,静待半个时辰,就能凝固成形了。 闵钰前两天在路边看到了繁衍过头的石花籽,便知道现在大家还没发现它的用处,就叫了几个孩子帮他摘回来了。 闵钰把冰粉吊进井里,等待凝固,孟圆和闵杰已经迫不及待了,像两只蚂蚁在井边转悠,不时来问他还要等多久。 闵钰被他们转得头都晕了,索性溜回隔壁院子去,他在篱笆处探了探脑袋,不过遗憾地没有看到那道好看的身影,倒是看见了行色匆匆的肖逸。 “肖逸,七公子呢?天气这么热怎么不在家里?”闵钰走上去问。 “公子。”肖逸行了个礼,说,“七公子刚去工舍那边处理一些问题去了。” “哦。”原来如此,闵钰颔了点头,说起来最近工舍已经建成了,很快就能搬进去了,怪不得他这两天这么忙。 闵钰顿了一下,补充说道,“我知道了,不过近来天气热,你让……大家多多注意酷暑。” 其实他想说的是某人,不过又没有直接说出口,闵钰低头轻摸了一下鼻尖。 肖逸领命离开。 闵钰干脆回屋睡个午觉,睡醒了就给他做消暑降温的冰粉吃。然而等他一觉醒来,封岂都还没有回来,他又被孟圆和闵杰两人拉到隔壁去了。 “钰哥钰哥,成了成了!真的成透明的豆腐了。”闵杰迫不及待地拉着闵钰,闵钰打着哈欠,在这闷热的午后睡醒,心情而有些郁闷。 不过当他看到满满一大盆的晶莹剔透的冰粉时,眼睛又亮了起来。 确实是成了,而且非常成功! * “稀奇稀奇真稀奇,没想到闵钰真的做了这么好的工舍出来,这些工人们有福气了。” “倒是挺有意思的,看起来比军营里的大通铺好多了。” 闵钰前脚刚过来,封岂一行几人便回到了隔壁院子。打头的却是董老仙,陆铮还在跟老头儿搭腔呢,肖逸被他们支走了,主仆几人约莫是有话谈。 陆超收起了遮阳伞,封岂径直回到主屋里,他虽然是去工舍巡查,不过身上很整洁,因为体寒,天热也不怎么出汗。 他回到家,下意识往下房内看看,不过没有在屋中看到他想要见到的人。 这个时辰那人应该是刚睡醒午觉,然后恹恹地坐在床上,发一发因为天气热而滋生的起床气啊……封岂惬意地想着。 主仆几人确实是有话商讨,不过说来说去都离不开那几样,缺钱缺粮。天气热得很脾气也暴躁,说多了自找气受,所以大家都干脆少说点。 “唉,依老夫看,我也一把年纪了,还不如留在这山河镇跟着闵钰混算了。”最后,董老仙莫名得出结论。难道不是吗,与其回到朝堂和那些个老东西吵架,最后还吵不出个结果来,还不如留在这里和闵钰一起共事,还能实实在在地把事情做出来,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呢。 不过他也只是说说丧气话而已,山河镇毕竟只是一个镇,朝堂却是整个天下。 “我怎么想都觉得这闵钰很奇怪。”陆铮突然没来由地说,“你们不觉得吗?尤其是榨油的技术,委实是太惊人了,我爹娘和兄长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一茬?” “查他的身份又没有破绽,莫非他有双胞胎兄弟……也不对啊,他的胞弟不就是闵双吗?这个闵钰,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殿下,您说呢?”最后,陆铮看着封岂问,其余两人也看了过去,并不做声。其实陆铮的话也并非没来由,闵钰的种种行径确实奇怪。可是他们最近发现他们这位疑心病极重太子殿下对这件事似乎越来越松懈了。 特别是这几天,还将闵钰的工作包揽下来,常常把他们的话当做耳旁风。就像现在这样对着账本出神,确切地说,是对着书上那漂亮的书签看。 陆铮都无语了,“财不可外露啊,岂哥。” “什么财?”这时,门口传来声音。来人正是闵钰,他端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闵钰哥,你端的什么?”陆铮眼尖问道。 “呃,这是刚做的红糖冰粉,是一款夏日消暑的小饮品,在隔壁呢,你们快去吃吧,趁冰凉着。”闵钰说。 陆铮一听,看着那碗冰脂玉糕似的东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本想先一尝美味的,不过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是给殿下端来的,感觉到背后刺人的目光,他连忙收住了偷吃的手。 “再不去就要被孟圆和闵杰刨完了。”闵钰说道,陆铮和陆超都一溜烟走了。 董老仙矜持一点,但是听说要被小屁孩吃完了,也哼哼地捋着胡子到隔壁院去了。怀疑闵钰身份什么的,先吃了好吃的再说吧。 屋内,只剩下闵钰和封岂。 闵钰不经意瞧了一眼他账本上那枚自己亲手做的黄金书签……这家伙,怎么看账本都要用书签啊。 封岂见他到来,漫不经心地把书本合了起来,然后被桌上那碗漂亮的饮品吸引住目光。 “这就是阿钰说是红糖冰粉?” “是啊。”闵钰说,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冰粉上。一碗晶莹剔透的“豆腐”块,淋上甜丝丝红糖水,上面还洒上了一些葡萄干和花生碎,以及红艳艳的,饱满多汁的树莓子。 卖相相当诱人。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5节 闵钰有些殷切地把碗推到了对方面前,“快尝尝看,刚从井里拿上来的,还冰着呢。” “嗯。”封岂应声道,拿起了陶瓷勺子。他作为太子,在宫里自然也吃过许多消暑饮品,卖相和味道都是最好的,但这样透明的脂膏倒是第一次吃。 冰冰凉凉,甜甜软软的,味道相当不错。 “怎么样,好吃吗?”闵钰坐在一旁,用一只手支着自己的下颚,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嗯。”封岂连续吃了两口,认真品尝的模样,然后投给他肯定的眼神,“还真不错。” 他说好吃就是好吃,不用想闵杰和陆铮那样夸张地表达。 闵钰欣然一笑,凑过去些,说,“好吃就多吃一点,这几天辛苦你替我去工舍监工了,这是我为了犒劳你特意想出来的饮品呢。” “哦,原来这是阿钰特意为我做的?” 闵钰一下子没注意,暴露了自己的心意。 封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底不禁露出了一抹揶揄又宠溺的笑意来。 闵钰,“……” “不过这是用什么做的,口感如此独特,软软的,弹弹的。”封岂又有些好奇地说,目光从碗口移到闵钰脸上,“有点像,像……”你的嘴唇。 封岂想说,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看向了他的唇。 恰巧,闵钰也心领神会,本能地垂下眸,看着对方漂亮还有些湿润的嘴唇……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目光撞在一起,霎时烧红了脸。 “啊呃……是,是用石花籽做的。”闵钰心口猛发热,然后整张脸都有些热了起来,他默默地撇开头:“就是路边那那种长得像小灯笼一样的野果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软软的怎么就想到了嘴唇呢! 闵钰被自己窘迫哭……不过虽然那天在江边没亲成,回来那天晚上他好像做了一个暧昧的梦,那柔软的触碰仿佛还清晰地留在唇上呢。经历过青春期的他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没想到他还要经历一次年血气方刚的年纪啊啊啊。 “阿钰也吃吧。”封岂又说道,然后勺了一勺晶莹剔透的冰粉,送到闵钰面前,要喂他吃。 “呃,我刚才已经吃过了。”闵钰说。 封岂“嗯”了一声,却没有收回去,他举着勺子,任由红糖水滴回碗中,目带揶揄地看着面前害羞的人。 闵钰一愣,耳根更热了,不过这家伙是在撩拔他吧?是吧!自从在江边回来,他就觉得这小子肯定也心思不单纯,不时就在不经意间逗弄他。 现在是觉得他不敢吃他勺子里东西吗? ----------------------- 作者有话说:我赌你不敢! 十月总结碎碎念,收订比有点虐,为爱发电中,喜欢橘糖就帮点一下作收吧,我平时也不爱念叨这些的,看在我生气也能爆更的份上。π_π 然后下章有糖……最后就祝大家接下来的十一月顺利开心吧。^o^ 感谢在2023-10-30 12:44:10~2023-10-31 11:3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女无颜 10瓶;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别闹 现在是觉得他不敢吃吗? 闵钰一想, 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忽然倾身凑了上去,张口吃下了他手里那一勺冰粉:“嗯,确实很软很甜, 还滑滑的。”他说着, 还轻挑了个眉,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 哈哈, 跟哥哥玩呢。 熟料, 那人突然目光一深, 伸手朝他的唇袭了过来。 闵钰:“……!” “莓子要掉了。” 原来, 是他一口没吃下,把半颗莓子咬掉了出来, 正挂在嘴角边, 封岂下意识伸出手指, 把半颗果子推回了他嘴巴里。 盛夏的野莓子熟得正好, 色泽鲜红,饱满多汁, 在闵钰口腔里爆开来,他嘴边还有一点流出来的果汁,把他的嘴唇染得更加粉嫩湿润。 封岂的似乎是想要帮他抹去果汁,闵钰的唇上还有他微凉的指尖的触感。他看着面前近在此尺的人,对方的脸委实是好看得过分, 目光如炬又深沉, 像要把他看进心底里去。 闵钰的心心“怦怦”地跳得厉害。 封岂眨眸间, 目光忽然落到自己的手指和他的唇上,果汁从他嘴角流到自己白皙手指上,他轻轻压了一下他的唇, 像是要把鲜红的果汁涂满他的唇,又像是在抚摸他柔软嘴唇,微凉指尖轻轻一压,不小心到了他的贝齿。 “……” 盛夏,闷热的午后,从隔壁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院中却静谧枯燥。屋里两人相对而坐,贴得很近,天气热得让人流汗,他们却不会厌烦对方身上的热度。 封岂不小心挑/弄开他的唇,闵钰目光潋潋,看着面前那双漂亮微动的眼眸,像夏日的午后令人燥热不安……闵钰和他对望着,他忽然张开口,不轻不重咬住了他的指节,含进口中,舌尖似有似无地舔/掉了他手指上的果汁。 “!!”封岂眼神都变了。 “哈哈哈。”闵钰却突然收回动作,得逞地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往人家身上蹭,像个使坏的孩子。 封岂心口咚咚乱跳,他深呼了一口气,最终,无奈地看着身前乐不可支的人,眼里尽是宠溺。他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怀里嬉闹的人,嗓音有些低哑,道,“别闹。” 他语气带着些宠溺和警告,闵钰察觉到了,只玩闹似地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就笑着抗议,“阿七,好热。” “你也知道很热?”封岂哼笑了一声,话里似有所指。 “嗯啊哈哈哈。”闵钰支支吾吾,不闹了,干脆把重量靠在他身上。虽然热得很,但是听着从他胸膛传来呢跳乱的心也很满足。 夏天就是这么燥热又让人难耐的啊…… “闵老板?闵老板!你在这里吗?”不多时,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呼喊。这声音,客满楼的张掌柜? * “闵老板,这,这又是何等美食啊,这也太好吃了,吃起来太舒服了吧!” 自从闵钰把花生油榨出来,除了优先供应山河镇人民购买,就是优先为客满楼提供食用油了,而且不止山河镇这一家分店,还有其他几家分店现在几乎都用上了花生油。 花生油价格低,可以降低成本。不过顾客不是好忽悠的,去酒楼吃饭还是想吃动物油,总觉得动物油比植物油补身体。当初张掌柜还为此犯过难,如果是花生油做的菜品刚推出的时候是可以定价低一些,但是原本已经有了价格肯定是不好降价的,这是做生意的忌讳啊。 这的确是个问题,别的不说,闵钰和客满楼是合作伙伴,而且在酒楼使用他家的花生油也有极大的推广作用……所以闵钰还特意帮张掌柜出了出主意,最后一寻思,决定不用在价格上做出改动,而是用花生油做的菜品,都加量不加价。 而且现在动物油贵得很,很多酒楼和餐馆都明表示要减菜量,客满楼倒好,不减反增! 花生油做出来的菜也没有腥骚味,还很香呢,这个便宜谁不想占啊。所以客满楼最近的生意可谓是红红火火,财源广进,加上他们家的新菜品依旧受到食客们的喜爱和追捧。 闵钰自然也跟着沾光,前不久,张掌柜喜滋滋地把他的菜品的账本送来,居然得出一个月几乎四百两的进账! 闵钰乐不可支。 果真是民以食为天啊,古人诚不我欺。而且这还是第一个月,高档菜品还没到推广到大的州城,等以后客满楼在长安或者洛阳等其他地方开了店,赚头可想而知。 闵钰突然觉得做吃食也挺赚钱的,当然,得有他独家的菜品才行。 这不,张掌柜今天又来定花生油了,不巧看到闵钰家里大大小小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美滋滋地吃着什么。赵氏识得他是闵钰的客人,也盛了一碗冰粉招待,谁知他狂吃了两口后,就匆匆忙忙跑到隔壁找闵钰去了。 这会,闵钰已经被他从隔壁叫回来,在葡萄藤树荫下招待张掌柜。赵氏又给张掌柜盛了一碗冰粉,吃得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闵钰。 闵钰都不用问,就从他眼神里就看出了他的意思。 “冰粉的方子我可以给你。”闵钰说道。 张掌柜一愣,其他几个在旁边摸鱼的人也竖起耳朵,给他了?为什么要给啊啊啊啊,冰粉的制作这么容易,自己家开一个小铺子卖不好吗?生意一定从城西排到城东去! 闵意和陆铮一人端着个碗扼腕叹息。 “而且,方子我还不要你的分成。”在众人滴溜滴溜的目光中,闵钰突然又说道。他坐在石桌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桌上一颗落单的可爱的野莓子,神情莫名有些柔和。 “不,不要分成?!”张掌柜吃了一惊。 陆铮和闵意终于跳了出来,“什么?哥,为什么不要分成啊,这冰粉一定很好卖的!” “没错,你赚钱赚迷糊了吧,嫌钱多是不是?嫌多给我啊!”陆铮跟着着急。 “呃?”闵钰有些三心二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道:“我是说冰粉的方子要公开给大家啊,张掌柜自然也可以拿去用咯。” 众人,“??” “你的意思是要把方子公开来,让大家都能做这好吃又不怎么花钱的饮品,是吗?”这时,一旁的董老仙问。 原来,这冰粉居然是石花籽做的,石花籽在山河镇到处都有,而且石膏也不值钱,只有红糖精贵,不过穷苦人家用些水果拌一拌就很好吃了。 闵钰要公开方子? “是啊。”闵钰说,从篮子里拿起一颗莓子丢进口中,笑意盈盈,“这么好吃的东西、在这么热的夏天,当然要跟大家一起分享啊。” 众人:“……” “哦哦,你人可真好,不愧是闵善人,看来这钱咱是赚不了了。”陆铮哼哼道。 张掌柜却一脸懵圈。 闵钰知道他的心思,说,“张掌柜也不必丧气,方子肯定没那么快传到外边,你可以先给其他分店去信,还能抢先赚一波,以后做得好吃也不怕没人来吃不是吗。” 张掌柜被他一提点,眼睛又亮了起来,“闵老板说得是!” 自此半个多月,山河镇突然席卷了一波冰粉热潮,大家对闵钰的钦佩又更上一层楼了,尤其是镇上的孩子们,他们都老喜欢闵大善人了。大家都没想到,这路边不起眼的小野草居然还能做出这等饮品,不花钱又好吃,闵钰人真的太好了嘞。 不过闵钰也有点后悔,因为他把方子宣扬出去后,路边就再也没见到一颗石花籽了。 好在,任谁听说他要找石花籽做冰粉后,都跑回家去给他送半兜子过来,或者是家里做好了冰粉的看见他路过,都直接邀请他到家里去吃。 当然这是后话。 闵钰现在也正好有一件事要问张掌柜呢,那便是他认的那便宜三哥张桓风了,这厮怎的这么久没有消息了? 事实上,闵钰和张桓风后来有见过一次面,这还要从他急匆匆赶回边洲城说起。 当初,张桓风把和闵钰合作的菜品带回边洲城,虽然开头说服有点困难,不过在尝到老厨子复刻的水煮鱼和辣子鸡等菜之后,张家一家人都集体震惊了,险些要让张掌柜连夜把闵钰送进城去,他们要好好招待这位合作伙伴。 张桓风的风头被闵钰抢了也没生气,还十分与有荣焉,不过闵钰是不可能贸贸然进边洲城的,只真诚地回了一封书信。 张家老爷为此略表遗憾,虽然他很想亲自来山河镇一趟,不过他们还要忙活在长安开店的事,其他店上新菜品也有得忙,只能表示以后得空了再约见一番。 闵钰现在也是生意人,工坊也是很忙,所以表示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而且他从信中来看,也挺想见见这张家人的,也许是因为张桓风没心没肺的性子,他觉得张家人都挺友好的。 至于张桓风,他可就厉害了。 客满楼在各分店推出新菜品的同时,张桓风也把闵钰需要的各式高档食材找来,闵钰又跑了一趟客满楼,和老厨以及客满楼总店派来的三位大厨,试验了好几次,才把几个高档菜品做出来。 客满楼里,主仆几人又是一阵惊叹,张桓风更是激动得一拍闵钰的肩膀,突然宣布他要亲自动身,跟船去沿海购买海鲜食材。他本来就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家伙,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这么久也不见回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6节 “哪有这么快啊,不过三少爷此时应该已经在北上的回程了,闵老板无须多忧。别看三少爷大大咧咧的,本事可不小呢。”张掌柜说道。 闵钰颔首,心想也是,张桓风那厮吃什么也不会吃亏吧。 “哎,闵老板可真是年少有为啊。”闵钰送张掌柜出门,张掌柜突然眺望着距离他家几百米开外的那座工坊,以及一旁建成了大片工舍,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是近来山河镇人民常常议论的话题。就算曾经再嘴硬的人,如今也不得不佩服闵钰的厉害,服服软,还能到工坊找点小活干,赚点小钱花。 张掌柜也甚是钦佩,做了个揖,说,“听闻你们家的工舍很快就能乔迁入住了,便先恭喜闵老板了。” “多谢张掌柜,过两天记得过来吃酒。”闵钰回了个礼,忘着远处的建筑,心里也甚是欣慰。 “不过,闵老板的豆油也要出快点才行啊。” “啊,嗯嗯。”闵钰一听被催货,含糊其辞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橘糖一听催更,也支支吾吾。感谢在2023-10-31 11:32:57~2023-11-01 13:1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默默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锦鲤哒哒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默默 30瓶;麦芽雪冷萃、16608660、杨sir为何没头发 10瓶;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乔迁 送走张掌柜, 太阳也落山了,晚风带着余热,蜻蜓和蝴蝶在乡村小路边盘旋飞舞着。 闵钰顺便走到铺子去看看,这个时间铺子里的客人应该不多了才对, 闵意丫头那把声音咋还这么响亮。 “怎么了?村头都能听到你的声音了。”闵钰走进去, 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 “哥?你干嘛打我, 是这个老太太啦, 是她耳背听不清楚话。”闵意嘟囔道。 却原来, 是一个耳多不好的老太太来卖东西来的, 而且她不仅耳背, 眼也花,是个七八十来岁的老人家。听说是从十里地外的一个小村子走来的, 从大上午走到下午, 由于眼睛看不清腿脚也不利索, 走到快傍晚才来到他们山河货行, 要卖的东西不过是一篮子花生,看起来才两斤左右, 折合十文钱。 闵意嘟囔着,操心又认真地给老太数了十文钱,跟老太对了好几次才对上,老太干枯苍老的手一边抖着一边摸着手里那几个铜板。由于听不清楚,只能附和地点着头, 对这来之不易的十文钱很是珍惜。 闵钰在一旁看着, 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走上去, 在老人家身边坐了下来,知道她耳背,他也扯开了嗓子, 问:“老太怎么自己从那么远来啊?让村里人帮你卖就好啦!” 意外的是,老太听闵钰的话听得很清楚,耳背的人说话也有些大声,“哎,家里没人嘞,让钱婶子帮卖过两次,她要扣我钱我也不麻烦她了。” 原来如此。 “谁啊那么小气,这点忙都不帮,下次不收她的了。”闵意愤愤不平道。 闵钰倒是没搭腔,其实也不能全怪那个叫钱婶的吧,毕竟乡里乡亲的帮得了一两次,帮不了一世,人人都有自己的活路。闵钰又看了眼快要黑的天,对老太说,“下次坐牛车来吧,你是哪条村的,我找个人送你回去。” 闵钰原本还想找谁送她回去,恰巧这时牛丰下工路过,认出老太是他堂二姐嫁去的村子里的,便领了这事,要送她回村。 闵钰叫了陆铮一起,让他们去李叔家借辆牛车,把老人家送回去。 老太听说他们要送她回去还有些惊慌失措,说自己眼花,夜里走路也是一样的。闵钰当然不能让她一个老人走夜路了,现在的野外可不比后世,山上全都是野生动物。 “怎么能劳烦你们呢,你们闵东家收购这些豆子都已经多给咱们一条活路了哟,” “没事,老太您放宽心!”闵钰大声地对她说,“我就是闵钰,你听我的。” “哦哦,你就是闵善人啊,哦哟,我说这声音怪好听嘞。” 最后,在闵钰的劝说下,老太终于答应了让人送她回去,临走还拉着闵钰的手说了一堆好话。 闵钰心里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他家铺子里也没有卖吃食米粮,便让陆铮提了两斤花生油和两瓶小药油,让他把人送到了再把东西留下,免得老人推脱。 十里外村子的老太,闵钰尚能派人送回去,但五六十里开外的隔壁县村的人闵钰就爱莫能助了。 就在他目送着牛丰和陆铮把人送走,远远地又走来了一对爷孙,他们挑着重重的担子,乘着最后一抹夕阳走来:“哎,先别关门,敢问此处是不是就是山河货行?我们是来卖花生换豆油的!” 接下来,闵钰又得知这爷孙俩居然走了快五十里的地,挑着四五十斤花生来他家卖钱换油。 就这炎炎夏日,走了整整一天。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你们还要赶路回去吗?”闵钰让闵意给两人倒碗茶水喝,自己给他们称重。 老汉接过水,道了声谢,说,“不了,我们今晚去大通铺睡一晚,明日再启程回家。” 闵钰点了点头,仔细把钱数给他们,并且告诉他们可以去镇上新开的客栈入住,那是闵钰认识的人新开的客栈,安全系数高,新开业也实惠些。然后也送给了他们两瓶小药油,说,“辛苦你们走了一整天,天气炎热,得预防热病才是,这小药油虽治不了什么大病,不过可以提神醒脑,驱驱蚊虫” “多谢公子!” 爷孙俩顺利地卖掉了花生,拿到该得到得报酬,心里十分踏实,不枉他们走这么远的路而来。而且还被送了两瓶药油,这药油他们当然知道了,只不过在他们镇上和货郎那里卖得要贵许多。 爷孙俩从铺子出来,后知后觉地说“阿爷,那位就是闵钰闵善人吗?” “不能吧,听说他们家工坊可大着嘞,喏,就是那边,可真厉害啊。闵善人怎么会亲自给咱称豆子啊,当然是雇的伙计。” “可是他长得那么好看,人还很好。”小少年说道。 “是啊。”老汉子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玩得满头是汗的皮孩子从他们面前跑了过来,一路往最后那宅子跑去:“钰哥!钰哥,冰粉冰粉,我还要吃冰粉。” “你怎么玩成这样啊,一身臭汗,别来蹭我。” “我就蹭,钰哥抱我哈哈哈。” “不抱你,臭小孩脏小孩。” “哈哈,要抱要抱!” 话虽如此,闵钰还是把撒娇的小脏孩抱了起来,往家里大门走去。 小皮孩也越来越坠手了,现在再不抱以后怕是难抱起来了,闵钰擦了擦他头上的汗,问,“晚上想吃什么?” “冰粉。” “冰你个头,我说晚饭。” “嗯,吃炒饭。” “好吧,让大伯娘做凉面吃。” “哈哈钰哥坏人……不是,钰哥你最好了,嘻嘻,凉面就凉面。” “哼哼。”小孩子就是善变。 望着两兄弟回家,不远处的爷孙俩愣了愣。 “原来他真的是闵善人啊。”老汉意外地说。 “是啊,闵善人人可真好。”少年道,帮他爷背起箩筐,又说,“阿爷,我们也趁早去闵善人说的客栈吧。” “好的嘞,今晚咱也去街上吃碗凉面吧,嘿嘿。” “好,阿爷走累了多吃点。” …… …… 六月二十,宜嫁娶,土木,乔迁。忌远行,动土,下葬。 上午,天气晴朗,山河工坊又热闹了起来。没错,闵钰家的工舍终于建成了,今日便是乔迁之喜。 闵钰虽说想办席,不过最后还是免了,他还是选择了分发给工人一些喜钱和猪肉,这样的做法大家都很喜欢。 不过乔迁是大喜,仪式还是要有的。 “鞭炮一响,黄金万两!祝山河工坊生意红红火火,顺顺利利!大家伙一起建设更美好的未来。” 上午,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山河工坊又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大人们来看看热闹,小孩子讨讨喜果子,好不热闹。 闵钰作为小老板,当然不能缺席,早上,他就穿戴整齐,和封岂一起过来主持事宜了。 山河镇三位里长都很给面子到了场,李叔和周里长就不用说了。闵钰对李叔一家有大恩,李叔是毫无保留向着他的,周里长是个正直为民的读书人,现在也十分欣赏闵钰;至于城东的里长,闵钰工坊招人没有限制,所以也招了一些城东的人,城东的人来卖东西,做手工也是同样的待遇。 因为山河工坊,城西城东的人也越走越近,误会和闹事越来越少,他一个里长当然喜闻乐见了。 而且城东冯家和几户富户都送来了乔迁礼,贵重不重要,态度摆在那里。 闵钰带着几个里长参观工舍,人群里还有一个意外之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闵老头。因为今天不仅是工舍入住的日子,也是大伯一家从闵钰家里搬进新房的日子。 说起来,大伯一家从城东分家出来后闵钰和城东闵家的关系也不是彻底断掉的,他不时听别人议论他二伯家的狼狈事。当初,他们两口子假惺惺对几个侄子侄女,枉顾弟弟弟媳逝世,把几个孩子从家里赶出来……后来又那么对侄女闵春燕,被当街戳破假面具,东芝堂可以说是受到了重重的一击,成为镇上的人的话柄,生意也十分惨淡。 然而他们把大伯一家赶走后,才发现这么多年苦力活都是谁在做。总之,听说二伯夫妇俩为此吵了不少架,加上闵老太那性子,好不热闹。就连闵来学都受到了影响,不愿意回家,回家就是要钱,说是要住在县城里安心读书,书读得怎么样也没人知道,倒是听有人说看到他出入县城的青楼呢。 此事闵钰不知真假,只道有时候他上街会碰到闵大宝,那小胖就冲他做鬼脸,做下流动作。 闵钰倒是无所谓,不过李剑和陆铮可不会惯他。尤其是陆铮,见过一次后就冲上去给了小胖子亮了亮腰间的短刀,还逼问他是不是偷剪过闵意的头发;闵钰记得这好像是原主还在的时候闵大宝欺负闵意干的事。 陆铮毫不犹豫把闵大宝头发削了一截,还吓唬他说如果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下次就断了他的脖子,吓得小胖子屁滚尿流跑回家找娘去了。从那以后闵钰就没碰到过闵大宝了。 总之言归正传。 乔迁入屋是件大事,就算关系再怎么样,礼还是不能少的,所以闵老头一早就板着个脸来参加大儿子的乔迁之喜了。开始还只是在大伯家晃悠,不知怎么的就跟着李叔几人,混到了闵钰的队伍里。 闵钰看在眼里,看他好像只是满足一下虚荣心,便随他了,如果他再敢乱来就别怪他不给面子了。 闵老头当然不会再乱来了,眼看着闵钰的生意越做越大,而且在镇上风评极好,那些个老头老太维护他比他这个亲爷还起劲呢。他本来还好面子,想着和这个不肖子孙老死不相往来的,不过闵钰的名声实在了太好了,老头儿最后还没忍住,找了个机会,装模作样地来了。他不像老太婆一样贪钱,只想让大家都知道他才是闵钰的亲阿爷就行了,那得多有面子啊。 “闵钰啊,还真别说,你这工舍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工舍了。”周里长啧啧称奇道。 李叔也说,“是啊,房间虽然不是太大,不过这床新奇得很,几个人一起住也明明白白的,互不干涉。” “闵钰你说这是架床?” “是的。”闵钰说,用手敲了敲旁边结实的架床,这是他指导工匠们做的,类似后世学校宿舍的架床。 闵钰家的工舍,建了两排屋子,一排男工舍,一排女工舍,各十个屋。另外还有公共厨房,公共淋浴房和茅房。 工舍的房间跟这里的酒楼客栈的工舍差不多大,不过闵钰设计了架床,每个屋放三个架床,可以住六个人,这样工人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不用挤在大通铺上,有小孩的家庭还可以带孩子一起睡,这让工人们相当欣喜,夸赞他们闵东家太聪明了。孩子们也觉得特别好玩,都想要他们爹娘能住上架床呢。 不过被闵钰否决了,因为重量问题,有孩子的住下层。 当初架床做出来的时候,闵杰还撅着个茶壶嘴,跟闵钰耍性子,说他也想要一个架床。 闵钰问他要一个架床跟谁睡,他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呢,结果小屁孩说要他从隔壁搬回来,陪他一起睡。 没办法,闵钰只说等工舍做好他可以过来玩,反正工舍有二十个房间,可以住一百二十人,现在住工舍的人并没有这么多。 另外,工舍还都是用青砖瓦片建的,不仅遮风挡雨,墙还刮了白泥,比难民区那边的茅草屋不知道好上多少倍,比镇上多数人家都好呢。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7节 这可真的是让大家都开了眼了。 “哟呵,闵东家真大气啊!” “是啊,这屋子比我家土坯房都好呢,早知道当初我怎么也拼进山河工坊做活了。” “他们这批难民也太幸运了吧……” 围观的人都在感叹。 闵钰笑了笑,说,“多谢大家今日来给工舍增加人气喜气,工舍再好也比不上咱自家的小窝。” “说得倒也是,嘿嘿。” “而且,只要大家加把劲努力,踏踏实实,青砖瓦房什么的以后都会有的。”闵钰满含憧憬地说,大家又纷纷点起了头,觉得很有道理,因为最近不仅是李叔家建新房,听说张二家和镇上几户人家都准备建砖房了呢。而且闵钰家的砖价格也实惠,看来他们也得努力赚钱,建新房子来住了。 “哈哈哈娘,我们住这间吧,二牛和她娘也住这呢。” “嘿嘿,柱子你来啦,工舍真好,这床真好啊。” “嘘,你们别太闹了,听东家的安排!” “哦,我们知道了。” 闵钰认得这些孩子,他们爹娘都在工坊和砖厂工作,孩子们平时也帮忙做做铅笔洗洗树皮什么的。他说:“无妨,你们可以和伙伴约定好住一个房间,不过以后可不能轻易吵架打架,知道了吗?” “我们知道了!谢谢闵东家。” “嗯。”闵钰点点头,工舍的规矩和日常卫生什么的,李剑和肖逸应该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些人给闵钰做了一阵子活,也都知道工坊的守则并且去遵守,要不然就是给自己找死路。大家都很珍惜这难得的安稳,不会轻易破坏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31 12:21:38~2023-11-02 15:1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默默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锦鲤哒哒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默默 30瓶;麦芽雪冷萃、16608660、杨sir为何没头发、再来一只虾饺 10瓶;慕言 5瓶;nami 2瓶;枼子、云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吃席 闵钰象征性给他们讲了些话, 恩威并施,最后却是让闵双拿来了什么。 “来,这是驱虫粉,就是杀头虱的, 一人来领一包, 等一下统一去浴房洁身洗头后再搬进工舍去。以后谁不小心惹了虫虱, 就去小双大夫那里领药, 知道了吗。”头虱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虽然古人也会用草木灰水洗头杀菌, 不过又不是所有人都爱干净……外边的人闵钰管不了, 不过他的工人们必须要注意这一点,所以就和闵双以及董老仙研究出了驱虫药粉。 原本只是想给工舍的工人用的, 谁知道当初那个痛批他一身铜臭的董老头, 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闵钰看, 强烈建议他把“驱虫剂”推出上市。 既然他愿意领这份活, 闵钰又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另外,除了普通工人的工舍, 闵钰还建了几间独立的房子,那是领班级的员工宿舍了。比如像是刘仁,邓礼安和季秋水两姐妹俩,都分到了独立的宿舍。 虽然只是一个单间,不过比普通宿舍安静自在许多。 “东家的, 我自己老光棍一条, 去那边和兄弟们挤一挤就行了, 哪需要给我浪费这么一间屋子啊。”刘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现在是光棍而已,指不定哪天就娶个媳妇回来了呢。”闵钰打趣笑道,把人家汉子说得脸更红了, 他才又说,“没事的,你安心住着吧,现在条件不够好,还得辛苦你和兄弟们一起继续建设工坊,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条件的。” 闵钰语气甚是坦诚,刘仁和另外几个管事的工人都有些动容,重应声了下来。其实他们觉得这已经够好了,有工作,有饭吃,还有地方住,是他们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安稳日子呢。不过跟着闵钰做事久了,他们的眼光也变远了,有了更高的向往和追求,听东家这样说他们又激起了热血来。 季秋水姐妹俩也分到了一个独立的房子,两姐妹有些惶恐不安,也是想推脱掉这份“特殊”的待遇。毕竟两个小姑娘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就算其他员工没有成见,外边的人也会有闲话的。他们不敢说闵钰的坏话,就只能从现在的女性地位上议论,说两个女孩子凭什么可以分到自己的工舍,不就两个女人吗,去普通工舍住就可以了,反正有女人的工舍……甚至还有些个流氓刺头,听说姐妹俩在工坊上工,受到闵钰的重用,就打起她们的坏主意,好在都被李剑他们赶跑了。 不过他们可以把流氓赶走,却捂不住一些人的嘴,议论声还是在的。 就连闵老头都想装腔作势地发表自己的高见,“既然你们俩还有自知之明,就……” “无关男人和女人,只要能力出众,谁都可以分到好的房子。”闵钰直接打断了闵老头发挥,继续说道,“无须在意别人的话,我知道你们的工作做得有多好,而且以后也会有其他姑娘来的。要是谁懈怠了工作,才需要担心被取代掉。” 闵钰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闵老头被堵得哑口无言,几个里长对闵钰为人和行事都有所了解,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闵钰的工坊建成这久以来也证实了这一点,谁都不敢轻易说女工们的不是了,有能力的女人自然也能配得上好的待遇了。 邓礼安一家三口也搬进了他们的小家……闵钰也是最近才知道,其实邓礼安原本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后来家园被匈奴人侵占,家中老父老母不幸死在匈奴人的刀下。他带着新媳妇和幼儿辗转逃难,来到了山河镇,得了闵钰的招募,从此突然像开窍一样,一夜成长,开始担任起家里顶梁柱的责任,勤勤恳恳在纸坊做活,让妻儿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以告老父老母的在天之灵。 邓礼安的妻子十分感激闵钰,一边抹眼泪一边抱着孩子给他行了个重礼,她不带头还好,她一带头大家都不由地纷纷要给闵钰行礼,多亏了他的收留大家有条活路可走。 闵钰免得他们再一一叩头行礼,赶紧拉着封岂开溜了:“走走走,去大伯他们家看看酒席摆好没有,我肚子好饿。” 封岂一路看着他是怎么创造这一切的,他看了眼他们拉着的手,展颜一笑,“好。” …… …… 工舍乔迁不办酒席,但是闵之兴家新房入住,闵钰可是支持他们大办一场的,请了不少街坊邻居来吃席。 大伯一家憨厚老实,从城东本家分出来后一家三口都勤勤恳恳地在闵钰手下做事,大伯夫妇俩更是把他们兄妹当亲孩子一样照顾,闵春燕也十分宠着弟弟妹妹们。 闵钰把他们当家人看待,自然不能亏待了他们,吩咐把乔迁酒席办得风风光光。这可气坏了不少人,比如城东东芝堂,比如赵震雄夫妇俩。 闵钰可不管他们,日子是自己过的,能过得多舒服就过得多舒服,谁管你眼红不眼红。谁让他们作恶多端,自作自受。 不过今天闵老头和闵老太都来了,还带了闵大宝和闵冰雪,也不知道是打什么主意。 好歹还是家里长辈,闵钰不得已和他们坐在了一桌。 几人看着桌上的六荤三素和一个汤,分量满满的菜品,放在全镇都很有面子的了,不由有些咽口水,然后就敞开肚子吃了起来。 闵大宝还因为抢到了鸡腿,对着闵杰沾沾自喜,一边吃得满嘴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比你大,你应该要尊敬兄长,把鸡腿让给我吃懂不懂,可别哭鼻子。” 闵杰却满不在意地夹了一筷菌子吃,说,“谁想跟你抢鸡腿啊,又不是没吃过,只要我想吃钰哥都给我买,我昨天还吃了猪蹄呢。谁稀罕,切。” “什么,你居然有猪蹄子吃!阿奶,我也想要吃猪蹄子,我也想吃猪蹄。” “你先把鸡腿吃完,现在大伯家建好了,等阿奶有空过来住的时候,再带你去你钰哥家里吃猪蹄。”闵老太话音刚落,闵钰和桌上众人总算明白了这二老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什么?爹和娘你们要搬进我们家里住吗?” 桌上的人都愣了愣,闵之兴率先问道,显然没想到会这样。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闵老头放下酒杯,呵斥道,“我是你老子,那是你老娘,你还想赶我们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闵之兴说,他是出了名的孝子,人又老实,最是听得不得不孝的话了。 桌上气氛突然有些沉默。 封岂也被闵钰拉来吃席了,就坐在他旁边,他从容地放下酒杯,似乎要替闵之兴说话。闵钰却在私底下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先不要出声。 闵钰看着两老和大伯一家的脸色,事不关己地夹了一口菜吃,没有吱声。其实这事他早就猜到了,大伯家新房子建得宽敞又漂亮,闵老头和闵老太虽然喜欢城东,不过大儿家的好处当然也是要享一享的。 闵老头原以为一声“老子”就能把人镇住了呢,不料闵之兴犹豫了一下,突然放下了筷子,认真地说道:“爹娘要来我们大房家住我们当然没意见,不过,当初分家的时候可是说得明明白白,城东家的房子我们一间都不要,田地和银子大头都分给了二弟,爹娘你们当初也说了要让二弟养老的。” “你说什么……” “现在你们说要来我们大房家住,那就把二弟的家产和我们换一换,让他们来住这座新房子吧,我们回城东伺候您二老吧。”闵之兴说道,他不会争辩什么,语气也不重,就是拿道理出来说,让人听得心服口服。 闵家二老当然是不可能同意的,二房一家更不可能同意,虽然这房子是新建的,不过还是城东的房屋多。而且那可是城东,还能在街市上能做生意呢,谁稀罕这小门小院的。 “老大,你什么意思啊!我和你爹只是想得空了来住一住,你们不是都建有厢房吗,我们就住厢房,又跟你们抢主屋住!”闵老太一听就冒火了,想要撒泼打滚。 “厢房是要建给春燕住的。”赵氏也发声说道。 “你们主屋不是有两间房吗?再说姑娘家迟早要嫁出去,她住得了多久。” “那又怎么样!我们家春燕长这么大才住上一间像样的房子,我们就是乐意让她住,她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嫁人了也能带着外孙回来住!” “好你个赵氏……” “而且娘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房子以后没人住,是那么不想抱我们大房家的孙子孙女了吗!” “什么?你你……” 不知道是不是跟闵钰他们生活了一阵子,侄子侄女都是有理且不怕事的人,赵氏现在说话也越来越有主见了,堵得闵老太哑口无言。就算她想撒泼也得掂量掂量今日这场合,最后只能把这口气生吞下去。 闵钰在一旁看到了大伯一家的态度,终于放心地喝起了汤。他可以帮扶一下大伯一家,但自己毕竟是小辈,若大伯一家自己不争气,道理上他们首先输三分,是奈何不了这二老的;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大伯虽然老实,不过懂得为妻女着想,大伯娘也不再唯命是从,自己当起了家。 闵春燕就更不用说,被二叔一家那样对待,更是已经当他们不存在,从头到尾就没搭理过给她摆脸色的闵冰雪。 * 今天是山河镇人们津津乐道的日子,因为闵钰的工坊越做越大了。为此,大家都难得地没有说嫉妒恨的酸话,反而因为他们镇上出了闵钰这样一个人才,很是感到骄傲。 如今闵钰的生意越做越大,以后山河镇岂不是也越来越热闹,所以大家不仅仅是在替闵钰高兴,也替自己高兴啊。镇子热闹起来,做生意做买卖的机会也就更多,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当初听俺媳妇的把食铺做大些真是明确,嘿嘿。” “哟,老刘看来赚了不少啊,不过我还是想去山河工坊找份活,唉,可把我馋坏了。” “别急啊,今天闵钰不是说了吗,只要肯努力,好日子总会有的。对了,你家大娃学字学得怎么样了?” “嗐,开始拿到铅笔还图新鲜学了一阵,现在又不行了。镇上的老夫子年纪也大了,老眼昏花的,自己瞧字都瞧不清了唉。” “是啊,也不知道有没有新的夫子开办学堂,现在口袋有了点铜板就想送娃去识几个字,只有读书才有好出路啊,瞧瞧人家闵钰,读书人就是读书人。” 镇街上,一伙汉子坐在树荫下乘凉聊天,说来说去又说回来到了闵钰身上。 不远处,一道书卷气息浓厚的人影正站在路边,他看着这个小镇上的人民都勤劳向上的景象,又不经意把他们的对话都听了去,沉默的脸上有些若有所思了起来。 “夫子,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在李大哥家里等我们吗。” “夫子,我们来接你了。” 这时两个少年从道上走来,正是孟圆和肖逸。 孟思看着两个活泼懂事的学生,和一个多月前逃难的落魄不同,甚至比他们在西北时更开朗,他的神情有些复杂和欣慰。 即使有闵钰诊疗,孟思的腿也还是落下了一些病根,平时走路有些费劲,下雨天更是会酸痛。不过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按照那位董老仙医者的说法,他可能都无法治疗好他的腿伤呢,要不是遇到闵钰,他重则丧命,轻则后半生也要瘫痪在床。 所以孟思平常很少出门,就在李剑家里养伤。不过,在镇上待了这么久,他对闵钰的传言也听了不少。闵钰此人,似乎影响着整个山河镇,甚至是整个大乾众多老百姓的生活。 孟思还为此思考了不少时间。 总之,今天也是他们师生三人搬新家的日子;还有李剑。 李剑就走在孟圆和肖逸身后不远处,他依旧扎起头发,露出脸上的那道刀疤,神色自若,径直地朝前走了过来。 孟思一顿,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说,“你们何须回来接我,我自己走过去就是了,又没有多远的路。” “嘿嘿,没关系啦,工舍的事儿上午已经忙完了,公子说下午给我们休假,还说等我们搬完东西过去,晚上在我们新家开火做一顿好吃的,给新家增增烟火气嘞!”孟圆高兴地说道。 肖逸沉稳些,接上孟圆的话解释道,“是和李大哥家一起,我们和李大哥住得近。”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8节 孟思一愣,这时李剑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他看了一眼被晒出一层薄汗的病弱青年,从容地把人往树荫里拉了一把,然后吩咐两个小的,“你们去搬东西吧,我先送你们夫子过去。” “好嘞。” “劳烦李大哥了。” 孟圆和肖逸领命去了,李剑还拉着孟思的手腕,看着他说,“以后也多多关照了,邻居。” 孟思一顿,表情有些不自在,轻“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其中缘由,便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啦。 ----------------------- 作者有话说:我也母鸡啊←_←感谢在2023-11-02 15:12:10~2023-11-03 16:0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mi、云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气魄 孟思再不乐意, 最后还是被李剑半送半扶到了他们的新家,距离闵钰家就三四十米的距离,而他们两家却是离得五米都不到,据说是前头地皮石头多的原因, 只能盖得近一点。 来到山河镇一个多月, 孟思不是没有来过闵钰这边, 他腿伤好些了的时候就让俩孩子同他正式登门拜访了一次。后来闵钰把纸和铅笔做出来的时候, 他本能地又来了一次, 那时才惊奇于闵钰居然是一个这么优秀出众的年轻人。 如今正式搬到新家, 孟思看着远处工坊和工人们一派和谐景象, 还是感到不真实。 “孟先生?您过来了啊,怎么站在这里, 赶快进屋歇着吧, 这日头还热得很。”这时, 闵钰和封岂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却是刚从大伯家吃完席离开,他边把孟思扶进新屋子边说, “先生见谅,学生理应亲自去接你过来才是,不过大伯家也是刚搬新家,我忙到现在才得空回来。快看看你们的新家如何,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让肖逸吩咐匠人做就是。” 他确实是帮大伯送了一阵客, 至于他喊孟思先生, 自称学生。那是因为孟思是夫子,而他是读书人,这样的称呼没什么问题。 “多谢闵公子, 房子甚好,孟某不胜惶恐。”孟思真诚地他行了个礼。 闵钰连忙把人扶住,笑着说,“先生无需多礼,这是学生该做的,而且您叫我闵钰就好了。” 孟思是闵钰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读书人,而且品格端正高尚,他心里由衷地敬重他。 孟思也能读懂他眼中的坦诚,便没有再三客气,像叫肖逸孟圆一样叫了他一声“闵钰”,闵钰甚是宽慰。 “这位公子是?”这时,孟思的目光落到了闵钰身后的封岂身上,眼神有些惊讶和探究。 闵钰想起来上次孟思来的时候并没有跟封岂打过照脸,他让了个身,介绍道,“是了,这位是陆七,因故借住在我家,现在也是我的管家。他见过您的,只是之前没有正式打过招呼罢了。” “先生好。”封岂礼貌地给孟思行了个礼,他神情自若,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思绪。听闻孟思的遭遇,他的确是大乾难得的人才,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孟思回了他一个礼,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从眼前这个相貌出众得过分的年轻人身上离开,他轻皱了一下眉,忽然说,“我当真没有和陆公子见过面吗。” “?” “哦,我总觉得陆公子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面?想不起来了。” 孟思思索着说道,封岂却突然一愣,瞬间抬起了眼眸,高深莫测地盯着那病弱的书生看。 孟思十年前上京赶考,举人之名被人顶替,理应没有参加殿试,也就没进过皇城。而十年前他才九岁,母后去世之后就一直被打压在自己的宫殿内,他们应该不会见过才对? 不过,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不是吗?封岂意味深长地盯着孟思看。 孟思似乎真的想不起来了。 “呃,有可能是之前先生在江边昏迷的时候见过阿七吧,所以觉得眼熟。”是时,闵钰不经意打断了两人,把话题扯开,“不妨先来参观一下新家吧,这是我特意让刘仁他们建的,先生看喜不喜欢。” 孟思师生三人的家不是很大,但是考虑到孟思腿脚不便,闵钰特意让建筑队略做了改变。 孟思家也是一个一厅两房的主屋,一个厢房,门槛和走廊都做得很低,还有浴室和厨房,卫生间,不过这都在后院和李剑家的中间。 当初是李剑说不用特意给他家建厨房茅厕什么的,浪费人工,反正他一条光棍,去隔壁借用一下就行了。 闵钰见他坚持也不勉强,只说以后等工人闲了再补建也行。 所以李剑家更简单,就一厅一室,和孟思他们共用浴室厨房什么的,与其说是两个家,更像四个人一个家一样。 孟圆说闵钰要给他们家开火增人气可不是说笑的,李剑和孟思他们在山河镇虽然没有亲戚,但是也有个三五朋友的。 新家入住,当然要开火庆贺一下了。 闵钰上午吃了大伯家的酒席,晚上还能去李剑他们家蹭一顿,嘿嘿。 原以为李剑个糙老爷们只拿得动刀,拿不起锅铲子呢,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一手。今天是他家请客,便不能劳烦闵钰这位美食家了。 “东家,您去歇着吧,今天让我来招待你们。”李剑对闵钰说。 闵钰挑了一下眉,“咦,没想到李大哥还有一手呀?” 李剑“嗯”了一声,谁知这时,孟思忽然也走进了厨房,说,“我也来帮忙吧,今天也是我们家的事。” “不必,你出去。”李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凭什么?这是你一个人的厨房吗。” “我没有这么说。” “那就让我来!”孟思意外地也有些小脾气。 “你不行。” “你才不行,你把铲子给我。” “你不行。”李剑一脸果决。 “你……” “……”一旁的闵钰目瞪口呆,欲言又止间,一只手忽然把他拉出了厨房,“阿七?” 什么情况?这段时间孟思一直借住在李剑家里,原以为他们是关系好才共用公共区域的啊,为什么事情好像不是这样子的? 闵钰稀里糊涂,被封岂拉走了,最后还能听到里面李剑硬邦邦的声音,“你出去,烟大。” “他们没事吧?”闵钰看着身前的背影说。 “没事。”封岂说道,脸色也莫名有些臭,“别管人家的事,又不是咱们家请客。” 闵钰,“……”心说他这不是关心员工吗,不过最后没有说出口,真是奇奇怪怪的家伙们。 * 闵钰家的其他弟妹和董老仙今晚都还在大伯家吃今天中午请席剩下的肉菜。 李剑和孟思家这边的酒桌,只有他们当事人和闵钰,以及陆家几兄弟,还有刘仁牛丰、李宗,等几个李剑的朋友,都是闵钰的下属。一桌子汉子自然少不了酒,闵钰都经不住喝两杯,而且他也是一个及格的上司,吃喝一会后便主动离席了。 一方面是免得自己被敬酒,不喝又不是,喝多了也不是。一方面、他的下属们虽然都挺敬重自己的,不过他也知道,领导在的酒桌总是不得劲。 夜幕降临,夏夜里,虫鸣四起,天上的月亮变得清晰。闵钰正在路边吹着轻风,身后忽然传来了孟思的声音:“原来闵钰你也不胜酒力吗。” 他转身笑道,“是啊,先生也是吗?” 孟思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闵钰面前,同他一起看着这片月光下的乡村小镇。 刚入夜,天气还热,许多人家都还没有睡觉,家里点着一豆烛火,几个邻里凑在老树下乘凉聊天,孩子们借着月光追逐玩闹,不时被父母抓回去洗身。闵钰家工坊那边的工舍也甚是热闹,不时传来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吆喝声,还有身后院子里汉子们划酒拳的声音。 山河镇里一片祥和。 “闵钰觉得如何?”孟思突然问道。 闵钰当初就说过,他和孟思聊得来,现在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甚好。” “闵钰是说自己所做的成果,还是百姓们的生活呢?” “都有。”闵钰说。 “呵呵。”孟思失笑了两声,又问,“那闵钰觉得这样的好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天下之大,你又能做到多少?” 孟思也喝了些酒,说话有些醉意,字句都是喟叹之意。 “先生既然问学生能做什么,那学生便斗胆狂言了。”闵钰站在一旁,他收回目光,转了个身看着孟思,话语不轻不重,却让孟思和暗处之人皆是一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便是闵钰想做的事。”1 大意为,为社会构建精神价值观,赋予民众生命的意义,继承发扬先贤即将消失的学问,为万世开辟永久太平的基业。 孟思闻言,徒然一震,眼里全是震惊,甚至激动得泛起了一层泪意。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孟思在心里反复品味这几句诗词,心口咚咚地狂跳起来,委实被他这几句话震撼得不轻,只怕放眼天下,也没几个这样的慧业才人。 “哈哈哈哈,好好好。”孟思突然大笑了起来,连说了三声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啊。” “谢先生谬赞。”闵钰也笑了笑。并不解释这诗并非出自自己,他没有这么大的才能,不过,今天这份功劳他就默默受下了,因为他需要说服孟思,他需要他帮自己。 最后,孟思摇头兴叹,“是我狭隘了。” 闵钰也否决地摇了摇头,安慰性拍了拍他肩膀,说,“学生今日不过是口头壮言,比不上先生曾做的一切。若真的想要实现那个远大的理想,自不是闵钰一人之事,所以还望先生以后多多帮助学生才是。” 闵钰为人坦诚,豁达,谦卑不逊,心有智慧和大善……孟思没想到自己穷途末路,还以为就此告别此生了呢,没想到还能遇到他,心中甚是五味杂陈。 “不知闵钰想要我做什么?”孟思回过神,问道。 “不急,先生大才,不怕没有用武之地,还请您先好好养身子。”闵钰说。 孟思沉默颔首,既然他今天住进了人家为他建的屋子,便默认了效劳于他,只是不知这个聪明又神秘的年轻人究竟需要自己做什么? 可能是账房先生或者工坊里的能书会画的工人吧,孟思想,负手望着天上的半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闵钰和孟思聊了一阵,不知不觉,天上月亮已经爬得有些高,晚风也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人家们都纷纷吹了灯。 闵钰怕孟思劳累,要把人送回屋去,转身才发现封岂和李剑都站在身后不远处。 “让我来吧。”李剑说罢,也不管孟思愿不愿意,从闵钰手上接过了人,把人带回里院子去。 封岂也朝闵钰走了上来,月色淡薄,他深邃的眼眸却盛满了清透漂亮的月光,温柔地看着自己。 闵钰两步迎了上去,笑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偷听人讲话啊?” 封岂伸手接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躯,淡笑道,“嗯,有一会了,偷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那句豪言壮语也听到了? ----------------------- 作者有话说:1宋。张载感谢在2023-11-03 16:00:47~2023-11-04 14:5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言 3瓶;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79节 第88章 亲密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封岂深深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 他声音低沉有力, 将这句话说得更有气势。 月光清亮, 把封岂的目光映衬得熠熠生辉, “阿钰可说好了。”他说罢, 忽然把人搂进了怀里, 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喜爱而又珍贵。 闵钰突然被他的气息包围,微暖, 带着淡淡的酒气, 双臂有力, 胸怀也很有安全感, 他被抱得有些心口酸软。虽然他说了那样大口气的话,不过那也代表着一份沉重的责任……如今被他用力抱着, 他突然觉得无比安心,仿佛所有困难都没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有他陪着。 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把闵钰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把身上的人推开,却不经意对上那人发红的眼眸, 和冷冽的目光。 晚风变凉, 吹在两人身上, 掀动封岂额前的发丝,他却背着月光,脸上投下一片阴翳的黑影, 不知前一刻是想到了什么可恨的人或者事。 闵钰被他的神情震得微微一愣,突然觉得有些头轻脚重。 他看着对方阴霾的神情,忽然伸手捏住对方的俊俏的脸,醉醺醺地笑了起来,说,“阿七,你喝醉了吧,怎么有两张这么漂亮的脸啊哈哈。” 漂亮?封岂一顿,阴鸷旋即变成了臭脸。他看着怀里笑嘻嘻的人,漂亮这词他可听了太多了,尤其是小时候,就连和母后不对付的一些娘娘看到他都会不由生出几分喜欢,他每次都不喜欢听别人这样“夸”他,长大后别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漂亮他立刻就会黑脸。 不过要是闵钰的话……似乎也不是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发现了,闵钰好像很喜欢长得好看漂亮的人。而且什么他喝醉了?明明是他自己酒劲上来了。 封岂垂下眼眸,脸颊贴着他的手掌心,挑唇坏笑,让那张俊颜更加慑人了,“漂亮,我有多漂亮?” “啊……”闵钰一愣,就着舒服的手感揉了揉他的脸庞,嘻嘻笑了两声,“跟纸片人一样漂亮。” 他说罢,回了手,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家了,头好晕啊,我要回家睡觉了。” “……”封岂却徒然愣在原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反应过来后立即追了上去,恰巧接住险些趔趄栽倒的家伙。 “纸片人是谁?”封岂问,满眼认真。 “没谁啊,是一个圈子哈哈。”闵钰带着几分酒意,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真迷糊了还假迷糊。 圈子又是什么?封岂心里不解,眼里却带着较真。不是他自以为是,别人可以质疑他太子的地位,质疑他的能力,可从未有人质疑过他遗传了江南第一次美人和当今天子的容貌啊。那什么纸片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哈哈。”闵钰看着他认真纠结的神情,心情甚是愉悦,倏然,他又停了下来,凑到了他的面前,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看,“我错了,你好看,你最好看了!” 封岂睨着他。 闵钰几乎要把自己靠在人家身上,认真地承诺道,“真的,我觉得阿七最好看。” “……”淡淡的酒气扑在脸上,眼前的人又无赖又可爱,尤其是那为了让他相信他说的话而微撅着的嘴,像是浸了美酒和蜂蜜的瑰色花瓣,只要微一附身便能衔住亲吻,时而疾风骤雨,时而温柔细腻地索取……封岂虚搂着人,心怦然一跳,耳根又燥热了起来。 闵钰醉意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他眨了眨眼,在要拉近两人的距离时,对方似乎漫不经心地偏开了头。 适时凉风吹过,闵钰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哈哈。” “……”封岂眸色一深,最终无奈地转过身,低下了身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呃,真的吗,你能不能行啊。”闵钰一边说一边却是迫不及待趴到了人家身上去了。 封岂轻松地背起他,“行吗?”他揶揄道,开始往不远处的小宅走去。 闵钰一愣,搂住了他的脖颈。 封岂虽然高挺俊逸,但可能是因为中过毒的后遗症,身形不像李剑等人粗犷,平时总给人一种高冷病弱的感觉,但是他的力气一点都不小,肩宽窄腰,稳稳地背着闵钰往前走。 只不过这步子怎么走得那么慢啊……一步一步,晚风微扬,远处树影憧憧,月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古代没有杀虫剂百草枯等化学农药,夏夜里萤火虫非常多,在路边草丛间飞舞着。 闵钰有些惬意地趴在封岂的背上,他看着他的侧脸,倏然伸手拨开了那碍事的头发,玩闹似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然后不满地嘀咕,“不软,硬得很。” “胡说。”封岂道,“有谁的耳朵不软的。” “你啊,你耳朵硬。”闵钰说,不然为什么要躲,胆小鬼。 不过,闵钰转势又开朗了起来,没有再计较这件事,他趴在对方的肩膀上,一边捏着他的耳朵一边说,“大家都有新房子住咯,要不要也给阿七建一个新家啊?你是咱工坊的第二大股东……第二大老板来着。” 封岂的耳朵被他玩得烫烫的,否决地说,“岂能,第一大老板都还住在老房子里呢,而且……” 他说着顿了顿,望着前面朦胧的夜色,沉声补充道,“大业未成,何以成家。” 一开始,他确实像董老仙和陆超说的那般,对闵钰有所猜疑和算计,就像是当初那份仅用一百两换来的试探性的契约书……利用一个人于他而言太简单了,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身上背着的人似乎成为了他最重要最珍贵的存在。 前路未明,他不能让他同自己一起冒险……再且,刚才听到了他那一番话,他更是不能让他失望。 封岂步伐稳健地往前走,深有所思。 “听起来阿七肩上的责任真重啊。”闵钰说,忽然贴近他耳边,“那我呢,重不重啊?” “还真有一点。”封岂说。 “哈哈,没关系,我陪你一起走。” …… …… 又过了两天,眼看着就快要到六月未了,闵钰不经意听到牛婶她们聊天,才惊觉收稻谷的日子要到了,虽然他家没有种地,但是工人们家里多数都有种地的。 要收谷子,他就要给工人放几天假。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彻底轰动了整个山河镇,不,应该说是轰动了整个大乾才对。 这天上午,闵钰正在铺子里写写画画着什么,天空有些阴沉,看着像要下雨。大伯娘赵氏这时匆匆忙忙从路上走来,手里提着半袋子米粮和肉菜。 大伯家虽然搬了家,不过赵氏还是一边来帮闵钰他们洗衣做饭,一边照顾地里的庄稼。闵钰无意让她帮自己兄弟姐妹做这些,不过赵氏坚持,尤其是想到他们爹娘的悲惨遭遇,又看几个孩子辛苦办工坊,更心疼他们没人照顾,自己承担是照顾他们的责任,说是等他们以后安稳些再放手。 无法,闵钰只能由她,给她算了一份工钱。 赵氏这是刚去城东办完家用回来,进来就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大伯娘,为何叹气呢。”闵钰问道。 “唉,钰哥儿你在呐,你是不知道,今日米价又涨了,这精米都卖到十五文钱一斤了,糙米也要十二文。刚才大家都在粮铺外面闹呢,我好不容易才买到半袋精米,肉和菜也是贵得很。” 闵钰一听之下,也愣住了。十五文钱一斤米是什么概念?现在普通劳工才十八九文钱一天,大城镇工钱高两三文,但是大城县的米粮也更贵啊,这算下来普通人一天的工钱才勉强够买一斤米,一斤米都不够一家三口吃一天啊,而且现在的家庭孩子居多,劳动力居少。 这让人怎么活啊。 闵钰刚算清这笔烂账,这时,又有两个邻居气哄哄地从道上走来,应该是要到去田地里看庄稼的,其中有一个是闵钰的堂叔,就是上次给他送菌子的堂弟的爹。 “生叔,这是怎么了?为何动怒啊。”闵钰把人叫住。 “钰哥儿。”生叔也打了声招呼,他身旁的邻居抢先开口道:“唉,还不是收税问题,简直就是没天理了,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这烂官要不说还以为是周扒皮,吸血虫呢!” 那人面红耳赤,显然是气急了,不过他没敢说朝廷的事,只能骂官。 闵钰没听明白,还是生叔解释道,“是这样的钰哥儿,刚街上前脚粮价刚涨,后脚县城的通知就下来了,说是今年要征收两次税收,就在收完谷子后,而且还要收五分的人头税!” “什么?” “真的假的,疯了吧!贼老天,不长眼啊!” “还能是假,周里长亲自在街头念的字!淦他娘的狗日子,过不下去了。” 生叔的话刚说完,闵钰铺子里另外两个人也十分震惊,和另一个来人骂了起来。 “……”闵钰一愣,心里也是大惊。粮价天价,增加赋税,而且税收得这么过分,这朝廷是疯了吧,哪有这样压榨自己的老百姓的! 不对……闵钰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打开系统,查看这个世界的崩塌进度。 他以前虽然是医学专业的,但是对历史也有一定的了解。从他那个世界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上看,米价粮价疯狂上涨的时候,要么是发生了战争,要么是发生了饥荒等灾难,加上赋税增加,他不得不怀疑这两大灾难是不是同时在发生! 【欢迎您,宿主。】 “给我看一下这个世界的崩塌进度?”闵钰急忙问。 1188近来闲散习惯了,都快忘记自己还在上班了,【啥,哦,宿主您请看……啊啊啊啊等等,为什么突然进度到40%了,怎么突然掉了这么多!】 闵钰又是一愣,上次看还是48%,而且是匀速下降的,这怎么突然大跳水掉了这么多。 闵钰看着铺子里的人吵做一团,突然感到了一股无名的危机感,他好像不得不开始正视起这个问题来了。 闵钰思忖着,蓦然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眸。 封岂应该是在里面听到了外头的吵闹,担心发生什么事,从铺子的后门出来查看,便听到了大家争论的内容。 所幸,隔天,在闵钰又仔细观察了一天进度条之后,发现它又恢复了迅速下降的样子,没有再大跳水下降,不过这也够他提高警惕了。 但是米价粮价上涨得厉害是事实,还有惊人的税收,这让山河镇的人们骂了好些天,也低迷了好些天。不过骂归骂,最终大家还是要接受现实的,没办法,民不与官斗,是恒古以来的法则。 然而,位于秦岭南侧下的一个小镇上的人们此时还不知道,其实他们已经是幸运的了,因为他们这里今年上半年还算是风调雨顺,有庄稼可收,不像中原和有些南方地区,旱的旱涝的涝,百姓们叫苦连天,饿浮遍野,加上朝廷不作为,贪官还在压迫百姓,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小股暴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03 16:19:13~2023-11-05 15:0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言 3瓶;枼子、nami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买马 隔天, 闵钰正在计划给工人们放假收水稻苞米等,有地的就回家收地,没地的就继续上工。 这时,闵双突然从外头跑了进来, “钰哥, 钰哥, 有紧急病人!” 闵钰一愣, 抬起了头。 百草堂现在有五六个“医护人员”, 闵双董老仙和闵春燕为主, 另外还有两个小学徒和董老仙的学徒, 不过董老仙现在主要带着他的学徒和闵春燕制作药剂,闵双和另外两个小学徒则负责坐堂看病和抓药什么的。 闵钰有时候也会帮忙看看病人, 今天倒是第一次见闵双这么紧急的模样。他跟随他来到医馆, 瞬间就明白了他紧急的原因, 却是三四个受了刀伤的病人, 其中一个,居然是周旺! 他们被同伴急急忙忙送来, 每个人都伤得不轻,情况紧急,闵钰不由多想,赶紧指挥闵双和董老仙给他们治疗。 伤患有五人,其中四人是刀伤, 一个撞击伤, 好在刀伤都没有砍在致命点上, 不过也够呛的。 闵双和董老仙都学会了缝合之术,闵春燕和几个小学徒也跟闵钰学过了,只是没有真正上手操作过。 没办法, 人手不够,闵钰也只得亲自上手了。他负责给周旺清创缝合,周旺伤在手臂上,又长又深一道口子,伤口被水泡过,皮肉往外翻,十分骇人。 这要是放在以前,对闵钰来说不足为惧,但是现在他还是看不得这样画面,“突”地一下,总觉得颈动脉突然狂跳起来,让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发生何事了?”这时,封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接着他边来到了闵钰身边,眉宇蹙了起来,“钰哥,让我来帮你吧。” 是了,封岂当初也学过缝合,而且上手十分快。 闵钰拿着缝合针和钳子,片刻后摇了摇头,他苦笑了一下,说,“无事,不过你可以帮我擦擦汗。”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0节 封岂默了一下,最终点点头,陪在闵钰身边帮他擦汗打下手。 看到同伴和老板得到救治,周旺商队的其他伙计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仔细一看,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只是不算太严重而已。 他们浑身狼狈,仿佛还心有余悸。 闵钰刚才粗略看了一眼,发现他们队伍的人好像也变少了。 他们这一动静闹得不小,又是商队出的事,顿时引来不少人到百草堂外面围观。 “嗬!这伤得怎么这么重,都要见骨了哟!” “是啊,要不是闵钰有治疗刀伤的法子怕是神仙都救不回来咯。看,闵钰正在里面亲自动手嘞。” “哦哟,看着都瘆人,春燕一个小丫头倒是熊的嘞……” 百草堂病床位置有限,闵钰只能在堂内动手,大家围在铺子外议论纷纷。 “不过这位小哥,你们到底怎么了?怎伤得这么厉害。” “还能怎么,一看就是惹匪子了呗。” 没错,据周旺的伙计们说,他们是在距离山河镇七八十里外的一段江中遭到“水鬼”的袭击的,水鬼就是潜在水里等待路过的商船,然后抛钩子爬上船去抢劫的匪徒。他们就像一群水鬼一样来去自如,烧杀掠夺,无恶不作。 周旺自从第一次从闵钰这里进货,南下去卖到不菲的利润,已经做了三四次回头客,跟闵钰算是老合作伙伴了。这次收了一批花生油和宣纸药剂等去江城贩卖,更是得到了惊人的收益。周旺趁热打铁,连夜带着商队北上,打算再狠赚一笔,谁知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被匪徒盯上,自己受了伤,队伍也有人折损,可谓损失惨重。 好在船没被抢走,伙计们带着受伤的他们连忙赶来找闵钰求救。 众人一边听伙计们的讲述一边义愤填膺,听到最后,大家忽然慢慢感觉到了什么。 “定是因为最近粮价上涨,又天杀的增加赋税,山贼们也开始横行起来了,打算多抢些东西回去屯着呢。”有人如此说道。 大家一听,不由地人心惶惶了起来。 因为山贼可不止会抢商队的钱财货物,等他们的抢完行商,就会杀下山来,抢夺老百姓们锅里的那点米粮,届时将是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听说山河镇隔壁县城的一个小镇两年前就被鸡鸣山山上的土匪们抢杀过,壮丁被杀,女子被抢,留下孤苦伶仃的老人和孩子,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大家看热闹看到最后,个个都愁眉苦脸,纷纷散开回家去了。 闵钰几人也处理好了周旺等伤患的伤口,好在都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需要观察修养一阵子。 周旺伤得不算太严重,闵钰给他处理好伤口后他就醒了,那张一向精明狡猾的脸在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后,脸色一片灰败。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打击了。 周旺虽是闵钰的老顾客,不过他和周旺的关系只是合作关系而已,没有像和陈广发和赵能一样交过心。不过闵钰也不能见死不救的,如今周旺的的商队损失惨重,他只能安排他和几个伤患到自己家工坊工舍那边去先住着,反正那边还有些空房间。至于没受伤的人,可以让一两个去照顾,不过不能住在里面。 工舍虽然没有建在工坊内,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闵钰并不想让他们那么多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占着。 周旺没有意见,对闵钰表示感谢,可能是因为心情还没缓过来,表情不太好。 闵钰心里理解,且让李剑派人看着点他们。 这事毫无意外又在山河镇传开来,一时间议论又起,大家都有些惶惶不安,导致闵钰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了。 不过破事归破事,日子还是要过的。六月底,山河镇的正式开始第一季的水稻收割,好在今年天公作美,收成还是不错的,大家就又开始沉浸在了收获的喜悦中。 粮价和税收虽然都增加了,但是他们的收成也增加了一点啊。老天爷还是有眼的,知道他们日子过得苦,所以让他们有个好收成不是吗?而且今年大家还能卖花生呢,本来只是想种一点给家里吃,现在却可以拿去闵钰家换钱换油。没种有花生的也不要紧,去找花瓣木材和构树皮也能多卖一份钱呢。 真的是多亏了闵钰啊。 大家怀着感恩的心,有人给闵钰送来了肥美的稻花鱼,当季的新鲜瓜果等收获。 不知不觉,大家下意识把闵钰当成了一个中心人物,就连董老仙都不由感叹,山河镇没有衙门官府,但是其他地方的衙门官府都未必有闵钰得人心。这话他当然不能在外头乱说,只是在跟殿下谈话时说了一嘴,纯粹吐槽他们封家管理的天下无能。 闵钰不知道那主仆几人的小九九,他吃着肥美的稻花鱼,被大家的生活态度渲染,看着他们淳朴善良的样子,只觉得无奈又感动。 遂连夜又写满了几张稿纸出来。 * 闵钰给工人们放了三天收成假,再多不能了。 七月第一天,上午,闵钰到工坊会议室去例行开会,开完会,他让李剑等男人留了下来,意外地还有闵之兴和几个不算管事的人,也被叫来了。 闵钰让木匠做了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看起来奇特又合理,大家从开始的新鲜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此时,闵钰坐在主位上,封岂也来了,坐在他右手边听他说话,李剑则是在左手边。 “问一下,你们在座的有谁会骑马。” 大家知道东家肯定有事要说,但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始料不及的问题。 众人愣了一下,桌上会骑马的人都下意识伸出了一只手,这也是他们跟闵钰共事久了的习惯,有事举手,别争先恐后,吵成一团。 “1、2……7个人会骑。”闵钰统计道,是李剑和刘仁、以及陆超和他带来三人都会骑马,当然,还有闵钰右手边的封岂也会,牛丰和闵之兴等原本是镇上的人就不会了。 闵钰记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直接对李剑说道,“好,李剑,待会散会之后你就领几人进县城去,买五匹马回来,马鞍马具都要配齐,还有板车。” “什么?” 闵钰话音刚落,大家都有些怔愣,唯有被吩咐的李剑下意识问了一声。 就连一旁的封岂都转头看了过来,显然也没想到闵钰会有此举。事实上,他知道闵钰这些天又在策划着什么,不过他需要处理的信件和事情也很多,所以并没有跟闵钰讨论工坊的事……没想到闵钰居然要买马?还买这么多匹。 由于西北战乱,现在的马匹可不便宜,加上马鞍马具,一匹普通的马都要五十两银子以上,五匹就是二百五十两。闵钰现在虽然赚了些钱,但也不是可以这样大手笔花钱的啊,而且这里地处汉江边,不管是南下还是北上都有水路可走,他需要买这么多马干什么? 大家显然都想不明白。 “是这样的,虽然咱们能在镇上收购花生,但是山河镇周边的花生毕竟有限,所以我想组建一支收购花生的队伍,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收购花生。你们也知道,现在豆油坊的出油速度实在是跟不上需求,得加大产量才行。” 闵钰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道,这回大家一听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不过却也有人更加不解了,那便是现在管理豆油坊的牛大了,他一脸纠结地看着闵钰,“东家啊,虽然现在那几台榨油机是做出来了,不过咱们油坊进度还是有限啊,尤其是碾压豆子,可费劲啊。” 这也是个问题,碾压花生需要极大的力气,闵钰当初失算了,把石碾做在工坊里,现在想让牛或者驴来拉都不方便,重新制作石碾也需要时间和人工。 对于牛大提的问题,闵钰也是知道的,他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所以等一下咱们再来解决这个问题。”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05 15:00:34~2023-11-06 14:5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水车 这问题有可解之处?牛大和油坊的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他们为此废了不少劲,法子也想过,就是想不出来啊。 闵钰要组建收购队伍,下属们自然没意见, 不过…… “钰哥, 按理说要组建收购队, 买牛牛就够用了, 为何需要马车?”这时, 封岂开口了, 看着闵钰问。 是的, 马在现在可是金贵之物,一般来说大家都是用牛车和驴车拉货物, 牛拉得也多, 只是有点慢而已。一头牛才二十两银子, 比马便宜不少呢。 “你们也知道周旺商队的事了吧。”面对封岂的疑问, 闵钰和他对视一眼后,看向会议桌两旁的人, 继续说,“牛车确实比较实惠,不过现在世道不太平,收购队在路上遇到什么事情可能都有,马跑得比牛快, 也相交安全。而且我觉得我们这么惹眼一间工坊, 有必要备着几匹马来用。” 大家闻言又是一愣, 终于明白了闵钰的良苦用心,同时也明白了收购队不比在镇上安全。 闵钰看着一圈众人的神情,倏然停下了手中转动的铅笔, 道,“所以,谁愿意加入收购队呢?” “!”闻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了上来。 李剑在视线到达之前举起了手,其他人愣了一下,也伸出了手,眼神甚是笃定。 闵钰见状,背往后靠坐在椅子上,他欣然一笑,“好吧,虽然大家都愿意,不过还是听我和七公子安排吧。” 闵钰说,最终和封岂列出了两个收购队伍,一队四人,都是由当初跟陆超回来的三人带领,还有闵之兴和其余几个汉子。另外还有一个货郎,此人便是和李叔家关系不错的货郎;闵钰前几天见他来收货时脸色不太好,一问才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太好,由于爹娘都上了年纪,做不了什么活,但是今年增加的人头税又在那里,他不得不操心。 闵钰灵机一动,问他有没有兴趣来给自己做事,结果他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收购队路上需要安保,但收购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当然需要一些擅长买卖和看货物的人了,货郎走村串户多了,了解每个村里的情况,免得碰上什么地头蛇村子,要知道这种情况可不少。至于大伯闵之兴,他虽然老实憨厚,但是对农作物了如指掌,而且因为两个弟弟的影响他也会算数,所以带他一起没问题。 收购队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另外,闵钰还有其他安排,他继续对李剑等几个准备进城的人说,“除了马匹之外,你们几个人再分开去不同的铁器店买一些生铁回来,能买多少买多少,但是不要引起别人的怀疑,便说买来做农具开荒使用。” 大乾和多数朝代一样,为了限制工商发展和铁资源外流,实行了盐铁官营制度,买生铁得到官府去,而且也不好买,何况大乾现在这个局势,想必管控更是严格。闵钰不打算让自己进入官府的视野,一丁点都不行,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打铁铺买生铁好了。打铁铺是有生铁卖的,不过数量少,卖得也贵些。 听到他的话,大家再次震惊了,尤其是陆超,差点就要问闵钰要买铁做什么了,被封岂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闵钰却有所察觉一般,往右手边看了一眼,又才对刚确定下来的收购队的人说,“虽说收购队是游走在周围几个城镇,不过我也不能真的让你们出去冒险啊,路上才狼虎豹多得很,不过是想买一些铁回来,让刘铁匠给你们打几把护具罢了。” 闵钰说得隐晦,不过懂得人自然懂,大家都是有血性的汉子,一下子便沸腾起来了。东家给他们买马就算了,没想到还能有刀护身!这是个汉子都想要一把吧。 “而且牛叔你不是问我要如何解决石碾的问题吗,我要做一件器具,也需要用到铁,所以能买到铁的话就尽量买回来吧。”闵钰说罢站起身,最后准备去解决石碾的问题。 然而他的步伐却没有往豆油坊那边走去,而是带着牛大等人直接离开了工坊,一路经过他们家附近,往月亮江边走去。 “你说东家这是要去哪啊,不是要解决豆油坊碾花生的问题吗?” “不知道啊,这好像是要到江边去吧,江边有什么东西可以碾花生吗。” 对于工人们的好奇,封岂也一头雾水,只能跟在闵钰身后,看他要去做什么。董老仙在药房看到一行人往这边走,也好奇地跟了上来,别的不说,他猜到闵钰是不是又要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跟去一探究竟去了。 闵钰带着众人来到江边,此时,江边已经有几个人等候多时了,却是姜木匠和其他几个和闵钰签订了协议的木匠。 另外还有镇上的三位里长。 看这阵势,是有大事相商啊。 “东家的,你们怎么才来,三位里长都等许久了。”一个木匠说道。 “是啊闵钰,你说今天叫我们来这里有东西给我们看,是什么啊?”周里长也好奇地问。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闵钰说,看了看姜木匠,笑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就把东西拿出来吧。先下水试试看,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行,不行再做修改。” 闵钰兀自说着,一边说还一边撸起袖子,看着面前的江流的分支水渠,像是要亲自动手做什么。 姜木匠点了点头,这时,最先说话的木匠同另外一人从一旁的草丛里抬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那木匠有些不明所以,挠了挠头,“东家啊,这就是您这几天跟老姜做的东西吗?这不是一个小玩具吗,为何让这么多人来围观?” “这是何物?” “不知道啊,圆圆的,木头做的吧,也不像是榨油机啊。” 工人们好奇地议论,封岂等人也抓摸不透。这东西通体都是用木头做的,圆形……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封岂也只能看出它像是马车的车轮而已。 “这可不是小玩具。”闵钰笑着说,“这叫水碾。” 他话说着,姜木匠又草丛那里搬出来一个“石碾”。不过不是真的石碾,而是用木头做的石碾模型。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1节 “水碾?”众人对他说的话是一窍不通。 陆超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封岂,可这回就算是才智过人的太子殿下,也蹙起了眉头。 多说无益,闵钰打算用实际行动给他们一点“金手指”的震撼,他撩起裤脚,就要跳进水渠里,不料被封岂一把抓了回来,“还是让我来吧。” 封岂说话间,已经轻巧地跃进的月亮江的小分流中,别看支流不大,流水还是有点急的,水也深到了封岂大腿上,加上那木头做的轮子似的东西,没点力气还真站不住脚。 陆超连忙也下去了。 闵钰一愣,无法,他只得在岸上指挥他们工作了。 水车、是水碾和筒车的统称,是古人最伟大的的智慧结晶之一,不过闵钰没有在这个时代见过,或者是他们这里没有。总之,他今天要试验的是卧水轮,用来做水碾专用的。 首先,要用架子固定住卧水轮,以免它被江水冲走,然后把卧水轮在放入流动的水渠中,利用水渠引水冲击卧水轮,让水轮快速转动。 “哐当哐当——” 封岂和陆超把模型放好后,水轮的转轴果真转动了起来,不过这还没有完成,闵钰又让人把石碾的模型拿了过来。 “阿七,你们先固定好水轮。”闵钰一边吩咐道,一边把石碾的转轴和水轮的转轴链接起来。 大家都伸长脖子,好奇地盯着看。 “好了,放手。” 随着闵钰的一声令下,水中的封岂和陆超放开手,继续让水轮转动。 “哐当哐当!!” 水轮又转了起来,动力通过转轴,带动碾轮模型,也快速地转动了起来,俨然一个自动的石碾。 是的,自动!! 无须人工,不费人力,而且比牛力驴力也更高效,更便捷!不需要用的时候拉下开关闸门就能停下,是农耕时代惠民利民的伟大发明。 在众人惊愕到无以轮比的目光中,水轮和石碾模型一气呵成,成功转动了起来。 “看,这就是水碾,不仅可以碾榨油用的花生,还能碾苞米,碾麦子,碾谷子去谷壳……等等农作物。”看着大家鸦雀无声的场景,闵钰以为他们还没看懂,还贴心地介绍了起来。 “嗬!” “啊啊啊啊!!” 这时,随着不知道是谁震撼的抽气声中,董老仙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吼叫,然后一头冲进了水里去。 闵钰拉都拉不及。 天知道董老仙原本就是工部尚书。如今亲眼目睹这样奇特的“农具”,他怎么能不激动啊!他都快要疯魔了。 而站在水中的两人,封岂和陆超看着眼前咕噜咕噜转动的石碾模型,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这、这何止不是一个小玩具啊!这简直就是个神物!! 两人惊诧地抬起头看闵钰。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虽然没有董老仙夸张,但是也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尤其是帮闵钰把“玩具”做出来的几个木匠,天知道他们做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了不起的玩意啊! 其他人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虽然没有太子和工部尚书的远见,也没有巧匠们的荣誉自豪感但是这东西是妥妥的好东西啊。以后他们就不用那么费力推碾了,而且闵钰还说可以碾谷子苞米什么的呢,这这简直是惊人但荒唐啊啊啊啊。 大家看着闵钰,目光突然虔诚了起来,他们又想起闵钰小半仙的名号。没错,闵钰一定是老天爷派来的神仙。 真的!不然这没法解释了!! 闵钰眨眨眼睛,实则心里松了口气,心说原来你们是震惊过头了反应慢半拍啊,还以为他的“金手指”这么不值一提呢。 “哎,我知道你们很惊讶,但是你们先别惊讶,我还没展示完呢。”闵钰说罢,又让封岂和陆超把卧水轮调转一个方向。 竖水轮、也就是后世人们常见的水车的模样。水轮露在水面上,只有底部被水流推动,悠然自得地转动了起来,咋一看还挺赏心悦目的。 “这,还真好看!不过闵钰啊,这也能做那什么水碾吗?”这回,众人倍加积极了起来,周里长问道。 “竖水轮确实也可以做水碾和舂臼,但它还能是筒车。”筒车也是古时农耕的重要发明,主要作用是把低处的水往高处引,给农田灌溉,让人们有更多的耕种条件,提高农作物产量。 闵钰把对半破开的竹子当引渠,让被水车带上来的水流进去,不用他多说,作用就一目了然了。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是农民,当然一下子都看懂了这筒车的利害之处。 这一下,众人是彻底震惊了,加上刚才那阵动静,不少在周边收谷子的人闻声赶来看热闹,然后就看到这一壮举,顿时整个江边都炸开了锅。 山河镇也随即轰动了起来。 闵钰本来还有许多话要同木匠和几位里长商量的,但是现场实在是太炸裂了,太震惊了,他再在这里待下去,怕是要被大伙当场供起来。 是是,封岂从水里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径直把他从热情的人群里救出来,往家里带。他的手劲也有些大,闵钰愣了愣,转头却看到他同样难以抑制住的激动的侧脸。 * 小半天后,几位里长终于劝退了挤在闵钰家外的众人,和木匠们面红耳赤地从外面进来。 闵钰正在葡萄藤下喝凉水呢,大家伙乌泱泱地围了上来,也是一副难以抑制激动的模样,等着他发话。 闵钰无奈,笑着说道,“你们先别激动,这水车的原理虽然简单,但是要制作大型的水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不少人力的。” 他都琢磨了好些天才和姜木匠做出那模型来。 不过大家似乎都不在乎这点,这种对农业有如此大帮助的物件,谁都不怕辛苦。也是,对于最能吃苦耐劳的古人们来说,做什么不辛苦?现在的生活没有机械化,都是用他们勤劳粗糙的双手一一创造的。 所以闵钰更加坚定了要把水车筒车这里便利的农具做出来。 “钰哥,你的意思是打算要做水碾来代替人工碾压花生,提高榨油的效率吗?”封岂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闵钰身旁,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杯沿问。 “是的。”闵钰笑道,只是他后话还没说完呢,董老仙就突然目光灼灼地走了上来: “闵钰,那东西是怎么做的!你告诉我是怎么做的,既然大家都看到了,你总该不会还想藏技吧?” “是啊闵钰,我看那水碾和筒车实在是巧夺天工,若是,若是……”周里长也甚是激动,不过他还有点遮拦了,没有把话明说完。毕竟是闵钰做出来的东西,他要是想像榨油机一样保密,他们也不能硬要他分享出来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06 14:56:46~2023-11-07 14:4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辣酱 “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闵钰说道, 放下了茶杯。 封岂也不动声色看了董老仙一眼,激动的老头儿才下意识收敛了一下。 “董老仙说得不错,既然我今天请大伙和三位来参观,就是想把水车这一方便的物件推广开来的!”闵钰正式说道。 得到他明确的态度, 众人却又下意识愣住了, 片刻以后, 周里长最先回过神来, 起身对闵钰行了个礼, 语重心长地说, “闵公子大义, 在下先替天下老百姓感谢您的善举,日后定会郑重向大家说明您的博大胸怀和智慧。” 李叔和城东的里长等人也站了起来, 就连身旁的封岂都起了身。 闵钰一愣, 有些受宠若惊, 无奈接受了大家的行礼后, 他才起身回了个礼,谦虚道, “各位言重了,能为百姓造福也是闵钰的幸事,但其实这也不是我自己发明的。” “怎会?” “是啊小东家,老夫做了几十年木工,从未见过这等能工巧匠啊!” 别说这些老木匠没见过了, 曾经担任一国工部尚书的董老仙都没见过啊。 封岂当然也是没见过的……闵钰不经意对上他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 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是了, 这家伙要是太子按他博览群书的气势,什么奇书杂书没见过,用从书上看来的理由显然不能随意糊弄过去。 闵钰顿了一下, 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大脑6突然灵光一现:“是这样的,其实是我这几天一直恼于石碾的问题,夜里常常辗转反侧。前几天晚上我就突然做了一个梦,梦里迷迷糊糊,好像到了一个仙境,仙境里就有这一物件,醒来我便画了下来。”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前阵子他在想石碾效率慢的问题的时候,晚上突然做了一个梦,梦到去堂兄那个农庄玩的时候,看到的那几个水车。而且他后世学的历史中,也没有详细记载水车究竟是哪位大神发明的,他也无法给那位厉害的人正名啊。 古代人都很信这个,听闵钰这样一说,就都相信了他的话,而且对他更加敬仰起来了!! 看吧,他们就说闵钰是老天爷派来的小半仙,要不然神仙只托梦给他不托梦给别人!没错,就是这样。 大家为此坚信不疑,就连董老仙和陆超等人都信了。不然呢,他们把闵钰的身份都查烂了也没什么问题啊。 只有封岂脸色微变,深深地看着他。 总之,自此闵钰的名声又更加响亮起来了。 “闵钰,你想怎么把水车推广出去呢?要不要我回县城一趟,将此事上报给县令大人。”周里长忽然说道。 “不必。”闵钰说,“县令大人贵人事忙,近来正是公务事多的时候,这等小事不用劳烦他老人家。” 他话是这样说,其实是因为闵钰从未从大家口中听说过浦台县县令的一句好话,才不要把那样的人招来找麻烦呢。 周里长闻言,顿了顿,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打住了话头。 按照闵钰的意思,他接下来就要做水碾房了,可以让几位里长公布下去,有想要学做水碾和筒车的村子,可以派人来观摩学习,也可以让以后请姜木匠他们去帮忙制作。 木匠们一听,霎时心花怒放,与有荣焉,因为这可是制作旷世杰作啊,说不定以后要留名千史的,是天大的荣幸!几个里长也卖力有加,名誉功德是一方面,能把这造福百姓的东西推广出去,也是极好的。 不过要说起最大的功臣,那当然是闵钰了。 一开始,几个里长跟附近一些大村小村的村长说到此事,大家都有些不上心,毕竟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谁有闲空挡整些稀奇古怪的啊。后来众人一听说是闵钰发明的便民利民的东西,就全都抽空来观摩那劳什子水车了。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山河镇以及周边村落的人们注定了下半年要更加忙碌了。但这是值得的,没人会否认这一点。 而闵钰也同样开启了自己忙碌的下半年生活。 …… …… 七月中旬,秦岭南侧,汉江两旁金黄色的水稻已经被收割完成,田地里逐渐种上第二季的水稻幼苗。同时还有许多农民在开垦荒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挥洒着锄头和汗水,却是没办法的,因为今年整个大乾都增加了赋税。 这时,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停靠在了山河镇的码头上,从船上走下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大老爷。 大老爷刚下船就掩饰不住脸上的嫌弃之色,“这就是那劳什子山河货行所在的镇子?怎么这么埋汰,连条石板路都没有,我看外边那些人说的所谓闵钰,是夸大其词了,啧啧,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听得路人纷纷侧脸,不岔地瞪着他。 “哟呵,那边倒是正在建屋子,看起来是青砖瓦片房呢,这瓦片倒是稀奇,咋那么大片?”那大老爷边走边说道。 “嗬,大老爷这就不知道了吧,这正是闵钰家烧制的大瓦片,方便又实惠。这屋子啊,也是闵钰给难民们捐建的公共茅房!”这时一个早看他不爽的路人搭腔了一句,还特意把茅房两个字说得很大声。 “茅房?” “茅房咋用那么好的砖瓦,而且还挖那么大的坑?”大老爷和他的随从吃了一惊。 那人甚是得意,侃侃地跟他们讲解了闵钰发明的湿厕好处以及作用。 是了,这确实是闵钰给镇子捐建的公厕,不仅是给难民们用的,来赶集的人和路过的行商也方便。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2节 现在他家工坊和工舍都建完了,建筑队只待建水碾房,不过水碾房工程不大,他就想到给镇子捐建一个大厕所,难民和镇民都挺高兴的,很多人自发帮忙,半个月下来已经快要建好了。 那大老爷和随从听闻路人的解释,不免有些惊叹,等进入镇子,他适才口中的闵钰是夸大其词的话又被打脸了。 本来以为这样的小镇子,酒楼肯定没有什么好厨子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菜式,而且口味相当不错,麻麻辣辣,好吃又下饭。 大老爷狂吃了三碗米饭,吃得汗流浃背,还有冰冰凉凉的冰糕状的消暑甜品!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结果一问才知,这居然又是那闵钰的手笔。 出了客满楼,大老爷又发现了,山河镇上居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人们脸上总是朝气蓬勃,和外边一些灾荒之地俨然不同。而且这里人人都用得起花生油和风油精,铅笔和纸张也是随处可见。 稀奇,太稀奇。 大老爷和随从前往城西的脚步越来越快了,不料他们半路突然又听到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却原来是从一条江边传来的。那是城西边的一条江流,江边围着许多人,而且似乎也在建屋子,只不过这屋子有些奇怪,屋子离水面很高。 这是当然的,汉江河床高不会发洪水,但是月亮江不一样,闵钰考虑到山洪的问题,所以把水碾房设计得高一点,免得以后功亏一篑。 “成功了,自动碾磨成功了!以后不用废力谷子和玉米面了啊啊啊,闵钰万岁!!” “作死啊你喊这话!不过真的是太好了,我们镇民自己用的碾房也可以开始建了吧。” 是的,今天也是闵钰家第一个水碾房建成的日子,董老仙正率领众人试验使用呢,听这动静,八九不离十了。 财大气粗的大老爷和他的随从们这次不用问路人了,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自己会看。 那,那石碾居然自己动了起来!!不,不对,好像是被一根木头链接着的水里的东西带动的! “老爷,这,这……”随从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毫无疑问,这又是闵钰的杰作,而且听村民们说闵钰好像还不藏私,所有人都能参观照做!! “闵,闵钰究竟是何神人呐。”那边,大家伙还在狂赞着闵钰,大老爷也不敢相信自己了,“快,快扶我到山河货行去!” “好好。” * “啊嚏,啊嚏,啊嚏!!” 这厢,闵钰连打了三个喷嚏,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大家伙在念叨他,而是他正在炒辣椒。 今天是水碾房测试的日子,不过闵钰没有过去看,因为他昨天晚上就和封岂去试过了,非常成功。原因嘛,是他知道封岂不喜欢出现在人多吵杂的地方,但是又想跟他分享水碾房的喜悦,所以两人偷偷去试过了。 闵钰想罢,刚想要害羞地摸摸鼻子,却徒然惊醒现在可不能摸,因为他满手都是辣椒。 “啊嚏,啊嚏,咳咳……夭寿咯,臭钰哥,你这是要把家里炸了啊!” “啊嚏,意儿,咋说话的,我这是在给你们做好吃的呢。” “真不是谋害亲妹吧咳咳……” 厨房里乱作一团,最终,闵意把她哥从辣椒炸弹里面拉了出来,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外狂打了一阵喷嚏。 闵箐这时也走了上来了:“钰哥儿,你是在做你说的那个辣椒酱?咳咳,可辣椒酱不是剁碎了放在坛子里就行吗,” “是咳,是啊。”闵钰灰头土脸地说,后又解释道,“那种也可以,不过我要做的是油辣椒酱,啊嚏。” 自从辣椒传入大乾后百姓家里也是有辣椒酱的,不过是普通的剁辣酱。没啥可稀奇,自然也没有什么市场,因为谁家都会做,谁会花钱去买啊。 但闵钰今天要做的不同,他要做“老干妈”!! 原本工坊那边还有一个空坊的,不过后来被用来榨花生油了,还有一点位置可以做其他的,闵钰就想到了“老干妈”。反正他们家生产花生油,现在又有了水碾房,不用废人工去剁辣椒,所以就多做一样产品售卖。 其实闵钰原本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半月前,突然得到粮食上涨和税收加重的消息,他才想要做的。主要还是想给普通百姓家里多赚几文吧,毕竟现在家家户户都种有辣椒,就算不吃的人家也因为辣椒刚传进来,看着稀奇,在屋头屋尾撒了种子。 “咳咳,我再试一次。”闵钰说罢,又进入了“毒烟”消散得差不多的厨房里。 刚才是因为没经验,火候没把握好,才搞出这么的动静来,这一次闵钰制作得很顺利。厨房里很快就传出了香香辣辣的味道,惹得闵杰和陆铮在外面探头探脑。 “好了阿铮,你来把这个鸡丁味的拿到铺子里去,等凉一些分给客人们试吃,然后告诉他们我们家准备有油辣酱上市。嗯……就三文钱一两吧。”闵钰解下围裙说。 三文钱一两也就是三十文钱一斤,于现场的市场来说不算贵,因为油辣酱里有油又有鸡肉,还有花生芝麻和盐巴白糖调味,可谓是一款相当丰富的调味品了。 “知道了闵钰哥,呜哇,好烫好好吃。” 他这边说着,那边陆铮已经不怕烫试吃了一口,然后火急火燎地往铺子外去了。 “这里就是那山河货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 “这辣酱也太好吃了吧,比我们自己做的好吃。” “那不废话吗,这可是闵钰做的油辣酱,我刚才吃到里头还有鸡肉嘞,太香了!我能下三碗饭。” 适才那位大老爷终于来到了山河货行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人给打断了,这才发现他们在吃着什么东西。 “这位老爷要尝尝吗?这是我们老板新制作出的鸡丁油辣酱。”闵意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到有大老爷来店里,还是生面孔,便热情招呼他们品尝新产品。 大老爷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吃了一口油辣酱,登时眼睛都亮了起来。不过他经验显然不足,辣酱还没咽下去,话头就被人给抢走了: “小意老板,你说这辣酱三文钱一两?那我先要半斤。” “半斤算什么,反正闵老板都会优先给你们山河镇的人,我先来订个五十斤吧!” 闵钰洗完手从家里出来,就听到了铺子里客人们激情下单的声音,他从小门走了出去:“各位,油辣酱味道如何?” 毫无疑问得到了一众人的夸赞和下单。 “嗯,现在还没有把大货做出来,各位想要买辣酱得等几天后再来。”闵钰遗憾地说道,继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大家伙谁家里种有辣椒的话,倒是可以准备拿来卖钱了。” “对呀,闵钰你家要是做辣酱卖的话就像豆油一样要收购原材料吧!”有人醍醐灌顶道;一语惊醒梦中人,周围村民们耳朵都竖了起来。 “是的。”闵钰接过了他的话,笑道,“生辣椒两文一斤,干辣椒五文,明日开始收购。” “!!”此话一出,铺子里顿时又传出一阵哄闹声,动静不亚于水碾房成功的欢呼。大家纷纷为闵钰的英明神武欢呼了一阵,然后兴致勃勃地回家去了,并且将这个好消息奔走相告。继花生和构树皮等买卖后,山河镇的人们又多了一条卖辣椒赚钱的门路,喜大普奔啊! 闵钰看着人们激动欣喜的模样,把被辣椒辣得火辣辣的手背在身后,眼里倍感欣慰。 “你…就是闵钰?!”这时,一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大老爷来到了闵钰面前。 闵钰颔首一笑,“在下闵钰,这位老爷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山河镇吗。” “是。”大老爷下意识回答,后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闵钰,“你怎么这么年轻?我,我可以碰碰你吗……” “啊?”这位大老爷语出惊人,闵钰都蒙圈了。 其实也不能怪这位大老爷,他从刚下船时看不起这个小破镇,到这一路的见闻,委实是心服口服了,再看到传说中的闵钰,没想到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人,不敢相信地想要求证一下罢了。 不过闵钰没给他机会,这时,道路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大动静,闵钰一看,却是第一批收购花生的队伍回来了。 闵钰一喜,立即动身前往工坊那边去了! 收购队六人一组,一组两匹马,拉回来满满当当两大马车的花生,队伍人员也是兴致勃勃。那可不,出去几天,路上见闻都看了不少,而且也没有遇上危险。正是收花生的季节,村民们还是十分感激他们山河货行可以上门收购呢。 总之,开头还是很顺利的。 闵钰也松了一口气,他再次从工坊回到家里,铺子外又早有人在等着他了。 不是别人,却是赵能。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07 14:45:12~2023-11-08 20:1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慕言 5瓶;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缱绻 闵钰家的葡萄架下, 几串葡萄已经成熟变紫,正待人采摘品尝。不过前几天闵意警告各吃货说这葡萄还没到最甜的时候,不让闵杰摘,闵杰就忍住了。 倒是闵钰夜里路过, 不信邪摘了一颗丢进嘴里, 酸得他龇牙咧嘴, 还被封岂看了去了, 揶揄了他一顿。 此时闵钰正在葡萄架下招待赵能。 “闵老弟你可真是个妙人啊!哈哈哈哈。”赵能端起茶杯, 先大方地夸赞了起来。无他, 因为刚才那位大老爷在镇上的所见所闻赵能这次来到山河镇也看到了, 没想到他才离开短短半个多月,山河镇居然又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赵能赞叹过后, 又有些感慨地看着闵钰, “唉, 没想到现在来到你们山河镇居然是最舒服惬意的。” “赵大哥言重了, 咱们这小镇哪能比得上外边的大城啊。”闵钰说。 “此言差矣。”赵能说着,放下了茶杯, “闵老弟有所不知,现在外边可不太平,哪有你们镇子这么偏于一隅,还能搞这么多新鲜玩意,有些个人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此话怎讲?”闵钰也认真了许多。 赵能看着一旁的葡萄串, 既然上次都已经跟闵钰达成共识, 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闵钰知道此番朝廷贸然增加赋税, 一定会惹出乱子的,听完赵能的话,肯定了他心中猜测, 而且事情比他想的要严重多了。 粮价上涨,地主们还要趁机发一波国难财,把食粮炒得更高价才卖出,导致城里的人们叫苦连天。这都算是好的了,听说南方和中原今年都受了灾荒,南方已经出现小股暴乱,中原干旱,农民颗粒无收,也有鬻儿卖女,易子而食的现象了。 闵钰听得浑身难受,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而赵能的话还没说完,说完民间的,又说到了朝堂上的……听说不久前威远将军派人亲自去洛阳跟皇帝要粮,原以为万无一失了呢,结果在途中还是被官匪勾结,损失了不少军粮不说,还有大乾将士伤亡,这是赤/裸裸地窝里横。 威远将军一怒之下,竟是加重了病情,眼看下半年已经到了,等入了秋,黄河对面的那群鬣狗又要南下抢粮过冬了,而边关将士的十几万张嘴的口粮都还没着落呢。 院子里静悄悄的,闵钰听得头皮发麻,尽管他一直关注着系统的崩塌进度,但这还是第一次直观得感受到这个朝代的灭亡危机。 “出了山河镇,可就没有这么悠然自得咯,这都多亏了闵老弟啊。”赵能说完,最后把山河镇得安宁归功于闵钰。 闵钰却摇了摇头,他的心情有些沉重,山河镇如今的平静也许是有自己一分功劳,但是他的责任可不只是山河小镇。 不过,闵钰沉重归沉重,头脑还是很清醒的,从赵能的一番话中他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风吹过葡萄架,闵钰又给赵能添了一杯凉茶,一边说道:“赵大哥这次是来运豆油的吧,放心,你的三千斤花生油已经准备好了。而且刚才那些油辣酱你也吃了,味道还不错吧,此番我可以优先给你做两千斤如何?” “噗。”赵能闻言,刚端起杯子就小喷了一口。以前出货不都是能推就推吗,今天怎么转性子了? “不过……”果然,闵钰又说话了,“小弟有一件事想托赵大哥帮帮忙。” “不知何事?”赵能警惕地问。 闵钰笑了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得亏赵大哥刚才提醒,我是想要请你帮我在外头买一些米粮回来,想来你认识的地主老爷也多。” 赵能闻言,先松了口气,继续喝茶,“我当是什么事,也是,你家没种地,确实该屯一些粮,不过倒不用去跟地主们买,你家才几口人啊,买个千来斤够吃到明年了……” “三万。”这时,闵钰比了个ok,打断了赵能的话,说:“我要三万斤粮食。” “噗……什么!?”赵能这次是彻彻底底地喷了。 闵钰早已机灵地躲到了一边,其实他是想说要五万斤的,不过那太多了,生怕他怀疑。 但是三万斤也够赵能怀疑了啊,“不是,闵老弟,你要三万斤粮干什么?你又不养兵。”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3节 谁知道呢……闵钰闻言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面上却无辜地笑了笑,“赵大哥说笑了,我也知道现在要这么多粮不好买,不过我买粮是别有用途的。” “用途?” “是的。”闵钰说,“赵大哥听说过蒸馏酒吗?” 赵能摇了摇头,闵钰便开始忽悠他,说自己打算试做蒸馏酒,蒸馏酒有多独特多醇厚,劲头儿又贼大云云。他的话真假参半,米粮可以做蒸馏酒是真的,他买米粮酿酒当然是假的,反正赵能听着听着,就信了七八分,加上他本来就是好酒的人,也想尝尝这烧喉咙的酒,就答应了闵钰了请托,不过他只能保证两万斤打底。 两万也是万,闵钰爽快地给了他一百七十两定金,一百五十两是买粮钱,二十两是辛苦费,后续再给剩下的一百七十两。 两万斤粮还是太少了,就在闵钰送赵能离开的时候,发现刚才那位奇怪的大老爷还在铺子里,一问才知原来他想要见自己。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不知道这位老板需要买什么,要多少,请进来详谈。”闵钰招呼道。 “我不买什么东西,就是想见见你。”不料那位大老爷如是说道。 闵钰,“?” “什么意思啊,我们老爷可是平城的地主老爷,久仰你闵钰的大名,此番路过山河镇想来看看罢了。”这时大老爷的随从解释道。 “您是……地主!”闵钰闻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将人往院子里迎,热情得让财大气粗了大老爷都有些心虚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很大的地主。” “无事无事,小地主也是地主啊,快请进吧。”闵钰狡黠一笑。 …… …… 七月中旬,中元节已经过了两天,山河镇昼夜温差变得明显起来。 入夜半个时辰后,闵钰才洗漱完自己。他回到了房间,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是他跟木匠订做的,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皮沙发,不过垫了“布艺”软垫,坐上去也很舒服。封岂平时也喜欢坐在这里看书,不过不像他总是躺得横七竖八,没个正经样。 闵钰一边等着头发变干,一边窗外若有所思。晚风从窗口吹进来,清凉惬意。 “阿钰怎么还没睡,在想什么?”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接着封岂就来到了他身边。 “阿七。”闵钰抬起头,松开眉宇笑了笑,语气还是有些低沉,“没什么,就是在想些事情。” 封岂也是刚洗漱完,穿着玉色的里衣,身上还有一股潮湿的气息,他在闵钰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把他的手拉了过去。 “……”闵钰心口一动,直直地看着身旁的人。这半个多月来工坊又是组建收购队,又是建水碾房,他们都挺忙的,少有这样在一起亲近的时候。 闵钰小鹿怦怦乱撞。 “听说你被辣椒辣到手了,这是我让董老仙给的,擦一擦就好了。”封岂说着却掏出了一小罐东西,在他的手上涂抹了起来。 “啊…?”闵钰支吾了一声,原来只是要涂药膏啊。其实他早就已经用系统里的药膏涂过了,手也没有那么火辣了,就是还有点热,这会被他握在温凉的手里,与其说是那药膏有用,不如说是他的手凉凉的体温让他比较舒服。 闵钰只好老老实实让他涂药膏,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嘴巴还有点不满地翘了起来。 封岂涂完药之后,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干脆把他的手牵到手里,让自己温凉的温度包裹着他。 “……”闵钰又是一愣,翘起的嘴终于舒展开来,倏然扬起了嘴角。 封岂看在眼里,目光半是怜爱半是认真,“还没说呢,刚想什么了,眉头都快皱成麻花了。” 闵钰一听,脸色顿时又垮了下来,他轻叹了一口气,顺势歪倒在了人家身上。 闵钰背靠着封岂的手臂,望着窗外明亮的月亮,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合计合计工坊的事,算上今天的油辣酱,工坊的主要产品总算完成了。不过你知道赵能吧?” 封岂“嗯”了一声,长安和边洲城大客,是个见多识广的人,所以封岂每次都有意避开和这些人碰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今天给我说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闵钰说,然后就跟封岂说起了赵能带来的消息,他也不看他的脸色,只是对方越听,牵着他的手便越紧,周身也散发出异样的气息来。 最后,闵钰反客为主,主动扣住了他匀称漂亮的手指。如果他是太子那他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些消息,而且也比任何人都有压力吧。 闵钰靠着他,拉着他微凉的手,把自己手心的温暖传达给了他。 “所以阿钰托赵能帮忙购买食粮了吗?”气氛静了片刻之后,封岂看着身边的,说道,“如今情势紧张,确实要多买一些米面屯着。家里有十来张嘴吃饭,买个千把来斤应该够了。” “啊……呃。”闵钰又支吾其词,倒是没有反驳什么,默默地把话吞回了肚子去。赵能尚且可以用酿酒来忽悠,封岂却是知道他不会在缺粮的时机酿酒的……不是他不说啊,是你也没跟咱说实话,这几万斤粮不好解释。 至于到时候他看到货,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而且闵钰后来又在那位奇怪的地主老爷那里订了五千斤粮食呢。 不得不说买粮真的是费钱啊,他好不容易赚了小半年的钱,哗哗如流水般使出去,闵钰想想都肉疼。 “哈~”夜越深,闵钰不由打了个哈欠,“好了,时辰也不早了,睡觉吧。” “你头发还没干透,当心头痛。”封岂警告说道。 “没事啦,我这才十七岁呢,湿个头睡觉怎么了。好困,撑不住了。”闵钰笑着说,耍赖般蹭了蹭他的肩膀。 封岂无奈,轻轻拨弄着他干的乌发,说,“撑不住就先这样睡吧,等干透了再回床上去。” “呃?”闵钰一听,登时清醒了不少,他扭了个头,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封岂今晚穿的是丝绸里衣,轻薄柔软,质地丝滑,蹭得他的下巴连着心都有些痒痒的。 闵钰看着他近在眼前的俊美的侧脸,似笑非笑道,“我这样睡着了还怎么回到床上去啊?” 温热的鼻息打在脖颈上,封岂一愣,连着他的耳根都热了起来,蔓延到他漂亮的凤眸上,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转过头,眼神深邃而压抑着一股剧烈的情绪。 他突然欺身上前,窄小的沙发上,闵钰一下子被挤到了角落里,被他的重量压迫着,无处可逃。他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下对方,不料竟有些惹火上身,被他周身的气息和肌肤接触包围着。 这气氛委实是很适合做亲昵的事。 “我,我还是先去睡觉吧……啊。”闵钰心怦怦乱跳,他正要逃跑,不料被封岂一把拉了回去,两人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封岂半压在了他身上,别看他病弱俊美,身体却是重的很,力气又极大。他俯在闵钰身上,微凉的鼻息打在闵钰耳朵旁,气息显然有些混乱。 “……”闵钰楞楞地躺着,突然感觉有什么贴着自己的大腿,这才惊觉自己好像玩大发了,“阿七,你……” 你挺血气方刚的啊。 封岂靠着他,显然在忍着,他在他耳边沉声警告,“别动。”说着埋进了他颈窝里,默默等自己冷静下去。 夜里微凉,沙发上的两人却是交换着彼此的灼热的体温。 闵钰楞楞地看着房梁,一边感受着身上那人起伏的胸膛,耳边全是他急促的气息……他不由地心软了下来,有些缱绻万分,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他觉得这样不行,要不找个时间表白一下心意? ----------------------- 作者有话说:鹅鹅鹅鹅鹅鹅…突然笑出鹅叫声。 感谢在2023-11-08 20:18:45~2023-11-09 16:4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收税 不过闵钰并没有表露心意的时间。 几天后, 他又招聘了十几个工人,把油辣酱的工作安排下去。 油辣酱刚一上市,又香又辣,油重还有鸡肉丁或者是猪肉丁, 好吃又下饭, 无疑受到了大家的追捧, 就连不喜欢辣椒的人也能接受微辣口味的辣酱。 三十文钱一斤虽然有点小贵, 不过他们也可以卖辣椒来换啊, 没想到随处可见的辣椒也能卖钱。而有眼力见的人已经在自家屋前屋后都种上了辣椒, 辣椒这东西长得快, 不需要怎么伺候就能活,到时候又能卖给山河工坊了。 另外, 山河镇的第一季水稻已经收割完成了, 第二季水稻也刚种下去, 人们终于吃上了新粮, 裤腰带也终于可以松一松了。加上他们镇上有闵钰家工坊这一经济体系可以赚点小钱,山河镇的人们都觉得日子要过好起来了。 现在谁说起闵钰不是笑嘻嘻的啊。 闵钰却没有大家那般轻松, 反而有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 这天午后,他独自一人坐在葡萄架下,身上也换上了日常的衣服,显然没有前阵子的悠然自得了。 赵能和那位地主老爷已经离开两天,这两天, 闵钰又托了另外两个信得过的商贾帮他买粮食, 不过他们答应的能帮忙买到的数目都不超两千斤, 不过闵钰都要了,聊胜于无嘛。 现在且不知他们能不能将粮食买回来,但要屯粮就要有粮仓。 此时, 闵钰就是在想这事。 虽然工坊里也有仓库,不过都是一坊一仓,用来屯货用的。几万斤粮食不是个小体积,那些小仓房是不够用的。而且闵钰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买这么多粮的事。兵荒马乱的时代,防人之心不可无。 没办法,看来只能让刘仁他们建个粮仓了,但是要建在哪里呢。 这事不能太过招摇,又要先瞒着封岂,他可不是轻易能忽悠的。要不……试探他一下,干脆互相坦诚? “……”不过闵钰还是摇了摇头,先等赵能把粮食买回来再说吧,现在先解决粮仓的事。 “你有办法吗,1188。”闵钰端坐在葡萄架下,姿势已经有些懒散,一只手支着脑袋问。 【亲爱的宿主,我只是医疗系统。】188无辜道,不过他现在已经放弃抵抗了,偶尔参与一下闵钰的种田计划,合计道,【不如建在砖厂那边如何,砖厂远离人们的活动范围。】 “不行。”闵钰说,“砖厂虽然远离人群,不过有利也有弊。总归是粮仓,平时需要人看守着,派人看着砖厂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而且要把粮食搬运到砖厂,这得多奇怪啊,现在山河镇的人们可是整天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大家都是崇敬喜爱的眼神。 还是建在工坊里好,扩建仓库也合理,不过……等等,等等! 闵钰一边想着,一边无聊划拉他的小游戏,如今小游戏的药田已经扩建到了几百块地,点数和背包也都满满当当的,他甚至没用过系统的点数换一文钱,简直就是气哭1188。 这时,闵钰突然停了下来,眼睛一亮,眼里还有一些狡黠,1188顿感不妙! 果然,闵钰说话了,“亲爱的系统,你先前说过可以把人带到系统内治疗,那也可以把物品拿到系统里面吧。” 【按,按理说应该可以、吧啊啊啊!闵钰,你不会是想……】 1188说话间,闵钰突然对着空气屏点了一下石桌上的茶杯,又点了一下背包,然后成功把茶杯放到了系统背包中。 闵钰:“……” 1188:“!!” 闵钰见状,立刻跑到自己房间里,那里现在放着杂物,包括一大袋大伯家送来的新谷子。他对着谷子做了一个动作,屋里一大袋谷子突然凭空消失,然后出现在了种植小游戏的背包里。 几秒后,闵钰又成功地把麻包袋从系统中拿了出了个,恢复了原状。 “哈哈,哈哈哈哈哈。”闵钰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简直无法掩饰激动高兴的情绪。没想到、没想到啊,他不仅有一个系统,居然还有一个空间,哈哈哈哈简直太绝了! 【啊?啊啊啊啊啊。】1188却十分混乱,不是……不带这样玩的吧!! 闵钰激动不已,不过他很快就“乐极生悲”地发现,背包的容量也是有限的,之前他种药材的时候就知道了,想要装得更多东西就需要扩容,扩容就要氪金,而且这次他要装得东西不少,看来又得狠狠氪一笔了。 而且为了掩人耳目,粮仓还是要建的,可以建小一点。 解决掉这一件事,闵钰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盈盈地从屋子里出来。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就可以瞒天过海?把他想要隐藏的东西藏到系统里,还能轻松移动到另外的地方把东西拿出来……任由封岂你如何聪明,都想不到吧哈哈。 “阿钰?怎么了,何事笑得这么开心。”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院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封岂猝不及防地走了进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4节 闵钰见势一愣。 来人浅衣黑发,步履轻快有力,轻风带起他宝蓝色的腰带和发丝,衣袂翩翩。 不是错觉,封岂又长高了,而且因为闵钰家的伙食委实不错,闵钰常常照顾他,做他喜欢吃的饭菜,他的身躯更加结实了。 且他轮廓深刻,五官精致,一笔一线都精像画师的勾勒的杰作。看到闵钰乐呵呵的样子,他倏地展颜浅笑,目若星芒,看着他的时候似有流光转动,生动又好看。 所以闵钰下意识愣住了。 只是片刻的功夫,封岂已经朝他走了过来,眼里还有些宠溺的笑意,“在独乐乐什么呢。” 闵钰此时还沉浸在“空间”的喜悦中呢,虽然不能分享信息,但是可以分享开心啊。 闵钰“咯咯”笑着,下意识迎了上去,“哈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正就是瞎乐。”他边说着边仗着自己站在廊上,终于比来人高一个头了,玩闹似地去揉他脑袋,谁让平时揉不到,哼。 封岂无奈,怕他踩空摔倒,只能在廊下护着,两人亲昵的相处模式不言而喻。 其实闵钰已经习惯了和他这样玩闹,以前只是玩闹,现在却有点暧昧不明,有点心撩人心弦,欢喜若狂。 闵钰刚想就着他护在自己腰上的手蹭到廊下来,这时他才赫然发现,打开的院子门后面原来还跟着其他人。 闵钰,“……” 门外的人,“……” 不得不说,闵钰和七公子还真是……深情厚谊。 “对了钰哥。”这时封岂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转身解释道,“两位里长来找你有事要谈。” 闵钰,“……”你要不要再提醒得早一点啊! 却是李叔先干咳了一声,收回了多余的表情,有些认真地对闵钰说道,“钰哥儿,衙门里要来收税了,听说这次县令大人会亲自来山河镇。” 闵钰一听,兀然沉下了脸来。 * 大雨突然下了下来,路上的行人和铺子里的客人都回家回客栈去了。闵钰家的院子里,大雨哗哗地下着,主屋内,气氛也有些寂静。 屋里,就闵钰和封岂,还有镇上的三个里长。按理城东的里长不会来才是,这么看来,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和闵钰商量。 闵钰一脸深沉,先前欢喜的情绪已消失无踪,因为这不仅是山河镇人们的坏消息,也是他的坏消息。山河镇的人们面对的是要交税的事实,而他要面对的是衙门官差对他家这么大一个工坊的突然造访。 其实也不是突然,应该说来迟了才对。 闵钰坐在主位上,手指头敲着桌面,一脸若有所思。 对,来迟了。 山河镇距离蒲台县城只有四十多公里,按理说县令应该早就听说了他这头“肥羊”,为什么一直没有派人来呢?难道还真的是个好官? 闵钰停下手指头,把目光投向了周里长。 周里长一愣,开始了说话。 却原来,是闵钰想多了,两个方面都想多了。 一、县令算不上什么清官好官;二、却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欺压百姓的大恶官。 照周里长若说,县令是个贪财的,但是胆子一般,没有大贪的野心。平时又是个赖政的人,只顾着吃喝玩乐,加上今年开年不久就听说边洲城那边来了个大人物,县令约莫是夹着尾巴过了大半年,见没有什么动静,现在才找上山河镇的门来。 闵钰听着周里长的话,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坐姿端正,衣冠楚楚的家伙……这么说,县令推迟大半年来找他的茬,还有太子的一份功劳。 闵钰的眼神有点探究,封岂抬眸回了他一眼,眸色幽深,带着淡淡的询问意味,从容,宠溺。 闵钰扭开头,只听周里长又说:“县令大人还好打发……”意思是给钱就可以,“不过,听说去年衙门来了个师爷,很得县令大人赏识?” “师爷?”闵钰疑惑道。 周里长点了点头,但其实现在他也不如何了解县城衙门的事了,因为他五年前就来山河镇担任里长兼镇长的,那时候还不是现在的县令。 “如何,钰哥要跟他们哭穷吗?”封岂倏然问道。 这是大多数跟官府没有关系户的地主和商贾应对衙门要抽他们油水的法子,装装穷,再奉承一番,只求他们手别那么黑,毕竟是头长久的绵羊。 想到闵钰要被官府欺负,李叔和周里长都有点憋屈。 闵钰却突然站了起来,看着门外的大雨,说,“不,我们要反其道而行。” …… …… 三天后,正是收税的日子。 山河镇的人们早早就在镇门口的告示牌前排队了,种田的交人头税和田赋,不种田的单交人头税。 往年,人头税是每人200文,每年一交。今年人头税不仅增加到每人220文,还是一年两交,田赋更是从原来的三分赋,到今年五五赋!而且赋税年龄也从15岁至55岁增加到12岁至60岁缴纳,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想到突然增加这么多赋税,大家神色都有些忧愁,不过也有人往好处想的,那就是他们这里现在没有徭役,有徭役的地方的农民们才更惨呢,唉。 又听说这次县令大人居然亲临山河镇呢……虽然这个县令没有做出什么好策划,但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没什么奇怪的,因为谁当县令都这样。 普通老百姓对官府、对有钱的大老爷们,都有一种本能的敬畏,因为他们多数没有受到过知识教育,是一种阶级固化的表现。 这会,大家又对这位县令大人好奇了起来,一边议论一边伸长脖子看通往县城的大路,期待着看一看这位大老爷。听说县令大人很少离开县城呢,现在居然来他们山河镇,说出去都觉得有面子,嘿嘿。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09 16:44:22~2023-11-10 19:1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008022 31瓶;慕言 5瓶;nami、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县令 这时, 距离山河镇十里余地的路上,确实有一队官府的人马正浩浩荡荡往山河镇进发。队伍是衙门差使的着装,约莫有二三十来个人,五六匹马, 三匹马拉着板车, 两匹马拉着马车, 还有一匹被人骑着;骑马的却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 年龄不算大, 才三十出头, 身影高大, 一点都不像是师爷,但他确实就是蒲台县县令的得力助将, 朴师爷。 “师爷, 这路还有多久, 都走了一上午了那劳什子山河镇怎么还没到。”这时, 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大人,还有十里地呢。”朴师爷凑到车窗边回了一句。就走了三十里的路, 最多走一个多时辰而已,怎么就走了一上午了。 是时,马车的车窗被拉来帘子,原来,里面竟是一个连陈广发都甘拜下风的大胖子老爷, 这人便是蒲台县的县令了;今日阴天, 他仍热得满头大汗。 “大人, 早就劝您在衙门里歇着了,要见那闵钰让人传他进城就是。”朴师爷捏着小胡子说了一句。 “哼。”胖子县令却突然冷哼了一声,脸上的肥肉都愤怒地抖了抖, “要是那劳什子闵钰识趣,他早该亲自拜见本官才是,居然这么久都没有来,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在本官管辖的地盘捞了那么多油水连本官都敢无视,到底他是县令还是我是县令!” 朴师爷又捏着小胡子,看向前方,然后神色不明地应了一句,“大人说得是。” * 正午时分,正在大家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排队向几位里长赋税时,大路尽头终于摇摇晃晃出现一队官府的人。 人群霎时热闹了起来。 很快,队伍就来到了镇门口,看见这么多官府的差使,百姓们都下意识噤了声。李叔周里长和城东的里长,以及几位管事的人立刻迎了上去,将胖县令接下了马车: “见过县令大人,见过师爷。” 县令从马车上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更胖了。他板着个脸色,显然这段路途并不愉快,开口就骂那破路怎么那么颠,不过那不是他自己管辖下的路吗,怪谁。 胖县令在发牢骚,朴师爷也从马上下来了,小胡子环顾了一眼周遭,才径直来到几位里长面前,说:“大人且先息怒,您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累的,不过,我看几位里长也已经先开始工作了?” 他说着看了看已经征收了一堆粮食的库房。 周里长立即回答道,“是的师爷;县令大人,我们一上午已经收了快一半的粮和税金了,记录在此,您过目就好。” “算你们还识趣……” “一半?”胖县令刚开口,朴师爷突然留意到了重点,他看着那不过两千斤的粮食,摸胡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回师爷,确实是一半。”是时,李叔又站了出来,解释道,“不过因为今年大家交的多是钱,所以粮食没有收到多少。” 是了,田赋也是可以用钱代替的,按照现在十五文钱一斤精米的价格,一百斤粮需要交一两半的钱。就算是这么高的粮价,仍然有不少人选择交钱,而不交粮? 朴师爷细长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胖县令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看到装了满满一大麻袋的铜板,眼睛都亮了起来,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不错不错,交钱交粮都是一样的,辛苦你们的工作了。” 可不,对于县令来说比起几万斤的粮食,肯定是几百斤的铜板和银子方便运输,也更方便他吃回扣。 胖县令总算有点好脸色了,然后又摸了摸大肚子,说:“本官这一路颠簸了半天,连早饭都消食完了,还得辛苦你们替本官在此收税。” “这是我们该做的。”三位里长说道。 “听说你们镇上有个酒楼,酒楼菜式新鲜,是那劳什子闵钰新创的……”胖县令暗示性开口,说到这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对了,那劳什子闵钰呢?要不是为了要见他他用得着大老远跑来这破镇子吗,他居然不亲自来迎接,岂有此理! “哼,本官还听说你们镇上出了个劳什子闵钰,怎地不见他来候见一下本官,是不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胖县令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 众人一听,霎时都愣了愣。 “对啊,闵钰呢,怎么没有看到闵钰啊?” “为什么要看到闵钰,他们家的人头税刚才肖逸不是来交过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一般人不是都要来接县令大人的吗。” “闵钰又不是一般人,他忙的嘞,要见不会自己去见他吗。” “是哦,闵钰都比县令厉害呢,又会带咱们赚钱又会做自动的水碾。你们看,官府的马都没有闵钰家的马骏嘞。” 人群小声议论着,不过这话还是落入了县令和差使们的耳中,那人登时被官差凶恶地从人群里揪了出来,大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妄议县令大人,该当何罪!” “我、我不是……”那人登时吓不轻。大家虽然知道有钱的老爷们都不好惹,而且对方还是县令呢,不过他们说得也是实话嘛,谁知道被官差听了去。 李叔和另外两个里长也吓了一跳。胖县令倒是没有阻拦的意思,他的官威岂容这些贱民亵渎。 “大老爷饶命啊,青天大老爷我我不是故意的,饶命啊……”那村民看着两个官差要抽出大刀,吓得腿都软了。 “草民见过大人!”这时,一道有力的声音传来,随即两三个高大汉子就从人群外走了进来,来人气势颇强,长得又高又壮。特别是为首的那人,刚毅的脸上还有一道悚人的刀疤,竟是比那些个官差还有压迫感。 这回轮到官差们和胖县令都骇了一跳,原先那拿村民示威的官差本能地把刀对准来人,“大,大胆!哪里来的匪徒。” 说着几个官差一窝蜂护在胖县令面前,胖县令还下意识把朴师爷也退出去挡枪。 见势,人群不由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但还是有人不小心笑了出来,什么匪徒,这不是李剑和牛丰他们吗。不过也确实啊,闵钰家的护卫看起来可比瘦巴巴的官差们正直力武多了。 “大人恕罪,我等是闵东家家的家丁。”李剑抱了抱拳,说,“东家托我传话,说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但实在是家里有从长安城来的客人要招待。喏,那边的那艘船就是我家东家的客人的……” 李剑说着,指向了远处江面上的大船,隔得这么远还能看到是艘三层大船,属实是威风。 “所以东家吩咐我等来迎接大人,家里已准备好酒菜,请大人赏脸光临,把酒言谈。”李剑继续将话说完,他虽说的是谦卑的话,却有力大方,不似普通家丁那样谄媚。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5节 那劳什子闵钰居然只让家丁来接他……胖县令原本还想借此给他一个下马威呢,看到对方的态度和江面上的大船,又有点动摇,加上听说对方准备了酒菜? 胖县令最后只好哼哼地又上了马车,把收税的活交给几位里长和官差,然后往城西出发,却又在途中见到了不少惊人的见闻……什么公共茅厕,还是用砖瓦建造的,比他们县城一些人家还好!还有什么穿着统一服装去工坊上工的工人,个个精神抖擞……而且居然真的有可以自动碾米的水碾!!胖县令和位官差们都看得啧啧称奇,这闵钰还真有点东西啊,差点以为他是不是朝廷新派来山河镇的官使了呢。 等来到城西闵家,胖县令猜忌的心才落到实处:“这就是那劳什子闵钰家?怎么忒小气,忒窝囊。” 确实,相比起闵钰现在的大名,他家的院子是小了点。不过李剑等人并没有搭理县令,其实李宗和刘仁都有询问过闵钰,问他要不要盖新宅,不过被闵钰和七公子一口否决了。 闵钰否决可以理解,因为他觉得现在这个家就挺好的,温馨可爱,而且为了不耽误工坊的工作,新家还是等以后再说。七公子却是为什么也要否定呢,他本来就是租客,现在还一直被“逼”和闵钰挤一间房呢,他不会不自在吗? 封岂的心思外人难以猜测……这时,闵钰却正好送客出门。这人确实是从长安城来的新客,也是大客户,他原本还想找个什么大人物来压一压县令的官威呢,没想到今天正好有大佬来他家下订单。 是的,听说官府要造访,别人也许想藏富,但闵钰在了解了蒲台县的县令是个欺软怕硬又懒政的官之后,决定反其道而行,演一波高调,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拿捏的。 “白老板好气概,您慢走,货我们会尽快做出来的。” “哈哈好说,闵老板也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有礼又有勇的男子,可惜我娃都能打酱油了呀。”白老板大方地笑了笑,她看了眼闵钰身旁的一位俊美男子,转势咳了一声,才又说,“闵老板不必多送,白某就此告辞。” “好。”闵钰无奈一笑。 肖逸拉开院子的大门,闵钰同几位亲信把人送出了门。 说来也稀奇,这白老板居然是位女性,所以刚才才会说出那句孩子打酱油的话……不过闵钰也是没有觉得冒犯,知道对方是开玩笑,白老板是个二十七八岁、言谈大方又有股江湖儿女气势的人。 今天就是她来救了自己的大场啊。 闵钰和县令一伙人碰个正着。他站在大门外,身上赫然是一袭月色的丝绸竹纹衣袍,宝蓝色的滚边相衬,金丝隐隐镶嵌,同色的腰带佩戴着精美玉佩;加上他芝兰玉树相貌,落落大方的举止,尽显华贵的气质。 与此同时,他身侧那位男子更是俊美逼人,同样衣着不凡,气势高深,让人不敢直视一般。 就连刚才给闵钰开门的小厮,他身后另一位儒雅的男子,仙风道骨的老头等……个个都是相貌堂堂,气度不容忽视。加上李剑他们,回来后立刻站到了闵钰的身后。 这画面,俨然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们不像是这个小镇上的人,反倒是像不知哪位皇亲贵族家的小少爷外出游玩,路过此地罢了。 胖县令和几个官差都愣了愣,这真不是哪里派来的官使吧? 闵钰从容而立,双手背在身后,等胖县令下了马车才迎上去两步,“闵钰见过大人,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见谅。” 胖县令原本是一肚子火的,但是看着眼前这伙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又不由多了一些恻隐之心。就稀里糊涂地被闵钰请进了家里。 闵钰却是被他身后一个八字胡男子吸引哦注意,对方也注意到了他。 * 闵钰没想到的是,这县令居然比想象中的好应付,他进家里吃了几口饭菜,就被这新奇的菜式惊到了,作为喜辣人士,这菜吃得真是过瘾。 这桌菜并不是闵钰亲手做的,而是去客满楼请了个小厨回来做的。县令和几位官差都吃得很尽兴,饭桌上的“鞭策”都轻了不少,只说他这么了不起一个年轻人,为何不去县城里找他县令大人帮助云云,闵钰一一应付了过去,且表示自己有把山河货行做大的打算,但不是去县城,而是边洲城或者长安这等大城。县令听了有点不快,却又有些忌讳大城里那些比他大的官,毕竟以闵钰这样的本事,想要巴结那些大官简直轻而易举。 胖县令这顿饭可谓是吃得五味杂陈,原本还想来给闵钰个下马威,鞭挞鞭挞他以后别少了自己那份,现在反倒是无计可施。 酒过三巡,饭也差不多吃饱了,这时闵钰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解菜味,从容说道,“闵钰谨记大人教诲,奈何闵钰年纪尚轻,家中父母又受无妄之灾去世得早,便没想到那么多人情道理,幸得街坊邻里的厚爱才有今天的成就,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会去找大人您主持公道的。” 他放下茶杯,说得滴水不漏。 胖县令得肚子都涨了许多,嘴里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压下去,憋得他更胀了,“你知道就好。”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意思是让你也拿点好处孝敬孝敬蒲台县的父母官,不是有麻烦才去找他的!而且他这话说得,听说闵钰确实痛失双亲,年纪又小,现在很得山河镇的人宠爱,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别欺负弱小吗。 “天色渐晚,大人您还有公务要办吧,要是没有什么指示,闵钰不好多耽搁啊。”闵钰看着县令憋屈又有点窝囊的样子,继续油盐不进地说。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怕玩过头的,现在是衙门收税的时间,大多官差都被分配到各地收税去了,真怕回头这县令突然硬气起来了,带个百八十人来抄了他的小作坊。 如此想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封岂,他似乎一派风轻云淡,俨然没有紧张的样子。嗯,说不定也不用那么担心。 “慢着。”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闵钰的思绪。 却原来,是胖县令也给他身旁的朴师爷使了个眼色。朴师爷意味不明地发生,气氛突然有些紧张,胖县令也终于出了一口气。 这位朴师爷是今年才去到衙门自荐的,有几分谋略,办事能力也出众,省了不少心,很是得县令得心,现在衙门里除了他,最有话语权的就是朴师爷了。 ----------------------- 作者有话说:三次元降温啦,宝宝们注意添衣保暖,不要感冒了哦。>3(广东25°,坚信是降温没错←_←)感谢在2023-11-10 19:15:18~2023-11-11 19:4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言 3瓶;nami、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推广 闵钰对上朴师爷锐利的眼睛, 微微一愣:“朴师爷还有何指教?”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小八字胡似乎不简单,闵钰的心瞬间提了提。 “大人此番亲临山河镇,也是赏识闵东家您才来的。”朴师爷捏着八字胡说,他看着闵钰:“让我们就这样回去, 实属不该啊?” 胖县令听到朴师爷的话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闵钰坐在主位上, 看了一眼面前袅袅的茶杯, 才抬起眼眸看了过去, 象征性地露出一抹笑意, “那不知朴师爷还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说实话, 闵钰不是没想过计划失败的可能性, 确实有点麻烦,但他也不是没有后路。 且不说陆七究竟是不是太子, 而他本来就不打算仅拘泥在山河镇, 还有个系统整天催他拯救世界呢, 万一县令不入瓮, 他也该要去抱大腿了。 县令确实好拿捏,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朴师爷, 听说他还是近半年才来到蒲台县的,这也有点可疑吧。 闵钰说着,眼里有些探究。 朴师爷也是一愣,目光飘忽,似乎还看了一眼闵钰身旁的人。 “当啷”一道轻声, 是封岂放下茶杯的动静。 气氛突然变得奇怪。 “闵公子误会。”这时, 朴师爷忙开口, “我的意思是刚才过来的路上,在那江边看到一样很了不得的物件,听说是您发明的, 名叫水碾房。” 闵钰闻言,微微一愣,谦虚道,“确实是我和工坊的木匠研究制造的。” “真是巧思。”朴师爷夸赞道,又说,“而且听说闵公子对那水碾房并不藏私,谁都能做。” “是的。” “甚好!这等利民惠民的东西我们衙门当然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朴师爷说,“所以,我是想在县城派人来向您和木匠们学习,然后再推广到各镇各村去,你看如何?” “?”闵钰看着八字胡精明的眼睛,属实有点意外,没想到一个看着有点“奸诈”的师爷为的是这事?他当然没问题啊,巴不得有官府来干这件事呢,让水碾传播得更快,让百姓少吃点苦头。 闵钰答应了。 “啊这,这几个意思啊?”倒是胖县令又迷糊了,这师爷平时坑那些奸商扒皮地主可不手软,今天怎么只要那劳什子水碾房啊,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朴师爷对县令稍安勿躁一笑,“大人,闵公子做的这水碾房可是大乾独一无二的发明,现在正是大乾粮荒的时候,这东西不仅能节省碾米的劳力和时间,还能引水灌溉呢。若能将此推广出去,定能造福大乾百姓,立下大功劳啊!” 胖县令虽然懒,但也不是很笨,听此一言,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是啊!正好明年就要回京审政了,要是他能做出点好成绩,说不定能调派到个好地方呢,尤其是江南,那里油水可是肥得很呐,而且这事又不用他做,吩咐下人就行了。 得了朴师爷这出精明巧计,胖县令可算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闵钰家,而且走时闵钰还送了他不少货行里的产品,有最近上市的油辣椒,这玩意他一吃就喜欢上了;还有香纸书签等,虽然他不爱看书,不过可以送人。而且闵钰还送了花露给他家夫人小妾等,整整十多瓶呢。 县令这回是相当满意了,就是可惜回县城吃不到客满楼的酒菜了,看来得把山河镇去县城的路好好修一修。 …… …… 下午时分,闵钰家终于静了下来;听说镇街头那边也逐渐平静了,大家都交好税,山河镇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 傍晚时分,闵钰在铺子里坐着算账。 “原来那就是县令啊,也不过如此嘛,跟我招待过的一些商人老爷差不多。” “是啊,我觉得他还没钰哥厉害呢。” “切,那种胖子都是酒囊饭袋,能指望他们什么。” 能这样轻松应付走县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闵意闵春燕还有陆铮还在铺子里说着刚才的事。 “总之我们以后可以安安心心赚大钱咯,钰哥你真的是无所不能哈哈哈!”闵意得意洋洋,反正她最讨厌官府了,所以这会是格外崇拜她家钰哥。 “好了别嘚瑟了,快收拾一下准备关门回去吃晚饭吧。”闵钰合起账本,起身说道。 “嘿嘿。”闵意却傻乐地看着他。 “?” “钰哥,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比边洲城那些公子少爷还好看。”闵意看着闵钰,难得地夸了一次他哥。 “呃。”闵钰闻言,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衣服。他要给自己撑场子,所以不仅给工坊的工人做了同一的工衣,也给自己整了一身华贵的行头。不过闵钰身上这套衣服是封岂的,因为整个山河镇都没有拿得出手的成衣出售。 封岂的衣服有些长,便让裁缝抓连夜改短了。老裁缝一边改还一边肉疼,啧啧称奇,因为没有比他更了解这衣服有多贵重了,光是料子都够普通人家起座宅子了,为啥要改了啊。 不过封岂很干脆地让改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闵钰刚把这衣服穿上,家里几个孩子险些没敢认他。加上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要什么气质有什么气质,怪不得县令看到他就打起了退堂鼓。 闵钰听得闵意地夸赞,想起来了这是封岂的衣服,他还见他穿过呢……丝绸的质感贴服在身上,柔软又舒服,热天还显得有些凉意,就像是他主人的温度。 闵钰想起那人也穿过这件衣裳,脸颊莫名有些热了起来。他轻挥动衣袖,转身看着门外已到傍晚的天色,说:“怪了,阿铮,你七哥呢?” 送走县令之后封岂就出门去了,似乎是去了工坊那边,这工人们都下工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闵钰说着像要出门,这时,陆铮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啊我知道七哥去了哪里,我这就去叫他回来吃饭。”说着急忙忙跑出去了。 闵钰,“……”奇奇怪怪。 * 封岂确实是在工坊。 酉时,傍晚时分,工坊的下工铃准时响起,工人们纷纷下工回家吃晚饭去了。 下工铃和上工铃都是闵东家设置的,这样新鲜又可以准时下工的方式大家别提多开心了,因为一般去别人家做活只有上工准时,下工都喜欢拖一阵子;加上今天还有新衣服穿嘞,东家说是统一工衣。女的是朱红色,男的是天青色,现在染色的布料可比普通粗布贵呢,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工人福利! 把工衣往身上一穿,这下大家都知道谁是山河工坊的工人了,浩浩荡荡一群人,别提多威风,真是羡煞不少人;大家都更加高兴当初进入工坊做事的决定了,这种日子可真好啊。 工人们叽叽喳喳地下工去,工坊很快静了下来。 一间独立又宽敞的屋子内,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接待客人的地方,摆放着几张椅子,和一场家里一样的“软塌”……封岂听闵钰无意说漏过嘴,他似乎叫这为沙发。另外还有一张曲水流觞的桌子,虽然没有繁琐精美的雕刻,但这好像是闵钰有意为之,他的做事风格就是精简又不失精致。 所以桌上的景致布置得十分有意境,还用荷花鱼盆养了两条小锦鲤……凡是被闵钰在此接待过的那些货商,没有一个不喜欢他这个地方的,尤其是那张沙发。 另外还有一个议事厅,也摆放着一张长桌,这桌子看着奇怪,倒是挺方便议事的……封岂都能想到,这若是搬到御书房去,朝臣们争吵的时候有多方便拿起桌上的东西就砸对面的人。 此时,封岂就坐在议事桌的主位上,他姿态豪迈,有些慵懒又有气势地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用修长好看的食指和中指撑着太阳穴,一只手闲闲地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也一下一下点着桌子。他墨黑的长发垂落到肩上,衣服也是玄色的,傍晚时分,天光渐沉,他几乎要隐藏在黑暗中;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映着冰冷的光,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空荡荡的长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刻,男子忽然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空位,目光有些柔软了下来。 因为,议事桌的主位有两个。 封岂似乎是在等人…… “岂哥,岂哥!你在这里吧,我二姐呢?”这时,陆铮突然冒冒失失从外面跑了进来,还东张西望了一顿。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6节 “已经走了。”封岂被人打断思绪,他淡淡地抬起眸,“还没说你,刚才白鹭在的时候你跑去哪了?这会又找什么。” “啊,我怎么敢见她啊。”陆铮闻言松一口气,然后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白鹭哎,我二姐!仅次于我娘的存在。” 却原来,今天闵钰接见的那位女性白老板,居然是陆铮的二姐! 白鹭确实姓白,因为陆铮的娘就姓白,白鹭是跟了母姓,鹭字也是取自陆的同音。子从母姓在现在来看也确实挺惊世骇俗的,不过时常跑江湖的人,大多不拘小节,而且白雨安本就是好爽的性子,丈夫又爱她,便同意第二个孩子随她姓了。 而白鹭在今天“碰巧”路过这里,确实也是真的碰巧。 经过封岂的“打点”,流云商队终于从江南运回来一批货物,正好这两天经过山河镇,封岂便去信让白鹭顺道来给闵钰助个阵……就是这位表姐性子跟姨娘如出一辙,还调侃了闵钰一句呢。 “……”封岂看着大大咧咧的陆铮,姨娘一家确实豪放又和睦,母后要是知道想必也宽心许多。 封岂揉了一下太阳穴:“你不是来找你姐、那来做什么。” “哦。”陆铮灵机一现,“殿下还没等到要见的人吗?闵钰叫你回家吃饭了。” 他的话明显让封岂顿了一下…… 又在这时,逐渐变暗的窗外突然又窜进来一个身影。 来人立即单膝跪在封岂面前,他身形高瘦,隐约能看到他的两笔八字胡,赫然便是朴师爷!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1 19:43:21~2023-11-12 15:0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中秋 “下官见过殿下!”朴师爷给封岂行了个礼。 原来, 朴师爷也是封岂的人。 早在封岂当初选择隐藏地点的时候,便已经做过了详细调查。山河镇距离边洲城四五百几地,有船可直达,比较方便;而山河镇刚形成没几年, 没有官府的人镇守, 又有些鱼龙混杂, 他藏在这里不似其他小镇或者村子突兀。蒲台县的县令还是个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懒官, 封岂便安排了朴师爷前去应聘师爷。朴旻本就是一个县官, 为人正直, 不屑与肖鹤行拉帮结派、为虎作伥, 虽有几分周旋的能力,但最终还是被肖鹤行整丢了官帽。 不过对付那胖县令还是卓卓有余的。 “殿下恕罪, 下官来迟了。”朴师爷请罪道。 “无妨, 朴师爷请起吧。”封岂示意道, “天色已晚, 先说正事吧。” 听到陆铮刚说的话,封岂还真有些想点回家吃饭去了。 “是。”朴师爷站了起来, “按殿下吩咐,已经稳住了县令,他应该不会再打闵公子和您的主意了。等回了县城,下官就派人来学习那水车水碾之能,将其推广到蒲台县各镇各村去。” 说起这个, 朴师爷情绪还有些激动, 连那捏着八字胡神秘兮兮的样子都没有了, 反而像是恨不得再亲自去了解了解那可以自动碾米的水碾,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其实他在县城里对闵钰的大名早有耳闻,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如此大的能耐, 要是自己还当官,他非要召他去好好畅谈交流一番不可!唉,可惜,可惜! 封岂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你大可放心去做,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闵钰,他本意就是要把水车和水碾推广出去的。” 朴师爷一听,目光有些灼热,重重地答应了下来。完了才有些感慨万千,“闵公子小小年纪,却有雄才伟略,家国大义之心,确实非池中物啊。”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这么夸一个人,朴师爷又有些后知后觉,怕冒犯了他,正想要不要说什么补救,却发现那位殿下非但没有介意,嘴角还似有似无地勾起了一抹笑意,他说: “推广水车和碾房之时,记得说明那是闵钰的点子。” “是。” 县令不蠢,肯定也想揽功劳,不过他又不管事,这事儿好应付。 朴师爷又跟封岂汇报了一些情况,多是蒲台县和周边镇子的事,今日一见,山河镇这个没有官府正式管辖的地方倒是比其他镇子还要热闹祥和呢。 最后,朴师爷的声音低了下去,“殿下,衙门现已收回了一半的税粮,今年粮食精贵,朝廷比较重视,县令大人心系陛下,将尽数上缴,约莫半月后押送往边洲城去。” 意思就是不怎么敢贪?符合胖县令的性子。 “嗯。”封岂眉峰微动,他转身看着窗外朦胧的天气,说:“县令大人忧国为民之心本宫已收到。不过,县令大人平时也该多多剿匪清匪徒才是,若不然,鸡鸣山上猖獗的匪徒怕是要做乱。” “……”朴师爷闻言愣了愣,结果还是领了命去。鸡鸣山哪还有什么匪徒啊,不都是殿下养的私兵,鸡鸣山上的匪徒下山抢劫朝廷的粮税,听着可不是个小事儿,不过如今这世道又能管得了几个“鸡鸣山”。 朴师爷看着年轻的太子殿下,他孑然而立,一身黑衣,几乎要隐入夜色……他能做出黑吃黑这样的事,好像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封岂一脸冷酷,其实他也不算太黑吧,他又没有说要抢完,而且就算他不黑,也会被一层一层地吃掉,最终到朝廷的还没三分之一。 “对了殿下,今天在山河镇收到的税粮极少,本镇人民多数都是拿铜钱交税。”朴师爷突然想起来这茬,他看着封岂问:“接下来粮市确实不乐观,莫非,这是殿下的先见之明?” “不。”封岂却否认了他,望着不远处那户亮起灯火的人家,说:“这是闵钰的意思。” 朴师爷面上一惊,随即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 …… 八月十二,养了一个多月伤的周旺终于彻底恢复了。其实他的伙计在这一个月里已经走了一趟边洲城和长安,整装好了货船,准备回南方去了。 商队总算恢复了一点元气,周旺脸上却没有一点喜气,反而更精瘦了许多,眼窝也凹陷,面相看起来更凶戾了。 不过也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钱货两失不说,还死了四个人,重伤一个,他回去还要跟那些伙计的家里人交代呢。在这个乱世冒险出来走商的,基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闵钰心叹了一口气,只恨那些匪徒太过凶险,抢钱就算了,还杀人,实在是可恶至极。 昨晚已经请他吃过送行饭,还特意多给了豆油和辣酱等新产品。一早,闵钰把人送到码头边,又宽慰了几句。 周旺的伙计倒是挺感动的,周旺却还是狰狞着一张脸,他狠狠地盯着这条讲,叮嘱闵钰道,“多谢闵老板这阵子的关照,不过此地里下游那处不出一百里,你也得谨慎小心了!” 他的话里满满的都是对土匪恨之入骨的恨意,还有一丝对这条江流的恐惧。而且他的话太过直接,让人听了不舒服。 今日封岂难得跟在闵钰一起来江边送人,听了他的话,脸色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闵钰却暗暗做了一个手势,阻止他发作。他负手而立,也看着这条承载着富贵和生死、希望和绝望的江流。 “多谢周老板提醒。”须臾间,闵钰收回目光说道。其实周旺的话不无道理,他的货行接触最多的就是像周旺一样的商人,有大商小贩,近日来,他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世道艰险,生意越来越难做;不过,哪个时代都不缺少富贵险中求的人,而且闵钰家的大商户还是挺多的,所以就目前来说他家生意总得来说影响不大。 闵钰想着,又有些感叹地开口,“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这条水道带给大乾人民的多是希望,周老板不必太过悲观,等以后会再闯回来的。” “呵。”周旺闻言,只哼了一声,对闵钰的话不置与否,便抓紧时间上船去了,以免行船晚了,等天色变晚又遇上那群匪徒。 * 八月上旬,秦岭以南已经有了一点入秋之意。送走周旺,山河工坊的的一伙人也回城西去了,闵钰和封岂落在后面,并肩走着。 现在的城西还是城西,却也不太是当初闵钰刚来到这里的城西。路上偶尔有几户人家码放着青砖,甚至还有人家正在起新房子,闵钰路过之时,工人们都给他打招呼。 这些都是去闵钰家工坊上工的人,砖瓦也是从他们家砖厂拉过来的,因为闵钰对工人有福利,现在第二季农忙也结束,有些小家底的人家便请起了人盖新房。大妮家都已经快要盖好了。 闵钰走在道上,不由有几分惬意,而且身边还有人相伴,不是吗。 自从上次打发走县令,闵钰发现封岂更加神秘起来了,有时气场还让人有些陌生,比如现在。 “阿钰对周旺的话怎么看?”封岂一脸阴沉地问。 “呃?”闵钰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闵钰的名字已传遍十里八乡,即使他连十里八乡前十的肥羊都算不上,但是他的产品、他的名号在那里,加上山河镇没有官府镇守,只怕会遭人惦记。 “不过也先不用担心,我找个时间跟李剑商量对策。”闵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上次去买铁之后,他又不时让出去收货的收购队带回来不上生铁呢。 封岂闻言,脸色又臭了几分,他“哼”笑了一下,“阿钰怎么就没想找我商量呢。” “嗯。”这话怎么酸溜溜的?闵钰歪头看了过去,对上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的脸,好像有点生气呢。 闵钰一噻,却不担心,他心里微甜,故意倾身过去,用肩膀蹭了蹭对方的手臂,笑哄道,“好呀,既然阿七都发话了,钰哥还有什么不从的呢。” “闵钰。”封岂看他狡猾又可爱的模样,心口一热,巴不得狠狠欺负一番。这时,正巧他脚下不知谁家拉砖掉下了一块转头在地上,眼看他就要绊到,封岂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了过来。 “!”闵钰一愣,也察觉到了面前的转头,他一愣,人已经靠到了人家的身上。他手臂依旧有力,胸怀也愈加宽厚可靠。 农家院的小鸡崽在不远处唧唧地叫,闵钰抬头看着对方,一时竟没有抽身离开。 “闵钰。” “嗯哼。”闵钰喜欢他叫自己的名字,他应了一声,看着他克制的样子,耳朵似乎红了。 “钰哥!七哥。” 闵钰正有点小得逞呢,这时,背后突然传来闵杰那把好奇的嗓音。闵钰吓了一跳,身形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一次,封岂扶正他的肩膀,还用力地拍了他一下,让他老实一点。 “……”闵钰回过头,原来是闵杰和牛小跳还有闵意这几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神秘兮兮的,闵意还往身后藏东西。 “钰哥,小七哥,你们在这里干嘛呀?”闵杰看着两人亲近的样子,天真地问。 “呃,我们正准备回家呢。”闵钰从容说道,无视闵意狐疑的目光,抢占先机说,“你们呢,在哪里回来,怎么还藏东西?” 到底是年纪小,闵意很快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我,我没有藏!” “没没有……”两小的也跟着附和。 闵钰哼哼地看着他们,“还说没有,不过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过几天就是中秋了,你们是去准备要做月饼的东西吧。” 今天已经八月十二了,过几天就是中秋,镇上不少人都已经抓紧时间去水碾房磨面,准备做月饼什么的了。 “哈哈,钰哥你猜错啦……” “闵杰!” 闵杰是个藏不住事的,尤其是对他最喜欢的钰哥,即使闵意阻止,他还是说漏嘴了: “意姐说中秋节也是钰哥生辰,我们在准备给你做生辰礼物……” “闵杰你这个笨蛋。”闵意都快气炸了,提溜着小家伙一溜烟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教训那个“叛徒”。 闵钰却是一愣,他生日虽然也是在秋天,不过不是八月十五啊……这么说,再过几天就是他十八周岁生日啦? 同时愣住的还有封岂,他似乎有话到了嘴边,却只又认真地问:“中秋是阿钰的生辰?” “是啊。”闵钰转过身,看着身旁分明比自己高大不少的俊美男子,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我过了生辰就18岁了,可惜阿七你才十七岁呢。” 他着重说了“十七”两个字,然后甩了一下衣袖继续往前走去了。 封岂跟了上去,“可惜?” “你不懂。”闵钰哼哼地往前走,咱可是红旗下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好孩子不“早恋”。 哼。 封岂觉得闵钰好像有点闹脾气,他想起适才两人亲密的样子,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晃晃荡荡的手,“为何生气?”语气又生硬又服软。 闵钰一顿,慢下了步子,“没有生气,对了,你刚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7节 “嗯,此事再说。”封岂说道,他垂眸看着自己牵在手里的手,不由加大了一些手中的力气。 其实他想跟他说的是,他准备要离开山河镇的打算。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2 15:00:35~2023-11-13 20:3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me 10瓶;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生辰 …… …… 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又是东家和小双大夫的十八岁生辰,山河货行集体放假一天。闵钰一早就就把员工的节日福利分发下去了,每人两个月饼和一个柚子, 还有半斤油辣酱, 大家伙喜滋滋提着东西地回家过节去了。 闵钰还特意到工舍那边去了一趟, 看看大家过得怎么样, 工舍离家里不远, 其实他平时也偶尔会来。现在大家都适应了许多, 他吩咐难民工人们可以在工舍里面过节, 但是要注意防火安全,大家高兴地答应了。 今天是闵钰和闵双十八岁生辰, 虽还不到及冠之龄, 不过因为他们今年实在是太有出息了。特别是闵钰, 一炮成为十里八乡的大名人, 给闵姓人争了不少光;加上城东的闵来学马上就要参加秋闱,考取秀才功名, 几个闵姓老叔公一商量,决定在十五这天开一次祠堂,举行祭祀活动。 闵钰无法,只得和闵双去了祠堂那边。 山河镇姓闵的人不少,这可是件大事, 祠堂可谓热闹。闵钰远远地就看见了闵之东和闵来学等人。 自从之前的几出闹剧后, 东芝堂冷清了好一阵子, 镇上的人都瞧不起闵之东,自然也不相信他的医术了,二房一家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要不是闵钰现在势头大,夫妇俩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不过时间可以抹平不少东西,不少村里的人不知道东芝堂那些腌臜事,加上近来山河镇的商人旅人多,东芝堂最近又恢复一些,但也微乎其微。 现在闵来学要去参加秋闱,那可是考科举大事。说句难听的,就算你闵钰再能赚钱,要是将来闵来学真的考上秀才中了举人老爷,你再有钱都得低他一等……加上闵老太和曹氏造势,闵来学最近风头也是不小。 “切,我才不信闵来学那猥/琐样能考上秀才呢。” “可不,看他那一副病病恹恹的样子,听说是在县城里养青楼女子榨的呢,真是连闵钰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闵钰路过某处,无意听到有人议论,不由抽了抽嘴角,心说倒也不必如此比较。在他以为是刚才两位女子夸张之时,走近一看,闵钰却愣了愣。 自从上次改了封岂一件衣服“据为己有”,封岂又拿了自己另一件宝蓝色的衣服给裁缝,改成他的尺寸,送给他穿,还美其名曰是给他撑场面呢。 闵钰对此只想说……改都改了,不穿浪费。 所以,他今天穿的就是一身宝蓝色的祥云纹锦袍,长身挺立,玉带封腰,身姿卓越,宝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皙,一张芝兰玉树的俊脸,举止文雅大方。别说山河镇了,放在边洲城乃至洛阳城,都是万中无一的贵公子。 所以他一出现就引起了大家的目光,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再看看闵来学,身上也穿着新衣服,大概是想到今天这一场面特意在县城置办的,应该也花费了不少钱,但是在封岂的绫罗绸缎面前还是输得彻彻底底。而且,闵来学真的就像是被什么妖精吸干阳气的样子,脸颊深陷,双眼乌青,整个人虚浮瘦弱。 闵钰不由皱了个眉,从他专业知识的角度看,这家伙应该是纵欲过度所致。看来传言说他在县城不好好读书,反而流连烟柳之地的事是真的了? 闵来学和闵之东夫妇等人也看到了闵钰,看到他不仅衣着华贵,还从容自若的模样,一对比谁是山鸡谁是凤凰一目了然。几人顿时露出强烈的恨意来,像是巴不得冲上来撕了他一层皮,但是被几个堂叔挡住了。 闵来学却咽不下那口气,他面目狰狞地走了上来,连仁义道德都不说了,“闵钰,别以为你赚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们读书人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狡猾阴奸。你等着瞧,等我考上的秀才,中了举人,再中一个榜眼状元回来,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闵家和山河镇最有能耐的人,你这个阴险小人!” “!”人群一阵唏嘘。要知道这里可不仅他们姓闵的人在,许多人都在围观看热闹呢,几个叔公拦都拦不住。而且闵来学有一句话是对的,在古代,商人是比不上读书人的。 闵双和陆铮可气坏了,在他们要理论之前,闵钰忽然对闵来学做了个揖,从容不迫道:“那便预祝大哥您金榜题名了,可别辜负了大家对你的期望。不过,你要是有心读书,是该为振兴大乾而读书才对,考取功名后该是为天下万民造福才对!而不是为和我一个商人置气去考科举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有力明亮,说完之后便冷冷地看了闵来学一眼,眼里冰冷之意连周围的人都看得清楚,让不少人都为之一振,更别说闵来学了。 闵钰不再管他,只是突然间觉得很没意思极了,公事公办地把祭祀参加完就回家去了。 后来,他的这番话也振奋了不少苦苦求学的寒门子弟。 * 今天是中秋,又是闵钰兄弟俩的生日,但是他大清早就被各种事务缠身,加上祠堂那一出小闹剧,回到家又累又郁闷,就跑回屋睡懒觉去了,一觉睡到了申时末,也就是下午四五点才被人叫醒。 “闵钰,该起来吃晚饭了。” 闵钰睡得一塌糊涂,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他起床,然而他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嗫嚅道,“呃~不吃,告诉妈妈让我再睡会,哥……” 那人似乎顿了一下,接着他熟悉的声音再次进入闵钰意识里,“今日是中秋,也是你生辰,起来吧阿钰,有人给你送礼物来了。” 封岂……闵钰脑袋一闪,意识回笼,他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床前熟悉景象和熟悉的身影,哪还有家里的席梦思大床和他的金丝边眼镜大哥。 “阿岂……”闵钰的嗓音有些沙哑,导致他险些叫“错”人家的名字。封岂微一愣神间,忽然也问了一句,“你做梦了?” “嗯。”闵钰象征性应了一声,心里莫名浮上一股梦回前世的悲伤情绪,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中秋的原因吧,让他睡醒了心情莫名有些低沉。不过这股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因为刚才封岂说有人给他送礼物来了? 谁会不喜欢礼物呢,闵钰便一溜烟起床,跑回到隔壁去了。 家里还是那个家,不过这会格外热闹,弟弟妹妹和大伯一家做团圆饭的做团圆饭,准备过节的准备过节,还有些客人在院门边扯家常。 原来,正是和他家亲近的一些街坊邻里给他送礼物来的,他今天生辰,但是并不打算举办生日宴,牛婶张二他们就送来了给他的一些礼物。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牛婶给他送了一套成衣来,是她这些天抽空自己做的;张大婶子也送来了自己做的鞋子鞋垫;李叔一家送来了一只鸡一只鸭、还有一套精美的碗具,应该是他们家几个儿媳妇用心准备的……连客满楼都送来了一枚夜明珠和两匹好布。张掌柜说布是替东家送的,夜明珠则是张桓风托他相送。最近张桓风已经从江南回来了,路过山河镇就风尘仆仆来见过闵钰了,不过张桓风的事还有一匹布那么长,就不在此多讲了,夜明珠是上次忘了给他罢,毕竟他已经从海边给他带回来不少海货和新鲜玩意。 另外,家里的弟弟妹妹也有礼物送给闵钰。 闵双也是寿星公,送给了闵钰最近他自己学有所成的技术展示,闵钰非常高兴,回赠给了他更多医疗知识。至于闵意和闵杰,两冤家上次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原来是要做中秋花灯,两人一起给他做了一盏兔子花灯;是玉兔,也是闵钰的属相,一直圆滚滚胖乎乎的白兔花灯,憨态可掬,可可爱爱。 闵箐则是一大早就去了镇上的庙里上香,带着她亲手绣的小福袋,诚心给两个弟弟求了平安符,放在福袋里以保安康:“小双和钰哥以后都要平平安安,喜乐安康,心想事成,阿姐虽然帮不了太多,不过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兄弟姐妹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没错,我最支持钰哥了!”闵杰拍着小胸口搭腔。 “你少吃一点就让钰哥省心了,哼。” “钰哥,箐姐说得对,我也会支持你的。” 闵钰看着几个弟妹认真的模样,他握着闵箐给的平安符,心里甚是感动和温暖。加上一旁大大小小许多人送来的礼物,印证着自从他来到这里所付出的努力都是都回报的,都是真心换真心。虽然没有了刚才梦里的幸福场景,不过他还有别的真情实意不是吗。 “开饭了开饭了,钰哥儿,快先回来吃饭吧,春燕妹给你做了长寿面嘞!吃完晚饭该祭月亮咯,晚上可以到街上玩咯。”这时,院子里的大伯娘也喊了开饭,像哄孩子一样喊道。却也都是孩子,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等吃完晚饭可以出去赏花灯了。 闵钰也甚是期待,让孩子们去洗手吃饭,他拿着弟妹送的礼物,和封岂落在了后面,突然想到什么,靠近了些身边的人,“阿七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啊?你没有礼物给我吗。” 其实,刚才工舍那边也派人来送来了大家特意给他蒸的寿馍,其中,季秋水还亲手给他做了好看了信纸。闵钰无意中却看到了封岂凝着张俊脸,害得小姑娘头都不敢抬。 闵钰突然灵光一现,福至心灵一般,莫名想通了当初他“针对”季秋水让他审核画稿的事……总归一句话,就是吃味了? 闵钰似懂非懂,免得吓坏季秋水一个姑娘家,而且他他觉得季秋水应该也已经收了对他的心思,信纸只是报答他的恩情罢了,便让她回去跟妹妹好好过节了。 他靠过去,歪头看着身边的家伙,故意拖长了声音,“阿~七~” 封岂阔步往里走,听得他的撒娇,脸上的低气压有点消融,说:“吃完晚饭再说。” ----------------------- 作者有话说:阿橘糖最近工作很忙,很忙;牙齿很疼,很疼,约了医生准备整理好我这几颗智齿。所以更新时间不太稳定哈,能日更我尽量日更,望见谅。π_π感谢在2023-11-13 20:30:46~2023-11-14 19:1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共饮 “是吗, 那我也得吃快点哈哈。”闵钰闻言,抱着他的礼物往里跑,像个孩子一样期待住了。不过由于他太高兴了,一下子没注意到对方眼里划过的一抹低沉。 八月十五, 夜色降临, 天气晴朗, 天边很快就冒出一轮脸盘般大的大月亮, 明亮又温和, 照耀着山河镇这一方小天地。 山河镇以及周围村庄都有祭月亮和赏月的传统, 加上今年镇上还有赏花灯的活动, 虽比不上长安或者洛阳的夜游会场面盛大,但是也十分热闹;大人们打理自家祭月亮的活, 孩子们就提着自己的小花灯出门游玩嬉闹。 因为今年闵钰家有低廉的粗纸卖, 孩子们基本上都能买得起花灯了。闵钰家的铺子外还准备了灯谜摊子, 猜对谜语有小零食哦, 天刚黑下没多久,就围了一堆小孩儿。 “一个小姑娘, 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由于很多孩子都不识字,闵钰就亲自念出谜语,而且谜语也不光是学识, 他补充说道, “打一植物。” 孩子们面面相觑, 还有点懵,这时,周长生站了出来, 他提着一个滑稽的柚子皮花灯,却不自卑:“公子公子,我知道,是荷花!” “嗯,答对了。”闵钰赞赏地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零食啊?” “我,我想要公子喜欢的。”周长生说,害羞地低下了头。 闵钰一愣,看着那个混血儿童笑开来,“是你中了筹,为何要我喜欢的啊。” “因为今天是公子的生辰,我,我没有好东西送给公子,就就……”周长生说着,更加害羞了起来。 闵钰闻言,刚要说什么,身旁却突然插过来一道高挺的身姿,封岂看着周长生,“你把谜语上的字认全,就是给公子最好的礼物。” 他说罢,把谜语的纸交给了周长生。 周长生一愣,“师,师傅?” 是了,上次闵钰家买马回来,封岂试骑了其中一匹,被周长生看到他鲜衣怒马张扬飒爽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草原dna觉醒了,就开始追着封岂喊师傅,想要让他教他骑马。喊了这么久,封岂偶尔会把他丢上马去,任其驰骋。 闵钰开始也雀雀欲试,想跟着周长生一起喊的,后来看到他简单粗暴的教学方式就歇了那心。不知道为什么,闵钰总觉得这厮不是个温和慈祥的老父亲。 总之言归正传。 周长生压根不识字啊,他傻傻地看着自己的严厉师傅,心想着师傅也太欺负人了吧。 封岂却又丢出了一句,“公子的零食让我来赢。”说罢示意闵钰出题。 闵钰又是一愣,然后对某人轻挑了个眉,在谜题里抽了一张小纸,“好啊,那你听好了……耳朵长尾巴短,三片唇胡子翘,一蹦一蹦地乱跳。” “兔子。”封岂毫不犹豫地答对了,并且在零食堆里挑了一颗蜜饯,递向闵钰,闵钰就着他的手便把甜甜的蜜衔了过来。 孩子们不由发出一阵唏嘘:“公子,你们也太作弊了吧。” “哈哈哈,那当然,这一题的奖品可是我自己的。”闵钰吃着甜甜的蜜饯,干脆把摊子交给了肖逸,“好了,你们玩吧,注意安全啊。” “好!多谢公子。”孩子们又兴奋了起来。 闵钰家祭祀月亮的事儿是大伯闵之兴帮忙操办的,不过他刚才也学了一些,毕竟他现在是家里最年长的男丁,要学会这些。大伯一家也要回自己家忙活。 祭祀月亮无非就是摆一些月饼和水果等供品,再烧上香烛,偶尔添添茶水就行。闵钰让闵箐和小姐妹去玩了,家里有他就行。 他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趁这难得的机会出去玩去了。 闵钰恭敬地给月亮娘娘添上的茶水,然后站在院子中,不由抬头看向夜空的一轮明月。千百年以后,她还是这般孤独而明亮。 “阿钰。”是时,身后有人叫他。 闵钰转过身,便撞进一双洒满月光的深邃眸子里,只不过,他的眸子不似月光的暖黄色,而是带着一丝秋风的清冷之意,他一席玄色锦袍,与自己的月色衣衫相反,与他自己的高贵冷淡气质相符合。夜风吹拂,撩动他的墨色长发,一张俊美非凡的脸静静地看着他。 闵钰心口微动,笑道,“怎么了,这般认真?” 封岂看见他的笑容,有点无奈,也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只是想邀请阿钰一起去赏月罢,走吗?” 闵钰一愣,“这不就看得到?” “咱们再去高一点的地方。”封岂说,指了指隔壁他们房间的屋顶。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8节 “真的?走吧!”闵钰霎时兴奋了起来。 封岂上前搂住他的腰,下一刻,他只觉得一阵失重感,天旋地转间,人已经被带到了隔壁屋顶上。 衣诀飞扬,夜风袭人,虽然也才一层楼的屋顶,不过在这片都是一层小屋的城西之地已经是“高高在上”了,一眼就能看到整个城西的景象,和城东那边比较明亮的烛火,月亮也没有树影遮挡,还真的是另一番风景。 “哇,没想到屋顶真的能赏月呢,不会弄塌了、今晚咱俩没地方睡觉吧哈哈哈。”闵钰很是兴奋,不过他怕自己真的一语成谶,赶紧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才发现封岂还带着一些水果和小零食上来,另外还有一壶酒。 秋风温和,后院传来桂花和玫瑰的花香,不远处还有孩子们嬉闹的声音,明月清风,真有了赏月的好气氛了。 “怎么还带酒,我又不能喝。”闵钰坐在屋顶上,假装嗔怪了一声。 “无事,你若喝醉了我会照顾你的。”封岂说道,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边说边给他倒了一小杯酒,然后冲他比了个碰杯的手势,“大不了咱们一起醉了,屋顶塌下去就是床,还怕没地方去睡吗。” 闵钰看这位置似乎还真是床上方,顿时被他逗笑了,和对方轻碰了一下酒杯。 “祝阿钰你中秋快乐,生辰吉乐。” “阿七也中秋快乐!” 两人爽快地干了第一杯酒,酒劲有些猛,应该是封岂让陆超去买的好酒,闵钰一喝下去身体就暖和了起来。 这时,封岂又站了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柄长剑,利剑蹭一声出鞘,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闵钰吓了一跳。 封岂说,“之前跟说过要给你舞剑,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来兑现承诺吧。” 闵钰一愣,那人却已经利落的起了范儿,利剑划破黑夜,在他手里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封岂从屋顶这头舞到那头,轻盈而有力,衣袂随着他的动作飘扬,发带飞动,剑气猎猎,漂亮又有气势。月光下,他神情自若,动作带着江湖气,俨然一副月下公子舞剑的场景。 闵钰愣愣地看着,已经从被利剑吓了一跳到惊讶得合不上嘴,再到激动的欣赏。 夜风起,不知从何处带来了飞舞的树叶和花瓣,闵钰坐在一旁,一边欣赏着这只属于他一人的美丽景象一边饮了一口酒,也自在如风。 不久后,封岂似乎看到了他慵懒的姿势,他突然做了一个收剑的动作,却不是结束,而是不知道把锋利的宝剑丢到了哪里去,转而又从腰后抽出了一支长萧。霎时间,悠扬的箫声响起,传遍这一方天地之间,闵钰还听到了铺子那边孩童们的惊讶声,不过很快又沉浸在了眼前的美景之中。 封岂一边吹着箫一边朝他走来,时而明朗,时而苍凉,若虚若幻,含蓄深沉。 闵钰听得有点感动,封岂走到他身边,收了一个婉转音调,然后又动作优美地收起了木箫。他高高在上地看着底下的人,目若星辰。 “好!”片刻,闵钰才兴致勃勃地鼓起了掌,然后一边给他倒酒,“仗剑红尘已是癫,有酒平步上青天。游星戏斗弄日月,醉卧云端笑人间1。来,喝酒喝酒。” 封岂也有点激昂,他一撩衣摆,再次在闵钰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再次碰了一杯,他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阿钰好文采。” 闵钰得言,瞧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偷摸了一下鼻尖,支吾了一声,开始对他的剑和箫感兴趣了起来,遂扒拉过去,“不敢不敢,还是阿七你有惊才绝艳之技,这是箫,以前怎么没见你吹过?还有你的剑呢?” “是绿檀木箫,剑已入壳,不必害怕。”封岂说道,只给他看了箫。 闵钰叹他细心,只琢磨起那只木箫来,虽不是金箫玉箫,不过也是名贵之物。 “阿钰想学吹箫吗,我教你。”封岂说。 “好啊。”闵钰痛快道。 下一刻,封岂的气息便从他身后笼罩上来,他刚舞完剑,身上带着一股热气,和他独有的气味。闵钰虽时常与他亲近,还是被这突然的靠近弄得心神荡漾,却也不退却。 封岂一边手把手教他如何控音,他一边在人家怀里学习,不时扭过头询问,两人互相配合……因为闵钰以前学过钢琴,懂得音律,很快就能吹出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音调。 “哈哈,可以了。” “阿钰聪明。”封岂夸赞地摸了摸怀里的脑袋。 闵钰一顿,不知是不是刚喝了两杯酒的原因,脸颊有点热,他看着身侧近在迟尺的人,说:“莫非那一舞和那一曲就是阿七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吗。” 虽然他为他一人舞剑献曲已经是很高规格的礼物的,不过这良辰美景,他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闵钰想罢,耳根热了起来。 “自然不是。”这时,封岂说道,神色有点认真也有点生疏,继而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什么,递给了闵钰,“这才是我要送给阿钰的生辰礼物。” ----------------------- 作者有话说:1:出自《仙剑奇侠传》感谢在2023-11-14 19:11:49~2023-11-15 14:2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离开 闵钰从他手里接过什么, 居然是一个本子,确切地说是一个笔记本。是闵钰平常经常用到的东西,他所有计划和稿件都会记在笔记本里。 而且这个本子比他自己弄的质量好多了,每张纸都是顶级的宣纸, 而且他也发现了书皮上画着一副熟悉的画作, 正是他家小院子的模样, 葡萄架下尤为突出, 还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和封岂一起在院中葡萄架下的场景。 “这是你自己制作的?”闵钰有些惊喜。 封岂轻点了点头, “还望阿钰不要嫌弃, 毕竟你送了我黄金。” “不。”闵钰却很是喜欢,“正好我的上一个本子快要用完了, 接下来可以用你送的这个本子开始新的事务了。” 礼物不在贵重, 而在心意, 这几天, 他也察觉到了这家伙和闵意闵杰他们一样、神秘兮兮地背着他做什么,不时往工坊那边跑, 原来是去纸坊亲手抄纸,和给他制作这个本子啊。 闵钰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撩起衣袖,认真抄纸的模样,更加喜欢了。而且他刚才给他舞剑,为他吹曲, 也是独有一份。他一边欣赏一边独酌, 已经喝了三四杯, 有些微醺地抱着本子,一只手支撑着脑袋,望着月光下的俊美男子。 封岂姿势洒脱, 均匀漂亮的指节端着一只小酒杯,夜风拂动他的发丝,他温柔又认真地看着闵钰: “阿钰接下来有何新打算吗?”封岂如是问道。 “呃,有吧。”闵钰漫不经心道,他已经有了五分醉意,说,“不过,你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封岂刚似乎一顿,他望着逐渐升高的明月,然后仰头饮了一杯,指节攥了攥酒杯,道,“我确实还有一事要对阿钰说。” “哦……”闵钰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脸颊好像更加滚烫了。 “我,要离开山河镇了。” 这时,身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让闵钰差点从瓦片上滑下去,犹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嚯然抬起头,五分酒意变成了两分,他满脸震惊、又有些恼火地看着身旁的人。 封岂一愣,欲言又止之时,闵钰却已经抽身离开,他像是没喝过酒一样,坐直了身,眼里盛着明亮的月光,微皱起了眉: “你说什么?” 他没有听错,其实也没有十分意外,他知道他迟早会离开,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机说呢。 闵钰有点茫然,又有点生气,更多的是一股莫名的落差感,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清醒。可是无论如何,在他听到封岂说要离开时,心情还是直直地往下坠落,怀里抱着的本子的欢喜一下子像被掏空。 他直勾勾地看着封岂。 封岂封岂怔愣间,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他垂在身旁的手又攥起了拳头,青筋凸起,说,“阿钰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此次需要离开几天,不是离开不回来。其实三天前送走周旺后就想跟你说了,可是听到小杰说中秋是你生辰,才推迟到了今日。” 封岂见他半信半疑,继续补充着说道,“此番我离开是需要去边洲城一趟,因为我们商队已经在那边重整,我爹娘和兄长在信中知道你救了我,还想亲自来拜访一番呢。” 封岂歪头看着生闷气的闵钰,耐心地解释着,若是别人,他绝不会有这番耐力。其实他也没说谎,他前两天便想离开了,最后知道中秋是他生辰才留到了今天,至于他离开的原因,有一半是处理要务,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带一批人来守着山河镇,守着闵钰。 他每日处理暗卫送来的事物,深知当今世道不太平,而且前几天朴师爷也给了他进来山匪猖獗的消息,蒲台县城管理下的城镇上的一户地主已经遭到匪徒的灭门抢掠,过两天应该就会传到山河镇,届时定是人心惶惶。封岂此次就是要去鸡鸣山,然后找个合理的理由,调动一些人来山河镇护着闵钰,也为他接下来的计划做好准备。 毕竟他不能一直留在闵钰身边保护他。 “我最多五天就会回来。”封岂最后说道。 闵钰确实半信半疑,因为他知道他的话有真有假,而且若他真的是太子,恐怕有要务在身,他也不能拦着人家不让走不是吗。 “五天?”闵钰轻打了个酒嗝,语气软了许多。 “五天。”封岂给与了肯定的回答,看着他心里不满,又抱着他送的本子闷闷不乐的模样,心中不由柔软,万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在意一个人的心情。 这时他伸出手,用修长漂亮的手指撩拨开挡在闵钰脸侧的发丝,此刻,他高深的眼眸盛满了月光和星辰,话语也带着淡淡的温热酒意: “怎么,我就离开五天,阿钰便舍不得了吗?”他说罢,用手捏住闵钰的下巴,扭过了的脸,让他湿润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的手带着他独有温凉触感,手上有淡淡的酒味,虎口还有刚才握剑时的金属气味,就像此刻他脸上带着的三分挑弄,两分戏谑的陌生感……看似俊美可欺,却目若孤狼,邪魅危险,又性感迷人。 闵钰被微抬起下颚,看着男人像一只月光下的妖孽,明艳陌生的模样,从他手上传来他的气息,他强有力的气势,看得他惊心动魄,心跳又怦怦乱了起来。 “唔~疼。”闵钰下意识想抗议,“阿七,放……唔。” 话音未落,身前的人突然朝他袭来,他妖孽般的俊脸在他面前无线放大,闵钰怔怔地看着,那微凉的气息却只在他唇边擦过,又或者有碰到,但是他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搂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封岂一把抱住他,他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传来,隐约还有凉凉的触感,语气克制,“我也舍不得你,等我回来。” “!……”闵钰心口一颤,心说要走的是你,说舍不得的也是你,你是几岁小孩撒娇啊,这样没有安全感? 过闵钰是彻底没脾气了,伸手拍了拍他后背。真是的,不就是去五天吗,是他自己关键时刻说要离开,这会又整得像生死离别一样。 一语成谶。 闵钰此时还不知道,他们第一次分开,真的差点就成了永别。 * 闵钰始终抵不过酒精作用,很快就昏昏欲睡,秋夜风凉,封岂便抱着人,从屋顶飞了下来,然后径直将他抱回房间。 夜渐深,远处过节的人家也渐渐消停,各回各家,收拾好东西睡觉。 万籁俱寂,月光皎洁,封岂帮床上的人掖好被子,他站在床前,孑然站立,背对着门窗做了一个手势,霎时几道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整齐划一地对着他的背影单膝下跪。 这就是陆超和陆铮,还有先前被安插在工坊里的几个暗卫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加入了收购队,出去收货因路程问题还没赶回来。另外还有三个没露过脸的暗卫。 “参见殿下!”他们压低声音道,并非鲁莽,殿下既然如此叫他们出来,便是无须警备闵钰,因为他已经醉了。 “陆超明日跟我走,你们几人留在这里保护好闵钰。”封岂言简意赅,语气一改适才对闵钰的温和,似乎比地上冷白色的月光还要冰凉。 暗卫们却一下子没有回应,面面相觑。 陆铮率先站了起来,反对道,“这怎么行?殿下此番不说要去劝服黑熊兵痞,听说肖鹤行那老狗更像是疯犬病发作,自从您生辰之后就加派了杀手……闵钰、他怎么比得上您的安危呢。” “陆铮!” 陆铮话刚说完,莫名对上站在暗影处一双冷冽的眼眸,封岂负手而立,站在床边,他高挺的身后是闵钰酣睡的床,他就像是一头冷血野兽一样,守护在那里。 陆铮浑身一震,突然意识到、别说是几个暗卫,有必要的时候他家太子殿下可能都会出手保护那闵钰……陆铮被自己的想法骇了一跳,气势立即弱了下去。 “不如你也同我回去边洲城,就不要再回山河镇?”到底是亲弟弟,不过他这句话就像捏到了陆铮了命门,吓得他像是拨浪鼓,疯狂摇头。他还没玩够呢,怎么能回去,而且……闵意那丫头还欠他东西呢。 不过,陆超跟在封岂身边其他护卫和陆超也是不能答应的。最终,决定陆超和两个暗卫护送封岂,陆铮和另外两个留在山河镇保护闵钰,另外两个收购队的成员也快回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封岂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看着床上睡得不太安稳的人,伸手抚了抚他拧着的眉心,他似乎还在做噩梦,呓语着“吗吗”之类的梦话。 陆铮和陆超还在屋内,封岂若有所思地看了闵钰几眼,转身又对陆铮说,“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否则,我拿你是问。” “我知道了。”陆铮虽然野蛮,不过他又不是恩将仇报的野人,就算封岂不说他也会保护他的吧,吃了人家那么多米饭。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89节 第100章 粮荒 闵钰做了一个噩梦, 其实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因为ptsd做过噩梦,后来和封岂做室友,身边有人陪着他就不怎么做了。这是这么久以来他再次被噩梦惊醒。 闵钰心情有些低沉,一睁眼才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床外侧, 空空如也……虽然平时封岂通常都起得比他早, 但是床外侧一般都会有他睡过的痕迹的, 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整整齐齐, 被窝冰凉。 闵钰的睡意一下子就醒了, 他匆忙下床,套上鞋子, 穿着一身里衣拉开门, 早秋的清晨凉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把迎面而来的孟圆吓了一跳。 “公子?” “七公子呢?”闵钰问。 “啊?”孟圆似乎不清楚。 正好这时陆铮从隔壁跑了过来。 “陆铮, 你哥呢?”闵钰抓住人问。 “走了啊,他有事去边洲城几日, 他不是跟你说了吗?”陆铮耸肩说道。还为了能早点赶回来昨晚连夜出发了呢! 闵钰确实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有些喃喃自语,“是啊,他说过。” “那不就成了。” 孟圆有些懵圈:“原来七公子要离开几日啊, 哎呀公子, 您还是先回屋穿衣服吧, 早上凉得很,可别着凉了。” 闵钰又点了点头,意识到封岂真的已经走了, 他望着熟悉的院子,莫名感到一股失落感,明明只是走了一两个人,怎么就觉得这么空落落的呢。 闵钰这才想起来,自从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除了头几天,之后封岂便都一直都陪着他,现在他不在,怪寂寞的。 * 中秋第二天,许多人还沉浸在前一天过节的热闹气氛中。 闵钰家午饭的饭桌上气氛却有些低落,加上今日有些降温,更是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画面,一群大小孩都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看闵钰家的脸色夹菜。 当然除了一人,就是陆铮,他跟平时没两样,饿狗似地刨饭。要说不同,那就是他今晚坐到了闵钰身边的位置去。 “饿死鬼投胎啊你,跟没吃过饭一样。”这时闵意终于看不下去了。 “干嘛?我又不是第一天这副德性。”陆铮自暴自弃地回道。 可把闵意气得不轻,“你……” “怎么了?吃饭时间不要吵嘴。”闵钰一上午兴致都不高,虽然他脾气好,但是家里也是要有规矩的,遂开口劝导了一句。 “是啊小意姐,七公子离开也不是陆铮公子的错,你们别吵。”今天留在闵钰家的孟圆好心插了一句嘴。 “……”闻言,闵钰夹菜的动作忽然一顿,总算是明白了这些家如此伙反常的原因,原来竟然是因为他,他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失落吗? 闵钰抬眸看了一圈家里的大孩小孩,这是显而易见的,他一噻,心里有些无奈。不过为了不影响到别人,他说:“你们以为我因为阿七离开难过啊?” 众人眼神瑟瑟:难道不是吗? “……”闵钰无语了,赶紧澄清了几句。其实,他虽然是因为封岂的离开有些不习惯,但也不全因此低沉,而是他突然想到,封岂真这样匆忙离开是不是代表边关有什么变故? 这也也是他担心的地方。 为了不让家里的孩子们担心,吃过午饭后,闵钰满血复活了,拿起前一天晚上从某人那里收到的本子,准备去工坊那边看粮仓的进展如何。 房内,案台上,不起眼的笔筒里……闵钰这时才发现笔筒里居然削好了十几根铅笔,削得整整齐齐,漂亮又干净。 闵钰一愣,问,“孟圆,这是你削的?” “不是啊。”孟圆探头否认道,又回忆说,“好像是七公子昨日削好的,怎么削这么多铅笔出来。” 孟圆在一旁嘀咕着,闵钰却看着那些铅笔心房一暖。虽然他一直想克服心里的ptsd,但还是一直不敢用刀,平时自然也不会自己削铅笔,而封岂好像知道这回事,他没有问,但是会在不经意的地方帮他,比如削铅笔,割纸等等。 “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啊。”闵钰从中抽了一支笔,喃喃自语了一句,脸上的小阴霾算是彻底地一扫而空了,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家门。 * 现在,闵钰家的工坊已经正式完成,从开始的药油坊、花露坊、到后来又开设了豆油放和纸放等。加上砖瓦厂,现在山河工坊统共有两百八十个合约工人……加上还有不少手工和收购活,可谓是养活了不少山河镇的百姓。 这就是经济运转的一个小缩影,经济发展和人民的生活息息相关。不过山河镇的百姓不懂这么多,只知道因为有闵钰的山河工坊,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听说最近外头不太平呢,而他们还能好好过一个中秋节,这都是多亏了闵钰啊。 所以现在大家都格外敬重闵钰,不时津津乐道,他们也能享享福嘞。 而闵钰却没有这么乐观。封岂急着离开,肯定是有他的理由,而现在工坊水碾房都进展顺利,闵钰又不得不担心起粮食的事情了。 自从上次托赵能和其他几个客人买粮已经过去一月之久,如今粮仓都加建起来了,居然还没有一个人把他要的粮食买回来。 坏消息却先来了…… 封岂离开的第一晚,入夜,十六的月亮更加圆更加亮,月光带着秋意从窗口钻进来。闵钰洗漱过后,独自一人坐在案旁,看似是对着新的本子思考,想着想着,又不由有些出神。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简单窄小但温馨整洁的小房间,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窗台外,月亮依旧,没想到昨天才刚过完中秋,他就要看着十六的月亮“天涯共此时”了吗? 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抬头看月亮呢,闵钰滑稽地想,干脆吹了灯上床睡觉。 结果,辗转反侧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睡意。 黑暗中,闵钰侧身看着身旁的空位置,又伸手摸索了一下,最后,他翻身滚到外侧的床位,一边胡思乱想着,才慢慢有了睡意。 隔天一早,天气阴了下来,空气带着潮湿的寒意,像是要下雨,闵钰却终于迎来了一个大好消息。 “钰哥啊,上次那个狗眼看人低……不是,那个暴发户老板的家丁和伙计来了!说有要事见你。”闵意跑回来传话,闵钰一愣,连忙迎了出去。 然而,小暴发户地主的家丁带来的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家老爷确实给闵钰卖了粮食;但坏消息是,粮食比原先预定的三千斤锐减了一半过,只有一千两百斤。那小地主虽然是个暴发户,但是人是讲理的,为此托家丁带来了道歉,因为今年的粮食实在是太稀罕了,他们也还有一山庄的人要养呢。 无法,闵钰只得照单全收,并且向家丁表示理解和感谢,一千多斤总比没有好。 闵钰在办公室里招待了小地主的贴身家丁,上次见过的,此番他对闵钰也更加敬佩了许多,尤其是他的办公室可真有意思,要是老爷看到铁定喜欢得不得了。 “辛苦丁管家了,喝杯热茶吧。”闵钰招呼道。 丁管家便喝了茶,叹了一口气,“唉,辛苦倒算不上,好在咱们庄离你们山河镇不算太远,若是太远的路途那才是真的辛苦。” 闵钰闻言,脸色微变,只听他继续把话说完: “不知闵东家听说了没有,黄家庄那边可是出了大事件了啊!” “尚未听说。”闵钰陪着喝了一口茶,如实回道,黄家庄他有听说过,也是蒲台县管辖的地方,不过距离山河镇有一百多里远,听说是蒲台县内数一数二的大地主的地方呢,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以前倒是去过那里做活,黄老爷人还不错,不知出了何事?”刘仁和李剑也在,刘仁追问了一句。 “嗐呀,原来还没传到山河镇啊,不过想来也是这一两天的事了。”丁管家神情有些夸张,好像想起来还忌讳莫深,“黄家庄被土匪灭门了啊!上上下下几十个人嘞,全都烧杀掠夺了个精光啊,黄老爷妻妾儿女通通被山匪贱淫,完了全家脑袋都被砍了挂在山庄门上呐!听说正是上次截杀你那姓周的客户的那一伙土匪呢,啧啧啧,可真骇人哟。” 丁管家说着瑟缩了一下脑袋,赶紧喝口热茶压压惊,一边嘀咕幸好自家老爷是个小地主云云。 这话却像是一道惊雷,轰隆一声炸开在闵钰的办公室里,包括闵钰和李剑刘仁等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闵钰端着茶杯,手不禁一抖,下意识和李剑对视了一眼。 危险离他们只有一百多里地…… 这事,在闵钰招待完顶管家等人吃过午饭,在送走人后,终于也在山河镇炸开来。 众人不得不面对起现实的世道来,虽然他们镇子相对安全,但是不能保证危险不会找上他们啊。 丁管家的话可能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不过山匪把黄家庄洗劫一空是真的,把庄主等家主杀光也是真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 加上今天中午城东最大的两个杂货米粮铺突然宣布一件事,粮食就要没有卖了。此前,大乾的米粮已经升到了惊人的十五文一斤,后来又追加到了十七八文一斤……现在却是直接没有粮食卖了?这是何等的坏消息啊。 听杂货铺和米粮铺的老板说,是他们在外预定的米粮被大城县的老板们拦截了,自然顾不上他们这些小镇子了。不过虽然外面的粮进不来,不过他们在小镇也有一定的优势,毕竟镇子上的人和周边的村民都有种田,应该问题不大的吧。 第101章 利器 面对危机, 普通人总是想往好的方向去想:“对啊,今年咱们这里的收成还是不错的,不用太担心吧。” “没错,而且幸好听了东家的提醒, 今年米粮贵, 我们家今年是拿钱交税的, 家里的粮应该能吃到下一季。” “唉, 早知道我也全部拿钱交税了。” “也别太担心, 都八月中了, 月底又能发工钱了, 怕什么。” 送走丁管家后,闵钰去粮仓看情况的时候, 无意听到了几个工人的对话……是的, 早在先前官府来征税时他就跟李叔他们提点过了, 让大家能交钱就交钱, 虽然有部分人听了他的话,不过也有不少人想把钱留下来做些其他事。 这会大家是有喜也有忧, 听说大山庄被残忍灭门,众人还是挺忧心忡忡的。 闵钰快步走向粮仓,清俊的脸上脸色带上了沉重。 粮仓建在工坊内,是一间不起眼的仓库,当初对工人们也只是说建仓库, 大家都以为只是加建存货的小库房。 这会, 搬运粮食的人只有李剑刘仁等几个得力下属。 “五百斤谷子, 五百斤苞米和两百斤芋头,是一千二百斤没错,请公子过目。”这时肖逸把记好数的账本给闵钰看。 闵钰看过之后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 李剑和刘仁等人的脸色终于也凝重了起来,他们看着这一小库房的粮食,又看着自家年轻却沉稳的东家,突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原来这居然不是普通的库房,而是粮仓,且他们刚才搬运的时候正是大家下工吃午饭的时间,避开了工人们的耳目。 东家要屯粮?而且早一个月前就计划好了。 “东家,这需要人看着吗?”意识到这其中的严重性,李剑认真地问了一句。 闵钰看着才堆放满一个角落的粮食,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道,“先拿花生盖一盖,你安排一两个信得过的人在暗中看着就行了,不用太招摇。” 工坊人多眼杂,太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虽说工坊里的人都是他的工人,但是他只们只签了工作合约,不是卖身的契;加上今天镇子上断了粮,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是。”李剑认真地应了下来,又说,“您现在有什么打算?”他指的是黄家庄被灭门的事,此事不可疏忽大意。 闻言,闵钰沉默了片刻,说道,“正好,我前几天同七公子谈过这事,走吧,去一趟镇上的议事堂。” * 议事堂,并不是闵钰家的会议室,而是城东主街街头的一间大屋子,坐落在镇门口,告示牌也在这里,上次几位里长收税就是在此处。因为镇上没有衙门官府,镇子有什么大事,几位里长就召集重要的人物来这里商议,算是山河镇的大祠堂。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镇上的人突然发现议事堂的门被打开了,三位里长和城东几个老爷出现在了议事堂,这就代表着镇上要有大事要商议。 而和以前不同,大家惊讶又合理地发现,一道年轻清俊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议事堂外。此人便是闵钰,他往日待人温和的脸上此时莫名带着一股深沉的气质;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何闵钰也来了? 不少人带着疑惑和好奇聚集在议事堂外。 “我想要在咱们的镇子上成立一支护卫队。”议事堂里,闵钰平静而有力的声音解答了外头人们的猜测。 议事堂里不像闵钰的会议室现代化,而是传统的厅堂布局?。此时,闵钰正坐在李叔的下方;他今日刚好穿着封岂给他改的华贵衣袍,虽没佩戴饰品,但是气势不凡,自带气场。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0节 闵钰也不同大家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其实这事已经在他心里打转了几天了,本就打算在中秋之后找李叔商议,正巧今天传来土匪下山的消息,这便不单单是城西人的事儿了,而是整个镇子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十分笃定,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闻言,李叔和周里长皆是一愣,城东的里长也皱了皱眉。几位里长是和闵钰共事过的,知道他年纪虽小,但是很有主见,行事利落果决。 不过今天不仅有三位里长在,还有镇上其他几位大户人家的大小老爷也来了,和街上的大小老板们。众人被他丢出的这句话震了震,继而觉得莫名其妙。 “啥?闵老弟,你在说什么?莫不是被那土匪吓傻了。”最先开口的是城东周家的周老爷,也就是不时在大家口中听说的周扒皮,不过他不是周扒皮本人,周扒皮是周家大老爷,听说这几天好像是不正常流口水,周二老爷就当了家。他最先对闵钰的话不爽,更对他的态度不爽:“我以为今日几位里长找咱们来是有什么大事商量,原来是闵老板被几个土匪吓破胆了啊?毛头小子就毛头小子,胆量这么小,这里还有你说话的地呢?” 镇上有些头脸的人和普通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一样,普通人觉得闵钰做了大好事,惠及他们普通人,是个大好人……有钱人家却不一样,看闵钰小小年纪就同他们一群大老爷坐在这里,有些人免不得或眼红或嫉妒。尤其是周家,他们本想娶个续弦给家里大老爷冲冲喜,谁知道不管是张大妮还是闵春燕都被闵钰间接搅黄了;还有之前那两个漂亮的小男孩,现在都堂堂正正地站在闵钰身边了……所以周家人早就看闵钰这小子不爽了。 闵钰立即看向了周二爷,从他鄙夷的眼神中看出了针对的意思,他不由皱起了清俊的眉宇。 “周二爷,话可不能这么说,闵老板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居安思危是应该的。”这时,一个相较儒雅的中年男人出脸打了个圆场,此人正是冯家派来的代表,冯管家。虽然只是管家,不过他既然代表了冯家来了,说话还是很有力的:“不过闵东家,你所谓的护卫队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要我们这些大头出钱,请人来保护镇子吧?” “那得要花销多少钱啊!我们都只是做小本生意的,又不是官府,这事轮不到咱们来做吧,大不了让几位里长去跟县太爷反应反应,派官兵来守护呗。” “是啊,而且咱们这儿离那黑水潭有一百多里地呢,那些土匪怎么也抢不到咱们这里来吧。” 厅内大多数人显然偏向了周二爷的意思的,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其实就是舍不得掏钱,且保持着侥幸的心理,觉得坏事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话题像一颗皮球,在议事堂里被踢来踢去,几位里长同样拿不定主意,毕竟给镇子成立护卫队这种事儿他们也是第一次听闻呢。 闵钰被他们吵得脑袋都大了,一时间才发觉议事堂和他家会议室的气氛还真是不一样。 总归还是人心不齐。 “劳烦各位安静一下。”闵钰劝说了一句,效果甚微,一群大老爷们还是吵吵嚷嚷。蓦地,闵钰重重地把茶放回了八仙桌上,这动静终于使得众人关注起了他,他却在下一刻扯出了一个象征性的笑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各位先听我说罢。” 各位大老爷、小老板见他摆普,脸色都有点不济,不过鉴于他们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来,干脆闭上了嘴。 闵钰往八仙椅后一靠,年轻的脸上多了一份认真,“黄老板说得不错,黑水潭离咱们山河镇有一百里的地……” 黑水潭就是上次袭击周旺那伙土匪的根据地。 “不过,鸡鸣山离咱们这也不远呢。”闵钰把话补充完,不管众人脊背一凉的神情,继续说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今年大乾的状况……如今更是直接断了粮食,你们怎么敢肯定这世道只有黑水潭和鸡鸣山的土匪?” “黑水潭的土匪烧杀掠夺,无恶不作,手段极其之残忍,极其之极端,但凡他们袭击山河镇,都会是一场大灾难,到时候可是无人幸免的!”闵钰越说情绪越激动,也的确是因为被黑水潭那帮土匪的所作所为气到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现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如果大家都不团结的话,不就是给敌人更多有乘之机吗?” 闵钰这话俨然给了众人狠狠的一激灵,让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实就是官府肯定不会在这当头管他们的死活的,他们只能自救。 同时李叔和周里长也向众人表示,自从粮价严重上涨之后镇上的治安显然不比以往,小偷小摸闹事打架的越来越多。就算没有土匪,镇子的秩序也需要维持。 到此,终于有更多的人偏向了闵钰那边。 “不过,闵老板说的护卫队详细又如何呢?”冯管家如是问道。 “简单。”闵钰见他们还有话可谈,又利落说道,“我们不用去招募打手,而是从各家各户挑一个壮丁出来,统一分发武器和训练,然后安排负责巡逻保护镇子。山河镇是大家的家园,大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家园,不过,我们不能白对付他们的这份勇气,所以在座的各位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筹集一些资金,给护卫队每人每月一些酬金,以示支持镇子的太平秩序。” 闵钰说得很清楚,也是当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众人一听,颇有些认同地点了点头。对啊,这样既能解决镇子安危的问题,又都是镇上的人,大家一条心,莫名就感觉到了一股安全的力量。 几位里长更是对闵钰的法子赞叹有加,事态紧急,此事必须尽快安排。在得到议事堂五分之四的人支持后,里长们立即行动,把事情宣布下去。 闵钰还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山河镇虽然不大,不过也有两千多人口,要管理并不容易。闵钰让里长们又分了几位街道管理员,来管理每条街区的事,如此一下午的时间,山河镇的人们终于了解了此番议事厅所议何事。 不过这也还是一道坎,普通人对山匪的恐惧感是根深蒂固的,要他们应对穷凶极恶的匪徒,免不得踌躇不决。这事一天解决不了,周里长给了闵钰一个给两天功夫的回复,闵钰只好先回城西去了。 下午时分,秋风带着潮湿,天色阴沉沉的,像要天黑了一样。 闵钰带着李剑和肖逸往回走,同时还有陆铮,这家伙好像从今天早上就开始跟着他了,腰上还别着他醒目的短刀,怎么回事? 闵钰没功夫细想,因为他看到他的短刀后脸色又凝重了些。镇上的安保问题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周里长要两天时间处理,他自己家的安危却不能拖两天。 闵钰当即带着李剑回家,并让他召集来了二十个壮丁,都是像牛大刘仁张二等闵钰比较信任的人。 闵钰久违地把人带回家开会,镇子就这么大,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东家此趟去议事堂的目的便是做好应付土匪的准备。众人神色都有点严肃,还有点担心闵钰。 闵钰带着一伙汉子来到了自家院子,他站在西厢房的廊下,比院子里的人高出一截,也开门见山直接说,“大家都知道,山河镇没有官府的庇护,就算有,大难临头还不知道谁护谁!所以,我们的安危,我们家人的安危,只能靠我们自己守护!”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镇上要组织护卫队,两天后出结果,不过,我们山河货行本来就有护卫队,只是现在应该加派人手了。”闵钰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力,“既然你们站在这里,就是我最信任的人,谁想要加入,便过来做登记。若有所考虑,我也绝不勉强。” 他说罢,把场子让给了肖逸,肖逸拿着本子,准备帮闵钰记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然后又有些激动和动容,很快就有人上前去登记名字了,不为别的,就为了东家说的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不多时,院子里二十几个人都登记了姓名。闵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突然又让肖逸把西厢房的门打开,这里原本是他的房间,现在都已经成了家里的小库房了。 闵钰把众人领进房,然后让人拨开角落的一堆杂物,顿时间寒光毕露,墙角赫然放着一排刀器,正是他先前给收购队准备的那样的砍刀,另外还有一种长柄的刺枪。琳琅满目,差不多有三十把,正好够大家伙分。 众人顿时单抽了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东家不愧是要办大事的人啊!大家看着闵钰的目光又激动了不少。 未雨绸缪。 这是闵钰事先就让刘铁匠打的,可惜能买到的铁不多。然而这也够李剑等人吃惊的了,私藏兵器这种事往小了说可以算是养家兵,往大了说……扣个造反的罪名也不在话下啊。 有了护身的利器,大家伙目光灼灼地看着闵钰,然后趁着暗沉的夜色,纷纷回家回工舍去了。冷兵器时代,这就是人们最有安全感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5 14:49:53~2023-11-18 19:2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 4瓶;nami 2瓶;摘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危机 封岂离开的第三天晚上, 明月不再,夜空暗沉,酝酿了一天的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一豆灯火随着凉风摇曳,闵钰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 是封岂平时看的书, 古代的书本都是文言文, 闵钰又不是专业的, 读起来有点费劲。 “啊嚏!”秋风吹拂, 闵钰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 也从难懂的书中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窗外的夜雨, 不禁有些茫然。没想到封岂刚离开这一天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想起大家像看主心骨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都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没底。封岂不在他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李剑肖逸等人虽然也对他忠心, 但还是不同的。 夜深了,闵钰起身去关窗, 才惊觉到气温居然骤降了许多。那秦岭以北的天气会更凉吧,也不知道他怕寒的毛病有没有犯。 这晚和闵钰一样忐忑不安的还大有人在,因为今天下午里长们通知的事,镇民们都有些人心惶惶。 好在,一夜无事。 第二天, 镇上继续在组织护卫队的事, 闵钰却在铺子里算账时, 不小心被一本新的账本割伤的手指。 鲜红的血液滴在纸上,闵钰竟然愣了愣,因为他这大半年都在规避锋利的东西, 所以从未受伤过,今天居然被小小一张纸给割伤了,莫不是什么不详的预兆? “钰哥!”闵意和闵双都吓了一跳,好像他受了天大的伤似的,闵双连忙给他包扎伤口。 “无事,别担心。”闵钰安抚道,心里却莫名有些慌,他看想门外的道路,此时还在下着小雨。他忽然对一旁的陆铮问:“阿铮,你七哥此番去边洲城没有危险吧。” “呸呸呸,你别咒我哥。”陆铮说。 “什么,我哥不过是担心七公子罢!”闵意一听不满了。 闵钰扶了扶额,避免他们吵起来,又问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大伯的那支收购队该回来了吧,怎的还没有消息。”本来应该是在中秋之前回来过节的,不过中途有来信说因为一些村子的道路委实难走,给耽搁了。今天都九月十八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按理说快回来了的。”负责帮闵钰处理这些事的肖逸回了一句。 “钰哥啊,爹他们这次去收购的方向……好像是南边。”这时闵春燕如是说道。 闵钰和另外几人闻言皆是一愣,南边……那不就是黄家庄的方向?也是离黑水潭最近的城镇。 闵钰点了点头,只说再派人去信问问,谁都可以慌,但是他不能慌。 * 所幸,隔天中午,也就是八月十九那天,闵之兴和牛丰负责的那支收购队终于回来了,而且还收回来了满满两大车的花生和辣椒。 虚惊一场。 同时李叔也带来了好消息,镇上的人五分之四的人家都同意了他成立护卫队的建议,已经有不少汉子响应号召前来报名,或是把家里的柴刀铁锹什么的拿出来,磨磨锋利。 闵钰松了一大口气,准备计划着让谁来操练护卫队,或者是等封岂回来再一起商量?按照约定他明天就该回来了。 一切进展顺利,闵钰也不由地想是不是他太过惊弓之鸟,操了多余的心?或许应该乐观一点,往好的方面想。 这晚,秋雨又落了下来,浓重的夜色遮天蔽月。 子时末,闵钰突然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且心怦怦狂跳。 “呼呼。”闵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喘了两口气,心跳却久久不能平复。作为一个医护人员,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因为这几天有些焦虑加疲惫,突然心慌是正常的现象。 继而又不由想起了封岂,难道是他出什么事了? 闵钰终于理解了以前有些病人为什么会因为心慌,而有不详论的那种心情了。 不会的,别想太多,他明天就回来了……闵钰想着,干脆下床点了灯,打算找杯水喝,平复一下情绪。 “怦咚——!” 这时,窗户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从外面被打开,却不是风吹的,而是陆铮! “阿铮?” 陆铮平时吊儿郎当的脸此时一脸严肃,他从窗外窜了进来,护在闵钰身旁,然后回头望向窗户外城东的方向,嗅了嗅潮湿的空气,说:“有动静。” “!”闵钰一愣之下,屏气凝神间,远远地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犬吠声,由远及近,直到整个城西的狗子都狂叫了起来。 夜风带着细雨,一声声刺耳的敲锣声在这个宁静的夜晚炸开,打更人大喊大叫着:“土匪来了,土匪来了!!” 闵钰闻声一惊,和陆铮对视了一眼。 万万没想到这几天担忧真的变成了现实! 其实,此事也要从八月十五那天说起。 松山脚村,位于蒲台县南边,是一座坐落在群山之中的小山村,这里与松山脚村一样的村庄还有许多,人们世世代代住在山里,出去一趟可费功夫。 所以,当听说有商队来收购花生干辣椒的时候,村民们都十分高兴! “哦哟,多亏了你们山河货行亲自来收购地豆子,不然我们还商量着过了中秋一起结伴去你们镇卖货嘞,这一百多里地可不好走哟。” “是啊是啊,以后你们都会来收吧,你们东家人可好嘞!”村民们议论纷纷,赶忙把家里的花生都拿出来卖掉。 闵之兴听到大家赞扬自己的侄子,很是欣慰,说,“放心吧,我们东家就是怕你们这些路途遥远的人家不好卖花生,所以才派我们出来收购的,以后也还会来的。” 村民们一听又是一阵高兴和夸赞。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大山,甚至没见过马匹,看这一伙人人高马大的,还以为很凶呢,没想到人这么好。 “对了,你们还要去里面的村子收过吗,路恐怕不好走。”村长也在,好心地对闵之兴他们说。闵之兴和牛丰一听,也有点犯难了,其实他们现在已经收了很多花生了,不差里面几条村子的,不过他们也是农民出身,又想去帮山村里的人收购花生,多攒几个铜板。 最后,村长和闵之兴等人商量了一番,收购队决定在松山脚村留宿一晚,明天通知其他村庄的人把花生拿到这里来卖。也顺便在此过个中秋。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1节 小山村的人大多数都淳朴老实,不过,这时人群里却出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人,莫名盯着收购队看。 方九、是封岂安插在闵钰收购队里的人,作为封岂的部下,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犀利的目光环视了一圈人群,却又没有什么异常。 “对了村长,不知道你们村子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过呢。我是说最近好像有人冒充我们山河货行的收购队,会故意压低你们的卖价,再转手卖给我们。”方九不着痕迹地问了一句。 村长一听,想都没想便说,“没有撒,我们村子这么偏僻,骗子都不乐意来。” 其他人也说,“是啊,我们村子好久没来外人了,村里就百来个人,来了外人我们都知道的。” 方九点点头,看他们不似做伪,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方九没想多,村里虽然没有来生人,但却有心思不正的人在。 黑水潭,因所处地段的汉江有一暗潭而得名,但是黑水潭的土匪并不住在汉江边,没有土匪这么命明目张胆。黑水潭的土匪住在黑水潭地段的群山之中,距离松山脚村仅十多里地,一山之隔。 所幸,松山脚村这边资源匮乏,人们贫困,黑水潭的土匪都不屑来抢他们的东西。 八月十五刚过,第二天一早,一个猴腮嘴尖的瘦子就上了山:“我要见大当家,我有大事相报!” 此人就是昨日松山脚村贼眉鼠眼的家伙,原来,他骗家里人说是在镇上找了个活,实则是跑到贼窝来投靠,想借此出人头地一番。虽然现在只是在土匪窝里负责烧火打杂,不过终于让他给逮着机会里,昨日中秋他送一些吃食回去给家里老母,谁知村里来了一队商人,运的东西还不少,这不得报告给当家的立一次大功啊! 黑水潭,最显眼的竹楼中,突然传出一道爆喝:“这山河镇老子抢是抢,不抢也是抢,老子抢定山河镇了!老二你要是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老子滚蛋!” “但是山河镇离咱们此地甚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黄家庄的粮够咱们吃到明年了,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而且大哥,你最近是不是杀了太多人了。” “哈哈哈,明年?老子想要的可不只是吃到明年的粮。就如今的天下大局,老子都想分他一杯羹,改明儿也割块地来当当大王,也不是不可!哈哈哈哈。” 原来,是黑水潭的贼头们正在屋里议事,而且听他们的对话,黑水潭早就想对山河镇发起掠夺了,不过是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似乎起了某些冲突。 “大哥!”竹楼内,一个三十左右,相貌斯文的男人听到这猖狂的话语吃了一惊。 主位上的,赫然是一个虎背熊腰,目光阴狠的高大汉子,面对二把手对他三番四次的反对,他突然停止了猖獗的笑声,阴狠地看着下首那个清瘦的男人,“二弟既然知道大哥喜欢杀人,就想好了再说话,否则大哥把你也宰了。” 说着,还亮了亮他别在腰间的大刀,大刀锋利骇人,上头还有先前杀人留下的顽固的血迹,洗都洗不掉。 斯文男子一愣,那大当家的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随手喝了一口酒。这时那打杂的人也被带了上来,随即便是一通急功近利的小报告,而屋内两人听着,神色各异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8 19:24:41~2023-11-19 20:0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兔家的格子 49瓶;酌花问酒 5瓶;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夜袭 黑水潭大当家的名为张大龙, 张大龙听了打杂的话,神色却有些晦暗不明,“你是说你们村里来的是山河货行的收购队伍!?” “没错大当家的,他们拉的货可多了, 有整整两大马车呢。”打杂的谄媚地说着, “大当家若想动手, 小的立刻给您引路。”话里是一点都没考虑到同村人的安危。 “他们还有马?”可是张大龙的阴戾又加重了。 打杂的也有些心里没底了, “是是的, 有两匹马, 七八个人, 都是大汉子。” “有家伙没?”张大龙眼神阴冷,像只要咬断猎物的鬣狗, 盯着打杂的问。 打杂的一下子被问住了, “这, 这小的没仔细瞧, 有一个家伙太灵敏了,我我不敢看太久啊。不过……他们只有七八个人, 只要大当家动动指甲盖,就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废物!!”打杂的一边恭维一边拍马屁,不料张大龙突然狠狠地挥开了案上的酒杯,酒水泼了打杂的一脸,他有些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发怒的大当家, **都快吓湿了。 黑水潭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虽说比不上鸡鸣山上那五百强匪,不过张大龙能混到今天不仅是有二当家的智谋, 他自己也是有几分脑子的。 他想要解决收购队那几个人确实轻而易举,但是听这杂工说对方不仅有马,还有灵敏的汉子……他的目标可是山河镇这头没有狗看着的肥羊,若是不小心让收购队的人跑了一个,让他回去通风报信,那岂不是功亏一篑?加上他们去山河镇的路跟收购队是同一条……张大龙虽凶残无度,但也不是个莽夫,加上和二当家的分歧,便把抢杀山河镇的事搁置了两三天。 最后,等山河货行收购队的人走了,黑水潭一伙一百五十多人的土匪,倾巢出动,紧随其后,在八月十九这晚袭击了山河镇。 * 鹿嘴村,距离山河镇二十多里地的小山村,八月十九的夜晚,秋雨连绵,靠近大路边的一户人家的一条黑狗突然狂吠了起来,继而惊动了整个村子的狗子,也惊动了鹿嘴村的村民。 靠在大路边的人家的汉子刚要起来查看状况,却连忙把灯灭了,迅速将妻女护在身下。 麻花辫的小姑娘还有些迷迷糊糊,刚要说话,突然从爹爹打开一条的小缝的窗户看到、从自家院子外浩浩荡荡驰骋而过的一队人马,他们成群结队,举着火把,挥舞着可怕的大刀。土匪们嚣张跋扈的怪叫声也由远及近,就像一群夜里的魔鬼,让人心生恐惧。 小姑娘吓了一大跳,好在在她要发出声音时,及时被哥哥捂住了嘴。也就是这时,他们家的黑狗停止了吠叫,一颗狗头赫然被怪叫的匪群砍落,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去。 “……”这晚,一家四口被吓得瘫软在屋内。 午夜时分,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不过作为一个有着两三千人口的小镇,却是有着别样的夜生活的。 山河镇,也是一片宁静,但是有一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笑闹声夹杂着其他淫/秽不堪的声音从里传出。那便是靠近镇街头的满春楼。 这时一个刚买完春的男人醉醺醺地从满春楼出来,离开时还逮着送他的小倌亲嘴。小倌衣衫凌乱,身上隐约还有一些刺眼的淤青,一看就是这男人的手笔。纵使小倌不愿意,还是被这有暴力喜好的男人又吃了豆腐,没办法,这就是他们的命。 男人醉醺醺地离开满春楼,走到街头不远,就找了个角落解决尿意。虽然现在镇上有规矩要到公共茅房解决大小便,不过这去茅房还有上百来米的距离呢,不拉白不拉。 男人解开裤头便行起事儿来,这时,大地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震动,隐约还有什么声音,浩浩荡荡。 男人稀里糊涂,等他酒意清醒,抬头已经看到了二三十匹马从大道而来,火把熊熊燃烧,照出一张张凶狠狰狞的脸,为首的粗矿汉子锋利夺命的大刀已经瞬间来到了他面前。 “哐当”一声,男人便没了声息。 “哟呵,没想到这三更半夜还有送死鬼!”张大龙解决完倒霉蛋,望着沉睡在黑夜里的城镇,山河镇果真无人把守!他霎时露出了狰狞嗜血的笑来,遂举起手中还滴着热血的大刀,对身后百来号弟兄们发号施令:“记住昨儿个地图里的有钱人家吗,都给我狠狠招呼!干完这一票,兄弟们就能在山上吃香喝辣,左拥右抱不用愁!有钱拿钱,有粮拿粮,商铺人家也一个都不要放过,说不定谁家有漂亮姑娘呢哈哈哈哈!” “是,老大!漂亮小男孩也别放过,抢回去给哥们儿尝口新鲜的!” “没错没错!山上的那几个都要玩烂了,来点儿紧实的,听说那闵公子就一表人才,俊秀出尘呢哈哈哈哈!”张大龙一呼百应,山匪们猖狂又猥琐地大笑,已经准备好了展开一场壕无人性的杀戮。 “你们几个跟我来,咱们去城西拜访一下那位闵大善人!”张大龙也淫/恶地地勾起了邪恶的嘴角,随着他一声令下,山河镇熟睡的人们终于从梦中惊醒,立即陷入了一百五十多号凶残土匪的掠杀之中。火光冲天,惨叫连连,人们终于意识到,大家连日来的侥幸终究变成了泡影。 镇子一阵慌乱,哭叫,狗吠,叫杀声连成一片,远远还能看到火光冲天,那是有人家起火了! 闵钰心头砰砰直跳,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却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和陆铮对视了一下,然后立刻穿好衣服,跑回到隔壁去,将弟弟妹妹们都叫了起来。 “钰哥!” “哥,哥呜呜,我好怕呜呜。” 几个孩子也吓到了,闵杰更是吓得哇哇大哭,直往闵钰身上扒拉。 “先别哭,你越哭他们越凶。”闵钰安抚了一句闵杰,立刻吩咐道,“检查各个门锁,咱们家院墙高又有防盗瓷片,他们轻易进不来的。” 经他这么一说,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仿佛镇定了一些,立刻行动了起来。 闵钰也动身往大门走去,想要检查情况。 “咚咚咚——” 这时,大门突然被狂敲了几下。闵钰和院子里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就像敲在他们的心口上一样。 “公子是我!”却原来是李剑。 闵钰打开门,让李剑和孟思还有孟圆肖逸进来,然后又立刻关上门。除李剑外,孟思三师生也有被惊吓到的神情。 “你来得正好,走,随我到工坊去。陆铮,你留在这里看着大家,无论任何事都不要开门!”闵钰几乎冷静地说道,不过他有些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他刚一意识到有土匪袭击山河镇,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家里几个孩子,然后又想到了他的工坊。土匪袭击,应该已经了解过了镇子的情况,当然也包括他家,土匪要钱要粮又要命,他家工坊无疑是第一目标……山河工坊可是闵钰和封岂辛辛苦苦创办的,他不能看着被土匪毁于一旦。而且土匪的第一目标肯定也是他,他留在家里只会连累几个孩子,所以要到工坊去分散他们的目标! 然而闵钰刚说完,就遭到了几人的反对。 陆铮第一个拦住了他,他拿着他腰上的那把短剑拦在闵钰面前,“不行,你不能离开这里,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是啊公子,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城西,你不能出去。”李剑说道。 就连闵箐和闵双也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 听着厮杀声已经越来越近,闵钰也紧张了起来,一会想着自己家,一会又想着街坊邻里和工舍那边的的情况。要知道这伙人可是穷凶极恶之徒,这样下去不知道要有多少伤亡。 要是封岂在就好了,闵钰想。 一想到封岂,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因为要是封岂,也一定会先冷静下来,慌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闵钰一顿,再次吩咐道,“好,李剑,后院有一匹马,你现在骑过去工舍和方九他们一起主持大局,连同工坊那边几匹一起作战使用。前几天刀已经发了下去,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不过还是要以安全为主。” “是!”李剑领了命令就要走。 “还有,把人引到工坊那边去,营造一种我在工坊里的假象,以拖延时间,不要让他们在工舍滥杀无辜。”闵钰快速反应道,“另外吩咐人去县城向县令大人通风报信。” 县令虽然没什么用途,但是闵钰后来跟朴师爷又接触了两次,他似乎对自己有崇尚之意,感觉他不是对他安危弃之不顾的人。 至于封岂,明天他应该就回来到了吧。 闵钰紧抓着衣袖,如此计划着,然而,他却低估了匪徒的智商和残暴程度。 午夜惊魂,土匪袭击,山河镇猝不及防,已经陷入一片杀戮。 张大龙和二当家策着马,带领着四五十人的人马直奔城西,有二当家的谋略,他们确实是了解过山河镇有那些富户,不过因为闵钰是今年才发家的,他们只知道闵钰家在城西,详细地址并不知道。 来到城西,张大龙直接让手下踹开了路边的一户人家,从里面抓出一个老太和一个男孩。 张大龙还没开口,二当家的见这是一老一小,便抢先丢了他们一小块银子,说道,“小孩,城西闵钰家往哪里走?”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9 20:05:20~2023-11-20 15:2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杀神 没想到却是得到了那小孩毫不犹豫的拒绝, “我不知道。”他虽然有些害怕,不过眼神却有一股狠劲,连二当家都愣了一下,这话分明是知道的啊? “你说不说, 不说我就杀了你!”张大龙直接亮出了刀, 架在小孩脖子上。 周长生浑身一凛, 头皮发麻, 不过他还是硬气地看着张大龙, “你杀了我也不知道。” “几位大人, 我一个瞎子带一个小孩, 平日连集都赶不了,怎么知道那么多哟。”这时葛老太也如是说道。 几人一看那颤颤巍巍的老太婆, 好像真的是个瞎子, 难道他们真的不知道? “几、几位大人, 你们找闵钰家呐?我我知道啊。”这时, 一个又害怕又期望的声音忽然从屋角狗传来,居然是周身邋遢又猥琐的赵震雄! 原来, 赵震雄自从半年前伤了腿就更加落魄狼狈了,整日做些小偷小摸的腌臜事。因为听说过两天镇子要开始戒严,他便想趁此先偷几笔。今晚摸黑找上葛老太家呢,就听到了打杀声传来,他本是怕得瑟瑟发抖的, 不过一看那当家的居然给钱问路, 他又对那一角银子眼馋了起来。而且听说对方是要去找闵钰, 想到闵钰,他就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这有凶匪要找他麻烦他肯定不能放过,而且看这些匪徒威风凛凛的样子,说不定他立功之后还能跟着混上好日子呢! 赵震雄瞬间恶向胆边生,坡着脚从暗处走了出来,要为土匪们引路。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2节 二当家的看了这猥琐流浪汉一眼,对张大龙点了点,这么猥琐的人不怕是陷阱。 张大龙立刻让手下把那死瘸子拎上马,跟着他的指示直奔闵钰家而去。临走前,他又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底下的男孩,对上他愤恨地眼睛,仔细一看居然有点像匈奴人? 张大龙突然挥刀朝周长生而去,他讨厌这种眼神,周长生一愣,想起师傅指点的几招,下意识就躲开了。然而下一刻,那血淋淋的大刀突然又恶狠狠地朝一旁眼盲又耳背的葛老太而去。 “阿奶!” “大哥……” 在周长生惊愕地叫声中,张大龙甩下那一老一小,策马离开。二当家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孩和老太,心里虽然无奈,不过也没有做什么,跟了上去。 张大龙带着四五十个凶徒直奔闵钰家,经过一个路口时,赵震雄还不忘指着不远处说,“大人,那边就是山河工坊。” 说话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骑马的人影正朝那边而去,却不是他们的人。 赵震雄接着又说,“闵钰家就在前面。” 张大龙立刻看向了二当家,二当家眉头一皱,立刻下令道,“你们这一队跟我去工坊,大哥你带着这一队去那闵钰家,把人逼出来!”不得不说黑水潭的二当家是有点脑子的,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人是不是闵钰,但是听说闵钰家有几个兄弟姐妹,看刚才那人骑马也才到前方不远处,那他家肯定还有人在! 土匪们立刻兵分两路,张大龙挥舞着大刀,怪叫着吆喝着直奔前头不远处的一户人家。 “百草堂”和“山河货行”的大字在火光中清晰可见,不得不说这小门小户确实不起眼,要不是张大龙也用过山河货行的药油和豆油,他就真的瞧不起这小门面了。 其实,张大龙也有些稀奇药油和豆油这些新奇玩意的,这会看着这个铺面,他突然兴奋了起来:“闵当家的,我是黑水潭张大龙,用过你家药油和豆油,实在是太好用的!所以慕名前来拜访,怎不开门迎客啊哈哈哈哈!” “开门做生意啦哈哈哈。” “这大名鼎鼎的闵善人,怎么是个缩头乌龟啊哈哈。” “砰砰砰——” 一群土匪在闵钰家大门外喧闹嘲讽,还用巨大的力量敲打着门板,发出一阵阵骇人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撞开门。屋内却悄无声息,黑做一团,仿佛没有人一样。 “大哥,里面不会真的没人吧?”土匪们在闵钰家外面叫了一会,本来想破门而入,可没想到闵钰家的门这么结实,还有土匪想翻墙进入,然后再打开门,没想到闵钰家的墙头比别人家的高不说居然设有锋利的瓷片。真是好生狡猾,一个小头目一边汇报情况一边说着。 张大龙耐心也耗尽了,突然暴呵了一声,挥起大刀,狠狠一刀劈在门板上,轰然一声,门被砍开了一条缝,这大大地鼓舞了门外的匪徒们,他们一窝蜂开始挥刀砍着闵钰家的大门。 “闵东家的好大的面子,居然要让我大哥亲自开门迎接!” “兄弟们,给力点!听说这闵钰长得细皮嫩肉,咱们可要活抓回去给大哥换换口味哈哈哈。”门外顿时又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击打砍伐声,还有匪徒们闹哄哄的污言秽语。 “呜……”门内,即使闵箐安抚着,闵杰还是吓得哭出了声。另外几人也被撞门声和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吓到。 闵钰也有些紧张起来,暗骂了一句脏话,没想到这些土匪不仅杀人防火,而且还劫财劫色。 “娘了个巴子!老子出去拔了他们的舌头。”陆铮暴脾气哪能忍,虽然封岂临走前叮嘱他不能离开闵钰半步,不过他真的忍不了啊! “等等。”闵钰却及时制止了陆铮,他思索间指了指屋顶,道,“你先上去看一下工坊和村子里的情况,如无意外,咱们应该能撑到李剑他们过来。” 陆铮想了想,一下子跃到了屋顶上。 闵钰猜得没错,虽然一开始山河镇被突袭时有所折损,不过由于这两天组建护卫队的事镇子上的人都有些紧张,不少人都把柴刀铁锹准备好了。所以大家伙反应到镇子被袭击后,害怕归害怕,但还是抄起家伙反抗了起来。 而山河工坊的三十多个护卫,更是有闵钰分发的专业的刀械,大家一起奋起反抗,黑水潭的土匪们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没有官府把守的镇子居然“全民皆兵”。但土匪就是土匪,加上平日对张大龙的凶性耳濡目染,黑水潭的土匪也个个是残忍至极的家伙,杀人对他们来说比普通百姓更轻易,而且他们还有很多马匹呢,所以连李剑方九他们都抵挡了不少时间。 双方正在激烈的交战,闵钰和张大龙都紧张了起来;闵钰是期盼着能拖到李剑他们过来,张大龙则是始料不及地吃了一个大亏。 “大哥!情况不对,赶快撤离!”这时,二当家风风火火从工坊那边赶过来,开口便是撤退。 张大龙哪能撤,不过工坊那边战斗怎么这么激烈?眼看着打斗声就要攻到他们这边来了。 “大哥,快走!” “不行!”张大龙一口否决,他身边的小头目立刻递过来火把,凶狠道,“大哥,情况不对,咱们走也要烧死他丫的不可!” 他们想放火烧闵钰家。 院子里,闵钰和众人都是一惊,闵意已经急了,钰哥好不容易把他们家修葺好,怎么可以烧了他们家! 闵钰正在想着要不要在后门脱困,因为他发现土匪并没有察觉他家有后门,这也是最后的后路了。 然而,下一刻却异变突生。 门外传来的土匪头子的怒吼:“闵钰,你再不出来、我数一声就杀一人!” 原来,是张大龙的手下不时来报情况不对,他们居然已经有不少兄弟折损的情况,张大龙登时怒火攻心,就算要撤退他也要将闵钰拉下水,所以起了坏计,揪起那瘸子问闵钰家其他亲人在哪里。 赵震雄已经被这伙匪徒吓破胆,下意识说了一句自己是闵钰的姑父,又指着不远处牛家和闵之兴家。 张大龙的伙计很快就把牛婶和牛花花还有闵春燕等人抓来了,而且闵钰还能看到牛家似乎也已经起了火,牛家父子生死不明。 闵钰心头一惊,外边传来了张大龙的第一声数数。 “一!” “啊啊啊!” “花花!”闵意和闵箐吓得脸色发白,但仔细一听那惨叫似乎是赵震雄的。 闵钰猜得没错,张大龙听瘸子说自己是闵钰的姑父,就磨刀霍霍向着他第一个砍去,“再不出来老子先砍着了这老太婆!” “你烧了我家我也不想活了,你杀了我啊。” “娘!” 是牛婶和牛花花的声音,还有闵春燕跟赵氏的愤怒的哭腔:“钰哥你不要管我们,他们杀了爹!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啊……” “闭嘴!”张大龙也怒吼,“二……” 在他第二声喊出来,眼看着大刀就要劈在几个妇女身上,闵钰家的门终于开了。 门外,火把熊熊燃烧,一大群凶神恶煞的匪徒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骑在马上的张大龙。 “住手!”闵钰从门内走了出来,“你们想要多少钱!我的钱已经全部在这里了,不要伤害她们!” 他吼道,把几张银票拿了出来。 “你就是闵钰?”张大龙和二当家好像都愣了一下,继而,张大龙露出了一抹猥琐的笑:“哈哈哈,传闻诚不欺我,闵东家还真是一表人才,温润如玉啊!” 危险,闵钰抬头看着这猖獗的糙汉子的第一反应,他原本还想灵活应对,不过在看到他那把像泡在血海里的大刀、赵震雄还躺在他的马边,地上流了一滩血,不知死活,闵钰蓦然感到一股本能的恐惧,是他的ptsd犯了。 正在他想找些什么话分散土匪们注意力时,突然从工坊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动静,同时有马惊慌匹逃窜而来,“大当家二当家,快撤退!” “托闵东家的福!!我们现在要先请你到山上去一趟了!”二当家的意识到危险,说着就让人把闵钰抓为人质。 闵钰也立即做出反应,“泼!”他大吼了一声,突然从门内泼出来什么东西,要过来的几个匪徒突然发出痛苦的叫声。 不是别的,正是风油精。而身手矫健的陆铮和肖逸早已偷摸从铺子那边开开门,一个打掩护一个救援。 一触即发,闵钰刚要趁乱逃跑,却突然感觉脚下一个踉跄,害他险些栽倒。不是吧,电影摔也要在他身上上演,太狗血了吧?然而定睛一看,赫然是被砍倒在地上的赵震雄!他带着强烈的恨意,狰狞地对闵钰大笑,“去死吧闵钰!都,都是你害我的,你也跟我一起去死吧啊啊啊啊!” 闵钰一惊,关键时刻居然还能杀出一个程咬金。 同时,张大龙和二当家居然惊愕地得到去工坊的部下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他们完全不敢相信,奈何敌人振奋的叫喊已经从工坊那边传来,张大龙和二当家始料不及之下,同时识破了闵钰暗度陈仓的小伎俩。 张大龙顿时怒火中烧,他怒吼着冲闵钰奔来,“可恶!老子要当场卸了你的脑袋!” 眼看魔爪就要伸到跟前,闵钰又抽不开脚。 “噌”的一下,周围几人愕然地看到闵钰面前突然亮起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就是系统。 1188:【进入手术室请确定。】 没错,闵钰还有后招,不然他也不会轻易置自己于危险之中,这是他万不得已的决定。 然而,就在他要按下确定键时,一支利箭突然破空而来!带着猎猎的风声,从黑暗的大路另一端破空而来,直直地钉在了张大龙伸向闵钰的手上。 “啊啊啊!”张大龙猝不及防,左手被射了个对穿,他惨叫着,险些栽下马。 “大哥!” “大当家的!”众人始料不及,与此同时,一阵大地震动的声音再次进入山河镇,却比先前土匪的马匹更加震慑人心,仿佛一支强悍的军队。 闵钰也愣住了,众人不约而同往大路尽头的黑暗中看去,一匹道玄色的身影几乎融入黑夜,他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策驰着身下的骏马一齐冲破了黑暗……封岂一席披风,长发高束,两者被夜风卷起;他背戴大弓,手持蓝色宝剑,目带锋芒,仿佛杀神将近,直奔闵钰而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0 15:23:42~2023-11-21 19:5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重逢 “啊啊啊哪个狗崽子!”张大龙怒吼着。 二当家的大惊之下, 立刻要去抓闵钰,虽然不知从哪杀出的程咬金,但此刻想要脱身只有抓到闵钰做人质,可就在他策马朝闵钰冲去之时, 两道黑色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立刻护在了闵钰身边。 闵钰也还没回过神来, 封岂已经策马冲了上来, 一边从腰后抽出一柄长刀, 径直朝二当家掷了过去。张大龙见状一惊, 怒吼了一声“二弟”!但为时已晚。 闵钰眨眼间, 被一抹披风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还没看到, 人已经被一把带到了马背上。一只手臂强有力把他抱到一个熟悉的怀里, 接着封岂又用披风挡住了他的视线, 急转马头, 厉声大喝着,“通通给我赶到两里之外去, 若是让这条路溅半滴血,拿你们是问!”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从封岂刚才身后的黑暗传出来,与之一起的还有真的类似军队的一伙人。 与此同时,李剑他们也终于从工坊那边赶了过来。两伙人立刻对土匪余孽们展开了反杀。 闵钰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背上,背后是熟悉的胸怀, 腰上还有一只手抱着他,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兴奋地要扒拉开他挡住自己脸的披风,“阿七!你怎么半夜回来了?这些人是黑水潭的土匪,杀人不眨眼的, 你可要小心啊……” “你还知道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那为什么不在家里待着!”不料却被身后的人厉声打断了,封岂对闵钰板着一张冷冽的侧脸,看得出来他刚才虽然比较冷静地突破了敌人的阵营,但是这会却有些后怕的情绪,双眸赤红,杀气凛凛。 令闵钰心头一愣,感到莫名有些陌生,不过他立刻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的。” “刚才那不是危险?”封岂反斥道,但凡自己晚回来一步,他都不敢想象后果。 闵钰一噻,心说他刚不是想要表演一个活人消失术吗,谁知道他就回来了。 想到他回来了,闵钰又高兴了起来,无辜地笑道,“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封岂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警告了一句:“别乱动,不然把你丢下马。”话虽如此,他搂在闵钰腰间的手却加紧了力道,紧紧地把身前的人抱在怀里,像是怕他真的不小心掉下马一样。 “啊啊!”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张大龙的暴呵,以及土匪和封岂带一伙人和李剑等人的厮杀声。 闵钰也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他想看一眼,不过被封岂摁住了脑袋。 “我没事的。”闵钰说。 “以前不是连削笔刀都不敢碰?”封岂说道,轻哼了一声,“几日不见本事见长啊,都敢和土匪硬碰硬了。” “……”闵钰无语,几日不见,你也不遑多让啊,怎么就毒舌起来了,那温柔的七公子呢。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3节 不过此刻战况还是挺紧张的。 黑水潭二当家被封岂一刀砍打下马,生死不明,身边的匪徒虽然奋起反抗,但还是被封岂带来的一伙人杀得措手不及,而且这群这伙训练有素,听从了封岂的话,似乎要将他们驱赶到远处再一一解决。 张大龙怎么也没想到,他原本只是想对山镇这块不起眼的肥肉下手,谁知会一而再再而三发生变故,山河镇和闵钰家到底为什么会如此顽强反抗,这伙突然杀出的人究竟又是何方神圣他已经无从探究。 兄弟们被一个个砍下马,二弟不知死活,张大龙突然像是疯了一样,他挥舞着大刀,居然凭着怒火把李剑打下了马,不时还有人被打伤,就连方九和陆铮都有些不敌。 闵钰和封岂反应过来时,张大龙已经杀红了眼,且战且退着,“我要杀了你们!为何要杀我二弟,他从未杀过人,我要杀了你们!!” 闵钰虽说不想再逃避,不过他亲眼看到影视剧里血腥的场面在面前真实上演,仍然感到震撼和惊骇。 眼看张大龙几近失控,封岂一边护着闵钰,一边驭马带他远离危险地带。 “铮”一声刺耳的刺响,封岂提剑挡住了一个匪徒的攻势。闵钰也回过神来了,冲他喊道,“快放我下来,我会妨碍你的。” “不行。”封岂却一口回绝,“我不能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可也不能让这凶徒给跑了啊。”闵钰大声说道,“而且我也要下去救人。” 封岂一顿,仍然用拒绝的目光看着他,事态紧急,紧急时刻,闵钰忽然一把揪住了封岂的披风领子,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他灼热的气息突然扑面而来,封岂一愣,眼看张大龙就要杀出重围,只得喊了大喊了一声:“陆超!” 陆超立即提着剑跃了过来。 “把人看好。”封岂把闵钰放下马,连同身上的披风一起留下话,深深地看了闵钰一眼,便策马追杀张大龙去了。 闵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夜色,他抓着他的披风,下一刻也转身组织救人去了。 天色渐亮,山河镇终于迎来的黎明,秋雨也停了下来。经过封岂半个晚上的剿杀,和山河镇人民团结的力量,黑水潭一百多人的凶徒最终被制服。但是山河镇的百姓们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山河镇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直到天亮,还有一些人家的房子还没被扑灭火。 白烟滚滚,血流成河。 百草堂外,更是人满为患,全都是被匪徒砍伤的伤员,数以百计,还不时有人被从城东送过来。没办法,因为只有闵钰家的大夫和学徒会缝合之术。 此时,闵钰已经忙活了大半个上午,一边利用系统监控过筛危急的病人,一边指导着闵双他们救人。好在他先前打下的小基础已经颇有成效,就连闵春燕也拿起了缝合针,给伤患们进行缝合,男女有别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闵钰叹了一口气,同时他自己手里也没停下,一上午已经缝了二十来个刀伤患者。 “公子,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啊。”孟圆在给他打下手,这时有些担心地问。他看着闵钰略为苍白的脸颊,心里十分担忧。 陆超一直跟在闵钰身边,也劝道,“闵大夫休息一下吧。”说实话,他觉得闵钰很像那水碾房里的自动水碾一样,已经不停不休地缝合了大半天,脸色还一直不好,若是让殿下看到自己恐怕要遭殃。 “无妨。”闵钰说,心情沉重。其实疲惫是一回事,最主要的还是他正在跟ptsd搏斗啊,经过昨晚一遭,他看清了冷兵器时代的现实,他想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不如趁机进行脱敏治疗……不过这过程真的尤为痛苦,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闵钰又给一个重伤的人止血缝合,终于也有点撑不住了,孟圆赶紧把人劝回家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闵钰匆匆吃了几口,一边听李剑和孟思的汇报,李剑虽被张大龙砍下马,不过他躲得及时没有被砍伤,只摔脱臼了手,闵钰已经帮他接回来了,并无大碍。 幸运的是闵钰家的工坊没有遭到焚烧,土匪们可能是想要他们工坊里的商货,没有放火烧。不幸的是护卫队死了一个人,还有两个重伤。据李剑说,他昨晚本想召人过来保护闵钰,谁知道还是迟了一步,只好按照吩咐,把匪徒拖再工坊附近,要不然土匪说不定会去烧工舍也不定。 牛家也被烧了一个厢房,所幸没有出人命,牛大和牛丰还有闵之兴要赶来救闵钰一家孩子的时候被匪徒砍伤。他们虽然有刀,但普通人终究抵不过杀人如麻的匪徒,能捡回了一条命算好的了。 闵钰听了肖逸的汇报,脸色有点阴沉,看了一眼陆超,“城东呢?我不是让你帮忙去看看阿七的情况吗。” “张大龙以及其余党都抓到了啊。”陆超言简意赅道,他哪敢细说啊。殿下带来的人数虽然不及那群土匪,不过那些都是鸡鸣山上的精锐,对付这些个匪徒还是不在话下的。 闵钰想到了可能是封岂不让他说城东的情况,免得他操心,不过闵钰还是不放心:“既然你不说我就自己去看。” 说罢出了门,陆超拦都拦不住。 闵钰沉着脸,径直往城东走去,路上不时遇到一些惊魂未定的街坊们。 大概是土匪们做袭击准备的之前了解到了城西比较穷,所以城西并没有太大伤亡,只有牛家和一户人家被烧了,有匪徒想强抢妇女,也都被召集到闵钰那边去了。不过这也够让大家害怕恐惧的了。 然而等闵钰来到路口一户熟悉的人家的时候,忽然看到院子里盖上了白布,门外还站着一些人,有的是工坊里的的工人呢。 “葛老太家怎么了?”闵钰几步上前,有些不敢确定心里的猜测,然而街坊的话却让他心里凉了半截: “东家?您怎么来了,唉……葛老太去了,是被昨晚的土匪杀的。” “!!”闵钰一惊,连忙走进了小院子,“长生……” 周长生正呆若木鸡地站在一块门板前,葛老太的尸体就停在上面,白布还被血染红了一片。 少年闻声看了过来,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闵钰:“公子?” 闵钰立即打开系统查看葛老太的情况,然而为时已晚,葛老太确实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1 19:53:04~2023-11-22 14:5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 5瓶;兔子墨 2瓶;nami、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愤怒 闵钰心头心头一堵, 哑声道,“怎么不去找我?” 周长生眼眶通红,泪眼模糊地摇了摇头,“阿奶昨晚就已经断气了, 公子您今天忙着救人呢。” 这时周长生家隔壁的人还跟闵钰透露, 原来葛老太居然是因为拒绝跟匪头子透露他家的位置才惨遭杀害的。 “不是, 就算我和阿奶说了公子家在哪他们也一定会杀了我们的。”周长生反驳道, “真的, 这是阿奶最后说的, 阿奶让我不要怪公子。” 大家伙都知道那是一伙多残忍的土匪, 也知道周长生说的是事实。不过闵钰却感到一股血气上涌,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火, 他几乎是夺门而出, 给周长生留下一句“葛老太的后事他会料理”便直接往城东而去。路上不时看到昨晚被土匪们破坏的痕迹, 还有惊魂未定的妇女儿童们;越靠近城东, 葛家院子里的那一幕就越多,不时传来百姓们的失声痛哭。 闵钰怒气冲冲,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愤怒,如此憋屈,就连陆超都拦不住,很快就来到了镇街头。 议事堂外,全镇的青壮年都来了, 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里头正是被抓到的黑水潭那一伙土匪。一百五十多号土匪, 抓了一大半,跑了一小半,还有一小半死伤。这会几个里长正在这里处理此事呢, 看起来还有官兵,应该是闵钰让人去县城通报,衙门派人来了。 与此同时,闵钰一眼就看到了一头高大的骏马,通体黑亮,气势如虹,还有骏马一旁神色冷漠的俊美男子。封岂也在等着处理这伙悍匪。 “我二弟从未杀过人,他连鸡都不敢杀,你们为何杀他!为何杀他!……” 闵钰刚来到人群外,就突然就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怒喝声,他突然眼神一冷,大步冲进了人群中去,顺手抽走了站在人群里的封岂身上的宝剑,“铮”地一声,锋利的剑刃恍得众人一愣。 “阿钰?”封岂也是微微一愣。 “没有杀过人?路口那眼瞎的老太杀过人?赶夜发面的饼摊老板杀过人?无辜起夜的七岁稚童杀过人!……”闵钰冲进人群,提着利剑直冲被绑在地上的凶狠匪首而去,他一边厉声逼问,声音颤抖而愤怒,他双眼发红,用剑指着张大龙,怒吼,“他们杀过人吗!那你们为何还要杀了他们!?” “铮”地一声剑刃划破风声,闵钰猛地挥剑刺向面目狰狞的匪首,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钰哥!” “闵钰!” 不过闵钰的剑没有刺在张大龙身上,只是削去了他半截头发,他双眸赤红,狠狠地盯着张大龙,一字一句道,“那你为何又要杀他们!” 张大龙险些被削掉脑袋,也下意识骇了一哆嗦,不过当他看清楚来人是闵钰时,突然又狂暴了起来,因为他把这一切的失利都归纳到了闵钰身上!而且他听了人群半上午的议论,似乎也确实是闵钰害他在这小破镇栽了跟头! “哈哈哈,为何?因为我想杀便杀!因为我要让这片地方的人都知道谁才是蒲台县的老大!就算是鸡鸣山的鸡头都不是我张大龙的对手哈哈哈哈!”张大龙面目狰狞地大笑起来,他身上也受了伤,脸上一脸血,犹如一只恶鬼一样惊悚。而且他滥杀无辜的原因居然是想证明自己的地位,实在是毫无人性! “弱者就是要被杀!”张大龙阴恻恻地看着闵钰,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你们也别太怪我,只怪你们自己太弱了,弱者是不配生存的,还不如趁早送你们去投个好人家,哈哈哈咳咳。” 张大龙就算伏诛了仍然狂妄自大,还得到了他一些凶残手下的附和,狰狞大笑,居然把当场众人气得哑口无言。 “呵,强者?你们也配!”闵钰却怒极反笑,继而,笑容倏然一冷,“山河镇的百姓、黄家庄的庄主,还有被你们烧杀掠夺的商队,无辜之人……谁不是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生活的,他们克服了饥渴,克服了灾害,哪里无能。哪里弱小!大家只是想过安稳的日子,而你们随意剥夺别人的性命破坏别人的家园,你们连匈奴人都不如,只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生!” 闵钰几乎失控地怒吼,话语穿透人群,让众人不由地振奋了起来。是啊,他们哪里没用弱小了,他们只是想过安稳的日子而已。 顿时众人又闹哄哄地唾骂起土匪来,要多脏有多脏,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有人朝里丢石头,把匪徒们砸得头破血流,仿佛在宣泄着大家的仇恨。 闵钰深抽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道,“自古邪不胜正,你们这群真正的弱者会受到正义的制裁!” 这也是大家一上午围在这里的原因,商议该如何处决这伙土匪。由于闵钰让人通报了衙门,朴师爷一早便带着官兵来了,还协助追捕不少逃跑的匪徒。朴师爷本就是一个正直的官,所以比较偏向公事公办,要把土匪们押回县城当众处决。而山河镇众人又咽不下这口气,不太乐意把人交出去。 闵钰了解了情况,朴师爷对他做了个揖,道,“闵公子和诸位放心,我们衙门也是想要收押他们回去,审讯更多黑水潭上的消息,才能营救无辜被掳上山的人。完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是的,张大龙虽然伏诛,但是有不少人跑了,黑水潭山上也还有差不多一百人,有的是匪徒,有的是被无辜掳走的人。 “是啊各位,还是听朴师爷的吧,县令大人一定会给大家主持公道的。”周里长也劝说道。城东的里长也偏向听衙门的人的话。 而现在大家居然在看闵钰的脸色。 闵钰虽然也想就地处决了这群凶匪,不过土匪人数委实太多,在正经的朝代是要羁押上京审理的,他们动用私刑可能会触犯“造反”的律法。而且受黑水潭侵害的不止山河镇,为了给另外那些被害者交代,也为了以儆效尤,闵钰还是选择了理智的做法。黑水潭是远近闻名的匪窝了,让衙门来当众处决恶徒,有惩恶扬善,振奋人心的用途。 “不过还请朴师爷记得向县令大人汇报,是山河镇众百姓和……流云商队共同制服了土匪。”闵钰说道,看了一眼一旁的封岂,他早前就听陆超说他们带回来的人是流云商队的。 朴师爷和众人又是一愣,闵钰转身看了一圈周围还拿着柴刀铁锹的汉子,甚至还有脸上沾着血手里拿着菜刀的大个婶子,继续说,“我只是想要让大家知道,山河镇受到了土匪的伤害,但是山河镇的人民是不屈不挠,坚强勇敢的人,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就一定能战胜匪徒的。” 他说这话,再次让众人心头一震,心里的悲伤,恐惧或者愤怒,都狠狠地震了出来。原来他们有这么了不起,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会夸扬普通的老百姓呢。 朴师爷仿佛知道了闵钰的用意,再次真诚地做了个礼,“闵公子的嘱托在下一定带给各城镇的老百姓。” 听得他这话,闵钰才放心把张大龙等土匪交给朴师爷。其他百姓却是听了闵钰的话,得知官府会当众处决匪头子,还会替他们讨回公道,顿时兴奋了起来,听着就大快人心,所以更多人都同意了官府把土匪们带走。 几位里长叫了四五十汉子,帮官兵把把人押回县里去,而封岂也说要送朴师爷一趟。 闵钰看了看他带着的一伙气势汹汹的“商队”,而且刚才朴师爷跟他说话时还带着恭敬,就点头说知道了。 下午,土匪的事终于解决了,山河镇却还沉浸在一片低沉的氛围中,不少人家都挂起了白布。据不完全统计,这次被土匪袭击,山河镇死伤居然有两百多人,确定死亡了的有三十人,可见这伙匪徒有多凶残,见人就砍。 闵钰站在城东街头,看着惊恐后怕的百姓,才知道城东有多惨烈,听说其中冯家和周家最惨,虽然现在钱追回不少,不过匪徒主要就是要冲大户人家去的,他们两家就死了好几个家丁。所幸的是冯家老太虽然到了这个年纪,但是老太经历过战乱,所以没有受惊。 倒是这时有人来跟闵钰说,城东闵家也出事了。 首先,是赵震雄死了。得知是赵震雄给匪徒带路去闵钰家还要拉闵钰下水后,大伙本来都不想管他的死活的,不过陆超嫌他晦气,趁他还有一口气让人丢回他自家门口去了,赵家人把赵震雄送去闵之东那里,闵之东自然无力回天。 其次,东芝堂也被抢了,作为医馆,也是土匪首要抢掠的目标。不过因为东芝堂的没落,进项极小,土匪们就以为是闵之东故意把钱藏起来,一怒之下就冲进后院,把闵冰雪抢了去,还在东芝堂放了一把火。 现在东芝堂的火已经被扑灭,闵冰雪也被救了回来,不过听说被吓得不轻。连着闵老太和曹氏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现在正在对着家里的残桓断臂哭闹不停呢。 “没有人受伤吧?”闵钰听得来人的告知,问了一句。对方说了声“倒是没有受伤”,闵钰便不管了,也没有回本家的想法,反而是在街上救起了一些刀伤患者。 还有力气哭,那就只是吓到了而已,去了无非是找诉苦埋怨,闵钰才不去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2 14:55:02~2023-11-23 14:2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言 5瓶;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梦境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4节 城东还有一些伤者, 伤得不算很重,不过刀伤暴露容易感染,闵钰就临时在议事厅摆了张桌子,让他们过来消毒缝合。肖逸和陆超在他身边跟了一早上, 缝合手法也看了个七七八八, 就连孟圆都会清创消毒了, 几人一起合作, 速度还挺快的。 闵钰这是义诊, 大家都格外感谢。 “无事, 大家伙有困难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总不能见死不救。”闵钰说道。 “唉,真的是无妄之灾啊。不过也是多亏闵钰你, 因为你说镇上要成立护卫队, 我这几天都不敢睡太熟。” “是啊, 他们闯进我家, 还被我的铁锹弄掉一个,嘿嘿。”经历过这么大的劫难后, 大家又才谈论起了昨晚的事来。 时已到了日落时分,闵钰又在城东出了一会诊,回家之前,他又特意去了一趟客满楼和打铁铺。客满楼也遭到了抢掠,张掌柜是个会审时度势的, 没跟土匪硬来, 虽然被抢了不少钱, 不过人没有受伤;刘铁匠家没事,精壮的老汉子和他的两个儿子还帮左邻右舍赶跑了两个土匪。 回到家,百草堂还有一票病人等着他, 虽然都已经缝合包扎完毕,不过“住院”期间也不容小觑,闵钰随时用系统监控着。 闵钰虽然在外忙了一整天,不过今晨他第一时间是关心了家里几个孩子的,好在除了闵杰有些受惊,闵箐和闵双他们情绪都还挺稳定的。 家外面的大路早在天亮之前已经被封岂指挥着他的随便,清理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些被马匹踩乱的杂草、一滴血也没留下。 家里的大门也很快被工坊的木匠们修好,换了一扇更厚实的门。要不是昨晚可怕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就像什么事都发生过一样。 吃过晚饭,闵钰洗了一个热水澡,把浑身仔细冲洗了个干净,又在闵杰房里哄他睡觉,闵杰睡着了他头发也干了,这才回到隔壁。 隔壁灯火通明,但是院子里空荡荡的。 陆超虽然想一直跟在他身边护卫,不过被闵钰支开了,让他去安排封岂带回来的人,这会隔壁谁都还没回来。 闵钰刚洗过澡,头发随意束在背后,经过一天一夜的事故,他神情疲惫。加上今天一整天都在给自己进行脱敏治疗,精神紧绷,现在刚要松一口气,站在熟悉的屋内,他却突然愣在了哪里。 房内烛火很亮,比平时多点了两根蜡烛,所以把房间照得很亮,可以看清房里的一切。可是现在闵钰看着熟悉的房间,猛然发现这里都是他的生活痕迹,他办公的桌案,他的铅笔,他的稿纸,他的沙发,他的衣柜和置物架等……目之所及,居然没有一样是封岂的东西。 闵钰心头一沉,又想起了下午封岂离开的场景,他驭着马,身后跟随着一群陌生的威严的面孔,就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今回想,就像古代电影里诀别的镜头,他好像就那样离开,什么都没有留下。而且……“陆七”本来就是假的。 闵钰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一愣,心顿时往下沉,他不会就这样离开了吧? 不安浮上心头,闵钰脚步有些乱,转身就要往外走,却正好和陆超撞了个正着。 “怎么是你?”闵钰瞪着他,又忙问,“阿七呢?” “七弟在安排商队的人,我便回来了。”陆超说道。 闵钰审视了陆超一眼,最后才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去。其实仔细一看,屋里还是有封岂生活的痕迹的,他昨晚给自己的披风还放在椅子上呢,而且椅子上还多了一个牛皮蹀躞 闵钰又愣了一下,难道他刚才回来过了,屋里就是他点的灯?怪不得这么亮。 八月中旬,夜里已经很凉,闵钰躺在床上,原本还想等封岂回来的,最后还是耐不过一天一夜的疲惫和精神紧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 时间回到下午时分。 朴师爷坐在马上,押送着土匪回县城交差,浩浩荡荡。所到之处有一些村庄,不少百姓纷纷围观,掩面议论,却没有人敢朝这伙落网的匪徒丢石头或者烂菜叶。 因为就算是被五花大绑的匪头子,一路上还气焰嚣张,一边痛哭二当家已死的事实,一边咒骂着山河镇的人民,尤其是闵钰。张大龙手臂受了伤,浑身是血,像是癫狂了一样,连普通的小捕快都不敢出声。 “老实点!”还是捕头骑着马上前呵斥了一句。 熟料却被一双充血像野兽的眼睛狠狠地盯了一眼,张大龙如今还是不服气,面目狰狞地大吼,“你在跟谁说话!只要老子见过你们那蠢县令,出来第一个剁了你,老子要活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捕头闻一悚,没办法,自己家大人的性子他最了解了,说不定县令大人还真的会为了一己私欲把这群凶匪放虎归山。捕头有些郁闷,虽然他自己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不过还是不希望这群穷凶极恶的匪徒被放出来的。 张大龙见捕头都怕了他,顿时气焰更盛,越想越有道理,就县令那贪生怕死的死胖子还不容易收买吗! “大哥,等咱们出来,第一个一定要将那姓闵的千刀万剐!” “没错,听说都是因为那闵钰,山河镇才有了防备,害死咱们这么多兄弟!就连二当家也死了!!” 两个下属附和着说,张大龙想起闵钰,更是目眦欲裂:“闵钰!老子一定要将他碎尸万……” “咻——” 突然,暗器划破了风声,直接将张大龙还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将张大龙的气焰灭了下去,他白眼暴凸,困难又痛苦地“啊啊”了两声,山涧里却再也响不起他的叫嚣声。 “大哥……!”匪徒下属一惊,这时,突然从山路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很快,以一匹通体黑亮的骏马为首,一伙二十人左右的人马从后面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顿时,匪徒们和张大龙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朴师爷立刻调转马头,封岂玄衣黑马,发尾飞扬,勒挺了马,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部下做了一个手势。为首的高大男子立即领命,带走十来位部下帮官府押土匪。 捕头一愣之下,朴师爷给了他一个眼色,捕头顿了一瞬就也领命去了,将张大龙留下,带着其余人继续往县城赶。而这伙人的加入也立刻让暴躁的土匪们“乖顺”了下来,因为最先叫嚣要把他们老大带上的人立刻就被那少年带来的为首的男子一刀毙命了。杀鸡儆猴,效果显著,别说土匪们了,就连捕头和小捕快以及山河镇的汉子们都射射发抖,若说这伙人的狠劲和土匪们有什么不同的话,他们杀的是坏人,且身手利落程度远超土匪。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捕头不敢追究,只是适才想多看一眼那骑黑马的少年都没有勇气回头。不过他也不敢妄加揣测,因为现在衙门看似是县令大人最大,但实权早已在朴师爷手上了。 大部队走远,原地剩下封岂和两个贴身侍卫,朴师爷以及地上发出声音的张大龙,他不仅发不出声音,喘气也困难了起来。因此张大龙癫狂嚣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 “啊,啊……!”他大口喘着气,突然浑身发着抖倒在了地上,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痛不欲生。张大龙俨然一条死狗,一边口吐白沫一边苟延残喘地挣扎着,“啊……我。” “放心吧,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这时,突然从他头顶传来一道冷酷无情的声音,却是一张让他恨之入骨的绝世相貌。 封岂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地上的人,他逆着光,眼底不带一起温度,“断脉针,你起码要到十天后才会气绝身亡,这十天里你会慢慢感受千刀万剐和五脏六腑慢慢溃烂的痛感。” “你……”张大龙看着这个莫名其妙让自己伏诛的少年,愤恨地憋出了一个字来,不过他此刻已经感受到了他说的那种感觉了,杀人如麻的匪头子终于害怕绝望了起来。 “而且你也收买不了县令。”封岂又冷冷地掐灭了他的希望,转头对朴师爷下令道,“按照闵钰说的办,十天后当众处决全部匪徒,无需向知府报告。” “这……”听封岂说要全部处决匪徒,朴师爷显然有些犹豫,毕竟他是秉公办事的人,想经过审理量刑再逐个处决土匪。不过他也大概能理解殿下的意思,如今世道不平,别说土匪了,连县城和周边镇子治安都乱了许多,以此是想警告各心术不正的人吧。 张大龙蜷缩在地上,如封岂所说,他浑身痛得他想撞墙,不过还是被眼前的情况弄得迷惑不解,怨恨又惊恐地看着黑马上的贵公子,“你,嗬嗬……”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大口喘着气。 不过封岂和朴师爷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两人坐在马背上,俯视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朴师爷像是下定了决心,恭敬地对封岂做了个揖,低头道,“是,殿下!” “嗬……”朴师爷语毕,张大龙终于绝望地晕了过去。 …… …… “小钰,你说妈妈今年给你做榴莲苦瓜味的蛋糕怎么样?榴莲好吃但上火,吃点苦瓜中和一下。” “幺儿啊,你生日那天我正好去西部出差,姐姐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哈哈哈。” “闵燃,你是想逃避榴莲苦瓜味蛋糕吗?” 光怪陆离中,闵钰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温柔的妈妈在策划他今年的生日聚会。姐姐和爸爸已经被妈妈拿古怪的榴莲苦瓜蛋糕吓得瑟瑟发抖,大哥倒是十分从容,在沙发上坐下来,搂着他的肩膀问:“今年想要什么礼物,哥托朋友在你单位旁边给你留一套房怎么样?” “我反对,给小钰买了房他以后岂不是更不回家了,不行不行。”妈妈大声反对着。 闵钰迷迷糊糊,看着一家人熟悉的场景,心里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可是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周围的场景突然模糊了起来,家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清。 “妈……”闵钰大喊了一声,耳朵却一片耳鸣,他被卷入了一个黑色的漩涡,耳鸣声中突然传来一片惨烈的厮杀声。闵钰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场景中,像是电影里的战场,身边全是杀戮和战火。 闵钰看着倒在身边的模糊不清的战士,心里又着急又害怕,他手脚发抖,想要逃跑,双腿却沉重又无力,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伐。这时,一张杀红了眼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面目狰狞,刀光血影朝自己挥来。 就在他绝望的瞬间,场景一转,他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封岂?”闵钰楞楞的抬起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这个名字,他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叫他,好像他这次回来以后就是封岂、而非阿七了。 闵钰看着封岂冷酷俊美的脸庞,心里再次感受到了幸福感,却在下一刻,画面又是一转,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封岂已经策马离开,只留给他一道决绝的背影。 闵钰心头一惊,突然醒了过来。 “砰砰——” 再次在心律不齐中醒过来,闵钰有些迷迷糊糊的,大概是因为白天太累了,他一下子没能完全清醒,有些被噩梦魇住了。 “唔。”闵钰半梦半醒,难受地支吾了一声,他挣扎着想醒来,身体却像是被千万斤重物压住,又痛苦又害怕,很难受。 “闵钰?闵钰。”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呃……”闵钰终于吃力地睁开了一条眼缝,“阿七?你回来了。” “嗯,是我。”封岂应道,躺了下来。 闵钰紧锁着眉头,神情很是痛苦,一向都是那么坚强开朗的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满脸低落和委屈,眼角还有些泪意。 封岂冷漠的神情一愣,下一刻,他直接把半梦半醒的人拉进了怀里,一边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一边低声道,“没事了,我在这里,谁都伤害不了你,继续睡吧。” 闵钰实在是太疲惫,眼皮重得睁不开,又感受到这熟悉的安全的怀抱,他吃力地抬起手抱回去,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次,他刚要被拉进刚才那个噩梦里,便感觉到外部有人在保护着自己,慢慢地他战胜了恐惧的情绪,一夜无梦,安睡到了天亮。 ----------------------- 作者有话说:1蹀躞:类似腰带,可以挂针筒,小刀火折子等物件。感谢在2023-11-23 14:29:42~2023-11-24 13:1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摘星、慕言、京墨 5瓶;nami、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敌意 第二天, 闵钰在抱着姐姐养的大杜宾中醒来……不对,他都不在现代了哪里来的大杜宾? 闵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侧身睡在床中间,怀里空无一物, 不过他抱着什么东西睡觉的感觉却还隐约记得啊。好像是昨晚做了一个噩梦之后, 抱着他才安心睡去的, 现在也才恢复了些精神。 闵钰思索之际, 手无意探到床外的被窝, 似乎还有些余温, 又看了看枕头, 也有些凌乱。难道他昨晚是抱着封岂睡的? 闵钰这时才想起来封岂已经回来的事实,顿时睡意全无, 翻身下床。刚开开门, 孟圆正好提着热水壶过来了。 “公子, 您起啦。”孟圆说。 “嗯, 你怎么这么早,不是让你多陪陪先生的吗。”闵钰道。 “夫子没事。”孟圆嘿嘿地笑了笑, 又说,“是七公子吩咐我拿热水过来的,说让您起来渴了有水喝。” 秋天的早晨天气已经很凉了,闵钰闻言,心里一暖, 也确定了封岂是真的回来了……而非像噩梦里的一样。 “七公子呢?”闵钰又问。 孟圆转了个头说:“在铺子和医馆里忙活呢。” 闵钰了然地点了点头, 看向货行的方向, 神情轻松的一些。 工坊虽然停工了,不过外来商人的生意是不能拖的,加上医馆里的病人……家里一大早就忙得不可开交, 闵钰还没起床,封岂便替他来处理事物了。 闵钰洗漱过后,从家里来到铺子外,很快便在人群里看到的封岂的身影。还是熟悉的英俊挺拔的身姿,俊美抢眼的相貌,一眼就能注意到。不过他在外人面前时神情有点冷漠和疏远,让人不敢接近。 封岂也很快就看到了闵钰,两人相视间,相互一笑,算是正式打招呼了。但让闵钰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天他们都没有正经叙旧过,反而气氛有点尴尬了起来。 此次土匪袭击,对山河镇是个不小的打击,今天注定是个悲伤的日子。 闵钰和封岂打过照脸,便匆匆赶去不幸遇难的工人家里慰问吊唁去了,然后又去参加处理了葛老太的后事。与此同时,还要帮几位里长进行一下安抚民众的情绪工作。 闵钰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不知不觉他在大家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和信任感。加之还有许多病人尚未恢复……闵钰又忙了好几天,几天下来,他眼底的乌青都肉眼可见了起来,人也消瘦了一圈。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5节 不过有个人好像比他还要忙碌…… 几天后,镇子总算恢复了正常。 早上,闵钰打着哈欠来到了饭桌前,准备和弟弟妹妹们吃早饭。这几天他不时还是会做噩梦,不过有封岂安抚他睡得还不错,就是还没养回精神气。 “阿七呢,怎么又不吃早饭?”闵钰入座后,有点奇怪地问。 “有什么奇怪的,与其关心别人,钰哥你这几天不也是刚坐下没吃什么东西就要走吗。”闵意有点不快地说。 “七公子近几日好像很忙。”还是闵箐正经说道。 闵钰咬了一个肉包子,若有所思了起来,是啊,这家伙在忙什么? 最终闵钰在闵意的“监视”中又多喝了半碗粥,才从家里出来。 孟圆已经来上班了,闵钰一边走一边问,“孟圆,七公子呢?” “啊?”孟圆呆了呆,“我不知道啊,公子你以前不是总和七公子黏在一起的吗。” “……”闵钰无话可说,你都说是以前了,这几天封岂似乎总是见首不见尾的。 “那这几日你有没有留意七公子在做什么?”闵钰又问。 “没有……吧?”孟圆思索着说,忽然缩了缩脑袋,“公子,其其实我有点怕七公子,所以不敢多看他一眼。” “怕他?”闵钰道,朝工坊那边走去。 “公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孟圆可怜兮兮地看着闵钰,收到闵钰不会责备他的眼神,才继续说,“虽然我知道七公子是个好人,可就是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冷冰冰的,所以我都不怎么敢看他。特别是他这次回来之后,我总觉得七公子更不好接近了,昨天他策马在我身边经过,可吓人了,像……像个将军一样。” “策马?”闵钰忽然想起了他骑着黑色骏马,英雄救已的模样,风尘仆仆,带着陌生的不羁气场,还真的像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将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一面呢,原以为他是位喜欢拿着书的病美人,没想到他还能鲜衣怒马。 闵钰看着不远处的工坊,才有时间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形,突然觉得自己对封岂一无所知。 从家里来到工坊,闵钰的心情莫名降了几个点。 工坊前天已经恢复正常上班了,闵钰跟牛婶等人打了声招呼,直接往他的办公室走去,却被人拦在了外头? 闵钰看着横在跟前的手臂,莫名一愣,便看到了一位陌生的高大的汉子、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外,神情严肃,俨然一副门神的模样:“议事重地,不得擅闯,先报上名来。” “……”闵钰简直无语至极,怒极了又想笑。他什么时候请有“保镖”了吗? “你,你谁啊!”孟圆也火了,什么人啊,居然敢拦山河工坊的东家! “我是这里东家的下属。”那人不退让地说说,审视着闵钰。 “你……”孟圆气急败坏。 “那劳烦阁下您进去转告一下,我是山河工坊的闵钰,让不让放行!”闵钰约莫猜出了这应该是封岂这次带回来的部下,而封岂现在不知道在里头做什么……闵钰虽然知道这是人家下属尽责,可他才是这里的老大好吧! 而且、为什么好像他于封岂而言是外人? 结合刚才想到他对某人一无所知的失落,闵钰此时也有了情绪,在门神一愣之际,直接闯门而入。 闵钰的办公室有四个钥匙,他一个,封岂一个,闵箐和李剑各一个。所以,他的办公室并非谁都可以随意进来的。 此时,他大步闯门而入,却赫然在会议桌两旁看到了几乎满席的状况,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闵钰又是一愣,微眯起了眼,他不记得今天有召开会议啊?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员工开会,分明就是“华山论剑”。 会议桌上确实是坐满了人。左手边,李剑为首,坐着刘仁,李宗,邓礼安,以及其他几个他的得力下属。右手边则是一伙像刚才门外的陌生汉子一样的人,而方九,却也在陌生人的阵营上? 两伙人不知道在谈什么,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气氛相当紧张。 而封岂,正坐在主位上,气定神闲,云轻云淡地看着两伙人,神情确是闵钰从未见过的高深和阴沉。 “阿钰?” “公子……” “东家!” 霎时,会议室里的气氛被闵钰的突然到来打破,众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来。除了那几个陌生的男子,大家都纷纷站了起来。 闵钰目光一凝,扫视着这群家伙。 封岂已经朝他走了上来:“钰哥,你怎么来了……” “你居然敢拦我们公子,你谁啊。”闵钰还没说话呢,后一步孟圆和门外的汉子也跟了进来,而孟圆的话直接让气氛又紧张了几个度。 “好大的狗胆!”李剑闻言,最先发作,说着便要将那“门神”直接丢出去。 封岂也是目光一冷,他的一个眼神就比李剑可有威慑力多了,“门神”一惊,先一步咚地给闵钰跪了下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闵公子责罚!”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保镖“门神”,此时就像等待命运处决的羔羊,好像只要闵钰一声令下就能拿捏他的小命一样。 闵钰一愣,他虽然心里有点气,不过作为新时代青年他还是很文明的。 “罢了。”闵钰随口道,把目光转回到会议桌这伙人身上,目光有点冷,道,“怎么,我不记得我今天有会要开啊?”说着直接将审视的目光放在封岂身上。 玩归玩闹归闹,可别把他当是小绵羊。居然在他不在的时候摆龙门阵?这事可大可小的。 封岂看着他认真探究的目光,也不禁一愣。 那伙陌生的汉子见状,护主般站了起来,站在封岂的身后,可见其忠心之耿耿。当然,闵钰这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眼看两伙人又要闹起来,封岂认真地看了闵钰一眼,说:“闵兄先坐下吧,正好我有事想同你商量。” 听到他这个称呼,闵钰忽然嗤笑了一声,说,“好,愿听其详。” 众人再次入座,这次的阵营更加明显了。 封岂率先介绍起了他那边的几个人,按他所说,这些都是他们流云商队的管事伙计。原由于这几日闵钰和封岂都各忙各的,还没有机会正式介绍他带回来的人,而刚才那位“门神”也是因为不认识闵钰才造成的误会。 闵钰一边听着,点了点头,看着那些一身牛高马大的糙汉子,似乎比黑水潭的土匪匪气都重,哪里像是普通的商队的伙计。不过闵钰暂时没有深究,记了个大概。 而由于刚才的误会,对方有几人对闵钰似乎并没有太多恭敬。 闵钰看着对方心高气傲的模样,忽然起了个身,对他们拱了拱手,说:“原来如此,那还未感谢各位英雄好汉对山河镇的救援。” “公子……!!”李剑等人又不爽了,随即都站了起身。虽然说这群陌生汉子确实帮了忙,但是一码归一码,若是有人妄想鸠占鹊巢山河工坊,欺负闵钰现在无权无势,他们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哟,终于有个文化人了。”那边,封岂下方第二个人闻言摆起了谱。这是个三十左右的男汉子,长得也是身强力壮,单眼皮,看着有几分杀气。闵钰记得他叫杨二郎。 “注意你的语气!你还想跟我们公子谈文化,刚才是谁他娘的连山河工坊几个字都不认识!”这边,刘仁呛了一句道。 “格老子滴那又如何,老子的刀厉害就行……!!”两方人眼看又要吵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4 13:17:18~2023-11-25 14:5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言 5瓶;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置气 这时, 封岂下方位置的人忽然站出来打圆场,并对闵钰说道:“闵公子不要误会,我等并非是要霸占您的地盘,只是小七尚未得空带我们去见你, 便被各位仁兄误会了。” 此人也是三十左右, 相貌堂堂, 和陆铮有几分相似。名陆商, 就是陆铮和“陆七”的大哥。 陆商比起其他大老粗看起来稳重许多, 也有脑子许多。他见闵钰等着他的下文, 才说出了用意。先前封岂就带过几个人回来、包括方九。虽然当时有说到过流云商队想要跟他合作, 不过一直还没有下文,陆商此次就是来正式跟闵钰谈合作的, 并且他们那艘抢眼的大船已经停靠在码头上。 今天早上, 封岂原是要带他们来会议室, 正式见过闵钰之后再说这事的, 不料被同样护主心切的李剑等人拦了下来……遂才有了刚才火药味十足的一幕。 不过现在工坊货物的供应量有限,而封岂的意思是想先让他此次带回来的三十多人留在山河镇帮忙生产药油豆油等物, 等过十天半月再从派人过来,去运货走商。 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至此,李剑和刘仁等人也才知道了真相,不过他们还是保持着警惕。这伙人个个都是糙汉子, 三十来人每人都有马, 尤其还记得那天晚上他们气势汹汹, 杀人不眨眼的模样……这真的是流云商队的人吗?就算是,那这样的排场,流云商队在大乾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商户了, 想要掌控吞并他们小小工坊简直了易如反掌。所以李剑他们是不同意突然让这么多人马留在闵钰的地盘的。 实际上,陆商确实是想来跟闵钰谈合作的,但只有他和一个伙计是流云商队的,其余人都是鸡鸣山上的精锐,也是封岂此次外出的目的……他原本就是想调派他们来保护工坊和闵钰的,没想到还是被黑水潭的土匪抢先了一步,所幸及时赶回来了。 封岂原本是想一次性派百来个人来的,不过闵钰这么聪明,怕他会起疑,这三十几人他都保不准他会不会怀疑。 “好啊。”熟料,闵钰却轻易地答应他的计划,从容道,“正好我也想要有自己的商队,此事就交给陆兄你做决定吧。” “公子?” “钰哥儿!” 李剑和李宗都很惊讶,封岂和陆商也愣了一下,闵钰倒是若无其事,他起身离开之际,似笑非笑地留下了一句话,“不过,下次安排门神的话得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闵钰留下话就走了,算是给杨二郎等人一个下马威。本来这群兵痞刚还心说这个小老板这么好忽悠?随随便便就让他们进工坊了,被人坑了还帮忙数钱呢,真不知道殿下为何要派他们来保护他。没想到就被他警告了一句,而且还胸有成竹?他到底是真笨还是假笨啊。 这个问题,李剑也很着急。他相信公子是聪明绝顶的,可是一想到对方是那七公子,以公子和七公子的关系……公子会不会是在犯糊涂啊。 闵钰出了会议室,李剑连忙跟了上来,显然对闵钰刚才草率的决定不太赞同,“公子,这样真的好吗?” “有何不好。”闵钰知道他在急什么,不过他自己倒是不急,说,“有现成的商队给咱卖货赚钱,为何不用。两百文的花露运到江南能卖四五百文呢,想想都要发大财了啊,嘿嘿。” “……”李剑无奈,最终还是说出了心里最深的话,“可是公子对七公子了解有很深吗?”他知道公子和七公子关系斐然,外人无法衡量,不过他总觉得这位七公子身份有些可疑,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何……那公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呢? 说到这个,闵钰又有点来气了。是啊,他对他的身份只是一种猜疑,并没有实际上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封岂太子,如今自己连工坊都交给他了,难道他还想继续对自己隐瞒吗! 渣男。 闵钰气呼呼地想着,想起李剑的问题,认真思索了一会,然后深沉地说:“嗯,我相信他不会害我的。”退一万步说,如果某位太子殿下真的想要他的小作坊,他还能反对不成? 不过,他到底想隐瞒到什么时候呢。 * 闵钰怀揣着这个问题又过了两天,不过他并没有得到答案,而封岂更加忙碌了起来,他每天都在工坊里安排商量事务,还有许多信件要处理。他好像忙着安排好一切一样。 闵钰干脆也忙起了自己的事,你不理我摸还不理你呢。 这晚,已经八月底,秋夜清凉。 亥时初(晚上九点),闵钰和封岂的房间灯还亮着,烛光摇曳,封岂还没回来,闵钰独自伏案书写着什么。而一向喜欢用铅笔的他,此时却是端端正正坐在案前,用毛笔写东西,十分认真。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烛光变暗,闵钰终于暂时停下了笔,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酸痛的腰背,又倾身挑了挑烛芯,烛光才再次明亮了起来。 “啊~~”闵钰不禁打了个哈欠,才发觉时间已经不早,而封岂却还没有回来?他凝了一下眉心,只好继续写他的东西。 不久,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封岂终于回来了。他带着一身凉意,推门而入,发现了闵钰还没有睡觉。 “阿钰?怎么还没有休息。”封岂道。 “嗯,在写些东西。”闵钰就快收尾了,没有回头回答道。 封岂看着他衣着单薄的背影,皱了皱眉,“夜已深,阿钰还是早些休息吧,夜里读书写字伤眼睛。”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6节 天气变冷,加上这连日繁忙,封岂身体的寒毒又有些蠢蠢欲动。其实他这阵子比较少毒发,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据董老仙所说,毒发次数少可能是因为临近中毒十年越来越近,明年二十岁生辰的时候,寒毒就会要了他的命。 封岂为此焦虑了起来,他已经不能拖了,得尽快安排好闵钰身边的事。 刚策马回来吹了冷风,此时,封岂身体逐渐有了毒发的迹象,冷冽的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身体慢慢变得冰冷僵硬……他对闵钰说完话,便想找个理由离开,去陆超那边挺过这次毒发。 “……”闵钰闻言,背影却忽然一顿,他还是没有同自己说他的事,这让闵钰有点泄气,毕竟兔子也是有脾气的: “你也知道夜深了?那你不也是忙到现在才回来。我觉得阿七你这几天好像非常忙,忙着安排一切,好像安排好之后就要离开一样。” 闵钰突然说道,他话音刚落,却被自己的话震得一愣,停下了笔,仿佛也是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闵钰愣愣地转过了身。封岂站在那里,神色清冷,在他转过来的那一刻下意识地侧开了脸,似乎不想让他看到他的表情,不过他没有烦反驳他的话。 烛光又暗了下去,闵钰愣在了那里。 封岂许久不犯的寒毒来势汹汹,他脸色煞白,手脚冰冻,面对闵钰脱口而出的话,一时间无法反驳。 最后,封岂只留下了一句:“你先休息,我明天再同你说。”说罢,头不回地开门离去。此时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冰冷发痛的身躯,导致关上门的声音有点大。 在门关上的一刻,封岂身形徒然一个趔趄,他高挺的身躯险些栽倒在地,只靠着最后的意识,缓缓走向了陆超的房间。因为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闵钰像是惊醒了过来。望着空落落的房门,心里突然难过了起来,猝不及防地鼻头发酸。 他真的要离开了?还是因为刚才他的话说重了,他生气了。 亦或者两者都有。 闵钰自持自己不是个情绪化的人,而且情绪还挺稳定的,不过今晚他失眠了。 封岂离开后,闵钰心情突然乱七八糟的,他又是难过又是生气。最终他还是决定生气!走就走,他还没说什么呢就给他甩门子。 哼,又不是他的错。 闵钰就着这样的心情,气呼呼地上床睡觉去了。也不知道那厮跑哪里去了,亥时中过了都没有回来。 闵钰翻来覆去,看着床外侧的空位,气过之后又不由地有点想他。 * 第二天上午,闵钰整个人都有点精神不济,而且还臭着一张脸,在铺子里难得一见地对算错账的闵意发了火。 陆铮为此看不惯:“人都会犯错吧,臭丫头又不是故意的,你要不要这么过分啊。” 闵钰看着委屈的闵意,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说了一句“抱歉”。 不料这话却被刚要出门的封岂听到了,那阴沉的俊脸更加可怕了,“陆铮,你在跟谁说话!在这里待腻了是不是?” 封岂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而且他说话带自着一股强大的冷冽气场,铺子里谁都不敢出声,纷纷耷拉下脑袋。 “七公子言重,不过是一桩小事,而且在这里待腻的人也不是陆铮!”然而闵钰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无名火,当即就怼了回去,“谁跟我说话是我的事,不劳烦七公子管。” 封岂明明是在帮他,他的语气却有点咄咄逼人。 封岂一愣,脸色更难看了。他一顿之后直接翻身上马,只留下了一句“我只是在管教我的人”便又离开了。 “……”闵钰堵了一肚子气,太阳穴突突地疼,旋即也转身回了院子。留下一室古怪的气氛,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原以为两人只是有什么误会,很快就会和好了,毕竟他们俩平时都是黏黏糊糊的。谁知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封岂又没有回来吃午饭,闵箐问了一句“钰哥要给七公子带饭吗”,被闵钰事不关己地回道,“不带,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5 14:52:54~2023-11-26 17:1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7运气 10瓶;慕言 5瓶;枼子、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湿润 “哦。”闵箐无辜应了一声。 中饭闵钰也没吃多少便离席了, 留下一桌大孩小孩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钰哥今天吃鞭炮了吗?”闵杰担心地问。 “谁知道。”闵意说,随后把目光放到陆铮身上,“你哥也是, 凶起来真可怕, 一定是因为你哥惹我哥生气的他们才吵架的, 哼。” “喂, 早上我还帮你呢。”陆铮不爽道, 不过他好像知道原因了, 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可能是因为七哥要离开的原因吧。” 不料这话被折返的闵钰听到了, 他站在门外,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封岂一外出就是一整天, 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 不过闵钰知道他是在工坊安排商队的事, 因为孟圆试探性跟他提了一嘴。 “公子, 您又在写什么?要不休息一会吧,您看看您的黑眼圈。”眼看闵钰也在家里撰写了一天的东西, 孟圆有点担心地说。 夕阳西下,闵钰伏案书写的姿势都没有变,应声说,“没事,孟圆你先下班吧。” “那公子您别太辛苦了。”孟圆说, “还、还有, 您别跟七公子吵架了。我刚才跑去工坊了, 看到七公子也是在会议室忙着嘞,而且,而且……” 闵钰闻言, 漫不经心地停下了笔,等他而且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而且我看七公子好像生病了,他的脸色一直不好,心情也不好,公子你们就别吵架了,你先前不是很想七公子回来吗。”孟圆性子单纯,心地善良,他不希望公子和七公子有误会。 “生病?”闵钰听完他的话,眉头又皱了起来,下一刻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好!” * 一场秋雨一场寒,八月下旬,山河镇的夜晚只有十几度了,今晚空气吹来了潮湿冰冷的水汽,似乎想要下雨。 夜幕降临,闵钰洗漱过后回到卧房,不出意外地封岂又还没有回来。 闵钰走进屋内,一边打了个哈欠,却没有再去写那本书,而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等着某人,一边在用一把小刀削铅笔。小刀虽然没有手术刀锋利,可以轻易划破人体组织,每一刀下去都让他本能的想到不美好的回忆。 不过他不这样做了,说矫情点、是那人不可能永远都会帮他削铅笔的;现实点的就是他其实是在继续他的脱敏治疗,现在的医疗水平较低,而他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总得做些什么吧,所以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屋外,风雨声忽然传来,冷风从打开了一条缝的窗口吹进来,吹得闵钰打了一个冷颤。 “哈嚏!”闵钰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一下鼻子,想起不久前孟圆说的某人好像生病了的事,又莫名恼火了起来。到底是赶着什么时候走,生病了还要给自己加班,本来就有体寒的毛病,今早好像也没穿厚的衣服。 闵钰又气又急,就在他想要不要拿件披风出门的时候,外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很快封岂就推门进来了。 四目相对,双方都吓了一跳。 闵钰明知道他要回来了,可还是被吓了一跳的原因,就是他终于知道了孟圆说的他好像生病了是什么意思……封岂的脸色十分苍白,唇色也很浅,他带着明显的病色,身上被夜雨打湿了大半,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回房的步伐倒是很果决,像是一完事就赶回来了一样。 “……”闵钰一愣,手里的小刀割在了手指上都不知道。 封岂的一惊便源于此,夜已晚,他以为闵钰早已休息了,又或者又在写他的书,却没想到他窝在软塌上削铅笔。而且他好像被自己回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结果被割伤了手。 封岂阴沉的脸色徒然蒙上了一层阴鸷的色彩,三步并两步来到了闵钰面前,一把拽过他受伤的手,“药!”他寒声斥了一句,墨黑的眸底一片冰冷。 闵钰第一次被他这样的气势吓到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被雨打湿的肩膀,也恼了:“你凶什么,是我受伤又不是你受伤!不就是割了一下吗,死不了人……” “闵钰!” 闵钰话音未落,对方突然呵止住了他,封岂冷酷的眸子忽然泛起了怒火般的红来,他盯着他,“你是不是以为很好玩?” 加上他过大的手劲,他像是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眼底却露出一股无奈和祈求,还有小心翼翼的心疼。 “……”闵钰心里一酸,只好借着一旁抽屉的掩饰从系统里拿出了纱布和止血药粉。封岂拿过去,一声不吭地帮他包扎起了伤口来。 闵钰这一下割得不轻,伤口血淋淋的,看起来怪挺渗人的。 “别看。”封岂一边给他止血一边说道,语气不禁放轻了一些。 闵钰抱着膝盖,靠坐在沙发上,偏要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像个叛逆儿童:“我就看。” “闵钰。”这次,封岂的语气彻底软了,尽是无奈。看对方倔强的模样,忽然哧地“嘲讽”道:“不是害怕吗,还要看。” “你懂什么,这叫心理脱敏治疗法。”闵钰也不客气地回怼了一句。 封岂一噻,他确实没听说过这种治疗,论医学他肯定是比不上闵钰的。闵钰看着他吃瘪,反过来得意地哼哧了一声,随即又跟他解释了什么是脱敏疗法。 封岂越听,脸色又沉了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这不是很难受吗?” “嗯哼,看个人心理吧。”闵钰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把脑袋埋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伤口道,“难道害怕就不去面对了吗,又不是永远都有人能帮我削铅笔,不是吗?” “……”封岂一愣,抬起了头,手上的动作也不小心加大力气,疼得闵钰“嘶”了一声。 屋外的雨声变大,天越来越冷,两人又陷入了寂静中,直到伤口被包扎好,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闵钰抱着自己的双膝,久久得不到回应,久到他有点难过和无奈。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之时,被包扎好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握在手里,避开被割伤食指,封岂纤长漂亮的手指把他的手拉住了。 闵钰心口一动,在膝盖间抬起了头。 封岂坐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幅委屈模样,眼里露出了软意,“是我的错,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我可没说。”闵钰嘀咕,却停下了要抽走手的动作。 封岂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阿钰,我有一件事瞒着你……不是,是两件。” 闵钰,“……”你有两个马甲啊? “不过我现在不能对你说,事情悬殊,我怕同你说了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我此番出去便引来了两次刺杀。”封岂说道。 闵钰突然抬起了某,紧张地看着他。 封岂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有些迫切道,“我没事,不过…我这次是真的要离开山河镇了。一是我有急事需要去处理,二是怕给山河镇带来灾祸。” 秋雨绵绵,封岂说完之后,紧紧地拉着闵钰的手,像是怕被他甩开一样。 闵钰此时已经坐直了身,他看着他坦然又有点小心翼翼的模样,从手心传来了他几乎冰凉的体温,他刚回来被雨淋,衣服还没换,那张俊美的脸和轻抿的唇没有一点血色……闵钰看在眼里,片刻之后,他轻叹了一口气,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封岂说。 “去哪里?”闵钰又问。 “边洲城。” “去多久。” “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会到年前。”封岂有点不确定地看着闵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为何不追问他隐瞒什么?而是问这种问题。 闵钰却在听到最后一个回答时,皱起了眉,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再问,只说:“好吧,那我明日给你清一下账,把你的分红结给你……” “不必。”封岂却果决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神色又复杂了起来,有些看不懂闵钰,说,“此事以后再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是这几个月的账也该好好清算一下了啊,以后有以后的账嘛。”闵钰估摸着说道,好像真的是只是在纠结账目的事,丝毫不在意他离开的事。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7节 封岂反而有点恼火起来了,“我现在不缺那点银子,你不必急着同我清算,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商队的一切,交给陆商负责,届时再跟商队的一起算吧。” 闵钰眨了眨眼,“哦”了一声,“好吧,随你。”不要白不要,有钱不要是笨蛋,哼。 然而他这“敷衍”的的回答让封岂更加狐疑了,手心的冰冷的体温又降了两个度,他盯着闵钰,问,“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呃?”闵钰愣了愣,对上他漂亮且恼火的眼睛,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地挑了个眉,“我不生气还不好吗?你非要我生气才高兴吗。” “不……”封岂被他如此一堵,莫名有点哑巴吃黄连的意味。 闵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手劲真的很大,体温也冰凉得过分,仿佛已经到了寒冬腊月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冷的人啊,不难受吗,然而系统显示又没问题。 闵钰不跟他开玩笑了,把脑袋搁回膝盖上,歪头看着他,失笑说道,“有点生气吧。” “……”封岂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跟他闹别扭。 “也有点难过,不过我相信你,也支持你。”闵钰继续说道,看着他怔愣的模样,系统监控中,某人的心率突然直线上升到了100。 闵钰一愣,差点忘了这茬,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作弊,想起这样想,他却又把他冰凉的手拉过来,覆到自己的脸上。封岂的手真的好凉,好冰。 “阿七的手怎么这么凉啊?怎么会有这么冷的人,好像怎么捂都不热一样。”闵钰的话这么说着,监控仪器里某人的心率已经跳到了120以上。尽管他俊美苍白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动容,只深深地看着他。 “哈哈哈。”闵钰覆着他冰凉的手,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润。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6 17:11:32~2023-11-27 15:4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轻晴卿倾淸傾 20瓶;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亲吻 封岂又是一愣, 冰冷荒凉的心似乎开始崩裂,他看着闵钰眼里的情愫,心慢慢地疼了起来,像是钝刀割肉一般折磨着他, 竟是比寒毒发作还要让他窒息痛苦。他不想看到他难过。 封岂克制着这股巨大的情绪, 从手掌心感受到他温暖的温度, 用纤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 闵钰被弄得有点痒, 失笑声变成了笑闹声, “咯咯。” 封岂脸色也才缓和了一点。这时, 陆超压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七弟,药浴准备好了。” 闵钰见他身上潮湿的衣物还没换下, 加上陆超的话, 想他是体寒的毛病又犯了, 连忙放开他的手, “快去吧,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回来再同阿七你秉烛夜谈也不迟。” 他们确实应该有许多话要谈。 然而等封岂带着一身热腾腾的药气回来,闵钰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不过他还没有睡着,只是躺在那里发呆。 确切地得到了封岂要离开的消息,闵钰心里虽然不舍,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不是吗, 现在说开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加之连日来的猜测和劳累, 让他有点放空。 封岂也躺上了床,看着他勉强撑着的呆样,心里属实有些无奈:“阿钰,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在乎我要离开的事吧?” 边说边拿手在他沉重的眼皮前晃了晃。 闵钰的睡意被强迫性醒了两分,内涵了某人一眼:“是啊,咱俩又不是什么关系,你要走就走呗。”想来想去他还是有点不爽,感觉自己好像被渣男抛弃了一样,真郁闷。 闵钰气呼呼地翻了个身。 封岂看着他闹脾气的模样,反而挑唇笑了笑,他也侧身躺着,单手支撑着脑袋:“可我在外头是很想念和阿钰你一起同床共枕的,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有个好觉可睡。” 闵钰背对着他,忽然也想起来了他回来的这几天他好像都没有问过他在外面的日子,而且这段时间还一直帮他处理工坊的事,今天脸色这么苍白难道是因为太过劳累的原因吗?原来自己也因为忙于事务,忽略了他的事啊。 闵钰想到这里,又缓缓地翻转过了身。 封岂刚泡过热水澡,苍白的脸色好转了许多……由于刚泡过热水澡,他面色微红,嘴唇和眼睛也带着鲜艳的血色,红润带着潮湿的热气。他一只手支着脑袋,侧身躺在闵钰身旁,乌黑的长发随性洒落,有的和闵钰的发丝交叠在了一起;他身上穿着一件月色的丝绸里衣,柔软贴身,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肢体动作的原因,胸口还露出一片白里透红的漂亮风景。 闵钰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他若隐若现的胸膛,他霎时耳朵一热,抬起头,却又对上他似笑非笑的俊颜,对他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坏笑之意,邪魅又性感。 他的黑发落在闵钰脸上,弄得闵钰脸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屋外秋雨渐凉,他的心口却好像被被子捂得发热了起来。 “是啊,你走了我做噩梦就没有人哄我了。”闵钰忽然说道。 封岂闻言,眉宇皱了起来,也敛去了脸上了戏谑,问道:“阿钰刚才说你削笔是为了进行脱敏治疗?还说应激障碍是因为受到过严重刺激才留下的心理阴影?” “呃……” “如此说来,阿钰你曾经受到过严重的心理创伤?!” 闵钰还没解释什么,封岂便得出了准确的结论,他认真地看着闵钰,脸色黑了下去。 “……”闵钰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是、人在江湖,只准你有马甲吗? 闵钰在心里腹诽,封岂阴沉的目光却柔软下来,他躺了下来,拉过闵钰刚包扎好的手,心疼道:“那这些天夜里常做噩梦也是因此造成的吗。” “唔。”闵钰有点含糊其辞,但最后却也不心虚了,理直气壮地看着对方:“凭什么我要告诉你,你不是也有事不跟我说吗,想知道的话等你跟我说了你要说的话我再跟你说咯。” “你……”封岂竟然无力反驳,只能轻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床里侧的闵钰,目光又陷入了沉思,这是他思考事情时的样子,近些天来他眉头就没松开过。不过这次闵钰好像看出了他心里的担忧,撑着睡意,轻笑道:“放心吧,我没有那么脆弱。你有你的使命和责任,我也会看好山河货行,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夜色深浓,秋雨似乎是停了,又或者没有,闵钰说完话之后就睡着了,唯留封岂阴沉又缱绻的目光。 然而闵钰这一觉并没有安稳睡到天亮。黎明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城西一角的安宁。 闵钰近日本就对马蹄声比较敏感,闻声突然醒了过来,才发现床外的人也已经起来了,且正在门边跟门外的两个人说着什么,稀薄的晨光中,闵钰看出来有一个是陆超。 他们似乎有很急的事,三言两语间,封岂就一边穿好身上披着的衣服一边转身回屋,这时他才发现闵钰也醒了。 闵钰目光清明的看着他,封岂对上他的眼眸,说:“阿钰,我要离开了。” “!” 古代人起得早,不过因为现在已经到了秋天,昼短夜长。加上下着细雨,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山河镇还在沉睡之中,唯有城西闵钰家突然亮起了两盏灯,确切地说是他和封岂居住的这边院子。 事发突然,等闵钰披着外衣站在大门外时,封岂已经整装待发,他的身后是一队只有七八个人的小队,但是个个都气凌人,陆超也在其中。 封岂身着一席干脆利落的黑衣,马尾高束,腰上别着上次中秋他为自己舞剑的那把宝剑。他站在黑色的骏马旁,马匹不停地踩着马蹄,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驰骋离开。 闵钰抓着披在身上的衣服,和封岂的目光不期然地对视着,一切仿佛都在不言而喻中。 是的,封岂就要走了。很突然,明明他们睡前才说过这件事,现在却连好好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事发突然,我原以为能等到明后天再走的。”封岂站在马边,牵着缰绳,声音莫名地低沉,他迎着晨风,说,“抱歉,阿钰。” 四下一片寂静,就连那几个部下都拉停了他们的坐骑,连马蹄声都没有发出,气氛十分严肃。 闵钰有点愣,又有点懵,似乎一下子无法接受他走得这么突然。他看着封岂,心情十分复杂,欲言又止间,风突然吹动了他们的衣袂1。 闵钰看着他有点陌生而痛苦的神情,心头一跳,他突然回过神来,走上前了两步,将抱在手里的上次他给自己披上的披风披到了他身上去。他站在他面前,亲手将绑带系好。 封岂怔愣间,闵钰结束了动作,他抬眸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来,“陆兄无需道歉,只怕前方路途艰苦险恶,望君一路平安顺遂!” 闵钰话音刚落,蓦然“咚”一声,被重重地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封岂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力道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像是要把他揉进心窝里,将人一并带走。 他紧紧地抱着他,怜爱又不舍,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来自肺腑的颤动,“阿钰,阿钰,保重。”他叫了两次他的名字,闵钰听得心口发酸,他喉头一堵,举起两侧的手抱了回去。 闵钰心里也压抑着一股巨大的情愫,可是他们都明白,他们的分别是注定的。此次分别,可能就是永恒了;下次再见,他可能就不是他的阿钰了,他也不再是他的阿七了: “阿七,就此别过了。”闵钰内心叹了一口气。 “七弟,天该亮了。”片刻后,天色渐亮,陆超不由提醒了一句。他们这么急着离开,就是想趁着夜走的。 闵钰拍了拍身上的人,两人分开,封岂便利落地转身上了马。 “再有不舍,终须一别,珍重了。”闵钰抓着自己身上的外衣,抬头笑道。 封岂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道:“再会。”说罢松了马缰,呵了一声“驾”策马离去。 秋风带着冰冷的雨雾,从闵钰面前掠过,他望着那条晨曦稀薄的道路,目送那道熟悉的背影离开……竟和梦里的画面如出一辙,仿佛他走后就不会再回来。 “……”闵钰的心忽然有些慌,又有些疼,他不安地看着人越走越远,就算现在喊,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然而这时,那道最显眼的背影突然停了下来,“驭”的一声,封岂突然调转马头,去而复返,驾着黑马又朝闵钰跑了回来。 “!”闵钰一惊,那人已经折返回到他面前,“你……唔~!” 封岂迅速勒停了马,突然从马背上俯身下来,猛地吻住了闵钰的唇,他气势汹汹,甚至撞疼了闵钰。接着便是柔软,冰凉,霸道,不容置疑的一吻让闵钰猝不及防,也让他的不安烟消云散。 封岂一手托着他的脸颊,短暂的一吻结束,与其说那是吻,不如说是一个仪式。他用鼻锋抵着他的鼻锋,两人都气喘吁吁,心跳如雷。 封岂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等我回来!”他果决说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闵钰愣愣地仰着脑袋,他想要点头,可是点不了,就干脆踮了踮脚,将自己的唇再次送到他嘴边,坚定又温柔地亲了亲他红润的嘴唇……他的亲吻柔软,温暖,又甜蜜。 封岂眼神一变,紧蹙的眉间,忽然舒朗开来,像是万年冰冻的雪消融,霎时间春风十里,明媚飞扬。他看着底下的人可爱温柔的模样,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从腰间掏出了一枚玉坠: “这、这是我的贴身之物。” 闵钰一愣,已经接了过来,奈何他玉佩都还没看清楚,突然想到难道这是信物交换吗?可是他身上没有带东西啊? 黑马不太安分地踢着马蹄,天色越来越亮,情急之下,闵钰忽然从系统中掏出了什么,“那这是我的。”他说罢,将其回赠过去,居然是一把手术刀。 “……”闵钰也是服了自己。 封岂一把将其接过,最后深深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再次驱马离开,“阿钰,等我!”留下话,这次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这一次,闵钰撰着手里的平安牌,心里的不安终于消失了。天色变亮,秋风携带着细雨吹在闵钰身上,他久久地望着那人的地方,心道、我可没有答应过要在这里等你回来昂。 ----------------------- 作者有话说:1:衣袂(mei),感谢上次有宝贝在评论区指正。 接下来过渡后就是边洲城的剧情了,重逢就在一起了。其实我比谁都想快点写完,不过当初设定的架构有点大,又不想匆匆结束,我尽快吧。π_π感谢在2023-11-27 15:44:19~2023-11-28 15:1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离别 清晨, 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传来,由于前不久才被土匪袭击过,山河镇的百姓还心有余悸,不过等他们起来查看之时,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与此同时, 那艘停靠在码头边的气派的大船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现在工坊还没备够货, 这船正好送封岂他们走一趟。 初秋, 薄雾笼罩在汉江江面, 大船划破水面, 正逆流而上。 一道颀长潇洒的身影正站在船尾, 他孑然而立,任由身上的披风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只远远地看着身后的小镇越来越远, 直至看不见。 封岂望着再也看不见的码头, 倏然收回了不舍的目光, 他手你摩挲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正是刚才闵钰递给他的一把小刀。极小,但是锋利程度不容小觑,似乎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8节 他一直把这样的利器放在身上?封岂心里怀疑,怎么可能,他不会让带着利器的人待在身边这么久的。 可他是闵钰啊。 “……”最终, 封岂无解。他本来就是一个神秘奇怪的人, 居然回赠给他一把小刀子。 封岂把玩着手里的小刀, 不由失笑,笑得有些无奈和纵容。忽然间,他又想起了刚才分别时的场景。 封岂抿了一下唇, 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柔软,他柔情真挚的目光,都让他感到震撼和灼热。 封岂突然懊悔不已:“早知道本宫就早些同他表明心意了。” “噗……”刚走上前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的陆超险些把刚喝的水喷出来了,他看了看自家神色低沉的殿下,又看了看船后的水波,难得开了点窍:“殿下您不是担忧自己的身份和寒毒,才没同闵大夫说实话的吗?” 封岂闻言,眼底露出一抹微苦的情绪,没有否认陆超。 陆超心知殿下如今的处境困难,扯开话题往正事上说,“殿下,要先去找解药吗?”如若不然,殿下真的活不过二十岁的生辰可如何是好,他都不忍去想。 “不。”须臾之间,封岂也抬起了头,冷道,“我们苦寻解药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消息,想必是那人想要置本宫于死地。” “……”陆超不敢说话。 封岂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外头没有寒毒的解药,咱们是该时候跟肖大人算这笔账了!” 陆超闻言,脸上似乎有了点希望,“殿下的意思是……那,万一肖鹤行也没有……” “肖鹤行阴险歹毒,但也是贪生怕死之徒,万事留一线,他一定会给自己留有一条后路的。”封岂说道,也就是说,寒毒一定有解药,且就在肖鹤行手上。 “对了殿下,此番咱们急着离开,是因为陛下派遣了使臣到边洲城来,那这次还去佛子凹吗?”陆超又问。 是的,封岂虽原本就有计划离开山河镇,主动出击,但不是今日就走。这次急急忙忙离开,是部下急信,皇帝突然派了使臣前来边洲城,美其名曰是探望太子殿下,实则是派人来监看他的一举一动。 而他留在边洲城的替身,本就深居简出,用来对付一下边城的人还行,但肯定瞒不过父皇派来的人的法眼的。 至于陆超说的佛子凹,此事说来话长……山河镇至边洲城的路段有许多高山,而高山之上除了豺狼虎豹,最多的就是土匪窝。不过自从鸡鸣山被清剿代替后,封岂看那几千人在山上闲着也是闲着,就下令把附近不少大小匪窝都给剿了,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就杀了干净。 而封岂在鸡鸣山上的人,也几乎都几年前战场下来的“逃兵”,不能说是逃兵,因为是大乾先背叛了他们。其中有一人带领着不少人马逃到了佛子凹,他们拖家带口,在佛子凹安定了下来,直到现在都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熊广峰,便是佛子凹的领头人,也是难得的战略奇才。封岂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早就想见熊广峰一面了,但是佛子凹的人似乎对大乾的恨意很深,一直拒绝和封岂交涉,又不知隐藏在哪处深山之中,所以封岂也拿此没办法。 上次他出来便联系过一次熊广峰了,奈何并无回信。 “不。”这次,封岂否决了再找佛子凹,“先会边洲城,此事押后再议。” “是。”陆超应道,不禁吐槽了一句,“那黑熊也忒不识好歹了。” “你说他会等我吗。”封岂突然说道,他看着手里的手术刀,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对一件事这样担心和牵挂。 陆超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闵钰,“属下不知道。” 他刚说完就遭到封岂的一记冷眼。陆超只好讪讪的补充道,“闵大夫年轻有为,长得又好看,脾气也好,待人细心温柔。平日镇上的人家都快把他夸上天去了,若不是还戴孝在身,家里门槛早就被媒婆踏烂了吧,说不定妻儿都有了呢。” 他越说封岂的脸色就越黑,虽然他说的是事实。 封岂的脸臭得可怕,最后,他却哼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说:“但是这样的闵钰只对我一个人好。” 陆超,“……”殿下您脑回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 …… 封岂离开的这件事很快就在工坊和家里传开来了。 对外,闵钰可以说他是回商队去继续走商了,因为他本来就是流云商队的人嘛。而且听说流云商队还要跟山河工坊合作呢,大家都没有怀疑。只赞叹原来七公子居然是身份这么尊贵的人,闵钰也是真厉害啊,居然跟流云商队的少爷关系这么好云云。 家里的孩子们也听说这事,不过他们比外人多了一丝别的考量,倒不是因为七公子突然不告而别,而是在担心闵钰。前阵子七公子离开时,钰哥可是闹了一下小脾气呢,听说七公子这次要离开几个月之久,那钰哥得多生气多难过啊;闵钰和七公子的关系有多好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尤其是闵意,可把她气死了,直接骂陆铮说他的小七哥是个负心汉,居然就这样把他们钰哥丢下,太过分了,哼! 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封岂离开后的几天,闵钰却正常得很,该吃吃该喝喝,早睡早起,工作认真,甚至比平时更加有精神了,不停在工坊砖厂和铺子三个地方周旋,安排工作,处理员工之间的关系,和查看铺子的账单等等。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这回轮到陆铮不高兴了,反过来怼闵意:“喂,臭丫头,我看你钰哥才是负心汉,我哥走了他居然跟个没事的人一样?是不是压根不在意我哥啊!” “我……”闵意有点心虚。 这时闵钰刚好从后门走出来,看样子又要去工坊那边了:“什么眼神?干嘛这样看着我。”怎么像看渣男一样,他不是好吧,闵钰也是无语。 * 隔天,九月中旬,秋意渐浓,空气干燥。 上午,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的闵钰意外的还没有起床。 “公子,您没事吧。”孟圆有些担心地在门口外探了探脑袋。 “唔。”此时,闵钰独自在床上醒来,声音有些懒散,“没事,就起了。” “哦。”孟圆这才放心。 闵钰还躺在床上,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看着床外空荡荡的位置,目光有些淡然,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手上却不由地摸了一下挂在胸前上的玉坠。被他的皮肤捂得暖乎乎的,不像某人冰凉冰凉的体质。 封岂已经离开快半个月之久了,他也忙了大半个月,今天终于可以睡一个懒觉了。闵钰心想着,往床外蹭了蹭,他又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半晌才起床。 大上午,闵钰吃了两个芋子垫垫肚子,照例先来到铺子和医馆。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鞭炮声。 闵钰从账本中抬起了头,看向远处的城东方向,“怎么了,今天镇上有什么喜事吗?” “什么喜事啊,是重阳吧。”一旁的闵意搭了一句腔。不过也不对啊,重阳不是还要等两天吗。 这时,路那头突然跑来一个身影,却是周长生。自从葛老太死后,闵钰帮忙处理了后事,而周长生,他原本是想接到家里来的,不过被那小子拒绝了,他还是要自己生活在自己个葛老太的家里,不过他恳求闵钰让他去他工坊里工作,他要应聘工坊的护卫队。 小屁孩当什么护卫,闵钰思量过后,把他安排到了纸坊去。虽然带有匈奴人血统的他非常渴望可以干护卫的活,不过,闵钰另有考量。 “长生,怎么跑那么快……” “公子!”闵钰话还没说完,周长生就风风火火地跑到了他面前,抛出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来,“公子、张大龙被处决啦!” 闵钰一愣,铺子里的人也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刚才衙门特意来给山河镇的百姓送的喜讯。黑水潭一伙土匪于今日被当众处决,朴师爷协助县令大人,决定砍头黑水潭土匪张大龙以及三十余土匪,罪行轻微一些的五十余人被免除死罪,但是要被徭役修路,修的就是山河镇通往县城的路,修完了再修其他的路。 闵钰早就得知了这样的审判结果,是朴师爷特意来信告知他的。至于朴师爷那边,当初殿下确实是想要诛杀全部土匪,不过他思量出这个结果请示殿下后,殿下还是同意了对这些劳动力加以利用,砍个三十几人已经够有警示作用了。 今天便是行刑的日子。别说杀鸡儆猴了,连普通老百姓都瘆得慌啊,毕竟他们这种小地方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过倒是解气,听说那匪头子被处决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曾经作恶多端的土匪头目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不知道这阵子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总之就是死相相当难看。 这个消息传到了山河镇,镇上一些受害者家人纷纷放起了鞭炮,以告无辜枉死的人的在天之灵。 闵钰知道了缘由,当即也让周长生去买了鞭炮回家放,周长生又高兴又悲愤地去了。山河镇的百姓终于得到了一个交代。 闵钰又多放下了一份心,他正准备动身去工坊呢,这时,道路上又火急火燎跑上来一个人,似乎是街坊邻居,他跑到闵钰面前,嘴里说道:“闵钰闵钰,不好了,水碾房那边……来了一个大胖疯子啊。” 闵钰,“??”什么疯子? ----------------------- 作者有话说:最近在卡文,卡生卡死,今天差点就忘记更新了呜。π_π感谢在2023-11-28 15:11:37~2023-11-29 21:5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 18瓶;再来一只虾饺 10瓶;摘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叙旧 闵钰, “?”什么疯子。 “什么疯子啊,你说话注意点。”闵钰还没来得及问呢,原来那人背后还跟着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好像还有点面熟, 气喘吁吁地反驳着说, “那、那是我家老爷!” 他一边说着, 不远处又气喘吁吁地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材肥胖, 但和县令那吃了民脂民膏的丑态不同, 此人一脸福相, 而且怎么感觉他身形虽胖,但是结实了不少呢? “闵老弟, 闵老弟啊, 哎哟你没事太好了, 快同我说说那水碾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太妙了太妙了啊!” 原来这人竟是几月不见的陈广发! 闵钰看见来人,不由地一喜, “陈叔?你终于回来啦。”倒是比他想的回来得玩些。 时间回到早些时候。 一大早,一艘规模较大的货船出现在汉江江面上,由于货船吃水很深,又是逆流而上,速度十分的缓慢。 “苦, 苦啊。” “老爷, 您喝的是蜂蜜茶, 怎么还叫苦?” 船舱内,正是陈广发和小十二这对主仆。 陈广发的确结实了一些,没办法啊, 运这船东西可不像以往运货轻松,尽管他已经努力给自己补身体了,还是给他愁“瘦”了。 陈广发又喝了一口茶,道,“你懂什么,我说的是百姓困苦。” 小十二想了一下,没有顶嘴,认同了他家老爷的话。这一路北上,越往北走,他们见到的苦难就更多,昨天路过一个小城镇,因为粮价涨得太疯狂,听说饿死了不少人,还有打家劫舍的,害得他们都不敢停下休整。 “不过咱们昨天路过黑水潭没事儿啊。”小十二说道,说完又有些讪讪,“对了,听说黑水潭那些土匪袭击山河镇被抓了,不知道闵钰公子有没有事。” 小十二说道,上一次,老爷在闵钰那里买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货物,还以为回去会被夫人臭骂一顿,结果没想到居然狠赚了一笔!可把大家都乐坏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听说那些土匪被抓了,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土匪下山就是冲着有钱人家去的,闵钰家也一定是他们的目标。陈广发和小十二从昨天听到这个消息后,就一直怀着这样的担心继续北上,想要尽快到山河镇去看看,看看闵钰有没有事。 唉,那么多凶匪,加上如今世道混乱,就算人没事也元气大伤吧。陈广发又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然而等他们的船停靠在熟悉的小码头,陈广发和小十二以及船上许多伙计都惊呆了,一脸茫然不敢置信。 马头上,一切井然有序,虽然这就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情景,但是和他们一路北上看到的一座座都有些动荡不安的城镇不同,这里正常得像是个世外桃源。一问才知,黑水潭的土匪确实袭击了他们的镇子,但是后续重建都已经快结束了;而且,今天还是土匪们被处决的日子呢,听说县令大人遵守了当初闵钰所说的话,向整个县城告知了是他们山河镇的百姓打败了土匪,他们山河镇的人是团结勇敢的人……大家确实经历过被袭击的伤痛,可是日子还是要过的,与其过得低迷,不如强壮自己,继续好好过日子,只有自己强大团结才不会再被欺负,所以山河镇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陈广发和小十二听得一愣一愣的,言之有理,可是……现在世道很困难啊,米粮那么贵,山河镇没有影响吗? 有的,山河镇的百姓回答说,不过现在大家都有些赚钱的门路啊,山河工坊的工人就不用说了,收入一直都很稳定。普通人嘛,卖花生,卖柴火,卖构树,做手工等,只要手脚勤快就不怕没收入。至于粮食还勉强能支撑,因为当初多数人交的是银子嘛,就算家里没粮的也不用慌,闵钰好像向县令大人提了什么建议,收一些村里有余粮丰裕的人家的粮食来支援。 说话时,正是山河工坊工人下工吃中饭的时间,穿着同样衣服的工人们正成群结伴地下工回家吃饭呢。 陈广发看得直发愣,还顺道上了一个干净整洁的公共茅厕,等来到城西,看到那些全自动水碾房,终于控制不住心里的惊讶了,激动得嗷嗷乱叫,急着要见闵钰……所以这才有了先前被人误以为是胖疯子的一幕。 “妙啊!太妙了!!” 直到闵钰将他招呼进家里叙旧,陈广发还抑制不住对闵钰的赞赏,没想到几月不见,他都做了如此之多的成就了!还有他铺子里的新产品呢……陈广发啧啧称奇,闵钰嘿嘿笑着接受了他的赞扬。 “闵侄实乃天下之才,百姓之福啊!”最后,陈广发只剩下无尽的感慨。 “多谢陈叔夸奖,好了好了,夸得我都要开出花来了,咱们无需说这么多客气话。”闵钰说道,“不妨也说说陈叔这几月过得如何吧,我看您还挺谨记我当初的嘱咐的,身形都壮实了不少。” “哈哈哈,我还可惜了我这一肚子的福气呢。”陈广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又有些欲言又止,谁知道他这几月都被他那陆老弟给坑惨了啊,不过这乃天大的机密,除了自家夫人他谁都没有说呢,就算是他再喜欢闵钰,也自然是不能透露他船上的机密的。陆博文当初只说是粮食,谁知道还有一大半铁器!真的是把他给愁坏了,好在一路顺利来到了这里,距离鸡鸣山也不远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99节 “陈叔有什么难言之隐?小侄不敢勉强,叙旧咱们吃饭喝茶叙就是。”闵钰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打了个圆场。其实他没打算问什么秘密来着,不料一问一个准,难道陈广发真的在这几个月做了什么大事不成? “唉,虽然不能与你多说,不过贤侄你当初说得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老叔此番再北上,一来是想要来看看你,二来也确实是身负要任,怕是不能与你多说,也无法久留啊。”陈广发语重心长地说道。 闵钰轻扬了一下眉,这话已经说得明显了,显然陈广发这趟船不是为自己而跑的,就是不知道是在为谁效力了。南方只有一个雁王,听说是个闲散王爷,只顾吃喝玩乐,与世无争……不过毕竟是皇亲国戚,如今又逢这乱世,说不定基因里对权力觉醒了呢。 难道陈广发是在为雁王做事?雁王和边关又有什么瓜葛呢。 闵钰不得而知,他喝了一口茶,笑道,“好,那便祝陈叔顺顺利利,马到功成。” “哈哈哈哈,好。”陈广发又笑了起来,以茶代酒,和闵钰碰了一个杯。不过,他在看着闵钰的时候,真的抑制不住内心的滂湃啊。 想想闵钰这么聪明博爱,足智多谋的人,当初叫他去江南他不去就算了,他真的不应该只困在这小小山河镇啊。想到闵钰真要被埋没,陈广发就有些痛心疾首,思绪乱飞。 突然间,他年过半百的脑袋一激灵,福至心灵一般……对了!他此番是要给太子殿下送东西的啊,如果他有机会见到殿下,届时他跟殿下举荐闵钰不就好了!! 陈广发一边高兴自己的脑袋还没老到没用,一边目光灼灼地看着闵钰,闵老弟,你等着,叔一定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爱国情怀和爱民之心呐。 “……”闵钰不知道自己的前程被这位老叔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觉得他亮晶晶的目光看得他心慌。不过,看得出来陈广发是真心和他交好的,还在想着如果他真的是雁王的人……听说雁王很有钱,要不要趁机捞一笔呢。 陈广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太子殿下了,不过此时还是要淡定一点的,所以找了别的话题,说:“对了,先前跟你关系斐然的那位公子呢?” “呃……”不料,闵钰神色突然微不可察地变了变,“您说阿七,他回商队去了。对了,阿七就是流云商队的人。”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观察起了对方来。天知道他刚揣测陈广发是不是雁王的人,就被他问了封岂的事,难不成他还知道了封岂的真实身份? 然而,陈广发的神情又好像不是那回事,“真的吗?嗨,这流云商队就是神神秘秘的,不过他们口碑不坏,闵侄你可以放心和他们合作。” 说到流云商队,陈广发一时间也懵了懵。流云商队不就是他这趟代替跑的商队吗?按陆博文透露消息,流云商队应该是太子殿下的人,那陆七知道吗?他年纪不大,可能不知道吧? 就这样,闵钰和陈广发叙了一个气氛有些奇怪的旧,不过他们整体还是高兴的,直觉上对方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接着陈广发又兴致勃勃地看了闵钰铺子里地新产品,光是那个花生油,就让作为商人的他兴奋坏了,连小十二都终于确定了这香喷喷的油真的是闵钰做出来的,闵钰到底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啊。 陈广发虽有心收购一大批货回南方去,不过现在船上的东西还没清出去,只好遗憾地说回程再做打算。 闵钰笑着答应了,听说陈广发不能久留,他便在客满楼宴请了他一顿大餐,把陈广发和小十二等人吃得痛哭流涕。不用说,他们就猜测这些新菜式是出自闵钰之手了,得到肯定的答复,陈广发更加确信要带闵钰一起发财了,一定让他说服客满楼把分店开到汉城去啊,实在是太好吃了! 陈广发吃饱喝足,满意地继续北上去了。 而闵钰站在码头边,目送着江面上的货船行远,目光若有所思。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9 21:55:55~2023-11-30 19:5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兔子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追随 “李大哥, 你说大家怎么都开始往边洲城跑了呢?”闵钰突然问了一句,李剑站在他身旁,顷刻间就明白了他的话中有话: “公子,七公子会平安归来的。” 虽然他跟那陆七不太对付, 不过陆商等人的到来, 李剑也歇了一些对他的怀疑, 看来他真的是流云商队的人。只不过如此匆忙离开, 把小东家独自留下, 他心里还不是替闵钰不爽。 “呃……”闵钰一顿, 继而哼哼一笑, “怎么,你们都觉得我离了他不用过了是吧, 哼。” “……”李剑不说话。 闵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往回走, 道, “不妨我们来谈一下现在的工坊的情况吧。” “工坊?”李剑疑惑,“工坊一切安好。” “嗯。”闵钰应声。 工坊和砖厂现在确实已经迎形成成熟的体系, 有李宗牛丰和牛婶等人在,不用他过多操心。而工舍那边的日常也由邓礼安的媳妇李氏帮忙管理,因为她认得一些字和数,闵钰就鼓励她尝试这个重任了;再每天轮流安排值日的工人,大家都有了集体团结感, 老实本分过日子。 而至于封岂带来的人, 小部分已经在前两日跟随着陆商带着山河货行和流云商队合作的第一批货南下, 闵钰在码头亲自送他们离开的。陆商带着一大船的货,沉甸甸地南下去了,临走前, 他还语重心长地跟闵钰告别。 一开始,他以为殿下只是想帮着拉一把这所谓的闵公子,毕竟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个小镇有什么能耐的人。而在山河工坊、在和闵钰相处的这段时间,陆商已经完全改变了想法,闵钰家的货无疑是当今天下最能赚钱最有潜力的;而且闵钰又是一个这么聪明善良的人。 陆商作为一个商人,只对做生意有兴趣,不像鸡鸣山上那些兵痞自带野性。他十分欣赏闵钰,听说他还会什么饥饿营销,本来还想多和他交流交流行商之道呢,不过他不得不先带着重任走了。 话又说回来,闵钰这么足智多谋,想必殿下带来的那些兵痞早晚也会臣服于他的。 正好这时,闵钰和李剑走回到了城西,离他们家工坊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赫然有一群人在活动……确切地说,是在操练。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说的山河镇的护卫队,虽然黑水潭的土匪已经伏诛,不过护卫队的决定是不会被取消的,且还要认真对待。 原本,闵钰是打算自己和李剑琢磨操练事宜的。正巧封岂给他带回了一群精壮汉子回来,虽然封岂的意思是安排他们在工坊做事,不过等封岂走后第三天,闵钰就把操练的主意打到了他们的身上。 一开始,他们的老大杨二郎还不屑一顾,拍着胸脯说自己只听令于“七公子”,但是在工坊干活怎么比操练有意思呢,他们本来就是兵痞子,闵钰把记忆中的现代军人体能训练写出来,拿出去给他们看过以后,当即所有人都叛变了他们的“七公子”,雀雀欲试了起来。反正殿下的命令是在暗中保护闵钰的同时,也要一些服从于闵钰,他们没有违背命令吧。 而闵钰“发明”这套训练方式,一开始看着古怪又简单,原以为没有什么难度呢,谁知道一个“青蛙跳”就让这群精锐叫苦连天。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别看看着好玩,实际操作起来真需要极大的体力和耐力。 空地上,相较于军中的基本操练,这里设置了许多奇怪的障碍物。此时,由杨二郎和先前那位“门神”带领的两队操练的人正在进行跨越障碍比试呢。 这也是汉子们对闵钰态度一百八度转变的很大原因之一,闵钰二次加强的训练方式简直正中他们的心头之好。男人嘛,都有胜负欲,但是军中又不能轻易比拳脚功夫,而闵钰发明的障碍训练现在就成了他们切磋的方式。 还是那句话,看着简单,实则一点都不容易,几天训练下来,杨二郎都觉得自己拳脚功夫都灵敏了许多。这等好东西,他都迫不及待想带回山上去,让山上的兄弟也体会一下什么是魔鬼训练了哈哈哈。 更惊奇的是,闵钰家工坊的护卫队居然有长刺刀,哪个汉子兵痞能拒绝这些东西啊,每天都打了鸡血一样在这里操练,可真是比山上有意思多了哈哈哈哈。 “看来今天训练得不错,我们就不过去打扰他们了。”闵钰说道。 李剑看着不远处了景象,也只低哼了一声。 是了,李剑和刘仁这批山河工坊的“元老”级别员工跟杨二郎那伙人不合,不过前不久也被闵钰“撮合”了一番。 有话说得好,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问题,要不行就两顿。加上好酒好菜,一通牛批吹下来,两伙人现在算是有了些好脸色,反正大家都是在为闵钰做事的。 闵钰望着整片和谐的城西,还有远处的城东,倏然笑了笑,“有你们在这里坐镇,我就放心了。” 李剑当即说了一句“都是公子的功劳”,说完心中却突然起疑。闵钰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他最近做的这一切怎么有些熟悉?那“陆七”离开之前似乎也是这样安排好一切的。 难道公子也要离开山河镇了吗? 李剑被自己的猜测震了一震,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主人,“公子您也要离开了吗?” 回家的道路上,正是傍晚时分,日落西山,把闵钰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吹动他的袖决,他背着手,对李剑的问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太阳落下的西北方向,平静地开口说道: “通知下去,明日上午有重要会议开。” …… …… “我要离开山河镇了。” 隔天上午,闵钰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突,然被丢到了山河工坊的议事桌上,震得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东家要离开山河镇?要去哪里,去多久?为什么这么突然啊。 然而,没等他们问出心里的不解,闵钰就已经从容利落地把他离开后的工作安排分配了下来。 原来,自从封岂离开之后,闵钰也在计划着该是时候离开这个镇子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现在,山河镇已经成了一个在古代而言不大却也不算小的经历体系,山河工坊也已经足够支撑他的经济后盾。如此这般,他便没有理由再继续在此停留,而是终于可以去做系统的主要任务了——拯救这个世界。 在下属的震惊、和系统的嗷嗷乱叫中,闵钰开了一个很长的会议。会议结束后,他又从工坊离开,径直往城东而去,在离开山河镇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些事情要做。 明天便是重阳,今天是重阳前的最后一个赶集日,所以镇子很是热闹。虽然被土匪袭击过,不过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这时,街上的人突然发现镇大门的告示牌上忽然被贴上了一张红纸,上头赫然写着“招聘”两个大字。即使是不认字的人最近也对这两个字甚是眼熟,无他,因为大家都非常关心山河工坊会不会什么时候招聘工人嘛,所以都心照不宣地把这两字记住,可别错过了机会。 而这时候,告示牌旁的那位俊秀小公子不正是闵钰吗!当即,半条主街都躁动了起来! “山河工坊招人了?山河工坊终于又招人了!” “看,闵钰就在那里!我我我我闵钰招我!!” “什么你,是我先来的!闵钰招我吧啊啊啊,我是女工,闵钰你真好看啊。” “等等,肃静!”在情况失控前,人群里终于有识字的了,“看清楚,这不是招长工或者短工……百草堂广招学徒,男女不限!” 是的,这就是闵钰最后要做的事情之一,大量扩充医学者。 在古代,疾病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之一。而且,经历过上次土匪事件,让闵钰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医疗后备对战争的重要性,所以要让更多的医者学会更多现代医学是迫在眉睫的事。 昨天,闵钰带着这段时间他废寝忘食撰写的两本现代医书,找到了董老仙和闵双,得知他的来意后两人更是惊喜交加。尤其是董老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甚是激动,老泪纵横地抚摸着那两本医书,视如珍宝一般,还说这将是足以改变大乾命运的起点,表示大力支持闵钰广招学徒的想法。 言归正传…… 得知闵钰不是在给工坊招聘,不少人都有些失望,不过也有人感兴趣,“闵钰啊,你真的是在给百草堂招学徒?” “是的。”闵钰站在告示牌前,提高声音说道,“前阵子黑水潭恶徒对我们镇子烧杀抢掠,造成了大量伤亡,我才发现我们的医疗和大夫都还远远不够,所以想要多招医学学徒。以后越多人会医术,世间就会有更多人被救。” 众人闻言,纷纷默然,好像还没彻底从阴霾中走出。却也非常认同闵钰的话,大家有小声议论交流了起来。 这时,突然有个老头说,“闵钰啊,你说得没错,不过……为什么要招女学徒呢,要是不招女娃子我就让我家孙子去了,我孙子会千字文嘞。”话里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也有人小声地附和,毕竟是读书人,自认为高人一等,觉得和女娃共事坏了他们的名声。 第115章 学堂 闵钰神色不变, 只笑着说,“呵呵,大家都知道,我家不管工人还是学徒都不限男女。你们谁要是介意就不用勉强, 我们也不考虑介意的人。” “可是女娃子……” “女娃子怎么了!”倔老头还要说什么, 但是被一个嗓门大的婶子打断了, “看看现在的春燕和大妮儿, 还有秋水姑娘她们, 谁不是女娃子, 不都比你们这些老东西厉害多了!” “呸, 恶妇,这是什么话, 女子无才便是德1, 看看你说的那些姑娘看将来谁敢要!!” “哦哟哟, 说得好像谁稀罕一样, 现在是这些姑娘被媒婆踏烂门槛了,人家都看不上你们宝贝儿子好吗!” “可不就是, 我家女儿以后要是成为那样出色的姑娘,就该招入赘女婿……” 只招个女学徒的事就引起这么大的争论,那他接下来要做的另一件事恐怕更惊世骇俗吧?闵钰想着,没有再逗留,把这里交给了董老仙和闵双, 自己转身进了议事堂。 闵钰最后要做的事简单说起来就是他要建学堂。在山河镇建学堂, 而且规模还不小! 议事堂里, 除了几位的里长,还有上次讨论护卫队的一些成员。除此之外,还多了两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一个是邓礼安,一个便是孟思了。 建学堂不是一件小事,且还是相当重要的事,自古建学堂宗祠和修路,都与功德有关。闵钰有心带镇上的大户一起讨论这件事,毕竟做人不能太独树一帜嘛。 大家似乎都有些始料不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闵钰又要号召他们做些啥事。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0节 “我想要建学堂。”闵钰本来也不想跟他们浪费太多口水,直接让肖逸把镇子的舆图摊开,直指了一块介于城东和城西之间的空地说:“就建在这里,约莫能容纳三百左右师生即可。” 他的话再次像一道惊雷扔下,惊得议事堂里的众人惊骇不已,都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就连孟思都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着闵钰……三百师生?他不是就建一个小的学堂,然后让他去教教书,让山河镇的孩子有书读,行行善事就行了吗? “三,三百!?”周二爷可谓震惊,直接说道,“闵钰,你莫不是钱多没地方花,脑袋被铜板砸傻了吧。” “周二爷!”这话李叔等人就不爱听了,李剑和肖逸也瞪了过去。 周里长这时站在出来,向闵钰确认道,“闵钰,你真的打算在镇子建这么大的学堂?” “是的。”闵钰肯定道。 “可是……连咱们这县城都没有这么大的学堂啊,我们镇子能招到五十个学生都很多了?”周里长又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 其实要说闵钰给镇子建个学堂也不是太稀奇的事,他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赚了那么多钱,要行善积德是平常事。可是他却要建一个这么大的学堂!意欲何为啊? 是了,虽然三百学生在后世也就几个班级的人数,但是放到现在却是规模相当大的学堂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闵钰在堂内走了几步,组织好语言,他来到堂前,平静而又有力地说道,“很简单,因为我想创造一套新的文学体系,而这所学堂……我将命名为山河学堂。而山河学堂就是这套新文学的起点,这三百人不仅仅是普通的学生,也是将来向全天下传播这套文学体系的使者!” 周里长:“……” 李叔:“……” 周二爷:“……” 等众人:“……” 闵钰,“……” 好吧,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封岂,人人都跟上他的思维、能懂他的意思。简而言之,这所学校是培育新夫子而建设的,就像同现代医学,他也撰写了两套新的教材,要不然以为他前些天天天伏案书写是闲着没事啊,还要被某个家伙教育。 他可是要办大事的人,哼哼。 闵钰跟他们说不明白,就连邓礼安也是一脸茫然。独孟思听完他的话之后,一向清冷的目光忽然灼热了起来,就像昨天董老仙看到那两本新奇的医书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神仙一样看着他。 如果懂了他意思的人,用这样的目光看他这是在所难免的,毕竟闵钰为此真的付出了很大的心血,若是以前,他都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决心。不过在看到封建社会众多苦难后,他应了当初自己引用的那句话“学医救不了大乾人”,所以他也拿起了笔。写了两套医书,两套教材,而这两套教材,分别是“数学”和“语文”。 数学,为阿拉伯数字和一些初级公式,语文则是简体字,这是一个庞大又冒险的举措。不过他不得不这样做,要不是时间有限,他还想更加完善一些,不过现在学堂还没建成,他还有时间。 闵钰从肖逸手中拿过了那两本书,心情有点复杂,他本来还想第一时间跟封岂分享呢,他都能想象到他看到这些的时候惊喜交加的模样了。 谁让他这么急着走了,他就是要默默搞事,以后惊掉他下巴! 实践胜于理论,为了让大家更简单明了,闵钰让肖逸拿来了纸和笔,固定在一面墙上当“黑板”,让更多人能看到。 闵钰则开始在纸上先写下了从一到十的繁体数字,再在下方写出相对应的阿拉伯数字。有人好奇地围上来,也有人不耐烦了,觉得他是在装腔作势。 周二爷很是不爽,他本来就看不惯闵钰小小年纪就让这么多人对他唯命是从,还不把他们周家放在眼里了,“闵钰,我们知道你赚了大钱,要给镇子建大学堂,装装样子。不过做人不要太年轻气盛,小心路走不长远啊。” “是啊闵钰,既然是你自己要建学堂为何还要耽搁我们时间,老夫就不奉陪了。”有人酸溜溜地搭腔。 最近闵钰的势头实在是太大了点,特别是护卫队事件后,镇上的人都对他唯首是瞻,连三位里长也常常找他谈要事。所以就有那么几个被驳了面子的人看他不顺眼。 “好了。”是时,闵钰停下笔,直接无事了挑事的俩人:“这上面的一排字想必大家都认识吧。” 能进议事堂的都是男子,都有些地位,读过书,就算没读过书,认个数字是没问题的。 “那么,下面这一排就是我说的新的数字,这一竖1就代表着壹,2代表着贰……如果我们想写拾壹,可以这样来写11。”闵钰一边解说一边在纸上演示教学,过了一回老师瘾,他又用铅笔指着纸上的数字,继续说道:“看,这样简单的字符可谓是大大地简化了文字的书写,也更加容易让人记住,下至三岁稚童,上至六旬老者也轻易学会数字。当然了,这只是一小部分内容……呃,大家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闵钰边转过身边问,却赫然被眼前的十几双圆溜溜的目光吓了一跳。大家都楞楞地看着他刚写在纸上的白纸黑字。 闵钰,“……”怎么?太惊世骇俗了吗。 此时,议事堂外正好聚集着不少人围观看闵钰家招学徒的热闹呢。突然间,从议事堂里传出了一阵巨大的哄闹声,直接盖过了外头围观议论的人群,把大家都跳了一跳。 这,这堂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原来,是众人在听完闵钰的讲解后,需要一些时间去理解他的意思。几瞬之后,大家理解一切之后,突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奇才,奇才啊!” “盖盖盖,闵钰,咱们现在就去看地!选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把学堂盖起来!” “嚯!这数字好啊,我个大老粗以前就不爱读书,这123多好记啊哈哈哈哈。我家老娘们记住后就能好好算账了。”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激动了起来,就连邓礼安和肖逸等人都楞楞地看着闵钰。特别是孟思,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闵钰。 闵钰倒是先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烧他啊。他让大家先冷静一点,坐下喝了一口水,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先说明一下我的意思。我会提供建学堂的所有砖瓦,和后期教材书籍以及招夫子的费用,也会安排人员管理学堂。” 除此之外,建学堂还需要人工刮白和木材等琐事,闵钰的意思就是拉人入伙吧。其实他是可以自己支持这座学堂的,不过先前也说了,建学堂这种事事关功德,不能不问镇上其他人的意见。 而且,能省即省嘛,花点别人的钱怎么了。 听完他的话,这些老爷们终于安静了不少,却也不是他们小气。而是现在世道不稳,收入也紧张,这学堂规模又不小……不过也有人直接表示会支持的,因为闵钰都已经负责那么多了,又是为镇子做的事,总不能只让他一个人掏腰包吧。 “对了,到时候我还打算在学堂大门打造一个功德碑。”闵钰看时间也不早了,又漫不经心地下了一剂猛药。 “功德碑?”有人不解。 这个时代好像是没有功德碑的说法。 “就是把对学堂有奉献的人的名字刻在上面,捐款越多的人,名字越排前。”闵钰说。 “嚯!”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屋里的老爷们再次震惊了,愿意掏腰包的人更多了,甚至还有人面红耳赤,表示大力支持。可以把自己的大名和行善积德的事记在碑上,供后人瞻仰,谁不乐意这样做啊!加上又是这么震惊世人的学堂,要是成功了,那可是要流芳千古的啊。 不得不说,这闵钰真的是太聪明、太狡诈了。事实证明这一招真的是从今至古都十分受用,后来,除了本镇的小财主,还有来闵钰家进货的一些货商听闻了这事,都自愿掏了腰包支持他这一举措呢。 ----------------------- 作者有话说:1:“女子无才便是德”真正的意思是:女子拥有自己的才学,能明辨是非,是一种难得的美德。 后来因被断章取义,被封建礼教取来约束女子,转而变成了封建社会中压迫和奴役女性的话语。 第116章 教材 孟思在一旁看着闵钰从容不迫的模样, 心中从震惊,到无语又不由地欣赏,他看起来委实不像是这个年龄和这个身份会有的智慧和气度,他生在这山河镇实在是太屈才了, 他就应该是在那朝堂之上为天下大声发声的人。 闵钰继续完成最后的交代, “对了, 虽然学堂还没有建成, 不过这事我已经选好了几位教书先生, 便是孟思孟夫子和邓礼安邓夫子……” 闵钰正说着, 这时, 堂外突然传来了敲门板的声音,一道青粉色的身影站在门槛之外往里张望, 她有些气喘吁吁, 似乎是急急忙忙赶来的, 却又有些胆怯, 因为议事堂一般不让女子踏入,更别说参与讨论了。 堂里各位老爷也看到了来人, 见到是女子,还想要发怒呵斥,不过来人却是要给三分薄面的人,来人便是冯家三小姐,冯婉儿。 “冯姑娘?你来何事。”城东的里长问。 冯婉儿也有点怔愣, 看到了站在堂中间的闵钰, “我, 我……” “冯姑娘,你来了啊。”闵钰笑了笑,走了上去, “昨日我去你家拜访,听老夫人说你还在县城未归,看来老夫人已经传达了我的意思,你是答应了吗?”闵钰不由分说地说。 冯婉儿一脸激动,毫不犹疑地点着头,看着闵钰的眼睛像是在发光。 而众人看得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已经有老头儿出声说这里不好女子该来的地方云云了。 “闵钰,你不是在说夫子的事,怎么把冯姑娘也叫来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谈儿女私情……” 闵钰得了她的肯定,转身打断了周二爷的话,“是了,还有冯婉儿姑娘,也会担任山河学堂的女先生。” “……” “??” 他的话刚说完,堂内气氛又陷入的死寂之中,这群顽固老头们像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气氛诡异至极,要闵钰只当不知道,继续说,“另外,学堂招生男女不限,不过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学堂需要女夫子。你们谁家若是有识文断字,有意向的姑娘媳妇儿也可以来应聘……哦。” “荒唐!!” 闵钰侃侃而谈,终于被一个忍无可忍的老头厉声打断,而他像没事的人一样,最后还“哦”了一声。 毫无悬念,接下来议事堂里又闹了起来,无非还是“成何体统”“女子怎能当先生”“女子无才便是德”“败坏名声风气”……等等言论。 闵钰看着群雄激愤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像后世的社交软件的评论区或者弹幕区,可谓精彩绝伦。 不过三位里长中的李叔和周里长是站在他这边的,以这段时间的事实证明,闵钰工坊里许多女工确实很能干啊。李叔就更不用说了,现在他家三位儿媳妇个个都能干得很,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呢。 总之反对无效。 经过这段时间潜移默化的影响,大家都知道想要去闵钰家工作读书人优先,谁不想让自己家姑娘有去山河工坊工作的机会呢。 最后这事被“押后再论”,但也是默认了的事。而冯婉儿十分激动,其实,她心里一直有某种渴望,但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自古极少有女夫子的,就连她自己家的学堂她爹都没有让她教书的意思,直到今天回家,听祖母说了闵钰带来的消息,她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不知道闵钰是怎么说服她祖母的,不过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 当下真的很少有女子可以去教书,只听明皇后是江南第一次才女……至于闵钰是怎么说服冯家老夫人了,只能说老夫人也是个开明的人,又听了他那一套新教学的言论,就同意了交给冯婉儿自己决定。 闵钰临走前,老夫人还用一种满意的目光看着他。咳,不过要让老夫人失望了,他和她的孙女儿是没有缘分的。 * 日落西山,鲸向海,鸟归林。 闵钰带着他的几个得力下属往城西走去,大家心里又是振奋又是郁闷。振奋的是东家又要办大事了,而郁闷的是东家就要离开山河镇了。 这个消息在这大半天时间也已经在左邻右舍间不胫而走了,所以一路上大家都不舍地向他确认消息,闵钰一一回应了,不过他没有明说太多,只说自己想去边洲城,看看能不能盘个铺子,把山河货行做出去;大家听闻后,同样替他高兴又舍不得他离开镇子。唉,闵钰这么好的人谁舍得啊,听说他又要给镇子盖学堂呢。 所以一路上闵钰都受到了热情的嘱咐,让他觉得自己这大半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不过,他接下来才是他最难应付的人。 闵钰回到城西,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屁孩,这半年,闵杰像棵小竹笋一样,个子窜的很快。他应该也是听闻了消息,正在家里不远处朝这边回家的路张望呢,在看到闵钰之后,小家伙立刻朝前跑了几步,然后想起什么,又气呼呼地转身跑回家去了。 这种不高兴的情绪也围绕在另外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身上,直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个个垂头丧气的低着脑袋。 “明天就是重阳了,我今日太忙,大伯应该有帮我们备了明日去祭拜的东西了吧。”闵钰从容不迫,一边端着碗夹菜一边问。 “有的,香烛纸钱大伯都帮我们买来了。”闵箐本能地回答道。 闵钰点了点头,说:“好,等明天去给爹娘祭拜完后,后天我就要出发去边洲城了……” “呜哇哇!呜呜!”闵钰话刚说完,突然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哭传来,却是一直生闷气的小闵杰终于破大防了,大哭了起来,“呜呜钰哥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这里呜呜。” 闵钰,“……”好吧,最后家里几个孩子还是没绷住,个个像被闵杰传染了一样,偷偷掉眼泪。 闵钰感动的东西也有点无奈,他只好放下了碗筷,安抚道,“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的,去边洲城只是想去那里开个分店,以后再把你们接过去,让你们过更好的日子啊。” “谁想要去那地方过好日子了,我呢现在在镇上不是过得很好吗!”闵意带着哭腔反驳。 闵钰哭得更大声了,“呜呜钰哥你不要去边洲城,我不喜欢边洲城呜,爹、爹和娘都在边洲城死了,钰哥你不要去那里呜呜。” “……”闵钰一愣,看着另外几人的神情,才意识到他们除了舍不得自己离开,原来还有着对边洲城的心理准备。这是他没想到的。 闵钰又安慰了他们一会,保证自己一定平安无事,年前一定会回来云云,几个大孩子知道他有自己主见,也不是他们能说服的,而且他们也比较相信闵钰,最终还是妥协了;而闵杰,哭累了也不哭了。 “别怕,爹娘含冤而亡,我更要回边洲城去的,不是吗。”闵钰意味深长地说道。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1节 闵双和闵箐不似原主书读得多,因为事发突然,他们当初并没有怀疑医馆的事故,也没有怀疑他们爹娘的死亡真相。 “钰哥,我跟你一起去吧,你这两年都在长安,边洲城我比你熟,我可以和你一起找铺子。”闵双说道。 但是闵钰否定了他,说,“不必,我已经安排好了跟我一起去边洲城的人,小双你就留在家里和箐姐一起管理好家里和工坊的事,我会请孟先生和李叔帮忙的。” 闵钰好不容易哄好家里的孩子后,趁着天色尚早,又抱着一堆厚厚的书出门了,去的不是哪里,正是离他家最近的邻居、李剑和孟思的家里。 而孟思像是知道他要来,已经煮好茶在家里等候多时了。其实,孟思也是今天才知道闵钰的宏图大志,他在震惊于他的才华横溢的同时,自然也比其他人考虑得更深。 闵钰的这套教材委实过于精妙绝伦,也过于惊世骇俗,恐怕是国子监都要认真推敲一番……而闵钰的意思,是想要在山河镇教学传播这套数字和文字,但是就算大家学了作用也不大啊,根本做不到大量推行。 除非天下教材不统一,才能真正简化文字和数字,让更多人有读书的算数的资格。 孟思回来之后,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越想、心里却是越震惊。 莫非,闵钰真如他所想,他的“野心”,是整个天下? 这个猜测,在闵钰来找他之后终于得到了证实。 “先生,学生打算去边洲城找太子殿下一趟,接下来家里就劳烦您主持大局了。” 傍晚时分,寂静溶于降临的夜色中,闵钰的一句话在孟思房里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令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更加清晰了。 孟思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久久不能平静,他感慨万千,最终归于一声轻叹,“闵钰你、你真的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啊。” “哈哈哈。”闵钰爽朗地笑了两声,给对方倒了一杯茶,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道,“我早就说过了,需要先生的地方还多了去了呢。呵呵,我也说为天地立命,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也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第117章 离开 闵钰从孟思家回来, 又跟弟弟妹妹们交代了一些事情,陪他们聊聊天,眼看陆铮突然回了隔壁院子,闵钰也跟了过去。 陆铮没有跟封岂回边洲城, 一向大喇叭的他今天似乎格外沉默。 烛火摇曳, 闵钰在陆超的房间截住了写信写到一半的陆铮。 “闵, 闵钰, 你怎么……” 陆铮没有发现闵钰的靠近, 因为闵钰故意放轻了脚步和呼吸, 而且这家伙报信心切, 没发现他的到来。 “写信给你哥呢?” 闵钰问。 “不行吗。”陆铮莫名有些心虚。 “行啊。”闵钰说,“不过你不能说我要去边洲城的事。” “为什么?”陆铮惊诧道。 “为什么要告诉他。”闵钰反问了回去, 哼哼地盯着陆铮, 说:“你哥三番两次不告而别, 又没有跟我说他去做什么, 那我去哪里又与他何干?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我,我哥是有苦衷的。”陆铮反驳道, “你以为他想这样吗,他事情那么多,那么忙,他也很辛苦的!” “真的吗?”闵钰闻言,态度好转了许多, 说, “那这样你就更不能跟他说我要离开山河镇的事了, 你想想,阿七这么忙,他的公务已经够让他操心的了, 你再告诉他我要出门,不是让他分心吗。” 陆铮一愣,似乎是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虽然殿下说要向他汇报闵钰的事,但是闵钰说得也有道理,而且山河镇去边洲城就三四天。以他的了解,殿下若是知道闵钰要去边洲城,一定会加派人手保护他的,甚至是自己动身赶回来……肖鹤行那老阴奸本就加派了杀手眼,如今又有朝廷的老东西来了边关,动作太多恐怕会暴露殿下的计划。 “放心吧,此去边洲城就三四日功夫,我也不想阿七为我操心,等到了我就联系他的。”见他犹豫,闵钰追加说道。 最终陆铮真的被他说服了。 闵钰得逞一笑,从陆超的房间走了出来。他站在大门边,就着月光,望着这个生活了大半年的镇子微微出神。 其实闵钰确实是不想扰乱封岂的心,其次,就是这一次他得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 …… 闵钰原本是打算跟着熟客的船北上的,不巧的是近几天都没有商船去边洲城,无法他只能坐客船了。不过因为要穿越整个秦岭山脉,这段路的客船十分稀少。 所幸,今日有船从汉江下游距离山河镇两百多里路的一座大城北上,路径此地。是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自然是比不上流云商队或者陈广发赵能等人的船了,船帆看起来还有点老旧。 闵双跟刘仁等人还劝闵钰要不再等两天,等合作商的船来进货再去,会安全许多,不过闵钰决定不等了。 重阳节第二天,闵钰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出发,在闵意和牛婶的操持下,连吃饭的碗都给他装上了,说是怕外面的碗不干净,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顾好自己,一副儿行千里母担忧。他心里感动的同时,默默地把碗筷卸到了一边。 上午时分,闵钰一家和大伯一家、以及工舍那边的所有工人和一大票街坊邻里……甚至连城东不少人都来到了他家门外,像是要十里相送的气势。 众人一边感叹又一边不舍,在货行外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都是担心闵钰个细皮嫩肉的在外头吃苦。不过等到日上三竿,日头都晒痛人了,也不见闵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闵钰已经背着他只有三四公斤的双肩包,绕开众热情的父老乡亲们偷偷从后门离开,去往码头,登上了那艘不太起眼的客船,去往未知的前路。 出门在外,能低调就低调。 闵钰刚上船,就印证了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船上,旅人小贩还是挺多的,形形色色,目光带着提防和好奇。 闵钰虽然装扮低调,不过还是掩饰不住他清俊的相貌和独特的气质。另外,他这次出来就只带了李剑和周长生,本来还有很多人不放心要跟随他来的,自然都被他甩掉了;至于他为什么带周长生,实在是这小子狗皮膏药似的,从知道他要离开,就回家收拾好他的小包裹,要跟随保护他了。 闵钰也不是拧不过,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葛老太去世,周长生只剩自己,虽然周围的人对他没有什么恶意,却也不是太亲近。不想他无依无靠一个人,就决定带上了。而且这小子看着也是一个有前途的人。 两刻钟后,客船终于驶离了山河镇的码头,把慢一步赶来的要送他的人们甩在了后面。闵钰站在甲班上,远远地对大家挥了挥手,随着行船逆流而上。 * 这是闵钰第一次离开山河镇,离开熟悉的环境,面对未知的前路和周围的一切都挺新鲜好奇的。此时,他正在甲板上站着,汉江平缓而宽大,晨雾散去,江边还有戴着竹笠的老渔翁正在竹排上撒网打鱼。 江水悠悠,一副古代山水画的景象。 “啊嚏。”是时,闵钰不应景地打了一个喷嚏。 “公子,回船舱里面去吧,江风凉得很。”周长生不知道闵钰为什么站在外头吹冷风,立刻关切地说。 “嗯,好吧。”闵钰应了一句,转身就回了船舱,诗情画意什么的,以后再欣赏吧。 客船分别有大通铺和小隔间,还有一个小厅,都满了人,一船二三十人吃喝拉撒睡全在船上,环境真的挺一言难尽的。闵钰三人要一个隔间,本来他是想要三个的,不过另外两人不放心他自己,就挤一起了。 闵钰无法,出门在外,将就将就。 走进船舱,看着恶劣的环境,闵钰突然想到了远在边洲城的某人,心说这次最好是一切顺利,不然都对不起他这番舟车劳顿。 “儿啊,到了没有,这边洲城啷个那么远。” “还没呢娘,咱们刚过山河镇。” 闵钰刚进去,就听到一对母子的对话,闻言,另一个旅人不禁接了一句腔:“山河镇,你说刚才那个小镇子就是山河镇?” “是啊。” “哎,就是那做药油和花生油的山河镇啊?早知道我也出去看看了。” “也没甚好看的,不就就是一个普通镇子吗。” “你懂什么,我是想看看能不能看到那传说中山河工坊,他们家生产的东西可厉害了,特别是花生油,香得嘞!他们的收购队还去过我们村呢。” 不多时,船舱里更多人议论了起来,都对这个山河镇很是好奇。 “这位小公子,我刚看你们几位好像就是从山河镇上船的吧?你们镇上的山河货行当真有那么厉害吗,听说你们买油可便宜嘞……”一位中年男人对闵钰几人问道,霎时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不过还没等闵钰开口,周长生就骄傲地拍了拍胸膛,说,“那当然,我们镇子买油才二十二个钱一斤,还能用花生豆换,还能给工坊卖豆子和木材!” “嚯,那也太好了吧,用豆子换油,相当于不要钱啊,真好啊。” “是啊,还能赚钱呢,可惜我们村隔得远。”大家又感叹了起来,对周长生的炫耀无不羡慕的,听得周长生与有荣焉,骄傲地站在闵钰身边。 “对了,还有水车呢,官府也号召我们镇子做了,居然可以自动碾谷子,还能给水渠传水,给地势高的地灌水,哦哟,真的是太厉害了!”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又老叔激动地说,其余一些其他县城的人对水车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呢,惊讶地纷纷咋舌,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听说这一切都是你们镇上的闵老爷发明的嘞,闵老爷怕不是神仙降世吧,给我们带来这么有用的东西。”那位老叔又感慨地说道,说着眼里还带着钦佩的光,“对了,小公子,你有没有见过闵老爷啊?他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啊?” “咳……”闵钰听着他一口一句老爷,险些呛到空气,“闵老爷”本尊就站在这里呢,想他一个才刚满十八岁的青春小伙,怎么就给他传成了发大腹便便的“老爷”了呢? 闵钰也是无语。 周长生也急得嘴巴痒痒,奈何出发先公子交代过了在外要隐姓埋名,别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会可把他给急死了。 “啊呸,牛皮可别吹得太大,什么闵老爷,听说就是跟他差不多大的黄毛小子,能有什么本事?我看都是吹牛吹的。” 正在大家对他都好奇敬佩时,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的气氛。却是一个高大的糙汉子,他一脸凶相,不过脸上却不符合他气势的苍白虚脱。 闵钰一眼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好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李剑和周长生立刻警戒此人,然而下一秒,那糙汉子却面露难色,跌跌撞撞跑出去吐去了,但他好像已经吐了不少时日,黄疸水都没吐出来,像棵焉了菜一样,还不忘控诉闵钰,“我就是听信了别人的话,听说山河货行的药油可治晕船,狠心花了十五文银子买了一瓶风油精,本是想乘这趟船去边洲城谋个好差事的呕,谁知上了船就呕……就吐得跟个孙子一样呕!” 原来如此。 闵钰心中了然,不过也不能这样看着他毁自己家信誉啊,说,“据我所知,山河货行的风油精出售时都会有说个人体质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啊。而且风油精本才卖五文钱,真当它是灵丹妙药啊。” “什么,风油精居然才五文钱,我们镇子十文嘞。而且这位公子说得没错,风油精我用得挺好的啊。” “我也用过,觉得对头痛有用嘞,比几十文钱一副的药好多了。”船上有人帮闵钰附和。 糙汉子不服,一边吐得脸色发青一边说,“什么体质不体质,别个小娘子都没事,难不成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体质还不如她们,我看就是那闵钰没本事……!” ----------------------- 作者有话说:最近焦虑z躯体化有点那什么(不想承认)π_π,文不会坑的,更完稿更新可能就没那么稳定(对不起),尽快完结中。π_π 第118章 假药 体质跟体积有什么关系啊喂……听他这么说闵钰就不爱听了, 当即在一张小桌前坐下,摆开了姿势,说,“既然你质疑闵钰的能力, 不妨让我来看看如何!” “你?你谁啊, 你是大夫吗。”汉子问。 “我……”闵钰一顿, 含糊不清地说, “没错, 我就是大夫。” 汉子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实在是晕得受不了了, 就坐下来给闵钰把了脉。 而闵钰一边给他把脉,一边已经打开了系统:“1188, 苯海拉明类药物。” 由于前两天听到闵钰突然决定要前往边洲城, 1188已经兴奋了两天, 这会, 莫名被点名还有些懵圈:【什么?】 “什么什么,晕车晕船药, 给他来一剂药效猛的。”闵钰说道,干脆自己把药找到了,如法炮制,在衣袖的掩饰下拿出了一小瓶晕船药,然后数了三颗给那汉子, “一日三次, 一天的量, 明天还不好你再找我。” 汉子看着他的操作有些懵圈,分明觉得这药是那么地奇怪,但是在肚子翻涌抽搐之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即就吃了一颗下去:“好吧,只能先死马当活马医了。对了,多少钱?” “呃,三文。”在对方担心药费会不会太贵的时候,闵钰直接丢出了一个数字,霎时间就引起了船舱里的人的注意。 “一文钱一颗?公子,你这也太便宜了吧?!” “是啊,不会是假药吧?”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2节 “哎不管了,公子,其实我也有些反胃头晕,给我也来一颗。” “我也来三颗,我娘子正晕得在房里难受呢,呵呵。” 就这样,闵钰的百草堂分堂莫名在船上开业了,不一会就收入了二三十文钱。有些人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药效快,刚吃下去没多久,再配个风油精擦太阳穴,就说好多了,纷纷赞叹闵钰妙手回春呢。 闵钰挽回了一些声誉,这时,先前最先说话的那对母子、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忽然领着他娘过来,他先对闵钰做了个揖:“在下章向阳,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呃。”闵钰回了个礼,说,“在下…闵三,不知向阳兄有何指教。” 这位章向阳二十出头,看起来是个读书人:“实不相瞒,我此番回家本是想接爹娘去边洲城享享福的,不想家母昨晚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今早就说肚子痛了。”章向阳说,又愧疚又心疼自家老娘,“家母实在痛得难受,又好些天才能到边洲城,不知闵大夫能不能帮忙看看。” “当然啊,先坐下吧。”闵钰说道,一边说已经一边用系统给那脸色惨白的妇人看情况了。然后又询问了一番吃食,以及按肚子确认病情,所幸似乎只是吃了变质了腌菜引发了肠胃炎,还挺严重的。 止痛药需要发挥药效的时间,看着妇人不忍儿子自责,强忍着剧痛的模样,闵钰决定给她打止痛针,“没什么大碍,不过婶子痛得难受,需要施针止痛,不知有没有屏风?” 屏风是没有的,不过章向阳也买了隔间船票,闵钰就在他们的隔间里给妇人打了止痛针。章向阳和周长生也进来了,一个担心自己的娘,一个担心自己家公子。 其实章向阳一开始只是想让这位闵大夫开点药,可是没想到需要施针,而且……这个施针的过程他全部看在眼中。居然,居然是在他娘屁股上施?而且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位小大夫的针是要将里面的药水推到他娘身体里! 章向阳又惊诧又不可思议,这,这位小公子究竟是何人?就这样给一个妇人这样施针,他的行医手法为何如此奇特,他怎么觉得跟传说中的闵钰闵神医的惊奇医术这么相像?! 同样震惊的、还有1188,他怎么感觉自己这才和闵钰绑定啊:【宿主宿主,怎么回事啊?又是西药又是注射,以前怎么叫你都不使用的啊,为什么突然用起了现代医学的医疗系统啊啊啊啊!!】 “以前是在镇上,容易引起怀疑,但现在是在船上,下了这条船谁还认识我啊。而且,现代医学能有效快速给病人治病,何乐而不为呢。”闵钰一边把注射器回收一边从容说道。李剑和周长生都是他的人,不会乱问也不会乱说的……至于被治疗的人,江湖郎中那么多,还有更奇葩的巫医呢,怀疑他也好应付过去。 1188:【……】这就是离开山河镇的快乐吗!! 止痛针的效果非常快,闵钰又开了一些肠胃药,老妇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好了许多。与此同时刚才那位糙汉子的药效也起来了,显然,“闵三”也是一位“神医”,而且他收费还很公道,船上更多有小毛小病的人都开始来找他看病来了。 出门在外,旅途辛苦劳顿,闵钰便便重操旧业,在船上帮大家看起了病来。一连三天,船只早已进入了崎岖雄伟的秦岭山脉,由于这几天风向不好,可能还需要两天才能到达边洲城。 不得不说,离开了山河镇以后,越是北上,闵钰就越能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民间疾苦,流离失所,食不饱腹了。山河镇在有着山河工坊的产业支撑下,百姓已经过得算是不错了,外面沿江的一些贫穷的村子,处处都是饥荒和贫瘠,人民面瘦肌黄,衣不蔽体,小孩肚子鼓起,神情惊恐。昨天船本来还要在一个村子停留的,看到岸上一群饥肠辘辘,眼犯精光的村民,船长决定不靠岸了。 今天,客船又来到了一个小镇子上,这是位于大山脚下的一个很小的镇子,距离山河镇两百里地左右,是接下来一百多里的最后一个镇子。再往前连村子都没有,更别说镇子了。 船老板决定在这个叫大山镇的镇子停留半个时辰,闵钰也决定下船走走,要不然屁股都要坐扁了,虽然他不晕船,不过船上的生活条件委实不算好。 三天来双脚终于又踏在了大地上,闵钰站在简陋的码头边上伸了个懒腰,一边观察起了这个小镇子。小镇还没山河镇的一半大,地也不开阔,就坐落在大山脚下……百姓神情疏离,也是面瘦肌黄,身上都灰扑扑的粗布麻衣。 据说这个小镇叫大山镇,原本和山河镇一样是个村子,不过因为近几年有一些人为了躲避战乱,而跑到深山里深居。大山里才狼虎豹,凶险异常,有时却比外面的世界安全……总之,大山镇也是因为周边山里人家多了起来,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镇子,以供山里的人出来交换或者购买一些生活用品。 闵钰看着那些因为害怕外面的世界、而随时对人保持警惕的百姓,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躲避可能确实比战乱好一些,但是躲在这样的深山里,条件可想而知的困难。 闵钰也不打算进镇子逛了,就在江边活动活动筋骨,却在这时,码头前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似乎是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正在挟持一个老头子?而且那些人里面居然还有女子? 李剑和周长生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立刻警醒了起来。 “哎哟,我都说了,老夫只是一个赤脚大夫,再说那中了蜂毒的人我就没见谁能医好的,你们还是做好后事准备,别折腾老头子我了。” “呸呸,别废话,能不能医你不去看过怎么知道!” “难办难办,别看蜂子小,蜂毒可凶险嘞。嘿,若是山河镇那闵钰闵神医说不定还能妙手回春也不一定。” “……”闵钰膝盖莫名中了一箭,不过他也在这三言两语间清楚了各中的缘由。 “老大夫,这里离山河镇三百里地呢,让我们如何去找那闵神医。您就跟我们回去看看,算我求你了。”那群人为首的却是个女子,她背对着闵钰他们,看不清样貌,不过身形比普通女子高许多。 老大夫很是为难,闵钰也迟疑不定,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要到他们村子里去,而船只停靠半个时辰啊…… “你去也去,不去那就只好请你去了!” 正在闵钰思索的时候,那边,刚才还带着客气的女人突然硬气了起来,说着就要把老大夫绑走。 这也太彪悍了吧,闵钰心想着,然而他还没有动作,这时,他身侧的李剑突然一愣,竟拨开围观的人冲了上去。 “阿姐?阿芸姐!”李剑嘴里喊着。 闵钰一愣,“?” 李剑已经走了进去,一把将那名高挑的女子掰转过身来。 “阿芸姐!真的是你,是你!”李剑顿时激动不已。 那名女子也是猛然一愣,把手里的老头都放开了,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小剑?你是小剑吧?你真的是小剑!你没死?你没死!” 码头边,顿时从威逼良民变成了亲人团聚的场景,这一转换让围观群众更加稀奇。就连闵钰也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听这信息量、莫非这位女子就是李剑在战场中失散多年的亲人? 闵钰看着一向沉默稳重的下属,如今眼眶通红的模样,印证了心里的猜测。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那边,李剑和他姐姐久别重逢,都甚是激动,“太好了阿姐,你还活着,爹和娘呢,他们,他们……” “唉,是姐没用,爹和娘都没了。”李芸悲伤地叹了口气,姐弟俩团聚的气氛徒然降了降,但她接着又说,“不过小弟还在,就在村子里呢……对了小剑,你姐夫中了蜂毒,我还赶着找大夫回去救人呢,迟了恐怕大事不好啊。” 第119章 寨子 “姐夫?”李剑一愣。 “此事我过了再同你说。”李芸说道, 她性子是个风风火火的人,说完又有些焦灼地说,“不过这看老大夫说他对蜂毒也无药可治,要到山河镇去请闵神医, 山河镇这么远, 我, 我上哪里去找闵神医啊。” 闻言, 李剑立刻朝闵钰看了过来。 而闵钰站在人群外也迎上了他的目光, 仿佛心里早已有了决定。 事态紧急, 闵钰等人赶紧回到船上拿他们的行李, 船上的人得知他要在此下船,却又纷纷不舍, 因为这几天闵钰真的帮他们看好了很多大小毛病。 “闵大夫, 您真的要在此下船了吗, 不是说要到边洲城去做点小生意?”顾婶子不舍地问, 顾婶子就是章向阳的娘。 “是嘞,这边村子里有几个病人等我去看, 我等下一趟船再继续北上,大家一路平安,有缘再见。”闵钰笑道,最后和大家挥手告别。 船上,大家有点后知后觉, “唉, 我只知道闵大夫姓闵, 你们谁人知道他的大名吗?以后报恩都不知道哪里寻。” “我只听闵兄说他姓闵名三,怕是家里排老三吧。”章向阳说。 “嗨呀!”这时,当初那位糙汉子突然怪叫了一声, 现在他已经慢慢克服了晕船,嗓门极大,“他不会就是闵钰闵神医吧,我听说闵神医其实是个十七八岁少年英才,不是什么闵老爷。他医术这么厉害,又是在山河镇上的船,为人低调和善,他就是闵钰吧!都怪你们一直说什么闵老爷,害我给忘了这茬啊。”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了,没想到和他们同船三天的人就是闵钰?! * 这厢,李芸干着急,只听说弟弟说这位是他现在侍奉的公子,也是个大夫,愿意跟他们去村里看看。这么年轻的大夫……她心里怎么能没有怀疑,不过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芸带领的有七八个人,且多数都是壮汉子,他们带领闵钰等人上了两只竹筏,朝对岸撑去,而那边居然还有三四个人等着。而且还有五六匹马,这大山里有这么多马匹的村子,一看就很不合理。 “对了李娘子,还不知道你们村子叫什么呢?”闵钰问了一句。 李剑现在正在和亲人重逢的兴头上,一时间没有察觉异常,听闵钰这样一问,才反应过来确实不寻常。六七年前,他离家时大姐因为脾气火爆,还没嫁人,如今却有了个“姐夫”,而且这些人的气势也不同寻常。 李剑立刻看了看他姐姐,又看了看闵钰,最终还是选择站到闵钰身边。此番去边洲城闵钰只让他一个武力跟着,可见闵钰对他的信任非同一般,而且跟在闵钰身边这么久他无比清楚闵钰是一个身负多少重任的人,他根本没有选择。家姐是家姐,姐夫是姐夫,况且他连姐夫都没见过呢。 闵钰和李芸都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闵钰笑而不语,李芸看了看自己的亲弟弟,又看了看闵钰,说出了他们的村名,确切地说应该是寨名,“我们村叫佛子凹,此去二十多里地,放心吧,我不会害你们的。” 前世,闵钰和哥哥去马场玩过几次,但那些都是被驯得服服服帖帖的马,和古代原始性的马完全没法比。他家里的几匹马刚买回来的时候他也头脑发热想学过,最终以失败告终。 现在只能由李剑载着他,跟着李芸等人钻进树林里。秦岭丛林茂密,山峰雄伟,一派原始森林的景象,然而闵钰却没有功夫欣赏这一切。 李芸策马飞驰在山林里,七拐八拐,晕头转向,很快就让人丧失了方向感,闵钰都快被颠吐了,要不是救人要紧,他可不能忍这罪。 约莫一刻钟后,马终于慢了下来,再次从原始丛林中出来,闵钰眼前一亮,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原来这佛子凹正位于一片开阔的山坳之中,而且也不是什么小村庄,而是一片一片的人家,竟然比他们城西还大,看起来起码有上千人在这里居住,人家住房居然多数都还是土坯房,部分竹楼。 村里鸡犬相闻,人烟淼淼……不过,人民还是困苦,看他们都是又瘦又黄,衣服也都是补丁。 见到李芸等人回来,村里人都上来关心地问候,“是不是找到大夫”“族长是不是有救了”云云。 闵钰觉得有些古怪,这里与其说是村子,怎么更像是山寨。 李芸救人心切,急忙带着闵钰他们往村中心走去,很快来到了房子最好的一户人家,立刻有十几个精壮汉子从里面迎了上来。 “族长如何了?”李芸风风火火地下马。 为首的汉子欲言又止,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是病人的情况不太好。 “夫人,找到大夫了吗?”有人急忙问。 闵钰在李剑的搀扶下跳下了马,不过这一路给他颠得不轻,刚下来就想吐了。 “劳烦小大夫一路跟着我们颠簸了,我当家的就在里面,请进。”李芸看着闵钰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又这么年轻,这点路途都受不了,委实不抱太多希望了,脸色也很是失落。 其他人看见闵钰就是他们请回来的大夫,纷纷愣住了,全然不敢相信,还有人失望地问:“夫人,这……就是您请回来的大夫,没有搞错吧?” “看来我们族长要凶多吉少了,唉,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地,要是族长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早说过该把那老大夫绑回来的。” “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家伙毛都没长得我的长,他能救我大哥?!” 人群议论纷纷,好像已经准备要给他们那劳什子准备后事了一样,这时,更有一个同闵钰差不多大的少年从屋里急哄哄地冲了出来,对着闵钰就是一顿输出:“我警告你,你要是救不了我大哥,我让你横着走出佛子凹……” “铮”地一声,突然传来利刃出鞘的声音,李剑一把长刀瞬间横在了那嚣张的家伙面前,“大胆!” “你……” “熊二,不得无礼!” 而这个寨子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周围的人一愣之际,也有人抄出了柴刀铁锹等,眼看情况突变,李芸突然呵斥了一声,顺道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她和亲弟弟意外重逢的事。好在这寨子里的人好像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听了李芸的话,大家都纷纷收起了家伙,看着李剑和李芸,确实有几分相像。 其实,闵钰在李芸那声“熊二”中已经有点想笑了,托他们这么一闹,自己晕马的情况也好多了。 “救人要紧,先带我去见病人吧。”闵钰不忘职业素养,说着,他又睨了一眼那熊二:“这位熊二,我要是能救你大哥,不知你能不能表演一下怎么横着走出佛子凹。” “你……”熊二气的脸都红了,闵钰才不管他,径直走进了屋。 马蜂杀人在后世也有非常多案例,其凶险程度是不容小觑的,最多的死亡原因是过敏导致休克和窒息,另外就是蜂毒进入体内,长时间得不到救治后多器官衰竭而亡。 听李芸路上的解释,说是因为山里条件实在是太辛苦,她的丈夫就带领了村里的汉子去打猎,原本收获还不错,但是惦记着家里的小女儿喜欢吃糖,她丈夫就又去找蜂蜜,谁知蜂蜜没找着,被一窝马蜂袭击。被咬的有五六人,已经有两个人死掉了,还有四个人就躺在李芸家里,其中就包括她家丈夫,也是佛子凹的族长、熊广峰。 闵钰在李芸家里见到了这位熊广峰,不得不说这位“熊大”真的是像个黑熊一样的粗犷汉子。不过此时这位大汉子也败倒在了几只小小的马蜂身上。 经过闵钰的检查,这四位病人里面熊广峰的过敏反应是最强的,已经出现全身过敏反应了,陷入昏迷状态,他再来晚一步恐怕他真的活不了了。 闵钰二话不说,取下了双肩包,借着死角从系统拿出了过敏药水和注射器。 针灸古代人都不陌生,但是像注射器这种针头谁见过啊!!眼看着那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利落地将锋利的针头戳破药瓶将里面的药水吸出来,就要往他们族长身上招呼,屋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毫无疑问,这群人反应过来后,立刻像一头头蛮牛一样反对和阻止闵钰。 “住手啊啊啊啊!!” “他该不会是像把这个戳进族长身体里吧?这是什么妖法啊!” “快阻止他,快阻止他啊!族长已经快要死了,还要受这大罪过哟,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3节 李剑这也是第一次见闵钰的这种治疗方式,心里直冒汗,不过他相信闵钰,遂又和这群人闹了起来。 闵钰,“……”看来医闹行为不分今古啊,但这是很没礼貌的。 好吧,这是古代人,他要理解,他要理解……他理解个屁啊! “你们到底想不想救人了!死了谁负责,你吗?还是你?”是时,闵钰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先前说了,闵钰平时虽然嬉皮笑脸的,脾气温和,但由于工作需求,他严肃起来可是很有威慑力的,加上他的气场和说话艺术,寨子里的人下意识静了下来。 谁能对族长的性命负责啊。不过,有人又说了,“公子,委实是你的针头太骇人了啊,我们只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听镇上的人传说过那山河镇的闵神医医术稀奇,你莫不是学、学他……” “我就是闵钰!” 第120章 制糖 “我就是闵钰!”对方话还没说完, 闵钰干脆丢出一句,在一众惊天动地的诧异中把针扎了进去。 果不其然,他这句话瞬间省掉了所有麻烦,大家都忙着震惊和不敢置信中去了, 李芸也有些口吃地看着李剑:“阿, 阿弟, 这位真的是闵钰、闵神医!?” 既然闵钰都亲口承认了身份, 李剑便肯定地点了点头。 另外一边, 周长生心里那股气终于憋不住了, 朝寨子里的人连招输出:“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山民, 居然还敢质疑我们家公子,知不知道我们家公子有多厉害, 有多厉害啊啊啊!遇上公子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要不然这些人就等死吧!” “什么?他真的是闵钰?” “对了, 我们刚回来的时候确实听到船上的人叫他闵大夫来着。” “哎哟天爷!你怎么不早说啊!!” 闵钰把自己的大名报出来果然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的治疗可谓顺利。而且西药对蜂毒过敏的效果相当显著,熊广峰的过敏反应很快就减轻了许多, 脸色好转起来,其余三人也退了热,身体轻松了许多。 寨子的人听说寨子主夫人请回来的居然是闵神医,都纷纷跑来门外窗边围观,见证了“神医”的威力, 真的把他们的族长救了回来, 举寨狂欢, 当晚就热情地招待了闵钰,吃的居然全都是大肉,把闵钰都惊呆了。毕竟肉在现在可是很精贵的东西, 一个寨子的人居然全都吃得起肉? 然而闵钰在第二天找到了答案。 熊广峰等人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观察,尤其是熊广峰。 第二天上午,闵钰留下李剑和李芸等他们的亲人在家里团聚,自己带着周长生在这个寨子里闲逛了起来。 寨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咋一看在坐落在这山坳间,还是挺气派的。然而闵钰发现寨子里的人生活水平有些配不上这个寨子的规模。 这里的人多数都是中年人和年轻人,老人较少,三四岁的小孩也有很多。多数人都很瘦弱,衣服破破烂烂,还有人穿兽皮,可见是和外界联系少,连穿衣都退化了。小孩更是头发偏黄,显然是营养不良。 闵钰是闵神医的消息昨日已经在寨子里传开了,寨中的人都对闵钰很友善很热情,这里的人就是普通的百姓,而不是土匪窝。 闵钰也很快就弄清楚了他们寨子的情况。 原来,他们也是几年前为了逃避战乱来到大山里安居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几乎没有老人。另外这里虽然安全,但是没有水田可以耕种,开荒也比较困难,大家极少吃到碳水化合物,只能让男人们去山里打猎,偶尔拿肉或者兽皮去大山镇售卖来维持生活。 最近粮食紧缺,寨子已经好久没有吃到米饭杂粮了,猎物又不好保存,所以很多时候他们吃的都是臭肉,,昨天用来招待闵钰是新鲜宰杀的。至于寨子里的房屋建得不错,听说是寨子里有个会烧砖的傻子;小孩子多想必也是想壮大寨子,都是这几年寨子里的夫妻勤劳耕耘的结果。 一圈走下来,闵钰了然于心。他走在民宅的小路上,已经秋天了,秦岭的山里冷得很,路边还有许多小孩衣不蔽体,因为肚子饿没东西吃,只能含着自己的手指,瞪着个大大的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着闵钰,还有些流着鼻涕泡的,生病了难受得哇哇大哭。 闵钰一顿,从系统中检测到了周围大大小小许多生病的人,他一愣之下想到了要不要在寨子里坐坐诊,然而下一刻又否决了。寨子里有几百上千人呢,可他还要继续着北上,这要救到什么时候。 闵钰只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在前面的路口经过,对方也见到了他,下意识想躲。 “熊二?”闵钰哪能放过他。 “我叫熊广林,排老二。”熊二见躲不过,气势汹汹地上来了。 “好的熊二。”闵钰忍不住笑了笑。 熊二却以为他是嘲笑自己,顿时张牙舞爪,“笑什么!要杀要剐随便你,既然你救了我大哥那就一命抵一命!” “……”闵钰还有些懵,一旁的周长生也不爽了,给他解了惑,“喂!是你自己要躺着出佛子凹的,别来公子面前晦气,是谁刚才还想躲起来的,真没种。” 原来是还为了昨天的玩笑话较真。 “我,我那是因为还有事要做!”熊二急眼了,梗着脖子反驳:“我答应了孩子们今天要给他们去挖甜菜,等我挖回来随便你处置。”他说着,身后果真跟着一群小屁孩,有大有小,跟闵钰当初在山河镇见到的难民小孩差不多,小一点的已经被他们嘴里的打打杀杀吓得眼泪汪汪,甚是可怜。 “……”闵钰无语了,怎么把他当成坏人一样,不过他也留意到了熊二话里的东西,“甜菜,什么甜菜?” “就是地里的甜菜,在山坡那边,最近刚好成熟嘞。”熊二说。 地里的甜菜?闵钰突然灵光一闪……要说先前他拟定的各种产品里为什么没有糖这种生活必须的经济品,那是因为大乾的糖似乎全都是来自南方,而南方是用甘蔗制糖的。而西北这边气温低并不适合种植甘蔗,山河镇也不太行,闵钰就打起了另一种制糖原材料甜菜根的注意,可惜的是在山河镇并没有人见过他说的白甜菜根。 闵钰还以为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甜菜根呢,毕竟他也不知道甜菜根是中华原产还是外地流入的。等熊二把他带到山坡那边,挖出和他前世见过的大差不差的白甜菜根,闵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当即就洗干净咬了一口,确实是和他前世吃过的甜菜根差不多! “喂,你好歹先洗干净一点再吃吧。”熊二说道,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最大的一颗甜菜根递给了闵钰,支吾地说:“不是说你是神医吗,又会做豆油又会做药油,怎么还喜欢吃这种粗鄙的东西。” “食物怎么分糙细之分,只要发挥它最大的作用就有价值。”闵钰把他手里的大菜根拿了过来,神秘一笑,“想不想将功赎过,我给你指条活路。” 熊二:“??” 闵钰终于还是把他的“烧锅”之路也搬到了佛子凹。 这天,寨子的广场上燃烧起了一口大锅,闵钰指挥着一群小屁孩,让把从山坡那边挖回来的甜菜洗干净,切成条放进大锅里面熬煮。 大家还以为闵钰是想要吃甜菜根呢,毕竟他也才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小孩心性也正常。 唉,只怪他们寨子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所以大家都帮忙去了,可是闵钰却熬出了一锅锅焦糊焦糊的东西,就连闻声赶到的李剑都看不明白他家公子又想做什么?? …… …… 又过了一天,也就是闵钰来到寨子里的第三天,熊广峰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夫妻俩首先郑重地给闵钰行了跪拜礼,以表达救命之恩,闵钰只好忍着受了。 熊广峰再次坐回到床上时,闵钰才真正看清了此人的身形真的是像一头黑熊一样粗犷精壮,浓眉大眼,眼神犀利。跟熊二那傲娇小屁孩完全不一样,熊广峰虽然感激了闵钰的救命之恩,却也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毕竟他是一寨之主。 与此同时,屋子里还有另外七八个汉子在,看起来是寨子里其他重要的管事的人,这气势显然是有事要同闵钰谈。 “多谢神医救命之恩,而且还让我家夫人和弟弟团圆。”熊广峰像一尊大熊坐在床上,看着闵钰说着,继而语气加重了一点,“不知神医需要多少诊金?” “……”闵钰坐在他们准备好的主位上,不着痕迹地挑了个眉。这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啊,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但是他们不想欠闵钰的人情,屋子里气氛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李剑站在闵钰身后,脸色突然有些难看。 闵钰却从容不迫,见他们如此认真,倒是忽然轻笑了一声,说,“熊大哥言重,我只是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罢了,再且你是李大哥的姐夫,我更不能袖手旁观了不是。” “当真?闵大夫您不要我们的酬金吗。”一旁,一个汉子追问道。其实吧,他们寨子壮丁虽然多,不过赚钱门路却不多,虽然先前也有人提议过走“劫富济贫”的路,不过被他们老大拒绝了,所以要说钱他们口袋里也是穷得叮当响呐。 “当然。”闵钰笑道,继而,看着熊广峰的笑眼深了深,说:“不过,难得难得有缘相识,不知熊参将有意和在下合作一番不?” “挂啦——” 一阵响动,闵钰的话刚说完,屋子里的汉子们突然猛地站了起来,警惕的盯着闵钰看,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连床上的熊广峰眼神也变了变。 “李剑!”在一旁回避的李芸更是直接呵斥了自己的小弟一声。 是的,佛子凹不是普通的难民迁徙弟,这里壮汉偏多,其实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寨子里的普通人多数是他们的亲人。而熊广峰就是他们的兵头子,而且还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副将,奈何在军中时一直被酒囊饭袋的上司压迫,熊广峰郁郁不得志,憋屈得很。 六年前大乾和匈奴人起了一次大规模冲突,大乾割地求和的做法直接让熊广峰不能忍,直接带着幸存的部下和家人躲到了佛子凹;李芸当初也带着自家小弟逃难,途中被熊广峰所救,两人情投意合就结为了夫妻。而这些都是昨天李芸告诉了李剑,而李剑在考虑一番之后,昨晚又告诉了闵钰。 闵钰听说熊广峰是一位有勇有谋,骁勇善战的副将,突然就想到了封岂,他现在应该很需要这样的人才吧,所以才起了替他招安此人的想法。而他此时还不知道的是,封岂确实有了很久要招安熊广峰的想法,就是计划回边洲城应付完朝廷的来使再亲自登门一趟。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07 20:37:15~2023-12-09 22:0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思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覆巢 不过熊广峰对朝廷似乎已经失望至极, 对这破世道也不存希望,只想躲起来当个山野村夫,很难说服其在出山的。看周围人的反应就知道了,要不是闵钰于他们而言有救命之恩恐怕早就把他“请”出去了。 果不其然, 熊广峰一口回绝了闵钰, “呵, 在下早已不是什么副将, 只是一介武夫, 而且我也只想留在这佛子凹, 和家人在此过完此生了事。” “唉, 你们先别急嘛。”闵钰却也不紧不慢,话锋一转说道, “我只是说想同你们合作, 又没有说请熊大哥现在就出山帮我, 不妨先听我把话说完。” “合作?”倒是李芸抓住了字眼, 想必也是听了李剑说到过他现在负责帮闵钰做的那些事,知道闵钰除了大夫还是个商人。 众人没有松懈, 只盯着闵钰看,看他要闹什么幺蛾子。 “是的。”闵钰说,让侯在外面的熊二进来,“熊二,把我们今早做出来的东西拿出来给你大哥和各位大哥看看吧。” 熊二也不知道为什么, 整个人傻愣愣的, 却又急得面红耳赤, 像一只热锅上的猴。他急忙忙地把一碗微微泛黄的东西端了进来,天气冷,东西已经凝固了, 看起来像是一碗微微发黄的“石头”,可谓滑稽,把众人看得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怎么这石头刚好放到了碗里?” “什么石头,我看着像是水结冰了,不过佛子凹现在还不到冰冻的时候啊?” “熊二,你跟闵大夫昨天胡闹了一天什么!” “我,我……”熊二憋得慌,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发愣,因为这事实在是太太太惊人。他楞楞地看着闵钰,眼里全是求助。神仙啊,闵钰真的是神仙! “……”闵钰也有些尴尬,没想到今天早上好不容易熬出来的糖浆已经结块了。他咳了一声,干脆拿过那凝固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突然抽出李剑腰间的大刀,在众人的惊愕中,一刀劈中了糖块,糖霎时碎了一桌面。 “呼!”大家惊呼了一声,还以为他要动武呢。 闵钰径直拿起了一小块碎糖丢进嘴里,嚼巴嚼巴,一边说:“还行,甜味淡了点,熊二,记住比例,下次多加一点甜根菜。” “是、是!!” “闵大夫,你怎么吃石头呢……” “这不是石头,你们也尝尝吧。”闵钰接过了那人的话头,旋即把一块大一点的糖递给了床上的熊广峰,看着他说:“这就是我说要和你们合作的事。” 众人可没吃过石头,闹饥荒的时候再饿人们也只吃观音土而已,谁会吃石头,不硌得慌。 “大哥……”有人想阻拦,不过熊广峰气量大,也不怕闵钰会对他做什么,直接接过糖块就丢进了嘴里。既然他们老大都吃了,其余人只好怀着忐忑的心捡起了桌上的“石头渣”含进了嘴里。 毫无疑问,半晌之后,寨子里的一角又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喧闹声。 别说他们了,就连闵钰都挺佩服自己的,居然真的用甜菜根做出了糖来。嘿嘿,他又能去某人面前叉会腰了。 “去把锅里做好的敲碎了送给大家尝尝吧。”闵钰对熊二说道,熊二见大家终于理解了他的心情,猛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也没想到糖浆居然还能凝固成形,而且更好吃了,遂应了闵钰之后一溜烟地跑到广场上去了。 “糖?糖!这是糖,这真的是糖!” “是糖!当家的,这、这真的是糖呐?” “嗯,确实是糖。” 李芸和熊广峰品尝到糖的味道后也十分感慨不已。大家又陷入了“那不是一碗石头而是一碗糖”的惊奇中,还有人珍惜地把溅到地上的糖碎也捡了起来。 在大家兴奋的时候,熊广峰震惊过后比其他人率先冷静了下来,看着闵钰的眼神更加认真了下来,“听说闵大夫昨天和二娃在捣弄什么,莫非就是这糖。”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4节 众人一听也冷静了不少。 闵神医昨天煮那一锅锅焦糊的东西是在做糖,原来不是想吃甜菜根?有反应快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紧接了一句,“难道这糖是那甜菜做的?” “是的。”闵钰转过身,一语双关道。 接下来便是谈生意合作了,简单来说,就是秦岭山脉产白甜菜根,由佛子凹的人来制作糖,而山河货行负责售卖,“……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做出来糖,我们工坊还没有糖卖呢。”闵钰最后收尾说道。 听完他的话,屋子里又静了几秒,众人楞楞地看着在中间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仿佛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你愿意把制糖的法子教给我们,让我们在寨子里制糖!而不是要雇用我们给你制糖!?”熊广峰反应过来后,激动地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要知道这两者可有很大的不同,雇用一个月顶多能赚几百文钱,而把方子教给他们,那他们就是多劳多得了啊!这、这怎么可能?而且还是这样的新技术,放在外面可是能以此发家成大富豪的!! 闵钰真的要这样做吗? 屋里的人慢一拍反应过来后,也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闵钰。他们又惊又喜,消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满是期待。 “当然。”闵钰镇定自若地说道,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再次真诚地看着熊广峰:“我说了想要和熊参将合作便是合作,合作是建立在公平之上的,又怎会让你们吃亏呢。” 闵钰对熊广峰的称呼让他再次冷了一些,因为这称呼也预示着他并没有放弃想要招安他的心,而这张糖方就是他的诚意。 “呵呵,我知道这张糖方子的重量不轻。”闵钰继续说道,“不过我的理念是一个国家的强大和百姓是密不可分的,百姓是国家财富创造的者和推动者。所以,让大家都多赚一点钱,国家才能真正发展,全面进步。” 这话屋子里能够听懂的人估计也就两三个,但是熊广峰能听懂就行,听完闵钰的话,他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从探究转为惊愕,比刚才要让他们制糖还要震惊几倍。 听懂了就行。 至于合作问题,佛子凹上下当然是一致的。因为熊二去广场给大家分糖吃,寨子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了闵钰昨天竟然是在做糖!而不是在玩,遂一会功夫屋外就围满了人,又很快就知道了闵钰要和他们合作制糖的消息,无疑又炸开了锅。 看着激动期待的人们,熊广峰最终答应了闵钰合作的事,却没有说答不答应跟他一起出山。不过闵钰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熊广峰的身体还需要养一段时间,既然答应了做糖,也需要他主持大局呢。 “对了,做糖剩下的菜渣还可以喂猪和喂鸡,也能沃肥呢,可别浪费了。”闵钰说道。 “哦哟,还有这样的作用啊。” “闵神医,您可真厉害啊!” “是啊,我昨日听小剑说您在山河镇做的种种还不敢相信呢,怎么真有人这么厉害,这回是信了!” 大家这回算是彻底屈服在闵钰的聪明才智之下了,尤其是年纪大一点的人;连李芸也十分佩服。 “呵呵,芸姐有机会到家里去玩吧,方便得很。”李剑是闵钰最信任的下属,以往就称他大哥,他跟他喊一声姐也无伤大雅。 李芸有些触动,想必也是从李剑那里听说了他遇到闵钰后得到了改变。 “对了,我家医馆正在招学徒,寨子里若是有人对医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我现在要北上,等会给留封信,拿着去找孟夫子便可。”闵钰想起了寨子里似乎没有正经大夫,又想起了那么多小孩,便补充说道,“还有学堂,如今虽然还没建好,不过到时可以去找我给孩子办入学,男女不限。”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就是这个道理。 众人一听又愣了愣,李芸更是亮起了眼睛。说到底他们现在虽然躲在山寨里避世,但终究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山人,知道知识的重要性。 但这还是留在后话再论吧,因为闵钰就要离开佛子凹了。大家都很惊讶,也很不舍,没想到闵钰这么快就要走了,可对闵钰来说他已经耽误了三天时间,不能再逗留了。 吃过午饭,李芸等人准备把闵钰他们送出大山。临走时,大半个寨子都来到寨子大门送行,连刚好一些的熊广峰也把闵钰送到了此: “闵公子一路顺风,制糖一事还请放心,等熊某身体好转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感谢。” “好,到时你们拿着写封信去山河镇找孟夫子就行了。”闵钰笑道,忽然又拿出了另一封信,看了看人群外一个看起来有些呆傻的人影。那大概就是为什么这个寨子那么贫穷但是房屋建得不错的原因,昨天不经意的一眼他就看到这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熊二告诉他,就是那个傻哥会烧砖,给他们寨子建青砖房的,而这个傻哥是他大哥几年前无意在外面救回来的,醒来就傻乎乎的了。 闵钰用系统检查过傻哥,似乎是脑袋受到过击打,脑袋里面有血块,所以才“傻了”。这是个问题,他现在也无能为力。 “还劳烦你们尽快把写封信送到山河镇,城西的里长家。”闵钰说。是的,那个会烧砖的傻哥分明和李叔有五六分相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应该是几年前遇袭“身亡”的李家老二吧。 还真是造化弄人,闵钰叹了一口气,把心思收了回来,最后,他坐在李剑的马后,又回头对熊广峰说了一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还请熊大哥考虑一下,我在边洲城等你!” 熊广峰闻言,神情一变,着重地对他行了一礼。就这样,闵钰在一票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佛子凹。 佛子凹虽然没有良田可以种植水稻,不过以后他们可以在旱地种植甜菜根,用来制造糖改善生活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闵善人啊,真的有如此胸怀博大之人呢。 佛子凹距离大山镇不远,不过由于丛林茂盛,地形复杂,不熟悉的人轻易进不来。这不,闵钰刚才马上颠了不一会,前头领路的人突然勒停了马。 “是谁?出来!” 有人?李剑和闵钰都提防了起来,然而,磨磨蹭蹭从树上跳下来的人却让闵钰愣住了: “门神?” “公子,属下陈进。”原来居然是上次在工坊里拦闵钰的人,也就是是封岂的人,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闵钰没见过的人,其中一个好像受了伤,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们才在犹豫间现了身。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09 22:06:06~2023-12-11 23:4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殿下 两刻钟后就证实了闵钰的猜测。 李芸等人把闵钰几人送回到大山镇, 闵钰还要在这里等船北上,便和她们告辞了。虽然李芸想陪他们等,不过闵钰劝他们先回去了,他还有话要问眼前这三位跟屁虫呢。 果然, 他们是封岂安排在暗中保护闵钰的人, 从一开始就跟在船上了。三天前, 闵钰突然被竹排接走, 三人都慌得不行, 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跟上去;昨天好不容易才在佛子凹里找到闵钰, 不过其中一人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 今天毒发严重,思前想后大概也只有闵钰能救人了, 才不得不暴露行踪。 “请公子责罚!”几人估计被那林子折腾得够呛, 语气和行为都忘了伪装, 好在李剑现在在江边跟李芸辞别。 “我责罚你们做什么。”闵钰无语了, 先给中蛇毒的人注射血清。 不过几人还是一副准备领死的气势,闵钰转念一想, 想到他们害怕的可能不是自己,而是封岂。 “你们有没有给阿七写信说我去边洲城的事?”闵钰忽然问。 几人一愣,最后陈进摇了摇头。他们听了闵钰对陆铮说了那番话,最后并没有给殿下报告此事,而且殿下临走前也吩咐他们要听命于闵钰的……不过这次他们肯定要完蛋了, 半路跟丢不说, 还在闵钰面前暴露了, 殿下一定不会轻易饶了他们的! 闻言,闵钰却狡黠一笑,“那你们想不想将功赎过。” 几人突然抬起头, 眼睛发亮地看着闵钰:“?” “这是我在佛子凹里发现的东西,你们可以在这周围的山脉找找还有没有。”闵钰说罢,丢给他们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陈一把接住,不明所以地查看,“这是……” “这是铁矿石。”江边这里没有其他人,闵钰开口就接过了他的话。几人顿了顿,连同这时走回来的李剑,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 闵钰转了个身,望着江对面佛子凹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思绪。是的,这是他在寨子里一个小孩手中看到的玩具,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铁的原材料、铁矿石。 没想到这佛子凹居然还是块风水宝地啊……不过闵钰声张此事,铁可是古代最重要的战略资源,熊广峰还没表态,不能让他们知晓这么重要的信息。 此事陈进和李剑等人还在震惊于闵钰轻飘飘的一句“铁矿石”呢,心说公子你也太厉害太狂妄了吧。这可是铁!是朝廷管控的东西! “等一下,可不可以给我看看。”这时,那个不幸被毒蛇咬的老兄好像发现了什么,拿过铁矿石仔细看过后,突然也丢出了一句更惊人的话:“我好像在鸡鸣……我是说我以前好像在鸡鸣山山脚下见过这种石头,这是铁矿石?”其实是他们在山上打猎的时候、他捡来当暗器用过。 这回轮到闵钰等人震惊了,陈进和另外一个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官府控铁,普通人不认识是正常的。 闵钰心中震荡,突然也激动了起来,原本他还想等说服熊广峰再去佛子凹开采呢。他看着那位害他们暴露的罪魁祸首,坏笑道,“这不巧了吗,这回你是真的能将功赎过了。” “……” “可是……”陈进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怎么感觉闵公子已经知道了殿下的真实身份啊,不然怎么会论到铁的事?可是殿下好像又不知道此时啊?然而没等他们弄明白,正好一艘去山河镇进完货的小货船行驶回边洲城经过大山镇,闵钰决定跟这船继续北上。 他让被蛇咬伤的老兄和另一个暗卫在此等南下的船,跟船回山河镇去养伤,他只答应带陈进继续前往边洲城。陈进几人左右为难,最终因为被闵钰抓了太多把柄,又因殿下吩咐了一切听令于闵钰,只好服从的了。 闵钰再次乘上小船,他站在甲板上望着两岸巍峨的峭壁,这次是真的要去边洲城了。 …… …… 边洲城,奉天府,朱门大院,雕梁画柱,气势十分显赫。 奉天府在边洲城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府邸了,不过因为边洲城本身就只是一个靠近边境的洲城而已,再气派的府邸相对于长安和洛阳也是排不上名号的。 奉天府内,相比于其他大府邸的人影幢幢,显得相对安静。这是当然的,原本府里确实有着不想干的婢女小厮,基本都是别人安插在此的,不过封岂回来后就肃清了。 此时,两道身影从长廊下走过,一前一后,赫然便是封岂和陆超主仆二人了。 “殿下,刘大人今晨已经启程返京了。”陆超跟在封岂身侧,说了一句。 封岂神情冷漠,只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嗤”,表示他已经知晓。 刘大人就是此次皇帝派遣押送军粮来边洲城的人,还顺道来“探望”一番太子殿下。与其说是探望,不如说是监视,看他有没有在边洲城搞什么幺蛾子,有没有造反之心罢了。 刘成荣那老狐狸在边洲城耀武扬威、鞭挞了他十来天,毫无收获,今天才摆着张臭脸离开。 陆超又说,“不过,那老家伙昨日好像去和知府大人长谈了一番,半夜才醉醺醺地离开。”虽然那老色批自从来了边洲城就常常出入花柳之地,找一些异域风情的青楼女子风流快活,不过临走前和知府谈这么久,不知道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又在憋什么坏屁。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边洲城的知府和肖鹤行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殿下,现在刘大人已经走了,您有什么打算?”陆超问,心想殿下不会又要回山河镇去吧,不是没可能。 封岂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想到了那个安宁小镇,神色一缓,后又瞪了陆超一眼,只道,“陈广发呢?” “回殿下,陈广发从南边运来的东西已经到了鸡鸣山。他前两天也到了边洲城,现在正在客栈听候差遣。”陆超说,“殿下要召见陈叔,可是他在山河镇见过您和闵公子啊?” * 陈广发到边洲城已经几天了,现在他的船已经空了,就停在码头上,他却不能赶回山河镇找闵钰要货,然后回南方去。而且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船上的东西居然是在鸡鸣山附近卸的,怪不得这大半年来大家都说鸡鸣山的土匪消停了呢,消停个屁,原来是被消灭了。 陈广发每日都闲得在客栈里数豆子,无法,听说殿下近日繁忙。 好在边洲城是客满楼的总部,还有闵钰发明的菜式可以吃,而且这里的客满楼还有高级菜、佛跳墙等菜式呢……不得不说闵钰真的太厉害了,实在是太深得他的心了。陈广发一边想尽快回去找闵钰,一边又没有忘记想要向太子殿下推荐闵钰这么厉害的人,否则他也不会耐着心思在这里等这么多天。 眼看又要到了午饭的时间,陈广发刚要动身再去吃一次佛跳墙,忽然就见到小十二领了一个人来。 “陈叔。”正是陆超。 陆超和陈广发已经见过面了,而且当初陈广发去闵钰家的时候陆超并不在……陆超小时候就挺他爹说过他们家有一位救命恩人,没想到后来还被殿下在山河镇遇见。 陈广发和是陆超爹的救命恩人兼老朋友,所以这几天都是他在招待陈广发的。 两人一碰面,陆超神情比这几天认真了许多,正式说道,“我家公子有请。” 陈广发一愣,身上的肉都抖一抖,没想到等了好些天的事突然就落实了下来,然而,他的心却是提了起来啊。别看他赚了几个钱,到底是出身在普通人家,书没读多少,无权无势,一介平民要去见太子殿下,所以一路上都有些忐忑不安的。 又想起了在传闻中,太子殿**弱多病,在朝中没有权势,如今太子之位更是有名无实……然而谁能想到太子却在背后运筹帷幄这么多年呢,或者殿下另有谋士?或者是流云商队的陆家在背后操控?太子并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一路上,陈广发都在胡思乱想。不多时,他就来到了奉天府里,穿过亭台楼阁,进了月一道亮门,又走过一个花园,终于在一座波光粼粼的水榭上见到了一道高贵的身影,那人身姿卓越,临风而立,只衣决一角都透露着说不出尊贵雅致。 陈广发立刻收回了殿下是不是真的是废太子的猜测,立即跪下行礼,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草民见陈广发,见过太子殿下。” “嗯哼。”跟前的人发出从容的声音,继而,顶上忽然传来了一道似乎有些耳熟而又的低沉的嗓音,“陈叔无需多礼,请起吧。”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5节 封岂这一声“陈叔”不知道是跟着陆超叫的还是跟着闵钰叫的,不过这一句话已经把陈广发叫得魂飞魄散。陈广发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这是陆超说的话,他在一边“谢太子殿下”一边抬起头的瞬间,整个人突然重重地瘫坐回了地上: “殿,陆七公子……殿下?!” 眼前的男子,正慵懒而威严地坐在水榭之中,目光高深且从容,而这副出尘之表,俊美绝伦的脸庞,分明就是闵钰家的陆七公子啊!? 陈广发吓得目瞪口呆,脸色发白,可想而知他这条老命都快被吓去了一半,全然搞不清面前的状况。 而封岂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不出是不是在抓弄对方。突然有点想知道闵钰知道他身份后的反应了呢,封岂喝着茶,无厘头的想着,不过只是转念间,神色又沉了沉。闵钰不是别人,虽然他无心故意对他隐瞒自己的身份,如果他知道自己欺骗了他,不知道会不会很生气?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11 23:44:54~2023-12-13 22:2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 66瓶;枼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边洲 担心真的给陈广发吓出什么毛病来, 封岂便示意陆超给他安抚好,便解释自己在山河镇是事出有因。 陈广发缓过一口气,自然不敢多做追问太多。不过老叔也是护崽心切的,下意识说了一句:“那闵钰也知晓此事吗?” 封岂闻言, 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他没有发怒, 陈广发确实是在为闵钰着想, 只道:“日后本宫会告诉他。” “是。”陈广发连忙擦了擦冷汗, 只是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心说小闵侄你自求多福吧, 你聪明一世该不会也被太子殿蒙在鼓里了吧? 陈广发看着眼前的这位贵人,说熟悉也熟悉, 说陌生也陌生, 因为他和在山河镇时的气场是完全不同的。 “听说陈老板还想向本宫推荐一位谋士?是何人。”封岂衣着比在山河镇更加华贵, 他一派从容地靠坐在椅子上, 一边把弄着桌上一只小丑瓷瓶一边问。 陈广发一愣,张嘴了却没做发出声音。 封岂仿佛从他神情中看出了他的心思, 不言而喻地轻笑了一声。看来陈广发是这真的欣赏和中意闵钰啊,而且当初闵钰也是想和他深交的,所以封岂才决定召见他的,也没有多摆太子的架子。 现在陈广发已经加入了太子的阵营,封岂便让他继续在南方收购粮食运回北方来。陈广发领了令, 试探性问道, “那敢问殿下, 我能不能回山河镇的时候跟闵钰进一点货运回江城等地?” 今年他已经不打算在边洲城内收购皮草等商品了,现在有什么比闵钰家的东西更赚钱的啊! 封岂答应了他,只怕山河工坊忙不过来罢了。 “唉, 闵钰最近似乎确实是很忙。”谈完了正事,陈广发也接受了“七公子”就是殿下的事实,不接受也不行啊,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为闵钰打抱不平啊。 “你见着他了?”封岂漫不经心地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暗器似的小刀,似乎非常锋利。 “见着了。”陈广发说。 “他现在如何了。” “闵钰……”陈广发下意识想开口,不过转念一想,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当今太子,以后还有可能是一国之君,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可是知道的,所以有些话是要在肚子里过几遍才能说的。 陈广发短暂的思索间,选择性说道,“回殿下,闵钰现在在山河镇也非常认真地工作,我前阵子见他时他还顶着黑眼圈在处理铺子里的事呢,可见是十分勤恳的。听说他们好像还在训练护卫队,忙得很嘞。” 听说闵钰和殿下是合作关系,现在殿下不在山河镇,担心他这是在试探闵钰的工作态度,所以陈广发就挑了夸闵钰的话来说,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啊。 然而让陈广发没想到的是封岂听完这话之后脸色不缓反而越来越黑,太子殿下一脸阴沉地瞪了陆超一眼,问:“话说这几日怎么不见阿铮来信,杨二郎也没有任何汇报?” 陆超一听就知道坏菜了,只能垂头默认。 封岂眉头一皱,陆铮确实已经有六七日没消息了,不过山河镇附近理应没有匪患危险了才对,普通的地痞流氓也不是杨二郎他们的对手。至于肖鹤行派来的杀手,他现在已经在边洲城现身,也不会再去别处找。 难道山河镇那边真的是因为太忙才没有信儿? 封岂皱着眉头,神情有些阴晴不定,最后他把手术刀和小瓷瓶晾在桌了上,往后一靠坐,哼哼地看着那两个小东西。 哼,心里只有工作,也不知他有没有同他这样操心他,想念他! …… …… 一开始是有的,闵钰只能这么说。 自从他决定前往边洲城,每天都期待着能早点和封岂见面,然而随着路上的所遇和见闻,他哪里还有心思只想他啊。在船上要坐诊,半路还要去救人,等终于穿过了秦岭山脉来到西北,他已经被眼前的新鲜景象所吸引了。 所以思念什么的……就先留在心底里吧。 “哈嚏,哈嚏!” “公子,您没事吧,要不我把我的衣服也给你吧。” “没事,天虽然冷了不少,不过我这是被风沙痒的。” 离开大山镇的第三天上午,闵钰终于到了边洲城。 刚下船,他就大剌剌地打了几个喷嚏。别的先不说,只能说没了秦岭对冷空气的阻隔,北方这边的天气真的冷了不少,这才刚十月,天冷得就好像要下雪了。 闵钰揉了揉鼻子,才有功夫查看眼前的景象……刚在船上他就感受到了来自一座大城池的威严,因为刚才小货船堵了两刻多钟才找到地方停靠,他们身后的码头现在也到处都是船;码头上也人声鼎沸,杂乱喧闹,板车和脚夫忙碌地搬货卸货。 “让让,让让!懂不懂规矩,行人靠右边走!不然撞到了我可不赔啊。” “你作死啊,知道老子的货多值钱不?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说了不赔啊。” “干你仙人板板,这么急赶着去死啊!” “嘿,说对咯,就是要赶着这批羊进城给老爷们宰肉吃嘞。” 闵钰等人赶紧从混乱的码头边离开,远处一里多地外才是城池,一路上,处处都是人,形形色色,应接不暇。常搬运货物的人和骡子牛车等,有在江上打鱼上来贩卖的渔翁,自然也有从城里出来买新鲜食材的家丁下人;也有不能进城的一众流民,衣不蔽体,在向下了船的旅人商贾行乞;而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不少的扒手或者地痞流氓了,所幸闵钰身边有两个壮汉侍卫,才没有被纠缠。 总之,这里同山河镇的码头差不多,不过人是山河镇的几十倍之多。 城外乱得很,李剑和陈进只想快点把闵钰护进城去,可别出来什么岔子。 闵钰心知这个理,也加快了进城的步伐。很快就见到了他来到古代后亲眼所见的真正意义上的古代城池,“边洲城”城门口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闵钰望着这座高大的城池,忽然想到封岂就在这座城里,他的心情莫名激动了起来。 边洲城,根据从闵钰从书籍上的了解,猜测这里大约是他所知历史里的“固原”一带。他历史不算很好,但是因为固原是华夏文明以及历史上都比较重要的存在,所以他对这地方的了解也深刻一些。 固若金汤,固守中原,这话便出自固原。 因为固原也像汉中一样,是历史上的十分重要的战略位置,是中原农耕文化和北方游牧文化的交汇处,是兵家眼里的大肥肉。一直听说威远大将军镇守边关,这关应该就是萧关;而被朝廷割让给匈奴人的城池,应该是“定西”跟“兰州”。 当然,这只是闵钰用他所知的历史做出的比较,因为现在这个世界这里不叫固原,而是边洲城,兰州也不叫兰州,叫云天城。 总之,边洲城是丝绸之路西出长安后的第一个大型贸易城市,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所以这里的经济水平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发达的。这里汇集着来自五湖四海以及西域和波斯天竺等异邦商人,所以在边洲城也可以随处见到绿眼睛高鼻梁或者卷头发的异邦人,颇有一番异域风情的感受。 不过,边洲城也是有着秦岭南边没有的缺点的,那就是这里气候比较寒冷,又很干燥,植被较少,空气中隐隐还有一股黄沙的气味;饮食文化也相对粗糙匮乏这,这也是南方的人来这里比较难适应的地方。 不过闵钰还是对边洲城充满了好奇,虽然他有原主的记忆,不过哪比自己亲眼所见来得生动形象。 刚进城,闵钰就被城里的新鲜景象给吸引了……城中,屋宇鳞次栉比,街道人影幢幢,车马穿行,有人挑担赶路,有人驻足买东西……有茶铺、当铺、酒肆、肉铺、客栈;还有从西域远道而来的果脯,奶酥,肉干和关外的活羊、皮草、牛皮等等商品;更有美貌的西域舞娘正在路边语笑嫣然,招揽客人,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家有三层楼高的青楼。 西域姑娘的飘带从闵钰面前掠过,就莫名有点脸红,被人家姑娘嬉笑着招呼进去坐坐。 “……”闵钰觉得自己就像是乡巴佬刚进城一样,在别人眼里可谓滑稽,他不由失笑,给姑娘们回了个拱手礼,便大方离开了。这回反倒是姑娘们遗憾没招揽到他的生意了,没想到这位书生相貌居然这么好看,而且还很有风度呢,可惜了。 离开青楼,闵钰又来到了吃食街,美其名曰是带周长生这个小孩去尝尝鲜,吃些美味的小吃,实则是他自己嘴馋,吃得比谁都都欢。卤羊蹄,手抓羊肉,奶皮子,乳酪酥,从街头尝到街尾,像个跟着大人进城的小孩子一样,连周长生都无语了。 “嗝。”闵钰打了个嗝,真奶嗝啊,嘴巴里还有奶味。看着几人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舔了舔嘴,心说你们不懂我;罢了,等哪天再跟阿七一起来吧,他负责买单,自己负责吃,嘿嘿。 “公子,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您现在是要去找我家公子还是先去客栈?”陈进问道。他现在真的是左右为难,其实他应该直接去向殿下禀报闵公子已经进城的事情的,事到如今他倒不是怕殿下责罚。而是闵公子好像对来边洲城的事另有考量,不想让他去告诉殿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13 22:22:01~2023-12-15 23:0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茶 114瓶;里克尔 40瓶;九思 5瓶;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盗版 闵钰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 说,“不急,我说了来边洲城的主要目的是给货行开分店,我现在正好需要人手帮忙找铺面, 陈大哥你就留下来帮我吧。既然阿七叫你听我的, 我现在就是你的上司, 放心吧,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可是……” “不过。”不等他可是完, 闵钰就打断了他, 坏笑着说, “如果你敢当墙头草,到时我可不帮你求情。” 陈进, “……”他只是个暗卫啊。 “来了来了, 山河货行今天终于到货了!听说这次有几百斤花生油呢, 赶快去抢啊, 迟了没有啦!”正在陈进郁闷之时,一旁的几个路人突然发出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一呼百应一般,街上很多人都朝街对面涌了过去。 “都别跟我抢!我前天已经跟山河货行预定了单子,我要买一百斤!” “得了吧,这你还信, 山河货行对谁都这样说, 其实是谁抢到才是谁的, 真是没点信誉。” “那你就不买啊,切,我们山河货行又不缺你一个客人, 谁稀罕。” 闵钰众人:“……”他们听到了什么,他们不是才到边洲城吗,这里怎么就开有山河货行了? “今天只有两百斤油,五十斤油辣酱,卖完即止了喂!对了,今天的油价是三十二文钱一斤。” “什么,怎么涨了两文?都快比上肉油了!” “唉,你们有所不知,最近我们山河镇的豆子也涨价了,所以油也要多涨两文。不过还是比不上三十五文一斤的肉油的,大家放心吧,吃过花生油的都知道我们的花生油一点也不比肉油差!” 闵钰几人刚来到人群外,就又听到了这段话。什么豆子涨价?分明是一个价啊。 正在闵钰不解的时候,他抬头一看,好家伙!果真是他家“山河货行”的招牌,只不过字体比封岂写的丑多了。 看这招牌和刚才掌柜的那番话,闵钰很快就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合着这是已经有人提前帮他把货行开来了边洲城啊! 真是气发财他了,居然敢盗版冒充他家货行,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版权意识了?能不能尊重一下原创啊靠。而且居然还卖这么贵,花生油三十二文一斤,油辣酱二十文一斤,还有铅笔也卖到了十几文,他出两文钱一张的粗纸要收七八文!简直就是原版看了都落泪。 然而就算是这样,冒牌货行的货还是不怕没有销路,因为这些东西对照原有的动物油和笔墨纸砚,也算是物美价廉了。而且还挂着山河货行的名头,自然卖得更好了!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闵钰刚愤愤地说着,身边的三人也异口同声地骂了出来。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周长生都气炸了,“公子,咱们跟他们理论去吧,这根本不是我们的分店啊!” “稍安勿躁。”闵钰心里虽然也很气,不过没有贸然行事。他随即抓了一个冒牌货行的客人,询问道:“这位大哥请留步,在下是关县人,初来乍到边洲城,想寻些生意做,敢问这里便是山河货行吗?边洲城内有几个山河货行啊。”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6节 “是啊。”那人示意性看了看门头的牌匾回答道,又说,“有三四个吧,不过这个山河货行才是最大的,而且自从这一个货行开了之后其他小的货行好像要改名了,因为这个大货行说他们都是假的山河货行。” “……” “他才是……!!” “哦?这么说,眼前这个山河货行是真的山河货行的分店?”闵钰及时打断了周长生的暴脾气,再看着这个位于热闹地段的大铺面,眼底多了一丝高深。 那人还真被问住了,只挠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真的吧,不然其他小铺子为何要听他们的?” 闵钰也想知道最后这个问题,看来这个冒牌货行背后还不简单啊。 “自然是因为这家货行是知府大人的外甥开的咯。”这时旁边突然有人低声说一句,接着人群里也跟着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这么一说似乎一切都了然了。 闵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又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看了看那块“山河货行”的牌匾。原来是知府大人……没想到他这刚进城,这么快就又跟这位大人物扯上了干系了呢。若是原主的记忆没记错的话,当初便是有人向这位知府大人举报说他们爹娘经营的医馆开的药方有问题,喝死了人,官府就带着人上来抓走了他们爹娘,后来连审理都没有,闵之文夫妇就枉死在了大火之中,如今连尸骨都没有找回来。 闵之文夫妇平时在边洲城只老老实实经营医馆,医术也好,所以生意不错,已经有了一点名气。只是他们是才搬到边洲城几年的外来人,无亲无故,更没有任何靠山。 而闵钰又在记忆中找到了一个小疑点……当时,在百草堂出事前两天,分明是他们街对面的宝芝堂先喝死了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没有闹起来;过了两天就有人扛着尸体来百草堂闹事,说人是喝了百草堂的药才死的。 而那宝芝堂,似乎也是知府夫人名下的产业。 现在居然又占便宜占到他头上来了! 闵钰站在人群外,目光逐渐冷了下去,他紧攥了着拳头,把心中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怎么办啊公子,他们也欺人太甚了。”他能忍周长生可不能忍啊,他的草原血统都快让他炸毛了。 “凉拌。”闵钰说道,“那不然咱还能跟知府大人手腕不成?” “这……要不我晚上去他们铺子里放一把火,给他烧个精光!”周长生眼都绿了,那狠劲一点都没开玩笑的。 “我去告诉主……七公子!”陈进也是气急败坏。 李剑虽然稳重一点,不过显然他没有没有反对那俩厮的意思。 “行了,此事再说吧。”闵钰转身离开,说道,“饭点到了,还不如先去填饱肚子。” 三人:“……” 心说公子您不是刚才吃遍一条小食街吗,还吃啊!? …… …… 边洲城,常住人口有十万左右,加上来来往往的商人和旅客,是一座在西北之中显得蛮荒又热闹的州城;食肆和酒楼当然也有不少。 客满楼,也是座二层酒楼,不过地方比山河镇的大上了四五倍不止。正是中饭时间,酒楼生意正值火爆,好在他们早来了一步占了最后一张桌子。 “小二,大份水煮鱼,加麻加辣!记得给我拿大个的馍馍,这玩意下饭得很。” “好嘞客官。” “小二,来只辣子鸡,一斤羊肉,再打二斤酒,快点上啊,哥们儿等着吃喝呢。” “客官稍安勿躁,马上就来!” 看来闵钰的菜单在西北也相当受欢迎呢,闵钰心情登时好了起来,这里面可都有他一份分红呐。 闵钰也点了两样自家的菜式,又点了三个当地特色菜。自家菜的味道比山河镇的客满楼的要粗矿一些,也比较符合西北这边的风格,特色菜味道也不错,怪不得他那便宜三哥近来这么忙,一直在信里向他哀嚎。 张桓风是十分想去山河镇找他玩的,不过听说因为他爹和他哥都去长安开分店了,他不得不留在边洲城替家里分担要务。 闵钰这次来边洲城也没有提前告知他,免得他急得跟猴似的等他到来;不过现在他打算明天去张家拜访,得提前知会一声。 “掌柜的,能不能借张纸和笔,然后劳烦送到你们老爷家去。”闵钰问。 掌柜的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探究的目光莫名有点眼熟,似乎和张掌柜有点像呢,后来闵钰才知道这正是张掌柜的大哥。 张大掌柜看了看他一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模样,便没有多想,说道,“公子是我们三少爷的朋友吗?三少爷这会正在楼上呢。” “张桓风在楼上?”闵钰有些惊喜。 “是啊。”掌柜说,“不过您想见他可能得稍等一会了,三少爷现在正在和那位少爷扯皮呢。” “?”闵钰有点懵。 “就是在送瘟神呗。”这时一位小二路过,不经意丢下了一句,然后就被掌柜的瞪视了一眼,似乎是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闵钰还是不理解,想干脆上楼去找人,要说他来边洲城最期待见谁,除了封岂,那就是张桓风了。好歹是他便宜三哥,但是便宜哥挺宠他的,这么久不见他也挺想他的,可是他又被掌柜的拦了一下。 张大掌柜打量了一下他俊秀出众的脸,和高挑好看的身材,高深莫测地劝道,“公子还是稍等一会吧,那元公子还没走……噢,三少爷下来了,喏。” 掌柜地话说到一半,示意性往楼梯口那边看了看。闵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真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挑的身影,不是张桓风是谁。 张桓风也正好要往这边走来,闵钰顿时笑开来,挥手喊了一声:“三哥!” 张桓风闻声下意识看了过来,猛然一愣,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等确定那笑得如花似玉的少年真的是闵钰,他那原本充满晦气的脸顿时容光焕发了起来。高兴得直接冲了上来,一把将闵钰抱住:“闵弟?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哈哈哈,真的是我闵弟啊,哎呀哎呀我可想死你了,我弟弟怎么越来越英俊越来越可爱了哈哈。” 张桓风高兴得语无伦次,直接把闵钰摁在怀里揉了一番,像揉小狗似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15 23:01:14~2023-12-17 23:4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青楼 闵钰也很高兴, 哈哈大笑,“三哥你也越来越英俊潇洒了啊哈哈,我今天才到,正想找你呢。” “怎么不先来信告诉我, 我去接你啊, 那码头多乱啊, 万一被拐跑了怎么办。”张桓风煞有其事, 真把他当小孩看了。 闵钰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也把掌柜和小二看得目瞪口呆, 三公子的弟弟?这……他们老爷什么时候有私生子了! “不过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刚才也臭着一张脸,掌柜的不是说你在楼上招待客人?”重逢归重逢, 闵钰不大喜欢别人身上的酒味, 嗯……除了封岂。 他推开张桓风, 张桓风听到他的话, 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想要先把闵钰带走, 不过好像迟了一步。 “喂,张三你到底行不行啊,才喝几杯就趴下了,老子可是这顿可花了十八两呢!” “哈哈哈,就他那孬种样, 哪里能比得上元少您。” 就在张桓风从下来不久, 楼上又走下来了一群人, 嘻嘻哈哈地说着奚落的话。却是七八位年轻的公子哥,他们衣着华贵,横行霸道, 一路走下来路过的人都识趣地让到了一边。 为首的是一个相貌还不错的公子哥,衣服首饰也唯独他最出众,气势最嚣张。只是他眼窝凹陷,眼底乌青,身形也瘦得像细狗一样……这幅模样闵钰眼熟,就跟纵欲过度的闵来学一样。不过此人的阴狠的眼神是闵来学没有的。 尽管张桓风下意识把闵钰挡在身后,但那双阴暗的眼睛还是看到了他,眼里还有一点惊喜和不加掩饰的贪婪:“哟,这位是小三爷的朋友?有点面生啊,怎么不跟本少爷介绍介绍。” 这人说着还凑到闵钰面前,对着他的脸是越看越满意的模样。 “这是我家表弟,来家里玩几天就回乡下了。”张桓风见躲不过,也就笑呵呵地应付着说了,“小弟,这位是元公子。” 元世坤,一个陌生的名字从突然闵钰脑海里冒了出来,而且他很快就从记忆中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元世坤正是边洲元知府的小儿子,不过原主对他的记忆也仅此而已了。 闵钰看着眼前阴险下流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在下闵杉,久仰元公子大名了。” “哟,你也排老三啊,那你哥是老三你就是小三咯。小三儿长得可真是芝兰玉树,可爱动人,比那长风轩里的倌儿都白嫩,这么好看的人儿怎么今天才让本公子遇见呐,可真是缘分太迟。”元世坤调笑道,言语中无不充斥着轻佻之意,居然还拿他跟南风馆里的小倌相提并论。 张桓风和李剑等人听得拳头都硬了,只想朝他那面相刻薄的脸上招呼。 你才小三,你全家小三……闵钰暗自腹诽,并不在意他的挑衅,继续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对方一句,免得身边这几人冲动行事。 “元少,云雀公子还在长风轩等您呢。”是时,对方一个同伴提醒了一句,元少坤考虑片刻,便拂袖准备离开了。临走前他又不怀好意地看着闵钰,说:“今日属实不巧,改日本公子再亲自给小三儿接风洗尘,好好带你玩些城里有意思的事儿。” “元少坤……”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闵钰打断了气急败坏的张桓风,意味深长地看了回去,竟让人有一丝莫名的寒意。 一群纨绔子弟终于大摇大摆地走了。张桓风浑身不得劲,立刻吩咐店里的人先回去通知他娘,又让人叫来马车,风风火火要把闵钰带回家:“走走走,先回家,让我娘烧个火盆给你跨跨,去去晦气。” 闵钰本是想来看看客满楼,顺道给张桓风留个信,然后再去找客栈住的。不过现在看来张桓风肯定不让他住客栈,盛情难却,他只好手忙脚乱让陈进和李剑去帮忙买点见面礼,然后就被张桓风拐上了马车。 闵钰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呢,而且张桓风对他的一切好奇都相当纵容,马车里,两人又高兴地哈啦叙旧了一阵,话题终于回到了刚才那小插曲上。 “刚才那位是知府大人家的小少爷吧。”闵钰说,“怎么,他欺负三哥啊?你很怕他。” “我怕他!”张桓风立刻扯着嗓子反驳,不过说完又泄了一大半的气,神色有些认真了起来,“唉,闵弟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边洲城里有谁不得忌惮那瘟神几分。我自己不怕也得考虑一下城里的家业啊,要不然我早就给他那臭脸都打开花了,不过你放心,他若是敢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三哥拼了命也会护着你的。” “什么非分之想?”闵钰说道,看着张桓风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似笑非笑地损道,“我看三哥你还是先自求多福吧。” 张桓风闻言,登时一脸便秘相,“呸,老子才不会着那淫贼的道……不对,弟啊,你小小年纪咋不学好。” “哈哈哈哈。” “你还笑。”张桓风也是无奈,“不过,你刚才为何要对他说那些话,你可不要招惹他,你都不知道那个瘟神有多下流歹毒,长风轩半数小倌都被他玩得遍残破不堪,还有死有伤,简直禽兽不如。” “他既然喜欢小倌,那为何还打三哥你的主意。”闵钰说。 “呵,自是有那**之好了。”张桓风说起来就反胃,“呸呸,不同你说这个了,晦气得很。” “好吧。”闵钰笑道。他自然不是对元世坤的癖好有兴趣了,不过是打探一下敌人的情况罢了。这才半天下来,就已经够他了解到元知府这一家子在边洲城的霸权了,看样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而且,可想而知这种人也一定不会是封岂那边的盟友。 * 张家在边洲城城南,宅院在边洲城算是中等往上的宅子。 挺大一家子的,现在他爹和大哥去了长安开新分店,二哥正巧也去其他分店视察了,家里还有他娘亲和一位十五岁的小妹在家;两个嫂子,三个侄子和侄女;另外还有三四个下人,适才那个掌柜一家就住在他们隔壁小一点的院子中。 一家子事先得了消息,还特意出来迎接闵钰呢,闵钰心下有些感动。 而张桓风的娘亲似乎有着西域血统,是位好看又大方的夫人。见到闵钰非常热情亲和,因为自家便宜儿子认了人家做弟弟,她也一口一个说着“钰哥儿”的,加上闵钰温和又乖巧,长得白净秀气……而且他还特意给几位女眷带来了香水做见面礼,张家夫人和两个嫂子更加喜欢他了,再叫他一声钰哥儿也不生分了,像对儿子和小弟一样对他。 张巧巧也就张桓风的十五岁的小妹,反而比较沉稳一些,还怕她这冒冒失失一家人冒犯了闵钰呢。不过闵钰不介意,因为他喜欢真心实意的交流,而张家人是真心对他的,他也真心对人家才是。 果不其然,张夫人不仅吩咐了厨房给闵钰做接风宴,还让婢女收拾好了几间客房,就在张桓风的院子里。 闵钰本想婉拒的,奈何张家夫和两个嫂子比张桓风还热情,说家里当家的不在,不能懈怠了他。闵钰无法,只好暂时在张家住下了;不过顾及张家女眷多,男丁都不在家,他便让李剑和陈进去住客栈了,顺道他也有重要的事吩咐他们去做。只留他和年纪小的周长生住在张家。 吃过接风宴,夜晚张桓风又来找闵钰叙了一波旧,无非是吹酒楼的生意兴隆的盛况,和对闵钰发明了豆油的高度赞扬,他简直就是个天才,是神仙云云。 闵钰听他吹,也从他口中听得了一些边洲城的情况,顺道问问那劳什子冒牌货行的事。 “对了!这事我前两天才去信告诉你,你大概在路上没有收到罢。”说到这个张桓风就来气,一拍桌子愤愤道,“原本边洲城确实也有几个挂着你家货行名号卖油卖花露的,不过他们都只是贴一张纸说是山河货行的货,没有如此大胆挂匾,还说是你家的铺子。开始我还真以为是你让人把铺子开进边洲城来了呢,一打听才知道是那蔡氏干的!” “蔡氏?”闵钰不解。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7节 “可不就是今日那尊瘟神的娘,知府大人的原配夫人。”张桓风说,话里全是愤懑。据他所说,若知府大人是掌控着边洲城的权力,那蔡氏就是霸占了边洲城众多财势,什么生意都要做,做不过人家就假公济私,欺负弱小。加上一个纨绔子弟元少坤,这一大家子简直就是在边洲城横行霸道。 说完后,张桓风又有些担忧地看着闵钰,“闵弟,你这次要在边洲城内开分店恐怕不轻松,要不我托我爹先在长安给你找一个铺子看看,长安可比咱们这小破边城大了去。” 不是他说丧气话啊,只是他家虽然有些门路,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等长安那边安定了他们家都想搬到长安去,这边洲可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而且关外也不太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攻进来了。 闵钰望着淼淼的茶杯,心知他的好意,不过他肯定是要硬刚的。对啊,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谁没有大腿呢,不是吗。 闵钰表达了自己开铺子的决心,张桓风有些吃惊,不过转势又明朗了起来,他本来也是个莽的,拍了拍闵钰肩膀,笑说,“嘿,那好吧,既然如此三哥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闵钰闻言失笑,把他爪子拍掉,“那么让你去陪元少坤一晚你也愿意咯?” “……”张桓风一听,神情比吃了苍蝇还恶心,似乎真的在考虑呢。 “哈哈哈。”闵钰看得直乐,反手拍了拍他肩膀,“开玩笑的,铺子的事我自有打算。” 张桓风不禁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闵钰问:“对了,你那凶神管家呢,不是别人多看你一眼都不成吗,这次没有黏着你一起来边洲城?” “……”说到这个,闵钰支吾了一声,才有些默然地看向大门口。边洲城不似山河镇,一眼就望到头;十万人的大城,还不知道他住的那奉天府在什么方向呢。 张桓风十分宠爱闵钰这个干弟弟,得知他决定了要在边洲城开分店后,全力帮他在城里找合适的铺子。别看他整日吊儿郎当的,办事还是非常有效的,第二天就帮闵钰找好了铺子,而且就在那“冒牌货行”的街对面百来米处。 闵钰本还想问租金多少的,结果张桓风直接把铺面的地契给了他,闵钰委实是狠惊了一把! 铺面不小,比那冒牌货行还大,而且还是在热闹地段,没有一百两是下不来的。虽然闵钰也不是出不起这一百两,不过他现在基底还不稳,而且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本是想先租着的呢。 闵钰还以为是张桓风头脑发热,对他好到没边了,结果张家夫人拉着他的手,表示这是他们张家的心意,是送给他这个干儿子的见面礼。 闵钰心里甚是感动,而且是在知道他要硬刚知府大人后还对他这般好。他只得把这份恩情记在心底。 得了如此大礼,闵钰十分高兴,兴致勃勃地和李剑处理铺面的装修工作,另外吩咐陈进去偏一些的地方找用来做工坊的地。是的,他还要把工坊也搬到边洲城来,如此就不用来花费来回的运输成本了,还在这里提供就业机会和收购货物;不过,他现在只打算开设豆油坊和辣酱坊,因为这两样是生活的必须消耗品;至于药油和花露、纸笔等还是从山河镇运输过来。 说干就干,开启新地图后,闵钰又来了干劲,一边去信让家里的木匠北上,一边在边洲城内招募了一些短工和木匠,先准备好榨油机所需的木材。 又三天后,闵钰正在客房里对着他的宝贝笔记本设计铺子的规划。张桓风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的躁动,直接找上门来,手里正抄着他那条马鞭呢:“我说老弟啊,你来边洲城几天就忙了几天好吗?怎么连你也跟爹和大哥二哥他们那么工作狂啊啊啊!” “怎么了吗?”闵钰停下笔看他。 “怎么了,当然怎么了啊!”张桓风表示很暴躁,二话不说把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别画了别画了,你好不容易才进城来了,走走,哥哥带你找乐子去。” “哎……”闵钰无奈间,已经被张桓风推给了两个婢女,伺候他梳妆打扮去了。 以前,闵钰的着装在山河镇已经算是上乘的了,进了边洲城却是普通,不过有他的脸撑着仍是万中无一的。十月初,边洲城已经很冷了,张桓风又送了他一件狐狸皮的领子的披风,毛茸茸的皮草,趁得他白皙的脸更加软糯可爱了。 张桓风甚是满意,“哈哈,非常好,真不愧是我弟,咋比小包子的脸还嫩呢。”小包子是他的小侄女,才一岁多呢。 闵钰当他胡说八道,龇牙一笑,说,“你要带我去哪,我看是你自己想去玩儿吧。” “嘿嘿,走走走,先去了再说。” 闵钰望了眼边洲城的天空,一思忖,跟着张桓风出了门。其实他不是不想出门逛逛边洲城,而是他得抓紧时间处理好手里事情,接下来才能没有顾及去做更重要的事。 有些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以他对封岂缜密和高深的了解,他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么久没有消息的事。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或者说他有多生气。 闵钰试想了一下他可能性生气的样子,不由打了个冷颤。不过好在有张桓风在,铺子和工坊的进度加快了几倍,现在就当是舍命陪君子,满足一下这个便宜哥哥的热情吧,而且他也想借机了解一下这个城内的各种状况。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和山河镇黑漆漆的夜晚不同,边洲城的夜是灯火阑珊的。 闵钰得知张桓风这家伙所谓的乐子,居然是要带他去看斗蛐蛐,耍猴杂技什么的。 “……”好吧,这在古代确实也是重要娱乐了。这时,闵钰却突然指着此地段最热闹的地方,对张桓风说:“三哥,斗蛐蛐不好玩,我想去这里面玩。” 夜里最热闹的地方当然是烟柳之地了,正是闵钰第一天路过的三层建筑的青楼。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17 23:41:05~2023-12-20 22:2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太子 张桓风见状一愣, 显然没想到他单纯无害的可爱软糯的弟弟会想要去青楼玩? 百丽楼是边洲城最大的青楼,笙歌缭绕,灯火靡靡,一派迷乱热闹的景象。和闵钰在后世影视剧中看到的青楼大差不差, 不过现实和电视也是有差别的。 张桓风只当闵钰是新鲜好奇, 直接把人带到了二楼雅的座间, 把人拉坐下后稀奇地调侃了一声, “哟呵, 我真没想到还是闵弟你会找乐子啊, 来来, 快告诉三哥有哪个中意的姑娘,我让人给叫来。” “……”闵钰有些懵圈, 他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哪有什么中意的姑娘。而且他来这里也不是找姑娘的好吗, 想要了解一座城的权贵的事, 青楼当然是首选之地咯,电视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张桓风见他不说话, 还以为他真的是在挑姑娘呢,才摆出为人兄长的气势,道:“不过先说好,咱们只来听戏赏舞,别的不做啊。闵弟你要是想娶媳妇儿了哥这儿有大把姑娘可以介绍……也不对, 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那里臭脸管家交代啊。” 张桓风最终得出结论道, 真想不明白闵钰怎么就要来青楼了。 这跟封岂有什么关系啊, 闵钰也是无语,不想他也想到了要是封岂知道他来了青楼会有什么表情呢。这时候,张桓风叫的两位姑娘已经上来了, 却是那天在大门外对闵钰嬉笑的姑娘,而且她们还记得闵钰呢。 “咦,这不是那天那位小公子吗?公子真的来见我们啦。”一个五官深邃的姑娘又打趣闵钰说道。 闵钰也是稀奇,但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姑娘亲昵的喂酒,笑道,“嗯,久闻姑娘大名,没想到挺有缘分的。” “哪有什么大名,公子怕是连奴家们的名号都不知道吧。我叫天雪,她叫冰舞,公子是想听曲儿还是看舞。”天雪笑着问。 闵钰也不由失笑,整理了下披风,说,“唱个曲吧,衣服穿好,夜里冷得很。” 姑娘有眼力劲,看出他不是来寻花问柳的,遂才有此问;而且闵钰还是一位好看又温和的公子,对她们这样的姑娘也没有表现瞧不起和坏心思,所以俩姑娘才敢这样笑闹的。 在闵钰眼里就是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这可给张桓风整不会了,闵钰来边洲城几天不是每天都忙着铺子和工坊的事吗,什么时候和百丽楼的姑娘这么熟了?好在闵钰真的就只是听曲而已,不然那陆七不得杀了他! 闵钰本是想打听一下知府的后台以及关系网的,然而两位姑娘不是头牌花魁,不过她们倒是说前不久知府大人让她们楼里的花魁姐姐接待了一位从京城来的大人,花魁姐姐现在还接不了客人呢,京城的大人真的是手段歹毒。另外天雪姑娘还说了一些她接待过的客人似乎都对知府大人都颇有微词呢,连她们的老妈妈也抱怨过保护费越来越多了。可见是连边洲城内的一些富户商贾都对这位知府大人有所怨言,对他们剥削得厉害;知府在这西北的边境重城内已经是只手遮天,怨声载道了。 最后,闵钰赏了两位姑娘一人一些银子,另外还给了天雪姑娘一些补铁剂,看她瘦弱的身姿和脸色应该是有贫血病,或者是是女性经期后贫血的状况。 闵钰仔细跟她说了药剂的作用和服用事项,以及平时要多吃点瘦肉或者是内脏。 而聪明伶俐的小姑娘面对着他,突然热泪盈眶了起来,比起悲伤更多的是茫然;因为她们身在这种地方是没有一点作为人该有的权益的,她们只为了取悦而生,一直被调教怎么关心客人,哄客人开心,看客人眼色,但是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们。平时生病了能熬就熬,熬不过就是死路一条;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才在面对闵钰突如其来的善意时不知所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想哭。 “……”从楼上走下来,张桓风一句闭着他爱叭叭的嘴。 闵钰瞅了他一眼,“怎么?有话直说。” “没有啊。”张桓风一激灵,继而才思忖着说,“只是觉得闵弟你……真的是个圣人啊。” 其实在张桓风的认知里,他虽然不会来这种烟柳之地寻花问柳,但是对青楼女子还是有着时代的刻板印象的;而闵钰仿佛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寻常医馆都不齿为这种女子看病的,而他为那两位姑娘看月事之病就像一件寻常事一样。 “你要是在边洲城开医馆,肯定得倒闭。”张桓风打哈哈道,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他这个弟弟的确与众不同。 闵钰一顿,像是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突然有些大放厥词,道,“呵,是吗,只怕到时他们连我号都挂不上呢。” “什么??” “罢了,先走吧,这种地方本就不应该存在。”闵钰说,要抱某人大腿的心更加强烈了,毕竟拳头才是硬道理。 不想,他这话却被旁人听了去,“哟,这又是哪位酸腐书生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 一楼大堂,人多吵杂:“哈哈哈,可不就是,这种地方才是人间仙境,哪个男人经得住这水乳之融。听说就连奉天府哪位小太子都醉倒在如烟姑娘的温柔乡里嘞!” “?”闵钰一愣,停下了脚步,直接上手揪住了说话的那人,“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啊,奉天府的小太子爷,行军打仗不行,倒是听说伤好了之后就常常来咱们百丽楼找如烟姑娘消遣嘞。只可惜咱叫不起如烟姑娘,不然老子也想尝尝太子爷的……” “嘘,你脑袋不想要了啊。” “怕什么,不过是个窝囊废太子。” 闵钰目光一沉,脸色突然难看得可怕。 那人大概是喝多了大放狂言,他的同伴看着闵钰一派贵气小公子的模样,怕他是不是谁家太子派的人,连忙把那醉鬼拉走了。闵钰再想问其他人什么时,众人都识趣地闭口不谈;虽然是“废太子”,却也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夜渐深,天越冷。 从百丽楼回张家的马车上,闵钰一路低气压,黑着张脸不说话。张桓风莫名无辜,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奉天府在哪。”这时,闵钰突然气冲冲地问。 “啊?”张桓风一愣,“就在城东,离这里两条街。” “去那。”闵钰又说道,十分果决。 张桓风看他不像开玩笑,只一边头疼一边吩咐车夫拐弯往城东而去。 城东钟灵街,是边洲城官员和富人聚集的地方,此处全是高门大户,其中最气派的莫过于奉天府,听名字就知道了。 张桓风一路劝闵钰,莫不是他听到了太子的种种不堪行为后义愤填膺,想要连夜上门骂街吧!自古愤世骇俗的书生最多了,但也没有听说谁连夜上门开骂的啊。 “弟啊,要不咱们明天再来吧……”张桓风突然觉得这个弟弟其实也挺让人头疼的啊。 “你也听说过吗。”这时,闵钰终于吭声了,气呼呼地瞪着张桓风。 “啊?”张桓风反应了一瞬,才往后一靠,说道,“你说太子殿下啊,确实略有耳闻……” “所以是真的?”闵钰又问。 “这、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那花魁或太子的情郎。”张桓风无辜哀嚎道,没想到闵钰听到他的话好像更生气了,“不过这好像是最近多月才有此听说啊,这大半年来那位殿下都一直低调得没有任何传言,莫非真的是伤好了才行风流之事……” 张桓风自顾猜测道,莫名被闵钰白了一眼。这不废话吗,如无意外的话这大半年他一直都在山河镇跟自己一起呢,怎么风流快活,不过半个月多前他这么急匆匆离开,就是要回边洲城约见老相好? 闵钰酸溜溜地想着,马车已经行驶到了钟灵街,到处都是高门大户,门口摆着石狮和大灯笼,气氛和普通街道俨然不同。 张桓风认真了起来,压低声音对闵钰说,“闵弟,不开玩笑,纵使传言太子已废,但也是咱们平头老百姓惹不起的。有什么事回去跟哥说,别冲动行事啊。”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钟灵街,闵钰神色也随着气氛冷静下来许多,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子,他隐约能看到前面一座气势非凡的大宅院,马车靠近,门牌上赫然便是“奉天府”。屹立在这漆黑寒冷的夜里,大门外,却居然连一盏灯笼都没有点,漆黑一片,冷冷清清。 “……”闵钰看着马车外的大门,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在山河镇时,明明每天晚上都给他点灯的。 这里真的有他想要找的人吗。 或许,门里面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阿七了。 “老李,老李快走快走……” “急什么。”闵钰回过神,无语地看着张桓风。 “你不是想要去喷太子殿下?”张桓风心有余悸道。 “是啊。”闵钰说,在他对方要亲自出去抽马鞭时,他才又轻叹了口气,轻靠在马车上,看着外面那座寂静的大宅子,有些自言自语地说,“我只是想来骂醒他,怕他这是遭人陷害,或是被人误会而已。身陷这泥潭,他一人孤身作战得多辛苦啊。” “?”张桓风一个字也没听懂,不过好在最后是把闵钰劝住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20 22:29:38~2023-12-23 23:4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8节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慕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华 10瓶;兔子墨 3瓶;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生变 此时, 奉天府内。摇曳的烛火把一间书房照得通亮,一道冷峻的身影正站在案旁,看着手中举着的一本书。 冷风吹动烛光,突然间, 他抬起了头, 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外的某个方向, 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看着那边而已, 就好像是无意识的本能。 “咳咳。” “殿下, 夜里冷得很, 小心身子呐。”这时陆超走了进来,弯腰把落在椅子上的披风帮他披了回去。 封岂转身放下书, 脸色有些苍白, 显然是又毒发过了。他的声音有些冷, 问了一声:“如何了?” “外边已经在谣传殿下痴迷柳如烟的事了。”陆超回答道。封岂神色不变, 只是目光变得有点冷淡,但他想问的显然不是只有这个。 陆超才又继续说道, “如烟姑娘已经答应了要帮咱们买马,殿下,她能信得过吗。” 这才是主仆二人要说的重点。 “信不过又如何。”封岂道,转身继续看着窗外,一边继续说:“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西域三十六国多数都是游牧民族, 柳如烟在这边城之地和西域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 也帮不少人买来马匹,目前只有她最能帮我们买来马!” 是的,百丽楼柳如烟, 虽然她的名头不如花魁,但是名气可是不小。表面是一名青楼女子,但实则如今百丽楼的真正掌管人正是柳如烟,除了经营青楼,私底下还会跟西域人做贩马的生意,于大乾而言,这可是个敏感的买卖;不过对现在的封岂来说,这条脉络却至关重要。 柳如烟不是他的人,他只能亮出身份同她谈生意,所以才有了坊间的传闻;不过也无所谓,留返青楼这种事如此还能打消某些人对他的戒备。 “殿下,这事您可不能让闵钰知道。”陆超看着又开始把玩小刀的太子殿下,想到他家殿下谈情说爱经验为零,便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为何?”果不其然,封岂又臭着脸看了过来,神情比刚才谈正事还严重。 “……”陆超有些无语,说,“殿下,试想一下,若是您听说闵钰去了青楼,和青楼姑娘纠缠不清,您是什么心情……” “不行!”陆超话音未落,封岂就沉声打断了他的话,似乎连假设都听不下去了。他把小刀插回皮套里,哼道,“他不会知道的。” “倒是你们,陆铮怎么还没有消息?杨二郎和陈进呢,也没有信?” “……”说到这个,陆超顿时没了声。他的沉默代表一切,闵钰已经十天没有消息了……这个信息让封岂的神情又肃冷了下来,刚好这几天处理好了不少事情,他想要不要抽个时间回去看看他,虽然会有风险,但是他现在好像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那份理智了,没有他在的每个夜晚都是冰冷又漫长的。 “咳咳。”封岂若有所思间,又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咳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要消失殆尽一般。 这时,窗外忽然跃进来一个暗卫,半跪在地上禀报事情,“殿下,适才外面有异样。” “咳、咳。”封岂被陆超扶着坐了下来,“说。” “刚才有一辆马车在门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只是路过,属下已经派人去跟踪。”那暗卫说道。 封岂望着刚才他突然看向的方向,眼里闪过了一丝寒光:“路过?深更半夜路过钟灵街,是谁家的马车。” 那人回答不了,不过跟踪的人很快就回来了,那暗卫带着一身寒气,同样单膝跪下,由他来回答了封岂的问题: “回禀殿下,那辆马车去了城南,似乎是张家的人。” “城南张家?”封岂道,元知府有姓张的党羽吗,还又是谁新安插的人? “就是客满楼的东家。” 然而暗卫的一句话差点让封岂露出了无语的神情,接着只是蹙了蹙眉。倒是陆超灵光一闪,“对啊,客满楼的总店不是在边洲城吗,这么说这里也有闵……辣子鸡和水煮鱼吃咯。” “是的,他们家的这几道新菜式确实好吃过瘾。”巧的是那第二名暗卫和陆超辣味相投,说到这个就起了劲。等同僚给他使眼色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殿下面前失态,暗卫小心地瞅了一眼殿下的眼色,殿下意外地没有责罚。 “你说那是张家的马车。”封岂若有所思地问。 “是。”暗卫认真复命道,“据属下所知张家并没有勾结元知府的意思。” 封岂点了点头,这个他当然知道,若是元知府的党羽有张家,他一早就留意起这件事才对。说起客满楼,封岂脸色又缓又臭,缓的是那是和闵钰有关联的地方,臭的是他突然想到了张桓风那厮: “看清楚是何人下车没?” “是张家三公子啊。”暗卫说道,“据属下所知,现在客满楼的东家去长安开分店了,家里只剩下三少爷一个男丁,刚才就是他在马车上的。” 暗卫作为客满楼的忠诚粉丝的了解,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不过殿下怎么会对张家感兴趣?而且说到张家三少爷殿下脸色明显难看得很。 封岂脸色当然臭了,那自来熟的家伙总是和闵钰勾肩搭背,闵钰在山河镇也时常和他有书信往来。 哼。 “对了殿下,除了张三少爷还有一位相貌俊秀的小公子。”暗卫又如是回禀道。 “……”封岂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沉默了片刻,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懒懒地支着脑袋,脸色却透着苍白和低沉。突然没来由地想到了闵钰失联这么久的事,又想到他和张桓风在一起的模样,对他这么久没有消息的事更加在意了起来。 封岂思索了片刻,突然起了恻隐之心,他挥退两名暗卫,站起身道,“准备一下,明日咱们去拜访一下这位老朋友。” 虽然他不爽那个家伙,但是既然闵钰叫了他一声“哥”,他如今想起来了便去走动一下也无妨,托闵钰的福,客满楼将来必定也会成为大乾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的。 而且,说不定闵钰不给他写信,反而给那个嘻嘻哈哈的家伙的写呢? 哼! * “哼……哼!” 这厢,闵钰睡在烧得暖洋洋的炕上,却有些辗转反侧,这边哼了一声,翻个身,还是忍不住又不爽地哼了一声。 镇守边关啊,家国天下啊……合着就是赶回来风流快活的! 闵钰赌气地想,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结果给自己气乐了。他躺在陌生的被窝里,呼着干燥的气息,听着屋外的北风……虽然张府的小厮很认真负责地帮他烧炕,但始终还是不那么方便,不是太热就是冷了;虽然长生很关心他的起居,但是他本来就没有使唤下人的习惯,现在热得口干舌燥也没人帮他点灯倒水。 哼。 也不是非要人家照顾他啦,但是被人呵护是一种幸福,他也想拭探他的体温,看他有没有被噩梦魇住,有没有像只小怕冷小狗一样蜷缩成一团……闵钰抚摸着胸口暖乎乎的玉佩,不由地心软了下来。 这里不比山河镇,气候艰难,人心险恶,又听闻那么多对他不利的传闻。 闵钰决定了,明天就正式去拜见太子殿下。 …… …… 闵钰终于了要正式去拜访太子殿下,隔天一早便起来做好准备了。 正好两位嫂子给他送来了新衣服,因为他从家里带来的衣物不足以在边洲城御寒,前两天张家夫人就安排了裁缝来要给他做新衣服。 又正好大嫂娘家就是开布庄衣坊的,衣服都是上乘的料子款式还融合了一些西北的皮草。闵钰本就是个及格的衣架子,穿上身立刻摇身一变,变成了叱咤草原的少年郎;不过他本身还是汉人,相貌俊秀,芝兰玉树。 “哎呀,钰哥儿可真好看,看这脸蛋,真像块宝玉似的,比我们这常吹黄沙的妇人都嫩呢。” “那可不,这腰身也是肩宽腰细的,把别人穿得肿成熊的衣服都穿出样式来了。”两位嫂子和婢女们都对他赞美有加,津津乐道,还说穿出去要迷倒一众姑娘呢。 “嘿嘿,是嫂子们的审美好。”闵钰被夸得有些害羞,心说他可不是为了去迷倒姑娘的,要那人惊喜还差不多。 他嘴巴甜得很,还会在衣服设计这种针线活跟嫂子们讨论,几天相处下来简直受尽了张家的女眷们喜欢,把他当亲弟弟亲小叔一般疼爱。 “话说钰哥儿今日打扮得这么好看,莫不是要去赴约?”这时,二嫂忽然问了一句。 闵钰闻言一顿,他轻挑了一下眉,心里大概知道对方可能是有意打听他的婚配状况,想给他介绍亲戚的姑娘呢……不过他是和姑娘没有缘分啦。 闵钰看着外头变得阴沉的天空,目光软了下来,想到他要去见的人,不禁低头摸了一下鼻子,笑了笑:“是啊,有一个重要的约要去赴。” 张家的两位嫂子都是知书达理的女子,看他这一下子变温柔的模样,都心中都有数,也不会追问太多。看他这般甜蜜,还替他高兴呢。 现在工坊和货行的进度分别由李剑和陈进负责,闵钰支开了他们,只打算带长生一起去见见他师傅。 十月上旬,位于西北地区的边洲城已经很冷了,而且今天的天气还变得阴沉沉的。 闵钰正送嫂子们回到主院,然后准备出门去呢,徒然,暗沉的天空刮起了一阵冷风,随即一大群飞鸟像是被什么惊动,乌泱泱地从北边飞了过来。 谈笑的众人下意识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看向了这昏沉发黄的天空,大早上的天气就这么差。 “砰咚!” “关门,关门!快把门关起来。”原来是张桓风突然风风火火地从外面策马跑了回来,马都还没下就连忙吩咐下人们,“检查各院落,把所有对外的门都关好了!” “公子!”随即而来的还有李剑,两人都是一副紧急的模样。 张家夫人正好从堂内走了出来,“怎么了三儿?” 闵钰也询问性地看向了李剑。 张桓风急急忙忙地和下人把大门重重地关上,然后转身对众人扔下了一个惊天消息:“昨夜匈奴人突袭我军军营,威远将军突发旧疾,唐家军不幸败阵。大军已经在往回撤退,匈奴人就快打到城外了!边洲城危矣。”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23 23:40:27~2023-12-26 22:4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思、慕言 10瓶;na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战事 “轰隆——”一声,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伴随着从远处传来的巨响在众人心底炸开。 这消息实在是太过突然,不仅是张家人,闵钰也被狠狠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那是当然的, 他自小长在红旗下, 哪里经历过什么战争。不过他不得不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认真听着张桓风的话: “听说老将军刚已被护送进城, 如今生死不明。” “虽然大军还在城外, 不过现在城内外都乱套了, 街上有人趁火打劫, 商户们怕遭殃都关门了,客满楼也关了。大家先待在家里, 不要乱跑。” 张桓风的话正说着呢, 就听到了外头由远及近的喧闹声, 剧烈又尖锐, 有人们的呼喊声,孩子的惊哭声, 鸡犬不宁……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疯子,正沿街大喊着“天亡大乾”的胡言乱语,听得人心慌不安。 这天,急促的马蹄席卷了整个边洲城的主街道,彻底打破的边洲城内的和平。 “怎么会这样啊, 匈奴人该不会真的要打进城来了吧, 我听说他们可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 烧杀掠夺,无恶不作,还会生吃汉人的肉, 吸汉人的脑子……” “怎么办怎么办,不知我爹娘那边有没有事,他们靠近城门口。” “二郎还说他这两天从关县回来,路上不会有什么事吧。”一时间张家也人心惶惶了起来,他们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的,边城之地就是随时都会有危机的。 “大家先不用太担心,担心也无用,不如先想想法子联系亲人朋友吧,好歹咱们家还有这么多人在呢。”这时闵钰出面安慰道,自乱阵脚确实没用,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先想办法解决问题呢。 大家一听也是这个理,比起城外的人家和一些小门户,他们起码是安全的。顿时众人都冷静了些许,想办法联络家人去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09节 而等大家回了厅内,闵钰的目光却冷了下来。他本来已经打算今天就去见封岂的,边关却突生变故,他作为太子现在还适合去见他吗? 闵钰眺望着钟灵街的方向,一时间没了主意。 “公子?”这时李剑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询问性地看着闵钰,两人共事这么久,闵钰和他也有了一定的默契,李剑在等他吩咐事情。 闵钰回过神,神情认真,问:“现在外边的情况你一个人出去安全吗?” “公子放心,现在百姓虽然慌乱,但属下外出还是安全的。”李剑回答道,以他的身形外貌和身上的佩刀,普通人和地痞流氓没事都不会招惹他的。 闵钰沉默了片刻,道:“好,我跟三哥借匹马,你去钟灵街打探一下消息。” 他指的自然是唐老将军的情况,将军府也是在钟灵街上。 “是!”李剑立刻领命去了,张桓风也和两个小厮出门去帮大嫂联络家人,给二哥送信了;并且叮嘱闵钰好好待在家里。 闵钰只得先留在家里安抚女眷们,不时被从高墙外传来的动静搞得七上八下的。 所幸李剑就回来了。 “如何?”闵钰立刻迎了上去。 李剑跳下马,说:“将军府戒严,有许多大夫出入。” 这么说老将军真的有危险了? 闵钰不由犯起了难……救,还是不救,又能不能救,这都是问题。现代医学虽然比古代先进,但也不是真的起死回生,什么伤病都能救活;而且威远将军身份悬殊,又不知道将军府和太子的阵营又是如何? 闵钰的大脑快速运转着,临近上午,天空反而更加暗沉了下来,就像边洲城即将要面临的局势。 这时“咚”的一声,闵钰突然站了起来,他迎着寒风,快步走向了大门:“走吧,去将军府。” 一句话把李剑和周长生都吓了一大跳。 李剑虽有猜测,不过还是吃惊于闵钰的决定;周长生还想不了那么多,不过闵钰去哪他肯定就去哪里。 “长生你留在家里。”闵钰却突然说。 周长生一愣,满脸都是不解和倔强,“公子……” “无事,等三公子回来你就同他说我去找你师父了……嗯,你就说是流云商队的陆七,让他不用担心。”闵钰利落说道。张桓风本就不相信封岂真的是他的管家,这两天还调侃他来着,流云商队他肯定听说过。 “师傅?”周长生听到这话先松了半口气……对啊,师傅也在边洲城,虽然不知道公子一开始为什么不联系师傅。 “嗯,我去见你师傅。”闵钰安抚笑道。 “哦。”周长生只得不情愿地应了,“那公子你早点回来。” “好。”闵钰说着,和李剑一同离开了张家,直奔将军府。他想过了,人是要救的,阵营是阵营,威远大将军的名声在外,是位赤胆忠心、正义凛然的正面人物,他不能因为考虑封岂就丢弃自己的原则和大夫的义务。 …… …… 奉天府,太子的府邸。 封岂同样整装待发,因为是打算要去见张桓风,他下意识穿了一身最华贵的派头;一席玄色兽纹金丝的锦袍,赤色滚边,显得高贵华丽又有攻击性。因为要隐藏自己,这还是他第出宫以来第一次穿得这么高调。 今日就要给那厮一些来自太子的威压,然而异变突起,关外的消息同样传到了太子面前。 封岂立刻调转马头,动身前去将军府。路上自然也听到了从城中传来的种种喧闹声,孩童的啼哭声。 封岂神色有些凝重,先问道,“老将军情况如何?” “生死不明。”陆超言简意赅道,“不过已召集城中有名的大夫了。” 封岂蹙起了眉,接着问,“城外呢。” “确有军队撤回到城外十里内,但前线真实情况尚未明了。” 封岂目光深了下去,他冷冷地望着北边的方向,寒潮带来了黄沙,厚重的云层压得整个边洲城都阴沉沉的: “乌鞮单于到底有什么计谋?” * 将军府,威远将军本姓唐,名一个单字远;年已五十有八,镇守西北二十余年。一位发妻,两个二子、还有一个小女儿。大儿子六年前不幸战死黄河边,徒留下妻子和一个女儿……老将军家子嗣虽算不上兴旺,但家里个个都是武将,听说就连唐夫人都曾挂帅出征过,现在的唐家大孙女也“子”承父业,十八年华不说媒嫁人,天天跟着她阿爷冲锋陷阵。 唐家可谓是世代忠良,为大乾的边防做出了几十年的奉献。然而不怕神一样的队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大乾昌盛两百年,近几十年前逐渐削薄没落,现在朝中更是养了一窝臭蛆!若非如此、六年前唐家大郎也不会折损在黄河之边。六年前,唐大郎负隅顽抗,三天三夜不死不休,把黄河水都染红了,最终也没有等到支援……至今唐家都没有找回他们家大郎的尸身,听说是被匈奴狗拉去喂鸟了。 也就是这一仗,朝廷欠下西北一笔命债,让更多的百姓和士兵对此失望透顶,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唐老将军,只是为人臣者,必奉其主。而如今,这位为大乾镇守半生的大将军却躺倒在了病床之上。 唐老将军年逾六旬,身材不算高大威猛,鬓发也有了些花白,但是他一身都是铜色的腱子肉,有力发亮,而且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目光如虹,锐利地盯着床边的女眷们:“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再不哭等你死了想听都不到!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再如此硬打下去离死还有多远路!”不想唐妇人也是个彪悍的,直接骂了回去,一边骂一边又有些心酸。并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封岂。 是了,都是为了替这些封姓的守天下,还是如此无能的朝廷。 唉,话说连这太子也是个无能的废太子,他都自身难保了,她们跟他个废人置什么气。唐夫人虽然气这朝廷无用,支援军粮什么都没有,不过她也是个善人,没有真正对这位殿下出气,不然他还能站在这里? 封岂无力反驳。 唐老将军虽然嘴硬,不过他这次是真的得不轻,肩胛骨被狠砍了一刀,深可见骨,两个大夫正在给伤口止血,但是血还是源源不断从伤口流出来,染红了一张又一张的白布,骇人又揪心。 封岂看着那伤口,忽然灵光一现,转身便往外走。 陆超也急忙跟了出去,一边说道,“唉,这伤口,要是闵钰在就好了。” 封岂何曾不是这样想的,不过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对陆超说,“你回府拿缝合针过来,先前闵钰给我贴身准备的。” 是了,那是闵钰平时给他准备的,还有一些常用的西药,磨成粉装在小瓶子里,封岂闻着就不像是“正经”药,但是他试探性问起,闵钰就支支吾吾。这次回边洲城封岂自然也带来了。 陆超却像看什么奇葩一样看着他,“殿下,您说闵钰送给您的东西我有可能知道您放在哪里了吗?” 封岂,“……”他确实不知。自己平时一般随身携带,今天本欲去见张桓风便搁下了。 封岂只得快步往将军府大门外走去,好在这里距离奉天府不远。 * 天色阴沉得吓人,北风带来了漫天黄沙,加之城外战况紧急,边洲城陷入了一片低沉之中。 闵钰和李剑来到将军府外,果真是重兵把守,金戈铁甲,亲兵们神情肃穆又带着点焦急。 闵钰第一次见这阵仗,但也没有功夫考虑太多了,“在下闵钰,是一名大夫,听闻唐将军病急,特地前来看望,还请几位大哥通报一声。” “……”几个士兵看着闵钰细皮嫩肉的模样,显然愣了一下:“你是大夫?” 第129章 重逢 “是, 在下山河镇闵钰。”闵钰特意自报家门,希望不要在此周旋太久,但可惜的是这些士兵平时都在镇守边关,都不知道多久没回城了, 哪里听说过他的名号, 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急功近利的小骗子, 要把他请走。这紧要关头, 没把他当内奸来搞事抓起来就不错了。 “去去去, 什么镇什么钰, 黄毛小子别来这里凑热闹。”士兵们不耐烦地驱赶起了人。 “……”闵钰也是无语, 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将军府的大门却突然重重地打开了。 原来是有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正送一位满头大汗的老大夫出来, 其中一个像是少年又像是姑娘的年轻人满嘴骂着庸医:“没用的东西, 我爷白护着你们在这城里逍遥快活了!养你们有什么用!” “二小姐, 您消消气吧, 将军还……” “章兄!”闵钰一眼就认出了另一位哄着那位穿着战甲的姑娘,不正是他在船上认识的章向阳吗! “闵大夫!”章向阳也吓了一跳。 闵钰立刻向他说明了来意, 果然有人好办事,章向阳看着他突然激动无比,手忙脚乱地跟那位二小姐说明了闵钰的身份。 穿着战甲的姑娘正是唐家大郎的女儿,唐将军的二孙女,唐烨唐小二, 钟爱舞枪弄棍, 打打杀杀。她十六七岁的模样, 扎着高高的马尾,铠甲上还沾着血迹,皱眉审视着闵钰:“你个小白脸是大夫?” “是。”闵钰说道, 无语补充:“但我不是小白脸。” “哈,好吧,跟我进来。”唐小二反而挺喜欢他这种直爽的性格的。 “二小姐!?”将士想阻拦,不过唐小二很直接,“无事,他要是敢耍花样得问我的刀同不同意,而且窝囊阳不是说他在船上救了章大娘吗。” 闵钰,章向阳:“……” 闵钰终于成功进入将军府,情况紧急,几人直奔内院而去。原以为这就一路顺利,不想,就在众人要走近内院时,忽然从里面又走出两道急促的身影,双方迎面撞了个正着。 所幸闵钰余光看到有人出来,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但还是直接和对方碰上了。 “哟,太子殿下,这便走啦……”唐小二大大咧咧地打了一声招呼,一句话却犹如疾风暴雨,重重地撞在闵钰的心口上! 闵钰心头猛然漏了一节拍,在大脑的指令到达躯干时,他已经下意识抬起了头。 “唐二小姐……!”封岂说话间,猝不及防和唐小二身后的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寒风吹过,四目相对,两人就这样不期而遇,狠狠地愣在了原地。封岂甚至没有控制住脸上震惊的神情,在唐小二和众外人面前暴露无疑。 这是当然的,这几乎是他这辈子最震惊的一刻,甚至要比得知自己中了寒毒还要惊骇。一瞬间,千万个疑问涌上了心口,这是闵钰?闵钰为什么会在将军府?他是唐将军的人?他为什么会来边洲城……猜忌、怀疑、不解,五味杂陈,最终都化成了冷酷的注视。 闵钰也很震惊,但似乎又没有那么震惊,只是楞楞地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在自己面前生动了起来。 同样震惊的还有李剑和陆超,尤其是李剑,唐二小姐刚才叫“陆七”什么了?他没听错的话是太子殿下?! 一时间,唐家的这座门旁,蔓延起了一股修罗场的气息。 不过唐小二是个心大的,最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了,只觉得听闻中的那个废太子怎么突然眼神变得这么高深可怕,莫不是自己刚才的态度惹急他了吧? “咳,殿下恕罪,不过我爷现在还等着救命,先让下官把这位小神医请进去吧。”她虽然不把这位废太子放在眼里,不过规矩还是要守一守的。 “神医?”封岂却说话了,声音低沉冷淡,却目光如炬地看着闵钰。 “回殿下,闵大夫确实是位大夫,草民曾在船上与这位小神医相识。”闵钰还没做出反应,章向阳便有些迫不及待地为闵钰说话,生怕他这小小年纪说自己是大夫,会引起这位殿下的不满。 不过他想多了,封岂的重点显然不是闵钰的医术,而是重复了他话中的关键字:“船上?你们何时在船上相识的。” 这分明是因为闵钰最近无端玩失踪,是在责问他的行踪的。 章向阳毫无意外愣住了,不知道这位殿下问这个做什么,不明所以地说,“回殿下,大约十日之前。” 闵钰,“……”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是吧,按常理来说现在生气的不应该是他吗?还有什么比得上您太子的马甲更震惊啊! “草民闵钰,见过太子殿下。”闵钰可不能甘拜下风,后知后觉般,规规矩矩给那锦袍加身太子殿下行了一个礼;李剑也连忙跟着做。 这一幕也让封岂反应过来他们隐瞒的秘密也是彼此彼此,而且看着闵钰那疏远行礼的模样,莫名让他恼火得很,他们分明不应是这样重逢的。 “二小姐,现在还是先带我去看看唐将军吧。”闵钰说罢,将目光从某人身上移开。其实他心里也是有点乱的,因为这确实在他预想之外,不过出于专业道德,还是先以病人为重,他不能被这意外影响。 “你们……”陆超同样有一万个问号,不过被封岂用手势阻止了。 事有轻重缓急,闵钰径直从封岂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跟着唐小二前往内院去了;却有些抑制不住心口微微的颤动,和那股汹涌的情绪。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0节 他看起来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封岂眼看着那人从自己面前走过离开,他顿了一下,也转身跟了回去。无论他是什么人,这次他可不会轻易让他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闵钰来到将军府内院,迎面就看到有下人端着一大盆通红的血水从屋里走了出来,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这出血量情况似乎不太乐观啊。果不其然,在塌上见到那位传说中英勇善战的老将军时,他已经出现了因失血过多的休克症状,血压也一度降低。 唐将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封岂也愣了愣,这比他刚才离开时怎么严重了这么多。 唐家人一更加惊慌失措了起来,就连唐老夫人也流下了眼泪。 “阿爷!阿爷!庸医,你们这些庸医!!臭江湖郎中,我阿爷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二小姐,这……流血太多止不住,神仙来了也……唉!” “麻烦让开!家属先站到这边来。”闵钰二话不说,立刻走上前去,撩起袖子准备开始治疗。 众人看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生人都有些懵,而且他还这么年轻,唐小二本来就对他没多少期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城中几位有名的大夫都无济于事,这会对闵钰也是完全没信心的,只顾着喊他阿爷和骂人。而章向阳只是个下人,更没有话语权了。 “再吩咐人去打一盆热水来,把这些中药粉清洗干净……”闵钰一边查看伤口一边忙着指挥,却突然发现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你是谁啊?”唐老夫人率先反应过来问。 “我……”他们不配合,闵钰简直心急如焚。 “都按他的吩咐去做!”这时,一道强有力的声音响起,正是封岂。 是了,这里最有话语权的人是封岂,就算是唐老夫人都要听命于他。虽然他们都当他是废太子,但毕竟太子的身份摆在那里,而且他这一声如此有气势,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霎时间,封岂的话就像是一道命令,所有人都按着闵钰的吩咐行动了起来。 “你,这位老前辈,麻烦你把将军伤口上的药粉清洗掉,我要清创缝合。”闵钰吩咐了一旁的老大夫一句,一边从他事先准备好的药箱里拿出东西,“对了,先用我这个酒精消毒的手;李剑,你帮我消毒用具。” “是!” “这……” 李剑立刻应了,老大夫却有些懵圈,连着旁边的人也跟着狐疑了起来,“这,为什么要把药粉洗掉啊,洗掉药粉伤口不是会流更多血吗?” “向阳啊,你说这是你请回来的神医?什么神医年纪这么小啊。” 大家更加忧心忡忡了。 闵钰却没时间浪费,在李剑和老大夫处理伤口的同时,一边监察着病人的血压一边拿出输血管和针头:“家属先让我来验个血。” “??”什么验血,众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大夫弄得云里雾里的。 “这边都是唐将军的亲人。”这时,还是封岂比较信任和配合闵钰。 闵钰瞟了他一眼,转头对家属们道理“你们都把手指头伸出来。”开始扎针后通过系统给他们验血型。唐将军失血太多了,已经濒临休克,得尽快输血;系统血库里虽然有血包,但他若是堂而皇之地把一袋袋血拿出来不得吓得他们把他打出去才怪;至于找亲人输血也是,这样能打消更多他们的疑心。 刚好第二个唐小二的血型就和唐将军匹配,而且她身体看着挺好的,先输着吧。 闵钰说,“我现在要把你的血渡到唐将军身上,你愿意吗。” 唐小二:“什么?渡血!” “!!?” 闵钰的话一出,不光是所有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就连封岂也是愣了愣,因为这是闵钰前所未有的治疗方式。 不光渡气,人和人之间还能渡血? 顿时,所有人又惊愕和惊喜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找大夫;尤其是屋里的另外两位大夫,头次听闻还能渡血这个理念,目光突然灼热了起来。 第130章 赌气 “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唐小二自然义不容辞。其他亲人和下属也纷纷自告奋勇,向闵钰伸出自己的手臂,请求他可以渡自己的血。 闵钰点头,唐小二一个人的血自然是不够的, 而且她是女孩子, 不能输太多。 闵钰令人抬来一张桌子, 让唐小二躺在相较高的桌子上, 然后把输血管链接在唐将军和唐小二身上, 血压高者会穿给低者血液。1 看着红色的血液从那半透明的奇怪的管子里流到将军身上, 众人看闵钰的眼神终于变了!然而闵钰接下来做的事更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闵钰开始给伤口清创缝合, 缝合术封岂等人已经见识过,但是唐家人和将士们可都没见过啊, 不时惊得抽气, 不时又捂着眼睛不敢看。一旁的两位老大夫倒是跟当初的董老仙和闵双一样,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 这可真是妙啊!!” “真的!居然是用针线活就能缝合伤口?老爷真的有救了!” “向阳,你找的这位小大夫真的是神仙下凡啊!” 这些话闵钰已经听了许多, 他只一心认真地缝合着伤口,西北大冷的天,他白皙的脸上却出了一层薄汗,打湿乌黑的细发。虽然在山河镇进行过脱敏治疗,但是每次面对大面积的暴露伤口仍然要建设好心理的, 况且这是一位如此重要的人物, 不能有任何差池。 封岂也站在一旁看着, 比起病人,他更多的是注意到了闵钰脸上的薄汗和紧张的情绪。他下意识摸出了手帕,却在要上前给他擦汗时停住了。 他现在是太子殿下。 封岂站在闵钰身侧, 撰着手帕,俊逸的脸上神情有些阴晴不定。这时闵钰终于剪断最后一针线,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他愣了愣,心情有些复杂。 伤口缝合后得以止血,一边又输着血,唐将军灰败的脸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肉眼可见的好转,让所有人都对闵钰更钦佩有加。 唐老夫人忽然走了上来,十分郑重地对闵钰这位小辈行了个礼,“多谢神医出手相救,我唐家感激不尽。” 随着老夫人的动作,他身后的一众唐家人和所有将士突然都郑重地对闵钰行了个礼。 闵钰擦了把汗,他也已慢慢去经习惯这种古人的礼仪了,只笑道:“老夫人言重,威远将军为大乾、为黎明百姓镇守这重要的边关的缺口数十年,乃是我大乾和天下百姓之幸,闵钰能给将军治疗,是闵钰的荣幸才对。”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正直有力,并非是恭维的话,霎时间让所有人都有些动容。要知道,最近几年边关常发生骚乱,匈奴人一度南侵,朝堂和不少百姓已经对他们唐家军颇有微词。但其中的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缺口已经是溃败不堪。 “哼,多年没听到过这种人话了。”这时,塌上的老将军突然虚弱又倔强地吐出了一句。 众人一惊,连忙上前查看:“老爷,你醒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多亏了神医。” “阿爷……” “吵什么,我还没死。”看样子唐将军也是个倔驴子,其实他刚在闵钰缝合的时候已经迷迷糊糊恢复了一些神智,也从家人的对话中了解了一些情况……这会终于有点力气说话了。 唐老将军刚清醒,率先问了城外的情况,得知军情尚可,他才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封岂,然后才把虚弱又犀利的目光投向了闵钰:“你便是救了老夫的神医?” “在下闵钰,见过唐老将军。”闵钰行礼应道。 “老夫听说过你。”不料唐老将军却如此冒出了一句。 “闵钰?有些耳熟啊?”这时,一旁的唐家人也想起来了什么,还是章向阳一语惊醒梦中人:“就是山河镇用花生制作出豆油的人啊,还有花露、药油都是闵神医家的,其实闵大夫在山河镇还是个神医!” “!!” 众人一惊,都纷纷反应了过来了。说闵钰他们可能还不知道,但是说起花生油和花露香水等物,在边洲城可是相当受欢迎的,唐家还买过花生油吃呢,当然知道了。 众人又是新一轮的震惊,唯有封岂皱起了眉,可见闵钰的大名被暴露于他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闵钰下意识看了过去,既然他选择暴露自己,就没打算在边洲城这危险之地隐藏自己。就看太子殿下愿不愿意给他当靠山吧,哼。 旁人没留意,但唐老将军是何人,一眼看出了两人间意味不明的气氛,他立刻支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唐老夫人和大房夫人;唐小二刚输了些血,闵钰早吩咐她先去休息了。 屋里只剩下六七个人,唐将军还输着液,尽管大家看着这些物件都很稀奇可疑,但是现在没有会质疑去闵钰。 “二位认识?”屋子里都安静了下来,这时,榻上的老将军看闵钰和封岂间的气氛,突然问了一句。 唐老夫人和她大儿媳也下意识看向了殿下和小神医。是啊,刚才没留意,现在看这两人年纪和气质都相仿,又一同进来的,怎么看都像是一路人,难道闵钰是太子殿下的幕僚?! 闵钰一愣,下意识看向了封岂,“我们……” “并不相识。”然而他话刚开口,封岂便毋庸置疑地接过了话,他从容地回看了闵钰一眼:“本宫和这位小神医只是碰巧在路上遇到。” “……”闵钰瞬间当头一击,怔怔地看着他,对方却已经收回了疏离的目光,好像真的从未相识。 闵钰有些失神,有些哑口无言,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膛。 十月,边洲城的天气已经接近零度,他浑身上下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李剑站在一旁,眼里有些不忿。 唐老将军又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思索了什么,又说,“小神医妙手回春,不妨也给太子殿下看看身体如何?” 众人又是一愣,就连封岂似乎也没想到唐老将军会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深看了唐老将军一眼。 闵钰却是愣了愣,封岂生病了吗? “殿下不是有体寒之病吗,小神医医术高超,说不定有法子。”唐老将军为两人解了惑,看着封岂道,“殿下意下如何?” “……”封岂和闵钰又对视了一眼。 闵钰是知道封岂有寒病的,他早就帮他看过八百回了,很遗憾,他也无计可施。 闵钰又对上了他高深莫测的目光,不知道这家伙又在处心积虑地谋划着什么呢……他心里却有了气,不是说不认识他吗,不认识就不认识,他也确实是不认识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 “谢将军赏识,不过草民恐怕难以胜任……” “好,那便多谢唐老将军关怀!” 闵钰正赌气地想跟他划清界限呢,却又被截了胡,封岂说着,转身看向了他,眼底闪过了一抹锐光,似笑非笑地说,“还请小神医多多指教。” “……”闵钰简直无言以对!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语,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这么腹黑啊! “好!”唐老将军用才恢复的一些元气,应了一声,“不过,小神医的意愿还要老夫明日醒了再好好说道说道。” 唐将军的言外之意似乎是有意招募闵钰?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当初封岂看见闵钰的缝合技术时,也想到了这若是能用在军营中该是多大的造诣。唐将军和武将世家的唐老夫人军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唐老将军到底伤了元气,醒来同闵钰说了几句,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闵钰把点滴给撤了,回头交代唐家人一些注意事项,还有给唐小二和献血的将士补补铁什么的。 “多亏小神医好本领。”唐老夫人和她大儿媳认真记下了。 “老夫人言重,叫我闵钰或者闵大夫就好。”闵钰说。 “哎。”老夫人应声说,“老身已让人收拾好客房,还劳烦闵大夫先在家里住几天,本是该好好招待你的,不过现在城外情况还不乐观。好在老爷平安无事,老身还要到城外去稳定住军心。” “老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晚辈钦佩不及,您不必跟闵钰客气。”闵钰笑道,收拾好了药箱,说,“不过我还要回原来的住处,跟友人做些交代,晚些再过来吧。” “那老身让人送你,这当头城内那些宵小也不老实。” “好。” 保护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或许是要监控着他,不过闵钰没有拒绝,既然已经他显露了自己医术,就想到将军府不会轻易让他离开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封岂!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1节 唐府管家亲自送闵钰出府,经过刚才遇到封岂的地方,闵钰不禁心头一跳……是啊,封岂是太子,将军受伤,他第一次时间肯定是要过来探望的。他先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事呢,如今这样突如其来地碰到,让他们似乎都难办了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呢? “……”管他怎么办,人家都不认识你了,闵钰想着想着气又上来了。 ----------------------- 作者有话说:1:剧情纯属虚构,有成功的案例,(动物血输给人类)但是方法存在争议,请勿模仿。 第131章 委屈 正午时分, 大街上似乎平静了一点,天空依旧阴沉,北风呼呼地吹着。 尽管张家大嫂给他做了厚衣服,不过古代没有羽绒服, 闵钰还是被冷得手脚冰冻, 鼻头通红, 他抽了抽冰冷的鼻子, 有些低落地走出了将军府。这回没有人再拦着他问话了, 倒是章向阳早已准备了好马车: “闵大夫, 天气寒冷, 我送您吧。” 闵钰倒是挺好哄的,大冷天的, 将军府距离城南还有两三里地呢, 他看到有马车相送就有了笑容:“好啊, 那边劳烦章兄了……” “嘎呲——” 然而这时, 另一辆气派许多的马车却突然在闵钰另一边停了下来。还跟着几名英武的侍卫,统一着装和佩剑, 神情冷酷地停在那里。 闵钰一愣,心头重跳的两下,看到这配制的瞬间,他似乎已经想到了这马车内会是何人。 果不其然,陆超走了上来:“闵大夫, 殿下有请。” 闵钰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那紧闭的车门一眼, 本还想保持一下尊卑有别的,想到刚才某人的翻脸不认人,他又气不打一处来。他不冷不冷地看着陆超, 说,“殿下要看寒疾不急这一时,我还要先回朋友那里报个平安。” “这……”陆超一窘,刚在里面那突然相遇的场景委实吓了他一跳,他想殿下和闵大夫肯定又有得闹别扭了,但没想到闵钰会直接拒绝。殿下,您这次好像真的惹恼闵大夫了啊……可是闵大夫你也惹急了殿下啊啊!不过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一旁的侍卫们听到闵钰的话登时都看了过来,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敢拒绝太子的,况且他一届白丁,居然敢对殿下这般不敬,莫不是听了外头的传言便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侍卫们目光瞬间起了杀气。 “闵大夫,要不您还是先去见见殿下吧。”眼看闵钰真的要走,陆超真急了。心说您要不上去,你玩失踪这么久突然出现在将军府这事他没法跟车上那位交代啊,殿下会砍了他的!现在殿下气得嘞……他都没见过那气场。 他生气?他还生气呢,闵钰哼哼地看了那骚包的马车一眼,只见窗口紧闭,都不带动一下的,他转身就要上章向阳的马车。 是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车门打开的动静。 闵钰一顿,身形还没转过去,突然就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拉转了过去,他一个踉跄,直接撞在那人的胸膛上,鼻头一阵酸痛,手腕也被抓得生疼。 闵钰下意识捂住了酸痛的鼻子,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直接拽着走向了那辆马车。 封岂一席玄衣,气势凌人,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等等,你放手!”闵钰挣扎着想甩掉他的手,不过人已经被封岂拽到了车辕边,甚至连马儿都受惊般“咴咴”了两声。 “闵兄……!” “殿下这是何意。”李剑和章向阳也反应了过来了,这还在将军府门口呢,闵钰现在又是将军的贵客,就算是太子也不能抢人吧。况且他们本来就不把什么废太子放在眼里,边关兵痞,只服强者。 一时间士兵们都围了上来,气势汹汹地和太子的亲卫对峙了起来,气势一触即发。 这时闵钰也终于甩开了封岂的钳制,确切地说,应该是他放开了他。 “恕草民斗胆,殿下的病草民恐也无能为力,您还是另寻高人吧!”闵钰扭了扭吃痛的手腕,话里还全刺,他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想,不是说不认识他吗,又来找他做什么,又不是没了他他就没路走了! “你闹够了没有。”徒然,一声低呵响起,封岂孤身而立,仿若一座屹立不倒的雪山,狂风带动他华贵的黑色衣袂,他的声音冷酷而低沉,却有股莫名的沙哑。 “没有。”闵钰立刻接过了话头,也提高了声音。他的手都被他拽得痛死了,到底是谁在闹。 “大胆!休得无礼。”一道厉喝传来,却是封岂身侧的一个亲卫,他说罢便要上前警告闵钰。 闵钰被吓得一悚,李剑反应及时要把他拉走。 “退下!”千钧一发之际,封岂怒斥了一声。他的声音仿佛比这西北的天还要冷,神情比这阴沉的天空还要阴沉。 亲卫下意识退了下去,李剑还想要把闵钰,但是也不由地被这位太子殿下的冷冽的目光骇了一跳,听着他的命令下意识就滞住了。 封岂的眼神和气势早已不似在山河镇时只是疏远清冷而已,他现在是太子,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压,谁若违背了他的命令就会被狠狠地扼住喉咙,让人喘不过气来。 封岂冷冷地从李剑身上收回目光,再次看着闵钰,深黑的眸子像是无尽的深渊,他气势逼人,俊美不凡,脸上却有些不寻常的苍白,这天气本来就很冷,寒风一吹,仿佛把他那点血色都要带走了一样。 “你先跟我走。”封岂倏然说道,再次拉住了他的手,手劲温和了许多。 闵钰看着他冷酷的侧脸,很是陌生,感受到从他手上传来的冰霜般的温度,最终还是心软了。他向章向阳说明了状况,又吩咐李剑先回张家报个平安,才上了那辆骚包的马车。 * 太子府和将军府同在一条街上,距离只一里余地,马车很快到了地。闵钰被封岂拉下了车,他大步流星,有目的性地往里走着。 闵钰跟得踉踉跄跄,有心好奇这所谓的奉天府长什么样,不过一路上只记得不时有人给他们点头问候,显然这就是太子殿下的威严。 闵钰被直接拉到了一个相较安静的院子里,一进屋他就感到了这里竟然有暖气,也就是古代的地龙,这应该就是封岂住的院子了。 封岂把人拉进屋,挥退了所有人,一瞬间,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闵钰心头不由跳得有些乱,这该不会是唯他是问、严刑逼供吧。他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安,因为这一路上突然令他认识到了现在他和封岂真的是身份悬殊,不管他们先前关系如何,现在终归是不一样了吧。 闵钰站在那里,觉得肩膀有些紧绷。 “热不热?”是时,身旁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闵钰愣了一下,转过头,封岂已经把他身上的狐裘披风解了下来,“屋里有地龙,脱掉吧。” “……” 闵钰“哦”了一声,又觉身上的紧绷感随着披风瞬间被卸掉了。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只见封岂已经坐了下来,他一席华贵的玄色锦衣,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贵气,一边给两人倒了一杯茶一边用目光示意他入座,看势是要跟他正式谈谈: “说吧。” “说什么。”闵钰登时炸起了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这样的时机,要让他说什么,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准备好重新认识,可是这半天突然这么玄幻的开局,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唯有心里的不安和委屈。 没想到他真的是一语成谶,他都不知道面前的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阿七”了。 封岂看着他浑身警惕,像是个小刺猬的模样,不由地揉了一下太阳穴,缓缓散去身上阴沉冷漠的气息。 “阿钰。” 他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继而拉过了他的手,顺势把人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闵钰怔怔地栽倒在他怀里,一股熟悉的微凉的气息瞬间席卷而来,徒然包围住他,他的胸膛宽厚结实,双臂紧紧抱着他,脖领间有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都让闵钰感到熟悉和安心。他一愣之下,不安的心终于回到了原处,怦怦地跳了起来。 闵钰被人抱着,便有些傲娇,轻哼了一声:“刚才不是还说不认识吗。”他刚听到这话都有想要打包东西回山河镇的冲动了,这个混蛋! 不料封岂一听,也来了脾气,一下子就把人从怀里薅了出来,俊眉凝了起来,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你还好意思说,呃?” 封岂看着这个乖巧却是个任性的家伙,真的是又爱又恨。天知道他刚才在将军府看到他时心里有多震惊……他想他是谁?为何会在将军府里?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他在他身边又是居心何在?可这些都抵不上他对自己的心意是不是也假的!? 好在,通过这小半天的情况来看,他还是他认识的闵钰。只是不知这个任性的家伙这大半个月都去做了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事”,居然还跑到将军府去了,出息了出息了! “……”闵钰看着他怒极反笑的邪魅模样,眨了眨眼,有些后知后觉,好像、似乎、也许……自己也没安分到哪里去,确实是他自己先瞒着人家跑来的边洲城。 “呃,啊,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闵钰支支吾吾,想先溜之大吉,顺顺毛再同他解释,不过他才刚转身,突然被人从后面用力地抱了回去,他瞬间就跌坐回了某人的身前。 好在没有造成坐在人家大腿上的窘态,封岂大刀阔斧地坐着,闵钰坐在他身前,对方一只手虚拢在他的腰上,仿佛只要他敢耍点花样就会被抓回去。 “说吧。”封岂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闲闲地支着脑袋,轻易就把话题带回到了原点。 闵钰像只受惊地小兔子缩了缩自己,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转头憋出一句:“你先放开我吧,这样要我怎么集中精力啊。” 说着还有点脸红。 “不要转移注意力。”封岂哼笑着说,话虽如此,他也莫名有点耳根发热,也不知道是城里哪家裁缝铺,给他做了这么好看的衣服,腰细腿长的,着实不让人专心。 “……” 闵钰最终获得了“豁免权”,两人相对而坐,正式回到谈话之上。虽然确认了对彼此的心意没有变,但是不代表立场相同。 “就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开始吧。”封岂品了一口茶,随着问题说出,目光沉下去了几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23 18:51:23~2024-04-29 20:5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gk99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兔子墨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亲亲 闵钰闻言, 也认真了起来,说:“实不相瞒,其实在今日碰面之前,我并不十分确定殿下的身份。” 这次听他对自己称呼, 封岂神色没有怎么变化。 “在山河镇之时, 殿下的才能异于常人, 所以我才有一点猜测的。”闵钰尽量铺垫得更合理一点, 然后说出自己来边洲城前就已经想好的理(鬼)由(话):“殿下没有看过话本吗?话本上都是这样写的, 主人公身边的神秘人身份一般都不简单啊。殿下和山河镇如此格格不入, 我便多猜想了一下罢。” 没错, 这很合理啊! 好吧,是闵钰自认为很合理, 他企图这样去说服封岂, 但是他会相信吗? 闵钰无辜地看着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 “阿钰是说、你是话本的主人公?而我只是你的路人甲。”封岂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茶杯, 如是问道。 呃? 这是重点吗, 不过闵钰为了掩盖自己的穿越马甲,只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是吗, 你瞧,我不仅医术高超,还会做药油和花生油,花露香水等……而且还会做自动水碾和灌溉水车。把山河镇发展成了一个小行经济体,带领老百姓走向繁荣富强, 这不就是才华横溢, 积极励志的主人公人设吗!” 闵钰慷慨激昂, 越说越有理,自己都连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而封岂只是高深莫测地睨着他,他漂亮匀称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忽然倾身靠了过来,似笑非笑地开口,“如此听来,其实阿钰你才是那个和山河镇,和整个大乾格格不入的人吧……所以,你也对我另有隐瞒吗?” 随着他话音一落,那双深邃的眸子彻底沉了下去,像是蕴藏着一场疾风暴雨。 “怦咚——” 闵钰的心眼子徒然跳到了嗓子眼,他猛一抬眸,看着面前逼视着他的目光,就像是要把他看透了一样。 “……”不是,哥们你该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闵钰突然被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目光,却被封岂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我……”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2节 “你莫不是真的神仙吧。”封岂说。 闵钰:“啊?” “嗯哼?” “……”闵钰松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道,“呃,有些东西确实是在梦中所见。” 封岂只“嗯”了一声。 闵钰委实是被他的警觉吓了一跳,乱神间却没有看到对面那人眼底深藏着一股强烈的占有的气息……不管他是谁,他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是敌人还是神仙,亦或者其他什么,现在他都不会再让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任性妄为了! “殿下,用膳吗?”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陆超询问的声音。 现在确已经超过了午饭时间,闵钰一早起来还滴水未进,又经历了这一场修罗场,听到吃饭,霎时饥肠辘辘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把人蒙过去没。 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顺从地跟着封岂来到了隔壁间。 饭菜还挺丰盛的,荤素都有他爱吃的,想来是陆超特意吩咐的,没想到这倔驴待他还挺上心的嘛。闵钰心想着,却不知陆超的求生欲都要快写在饭菜上了。 闵大夫,我的小命就在你手里了啊!! 封岂知道闵钰吃饭不用人伺候,便又把人都遣了下去,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人。 虽然西北的菜式口味粗矿了些,不过天气冷就是饿肚子,所以闵钰吃得很开怀。 封岂看着,神情柔和了许多,只是他还有话没说完: “那阿钰这次来边洲城是来找我的吗。”封岂也一边吃着饭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闵钰刨饭道。 “既然来找我,为何又在将军府出现?”封岂继续问。 “……”闵钰险些呛一口,只好支吾着说:“我也不全是来找你,我来边洲城还想要在这里开山河货行的分店。” “开店?”封岂凝了凝眉。 “是啊。”闵钰说,然后解释道,“铺子和工坊都已经找好了,铺子还在装修,工坊昨天也去信给姜叔了,让他带几个老木匠北上。” 不过由于今天城外突然打仗,不知道事态如何,要不要再去信缓一缓。 封岂听到他的解释,神情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只又问了一句,“那你这些时日都住在客栈里吗。” 边洲城位置悬殊,就算是城里最好的那几家客栈也是鱼龙混杂,条件不比长安和洛阳,闵钰住在那里都不来找他吗? “不是啊。”闵钰还没意识到某人怒气,夹了块奶酥丢进嘴里,说,“我住在张桓风家里,就在城南那边。” “咯噔”一下,闵钰似乎听见了银筷子扭曲的声音。 “原来你是住在那厮家里?”“封岂的脸霎时黑了下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眸色又暗下去几分:“这么说昨晚同他在马车上的人就是你!” “你怎么知道?”闵钰简直惊呆了,第二块奶酥都没来得及吃呢,果然啊,城市套路深! 闵钰还没想出和所以然,封岂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对方的脑力显然比他转得更快。 封岂思索着什么,忽然幽幽的看着闵钰:“边洲城天寒地冻,三更半夜的,你昨晚同姓张那厮去了哪里?” 闵钰楞楞地捏着奶酥,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就接了话,“没有啊,去了一趟百丽楼而已。”而且什么三更半夜,分明才八九点钟,也就是戌时而已,话说他还没告诉他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咔哒”一下,这次某人手里的银筷子是真的断了。 封岂那张俊美无双的脸突然阴沉到了极点,漂亮的眼眸迸发出不加掩饰的寒意。 “嗝。”闵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顿感一阵头皮发麻,凭空打个嗝。 “那厮竟敢带你去青楼!”封岂怒斥了一声,阴狠地盯着门外城南的方向,气得像是要去砍人。 “不是,是我自己要他带我去的。”闵钰怕他真的要砍了张桓风的小脑袋,连忙放下吃食顺毛,别的不说,这家伙和张桓风本来就不对付。张家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不想他的话再次点燃了某人的爆点,封岂瞪着他,肉眼可见地恼了,“闵钰!你来边洲城不来找我而是去找张桓风,还去青楼,你出息了!” “……”听起来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不过他都是有原因的啊,他不都是为了他吗,闵钰想起这个他也来气了好吗,驳道:“那又如何,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什么意思?”封岂的怒气即将到达崩点的时候硬生生被闵钰的话堵住了。 “太子殿下流连如烟姑娘石榴裙下,夜宿百丽楼,边洲城里还有谁不知道吗!”闵钰梗着脖子,添油加醋地怼了回去,生气呢,质问呢,谁不会啊。 封岂:“……”去他的娘的百丽楼! 封岂第一次被人怼得哑口无言,可谓是哑巴吃黄连……都怪陆超这个乌鸦嘴!! 后来,心惊胆战的陆超被封岂罚着连吃了三天白粥米饭,无他,嘴巴太不干净,要用五谷杂粮洗礼一番。不过这惩罚里面有大部分是他疏忽职守,让闵钰无端失联的原因在里头就是了。 “我去百丽楼事出有因,以后再同你说。”最后,封岂只得揉着眉宇说。 “那我也有原因啊……” “你什么原因也不能到那种地方去。”闵钰想反驳,但是被封岂打断了,他说罢,拂袖站了起来。 “殿下?”正好这时,陆超在门外询问性唤了一声,他已经在门后等候多时,这会很有眼力劲地替封岂解了围。 闵钰闻声往关着的门看了看,他虽然没有什么武功内力,不过看样子陆超找封岂是有事相商……封岂在边洲城虽然没有实权,但好歹也是个太子,现在城外战况不明,身为太子他应该也有事做。而且闵钰看他也不像是外面传言的那样,是一个病弱无能的废太子,反而他应该有许多事情要安排。 “你去吧,我也要走了。”闵钰也站了起身,有些闷闷地说。他不是没轻重的人,城外还在打仗呢,不是他们在这里闹矛盾的时候,而且他也要回张家一趟然后到将军府去呢。 “不必。”不料封岂又否定了他,他已经站到了闵钰面前。 闵钰一愣,抬起了头。 “你就先住在奉天府内,张桓风和将军府那边我会派人去通知,若要去给将军看伤,我回来便陪你去。”封岂继续说道。 “什么……唔~”闵钰又是一懵,他看着面前气势逼人又带着温柔的家伙,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呢,突然就被他堵住了嘴……嗯,是他顺手拿起刚才那块他一直没机会吃的奶酥,轻轻塞进他嘴巴里。 浓郁的奶香味充斥在口腔里,闵钰鼓起了一边的腮帮子,封岂看在眼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情不自禁地凑下去,亲了亲他奶香四溢的唇。 又软又香。 闵钰腾地一下,脸彻底红了。 “……” 封岂见势,轻笑着掐了一把他另一边脸颊,宠溺又有些邪魅留下话:“乖一点,等我回来。” 陆超又在门外喊了一声,他说罢便转身走了。 “……”留下闵钰站在那里,发烫的脸上个嘴唇上还残余着一丝他微凉的触感。他嚼了嚼嘴里的奶酥,不对吧,不对,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他现在好像被人使用美人计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加强乌金院的看守,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进来。”屋外,天色阴沉寒冷,封岂刚踏出门,仿佛就要寒风吹走了脸上所有的温和,在陆超汇报情报之前,率先下了一道令。 陆超一愣,立即想到现在乌金院里的是谁,“那殿下您呢……” “无妨。”封岂说,眸光一沉,“本宫正好要肃清他们。” 他没想到闵钰会突然出现在边洲城,而且还救了唐老将军,如此行为,便已经入了局,所以得先确保他的安全。 陆超只好应了一声“是”。 “在此之前,不要让他轻易踏出乌金院一步。”封岂又如是说道,说完不禁又有点苦恼,他都已经能想象到闵钰知道之后有多炸毛了,他本来就是讨厌拘束的人。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城外突然战况紧张,而年底将近,肖鹤行那老狗似乎疯魔了想要取他的命,近来已经派了好几波死士刺杀他了。 对闵钰,他本来还想温和一些解决的,不过他委实是太不让他安心了,居然还跑去百丽楼。好个张桓风,闵钰不懂事心有好奇他还不懂吗,这里地处西北,鱼龙混杂,人多豪放,去那百丽楼的可不定只找姑娘,回头再找他算账! 第133章 温柔 …… …… 他被软禁了!! 闵钰吃过晚饭洗漱后, 独自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下午,封岂走后,他就被留在了这个院子里, 只有两个叫春雨和夏荷的婢女在侯着。因为现在城外战事紧张, 闵钰原本想问一些外头的情况, 可是都被她们轻巧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想要动身出去看看, 又被她们给拦了下来。中途还有其他下人送来他在张家的衣服行李, 闵钰一看便知是李剑来过, 他想要见人,也莫名被拒绝了。 闵钰气不打一处来, 终于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他本想等某人回来谈论一下这个问题的, 但是晚饭时间封岂也没有出现, 只让人来说他还有事要忙,让他自己先吃……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入夜后, 西北的夜晚更加寒冷了起来,北风呼呼地吹着,闵钰躺在暖洋洋的床上,十分舒服。张家虽然也烧炕,但是是没有地龙的, 边洲城有地龙的人家估摸不出十户, 而他现在住的正是封岂的院子。 是了, 封岂没有让人给他准备客房,而是直接住在他的屋里,闵钰都还记得刚才那两个丫鬟姑娘震惊的表情呢。 比起他在山河镇简陋的小屋, 封岂的住所简直就是豪宅,地方宽敞,还是是“瓷砖”房,书架屏风一应俱全,古色古香,真不愧是太子……但这也不是他可以软禁他的理由啊! 闵钰一想到这个,又气得翻了个身。 夜越深,他听着外头骇人的风声,又忍不住看了看屏风后的房门,这家伙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闵钰嘀咕着,他在陌生的地方原本是要适应的时间的,不过此时熟悉的气息缠绕在身边,他又不由地感到安心。习惯了古代的生物钟,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边洲城,地处西北,北风起,黄沙把冰冷的夜色渲染得更加浓重。 夜色之中,划过一抹玄色的衣袖,一道修长挺拔肩宽腰窄的身姿正大步走进门廊,冷风吹起他深纹的衣袖和发丝,霎时露出一张俊美不凡的脸来,却是杀意未消,赤红的眼尾透露一个凌厉之色……封岂随手把手中还带流着血迹的长剑交给了一名亲卫,陆超随即帮他将书房的门打开,主仆二人一同走进了屋里。 “嘶,这群疯狗可真够难缠。”陆超吐槽了一声,没想到殿下今日刚说要肃清城内的肖鹤行的拍来的杀手,刚外出一趟回来就遇上了。 封岂面无表情地擦了一把手,问,“府中如何。” 显然是在问乌金院那边的情况。 是时,一个婢女上前。便是闵钰说的两个婢女其中一个,春雨行了个礼回道,“回殿下,一切正常,闵公子已经歇下了。” 封岂“嗯”了一声,顿了一顿,像要问什么却又没问。闵钰这么聪明,定看出了他的用意,应该在生他的气吧。 “殿下您的目标都这么大了,刺客还会来府里吗。”春雨退出去后陆超又吐槽了一句,顿时招来了一记冷眼。 “让你办的事呢。” 是了,陆超是负责跟山河镇那边联系的人,闵钰这次闹这么一出,他也逃不了责任。 陆超有些讪讪,说,“殿下,已经查明了,闵大夫便是十几日前离开山河镇的。” “十几日?”封岂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山河镇到边洲城的水路快则三四日,慢则五六日也到了,怎的要十几日! “是。”陆超汇报道,然后支支吾吾交代了真相:“闵大夫中途、中途好像去了一趟佛子凹。” 封岂:“?” 陆超恨不得放下话就跑,心想闵大夫您也是真的勇啊,天知道他刚得知这事得时候都感觉脖子发凉了。 封岂的脸色黑得可怕,可是他现在又不能去把人从床上揪起来臭骂一顿。他只说他来边洲城开山河货行的分行,却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一出! 接着,陆超也证实了闵钰这些天确实是住在张家,听说张家人对他非常不错,都把他当成半个儿子对待了。闵钰现在的那块铺子还是张桓风送给他的呢,整整一百两呢。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3节 陆超说着比了一根手指头,“……” 心想当初殿下好像也只给了闵钰一百两合作资金吧,现在闵钰早赚回来十倍不止了。看来还是殿下占了闵钰的便宜啊,咳。 陆超当然不敢说出来,因为此时他家殿下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封岂支着脑袋,揉了揉太阳穴,最终只说了一声“沐浴”。 陆超一愣,“在此?” 闵钰想得不错,地龙在古代是奢侈的存在,即便是奉天府也只有太子殿下的住所才有地龙,其他院子是没有的,书房自然也没有。 封岂把身上沾了一些血迹的衣袍脱掉,只说:“在此。” * 寒夜如霜,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亮。 封岂回到乌金院时,也已经披了一身的寒霜,他却意外地发现屋里还留着一豆灯火……明明闵钰以前睡觉都是要吹灭所有灯的。 封岂微微一愣,轻皱着的眉宇缓缓舒展开来。他站在门外,孤身而立,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色衣袍。 其实封岂并不怕冷,他反而喜欢这种寒冷的天气,喜欢整个世界和他寒毒发时如出一辙的温度,这才让他感到自己是个“正常人”。 十年,从深宫中恐惧和无助的那个小太子,到如今他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这份痛苦,有时候冰冻的手脚和刺骨的痛感才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他以为他已经不再怕冷了。然而现在望着屋里那盏为他而留的灯火,像一抹暖阳照在他的心口上,他那冰冷的心口似乎开始有了温度,有了搏动,有了温柔。 闵钰确实已经睡着了,因为下人听了他的亲自吩咐,屋里的地龙烧得很旺,闵钰还热得踢被子,正露出半截光洁的小腿,仰躺在床上呢。 封岂站在小炉子边烤着自己冷冰冰的双手,陆超也跟了进来,正想要靠近床边一点,被他一眼瞪住了。 陆超讪讪,说:“殿下,要给闵大夫准备客房吗?”倒不是他嫌弃闵钰霸占了他家殿下的寝室,反正在山河镇的时候这两人都是睡在一个被窝里的。而是担心闵钰住在乌金院会成为目标,若住在客房杀手便只当他是客卿。 “不必。”封岂看着床上的人,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陆超,“……”您行动倒是挺老实的。 陆超退出去后,封岂去除掉身上的寒气,也躺上了床。 “嗯,热……沙漠……”闵钰似乎是被吵到了,又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支吾着挥了两下手。 暖房暖和是暖和,但是比较干燥,容易口渴流鼻血,需要多补充些水分。 床边就热着一壶水,封岂倒了一杯喂给他,闵钰有些半梦半醒,把水喝了下去,“阿七?你……回来啦。” 封岂“嗯”了一声,把茶杯放好,他借着暖黄色的光,看着他迷迷糊糊的睡颜。 闵钰听得他的回应,似乎有些生气,哼唧着吐出一声“讨厌”,这是在梦里都在抗议他不让他乱跑的事啊。 “不许。”封岂沉着声霸道地说了一声,他熄了灯,然后睡进被窝里,顺势把人捞到了怀里抱着,惩罚似的轻拍了两下他腰下的软肉。 “讨……厌。”闵钰又含糊不清地抗议了起来,嘴里虽说着讨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怀里贴了过来。 因为被窝里实在是太热了,而封岂的温度本就低一些,在这干燥火热的被窝里就像是个恒温抱枕一样。闵钰的潜意识循着这舒爽的地方,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了过来,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哼唧着蹭了蹭,“呃~舒服。” 封岂猝不及防,被他面对面抱了过来,昏睡中的家伙,完全没有意识自己蹭到了别人的什么地方……本来就因为被窝热,两人都只穿着一层单薄的里衣,柔软贴身的丝绸下、封岂清晰可察地感受到了彼此那硌人的存在正面对面贴在了一起。 “……” 封岂的呼吸霎时变得热了起来。 “热~”闵钰很快就发现抱枕不恒温了,抱怨着想翻身躲开。不料下一刻,封岂一把箍着他的后腰,用力地把人带了回去,彼此再次紧贴在了一起,他的呼吸带着热气,声音沙哑:“别动,就这样待着。” “……” * “咳咳……我的嗓子。”第二天,闵钰是被喉咙干醒的。 “公子,您起了啊,殿下吩咐备好了菊花茶,让您起来了喝一些。”这时,那名叫夏荷婢女端着东西走了进来。 “多谢。”虽然有点干燥,不过闵钰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是他这段时间最好的睡眠了。不过,昨晚他好像做了一个脸红心跳的梦,得要换亵裤那种,“……” 闵钰喝了水,呆坐在床上,还有点脸红心跳……其实他作为一个经历过一次青春期的男生、又是医生,自然知道这是这个年纪正常生理现象罢了。 只是、只是昨晚的梦委实是让他脸红心跳啊。 不过梦里另一个主角现在显然不在屋里,闵钰皱了皱眉,他昨晚应该是回来了的,只是现在一大早又不见人了?这是在躲着他吗。 闵钰可没忘记正事呢,恋爱可以谈,但他可不是恋爱脑,爱他也不能限制他的行动自由!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29 21:17:03~2024-05-04 23:5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兔子墨、杳杳是瑶瑶 5瓶;6414512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4章 争吵 “殿下用过早膳了吗?”闵钰洗漱过后, 自己坐在饭桌上吃早饭。 应该是封岂知道他不习惯被人围着伺候,屋里只留了春雨和夏荷两婢女,她们都是有分寸感的姑娘。 “回公子,殿下想是在书房那边简单用了的。”夏荷年纪小些, 只有十六七岁, 长得水灵可爱, 话也多一些。 其实夏荷也在好奇闵钰……春雨、夏荷, 顾名思义, 她们是春夏, 那便还有秋冬, 不过秋冬被殿下吩咐去办事了。她们都是殿下的婢女,实则也是暗卫, 是跟着殿下从洛阳来的。 昨天, 殿下突然带回来这位陌生公子, 殿下留他在乌金院用膳已经够惊奇的了, 没想到居然还将他留宿在殿下自己的院子里。 天知道她有多惊讶啊,平日大家都不能轻易近身的殿下居然同别人共处一室? “书房在哪里啊。”闵钰一边掰着馍馍, 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他今天一定要去找那家伙说清楚。 春雨刚刚离开了,现在只有年纪小的夏荷在。 “就在隔壁晖园。”夏荷心机果然浅一些。 闵钰登时吃完起身,顺手拿了两个烤馍,说,“走吧, 咱去看看。” “什么, 可是……”夏荷一愣。 “放心, 我们只是去看看殿下用过早饭没。” “公子……” “殿下。”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站在门外就禀报了一句:“陈进已经受罚结束。” 而这句话让闵钰彻底地坐不住了, 犹如当头一棒,给他敲了个激灵。 “你说什么?”闵钰立即拉开门,两个烤馍随着他的怒气掉到了一边。 暗卫一愣,显然也十分吃惊:“您不是殿下?” 好吧,其实他是陈进的同期,陈进受罚他有些心急便跑来向殿下汇报了,隐约听到乌金院里有男子的声音……谁知道殿下的院子还有其他男子在? 闵钰得此消息,突然浑身有些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冷的。 而这一次夏荷是真的是无法拦住他了,连忙追上前头气冲冲的人。 闵钰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就是平时不生气,一生气起来就吓人得很。 就连侯在书房外的陆超都被吓了一跳:“闵大夫?你怎么来了……” “你们家殿下呢。”闵钰直接问,声音有些大。 陆超看了眼书房闭上的门,说:“殿下在里头议事,闵大夫有什么急事吗?” “……”闵钰真的是又气又急,但就算是在这当头,一听说了他在里面议事,还是心存理智为他的正事考虑。 正在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的时候,下一刻书房的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五六张陌生的面孔从里头走了出来,多是身材魁梧的汉子,还有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 封岂真的是在议事。 “何人在此喧哗,有没有点规矩?”其中一个武夫模样的汉子当头斥了一句。 “……”闵钰一肚子气,但还是咬牙行了个礼:“失敬。” 不过他刚说完,另一道比他更阴沉的身影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封岂见到闵钰的一瞬间,本就冷峻的神情忽然掠过一抹肃杀之气。把那武夫看得愣了愣,啥情况?不是被人安插在府里的小厮下人不懂事,想来刺探情报吗。 “这位是?”是时,那位年轻书生模样的人注意到了闵钰,在封岂挥退他们的同时,好奇地对着闵钰问了一句。 “……”封岂似乎没有把闵钰介绍给这些人的打算,所以才在他出现的时候黑下了脸。 而闵钰却在他挡住自己之前,对书生做了个揖,应道:“在下闵钰。” 封岂见状脸色更低沉,又有点无奈,把众人挥退了下去。 几人一边走出院子一边对闵钰心生好奇起来,猜测这位公子可能是殿下新请来的客卿?因为殿下今日议事没有叫他而生气? 不过他居然敢生太子的气,还真是年轻气盛,胆敢擅闯殿下的院子,不要命了,看殿下怎么收拾他。 然而下一瞬,忽然从院子里传出了一声“封岂”的厉喝,平地惊雷。吓得众人险些一个趔趄,险些栽成一团。 这位怒气腾腾的公子竟还直呼了殿下的名讳?1 惹不起惹不起。 “怎么不穿好衣服……好了,我现在便同你一起去将军府一趟。” 等众人都退了出去,封岂看着怒气冲冲的闵钰,他身上连狐裘披风都没来得及穿,显然是气得不轻。他还以为他只是在生自己把他禁在院子里的气,想要拉过他的手哄哄呢。 却被闵钰直接躲开了,他似乎真的生气了,倔强又愤怒地站在那里,瞪着他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进屋,我再告诉你。”封岂看他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锦衣,浑身都发着抖,便想先把人拉进书房里避避风。 可是闵钰再次躲开了他的手。 封岂抬眸间,望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登时也有点沉下了脸,“闵钰,外头冷得很,你听话……” “封岂!”闵钰却不甘示弱地打断了他,他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都不由地红了起来。猛抽了一口冷气,在混乱中找到了重点:“陈进……” 闵钰哑然地重复道:“陈进在哪?” 封岂听到这个名字,神色瞬间就变了。 闵钰看在眼里,瞬间便确认了刚才那名暗卫说的都是真的。一瞬间,愤怒,自责又难过……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亏他当初他还信誓旦旦跟陈进保证过不会拖累他。 闵钰的心里忽然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眼眶通红,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道,“陈进做的一切都是听了我的怂恿,殿下要怪就怪我,要罚就罚我,为何不由分说怪罪无辜……” “闵钰!”封岂听不得他对自己这样生份的称呼,像是要与自己撇清干系的模样,沉声道:“他作为下属失责,领罪受罚是应该的,与你无关。”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4节 “在殿下眼里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把我囚禁在这里也是殿下认为的应该的吗!” 闵钰情绪也十分激动,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院子里,随着寒风席卷出院子外。陆超和夏荷春雨正侯在外头,听得里面激烈的语气,几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她们何时见过有人敢这样同殿下吵嘴啊,实在是匪夷所思。 “是我太狂妄自大了,还请殿下恕罪。” 最后,闵钰只丢下这样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徒留下封岂独自站在原地,和一身乌云密布的阴鸷气息,直到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不见,他的脸色徒然一阵苍白,眸子黯淡得犹如这阴沉的天空。 闵钰的话就像是他送给他的那柄小刀,轻巧却锋利无比,在他心里留下一道分量巨大的伤痕。 封岂已经习惯了疼痛,但这心脏突如其来的疼痛仍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原来,这便是心悦一个人要承受的痛苦吗。 为什么连他都不能理解自己呢。 * 闵钰气冲冲地从晖园里出来,说出那些冲动的话,他心里也有些闷疼,不过急着要知道陈进的情况,他只能忍着心疼离开。 这回春雨和夏荷没有再阻拦,闵钰轻易就找到了陈进。 陈进正在侍卫们住的院子里,他正赤着上身趴在床上,不知道是是睡着了还是昏死了过去,背上赫然是一道道皮开肉绽的鞭伤,看着挺骇人的。 闵钰吓了一大跳,连忙用系统给他做检查。所幸都只是皮外伤,内脏器官没有受损。 时近中午,听说将军府的人已经来请了两趟,闵钰无法,只好留下药,让人帮忙给他上,等回来再给他看看。 封岂那家伙应该不会真的是想了要陈进的命。 还是唐将军的伤要紧些,闵钰匆匆出门,发现那辆骚包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外。他心知拗不过,他只好钻上去。 封岂赫然也坐在里面,只是被一本书挡住了他半张脸,也挡住了他的神情。 “如何了?”封岂忽然问了一句,声音低沉,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不过他看书的姿势没有动弹一点。 “……”闵钰没想到他会出声,听着还是‘关心’下属的话。他刚才已经给陈进检查过了,没有生命危险。心里有点数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死不了。” 封岂“嗯”了一声,随即“刷”地翻动了一页书。 闵钰:“……” 马车里气氛静得可怕。 这次是唐小二亲自来接人的,她骑着马,章向阳赶着马车。没想到闵钰又被太子殿下亲自送了。唐小二只好骑着马跟在马车的车窗旁,一边吱吱喳喳地跟闵钰控诉她娘让她吃了几大碗血旺的事,她本来就不喜欢吃内脏下水云云:“闵大夫,你待会能不能让我娘别给我吃血旺了啊,我壮得跟头牛似的……” 马车里一片低气压,闵钰与其在这里和某人互相尴尬,干脆拉开车窗,找唐小二说话: “唐二小姐确是英姿飒爽,身强体壮,不过你给将军输了那么多血,还是要吃些补血的。” 闵钰说,又问到了正事,“对了,唐将军如何了?”虽然他现在的系统等级可以在太子府的距离就检测到病人的情况,不过这不是找话说吗。 “阿爷已经醒了,而且已经可以指挥作战了呢。”唐小二激动地说道,对闵钰更是敬佩不已,笑嘻嘻地看着闵钰: “闵神医,您可真是神了,原来伤口裂开了居然可以缝合起来,流血过多又可以找别人输血,我以前咋没想到呢!” “呃,这叫术业有专攻,唐二小姐不也会上阵杀敌吗,我就不会啊。”闵钰笑道。 唐小二一听,居然有些脸红。那可不,以前城中与她同龄的那些个臭书生看她喜欢舞刀弄枪,只会说她一个姑娘家家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云云,然后没有一个人跟她玩。 没想到闵钰不仅不说她,还夸她嘞! 唐小二看着闵钰趴在车窗边俊秀的脸蛋,难得有点害羞:“嘻嘻,小神医你真会说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闵钰也笑了,“不用叫我小神医,叫我闵钰或者闵公子便好。” “那我可以叫你闵大哥吗。” “可以啊。”闵钰说,本来就跟他家闵意丫头的性子有点像。 “闵大哥。”唐小二这声大哥叫得老高兴了。 “咳咳……!”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闵钰和唐小二正聊得起劲呢,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 闵钰一愣,转头看去,便对上一张冰冷的侧脸,封岂俊美好看的线条似乎透着一股淡淡怒气,他已经把书合了起来,一边压抑地咳着,一边已经伸手把车窗拉了起来,险些还把闵钰的发丝夹到。 闵钰乌黑的发丝从封他漂亮的指间落下,他又重重地两声:“咳、咳,风冷得很。” “……” 哪有你身上的气息冷啊,闵钰心里说道,不过刚才他拉车窗的动作手不小心碰到自己的脸颊,他的手似乎真的跟冰块一样。 闵钰看着他俊美的脸,脸色有些不寻常的绯红,唇形漂亮的嘴却透着一抹苍白的病色,被他用拳头抵着,一声声压抑咳嗽都像撞在他的心口上一样。 闵钰有些不忍,心头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 不过他们刚刚才吵过架呢。 他也真是的,刚才知道关心他冷,他自己还穿不是得这么单薄,真当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吗,要不是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就是他让夏荷给准备的,还以为他这个废太子真的被苛待了呢,看着一副病弱又可怜兮兮的。 “咳咳……” 这一声声咳嗽震地闵钰心口酸疼,他看了一眼那只落在自己身旁漂亮冰冷的手,只要动一动就能碰到,然后把他拉在自己温暖的手里…… 不过钟灵街长度有限,马车很快就到了将军府,他们只能带着低气压一起进了将军府。 ----------------------- 作者有话说:1:名讳也可用于活人,用于尊敬尊贵之人。 感谢在2024-05-04 23:58:16~2024-07-05 19:0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伟大的菊花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枇 140瓶;伟大的菊花茶 55瓶;兔子墨 10瓶;杳杳是瑶瑶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态度 …… 不过闵钰还没见到唐将军, 刚进门不久就被绊住了脚。 唐府前院,和昨天看到的景象不同,今日院子里赫然安置满了伤兵,似乎都是从城外战场上运送回来的伤员。就在闵钰愣神的功夫, 门外又十万火急送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兵。 小兵看起来比长生大不了多少, 不合身又破烂的戎衣大腿处被利器砍出一道豁口, 深可见骨, 他瘦小的身子正躺在担架上嗷嗷乱哭: “啊啊啊啊好痛啊!我的腿好痛啊呜呜, 呜呜我的腿是不断了!有没有帮我捡回来呜呜呜。” “哭什么!还没断。” “呜呜呜, 干脆杀了我吧, 我好痛。要是腿断了就帮我捡回来一起埋了吧,我好留个全尸去见我爹娘呜呜……好痛!我不想死。” “……” 院子里几乎都是如此伤重的伤员, 应该是军医也无计可施才从城外送回来的。 北风呼啸, 院子里一片痛苦的哀嚎, 有人被砍了背, 有人被削去耳朵,有人嚎着嚎着已经没有了声息。 闵钰有些错愕地站在院子中, 尽管他已经见过这样冷兵器时代下的残酷场景,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封岂原本比他走快两个脚步,这时前面高挺的身影忽然停在了闵钰面前,想是像为他挡住这些他害怕的场景。可他的背景却也透露着一股肃冷的气息。 “小六!你怎么了小六,你不是喂马的吗?干嘛上战场去!”这时唐小二已经朝刚才那小兵跑去, 语气又是怒又是急。 “二小姐呜呜, 我好痛, 你……你杀了我吧呜呜,记得、帮我把腿找回来,我不想当瘸鬼啊啊。” 小六一通哭嚎, 加上失血过多,要看就要进入昏迷休克了。 如此情况紧急的人不在少数。 闵钰看挡在身前的人,他脸色有些苍白,侧脸看过去薄唇好像要说话。闵钰却在他开口之前,把身上的狐裘一脱,丢给了夏荷,叫了一声帮他背着药箱的陆超,朝唐小二那边跑了上去:“让我看看!” 所幸小六的腿并未全断,也没有伤及大动脉,但是这深可见骨的刀伤可不仅是缝合那么简单。 闵钰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从药箱里拿出止血钳,麻醉剂,吊瓶等等。 麻醉打进去,小六整个人更加不好了,像是哭又像是笑: “呜呜大夫?你是大夫吗,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不到痛了哈哈哈,我怎么感觉不到我的腿了呜呜呜,我不会真的死了吧,爹,娘呜呜……” “闭嘴,闵大哥是神医,你还见不到爹娘。”唐小二怕他没因伤死掉就先傻了,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记。 “神医?就是昨天救了将军的神医。” “神医年纪咋这么小?” “小神医,救救我吧,我还不能死啊,我爹娘还在城外呢。” “对,老子还没把那娘了个巴子的砍下马,老子要是也有马轮到他砍老子……哎哟!” 周围的伤兵们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 闵钰一边集中精神给小六做简单的手术,一边也意识到了不能这样下去。 “二小姐,去把你们的大夫和军医都叫过来吧。”闵钰突然说道。 “什么。”唐小二还没反应过来,唐家大夫人在一旁安置负责这些伤兵,似乎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不由激动万分:“闵大夫这是要让他们学习吗?” “人多力量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技术。”闵钰说。 目前缝合也是最适合这个时代战争的医术了。 然而他话刚说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气氛忽然诡异了几秒;其中陆超最先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封岂制止了。 陆超看了身边的殿下一眼,意思不言而喻。闵钰的医术放在当今说是有撼动天下的能力也不为过,这分明是最好的拉拢唐将军的筹码。 陆超想着有点肉疼,心说殿下你和闵钰不是一伙的吗,不过转念他又想到了先前在府上闵钰那惊天地泣鬼神地直呼某人的大名,莫不是吵架了? 封岂负手而立,看着那道单薄却坚韧的身影,认真的时候仿佛全世界只剩他自己、和手里的人命,他拼命地和阎王抢人,在他眼里生命才是至上的。 闵钰总是聪明、强大、神秘、又待人温和,就算没有遇到他,他也能闪闪发光,吸引着无数的人去崇拜他,仰慕他,追随他。 而自己也不过是人群里的其中一员,他有资格去保护他吗。 封岂正想着,人群里的闵钰忽然朝他转过头来,说道:“殿下,搭把手呗。” “殿下?是太子殿下吗?” “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那样的贵人呐,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伤兵残将的死活。”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5节 闵钰话一出,周围果然响起了不忿的声音。 “……”闵钰又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就是啊,来都来了,还不趁机表现一下,这些可都是替你们封家保家卫国的战士,难道想做一辈子的“废太子”不成! 封岂看他很快就收回去的瞪眼,仿佛明白了他的用意,刚才还飘摇不定的心间就变得一片灼热。 这时,周围的气息瞬间凝滞了一般,这里都是训练有素的唐家军,他们霎时明白过来这位气质非凡的公子竟真的是太子殿下! 虽说平日头儿们一口一个废太子,不时埋怨老封家不干人事,但是真的能亲眼看到大乾的太子殿下,将士们顿时心潮澎湃起来,或敬仰,或震惊,或埋怨,一群伤兵拖着破破烂烂的身躯想要给太子殿下行礼: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他们虽伤在身,声音却响亮,封岂及时阻止道,挺拔的身躯在北风中有些纤瘦,那张俊美无寿的脸带着五分病色,却不像大家像的那样颓废,只是有些清冷的威严: “你们是大乾的将士,为大乾镇守边关,为百姓谋太平。今日有本宫和神医在,诸位切勿放弃求生之志!”他说完走上前去,委身帮闵钰一起给拿小兵包扎伤口。 伤残的将士们听了太子殿下的一番话,不禁有些垂首哽咽了起来,原来朝廷并没有忘记西北,没有忘记他们为大乾所做的牺牲吗。而且他们的太子殿下看起来都弱不禁风的,还亲手为他们疗伤呢。 如果有这样的殿下在,西北是不是还有救,大家都像是得到了鼓励,把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太子殿下。 封岂读懂了将士们的期望,目光顿时深沉了几分。大乾遗弃了他们这么久,竟短短几句话就能激励军心。 父王,您委实不该啊。 “腿、腿真的缝起来……不是,腿真的接起来了!!” “是啊,血也止住了!神医,小六真的还有救吗?” 这边,一大一小两个军医,和昨天那两个老老夫都被叫到闵钰跟前学习那什么缝合技术。 两位老大夫昨天是见过闵钰的能耐的,两个军医一开始则是跟他们昨天看到闵钰时一样,看他一副细皮嫩肉的小少爷模样,还在怀疑是不是弄错了,现在亲眼看着他熟练地把小六那断了一半的腿接上,院子里已经惊得语无伦次,同时心潮澎湃了起来。 他们是军医,见得最多这种缺胳膊少腿的刀伤了,像小六这样的只能听天由命,要是没伤着大血管也许还能拖着残废的腿苟延半生,不过小六流了这么多血他们都以为这小子要死定了,可怜他还没有十五就要下去和爹娘团聚……没想到小神医真的用这奇怪的医术把小六的腿治好了!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要是他们能学会这技术能拯救多少大乾的将士了! 两个军医激动地看着闵钰,差点泪流满面。 震惊的不仅是军医,还有老大夫和在场的所有人,就连封岂都惊于闵钰的医术。原以为缝合伤口已经是惊世骇俗的才能了,刚才他似乎还用奇怪的钳子把小六的血管夹住,然后把血管也接了回去。 封岂心里震荡,眼底还有一丝不安,有些怔愣地看着身边被冷汗打湿的人的脸。 “好了,不过还要观察,接下来他会发烧,他还年轻,要是熬过去了,好好养着就能恢复到原来的脚力的。” 闵钰说道,一边又吩咐了一些注意感染的事项,不经意对上身旁那人深不见底的目光……封岂像是要给他擦汗,闵钰就顺势蹭了蹭他举在面前的手帕。 封岂似乎愣了一下,继而回过神来。 其实闵钰也有想过利用自己的医术能力,为他争取更多条件,但是看着院子里的伤员,他不能见死不救。而且笼络人心也有许多种方法不是吗。 院子里彻底沸腾了起来,有嚎啕大哭终于有救的,有骂骂咧咧要杀回去报仇雪恨的,还有站在暗处意味不明的。 …… 一个多时辰后,闵钰才进到内院给唐老将军复查伤情。 其实闵钰已经事先在系统的仪器监控中看过了,唐老将军的身体情况挺稳定的,但当他踏入门口看到屋里的情况还是吃了已经。 彼时,唐老将军已经从床上下来,正坐在厅里的主位上。老将军坐起身身姿博然,身上缠绕着纱布,就披了一件外衣,他目光沉着而犀利,脸上是久经沙场留下的沟壑,带着锐利的杀气,令人不由地心生畏惧……和病床上的老人简直判若两人。 闵钰思忖,他刚在院子里疗伤,还有些担心城外的战况,现在一见这位威名赫赫的老将军,突然觉得他的白胡子白头发都变得铿锵粗粝了起来。也是,若威远将军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头,也守不了西北这么久啊。 屋里除了唐老将军,唐老夫人和唐家军的几位副将校尉百夫长都在,几乎都是年纪较大的老兵痞。 在闵钰的前世,许多人这个年纪都应该已经退休,平时只钓钓鱼,打打太极,抱抱孙子孙女什么的了。然而在这个时代他们还要镇守着一个国家的安稳,脸上沟壑全是风霜吹打了半辈子的痕迹,身上的铠甲也早已破烂不堪,衣衫破旧单薄,零度的天穿的还是布鞋。 闵钰突然觉得肩膀的狐裘有些沉重。 “闵钰见过唐将军,各位将军。”闵钰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与此同时老兵痞们也站了起来,朝闵钰的方向行了个礼: “末将参见殿下!” 原来是给他身后的封岂行礼,只是语气参差不齐罢了。 “免礼。”封岂似乎也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径直往唐将军旁边的位置也是预留给他的位置走去。 “哎我他娘的……”其中一个老兵头似乎看不惯他的做派,不过被一旁的人拉住了。 “……”闵钰也是无语,心说这家伙咋没点眼色,以前不是挺会说道的吗。他连忙上去把唐老将军扶好坐下,一边说:“殿下适才帮我给病人疗伤,想是乏了,唐将军身体如何了?” “小神医妙手丹青,老夫捡回一条老命,暂时还不能为国捐躯了!”唐将军中气十足,看起来伤口恢复得不错,不过这话里话外的情绪是针对谁的不言而喻。 封岂只是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茶杯的边沿,像是听不懂一样。 屋里气氛啥时比外面的西北风还冷,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到了闵钰身上,刚才那个老兵头突然溜到了闵钰身边。他头顶着一个被砍了一半的烂头盔,稀奇地看着闵钰,“你就是那小神医?白白嫩嫩怎么跟块乳饼似的,比百丽楼里的姑娘还娇气,你真能把伤口缝起来啊?” “老关头!” 老兵头说话又直又荤,另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呵止了一句:“你别吓到神医。” “嘿嘿,老夫我这脑袋当初要是有小神医,也不会被那狗娘养的砍去一块。”老关头说。 闵钰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豁口的头盔里头皮确实被削掉了一块,看着狰狞又可怕。 闵钰看完后,老关头就把头盔反转了半圈,把那骇人的头皮肉挡起来,眼睛还在观察着闵钰。 闵钰反应过来他可能是想试试他怕不怕这些战场上的残酷景象。 说实话,闵钰不怕伤痕,不过有点怕战场的残酷。 “关将军好身手,不然这一刀可不是削掉块头皮这么简单。”闵钰笑道。 不料那老兵痞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兴冲冲地看着闵钰,“神医看出我这是身手敏捷才躲过那狗娘养的一刀!嘿!别人都是说我福大命大,一块头皮换了阿西达的小命,老夫不亏啊哈哈哈哈,小大夫真有真有眼光。” 看得出来这老兵痞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闵钰这小子,众人也对闵钰有所了解,看来他真的是有天大本事的奇才。 “嘿嘿,小神医的医术真是诡谲稀奇,若是能用在我军中,可是大大的好啊,是大乾的福气啊!” 闵钰很快融入了众人气氛中,相谈甚欢了几句,老关头忽然直接地说出了招揽之意,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噹”,不过他话刚一出,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动静。 封岂不知何时眼神变得有些清冷,闻言把手手里的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了桌上。 这一声响,屋内的气氛又变得怪异了起来。 众人目光看向那位太子殿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病弱废物?不然为何这眼神这么有压迫感。 老关头却不管,又阴阳怪气地看着封岂: “老夫听说小神医昨日被人当街挟持,分明是来给将军治疗,为何会留宿在殿下的府里,难不成殿下是要截胡我们的神医不成?” “放肆!”陆超喝了一声。 “关将军言重,本宫也是爱才之人,不过是请神医到府上一聚,咳咳……”封岂说道,还咳了两声,不知道是暗示他是请闵钰给他看病还,是真的在咳嗽。 闵钰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不知何时竟苍白得跟纸一样。 第136章 医学 “殿下恕罪, 只是殿下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一时半会怕是急不来,还望殿下体恤将军,先让神医就在将军府如何?”这时, 刚才那位中年汉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确实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对啊闵大哥, 你留在我们府上呗, 我娘昨日已经让人收拾出来客房, 就在我院子旁边, 你搬过来吧, 我有好多话想同你谈呢。”唐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 兴高采烈地说着。 “哟喂真难得,小二莫不是大姑娘开窍了?” 屋内都是一众老兵痞, 对唐小二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见怪不怪, 关老头还笑嘿嘿地调侃了一句,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啊?二师傅你说啥呢, 我就是喜欢和闵钰哥聊天啊。”唐小二一脸懵,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闵钰一时间无了个语, 却也在这笑闹的气氛中感受到一股怪异,这些人似乎是在试探他的立场和态度? 闵钰往主位上看去,便看到唐将军一脸肃穆的表情,像在等他回应;而旁边的封岂也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坐姿不知何时变成了大刀阔斧的气势, 身体微斜着轻靠在靠背上, 看着屋里的气氛, 俊脸臭得像别人欠了他千八百万似的。 闵钰见状便想起了他独行霸道的一面,不分青红皂白惩罚下属,还想把他软禁在太子府。 闵钰越想越气, 心想倒不如趁此机会留在将军府里,逃离他的霸权,也方便照看将军和院子里的其他病人。 闵钰思忖的片刻间,封岂和他的目光对视上,那双阴沉漆黑的眸子像是瞬间化开的水墨画,立刻柔和了几个度,对上他愠怒的神情,他那霸气坚挺的肩膀都弱了几分,然后抬起手掩住嘴咳了起来: “咳、咳咳…!” “小神医意下如何?”这时唐将军发话问道。 屋内的人都停下的笑声,不约而同看向了闵钰,在等他的回答。 “我……” “咳咳!” 闵钰刚欲开口,屋内明显的咳嗽声便打断了他: “咳。”封岂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姿态也垂下了头,微微凌乱的发间能看到他苍白一片的脸颊,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狐疑地看了过去,关老头是个口直心快的:“太子殿下莫不是故意跟我们抢神医……” 不过他再次被斯文一些的那个中年男子拦住了。 闵钰看着那个咳得浑身衣袍都在颤动的人,他乌黑的发间似是被冷汗打湿,咳嗽声一声一声撞在他心口上。 “殿下可还好?”所幸唐将军先问道,神情还凝重了两分。 “咳咳,本宫无事咳……!”封岂压抑着剧烈的咳嗽,殊不知抬起头时脸色已经苍白如霜。 “不如神医先给殿下看看。”唐将军看了闵钰一眼说道。 “是。”闵钰拱手说道,立刻起身来到封岂身边,给他把起了脉。其实他已经给他把过无数次脉了,刚才也第一时间用系统检测了他的身体状况,可是他都没有看出封岂到底是什么病。 闵钰手指搭在封岂的手腕上,他的手凉得像冰块一样。 “咳咳。” 身前的人还在压抑地咳着,怪让人于心不忍的,闵钰下意识给他轻拍着背,封岂身形微顿,然后向他倾靠过来,脑袋轻轻靠在他身上,克制又无力地咳着。 “……”你真的是故意的吧,闵钰暗暗腹诽,看唐将军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放开了手,道:“殿下身体无大碍,只是受了凉罢。”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唐将军犀利的目光突然有些意味深长,难道封岂真的有什么隐疾吗?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6节 “既然殿下无事那就大吉大利,小神医便就到咱们这儿来……” 闵钰还没去深思,急性子关老头又发话道。 “谢唐将军和诸位将军抬举,不过晚辈还是先留在殿下那儿吧。”闵钰忽然若无其事地接话道,不等一屋子人惊讶和不解,他继续说:“其实我昨日和殿下一见便觉得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心有灵犀,所以我现在是不会离开奉天府的……” 就算他刚才没有咳那几下,他也没有真的打算留在将军府上。 “咳咳。”封岂对上他的视线,轻咳的两声没说话。 而关老头和其他几位老头已经要炸毛了,就连傅先生也有些坐不住了。听这话难道是殿下已经拉拢了闵钰?可是这怎么听着有点阴阳怪气,像是吵架,而且殿下怎么不做声了? 对闵钰的回答众人显然都很不满,唐将军看着他好像也有两分失望之色,不过还不等急性子的兵痞们骂娘,闵钰连忙解释道: “诸位先别生气,晚辈刚才在院子外见到有许多伤员,所以府上的空房间便留给他们用吧。” “既然神医也知道行军打仗有伤兵,为何不来我们的阵营,就和这废太子琴棋书画,吃喝嫖赌……” “老关。” 关老头急眼了,要不是唐将军发话他还能骂下去。 闵钰却轻挑了个眉,是啊,他也没说错,太子殿下最近确实有流返青楼的传闻。 “关将军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不过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闵钰继续道:“我虽住在殿下那儿,但我每日都会来为唐将军和各位将士们看伤看病的,若有急症便去奉天府唤我……或者直接把伤患送过去也行。” “咳……” “什么?” 显然,闵钰最后这句话的杀伤力不比他要留在奉天府弱。 封岂看了他一眼,不过最终也没有把反对的话说出来,其他人更是有些面面相觑。 闵钰说啥,要知道太子虽然无能,但是听说这大半年也没有人近身奉天府啊,现在为何突然变得这样体恤下属,而且殿下竟然没有反对,怎么觉得这事闵钰说了算? 莫非两人昨日真的是相见如故,昨夜秉烛夜谈,已经到了知己难得的程度。 总之怪怪的。 只有唐将军眼神有些高深莫测。 闵钰哼哼地看着封岂,心说这话都放出来了,看你还怎么把我关起来。而且他也不是贸然行事的,虽然封岂和唐家军似乎不是一条船上的,不过唐将军也没有十分轻视封岂,唐家军在西北独树一帜,封岂应该是想要拉拢唐将军,只是尚未成功。 闵钰不懂古代权谋的弯弯绕绕,但是知道自古真诚得人心,而得人心者得天下。 “刚才神医说要给受伤的士兵们看伤?”这时傅先生转开了话题问道。 “对了,各位师傅还有将军,适才你们在商议军情,我还没跟你们说,闵大哥已经给院子里的兄弟们看了许久伤,流血的人都止住血了!” 闵钰还没开口,唐小二就兴奋地替他回答了。 众人一愣,正好这时侯在门外的唐家大夫人和小军医走了进来:“是的老爷,多亏了闵神医和太子殿下,不少人都好转了许多,而且……” 唐大夫人说着,看了闵钰一眼。 众人听闻正惊喜,却不知道大夫人这“而且”之后是什么。 闵钰却知道大夫人的心思,接话道,“而且诸位也无需太在意在下的本事,因为我刚才已经把清创缝合的法子教给了军医大人和老大夫他们。” 而且他还在系统购买了十套手术工具送给他们,全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材质和工艺,可把几个大夫惊呆了。事态紧急,问就是他在山河镇上所制。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一半以上的人又惊讶得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就连唐将军握住椅子扶手的拳头都紧了几分。 “这、这可当真?” “小神医,你可别忽悠老夫,老夫这就去看!” 眼看着关老头一溜烟冲出去,闵钰失笑了一下,“自然当真,只不过也需要军医和大夫们配合和努力。” “我们一定会认真学习的!师傅……不是,神医师傅。”小军医目光灼灼地看着闵钰。 “闵神医……”一旁的大夫人倒是有些踌躇。 不过闵钰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刚才他在院子里治疗的时候她就如此犹豫了几次,他当时便看出了大夫人的心思: “大夫人也想学吗?” 大夫人连忙点头,其实大夫人今年年龄也才四十出头,夫君几年前战死沙场,她虽然悲愤但也更视匈奴为仇敌,所以没有阻止唐小二的血性,自己也想为唐家军做些,可惜他不像妯娌是为将门之女,但是今天看到闵钰治疗的模样,虽然血腥,但也不是做不到。虽然他们家对此肯定没意见,但是神医说不定不喜欢女人学本事,所以才踌躇不决。 “这有何难。”闵钰当然更没意见了,说:“其实我家医馆有几位女学徒呢,我自家妹妹也都有学医的。” “呼!”闻言屋里又是一阵惊叹的抽气声,虽然这在他们军营里不是什么事,不过没想到这位小神医也有这么豁达大度的心。 各位校尉百夫长什么的对闵钰更加刮目相看和喜欢了,大夫人也是十分激动,唐小二很为她娘开心,上来就跟闵钰勾肩搭背谢谢他。 屋里一片喜色,只有主位上的唐将军和封岂还坐着,都有些神色各异,却是唐将军先转头看了一旁脸黑得像锅底的太子殿下,顺着他的目光,分明是在瞪自家孙女,瞪完之后看着小神医的神色又有点复杂,这让他想起他醒来不久从小二那问来的昨日殿下和闵钰遇见的事。 唐将军又不动声色往下看了一眼,殿下重伤后这大半年不在城中,莫非去的就是那山河镇? 这时,封岂收回目光,老将军对视了一眼,似乎早就已经察觉他审视的目光。 两人各有所思。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06 21:14:04~2024-07-08 22:1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7章 刺杀 “闵神医慷慨解囊, 乃我军之幸、大乾之幸也,老夫在此替众将士们谢过神医。”这时唐将军发话,其他人终于消停下来。 “晚辈不敢当。”闵钰连忙回礼,又说道:“黄沙百战穿金甲, 1不收玉门终不还。诸位将军与众将士们为边洲、为大乾的做出的坚守和牺牲, 在下所做不足挂齿。” “哈哈哈哈哈!好, 好!”唐将军闻言, 中气十足地大笑了几声, 起身一收衣袍, 又看了闵钰和和封岂一眼, 才在下属的拥戴中走出了门,到外院查看伤兵去了。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伤成这样还要稳定军心。 闵钰心生佩服, 转眸看了一眼身旁并肩而立的家伙, 他漆黑的眸中也有些意味深长。 闵钰不懂他们君臣之间的弯弯绕绕, 在封岂一言不发对上他的眼时,轻哼了一声跟了出去。 “………” * 闵钰虽然没有表明立场, 但由于他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的精神,唐府没有为难他。只是关老头在看完受伤的士兵后看他的眼神更加灼热了,巴不得把他绑到自己军营中似的。 闵钰自然不能跟他们走,他还有事要做呢。 闵钰不知不觉在将军府待到了下午时分,直到唐小二兴冲冲地来叫他去吃晚饭, 才反应过来已经这个时辰了。而下午封岂并有再留下陪他看护病人, 夏荷说是殿下先回府去了。 这是唐府特意招待, 闵钰不好推辞,就留了下来。 用完晚膳再回到奉天府,西北阴沉的天色就快入夜了, 闵钰第一时间赶往侍卫们住的院子去。登时把围在院子里吃饭的几个黑衣汉子吓了一跳,毕竟他们的身份隐秘,平时除了同僚只有殿下能接触他们的生活……众人一惊过后,见到是闵钰又稍微放下了警惕,因为早上那直呼殿下的大名的事已经悄悄在府里传开了。 这位公子好像惹不得。 闵钰对他们一点头,直接往陈进的房间走去。 陈进已经能坐起来起来吃饭了,只有身上的绑带说明着他早上真的挨过打。 闵钰给他又检查了一遍,虽然外伤有些重,所幸没有伤及内脏,修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多谢公子。”比起身上的伤,陈进想起上午的事反而觉得做如针毡,瑟瑟发抖地说道: “咳,公子不必担心属下,这只是些皮肉伤而已,殿下对我已经很网开一面了,真的。” “你还替他说话。”闵钰哼哼道,又轻叹了一口气:“那也不能让你替我背锅吧,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公子此言差矣。”陈进说,继而语气认真了许多:“其实都是托公子的福,属下才只受些皮肉之苦,您不必自责。殿下也正是因为知道属下是因为听了您的话,怕您伤心才下如此轻手的。” 闵钰:“……”早上看他血淋淋,那么吓人,确实是有些情绪失控。 “公子万不可因为属下跟殿下置气,这的确是属下的失职,属下的私心。”陈进说,“其实、当初属下和弟兄们被调派到山河镇保护您,见到您年纪这么小,以为您,您只是殿下在山河镇小相好……” “?”闵钰闻言瞪了他一眼。 真是错看你小子! 陈进连忙解释:“不过现在兄弟们都知道了您的大本事,对您是心服口服,而且您人又这么善良正义,现在大家私底下都十分钦佩您的!属下……属下正是因为当初阻拦过您,心有愧疚,所以这次才甘愿听了您的话行事,若是别人,我是万万不可能听的。” 闵钰闻言,托腮思忖了一下,心说怪不得他还以为作为封岂的下属,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策反了,居然是因为这样。 陈进又接着说,“公子,其实殿下说得对,下属失责应当受罚,这事关太子的威严和组织的纪律,您就可别再跟殿下置气了。” 要不然他怕殿下真的会打死他的。 陈进欲哭无泪。 * 从后院里出来,西北暗淡的天色有些发黄,风反而不吹了,有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 闵钰走在回乌金院的路上,似有所思。 “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夏荷跟在身后,猝不及防被问了一句,同时闵钰也停下了脚步。 夏荷一愣:“用过了吧。” “他在书房?”闵钰又问。 “这……”夏荷显然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闵钰看了一眼蒙蒙黑的天,突然拐了个弯,直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公子……” 那破书房又没有地龙,他那冰块体质还整日留在书房里,到底是在避着他还是躲着他! 闵钰气呼呼地想着,快步往前走去。然而正在他来到书房的院子外时,突然从里面传来“铮”地一声锐鸣,几道适才还在后院里的黑影率先从房梁屋顶上窜了进去。 停滞的寒风突然动了起来,呼呼地卷着从院子里面金属清脆的碰撞声传出来。 “殿下,许久不见啊。” “黑鸦,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这时,一个咬牙切齿和一道风轻云淡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7节 闵钰闻声,登时一惊。 “是殿下您逼得小人好紧啊!”那陌生的声音骤然变得狰狞凶狠起来。 而对方似乎只冷嗤一声,陌生的声音心理防线彻底破了,怒声道:“还请殿下的头颅随小人回京一趟吧!” “本宫就在这里,有种来取!” 封岂的怒呵穿透呼啸的风声在院子里响起,随即而来又是一阵尖锐激烈的打斗声。 理智告诉闵钰他应该离开,担忧又让他有些收不住脚步,下一刻就看到了武侠电影中看过的场面。 闵钰一瞬就在打斗的人群中看到了封岂的身影,因为刺客们几乎全都冲着他而去,杀气腾腾,刀刀直指要害,血溅三尺也想要取他性命! 其实闵钰不知道的是,这名为黑鸦的人便是太傅肖鹤行的得力干将,因为暗杀太子屡屡失败。此番太傅派他亲自前来,就是下了死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黑鸦原本还打算做一番周全的计划,因为太子似乎不在边洲城,可是不知为何太子不仅高调现身边洲城,还突然处处逼他们的人现身。 黑鸦被动不已,要看部下被太子反杀一半,今日终于沉不住气,想趁着城外的战乱,在殿下分神和病弱之时将其刺杀之,回京复命。 然而这一次他竟也不清楚是主动出击,还是咬了殿下的饵! 为什么太子殿下的身手如此高深莫测。 封岂腾空而起,衣袂翻飞,旋身挥出一抹寒光,化杀身之祸为抹杀刺客的要害,一剑封喉。 刺客们此次却也是下了鱼死网破的决心,癫狂了一般要取他性命。 封岂今日确实寒毒发作了,有些影响了身手,差点被黑鸦刺到命门。 闵钰心头一跳。 身旁的夏荷却是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冲了出去,“殿下小心!” 闵钰又是一惊,想拦已经来不及,这时打斗中的封岂和黑鸦和黑鸦都看了过来,闵钰下意识想跑……为时已晚,仅是眨眼的功夫,黑鸦已经注意到了他,并在一瞬间和夏荷擦肩而过,一把利刃顷刻横在了闵钰的脖子上! “别动!”黑鸦怒呵了一声,猛然把闵钰推到院子中:“否则我先杀了他!!” 一瞬间,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跟着封岂的动作停了下来。 闵钰被挟持着站在院子中,错愕的目光和封岂泣血般的眼眸对个正着。 “……”完蛋了。 “公子……”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荷才惊觉自己护主心切,惹出了祸事。闵钰却在她做出更多反应前惊恐地求饶道,目光径直地看着封岂。 封岂冲天的杀气转瞬变成了冷淡,那一瞬间的惊骇和不安就像是错觉一样不存在过。 封岂凉凉地看着院中的两人,剑刃直指过去,冷嗤出声:“区区门客,杀了便是,该不会以为本宫会为了一个客卿受你威胁吧!” “呵,据小人所知,这位公子可不仅是殿下的门客这么简单吧。”黑鸦沉住了气说。 闵钰心头一惊,心想他该不会知道他确实是能威胁到封岂的存在吧,霎时心砰砰直跳了起来。 “他不是殿下的救命稻草、神医大人吗?”不料黑鸦的话又让闵钰和封岂先松了半口气。 “呵呵。”封岂突然低头嗤笑了起来,笑得手上的剑都有些发抖,继而不屑地看着黑鸦:“莫非你知道本宫的毒是无药可治的吗。” “你……”黑鸦闻言一惊。今日刺杀不占优势,远本以为想要挟持太子的神医,另找机会逃脱再议,可如今这情势,难道太子真的会牺牲这小神医吗? 闵钰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毒什么无药可治?可是现在不容他去深究这个问题,他配合地继续发怂: “求你不要杀我……我、我也只是无辜的人啊!救命啊殿下,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殿下。” 闵钰一边求饶一边害怕浑身发抖,挣扎着向太子殿下求救。其实他也不全是演的,锋利的刀刃再次贴在颈动脉上,他的ptsd在此刻简直达到了顶峰。 “哈哈哈,没想到太子殿下对投奔您的门客也不过如此罢了。”黑鸦狂笑道,心下却凉了几分,要看剑刃就要划破闵钰的皮肤。 “没错!没想到殿下你居然是这等无情无情无义之徒,我真是看错你了!”不料这时闵钰突然也骂了起来:“你个专横独断,无情无义的家伙,完全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心里,你冷血你无情!你就是个王八蛋!!” “……” “大胆!” 院子里一片死寂,反而是封岂的亲卫忍不住冲闵钰呵斥了一句。 那是当然的,因为闵钰骂的都是心里话,是他想冲那家伙发泄的话。 大概是因为闵钰骂得太过真情实感,黑鸦等一票刺客都有点懵圈。 封岂冷冷地看着他,握在身前的剑又紧了几分,像是真的被他的话激怒了一样:“大胆刁民,既想找死,本宫便成全你!” ----------------------- 作者有话说:1:择自王昌龄从军行 据剧情需求修改感谢在2024-07-08 22:19:35~2024-07-10 17:3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昨天的昨天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受伤 “那本宫就成全你!”封岂厉声喝道, 便要伺机上前救下闵钰。 “把剑放下!!”然千钧一发之际,黑鸦手中的剑赫然现出一抹血色。 闵钰吃痛得惊呼了一声。 “我先杀了他!”原来黑鸦虽然有所动摇,但是生死关头他决定再赌一把。若非这位神医真的对太子无用,为何还要将他放在乌金院?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住手!” “当啷”一声, 最后关头, 太子殿下居然真的丢掉了剑。 “殿下!” 众人大惊失色。 “哈哈哈!”黑鸦骤然癫狂大笑了起来。 夜幕降临, 寒风凛冽, 杀手们杀气腾腾, 便要一拥而上! “……”紧急时刻, 闵钰正在心里默念了几个数, “……2、1!” 闵钰话音刚落,黑鸦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 “!!” 闵钰立刻和封岂对视了一眼, 两人瞬间心领神会, 他立即从黑鸦剑下逃出, 封岂扑上来接了他个满怀。 下一瞬,黑鸦骤然轰地一声栽倒下去, 不知死活。 事态变化就在一瞬间,杀手们虽惊骇不已,但攻势已发,双方再次厮杀起来。 封岂护着闵钰,就势滚到一边, 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背后袭来! “小心!”闵钰惊叫了一声, 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护住他的后背, 封岂眸色一冷,突然反手挥去,杀手当头正中命门, 血溅三尺。 原来,封岂的手中赫然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正是闵钰送给他的手术刀。 封岂目光微动,即便他知道闵钰送他的小刀削铁如泥,但还是第一次用在杀人上,竟比他的暗器厉害多了。不过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 封岂了结了杀手,感受到闵钰要保护他的双手还紧紧抱在身后,心里虽喜尤怨,他警告性地低头瞪了一眼怀里的人,凶狠又冷酷。 “……”闵钰一愣,接收到他斥责的目光,脱口而出道:“现代医学真牛逼!呵呵,” “你还说笑!”封岂怒火攻心,劈头盖脸就是一声骂,赤红的双眸狠狠地瞪着怀里的人。说罢第一时间先检查了他脖子上的伤口,所幸只是擦伤,似乎也没有毒。 封岂这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收紧手臂。 闵钰被紧抱进他的怀里,不经意间看到他露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后怕和紧张。 闵钰心一软,却不等他感动,突然就人被一把推开了。 “看好他,若再有半分损伤,通通拿你们是问!” “是!” 封岂把闵钰推给了陆超,就势接回他的长剑,转瞬犹如一座地狱杀神,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 一刻多钟后。 西北的寒夜彻底降临,晖院里灯火通明。 “禀告殿下,闵公子的伤不深,剑上也无毒,过两天就好了。听说闵公子也是大夫,应该知道这两天伤口不要碰水便好。” 书房内,跪了一地的人,夏荷也在其中;书房外还有一堆七零八落的尸体,和几个活口。一票人都等着那位太子殿下开口处理,而他正在盯着府上的老太医在给闵钰包扎脖子上的伤口。 闵钰是医生,自然知道脖子的要害,刚才在被黑鸦架着的时候趁挣扎往后偏了偏,脖子上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而且杀手们应该是想封岂已经身中寒毒,所以剑刃上并没有毒。 闵钰只是一点划伤,他自己消消毒,多贴两个创口贴就好了。但封岂非要劳师动众,要府上的太医给他包扎,还要一票人干等着。 屋里只有他和封岂是坐着的,闵钰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场面,简直做如针毡,然而身旁的人还高高在上的坐着,浑身都散发着不比刚才杀气轻的阴冷气息。 “卑职失职,请殿下责罚!” “请殿下责罚!!” 这时,陆超带领下面的人领罪道,夏荷也垂下脑袋领罪。 “……”闵钰见状,有些不忍,因为被挟持他自己也有责任,不过他突然想起了刚才陈进说的话,也许他不应该用现代人的思维定义这些事。封岂这样做,也是要让下属们知道他的重要性吧。 好在闵钰只是受了轻伤,最后封岂给每人相应的处罚,不大不小。但是夏荷被罚要出去跑一年外职,就是去跑情报、当探子。 闵钰看她这么个小姑娘,便懂了一些恻隐之心,替她向封岂求情,借口说他这几天习惯了夏荷伺候,最后封岂罚了她半年俸禄了事。 “殿下,黑鸦醒了。” 自家的事处理完了,接下来封岂要解决这伙杀手了。 杀手统共三十余人,仅余五个活口,不过也只是活口罢了,除了黑鸦,差不多都只剩一口气。 封岂要亲自审他们。 封岂起身之际,下意识看了闵钰一眼,最后还是轻了语气,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8节 闵钰却跟着起了身,若无其事道,“无事,我就看看。” 封岂顿了一下,没再阻止。 院子里的残肢断骸已经被清理到一旁,北风却吹不散空气中浓浓的铁锈味,有些令人作呕,让闵钰想起了曾经跟120到过的一个大型车祸的现场。他知道封岂不想他看到这样的场景,但是要站在他身边就要去面对这些。 封岂站在门口外,他逆着光,一身孑然之姿,长长的烫金玄色发带随风飘扬着,他高高在上,以睥睨的姿态看着底下的手下败将们。 黑鸦等人被五花大绑,卸了下巴,半跪半瘫在地上,不知是因为西北的风太冷还是因为面前太子殿下的帝王姿态,几人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苟延残喘的。 不过因为黑鸦一开始就晕了过去,显然还有精力。他看到闵钰出来,霎时爆起,“是你,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因为被卸了下巴,他狰狞的面目和话语更加癫狂和滑稽。但要不是突然晕倒,他们就已经得手! 没想到封岂真的会为了这个闵钰丢掉武器,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就能回去复命了。 黑鸦满是愤恨和不甘,凹陷的五官像头恶鬼一样盯着闵钰,是他,一定是他对他做什么! 这时在场的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刚才要不是黑鸦突然晕过去,殿下和公子恐真危险了。 闵钰站在封岂身侧,脖子上被围了一圈纱布,看着地上的人,轻笑了一声说,“你既然知道我是大夫,难道不知道自古医毒不分家的理吗。” 其实并不是毒,而是麻醉。 一开始被挟持,闵钰已经做好给了要众人来一个惊世骇俗的原地消失术了,不过保守起见,他在关键时刻在系统里摸出了麻醉剂,趁挣扎的时候扎给了黑鸦,但因为不是静脉注射,只能拖延时间等药效发作。 “你……果然不能小瞧殿下身边的人!”黑鸦十分不甘心。 “哈,是吧。”闵钰只当他是在夸自己。 “只可惜,就算你是神医,恐怕也救不了殿下的命……嗯!”黑鸦似乎还有狠话要放,只是话音未落,便被封岂一枚暗器噤了声。 黑鸦目眦欲裂,把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原本还想借寒毒的口想要从太子殿下手下找一条活路,却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如此果决,难道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解药的事吗。 封岂冷冷地睨着满眼不敢置信的黑鸦,他知道肖鹤行那老东西手中肯定有寒毒的解药。什么样的狗跟什么样的主子,他们不过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定会拿解药当最后的求生筹码,所以黑鸦这群人并没有什么好审的。 “本宫远在西北,难得太傅大人对记挂,本宫怎能枉费他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只是西北离京城路途遥远,扶风!那就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快马给太傅大人送去,定要让这些忠仆的热血撒在太傅府的门楣上!” 狂风吹在封岂阴沉的身影上,吹得他的话语更加狠厉森然。 闵钰心口一震,却依然笔直地站在他身边。 封岂似乎看了他一眼,又好像没有。 …… …… 封岂还有其他事情处理,闵钰便被陆超先“请”回了乌金院。 十月底的西北,戌时,夜色深浓。 闵钰洗漱过后,便有些出神地在屋里等着,等了半晌,地龙把他热得有些急躁。 闵钰干脆起身,想要打开门出去透透气,便发现门外守着两个暗卫。 “公子。” “我透透气。”闵钰说,刚想出去,却被他们的眼神制止了。 “我就……” “殿下!” 闵钰刚要再说什么,他们便低头行了个礼。 只见封岂走路带风般从廊下走来,似乎没想到闵钰正站在门外,身上的凌厉的气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做什么。”封岂冷冷地问道。 问的是下属。 “殿下恕罪!”两名暗卫正要跪下,闵钰有点郁闷,说:“什么,是我自己要开门透透气的,与他们无关,你……” 正说着,不经意看见对方俊美低沉的脸上闪过一抹责备和复杂。 闵钰声音低了下去。 是时,封岂徒然把暗卫挥退,然后拉住闵钰的手,把他拉回了房里。 封岂手劲有些大,闵钰踉跄了一步才跟上去。 封岂把他回到屏风后,一旋身坐回到太师椅上,一只手却还拉着他不放,一只手摁在眉宇间,浑身冷冽的杀气还未散去,他微垂着头,乌黑的长发和月色发带垂顺地散落在跟前,挡住了他半张俊美的脸,只露出一截深刻凌厉的鼻峰。 气氛瞬间变得低沉起来。 闵钰还没想到正事,封岂却忽然说话了,嗓音有些沙哑和低沉。 只话虽如此,他从始至终拉着他的手都没有放开,说出这句话后还收紧了两分。 闵钰眼神也变了变,站在他面前,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看着他,说: “你回去吧。” 第139章 和好 “你回去吧。” 闵钰还没想到正事, 封岂却忽然说话了,嗓音有些沙哑和低沉。只话虽如此,他拉着他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说出这句话后还收紧了两分。 闵钰眉头一皱, 站在他面前, 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他, 说:“回哪?回将军府、回张桓风那?还是回山河镇。” 他的话音落下, 拉着他的冰凉的手收得更紧, 忽然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道地拽了过去。 闵钰猝不及防, 直接跌坐在太师椅上, 不轻不重地撞到了他的胸膛,“你……” 他刚开口, 身后的人突然从后面抱了上来, 他抱在他的腰腹上, 有些霸道地收紧双臂, 然后把垂下的头埋在他的肩上,像是生怕他真的会随着他说的那些地方消失一样。 “阿钰。”封岂哑声喃了一句。 闵钰被熟悉的清冷气息包围, 他温柔又霸道的拥抱,彼此依靠着,刚提到嗓子眼的阴阳怪气,在开口的瞬间又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屋子里闷热闷热的,封岂的怀抱倒是散发着清冷如雪的气息, 他的心跳怦怦地撞击着他的肩胛骨, 彼此的发丝叠合交缠在一起。 闵钰生不起气, 反而变得心软无比。 怪不得以前他哥喝得烂醉如泥,冷哼哼地警告过他:爱情是毒药。 闵钰,“……”他也栽里面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屋外的风声消停了一些,闵钰的体温也温暖了封岂的怀抱,他贴在他背后那后怕的心跳缓和了下来。良久,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不怕吗?”不怕死吗,不怕这样的我吗。封岂的话蕴含深意。 “有点吧。”闵钰说。 “那你还要留在我身边吗。” 闵钰望着屏风的投影,“嗯”了一声。 这时,靠在肩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好。”封岂说道,温柔又坚定。 “真的吗?”闵钰没想到他突然答应得这么快,高兴得腾地站了起来,“那我可以自由出入府里了?可以去开分行了吗。” 封岂看着空落落的怀抱,霎时不高兴了。他也站起身,把人拉到床边,语气比平时多了两分认真,“不过你要听我话。” 说着把人塞到了被窝里。 “呃,那可不行。”闵钰躺上了床,却没有“乖乖就范”的意思,什么叫听他的话,那到时候他出尔反尔随时又要把他送走怎么办。 他才不上当呢。 闵钰靠在床上,一脸认真地看着坐在床边的人。 封岂见状,解开外衣的动作不由一顿,看着他眼里的狐疑,心中失笑,不就“关”了他两日吗,就这么提防着他了。 封岂继续脱掉外衣的动作,随手将云锦外衣丢在床头边的椅子上,然后就势朝闵钰伏了下去: “不行我就反悔,继续把你关在乌金院里。” 他似笑非笑着,迫视着身前的人。 两人都已经沐浴过,穿着白色的里衣,散发着淡淡的皂荚香,烛火把他们相差不到十寸的影子投在里侧的床幔上,不时轻轻摇曳。 清新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俊美深刻的脸近在跟前,红润好看的唇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他刚脱外衣的动作把里衣带开了一些,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烛光打在上面,像浸了蜂蜜的提子一样,浅红的颜色更加漂亮了……怎么会有这么撩人的、攻。 偏偏这就是他的理想型。 闵钰脸腾地热透了:“你当这是铜雀楼啊,哼,我就知道你会不守信用……用美人计也不行。” 他扭开通红的脸,美色误人,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 “……”封岂一顿,垂眸看了看自己身前的景象,突然笑出了声来,“哈哈哈。” 他笑得低沉而开怀。 封岂觉得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这样笑,闵钰却被他笑得脸更红了: “你……” “哈哈。”封岂抓住了他要推开他的手,轻易摁在他脑袋两侧,然后顺势压了下去,一双幽深迷人的眼眸充满诱惑性地看着他:“真的没用吗,如此呢,呃?” “……”闵钰看着这张该死的好看的脸,封岂像是满足他的“色”心一般,将衣服敞得更开,然后故意逗弄他,把他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深邃而戏谑、语气温柔又沙哑……微凉的身躯压得闵钰动弹不得,他不羞愤已: “封岂!” 这时,封岂却像是看到什么刺眼的东西,神情微变,他凑下身,把脑袋埋进了闵钰肩窝里。 “嗯。”他在他耳边应了一声。 闵钰以为他还在逗自己呢,没好气地去推身上的人,“封岂,你……嘶。” 脖子却传来一阵微疼,却是那人不轻不重地贴了一下他伤口处的地方。 他的微凉的鼻息打在肌肤上,肌肤/相贴,闵钰的感官好像突然被放大,脖间又痛又痒,使他喉结不禁滚了一滚。 “呵。”封岂好像看穿了他的敏感度,有些餍足地轻笑了一声,在他炸毛之前,只又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对,我叫封岂。” “……”闵钰很想炸毛,闻言却是一顿,忽然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以前他都是以“陆七”的身份和他相交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19节 他想到他的身不由己,干脆放弃了挣扎。 “阿钰。”封岂又轻唤了一声。 “嗯。”闵钰轻抚着他的发丝,应道。 “阿钰。” “嗯。” “叫我阿岂。”封岂忽然抬头看着他。 “……”闵钰脸又热了起来,含糊着说:“阿阿七……” “阿岂。” “……阿岂。”他心怦怦乱跳,都给怀里的人听完了去。 封岂展颜一笑,魅惑众生似的。 闵钰看着,倏然也笑了,“阿岂。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1 封岂闻言,俊眉轻蹙,似乎并不听过这句诗,却也没有深究。他从翻身从闵钰身上下来,转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躺着,语气认真了几分: “其实我的名字并无太多意义,是父王起的,母后还为此不满过呢,呵呵。” 这似乎是封岂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闵钰听着他淡雅的声音,心情平静了下来。听说他的母后是江南第一才女,但没听说过当今皇帝才华横溢,有意见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闵钰在他臂膀里轻摇了摇头,笑道,“不过很适合你,很好听。” 封岂也轻笑,道,“后来母后也是这样说的的。” 接着,封岂又跟闵钰说起了许多关于他的事,都是些平常小事,却也是他能说的最轻松的事了,他不想把自己不好的过往带给怀中珍爱的人,只挑了他和母后一起揉面团给皇帝做长寿面的事说,没说皇帝只看了一眼压根没吃;只说他有一个跟屁虫爱哭鬼弟弟,没说他们已经反目成仇。 闵钰也给他说了这半个多月边洲城的一些事,说陈广发回来了,还带来一艘可疑的船,却没想到封岂居然告诉他陈广发那艘吃水很深的船,居然是他的手笔。 闵钰的震惊不加掩饰,他万没想到封岂居然已经拉拢了陈广发!原来他真的也在下一盆大棋啊。封岂还说陈广发冒险向他举荐了他的事,闵钰心下感动,心想下次重逢要给他做顿好吃的好好犒劳一下。 不过闵钰没有跟他说学堂的事,哼,谁让他都瞒着自己偷偷搞大事了,到时候给他一个大惊吓! “对了,李剑找到他的姐姐了,李叔家的李二哥可能也没死呢,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了。”闵钰突然说道,抽离些距离看着对方。 封岂闻言,那双正把玩着他手指的微凉的手又顿住了。 闵钰后知后觉,“……”对了,他进“土匪窝”的事还没告诉他呢。 他讪讪地收住话头。 封岂做势睨了他一眼,又把人搂了回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掐了一把他的腰,沉声道: “说来听听。”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不过若是能让这不听话的家伙认个错,他可以装作不知。封岂心想着,忽然用被子下的手臂量起了他腰腹的围度,看有没有变瘦。 闵钰毫不知情,觉得确实是自己犯错在先,只能由他为所欲为,然后把在佛子凹里的经历说了出来。 “糖?”封岂抱着怀里的暖宝宝,刚想试探摸索更多,听到这事后不由认真了起来。他确实知道闵钰进了佛子凹的事,不过陈进等人也只知道是李剑的姐姐在那里,详细还没有时间去“审”当事人呢。他只惩罚了一下部下,就被他当众吼太子大名,还想过两日把人哄好再说。 没想到闵钰还在佛子凹里做出了糖!还是用轻易得到的原材料,这又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啊。 封岂看着怀里的宝贝儿,还没将其抱紧、据为己有,谁知他又语出惊人: “对了,我还给你拉拢了一个大将,他叫熊广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还是李剑的姐夫呢!” “……”何止是听说过,他几次想请他出山都被拒绝,现在他跟他说他已经拉拢了人?! “熊广峰确实不喜你们老封家的这天下,不过这次他承了我这么大的人情,李芸姐也是有高见的女子,他应该很快就会来见我的。”闵钰正说着,封岂的目光已经变得灼热。 “怎么了,你不想用他吗?”闵钰见他不说话,好奇地转过了头,却见那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扣在他腰上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阿钰,遇到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事。” 封岂突然把人拥进了怀里,像是誓言一般说道,“我定会给你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闵钰被他的结论弄得愣了愣,心下却也感动不已,道:“是我们。” “好。” 隔天,闵钰从自然醒中睁开眼,还有些恍惚。 地龙依旧烧得很暖和,真丝被子也很柔软,干燥的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雪松般的味道。 闵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映入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分明的喉结,往上一看,便是一张俊美妖孽的脸。 这似乎是闵钰第一次看到封岂的睡颜,虽然同床共枕了半年之多,不过没动感情时没有特意留意,之后好像都是他比自己先醒来,他睡醒时他已经不在身边了。 闵钰眨了眨眼,睡意瞬间清醒了许多! ----------------------- 作者有话说:1先秦佚名 第140章 遣倦 闵钰眨了眨眼, 睡意瞬间清醒了许多! 封岂今天居然还在他身边,而且睡颜安静又好看,漆黑纤长的眼睫像一片鸦羽,柔和的剑眉, 高挺的鼻梁, 绵长的鼻息下, 因为屋里热的原因, 他的嘴唇显得不点而朱。 他一只手闲闲地抱在自己腰侧, 闵钰不由地放轻了动作, 怕搅扰到这幅睡美男的光景。 昨天事情太多了, 经过分歧,又在将军府忙了大半天, 回来遭遇刺杀……昨晚虽然和他说开和好了, 不过看着眼前安静睡着的人, 闵钰这才真正感觉到和他重逢的实感。 他不由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然后轻抚上去,软软的。 闵钰不禁笑出了声, “这样子好看多了,人畜无害。” 是时,封岂倏然睁开了眼,一双乌黑的眼眸看了过来,深邃而缱绻:“平时不好看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邪笑。 闵钰一愣, 心头猛地跳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醒了就起来吧……嗯。”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刚想要抽身溜走, 腰上的手臂徒然收紧。 闵钰撞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封岂似笑非笑地,“美人计不是管用吗。” 闵钰想起昨晚的蠢话,更羞赧了,“封岂!” “嗯哼。”封岂却很享受他呼他的名字,不过怕再把他惹急,只得把人抱进怀里顺毛,“叫阿岂。” “殿下名讳,草民不敢。”闵钰哼道,这是他之前说不认识他的小报复,他可记仇了。 “阿钰。”封岂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神情也认真了几分:“你我无需如此生分。” 闵钰哼哧了一声,封岂抓着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轻蹭了蹭,“十九年来,除了母后,我与你在一起时是最轻松真实的。其实,母后对我有很深的期望,有时都没有你这般纵容我,理解我呢。” “说什么傻话。”闵钰掐了一把他的脸打断道,“还把你娘搬出来,说她坏话是吧,要不要脸皮了。” 封岂轻笑了一声,忽然从他胸口处拿起一块羊脂玉,那正是他一个多月前离开时送给他的信物,说: “我娘若是知道,定不会怪我这般哄你的,只会喜欢你。” 闵钰脸更热了几分,玉佩是他离开后,前几晚睡得不踏实,干脆贴身佩戴着,便一直都没有摘下来了。 封岂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头全是温暖他的体温,他这才看到这玉佩从他胸前掉出来,是因为他凌乱的里衣敞开了一片,露出里头一片美妙光景来,许是暖坑烧得旺,他的肌肤白里透红,比羊脂玉还要温润如玉,映衬着胸口的粉雕玉琢般,像成熟的红果,可爱地翘着…… 封岂眸光一紧,手里玉佩失去了存在感,反而那只抱在他腰上的手臂触觉清晰了起来……轻薄的丝绸下,他的肌肤温热而柔软。 封岂早就发现了,自从与闵钰重逢,他对他的渴望简直不可自控。昨晚他们聊着聊着闵钰便睡着了,他只好无奈地继续去处理刺客的事,也是因为处理事情晚了,今天才睡了个晚觉,发现闵钰真的很喜欢他的脸。 “别以为拿你娘当挡箭牌我就忘了你欺负过我的事,你还想禁我步呢……嘶~哎呀。” 闵钰见他好一会没再说话,忙把玉佩拿回来,正说着,腰上突然被人掐了一把,打断了他的话。 “好痛,你干……什么?”闵钰气得瞪了过去,这家伙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不过他说着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面前的人目光灼灼,微微上挑的眼尾有些泛红起来,被子里,面对面相贴写的存在感气势汹汹。 “……”闵钰哑然噤声,这、这也太夸张了!丝绸睡衣本来就薄,想要忽视都难……而且他自己也跟着起什么哄啊! “咳咳,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知道吧。”闵钰忍了忍,只得摆出大夫的身份来阐述这件事情。况且他本来就比封岂大好多岁,便想以经验之谈化解这种尴尬,“起来吧,都磨蹭好久了……嗯。” “阿钰很了解。”不料封岂只纹丝不动地扣着他。 “嗯,我是大夫,当然知道。”闵钰说,试图用科学解决问题:“等等海绵体,等它自己……” 不过他的知识科普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灼热的目光震住了。 封岂的眼神变了,一点都不像山河镇那个温柔少年、单纯奶狗了,他现在就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滚烫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衣料撕碎,狠狠撕咬他的每寸血肉一样。 看得闵钰心跳如雷,身前的人忽然埋进他怀里,被子/下的手抚上他两片翘起软肉,一条腿侵/略性十足地挤进他又又腿监……封岂灼热的鼻息打在闵钰颈上,他沙哑地在他耳畔呢喃着什么。 “……”闵钰被刺激得浑身鸡皮疙瘩,海绵体更膨胀了起来。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下人走动的声音,闵钰再看天光大亮的屋子,霎时从床上跳了起来。 “白,白日宣淫,暴君啊你。”闵钰满脸通红,猛把枕头往床上那美男子砸去。 “嘶。”封岂猝不及防被打断好事,有些幽怨又慵懒地接了枕头。随即也跳下床去抓人,两人各穿一身里衣,满屋子闹了起来。 “公、公子。” 闵钰逃到外屋,一拉门便和候在外边的陆超和春雨、夏荷三人打了个照脸。 几人脸色皆是大惊之色,昨日才大呼殿下的名讳,今天就喊起了“暴君”,果然不敢惹啊不敢惹。尤其是夏荷,手里正好接住了刚才从里头飞出来的一个枕头,若是没看错的话这是殿下丢的吧。 “……”夏荷突然觉得这只枕头跟块大石头一样重。 “呃,你们早啊。”闵钰窘迫地打了一声招呼,他们果然在外面等着呢,也是,都日上三竿了谁像他们这么能赖床。 嗯,今天似乎也没太阳,倒是迎面一阵冰凉的寒风把闵钰吹了个激灵,他放眼看去,才赫然发现院子里早已一片白茫茫。 居然下雪了! 大雪纷飞,院中为数不多的矮小绿植早被白雪覆盖,积了有十公分之多。 “下雪了!”闵钰是南方人,少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一时间有些惊喜地跑了出去。 “下了一早上了。”夏荷把枕头放好后解释说道,又急道,“屋外冷得很,公子还是先穿衣服吧。” 闵钰身上还只穿着里衣呢。 封岂却靠站在门边,双手抱胸地看着在雪里玩闹的人,戏谑笑道: “让他玩吧,他现在热得很。”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0节 “……”闵钰听见了,确实更要降降温了。 夏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殿下屋里的地龙确实是烧得很热。又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见她们家殿下正靠在门边,眼含笑意地看着闵公子在玩雪模样,心想两人关系可真好呢。 * 闵钰对下雪的兴奋只维持了不到两刻钟。 洗漱过后,闵钰和封岂坐在一起吃早膳兼午膳,碳炉上的热茶冒着袅袅热气,桌上的吃食虽不铺张、也算是丰盛,屋外白雪皑皑。身边的人俊美又高贵,但是会细心地给他夹他喜欢的菜式,仿佛又回到了山河镇无拘无束的亲近和自然。 这原本是难得美好的时刻,不过闵钰看着屋外的雪景,吃饭的心情突然没有了。 “也不知城外的百姓们如何了。”闵钰说道,难民们本就居无定所,现在又生战乱又下雪,眼看寒冬就要来了,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不能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吗?” 闵钰忽然看着封岂问。 “咳咳。”封岂也停下了筷子,下雪后他的脸色好像更清冷羸弱了,语气也犹如雪一般冷淡,“现在边洲城的掌管权在边洲知府那里,他恐怕不会轻易打开城门。” 闵钰想起关于对这个腐败知府的印象,更不抱希望了。平时就不管难民的死活了,别说战时了。 “不必太担心,我会去说服唐将军。”封岂又说道,一边给两人倒了一杯茶:“只要唐将军站在我们这边,西北便由我说了算。” 闵钰闻言想了两秒,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和他碰了一下茶杯: “好,我相信你。” 看来封岂对最大的阻碍不在知府,而是唐家军。 …… …… 用膳过后,闵钰和封岂很快就例行来到了将军府,不出意外,闵钰刚进去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除了伤员们对他救命之恩的感激,那几位军医和老大夫看到他简直就像饿狼扑食一般,对这等新奇的医学知识充满了求知欲。 原本这些伤兵定会折损三分之二不止的,可是经过闵钰昨天一番治疗和指导,昨夜只有三名重伤者没撑过去。连小六那快掉了半条的腿都长回来了,这是何等的惊人医术啊! 要不是听说神医是住在太子府,他们一早上都想冲进去找人了,也真的有人去奉天府外徘徊了三四次,终于等到神医出来了。 “这、这真的是神医啊!” 和董老仙不同,郭太医是个真正的大夫,在宫中从医半生,封岂此番被“派”到西北,皇帝就派了这么个太医跟着。郭太医本来就是封岂的人,昨晚便是他给闵钰处理伤口的,刚才出门时被封岂传唤一起过来将军府。 果不其然,郭太医见识到闵钰的高超医术后,惊叹和惜才的眼神一点都不必当初的董老仙少,老头儿颤颤巍巍,都快给他跪下了。 闵钰生怕他们这些医痴真的要生吞了他,赶紧把人丢给昨天才认了一群小徒弟,一溜烟进内院去了。不行了真的,要不还是写封信去把董老仙和小双也叫来吧。 第141章 幕僚 “呵, 本宫拒绝!” “我也拒绝我也拒绝,我才不要呢!!” “还请殿下考虑。” “不必考虑。” 闵钰刚进到内院,就和甩门而出的封岂和唐小二打个照脸,后头还跟着昨天在将军府见到的斯文一些的中年男子。 闵钰刚才才听封岂说这正是唐将军的军师, 傅先生。 不过这是怎么了, 三个人都气冲冲的, 封岂不是要来拉拢唐家军的吗? “闹什么!”这问题却是从闵钰身后响起。来人正是唐老将军, 还有昨日在屋里看到的几位校尉和百夫长。 闵钰刚才就听说了, 唐老将军一早便亲自动身出城去了, 是为了打破“威远将军已经战死”的流言。 坐镇军中, 稳定军心。 唐老将军此时一身战甲,肩披残雪, 虽身有重伤, 但精气神十足, 还能出城坐镇军中, 稳定军心。 闵钰心中佩服。 “爷……还不是先生,他要我和太子成婚, 我才不要呢!”唐小二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大声给众人解了惑,说完才后知后觉涨红了脸。 “咳。”闵钰一愣,猝不及防呛了一口冷空气。其他人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有何,我们小二配太子殿下绰绰有余, 哈哈哈。”关老头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师傅, 你怎么也闹我……” 这时封岂在人群中看了闵钰一眼, 俊颜更严肃了几分,说道: “本宫不会和二小姐结亲。” 这话说得就重了,两人虽然情不投意不合, 但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再次当众拒绝,还是如此正式。 唐家军一听,表情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怎么,太子莫不是还瞧不起他们唐家人?尤其是傅先生,直接审视着封岂看。 闵钰又愣了愣,很快就在这种气氛中想到了什么。傅先生难道是想以结亲的方式来捆绑唐家和太子的利益?这不论是在古代还是后世,都是最常见的。 闵钰看着封岂孑然而立的模样,突然意识到天下这盘棋没有他想的那么轻松。 * 正午时分,雪终于停了下来。 城外又送进来几个严重的伤员,闵钰只得去指挥治疗。关老头便好奇地跟着他,叭叭了半天,闵钰这才知道城外的战事居然已经结束了!? “打完了?”闵钰有点惊讶。 “那是,那几个残兵败将还想围老子城不成!老子送他们去见他们的天父地母了。”关老头一边喝着他包浆的酒壶里不知道是水还是酒的东西,原来他身上的血是刚去战胜归来的。 接着关老头又倒豆子似的,把这几天战事的原委都透露给了闵钰。原来这次匈奴并不是大规模的侵袭,只是一支小队突袭了军营,而不巧的是,唐家军的大军被钟副将带去东北方抵御更大规模的袭击,而唐老将军突发旧疾,挨了一刀,无奈之下只能使出诱敌之计,才有了那天“匈奴人已经杀到城外”的急报。 关老头口气虽大,但唐家军现在的情势实属不容乐观,寒冬将至,军中缺粮缺药还缺钱,将士们条件困难,匈奴三五还不时来侵,军中折损越来越多,军心也越来越不稳定。 前有大敌后无援军,再此下去,唐家军和边洲恐怕都撑不过这个寒冬。 “哈哈哈,不过多亏了你个小神医,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是命不该绝,老天还是长眼的。”老头儿说着又干闷了一口酒,然后啧了一声:“淡出鸟。” 闵钰不由心酸,打了胜仗归来竟连口好酒都没有。 “下次我给您酿个烈的。”闵钰说。 “啥,神医还会酿酒。”关老头稀罕出声,不过很快就想到了近来军营里流行的活络油都是他闵钰做的,苍老浑浊的眼啥时亮了起来,“当真给老夫酿出烈酒来?” “当真。”闵钰笑道,上次是坑赵能给他买粮,以后倒是真的能弄些蒸馏酒出来给这些老酒鬼们解解馋,这群老兵痞别的不说,铁定馋酒。 “不仅有好酒,还有好菜!等击退匈奴狗,定迎接将士们凯旋归来。” “哈哈哈哈,那老夫便等着了!”关老头被闵钰说得哈哈大笑,须臾之间,笑声却又散了去,忽然看着内院的方向看去,“也不知那小殿下同将军讲得如何了。” 是了,刚才那乱点鸳鸯谱的闹剧之后,还是唐老将军打了圆场,闵钰检查过他的伤后,他便只留下封岂一人。 都一个多时辰了,“君臣”二人也不知谈得如何。 那家伙该不会真的要和唐烨结亲吧? …… …… 落辉榭,是奉天府后院的一处水榭。因为西北本就缺水,初冬时节,池塘里的水已经枯完,覆盖着一层白白的初雪,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寒风瑟瑟,水榭的门窗被虚掩了起来。 此时,亭子里的火炉子正忽暗忽明地燃烧着,木炭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 “咳……” 炉子旁边正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着玄色锦袍,朱色的缎面滚边,金丝刺绣的蛟龙从他的肩膀蔓延至宽厚的胸口处,蛟龙龙头霸气十足,目露凶光,同色的刺绣腰封箍出他劲窄的腰身。 这人便是刚从将军府回来不久的封岂,他正慵懒又高深地坐在主位上,修长的双腿闲闲地摆放在椅子两侧,右手支着太阳穴,左手放在案上,任由一头乌黑的马尾长发随意散落……他一双墨黑的眸子看着从廊桥那端走来的五六个人,俊颜清冷又贵气。 闵钰就坐在他旁边,忽然觉得像是第一次见到封岂这个人一样,这样稳重高深的模样。 “参见殿下!”来人们进到亭子中,整齐划一地向封岂行了个礼。 闵钰一愣,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起身行礼,便被身边的人伸手轻轻制止了。 刚才,在将军府同老将军商榷近两个时辰后,封岂回到府里便传唤了他的幕僚们来议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在书房院子那边的刺杀,考虑到闵钰,议事地方变成了在这水榭里。 “免礼。”封岂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入座。但是在此之前,他们显然都注意到了坐在封岂身边的闵钰。 古往今来,座位都有特别的讲究,更遑论是和太子平起平坐了。 闵钰莫名如坐针毡,不过他也没想到封岂会突然带他来他的“股东大会”啊。 闵钰昨天已经见过了封岂的“太子党”们,但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记得有一个年轻模样的谋士在意到了他,后来听封岂说过拿确实是他的谋士,名慕容九。 这时,也是慕容九率先打破了众人的猜疑,直接看着闵钰问了出来:“殿下,这位是?” 他说着,不经意看到封岂轻按在闵钰手背上的动作,登时皱起了眉头。 “咦!这不就是昨日在书房那边唤殿下名讳的那位公子吗?”众人刚坐下,一个莽汉子似的家伙也夸张地大呼了一句,生怕大家没想起来似的。 果不其然,他的话一出,众人看着闵钰的目光纷纷耐人寻味了起来。 “……”闵钰看着这群“太子党”,心里不由生起一股被排斥异己的感觉,就连那位看起来莽撞的汉子都不是真的莽。 “在下闵钰。”封岂尚未介绍,闵钰先起身行了个礼,又笑了笑,说:“让各位见笑了,昨日是我唐突的殿下,不过也是殿下先违背了与我的约定。” 殿下违背约定就能直呼大名吗?众人心里讪讪,看着坐在那里的主子都觉得气场逼人呢。不过倒是闵钰这样的说法,给殿下增添了一点人情味。 大家霎时都觉得闵钰是他们这边的了。 “咳。”封岂虚咳了一声,正式介绍道,“这位是闵钰闵神医。” “神医?”底下有人惊讶出声,“据闻唐将军重伤,便是神医所救?!” “没错,本宫的伤和唐将军都是神医妙手丹青。”在众人了然的惊叹中,封岂继续道:“闵神医不仅有医术高超,有济世救人之心,还有造福天下百姓的才能,你们吃的豆油,辣酱,用的铅笔和药油,便是出自闵钰的手。” 话音落下,终于让底下的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作为太子的幕僚,他们对殿下不在边洲城的事是略知一二的,但只知道殿下在一处小镇休养生息,却不知道殿下居然和那传说中的山河货行有联系!而且从南面来的那些新鲜东西就是出自这闵钰之手? 不可能吧,他看起来比殿下还年轻,可殿下不是会拿此说笑的人。这么说,闵钰真的是如此能人吗? 众人看闵钰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和重视。 这时,封岂深眨了一下眸,放下支着脑袋的手,正坐在位上,又说出更让人震荡的话:“本宫与闵公子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发现我们都有共同之志向,将携手共创大业。” 众人一愣,慕容九震惊出声,“殿下……” “闵钰才华横溢,可知天意,慈悲天下,如仙人降世,是我大乾之幸。”封岂突然说道,深沉霸道的语气直接断了众人的质疑。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1节 “咳……”闵钰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期然呛了一口冷气。 什么知天意?什么仙人降世,说得也太神乎其神了吧,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我……” “嗯,听闻闵神医可起死回生,又懂水车秘术与榨取豆油,此等为国为民的才能技术,实乃是仙人之所能也。” 闵钰还没说话,这时座位间一位老者模样的老先生摸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着。 “是啊,闵公子有这等才能,就别谦虚了。”莽汉子名王莽,也搭腔了一句。其他人纷纷点着头,认同主子的说辞。 封岂见状,才停下了轻敲着桌案的手指。 片刻间,闵钰心头一跳,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封岂这样做难道是为了给他一个位高权重的身份和地位! 他本就是平民出生,就算再有本事,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没有良好的出身也容易被人瞧不起。而且他和他的关系本来就不清白,只怕以后传出去会被人以此为话柄。 而封岂在此之前就给了他一个“仙人”的名号,虽然听着神棍,但在这个时代是最好使的。闵钰在山河镇就已经体会过了。 闵钰想着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他对下属的气场确实犹如一位君王,但在感受到他的目光时,又回以了安抚温柔的视线。 闵钰怎么能不感动。 只是慕容九嘴都快气歪了。 不过封岂把人传来是有要事商量的。 春雨给众人沏了茶,封岂放下茶杯,说:“唐将军已经同意了本宫在边洲的一切安排。” 一句话,信息量十足。 就连闵钰都愣了一下,毕竟他从未参与过封岂的大业计划,不过也在这话中听出了他确实是想要拉拢唐将军。 “当真,那还等什么,老子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王莽率先激动了起来,不过他也确实是有点莽在身上的。 “莽夫。”慕容九冷不丁打击了一句,“殿下只说唐将军同意了在边洲城的作为,军营可没提。” “是。”封岂肯定了慕容九的话,“条件便是要看本宫治理边洲城的能力。” 也就是说,封岂想到得到唐家军的支持,要先看他治理边洲城的能力,要治理边洲城便要和知府来往,不过姓元那老东西不可能把边洲城政权交给太子的。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解决元知府,而知府背后就是肖鹤行。 “那还不简单,老子今晚就去剁了那姓元的狗头。整日吃咱们的货,老子忍他很久了!”王莽继续莽道。 “的确,咱们现在的人还拿不下区区一个知府吗。” “……” 底下几人纷纷各抒己见,可见大家都苦知府已久了。 “呵呵,真是莽夫之举。”不过慕容九又跟他们唱反调了。 王莽很不快,“喂,你到底是哪边的……” “元元榭到底还是朝廷命官,若没有个正当理由杀了他,陛下那边要如何交代?而当今这情势,肖鹤行那老东西只盼着殿下能如此冲动行事,能给他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的理由呢。”慕容九如是说道,一下子怼得其他人无话可说了。 是啊,在边洲拉拢掌管军政权大权的将军不说,还格杀朝廷命官……这行事风格,不明目张胆的造反吗! 殿下还没有要造反的心吧。 闵钰看着封岂,一边粗略地回顾了起他所知的历史……自古以来,每一个朝代的每一位野心勃勃的上位者,就算他的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也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出来起兵或者逼宫。这叫出师有名,不然容易被钉在历史上给人臭骂几千年的。 “不知闵公子有何高见呢?不妨说来听听。”这时,慕容九突然把话锋转到了闵钰身上,他的话带着明显的敌意。 第142章 愉悦 闵钰这才第一次细看对面的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挺好看的,一双狐狸眼精明又傲慢。 慕容九就坐在封岂的另一侧,可见在太子面前地位不低,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闵钰跟他争太子的“宠”, 心里难免不平衡。 “闵公子不妨说来让我们听听, 可别光说不练假把式。”慕容九又说了一句, 分明是在挑衅闵钰。 座间众人再次把目光落到闵钰身上, 气氛一下子又沉寂了起来。 而封岂只不动声色地拨弄了一下案上的一颗坚果, 似乎没有出声的意思。 “我觉得慕容先生说得对。”是时, 闵钰突然说道。 “什么?”慕容九一愣,没想到闵钰会直接认同了他, 他平时都要和这些莽夫争个口干舌燥才罢休的。 慕容九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更是惹的他的死对头王莽啼笑皆非。 “哼, 我说的是问你有什么高见呢, 这里可不是什么山河镇。”慕容九还是不甘心,其实他同殿下在十年前就已经相识了, 虽然后来他从洛阳回了长安,但也是他先来的,凭什么这闵钰一来就坐在跟他同等的位置?他不就是一小破镇子出身的草民吗,去长安读过些时日书又怎么样,又不是什么大家族的贵族子弟, 他能有什么眼界! 如果闵钰知道慕容九此时的心理想法, 想必还是会认同他的, 虽然很现实,但这就是如今士族子弟的傲慢;一如他的堂兄闵来学,就算是原主和孟夫子……想要真正走进那个阶级, 是十分困难的事。而像慕容九这样的士家子弟,离百姓又太远,怎么能真正为百姓谋求权益呢,这也就是闵钰为什么创办了“山河学堂”,当然,这是后话。 闵钰现在另有话说,他接上了慕容九的质问,滔滔而谈道: “高见谈不上,但慕容先生确实说得没错,直接砍了那姓元的脑袋虽然痛快,但是容易落人口实,借题发挥。” 他说着扫视了一圈下座的众人,温和的眼神忽然变了变:“而且直接让那狗官死也太便宜他了,据我所知,边洲城的百姓没少受知府和他党派们的压榨欺凌,多少无辜之人因此丧命,殿下还要为枉死的人一个交代呢不是?” 众人一愣之下,闵钰看向了封岂,拱手将话说完:“殿下若是能为边洲的老百姓主持公道,铲除贪官污史,才会是百姓们爱戴的好太子,也是为陛下排忧解难的好储君。” 他的声音不大,但明亮有力,竟把在场的人一时间都给镇住了。毕竟闵钰之前就在山河镇这样带领过大家。 旁人不懂,但是封岂很熟悉他这样赤诚的目光。他忽然把坚果摁停在桌上,抬头看着身前的人,目光坚定又温柔,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嗯,闵军师说得好。” “殿下英明。”其余人还有什么不懂呢,纷纷应和。怪不得殿下会有开头那一番话,看来这闵钰确实深得殿下的心。 雪还在下,会议却结束了,廊桥上留下一串串新的脚印,幕僚们交头接耳地走了。 不过水榭里还剩下三人,慕容九似乎还有话要跟封岂说,他对闵钰的“回敬”有点恼羞成怒,不过不至于失了分寸。这个闵钰,当真只是一小镇上的寒门子弟?没想到确实有几分能耐,不过他还是不会认可他的。 哼,别人都走了他怎么还不走,整日跟殿下形影不离,恐怕和殿下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吧。 慕容九意味不明地看着闵钰。 闵钰感觉到了他敌意的目光,不知道他心里有这么多控诉,以为是不服他这个“空降兵”呢,又感觉这傲娇的眼神怎么还带着私人恩怨的样子,他什么时候惹到过他吗? “慕容先生和殿下还有话要谈,那我便先告辞了。”闵钰识趣道,快到晚饭时间了,他想想今晚吃什么去。 “不必。”不过封岂却拉住了他的手,看着慕容九说,“慕容,你还有什么没说完吗。” 慕容九看着座上那神情淡然的太子殿下,他好像一切都毫不关心,但仔细观察,那眉眼之间却透露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邪气。 而且殿下的相貌委实是过于出挑,说是惊为天人也不过分,英俊不羁,剑眉星目,让人看一眼就再移不开眼睛,浑身却又透露着一股冷漠不可侵犯的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慕容九一直都以为殿下就是这个样子的,可是现在他居然拉着那闵钰的手!而且大家走后,他看闵钰的眼神显然柔和了许多。 慕容九又多看了两眼他们拉着的手,却被封岂抬起的深眸看了回来,他心中一慌,下意识移开了眼:“没什么,不过是在想将军府那边没有要同殿下结亲的提议吗。” 闵钰本来是见还有人在,就抽回了手,闻言不禁一多,然后就就对上了慕容九刀子似的的眼神。 他居然知道。 封岂只“嗯”了一声,承认了这事。 “那殿下答应了吗。”慕容九立刻又问。 “无。”封岂惜字如金,感觉了一下身边站着的人,才又咳了一声补充道:“本宫不会跟唐家联姻。” “哦,好。”慕容九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闵钰似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了。 慕容九又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扭头看着亭子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天色已经不早,殿下许久不同大家一起用膳了,要不要让后厨准备庆祝一番。” 其实他本来是想说他们两个一起吃饭的,话到嘴边又改了,生怕被拒绝。 “不了,下次罢。”但他还是被拒绝了,不过封岂又补充说道:“天冷了,你们若想吃什么便让人去膳房吩咐。” “是。”这下慕容九也走了。 亭子里只剩下两人,此时,闵钰正翘着二郎腿,一直手抵着膝盖,支着下巴,一边若无其事地拨弄着面前的火炉子里的碳火。 水榭外,雪下得不大,周围霎时只剩一片寂静。 身边的人一言不发,封岂敛去身上的气势,有些不解地眨了下好看的眼眸,“阿钰?” “嗯哼。”闵钰如是回应了一声,继续挑拨着火炭,看都没看他。 “……”封岂看他突然像闹情绪的小孩,轻蹙了一下眉,以为他是在意刚才的事了? “怎么了?刚才没向着你,不开心了吗。”但是他觉得阿钰不会因此生气的,不过看着他这样气呼呼的样子,封岂莫名觉得挺可爱。他边说边靠他那边坐过去些,然后身手撩起他脸侧的发丝别在耳后,让他生动可爱的模样展现在自己面前。 “是啊,他们对我那样步步紧逼,你为什么不向着我?”闵钰配合性哼道,想要躲开他的手。 封岂却顺势捏了一下他圆润的耳垂,软软的:“嗯,因为我相信阿钰的能力可以应付的。” “……”闵钰被他坦率又信任的语气弄得心口一跳,耳朵好像被他捏得灼热了起来。 不过他在意的不是这个,哼。 封岂看着刚才慕容九离开的方向,又解释道: “慕容九是长安慕容氏的九公子,有些谋略,就是气性大些,阿钰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他本是想安抚一下气鼓鼓的人的,不料闵钰一听却来劲了: “不,慕容先生是位聪敏的谋士,殿下应该珍惜,往后他助你成为大业,也不为是一桩君臣美谈。” 他的话虽然是发自内心的,但怎么听着夹枪带棍,酸溜溜的。 “倒是慕容先生怎么会反对殿下和唐家结亲的呢,自古以来,皇家和大臣结亲联姻都是正常的维持君臣关系吗……哎!” 闵钰说着说着,忽然把火钳子一丢,不过他刚站起身,话还没说完,忽然惊呼了一声,人已经被轻巧地拉到了一个被火烤得暖洋洋的得怀抱里了,不过却从他身上传来一股冷冽的气息。 犹如亭子外的雪。 闵钰猝不及防跌坐在封岂的怀里,两人繁琐衣袍霎时叠到了一起,闵钰生怕它们被火盆燎到,一边惊呼着,一边连忙把衣料扯离火盆。 这时身后的人已经从后面抱了上来。 封岂搂着闵钰的腰,不容置疑地把人纳入怀中,然后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们的如墨的发丝交缠在一起,显得霸道又孩子气。 闵钰再熟悉不过封岂的怀抱了,他很喜欢这样抱着自己,就像是抱着毛绒娃娃一样。 封岂把脑袋埋在他的颈间,忽然从他温热的胸腔传来一阵振动。 这家伙在笑!? 闵钰:“你……”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2节 “呵呵。”封岂真的在笑,笑出声那种,还透着一股莫名的愉悦。 闵钰恼羞成怒,刚想把人扒开,他便在他耳边蹭了蹭,贴着他的脸看着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潜藏不住的笑意,说: “阿钰吃味了,吃谁的味,嗯?” “……”闵钰有股被人看穿的窘迫感,不过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吗:“谁吃味了,懒得吃,我要去吃晚饭了,好饿……唔~” 话音未落,他刚想溜之大吉,就被身后的人抓了回去……然后一股柔软湿润的触感袭来,把他的哼哼的反驳彻底堵回了肚子里去。 因为这些天两人都在闹别扭,这还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如此亲密,也是彼此的第二次接吻……因为闵钰不知道这家伙在他睡着的时候偷亲过他。 封岂的吻强势又温柔,他刚才喝了茶,他的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和苦涩的味道……而闵钰嘴馋,吃了蜜饯和奶疙瘩,唇舌间全是甜蜜的味道。 第143章 脸红 幕色霭霭, 细雪霏霏,温暖的亭子中,两人像是在冬日里浸泡了一壶甜味的茶,缠绵交换彼此的味道。 “哈呃~别。” 封岂卷动掠夺着闵钰甜腻湿润的舌头, 柔软炙热得燃烧着他的理智, 闵钰只能被攻城略地, 毫无招架之力, 很快就失去了抵抗, 渐渐在他怀里软成了一团。连声音都发着软: “封~岂。”他想说什么, 可好像只发出了啧啧的暧昧的水声。 “是阿岂。”封岂纠正道, 终于肯让他喘口气了,他微微离开, 深邃的眼眸里已经染让一抹异样的色彩。 “阿岂……唔~”闵钰刚开口, 便听到了自己黏腻发软的嗓音, 还没来得及羞耻, 对方又不容置疑地吻了上来……这次他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溃不成军, 只在彼此的喘息中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我心悦阿钰,便不会同任何人成婚,阿钰也是、是我一个人的。” 闵钰心中震荡,却不容他多做感动,一双微凉的手贴在他小腹上, 逐渐往下而去……闵钰一个激灵, 不由地高仰着脖颈, 靠在身后那人的肩上,胸前的衣衫已凌乱散开,一双翘挺的汝头露空气中, 不过它们很快就被人衔住……往下,衣摆起伏得更快……闵钰目光迷离,耳边嗡嗡的,他紧咬的牙关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蜿蜒腻人的发泄声: “嗯~!” …… …… 几日后—— 虽然城外的敌人已经被击退,城门也重新开启,不过城气氛仍然有些蠢蠢欲动,这几天还在恢复秩序中。 封岂答应了闵钰他终于可以自由进出了,不过这些天并不让他去忙活货行里的事。加上将军府的医疗程序还在等着他指导,所以闵钰这几天便也没有去货行里,只交给李剑去处理事宜。 只是情势还不稳,闵钰只见过李剑一次,更没让长生过来。 自从薛太医知道他是“神医”,闵钰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山河镇被董老仙纠缠的日子。他干脆把制药的事丢给了薛太子,老头儿倒是忙得不亦乐乎……加上那几个老的小的军医,好学心极强。 闵钰感觉又把自己推进坑里了。 至于封岂……唐老将军此番重伤,虽有惊无险,却也不得不承认一些事实,他唐家子嗣本就单薄,大儿子战死,二郎如今同副将征战东北,边洲只剩下他们几个老骨头。 其实唐将军并非同别人一样小瞧这位太子殿下,相反,他看到了太子的勃勃野心。然身为人臣,不伺二主,且国无二主!唐将军一直过不了心里这一关,直到如今这情势,太子殿下带着一位神医,一位能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此等话语的少年前来。也许这两位少年郎能拯救当今这破财的天下也不一定。 所以封岂现在也时常到将军府来同老将军商议军情,回去还要处理从鸡鸣山和流云商队以及知府的事;甚至有时候半夜还要去那劳什子百丽楼,也不知道那百丽楼能为他做些什么,总之他比闵钰还要忙。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在山河镇各忙各的的时候。自从那天在亭子里之后,便没有再做那样亲密的事了。 “………”闵钰托着下巴戚戚然,望着窗外的雪景还有些脸红。 唉,怎么谈个恋爱都没有时间,明明近在眼前却比异地恋还苦,哼。 * 十一月的第一天,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下来,西北的天难得地放晴。 “唔……”闵钰支吾了一声,在欲求不满的梦中醒来,睁开眼,赫然是一张俊美无双的睡颜。 咦,今天居然还在?这些天不都是早出晚归,他起床就不见人、睡下还未回吗。 整得他像个独守空房的小寡夫一样。 闵钰天马行空,看着面前这古风睡美男的画面,不由和刚刚那梦中的羞人场面对应上,霎时脸红心跳了起来。他伸手抚摸上男朋友的脸颊,对方却突然也睁开了眼。 封岂接住他的手,顺势一拉,便欺身压了过来。 两人都是十八九岁,男高的年纪,晨起的精力十分旺盛……闵钰当即就感觉到了彼此的生理反应贴到了一起,只是对方显然比他气盛多了,压得他瑟瑟发抖呀:“……” “呵。”封岂埋首在他耳边,慵懒又愉悦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之余,还使坏得蹭了蹭。 “……嗯。”闵钰想忍一忍,挽留一下面子,不过还是没忍住,被他刚睡醒的嗓音惹得瞬间失去了防守阵型,“别~你不是还有事忙吗。” “没有。”封岂沙哑道,现在还有事比这更要紧的。他说罢,便要把人剥光,来行一次真正的坦诚相见。 阿钰的身体他又不是没见过,高挑、单薄,但是衣服下有薄薄的漂亮的肌肉,因为在山河镇的时候他时常会做一些力气活……腰细腿长,肌如白玉。 闵钰突然感觉身下的压迫感更强了,耳边的喘息也粗大了起来,像头恶狼一样要把他撕碎吞噬。 这是要来真的啊……闵钰被烫得一激灵,打起了退堂鼓。 “殿下,公子,你们起了吗?”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夏荷的声音,一般只有重要的事她们才会来传话的:“公子,李公子和一位姓张的公子来了,说有要事见您。” “……” 两人对视了一眼。 闵钰一顿,然后一溜烟就把身上的家伙推开:“好,这便来!” “……” 封岂衣服都脱到一半了,露出结实白皙的胸膛,凌乱的发丝下,俊脸幽怨又杀气腾腾。 张桓风!又是你。 …… …… “啊嚏!” 刚走进奉天府没多久,张桓风就扎扎实实打了个喷嚏。 “三公子,您风寒了吗?”长生扭头问道,不等张桓风感动,那小家伙又接着说:“那你待会离公子和师傅远一点,不要把风寒传染给他们。”然后便期待地跟上了李剑。 “……”张桓风讪讪,心说谁敢把风寒传给你那师傅……那阴沉的家伙,那闵钰所说的管家,他以为他只是流云商队的东家也就算了,适才,李剑居然把他带到了奉天府门外!! 说起来,张桓风真的是一把屎尿一把泪。 这还得从闵钰莫名失踪说起呢! 十来天前,匈奴突然来袭,全城戒备,他好不容易处理完酒楼的事回到家,就告诉他他闵钰出去了。虽然后来李剑回来说他只是去了那“陆七”那里,后来几天都没有回来,把周长生那小鬼头都急掉了几次眼泪。 三四天前,城门从新开启,闵钰都还没有回来,张桓风终于急眼了,质问过李剑,不过那闷葫芦嘴巴可严了。直到今天,他终于瞅准时机,看李剑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出门,便拉拢了周长生一起跟着,最终奈何不过他们才能跟着来见闵钰和“陆七”。 不过这路线明显越来越不对,直到李剑走到了钟灵街,来到了奉天府门外,张桓风终于如临大敌! 他闵弟该不会真的去太子府骂街,被抓进去了吧! 张桓风简直一肚子阿弥陀佛。却又看到奉天府的下人居然态度良好地迎了他们进去。 也许是李剑看他内心戏实在是太折磨,终于对周长生说了这里就是“陆七”住的地方,闵钰也在这里。 什么陆七住的地方,这里是太子府……等等,张桓风突然灵机一现,霎时如遭雷劈! 不,不可能,太子殿下虽然是个“废材”,但也不至于跑到山河镇那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吧。张桓风还在心里阿弥陀佛,便看到陆超出来迎接他们……明明下了几日雪他都健康无虞,今天日头当空却突然感觉浑身一寒颤,才扎扎实实打了个喷嚏。 一刻多钟后,看着那两张熟悉的面孔走出来,特别是跟在闵钰身后的那个阴沉冷酷的家伙,杀气冲冲的目光直朝他扫来,张桓风的心彻底凉了半颗。 “……” “公子!您没事太好了呜……”周长生没心没肺,见到来人就扑了上去。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闵钰有些内疚,这几天他一直跟将军府打交道,所以就想把长生先安置在张家。现在想想,自己跟封岂当初的想法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长生真真实实担心着他家公子。 封岂很快就看不下去了,把他半大小伙子从闵钰怀里揪了出来:“多大人了,还哭哭啼啼!” “师傅!你真的在这里,太好了!”周长生还不知道他的师傅正是太子殿下,也高兴得真情流露。 封岂只“嗯”了一声,闵钰倒是心宽了下来,看来他还认这个便宜徒弟呢。 这时闵钰也注意到了张桓风,笑着打了声招呼,“三哥,你也来了,这些天让你们担心了。” 张桓风突然变得格外热情,上来便跟他哥俩好,称兄道弟道:“对对对,我是你三哥,闵弟近来可好哈哈哈。” 闵钰本来还有些愧疚对他隐瞒这些事呢,对方怎么比他求生欲还强? ----------------------- 作者有话说:张桓风:总觉得脖子凉嗖嗖的dt-tb 第144章 分店 “三哥, 虽然我无心隐瞒,不过跟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太子殿下。”闵钰正式说道。 “草民参见殿下。”张桓风虽然吊儿郎当,但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封岂比张桓风高一些, 气场全开更是把张桓风压得要抬不起脑袋……不过既然闵钰叫他一声三哥, 且听张家人也没有懈怠过闵钰, 封岂还是先收起了一些个人恩怨: “免礼。” 这也够张桓风心惊胆战、冥思苦想的了。这么说, 陆七……不, 眼前这位真的是太子殿下?而闵钰是太子的人、而且看这两人都是一副刚起床的模样, 他们还不只是主仆关系那么简单, 他跟闵钰称兄道弟,那他们张家……张桓风心口砰砰狂跳, 不敢再去深想, 看来回去得立刻给在长安的父兄去信, 这次他也不敢鲁莽了。 简单的叙旧过后, 闵钰看向了李剑,这么些时日, 敌也退了,天也晴了,是该继续他的事业了吧。 “东家,山河镇的东西来了。”李剑终于汇报了重要的事,接着又看了一眼封岂, 补充道:“是流云商队的船。” 闵钰一愣, 看了一眼身旁从容不迫的家伙。 太好了, 山河镇与边洲城及江南都靠水路连接,他原本还想什么时候才有自己的船呢……看来男朋友有权有势还真是方便,又安全感爆棚啊。 闵钰欣喜万分, 要不是还有旁人在,他都想亲他一口。 封岂好像看穿了他要出府的心思,脸色霎时又不好了,便逮着张桓风瞪。 张桓风,“……”天地良心啊! “还有别的船也来了。”好在这时李剑又说了一句,然后便跟闵钰汇报起了什么。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3节 “真的?”闵钰忽然大喜过望:“快快请进。” 俨然把太子府当自己的地盘,奈何他身边的那位主子都默许了,往日大门紧锁的奉天府什么时候居然“人皆可进”了? 张桓风埋头喝了一口茶,啧啧。 来人不是谁,正是熊广峰,还有熊孩子熊二。 “草民参见殿下。”显然,熊广峰比张桓风稳重多了。却不是他小舅子提了什么醒,李剑这厮只忠诚闵钰,所以没有闵钰的准许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熊广峰作为曾经的领头大将,虽深居佛子凹,其实在边洲城还是有眼线的,所以当初他也才答应了闵钰。只是没想到闵钰居然是太子党,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连太子都会认同闵钰此人吧。 先前,闵钰离开佛子凹后,他家风风火火的夫人就拉着他亲自跑了一趟山河镇。他们简直不敢相信那居然是现在这个乱世中存在的镇子,人们吃饱穿暖,忙忙碌碌,朝气十足,商人也络绎不绝……特别是那山河工坊,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庞大又有秩序的工坊。 他家夫人当时就哭了,心想如果他们把糖坊发展起来,大家是不是也能如此太平和谐。 更别说他们之后再看到的一车车的豆油货物,水碾房,灌溉渠……还有那初成型的山河学堂! 山河镇人民口中时刻都挂着“闵钰”:闵钰什么时候回来;可惜闵钰没能看到学堂上梁;听闻边洲城下雪可大了,也不知道闵钰穿没穿厚衣服……云云。 熊广峰一个糙汉子,当时只有发愣的份。现在再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智者,目光不由有些灼热。 “熊将军免礼。”这时封岂的声音打断了熊广峰的思绪。 封岂从座上站起身,亲自接了他的礼,意味深长道: “没想到本宫三顾茅庐都请不动熊将军,今日倒是亲自走进奉天府?” 闵钰闻言“呃”了一下,原来封岂早就有拉拢熊广峰的意思了吗? 熊广峰却是爽直:“殿下说笑,草民不过一届武夫,缘何值得殿下上心。” 一个叫将军,一个自称草民,看来到底是他们封家先寒了别人的心,看来两人还有一番话要谈。 “那将军便先和殿下叙叙,糖做好了吗,我去看看吧。”闵钰说,已经迫不及待了。 “闵钰哥,我带你去吧。”熊二终于找到机会,说着便兴奋地拉着闵钰要走。 封岂见状,不禁蹙了蹙眉,才分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到处沾花惹草了。 “等等。”闵钰说道,看向了要跟他一起走的李剑,笑道: “李大哥,承蒙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我和山河货行才走到今天。不过、你不是屈身于山河镇的人,如今也找到了芸姐和家人,不妨也留在殿下身边,打拼一番大事业吧。” 闵钰真诚道。 李剑闻言,却神色一变,“东家!我……” 闵钰知道他想说什么,即使是在山河镇也不算委屈,现在的山河镇屈指可数,可是李剑智不止于此。闵钰肯定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带着熊二他们要走。 “等等。”封岂又叫住了他,然后喊了一声:“陈进。” 霎时一道身影窜了出来,正是刚恢复身体的陈进。 “属下在。” “既然李剑留下,让陈进跟着你吧,他不也是帮你干过事。”封岂说,最后一句显然有点情绪。 闵钰一噻,只得“哦”了一声应下。 “长生,看好你钰哥。”封岂又说。 “是。”长生大声领命,说,“既然师傅是太子殿下,那就没有人敢欺负公子了!” 封岂闻言,又凝起了眉:“谁欺负你家公子?” “嗨呀小事,走吧走吧,等来等太阳都要落山了,其他事回来再说。”闵钰怕再耽搁,赶紧带着人走了。殊不知在他刚走没多久,封岂又说了一声:“扶风,影一。” 另两道神出鬼没的身影又窜了出来。 “看好公子。” “是。” 熊广峰和李剑在一旁看着,前者有些狐疑,不过闵钰那么足智多谋,太子殿下护着点也正常;后者则是神色复杂。 封岂吩咐完暗卫,转身看过去,他此时和在山河镇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般,虽然在山河镇也是拒人千里,现在更是高贵深沉许多。 但对李剑,他多了几分坦诚:“本宫知道你想侍奉闵钰,但是闵钰欣赏你,你若有鸿鹄之志,可以人留在本宫身边,心忠诚于闵钰。若哪天我背叛了闵钰,你可以向我出剑!” 封岂说完,转身往书房走去,徒留下两个惊世骇俗的人。 特别是熊广峰,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上位者说出的话? 看来闵钰跟这殿下还真是君臣情深啊。 …… …… 边洲城内,确实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生活秩序,只偶尔有些鱼龙混杂的人搞事,然后衙门的捕快会来“处理”,帮好还是帮坏或者和稀泥就不知道了。因为衙门也是知府的人。 闵钰坐在张桓风的马车里,马车行出两里地,那憋得脸都绿了的家伙终于松了一口气。 “做何这么紧张。”闵钰不禁失笑:“殿下只是看起来高冷点,以前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张桓风嘴唇抽了抽,开玩笑,太子殿下以前就用眼神“杀”过他了好吗。他只是对你闵钰好,爱屋及乌,刚才才没有真刀了他。 “闵弟啊,我到底哪里惹了太子殿下啊!”张桓风表示抓狂。 “呃,大概是知道你带我去青楼?”闵钰思考道。 张桓风一听又炸毛了:“那是你非要去的好吗,我就说了不要去那种地方……”可是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就连看闵钰的眼神都有点试探性了起来: “闵兄,你还是我闵弟,对吧?” 以前是不知,现在却不能再如此放肆了吧。 “当然啊,你还是我三哥。”闵钰笑道,说完又笑容敛了敛,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三哥若是有顾虑,以后咱们便分开行事。” 虽然他是太子党,但是不会强求张家,毕竟站队这种事不是儿戏,张桓风背后还有一大家子呢。 “我……我先给爹和兄长去个信吧。”张桓风挠了挠头,如果是他自己,铁定当场入伙了啊,这样的机会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就算他不信封岂也不会不信他闵弟呢不是。 “嘿嘿,闵弟,那你岂不是太太太子妃。”张桓风松了一口气,才回味过来这个真相。 “说啥呢哈哈。”闵钰啼笑皆非,心尖头又有点甜;刚出门呢,刚出门呢,就有点想人了。 * 山河货行的铺位和客满楼都在仓盛街上,隔了个二三百米。这些天,李剑已经领着工人把铺面装修完毕;不得不说张桓风这个便宜哥对他挺好的,铺子很大,还有个二层,二层小一些,但是卖香水和书签明信片什么的也足够了,装修也比较雅致。 彼时,货行的牌匾还没揭开,只有短工们把刚到货的货物一箱一箱往里搬。这其中就包括熊广峰送来的、用甜根制作的糖。闵钰兴奋地打开一箱检查,冰糖大块大块的,颜色虽然不似后世的纯净透亮,有些微微泛黄,但是李芸她们很用心,品控也把握得相当好。 闵钰十分满意,已经能想到到时这糖又会掀起怎么样的波澜了。熊二没有他那么能控制情绪,闵钰夸了他们佛子凹几句话后,简直高兴得手舞足蹈,面红耳赤。 另外,姜木匠和几位山河镇的老师傅们也随船北上。听说边洲城前两天还打仗嘞,见到闵钰这宝贝疙瘩平安无事,老头子们先松了一口气,不然怎么跟父老乡亲们交代。 闵钰同他们叙过旧,便让陈进领他们到城西的工坊去了。他要把工业也开到边洲开,以后便不用再辛苦从山河镇调货了,山河镇的货本来就不够卖。 边洲城下了几天的雪,今日天空终于放晴,城外战乱也平息,边洲城的老百姓纷纷上街置办家用食粮什么的,所以今天城里头格外热闹。闵钰的铺子就在比较热闹的地段,看着他们这个新铺子闹这么大的动静,人类吃瓜本能很快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在外头。 “哟,这是要开新铺子啊,看起来挺气派的嘛。” “就是不知道卖什么,像是杂货铺。” “卖什么都不新鲜,咱们城里都有山河货行了,开这么大的铺子不怕亏吗。” 人群议论纷纷。 “巧了,我们家开的也是山河货行。”这时,闵钰转身对众人朗声说道。 正好牌匾上的红布被风吹起,有识字的围观群众立即哟呵了一大声,“还真是山河货行啊!?” 霎时间,人群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闵钰站在前头,扫视了一圈人群,便看到两个神色可疑的家伙,不过他既然把牌匾挂出来了,就没打算隐瞒! 来正面单挑啊,你们这些山寨货。 第145章 对峙 “这位小公子, 你们真的要开山河货行啊?”这时一个老汉压低了些声音问。另外一个年轻人也凑了上来,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街对面不远的那处“山河货行”,提醒道:“小公子,听您口音是外地人吧, 你不知道我们边洲城里已经有山河货行了, 可不能再乱开啊。” 虽然他放低了声音, 不过围观的人都心知肚明, 在边洲城开山河货行不就是跟元家对着干吗, 不要命啦。而且看这位公子相貌清俊, 白白净净, 惹人喜欢才好心提醒的。虽然他看起来也是非富即贵的模样,说不定是从长安来做生意的富家子弟, 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啊。 闵钰心里感叹普通百姓的良善, 一边又笑着说: “对, 在下确实是从山河镇来的, 不过我们山河货行从来没有在边洲城开过分店啊?这一间才是我们在边洲城的第一家分店,也是全国的第一家分店。” 他提高了声音, 明亮又穿透力,在众人震惊的表情中继续说道: “届时,我们分店的货物价格将会和山河镇一致,五文钱一瓶风油精,二十二文钱一斤花生油, 到时候大家可别忘了多多来惠顾!” “什、什么!!?” “我滴个老亲娘嘞!” “公子, 你这话可当真?而且、你们真的是山河镇来的, 这真的是山河货行的分店!” “啊?这事我要快些回去告诉街坊们!!”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闵钰对这种场景已经有些免疫了,他只留意到刚才那两个可疑的家伙已经不见了。 “公子,你们当真是山河货行的人呐?只是为何要把分店开到边洲城来呢, 为何不开到长安去。”还是刚才那个老汉,他又奉劝了闵钰一句。而另一个年轻人就不爱听这话了:“哎呦老头儿,你该不会是长安人吧,见不得我们边洲好是不是?” “我当然是边洲人,只是咱们边洲城恐怕会不太平啊。”老汉叹着气说道。 此话一出,刚走出战争阴霾的众人又凝重了几分,却也有人不忿的,骂骂咧咧说晦气。 闵钰没想到大家会对他这个陌生人有这份心意,心里不由感动,他站在人群里,拍了拍老汉的手,笑道,“多谢老先生提醒,不过我们也不必妄自菲薄,若是没有边洲老百姓的坚守,长安也不会太平的。我便把店开在这里,要让匈奴人知道,我们大乾的百姓不会让出我们的家园。” “……”人群默了默然,半数是一时没听懂,需要消化一下的;听懂了的人更是没想要这位公子竟会有此等胸怀,居然说普通老百姓也有坚守边洲的功劳……是啊,要是大家都走了,匈奴人不就理所当然继续入侵他们的家国吗。 “况且,威远将军不是已经击退了敌人吗,将军和太子殿下一定会保护我们边洲城的。”闵钰又说道。 “是啊,那些匈奴狗被打得落花流水,夹着尾巴谈跑了哈哈哈。” “哎,听闻将军也受了伤,不知如何了?” “你不知道吗,将军已经被神医所救!倒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听说会打仗……”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4节 大家又议论了起来,人的本质就是吃瓜,不过碍于不能随便妄议天家,大家都收住了口罢。 闵钰心想封岂这家伙整天忙着干大事,怎么就不知道宣传和营销人设的重要性呢,啧啧,改天得鞭策他一下。 “让开让开!元公子驾到没看见吗!” “好狗不挡道,都滚开!” 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动静,很快,元世坤为首的一群恶霸就推搡开人群,朝闵钰走了过来;刚才那两个可疑的家伙就在其中。 张桓风站在闵钰身旁,下意识低骂了一声“不好”,想要提醒闵钰什么,却见他正站得笔直,一副从容自若。而且闵钰现在的穿着打扮都是太子府里的,太子府虽然低调,但是封岂给闵钰的绝对是最好的,他身上的月白织金云锦和狐裘披风就够高贵了,站在那里便自带风骨和气势。 张桓风脑筋一转,对啊,他闵弟现在可是“太子妃”……不过,弟夫您到底是不是真的废太子啊。 “是谁在本公子的地盘开店铺,竟不通知本公子来祝贺祝贺!懂不懂点规矩了。”元世坤很快就进来了,带着他一票他欺行霸市的狗腿子。 元世坤不似三六九教的混混那般欺软怕硬,他是真的纨绔子弟,他和他爹在边洲城就是土皇帝和土太子爷。围观的人群很快就躲开个几米远,生怕惹火上身。 众人只能可怜地看着闵钰,可惜了这么好的公子,说话也惹人喜欢,非要惹到这个二世祖,怕是没好果子吃了,唉。 “我当是谁,原来是元公子。”闵钰看着来人,似笑非笑道,始终笔直地站着,礼都不带行的。 那天在客满楼遇到这厮纯属意外,而且,当时初来乍到,还没和封岂汇合。现在是连逢场作戏的心情都没有,看着这厮心里就充满了厌恶感,这也许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深仇大恨罢。 其实闵钰这次来边洲城不仅是为了帮封岂,他还要为原主的爹娘讨回一个公道。虽然他和闵之文夫妇没有亲情缘分,但也要了却家里弟弟妹妹、和原主的一番心事吧。 “是你!”元世坤一脸刻薄相,本来是要发作的,见到竟然是闵钰,又露出了令人发寒的疯子一样的深笑:“哈哈原来是闵公子啊,哈哈哈你这些天可真让我好找,到底到哪里去了?” 说着还阴深深地瞪了张桓风一眼,是的,这些天全城戒备,城门都关了,搞得他都无聊死了,便想起了在客满楼惊鸿一憋的小美人。只是他在城里找了几天都找不到人,更让他心心念念了。 没想到几天不见,小美人看起来越发引人夺目了,瞧这细腻的脸蛋,这单薄的身姿,腰细腿长……元世坤看得有些心痒难耐,眼里的贪婪和欲望赤裸裸地凝着闵钰。 闵钰像看垃圾一样回视着他。 但这在元世坤眼中更加刺激好玩了,原来还是个烈性子,那他一定要得到他,像对百丽楼那些小倌一样,好好调教成离了男人就活不成的骚/货。 “元世坤,你来这里做什么!”眼看这腌臜泼才的眼神越发赤/裸,张桓风赶紧上来把闵钰护在身后,抛开回头那位太子爷找他算账了,他都不能忍自己的闵弟被这垃圾意淫。 “张三!你好大的狗胆,元少要去哪里你管得着吗?”元世坤那边也有人出头。 “没有你狗胆大,狗腿子东西。”张桓风忍他们很久了,劈头就怼了回去。 “你……” “元公子说笑,在下不过开个小店铺罢了,您这不是不请自来了吗。”闵钰懒得听他们狗叫,转身看了看头顶红布盖着的是牌匾,把话题拉回到了重点上。 元世坤和他的狗腿子们这时也想起了要事,元世坤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你要开铺子可以,但是要开山河货行恐怕不行!” 他不屑说道,然后两步上前,有些不怀好意地凝着闵钰的脸,话锋转了一转:“不过,小美人你真要开也不是不行,不如先到同心客栈同本公子商榷一番……” “为何不行!”元世坤简直目中无人,当街就想调戏他,要是李剑和陈进他们跟来,估计这厮早被踢飞半里地了。 闵钰直接无视他的话,打断道:“哦?难不成我在边洲城开店还要经过元公子的批准?” “大胆!山河货行在边洲城只有我们能开,你算什么东西!”刚才去通风报信的狗腿子们叫道,他们应该是冒牌货行的人,随即叫嚣了起来:“来,把他们的招牌给拆了。” “笑话!”闵钰呵斥了一大声:“我闵钰要开自己的货行,为何不准!” 他一声“闵钰”出口,一直小声议论的围观群众终于忍住不住再次发出阵阵骚动声,就连元世坤和他的狗腿子们也愣了愣。 自从半年前边洲城里陆续出现新鲜的玩意,闵钰这个名字也渐渐不胫而走,因为小到风油精,大到花生油这些畅销货物,传闻都是出自闵钰之手。 这小公子说他是闵钰?!! 怎么可能,闵钰不应该是个中年汉子或者白发苍苍的智慧老者吗? 大家确实不太相信。 闵钰时间管他们信不信,只把话又说完:“不过,我倒是好奇,我们山河货行从来没有在边洲城开过分店,怎么元公子你还冒充起是我们的分行了?我可从来没有同意过这种事。” “难不成你们元家就是这样效忠大乾的吗?横行霸道,鱼肉百姓!” “大胆!”元世坤开始还想调戏闵钰,这会脸都气绿了,他没想到这个闵钰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不过这也正给了他好理由!真是年轻气盛,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边洲城可是他们元家说了算,就算是天皇老子都救不了这伶牙俐齿,看他在他床上还会不会如此嘴硬: “来人,这人胆敢污蔑朝廷命官,把他给我抓起来……” “大胆的是你。”闵钰却再次打断出声。 众人不由惊呼出声,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敢跟知府的公子爷硬刚,可是小公子你真的会没命的啊!边洲城可是元家的天下,谁也救不了你。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凭什么抓我。”闵钰一身正气,转势冷笑了一声:“若元知府真对在下开山河货行有意见,听闻太子殿下就在城中,咱们不妨到殿下面前对峙对峙!?” “呼!” 这一下,人群是彻底炸了锅。 张桓风站在一旁,头皮都发麻了。 第146章 云雀 “太子殿下?” “对啊, 听说太子殿下一直都在边洲城,只是身体孱弱,刚上战场就被胡兵砍下了马,也不知道身体养好了没。” “那、那太子殿下成不成啊?” “哈哈哈, 所以咱们大乾的太子是废太子啊哈哈。” 元世坤听到他说太子的一瞬间确实还有点心惊的, 这是源自君臣身份的压制, 随即便嘲笑出声。甚至连他的狗腿子都跟着笑, 俨然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闵钰冷冷地看着他们, 拳头都紧紧地攥了起来, 真想直接砸在那张丑陋又扭曲的脸上。 “砰咚——” 一声响, 闵钰砸在元世坤脸上的拳头突然被其他人打断了: “元世坤,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闵钰一愣, 只见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挣扎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只是他软绵绵的拳头还没打到元世坤脸上, 就先自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然而他对元世坤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怨, 挣扎地爬向元世坤的方向,口中全都是要杀了他的话语。 来人是位男子, 而且状况十分不对,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隐约露出身上道道泛红的伤痕……尤其是下身,仅穿着一条亵裤, 被血染成了红色。 冰天雪地, 他浑身发抖, 摇摇欲坠。 不经意间,闵钰看到了他一张漂亮的脸上,竟也一片血肉模糊, 骇人至极。 那是烫伤的,而且是有人故意为之! “哟,我当是谁,原来高高在上的云雀公子啊。”云坤的笑声停了一瞬,又转成肆意嘲笑着地上支离破碎的人儿,“怎么,宠爱了你几个晚上就舍不得本公子的床?不是挺傲气吗,谁知道你这么不经玩,三个晚上就玩坏了。啧啧,只可惜本公子对万人骑过的破烂玩意没兴趣了,要玩也是玩新鲜的玩意儿。” 元世坤**一笑,说着还意味深长看了闵钰一眼: “闵公子既然把太子殿下都搬出来了,那咱们便走着瞧。嘿嘿,瞧见了吧,本少爷床上正好缺个新鲜玩意儿呢。” 元世坤阴恻恻地留下话,临走时还恶意般踢了地上的人一脚,把他踢翻了过来,让他身前最不堪的模样展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然后带着戏谑的笑声走远了。 “他娘的狗东西!前阵子还对这云雀宠爱有加呢。”张桓风忍不住骂了一句。 闵钰也想起来了,他第一次碰见元世坤就是这云雀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没想到在边洲城内忧外患的时候,他居然把一个小倌欺负成这样。 真不是东西。 “云雀,云雀!你还好吧,你怎么跑出来了呀。”这时,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跑到了云雀身边。 “天雪姑娘?”闵钰认出了那小姑娘,正是他去百丽楼时见过的。 天雪一愣:“公子?” …… …… 闵钰再次走进百丽楼,他倒是从容淡定,张桓风拳头都快捏碎了,心想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像元少坤那人神共愤的腌臜事吗,要这样惩罚他。回头那太子殿下不得又记在他身上啊! “闵弟啊,要不三哥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 “对啊公子,听说您这几天新收了不少徒弟。” 张桓风和赶回来不久的陈进小心劝道。 虽然他们知道闵钰是个心地善良,医者父母心的人。但……这终究是青楼南风馆里的小倌啊,闵钰怎么能亲自治疗。 “无事。”闵钰从容道,已经开始给床上奄奄一息的漂亮少年做检查了。 云雀伤得很重,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这里的完整是说各种收性虐待的痕迹;尤其是**前的后器官,已经肿得不像样,后面不知道被塞过什么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有闭合,大腿根部也被各种鞭打撕咬过……虽然已经清洗过。闵钰简直不敢想象他这几天受到过怎么样非人的折磨,听元少坤的话,还不仅是他一个人所为,还有他身边那些打手和他的猪朋狗友! “……” 闵钰生在一个和谐的法治社会,虽然见过可怕的车祸现场,但从未看诊过被性虐待的病人。 他小心地给云雀上了药,所幸没有撕裂,不过他脸上有被碳火烫出来的伤,看着狰狞又丑陋,对方应该是故意要毁了他的容貌。 闵钰皱了皱眉,早知道当初多学一些脸部的修复手术了。俗称整容。 “杀了我吧。”这时,一直双眼空洞的云雀突然哑然地开口,两行眼泪从他死了一般的眼里流了出来。 看来他比较在意脸上的伤啊,一点求生欲都没有了。也是,刚听了一些关于云雀的传闻,他似乎是百丽楼南风馆的头牌小倌,性子清高,脸被毁了还不如杀了他好过。 “云雀,你醒啦。”天雪上前安慰:“你别怕,这位公子一定会救你的。” “杀了我,我这副模样还不如杀了我,杀了我呜呜!” “不行,那、那坏家伙还没死,你怎么能死啊。”天雪说。 一说起元少坤,云雀更加激动了:“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我又不是他的对手,我又杀不了他呜呜。” “先别哭了,再哭你真的要毁容了。”闵钰说。 “我本来就毁容了,你为什么救我,让我死吧呜呜。”其实云雀刚才没有昏迷,他不知道天雪叫的这位公子是谁,似乎是个大夫,比他还好看的大夫,他居然会给他一个青楼小倌看诊。 他刚经历过非人折磨,城里的大夫没有一个愿意来给他看伤的,即便他是个头牌,在普通人眼里终究也只是个低贱的玩意罢了。本是想在死之前拉那恶鬼一起下地狱的,奈何他连杀了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根本不是人呜呜……”云雀哭得奄奄一息,声音很快就无了。 把其余人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就这样香消玉殒,其实是闵钰趁他不注意给打了麻醉剂;说道给他的脸动个小手术吧,虽然他没有整容医师那么专业,但也能保证他的脸不至于那么狰狞难看。 * 近一个时辰后,闵钰终于从云雀的房里出来,正向天雪交代云雀疗养的注意事项,然后就碰到一个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 张桓风正在和他扯皮,想必这就是百丽楼的老鸨了,脸上的妆倒是比山河镇那青楼的老鸨正常一些。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5节 “哎哟,这位便是张三少爷说的大夫呀,还真是清隽出尘,芝兰玉树啊,好生俊俏一位公子。当真是位大夫?这要是咱店里开门了,客人进来不得当是我们楼里新来的……唔唔?” “大胆!” “你放什么屁!” 德行倒也是老鸨的德行,看到好看的人就胡说八道。 张桓风连忙捂住她的嘴,陈进熊二和长生三人也怒了,刚才面对元少坤是闵钰不准冲动,这会还怕她一个老鸨不成。 老鸨子莫名其妙,不过看了闵钰的着装也知道把握分寸,咳了声说:“那便多谢公子能看上我们云雀了,喏,这是他的契子。” “什么意思?”闵钰疑惑。 “公子不是怜惜咱们云雀,要给他赎身吗。”老鸨说:“得公子的垂怜是他的命好,妈妈我给你打个九折吧,九十两。” 闵钰越听脸色越难看。 张桓风已经炸起了毛:“喂,你抢钱啊,云雀的命可是我闵弟救的,我们还没问你要诊金呢!” “什么诊金,我又没让你们救,啧,怎么不干脆死在外边算了,脸都毁了谁还能看得上。”老鸨听说他们不是要给云雀赎身的,扫兴地翻了个白眼,“行吧,既然云雀已经被元公子玩得半残废,那等他能下床了就放在我们楼里还能当到一楼去供普通人玩乐去,不过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老鸨似乎是看出闵钰的恻隐之心,又阴阳怪气地说了起来。 把闵钰听得火冒三丈,又见天雪急得打转,闵钰只好掏钱,张桓风和陈进等人欲言又止地看着。 “这样,在下出门身上没带那么多银钱,这是十两,云雀便先在你们这里养十天,到时他要是无事我再来赎人。”虽然他现在不缺那九十一百两的,但真当他是冤大头啊!当初开山河货行也不过是封岂给了一百两。 十两对普通人家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不过自古黄赌都是来钱最快的道,老鸨居然有点看不上。 “老板你就拿着吧,十天后指不定我连你们楼都买了!”闵钰咬牙切齿。 只不过是不是买,是拆了!到时候让封岂把这破青楼拆了了事,把你们这些人口贩子都赶去种地喂猪! “谁呀?好大的口气。” 老鸨还愣着看闵钰的口出狂言呢,这时,一道绵细的女声从三楼传了下来,接着便走下来一道婀娜的倩影。红唇绯绯,顾盼生姿,她像是刚睡醒,有些懒洋洋的,但是精确的眼神一眼就锁定了闵钰。 闵钰也看了过去,几乎瞬间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也很快就来到了闵钰面前,在看清他整个人之后,她慵懒的神色终于清醒了几分: “就是你要给云雀赎身?还要收购我们百丽楼,哈哈,小公子好大的口气呀。” “如烟姑娘严重了,在下不过是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钱,找了个台阶下罢,让你见笑了。”闵钰谦虚一笑,不经意看见老板退到了如烟的身后,就猜测出这百丽楼真正的老板其实是如烟。 而且她不像是普通的青楼女子,反而有几分知书达理,精明能干的气质。 原来封岂就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啊。 而且昨天晚上还来见她了。 第147章 吃味 闵钰“……”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这如烟姑娘很快了打消了他的想法。 柳如烟没想到他居然不受自己嘲讽, 谦逊大方地退了一步,而且他的话确实让她挺不爱听的……其实还是昨晚她千方百计也留不住那位贵人,心里还有气罢了。 柳如烟随即脸色冷了两分:“哼,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呀, 我当公子真有那么大本事。”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青楼女子敢这样说钰哥……”熊二也暴躁了起来, 不过闵钰拦住了他。 “是啊, 奴家是青楼女子。”说到这个柳如烟更生气了, 是不是碍于这层身份、殿下才瞧不起她的呢。她一生气就看这富家公子一样的闵钰不顺眼了, 摆摆手不耐烦: “算了, 妈妈你就成人之美,先让云雀在这养着吧。十日之后公子若是还囊中羞涩, 就来咱们一楼的大通铺, 说不定还能与其他人一起享用你心仪的云雀呢。” 她这话说得难听又露骨。 闵钰这才猜到她们所说的一楼, 大概就是给十几二十文就能随便玩的地方, 而且还是一群人乱玩的那种。怪不得刚才天雪这么着急,真要把心高气傲的云雀放在那种地方, 他不得直接以死明志啊。 可是现在就在一楼的人呢……闵钰攥着拳头,刚说要拆楼是一时气话,现在是真的想如此了。 看着闵钰莫名其妙被奚落一番,张桓风和陈进等人脸都气绿了,闵钰何时收过这样的羞辱。熊二龇牙咧嘴, 更是想冲上去咬人。 闵钰却是深深地看了这位柳如烟一眼, 最后对她拱了拱手, 道:“那便多谢如烟姑娘了,在下回头送薄礼感谢。” 柳如烟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想他这样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的人也送不了什么好东西。 闵钰不在意,临走之前,又漫不经心地留下了一句: “久闻柳姑娘大名,今日一见,略失所望。”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如烟一愣,心里火气更盛了,“他到底是谁啊,云雀以前的老主顾吗?” “不是,从来没见过。”老鸨说。 “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口气这么大。”柳如烟觉得自己月事要来了,这两天烦躁得很:“啧,元世坤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挺能玩的吗,这次怎么没把云雀玩死!” 老鸨瑟缩了一下脑袋,没有搭腔。 是了,百丽楼确实是如烟姑娘的产业,而且也有南风馆,不过如烟姑娘可不喜欢这些龙阳之事,只是为了赚钱罢了。而且如烟姑娘也比较心高气傲,可见不得别人抢她的风头。 云雀虽然能为她赚不少钱,但是当元少坤那厮说要云雀,她明知这可能是有去无回,还是让云雀去了。无他,如烟姑娘做事全看心情,她本就是个生意人而已。 同理,她最近在做一笔大生意,合作人便是奉天府里的那位。 柳如烟喜欢太子殿下,不,她简直是为他疯狂着迷!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俊美非凡的男子,高贵的气质,冷漠的眼神,嘴唇不点而朱……尤其他慵懒地坐在她会客房,一身玄衣,剑眉轻拧,不怒自威的帝王模样。 可是他每次都只跟她谈正事,昨晚那么晚了,天又冷,她故意勾引他他都不屑一顾,像是府里有人等着他回去一样! 听闻太子殿下到了边洲深居简出,两耳不闻窗外事,对那些名门闺秀更没有兴趣,哪来人等他……柳如烟想着,气呼呼地要回楼上去。这时突然有人说有礼到,那不就是刚才那公子说要送的? 柳如烟原本是不在意的,不过那公子的衣着也非凡品……等陈进把一个卖相平平的木箱子打开,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着的描了金的玫瑰花雕的漂亮瓶子时,在场的所有姑娘小倌们都惊呆了! 别的人可能不认识,但他们可是青楼里的人,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说近来风靡贵族圈的山河香水吧,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一瓶难求的奢侈之物。整个百丽楼也就如烟姑娘重金买了一瓶花间瑰丽,她平时可宝贝得很;不是她买不起,而是听说那山河货行的老板限量供应。 真是个奸商。 “这、足足有十瓶!!”姑娘和小倌们惊叹出声,纷纷艳羡地看着柳如烟。 先不说它的珍稀之处,单说价格,这要拿远一点售卖,得值一二千两吧! “这、这真是你家公子的东西。”柳如烟也是心惊肉跳,一下子像被敲了一棒槌:“你家公子姓甚名谁?” “我家公子姓闵。”陈进没好气道,说完撂下东西就走了,全然不顾柳如烟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 真是的,不知道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大方”,把这么贵重的礼物送给这个青楼女子。且不说其他什么,城里不是都在传殿下拜倒在柳如烟的石榴裙下吗,难道公子就不吃味? 陈进有些愤愤地想,有时候真替闵公子不甘心……咳咳,虽然殿下才是他主子。 但陈进不知道的是、闵钰就是故意的。 香水在外千金难买,但于他而言并不多么值钱,这十瓶香水是他特意让闵箐捎来的,原本是想在边洲城拉拢行事用,现在看封岂的“暴君”行为应该不需要了。 刚才柳如烟那样让他难堪,他也是有脾气的,所以特意用香水“砸”她。 不是喜欢用我家的香水吗,让你用个够,哼。 说他是穷鬼,他现在可是暴发户!! * “哼,我吃饱了。” “哼哼,殿下还是忙您的吧!夏荷,水热了没,我要沐浴!” “……” “公子,你昨晚才洗过嘞?”夏荷讪讪,这大冷天的公子怎么比大家闺秀还爱干净。 “出去沾了些味,我就要洗。” 闵钰这股气一直维持到回府、吃晚饭、然后去沐浴,都对某人都阴阳怪气,拉这个脸。 封岂:“……??” 直到看着那气鼓鼓的人进了内室沐浴,封岂才放下饭碗,来到廊门外。他站在廊下,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用中指和食指勾了勾。 黑暗中窜出一个人来,便是扶风。 扶风压低声音,一五一十把闵钰今天出府做的事都交代了出来。封岂越听神色越阴沉,却又在扶风继续往下说后,微微舒展开俊眉,神情生动了许多。 扶风看在眼里,不过他比陆超陈进等人都沉默,是不会干涉主子的私事的。 封岂也终于知道了闵钰这半天的行程,没想到才出去半天就掀起如此大的波澜,都快要盖过匈奴人袭击的事了。 封岂有些无奈,心知他这是故意而为。 罢了,他开心就好。 不对…… “那他为何一回来就对本宫板着个脸。”封岂问。 扶风又继续把话说下去。 这回,封岂的脸色是彻底地黑了。 * 闵钰洗了个热水澡,身体的血液循环让他整个人都十分舒服,心情也好了许多,对那家伙就没有那么气了。 算了,既然是封岂共事的人,柳如烟应该就有她值得欣赏的能力吧。 不过闵钰还是不喜欢她。 天冷水冷得快,闵钰泡了一刻钟就在浴桶里出来了。不得不说这古代的木桶真不方便,半人之高,怪不得以前的人沐浴都要几个下人伺候呢。 闵钰没人伺候,只能自己出来。他踩在矮凳上便伸手去拿里衣,不料脚上又湿又滑,他一惊,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卧槽……啊!” 千钧一发之际,腰上突然一紧,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里。 “……”闵钰被封岂及时接住,衣袂翻飞,两人稳稳地站在房中央。 闵钰怔怔地看着顶上英俊潇洒的家伙,竖了竖大拇指: “少侠好功夫。”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6节 封岂有些气恼刚从扶风那里听到的事,加上他如此不小心,不过看到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又生不起气来。 “哼。” “先,先放开我吧,我没事……啊。”闵钰后知后觉自己衣服还没穿好,脸登时红了起来,然而他话音未落,封岂突然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闵钰浑身腾空,下意识抱住对方。 封岂直接把他抱回到了卧房里。 夏荷和春雨对闵钰的吃住还是比较上心的,此时,床榻已经烧得暖洋洋的,被褥也整齐且柔软。 封岂直接把闵钰放了上去。 “啊!”闵钰轻呼了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云朵般的被窝里,“封岂,你干嘛……啊,疼。” 闵钰话没有说完,身上的人突然又顺势压了下来,手臂压到他的头发,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在生什么气?”封岂伏在他身上,深邃的眼睛直盯着他看,像要探个究竟。 “我才问你呢,你又在生什么气。”闵钰哼哼地瞪了回去,一边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就感激他现在头发还有很多吧,不然压断一根要你赔一两银子! “听说你又去青楼了。”封岂逼视着他说:“怎么认识的那云雀公子,还亲自给他上药了,呃?” “我是个大夫,给病人上药怎么了。”说到这个闵钰也来气好吗:“哪里像你,月上柳梢头,人约、子时后!” 他刚才好不容易把小情绪压下去呢,他还好意思先发制人,贼喊抓贼。 太过分了! “呵。” 闵钰气急败坏呢,身上的人却突然轻笑了一声,封岂笑意种透着一丝愉悦:“阿钰这是在吃味吗,还给她送那么多香水,不心疼?” “……”不吃,不心疼……才怪!可是谁让她说话那么难听。现在这家伙还笑,还笑。 闵钰真的生气了,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然后把被子一裹,翻身到一边去装死。 第148章 甜蜜 怪不得他那风流堂兄总说恋爱使人掉智。 封岂看着把自己裹得像条长型馒头的闵钰的背影, 眼里笑意更甚。他虽然喜欢看闵钰吃吃味,但把人惹生气了还是要哄的。 “百丽楼不只是边洲城最大的青楼,其实也是五湖四海、关外异邦的人员聚集交流地,边洲很多非法的生意和消息都是在百丽楼进行的, 私盐私铁, 还有走卖大乾的珍贵物件和人参草药, 也会从关外流入一些人奴和巫毒什么的。而操控促使这一切的人便是柳如烟, 她才是百丽楼真正的主子。” 封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闵钰听着终于把脑袋从他的“蚕茧”里露了出来。他惊讶地蛄蛹过身。 封岂正一只手支着脑袋、侧身躺在他的外侧。 闵钰有些稀奇:“真的有人富贵险中求啊, 没人管吗?” 闵钰刚说完自己就想通了, 说不定知府就是最大的受益者。那封岂呢,他也不管吗……不对, 闵钰看着面前好看又邪魅的家伙, 他仿佛读懂了他严重的疑问, 对他轻挑了个眉, 认证了闵钰心中猜测。 原来这黑市里面也有他太子殿下的一份啊。 完了封岂神情又有些阴沉,他躺了下来, 说:“这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罢,等以后会铲除这些出卖大乾的黑市的。” “嗯。”闵钰应道,又问:“那你这次需要柳如烟帮你做什么?” 封岂侧过头道:“买马。” 短短两个字就够闵钰参透这背后的种种了。 是啊,人可以换着法子在大乾国内招募,但在大乾贩马行业都是官府管控的, 当初他家买几匹马都要登记, 更别说大量购入了。况且关外的马种也更适合当行军打仗。 “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保那云雀了吧?”封岂说, 翻身逼了过来。 “呃,反正有用啦,到时候再告诉你。”闵钰说道, 封岂的事务本就繁忙,他不想再让他多操心了:“啊……我困了,先睡了,明日还有好多事。” 忙了一天闵钰也累了,他裹着暖洋洋的被子困意逐渐上头,便打着哈欠边要睡了。 “阿钰,你不坦诚。”封岂表示不满,把人抓了回来。 “放心啦,过不久你就知道了……干嘛啦,我真的困了。”闵钰说着,被子就被人扒开了。霎时凉气袭来,他猛地清醒了不少。 因为最近火龙烧得实在太旺了,闵钰每天睡醒喉咙都干得要命,便让夏荷以后不用烧那么大的火了,所以现在屋里是没有那么热的。他被子突然被掀开,暖洋洋的被窝顿时被被窝外的凉气侵袭。 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冷吧…… “阿钰的衣服还没穿好,确定要这样睡吗?我倒是不介意。”封岂似笑非笑道,望着眼下被子中的美妙灯光。 “!”闵钰一愣,瞬间全醒了。 是了,他刚才差点摔倒,衣服还没穿好就被这人抱上了床,现在被子被打开,里头景象可想而知……只一件薄薄的里衣虚盖在他身上,一副凌乱不堪的模样,连亵裤都没来得及穿,过臀的上衣虚掩着小钰儿,两条光/溜溜的长/腿更是暴露无遗。 他就像一朵任人采撷的玉兰花躺在那里。 闵钰脸腾地热了起来,他正想要盖回被子,封岂却已经伸手过来,要帮他把衣服的带子系好,只是这系紧的动作怎么越系越松散……直到他微凉的指尖碰到了闵钰的肌肤。 “嗯~”闵钰被他的比常人低的温度刺得一个激灵,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忍不可耐地发出声音。 倏然间,跟前给他穿衣服的人闻声抬起的了眼眸,封岂的眼睛漂亮深邃、又灼热,把把闵钰烫得浑/身/发软。 封岂看着他,深情又危险,他手中的带子虽然系好了,不过他微凉的手却没有收回,不知道何时已经从衣摆下钻了进去,修长有力的手指贴在闵钰的后腰上。 闵钰凉得只打颤,不过这一冷一热的感觉刺得他十分难/耐,下意识弓起了腰,却是往前-贴了上去。 “凉。” 这股凉意顺着他的后腰,缓缓顺着尾椎骨往上莫去,像是在用手数他的骨骼, “只有凉?”封岂嗓音有些低压哑,气息变热了起来,喷在闵钰的脸上。 闵钰看着眼前英俊又性感的家伙,他的目光,他的语气,都像是火把一样,要把他燃烧,融化;可是他的手又是那么凉……哪里只有凉啊,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别……a~” 不知不觉那修长的手指已经数到他第6-7椎间骨,也就是后胸的位置……然后他把手移到了前面……单薄的里衣下,他被捏起的形状清晰可见。 封岂看着身前的人更加难耐动-情的模样,于是适当加重了力气…!闵钰痛呼了一声,却又书服得咬唇,一双潮湿的眼眸已经有些情迷意乱,焦急又迫切地看着根前的人。偏偏他坏得很,不亲他也不报他,光顾着欺负他闵感的地方。 “a~啊阿岂。”闵钰已经一败涂地。 “呃?”封岂压着混重的气息。 “你……混蛋哈~” “我怎么了,阿钰想说什么?”封岂另一只手隔着衣料轻轻一扣,沉声道:“阿钰是想说这边也要吗?” “蒽哼~”闵钰不禁扭动起来,倏然间,他再也忍不住怒骂出声:“混蛋~!” 话音未落,就被人堵住了唇。 封岂疾风暴雨地吻了下来,低沉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沙哑灼热气息: “帮我脱掉。” 闵钰第一次脱人家衣服,还是古装,又被人像疯狗一样乱啃,断断续续间,才终于摸到那结实宽厚的胸膛。 真的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刚才那双给他系上带子的手也把才系上的活结打开。一片凌乱间,肤白如玉,白里透红,两两相对,大巫见小巫。 闵钰眼神迷乱,浑身发红,车欠得像一/汪暖泉,他还以为对方定力有多强呢,那跳出来的瞬间已经是急得不像话。 猝不及防打在闵钰身上。 好烫。 小钰儿被撞得瑟瑟发抖。 这也太夸张了吧! “……”闵钰霎时清醒,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然而下一瞬就被扣着腰搂了回去,“!” …… …… 闵钰早睡的计划落空了。 两天后—— “威远将军一马当先,冲锋陷阵,奈何我们的大军正在东北征战,寡不敌众,将军身中重伤,鲜血直流,险些就义,边洲危已!” “这时!神医天降,用那超世绝俗的医术,把唐小二人的血引到了老将军身上,妙手回春,将军才能化险为夷也。” 午时时分,在边洲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客满楼内,正是食客络绎不绝之时;因为戒严多日,这两天大家终于可以出门来寻觅美食,所以酒楼格外多人。 新鲜的是,今天客满楼大堂中间居然多了一位说书人,大家还以为是因为排队的客人太多,酒楼安排的小消遣;不过还挺有意思的,原来前些天他们边洲城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事。 “神医?真的假的。” “对啊,当真有什么引血之术?我怎么闻所未闻,听着就骇人!” “说你们没见识呢,我们从南方来,途径山河镇还听说了有一种把伤口缝起来的医术。对了,那位神医便叫闵钰。” “闵钰?听着耳熟……可不就是发明花生油的人?!” 食客们议论纷纷,这时台上的老先生捋了一把胡子,一拍醒木,道: “是也,救了威远将军的神医,就是闵钰闵神医!” “呼!!”酒楼内立刻发出一阵阵的惊呼,纷纷又议论了起来。边洲城行商南来北往,有到过山河镇的人还站出来秀优越感,拍着胸脯把闵钰吹成神仙一样,即使他们其实并没有见过闵钰;因为闵钰在山河镇的时候本来就挺低调的,有时候在铺子里备货,商贩们都不知道他就是老板。 不过,闵钰此时却是也在客满楼里。 二楼雅座间,闵钰身着一身淡烟紫色的锦衣,搭配着同色深两个色度的大氅,因为这两天天气晴朗,他便不穿狐裘了;同色系的发带柔顺垂落,他坐在那里,一看便是位俊雅贵气的小公子。 闵钰的衣服本来多是以黑白灰色调为主,这是前几天封岂叫裁缝来给他新做的,今早刚好送来到,他看到了这几件饱和度低的彩色的衣服,突然想起那句“女为悦已者容”,就穿一件浅紫色的。果不其然被某人按在衣柜前,抱着他的腰亲/了又-亲。 闵钰有点脸红又有点甜蜜。 还是楼下的醒木声把他唤回神,一时间,几乎整个酒楼都在议论他。 闵钰喝了一口茶,继续听楼下那说书人声情并茂的演讲。封岂家伙为了“吹捧”他居然连唐将军都出卖了。 是的,楼下那个说书人正是封岂的人,不过这倒不是闵钰的主意,是他跟封岂便是民心的重要性后封岂找下属们商议的结果,而这主意正是慕容九出的。但慕容九的主要目的是宣传封太子的,吹捧闵钰当然是封岂的私心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7节 第149章 招募 不巧, 这会慕容九和另一位门客也正在酒楼里。因为客人太多没有位置,闵钰还邀请了他们一起拼座;慕容九高冷地坐了下来,听到楼下的说读书的直夸闵钰他就火冒三丈,气呼呼地摆弄着手里的暖炉。 闵钰掩面喝了一口茶。 这时楼下终于说到了太子殿下。 众人在议论完闵钰此人之后, 不得不消极地面对眼前的现实: “将军福大命大, 不过也是年事已高, 这次那些匈奴狗都打到城外来了, 咱们边洲怕是也要不太平咯。” “对啊, 这两三年我那几个老伙计都陆陆续续不来做生意了, 恐怕跑完这趟我也回长安去咯。” 啪—— 醒木一响, 说书老头打断了食客们的哀怨: “各位此言差矣!咱们接下来便是要讲边洲城内的另一个人,太子殿下!” “呼!”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竟在边洲城里?!” 接下来, 便是说书老头对太子殿下的一番美谈, 城里人之所以不太知道殿下的存在正是因为殿下在年初时就上阵杀敌, 击退了匈奴的一波猛攻, 不过也被匈奴所伤……太子殿下现在已经养好伤,太子殿下一心为国为民, 已经在城外给难民们施馒头等等。而且太子殿下年方弱冠,高才绝学,相貌堂堂,玉树临风云云。 闵钰喝着茶,闻言对慕容九挑了个眉……他的词定是封岂写的, 而封岂的词肯定就是慕容九写的了。 慕容九也在喝茶, 听到楼下的一堆彩虹屁, 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挑衅地回了闵钰一眼 闵钰:“……” 说书先生的作用便是给封岂塑造一个正面的形象,加之因为之前封岂过于低调, 很多百姓都不知道太子在边洲城的事,这会很多人突然积极乐观了起来。那可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边洲城的话怎么也不能让城破……不过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和消极,要是太子那么厉害为什么刚上战场就受了伤,而且整个边洲城都是元家的天下呢,太子真的会在乎他们老百姓的死活吗。 聊着聊着,楼下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聊到了闵钰身上去,不过这次不是他神医的身份,而是对面街那还盖着红布的铺子……边洲城虽然刚经历了一场危机,但是城里奇闻趣事也是真的多,而且大家都挺关心两天前那事的,毕竟这才是事关他们生活的要紧事儿啊。 “你们说……那铺子还能不能开张啊?” “嗐,估计是没戏了。” “可不,你们不知道,那天那元世……元少爷有多生气,就算开了也会被官府查封咯。” “唉,听说要是开了那油能跟山河镇一个价呢,现在猪油都快要四十文一斤咯。” “唉……” 当事人正在楼上听着大家的话,神色如常,倒是慕容九,一副看戏的表情。他夹了一筷酸菜鱼,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吃这个菜,盆里一小半都是他吃的;吃完又对闵钰挑衅道: “真遗憾,闵公子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你说什么,你才死。”长生可听不得这话,虽然他听不太懂,但总归没好话。 慕容九瞪了他一眼,直接撂下了筷子,哼道:“怪谁,主上现在还没收拾掉那姓元的,还不是你家公子沉不住气,就当街得罪了元世坤,自作自受!” “多谢九公子关心,不过我自有安排。”闵钰笑道,从容地看着对面立刻炸毛的人。 “谁关心你!”慕容九大声反驳,又气急败坏地收敛一些:“哼,我只是不想跟个蠢货做对手,当初还信誓旦旦,难道你要对付元……对付他们的法子就是开个铺子吗?朝堂的风云变幻可不是你做生意的样子,主上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家伙。” “慕容公子慎言。”胡子老头劝了一句。 慕容九看了一眼楼下的说书人,很满意自己的谋略,然后傲娇地看着闵钰:“反正第一轮我已经赢了。” “……”闵钰有点无语,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比赛的? “哎,你们说啥呢,山河货行不是正在城外招工吗。”不过闵钰还没开口,这时楼下来一个行色匆匆的汉子,喝了一口茶水后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中又说:“听说要招两百人呢!” “啥?” “我嘞个乖乖!” 一阵惊呼声中,慕容九和老者也愣了愣。 闵钰“叮”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然后站起了身,对长生和夏荷说:“吃饱喝足,走,干活去了。” “好嘞。”两个跟屁虫应声道。 临走之前闵钰又顿了顿,对慕容九笑道:“对了,慕容公子喜欢的吃鱼和你身上的茶香香水,都是我做的。” “对,都是公子做的!”夏荷。 “没错没错。”长生。 闵钰带着两个马屁精走了,留下气得面红耳赤的慕容九,他愣愣地看了看桌上自己吃的那么多酸菜鱼,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又是生气又是激动地看着闵钰离开的背影。 老者捋了一把胡子,摇头晃脑道,“妙哉妙哉,看来慕容公子以后想买香不用再叫扶风侍卫去帮你抢购了。” “吴老!” …… …… 闵钰虽然逞了一下口舌之快,但是来到城外,看着像饿狼扑食的招工现场,他头都要大了。没错,他又要开始新的“创业”模式了,虽然有了山河镇的经验,但是这次的规模可比山河镇大多了;而且他既然要招募难民,就会困难许多。 好在张桓风把大掌柜借给了他,不过还是压制不住难民们的热情啊。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已经是初冬,兵荒马乱的年代,饥肠辘辘,无家可归,居然会有招难民的工作,就算是要当牛做马也想抢这一碗饭啊。 所幸又不幸的是,由于边洲常年战乱,难民一批一批地走了或者死了。现在边洲城外的难民并不是很多,但两百个工位还是远远不够的。 “……”闵钰坐在马车里,看着混乱的求生场景,还有人打了起来,他默默叹了一口气。夏荷和陈进不敢让他下车,毕竟这里不比山河镇,人群里可能还有细作呢;可是这样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招好两百人啊,而且招到人还要管理,又没有李剑和刘仁他们都不在他身边辅助。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啊,偏偏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 闵钰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驾,吁——” 这时,马车外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大动静,把周围的打闹吵杂都镇压了下去。 闵钰好奇之下,打开了一点窗户往外看,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唐家军一行二十多位骑兵。将士们策着二十几匹马,刀光闪闪,声势浩大……正簇拥着中间一辆大马车准备进城。 而且闵钰很快的就看到了马车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陆超。 是了,今天一早封岂把他亲了一顿后,就跟唐将军出城去了,便是去了城外的军营。这次匈奴袭击,唐家军的小部队损失有些惨重,若不是有闵钰的仙医天降,那就是死伤惨重了;而大部分士兵不得不撤回边洲城十几里地外修养整顿,只又分出一小队回到关外继续镇守。 封岂此次去军营,说是要慰问犒军,实则也是唐将军正式把太子介绍给唐家军,虽然兵权不在封岂手中,到此举也是一种认可,默认了唐家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 早上闵钰还给他加油打气呢,那家伙的太子党和亲卫们都那么衷心,应该问题不大吧。 唐将军伤势虽好转,但还是要注意,所以现在应该也在那马车里。 闵钰正想着,马车便朝他这边驶来了,一个将士来到了闵钰的马车前:“这可是神医的车?将军邀您到车上一聚。” 果不其然,封岂和将军都在马车上,闵钰一撩衣摆,钻了进去: “殿下,将军。” 封岂“嗯”了一声,自然地让出自己那边的位置。闵钰坐了过去,这才注意到他居然也穿着一身战甲。 和唐将军的银甲不同,封岂玄衣金甲,头束金冠,朱色的绑带点缀着;他长得剑眉星目,英俊潇洒,气势凌人的气质扑面而扑面而来,就像是战场上金戈铁马,英勇善战的年轻战神。 而且他身上还带着一股运动过的荷尔蒙气息,可能是在军营里跟士兵过过招了。闵钰突然理解了他早上看到自己的这身穿着时强吻自己的那股冲动了。 封岂和他对视了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邪魅和揶揄。 闵钰:“……”妖孽。 “咳,你在此作甚?”这时,将军的话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闵钰平时性格好,没架子,讨人喜欢,跟将军府的人都相处得很好。唐老夫人也像张家夫人一样很喜欢他,如此来往多了唐将军也不同他客气,把他当唐小二一样的小辈对待。 不过一说到这个闵钰的脑袋又耷拉了下来,什么“邪魅将军爱上我”的小心思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说: “我在为货行招工啊,没想到这么难办。” “我早听说花生油和活络油等新奇玩意也是出自你之手,不过你招工便招工,在城里找个二三十人便是,这上千难民挤在城外,老夫还以为是谁在煽动难民暴动?”唐老将军说,捋着胡子看闵钰。 “咳咳。”闵钰简直要呼一句天地良心。 不过老将军话虽如此,说完便给马车外的下属打了个手势,立即有几个轻骑策马上去维持秩序。有唐家军出手,成百上千的躁动的人群很快得到控制,老老实实地拍成了两条整齐的队伍。 张大掌柜和陈进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闵钰见势,喜不自胜,还脱口呼了句“将军万岁”! “大逆不道!”唐将军闻声斥道,不过他身旁的太子殿下可不像是会责备他“口无遮掩”的样子,反而似笑非笑看他高兴的样子。 第150章 军工 “阿钰还是要招难民吗?”封岂问。其实他和闵钰虽然达成一致共识, 但是他们要做的事大相径庭,这些天他们都各忙各的,他应该是不想再让他自己操心,所以也没有说招难民的事, 否则也不至于让他刚才那样苦恼。 封岂看着身边的人。 闵钰颔首, 看着百米开外熟悉的难民们希冀的模样, 说: “虽然城里也有长短工, 不过城里的人们至少还有容身之处, 我招难民就当是给他们一口饭吃, 也能稳定住他们的情绪吧。” 闵钰发现了, 现在虽然有饥荒粮荒,但边洲城里还是有米粮售卖的, 就是价格极其昂贵。前两天他从张桓风口中得知, 这些也是元知府家的产业, 还有一些知府走狗的商户和地主。闵钰稍一联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这是在做发国难财。 而且边洲城靠近外塞,不时会有商人运送牛羊来贩卖……所以只要有钱在身在边洲城是暂时饿不死的。 只是明年粮荒要是没改善, 恐怕才是真的会天下大乱。 封岂和唐将军都不意外闵钰的善心和高瞻远瞩。唐将军虽然见多了战乱中的哀鸿遍野和流离失所,也不免有些感慨,捋着胡子说:“你有这份心甚好,不过这么多人你能帮到多少呢。” “我原本只打算招个二百人,不过现在有将士们帮忙, 便再追加一百罢。”闵钰说, 这样一看人群里的精壮力还是挺多的, 毕竟不精壮的都病死、饿死了。 没想到他此话一出,封岂和唐将军都愣了愣。 闵钰要开工坊和货行封岂是知道的,但是最多招五十人便足够了, 他都不知道闵钰居然要招这么多人? 唐将军更是审视着闵钰:“你小子不会真的是想招兵造反吧?” “非也。”闵钰说,“我工坊和货行只需五十人即可,另外会送五十个到山河镇去……” 他说着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其实我在山河镇要建一所学堂,正是用人紧缺的时候。” 封岂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确实知道闵钰要在山河镇建学堂,毕竟他那么多眼线在那里,不过只以为是普通的捐建学堂,并不知道闵钰当初在议事堂的一番慷慨陈词,等他知道就不是现在从容淡定的模样了……当然了这是后话。 “那还余二百人呢?”唐将军捋胡子的动作快了几分,终于有些好奇起闵钰要做什么了,毕竟他家大儿媳现在就在他的“医疗机构”里做事呢。 封岂也不知道闵钰又在做什么打算,好奇地靠了过来。 闵钰挑了个眉,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熟悉的本子,正是当初封岂亲手抄纸亲手制作那本,他翻开其中一页,只有简单的一行字个字: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8节 皮靴,干粮,羽绒马甲。 大乾人多数穿布履和草鞋,将士们也不例外,西北临近外塞,但是皮毛也是很昂贵的,更别说现在国库空虚,唐家军条件艰苦,天寒地冻的将士还穿着草鞋呢。 闵钰所写的皮靴便是以牛皮羊皮为主,用后世马丁靴做参考,他按照记忆画了版图和鞋楦,经过高温烘烤便可以定型成马丁靴的模样,到时候可以在里面加便宜的兔子皮毛,就算没有皮毛皮鞋也会比布鞋草鞋牢固保暖。大乾不杀耕地牛,但是塞外草原各部最不缺的就是牛皮了,虽然匈奴屡屡南侵,但是外塞不止匈奴一族,还有乌孙,月氏西域众国。鞋底还是用原来的千层底,加一层皮革便能防水。 至于羽绒马甲…… 唐将军在听完关于皮靴的事后,已经十分感兴趣,不过他不得不打击闵钰,大乾国内虽不擅长羊毛制品,但他适才说的那些外邦国家却很盛行羊毛衫帽和羊毛毯子等,所以羊绒也是很贵的,在外邦都是贵族人家才用得起。 闵钰摇摇头,笑道:“我说的不是羊绒保暖衫,而是鸭绒鹅绒等。” 这是个问题,大乾从未有过羽绒制品,要收购这些东西恐怕没那么简单。 最后便是干粮了,原本这不在闵钰的计划之内的,因为大乾将士本也是有干粮吃的,只不过都是一些硬邦邦的面饼,这样的寒冬腊月要就着雪才能咽下去;而且只有面粉一种食材,油都没有一滴。当然,油不利于干粮的保存,但是油脂丰富的花生可以啊。 闵钰很快就从他的豆油中得到后世压缩饼干的灵感,小麦粉、糖粉、花生核桃等搅拌压制,这不比硬邦邦面饼营养好吃多了。 “没错,剩下的两百人我打算要建立一个军工厂!”闵钰把他首发的三样出品一一介绍完,马车也已经行驶回到了钟灵街。 钟灵街本就安静,车里一位太子殿下,一位大将军,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对视了一眼,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气氛更加寂静了。 闵钰,“……”给点反应啊,虽然他这工厂连一块砖头都还没陷落呢。 闵钰托着腮,不禁有些讪讪,是不是他太过理想主义了,现在匈奴都打到家门口了,把这份心思放在行军打仗上是不是更好。 “再招两百人……”这时,封岂率先开口道,不过他刚说着又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闵钰对他眨眨眼,疑惑间,唐老将军接了腔: “能买卖身契的直接买吧,事关你说的那些,用人不能马虎。” 闵钰一愣,登时明白了他们的顾虑,看来他要做的事还是要按当今朝代的规矩来啊。 “以后可以让他们赎身。”封岂把闵钰的本子递回到他手上,见他颔首同意了才收回自己的手,接着又继续说道:“再扩招两百人,五百人,你的工坊五十,送五十去山河镇,军工余四百,不够后期再招……不过目前不用建军工坊了。” “呃?”闵钰和唐将军都好奇地看向了他,闵钰说:“可以我已经问过大大小小的牙郎了,城里租不到这么大的坊子呀。” “呵。”封岂却哼笑了一声,他往后一靠坐。此时马车正好经过钟灵街上最大的府邸、边洲知府的府外。 封岂透过车窗缝隙看了一眼那烫金的牌匾,冷道:“听闻元大人正好在城外向南几里地处建了一座山庄,占地足足大半个山头。” 唐将军闻言,略一思索,“唔”了一声点点头。 闵钰:“!”行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漏可捡呀。 马车轱辘继续向前,封岂又看着闵钰:“阿钰,这军工厂的事交给我来罢。” 他神情有些认真,看着闵钰这些天忙进忙出来的淡淡的黑眼圈,要不是还有唐老将军在,他都想把人拉过来亲亲他。 “嗯哼?”闵钰回视了过去,心有默契地看着近来因为忙碌而带着病色的俊脸,他没有一开始就同他商量这件事就是不想给他添麻烦,结果兜一圈下来还是被他揽了过去。 “四百人不是小数目,况且多是难民,我会让王莽去管理他们的秩序。”封岂说。 闵钰才恍然大悟,对哦,四百人可不比他在山河镇的四十人,这可都是一群血性的西北汉子。 “干粮要到的花生我便不跟你的货行抢了,到时你要榨油定要向附近村民购入大量花生,我回头给流云商队去信,让他们在外收购,如何?”封岂继续说,仅片刻功夫他就已经做出了这样长远的考量。他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习惯性敲打着闵钰背后的车窗边缘,然后满足地看着闵钰投向他的钦佩的眼神,他又莞尔一笑,放在他身后的手自然地撩起他一缕头发把玩着,继续说: “还有你说的保暖衣物,需要用到鸭绒鹅绒,这些东西没有买卖过恐怕不好购买。不过,听说鸡鸣山上有个大湖,天暖的时候有数二三十万只水鸭水鸟在那栖息,现在虽然已经飞走,不过它们孵蛋应该留下不少绒毛。” 这几十万只鸟可供他那几千人的队伍打了不少牙祭,鸭蛋鸟蛋也吃了不少,没想到现在那群鸭子留下的绒毛还能做衣服。 闵钰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登时喜出望外,两眼放光地看着封岂,嘴里一边惊喜地说着“真的吗”,一边都要开心得扑到这人怀里去了。怎么有这么好的事,真的是想睡觉就来枕头,看来他也终于享受了一次“金手指”啊! “嗯。”封岂看他这高兴的样子,英俊的眉眼都舒展开来,显得更温柔俊美了:“还有牛皮和羊皮,便让柳……让人在外塞买来,咳。” “……”此话一出,马车刚好停下,闵钰也像是被车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了个清醒,他登时坐正了身,哼哼地凝着那装蒜的家伙。是了,差百丽楼那位“红颜知己”去买是吧。 倒不是闵钰小气,只是那柳如烟亦正亦邪,不知道靠不靠谱。罢了,谁让他可来乍到,认识的商队都只是跑大乾国内的,要是他也认识外塞的走商就好了。 马车停在了将军府外,唐老将军却还没有下车,正大刀阔斧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千变万化的气氛。不是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置气起来。 “咳嗯。”唐老将军看着两人突然变冷的气氛,大声咳了一声,最后看着闵钰,说:“你要是需要人,老夫可以差使一队给你,也不是非要把活交给殿下不可。” “?”闵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话道,“多谢将军,不过不用了,便交给殿下吧,他有经验。” 仔细一想在山河镇的时候工坊许多事都是他在管理的。 唐老将军闻言眉头一皱,看来不是谈崩了?不过这小子就这么信任太子殿下?他不知道这殿下看着人畜无害,心可黑得很。他年纪轻轻,有这么大的能耐,放在天下也屈指可数,倘若以后助太子成了大业,难道就不懂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封岂仿佛看出了老将军的心思,他收回高深的神情,目光深邃又柔和地看着身边的人,笑道:“好,那便叫山河军工厂如何。” “嗯,不错,霸气。”闵钰认可地点头。 唐老将军愣了愣,听闻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传几件事,其中之一就是“神医闵钰”和“山河货行的闵钰”。闵钰已经和神医以及山河货行绑定在了一起,这样做的人便是要让人知道他闵钰的名号……看来,殿下和这小子绝非是知己那样简单。 先帝和他那便宜父皇都没对谁自称过“我”来着。 这老封家可别要完! ----------------------- 作者有话说:封岂:包完的 第151章 元家 这老封家可别要完! 封岂对上老将军如牛般喷着气般的眼神, 淡淡地移开了眼。 闵钰就是这样,把所有人都考虑进去,唯独不考虑自己,所以他一定不会辜负他的付出;要是他愿意, 这天下改姓闵他都没意见。 闵钰对两人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 不过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没想到封岂又替他接了军工厂这烫手山芋, 叫厂房都不用建。啧啧, 有人就是好办事呀, 那他就可以继续做他的发财生意了。 本来他也不想搞这大摊子的, 看来有个靠谱的男朋友还真不错。 趁着空隙,闵钰还有许多细节跟两人说, 这晚他们便一起在将军府上用了晚膳。 …… …… 钟灵街, 边洲城的权贵们的府邸多在此。 元府, 位于钟灵街街头, 城东最气派、也是全城占地最大的府邸,就连奉天府都要略逊一筹。 酉时中, 元府也正是用完晚膳后的时间,府中华灯初上,流光溢彩,人影绰绰,可见是一大家子。 那可不, 听说元大人平妻侧室就纳了三房, 陪房侍妾等还有五六房, 有两房还是卷发鹰鼻的西域美人。 元大人这么多妻妾,儿女倒是不如想的那样多,统共也就四儿两女, 不过这也够这一大家子闹的了。 当然,闹也闹不到元老爷那里去,除非是不想在元家呆了。 这么些妻妻妾妾,儿儿女女中,当然是正室和元大少爷最有地位了。 “哟,大少爷怎才回来,吃了没呐。” 这时,一身郁气的元少坤正好从府外回来,迎面碰上他爹的不知道哪个小妾,小妾年纪比他还小两年呢。 “吃了。”元少坤锋利的脸庞,面色有些难看,也不多想搭理这些总是争风吃醋的女子。 不过小妾显然没想放过他,整好前两天夫人正让人抽了她嘴巴子呢,她可不爽正室那恶妇许久了:“吃了便好,我刚见老爷和二公子三公子他们到书房去了呢,大少爷您可别去迟了啊。不然呐,老爷每次谈事都没大少爷的份!” “……”元少坤一听,阴狠的神色更加一冷,浑身的暴戾肉眼可见地要喷发出来,他徒然掐住了那小妾的脖子,犹如掐住一只兔子,可怖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的脖子拧断。 小妾一惊,都来不及挣扎就被夺走了空气,任她怎么挣扎都发不出声,凸出的眼睛就像濒死的鱼儿。她知道这少爷脾气暴躁,但是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怎么突然像要杀了她。 元少坤确实想杀人,但他最终还是狠狠地把手中的女人掼在了石柱上,倒不是他不敢弄死他爹的小妾,这种东西弄死了他再找一个好看的顶上便是,只是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刚才那女人有一句话确实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上……他爹子女虽不算多,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就是他娘的手笔,她娘作为正室怎么会让那么多孽种出生。但就算如此他元少坤在家中还是有一两个对手的。 虽然大家都叫他大少爷,但其实他并不是他爹最大的儿子,甚至不是嫡长子!因为他爹在娶他娘前就有一个正妻了。 后来又巴结上他姓肖的娘,没错,他娘正是当今国舅肖鹤行的妹妹……总之后来那正室被沦为侧室,几年后撒手人寰,但是留下了一个儿子。 那就是元世坤的大哥、元世砺。他娘把他嫡长子的位置抢过来给了自己,而他的大哥成了“庶子”,但是他这位大哥可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府里都叫他大少爷,都对他唯命是从,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爹最看重的是元世砺,爹只会把那些和外塞人做的生意交给元世砺,从来不让他经手,所以他只能跟着他娘在城里做一些不大不小的生意。 虽然他娘跟他说那庶子做的是要命的活,他爹是疼他才不让他经手的,但元世坤还是不服气,元世砺看似被逼叫他一声大哥,但他压根瞧不起自己,也记恨着他母子俩。 他元大少爷在边洲城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别说是几条小倌妓子的贱命了,他为了赢元世砺还做过不少不折手段、谋财害命的事。但是有时候他看见元世砺的眼神还是会不由发悚,总觉得他才是整个元家最狠的人! “还是找不到那家伙的蛛丝马迹吗?”元世坤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问身边的狗腿子。是了,他之所以气冲冲地回来并不是他爹这次商量要事又不叫他,而是关于那闵钰。 狗腿子点头哈腰,“大少爷恕罪,我们真的盯得紧紧的,可是闵钰的马车出城突然又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那马车根本没人。” 说来还真是奇了怪了? 其实不奇怪,他们这些小喽喽早就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扶风等人在闵钰换马车的时候就干扰了他们的视线。他们还不知道每次都是这样跟丢闵钰的。 元世坤阴鸷脸色可真是又气又兴奋,气当然是这闵钰跟他作对了,兴奋便是想到他那张青秀如玉的脸和倔强的模样,他真的巴不得把人抓回来,而且就算要他真情实意也不是不可,偏偏他要跟自己作对! 这两天城里都传遍了,闵钰真的要把山河货行开起来,而且今天就在城外广招工人,足足招两百人,这真的只是要开工坊吗? 而且他还找不到他的足迹,这该死的,边洲城居然还有他元世坤得不到的人?! “大少爷,要不要……”这时狗腿子又做了一个动作,意图显而易见,就是像以前看上谁家清秀漂亮的小哥就直接弄回来。不就区区一个闵钰吗,还是一个外地人,姓张家的亲戚也能耐不到哪里去吧。 闻言,元少坤突然停下的脚步,同时他也到了书房外。 元少坤看着一脸**的狗腿子,被他笑得有点心痒痒,不过很快就被从书房里传出的杯子被砸碎的声音打消了这个念头。 “废物!”书房里赫然又响起一声他爹的怒呵。 很显然,他们元家最近确实也不太太平。 元世坤要敲门的手一顿,霎时打起了些退堂鼓。其实不是他不敢抓闵钰,而是几天前府里也出了件大事。 便是边洲城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早上,原本该是白雪皑皑的边洲,元府家的大院子里却被人投放了二三十具尸体!而且个个都被割了头,血流把整个院子的雪都染成了红色,血水还让雪凝固成块,全府下人清理了一个早上才清理干净。 这件事迅速被他爹封口,谁都不准提起,有些新来的下人没经过事,不小心提起便是被他爹一刀了结。 而元世坤无意听他爹和元世砺等亲兵说的话,此事可能是太子所为!那个病弱无能的废太子?舅舅派来的杀手被太子全部斩首……元世坤突然不敢去深思。 而他没有轻易动闵钰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天他提了一口那位太子。又从这两天听来,闵钰居然还是救了那老不死将军的神医……总之这一切都让元世坤迫切地想告诉他爹。 这样他爹肯定不会再当他只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了吧,那元世砺也不会敢再瞧不起他。 “坤儿,你有何事?” 回过神,元世坤已经敲门进了元府的书房。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29节 房内,主座上便坐着一个面相和元世坤极其相似的中年男子,他偏瘦,面相尖锐刻薄,但也有几分英气在。这便是元知府、元榭了。 元榭年近五十,因为早些年志在科考,二十有五才高中后成婚,想来他当初也是个心怀志气的年轻人,只可惜后来抵挡不住权势的诱惑,不惜抛妻弃子,为了上位竟然做出让正室改为侧室,嫡长子沦为庶子这种荒唐事来。 元榭榜上了肖家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背弃信义,忘记初心,做出鱼肉百姓,以权谋私,甚至卖国求荣的事!他现在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奸臣小人。 书房内,他居高而坐,底下是他的两个儿子和师爷亲信们,而刚才那只茶杯就砸在他右手下一个年轻男子头上。 此人相貌脸型也和元榭很像,不过他眉眼五官更大气一些,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只不过他的眼神似乎比元世坤等人还要高深莫测。那只茶杯碎了一地,而他的脸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他愣是没皱一下眉头,只在擦拭茶水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敲门进来的元世坤,眼神像是在看垃圾一样。 “!”元世坤见状简直内心暴怒,元世砺这个名字都要被他咬碎了。 “爹,我……”元世坤话到了嘴边,对上元世砺的眼神,他突然停了声,把那些要告到元榭面前的事突然吞回了肚子里。 先不说这事了。 恼羞成怒的元世坤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没错,他暂时不想把闵钰的事告诉他爹了。且不说他还没调查清楚闵钰这个人,等一会爹问起来他一问三不知,肯定又要惹怒他爹,倒时肯定又要把这事交给元世砺去做。 凭什么! 元世坤决定要亲自拿下这闵钰,跟他合作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事,就算闵钰那家伙不识趣,到时候他再故技重施,把山河货行吃掉不就行了。等他拿到了制油和制香的方子,到时可真是富可敌国的生意了。 看谁还敢小看他! “你又跑到哪里撒野去了!整日就知道玩些不入流的东西,还嫌不够给我添麻烦。”见他支支吾吾不出声,元榭本来就烦躁的心情也有点看不惯了:“算了,既然来了你也坐下,好好听听咱们元家现在面临什么事!别整日就知道给我惹事。” 听到这些话,没受过啥委屈的元世坤登时憋屈得不行,他惹是生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他爹不过是拿他出气。不过元世坤想起那天早上家里院子的场景,刚在客满楼吃的饭菜都要吐出来了,所以便没有顶嘴。不过这也笃定了他不把闵钰的事说出来,到时一定让他们都看看他不是只会吃喝嫖赌的大少爷! 元世坤也入了坐,书房里气氛却没有什么改变。 元榭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扫射着底下的亲信们。 有人有些忐忑地开口,“大人,那天的事莫非真的是殿下做的?会不会是姓唐的那边的手笔。” “是啊,那废太子怎会有如此能耐,把国舅派来的人……我看是那姓唐的老匹夫帮衬了他一把,如今两方不是正走得近吗。” “废话!这有何区别,若是那姓唐的老匹夫和废太子联了手,咱们能有好果子吃?”底下的人各抒己见,但说的都是一堆废话,把元榭气得七窍生烟,阴着一张脸看着某些方向,沉思道:“莫非这他们想造反不成?” 此话一出,屋内一阵唏嘘。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虽不怕那废太子,但边洲的兵权实打实的是在唐老儿的手里。 “爹,咱们先别自乱阵脚。”看得出来元榭还是有点欺软怕硬的,关键时刻还是元世砺稳住了众人的情绪。 元世砺一派从容:“唐老将军应该是不会造反的,太子殿下若想反,便在年前来到边洲就行动了,为何深居简出。” 他话一说完,便稳定了屋内一票杯弓蛇影的老家伙们。是啊,那唐老儿最为愚忠,而奉天府那区区一个废太子能翻出什么浪来,看来他们都是被那天早上的场景吓到了。 只是那二三十具死尸又如何做算呢? 众人下意识看向了元世砺,元世坤则看了看主座上的元榭。 元榭到底老谋深算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事的人,被元世砺这样一说也冷静了下来,后眼神突然狠毒了起来: “砺儿说得没错,我量那姓唐的有贼胆也没贼心。至于太子殿下,哼,国舅爷做不到的事儿咱也能亲自动手呢。” 说着露出老狐狸般的杀意,意图不言而喻。 底下的人登时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强龙斗不过地头蛇。” 元榭又狠狠说道,元世坤有些心惊肉跳,但又莫名激动和兴奋了起来,巴不得亲手了解掉那传说中的废太子。其实若是平时他是有点悚的,虽然他欺行霸市惯了,但真要动太子那样的人物他还是没想过了,不过他突然想起了闵钰居然拿太子挡刀,这可真是正中他下怀,要是把太子这头号人物解决了,看他那副傲骨还怎么跟他傲! 元世坤暗自窃喜,心里也有了其他盘算。 面对元榭的狠毒,元世砺却没再附和,只垂头喝了一口茶水。 稳定了军心,元榭挥退众人,只留下了几个儿子,这一次元世坤也在其中。 旁人走后,元榭不屑地又冷哼了一声:“是我老糊涂了,若那废物真想动本官,还得掂量掂量他自己的能耐。本官身为朝廷命官,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的,爹。”三兄弟附和道。 元榭看了几个儿子一眼,最后落在了元世砺身上,他却没有把他被自己泼湿的头发和衣物放在眼里,连关心都吝啬说一句,直接对元世砺说:“就算他有几分能耐,没有证据又能奈我何。老二,你去把那些个嘴巴不紧实的让他们永远闭嘴了!” 元世坤和他们三弟都吓了一跳,原来爹把人差走,是要杀自己人灭口啊!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这……”元世砺有些迟疑。虽然死人可以保守秘密,但御磨杀驴,不是把路走死吗。 元榭却不以为然,在几个儿子面前才表露出真实的想法,“难不成咱们元家要在这边洲呆一辈子不成?边城虽然好办事,但终归是匈奴的肥肉,迟早有一天要被分出去。” “爹……” “明年开春进京述职,便让你们舅爷把我们调派到江南去。”元榭说道,眼里露出一抹狡黠的精光。届时边疆战事和太子党太傅党如何斗,任你天高皇帝远都跟他没有关系,反正他这么些年在边洲赚的也不少了。 原来他还真留了这样一手。 闻言,元家三少爷最为高兴,元世坤回过味后也露出了邪恶的笑意,心里已经打起了江南俏人儿的主意;对了,到时候还要把闵钰带上,他就长着一张江南人俊俏温和的脸。 元世砺依旧没搭腔,不知垂头思索着什么。 “所以你们几兄弟,紧忙把城里的手尾都结了,该杀的人杀了,该收的钱收了。”元榭鞭策道。 几人应了声。 这时,元家三少突然看了一眼元世坤,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对了大哥,我听说最近你的铺子出了点岔子呢。” 这事不难知道,几乎半个城的人都知道昌盛街又要开山河货行了,不过三少爷也不知道多少详情,只当是像以前一样有人跟他大哥抢生意,至于他为什么提一嘴,多半也是像刚才那个小妾一般给他大哥找点不痛快罢。 元世坤一听,一股要杀人的劲又冒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三少爷看。然后跟元榭解释了两句,元榭并不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这个儿子仗势欺人他都习惯了,而且他娘护得厉害,只要别给他捅大篓子就行。 “爹你放心吧,这次孩儿一定会给你一个大惊喜的!”元世坤胜券在握一般,已经能想到他把豆油和香水的方子交给他爹那高兴的样子了! 元榭应了一声,没有上心,殊不知他这败家子真的给他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152章 助农 …… …… 边洲, 地处西北,土地贫瘠,连年战事,老百姓苦不堪言, 人口一年比一年少, 日子一年比一年苦, 但是再苦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已经十一月了, 没有农活可忙, 好在下过一场雪之后便一直是晴天, 不过这贫瘠的土地老百姓也没有什么进项, 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只要不在这个冬天被饿死,或是冻死和被强盗杀死, 便是好的了。 破败陈旧的窑洞里, 两个小孩衣衫褴褛, 大的小女孩约摸十二三岁, 小的男孩只有七八岁,因为家中没有棉被, 姐弟俩只能窝在烧火用的草垛里,一边烤着奄奄一息的火、一边剥着花生。他们把剥开的花生壳丢进火堆里取暖,把花生豆丢进嘴里充饥;不过,他们一人只有十几粒花生米可以吃,就算花生再顶饿这对两个长身体的孩子开始还是微乎其微的, 所以他们只能慢嚼细咽, 不舍得吞下去。 “阿姐, 幸好我们还有花生吃。”小男孩说。 “嗯。”小姑娘应了一句。 小男孩又有些迟疑,看着他们家藏花生的地方:“阿姐,我们的花生真的能换钱吗, 我、我能不能多吃两颗。” “可以的。”小姑娘说,盯着小火堆的眼神充满了坚定和希冀,“我听说过了大岭的南边有一个收花生的富商,等明年雪化了我们就把花生拿去卖掉。” “可是,等到明年我们会不会已经饿死了。”小男孩嗫嚅道。 小姑娘一顿,是啊,村里人的只听说现在花生可以卖钱了,就有不少人种上了花生。但是没想到他们这地离那山河镇山长水远,等到开春大家都要饿死了吧。 而且他们只吃花生也不行啊,听说村头一老太就是把花生当饭吃,被胀死了。 “阿姐,不如我们多吃一点吧,我好饿啊……” “锵锵锵——” 小男孩话音刚落下,村里突然想起了猛烈的铜锣声。姐弟俩脸色一白,还以为是强盗又来了,下一瞬却传来打锣人惊天地泣鬼神的吆喝声: “收花生!!收花生嘞!边洲城里收花生了,五文钱一斤啊啊!” 小姑娘一愣,突然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一头扎进了她家窖子里。 他们有救了。 一定是神仙听到了她的声音! * 神仙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不知道,倒是闵钰这个半神棍,想要收花生的心比她们要卖花生的心情还迫切。 此前,把军工厂的摊子丢给封岂后,闵钰终于可以专心搞他的货行事业了。 边洲城地处要塞,平时南来北往的,总是格外热闹,不过这也只到快到冬天了,各项资源都十分萧条。一是因为大雪封路,强盗猖獗,货商们会停止走商;二是深秋初冬季节,便是匈奴人过关烧杀掠夺最凶的日子,即便是在城里,大家都严谨了几分。 这不,今年都打到城外了。不过边洲城这几天却格外热闹的。 其实这都是让昌盛街那间“山河货行”给闹的,本以为被元大公子找过茬,那位姓闵的小公子就灰溜溜离开边洲城了呢,可也不知怎么的,这山河货行的势头倒是越闹越大了起来。不时有工人们进进出出,像是搬运货物,听说晚上还有打手看管呢。 而今天,山河货行居然就在城里公开要大量收购花生。 这哪里还得了啊,城里都炸开锅了! 大约半年前,边洲城突然来了一种金黄金黄的油,看起来浓稠又好看,而且散发着一股特别的香味;那时候煮油已经卖到三十五三十七文一斤,那黄金油也三十三三十二上下,但始终比猪油便宜啊,就有人买了尝试,没想到居然跟真的是油!炒嘛嘛香,油光锃亮的,吃得独自也饱饱的。 后来听商队的人说这油便是用花生豆做的,其实很多人还是不相信花生能做出油,一定是那些南方人在什么动物身上榨取的,这花生到底怎么能做出油来啊?! 而现在那闵公子真的要收购花生榨油?听说山河货行的豆油才卖二十二文钱一斤嘞。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城里的百姓哪里还能淡定啊,纷纷上街找乐子,去茶楼聊八卦,本来大冬天的就无聊,这会终于有戏可看了。 城里人有城里人的乐子,城外的百姓更是大喜临门。 边洲城外的百姓虽然多是吃不起那豆油的,而且也一直缺货买不到,不过普通百姓们也听说了这豆油竟是用花生榨的,就在秦岭南边,有个什么镇要收购花生,五文钱一斤呢,所以今秋有不少百姓种了花生。花生没有麦子娇气,西北的沙地最好种了,但是没想到现在边洲雪天封路,怕是没人来收购了,好不容易种了点花生豆以为可以换点钱过个饱年,怕是等明年开春了才能卖出去呢……万万没想到,这山河货行居然开到了边洲城来,而且居然大量收购花生!听说是有多少要多少,同样五文钱一斤,不少城外种了花生的百姓纷纷挑着沉甸甸的担子热热闹闹进城了。 百姓们不来不要紧,一来了才知道,山河货行不仅收花生,还收辣椒和坚果嘞……而且听说居然还收鸭毛鹅毛,两文钱一只鸭毛,三文钱一只鹅毛呢! 老天爷,这还得了,以前只听说过羊毛可以卖钱的,这鸭毛鹅毛居然也可以了? 虽然老百姓们犯不着为了几文钱杀鸭杀鹅,但也有些赶巧杀了鸭鹅的人家觉得白捡几文钱,办酒席的人家,开酒楼的更是喜闻乐见了。 山河货行不仅大量收购各种农产品,还招募能工巧匠,识字会画的人,不少猫冬的匠人也纷纷找到活计了。只是这山河货行不是做生意的吗,怎么还要招这么些人? 说到这个闵钰也没办法,他本来是想从山河镇调派一些人来的,可是山河镇现在也很多事要忙,把人都招过来怕是孟思要跟他撂担子不干了,所以他只能一切只能从新来过了。 闵钰招的难民多是普通人,做靴子的鞋楦要木工出模,而其他事更是少不了会认字识数的人的。 唉,闵钰再次敬佩后世发明了扫盲法的圣人,他真是巴不得他的山河学府可以快进到几年之后,这样会识字算数的人就不那么难招了。 苦则苦矣,难则难矣,在焦头烂额地忙了几天后。十一月十日,宜嫁娶、开业,忌动土、动怒。 边洲城的山河货行终于隆重开业了! 上午,天气晴朗,气温也回升了些许,昌盛街人声鼎沸,半条街几乎都挤满了人,而且人还越来越多;就连街两遍的食肆茶馆都坐满了看热闹的人,几百米开外的客满楼也不例外,大家点了些酒鬼花生或者是辣子鸡,一边八卦一边喝点小酒。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0节 鞭炮声不时响起,整条街上都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你们说这花生豆真的能榨油吗?我咋不信呢。” “真的!我就是城西人,山河货行的工坊就在我们城西那边,这两天我一直看到有工人进出那工坊,而且里面一直传来油香味!可把我们都馋死了。” “你们说、这闵老板就不怕……那谁家吗。” 无疑,很多人都是在议论山河货行能不能开起来?这山河货行的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他难道不怕元家吗。 另外还有大部分人已经在货行门外大排长龙,无他,山河货行前几天已经放出重磅消息:山河货行开业在即,开业前三天大酬宾,开业这折上折,买就送,不买也送!! 这口号在许多会过日子的人之间已经朗朗上口了,没有人会拒绝便宜实惠又免费的东西呢不是。而且听说今天山河货行还有新品上市,就是连山河镇的总店都还没有上过的新货。 这更加引起了广大百姓的好奇,让被滞留在边洲城里的一些行商轰动了……虽然闵钰把货行开到大城来是在所难免的事,不过这确实是伤害到了他们赚差价的利益,但是听说闵钰连元世坤都不怕,他们还能怎么样。而且以前闵钰对他们这些货商就挺好的……不过也有高瞻望远的商人赶紧跑长安的市场,免得到时候闵钰把货行开到长安,他们又折损一大笔。现在闵钰居然有新品上市,聪明的商人已经早早去排队了,抢占先机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再次响起,巳时中,用闵钰的话说也就是上午十点,他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走了出来。 登时乌泱泱街两头都是人,呼声和议论声更大了,可见广告效应很不错。好在有陈进夏荷等七八来个封岂安排的侍卫护着他,不然铺子都给他挤爆了。 闵钰今天身着一身白玉色的衣袍,点缀着朱红色的烫金滚边,趁得他身形挺拔,窄腰长腿;他相貌更是颜如冠玉,不过闵钰觉得他最近有些长身体,相貌也长开了一些,比以前的俊秀现在更多了清隽出尘的气质,和他原来的相貌越来越像了。 封岂给他高调的装束,加上他原本的儒雅温柔的气质,眉眼带笑站在那儿,犹如贵家子弟一般;刚出来就吸引了不少姑娘的注意,而后纷纷惊叹和好奇。 而其他围观群众也很好奇: “咦,这位公子是?” “对啊,山河货行的东家呢?” “请各位安静一下!!”陈进扯了一嗓子。 闵钰一捆袍袖,对众人做了个揖,然后大声道: “在下闵钰,感谢各位前来对山河货行的捧场!” 第153章 冰糖 “闵钰?边洲城哪位大老爷姓闵啊?” “啥啊, 闵钰不就是山河货行的东家吗?!” “可我听说的是闵钰是个神医呀……” 面对众人的疑惑,闵钰只好又提高声音自报家门: “在下来自山河镇,正是山河货行的东家!” 但是显然,看着这样年纪轻轻的他, 围观群众都不太敢相信。 “你真的是闵钰?那位发明了花生油和清凉油, 还有药剂铅笔等稀奇玩意的闵钰?!”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声吼道:“你还是救了威远将军的那位神医?” “正是不才在下, ”闵钰应道, 又补充说:“闵钰也确实略懂一些医术。” 偏偏唐小二今天也来给他捧场, 她上来就哥俩好地拍了拍闵钰的肩膀:“没错, 正是神医救了将军, 还施仁布泽救了我军诸多伤患!减少我军许多伤亡。” 要说边洲城里混名最大的是元世坤,另一个就是唐烨唐小二了, 不过唐烨的“混”名只是因为他一个小女子整日舞刀弄枪, 但是基于她是护着百姓的, 平时也嫉恶如仇, 所以唐小二的名声风评其实很好。这会大家见到将军府的二小姐亲自证明,都不得不信了。 “……” “!!”毫无疑问, 人群又彻底炸锅了。 虽然封岂已经给闵钰做了不少宣传,不过大家现在看到他的真人,神医和山河货行的东家居然是同一个人,而且是如此一位年轻好看的公子,属实是被震惊到了。 果不其然, 闵钰其人, 定是圣人, 不然要如何解释他能懂得这么多,又如此恩泽造福百姓啊!! 货行还没开业呢,围观群众的锅炸了一次又一次, 还有年长些的人听说是他救了威远将军,还十分感恩戴德。 闵钰无法,只得先安抚这些人的情绪。 不过他今日的目的也不在开业。 闵钰留意了一下四周,这看似是货行开业的现场,实则暗流涌动。 “他、他真的是山河货行的东家?还是那劳什子神医!”人群外围,一道俏丽的身影也在看着人群中的闵钰。她身旁一个脂粉厚重的中年妇女也楞楞地应了一声:“是啊。” 这两人便是百丽楼的柳如烟和老鸨子,天雪也在,不过她像是出来当小丫鬟的,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如烟逛街姑娘买的东西: “是公子,他居然这么厉害!” “哼。”柳如烟哼了一声,这山河货行的东西确实赚钱,不过想到自己可是跟太子打交道的,又有些看不上这闵钰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榜上将军府的,但是敢和元世坤做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柳如烟玉指捻着汤婆子,心情又好了起来……长得这般俊逸出尘,芝兰玉树的模样,可惜了,迟早是元世坤的猎物。跟她作对,那她就等着看戏咯。 “哼。”与此同时,另一道哼声也从旁边的一座酒楼传了出来,不过和柳如烟的轻蔑相比,他则是傲娇。 这人不是慕容九是谁, “主上不仅把扶风调派去保护他,现在连王莽都总是像哈巴狗一样去巴结他,真不知道他有啥能耐,不过就是为了开这劳什子货行。”慕容九简直气急败坏:“这跟扳倒元榭那老阴奸有何关系?” 胡子老头却有些高深莫测,望着不远处的那位公子,心说慕容公子这次你我恐怕都要输咯。 “慕容公子要走了?”老头儿见身边的人就要走,遂又道:“老夫可听闻闵公子今日有新香上市,你不等了。” “我……”慕容九气得脸都红了,但让他站下脚步的是此时人群里的一伙人,为首的赫然不就是元世坤?他果然找茬来了。 慕容九神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货行门口的闵钰,他不会要被元世坤欺负吧?听说这恶霸手段残忍得很,真是的,殿下今日不知为何也不见人影。 胡子老头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殿下说不定也在某处看戏呢。 热闹要开始了。 这厢—— 山河货行终于正式开业了,由张桓风帮闵钰找的一位掌柜发话,姓刘,刘掌柜说道:“欢迎各位捧场山河货行,本店一楼现在主要销售花生油和药油、油辣酱等,以后卖豆和以豆换油请移步后门,那里有伙计的。而二楼雅间主售铅笔和各等级的纸,现有各式精美信笺书签香纸上市,另外还有名贵香水,也请到贵宾厅,我们有专业的专员接待。” 说白了就是柜哥柜姐……不得不说便宜三哥给他找的掌柜倒是挺专业靠谱的,闵钰十分放心。 “至于药剂还要等我们东家的其他安排。”刘掌柜继续说,终于朗声说出了普通百姓最关心的事:“我们山河货行的商品与山河镇同源,当然也同山河镇一个价格!” “呼!!” “风油精五文一瓶,大瓶活络油八文……花生油二十二文一斤!铅笔五文一支,普通纸两文一刀!” 在众人振奋的惊呼声中,刘掌柜大声喊着话:“并且今日吉铺开业,全场货物尊享九折优惠,另外送新品二两……但是有限购要求,每人只能打一斤油!” 刘掌柜话还没说完,老百姓就已经彻底炸锅了,尤其是战斗力爆棚的婶子们,要不是闵钰喊了一声稍安勿躁怕是要拆了他的店。 好在还有另一批人压制这些普通百姓,那就是货商们,他们不少人都领教过闵钰那暴躁小妹的功夫,看这边洲百姓的场景,还限购,那肯定也给不了他们大单子;但是他们耳朵尖的已经听到了“新品”二字,所以这群货商们自动帮闵钰压制住了激动的百姓们。 “闵老板,听说山河货行有新品!是什么东西,快先让我们开开眼啊!” “对啊,闵老板既然会榨豆油会做香,新品是不是也很厉害啊!” “没错没错,你们山河镇还没上市的东西到底是啥啊。” “我也想知道嘞……” 说到这个,激动的人群又控制了些许,虽然他们很想抢购二十文一斤的花生油,但是又好奇闵钰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新玩意来! “没错,我们今天确实是有新品上市。”闵钰大声说道,与此同时又环视了一圈人群,说实话,看这阵势他都有点不敢把新玩意拿出来了,不过他要等的人似乎已经来了。 “我们的新产品,便是这个!”闵钰说着,从熊二手里接过一个盒子,里头赫然是一块半透明的“石头”。 “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石头?怪好看的嘞。” “不过这是要放到二楼雅间卖的东西吗?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赏玩的。” “唉,我还以为是啥好东西嘞,就一好看的石头,跟我们普通老百姓没啥子关系。” “这不是……”熊二站在一旁,脸都急绿了,你才石头,全家石头!赫然忘了自己当初也是这样的反应。 “这并不是石头。”闵钰说道,然后如法炮制让陈进和刘掌柜把冰糖敲碎,这次熊广峰和熊二带来的糖显然过滤得更好,成色也更加冰晶雪白了,砸碎的冰糖像是冰块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站在前面的人群“哟呵”了一声,已经有人开始说原来这不是石头,而是冰块了。 “来,各位尝尝。”闵钰招呼道,不过这让大家吃“石头”的行为显然让围观群众们望而却步。就算是闹饥荒也只听说过吃观音土的,没见过啃石头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熊二简直看不下去了,抓起糖块就丢进嘴里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听得让人牙都软了。 一旁,唐小二也好奇地凑了上来,二话不说地拿起“碎石头”塞嘴里,虽然她也觉得这“石头”委实奇怪,不过因为她事先并不知道闵钰又做出了什么新鲜玩意,所以好奇得要死。而且就算是石头她也会为了闵钰大哥尝上两口的。 唐小二和刘掌嚼吧嚼吧,又嚼吧嚼吧,越嚼脸色越是惊讶。离得近的几个大老爷们看着他们的反应,也禁不住好奇,加上后面看不到前头的人好奇起哄,前排的人也纷纷往嘴里丢“石头”。反正闵钰和他们自己人都吃了,总归不会毒死人吧。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自己吃了石头而满脸痛苦,却在下一刻不约而同露出惊天地泣鬼神的震惊来。 “如何?!” “这到底是啥啊,老张你说快句话啊。” “是啊莲婶,这是石头还是冰块啊?” “嗯?虽然有点硌嘴,不过甜丝丝的。”莲婶咂着嘴说。 “糖?这是糖!” 终于,其中一个汉子回过味过来后大叫了一声,然后越来越多吃了“石头”的人附和起来,便有更多人勇于尝试,纷纷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闵老板,这真的是糖吗!?”有人大声地问。 闵钰一边把碎糖渣分给了几个眼馋的小孩,笑道,“自然是真的糖,难不成阁下的嘴巴还会骗你自己不成。” “嘿嘿,那不是。” “不过这糖为何不像南方来的砂糖和红糖?”眼尖手快的货商们很快发现了重点,惊道:“难道这又是闵老板新发明的!” 货商的话瞬间引起了围观群众和某些有心之人的注意,这要真的是闵钰发明的糖,会不会又是一个物美价廉的发明啊!老百姓已经激动不已,混在人群里的一些商户也开始咬牙切齿了。 而闵钰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没错,这的确不是南方的糖,以往只有南方的甘蔗能制糖,不过我发现了我们北方有一种食材也能制糖了,以后咱们便不用再吃那么昂贵的糖了。” 在众人的呼声中,闵钰又大声地说出了大家最关心的事: “此糖名为冰糖,零售价为二十文钱一斤!” 第154章 找茬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1节 “!!”毫无疑问, 这回整条昌盛街都彻底炸锅了。因为北方没有制糖技术,都要从南方运来,所以糖价比油价还要贵,现在都快要四十文一斤了, 上等的红糖还要更贵!但糖又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东西, 就连在后世糖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呢。 闵钰竟把糖低价卖到二十文一斤, 就算是南方产糖的原产地都算是极低的价格了, 所以百姓们震惊也是在所难免的。 其实闵钰还可以卖更低价格的, 不过他生怕客人真的会拆了他的小店, 还有一些同行恨得半夜烧了他的铺子……不过他也说了这是零售价, 也就是说还有批发价,是允许其他商户来批发的, 届时卖十八文给他们也还有赚头的。 接着闵钰又上新了两款新的香水, 和山河镇不同, 边洲城是个大的经济体, 还有许多链接关外众国的行商,他的香水自然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一款是以松柏为主的木质香, 后调还有檀香调;另一款是一款是柑橘花香调的,加入柑橘使得香味香而不腻。这是闵钰按照记忆给闵箐和大妮的灵感,都被她们给调出来了。 闵钰大方地拿了两瓶来试香,城里的公子哥和闺中小姐们连忙挤上来跃跃欲试,然后个个都露出惊叹和喜爱的神情。普通百姓难得一闻这些名贵香料, 不由纷纷夸赞, 给闵钰捧场, 当场就有几位小姐要下订单。 闵钰晃了一下手里的试香的卡纸,松林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突然想到了封岂孑然独立的身影。 闵钰轻嗅着这松柏味的香水, 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就像是封岂身上的味道。是了,封岂身上就是木质香的,不过他的味道更加有内涵和层次感;而且他不是用香薰或者香水,而是他本身的荷尔蒙的味道……平时就犹如他整个人,是清冷的木质香味,拥抱和亲吻他的时候又会变得温暖热烈,带着迷人的麝香,像是充满安全感的房屋和旷野。 不知是不是上午的阳光太明朗,闵钰有点脸热,随即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长生,他又仰首环视了一圈人群和街两旁的酒楼,也不知道他正在哪里看着自己。 “哟,闵贤弟今日开业大吉,怎么不请本少爷来给你撑腰捧场啊!”这时,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骤然打破了现场热闹的气氛,一队气焰汹汹的队伍从人群里推搡着走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元世坤! 元世坤大剌剌的来到了闵钰面前,看着他铺子前热闹非凡的景象,铺子外摆的又是豆油、又是新奇的冰糖,还有这千金难买的香! 不得不说这闵钰真乃神人也。 盐、油、糖这三样百姓生活不可或缺的经济物被他占了两样,加上如此名贵的香料……这妥妥得是尊财神爷啊。别说是这边洲城里的那些官爷富商眼红、想要讨好闵钰了,若是让京城那边的那些人知道,恐怕都想把他的这些方子据为己有吧! 哈哈哈,如此看来,老天爷对他元世坤也不差嘛,让闵钰先来了边洲城。这边洲城里的东西、就是他元家的东西。 元世坤越想越兴奋,已经认定了要拿下闵钰的这些榨油制糖的方子。 “承蒙元公子记挂,不过我看你这也不像是要来给我送祝贺的样子啊。”闵钰看着他带的一群打手,似笑非笑地说。 围观的百姓纷纷在心里附和,对啊,他们就说元世坤怎么可能放任真正的山河货行开到边洲城里,这岂不是抢了他们家盗版货行的生意? 众人看着这群欺行霸市的恶霸,不由为闵钰捏了把汗。 “闵贤弟不必紧张,你的货行这么受大家的欢迎,我这不是来帮你维持秩序吗。”元世坤说道,随即他的狗腿子们就开始呵斥起周围拥挤的人来。而他突然上前跟闵钰勾肩搭背了起来:“我今天确实是想来同闵兄谈一笔生意的,不妨借一步说话如何。” 元世坤的五官尖锐,眼下乌青,笑起来有些狰狞,说着就要把他带走。 “……”闵钰险些被他强迫的力道拉进人群带走,所幸甩开了这不怀好意的家伙,“元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小店今日开业,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揉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疑惑地睨了一眼面前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元世坤。奇怪了,按他刚愎自用的性子,应该直接砸他的场子才是,在搞什么鬼。 “大胆,你别不识好歹,表兄让你去你就去!”这是元世坤他娘外家那边的人,也姓肖,不过是旁亲,元家那假冒货行就是他在打理的,这半年已经捞了不少油水。得知闵钰也要开山河货行,而且还是正版的,这不是抢他们的生意吗,他巴不得直接带人上门打砸打击一番呢。 “笑话。”闵钰见对方怒了,不紧不慢地冷笑了一声。 元世坤见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脸上也挂不住了,不过他还是阴着脸沉着最后一口气,“闵钰,我确实有正经事与你说。” 其实这些天他就一直在找闵钰了,想要同他谈合作的事,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他。今天他一定要把人带走,他开业闹得这么大,爹肯定很快就会知道的,他要是搞不定闵钰爹又会让元世砺那厮着手的。 元世坤绝对不会再让元世砺抢自己的风头,可此时闵钰却对他爱答不理的,别以为他搭上了将军府他就会怕了他! “闵钰,本公子是来同你谈合作的。”元世坤抓住闵钰的手说道。 闵钰被他抓得生疼,遂嫌恶地瞪了过去,大声道:“元公子请松手,我无意与你合作,更不想做些哄抬物价的腌臜事!对了,我们山河货行以后都不会再给对面那间假货行提供货物,到时还请大家仔细甄别,别被一些无良商家骗了!” “你说什么!”假货行的狗腿子们彻底炸了! 元世坤脸色也阴鸷到了极点:“闵钰!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冷地警告道,打手们霎时把闵钰围了起来,气氛一触即发。 围观的群众看了好一场大戏,有人在为闵钰担忧,却也有墙头草觉得闵钰不知好歹,虽然他的货物很厉害,但这可是元知府的大少爷亲自请他谈生意,他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很快就有人小声骂这些人软骨头哈巴狗等,居然帮元世坤说话,摇尾巴云云。 闵钰非但不给元世坤面子,反而像是故意跟他作对,面对一群打手更加严词厉色起来:“我若不合作,元公子当如何!难不成还想强占我的铺子不成?还有没有王法了!” “嗬!”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闵钰居然如此好强,不过大家都纷纷有些垂头丧气。尤其是一些被原家压迫和迫害过的受害者,心中不由讥讽,呵呵,什么王法,自从元知府来了边洲城,他们原家就是王法!就连衙门都是元家的同伙,他们去申冤可从来没有赢过一次。 闵钰虽然很厉害,但到底还是在小山镇里出来的,天真、没见识,居然敢这样对元世坤说话,这下真的是彻底得罪元家了。 “让开,让开!” 果不其然,这时人群外又声势浩大地来了一伙人,跟元世坤的打手不同的是,这群人赫然都带着刀,身着“衙”字制服。 居然是一队捕快! “衙门办事!散开散开!”为首一瘦高的汉子直接来到了闵钰和元世坤面前,似乎和元世坤对视了一眼,才凶神恶煞地看着闵钰,“这里就是劳什子山河货行?谁是闵钰!” 说话间又一群捕快把闵钰团团围住,有些个还拔出半柄锋利的刀以示震慑。 这回人群是彻底老实,要知道刀剑无眼这可是古往今来的硬道理,谁也不想惹火上身。 “靠了个巴子,林捕头你们什么意思……”唐小二见阵仗突然变大,她的剑也早就蠢蠢欲动了;熊二和陈进等人也龇牙咧嘴瞪着来人,他们了不怕呢! 面对刀光剑影,闵钰却不卑不亢地站了出去,“正在在下,官爷有何指教?” “大胆狂徒!”熟料下一刻,一把大刀突然落到了他面前,林捕头见他居然一点不害怕,霎时眼冒精光,直接抽出大刀横在闵钰面前。 人群又是一阵唏嘘的抽气声,陈进等站在闵钰后面的几个汉子霎时也警戒了起来。 元世坤只当这些人是闵钰的工人,全然不在意,他高高在上地看了闵钰一眼,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假惺惺地开口:“林大人有话好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大人何出此言,闵钰何罪之有?”而闵钰站在山河货行门前,他身姿卓越,丝毫没有退缩之意,直接打断了元世坤的虚情假意。 “有!”林捕头见他敢无视元世坤,元公子脸都气黑了,遂大声厉喝道:“前些天可是你们在城外大量招募青年壮士?竟招了整整几百余人,什么样的货行需要如此之多工人!所以本府受细心之人检举,怀疑你是在偷养亲兵,且其中窝藏土匪暴徒,还大量收购农产物,什么豆子能榨出油来?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你这分明是在私征粮草!铺子就是打掩护的幌子,所以本府现在要立即查封你的铺子。” “我只听说山河货行招长工,居然要五百人?这……货行和工坊确实用不了五百人吧。” “所以这是真的假的?” “呵呵,谁知道呢,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咯。”现场风向一转,围观的人们又墙头草般议论纷纷了起来。 第155章 太子 边关重地, 擅养私兵,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加上边洲的百姓对叛徒和土匪之类就嫉恶如仇。这莫大的罪名扣下来,闵钰一瞬间便成了了众矢之的。 闵钰不禁眉头一皱, 没想到元世坤居然能来这么一招!就算是将军府对此等重罪都不能偏袒于他, 官府要调查闵钰也会被带走的。 “没想到闵贤弟你竟是如此的狼子野心!”元世坤像是要把闵钰的罪名落实到处, 他眼神阴恻恻地看着闵钰, 呵, 本来还想陪他演场戏再弄到手的,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到了衙门就把他关到牢里,在里面折腾两三天看他还不乖乖求饶: “林捕头还等什么, 把他给我押回去, 此等大罪, 本公子要和县令大人定会好好彻查!” “带走!”林捕头看了一眼元世坤的眼色, 便要强行把闵钰带走。 “慢着,我是被冤枉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闵钰大声地辩驳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边洲的知府和县令就是这样仗势欺人,滥用职权的吗!” 众人:“……”是啊, 元世坤就是这样仗势欺人的, 你才第一天知道吗。大家虽然很可怜闵钰的遭遇, 不过民不与官斗,他们都平头老百姓,谁都没有办法。人群里还有些书生, 他们比普通人更加知道边洲的这些官官相护,其中不乏有着早就对贪官污史义不满的了,他们也曾为百姓抗议平反过,可都是无用之功。 唉。 【啊啊啊宿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没事干嘛招惹这变态啊!】这时,久违的1188终于出现了。自从闵钰来了边洲城,对系统的需求就下降了许多,而且他居然还给自己发展了一条感情线,空余时间都谈恋爱去了,哪里还会想起他,这会知道启动它了。不过眼看闵钰真的要被带走,1188也有点急:【你们到底是要怎么对付元家这副本啊,你的太子男朋友靠不靠谱?】 “……”闵钰一边痛骂狗官,一边环视四周,心说靠不靠谱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不过元世坤这栽赃陷害的毒招确实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现场人太多了,乱作一团。 这时,元世坤突然猛地抓住闵钰的手臂,竟一边抽出一个捕快的刀来开路,毫不留情向人群挥着刀:“滚开,让路!” “嘶。”闵钰被狠狠一掼,手臂生疼,“我是被冤枉的,放开我……” 人群四散奔逃,这时,突然又从街对面开出一条道来,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县令大人到!” … 时间回到上一刻。 就在街对面的酒楼,慕容九眼看着对面的突发状况,案上的小食都要被他捏碎了,“怎么回事,他竟蠢到直接去招惹元世坤?这岂不是会暴露我们的计划,还怎么找元家的罪证?” 但是看着闵钰就要被带走,傲娇的九少爷又气又急:“遭了,他真要被元世坤那禽兽带走还能有活路?主上呢,不对,主上要是出现就真的彻底暴露了。” “九少爷你稍安勿躁……” “勿躁个屁!我……” “当啷”一声巨响,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话,正是从楼上的木质地板传来的。 慕容九和胡子老头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楼上这是咋了。 与此同时,正对着楼上的雅间,雍容俊雅,古色古香,毕竟也是边洲城数一数二的茶楼。 雅间内,炉火晦暗,看是已经烧了许久都没有人翻动过,案上的西湖龙井余烟袅袅,半开的窗户照进光来,映射出两道一高一胖,一从高深冷酷、一紧张冒汗的身影来。 和街上那围了几千人的热闹杂乱不同,雅间像是被布了什么结界,气氛寂冷得可怕。 地上掉落一颗盘珠,正是刚才发出的动静,而另一颗正在胖子手中,他正惊骇地看着站在窗边的那道高挑俊逸的身影……只见那位太子殿下负手而立,站如一柄尖刀,他分明迎着光,正看着街对面的情况,但那俊美的脸却冷冽骇人,仿佛在看一个将死的恶人。 “王大人还没考虑好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边洲的知府和县令就是这样仗势欺人,滥用职权的吗!”……街对面那位貌美公子的声音像穿透屏障一样穿到雅间里。 是时,太子殿下突然冷冷地转过身,睨着冷汗潺潺的王县令,眼神比看死人好不上多少。 “下官……”大冷天的,王县令冷汗都出了一身,但要说态度,半个时辰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王县令,顾名思义,就是边洲城里的衙门县令,今日一早,眼看阳光明媚,是个大好的天气,把差事丢给师爷的王县令正打算和娇妻美妾们戏耍玩闹呢,到午膳期间再让下人去客满楼打包几份美食,谁知突然被贵人传唤。 太子殿下的传唤,这可真新鲜,王县令眼睛一转,手里盘珠又一转,最终还是出门应酬来了……近来边洲城可不太平,外有强敌环伺,内也暗潮汹涌,他王县令虽是个贪官但不至于是个蠢货,审时度势还是有的。 不过太子殿下突然召见,王县令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顶多认为殿下是在拉拢自己,他可不比知府大人,还是要来应酬一下的。 可谁知来到了这里,随便应付几句后,那坐在主座上的太子殿下却同他印象中的怯懦病弱太子完全不同。他气势逼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即“啪”地丢出一本册子:“王大人先过目一下吧。” 王县令有点吃瘪,心想早知道多带些捕快家丁的,不过他只能不快地捡过册子,他以为那是什么殿下要拉拢他的金银珠宝的账目,揭开却是一道道红色的眼熟的人名。 封岂地轻点着修长的手指,一边从容利落地开口:“初二,张工房在城外监管修筑,意外被巨石砸死;初七、李户房在家中突发疾病,暴毙而亡,初八、隔壁县城梁县令遭遇土匪袭击,一家老小三十余人全遭灭口;本宫还听闻昨夜城南的吴知州家里书房走水,烧了半晚才扑灭,只是可惜今年的账目都烧光了。” “殿下,这……”王县令看着册子上对应的人名,手心直冒冷汗,这、这些分明都是元大人的人啊,难道是太子殿下……不对!这些人虽然都跟元大人狼狈为奸,但都是见风使舵的,这是……杀人灭口! “什么时候会轮到王大人呢。”封岂说着,冷笑了一声。 把王县令汗毛都笑起来了,但他还是尚存脑子的,“殿下这是何意,在本官管辖的范围内发生这么多案子确实是本官的疏忽,本官一定会彻查到底……” “王兴!”赫然间,封岂从座上站了起来,气势逼人道:“上月,要揭露检举元知府的两名书生莫名曝尸荒野!此案你可查清楚了?上上月,元世坤街头纵马撞死七旬老太你又查清楚了吗?……年初府衙牢房走水,活活烧死十二人,你查明白了吗!” 封岂严词厉色,越说冷酷的脸色越透出一股悲痛的气息,他大乾的官员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贪官污史!当官不为民做主,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利益,官官勾结,鱼肉百姓。 闵钰没有骂错,这天下早已没有了王法,他们不仅是持强凌弱,也是瞧不起朝廷的权威!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2节 封岂情绪有些激动,浑身的气息更加骇人了。 王县令已经被他一一列举的罪证震住,他没法再去想殿下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整个人都要被他愤恨的目光绞死了。 最后,封岂冷冷地丢出了一句:“既然王大人无法胜任,要不还是由本宫来帮元榭解决掉你这心头大患吧。” “什么……”王县令手里剩的一颗盘珠差点又掉了,不过他印象里太子是个废太子啊,遂慌不择口地说:“你、你敢……” “本宫有何不敢。”封岂说道,眼看对面的闵钰正全力地和那群人抗战,他又是心疼又是感激,已经没耐心再等了。 说完后一个手势,直接让陆超进来,给王县令看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他全家老小的名单,一个是他养兵的简单账目,识趣的他就配合自己,不识趣的他就拿刀逼着他配合。 不过王县令显然已经没有选择了,在他看到最后的册子时,比先前看到被元榭杀人灭口和他全家老小的名单时更加惊世骇俗,直接瘫跪在了地上。 这……他,为什么偏偏让他知道这么多啊。 …… …… “县令大人到!” 一声吆喝,元世坤和林捕头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闵钰一顿,也停了下来。周围的人群一愣之下,生生停下了吵闹,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胖子带着另外几个捕快和家丁从对面的酒楼走了过来。 “这就是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怎么来了?闵钰这么厉害吗?” “嘘,不要命了你,快别说话了!” “县令大人,您怎么……” “哟呵,王大人正巧在香茗阁喝茶呐。”元世坤脑子比林捕头转得快,一看王县令从茶楼出来就猜是怎么回事了,他哼笑着迎了上去,一把将闵钰拽了上来,“正好,本公子给大人抓了个私养叛军的恶徒……” “私养叛军”几个字简直像是洪水猛兽撞向王县令。 “大胆!”王县令却突然大声呵斥,把元世坤和当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元世坤,狠毒看看眼睛立即眯了起来,虽然他是县令,但也只是元家的一条狗罢了,这死胖子居然敢对他摆架子,“王兴你……” “见……”天知道王县令也是自身难保,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元世坤手里的刀,终于怒吼出声: “大胆狂徒,见了太子殿下还不下跪!!” 第156章 好戏 一声太子殿下在人群里轰然炸开, 把众人震得脑袋发懵。捕快们下意识地把刀子收了回来,只有元世坤还亮着刀刃。 “太子驾到!”这时另一道声音又响起,正是陆超的声音。 随即,一道俊逸挺拔的身影赫然从王县令身后的香茗阁走了出来, 香茗阁门前地势较高, 遂设立了两级台阶, 太子站在上面, 本就高挑的身姿霎时让众人都看了个清楚。 只见来人一席绯红色的锦衣, 玄色镶金滚边, 胸前同样的金丝麒麟刺绣, 霸气异常;那人抬首的瞬间,更是惊为天人……他剑眉星目, 面如冠玉, 是个极其俊美的男子;从茶楼走来, 身姿卓越, 走路带风,浑身气势一看便是皇亲贵族。 即便是闵钰每天都能见到他, 还是会为他的俊颜和气场着迷。 陆超等太子亲卫气势汹汹地拥趸着封岂、径直朝闵钰他们走来,随着王县令给太子行揖礼,捕快们纷纷单膝跪下,普通百姓们也后知后觉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太子。 闵钰也跟着垂首。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低沉的嗓音响起,像是有什么法力一样, 让众人不由在心里感叹, 原来这就是太子!这真的是太子?不愧是太子殿下!他们居然见到了太子殿下, 不过太子殿下为何在此? 最后这个问题也是元世坤所想的,全场只有他一个人直直地看着这位气势逼人的太子殿下,不知为何, 他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怎么同他之前见过的太子不一样: “你……” “大胆刁民!竟敢冒犯太子殿下!” 元世坤话音刚出,两名人高马大的侍卫就猛地把他摁着跪在了地上,加上他在太子面前手持兵器,侍卫们理所当然地当他流氓逆贼了。 元世坤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磕到了石头子,元大少痛得嗷嗷大叫:“啊啊啊大胆,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快放开我啊啊!” “大少爷……” “王兴!你胆子肥了是不是,老子可是元世坤啊啊啊!” 侍卫一不经意看到殿下的目光扫了一眼闵钰,闵钰终于从元世坤的魔爪里掏出来,揉了揉生疼的手臂,这一幕被封岂看在眼里……侍卫一见状,毫不犹疑一脚踩在元世坤的小腿上,把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元大少爷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们竟敢、竟敢欺辱本少爷!”元世坤彻底怒了。他的狗腿子和打手们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在边洲不可一世惯了,真当元世坤才是边洲城的土太子爷,霎时一窝蜂冲了上来,“姓王的,快让他们放开我们少爷!别忘了我们老爷是谁……” 他那表亲更是不把所谓太子放在眼里,他本就是洛阳来的,京城谁不知道大乾的太子是个虚有其名的废物,现在大乾可是他们肖家说了算! “放开我表兄!什么太子殿下,不过是个废……!” 那表亲竟捡起地上的刀直接朝封岂冲去,闵钰一愣,不过下一瞬,那刀又当啷一声掉回了远处……陆超护在封岂身旁,俩老表整整齐齐跪在一处,其他打手和家丁在太子侍卫面前简直不值一提,瞬间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嗷嗷乱叫。 日头当空照,王兴冷汗都流出来了,他“殿下”刚开口,要说些什么。 这时,封岂突然二话不说接过了陆超刚收回的剑势,电光火石间,地上那元世坤的肖姓表亲突然发出巨大的痛嚎声。 封岂面无表情地抽回剑,一个漂亮的剑花,顺势割断了元世坤披头散发的几缕头发,滴血的剑刃直接抵在了元世坤的咽喉前……一旁,他那表亲正捂着被太子戳了个对穿的手痛得满地打滚,嗷嗷求饶。 这时,挣扎着要起来的元世坤终于随着本能恐惧了起来,他惊恐地抬起头,太子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便是元榭养的好儿子?本宫都不知道,元大人在边洲好大的官威啊!” “……” 人群一片死寂,纷纷被眼前的突发情况震大惊失色! 其实要跟他们普通百姓说什么太子殿下,那都太遥远、太不真实了。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前一刻还在胡作非为的,往日里边洲城嚣张跋扈的的元家恶徒居然就这样被轻易地踩在脚下,在太子殿下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真的是太子殿下啊…… 对啊,这可是太子殿下,元世坤算什么。他们居然敢对太子动刀,没有把他脑袋砍下来算好的了。 太子殿下可真厉害,英俊潇洒,智勇双全,一剑就把元世坤那恶霸吓得屁滚尿流,可算是为大家出了一口恶气啊。 原本只是想来看山河货行开业,凑个热闹,事情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大? 闵钰心说更大的热闹还在后头呢。 封岂一招制敌,元世坤再蠢也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对,他的狗腿子连忙趁机溜走,想是搬救兵去了。 “草民闵钰,见过太子殿下。”闵钰对封岂行了个礼。 “免礼。”封岂道,看了一眼他被晒了一上午晒得通红的脸,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干脆利落道,“发生何事,为何当街喧哗。” “对,为何聚众喧闹!”王兴附和着说,适才殿下只说要他配合办事,还不知道是何事,这会还想彰显一下官威呢,没想到这劳什子闵钰接下来竟然语出惊人。 突然间,闵钰噗通一声跪在封岂面前,“苍天有眼,草民今日有幸能在此遇到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陆超:“……” 慕容九:“??” 元世坤受此耻辱,虽然不服气但是只能跪在肮脏的地上,像只被拴住的疯狗一样独自发狠,听到闵钰的话,他狠饿狠地扭过头瞪着他。 他想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想在这个废太子面前申冤!呵呵,不过是他跟林捕头串通了一下,况且他招募几百人的事本就可疑……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废太子要如何治他的罪,该死的东西,居然敢让他元世坤如此屈辱,等他爹来了他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闵钰,别以为你能得逞! “你有何冤屈?”封岂道,不着痕迹地移了两步,给他挡住必要得太阳。 “回禀殿下,草民要状告元世坤和元知府,贪污受贿,滥用私权,草菅人命!!”闵钰高声痛诉。 在他喊出元世坤和元知府的时候,人群已经够惊骇了,后面那几宗更是指控直接把王兴等有心之人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元世坤的神情也在一瞬间变化莫测,他那张扭曲的脸都装不下他此时各种狰狞的表情,“你胆大包天,胡说八道!放开我,闵钰,我要杀了你。” “是啊,你……”王兴也下意识地说。 封岂直接冷声打断了他们,“哦,此事何意?你确有证据?” “是的殿下。”闵钰说道:“家父闵之文,这些年一直在城南南安街经营医馆,名百草堂,家父虽不算在世华佗,但也仁心仁术,救死扶伤。但是年初之时莫名被人栽赃陷害,衙门尚未审理案件,牢房走水,家父家母枉死狱中!闵钰申冤无门,还被元家势力驱赶出城,而那原本的百草堂也被元家侵占一空,那便是元世坤亲母的产业之一!” 闵钰的话说完,人群这又响起了议论声,早就听闻元家为了垄断边洲城的一些产业心狠手辣,原来闵钰家早就被霸占过一次了吗,还害死了他的爹娘;现在还想贪掉山河货行,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啊。 “南安街的百草堂?我想起来了!闵大夫确实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从不多开药。” “对啊,当初我就不相信闵大夫会毒死人。”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 “怪不得闵钰是神医呢。” “我以前好像见过闵钰公子啊……闵钰公子怎么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 这边,由于挣扎被摁趴在地上的元世坤脸色变了又变,狰狞阴戾,最后带着愤恨和一些惊恐看着那边被太子请起的闵钰。百草堂……他想起来了,当初只是想把那无权无势的夫妇俩关到老实为止,结果牢房走水,说起来好像也是他爹办事造成的,他爹要里面的几个书生死……所以干脆没救火。 那医馆的夫妇居然是闵钰的父母?!而且他也见过那闵钰啊,但好像完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到此,元世坤不禁有点慌,不过这件事应该已经死无对证了,而且王兴到底怎么回事,他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闵钰身为人子,不能让父母就此蒙冤受死,请殿下明察!”闵钰的声音义愤填膺,真情实意,人群很多人都苦元家已久,自然能感同身受闵钰的悲痛;更有一些有风骨的读书人,知情人,不由地已经热血沸腾,对啊,他们拿元家没办法,多次控诉无门,但现在有太子秉公做主。 “请太子殿下明察!”人群里突然有人附和大喊,然后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请太子殿下明察,请太子殿下明察!” 闵钰和封岂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一起发声。他们转头看向人群,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哪,但事实证明他们今天做的事没有错。 “请太子殿下明察。”最后就连普通的百姓也喊了起来,他们终于喊出了心里期盼已久的控诉。 百姓的声音震耳欲聋,王兴和他的捕快们又惊又怂,干脆底下了头。 闵钰心里不由感动,遂朗声说道,“民心所向,胜之所往,请殿下明察!” “好!”封岂心里也有所震荡,他沉声喝道,“本宫今日便坐镇衙门,对证公堂!” 说完看了一眼装死的王兴,“王大人可有意见。” “没……下官谨听殿下吩咐。” “王兴,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元公子还是到了衙门再说吧,带走!”该掂量斤两的是你们元家,王兴心说他现在已经是早死晚死都得死,不过你元家肯定会先死。 林捕头原本是要来抓闵钰的,这会竟是把自己的同伙押回衙门,不过他不押也不行啊,他们断定不是殿下侍卫的对手。 封岂利落跃上了一匹黑色骏马,颇具鲜衣怒马之势,最后留下话道,“大家有何冤屈,都可到衙门申冤,本宫自会为大乾的百姓做主。” 留下一阵人声鼎沸。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3节 闵钰也上了一架马车,是时,身旁传来一道压低声音的议论,应该是城里哪家公子:“呵呵,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对啊这……当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当然不是巧合。 闵钰一撩衣摆上了马车,脸色微冷地钻了进去。 没错,他把今日开业的事炒得这么热闹,半个边洲城的人都知道,目的并不在货行开业上,而是为了让大家在今天都能知道他的用意。 以封岂的能力,直接拿下元榭自然不在话下,但是他要为闵之文夫妇申冤!也给原主和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交代。 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便是让更多的受害者沉冤得雪,把姓元一家的罪行彻底公之于众。 如此太子要接管边洲也顺理成章。 此时,慕容九也已经从酒楼出来,正怔怔地看着人群随着马车往衙门而去。 “嗨呀,好精彩啊!” “爹,我见到太子殿下啦,太子殿下太厉害了。” “不过这会是先去看戏还是先买东西啊,我还想买那冰糖嘞。” “当然是先看戏啊!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一定还闵老板一个清白的,山河货行没事的话以后什么不能买,我要去看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 “小秋,我们也去,殿下真的好生俊美。” “走走走。” 闵钰坐在马车里,不经意听到外头的姑娘们已经被某人的魅力折服,心说你们姑娘家的心也变得太快了吧。 …… …… ----------------------- 作者有话说:1:民心所向,胜之所往,还有一句大道可成。出自:刘安 第157章 公堂 …… …… 这厢, 元府。 正是用午膳的时辰,元榭和元世砺从书房走出来,往前厅走去。父子俩一前一后,聊的正是昨晚吴知州府里那一场火的事。 “哼, 算那老小子烧得快。”不然就不是只烧一间书房的事了, “如今也只剩下王兴能翻点水花了, 不过量他也不敢背叛咱们。” “噹”地一声, 元世砺正巧踢碎了一只不知被谁遗落在廊下的花瓶, 他应了一声“是啊”, 语气波澜不惊。 元榭看到破碎的花瓶突然不快, 又说不上缘由,只是有时候觉得他这个儿子让人抓摸不透。 元家饭桌一般不分院子, 子女倒是无所谓, 主要是元榭享受被一群娇妻美妾们伺候的感觉, 饶是肖主母也奈何不了。 元家的膳食也算是穷奢极侈了, 塞外的肥羊,江南的鱼胶燕窝, 就算现在冰天雪地的边洲不长青菜也要从秦岭南边运来新鲜的蔬菜,更有甚是那客满楼的佛跳墙。 光看这桌饭菜谁又能想到城外正闹战乱和饥荒呢。 “哎呀,这佛跳墙好吃是好吃,就是每次都要从客满楼带回来,都失了刚出炉的鲜味了。”说话的正是前几天跟元世坤对上的小美妾。不过她说的是废话, 这么点时间耽误不了什么味道, 言外之意不过还是打客满楼的主意。 元榭何尝不知她的意思, 其实在这吃食刚出来时他也为之震惊,不过那张家有些门路,怕是不能轻易吞下, 不过一想到明年就要离开边洲城,若能将这口带去江南,那处处是黄金的地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元榭“嗯”了一声,似乎有了什么主意。 元榭下首,坐的便是元世坤的生母、肖主母,面相继承了肖家的强势刻薄模样,最看不惯这些贱妾撩骚了。 没想到那新上门的小妾持宠而娇,记仇得很,装模作样让婢女给元世砺布菜: “来,把这块最肥的鲍鱼给二少爷吧,二少爷一直以来为老爷排忧解难可辛苦了,可不比大少爷,陪老爷吃饭都不见人。” 她如此说着又亲手给元榭夹了海参。 元榭哪能不知道她们这些勾心斗角,不过元世坤确实好几天不见人影了,前些天同他们几兄弟说的话难道都忘到脑后,又找哪个小倌寻快活去了? 元榭露出不快,肖主母立即面露厉色,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小贱妾,为自己儿子开脱道:“坤儿也真是,没同老爷您说吗,听闻那山河货行的老板近日来了边洲城,要开铺子,坤儿今日是去同那货行的老板谈生意呢,想是给老爷一个惊喜罢。” 元府中人自然也是知道山河货行的,单是那花生能榨油当初就震惊了全城的人……这么说大少爷是要去打油方子的注意?桌上众人不由震惊,这还真的是个大惊喜。 “是啊老爷,妾身也听闻今日昌盛街热闹得很,听说是位叫闵钰的公子要开业。”另一个小妾搭腔帮夫人说着话。 “闵钰?”元榭咬着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不过他早就想要那花生油的方子了,还有香水也是出息那山河镇,碍于事多还没去那劳什子镇寻,若是坤儿真能拿到花生油和香水的方子,他元家富可敌国不过是指日可待! “好!”元榭大喜,举杯正要饮,也不知为何手一抖,酒杯摔到了地上,碎成一地。 众人一惊,也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跌跌撞撞跑进一个家丁和一个元世坤的跟班: “不、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大少爷被太子带走了!” “有人要向太子、向太子状告您和大少爷草菅人命!” 两道气喘吁吁的喊声响起,彻底打破了元家的前厅的气氛。 …… …… 边洲衙门,但是宽敞明亮,光明正大,只不过王兴这酒囊饭袋配不上罢。 衙门外已经围满了人,此番不止是普通百姓,城中更多的大户人家都闻声派了下人或者亲自前来打听消息,这可是要变天了啊! 而衙门内也不太平,王兴如坐针毡地坐在公案桌后,第一次觉得这个位置扎屁股,但一旁的那位大刀阔斧坐在八仙椅上的太子殿下显然没有要他让位的意思,而是保持“公正公平”,让他这个县令来审理案件,但现在谁看都是太子才是公堂中最威严的人啊。 “呜呜呜,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你们怎么能如此仗势欺人!” “你们可知我是谁,竟敢废我儿一手,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堂下,正是元世坤那表兄的爹娘和一群家丁在大吵大闹,他们比元榭来得快,正在公堂上破口大骂。 王兴看太子那略微不耐烦的眉头,赶紧猛敲惊堂木,把扰乱公堂的几人拖下去打板子。这回元世坤的狗腿子们老实多了,才正式审理闵钰的案子。 要说当初医馆喝药喝死人的案子,分明是喝了对面元家的医馆的药死的,却被抬到百草堂外哭丧。死者家人也是被迫拿钱办事,后来也不知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一家几口在运遗体回村的路上也死于土匪之手,明摆着死无对证。 可是元家医馆的人可没死,医馆哦掌柜和几个伙计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就被抓到了衙门,惊骇地看到自己家大少爷竟也跪在一旁,脸色已经狰狞得像一头恶犬。而元世坤另一边赫然跪着一位俊秀的公子,有点眼熟,下一刻掌柜赫然看到了那位公子捧着了两座灵位,霎时吓得一哆嗦。 这,这不就是当初闵家那个不依不挠的二少爷。不过他医馆可是有元大人撑腰,所以咬死不认。 闵钰抱着闵之文夫妇的灵位跪在堂内,脸色有些阴沉的看着他们沆瀣一气:“殿下,我还有证人。” 殿、殿下? 正在掌柜和伙计们震惊之时,另一个证人被请了上来,见到来人,元世坤和他的同党们终于慌了。 此人姓黄,黄药师正是元家医馆里的药师,其实这还是闵钰根据原主的记忆找来的证人。黄药师是个有骨气的人,虽在元家医馆当药师,但是一直对闵之文的医者仁心钦佩有加,当初本是要和原主去给闵之文作证的,可惜天不如人愿。 至于黄药师还留在元家医馆,就是等“闵钰”有一天还回来找他。没想到今天终于到来了,而且堂上那位是太子殿下。 黄药师把元世坤指示掌柜害死城外无辜病人,并栽赃陷害的事一一说明,而且竟然还留着元家医馆的毒药渣。当初验尸的仵作也来了,在惊慌之下只能如实交代实情,至此整个冤案一清二楚,口服心服。 围观的人群都不由惊叹,原来这就是公开公正的审案啊,同以前的敷衍了事屈打成招完全不同。真是可怜了闵家夫妇,这么医者仁心的好人被意外害死。 不,这当然不是意外。 紧接着,闵钰又直接控诉年初边洲牢房的那场大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全场哗然,惊骇不已。 元世坤看着堂上从容冷酷的人,已经有些胆战心惊,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里,这时一听连他爹都要牵扯进来,霎时面目狰狞地要冲上去杀了闵钰,“闵钰你血口喷人,老子要杀了你……” 陆超一把将人摁回地上,这时堂外突然又响起了击鼓声,随即一道瘦弱的身躯强撑着走了进来,普通一声在闵钰身旁跪下: “草民云雀,受元世坤欺辱凌虐,请殿下为草民做主!” 没错,来人正是云雀,而闵钰当初也是有今日这打算才想要“买”下他;云雀甚至把百丽楼里被元世坤虐玩致死的小倌名单都呈了上去,为他们申冤。恰巧柳如烟也跟来衙门看戏了,站在门外不由地大惊失色,再也不能只对着堂上的那位美男子犯痴了。 “云雀你个区区贱奴!你们不过是贱命一条,脏东西老子当初就该把你丢出城外喂狗,留你一命竟敢和这姓闵的勾搭诬陷老子……” 陆超一记白眼,直接把他脑袋拍下去。 没想到接着堂外又连扑带跪进来一个小姑娘,才和长生差不多大,却是那个被元世坤在闹市跑马撞死的老太的孙女。原本祖孙俩相依为命,勤勤恳恳才在这座城里活下去,没想到被元世坤这纨绔子弟害了性命,还无处可诉;小姑娘虽然很害怕这样的场面,但她还是站了出来。 随即还有一对夫妇也出来说元世坤去年带走了他们家幺儿,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夫妇俩悲痛欲绝,豁出命般也要站出来为自己家可怜的幺儿讨一个公道;堂外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一一列举更多元世坤的罪行。 元世坤简直就是千夫所指。 闵钰听得眉头紧皱,看来这厮还真是作恶多端,人神共愤。他嫌恶地转头看了一眼,元世坤双眼赤红,犹如一条疯狗,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情绪激奋,嘴里念着“不会的不会的”,跟闵钰对视上,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 闵钰心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 “啪”地一声,堂上惊堂木骤响,却是封岂站了起来,他勃然大怒: “元世坤,你一犯不道之罪!欺男霸女,滥杀无辜百姓性命;无视大乾正义法则,不服不配合本宫的调查,以下犯上,此乃大不敬。三是不仁不义,身为官职之子,知法犯法,以权谋私,残害仁义之士;你所犯之罪,宗宗当诛!” 第158章 对证 封岂站在堂上, 一身冷酷的怒气震得众人纷纷垂首不敢直视。终于意识到了这真的是当朝的太子殿下。 闵钰看过这里的一些书籍,不道、不敬、不义古代十恶罪行元世坤就占了三个,也许还有更多没查出来呢,这回他是插翅难逃了。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这时, 堂外突然传来一道喊声。闵钰回头看去,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元榭! 比起元世坤元榭可就老谋深算多了, 上来便先跟太子告罪, 把元世坤的种种恶行归咎于自己的教导无方, 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接一句“犬儿虽顽劣, 但这其中必有误会”云云, 还给王兴递了一个威胁的眼神。虽然太子身份高贵,但若没有皇上的任命和求援也是不能直接干涉地方事务的。 元榭老狐狸般盯着堂上那位年轻的太子殿下, 他来时路上已经听了经过, 只不知这闵钰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太子会那般巧合出现, 但是他堂堂一洲之府, 岂能容忍这些黄毛小儿在他的地盘底下班门弄斧! 元榭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此时他看着那位居高临下, 睥睨众生的太子,他浑身的帝王气场还是压得他胆战心惊,这真的是他所了解到的废太子吗? 元榭到场,衙门气氛变了又变。 外头正是午时,冬日的日头也镀上了热气, 晒得人群有些睁不开眼了, 议论的口风也不由得被知府一派镇压:殿下能对付元知府吗,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慕容九和老者也在其中,慕容九下意识想骂闵钰轻举妄动,不过原来他还有父母冤死的遭遇, 又生生忍住了,此时他都有点想赞同王莽那群莽夫了,懒得跟他们废话,拳头才是硬道理。 得了认证物证证明闵之文的清白,闵钰作为受害者家属已经被请坐到一旁旁听,他不经意被元榭盯住,那阴冷狠厉的目光可比元世坤狠多了;更别说云雀和那小姑娘以及其他人了,知府一派一边说误会实则是有意威胁他们改口。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4节 闵钰往堂上看去,由于时间紧迫,他和封岂只说了大概计划,其实也并不太清楚他要如何扳倒元榭,听说他已经丧心病狂到杀自己人灭口了。 不过他相信他。 封岂像是接收到他的肯定,徒然对元榭冷笑了一声,从容地坐了回去: “元大人来得正好,本宫这里也收到了你贪赃枉法,残害忠良,侵用军饷俸银等检录。不知元大人对比有何见教?” “岂有此理!”虽有心理准备,元榭仍然气得脸色发黑,“微臣在边洲城为官数年,要抵御外敌入侵,还要维护边城与外邦的稳定往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殿下莫要听了小人的谗言,含血喷人啊!” “倒是殿下,本官听闻这堂中可有私征青壮、偷养亲兵的逆贼,殿下不去审理此等谋反逆贼,缘何要嫁祸本官和犬儿?”元榭风口一转,不怀好意地盯着封岂,“莫非殿下别有用心不成!” “呼……” 普通百姓听不出这其中“逆贼”“谋反”之类的用意,但王兴和一些见识广的人可是知道的,纷纷惊得倒吸凉气。 闵钰真是气笑了,好你个元榭,死到临头还反咬一口,居然敢当众质疑太子勾结私党,有造反之心! 你才逆贼,你全家逆贼。 “没错!那边那个姓闵的就是反贼,他该当诛,五马分尸!”元世坤已经被知府一派扶了起来,随着他仇恨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向了闵钰。 大家虽然不太相信闵钰是什么逆贼,但羊群效应之下,不给出一个交代恐难服众;而且元榭这老狐狸把太子都带上了,要是给太子扣上谋反的罪名,今日所做一切都是泡影。 闵钰还捧着爹娘的灵位,蓦然冷笑,终于感受到了原主和其他被压迫的人的冤屈了。 这边元榭越想也越兴奋起来,若是真的让他抓住了太子谋反的证据,不就能太太傅大人面前立大功,届时都不用调派到州府上任,直接留在朝上! “殿下,将军府的人来了。” 正在元榭做美梦的时候,封岂直接宣了证人进来。 “傅先生?”唐小二惊道。 来人竟是唐老将军的军师,傅先生。傅先生随威远将军镇守边关数十年,在边洲百姓心中也是权威的存在。 傅先生来这里做什么啊。 元榭见到来人,狐狸眼睛登时眯了起来,此时傅先生已经走进了堂内。 傅先生可没有什么耐心,直接开口:“我本是要来衙门办事,听闻有人举报闵神医私养亲兵,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难道傅军师也要包庇……” “闭嘴!”傅先生直接喝断了元榭,将军连萧鹤行都看不惯,别说是他一个元榭了了。 元榭吃了鳖,傅先生对堂上的太子拱了拱手,说: “回禀殿下,闵神医招募的工人已全部由我唐家军筛查过,并无任何匪徒,皆是来自各村镇的难民。” “而闵神医原本只需招募二百人足矣,现在硬是招下四百余人,分明是为了给这些难民以及他们身后的家人一条活路!如此还能保障我们边洲城的治安太平,乃大善之举!” “城外饿殍遍野,饥寒交迫,元大人当官不为民做主,还无凭无据污蔑对边洲做出贡献的有才华之人,简直就是废物!” “你……”元榭像是活吃了一口苍蝇。 “呵。”堂上,封岂冷笑了一声,看分寸大乱的元榭:“元大人,我们现在可以听听你的罪行了吗。” “空口无凭,就算是殿下您也不能随意随便污蔑朝廷命官……” “好,那本宫今日就替父皇来惩恶扬善。”封岂沉声开口,“来人,请证人!” 首先便是当初牢房那场大火的真相,元榭收买了狱卒,但火不是狱卒放的,而是元榭的人,可此人也已经被元榭清理干净。元榭本以为死无对证,但他看着那个本应在几日前就死了的手下被封岂的侍卫带上公堂时,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元榭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只见他真正的嫡长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上审问的太子,片刻后才转过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便宜爹。 “元大人为何要让你去火烧牢房?里头可有什么元大人要灭口的人。”封岂沉声问道。 闵钰也好奇,他原以为牢房的火就是元世坤烧的,为的就是烧死闵之文夫妇。 “有……有十位百川私塾的学生。”那证人惊恐万状,把身子都要伏到地上去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般凄切喊道:“年初,他们听闻太子殿下要来边洲城,便搜集了元大人的罪证,写了状书,要联名向殿下您检具。被、被元大人知道后扣了他们一个罪名关进牢房,然后命我去毁尸灭迹!太子殿下饶命啊,我我也是听从元大人的命令……饶命啊呜呜!” “!!” “……” “百川私塾的十位学生不是出城途中被土匪杀害的吗。”有人楞楞地说,这也是当初书院和衙门给出的答案。 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残忍!牢里的若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也就罢这可是十个年轻气盛的学生啊,元榭居然能痛下杀手。饶记得当初那些学生的家人有多么悲痛欲绝,元榭和那百川私塾简直就不是人,不是人啊。 闵钰也是痛心疾首,一口气哽在喉头上下不是,这个时代如此有抱负的读书人多么难得啊。 此时,元榭也终于慌张了起来,想要反驳,但是堂上那位浑身怒气的年轻太子可不给他机会,直接又宣了两位证人进来。 这次元榭险些瘫坐在地上,他又去看一旁的元世砺,整张脸都吓白了。 这两人也是“死而复生”的人,正是上月本该死在城外的两名书生,他们也是百川私塾的学生,居然打算到长安去寻求帮助,元榭怎么能让他们走出边洲境地,也是吩咐元世砺去把人灭口。 谁知,谁知! 除了这二人,刚才被激励的人群里的一些读书人也挤了进来,高呼要让太子殿下还冤死的同窗一个公道。 至此,元榭在劫难逃,但是他的罪行可不止于此。 封岂又站了起身,王兴屁滚尿流地让出位置,封岂站在公堂案后,拿着一个册子厉声说道:“元榭,你身为大乾的父母官,非凡不为百姓办事,还以权谋私,欺压百姓,谋财害命。数罪并罚,你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不,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子殿下莫非是要铲除本官,以便……” 元榭大声狡辩。 封岂再拍惊堂木,生生打断了他的挣扎,“来人,元榭失职已定,将其收押,去其府上搜证,本宫要彻底查清所有真相,定会亲自给父皇和百姓一个交代。” “住手,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觐见皇上!你们尔敢……!!” 元榭在做最后的挣扎,闵钰听说元府上也养了不少“家丁”,他居然还想来硬了。不过他话音未落,突然一队威武整齐划一的亲卫冲了进来,直接把知府一派的乱党们按倒,连水花都翻不出来。 这并非是唐府的军队,更不是衙门的捕快,元榭看着堂上从容冷酷的人,瞬间面如死灰。 原来真正私养亲兵的是太子! 第159章 霸总 原来真正私养亲兵的是太子! 接下来的三天, 边洲城再次戒严,全城惊闻十一月十日的事变,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太子殿下已经带着亲卫犹如神兵天降, 直接抄了元府、知州吴府, 以及知府乱党数十户, 上百余人! 其实真实人数比这还多, 封岂不过是只抓了一些非抓不可的, 剩余的抄完他们家当就了事, 人太多押回府衙还要大费周章, 所以部分干脆丢到城外去砍树了。 后来闵钰知道了此事,都不得不看着身边那位绝美潇洒的太子殿下心说一句“真黑”。 但最大头的还得是元府, 十一月十日当天就被抄了, 那一大家子先是一阵抵抗和谩骂, 片刻功夫便是一片哭嚎, 鸡飞狗跳。 其实元榭是留有后手的,他在城中养了不少私兵和打手, 也足足有两三百人。但是他万没想到封岂的人马是他的十倍不止,虽然在边洲城里的不算多,但是个个都是精锐,当天边洲城的老百姓就只看到一阵动乱,很快就平息了。 那天, 闵钰有些疲惫地回到奉天府, 一进乌金院, 所有疲惫登时被眼前的一幕闪到九霄云外去,毫不夸张,那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不对, 应该说是真金白银才是。 乌金院里,正摆放着整整十几箱、银闪闪、金灿灿银子和金锭!另外还有三四箱大金银首饰,玉器翡翠,奇珍异宝等等。 陆超正在和封岂的几位心腹热清算这些赃款,估计大家都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明晃晃钱财,个个热血沸腾,王莽和一个同僚还把金银珠宝抛着玩。 经过粗略统计,有六万余两白银,近百锭黄金,按照当朝一锭金子一百克来算、一百锭就是二十斤、二十斤为二百两黄金……闵钰都不敢再算下去了! 此外,元榭和肖氏名下还有二十余处产业,包括那冒牌货行和医馆,另外还有当铺、赌坊和牙行什么的,总计家产大约三四十余万两白银。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一个边洲知府就富得流油! “呵,元榭在城中的库房还有数十万斤食粮和私盐等药材。”封岂冷冷说道,把一锭金元宝噹地丢回了黄金堆里。 王莽听了直接骂娘:“他娘的还真是黑,他不敢在唐家军眼皮子底下吃军饷,这肯定是纳的税粮,一个边城的知府就这么肥,朝中那些大头也不怕噎死!” “快了,姓元的这不就被噎死了吗。”一人附和说,大伙一听便乐了。是啊,没想到扳倒一个知州就有这么多油水,那京城里的那些岂不是更肥!大家都迫不及待、摩拳擦掌,要赶紧为殿下开辟回京的路了。 闵钰正拿着一串珍珠把玩,也是惊呆了这些金银财宝,不过他神色又不由有点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封岂见势,上前关切道。 闵钰摇摇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钱,也要押回京城吗?” 这是脏款,也是物证,按理是要押回京中让大理寺再审查一遍的,但这样岂钱不就又流到那些才狼虎豹口中;这些赃款都不知道嚯嚯了多少普通百姓和边城战士们。 “怎么可能……”王莽口直心快。却被封岂沉思的神情打断,院里打了鸡血的众人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赃款证据自然要呈给父皇过目的。”封岂说,连闵钰都觉得不甘心时,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元榭对边洲疏于职守,盗匪横生,路上被土匪截了去也情有可原呢不是。” 闵钰,“……”不愧是是你。 院子里都是太子的心腹,封岂把财务充盈库房后,便一人赏了一锭金子和一大袋的银子,也有几十上百两了,让拿去跟底下兄弟们吃酒或者打赏,还让他们另挑几样珠宝,拿去送亲娘或者是送姑娘。王莽等人又是一阵欢呼雀跃,高高兴兴领赏谢恩去了。 “剩下是你的了。”封岂手掌在闵钰身旁的梁柱一撑,霸道总裁般宣布道,逗得闵钰咯咯大笑,不过这些钱正好可以用来创办军工厂。又不过封岂的意思大概是让他挑些喜欢的珠宝首饰,自己留着或者送家里弟弟妹妹,闵钰最终还是没有拿,从哪里来的东西就让它们回到哪里去吧。 想要什么他可以自己买不是吗,钱谁没有似的,闵钰霸总十足地想……和身旁的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两天,封岂又抄了县令王兴等人,不过他没有罢免王兴,他好歹是个县令,又好控制,若是罢了他,皇帝派新的人来上任还不好办事。王兴油水虽然不比元榭,不过也不少。 这两天,边洲城的百姓时不时会看到一支整齐划一的“骑兵”,正在城中整顿羁押那些平日就作风不正,持强临弱的官员和士族。 为首的男子,鲜衣怒马,他头戴金冠,腰佩长剑,一袭高贵华美的衣袍,面容更是剑眉星目,俊美无双,便是当今太子殿下。 太子所到之处,无不掀起阵阵波澜,和肃然起敬。更有一众未出阁的姑娘们芳心动荡,都忍不住上街偷看那位极其好看的殿下。 “真的是太子殿下,好生俊美呀。” “对呀,那日我正好看到了殿下审理案件的模样,真是威武霸气。”边洲位于西北,又与外邦人打交道多,民风相对开放,姑娘家的规矩也不比京城江南严格。 “嘿,那是,这可是我们大乾的太子!” “哈哈哈哈哈,真走运那天我也在,本来是想凑热闹山河货行开业的,可真是精彩啊。” “是啊,话说回来也多亏了那闵钰公子浑身是胆,谁都没想到的事他竟然敢在太子面前状告知府,真是智勇双全啊。” “对对对,今儿早我家婆娘终于买到了山河货行的冰糖,哦哟,我从来没吃过这么便宜的糖!” “是嘞,那鸡油辣酱真是绝了!以后再也不用去奸商那里买那么贵的油了。” “哎,你们说,这元家……”说来说出,大家伙的话题又回到了元家上,这事大家都津津乐道,回味无穷,元家真的倒了啊,仅仅一天功夫,恍然如梦的感觉。 但也有人忌讳莫深,这还没结束的事谁知道那殿下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治元榭死罪呢,就怕惹火上身。 闵钰也在想这件事,封岂要多久才能治元榭的最,听说他灭了不少认证物证,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仅仅三天,封岂就把一本本的账本一个个的认证直接拍在了元榭脸上,据说元榭当时面如死灰,随后和肖氏元世坤一起,在牢房里发疯似的要杀了隔壁的元家“二公子”元世砺。 “……”闵钰不大清楚其中的缘由,不过想必是封岂对元家早有安排啊。嗯,不愧是他,足智多谋,运筹帷幄。 1188:这真不是手段高深,把帝王心术用到极致吗。 ……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5节 …… 边洲城变天了。 太子雷厉风行,元榭数罪已定,随即又拔除了同党数十余人,正向皇帝请示如何处决,罪犯收监听候发落。 全城哗然,有人津津乐道,有人夹紧了尾巴。 随后几日,封岂一边在做收尾工作,一边还要接管边洲知府的一切事宜,还有城里风吹草动的士族门都要把奉天府的门槛踏烂的,一会要恭迎宴请太子殿下,太子都来边洲快一年了这才来接风是不是也太晚了点;一会送来各样好礼,甚至还有大户人家要送闺女上门的。 封岂忙得脚不沾地,闵钰却也不得空,因为踏奉天府门槛的人也不止是来奉承太子的,还有他这个小神医和年轻有为的山河老板;当然,他同封岂岁数相当,都是适婚的年纪,太子高攀不起,但是闵钰的门槛低很多呀,所以找闵钰的亲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结果都被封岂二话不说轰了出去。 闵钰一开始还应付一下,后来干脆关门谢客,他货行新开张还要处理各种事宜呢;另外封岂已经把百草堂物归原主,闵钰要考虑把百草堂从新开起来,原本是想去信给闵双,等他来了再交付于他的,正好拜访他的人之中有黄药师,他眼睛一亮,询问意愿后决定先把这个摊子交给黄药师,正好元家的医馆被查封了。 黄药师还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小徒弟,闵钰用小小的缝合技术就把师徒俩“拐”了,等到时闵双来了不必当无头苍蝇;毕竟弟弟是亲生的嘛。 这样闵钰就可以安心开他的货行,偶尔处理一下军工厂的事了。 “哈嚏。”闵钰心想着,打了个打喷嚏。 正好夏荷从院子外匆匆走来,传了一句话,“公子,张公子托我跟您说,你再不搭理他,他就……他就要躺在府外闹了。” “……”闵钰一愣,终于把九霄云外的张桓风想起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扳倒元榭那天,闵钰把货行托付给了张桓风,虽然很多人去衙门看戏,不过也有很多人要买东西的……这几天闵钰都在应付各种大小事宜,货行一直都是那便宜三哥帮他看着的。这导致了张桓风看不到元世坤像落水狗的怂样,这几天也没能跟城里那些公子哥们高谈阔论八卦,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闵钰带上长生准备出门,正巧在大院中碰到迎面大步流星走来的封岂,他还是往日的风格,一身暗色缎纹的锦袍,宝蓝色的滚边点缀,高高的马尾,如绸缎般的发丝随着步子肆意煽动,俊美张扬的脸愈加沉稳成熟了起来。但在见到他之时便卸去了一脸的威严气质,意气风发地对闵钰笑了起来。 第160章 微醺 封岂这几天都这样来去匆匆呢, 这会好像又要拿着什么东西去哪里,见到闵钰要出门,询问得知是去客满楼,封岂挑了一下俊眉, 干脆叫上各院的幕僚和兄弟一起去客满楼, 今晚搓一顿好的。 奉天府霎时一阵欢呼。 “走罢。”封岂张扬一笑, 拉起闵钰的手一起往外走。 闵钰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想应该是事情终于要结束心里高兴吧, 遂也笑了起来。 准备着八抬大轿, 在奉天府外等候的张桓风看到两人一同携手走了出来, 他表示笑不出来……倒不是他敢对封岂有什么意见,只是想到这几日的满城风雨皆出自这位“弟夫”之手, 他一边亢奋, 又一边想起当初自己质疑过弟夫行不行的问题……张桓风缩了缩脑袋, 保佑他可爱的弟弟没有出卖他。 事实证明闵钰没有出卖张桓风, 不过,他今天注定是要大出血了……下午, 客满楼被包场了,包场人、封岂,买单人、张桓风。 张桓风:“……”殿下您到底是太子还是土匪啊! 不过基于闵钰带张家搭上太子这条大船,小小请客不过是九牛一毛。 包,包他十天都不成问题。 正好张桓风早就设宴好要请闵钰吃饭的, 不过好像从兄弟局变成了“亲家局”。 * 亥时初, 寒月如霜。 烛火摇曳, 一道清俊的身影正站在案前,他似是刚沐浴过,身上只穿着里衣, 一头长发已经干了,干脆松垮地挽在脑后。 太子亲信聚餐,闵钰也喝了点留,沐浴完还有些酒气未消,此时正伏在案前写信。 如今闵之文夫妇终于沉冤得雪,以告他们一家三口的在天之灵,医馆也准备重新开起来,闵钰也要给家里的弟弟妹妹正式写个信了。 随着烛火逐渐烧低,闵钰一个收笔之势,信写完了,只待案上的信纸干透。 这时正好“嘎达”一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走进来后关上。 闵钰闻声抬起头,便对上了来人那双深邃的桃花眼。 封岂也是刚沐浴完,头发半干,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月色的里衣,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和颀长性感的脖颈。 闵钰看在眼里,眉梢轻动间,他已经闲庭信步般来到了面前,然后整个人从他身后抱了上来,霸道又温柔。 封岂把潮湿的脑袋往闵钰肩膀一靠,越过怀里的人去看向案上的几页长信,他的酒气更浓一些,说: “在给弟弟妹妹写信吗。” “嗯。”闵钰看着信,道,“爹娘终于沉冤得雪,该写封家书回去告知箐姐他们,只可惜那牢房烧得连灰都不剩,不能找回遗骸了。” 封岂安慰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逝者已矣,别想太多了,我明日便让王兴派人到山河镇去,亲自向乡亲们说明实情,再予你家一笔赔偿。” 闵钰一愣,心说还是他想得周全。继而把已经干透的信纸收进信封,顺道也关心关心他的工作进展得如何了。 不过“软香”在怀,使人心猿意马,身后的人此时显然没心思说正事,温凉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的里衣之下。 封岂望了一眼旁边细嫩通红的耳垂,像颗熟透的果子诱他品尝,他便张口衔住了……真是又软又敏感,一下子就软在他身上了。 “阿钰。”封岂在他在耳边低喃了一声,带着一丝沙哑和酒气, “嗯。”微醺的热气喷在颈间,闵钰被他的气息烫得浑身一软,瞬间就把身体的重量往后靠在他身上了,还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绵软的叹息。封岂当然却之不恭,把怀里的人紧紧抱住,耳鬓厮磨。 闵钰还有正事要说呢,他想回头抗议,然而无力的嗓音还没说出口,便被身后的人吻了上来,把他的抗议深深地堵回了喉间,“……”酒气醉人,屋内寂静的空气中只剩两人亲昵且暧昧的接吻声,还有闵钰情不自禁的从喉咙溢出的叹息声:“嗯~哼。”果真是又甜又软,惹人得紧。 封岂的吻又深又霸道,闵钰被亲得浑身颤抖: “好了~还有事要说……封岂,唔。”这个姿势让闵钰有些累,封岂只好有些不甘心地放开了他,在耳边低沉地呢道:“什么?” “……”闵钰本来是想同他说说近些天的事的,但他的手都要给他做全身按摩了,他哪里还有心思说正事啊。加上这人似乎也有点醉了,今晚格外霸道和执着,在闵钰抗议了两次之后,他干脆一把将闵钰抱坐到案台上,然后霸气十足地压迫了过来: “阿钰还要说什么,我辛苦了这么多天,你不该奖励我一下吗?” 闵钰手忙脚乱把案上的纸砚推到一边,回正看着面前高大又有点孩子气的太子殿下,这是真的醉了吧? 闵钰不仅有些好笑,看着他说:“殿下要何奖励,这全城的士族和百姓不都围着你转了吗,嗯?” “不要他们。”封岂好像霸总瘾又犯了,说着伸手勾起了闵钰的下巴,用他霸道潇洒的气质说:“我只要你。” “哈哈哈哈。”闵钰霎时笑得前翻后仰,仿佛置身于上一世陪妈妈看的那些狗血霸总剧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太子宠宠我。诶,都是因为妈妈总是让他陪她看这些网剧。 闵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突然发现面前的人神情有些认真。 封岂确实有些醉意,不过不是真的醉了,他目光深邃,深深地看着闵钰,“阿钰真的不愿意夸我吗。” 说着他有些失落地要撤回那“霸总”姿势。 闵钰一愣,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是啊,太子自母妃逝后,便命运多舛,在宫中无任何庇护,受人欺辱,小小少年,蛰伏十年;虽然足智多谋,但这其中定吃了不少旁人所不能知晓的苦。 现在终于崭露头角,在外人和下属面前雷厉风行,运筹帷幄,但他也很有成就感需和要认同吧。 闵钰一愣之下,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颈,不想他的动作太大,直接把人也抱到了书案上。然后顺势往后一倒,封岂也下意识俯了下来,两人瞬间有些不雅地倒在了书案上。 “怎会不愿,殿下不仅德才兼备,勤政为民,卧薪尝胆,还长得这般好看,嗯……要我如何奖励你?”闵钰温柔又狡黠地笑着说,他一手勾着他的后颈,一手抚摸俊美的脸颊,想来是醉意还没散去,亦或者刚才又被他亲醉了不定,不然他不会在书桌上行此羞涩的事的。 然而事已至此,没有退路,身上的人眸色一深,迷人的眼尾逐渐赤红了起来。 因为某人先前的一顿不老实,闵钰的衣裳散开了,此时凌乱地洒了一桌,单薄的里衣敞开大半。丝绸里衣柔软凌乱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刚才被他衣服下的轮廓,惹人浮想联翩。 而且闵钰还下意识抬起了两条大长腿支在案上,像是在迎着身上的人。 封岂呼吸一滞,有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案上的人,看他温柔地挽起的头发,绯红的脸颊和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光晕……他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 “……” 闵钰也很快反应过来这姿势属实危险,但是被他以俯视的姿势和占有性十足的目光看着他并不想逃离,这几天一直在忙,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两人看着彼此,一下子就互通了心意。 “这可是阿钰说的。”封岂危险又温柔地俯了下来,说,“我要你。” “别。”闵钰下意识道。呃,他好歹是个二十一世纪的医生,安全第一,这种事要做准备的。 然而封岂的气息已经热得烫人了:“用腿夹住,嗯?” “嗯~会弄脏桌子。” “不脏!” “……” 寒冬腊月,一夜火热,年轻气盛。 好在第二次某人把他抱回了床上,不过这夜的之后的几日,闵钰都有些不忍直视那张书案,看到就脸红心跳! 某人却是食髓知味,意气风发,时不时还把他圈在桌前接吻,说些情(骚)话。 闵钰,“……”真的是越来来越不正经了。 封岂不正经只是闵钰个人的感觉。 此时,太子殿下的威名在边洲城中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二天还是个好天气,两人终于难得睡了个懒觉,不过闵钰感觉封岂早上应该起来出去办过事,又回来陪他睡了一会。 闵钰起来时已经了大中午,早饭和午饭都一起吃了。 用完膳,夏荷有些疑惑地看着闵钰,“公子,您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闵钰囧囧有神,只得捆直了腿来走路。 封岂神清气爽,闻声笑意盎然地看了过来。 闵钰瞪了他一眼。 封岂走了上来,在对方幽怨的眼神中亲昵地蹭了蹭他脸颊,“还好吗,不然今日在家休养?” “那倒不至于,又没有真的……”闵钰愠恼不已,结果越说越脸红。真是的,明明没有做完,还是被他折腾得要涂擦伤药膏,真是年轻气盛。 封岂笑出了声音,眼里满是揶揄和宠溺。 正好这时陆超走进了院子,不知道通报了什么,封岂转身对闵钰说,“阿钰同我去个地方?” 闵钰还有点小情绪,不想搭理他,但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要带自己去哪里呢,问: “去哪?” ……………………………………… 第161章 学院 * 百川私塾是边洲城里最大的私学, 听闻由是一位老秀才创办的。 老秀才创立百川私塾的初衷是因为北方读书人太少,更别说他们这西北荒地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6节 老秀才大半辈子都在为大乾培养栋梁之材。还别说,他的学生中还真有几位能叫得上名字的人物。听说其中还有一个举人老爷呢,可惜进士失利, 后来便没有了音信。 总之百川私塾一向颇有声望的, 坏就坏在几年前, 老秀才突发恶疾病故, 还没来得及交代什么, 老秀才又没有后人, 百川就由其侄子接管了。之后私塾风气就变了, 束脩变得昂贵,有好心的夫子为学生说话也被辞退了, 转而请了一些绣花枕头回来。 没想到直到今年年初, 新院长竟然还为了一点不义之财, 跟元知府狼狈为奸, 害死那十名无辜的学生。 * “周夫子,你也要走吗, 为何啊?” “对啊周夫子,你就留下来吧,官府虽然抄了私塾,但是没有收回地方啊。” “哼,难道周夫子你也想这样弃我们而去吗, 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闵钰和封岂来到百川书院大门外, 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闵钰和封岂对视了一眼, 封岂负手走了进去:“大声何事,衙门不是让私塾改为书院了吗,你就是新院长周夫子?” “太、太子殿下!?”里头赫然是几名学生和一位夫子, 看到封岂下意识要行礼: “学生见过殿下……” “免了吧。”封岂在他们跪下前拂袖道,直接看着其中年长一些的男子。 其实周夫子也没有多大岁数,就三十左右。 所有人都被挥住了,唯有周夫子跪了下去,“学生有负殿下期望,请殿下责罚!” 这是铁了心要请辞啊。 封岂轻皱起眉,把那三四位学生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请罪,还是先前那位说话最重的小公子反而口齿清晰地解释道: “殿下恕罪,殿下您虽任周夫子担任新院长,周夫子也只是有愧于心,自觉难以胜任,请殿下莫怪罪于夫子。” 原来这位周夫子也是老秀才的学生,而且他自己也考得了秀才得功名。几年前老秀才病逝,他眼睁睁看着私塾落入贪婪的人囊中,败坏先生的名声……更是没能护住那十名赤诚的学生,直到殿下为他们昭雪才真相大白。 周夫子自行惭愧,一度都想要以死谢罪了,现在又怎么有脸面担此大任。 其实周夫子如此郁郁,也跟他的师兄孟思的遭遇有些关系……更是在几月前得到师兄的村镇被匈奴人袭击的消息。周夫子几番打探,却得来一个“孟先生重伤身亡”的消息,这让他难以接受;师兄那么优秀的人,这么些年整个西北也就出他一个进士,奈何天地不仁,让师兄的功名被小人替了去……加之十名学生被知府害死,周夫子都要质疑先生的初衷了,他们读书真的有用吗?有用吗! 得知是这样的真相,几名刚刚窥见官场的残酷现实的学生又怒又怕,不由失落地垂下了脑袋,也怕殿下迁怒责罚。 周夫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仿佛已经认了命。 “……” 闵钰看了一眼封岂的背影,他背在身后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受这点挫折便要放弃?” “殿下……” “若是连你们都不去为天下正道,还有谁能为天下百姓正道!” “殿下!”自古读书人最容易被打鸡血了,听到太子殿下的鼓励,几个垂头丧气的学生又纷纷激励了起来,但是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份赤诚和热忱最打动人心。 封岂要同周夫子单独聊几句,闵钰和几个学生在院子里。学生们都认识闵钰,那日他们本来也是去昌盛街凑热闹的,没想到看到了他那番激昂的抗争,正是因为他率先向殿下申冤,他们的同窗才得已昭雪,闵钰的形象在众学子心中简直高大无比;而且他们读书圈原先就流行过山河货行家的香纸和信笺,尤其是铅笔,虽然一开始被指不三不四,被看不起,但是后来不仅是寒门子弟、富家子弟们多用了几次就真香了,因为实在是太方便了,往腰上一别怀里一揣,想写字时就拿出来,不用研墨,不风雅又如何,他们又不是要参加诗词歌会。 更别说现在又是油又是糖,都是惠民利民的好产品。 闵钰身份比太子亲和多了,更多学生跑出来,像一群小粉丝一样把他围在中间,十分稀奇。没想到闵钰公子年纪居然同他们相仿,甚至还比有些人年轻,而且听闻他是个神医救了威远将军呢。 学生们七嘴八舌,闵钰应不暇接,这时他突然灵光一现,问了其中一人要来纸和笔。 居然是他家的铅笔和一张信笺,闵钰看了一眼那学生,正是刚才那位嘴硬心软的少年。 他对上闵钰的目光,有点高傲又有点害羞:“在下柳之瀚。” “多谢柳兄。”闵钰笑道,开始在信笺上写壹贰叁肆伍和12345,如在山河镇时一样向众学子展示阿拉伯数字。不愧是读书人,脑力比镇上那些老叔老伯们灵活多了,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些奇怪的字符对应的数字。 闵钰满意地挑了一下眉,孺子可教又写下了五位数的相加,四位数的相除和三位数的相乘,让他们其中一个人跟自己比,看谁先算出来。 柳之瀚被起哄地推了出来,他应该是学子中的学霸了,不过这些算题还是有点大的,等其余人拿来算盘闵钰已经用小学生公式算好了。 等学生们一一对照数字,又算好答案才发现闵钰写的全都是对的。 “这,这是什么算法啊!” “这是番人的数字吗,可是我从未见过。” “我也没见过,真是妙啊。” “闵兄真厉害!” 院子里炸锅了,柳之瀚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闵钰,闵钰还以为他是受挫不高兴了呢,正想安慰一番,这时封岂和周夫子也说完了,周夫子情绪激动地朝闵钰走来,险些要给他跪下。 闵钰连忙接了一把,和封岂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周夫子可以到山河镇去一趟,我想孟先生也很想见你的。”闵钰笑道。 周夫子得到了封岂的默许,感激不尽地看着他们。 临走前,闵钰又留下话,“对了,你们要是想知道刚才那些数字和算法,也可以到山河镇去,去哪里就懂了。” “又干了啥好事。”两人走出百川书院,封岂似笑非笑地问。 “嘿嘿没啥,给孟先生捡点帮手回去。”闵钰笑嘻嘻地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些家伙书读得如何,但肯定比普通人有基础。几天之后,周夫子就乘上了船南下的船;开始柳之瀚等几个学生是不大乐意去那劳什子小山镇去的,奈何闵钰不肯告诉他们更多,三两学生就当陪恩师去了。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听说柳家人好不容易才把家里小少爷接回来过个年,不出几天,刚有船南下几个同窗又结伴跑到秦岭南边去了。也真是怪了,这书该不会越读越回去吧。 回到现在,闵钰和封岂来到门外马车旁,柳之瀚突然追了出来,他有点奇怪地看着闵钰,随后才疑惑地对闵钰开口:“你、闵兄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冬阳有些刺眼,闵钰一愣,看着眼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空白的脑袋才隐约出现一个模糊轮廓,不过原主留给他的记忆越来越浅淡了。 “也是,与闵兄同窗已经是四年前之事,闵兄不记得实属正常,想来是你在长安刻苦学习了,吾还是不可企及。”柳之瀚似乎有点失落,但还是对闵钰行了个礼,“恕之瀚无礼。” “不过是些奇遇。”闵钰也回了个礼,笑说,“柳兄虚怀若谷,不必谦虚。” 被他一夸柳之瀚脸又红了起来。 马车缓缓离开书院,闵钰坐在车里,心下还有点惊诧。是啊,这里是边洲城,有和原主认识的人不足为奇,好在原主近两年去了长安,是惊闻爹娘出事才匆匆赶回边洲,除了原主想说服去作证的黄药师应该没人再熟悉回来边洲几天的他了吧。 “阿钰在想什么。” 闵钰正想着,这时身边伸过来一双温凉的手,徒然紧握着他。 封岂神色如常,只是幽深的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了一抹深意。 闵钰一顿,回握住了他的手,展颜笑道:“没什么,接下下来呢,还要去哪里?” 想来自己做的奇怪事也不差一点半点,都被封岂用“圣人”“仙人”兜底了。 不过……封岂倒也有点奇怪,当初他在将军府使用了注射器和输液,他只说了一嘴是在山河镇做的器皿和药水,先不说其他人,难道他信了?为什么他什么都不问呢? “嗯,我先让陆超送你回去,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封岂说。 “去哪?”闵钰居然在他脸上看到了闪烁其词?说着突然灵光一闪:“莫不是去那百丽楼吧。” “……” 他还没说什么,闵钰又故意开了半边车窗,说:“青天白日,殿下便要去花柳之地见红颜知己,这是成何体统……” “阿钰。”封岂无奈地把人拉了回来,闵钰轻哼了一声,他却又有些餍足他吃味的模样,伸手擒过他的下巴,邪笑着亲了亲他气鼓鼓的腮帮子: “我只是去看买马的进展如何,很快就回来。” “……”半边车窗还开着呢,街上人来人往,这才真的是成何体统。闵钰被他撩得心口怦怦乱跳,又有点不甘心,自己好像被他拿捏住了。 这时,他正好在车窗外看到了一道眼熟的倩影。 “天雪姑娘?”闵钰唤了一声。 第162章 赎身 天雪看着车窗里的人也是一惊, 随即眼泪就要流下来,“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闵钰一问才知原来又是云雀的事,那个小作精不知道又在为什么要寻死觅活的。 “公子, 求, 求您再救救云雀吧呜呜。” 闵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轻皱起俊眉的人: “嗨呀, 巧了, 那就顺道去一趟吧。” 封岂的脸彻底黑了:“阿钰……” “走吧陆超。”闵钰得意一笑, 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陆超。” 陆超:“……”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莫名其妙, 刚才还在里头腻腻歪歪的。 呵。 * 和男朋友一起逛青楼是怎么样的体验?无论古今,肯定都是相当炸裂的了。 时值下午, 百丽楼还没开门营业, 姑娘小倌们刚起床梳妆打扮准备开门迎客呢, 就见到一位俊温润如的公子拉着另一位俊美冷酷的公子进来了。惹得姑娘和小倌们一阵惊奇, 纷纷探头,还想再饱饱眼福呢, 就被那位面无表情的英俊公子护住了另一位,直奔楼上而去。 “好生英俊的两位公子啊,是哪位姐姐的客人吗?” “我看那位清秀的公子肯定会疼人,真是羡慕楼上的姐姐,若能有这样的公子怜爱奴家, 奴家甘之如饴。” “呵呵, 姐姐们眼拙了, 那二位一看便是情投意合的情郎,大家呀~都没戏。”一个小倌说道。 “嘘,你们不要命啦, 那是太子和闵钰公子啊啊啊!” “……” 这回楼里是彻底安静了,因为没有谁比做他们这行的更懂其中的利害,什么能说什么不该说都心知肚明。 云雀目前还在二楼,唯有柳如烟一人独享三楼。 两人都是名正言顺来办正事的,心中都有分寸。不过封岂还是黑着一张脸,看着闵钰要进那云雀的房间,拂袖往三楼走去了。 “……”闵钰无奈,呵呵,也不知道谁才是醋坛子。 云雀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不过还需要修养一阵子才能开门见客。当初闵钰问他愿不愿意出面指控元世坤,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见是个坚韧有烈性的人。 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他的脸也不会留多大的疤痕,怎么又开始想不开了? 闵钰推门进去,只见云雀脸色居然比先前受辱重伤的时候还要差几分,整个漂亮好看的人儿消瘦不堪,摇摇欲坠,像是真的看破红尘了一般。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7节 “云雀?” 云雀听到开门声,本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听到是闵钰的声音,他像活过来的一样,又惊又喜地抬起头。 下一瞬突然朝闵钰扑了过来,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转而,又只是紧抓着他的袖口不放。 闵钰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把留下来盯梢的陆超吓了一跳,心说虽然主子和闵大夫两人总是莫名其妙,但别人也是碰不得的。 “公子,你带我走吧。”云雀失声恸道。 陆超警铃大作:“大胆,闵大夫救了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闵钰皱了一下眉,并不觉得云雀这是跟他走,要服侍他还是怎么样,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他把人扶起来,很快就从天雪口中知道了缘由。 原来,那天和元世坤对证公堂后,因为云雀的勇气和刚烈的性子,竟然引得城中一些文人墨客的赞誉,云雀的名声又响了几个度,就算他脸上有些疤痕那也是勇气的象征。这对百丽楼本是件好事,等他身体恢复肯定能给百丽楼带来更多的收益。 可是云雀却突然想要赎身,他拿出了这两年靠客人打赏的小金库,正好一百两。 老鸨脸色可谓难看,去请示了柳如烟,谁知柳如烟突然变脸,说云雀是戴罪之身,终身不能赎!而且还不顾他身体没好透,直接把他丢到了一楼去,要供众人玩乐。 云雀现在可是香饽饽,就算不能赎身,养好身子还能赚大钱呢,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如烟姑娘为什么要自毁钱途。 幸好昨晚云雀以死相逼,才从楼下一群如狼似虎的东西手中逃脱,不过他也受尽了屈辱,整个百丽楼都看到了他身无寸缕的狼狈模样。 闵钰听完天雪带着哭腔说完的话,脸色已经阴沉得十分难看。别人不知,但按照闵钰前世看的几本心理学,大概知道柳如烟的心思。 柳如烟是一个傲慢又自我的人,但她也不是不准其他姑娘小倌的名声超过自己,这样还能让她赚更多的钱呢。她只是看不惯云雀那所谓的傲气,平时用来勾勾客人也就算了,还想真的赎身离开? 她不高兴了,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摧毁他的这份骨气。 闵钰怒火中烧,岂有此理,他安抚了一声云雀,直接起身往外走去,直奔三楼而去。 三楼门口有两个封岂的侍卫在守门,两人一愣,连忙看陆统领的眼色。 陆超,“……”我也不知道啊! 老鸨也闻声跟了上来,她嗷嗷叫着要拦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闵钰直接“敲”开了三楼的房门。 “哎哟,作死咯,公子呐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老鸨吵着要把闵钰拉出去,里面屏风后也怒冲冲走出来一道倩影: “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喧闹。”正是柳如烟。 闵钰对上来人,眉宇蹙得更深起来。边洲现在零下的气温,屋里虽然有暖炉,却也不至于穿得像夏天一般凉快吧? 柳如烟见到是闵钰,也是不禁一愣,转而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下意识扫了一眼那堵屏风,遂笑逐颜开了起来,只是朱红的唇间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罢: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闵公子啊,你是来找云雀的吧,找云雀他便在楼下,这般火急火燎跑到我的暗芳阁上来作甚?也不怕你家云雀吃味呀,毕竟是傲骨铮铮的主呢。” 柳如烟并不知道闵钰是跟封岂一起来的,更不知道他们关系非比寻常,以为他也只是太子幕僚中的一人罢了,那日确定是为殿下除掉了元榭那厮,但太子现在的燃眉之事还掌握在她手里呢。 柳如烟只当闵钰今日是来帮云雀讨说法呢,正好,她便要让里头那位殿下看看,闵钰是如何的好男色之徒。 “我来找你做什么你不清楚吗?”闵钰直截了当,懒得跟她扯皮:“柳姑娘上次明说云雀的赎金是一百两,怎么现在又不让他赎身,还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上次是上次,谁让上次闵公子您不把他救走呢。”柳如烟不以为然,娇嗤了一声,“唉可怜我们云雀没有这份福气,终究是贱骨之身,闵公子若还垂怜他……” “他已经拿了银钱要为自己赎身,便是想要从泥潭里逃生,何来贱骨只说。”闵钰厉声打断道,眼里布满了无名之火:“柳姑娘你也同为烟柳之地出身,不该更清楚其中的身不由己吗,又怎能要折了向往自由的翅膀!” 闵钰真的怒火中烧,他的声音不低,楼下不少姑娘小倌纷纷抬头往上看,不少人都听到了这话,尤其是被卖身为奴进来的人,纷纷失落地低下了头。就连老鸨都有些沉默。 “你……”柳如烟更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一样,艳丽的红唇狰狞了几分:“呵,既然闵公子对那贱奴一片痴心,你领走便是,只是没想到你堂堂闵钰公子,会看上一个千人骑万人轮的贱货……” “闭嘴。” “住口!” 闵钰怒呵了一声,熟料屏风后也异口同声响起一道森冷的嗓音,下一瞬一只杯盖便“噹”地一声炸碎在柳如烟身旁的墙壁上。 这时,一道高挺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封岂一席黑衣,浑身低沉的气息,高深的眸底竟闪过了一丝杀意。 “殿,殿下。”柳如烟也吓了一大跳,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太子这怒气迁于何人,便见太子只是盯着闵钰看,想必看清了闵钰的本性对他大失所望呢。 柳如烟有些得意地向封岂迎去,“殿下息怒,好美之心人皆有之,闵公子也是关心云雀罢……” 老鸨更是想把闵钰拉走,生怕他真的被太子责罚了去,这太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下一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位冷酷无情的太子殿下竟直接来到了闵钰面前,轻叹了一口气,要拉起他的手。 闵钰正在气头上,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眼。 “阿钰……” “……殿下。”闵钰还是收住了直唤他名字的冲动,道:“借一下如烟姑娘的时间如何,我和她还有事没说完呢。” 封岂脸色一沉,说:“你别动气,回头我来解决?” 上次见他动这么大的怒还是因为他体罚陈进,害他吃了好些白眼,现在怎么又为一个云雀发这么大的火。 封岂有点郁闷,但又耐他不何。闵钰一向积极开朗,遇事又冷静沉稳,他可见不得他这样气自己,还是先把人稳住吧。 闵钰看着这三楼雅阁,刚才两个人就在这里议事?一下子还以为是自己打扰他们的谈事。 “……”虽然他不喜欢封岂跟柳如烟合作,不过他也不能真的坏了他的正事。 “听来是一场误会,二位不妨先坐下来好好谈谈如何?” 正在闵钰思忖间,这时,屏风后竟又走出来了一个人。 身形与封岂差不多,同样一席深色衣袍,头戴玉璧发冠,寒冬腊月,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只是没有打开。与封岂俊美大气的相貌相比,他面相虽也好看,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邪气。 却是元世砺! 他怎么也在这。 第163章 买马 “闵兄有礼, 在下元世砺。” 闵钰回了个礼,对上他轻眯的眼眸,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莫名打了个突。突然就想起了护士小妹妹常说的那句,“眯眯眼都是怪物”。 之前闵钰还在想封岂是怎么这么快就拿到证据给元榭定罪的, 后来才知道元榭元世砺居然是封岂的人, 这实属给他震得不轻, 不过在得知缘由后他也只能说一句元榭活该。 众所周知的原因, 元榭抛妻弃子, 甚至能做出宠妾灭妻、不惜杀妻扶正侧房的荒诞事来, 元世砺也从真正的嫡长子沦为庶子。听说他还在襁褓中时就被元世砺私藏了起来, 一藏就七八年,他从小的记忆中就没有多少父亲的记忆, 他和他娘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回家, 他娘却被肖氏害死在枯井, 元榭一声不吭……这其中的仇恨和苦头恐怕只有元世砺自己知道。 元世砺早就想弄他那便宜老爹了, 奈何元榭背后有和肖鹤行,直接杀了又不能为他娘亲正名。他隐忍了这么多年, 现在终于大仇得报了。 在封岂第二次审理元榭的时候,封岂便为他和他娘正了名,全城都知道了元榭那伪君子在京城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腌臜往事,真是唏嘘。 闵钰也是前阵子才知道封岂和元世砺有联系,但他没想到的是, 这两人的关系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更深一些? 元世砺打了个圆场, 几人回到屏风后入座, 闵钰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柳如烟的闺房,只是一间普通的会客室。原先也是他们三人在此,出此便无其他人了。 “闵兄请。”元世砺率先开口道。 “元兄客气了。”闵钰说, 选择了坐在封岂下首的椅子上,因为罗汉榻上的两个位置显然是封岂和元世砺的。 元世砺见势,只又似笑非笑地对封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封岂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忽然直接来到闵钰身旁的空位,大刀阔斧地入了座: “都坐吧。”他说道,声音不出什么情绪。 闵钰:“……” “……”元世砺和柳如烟也愣了愣,只是元世砺的表情藏得比柳如烟好。最后他们两人也只坐在了对面的椅位上,空留主座上空荡荡的罗汉榻。 气氛有些奇怪,柳如烟本还不忿闵钰也被留下来听重要的事,现在却拿不定主意了。闵钰不是只是太子普通的门客吗,为什么两个人的气氛像互相闹了别扭一样。 “久仰闵兄大名,听闻闵兄才智过人,胸怀宽广,又是妙手丹青的神医,不知适才何故动怒,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元世砺彬彬有礼地笑道。 其实说谁惹他不高兴倒不至于,闵钰只是站在他受过后世教育的道德上有点生气罢了。 “元兄言重,是在下失态,搅扰了你们商议正事,见谅。”闵钰说道,对上元世砺似笑非笑地眼睛,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异样。他不记得他什么惹到他了吧,元榭的事他个亲儿子不也有一份吗? 果然,眯眼的人都是怪物吗。 “呵呵,闵公子何须藏私,不过在气奴家对云雀儿不够上心罢,他虽要赎身,但他云家确实是戴罪之身啊。”这时柳如烟又见缝插针地说道。她看殿下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脸色好像又黑了下去,看来还是不满闵钰找小倌这事吧。 “原来如此。”元世砺说,“确有此事,云雀戴罪三年,不可赎身,不过三年之期应已快满,柳姑娘何不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稍作通融,放他离去。” “可……” “不必。”柳如烟刚要说什么,闵钰突然打断了她,他径直地看着对面的元世砺,他的感觉没错,这家伙就是对他有意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闵钰笃定地把他的话说完:“云雀不用看在谁的面子,他从进来百丽楼那天起就有为自己赎身的准备,这是他自己的意愿。” 一百两对这里的几个人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云雀来说却是三年来的希望。 闵钰说罢,“咔”地一声把手里把玩的花生壳捏得粉碎。本来想随手丢进嘴里的,又想到这是百丽楼的东西,他轻哼了一声,大有不吃蹉来之食的气势。 元世砺微微一愣,柳如烟已经气炸了: “好!既然闵公子这么有骨气,那奴家就让云雀在罪满之期前继续去一楼接客。” “好啊。”闵钰登时接声,不怒反笑,“既然柳姑娘这样遵纪守法,想必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正好殿下便在这里,我不介意再向殿下请示一番,查一查你们百丽楼是不是真的这般遵纪守法。有无强买强卖!有无私放罪奴!有无枉顾人命!” 呵,一查一个准。大乾虽然允许买卖奴隶,但是拐卖良民百姓家的小孩可是不准的! 听说天雪就被是被拐卖来的。 “你……殿下!”柳如烟气急败坏,本能地去看封岂,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她柳如烟本来就是骄傲之人,太子还要仰仗她买马呢! 闵钰无所畏惧,感受着和自己并肩而坐的人,抛着花生米说:“太子殿下贤明仁厚,怀柔天下,迟早拆了你们这些破楼!” 柳如烟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要是反驳闵钰不就是否定了他对太子的“马屁”。 最后,又是元世砺这个和事佬打圆场,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说到这个,柳如烟盛气凌人的气势终于降下去了两个度,不过闵钰表情也不好看。 原来,柳如烟向外邦商队买马的事并不顺利。 封岂原计划要购买一万匹战马,当然不是一下子要这么多,一万的铁骑,这个数字放在历鼎盛皇朝都是多的了,但现在最少也需要五千匹战马。 而柳如烟只买到了堪堪的两百匹,还是两个商队加起来的数量。元世砺原先为元榭办事,和外邦商队也有着较深的交集,但是也只能买到五百匹。 七百加上封岂私兵的五六百匹,而唐家军现在只有两千匹战马,三千多骑兵怎么和统领上万战马的乌鞮单于比,而且匈奴人本来就善用马术。 “那些西羌商人分明答应能给一千二百匹的。”柳如烟没能达成预期交易,嘀咕着说道。 “西羌商人也是从游牧各族处买来的马,不过是给你夸夸海口罢。”元世砺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说道,继而继续解释其中的缘由,“近些年,乌鞮单于势力大增,不仅对大乾、对整个草原与西部都野心勃勃。听闻最近乌鞮单于与大月氏之间也不太平,许他们收到了什么风声,不会轻易大批量贩卖马匹。” 说到这个,闵钰不得不整理一下他对这个世界的大概了解。如今的大乾,土地还算辽阔,东临东胡与高丽,南至岭南,西南到巴蜀滇地,这些地方还算安稳和平;便是西北边陲,常年战乱。 因为草原地区资源匮乏,秋冬之际天气寒苦,匈奴人又是好战凶恶之徒,遂常年侵犯汉地。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8节 大乾建朝至今快有两百年,从先帝开始便逐渐衰落,三十年前,先帝开始沉迷修仙练道,只听一些奸佞的妖言惑众,镇守边关之力越来越薄弱。没过几年,匈奴右贤王部大举入侵西陲,玉门关失守,乃大乾之耻!但老皇帝非但没有讨伐驱逐敌人,还迁都洛阳,继续修他的仙。 到了现在这个皇帝,虽然没有他老爹离谱,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外敌环伺,朝廷内部也腐败不堪,要讨伐外敌还要先肃清朝堂。皇帝有心无力,久而久之也干脆两眼一闭,全当不知道,就守着他的位置继续纸醉金迷,自欺欺人。 三十年来,由乌鞮单于统领的右贤王部已经吞并大乾西北十于城,六七年前更是越过黄河……如今都打到边洲城了,边洲城之后便是长安,长安离洛阳不足四百里。 不得不说,现任皇帝和他先帝老爹真的是两个败家玩意,把大乾一百多年的基底都要挥霍一空了。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封岂,想要替他爷和他爹收拾烂摊子都处处碰壁。 也就草原各部之间也不太平,乌鞮单于还没有打举南下罢了。说起这个,也不得不说一下现在关外各部的情况;现在草原的游牧部落主要由四大部落组成,东胡和匈奴,其中匈奴也分左右贤王部,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俩匈奴王之间自然也不对付。最后还有西域三十六国中、人口和领地最大的月氏国;月氏现在还算是盛世时期,还没有被匈奴侵袭驱赶。 而对大乾屡屡进犯的便是由乌鞮单于统领的右贤王部,他们已经占领大乾几座城十余年,虽然治理能力一般,但也为乌鞮单于提供了不少的资源。 乌鞮单于现在可是势不可挡,也怪不得盯上了大月氏。 “闵钰公子不也是个商贩吗,不知你能为殿下买来了多少马?”这时,柳如烟阴阳怪气的声音拉回了闵钰的思绪。 闵钰回神一笑,能屈能伸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柳如烟有些得意,本想继续嘲讽他两句,可是屋里几位美男子的神色都不好看,便识趣地噤了声。 “元兄与外塞商人打交道多,也不能买到更多的马了吗?”闵钰看向元世砺,问到。 元世砺喝了一口茶,摇头说道:“元兄也知道,元榭现在倒台了,商贩门都是风吹草动,边洲城易主,他们静观其变。而且他们站都知道了在下是个两面三刀之徒,当前恐怕难以让他们信任与我做交易。” 闵钰一塞,心说您还真是性情中人。 第164章 旧识 “闵兄见识宽广, 不知有没有什么养马之术,殿下不妨可以在秦岭中建立一个养马场。”元世砺说。 “来不及了。”闵钰摇头说道,几人都看向了他,什么叫来不及了。 当然是这个世界的崩塌进度条来不及了。 “养马场可建, 但乌鞮单于可不会等我们把马儿养好, 训好才跟我们开战。”闵钰说:“乌鞮单于势头正盛, 必有东灭东胡, 西逐月氏, 征服楼兰、乌孙等二十余国之野心, 也许还会继续向北征。如今摇摇欲坠的大乾正是他的一口肥肉……” “闵兄慎言。”元世砺打断道。 闵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封岂坐姿从容,一只手支着脑袋, 正面向着闵钰这边, 一席玄衣却是更衬出他身上阴沉的气息。不过他气的不是闵钰如此涨敌人威风, 恰巧, 是他所说的这一切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而闵钰说的正是他那个时空的汉人曾经一段黑暗历史。 “阿钰说得对,而且就算乌鞮单于没有此等想法,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也许我们能与大月氏联合。”封岂抬眸看着闵钰,一句话便打破了眼前困局,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思路。 闵钰不禁露出赞许之色,他只是站在后世的巨人肩膀之上看过历史,封岂却是真的有帝王之姿。 “再议吧。”封岂又揉了揉眉说道, 这里确实不是谈这事的地方。 柳如烟被挥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他们三人, 这时陆超拿来了新的茶水给倒上。封岂和元世砺的话题转到了平常之事上。 闵钰这才得知封岂和元世砺竟然是在京城时就认识,元榭任边洲知府已经八九年,也就是说他俩在八九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封岂十岁出头, 元世砺也就十二,而且听说两人竟然还是师兄弟关系? 原来,是当时的元府就靠近冷宫旁边,封岂曾在冷宫的荒地里遇到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当时正是封岂中寒毒半年之余,令他看透了许多东西,个小阴鸷眼不见为净,没有向皇帝和宫人说这事。没想到那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倒是缠上了他,非要收他为徒,封岂开始还以为这是个疯子,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高手。 此后封岂便常常到后宫的荒地练武,后来被那汉子带到宫外一林子继续练,而且他还有另一个徒弟;便正是同样不幸的元世砺,两个小阴鸷只认识不到半年,平时也是各自黑这个脸,只有他们的酒鬼师傅絮絮叨叨。 不过这两人有着志同道合的志向,就是弄垮他们的老爹,所以即使是多年不见,在边洲城再相见还是能一拍即合。 闵钰也发现了,除了陆超和陆铮家的兄弟,封岂和元世砺相处是比较随意的。 原来是朋友啊。 “……”莫非元世砺对他阴阳怪气是这个原因?闵钰狐疑地看了那眯眼怪一眼。 这时门外的老鸨心不甘情不愿地来报,说柳如烟已经同意了放云雀离去,闵钰看这两个黑心的家伙似乎还有事要说,便起身道了一声告辞。 元世砺也跟着站了起来,拱手说了一句:“看来闵兄真的不记得我了?” “……”闵钰心头一突,面不改色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似乎有些印象,但是跟原主相识不深的人他的记忆都十分模糊,难道“他”还和元世砺有什么渊源?不应该啊。 与其同时,跟着闵钰起身的封岂也动作一顿,看向元世砺的眸色深了下去。 元世砺却又若无其事,接着说:“一年前,闵兄就像是巴不得要杀了我的仇人一样,而今竟像换了个人……” “噹”封岂盖上茶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尾。 “一年前我想杀了元兄不是正常的吗。”闵钰这时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道,他睨着元世砺微眯的眼睛:“就算是现在,元兄你也说不上是清白吧。” 元世砺虽然和元榭不对付,但是这么些年他也为元榭做了不少事,尽管他尽量不主动害无辜的人,但谁能保证他为了得到元榭的信任手里能清清白白呢。 元世砺闻言,神色一凝,像是被闵钰说中了一样。而后惭愧地对闵钰躬了躬身,“是在下疏忽大意,没能保住闵兄的父母,与那十名无辜学子,还望闵兄责备。” 闵钰隐约也想起来了,年初原主回到边洲,是有去过元府外申冤,便是在那里碰到外出回来的元世砺……百草堂的冤屈是元世坤和肖氏所为,闵之文夫妇也是枉死在元榭要杀那些学生之下。当时元世砺正外出办事并不在边洲,所以并不能真怪他吧。 闵钰转身走出了雅间,登登的脚步声往楼下走去。 徒留下封岂和元世砺目送他的身影下楼,元世砺扇子一转,那副抓摸不透的模样终于正色了许多:“殿下,我还是抓摸不透。” 是的,元世砺作为跟封岂志同道合的阴鸷批,怎么能没察觉到闵钰的异样之处呢。不过他又猜不透其中的缘由,这确实是百草堂的闵钰,又不像他了解到的闵钰,一年前那个在元府门外哭闹的闵钰绝不像是这样的。 “殿下,他……” “不管你在想什么,此事以后不必再提。”封岂说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竟有一丝深沉的厉色,说罢便跟着闵钰下了楼。 “……”元世砺:“这是那个疑心病比在下还重的主上?” 陆超站在门外,没搭理他。 元世砺又说,“殿下为何要放一个不稳定的因素留在身边,莫不是糊涂了。” “……”你是单身狗你不懂,陆超想起以前闵钰跟闵意那丫头打趣过的词,不过他也难得露出认真的神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殿下不再查闵钰的违和之处,但是他选择相信殿下和闵大夫: “大冬天拿把扇子,有病吧你。”陆超丢下话也下了楼。 元世砺,“……”这就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吗,分明他才是他们曾经的朋友? * 楼下,“嘶拉”一声,闵钰当着众人把两张卖身契撕得粉碎,在百丽楼里扬了一地。 “走吧,以后你们就自由了。”闵钰说,把云雀和天雪都带走了。 天雪是闵钰下楼后哭着求着要他带走她的,她的赎金是五十两,但是她只偷偷存了三十两左右,可是她的身骨子有点弱,也不想留下百丽楼了,若是以后吃滑胎药怕是会要掉她半条命的。天雪便求闵钰出二十两赎走她,以后她愿意为奴为婢。 “老板买你的时候多少钱?”闵钰问。 “给、给了牙子十两,我是,我是西羌人……呜呜我与家人走散后被抓来的。”天雪哭诉道,也就说天雪一文钱都没拿到。 闵钰一把夺回了她的三十两,塞回去给她,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把两张契子都撕了: “要钱去找那牙子吧。” “啊啊!赎金,赎金……”老鸨又惊又气。 “你……”柳如烟闻声走来,也被气坏了。 闵钰看都不再看她一眼,直接带着人走了。天雪是去岁被拐来的,一年时间给她们赚的都不止那十两的十倍了,而且柳如烟和老鸨明知道当中的实情还是要买被拐的人……该问她们要工钱才是,靠! 闵钰气势汹汹的下楼去,这气势让楼里一些围观的姑娘和小倌们看得心情复杂,加上闵钰公子刚才的那一番话,让他们不由多了一些向往。 自由真好啊。 “陆超,去通知王兴,严查边洲的牙行。”封岂看着那人气轰轰离开的背影吩咐了一句,又冷声道,“同时彻查城里所有的花楼小馆,责令放那些被拐卖进来的人离开,要赎身的也自由赎身。” “殿……” “即日起,永久生效!”封岂留下话,也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是!”陆超领命应道。 百丽楼沉寂了片刻,继而徒然生起一阵动乱。 闵钰走得快,没听到里头的动静。他把云雀和天雪都带了出来,离开那脂粉绕鼻的地方,终于可以深吸一口气了。 “公,公子。”夏荷候在外面,不过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有点迟疑地说:“他们、不能带回府里吧。” 闵钰一顿,其实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奉天府确实是太子府,他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封岂。 “可我在边洲城还没买房……”闵钰嘀咕道,这是身后传来一道低冷的嗓音: “你可以把人带回去。” 封岂大步流星跟了出来,云雀和天雪见势,下意识躲到闵钰身后,像鹌鹑似的底下脑袋。 闵钰没好气地看了来人一眼,就想起了刚才他被元世砺试探的事,害他差点应付不暇,看来他们关系确实不错。 元世砺作为太子的左膀右臂,虽然合理怀疑他一下也正常,但闵钰心里就是不太得劲。 先是柳如烟,又是元世砺。 “不必了,我去找三哥。”闵钰哼道,转身带着云雀和天雪走了。 “等等。”封岂伸手把气鼓鼓的人拉住,然后递出几大张明晃晃的银票,居然有一片两! “这是什么?”闵钰挑眉,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吧,尤其是现在到处都要花钱的他。 “你那十瓶香水的钱。”封岂说。原来是他刚才问柳如烟要回了他送出去的大礼,香水是抢手货,已经被柳如烟卖了八瓶,剩下两瓶留着自用,不过封岂怎么会拿她用过的香水给闵钰,就让她花钱买了。 这会柳如烟正站在二楼阳台后咬牙切齿地看着楼下呢! 闵钰哼了一声,最后还是给了太子殿下一个面子,一把将银票抽了,又塞回去一张,意思是赏你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在街上跟殿下置气,也是持宠而娇了。 “……”封岂却看着他气鼓鼓离开的背影轻笑了出声,只觉得可爱至极。然后把他给的“私房钱”收好。 封岂又做了一个让暗卫跟去保护他的手势,然后转身跃上黑马,策马往城外而去,他还要和元世砺去验收马匹,然后分配下去。 第165章 香阁 * 闵钰原本是想让云雀和天雪自由离去的, 不过两人都要着他,说什么要给他为奴为婢,一辈子都不走。 闵钰又不需要奴婢,现在助手有长生和夏荷就够了。而奉天府是太子府, 就算封岂迁就他, 府上一些门客也会不满的……无法, 闵钰只好找到张桓风, 让他帮忙先安顿一下两人, 再想想要怎么安排他们。 失足少年少女再就业, 的确是个问题。 回到府里已经是晚膳时间, 闵钰没有看到封岂回来,夏荷说出了殿下的去处……闵钰一想到原来那两大阴批又待在一起, 便不等人了, 自己饥肠辘辘先吃了晚饭。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39节 夜幕降临, 西北的寒风呼呼地吹了起来。 闵钰在屋里算了好一会账, 又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关于买马的事,最终无济于事, 这事他确实帮不了封岂。 夜越深,闵钰最终没有等到枕边人回来,便迷迷糊糊自己睡了过去。 北风呼啸,月色如霜。 封岂带着一身寒霜回到乌金院,屋里的一豆灯火依然为他亮着, 他心里一暖。听春雨说闵钰已经睡下, 他才去冲了个热水澡, 去掉身上的寒气回到了床前。 闵钰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还生他的气,正背对着他, 眉宇有些纠着。封岂轻抚了上去,床上的人支吾了一声: “唔,口干……” 封岂给他喂了一些温水,才躺进被窝,把人拥进了怀里。 “不甜、我想……喝可乐。” “……”封岂突然脸色微沉,不禁想起了适才元世砺的话,虽然他让他不要再说闵钰的可疑之处,但是刚才在城外回来的时候他还是又提了一句,毕竟他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封岂深深地看着怀里的人,其实他何尝没有怀疑过,是他害怕打破这一份默契,他怕闵钰真的是九天神仙……他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他,而是这个天下。 封岂想着,不禁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闵钰有些被搅扰,欲要醒过来一般:“阿岂?你回来啦……” “嗯。”封岂应道,松开力道,最后他只又亲了亲怀中的人,柔声哄道,“睡吧,无事。” “嗯。” * 隔天,闵钰有些腰酸背痛地起来,他好像做了一个被泰山压顶的恶梦,还以为是被某人压着睡了呢,醒来又不见人影了,倒是用早膳时桌上多了几壶糖水。 “这是什么?”闵钰问。 “公子,这是桂花蜜,这是新鲜的甜牛乳和冰糖炖秋梨,还有一样红枣茶尚未端上来呢。”夏荷一一报道,又说:“奴婢也不知,是殿下吩咐为您准备的。” “他低血糖啊。”闵钰无语吐槽,怎么突然想到给他准备这么多糖水?不过他正好想喝点甜的,算他有点心意。 闵钰最后喝了那盅冰糖炖秋梨,又让夏荷把桂花蜜给书房送去,剩下的让她和春雨吃掉或赏赐给膳房,便准备出门去了。 他已经想到了要如何安排云雀和天雪了! * 边洲城易主已经近十日,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封岂也不例外,而且太子殿下的火烧得更旺盛一些。不过普通百姓很快就发现了太子的火与他们遵纪守法的百姓无关了。 太子接管边洲后,可谓是雷厉风行,首先就把城防的那群酒囊饭袋撤了,换了上了自己人,加强了边洲城防;二是督促各职位的官员尽责尽力,要是占着职位不做事,就滚回家里种地去;三、也是今天早上突然实行的,殿下要肃清城中的鱼龙混杂、三六九教的可疑人,普通百姓纷纷夸叹殿下,终于整理了城中的治安秩序,把那些仗势欺人的流氓抓去砍树! 闵钰着马车出门了,城中今天也格外热闹,他堵车的功夫正听到茶摊边的几个汉子议论这件事呢。 原来一大早不见人影是干正事去了啊,不得不说这家伙也是挺辛苦的,不然今天回去不跟他置气了吧。 闵钰又酸又甜地想。 马车在昌盛街堵了一刻多钟,闵钰本来还想吐槽一下怎么到了古代还在堵车的,看到堵车的源头他就乖乖闭嘴了。 不正是因为他家货行堵的吗。 山河货行开业十日,依旧门庭若市,供不应求,加上过两天就是冬至了,山河货行外都挤满了人,里头刘掌柜更是把算盘珠子都打掉了。 回头给他们涨工资,闵老板大方地决定,然后从旁边的露天楼梯走上了二楼。二楼主卖香和水花露还有纸制品等,这里就比楼下雅静多了,但也有好些个书生和小姐们正在挑选花露和信笺呢。 闵钰突然来到,书生们霎时激动地围了上来,原来他们也是百川书院的学生,柳之瀚他们昨天已经把那阿拉伯数字的事传开了。 闺中小姐们则含蓄许多,不过还是有胆大的姑娘上来夸闵钰的花露和香水制得好,闵钰谦虚回应,并说其实这些新出的香味和花露是家姐和山河镇的姑娘婶子做的,等春来应该还会有更多其他香味的产品。 闺秀小姐们一听高兴坏了,迫不及待想要闻到新的香水了。又听闵钰说这是由女子做出来的,不由心生好奇,闵钰就跟她们说了在山河镇女子也能在山河工坊上工,还能读书写字,甚至还有女夫子……听得姑娘们兴奋不已,虽然她们边洲民风开放,但是对女子还是有颇多约束的。 “怪不得昨晚家弟回来就说要随周夫子去一趟山河镇,还把闵公子好一顿夸,没见他对谁这样高看过。”一位绿衫姑娘说道,原来她正是柳之瀚的胞姐。听闻柳家是开书肆的,不是普通的书肆,还包涵出版印刷之类,在边洲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柳家的本家在长安,所以并不齿和元榭为伍。 柳之瀚的姐姐叫柳之海,性子爽朗大方,听闵钰这么一说突然也对他充满了兴趣,落落大方聊了几句。 而闵钰则是听说柳家是开书肆的,心里多留意了一分,也许以后有合作的机会也不一定呢。 “那便先不打扰闵公子,改日得空再和舍弟一同登门拜访。”柳之海欠身说道。 主要是一旁周长生看他的眼睛都要冒出眼泪来了。闵钰这段时间忙,货行又缺人手,他就把周长生丢给了陈进,让他先看管一下香阁;半大小子平时有模有样,但是一看到闵钰就拉着个委屈的脸。 闵钰送走柳之海这位大客户,转身敲了敲周长生的脑袋:“这不是做得挺好吗,干嘛哭丧着脸。” “我……”周长生还是委屈巴巴,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回钰哥身边啊?” “回我那里干嘛,管事不当非要当个小助理吗。”闵钰说,“放心吧,我这不就给你带帮手来了吗。” 说着让云雀和天雪上前来。 没错,闵钰打算把云雀和天雪放到香阁来。貌相出众,心思细腻,能照顾客人的心情,这不就是最好的柜哥柜姐吗。 闵钰坐在雅间里,一边翻看账簿一边跟云雀和天雪说明情况,两人听完都有些怔愣。天雪先反应过来,霎时手舞足蹈,不敢相信她以后可以留在山河货行的香阁做事,这、这是城里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啊! “丫头,先别开心得太早,工钱可是要看你们的业绩开的。”闵钰拿铅笔敲了敲账本,打断说道:“固定工钱是每月一两,提成为十两的百分之一点五,奖金看表现另计。” 也就说他们每卖出十两的业绩就有一百五十文的提成,不多不少;花露和信笺等卖十两有些困难,但是只要卖出两瓶五十两的香水,就有一两半的银子了!! 天雪只懂一个月就有一两银子,提成什么的就不懂的,不过一两银子可是快比上一个掌柜的工钱了啊,掌柜是要读书写字才能当的呢。她……她居然也可以靠自己赚这么多钱吗?! 公,公子莫不是骗人的吧。 天雪小心翼翼地想。 闵钰起身,用铅笔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我骗你做什么,你见过有我这么好的骗子吗。” “没有!”天雪陀螺似的摇头,很快就又要哭唧唧了起来。公子不仅把她救出火坑,还给她这么好的工作,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以为是骗的也正常呀。 不过和她相反的是,云雀脸上却不见任何喜色。 闵钰刚去接他们的时候张桓风就说了,云雀情绪还不太好,直到看到他来了,他才像活过来的一样,像救命稻草似的向他跑来。 这会听到闵钰这一番话,似乎又陷入了新的困局里。随后,那秀美的脸满脸破碎地看着闵钰,一脸的难过至极:“公子果然不愿意把我们留在身边,又为何要把我们留在这里,为何要开这样的玩笑?有谁会正眼瞧两个妓子,也不怕脏了您的香阁……” 云雀情绪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地跪倒在地上,“公子您把我带走吧,就算是为奴为婢,公子不要跟我们开这样的玩笑。” 天雪听他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满脸的欣喜若狂登时烟消云散,是啊,虽然公子心地善良,但是他们又怎么能做恩将仇报的事。她们虽然从良了,但是改变不了曾经低贱的身份,多少从良的花娘都是去做婢做妾,依然是没有人身自由的贱奴,他们怎么可能留在山河货行呢。 “我……” “哼,下等贱奴,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料闵钰刚要说话,这时外头突然传进一道疾言厉色的声音,接着一个书生便板着脸进来了: “那便赶忙从香阁里滚出去,什么不三不四的贱奴都能同我们站在一起?” 第166章 贵客 “赵兄……” 另外几个书生也连忙赶进来, 但是劝阻已经来不及了,那趾高气扬的赵书生已经直接怼闵钰:“听闻闵老板才智过人,有勇有谋,今日为何做这等糊涂之事, 怕是外头高看了你去罢!” “喂, 你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 “就是, 你连钰哥的指甲盖都比不上!”这话周长生和夏荷就不爱听了。 “……”闵钰也一脸“您哪位”地看着他。 不过他这话放在当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尤其这还是面向上层阶级的生意。 但闵钰既然既然已经决定了便是经过认真考虑的, 他就是要让云雀和天雪打破从良或者回归自由身的下奴的就业问题。反正现在不是他非这些客户不可, 而是这些客户非他不可! 闵钰任性地想。 “也许以后还会遇到许多如赵书生一般的客人, 云雀和天雪你们可是责任重大啊,好好努力。”闵钰简单同众人解释过后, 又鼓励的说道。 天雪心大, 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很快又高兴了起来。但云雀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他茫然又有些期待地看着闵钰,闵钰又还未开口, 那边替人着急赵书生又炸毛了: “荒唐,简直就是荒唐至极!哼,亏你们还说山河货行的香阁是个高雅的去处,没想到和烟柳之地是一丘之貉,丢人现眼的东西, 往后我可要让大家都看清楚你山河香阁的真面目!” “赵兄冷静啊。” “是啊, 不过……闵老板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唉。” “好啊,你们不服云雀是吧,信不信你们连他都比不上, !就在这里大放厥词。”闵钰不怒反笑地说。 对方果然怒了,另外的几位书生也不爱听这话,什么叫他们比不上区区一个小馆。 激将法见效,闵钰干脆让人取来纸和笔,“好,既然你们不服气就来和云雀比比,四书五经六艺,随便你们选。” 读书人人最喜欢互相较量笔法了,胜负欲又强了。最后他们选择了论语比伦理思想。 说实话,要闵钰上他可能还真不懂,毕竟这不是他的专业。 辩论只探讨论题,不是正经辩论台,最后没有输赢,但是几名学子似乎都对云雀有所改观。 云雀站在那里,已经泪流满脸。 “云雀同你们一样,本该是意气风发的读书郎,只是被家里牵连,流放至此并不是他的意愿。”闵钰说道。 听说云家确实是在京中犯了事被查,但云家家主有替罪羊的嫌疑,替的便是萧鹤行的罪。萧鹤行让云家全部揽下,几乎满门抄斩,而云雀只是云家的一名庶子,才被流放到边洲来的。 闵钰继续泰然说道:“天雪也是被无辜拐来的,又何曾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世道如此,你们该思考的不是这些世俗之事。” 好在书生们也是讲理的,拱手道:“闵兄教诲得是。” 不过赵书生脸上仍是挂不住,哼声道,“与我何干,让妓子登堂入室,便是你闵钰天大的笑话!” “狭隘,话不投机半句多,读书不为民生福祉,确实与你无关。”闵钰也不想跟他扯皮,闵来学附体吗他。 “你……” 另外几人赶忙把人劝出去,还有思想灵活的被闵钰说动,为云雀感到不公,宽慰了他几句: “没想到云兄还有这等遭遇,唉,要是以后云兄还能读书就好了。” “对啊,云雀你还站出来指控元榭那厮呢。” 云雀最终被闵钰说服,他郑重地跪下给闵钰谢恩,再抬起头时眼里的骄傲转换成清冷的坚定之意,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他,以前那份傲气只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罢了。 “好,你们先跟长生几日,熟悉熟悉香阁。”闵钰说道,至于吃住,货行和工坊的工人都是在临街街尾的一家食肆吃的,工舍就在食肆后面。平时只有刘掌柜住在一楼后院守店,不过后院要做库房只剩两个空房间,闵钰便和刘掌柜商量,现在先换云雀和天雪在后院住,刘掌柜家在城中,他可回家去住。 安排好云雀和天雪的工作,闵钰有点闲散地趴在香阁的柜台前,本来是想看看账本的,看着看着就对着窗下的街道出神起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0节 他是不是该在城中置办一套自己宅子了啊,以后这种需求怕是越来越多,买个宅子也好安排亲人朋友什么的。 但是等他把这个打算呢喃出口,一旁的夏荷跟长生就像被丢了炮仗炸了一样惊讶。 “什么,公子你要搬出奉天府吗?这……这怎么行啊?”夏荷表示很慌,自从她被春雨提点过殿下和公子的关系不仅仅是普通的好,她虽然惊呆了,可是、可是殿下好不容易才有人陪呀,而且她也很喜欢公子留在奉天府的呜呜。 “是啊钰哥,你要和师傅分开,师傅能同意吗。”周长生说,虽然他会支持钰哥的一切决定,可是殿下也是他师傅嘞。 “……”闵钰无语地看着这两棵墙头草,不等他敲他们的脑袋,刘掌柜突然从楼下上来汇报,说是有位外邦商人想要拜见他。 山河货行在边洲城开业十日,要见闵钰的货商不计其数,但是都被闵钰委婉拒见了。无他,因为他现在的供货量连边洲城内所需五分之一都做不到,哪有东西卖给外商啊,但是他今天来了货行才知道,原来还有许多外邦的商队想要见他的。 那他岂不是错过了许多拓展外贸、和结交外邦商队的机会!? “!”闵钰一脸复杂,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在柳如烟那里吃亏。 “东家,好像他们家少主还受了伤。”刘掌柜多了一份恻隐之心,说,“若东家不想见,我便打发他们去附近的医馆……” “见见见,有生意做为何不见!”闵钰连忙起身说,“还有人受伤?快请上来吧。” 有了当初在山河镇的经验,闵钰很有先见之明地在二楼设了一个会客室,会客室不算大,但胜在设置简约。 闵钰不太喜欢太繁琐华丽的布局,影响光线,但也不想抛弃自家深厚的文化、做得太现代化,所以他家香阁和会客室可以说是后世的新中式风格,轻简又不失文化内涵……和他今日穿的浅云色水波烟雨纹广袖袍相得映彰。 闵钰坐在案后,正在亲自沏茶,他举止幽雅,风度翩翩,就像是位贵家公子,静雅又尊贵。 夏荷把客人引进来,都不由地暗叹一声公子真好看,怪不得殿下那般喜欢。 “公子,客人带到了。” “进来。”闵钰应声道,随即起身迎客。 在对上来人之时,闵钰不禁微微一愣。 来人只有两名,一主一仆,侍从是个粗犷的汉子,主子却是一位年轻好看的公子。他约摸二十出头,身形高挑,五官深邃,但相貌不似城里一些番人一看就是外邦人,更偏向汉人,黑色头发右边编着一条辫子,身穿青金色的汉袍,身上佩戴着色彩丰富的的玛瑙和松石,耳朵上也带着黄金耳饰,这样一看确实是为异域风情的美男子。 对方看到他似乎也愣了一下,也许同样惊讶他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吧。 “在下闵钰,幸会幸会,先请坐吧。”闵钰行礼道。 “闵公子有礼。”对方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话,他好像对闵钰有所了解或和好奇,深看了他一眼才温文尔雅地回了一个汉人的礼:“幸会,在下穆青,久仰闵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如沐春风。” 穆青彬彬有礼,笑容儒雅,比元世砺那个阴阳怪正常多了。只是初次见面,这夸人的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穆青却只又只是盯着他的脸看,真诚一笑,“恕在下失礼,只委实没想到闵公子是此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闵钰嘴角跳了跳,心说你们外邦人古往今来都这么直接的吗:“穆少主谬赞,先请坐吧。” “请。”对方落落大方,又礼数周全,不说还以为是城中谁家公子呢: “穆青公子的汉话讲得真好,又这样熟悉我们汉人的诗词歌赋,你很喜欢汉人的文化吧。”闵钰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从容自若地说。 穆青摩挲了一下面前的青釉莲纹茶杯,说:“是,我十分喜欢你们汉人的东西。” 闵钰轻放下茶壶,呵笑了一声,道:“是吗。”他迎上穆青笔直而有些高深的目光,笑容却有些不达眼底。 他的感觉没错,他在审视自己。 尽管穆青将汉人的仪态和汉话学得很好,宛如长安城中的一位世家子弟,但是他那双浅色的眼睛注视人的时候,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野性。 听说他是番人商队的少主,此番前来拜访闵钰也是像其他商人一样,想要在山河货行拿货的。 那么他是西域三十六国中,哪里的人呢。 “我们是乌孙人,不过夫人是你们汉人,所以少主自小对你们的四书五经很有兴趣。”穆青正在品茶,一旁的侍从解释道,他的口音就比较重了,要认真听才能听懂。 “是啊,阿娘自小就教我读汉书。”穆青接话道,“我们的国家不大,不知道闵公子有无听说过。” “自然听说过。”闵钰也啜了一口茶,道,“听闻受匈奴人威胁,你们被迫搬西迁,不知现在还能开市吗。” 那名侍从又大喝了一口茶,穆青泰然自若,轻叹了一口气:“是啊,是啊,如今匈奴越来越猖獗,乾国和我们乌孙都深受其害,只望我这番回去,我的国家还安然无恙。” “少主勿要忧虑,您还有伤在身。”那侍从宽慰了一句,又粗声粗气地瞪了一眼闵钰,“闵老板该不会以为我们骗你罢,你当我们是那些吃人骨头的匈奴狗?” “啊不,不要误会。”闵钰连忙放下茶杯,歉然一笑,“你们也知道最近城中不怎么太平,我只是例行问一下,现在城防森严,大乾的守城军不会让匈奴人进来的。” 第167章 手帕 “对了, 听闻穆少主有伤在身,能否让我看一下。”闵钰扯开话题,仔细看穆青的脸色的确有点苍白的病色,也不知道伤得如何。 至于怀疑他的身份,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过看穆青的相貌和气度确不像是匈奴那等蛮夷。还是先救人要紧吧。 穆青撩起袖子, 结实的小臂被沾血的白布包着, 赫然是一道有十公分之长的伤口, 所幸伤得不深, 也没有砍到血管, 不过伤口没有愈合,看着狰狞可怖。 闵钰见状, 眉头一蹙。 “这是何时伤的?”闵钰问。 “前两日。”侍从愤愤地说:“我们在城外二十里地遭遇了匪徒, 还死了几名兄弟。” “所幸进城不久, 就听客栈的掌柜说闵兄是位神医, 昨日我便来拜访过,不过又听说闵兄你……你在花楼里。”穆青有点难为情地开口。 闵钰嘴角一抽,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听说你救了你们的将军,你真的能治好我们少主的伤吗?”侍从迫不及待地问,看得出来他是个忠仆。 穆青看着自己狰狞的伤口,眉宇间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也有些期许地看向闵钰。 “自然是能的。”闵钰习惯性般, 安抚地笑了笑, “我去准备一下, 穆兄稍等。” “那便有劳了。”穆青说。 “夏荷,帮我把药箱拿来。”闵钰起身和夏荷一起往外走去,会客室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那侍从目送闵钰出去, 突然脸色变了变,连忙来到穆青身旁,刚欲开口,穆青却也闪过一抹淡淡的厉色,对方登时转了话锋: “少主,他真的能治好您的伤吗?” “且等神医回来吧。”穆青从容地吃了一口茶,他看着对面闵钰的茶杯,神情并无太多变化。 闵钰很快就回来了,他摆出了大夫的架势,说:“治疗时最好是无菌……我的意思是人多在场会有更多的有害的东西落到伤口上,引起化脓。” 穆青立即把侍从谴了出去,侍从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和夏荷在门外守着。 “清创的时候有点痛,穆少主多担待。”闵钰又说。 “闵兄客气了,现在是你在给我治疗,该是我请你多担待。”穆青从容镇定地靠坐在座椅上,这椅子也稀奇得很,坐着柔软又舒服,一如这山河货行中的一切都如此让他感到新鲜,特别是面前这位清俊温和的闵钰公子。 穆青看着他正在给自己清创的模样,他神情十分认真,微垂下首,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他的两片好看的眼睫,乌黑纤长。眨眸间,尽显温柔之意……他的鼻锋柔和温润,往下是唇红齿白,动作熟练又轻柔地给他的伤口清创,不时细语询问他疼不疼。 此等心细温柔,竟是比姑娘们都能拨动人的心弦。 穆青心头一跳,那双浅色的眼睛突然掠过一丝危险的锋芒,从发紧的喉间发出两个音,“不疼。” 穆青……不,应该说是穆拓。 乌鞮穆拓,正是乌鞮单于最小的儿子,穆拓王子!但也有人说乌鞮单于其实还有一个小儿子,正是穆拓王子亲生的胞弟。穆拓王子的生母确实是一名汉人女子,二十年前生下穆拓王子,十多年前,匈奴和汉军在黄河边发生一场大战,那名汉人王妃竟然趁乱逃过了黄河,逃回了她的故乡,有人说那时候她身上已经怀了单于的孩子。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穆拓王子被她头也不回地丢弃是真的。从那时起,王庭的人就听闻小王子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起来,他虽然还是好学母妃留下的汉人的知识,但是对汉人俘虏却是残忍至极,十岁出头的小少年,面无表情地就砍掉那些两脚羊的头颅。 有人说就是因爱生恨,穆拓王子十岁以前有多爱他的母妃,被抛弃以后就有多憎恨那汉人王妃、憎恨她的同族汉人。 因此,王庭中其他王妃王子不敢太过欺负这位小王子,单于更是对他的狠劲赞许有加,也因为单于对那个汉人王妃的宠爱,对穆拓王子有所偏爱。 一月前,单于下令乌鞮穆拓,大乾国防摇摇欲坠,是时候准备攻下边洲这座大城了。原本一切计划顺利的,谁知突然传来威远将军被神医所救的消息;又十日前,更是惊闻边洲城那姓元的废物被太子扳倒,全城肃清,短短几日,边洲城易主! 这可是他们垂涎计划了许久,西北第二大城,眼看就要到手,怎料生出这么大的意外。 乌鞮穆拓便坐镇在云天城中,决定亲自前来打探,看看边洲城究竟发生了何事。汉人的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只是没想到这城中的状况,竟是比他想的离奇,所闻之事,皆因两个人而起。一是乾国太子,封岂,二、就是闵钰! 乌鞮穆拓自然也是知道闵钰的……他自小跟母妃熟识汉文,博览群书,跟他那些五大三粗的莽夫兄长不同,他善于收集从边洲流出的各种乾国消息。半年前,就有西域商人把一种奇怪的食油和药油通过丝绸之路带到云天城,听闻这油出自一位名为“闵钰”的人之手,那时起,闵钰此人就在乌鞮穆拓攻占乾国必夺的名单之上了。 只是没想到,闵钰竟是眼前这般好看又温柔的人。 乌鞮穆拓心狠手辣,擅长伪装,却在看着闵钰给他处理伤口时的模样,心中突然混乱如麻。 必须要把他占有己有……乌鞮穆拓想起刚才在楼下见到的那些油、糖、药剂等物品,又看着他专注于自己样子,这个想法在心里更加强烈了起来。 “怎么了,真的不痛吗?”闵钰给穆青清创也就半盏茶的功夫,怎么突然感觉他的目光变得如此灼热,手上的青筋也绷紧起来。 他的清创手法还是挺认真专业的啊,闵钰心想。 “无事。”乌鞮穆拓回了回神说。 “好,那我要开始治疗了。”闵钰说,重新在药箱里翻找起什么来。 乌鞮穆拓神色一变,不留痕迹地认真去看他接下来的治疗方法,能把威远将军那样的重伤治疗好,他倒要看看这汉人神医有何能耐。 闵钰背着穆青翻动药箱,却也是神色微变,明明缝合的工具就在手边: “1188,上线了。”闵钰敲了敲休眠中的系统。 【……】久违的1188还有点懵。 自从闵钰来到边洲城,用到他的地方就少了许多,而且他还给自己发展了一条感情线,有点闲暇时间都跟太子那厮打情骂俏去了,它连同他吐槽八卦的机会都没有了。1188干脆挂机休眠,眼不见为净,哼。 这会突然被闵钰召唤,它还颇为受宠若惊,但是又有点怨念,暼了一眼那番人的伤口说:【怎么,这点小伤在闵神医面前不是区区小事吗。】 “诶,系统兄谬赞,我能成事还不是仰仗您光环。”闵钰哄道,果然1188最好哄了,光屏一下子就嘿嘿地贴了过来: 【不过宿主,你叫我什么事啊,这人的伤你给他缝个十针不就完事了吗?】 “不。”闵钰说,他还是觉得这人有点可疑,虽然他把汉人的道德礼仪学得很好,但也正因太好了,总让人觉得违和。 而且就算他真的只是乌孙商人,闵钰也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医疗技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可是他要怎么给他治疗好伤口呢。 【那你要怎么给他治疗啊,治不好岂不是坏了你神医的名声?】1188说。 “你有可以直接让伤口恢复的能力吧。”闵钰腹黑一笑。 【你……你怎么知道的?】1188愣了愣,坦白从宽道,【好吧,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功能呢。】 其实闵钰早就解锁这个功能了,不过越牛的金手指当然也越贵了,一次是两万积分,也就是二十两。这要是在以前,闵钰肯定骂它奸商。 闵钰动作一边若无其事地掏出伤药和纱布给人包扎,一边对1188说,“行,那你给他用个十两的吧。” 【?】1188,【还能这样,宿主你也太扣了吧。】 “反正他这个伤口好一半,也会自己慢慢愈合的不是吗。”闵钰说。其实还是他心里的异样感作祟,不想一下子给他弄好;而且初次见面,就给他用十两,他们生意都还没谈呢,已经很大方了好吧。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1节 “多谢闵兄。”闵钰把伤口包扎好,乌鞮穆拓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确实感觉闵兄的药剂比其他大夫的舒服许多,伤口没有那么痛了。只是、这样便好了吗?在下还以为神医会什仙术呢。” “这样便好,不过是药剂不同,哪有什么仙术。”闵钰笑道,“但还是要注意忌口和用手。” “呵呵,还是你们汉人的药剂和医术高超。”乌鞮穆拓说,说到这个,他也正式进入了正题,“多谢闵兄伸出援手,其实此番我来拜访闵兄,便是想要从你们货行进一些货物和药剂的,不知闵兄现在能出多少货。” 闵钰一听也来来劲了,虽然他现在不缺客户,但是跟番人商队打好关系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这时门外的夏荷和穆青的侍从也进来了,夏荷给闵钰端来了水净手,那糙汉子侍从则是连忙查看他们少主的伤处。 闵钰一边净手一边说,“穆少主想要多少?不过我们山河货行刚在边洲城开业,当下怕是没有那么多货量给你。” “诶,我听同行们都是这样说。”穆青略表遗憾道,看到闵钰洗好了手,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一边递上去一边说:“那便看闵兄能给多少罢,有多少要多少,此等药剂也请闵兄尽量给我们安排。” “谢谢。”闵钰象征性接过,却没怎么擦手,而是借烤手的功夫把手帕放在案上。他站在炉子旁,继续说道: “不过可能要不好意思了穆少主,你也知道近来匈奴人委实猖狂,屡犯大乾。现在我们的草药都不能外销的,我在糖或是油上多给你一些吧。” 第168章 危险 穆青嗯哼了一声, 似是有所理解,只颔首笑道,“那便多谢闵兄了。” “好。”闵钰也笑了笑。 两人继续坐回到案前谈交易。 最后闵钰只能拿出五百斤豆油,五百斤冰糖, 和药油若干, 还有一百瓶花露以及二十瓶香水。 不多不少, 三日期限。这大雪天, 听他说要得这么急的原因是他还要到长安去与他父亲集合, 这些货也是拉到长安去贩卖的。 而且穆青给钱也爽快, 直接结清, 足足五张一百两银票,多出的几十两是予闵钰的诊金, 十足的阔绰小少主。 “少主……”把他的侍从都惊住了。 第一次看闵钰是怎么做生意的夏荷也愣了愣, 没想到公子的货行竟然这么赚钱, 出来一趟就收入五百两了! 时已不早, 穆青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侯在楼下的侍从上来催他要走了。 “唉, 还是有些可惜。”乌鞮穆拓站起了身,一边遗憾地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身上的松石链子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显得他那张出众的脸更加生动好看, 他淡色的眸子看着起身相送的闵钰, 对方举止大方文雅: “穆少主还有何遗憾吗?”闵钰笑着问他。 “可惜闵兄没能同我一起走。”乌鞮穆拓身形俊挺地站在闵钰身边, 说这话时徒然生起一股气息,像是要将面前的人团团围住。但在他察觉到异样之前,他又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窗外边洲城内热闹安稳的景象, 说: “闵兄可能有所不知,与你们乾国相比,我们国家的土地太贫瘠了,冬时寒冷,夏时炎热。祁连山下的花开的时间太短了,我从未见过秦岭南边的花朵儿呢。” “我们的百姓抬头是天,低头是地,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寒风,又冷又饿,生病了就会死。我想,要是我们的国家也有像您这样的博爱善良的智者就好了。” 穆青说得情真意切,目露哀伤。 就连夏荷都听得有些动容,没想到关外的百姓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吗。边洲城虽然也不比江南和中原好,但也是好的了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闵钰倏然说道,他也看着窗外街道的景象,乌鞮穆拓闻声则看向了他。 “我们汉地虽广,但各地也是气候多变,今年中原大旱,南方百姓却受洪涝之苦,还有蜀地常有地动。穆少主看到汉人生活丰富多姿,其实也都是我们的百姓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和明君带领出来的。” 闵钰说着收回了目光,看着穆青淡色的眸子,笑道:“其实我还想去看看你们的草原呢,看看你们肥美的牛羊,无边的旷野,美丽的姑娘,还有自在的风,定也是一番肆意洒脱。” 他声音落下,眼前那双悲伤的眼眸突然变得灼热,像是被他的话打动,又像是蕴含着其他更强烈的情绪。 穆青搭在窗柩上的手猛然收紧,他深深地看着闵钰。 闵钰此时还不知,他赫然已经落入到一头猎食的野狼的眼中,蓄势待发。只要把他拉过来,翻下窗户,便会立刻有人过来接应,他就能把这个人带回云天城,带他去看他所说的自由如风的草原了! 要动手吗…… “少主。”这时,那糙汉侍从又催了一声。 “……”乌鞮穆拓扫了一眼街上正好经过的巡逻士兵,只好收回了窗柩上的手,拱手与闵钰道别。 最后,乌鞮穆拓又留下了一句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终有一日我会带闵兄到我们的草原去的,再会。” “再会。”闵钰说道,目送主仆二人下了楼。 * 马车快速行驶出昌盛街,马车上的主仆二人瞬间变脸,那名粗犷的侍从更是直接骂娘: “这乾国太子究竟是个什么人,不听闻说他是个废物太子吗?年初被我们的勇士重伤,还以为他已经死了,为什么突然就接管了边洲城!” 乌鞮穆拓正坐在马车上,身上的松石饰品随着马车摆动,满眼的锐利似乎还在看着山河货行的方向,所有所思。 侍从也往后看了一眼,又粗声粗气地说:“主上,边洲城内开始戒严,我们应当尽快离开,您为何还要和那货行老板做交易……” “暂不离城。”乌鞮穆拓突然打断了侍从,他低头抚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说:“孤要带他走。” 侍从一愣,才反应过来王子说的是谁,他想反对,可是对上穆拓王子危险的抬眸,又登时收住了话头。穆拓王子行事诡谲,唯吾独尊,认定的事便一定会做到,认定的人便一定会杀死……但是王子好像不只是想杀死那姓闵的老板? 侍从改口说道,“主上,我们进来边洲城三日,城中每日风云变幻,能打听到的事务不多。属下不明白,您首选的目标为何是闵公子,甚至不惜……” 其实穆拓王子手上的伤是王子自己伤的,便是为了见那闵钰,谁知闵钰此人行迹隐秘,三日来今天终于出现了。 “南将军,你觉得闵钰是个怎么样的人。”乌鞮穆拓忽然问。 南将军想了一下,才说,“如果他真的用豆子制出了那些油,还制出了糖和上乘香料,那他是一名智者。” 所以王子才想要把此人带走吗,如果他们的草原能拥有这样的智者,确实不失为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是啊。”乌鞮穆拓却有些意味深长,“闵钰还说喜欢草原自由的风,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话,难道不像是诉说衷肠的情郎吗。” “王子……” “呵呵,闵钰。”乌鞮穆拓咀嚼着这个名字,淡色的眼底不禁露出一股凛冽的野性和危险: “放心吧南将军,孤自有打算,三日后正好是汉人的冬至节,咱们可得好好给乾国太子送上一份好礼。” “对了,让你们找的人呢。” 问到这个,马车外又钻进一个匈奴侍卫,有些面露难色:“王子恕罪,我们尚未王妃和……和小王子的消息。” 乌鞮穆拓闻言脸色一沉,侍卫缩了缩凉嗖嗖的脖子。 匈奴王子的马车在十字路口转出仓盛街,恰好此时,两位气宇轩昂的英俊男子策着两匹骏马从十字路口的另一边走来。擦身而过的瞬间,封岂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胡人强队的马车,却被元世砺的话分散了注意力。 “乌鞮穆拓?” “不错。”和封岂并肩而骑的元世砺说道,“大单于的小王子是汉女所出,不过听闻其实这位小王子还有一个胞弟,被他母亲谈离皇庭时带回了大乾。小王子一直没放弃寻找生母,虽不知他找人的目的,不过现在云天正是这位小王子把持。” 封岂拉着缰绳,陷入沉思。 * 【宿主,您不是想帮你那太子殿下买马吗,根据资料显示,乌孙也是游牧民族,为什么不跟刚才那位少主提买马的事。】 闵钰送完客人,1188就迫不及待发表见解了。 “买马事关重大,哪有第一次合作就提的。”闵钰说。 【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啊,而且一看他就个文化人。】 “确实是个饱腹经纶,温文尔雅的胡人。”闵钰看着窗下逐渐离去的马车,有些后知后觉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穆青有点眼熟,难道又是原主认识的人?” 【原主怎么会认识一个胡人商队的少主。】1188说,【这不是感情剧本里的俗套台词吗,穆青确实是长得挺帅的啦……我靠,你该不是想给太子戴绿帽子吧,好胆啊宿主!】 【虽然我不太喜欢你跟太子有感情线,但太子殿下显然比他英俊霸气多了好吧,你别搞狗血剧本。】 闵钰,“……”看来以后不能冷落它太久,不然就变得又话痨又脑洞大开。 “钰哥,我帮云雀他们把厢房收拾好了。”这时周长生从楼下冒了上来,一副还是想跟着他的样子。 闵钰说,“好,等你出师了就回去……” 是了,闵钰定睛一看身边快要长到自己耳朵的半大小子……原来穆青和长生有点像啊,浅色的瞳孔,深邃的五官,还有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气息。 听说长生的爹就是胡人,难道混血儿都这样吗? “咦,钰哥你看,师傅来了!” 没等闵钰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时长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他往下一看……街道上,背着夕阳,御着骏马,一席玄衣飞逸的俊美儿郎,不是封岂是谁。 封岂在山河货行前勒停了马,似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抬头看了上来。 四目相对,闵钰的心口怦然一动。此时楼下的人已经大步上楼,在香阁里的姑娘们一阵轻呼声中,径直往他走了过来。 闵钰,“……”美则美矣,招蜂引蝶。 不过也不能怪姑娘们芳心暗动。 封岂今天是去府衙兵房的,穿着一身玄色蛟纹的窄袖长袍,腰束红玉躞带,宝剑佩身,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 连1188都不得不承认:【看吧,你家太子已经是大乾第一美男了,又帅又霸总,你要是敢绿他,这疯批指定给你关小黑屋里酱酱酿酿……哇塞,好禁忌。】 “……”闵钰直接把它“请”下线,倏然对楼下做了个拱手礼,才转身回会客室,一边说道,“殿下怎么来了。” 事实上刚才那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画面里还有另一个人,便是骑着一匹枣马跟在封岂身后的元世砺。封岂上楼后,他就在街上遥遥地对闵钰行礼问候,狐狸眼睛分明带着一丝揶揄和探究。 看来这人对他还是有所防备。 封岂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云雀和天雪,云雀似乎也在往这边看,他跟进去,顺手掩上了门,说:“我从府衙回来,想来看看你下工了没有。” 府衙回奉天府不经过昌盛街,他这是特意来接他下班了的么? 闵钰背着他轻挑了个眉,脚步轻盈了起来,转身正要回话,却突然发现身后的人的目光瞬时沉了下来。 “你刚有客人在?”封岂看着案上还未收下去的三个茶杯,赫然还有那方被人遗忘的手帕。 第169章 约会 刚被闵钰随意一丢, 手帕被丢在桌上展开来,上乘的云锦一角,正绣着一朵绯红泣血般的芍药花。 “……”闵钰一愣,其实他正想跟他说说刚才那穆青的事呢, 欲言又止间, 对方低沉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深邃的眼里带着一丝迫切和疑惑。 两人相对无言, 气氛突然陷入短暂的怪异中。 【哟呼, 有好戏看咯。】1188强制登录, 开启吃瓜模式。 好在夏荷有眼力劲, 一边端茶进来一边替闵钰解释:“奴婢见过殿下,咦, 这是刚才那位商队少主的手帕吧, 怎地落在这里了。” “一个男子的手帕怎么绣这么红一朵花, 莫不是姑娘送的, 奴婢还是先帮他收起来吧,等他来取货的时候再还给他。”夏荷救完场, 连忙把那手帕收下去。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2节 1188隔次元哀嚎:【不是啊喂,谁说男的不能挖墙脚,我就说刚才那厮看闵钰怪怪的……】 “……”闵钰再次把它强制下线,有些没好气地坐了下来,说:“所以呢, 殿下该不会就是来查岗的吧。” “不是。”封岂站在他身侧, 身上还带着匆忙赶来的气息, 也想起了被那块手帕打断的事。 他看了一眼窗外悬挂在西边的落日,道,“快到酉时了, 我是来接你下工的。” “不要。”闵钰手子托腮,说:“时间还早,况且铺子里事多得很,我今天要加班。” “阿钰。”封岂说,“这几日城里宵禁,巳时就要闭店回家……” “好,多谢殿下亲自知会草民,草民一定会在巳时之前关门回家行了吧啊啊……封岂!” 闵钰真是气煞了,然而话音未落,突然被面前的家伙一把从椅上捞了起来,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人沙包似的扛到了他的肩膀上。 封岂扛着人,不由分说往外走去。 闵钰稀里糊涂:“喂!封岂……” “公、公子?” “钰哥,师傅?” 香阁里又是一阵轻呼,却还没完,封岂直接把人往楼下扛去。 彼时货行外还门庭若市,昌盛街又是边洲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霎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太子殿下霸道十足地把闵老板扛下楼的景象,真的是好生奇怪,又让人浮想联翩。 “嚯!这咋回事啊?” “殿下和闵老板的关系可真好啊。” “我听说殿下和闵老板一起为民除害后,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是以知己相交也。” “呀,这么一看殿下和闵钰公子都好生俊俏,像画本子里写的那样,像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闵钰,“……”是谁教你们这么用成语的。 闵钰挣扎无果,被不容置疑地放上了马,他又气又恼:“封岂,到底想干什么,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别乱动。”封岂利落一跨坐在他身后,说罢收紧缰绳,顺势搂住他的腰往怀中一护,以免他在抗议的时候坠下马。随即,在一众好奇兮兮的目光中策马离开: “驾!” 闵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一开始心里还气恼不已,不过很快就被其他事分散了注意力。 昌盛街人太多了,封岂拐了弯,带着他到了另外一条相对僻静的住宅街上,策马往哪里赶去。 之前说过闵钰不会骑古代这些烈马,后来被颠了两天腿酸屁股疼,干脆也不学了,出行全靠马车。 这还是第一次这样策马奔腾呢……虽然是被别人带的。 封岂御马健步如飞,冷风猎猎往后吹,身后的人也把他护得很紧,闵钰觉得很有意思,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还有小半哼着说: “殿下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滥用私权,当街纵马。” “这是正常速度。”封岂在他后侧说道,又轻笑了一声,“阿钰要是喜欢,改天我带你去城外痛快驰骋一番。” “真的……”闵钰一听很感兴趣,不过很快就收住了开心劲,说,“算了吧,改天都不知道改到什么时候去。” 自从来到边洲,他们就没有哪天是空闲的,细说回来,这好像还是他和封岂第一次在街上溜达呢。 在下班回去的路上。 闵钰突然觉得有点悲催。 到了古代,他居然连个休假日都没有,好不容易谈个恋爱,一次正经逛街看戏的约会都没有。 封岂好像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一般,他收紧了些搂在他腰上的手,从背后靠过来,说,“是我不好,没有时间陪你,还让你一直为我操劳。” “哼,殿下知道就好。”闵钰没好气道,“所以呢,你到底又要带我去哪?” 虽然闵钰对边洲城还不是很熟悉,不过他也知道这不是回钟灵街的道。 他还以为就连下班时间,封岂还要带他去哪里办事呢,这时身后的人忽然收了收缰绳,让马儿慢下来。马儿拐出了这条僻静的住宅街道,前面豁然开朗了起来,与其同时前头传来一阵阵热闹的叫卖声,空气正散发着吃食的香味。 这居然是一条美食街。 闵钰眼睛一亮,身后的人已经跳下了马。 封岂一边把他接下马,一边说道,“这里是边洲城最大的食肆街,既是用膳时间,我们也去看看罢。” “你该不会是想用一点小吃食来对付我吧。”闵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 封岂一顿。 是的,边洲苦寒,这里没有长安和洛阳的火树银花台,也没有江南的繁花盛世、流水烟雨,夜晚还要宵禁,他怕是做不了元世砺说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风雅之事。只道阿钰喜欢吃些美味小食,所以就把他带来了这里。 眼看被他看穿心思,封岂忽然敛了敛漆黑的眸子,似是有些失落。 闵钰还没捕抓到什么,肚子先就着香味叫了起来,他笑了起来:“算了,不跟你计较,不过先说好今晚全场消费由封公子你买单。” “走吧,饿死我了。”闵钰说罢,拉着人的手就挤进了各摊子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说起来他一直都想来尝尝西北的美食呢,一直没机会,吃货人设都要倒了。 算他封岂还记得他的喜好,哼哼。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烤包子嘞,又香又嫩的羊肉烤包子嘞~二位客官要不要尝尝我们的烤包子。” 边洲与西域接壤,所以有颇多西域的美食。 烤包子刚刚出炉,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满口肉香,羊肉汤汁鲜而不腻,好吃惨了。 还有酿皮,炸油饼,大刀羊肉,豆沙烤乳扇等西北特色美食;因边洲城有黄金水道与江南相连,当然也少不了从江南传来的桂花糕,桂花酒酿,蟹黄小笼包了……虽然河蟹不比毛蟹肥美,但也是一道鲜美小食。 “老板,来一笼三鲜小笼包一笼豆腐渣小笼包,还有这边要两碗……不,要四碗大肉虾皮馄饨,劳烦快些。”闵钰一边吃着乳香十足的烤乳扇一边又在两家相邻的摊子点单。可惜现在是冬天没有蟹黄汤包,不过这些也是可以的。 “哟呵!这不是闵老板吗,放心放心,很快就来,话说我家包子用的就是你家花生油嘞,哎哟香得很。”包子店的老板是认识闵钰的,霎时热情洋溢了起来。老板娘看到他温润公子,又是吃麻麻香的模样,更是又赏心悦目又疼爱孩子了起来,“哎哟,承蒙闵老板光临小店,婶子再送你两个大肉包,钱都不用收您的。” “哈哈,那哪成,稍等我让人来付账。”闵钰哈哈大笑,回头去找他的“钱袋”。此时,封岂正倚站在他不远处的一家铺子的门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闵钰冲他扬了扬眉:快来付钱。 封岂回以他貌美肆意的一笑,动身走了上来。 适才,他便一直跟在他身后负责付账,看着他在每个摊子间来回穿梭,罗衣飘动,像一只灵动地觅食的仙蝶一样,惹人喜爱。 怪不得商贩愿意请他吃东西呢。 封岂来到包子铺前,掏钱付账,不想老板夫妇俩也识得太子殿下,差点就给跪了下来。不过太子殿下的眼神好像有法力似得,太子示意他们不跪他们就不跪,太子示意他们收钱就收钱,太子还笑意盈盈地说: “两位不必客气,今晚闵老板全场消费都有本宫买单。” “……”闵钰在一旁憋得慌,拿吃了一半的乳扇扬他,想到在外头才没有揍。 “怎么?”封岂付了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呃,不想吃了,先帮我拿着,想留点肚子吃包子和馄饨。”闵钰说。 包子铺夫妇:让殿、殿下帮忙拿吃剩之物??闵老板您……您糊涂啦。 “嗯哼。”熟料封岂并没有伸手,他示意闵钰把乳扇举高一些,然后略一凑身,将他吃剩的半块乳扇衔走,吃进了口中。 包子铺夫妇霎时惊得满地找下巴,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闵钰倒是没有那么惊讶,他顿了顿,耳根慢慢热了起来,笑颜却也更加生动。 “好吃吗?”他笑道。 “呃,豆沙有些甜。”封岂说。 “正好,来吃小笼包中和一下吧。”闵钰说,拉着他在馄饨摊坐下,打算今天的晚饭就在外将就了吧。 “你们也一起吃吧。”闵钰又说,正是对陆超和夏荷说的。其实他们一直都跟着,只暗暗给他们试过毒就深藏功与名退下了罢。这会被闵钰叫住,两人看过封岂眼色才坐下。 馄饨是猪肉馅的,肉馅剁得细腻上劲,里头还加了一些胡椒之类的香料,馄饨又香又滑;而馄饨汤是猪骨汤,加了虾皮,鲜香四溢,在寒冷的冬天吃上一碗,十分巴适。连陆超和夏荷都不住赞叹,不过陆超还是怀念曾经在山河镇吃过的那顿火锅,拍闵钰马屁问他什么时候再做,夏荷在一边听得十分好奇,不停问陆超什么是火锅?真的有那么好吃吗云云。 第170章 赴约 酉时, 正是晚膳的时间,红红的夕阳挂在西边,正照耀着美食街上热腾腾的炊烟。忙碌了一天的长工或脚夫们饥肠辘辘,在馒头铺前争前恐后买新鲜出炉的大白馒头;还有来长相特别的异邦商队, 坐在食肆里大块吃肉, 大碗喝酒。大户人家的小厮和丫鬟们打包了久负盛名的铺子美食, 也匆匆往回赶。 好一副浓浓的人间烟火景象。 吃饱喝足, 闵钰和封岂一起往食街的一头走去, 当是消食散步。 食街的另一头是居民区, 相比之下安静了许多, 各家各户都正在家里用膳,不时传出孩童爽朗的笑声或者稀里哗啦的哭声。院子里还有大黄狗吠叫几声, 墙头的肥猫懒洋洋地走着步子。 闵钰跑过去逗猫, 高冷如梨花, 只瞅了他两眼便踩着猫步走了。 “哼, 欺负我不会轻功是不是。”闵钰表示不服。是时身边走上来一个人,牵住了他的手:“阿钰想要抓它, 我带你去?” “算了,开玩笑的啦。”闵钰笑道。 封岂便牵住他的手没松开,两人并肩而行,夕阳的余晖下,两道俊逸的身影从容且自在, 他说了些有的没的的事。那只猫是谁家的?谁家的饭菜这么香, 吃的是什么晚饭。 直到最后一抹落日收走他们的并排的影子, 闵钰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凉的体温,转头笑道,“回去了吧, 那家包子铺挺好吃的,下次我们再来吃其他的口味。” 封岂看着他如此便心满意足的模样,伸手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拔到而后:“呵呵,几个包子就把你给收买了吗。” 闵钰登时想起刚才自己放出的话,嘿,心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他是为几口好吃的就能被哄好的人吗……还不是因为他也没有真的跟他生气,而且,这不是美色误人吗。 闵钰心想着他是不是欠骂呢,封岂忽然紧攥着他的手,目光深长地看着他说: “以后我定带你去江南,去吃苏州正宗的蟹黄汤包,去看洛阳的宫阙玉墙;还有长安的十里锦绣绵延,琉璃灯点满街巷。” 他说得诚恳真切,闵钰感动之余,以为太子殿下终于成熟稳重了起来。 结果当晚等他沐浴出来,什么美食美景的诺言还没兑现,就先收到了十条手帕,帕上无不都绣着麒麟瑞兽纹。 惹得闵钰失笑不已,到底还是吃醋得紧呢。 其实手帕的事闵钰一直想同他说的,包括那个奇奇怪怪的穆青,不过自从那日回来之后封岂就忙得很,听说是要肃清城中可疑的外来人员,杂胡等,谨防有敌方的探子潜伏在城中做乱。 结果还真被查出一些匈奴探子来,虽然他们伪装成了汉人的伴侣或者城外的村民,但是封岂一审便知。不过他们嘴巴挺硬的,封岂连续两个晚上都审到大半夜。 而闵钰这两天也继续到货行去,一边是处理事务,一边还是想结交一些番人商队,想要跟他们做买马的交易。只是这事并非如他想的简单,像穆青那样汉话流利的番人商队实在是太少了,每天被他们叽叽呱呱一大堆,整得他头都大了。汉话熟练的又是老油条,不会轻易跟他做兵马交易的。 时间一晃就过了三日。 早上起来,闵钰才赫然从夏荷那里得知今天就是冬至节了。 晴朗的半个多月的边州的天又阴沉了下来,北风夹着黄沙呼呼地吹,冰冷刺骨,闵钰穿上了夏荷给他准备的锦衣和狐裘。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3节 古便有云,冬至大过年。 大过节的,夏荷给他准备一身红白相衬的如意祥云纹锦衣,还拿出了衣柜里最暖和贵气的白色狐裘给他披上,整一就是个贵气十足的小公子。 夏荷本来还要给他戴一个火红狐狸皮草帽子的,被闵钰委婉拒绝了。 闵钰心说夏助理你真的很有时尚天赋,但是戴皮草帽什么的真的太富贵了,还是那么金贵的火红狐狸,这一出去别人还以为他是要进官加爵了呢。 “公子,您今天还要去铺子里吗,这天怕是要下雪,要不您就在家休息一天吧,过节呢不是。”夏荷一边给闵钰选玉佩挂饰,十分自己搭配的造型。其实还是公子的身段好,穿什么都好看,嘿嘿。 “我也想好好在家过节啊,但你忘了,今天要给穆青交货呢。”闵钰坐在案旁说道。 其实他是想干脆让陈进他们去交货就了事了,反正也是不多不少的货,不过由于这两天结交番人商队连连受挫,看来还是穆青靠谱一些。加上匈奴人步步紧逼,买马之事事不宜迟。 他亲自去交货,也好再试探一下穆青这人。 “对了夏荷,前两天你不是说想吃火锅吗,我这便给你列出一些食材来,待会你去让后厨准备好,等晚上回来我们请府里上下好好搓一顿。”闵钰说着拿出了铅笔,想起来也是不禁有些期待,因为忙,入冬这么久他还没吃过火锅呢。至于为什么是全府上下……过节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好替某人犒劳一下跟着他辛苦了这么久的下属们。 闵钰哼哼地想。 “春雨,还劳烦你再帮我准备一份礼物送到货行去,我中午要去拜访一下朋友。”闵钰说。 “好的公子……奴婢见过殿下。” “阿钰要去拜访谁。” 春雨得令退下的同时,门外就快步走进来一道英颀长英俊的身影。 封岂今日穿着一身金黑色的戎装,英俊又霸气,一看就是又要到府衙办事去了。 “大过节的,殿下也不休沐吗。”闵钰挑眉说道。 “嗯。”封岂看着他这一身贵气公子的装束,十分惹人,没忍住把人拉进怀里抱着,一边亲了亲他的脸颊一边重复刚才问的话,“穿得这样好看要拜访谁去?要不要我陪你。” 闵钰被他亲得没脾气,笑说道,“能拜访谁,哪里像你,过个节外院的礼物都要堆满了。嗯,中午想去陪张家夫人和嫂子们吃个便饭罢了。” 自从来到边洲城,除了封岂,帮他最多的就是张家了,张桓风也不时吐槽他家里亲娘总是念叨他个小契弟。大过节的闵钰去陪他们吃个饭也正常。 封岂听到张桓风,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说:“那时辰还早,今天就不要去店里了吧。” 闵钰听到夏荷已经回来,忙把身上的人推开,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了刚才对夏荷说的话。 封岂跟了上去,不禁蹙起了俊眉,“你要去交货?货行现在不是只做零售吗。” 闵钰往前走着,不动神色地笑了笑,说出了三天前惹得某人醋意大发的番人商队的事。 “乌孙商人的少主?” “嗯。” 两人一同往外院走去,封岂神色更凝重了一些,说:“我陪你一道吧,府衙有元……有人在。” 他知道闵钰和元世砺不如何对付,便应付了过去。 闵钰要去办正事,也懒得戳穿他,他本来是不想搅扰他的时间,免得到时元世砺那阴阳怪又戏谑他。但转念一想交货也废不了太多时间,主要是他本意是要结交番人商队,方便以后讨论合作买马的事,这马就是替封岂买的,让他一同去跟穆青打个照面未尝不可。 闵钰正打算在路上跟他说明这件事呢,不料他们刚出奉天府大门,陆超和一个士兵就匆匆忙赶来,似有要事回报。 闵钰一听,原来是城中又发现了几名可疑的外邦人员,偷偷摸摸在城西河道口处乱晃,被巡逻的士兵查到后发起顽抗,打伤了两名士兵,还烧了处民宅。这半个多月西北一直晴朗干燥,城西又多是贫困人家,许多茅草屋顶,火势一触即发,已经连烧了三四户人家了。 边洲城府衙的驻兵又是一盘散沙,难以控制局势,城西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闵钰和封岂不约而同朝城西眺望,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你去吧,要是有伤员需要治疗便让人来通知我。”闵钰说道。 彼时侍卫已经把太子的黑马牵了上来,封岂跳上了马,有些迟疑地看着马下的人。 闵钰安抚一笑,说,“放心吧,今天是冬至,可别让老百姓们糟心。等晚上回来咱们包饺子,吃火锅,我已经让膳房准备食材了……” “真的吗,闵大夫。”陆超一听先高兴了起来,“走吧殿下,早走早回啊。” “好。”封岂看着闵钰应声道,然后调转马头,“驾”地一声驭着快马走了。 闵钰看着那道走远的背影,也钻进了马车里,带着夏荷往昌盛街赶去。 今天是冬至,边洲城一大早就十分热闹了,古时冬至的习俗更多一些,有走亲访友,祭祀拜祖,休沐游玩,当然还要包饺子喝羊肉汤了。 今天天气虽然阴沉了回来,但尚未下雪,城中百姓都想借此再玩上一天吧,街上人来人往的。商贩自然是不放假的,都趁着节日开门做生意呢,马车外叫卖声连连,很是热闹。 不过这也导致了闵钰的马车在街道上寸步难移。其实在古代也是会堵车的,毕竟城中又不是只有他家一架马车,尤其是这种节假之日。士族老爷们要出门赴宴,贵家子弟去酒楼花楼吃酒玩乐……听闻走在他们前头的两架马车,就是柳家夫人和家中女眷们要出城去云来寺拜神祈福的呢。 闵钰也是第一次认识到古代的交通之繁忙,都急得下意识要看手腕上不存在的表了,这样什么时候能赶到货行去啊。 第171章 意外 好死不死, 马车才驶出钟灵街不一会,这时车外的马儿突然一阵嘶鸣,马车一个急刹,闵钰差点栽倒在地上。 “公子, 您没事吧?”夏荷紧张道, 一边斥责车夫, “怎么回事老张, 惊了公子你负责得起吗。” 却也不能怪车夫, 原来前面百丈处是个十字路口, 古时没有红绿灯, 人来人往、车来车往本来就混乱,不知是谁家夫人急着赶去要抢头香, 就让车夫把马儿赶快了一点, 谁知十字路另一边也有骑马赶急路的人, 霎时两马相撞, 马车直接别撞翻在地,还连累了路边一卖鸡的摊子和一些路人……总之就是鸡飞狗跳, 一地狼藉。 所幸是没有人员受太大的伤,但双方谁都不服谁,听闻已经有人去报官了。 一时半会怕是解决不了。 “……”闵钰更加无语了,怎么出门还能遇到交通事故? 闵钰有些着急,干脆出去问车夫:“张老伯, 这离货行还有多远路?” “回公子, 还有三里余地呢。” “公子, 我们要走路过去吗……” “东家,东家,闵东家!”夏荷话音刚落, 这时突然一道喊声传来,接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人就来到了闵钰的马车前。 居然是周长生和货行里的两个伙计,另外还有一个面生的汉子。 闵钰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穆青他们商队今晨早早就赶到了货行,告知刘掌柜他们要趁早赶去长安,晚了怕雪下下来不好走。 刘掌柜也是有些经验,又想到今日城中道路定不顺畅,便做主直接在城西的工坊给他们提糖油货物……边洲城是坐北向南的城池,城门口在南面,而山河工坊和仓库在城西偏南面,确实比从昌盛街运出去方便顺畅……至于花露和香水等货物面积不大,一匹马就能拉出去了。 长生和伙计这就是把东西往城门口运的,长生本是想回府去通知闵钰,改在城外给番人商队交货,没想到正好在这路口碰上了。 另外那个陌生的人就是穆青商队的人。 “公子,咱们要出城吗?”夏荷问道,又说,“对了公子,您刚说让厨房打些鱼丸下火锅,整巧府上没有活鱼了,我们正好在城外看看吧。” 和山河镇一样,边洲城也临江,城外很多渔翁买鲜活的鱼。 “真的吗钰哥,今晚我可以回来吃饭吗,今天过节呢。”周长生也跟着撒娇。 “就记得吃。”闵钰嗔怪了一句。 其实夏荷也不单是想买鱼啦,她还想把那位穆少主的手帕还给他,那天听了他那番没见过南方花儿的话,她不禁有些恻隐之心。 那番人伙计也用蹩脚的汉话说道,“实不相瞒闵老板,我们少主本来是想亲自来见您的,只是少主这两日染了风寒,而且手上的伤也尚未好透。劳烦神医再给我们少主看看吧。” 闵钰想起自己给人治伤只治一半的事儿了。不过这次确实是他失策了,没想到今日城里这样繁忙混乱;饶记得前世大伯训斥堂兄最多的就是做生意能失信于人。 “走罢。” 此处离城门口不到一里地,幸运的是他们马车后没有别的马车,调个头从另一条道走半刻钟就能到。 闵钰钻进马车,却没发现杂乱的人群中有几道身影也偷偷撤退,包括那个撞了别人马车的人声势也弱了下去。 * 边洲城外,以往鱼龙混杂的景象少了许多,这都得归功于太子殿下,自殿下接手边洲府衙以来,雷厉风行整顿起了边洲治安。地痞流氓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还有些个作奸犯科的要被砍脑袋,简直就是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而以前在城外讨生活的难民也多被闵钰公子招走,听闻是在城外扩建工坊;不过城外还是有些个难民乞儿滞留的,但显然已经比以前有序安稳了许多。 不过作为一座十几万人的大城和交通要塞,边洲城城外还是人多吵杂。加上今日是冬至,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此时,一队只十人出头的商队正在码头和城墙中间的空地上等候着什么。为首的公子,一席青衫,外头穿着灰白色的皮草褂子,身上的松石项链卸去了,但依然是番人喜欢的编着辫子的发型,耳带宝石流苏耳坠;他身影高挑,容貌俊逸,惹得不少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多看两眼,却是看到这位公子凛冽的目光,像郊外的野狼抓小兔子时的眼神。 这么好看一位番人公子,怎的这么吓人。 “少主,他会来吗。”这时一旁魁梧健硕的南将军问了一句。 “会来。”乌鞮穆拓森森地看着不远处的城门楼,说,“他虽聪明敏锐,但是心太温良。” 要在城中把人掳走恐有困难,但只要他自己走出了城门,他便能把他带回云天去,再到他说的自由如风的草原上去!届时他们可以一起策马驰骋,一起去看长河落日,一起把酒言欢。 乌鞮穆拓已经迫不及待了! “少主,我们既然已经走险,为何不直接对乾国太子下手。以给我们日后拿下边洲城创造良机。”南将军还是觉得穆拓王子为了这个闵钰冒险有所不值,反正他们单于迟早会攻下边洲,届时整座城池都是他们胡人的。区区一个货行老板,也会对他们胡人唯首是瞻。 “南将军觉得这座城现在如何?”乌鞮穆拓不答反问道。 南将军同他一起看着不远处的城墙,巡逻的兵卒,和喜气洋洋的汉人们,他还未回答,穆拓王子便已经接着说道: “汉人有句话叫做一口吃不成胖子。边洲城变天了,而这一切都因乾国太子而起,所以我们得到的他们的太子是废物这个消息应该更正了。” “少主的意思是说……” “单于太过瞻前顾后了,给乾国这么多年喘息的机会,若非如此,我们早就攻下边洲,直取长安了,他们也没机会出个封岂来!”乌鞮穆拓哼笑着说。 南将军一听有点不痛快,到底他是纯粹的胡人,尽管跟了穆拓王子这么些年。但他也不能完全理解王子的思路,按照单于和他们古人的想法,攻打汉人只需要掠夺他们的食物和女人就行了,无需占领他们的地盘,留下一部分汉人继续生产,他们以后才有更多物资可以抢。 而乌鞮穆拓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对此不以为然,他知道这也是大多数胡人的想法,包括他们的单于。 乌鞮穆拓不屑一笑,对于南将军的不解,只说道,“放心吧,擒贼先擒王,闵钰虽不是王,定不比王的价值差。” 他说着便想起了这两日在城里听到的一些传言,殿下与闵钰公子一见如故,知己相交,还同骑一匹马。 乌鞮穆拓想起城里老百姓说的这些,眼神不禁又森然了几分。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城门口终于驶出一辆马车,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 马车行驶了一刻多钟终于停了下来,这还是闵钰来到边洲城以后第二次出城呢,与上次招工时相比,城外井然有序了许多。 闵钰一边感叹着封岂的治理能力,一边走出马车,不料迎面就对上了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孔。穆青正如沐春风一般,在马车下对他伸出手来: “闵兄,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呢。” 只片刻功夫,闵钰像是没留意到他伸出的手一般,直接跳下了马车,笑道:“穆少主说笑了,我怎会不来,这本就是我的疏忽,还请见谅。” “嗯哼,幸好穆少主和我家掌柜醒目,先把货都运出来了。”闵钰道,看了看旁边已经装好两马车的糖和油,又说:“好了,现在我把花露和香水也送出来了,咱们紧忙对一下单子,别耽误了你们南下的时间。” 上午时分,边洲的天色一片阴沉,闵钰说完话之后还突然起了一阵寒风,吹得周遭的人一阵瑟缩,赶忙赶路,连这边两位好看的公子都没功夫去看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4节 “咳咳……好,闵兄请咳。”穆青也被吹得咳了两声。 闵钰闻声看了过去,只见儒雅的俊脸一阵苍白,露出明显的病色。他这才想起来刚才他伙计的话,看来他真的是受了风寒。 风起不止,寒风呼啸,把半里开外的江面上的水气席卷而来。穆青的脸色更加苍白,他不停咳嗽,南将军连忙上前,对闵钰说道:“这雪怕是要下了,交付的事情便交给我们吧,少主您和闵老板到车上去避避风寒,还请闵老板你再给我们少主看一下伤口和风寒。” “也好。”闵钰说。 “那便劳烦闵兄了。”穆青道,作势要请闵钰上他们的马车。不过闵钰已经走向了自己马车,说: “穆少主请到我车上来吧,我的药箱在这儿呢。” “好,咳咳。”穆青应道。 南将军见势一惊,穆青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跟着闵钰上了他的马车。 夏荷也跟了上去。 封岂府上共有大中小三辆马车,闵钰今天出门坐的是最小的那辆。因为封岂平时出门一般骑马,需要做马车也是坐最豪华骚包那辆,充充场面,闵钰觉得太招摇了所以一般不坐;至于中等那辆有时慕容九和其他人要用。 狭小的马车里,闵钰和穆青相对坐着,闵钰在给他把脉,对方已经喋喋不休说了好些夸赞闵钰的话,无非是穆青两天在城里老百姓听来的他当街状告贪官污史的英勇事迹云云。还有他医术高超,伤已见好。 “哎,若非我要帮助我们国家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我都想留在边洲,与闵兄再做深交。”穆青似是遗憾地说道,近距离地逼视面前认真给他把脉闵钰。 面如冠玉,红唇皓齿,抬眸看来的瞬间,目若寒星。 第172章 突发 “我可是非常欣赏闵兄的, 要是你能跟我走就好了。”乌鞮穆拓迎着他轻拧眉头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说道。 闵钰对上他灼人又深长的目光,眼底露出一抹危险的日子,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他的手, 示意他把另一只受伤的手给他看, 说: “穆少主说笑了, 承蒙厚爱, 不过在下自小娇生惯养, 虽有游览天下的志向, 不过怕是受不了冬日长途跋涉的苦, 我还是适合待在边洲城里。” 乌鞮穆拓闻言,意味不明地嗯哼了一声:“是吗, 可是上次闵钰你还同我说想要去看看草原上自在的风, 莫不是在哄我的吧。” “那是在坐飞机和高铁的前提下的……”闵钰一边拆开他伤口上的纱布一边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 显然对方没听懂或者是没听清。 夏荷在一旁侯着, 有些狐疑地听着两位公子的交谈,总觉得有些古怪。此时, 才蓦然发现那位穆少主脸色一沉,怨怼又奇怪地盯着公子看;而公子已经拆开了纱布,正要给穆少主的伤口洒上药粉。 “呼啦——”一声,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风声和动静,夹杂着人群的惊呼, 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倒惊到了人们。 “公子……” “哒!” 夏荷刚要开口, 突然间, 穆青抓住了闵钰要给他伤口洒药粉的手。 夏荷一愣又一惊,此时,公子也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闵钰被人当场抓现形, 霎时神色骤变,他盯着对面突然浑身气息一凛的人,呵斥道: “你究竟是何人!” 乌鞮穆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妨闵钰你先告诉我,你是何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吧?” “马。”闵钰与其对峙道:“长安在东南方向,走官道,但是你们的马和人全都朝向码头,你们这是要南下,要么往上游向西走。” “哈哈,闵钰你果真机智敏锐。”乌鞮穆拓心情极好般大笑了两声,徒然将对面的人猛地一拽,伏到他跟前:“既然向西,便是云天,记住,孤的名字叫乌鞮穆拓!” “那就请闵钰你跟孤走一趟吧,孤带你去看塞北的风和雪。”乌鞮穆拓说罢,便要将闵钰劈晕。 “公子!”这时夏荷忽然一声爆喝,从腰间抽出软剑。 “夏荷小心!”闵钰一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轰——”地一声巨响,车门徒然炸开,夏荷被从马车里踢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瞬间昏阙过去,不知生死。 “夏荷!”闵钰又是一惊,却被身后的人猛地拽住。 乌鞮穆拓一挥衣袖,将适才千钧一发时闵钰洒向他的药粉挥之一空,那样儒雅俊逸的脸霎时起了危险的怒意: “闵钰!你不愧是孤看上的人,真的是聪明伶俐,可是都用来对付孤了!?你以为孤不懂得自古医毒不分家的道理吗。” “……”闵钰一噻。 很可惜,乌鞮穆拓显然比黑鸦有脑子多了。 【我靠靠靠?!这小子真有问题啊,现在怎么办啊宿主?】1188隔空炸毛,【该死的错过机会了,要不是被夏荷打断,他已经吸进吸入麻醉了啊啊啊啊啊。】 是的,闵钰从刚才看到商队奇怪的朝向便心生疑惑,所以才把人请上马车,这样就算他使用空间的原地消失术也不会让太多人看到,产生太大的违和导致空间崩塌。 没想乌鞮穆拓果真有备而来,他正想故技重施,先把他弄晕,丢到空间里再弄说。没想到却先被他看出了端倪,但是他还有吸入式麻醉,结果又被夏荷误打误撞打断,还真是老天爷不向着。 闵钰已经错失良机,他被乌鞮穆拓反手禁锢住猛地推出马车,才赫然惊觉外面已经发生巨大变故,刚才那一阵响动不仅是“穆青”商队的货物掉落,他们还趁乱把货行的伙计和长生等人敲晕控制住。 闵钰突然想起刚才十字路口的马儿相撞事件也是他引他出城的手段……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匈奴人已经快速把他们自己的马车停到闵钰马车的旁边,眼看就要被乌鞮穆拓推过去: “跟我走吧,闵钰……” 身后的人正说着,这时,突然间风起云涌,几道黑影从城门方向的人群中窜了出来,他们手持短刀或长剑,皆蒙着面。 “哼,乾国太子的鹰爪……”乌鞮穆拓正说着,突然,看向城门方向的眸子又是一缩:“还有太子殿下!” 闵钰一愣,他们站在马车上,也瞬间从几道暗卫窜出的方向,看到一道玄色身影,正御着黑马风驰电掣而来! 封岂? 他不是该在城西救火吗。 不过现在已经不容闵钰去深究,北风呼啸,周围人群中接连窜出手持大刀的匈奴人,也彻底惊动了城门外的人,有人大喊着“匈奴打来了”,霎时惹得人群一阵惊慌失措……这一切仅在半分钟内发生。 一触即发。 封岂已经骑马冲上前来,他手拉大弓,怒不可遏,咆哮如雷: “乌鞮穆拓,把人留下!” “哈哈哈。”乌鞮穆拓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他直接扣着闵钰的命门,将人挡在自己身前大吼,“太子殿下!你还是停下吧,否则我杀了他。” “嘶”的一声悲鸣,封岂生生把马勒停,霎时间掀起一片激烈的黄沙。十丈开外,他一眼便锁在了乌鞮穆拓扣在闵钰咽喉的手。 一时间,他所有的愤怒、紧张、和不安像是被堵回了身体中,哽在喉咙间,上下不是。 适才,他策马赶往城西,确实是一片“火烧连营”,熊熊燃烧,听说那几个胡人又烧了隔壁街道了两座民房,霎时间整个城西都火光冲天。虽然大半兵力都调派过去救火,但是干燥了半个多月的边洲仍然难以控制住火势。 封岂怒不可遏,直接提审那几个胡人,谁知他们竟胡言乱语,装作听不懂汉话。 所谓杀人放火,纵火乃死罪,这几人为何要冒这样大的险,就像是故意为之一样。 封岂看着眼前越来越多兵力被调派过来,突然神色一变。 这是调虎离山! 他当即就想到了几种可能性,立即调转马头要前往将军府与府衙,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蹊跷,正好经过山河货行,却没在那儿看到闵钰。一问才知道他竟然出城去了。 今日街上人潮汹涌,封岂一路赶来,心中焦急万分,最后却还是看到了眼前惊骇的场景。 闵钰又被人挟持了,他的狐裘掉落在地上,仅穿着一身锦衣,寒风猎猎,他身姿依旧站得笔直,一如当初在那个破败小院见到时那般,单薄又坚韧。 十丈开外,封岂五只攥着手中的缰绳,几乎要将绳子捏碎,他喉头发紧,看着被扣在闵钰咽喉上的手,仿佛是扼住的跑他的喉咙。 “乌鞮穆拓!”封岂嘶声怒吼着,他目光泣血,直接开门见山:“把他放了,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太子殿下好气概。”乌鞮穆拓竟也是个切开黑的疯子,他笑得癫狂,一把将闵钰扣向自己,“孤要的就是他。” “胡贼狗胆!!”封岂盛怒。 狂风呼啸,匈奴竟在城墙脚下,乾兵从城中汹涌而出,周遭百姓一片混乱。南将军指挥着几十胡兵一边撤退一边冲乌鞮穆拓喊: “主上,要撤退了!” “休想。”蒙面暗卫们也步步紧逼。 闵钰被冷风吹得脸上生疼,他还被乌鞮穆拓挟持着站在马车上,无数或惊恐或警惕的目光看向他。还有封岂那愤怒又痛苦的目光。 他根本不能原地消失啊啊啊啊! “殿下,你不用管我,先看看夏荷和长生他们。”闵钰吼道,他刚用系统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状况,车夫伏倒在车旁,已经没了生命迹象。夏荷也被乌鞮穆拓重伤,情况并不乐观,其他人似乎只是晕了过去。 车夫死了。 闵钰第一次经历如此残酷的现实,他心情沉重,不想再有其他人因他丧命。他有系统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太危险的。 “封岂……!” 但是封岂似乎并没有让乌鞮穆拓带多他走一步的打算,直接无视打断闵钰,在南将军的马车接应乌鞮穆拓之时,怒吼道:“乌鞮穆拓,你身上同样流着汉人的血液,为何屡犯我大乾,杀我子民!” “哈,可孤身上也有胡人之血,杀你汉人,理所当然!” “是吗,可你学我汉人礼法,又视我汉人为奴为畜,似有深仇大恨,若是你的汉人母妃地下有灵,怕是死不瞑目!”封岂嘲弄冷笑。 “住口!”乌鞮穆拓却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又迫不及待般问:“你知道孤的母妃身在何处,她已经死了?呵呵,她怎么能死了!她没死……” 乌鞮穆拓有些癫狂,手上的劲道把闵钰掐得生疼,他就像是失去理智的恶狼,要咬死周围一切生物。 闵钰看着封岂眼中的紧张和担忧,他知道他这是在争取时间,但是他真的没有机会对匈奴王子下手啊。 这边,南将军也是一惊,乾国太子扼住了王子的死穴,“主上,撤退!主上……!” “阿钰!” “钰哥快跑!!” 天空飘起了雪,第一片雪花落在闵钰的眼睑上,霎时间,一道力量猝不及防地将他和乌鞮穆拓从马车上撞了下来。随即他只觉得衣袖被人紧拽了一把,但是另一个更强的力量徒然把他从马车旁带起,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被人从马车顶带下,一跃跳到了策马上前接应他的封岂跟前。 顷刻间,闵钰被暗卫带到了封岂阵营后方。 第173章 掳掠 “闵钰!!”身后传来匈奴王子的爆喝, “你,你是哪里来的黄毛小儿?” 原来,正在刚才南将军要接到乌鞮穆拓和闵钰的千钧一发之际,周长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从后面将闵钰推下马车。 其实周长生刚才也被敲晕了过去, 但是那些匈奴人可能看他只是个小少年, 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周长生醒后一直躲在马车另一侧, 伺机救下了闵钰。 暗卫扶风也一直潜伏, 成功把闵钰从敌阵带走。 但是周长生赫然被怒火滔天的乌鞮穆拓扼住了脖子, 像是瞬间就要把他的脖子拧断。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5节 “长生!”闵钰大惊失色。 “周语嫣!”这时, 封岂突然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乌鞮穆拓却愣住了。而愣住的同时还有周长生和南将军。 “乌鞮穆拓, 看清楚他的模样。”封岂大声呵道:“周长生、才是乌鞮单于最小的儿子, 你乌鞮穆拓的亲生胞弟!” “……” 大雪如约而至, 满天飞舞。 城外广场霎时一片噤声。 闵钰也是惊疑不定, 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黑马上冷酷的背影,他说什么, 长生是匈奴王的儿子?是乌鞮穆拓的亲弟弟!而且封岂早就知道了吗? 他再看向对面的两个人,之前他只觉得这两人有些神似,以为是因为他们都是混血儿的原因。直到现在他们站在一起,闵钰如梦初醒。这两人确实相似,比起面容, 身上那股属于汉人的气质更为相像。 南将军等匈奴人也是惊骇不已, 看向穆拓王子身前那个陌生的少年郎, 又分明觉得熟悉。 而乌鞮穆拓下意识低头,对上周长生的瞬间,几乎就印证了封岂的话。他……不是与自己相似, 而是与母妃有七分之上的相似,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待他温柔又绝情的女人。 乌鞮穆拓下意识松开了手,又很快把人钳制住,笑得像个活阎王:“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孤更应该杀了你!” “钰哥,师傅!”周长生刚没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亲哥掐晕,自然也听到了封岂的,他吃力地扭过头。 “长生!”闵钰急切得恨不得自己会骑马。 “我、我不是匈奴人的儿子。”周长生发出痛苦的喊音,:“钰哥,师傅、就算他杀了我,也不是匈奴人!” “你……!” “主上,快撤!”南将军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最大的筹码已经被救回,他们定不会为了一个敌人的儿子放他们离开。 场面再次混乱了起来,码头本就人多,今日又是冬至,匈奴人早挟持住了许多出门过节的百姓,都是是行动迟缓的老人和小孩。加上那匈奴王小儿子刚才竟喊了殿下“师傅”,大乾的士兵们有些忌惮,不敢冒进。 南将军迅速接应乌鞮穆拓,他们且战且退,眼看就要退到了江边。 “他娘的堂堂匈奴王子、居然是条腌臜货,拿老人和小孩当质子简直猪狗不如,有本事来吃老子一刀!” “殿下!若是让他们逃上船我军就不好追击了……” “请殿下明示!” 身为边洲百姓,即便是条烂泥,听到匈奴二字都得啐上一口,更别说是边洲的将士们了。血海深仇,没有人想放这些匈奴人离开,还是个匈奴王子! 封岂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目似雄鹰,一边紧追不舍一边死死地盯着敌营的首领,像要随时咬他一口。 闵钰被扶风策马带着,跟在封岂左右,想必是要让他不得离开他视线范围,恐再生意外。他口齿有些颤抖地发出一个“不”字,可是剩下的话又发不出来了。 长生为了救他身陷囹圄,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放弃,可是一个匈奴王子对边洲战士的士气太重大了。 “……”闵钰第一次面对如此两难境地,喉咙像堵着一团棉花,上下不是。 “轰”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硬生生把闵钰拉回现实。 原来,不知何时乌鞮穆拓已经退到了江边,乾兵步步紧逼,地上已经出现一具具尸体,有胡人的也有汉人的,白色的雪花刚落地立刻被染成血红色。 眼看封岂紧咬不放,乌鞮穆拓也不是吃素的,赫然命人把五百斤花生油砸了一地,引火点燃,与码头上堆积的一些货物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硬生生筑起了一道火墙。 “小心!” “啊啊啊架子着火了,要倒了要倒了。” “快疏散百姓。” “不要管我了!”一片混乱中,闵钰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火墙对面的周长生,他已经被乌鞮穆拓提溜上了一艘小船,他一边挣扎着,突然冲闵钰和封岂大吼,“殿下,钰哥呜呜呜……” “长生!”闵钰大吼。 封岂看着烈火对面的小子,拉开的弓势反而迟疑了一瞬。 “殿下,不可放虎归山!!”这时,元世砺突然从后面策马奔来,他大吼着,拉满长弓,瞄准了火墙对面。 “不行!” “住手!” “钰哥!师傅……” “咻——!” 利箭破空而去,穿透雪花与火焰,赫然朝着周长生和乌鞮穆拓而去。正好卷起一阵漆黑的油烟,阻挡了他们这方的视线,只能听到对面船上一阵惊呼骚动。 多说已经无用,元世砺的一箭已经打破了平衡,他的箭再次上弦。 “追!”封岂一声爆喝,立即御马朝火墙穿去,只留下一句“我去把他带回来”,还有下令陆超和扶风把他保护好。 闵钰看着那道毅然决然的背影,被几道前仆后继追随而去的人影挡住,心里一阵空白、又一片光怪陆离。 元榭那废物玩忽职守,在边洲城里养了那么多蛊而不自知,更别指望他能对城的周围设防了。封岂接任才十天,尽管已经焦头烂额处理这烂摊子,但是城外的管控和设施还是有所欠缺,码头巡防的快船居然都是些破烂,连渔翁的小舟都不如,所以等乾兵从民用商船中征用到一艘合适的传追击时,匈奴王子的船和在岸上策马追击的殿下队伍已经跑出去二里地了。 “……”各部觉得他们的脖子上的脑袋又凉了几分。 * 冬至佳节,本是个吉庆的日子,边洲城却突遭袭击,城西一片火海,幸好那儿离河道近,殿下及时带人救火。火已经扑灭,但不幸烧死了两名无辜百姓,一个是行动不便的老妪,一个是非要回家抢那三两锅碗瓢盆的妇人,被倒下的横梁砸个正着。 与其同时,城门口更是一片战乱,死伤不少。不过听说有闵钰公子亲自指挥,把伤患带到城中新建的“山河医疗”,由他的几名军医徒弟治疗,虽是惊世骇俗,却也险象环生,把原本预估的十五人死亡变成了五名百姓和一名士兵死亡。 医堂是闵钰给傅先生的建议,让他去跟将军及太子殿下合计,没想到这么快就整理了出来,是由元榭重要党羽的宅子改的。 此时,闵钰正在一间布置极简,光线明亮的厢房内,显而易见这是听了他的意见改的“手术室”。 闵钰要给夏荷动手术。 夏荷断了五根肋骨,有两根根插进肺里,还有脾脏破裂的情况,病情紧急。他本是想进去空间里面的手术室的,转念又把大夫人和她从城中找来的两位女医官叫来,让他们做好消毒,进来观摩。 薛太医一听也要来,说他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东西了让闵钰别介这个,接着一个年轻的军医小伙也要来,还直接当场出柜也要学更多手术知识。 “……” 得到闵钰的同意,他们都进了手术室,屏住呼大气,以免更多细菌产生,认真地看着手术台上一席白衣,头发全部藏进奇怪的帽子里,蓝色的口罩也和他们普通的口罩不同的小神医……原本以为小神医能小六的腿已经够震惊世人的了,但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闵钰全副武装,手持他的专属“武器”再次站在“手术台”。彼时,他露在口罩上的两只眼睛却格外坚定,手也稳如泰山,不再有ptsd的反应。 好在夏荷有些功力打底,卸了一些乌鞮穆拓的几道,脾脏没有受损太严重。手术进行了近一个时辰,还算顺利。 过程中台下那几人流的汗好像比他还多,其中一个女医官还晕了过去,不过很快就醒来了,而且坚持着没有离开;另一位女医官负责帮闵钰擦汗的,倒是看得聚精会神。 厢房的门打开的时候,外头已经好奇地围了好些个军医和小学徒,急得像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这……这便是我们的祖师爷、神医师爷?” “怎比我还年轻啊?” “是你显老。” “怎么样了啊?嗨呀,要不是我娘还等着抱孙子,不就龙阳之好嘛……” 年轻人们在军营待久了,说话也没兜个底。 闵钰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得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把手套等医疗垃圾丢会系统处理,一边问守在外面的陆超,“陈老伯呢?” 陆超还想劝他先回府里,不料被他问得一噻,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刚才看着这这间手术室里的眼睛可不在少数,几乎把厢房团团围住,都是保护闵钰的暗卫。他们刚才失职,没能看到马车里的情况,否则也不止于此。 现在城中还在危险戒严期间,陆超正想着要怎么把闵钰劝回去,相处下来他也知道闵大夫是个极有主见又秉持救死扶伤精神的人。 不料闵钰只是点点头,然后直接往外走去,语气莫名的沉着,“好,先回去吧。” 第174章 正名 陆超一愣跟了上去, 只听前面的人又说,“殿下和元长史都离城去追捕敌人,将军又去了戍堡,城中恐怕不安稳, 回去后你作为太子亲卫领人到府衙守着, 有什么事立刻派人来通知我。” 边洲城表面还算太平, 其实就是一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处处都是被腐蚀的烂洞。虽然被封岂拔除了蛀虫, 但是元榭伏法才十日, 封岂又是有意无意拖了三天才给朝廷汇报, 估计信件这会刚好赶上冬至给萧鹤行送份礼呢……总之就是元榭等党羽还在府衙的地牢里呢,万一再来一个里应外合, 此不后院起火! 陆超下意识想反驳, 但是看前面那站在风雪中的背影, 错愣间好像和殿下的身影重叠, 那是他第一次在闵大夫身上看到了领导者的气场。事实上,他一直都忽略了这个事实, 闵钰本来就带领着许多人往某个方向前行着。 “走吧。”闵钰说。 “是!” …… …… 闵钰第一次来边洲府衙。 府衙分大堂二堂三堂,又分三班、六房,还有各种厢和房吏舍等,甫一进入,人影匆匆忙忙, 俨然一副古时政府机关公办的场景。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两天城中发生的一切事故, 稍不留神可真的是要掉脑袋的。 就连闵钰都也没多余的心思去研究这些了。 彼时,东厢明月馆内,文武官员坐满厅中十二个椅位, 还有人无位可坐的,就垂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厅正中间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大字,想到这是元榭那厮挂的就让人生笑。不过现在牌匾下主座上坐着的人,却让在场的众人人都忽略掉这些,噤若寒蝉,更有甚者抖如筛糠。 太子封岂,正一脸阴沉地坐在那位之上,殿下喜穿玄色衣服,犹如他身上自带的摄人气魄。谁也料不到年初个个都不放在心上的废太子,竟是个狠角色。 三天前,冬至,各文武官员都在家中与老小们准备过节呢,突然惊闻匈奴王子造访边洲,滋生恶**端,太子殿下率人追捕了两天一夜,但是西北突然下起了暴风雪,于己方甚是不利,最终在要接近云天边界的时候追丢了。 今日一早,太子便下令边洲各官员到府衙来领罪。除此以外唐将军也被传唤回城,此时正坐在太子左下首;而在太子右下首,却是一个令在场多数人都惊讶的面孔。有人觉得面生,也有人认出那正是传闻与殿下是莫逆之交的闵钰;但就算是知道闵钰有些本事,看到他竟然堂而皇之坐在殿下下首,与威远将军齐肩,这些官场的老狐狸们又不由纷纷起了恻隐之心,下意识去看坐在下下首的元世砺。 元榭倒台,元世砺的大名可谓是在城中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浪,说好听点是大公无私,大义灭亲。但是灭亲在当代可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儿,说到底元榭再不是东西也还是他亲爹呢,居然说出反目就反目。 之后太子更是直接任命元世砺为长史,长史虽无实职,但是直属太子殿下,辅佐太子执政,只听命于太子殿下,说白了就是太子的一把刀,除了太子殿下、谁的都可以不听。 大家还以为元世砺卖爹求荣,终于攀上了太子的高枝,谁知今日居然只坐在一个商贩之下?虽然听闻闵钰还有一层神医圣人的身份,但他们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又能在元榭事件中明哲保身或者全身而退,自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明月馆内,气氛迥异。 面对这些老狐狸的不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元世砺只不动声色地轻敲着手里的折扇。 闵钰却是不动如山坐在那里,接受着各式各样的目光。他的神情也有些难看,眼下带着乌青,嘴皮有些干燥,想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闵钰这两天确实没如何休息,自冬至那日起,西北突然下起了漫天暴雪,寒风呼啸,城中一片低沉。他一边担心周长生,一边又担心封岂,好不容易眯着了,又被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梦里,长生向他求救“钰哥,救救我”“钰哥不要管我,我不怕死”,画面一转,封岂身披战甲,手持长枪,冲锋陷阵,却一把将长生斩首在烽火狼烟中,因为他是匈奴人的小王子……“你们为什么不救救我”下一瞬,却又见长生面目狰狞地爬了起来,冲向封岂,将他从后心捅个对穿,然后长生的脸一换换成了乌鞮穆拓那疯魔。 “不知闵钰公子如何看?” 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闵钰的思绪。 闵钰甫一定神,惊觉厅中所有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这里除了唐将军和傅先生,慕容九还有元世砺之外,其他人基本没见过,但是想必都边洲官僚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6节 【他在问你怎么看匈奴王子跑来敌营这件事。】1188适时上线提醒闵钰,【而且他好像是元世砺的人,是个守城军校尉。】 元世砺? 果不其然,闵钰闻声看过去,只见那身穿武服的汉子下意识瞥了一眼元世砺。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厅中莫名陷入短暂的怪异,众人心思各异,猜测他是不是被问住了,更有一胡子老头不以为然地咳了一声,当他是个草包商贩,丢人现眼。 封岂脸上的怒色只增不减。 “闵……” “左校尉你一守城统领,连匈奴人都能放进来还问我作甚!你的俸禄是让我领的吗!”闵钰突然开口,说完还拍了一下案子,不轻不重,但是在这诡异的气氛下格外响亮。与之一起的还有元世砺收回折扇的动静。 “你……”左校尉哑口无言,他知道闵钰可能会回怼,但是没想到他会怼得这么、这么不成体统! “卑职的失职自会向殿下领罪,我只不过是想听听您有何高见,一起为殿下分忧罢,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左校尉说道。 什么分忧,无非还是看不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罢了,或是试探他或者挤兑他。便有人附和点头,尤其是那胡子老儿。 闵钰冷笑了一声,正欲说什么,元世砺这个“和事老”倒是先开口了: “闵兄稍安勿躁。”元世砺说道,又一脸高深地把玩起了他的扇子:“不过,我听说乌鞮穆拓此来边洲可是在与你的货行做生意的,冬至那日,匈奴人原本也是要掳走你的!你对此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此话一出,厅中霎时掀起了一阵躁动,那胡子老儿更是直接对着闵钰脱口了一声“内贼”? “住口!”封岂勃然怒吼,震得众人纷纷噤声。 【我靠这群人也太过分了吧,宿主你这三天都紧绷着神经关注边洲城的事,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怀疑你啊啊啊啊!】1188十分不忿。 封岂脸色铁黑,俊颜带着一丝病色,想必是因为这两日冒着风雪骑快马追乌鞮穆拓的原因,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冷酷阴郁。 封岂厉喝完,揉着阵阵发疼的太阳穴,正要怼元世砺警告什么,却被闵钰先一步抢过了话:“元长史这是在怀疑我通敌叛国吗!” 面对元世砺的质疑,闵钰直接反唇相讥。 “闵钰!” “闵神医慎言。” 通敌叛国一出,饶是封岂和傅先生都有些心惊他言语之重。 “……” 底下众臣不敢出声,或是装缩头乌龟。 闵钰又站了起来,整个人像镀了一层盔甲和尖刺似的:“既然今日受人生疑,欲加之罪,还请殿下和将军明鉴……扶风!” 元世砺神色微变,赫然没想到闵钰看似温和的性子会如此冒进,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手里的折扇扇骨都被捏变了型。 只听闵钰最后的声音落下,几道蒙面身影便走了进来,底下有些个文官以为这是闵钰安排的刺呢客,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封岂神色一变,也想不到闵钰今日会有此举,他昨夜三更才回来,并无多余时间同他商议太多的事。只见他平安无事,松了半口气,然后和他同塌睡了一个多时辰,便又匆匆赶来了府衙议事。 他早给扶风下过令,一切以闵钰为主,所以今日他的暗卫突然听令于闵钰也正常。 他没想到闵钰和元世砺还站在了对立之面…… 闵钰直接说:“你们是谁的部下。” “隶属殿下。”扶风等人半跪着答道。厅里的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何时在暗中跟着我的。”闵钰又问。其实他并不知道封岂暗中派人保护自己,应该是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被“监视”着,不然那天也不会进马车里格挡了暗卫的视线的。 “从公子来到奉天府上后。” “一天多久看着我。” “十二时辰。”扶风对答如流。 闵钰,“那我可曾与匈奴人有所勾结。” “不曾!”扶风等人异口同声道。 “……”一阵唏嘘。 其实从听到殿下的暗卫十二时辰保护着闵钰,有点心眼的官员就知道,元世砺这一脚是踢在板钉上了。既然如此,他们这等小官员更不再敢造次。 原先他们也以为,太子能给闵钰这等身份地位,不过是看在他背后的山河货行,如今看来不仅如此而已。 官场如战场,已经有墙头草开始拍闵钰马屁了:“听闻闵神医聪慧过人,乐善好施,博爱百姓,既然能给我大乾带来这么独特的糖和油,又怎屑与匈奴打交道。” “是啊,这定是一场误会,是那匈奴王子太阴险狡诈,幸好闵公子吉人天相……” 第175章 腹黑 左校尉脸都气红了, 饶是元世砺那面面俱到的表情都出现了裂痕…… “请殿下恕罪,既然这是一场误会,如今把事说开,我们方能同心为殿下分忧。”闵钰直接无视那俩马屁精, 回身对封岂拱手说道。他的话锋一转, 三言两语把这件事带了过, 且回到正事上去。 元世砺与他不对付, 站在他的立场上可以理解, 但是这不代表闵钰就要受着。 而闵钰在受质疑后还能给元世砺一道台阶下, 还有谁能不服。 闵钰却不以为意, 他不过是知道现在局势不适合上演“联合国互撕”的场面罢了。还有些心疼封岂…… 封岂微不可察地露出一抹痛色,他挥退扶风等人, 请闵钰回座:“坐吧。” 匈奴王子深入我方城池, 在城中部下调虎离山之计, 烧毁数处民宅, 杀害十余百姓和官兵,还险些掳走太子身边重要的客卿, 最后逃之夭夭……这等事任谁听了都瑟瑟发抖。 “诸位有何高见?”回到正题,封岂身上又笼罩起一层骇人的怒气。 “这……”底下的边洲十数文武官员们如坐针毡,巴不得立刻出门左转,去地牢里把那元榭老儿拖出来大卸八块,心说你这贪官污史留下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要他们背锅。 唯有白胡子老头开始吹胡子瞪眼, “哼, 听闻那匈奴王子有一半咱们汉人血脉, 这欺师忘祖的东西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将军们对乌鞮穆拓有何了解吗?”慕容九打断了老头问。 “只道是近两年留守在云天城的匈奴王子。”接话的是傅先生,云天乃西北第一要城,位黄河边上, 与边洲不过三百余里地,他们不是没想过夺回此城,奈何朝廷兵马粮草跟不上,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天落入匈奴之手。 “听说这位小王子四处寻找他的汉人母亲,只不过没想到他的胞弟正巧是殿下身边的小厮。”傅先生最后说道。 “殿下在外疗伤时遇到的那真正的乌鞮单于真正的小儿子。”慕容九说,“听闻周长生的母亲已逝,乌鞮穆拓现在把他的胞弟寻回,该是不会在南下,或者回王庭去争夺继位?” 听到这话,一半官员先松了一口气,现在乌鞮单于正集中兵力进攻东北方的乌海城,他们西北唐家军还派出援兵,看来他们边洲是暂时安全的。 “……”闵钰无语地看着这群缩头乌龟。 “不。”封岂却突然沉声打破了他们得过且过的幻想,封岂满眼低沉的思绪,说:“他会南下的!” 他是指乌鞮穆拓。 “!!”众人又是一惊。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儿……”白胡子老头咋咋咧咧。 闵钰想拿块抹布堵住他的嘴。 “这……胡军近两年也只是小打小闹。” “你这什么话,小打小闹不是犯我大乾吗!?”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住嘴!”眼看又要闹起来,封岂终于怒了,拍案喝道,“难道他们不来,我们就要龟缩在这里等死吗!” “……” “莫非他给殿下了战书?”傅先生也有点惊诧。 封岂靠坐回位上,今日出来匆忙,虽然换了衣服但是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他冷酷的脸庞前。他的脸色从一开始就不好,浑身摄人的寒气,闵钰以为是他劳顿了两天,体寒的毛病又犯了,加上敌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跑,心情不好的原因。但是现在听到傅先生的话,他下意识往闵钰看了一眼,闵钰这才察觉,他这么急迫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是了,乌鞮穆拓一开始想带走的人并非长生,他甚至不知道长生的存在。 他想带走的人正是闵钰自己。 难道乌鞮穆拓跟封岂说了什么?可是他区区一个普通人,就算会一点奇淫技巧,也不至于因为他攻打边洲吧。 闵钰突然想起乌鞮穆拓那温润而占有的眼神,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再看回主座上的封岂,只见他一身气势不减,没有正面回答傅先生的问题,只冷幽幽道: “本宫受父皇之命,前来边洲镇守边关,可如今胡人都欺负到本宫面前来了,你们让本宫颜面何在?” 众人:“……”他娘的果然还是要把元榭拉出来五马分尸! “胡马屡犯我国土,杀我百姓,抢我食粮,掳我妇孺,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骨气了吗!” 怎么可能没有,今日还能坐在这里的,多少还是有几分良知的,只是…… “我等愚昧,请殿下明示。”元世砺开口,如是说道。 封岂本也不是真指望他们什么,只顺着元世砺的话道: “所以,本宫决定要招兵买马,充盈边关!” 听到前面的话,边洲的官员们先是堵着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就哽在了脖子处,上下不是。 招、招兵买马,充盈边关,这的确很正常,但是这话从一位戴罪之身的太子口中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对劲啊! 况且还是在边关之地屯兵,这一旦传回京城,必是谋反的死罪啊!没有一帝王能容忍任何起兵之人,必皆斩之…… “招,招兵买马……”半晌,还是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地开口。老头儿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哭天抢地地跪在地上,“殿下万万不可啊,身为人子,岂能大逆不道,造反乃天打雷劈……” 还没吼完就晕了过去,也不知道真晕还是假晕装死,先把自己摘出去。 “……”闵钰已经能想到以后封岂要是当了皇帝要听多少这样的言官废话了。 “呵,谁说本宫要造反!”封岂仿佛能看穿他们的小心思,继续说道:“如今元榭虽伏法,但大乾上下,此等奸佞蛀虫无数,欺上瞒下,亏空国库,导致民穷国困,父皇苦此已久。又外敌环伺,内忧外患,本宫不过是在为父皇分忧,充盈边关,抵御外敌罢!” 闵钰一愣,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诀窍,登时往上方的人看去。原来这才是他今天的主要目的吗。 一个乌鞮穆拓,跑了就跑了,如今多说也无益,他又不会从云天城出来乖乖上套,还不如布控接下来的事宜! 众人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什么。 是了,殿下说的可是为了“抵御外敌,驱赶匈奴”……如今匈奴王子都深到边洲城来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要准备攻打边洲,殿下如今要在边关招兵买马,充盈军需,恰恰是师出有名……不,是名正言顺!! 这可真是妙不可言啊! 底下官员都想明白了其中道理,暗自吃惊,不由对座上那位年轻的太子殿下肃然起敬!尤其是左校尉等武官,他们是元世砺的人也就是太子殿下的人,好不容易脱离元榭的管控,就被敌人欺负到头上来,正憋的慌呢,殿下要招兵买马就是要干仗,干仗好啊!!他们这次非要讨回场子不可。 不过官员们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摸了摸脑袋下的脖子,终于也体会到了王兴当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感受了……白胡子老头还“晕倒”在地上,要醒不醒的样子。 【我靠,这理由绝了啊,能进能退。】听到封岂终于要出手,1188突然上线,毕竟这可关心着它的任务进度呢,听到宿主选择的势力要搞事情,1188觉得它又可以了,【你家殿下这样在边洲培养了这么多势力,哪天来了兴致就剑指京城,王位指日可待呀!】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7节 【不过,也忒腹黑了吧!】1188瑟瑟发抖,是谁说他是废太子的! “这叫聪明才智,有勇有谋。”闵钰说道。 【你还护短,小心哪天把你也黑了。】1188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他跟闵钰混久了,脑袋都灵光了不少:【这件事他没跟你商量吧,而是跟那元世砺一唱一和的,就算没有匈奴王子的事,这俩阴暗批应该早就谋划好了。】 “……”闵钰差点就要给1188鼓掌了,不过封岂这一招确实是高。 白胡子老头最终还是“悠悠转醒”,众官员又开始七嘴八舌了起来。 闵钰却扒拉起了系统页面,兀自打开这个世界崩塌的进度条,封岂有何打算他不知道,但是出了这件事,长生还生死不明,他们确实不能坐以待毙了……进度条如燃烧般的仙女棒,正岌岌可危地保持在30%的位置,这时,突然一阵小火花,进度条居然变成了31%。 不减反增。 可闵钰和1188并没有十分震惊。 其实上次匈奴突袭,唐将军负伤,进度条就猛然下降,在他救回唐将军之后才堪堪停下。后来就是封岂被刺杀那次,简直像是大跳水一样直接崩到了20%……现在回到30%,闵钰发现这是因为封岂扳倒了元榭之后,直接反增了10%。所以这会增加1%并不是那么震惊。 可见封岂才是真正影响整个空间的关键人物,他的决定影响着整个世界的稳定,刚才增加的1%也证明了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闵公子怎么看?” 闵钰正思绪之际,忽然一道声音飘进了他识海,正是来自元世砺。刚才闵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不过这会闵钰也看不出他是好心还是在给他挖坑。 “我们正在商议充盈边关所需银钱之事,这可不是口上说说就能兵强马壮的!”倒是慕容九看不下去,提示说道。 结果闵钰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把他看得脸都红了。 第176章 募捐 结果闵钰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把他看得脸都红了。 “……” 众人又看向了闵钰,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山河货行的老板,不过也知道山河货行创立没多久……养兵屯粮的资金乃是天文数字,他有多少苍蝇腿能够殿下坑的。 “……”突然有点可怜闵老板。 “有法子。”闵钰却说道。 “……”众人刚收回的目光又齐刷刷看了过来。 就连封岂和唐将军都有些诧异, 如果养兵马有他说的这么轻易, 他们用得着一直受制于人吗, 而从元榭等贪官那里收来的钱都已经投入到军工厂去了。 “有啥法子, 你怕是不知道三万兵马一天就能吃掉你半个货行吧……”慕容九真的看不下去了。 “募捐。”闵钰说道。打断了想提醒他的慕容九, 也打断了众人的种种疑惑。 据闵钰所了解, 现在的乾国也是有捐款概念的, 但是还没有那么明确的定义,一般只存在捐钱盖寺庙, 或者做祭祀活动。 闵钰简单解释了几句, 大家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看着闵钰就像看着一尊佛光普照的神像一样。 只有封岂的眼神越来越高深, 越来越危险,就差让别人奉旨捐款了! “妙妙妙!实在是妙啊!!”傅先生连连赞叹。就连那白胡子老头都装模作样地点起了头。 而把这个问题抛给闵钰的元世砺, 不知何时已经把折扇打开,挡住了半边脸,像是怕被别人看穿他的表情一样。 “此法甚好!”唐将军难得发声道,又说:“以抵御外敌,讨伐匈奴的名义募捐, 民间定有不少义士支持, 只不过怕是也有不少人不敢出钱啊。” 不敢或者是不想, 都是情理之中,这也是众官员们适才忌惮的事,他们能想到太子殿下是在“造反”, 民间真正的有钱士族和地主又怎么会想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时恐怕很难筹集起来。 不过闵钰也想到了这一点,说: “很简单,届时,殿下只要在各城镇张贴募捐名单,一一记下捐款人的姓名和捐款数额,谁是本县的捐款大头就把谁的名字写在前边!把各位好心人公诸于众人……” “对了,若是哪位大老爷捐够一千百两,可让当地的县令知府上门去,赠送殿下亲自题字的牌匾,就写……仁善之家好了。”闵钰侃侃而谈,把底下的一众古人镇得一愣一愣的: “记得要要敲锣打鼓,鞭炮齐鸣,要让大家都知道他们都是爱国义士,心系天下百姓……还有,若是有哪位仁爱之士捐出两千两,还请殿下您酌情给予其他荣耀。” “……” 闵钰说完喝了一口茶,厅内一片寂静,外头不知何时下了雪,传来沙沙的声音。 “!!!”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怔怔地看着殿下下首的那位年轻人,他比殿下还要小一岁,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可是这会终于没人再质疑他为什么能坐在那个位置了。 黑啊!真的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现在他们终于知道闵钰和殿下为什么是知己之交了。 嗨呀,他们先前还不忿周边的士族置身事外,这回他们可真是大难临头啦! 因为闵钰说的法子,相反而言,谁没有为充盈边关捐款都一目了然,殿下可是会记在小本本上的! 因为闵钰的法子确实可行,大家招兵买马一事上心了许多,也因为殿下的一番激励……而且一想到那些事不关己的家伙们要有难了,摩拳擦掌起来,纷纷领命下去了。 * 从明月阁出来,已经过了午时,整座府衙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着。 “公子,去用膳吗。”夏荷受伤未愈,现在是春雨跟着闵钰。 清早出门太急都来不及吃早饭,闵钰已经饥肠辘辘了,但是这两天都绷着神经,又让他有种恶心反胃的感觉,饥饿和没胃口互相冲突,绞得他胃部一阵阵难受。 “不,我还有事要同殿下商议。”闵钰说。 会议已经散了,但封岂还有其他事在和唐将军商议。招兵买马的事能解决过半是件莫大的好事,但是他还有事没跟自己交代呢。 白雪飘零,空气又湿又冷,闵钰脸色有些苍白,他回头看明月阁,正巧这时元世砺和他的两个左膀右臂走了出来。 “仇人”见面,箭弩拔张。 “哟,闵公子咋侯在这儿呢,这外头多冷啊……”左校尉跟在元世砺身后,下意识逞起了口头之快。 闵钰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点,却是元世砺打断他,向闵钰拱手行礼道:“刚才是元某多有得罪,误会了闵兄对殿下的一片忠诚,还望闵兄宽容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说得真诚,像是真心道歉,又有些高高在上,果然他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是元某作为殿下的刀,便是要为殿下考虑身边的一切事情的,还望闵公子见谅。” “元公子,你管得太宽了。”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春雨挡在了闵钰身前。虽然她不像夏荷那丫头天真单纯,但相处下来她知道闵公子和殿下之间绝非旁人可以妄议的。 “呵。”闵钰却轻笑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说:“元长史说得是,成大事者,便不能被个人感情影响判断,你也是为殿下着想罢了。” 元世砺不语。 左校尉倒是有些吃惊,其实他还以为这闵钰只不过是殿下养的小白脸,年纪轻轻又出身寒门能有什么见识,凭什么他能抢走元大人的位置。不过刚才他的表现却让他们暗暗吃惊,这会还以为他会像那慕容九一样,要被元大人的话气得暴跳如雷了呢。 闵钰负手而立,以雪为背景,径直看着元世砺:“但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你我对殿下都是一片忠诚真心,那以后便共同携手,为殿下谋天下大业吧!” 元世砺闻言,心下颇为动容,只是很快又变回了那高深莫测的模样,对闵钰拱手一笑:“愚领教了,闵兄棋高一着,元某甘拜下风,佩服佩服。” 闵钰神情晦暗不明,目送元世砺的背影离开后,走向了明月阁的大门。 “希望殿下以大事为重,莫要仁慈坏事……” “那你们要本宫怎么向闵钰交代!” 里头突然传来一声低吼,这也是闵钰少见封岂震怒的样子。 “那小孩既然是大单于的儿子,便注定和殿下与闵公子有缘无分了。”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隐约听到封岂的一声轻叹: “那孩子没有坏心。” “咚咚咚——” 闵钰敲门走了进去,和唐将军傅先生迎面碰上,傅先生看见他似乎有些歉意,闵钰只是点了点头。 明月阁以前是元榭的办公地方,虽然贪官不在此为百姓干正事,但在阁内挖了地龙,倒是会享受。 唐将军和傅先生离开,大厅里剩下闵钰和封岂了,陆超侯在一旁,思索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封岂还坐在主位上,他浑身怒气未消,穿着一身金丝滚边的黑色武袍,犹如一位龙颜大怒的年轻帝王,剑眉星目,不可忤逆。仔细一看,才能看到他怒容下了苍白和疲惫,嘴唇绯红,眼下乌青。 “……”闵钰面不改色。 封岂左手支着脑袋,闵钰走到他面前,也没有抬头,只敛去了身上了怒火,露出一丝疲色: “我没能把长生追回来。”他兀自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闵钰“嗯”了一声,从昨晚到现在,他们是第一次说到长生的事。因为人人都只在乎太子有没有追杀到乌鞮穆拓那个匈奴王子,长生的事不值一提一般,所以闵钰也没有问,不过一切显而易见。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闵钰看着面前坐着的人,问道。 封岂闻言,终于抬眸看向了闵钰,眼底闪过一丝暗色,说:“七日前。” 闵钰凝眉,正是乌鞮穆拓找他的那天。 “我也是听元世砺说,匈奴小王子在寻找他的汉人母亲和流落在外的弟弟,便立刻着人去调查,但是还没得到任何消息。那日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方惊醒事情便是这么巧合。”封岂解释说道,然后重重地靠坐在椅中,仰首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人,轻叹道:“阿钰,我不至于会利用长生的。” “……”闵钰一噻,才发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的姿态。他欲言又止,第一次和封岂如此对峙,看着他对自己开诚布公,毫无保留放低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 “不过傅先生说得对。”闵钰刚欲说话,封岂又接过了话:“阿钰,长生是匈奴王的儿子,无论如何,他将来都会回到草原上去的。” “……”闵钰一愣,突然想起那天长生被挟走的画面,被元世砺毫不犹豫射去一箭,心里又恼火起来:“这只是你的想法,我们并没有问过长生愿不愿意!” “……” 可是封岂说得也没有错,不管是封岂还是长生,他们的身份都不容许他们愿不愿意。 闵钰默然,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我只是希望长生能有一个选择的机会。”闵钰说道。 封岂垂首揉着眉头,闵钰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最后点了点头:“好,我会找机会带他回来的,你先去吃饭吧。春雨,带公子下去用膳。” “你……” “殿下,您呢?” “稍后,陆超进来。” “是。” 闵钰的话还没说完,就莫名其妙别赶了出来。 屋外,大雪还在下,明月阁的门被陆超无情地关了起来,闵钰最后只看到封岂的身形往椅背一靠,他霎时生起一股无名火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8节 第177章 兄弟 “……”事情不是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吗, 就算再急能急在这一时半会,竟然直接把他赶出来了,好像真的成了他无理取闹一样!亏他还担心他的身体呢。 闵钰心里本来就有气,被人赶出来也不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大步流星便离开了明月阁。 让他自己忙去吧! 春雨却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眼里露出一抹担忧。 * “殿下!”陆超刚关上门, 就大惊失色地看着主位上的太子殿下险些栽倒下来。 “殿下您又犯病了?我这便去请薛太医。” 封岂靠坐在椅子上, 发丝往后垂落, 这才露出整张俊逸的面孔, 只是那俊美的脸上早已一片苍白, 唇无血色,目光微散, 冷汗潺潺。 封岂的心口一沉,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寒气从四肢百骸传来, 冰刀割裂似的痛、却又好像是已经麻痹了神经, 再也感觉不到痛和冷了。 自从回到边洲城,他的寒毒便很少发作, 都快让他有种已经毒解的错觉了。但也也许就是寒毒的后期症状,感官尽失,让他放松警惕,最后不知不觉地死去。 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不必。”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叫来太医也无济于事。 痛感很快就麻痹了, 封岂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他靠坐在椅子上, 不知何时拿出一方手帕,上面赫然绣着一朵红色的芍药,这是一种在草原上疯狂盛开的花。 前天, 他们追着匈奴王子的船逆流而上,一百里后逐渐不能再行船,乌鞮穆拓弃船往西逃去,上岸后大雪很快掩盖了他们逃离的踪迹。封岂原以为向西往云天城追赶也许还能追到,奈何近几年云天附近都被匈奴侵占,对方比他们更熟悉路线地形,最终无奈放弃。 回到被匈奴人放弃的船上,封岂便在案台上发现了这块手帕,当即雷霆大怒。部下和元世砺只当这是一块不起眼的手帕,但是封岂知道这就是乌鞮穆拓留给他的“战书”! 封岂狠狠地攥着手中的帕子,随后随手丢进一旁的火炉中,火焰窜动,他才继续和陆超的对话: “汇报这几日城中的事罢。” 陆超顿了一下,然后一一说了。 这几天,闵钰为了不给封岂节外生枝,都老实待在府中。不过他一直都关心医堂那边的事,百姓被烧毁的房屋,和这场突然而来的大雪下灾民难民的安置,最紧要的是城中杂胡里可能存在的匈奴余孽……他让陆超去府衙里坐镇,不过陆超这方面的能力有限,其实都是闵钰在背后给他支招。闵钰便把王兴那厮拉了出来,让他安置难民,安抚被匈奴人杀害的百姓家属,城西被烧毁房子的百姓也被暂时安置;而陆超率人去排查城中的所有胡人,还真的把制造马车混乱的那一伙未来得及出城的匈奴人揪了出来,竟有足足三十余人,亡命之徒,正准备继续在城中做乱,把地牢里那一伙汉人贪官放出来一起胡生事端,所幸唐烨闻信带了一百唐家军赶回城,才压制住了这一切。 封岂听得面色凝重,正好火盆中的手帕在全部被烧成灰烬前猛窜起最后一抹火焰,烈得刺眼。 “呵!乌鞮穆拓。”封岂怒极反笑,他嚼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他连同手中的椅子扶手一同捏碎! “殿下!” 木屑扎进封岂的手中,流出一道血色来。 封岂摆了摆手,深深地看着刚才闵钰离开的大门方向:“阿钰都能为我镇守后方了,我又岂能让他失望。” 乌鞮穆拓,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 …… 云天,原是大乾西北最大的城,六年前丢失落入匈奴之手,被匈奴强占至今。 与边洲城的冬至节日气氛不同,云天城中一片寂寥,因为城中的汉人逃的逃死的死,余下的皆成了匈奴的奴隶,在胡人大王子手下苟延残喘了几年;两年前由穆拓王子接管管理,云天城里的汉人才恢复了一些生机,还有以及对外开放行商。 其实闵钰说得对,胡人一向以游牧为主,要让他们管理一座汉人大城并不容易,乌鞮单于的其他几个儿子更是对读书教人不感兴趣,只喜欢打打杀杀,攻击掠夺。 人人都道穆拓王子对汉人恨之入骨,却又给汉人一条活路,真是矛盾至极。 穆拓王府,一阵急促的动静打破了寂静。 “传大夫!”南将军心急如焚,一身是血,不过这不是他的血,而是穆拓王子的。 他把奄奄一息的穆拓王子放到塌上,很快就有大夫涌进来,开始手忙脚乱为小王子看伤。 乌鞮穆拓的伤在手上,长长一道已经裂开了,但是这不足以致命。致命伤是腹部中箭,虽然在船上草草包扎,但是因为乾国太子紧追不放,他们一路仓皇逃生,小王子的伤口不得愈合,导致失血过多,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胡人的大夫多是巫医,不过穆拓王子府中养有汉人大夫。然而小王子流了这么多血,现下汉人大夫们也是束手无策。 一阵鸡飞狗跳。 南将军急得气急败坏,想到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突然从角落揪出一个少年,冲他怒吼着匈奴语:“老子杀了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 “咳……”这时,那边的乌鞮穆拓突然清醒了几分,让南将军把人带过去。 乌鞮穆拓脸色苍白,已经有些气若游丝,周长生双目失神,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咳咳……我、若是死了,你便回皇庭去,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抢回来!”乌鞮穆拓奄奄一息,却又十分不甘。 “我、我不去,我不知道,放我回去,你放我回边洲城去!”周长生看着塌上的人,心中一片混乱,只能胡乱说着:“我哪里都不想去,你放我走吧,我、你……” “闭嘴!”乌鞮穆拓吃力怒斥,“你、你是匈奴王的儿子!你的责任就是到皇庭去争权夺势,以后才能带领匈奴一族发扬光大……” “我不是匈奴人!”周长生赤红着眼驳斥道。 “呵。”乌鞮穆拓冷笑,有些可怜地看着面前跟他十分相似的少年,“你以为只要你不承认,就还能回到那些汉人身边去吗,你的钰哥……你的师傅已经放弃你了,你和他们注定是敌人,注定刀剑相向!咳咳……” “你胡说八道!”周长生愤怒地吼着,却在看到乌鞮穆拓的生机逐渐流逝的时候愣住了,他的手上摸了一手血,是从乌鞮穆拓身上流到被褥上的……周长生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一幕,他被这个人挟持上了船,后有刀架在脖子上,前有乾军们的弓箭对着。 周长生不怕死,也不恨任何人,只是遗憾还没吃到钰哥的火锅,以后再也不能陪在钰哥和师傅身边……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从火墙里飞出的疾箭直奔他的面门而来,然而下一刻,身后挟持的人却突然一个旋身闪躲,也让这一箭射在了他的身上。 三天以来,周长生心中的绝望和震撼不比是自己接下那一箭少。 他十二岁的人生中虽然坎坷,却也算得上幸运,娘死了之后遇到葛老太收养他,后来又遇到钰哥和师傅,教他读书道理,骑马习武……可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要杀他的兄长,竟然会为自己挡箭! 这让周长生无法接受,他宁愿他直接杀了自己,被带着逃亡的前两天他一直否认这个事实,只希望师傅能追上来,把他带回钰哥身边去,钰哥一定能为他解开这个心理矛盾的……可是摆在眼前的现实是他的兄长就要为自己死掉了。 乌鞮穆拓吃力地拉过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与之前凶狠杀戮不同,他有些温柔地看着周长生,哑声开口:“可惜兄长没能为你做更多,就要先去见娘了……” 周长生眼泪唰地一下子涌了出来。 “王子,王子!” * 乌鞮穆拓再睁开眼时,有点茫然地看着头顶熟悉的床帐。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这是因为救了那个小鬼,害得自己丢了性命而死不瞑目。 听得进门的婢女一声惊呼,才清醒过来原来他并没有死。 府中的大夫和一众下属簇拥着进来,看望过小王子性命无恙,又纷纷退出去,南将军才把一个少年又提拎了上来。 乌鞮穆拓已经知道,昨日危急关头,竟然是这个小鬼救了自己。 周长生脸色苍白,双眼红肿,面无表情地看着塌上的人:“我救你是不想欠你的人情,你现在若是不杀我,以后我便会杀了你!” 乌鞮穆拓同样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兀自冷笑了起来,“哈哈,好!记住你今日决心,兄长的命为你留着!” “你不是……” “咳咳。”乌鞮穆拓虽然醒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他好奇地撕开腹上的白布:“是你救了我?你是如何救我的,我昨日已经像是被割了喉的马儿,流了那么多血。” 说到这个,周长生的神情突然又晦暗了下去,满目绝望和痛苦;而那边南将军已经有些忍不住,用匈奴语跟乌鞮穆拓侃侃而谈。 没错,周长生救了匈奴王子……那天,他虽然不在将军府亲眼目睹钰哥是如何给威远大将军渡血的,但是后来他忍不住好奇问了钰哥一句,钰哥对他毫无保留,便事无巨细跟他说了。他当时只觉得惊奇和钦佩,却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拿着钰哥给他准备的贴身医疗包,用他教的医术,救了大乾的敌人。 第178章 决心 昨天, 周长生救回乌鞮穆拓的一线生机后,便冲出去失声痛哭了一大场。他意识到这一回他真的回不去了,他变成了钰哥和师傅的敌人,他身上果然流着匈奴人的脏血, 他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 “你给我渡了血?”乌鞮穆拓不免惊讶又有些欣喜。不过此时周长生的眼一片死寂, 只剩下绝望和怨恨。 乌鞮穆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目光又冷了冷, 转念想到了什么, 说道:“这是闵钰教你的?你还在想着回去找他们……” “我已经回不去了!”周长生突然大吼:“我救了你, 我回不到钰哥身边了, 这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死在那箭下……” “啪!”乌鞮穆拓突然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愤怒:“以后不要把死字挂在嘴边, 我的母妃已经因为你离开了我, 因为你而死去, 你以为你的命有多轻贱!” “我娘是被你们匈奴狗害死的!她是被你们这些没开化的畜生凌辱致死的!!” “轰隆”一声, 乌鞮穆拓险些没坐稳,栽倒在塌上。 南将军也愣了一下。接着便听到乌鞮穆拓撕心裂肺般吼出一个名字, “乌鞮库尔”,便是匈奴的大王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兄长。六年前正是他跟着匈奴王攻打云天,那时候匈奴王还是有意寻找打探这位汉人王妃的,而后来乌鞮库尔镇守云天……显然, 周语嫣的死亡真相跟他脱不了干系! “咳!”乌鞮穆拓随即也吼着他大哥的名字, 竟是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王子息怒, 您的身体还尚未恢复。”南将军安抚了一声,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其实皇族内部并不安稳。没想到大王子居然下如此毒手, 看来以后皇庭更不太平了。 乌鞮穆拓怒急攻心,竟是晕了过去。 其实长生对他娘的印象并不是很深,也鲜少去想六岁以前的过往,他的记忆多数都是在山河镇的。据葛老太所说,是他刚到山河镇的时候常常做噩梦,有时还像丢了魂一样发呆,一呆就是大半天,葛老太就请法师做了一场法事,之后他就像是忘了六岁之前的事一样,在山河镇和葛老太相依为命……直到后来遇到了钰哥,钰哥说他这可能是创伤情境下的大脑反应,影响了他的海马体记忆功能。 长生听不懂,不过钰哥又说,如果将来遇到跟创伤相关的事,可能就会想起来遗忘的记忆……现在他终于懂了。遇到这个据说是他兄长的人,娘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来娘是怎么被几个匈奴畜生凌辱致死的。 就像是陈旧的伤疤被生生撕开,露出巨大的伤口,长生愣愣地坐在乌鞮穆拓的塌前。 “娘……呜,娘咳咳!”塌上的人在发烧,半梦半醒,神情痛苦,像只被遗弃的狼崽般呜咽。 他长得也很像他们的娘,眉眼有着娘的柔和,反而长生自己的五官更像胡人。 “娘,不要走……呜呜。” “……”一瞬间,长生的心情忽然复杂又难过了起来。 “娘没有忘记你,也没想抛下你,她只是太想念她的家人了……只可惜娘的家人也被你们匈奴人杀了。后来……她过不了黄河,回不去你们的草原,也没有家了。”周长生喃喃地说。 他终于知道小时候娘为什么常常看着黄河对面出神了,知道为什么娘有时候对他很好,有时候又视若仇人,恨不得把他沉进黄河里去了。 不过长生并不恨她,他觉得他娘很可怜。就像这个匈奴王子一样,他明明那么那么想他娘,又让自己去憎恨,明明不会杀自己,又对他凶相毕露。 长生不理解他们,人和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相处呢。以前他也说过这个问题,陆铮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钰哥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只记好不记坏的。而师傅没有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着远方若有所思。长生这一刻好像理解了师父、不,应该说是身为大乾太子身份的师父的感受了。 也许不同种族的和谐相处的担子就担在师父和钰哥肩上呢。 长生出神间,大夫来给乌鞮穆拓把脉,只说是小王子思虑过深,要注意静养休养。 大夫又退下去后,乌鞮穆拓很快就悠悠转醒,一眼便看到了被勒令守在他床边的长生。因为他救回了小王子,南将军这回是真的信边洲城那位神医了。 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人,他刚才独自跟他说了很多小时候娘的事,乌鞮穆拓一直浑浑噩噩被梦魇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因为给他渡了不少血,加上连日来的变故,长生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显得两只眼睛又大又冷。 “我不会放你回去的。”乌鞮穆拓喝完安神汤,突然说道。 “我不回去了。”长生说,却意外地平静。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49节 乌鞮穆拓一下子没听出“回不去”和“不回去”的差别,以为他还在闹脾气: “呵,你不就是想要你那个钰哥吗,正好,孤对闵钰也很有兴趣,只可惜这次没能把他带回去。不过你放心,兄长很快就把人给你带回云天来的……咳咳!!” 长生一惊,这次眼里是真的有怒气了,不过他比刚才冷静的许多: “不会的,师傅不会让你得逞的。” 乌鞮穆拓也是在船上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叫乾国太子“师傅”……闵钰能想到封岂是不是一直拿长生当棋子,封岂否认了,他自然就会相信他。但是乌鞮穆拓可不这样认为,他一想到这个,眼中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封岂一定只是在利用他弟弟,拿他当质子才留在身边! 说到底,娘和他们兄弟的悲剧不都是乾国的无能造成的吗,这样的皇朝早该覆灭了! 他势必要拿下边洲,直取长安。 他还要把闵钰带回来,这样长生也不会再想离开他了! …… …… “哈嚏,哈嚏!” 枫落吴江雁去迟,天寒二九时……冬至的雪一直下到了二九天,昨夜大雪虽然停了,但是雪停后的天才是最冷的的时候。 乌金院隔壁的院子中,传出两个闵钰的喷嚏声。 “公子,您没事吧,这么冷的天还要出门去吗?下次让我陪您一起吧,我已经好多了,真的。”厢房,夏荷鲤鱼打挺般起身,话虽如此,不过牵扯到肋骨上的伤她还是有点痛苦的。 “早着呢,要想出门你还得给我老老实实躺上十天半月。”闵钰刚从外面回来,狐裘上还有不知从哪里粘到的雪花,春雨帮他取下拿去烘烤,顺便拿来新的给他披上,他便用1188给夏荷复查了伤情。 夏荷已经伤了有十天,好在她年纪轻,恢复力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屋外一片雪白,显得气氛有些冷。 夏荷叹了一口气,忧伤道:“公子,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要把那手帕还给穆少主……要不是我让公子您出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是我太没用了……” “怎么,我要是不出城,你还能把我绑出去吗?”闵钰笑道,又说,“这只是个意外,要说错,我也没有看出那匈奴王子的端倪呢不是。” “可是长生怎么办啊,殿下……”夏荷说着就要哭了,她看着闵钰微变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闵钰站在窗边……为了避嫌,厢房的门窗都没有关,夏荷的房间又没有地龙,二九天的寒风吹得闵钰脸颊冰冷。 从封岂回来已经六七日了,他说他会把长生带回来的,可他每日都在府衙中处理各种事宜……从那天太子殿下下令要在边关招兵买马,全城官员和消息快的士族们纷纷紧张了起来。 封岂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办事十分迅速,只两天的功夫,这个消息就立刻在城中炸开了锅,不出五日,招兵的告示快被马传至各城各镇……一时间,人心惶惶。虽然边关常年有战事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但是唐家军并未有过抓壮丁的行为,此番太子突然征兵,老百姓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怕自家的顶梁柱要被抓走呢;不过也是有一些应征的人的,这年头,天寒地冻,地里野菜都没有一口,与其冻死饿了在路边,去应征入伍说不定还有一口馍馍吃。 总之这只是普通百姓的该担忧心的事,对士族地主、和一些有家底的人家来说,大不了交几个钱就能避免征兵了。特别是大户的士族,他们独霸一方习惯了,虽然听说太子取代了边洲城,但太子的手还伸不到他们临城临县来吧,该官官相护的还是官官相护,顶多小心谨慎一点……征兵需要分发军饷,说不定到时还能吃上一笔呢,只要他们一条心,强龙还能敌得过地头蛇不成。 各地士族和官员们都有恃无恐。 然而,征兵消息才下来不出三天,他们士族也传来了一道晴天霹雳,分明是十一月的天,居然让他们有种天雷滚滚的恐惧感。 什么募捐军需,什么驱赶外敌,什么共同保家卫国……捐了就敲锣鼓,榜上有名!这反过来不就是谁家没有捐也被太子殿下的本子记得一清二楚吗! 这分明就是抢! 虽然他们许多人家的财物也是靠着家族的各种人脉关系圈来的,反正士族的钱财不都永远掌握在士族手中吗……总之一旦强取轮到他们头上,他们就不愿意了。 这个太子殿下,不会真的以为他们像那些贱民一样愚蠢吧。 第179章 生病 “哈嚏…!”一个喷嚏让闵钰回过神来。扯远了, 总之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募捐的问题,瓦解那些抱团的世家们。 不然连饭都没人陪他吃。 深冬时节,夜色降临得早,闵钰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殿下又还没有回来吗?”闵钰有些明知故问。 春雨微垂下首:“天冷肚饥, 殿下让公子先吃, 不必等他的。” “……”闵钰点了点头, 天冷确实容易肚子饿, 不过他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为了不让春雨为难, 说, “知道了,无事。殿下一心以大事为重, 你们也别忘了提醒他要记得用膳才是。” “是。” “把这份姜枣汤留着吧, 等殿下回来让膳房热给他喝……哈嚏, 咳咳。”闵钰突然觉得喉咙痒了起来。 “是。”春雨应道, 察觉到闵钰的异常:“公子,您受寒了吗, 定是今日出去吹了冷风,我去请郭太医……” 闵钰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然后兀自喝起了自己碗里的姜枣汤,尝不出什么味来, 看来是真中招了。 闵钰没想到他的病竟然来势汹汹, 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连1188都惊了: 【宿主,您快烧到40°了!怎么室内温度还搞这么高啊,怕不是想要把你烤熟吧。】 “唔……好热、咳咳, 咳咳……水。”闵钰被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一开口嗓子就像被小刀割了一样剧痛:“水、阿岂……” 可是身边空无一人,他烧得眼眶都热,眼皮黏在一起,睁都睁不开,浑身肌肉酸痛着,好不容易自己爬起来喝了一口水……因为平时他是和封岂一起睡的,两人都没有让婢女照顾的习惯。这会水是凉的,一口喝下去,冰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寒颤。 1188顺便给了他一颗退烧药,高热终于退到38°左右,闵钰却又开始浑身发起抖来。 冷,很冷。 闵钰如坠冰窖,被窝怎么都睡不热一般,他有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往外靠去,“阿岂……?” 闵钰开口唤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像砂纸一般,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来,他又喊了一句,同时手中摸了个空。 封岂还没有回来。 床畔空荡荡的。 后半夜,地龙有些降温,下人也是听了闵钰的吩咐不用烧得太热的,没想到此时反而适得其反了……屋外传来呼啸的风声,像是吹在闵钰身上一样,他蜷缩在塌的外侧,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 闵钰做了一整晚的噩梦,光怪陆离,每次惊醒都以为睡了很久,其实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又每次惊醒以为噩梦就结束了,结果只是第一次层梦境。 如此反复烧了大半个晚上,天亮时才退去一些。 闵钰起来时已经到了上午,膳房已经端来了膳食,春雨进来侯着,才惊骇地发现闵钰的脸色似乎不对劲,不过闵钰的动作先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闵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姜枣茶。 春雨一愣,解释说道,“公子,殿下昨晚没有回来。” 那碗姜枣茶就是昨晚闵钰要给封岂留的,上面的枣子数量一模一样,应该是膳房没注意或者是以为他喜欢吃,今天又给端了上来。 闵钰点了点头,兀自喝起了那碗姜枣茶:“我知道了,你下去准备一下,待会我还要出去一趟……咳咳。” 他说着才发现自己的鼻音重得不像样,嗓子也变成了刀片嗓,剧痛无比。 春雨一惊,不过她和闵钰的关系不像夏荷那样没有拘束,她看出闵钰不愿多说什么,只好领命下去了。也不知道殿下发生了何事,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十一月末,今天已经雪停了,天气低沉,寒风凛凛,闵钰裹着狐裘往大门外走去,整个人都有点焉,不时压着声音咳嗽。 不过他今天不得不出门。 到了前院,忽然看到陆超的身影一晃而过,仔细一看原来是带着郭太医要出门。 “陆超?” “闵大夫。”陆超停下来问候道,“您要出门吗,这么冷的天为何不待在府里,殿下会担心您的。” 他边说边催着郭太医上马车,好像不太想让闵钰过问。 闵钰说,“嗯,多谢殿下挂心,不过殿下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说着也上了自己的马车,并不多过问。倒是陆超一愣,心想这就完了,闵大夫您真不多关心一下殿下吗,殿下已经在府衙三天没回来了。 闵钰坐在马车里,抱紧自己的小手炉,裹紧自己的小披风,一脸病色地看着隔壁郭太医的马车。 哼,不就是生病吗,好像谁不是一样。 闵钰心想着,叫了一声春雨。 马车外,春雨一边应着闵钰,一边压低声音对陆超说:“劳烦陆统领告知殿下一声,公子这两天生病了。” 陆超一愣,有些郁闷地看了一眼郭太医的马车,春雨马上知晓了他的意思:“难道殿下又……” “春雨,走罢,别耽误了和别人约定的时辰……咳咳。”闵钰催了一声,春雨只得有些担忧地上了马车。 闵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想来可能封岂也是生病了。 谁让他是个工作狂,自从那日明月阁议事后,封岂就三天两头不着家,高强度地处理工作,他不生病谁生病。 定是因为那些互相勾结的世家让他头疼。 “扶风,现在城中的捐款榜单如何了?”马车行驶过边洲城街道,现在是由扶风给闵钰亲自驾车。 募捐文书已经发出去五天了,一时间全城惊哗,但多数都是惊奇的,到现在大家的新鲜劲还没过呢,大冷天的还有不少百姓出门到茶楼纷纷议论太子殿下这一新鲜的举措。当然也获得了不少人的捐款,反正一文也是捐,还能让自己的大名上到没一个街区的榜上呢!还有人体验过这种荣誉感后又追捐了几十上百文,那可真是倍有面子。 但普通百姓的捐款只是小打小闹,虽然也能积少成多,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从世家们口袋掏出钱来的。 不过这群人也不是吃素的……扶风向闵钰汇报了城中最大的募捐榜单,为首的不过区区五十两,而且城中几个大头都统一只捐了这个数目。虽然这在普通人眼中已经非常多了。 “哈?那李家大公子不是在长安当差吗,他们家都快仗着这份差事直接独占了边洲城内的当铺了!” “还有田家,虽然田家没有当官的,不过他们可是仗着田大夫人的娘家免除了赋税和徭役,在临县坐拥上万亩山林田地,整整两千多佃农……人多田多的一方豪族,居然也只掏出五十两?他们施舍乞丐呢!” “是呢,上次田公子来咱们家吃佛跳墙就花销了二十多两。” 闵钰的马车直达客满楼,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张桓风在一旁愤愤地输出了一通。 “闵弟啊,难道殿下就不能像抄了元榭那样抄掉他们吗。”张桓风一边给闵钰倒热茶,一边说。 “他们又没有把柄落在殿下手中,殿下又不是土匪,说抄就抄吗,咳咳。”闵钰无语说道。 张桓风心说是不是土匪,还不是要看殿下愿不愿意当,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了闵钰浓重的鼻音和咳嗽: “怎么,生病了?” 说着伸手探了探闵钰的额头。 闵钰刚吹了一下冷风,又发起了低烧来。 张桓风探了一手热,霎时一惊,再看面前他原本一向生龙活虎、聪明伶俐的弟弟,正焉焉地靠在他比他凉的手上,双眼烟煴地出着神,就像桌上的热茶一样,不时还沙哑痛苦地低咳。 张桓风一下子都心软了,他有些心疼地用手背贴了贴他滚烫的脸颊,“怎么回事,吃药了没有?烧成这样还出门,殿下怎么也不看着点。” “别给我说他,咳咳。”闵钰听到那家伙就那恼火。 张桓风一愣,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0节 “不过是小风寒,我自己就是大夫,我的身体我清楚……咳咳。”闵钰起身道,“殿下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也不能太闲了,走吧。” “就算殿下再忙,也不能忽略你吧。”张桓风抱怨道。 不过他们刚路过客满楼二楼的包间外,就知道封岂的难处了……客满楼有三层,一楼大堂,二楼雅间,三楼本是阁楼,现在被张桓风整理出来了,还未对外开放。 闵钰正和张桓风往三楼走去,不料在二楼雅间传出一道声音: “只要你不捐我不捐,就算他是太子殿下,又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田家可是世代良民,又不是元榭那等贪官污史!” 他的声音太猖狂了,闵钰和张桓风不想听见都难。 紧接着又听到里面传来一群公子哥的吹捧马屁声: “田兄说得是!” “没错,咱们又不像元世坤那欺行霸市的厮。” “……” “可是,田兄你们家不是因为朝廷减免赋税,才能有今日发迹的吗。”这时,里头突然响起一道截然相反的声音:“如今朝廷有难,太子殿下欲筹集军需,抵御胡兵,夺回我们大乾的江山,我们不是应该行力所能及之事吗,怎能如此置之事外。边关若破,都是你我的灾难……” “闭嘴吧你!”那田少爷骤然怒喝,“书呆子,镇守边关那是官兵的事,我们只是普通人,跟我们有屁关系。” “对啊梁兄,听说你们家原本是在云天城的吧,你要是想回云天去就让你家老爹多捐点呗。不过可别怪我们不提醒你,你爹要是敢坏了咱五十两的规矩,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把你当兄弟了啊。” “嘿嘿,钱兄你太看得起梁兄家了,他们逃难来的,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硬挤进来跟我们玩。” “你们……!” “对了田兄,元世坤那厮正在牢里吃馊食呢,现在终于轮到咱们去百丽楼当大头了。” “……” 里头的公子哥们还在起哄喧闹,雅间的门徒然被打开,走出来一个恼羞成怒的少年郎……梁沅正好识得闵钰,并且是他的忠诚拥护者,当即长大了震惊的嘴巴。 第180章 商会 “你!您是闵钰……啊, 恕在下无礼。” “无事,我正好约见了一些人在此处议事,听到里头一些动静。对了,梁兄要一起来吗……咳咳。”闵钰莞尔一笑。 下一刻, 梁沅愣愣地跟着闵钰和张桓风到了三楼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闵钰要做什么, 只觉得心鼓如雷得厉害, 下意识地就跟闵钰上了楼。 闵钰到了三楼, 里头是一张圆桌, 就是能转动那种。十来个男人正坐在桌前,都是些汉子老头们, 众人纷纷好奇地看着这新奇的饭桌。 这当然是闵钰给他便宜三哥的好处“费”了, 也怪不得张桓风最近看到他都想揣兜里去了。 屋里的人见到闵钰, 连忙起身行礼问候。 “诸位无需多礼, 请坐吧。”闵钰说,“梁兄也坐。” 梁沅连忙谢过, 像个愣头青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就坐在了闵钰身边。入座后才惊奇地发现屋里可都是些边洲城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六顺镖局的大当家,金玉布庄的金老板,还有柳家书肆的柳老爷……他刚还在和一群纨绔子弟瞎扯皮, 怎么突然就被闵公子带到这样的场合来了。 梁沅后知后觉流起了冷汗, 突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要是让爹知道了他今天的奇遇, 估计得压着他,朝着云天方向的祖坟磕几个头呢。 “闵老板,我是个粗人, 我有话就直说了。”六顺镖局的大东家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率先开口了:“我们都知道你是想让我们给殿下多捐点钱,不过你也知道,最近几年边关本来就不太平,生意难做,我们大家都已经尽力了。大家都是五十两,榜上有名呢!” “是啊闵,咱们虽然不比您为国为民的心,却也不是什么恶人,大家都是在边洲混口饭吃的,自然也希望边关平安无事了。我们能尽的力自然都尽了,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边洲有变,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也需要留一点后路呢不是。”金玉布庄的老板是个胖子,边搓手附和着说道。 “金老板此话就过了!”柳老爷……也就是柳之瀚的爹,听不惯金胖子的衰话。 金老板连忙装作冒犯,闭上了嘴,如此正好可以不说话,把自己置身之外了。真不愧是一群聪明的奸商。 其实,他们之前有的人还巴结过闵钰呢,谁知他回头就给殿下出了个这么惊天动地的主意……他们虽然没有跟闵钰打过交道,但他年纪轻轻,看起来也不过是个聪明点的少年。今日好像还生病了,更加显得没有杀伤力了。 闵钰听着他们的托词,只从容地喝了一口热茶,不过还是没能压下咳嗽的劲头,他忍不住咳了一声。还没发话呢,一旁的梁沅倒是先比他不满了起来,说: “我看金老板是所言不实吧!” 闵钰:“?” “什么?你又是哪里来的黄毛小儿,我何必欺瞒闵老板,你个臭小子可不要胡说八道。” “是吗,可是你家小公子金元宝现在就在楼下雅间呢,他刚才还跟我们显摆你们家里最近买了一块上百两的波斯地毯!”梁沅少年气性,直接捅出内情。也许他们说得都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些大老爷只拿出五十两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闵钰闻言,险些喷一口热茶,没想到半路捡的这个正直少年,还带着这样的惊喜啊。 “咦?原来那块波斯地毯就是被金老板你买去了啊,我觉得一百多两实在是太贵了买不起呢。”桌上马上有人幸灾乐祸,毕竟一桌子多是城里的商户,平时也有不少对立摩擦,哪有真正团结一心的。 “什么一百两,不过才六十两!”金老板虽然有些小聪明,就是脾气冲,憋不住事,刚才来之前就是家里夫人让他先说一通,然后闭上嘴就行了,谁知道被一个黄毛小子戳爆了。 “六十两的波斯地毯?!不知道到时逃难起来金老板抗不抗得走哦。”张桓风见势终于出场了,又对刚才那个怼金老板的人说:“不过黄老板您也别谦虚啊,还得感谢您上月在小店的几顿大消费呢。对了,听说你家夫人正还秀出了闵弟家香阁的贵宾卡,那可是消费到一百两才有的!” “……” “!!” 雅间内一片唏嘘。 对啊,闵钰的山河货行、尤其是香阁;张家的客满楼,都是边洲城消费较高的地方,他们谁家花销多少,还能逃过闵钰的眼睛吗? “咳咳。”闵钰轻咳,终于开口了:“诸位先不必如此紧张,我今日请各位在此一聚,是诚心想和大家交心的,咳。” “我看你是想逼捐……” “金老板!”最终还是柳老爷打断了金老板,代表着众人对闵钰拱了拱手道:“西北边关胡兵猖獗,连年犯我大乾国土,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心系百姓苍生,我等自然自然应当响应太子殿下的号召。” “想必闵老板今日也不是要寻我们开心的,有话不妨直说。” 其实他们若是说不捐就不捐,哪怕是太子殿下都轻易拿他们没办法的,更何况是闵钰。就是不知道他今日有什么能耐了,先不说他能辅佐在太子殿下身侧,单凭他的山河货行大家都得对他高看两分的。 “好。”闵钰放下茶杯,也不再卖关子了: “在座诸位都是边洲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老板,不知有没有人听闻过商会一说?” “商会?” “商会就是由商人们组建的一个组织……” “是家族产业吗。”有人抢答。 “非也,家族产业需要的是同宗同族,家族越大生意就做得越强越大。”闵钰说,这种大家族跟士族差不多,多数都在长安洛阳和江南的大城中,在座的也就柳家算得上,但柳老爷还是分家的。 众人还是不太懂闵钰的意思,只见他呷了一口茶又继续说:“我说的商会则无需是同姓宗族,比如现在这个屋子里就是一个商会,而在座的各位都是商会的成员,如此大家以后做生意就能互相受益……咳咳。” 众人听着这个年轻人侃侃而谈,都有些似懂非懂。 六顺镖局的大东家是个性情中人:“嘿,虽然不太懂,不过听闵兄弟你这么一说,就算咱没啥亲戚关系看大家都顺眼多了,好像进了这个屋子……不是,进了这个商会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似的。” 这确实是让一些个人商家有点团结一致的感觉,不过大家都是老狐狸,无利不往: “那又如何,难不成这个所谓的商会就是让咱们闲得慌的时候,一起坐在这里喝茶吵架吗?” 有人说道,就是刚才跟金老板互怼的老板。 是啊,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平时难免有些纷争,无亲无故的,谁跟你哥俩好。 “咳咳。”闵钰咳嗽不止,体温似乎又烧得有些高了: “自然不是,商会需要一个会长来组织管理,会员们也需要有服从性,自律性……咳。当然,一个合法的商会还需要经过官府的审批,后期才能和官府进行沟通,整合资源,分配资源等,商会对推动商业繁荣和经济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所以商会成员也有减轻赋税的优先条件……咳咳!” “……” “!!”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又突然犹如梦中惊醒,瞬间朝主座上的年轻人看去。别的他们可能听不懂,但是“减轻赋税”四个字却是如雷贯耳! 所谓“士农工商”,在座的都是商人,他们虽有些家产,但不像士族那般有权有势……而现在闵钰口中这个所谓的商会居然能让他们和官府搭上关系,还能减轻赋税,这对一心想搭上官道的他们是何等的诱惑啊! “咳咳。”闵钰身体实在难受,便留给他们自己考虑,还让张桓风上了一桌好菜招待。出来时带上了柳老爷柳林盛。 柳林盛还在对刚才闵钰的那番话回味无穷,虽然他们柳家在长安也有人入仕,但是在长安实在排不上号。而这商会似乎也是闵钰提出的新鲜事儿,此事若能成,以后他们不就是商会的元老了。 不过让柳林盛更惊喜的还在后头…… “咳咳,闵某今日身体不适,就不跟柳老板拐弯抹角了。”出了三楼雅间,闵钰开门见山。 “闵老板但说无妨。” 闵钰递给柳林盛一张纸,说,“早闻柳家书肆鼎鼎大名,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件跟印刷出版有关的事儿,名可称为报纸。” “报纸?” “对,这个一份缩小版的报纸概念,你可以先看一下是什么意思。” 柳林盛一辈子和书本打交道,书肆也有印一些话本子,初看这“报纸”好像跟话本有些像,但是又比话本上的内容丰富多彩,而且怎么连前两天【八卦】的事也写上去了。 柳林盛也是个聪明人,再看这报纸,便隐约品了一些其中的奥义,霎时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双手不停颤抖地看着手中那张小小的纸,然后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他裹在大氅里,清秀好看的脸还带着一抹病色,目光却明亮且深沉,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他淡笑着说道:“柳老板的一对儿女都是赤诚善良的性情中人,您教导有方,所以我也相信你是个正直之人,本是想今日再多畅谈一番的……咳咳,奈何身体不适,你先把报纸拿回去看看吧,等改日咱们再约个日子谈谈。” “是。”柳林盛心下不禁感动十分,没想到在没见过面的情况下他竟得这样一位小圣人的信任……怪不得家里那臭小子自从学堂出事后,就念叨过几次闵钰的名字,还吵着要和夫子到那劳什子山河镇去。但也幸得小子懂事,能入闵钰的眼,今日竟是沾了他的光? 第181章 醋王 * “那么重要的东西, 你干嘛不握在自己的手里,假以时日该是多赚钱的活啊。” 柳林盛回了雅间用饭,闵钰和张桓风一起往楼下走下,张桓风还是对那份被转手送人“报纸”扼腕叹息。 “谁说我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闵钰说道。 张桓风一想也是, 但凡他柳家真的接了那报纸的活, 便也是封岂船上的蚂蚱了, 太子殿下还拿捏不了他们吗。 “咳咳, 术业有专攻, 柳家现在就有专业的一套印刷发行流程。而且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塞, 不怕太膨胀, 适得其反啊。” “但那是很多钱啊。”张桓风哀叹,只可惜自己家没有开书肆的, “对了, 你要收他们多少分红啊?” 想到这个张桓风又八卦了起来。 闵钰伸了四根手指头:“一视同仁。” 张桓风这才放心了一点, 随后又抽了抽嘴角, 是了,他怎么还担心起闵钰会吃亏呢, 自己不也是被他抽着四成分红吗。 “对了,我觉得商会的事他们一定会答应的,这可是飞到嘴边的肥肉。不过,真捐出这个数的人只怕不超五位。”张桓风说着,比了一根手指, “而且, 就算这几个大头都捐了, 也不够殿下的兵马吃几天啊。啧,我看还是直接让殿下去抄士族的家吧。”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1节 “谁说要靠他们几个的,这不过是起了个带头作用。”闵钰哼笑道。 张桓风又是一愣, 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就在他要对这个亲爱的弟弟瞠目结舌大加赞誉的时候,就见他狡黠地看着自己,活像只小狐狸:“而且,我这不是还有三哥你吗……咳咳。” “……”张桓风。 两人从三楼下来,闵钰因为发着低烧,浑身没劲,脑袋发昏,所以走得有些慢,张桓风怕他踩空,便搀扶着他的手,让他靠着自己。听到他难收的咳嗽,说话都费劲了,手里碰到他滚烫的温度,又心疼了起来。 张桓风知道闵钰聪一向明机智,没想到都病成这样了,还能对付得了那群老狐狸。 另外,他也是听闵钰说才知道跟着他的那个小子居然是匈奴王流落民间的儿子,十天前为了护他被匈奴王子带走了。闵钰一向重感情,一定操了不少心,加上如今世道不稳不稳,天寒地冻,周边难民死了一波又一波,他跟在封岂一定有不少压力,这都忙出病来了。 那个醋王殿下怎么能放心让他出门,难道是对闵钰生分了? 真是岂有此理! 他不当宝他们张家还当宝呢。 “晚上去家里吃饭吧。”张桓风说,“等会儿我就让人回去跟娘说,让她给你熬清肺汤。而且大嫂二嫂最近也念着你呢,给你准备了新的冬衣,估计这两日也快做好了。” “真的?干娘和嫂子们真好,嘿嘿。”他们下到二楼,闵钰借着最后一级台阶就往张桓风背上扑。因为生病终于有人关心自己了,就像以前的哥哥一样,他便也想像以前一样撒撒娇。 “我不好吗?” “三哥也好啦……咳咳。”闵钰吸了吸鼻子,终于露出了点开心的笑。 “咦?这不是闵兄吗。” 正在这时,两人打闹间,二楼楼梯口旁的雅间突然从里面打开,赫然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开口的人正是元世砺。 而站在他前面的,不是封岂是谁! “……”闵钰微微一愣,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好看又深邃的眼睛,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封岂依旧穿着一身墨色的衣服,没有穿任何皮草和大氅,就像是不会感觉到冷一样。他站在门边,孑然而立,宽肩窄腰,俊美冷酷,目光落在他扒拉在张桓风的背上。 气氛霎时凝固了起来。 却在这时,又从楼上传来一道匆忙的脚步声。 “闵公子,听您刚才提到小女,不知那份报纸老夫能不能予她一看,实不相瞒,我家这丫头平时就喜欢这样新鲜的事物儿,也颇有些见解的。”柳林盛说着,他刚回到那丰盛的圆桌前坐下,听着一群老家伙七嘴八舌,却突然想起来了这事。说实话,他家姑娘确实同其他大家闺秀不一样,都快二十了也不愿许人家,就对做生意有兴趣,家里夫人常常念叨……他刚才突然想起来闵钰和自己女儿年纪相近,又听他对自己女儿夸赞有加,不定能借此搭个线什么。而且就算两人没有这个意思,报纸一事他也想让自己女儿插一脚的,因为他这一户子嗣单薄,儿子喜欢读书,既然女儿喜欢行商,他自然是愿意交给她的。 而且,听说闵钰对于女子经商并无偏见。 闵钰已经从张桓风背上下来了,转身对柳林盛说:“自然可以,上次与柳姑娘一见,便觉得柳姑娘是位张弛有度,胆识过人的女子,还约好有机会到府上拜访一番呢。” “闵公子谬赞了!”柳林盛一喜,又连称了两声好。 闵钰不仅在跟别人勾肩搭背,还和别人家姑娘有约?迟来一步的陆超都觉得靠近殿下一分就冷上一分,都要比外头的二九天冰冷刺骨了。 柳林盛这时也发现了站在门边的那位青年,英俊逼人,气势非凡,似乎有些眼熟? “闵钰,你……” “见过殿下。殿下,元长史,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 封岂向前一步欲要说什么,闵钰倏然接过了他的话,且若无其事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 封岂脸色微变,然后又皱起了眉头,似乎认真地看了闵钰一眼。 元世砺先说,“是啊,天寒地冻,在下和殿下刚从城外回来,路过客满楼,这才想进来找口热饭吃呢。闵兄也在在此约了人吃饭吗?”他说着看了一眼柳林盛,像是揶揄他们刚才口中谈的那位柳姑娘一般。 “你什么意思,我们闵钰都是为了谁啊……”张桓风一听就不对劲了,霎时怒从心头起。 “三哥……咳咳!”闵钰开口想说什么,喉咙间的咳意却也忍不住跟了出来,咳得他难受极了,加上刚才已经说了许多话,这会声音都哑了,听着就是得了重风寒的。 封岂一愣,皱着的眉头彻底黑了下去,他立刻走上前,二话不说便把人从张桓风身边拉了出来,还没探到额头呢,手上传来灼热的温度足以告知他闵钰现在病得委实不轻。被他用力一带,还险些栽倒进他怀里去,仔细一看,闵钰的脸颊和眼睛都烧得红红的,眼神却有些冷意。 “……”封岂心口一阵酸痛,闵钰已经执拗地抽回了手。 而这边,柳林盛听得这番话险些一个趔趄栽跟头。与此同时楼上不知道是谁也追了出来,想要找闵钰说些什么,突然听得楼下的动静,连忙屁滚尿流地回了雅间,接着三楼便一窝蜂涌下来一群边洲城里数一数二的老板当家的,纷纷向封岂行下跪礼问候。 太子殿下光临客满楼,霎时起了一阵躁动。 闵钰不动声色地看着封岂和元世砺,说:“正好,我适才才和诸位老板谈了关于募捐军费的事儿,殿下既然也在此,不妨亲自和大家再细说一番吧。” “在下今日身体不适,还望殿下体恤,便不奉陪了。三哥,我们走吧……咳咳。” “好嘞!”张桓风说,临走时还冲元世砺哼了一大声。 …… …… 闵钰自从去了太子府,就没有再回来过张家了,主要是要紧事实在太多,本是想冬至那日来一趟的,奈何也天不遂人愿。 再回张家,张夫人和两个嫂子,还有张家小妹都没有同他生分。当他是家里小幺儿似的,因为晚膳还没做好,便给他备了果脯奶疙瘩之类的小零嘴,张夫人听说他受了风寒还请了城中有名的大夫来,说医者不自医云云,让闵钰宽心看病。 闵钰无奈又暖心。 结果那有名大夫却是闵钰的新“徒弟”,确切地说是医院的大夫。老大夫一边受宠若惊一边给闵钰把脉,诊断他确实是受了风寒,加上劳累过度,思虑太深,所以病得有些重,得需好好休养几日,不然会更严重的。 送走大夫,晚饭也准备好了,大家刚入座,管家突然进来通报:“老夫人,三公子,门外有位公子拜访,说是三公子您的朋友。” “谁啊?都这个时间了,专挑饭点是吧。”张桓风问。 “他说他姓陆,名陆七。” “咳……” “谁……啊?啊啊啊啊啊!” 听得这个久违的名字,闵钰和张桓风都惊呆了! 半刻钟后,张家饭桌上,气氛有些迥异。原本只是家宴,如今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还是连张老夫人都不识得的张桓风的朋友? 这位“陆七”长得真的是一表人才,俊美至极,是张家人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而且他还气度不凡,往那一坐,霎时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他们家那吊儿郎当的三儿什么时候认识这样朋友了?而且边洲城谁家公子长成这样是她们不知道的……只有二夫人看着“陆七”有些迟疑,再看之下差点就把手里的碗打翻。入冬后天冷,娘和大嫂平时很少出门,她也是前不久去了一趟娘家,突然在路上听到一阵喧哗……没错的,这不就是当时骑在高头大马上那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吗?!! “……”是啊,张桓风瑟瑟发抖地想,太子殿下终于想要砍他脑袋了吗啊啊啊啊。 “咳咳。”闵钰抱着自己的小碗,事不关己。 第182章 怀抱 “咳咳。”闵钰抱着自己的小碗, 事不关己。 封岂循声看向他,欲言又止。 不过桌上张夫人和大夫人并不知情,大夫人招呼道:“来,吃饭吧, 家没有什么好菜, 还请陆公子不要见怪。” “大夫人言重, 是陆某突然叨扰。”封岂说。 晚膳就这么在怪异的气氛中开始了, 桌上五菜一汤。闵钰本来没什么胃口的, 不过张家是做吃食发家的, 家里老厨做的饭菜不比太子府的差, 尤其是那道热腾腾的羊肉萝卜汤,喝上一口感觉身体都暖和了许多。 他自顾吃着饭, 不时和张夫人聊聊天, 完全不想搭理那道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目光。不过他也没想到封岂居然找上张家门来, 还搬出“陆七”的名号。 闵钰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让他突然想起了在山河镇的日子,那时他们还没有任何身份差异, 总是像是一家人一样在一起吃饭聊天,就连添饭布菜都是他给自己做的。 “咳……”闵钰想着突然有点心酸。 “钰哥儿你多吃点,吃羊汤对风寒好,发发汗病就好起来了。” “是啊,多吃点肉, 怎么感觉你都瘦了, 那太子府没给你饭吃吗, 真是的。” “噗……咳咳!!” 张夫人和大夫人不知道太子殿下就坐在她们家饭桌上,只顾着心疼闵钰,不禁埋怨了两句。倒是把张桓风吓得肚子里的汤都要喷出来了。 太子本人没出声。 闵钰夹了一块萝卜吃着, 说:“嗯,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里管得着我们这些小的。” “那也不能连个大夫也不给人请啊。” “……” 用过晚膳,天色擦黑,张夫人原本想留闵钰住下的,张桓风可不敢再挑衅封岂的底线,连忙将这两尊大佛送出府。他算是看明白了,殿下哪里有和闵钰生分,就是不知道两人闹什么别扭,他们的家事还是让他们回家去解决吧,他家这小淼可禁不起。 临走,张夫人还让库房拿了不少补品给闵钰,还有两位嫂子给他做的衣服。闵钰喜滋滋地收了,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边洲城宵禁,加上近几日太子突然发布了招兵消息,城中氛围可谓比天气变得还让人惶惶不安,天刚擦黑城中就渐渐静了下来。 马车行驶在寒风瑟瑟的长街上,还被巡逻的官兵拦下盘查。闵钰正想是哪位倒霉孩子,竟然查到太子头上来了呢,就听到外头有点耳熟的声音。 他现在心情不错,忽然眼睛一亮,起了逗人的心。 “什么事儿……”闵钰说罢,哗啦推开了车窗,顺势往身旁那人身上一靠,然后故作惊讶地提高了些许声音:“哟,这不是左大人吗?” 左校尉刚把一辆马车叫停,夜色朦胧,还没看清楚驾车的人是陆超,就突然看到车内闵钰懒懒地靠在太子殿下身上的情形,差点吓得他满地找下巴。 “这大冷天的,左校尉咋还在街上晃着呢。”闵钰笑盈盈地说,正好应了那天他损他站在门外那句。 左校尉脸上一热,自觉理亏。 不过闵钰也就是逗他玩的,又说了两句辛苦他为百姓辛苦了的云云,就被身后的人一把关上的车窗,把冷空气隔绝在外。 “哈哈哈。”闵钰想到左校尉吃瘪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结果有些乐极生悲,可劲咳嗽了起来,“咳咳!” 他还想抽开身离开些,却被身后的人箍紧了腰,把他抱进了一个有力的怀中,带着熟悉的气味,不算太温暖,但是安全可靠。 封岂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一直手贴上他发烫的脸颊,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闵钰浑身放松了下来。 “……”心想等有精力了再跟你算账。 * 闵钰又做梦了,不过这次做的不是噩梦,他一会梦到在山河镇的弟弟妹妹们,一会又梦到前世的一家人。 “咳咳……”在梦中迷迷糊糊地转醒,闵钰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难过地想爬到床边喝水,水便已经被人喂到了嘴边,温暖的水流进干痛的嗓子,终于让他好过了一些。 “唔……热。”闵钰躺回被窝,掀了掀身上的被子,却又被人盖了回来,他把把拥进怀中,在耳边轻声细语说着什么。 闵钰听得不真切,但是对方温凉的体温和可靠的胸膛让他安心地沉睡了过去,后半夜再也没有做梦,一夜好眠。 闵钰从“沙沙”的声响中悠悠转醒,是屋外又下雪了。他动了一下手,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不过上头有有人睡过的痕迹。 闵钰伸了个懒腰起身,他呆坐在床上,才缓缓想起昨晚自己在路上睡着了。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加上昨天夜里又发了一身汗,烧终于彻底退了,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外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闵钰以为是春雨:“春雨,什么时辰了,我今日也约了人呢……”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2节 “约了谁?”是封岂低沉的声音。 闵钰抬头一看,可不就是公务繁忙太子殿下嘛。 封岂手里端着东西,又折了出去,说:“午时了,先起来用膳吧,你约了谁,我差人去回复你今日不去了。” “……” 一刻多钟后,闵钰懒洋洋地坐在饭桌前吃着饭,另一边伸出一只手,给郭太医把脉,封岂坐在一旁看着……呃,监视着。 又不久,郭太医摇头晃脑地收回手,说辞同昨日在张家那看的大夫差不多,说他劳累过头,前几日下大雪的还天天出门,寒邪入体,好在现已退热,需好好修养。 闵钰跟着点头,却是把封岂听得眉头紧锁。 “不用给我开药了郭太医。”闵钰突然说。 郭太医眼睛一亮:“莫非神医有甚灵丹妙药,可对风寒药到病除!” “咳咳……”要是有的话他至于受这么多苦吗,病毒性感冒发烧而已,吃两片阿莫斯林就好了,闵钰实在不想喝苦苦的中药啊:“昨日已经有大夫给我……” “给他开。”封岂打断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因为昨天在张家他也是借口自己回家抓药而拒绝了张家老夫人给他抓药。 “……”闵钰心虚地喝着蜂蜜水,正是刚才封岂端来的,他憋了一眼那严肃的家伙:“对了,我昨日看见陆统领也来接郭太医到府衙去了。” 闵钰本是想让他也给封岂开副重剂的,因为昨天在客满楼见到封岂时他已经用系统给他检查过了,并无异常,连发热都没有……不料郭太医一听竟然吓了一跳,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封岂。 下一刻才说:“呵呵,是是,这天气变得快,府衙里很多人多染了风寒呢。” “是哦。”闵钰有些狐疑,封岂已经把郭太医送了出去。 “殿下……”廊下,郭太医欲言又止。殿下怎不同神医说寒毒之事呢,难道闵神医也没办法吗,可殿下的寒毒怕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封岂没有说话,直接遣走了郭太医,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雪花飘落在手心,他却感觉不到凉……其实前两日不是他不回家,而是在府衙陷入了莫名的昏迷中,最长一次是五个时辰,醒来全无意识,仿佛时间被偷走。 “咳咳。”屋内传来闵钰的咳嗽声,封岂回过神,他敛去眼中的落寞,走了回去。 封岂不让闵钰出门,闵钰乐得清闲,外衣也不穿,头发也不梳,只松松垮垮挽在脑后,吃完午饭就宅在暖房里发呆。 门再次响了起来,闵钰以为这次该是春雨了: “好无聊啊春雨,府上没有没有什么乐子……你怎么回来了!” 封岂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用得不多的饭菜,“吃饱了吗,再吃一点,或是像吃什么就吩咐膳房去做。” “没什么想吃的。”闵钰说。 “嗯。”封岂应,也坐下来吃饭,忽然问:“你想找什么乐子?” “啊?” “今日月末,我休沐。” “真的吗,休几天……咳咳。”闵钰突然来了兴致。 “三天。”封岂说。 闵钰一听心里终于高兴了,不过没让自己笑出来。 休沐是不可能休沐的,就算府衙其他人全休了,封岂作为太子,怎么可能真的休息,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陪自己罢。 不过现在能玩什么啊,逛街……不让他出府,蹴鞠、投壶玩脚斗,古代也就这点乐子了,但是他都不会。 “对了,来堆雪人吧,还能做冰屋……”闵钰兴致勃勃,却换来封岂一脸“你看我像雪人吗”的神情。 “……”古代没有电没有网,连麻将都没有,还能玩什么乐子,与其在这里陪他还不如让人家回去工作呢。 闵钰焉焉地坐在榻上,有点无聊地拨弄着炕桌上的一只小瓷瓶,这还是他曾经在李叔的窑里烧出来的风油精瓶子呢,也不知怎么跑到几百公里的这里来了。 这时封岂也吃完了饭,春雨带着人把东西收拾下去,乌金院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 “要给家里写信吗。”封岂走了过来,把一张羊绒毯子披在他身上,说,“我正要派人到山河镇去一趟。” “真的吗。”闵钰一听又高兴了起来。 第183章 陪伴 “真的吗。”闵钰又高兴了起来。 还是昨天在张家被提醒,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他忽然想起冬至前收到家里的信,还没来得及回呢就被耽搁下来了。后来大雪封路,现在城里的驿站都已经停了。 封岂拿来笔墨纸砚, 闵钰就伏在炕桌上写信, 封岂坐在他身边帮他研墨。 屋外雪声窸窸窣窣, 身边玄袖添香, 闵钰认认真真地给家里回信。信是半个多月之前寄出的了, 拢共四张信纸, 一个弟弟妹妹一张。闵箐主要跟他交代家里和姑娘一切都安好, 有孟思先生和陆商公子帮忙管理,让他不用挂心;还叮嘱他边洲冬寒, 记得添衣, 不要生病了……闵钰吸了吸鼻子。 接着是闵双, 也是先交代医馆一切正常, 几个小徒弟也比较优秀努力,就是董老仙常常拾掇他一起来边洲城, 但是他老人家又舍不得山河学堂的创办。 第三是闵意,这丫头就与众不同了,整张信纸密密麻麻地用铅笔写着蝇头小字,认真看才发现是长账单……这是最近货行里的收入,闵钰看着那个加大加粗的数字, 已经能想到这丫头乐得没边的模样了。 闵钰不禁笑了起来。 最后是闵杰, 通篇下来, 简单总结……就是叫他一定要回家过年,或者要同意他来边洲城过年,他已经想他钰哥想得茶饭不思, 泪流满面了。 信纸上好像还真有眼泪干了的痕迹。 而几张信纸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问他回不回家过年,或者要不要来陪他。 闵钰一张一张回,最后在过年这事上纠结住了,其实他也很想回去,很想弟弟妹妹们,不过他又没打算把他们接来,一是路途辛苦,而且现在的边洲也不比山河镇安稳;其实他回去是最好的,山河镇有他的兄弟姐妹、和牛婶李叔他们,他们肯定也很想自己,但封岂肯定是走不开的,他不想把他自己留在这里。 最后,闵钰还是借口边洲的货行太忙,他看能不能寻个时间回去,也没给孩子们说死,不然小闵杰要哭好久。 闵钰停下笔,忽然被人从身侧抱住,封岂靠了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他已经研出不少墨,一直看着自己回信呢,看到他选择留下陪自己,便情不自禁把人抱着亲了几下。 “……”闵钰挣了两下,“别闹,我还要给孟先生回信呢。” 封岂只好靠墙而坐,一只手虚抱着他,一边好奇地拿起孟思的来信看着,越看越迷糊;123……这些数字他现在是知道的,但是信中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有些约摸能猜出来,有些干脆两眼一黑,连他都不认识。倒是孟思的写封信比闵箐他们的看着简洁多了。 聪明如封岂,他很快就震惊地想到什么,往闵钰的信纸上一看,赫然发现他也是在用这种缺胳膊少腿的字回复孟思的。 “这是你创的字!?”封岂惊讶道。有了123……数字的经验,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不是。”闵钰说,“只是从原有的基础上精简一下而已,这样更方便扫盲……更方便让普通人读书认字。” 封岂无言以对,愣愣地看着正在认真回信的人,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了;怪不得董老仙没有要同他来边洲的意思,可想而知这是多么震惊世人的举措。 封岂也震惊,但是震惊过后又不由地感到错杂,最后眼里竟流露出一丝不安。 他很快将其掩去,就看见闵钰又拿出一张信纸,却久久没有落笔。 “怎么了?” “我在想要不要给李叔写一封信。”闵钰说,扭头看向封岂,“长生是跟我出来的,得给个交代呢不是。” 长生虽然是个“孤儿”流落山河镇,但是也吃过几口百家饭,总不能不明不白把人弄丢了去。 “这事我正想跟你说。”封岂道,从怀中拿出一张信纸。 闵钰一愣,拿了过来。 信是从云天城来的,探子汇报,那日胡人王府的确急召了城中的大夫,但却不是给一个少年郎治病的,而是给匈奴王子……据传闻说,匈奴王子终于找到了流落在外的胞弟,身上的伤正是为了救被汉人囚禁的小王子所致。 “匈奴王子虽然阴狠乖戾,但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母妃和弟弟,从那日情况来看,他应该不会真的要杀长生的。”封岂说着,微眯了一眼,“那日元世砺的一箭,应该就射在他的身上。” 闵钰一愣,须臾后有些惆怅地点了点头。 “你说长生还会回来吗?” “长生是匈奴王的儿子,他身上流着草原雄鹰的血统,有一天终究要走他该走的路。”封岂把玩着一缕闵钰的发丝,继续说:“说不定哪日就会与大乾兵戈相见,与你我刀剑相向。你别整日当他是个孩子,徒找心操。” “他怎么会!”闵钰驳道,对上他从容自得的模样,“……算了,既然你这么有见解,写封信就由你给李叔写吧,咳咳。” 屋外的雪继续沙沙地下着,炕桌上茶香袅袅,一旁还多了一盆小吃食,闵钰和封岂换了一个位置,他靠坐在暖榻里侧,封岂挚笔书信,给李叔写的信早已写完,他似乎还有许多信件要写。 闵钰便坐在一旁喝茶吃零食,还拾了本书来看,不过他没有封岂那么好定性,没多久就坐不住了,零食吃饱了,封岂的看的书又深兀得很……闵钰干脆打开旁边的窗,赏赏园中的雪景。 “仔细再着凉。”封岂一边书写一边提醒了一句。 闵钰裹着羊毛毯子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哼唧了一声。 这窗背风,而且屋内地龙烧得足,封岂便不理他了。闵钰却像个多动儿童,赏雪没赏一会就失去了耐性,他又转回来喝茶,开始学他把玩他的头发,然后拿脚轻踢炕桌前的人。 “别闹。” 闵钰靠窗喝着热茶,用鼻子轻哼:“还说陪我。” “我就要写完了。”封岂安抚道,忽然身形一顿,一道有力的笔锋险些劈叉,毁了这封快要写完的信。 院子里雪声簌簌,闵钰不安分的脚丫忽然踩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屋里暖气足,封岂也只穿着一身锦衣,闵钰又把脚伸到人家衣服下,遂滚烫的温度从他脚掌心传来,烫得他满脸通红。 闵钰,“……”他不是故意的。 却见那人只是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写起了信。 闵钰看着那俊美不可方物的侧脸,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却又纵容自己嬉闹,他咕噜喝了一口茉莉花茶……闵钰轻踩那物,缓缓动着,又顺着在顶端的位置勾了勾了大脚趾。 他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哼~ “唔……轻点儿,别把砚台打翻了。” “刚才不是玩得很起劲吗,是这样吧,勾这里,嗯?” 耳边传来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闵钰浑身都软在他怀中,羊毛毯被紧盖在身前,那是因为身/下衣物已经凌乱/散开,而身旁的窗还开着一半,封岂怕他着凉盖着的…… 闵钰迷迷糊糊低下头,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只觉得身前一片旖旎,珍贵正经的狼毫被用在这种事上,让他莫名有股羞耻感,但是身体很快又难耐了起来。 他回头和封岂接吻,茉莉花茶的香味在唇舌中绽放,他们吻得满屋暧昧的声音,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发泄出来一般。 雪天在暖房里耳鬓厮磨,肢体摩擦着舒服得让人叹息,仿佛天地只剩下这一个小世界。 …… …… 封岂说陪闵钰三天,就陪了闵钰三天。 第一天,他们就窝在屋里看看书赏赏雪;第二天闵钰恢复了许多,胃口甚好,人的肚子一吃饱就有点酒饱思淫/欲了起来,头一天还在心疼他是病人的家伙、第二天就一直缠着他酱酱酿酿,胡乱折腾了他几乎一整天,害得闵钰刚好一些的嗓子又变哑了。 第三天,屋外的雪还在下。 闵钰安睡中醒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要起来,就感到浑身酸痛,尤其是后腰和两条腿。 “……”好不容易翻动身,霎时脸颊通红。此时,被窝里的身躯/光溜溜的,**,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3节 闵钰翻过身,才惊诧的贴到身后一副结实可靠的胸膛。 封岂正抱着他,被子下同样坦诚相见,闵钰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彼时正抵在他腰侧的那硬帮帮的东西……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闵钰想到两人昨天厮混了一天,又看着眼前安静的睡美男,心口怦怦乱跳,彼此肌肤摩擦着,他脸上更红了。 正在他经历着每个健康的成年男性、早晨醒来正常的生理反应时,闵钰忽然又有些清醒了过来。虽然这几天封岂都在陪自己,不过前两天他都会很早起来去处理事情,然后才回来继续陪自己的,今天怎么比他还醒得晚?看时辰都巳时了。 封岂似乎睡得很平静,深刻英俊的五官,带着一丝江南人的柔美,显得俊美至极……剑眉俊逸,眼睫漆黑,鼻梁和唇形就像大触勾勒出来的一般,完美无瑕,每次吻他都显得格外深情和迷恋。 闵钰碰了碰,睡美男一动不动,他又捏了捏那好看的俊脸,封岂依旧像是在沉睡。 奇怪,平时警惕心那么重。 “醒醒,起床了。”闵钰唤了一句,没反应,闵钰下意识拭了一下他的额头,“阿岂?喂,封岂……嗯!” 正在他有些惊慌时,身下突然被一只手箍紧,用力地往前一带,把他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身下的小钰和小岂面对面碰个正着。 第184章 缱绻 “!” “早安, 阿钰。”封岂声音慵懒,说着把人往怀里搂去,遂又在他耳边低声道:“打个招呼。” “!!”闵钰一下子像是要熟透了,“嗯别闹了~今天起来去办正事吧, 我已经好多了……” “嗯。”封岂嘴上懒洋洋地应着, 手上却诚实地往下移去。 闵钰还想着他刚才一副叫不醒的样子呢, “对了, 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晚, 刚才叫都没反应呃~!”话音未落就被他用实际行动打断了。 “昨天有些累。”封岂在他耳边说道, 说完好像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顺着手上的动作扯开了话题:“昨日是我不好,还疼吗。” “……”闵钰满脸通红, 埋在他怀里:“知道就别闹了, 快起来去做你的正事。” “嗯。”封岂亲了亲他红彤彤的耳朵, 把手往前移:“再睡两刻钟。” “睡你个头啊~!”闵钰还想抗议, 但是身体很诚实,最后抗议无效……两人又在床上厮混近半个时辰才起来。 * “公子, 您的脸怎么这么红,病还没好吗。”午膳时间,在病床上躺了近半个月的夏荷也起来了,躺太久确实容易肌肉萎缩,闵钰只好她就让她过来了, 也免得某人继续欲求不满。 “已经好多了。”闵钰说。 “声音还这么哑, 哪里好了呀, 要好好休息,多吃点饭菜才是。”夏荷紧张道。 “……”脸红红地吃着饭,封岂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 闻言亲手给他夹了一筷鲍汁豆腐,“嗯,阿钰多吃点。” 闵钰简直想把一盆豆腐扣在他那张餍足的脸上。不过他的病确实已经好多了,尽管被这家伙瞎折腾,不过胜在年轻,身体恢复力很强。 吃过午饭,封岂倒是没有真的到府衙去。 “你去吧,我已经好多了。”闵钰今天也收拾好自己,又嗫嚅地说,“别搞得我好像是扰乱朝纲的祸水一样……” 封岂忍不住闷笑了两声,然后把人搂过来,亲了亲他还有些微微红肿的唇,“是我想陪你,莫要赶人。” 把一旁的夏荷看得面红耳赤,春雨倒是一脸淡定。 话虽如此,闵钰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知道陆超已经在乌金院外急得团团转两天了,便拉着封岂出了乌金院。一封又一封的信函传进太子府,当务之急便是征兵之事,还要加设城防,调派私兵和粮草,城外军工厂也需盯着,就连募捐的事几天前闵钰也丢给了封岂……似乎还有京城来的密信。 原来这两天全府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幕僚们终于等到太子殿下现身,都有些怨怼地看了看他身旁的闵钰,然后一窝蜂,七嘴八舌把殿下围了起来。 “……”闵钰只观摩了一会,就从书房溜之大吉了。 雪下一阵停一阵,西北的天格外寒冷,闵钰站在廊下,看着前院的雪景微微出神。 “怎么了公子,你也想玩雪吗,不过咱们都是病号嘞。”夏荷裹得像只粽子,她恢复得不错,闵钰不出府,便让她跟着了。 “是啊。”闵钰莞尔一笑,却又来了精神,“虽然玩不了雪,不过咱们来准备晚上做火锅吃吧。” “火锅?” “是啊,天寒地冻,这种天地吃火锅最舒服了。”闵钰说。 夏荷突然想起什么,眼里有些难过:“冬至那天也和长生说好一起吃火锅的……” “放心吧,等以后长生回来的话,咱们再一起吃。”闵钰说。 * 闵钰说干就干,丢下书房里一堆事不管,跑到后膳房去准备吃火锅所用的食材,不过在奉天府这些事不用他亲力亲为,只要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人去做的,所以闵钰决定包饺子,正好今早后厨送来了两筐大白菜,大冬天的,在西北蔬菜可比肉类稀罕多了。 揉面,擀皮,剁馅,包饺子,闵钰忙得微微出汗,好在后厨火力足,不用担心着凉。不过府上有一百多号人,要备那么多饺子可真不容易。不久陆超便来了,应该是封岂让他来看着他的;然后慕容九也来了,带着山河香阁新上市的香水味,有些傲娇地学怎么捏饺子褶。自从之前闵钰帮封岂扳倒了元榭,加上这次献捐款之计,他就从太子的死忠粉变成了闵钰的小迷弟,还因为闵钰跟元世砺那厮对着干,闵钰就送给了他新的香水和香阁的贵宾卡……所以这会慕容九也懒得在书房里跟那群人呛,而是跑来看闵钰做什么了。 接着张桓风和陈进,还有唐小二章向阳也来的,都是以探病之名来的。唐小二还威风凛凛地带来了一只新鲜猎来的野猪,猪骨头正好拿炖火锅汤底,猪五花和内脏切片涮火锅,再取肥瘦肉剁馅,包一份猪肉白菜饺子。 人多力量大,不过备菜量也大,一伙人热热闹闹忙碌了一个下午,终于把一个热腾腾的大锅子端上了桌,底下烧着碳盘,锅子咕噜噜冒着泡。桌上摆着满满两大盘的饺子,不过这些饺子的卖相参差不齐就是了,歪瓜裂枣之类是唐小二和慕容九包的,白白胖胖是闵钰和春雨章向阳包的。 除此之外,还满满当当摆放着许多新鲜的肉类,野猪肉、鸡肉、肥羊片、大块草鱼和鳝鱼,还有张桓风中途差人去客满楼送来的一些泡发的鲍鱼海参之类,当然,这只有他们这桌专供。蔬菜不多,不过冬笋也是一鲜,还有豆腐腐竹打火锅也很好吃。 闵钰病刚初愈,所以锅底是清汤的,不过他也让陈进去货行里取了几斤油辣酱来给喜辣的人做蘸料,顺便还给云雀天雪还有掌柜伙计们送几斤猪肉饺子去加加餐。 咳咳,他可真是优秀老板,倒是书房里散会那些家伙路过前厅,看到他们忙了一个下午的成果眼观鼻鼻观心,怀疑至极。他们都怀揣着当初在山河镇时众人心中的疑虑……闵钰这人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聪明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今天终于把生肉端上桌吃了吗?! 闵钰一脸嬉笑:“诸位为殿下的宏图大业都辛苦了,大家的晚膳都在你们的院子里,希望各位都吃得高兴啊。” 众人:“!!”他们也要跟着吃生肉?大可不必了吧,闵钰这是在打击报复他们缠了殿下一下午吗,但是大事关头,哪有他们那样儿女私情……儿郎私情的,咳。 “哎哟,这就是闵兄给我们准备的晚膳,倒是在胡人的饭桌上见过这等血淋淋的生肉。”是时,一个欠打的声音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 不是元世砺是谁。 “元兄多虑了。”闵钰当他是毒舌找存在感。 “就是,没看到桌上冒泡的锅子吗,那就是让你把肉煮熟的,不然摆着好看吗。”慕容九搭腔说道,长安来的小公子可不会对元世砺客气:“元长史你要是不喜欢就慢走不送呗,哼。” “哦,那怎办才好,在下对不喜欢的东西也很有兴趣呢。”元世砺脸皮厚道。 “你……” “好了,都留膳吧。辛苦阿钰给我们做这么一大桌火锅了。”最后还是封岂打断了他们扯皮。 “谢殿下。”冬天容易肚子饿,众人谢恩后纷纷入座。 夏荷和春雨不用伺候,也到婢女的院子里去吃晚饭了,倒是扶风被封岂叫出来。闵钰早已经看过他的真面目了,而且也知道原来扶风就是在封岂离开边洲城时,易容成他的人,是太子暗卫的统领,也是封岂相当信任的人。 要说元世砺是封岂明面上的那把刀,扶风就是背地里的那把了。 当然,这会坐在封岂两边是闵钰和陆超。元世砺那厮识趣地混到别个地方去了;左校尉也在,他更是有多远就离闵钰多远,毕竟那晚看到他靠在殿下怀里打趣自己的事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闵钰也坐下,才发现众人都没有动筷。大家刚才虽然在厨房听他说火锅怎么吃,但对新鲜玩意还是有点稀奇难下筷,还是封岂率先给闵钰涮了一筷小肥羊,众人才纷纷学样照做,然后很快就上手了。 火锅除了好吃,还是相当融洽的社交场合,人越多吃得越开心,加上一壶小酒,唐小二和元世砺也能称兄道弟。 “呼呼,这样太好吃了吧,又好玩,大冬天的围在一起打一顿火锅真爽。等回头我就告兄弟们去,这样吃完浑身舒服啊。”唐小二呼哧呼哧道。 “是啊,闵公子家的辣酱也吃得相当好吃,配上涮肉吃真合适。” “唔,真得劲真过瘾,这饺子也相当好吃。”就连喝了两杯的左校尉都赞不绝口。 元世砺虽然斯文,却也吃了不少,“确实有趣,不愧是闵兄,在下倒是第一次见这样有意思的吃法……”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呢。” 元世砺还没内涵完,便被人怼了回去,确实闵钰身旁的张桓风开的口。 张桓风也吃得很起劲,不过比起其他人他更多了一份激动,帮闵钰怼完人就要给闵钰敬酒,一脸闵钰不用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的表情,“弟啊,亲弟弟,这火锅哥哥能不能……” “不能。”不过张桓风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封岂截停了他要跟闵钰碰的杯。 ----------------------- 作者有话说:补字数的意思跟阿晋千字收费有关 第185章 诉情 “不能。”不过张桓风话还没说完, 就被一旁的封岂截停了他要跟闵钰碰的杯。 封岂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把酒喝完,道:“火锅这生意阿钰先前已经决定要自己开办,不能再给客满楼了。” “……”闵钰闻言, 突然冒出一小段久远的记忆, 他以前的确想给大伯一家开火锅店来着, 不过后来搁置了。其实张家对他很好, 张桓风要真想要火锅的版权他也不是不能给他, 不过现在被封岂截胡, 他当然还是留给封岂吧……可是他真的不想再做这么大的生意了啊! 封岂却像是看懂了他心中想法, 说,“回头我让表兄他们帮你在长安和全国各大城开火锅店, 烧烤也可以一起开, 届时你只管收钱就是。” 流云商队? 啊啊啊啊, 闵钰简直想要狂欢。 而且他怎么还记得烧烤啊, 闵钰看封岂的眼神简直要冒星星。 要是让他再弄一个像山河货行那样的经济体他真的不想给自己找那么多事了,但要是有人帮他就另当别论了!他们现在穷得叮当响, 到处都要花钱,可太明白钱的重要性了,封岂应该也是看到了火锅背后巨大的商业价值才截胡了张桓风的。到时候还可以搭配烧烤开店,这不又大赚一笔啊。 当然,等之后有人跟风模仿也是无伤大雅的。 张桓风一听霎时焉了, 不过一想也是, 就算闵钰给他, 太子殿下也不可能把这么大的财路拱手让人的吧。 桌上除了没心没肺的唐小二,其他人都想到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再看着闵钰时, 就像是看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听说他还和柳家书肆有合作呢,不得了啊不得了! 怪不得如此得殿下宠爱……呃,却也不对,仔细想想闵钰才是殿下的大福星,难不成他真的是圣人降世,助殿下成就天下大业! 而殿下正是当今大乾的天选之人。 众人心思各异。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因为封岂只当这是顿平常家宴,所以大家都吃得开心自在,热热闹闹;其他院子里的门客在领教到火锅正确的吃法后,又听说那饺子是闵钰亲自包的,纷纷派三两个人来给闵钰敬酒赞叹,当然,酒都被封岂挡了,而陆超和扶风也替属下和其他下人给封岂谢恩,这一晚因为闵钰的这顿火锅,让整个奉天府难得热闹了起来,大家都十分高兴。 “来,咱们都给闵兄敬一杯,闵兄雄才大略,天下为公,有君子风骨,为殿下出谋划策,今日把大家有缘聚在一起,日后大家无论身处何地,定不能相忘今日这杯酒。”这时,元世砺突然带头站起,遥遥地给闵钰敬酒。 元世砺对闵钰虽然毒舌,不过他应该是没有太大的恶意,只是忠于封岂,几番较量,这杯酒应该是和闵钰有些冰释前嫌的意思。 之前的酒封岂都替闵钰挡了,这一杯闵钰却是站了起来,陪同大家一起喝了,随后又给自己酒杯倒满酒:“多谢诸位厚爱,那在下也借此给殿下和各位敬一杯,闵钰定不负众望,不忘初心……” 闵钰话说着看向身边的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预祝殿下和诸位都能梦想成真,马到功成!” 这话除了封岂,在座的都是第一次听见,更有其他院子里来到门外的人听见,纷纷心中震荡,在震惊中仰首灌下了这杯酒,霎时间血气上涌一般,目光灼灼地看着主座上的两人。 封岂站如劲松,他英俊不凡,今晚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一抹绯红,目光灼热,喝下闵钰敬的这杯酒,陆超眼色十足地又给他倒满了一杯。 最后一杯,是封岂敬给众人的:“嗯,本宫能打!”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4节 * 夜晚,雪声静谧。 被窝里散发着一股灼热的酒气,两道鼻息互相交织缠绵着,不时发出舒畅的轻叹声,软软绵绵的,就像屋外温柔的雪。 “哼~”闵钰带着三分微醺,三分沉迷和三分动情,正窝在封岂的怀里和他接/吻,赤条的四肢缠绵摩擦着,封岂却只管吻着他,绵长又温柔,像是要把热得融化后融为一体般。 闵钰反而难耐不已,整个人都粘在他身上。 “你还没恢复好,不折腾你了。”封岂的声音温柔地进入闵钰的耳朵,犹如他试探的手。 随后,被下的手绕到彼此的两腹间,轻轻**了起来,伴随着耳边那人低沉又温柔的情话,闵钰终于舒服地叫了起来。 闵钰已经醉了,与他一杯倒比起来,封岂灼热的目光却带着七分清醒,他看着快要融化在他怀里的人儿,在他手下喟叹的模样,眼里又是动情又是溺爱。但今晚最让他动情的并非他这幅勾人可爱的模样,而是刚才在饭桌上的那一番话。 封岂简直就想把他拆了吃下肚都不够。 “闵钰,我心悦你。”封岂埋在闵钰耳边,哑声说道,“你是我的。” “我也喜欢……阿岂,好困。” “!”封岂常年冰凉的血液和内心倏地沸腾了起来,但他却懂得克制,柔声道:“好,不折腾你。” …… …… 十二月初八,西北的雪停了,边洲城的百姓又趁着难得的晴天出门溜达来了。今年比往年热闹许多,往年因为胡人屡屡来犯,周边村镇不时被抢,城里的人也有些惊弓之鸟,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是今年边洲城里有太子殿下在啊,太子殿下还要在边洲屯兵呢,这无疑给边洲百姓们鼓舞士气。 不过,殿下的募捐事宜好像不太理想啊,难不成城里的大老爷们真的都捉襟见肘了吗? 边洲城十万余人,上百张募捐名单分贴在全城各个街区,最大那张就贴在府衙所在的正阳街的官榜上。 初五上午,城中不少百姓正在正阳街上喝茶闲聊呢,多是在说殿下屯兵之事,毕竟这事关他们边洲的安危存亡,有人热血沸腾,也有人不看好……这时,不远处几名官差突然从府衙出来,风风火火地把官榜上的名单换了下来。 众人虽然好奇,不过心想又是哪位大老爷捐了五十两吧,又有些兴致缺缺了起来。只起哄两个人去查看一下是谁家又上榜了,然后也有几个人禁不住好奇一起去看了。 “嗬!!”行至半途,就听见先前去的两人抽到了一口冷气。这会儿能识字的会如此惊讶,到底是谁家新上榜?难道有人捐了一百两?总不会是五百两吧? 其余几人连忙挤上去,然后不约而同地看着新榜上的大名怔愣,也不知是谁“哎呀”了一大声,这下终于惊动了茶楼里和街上的众人, 先前一直都是五十两的榜首位,如今赫然加大加粗写上了几个人的名字和捐款数额,从下到上分别是: 六顺镖局的韩家:募捐善款一千五百两! 柳氏书肆的柳家:两千两! 客满楼的张家:两千五百两! 山河货行的闵钰:三千两! 江南货商陈广发:三千五百两!! 这可还得了! 五十两对城里的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巨额了,怎地突然捐到几千两了?…! 这消息很快就在正阳街炸开了锅。 只是……后几名老板边洲城的百姓都不陌生,就连才来城里不久的闵钰现在也是名声远扬,但这榜单上第一位捐了三千五百两的陈广发、陈老爷是何方神圣啊? 事实上,这三千五百是闵钰以陈广发的名义捐的,等到时候再让那位老叔还给自己就是了,不过不还也没关系。那天,他向众商界大佬提出“商会”这个概念时,就已经做了把这口锅甩给陈广发的打算了,他背的“锅”已经很多了,才不想继续给自己没事找事呢。 商会以后一定是口巨大的“锅”,交给陈广发最合适了,而且陈广发也一定会乐意代劳的。 至于多给他捐了五百两,就是让他去当那个出头鸟的,反正他现在不在北方,各大士族们对这个出头鸟怒火冲天,恨之入骨也烧不着他的。 闵钰嘿嘿地敲着小算盘,到时候再给老叔做点好吃的,或者弄点新鲜玩意哄哄就好了。 至于他排外第二,也已经足够让全城哗然的了,因为不仅是加大加粗的这几位行商大佬,后面还跟着金家的一千两,藤家的八百两……城中好些个商人老板最低都从五十两加到了五百两;就连没落的梁家都捐了两百两! 这一下子就让士家们坐不住了,所谓士农工商,就连无奸不商的商人头子都懂得“为国做贡献”“忧国忧民”了起来,他们作为世代士族又怎么能睁眼瞎。这可真的是要把他们给气死了,不知道这群奸商为什么突然如此大发善心,总不能真的是为国为民吧。 士族们一合计,看着榜上闵钰的大名,很快就联想到闵钰“伙同”殿下扳倒元榭的事,就联想到这是不是又是闵钰的计谋?! 听说捐款屯兵就是闵钰给出的馊主意。 真是岂有此理! 而这样的事不仅是在发生在边洲城,这把大火一下子就烧到了西北的各城各县,不出五日,便直达长安。 而借着各大家族募善款,充盈军费的捐这阵东风,整个西北又暗中刮起了另一股风;太子殿下如此大张旗鼓地在边洲充军,搞出这番大动静,难道殿下是真的要讨伐匈奴、驱逐胡马,夺回云天,重振边关了吗?! 当然,也有另一道不同的声音在谣传,殿下名义是镇守边关,但是他一个被惩派到边关的太子,如此大肆充军,谁知道他有没有异心。万一到时候殿下举旗向京,此不是天下大乱。 第186章 召集 不过这样的传言没有被如何传开来, 因为人人忌讳,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而有了前者的传言,倒是有不少人应征入伍,势要助太子殿下把匈奴人赶回草原上去! 而边洲距洛阳仅七百余里地, 这事要想传不到上面那位耳中都难, 也不知京城那边是何等的龙颜震怒, 举朝痛骂太子殿下狼子野心, 居心不良, 谋朝篡位等等。 不过边洲可顾不上朝堂那群糟老儿的咒骂, 因为太子屯兵的事要传到云天、比起洛阳更简单。 商人带头支持太子殿下后, 城中的士族地主们又气又急,不少人还在死撑, 还有人想去长安避避风头呢。 然, 十二月初十, 边洲城全城戒严, 城门封锁,不出不进。 太子殿下雷厉风行, 一时间全城哗然。 不过往年冬天也有为了抵御胡马,戒严关闭城门的时候,今年应该也只是如此吧,况且城中还有太子殿下在呢。 再过半个多月就过年了,今年应该也会相安无事地度过吧。 * 【钰哥, 展信安好, 我们已经收到你的来信, 你在边洲城要事缠身,还搅扰你为我们操心。家里一切都好,入冬来山河镇下了两场雪, 不过比起西北的北风大雪,镇上的雪只是一些小雪花,请勿担忧;而且、因为有钰哥您创办的工坊和提供工作,镇上的百姓比往年过得要好……学堂的创办也没有因此停工,反而大家都很有干劲,心中充满期望;就是从边洲城来的几个书生太闹腾了,整天像打了鸡血一样,不过他们也能帮到孟先生许多……大家都很挂念钰哥,镇上还打算准备给您办一场接风宴,只是听闻您不能回来过年了;闵杰还哭了一场,不过他也长大了,哭完就打定主意,等开春了有船北上就去边洲城找您。】 【对了,杨二哥他们好像要走了……钰哥,边洲城是不是要发生什么,您和陆七大哥真的平安无事吗。】 乌金院内,闵钰读完闵双的来信,不禁有些出神。 “封岂”站在一旁,问道:“公子要回信吗?” 闵钰下意识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看着身后的“封岂”说:“杨将军就要撤出山河镇回到鸡鸣山,便不浪费人手往镇上跑了罢。” “熊将军和李剑他们都在鸡鸣山,需多少时日能到边洲来?”闵钰又问。 “殿下以新兵入营的理由将鸡鸣山的亲兵调派到边洲需要些时日安排,加上大雪封路,最少十日。”“封岂”说。 闵钰沉默地点了点头,兀自道:“十日,殿下也该从长安回来了。” 没错,现在闵钰身边的“封岂”并非真正的封岂,而是由扶风易容而成的“封岂”。闵钰第一次见的时候几乎真假难辨,就连封岂平时看他的眼神扶风都能模仿几分,简直把闵钰看得毛骨悚然;但和扶风交流几次后他就分清楚了他不是真的封岂。 而真正的封岂已经在前天悄然离开了边洲城,前往长安。 三日前,就在全城哗然募捐榜之时,一封急报突然从乌海传到边洲。乌海前阵失守,匈奴王率领兵马大举渡过黄河,胡兵势如破竹,攻城略地,乾军已经被迫退回到乌海城中,而胡人兵马更是趁热打铁,乌海遭围城之困! 这无疑是个惊天霹雳。 所有人皆闻之一震。 封岂勃然大怒,直接拍碎了一张案子,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召集幕僚议事,随后便离开了边洲。 太子幕僚们的心中无疑又是另一番震惊。 封岂此去长安,一方面是为了把“募捐令”带去给长安各大士族。虽然上一位天子迁都洛阳,但长安还是大乾第一大城,如今也有五六十万人口常住,更是大乾各大士族的居所,底蕴丰厚。 封岂这次亲自把“募捐令”带去去长安,肯定不止是一二千两的事儿了。 闵钰不知道封岂有什么法子笼络那群人,不过他一直都与长安那边有来往,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其二,封岂此番离开边洲也是为了召集私兵,屯兵边洲。 这也是让大家最惊讶的地方。 虽然大家都知道太子私养亲兵,原计划是借征兵之事,将亲兵混入其中,来个暗度陈仓的,但殿下此番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恐怕会引人生疑,日后落人口舌。 就连慕容九都不解:“殿下,冬日并非行军的良机,匈奴王现在围城乌海,但乌海城也不是那么好破的,胡兵应该也是在做长久之战。” “没错,就算匈奴王口子再大,他也分身乏术,胡兵应该不会同时进攻我们两座大城的吧。”左校尉说。 “是啊殿下,如此短时间内把兵马安插进新兵之中,恐怕惹人生疑啊。” “下这么大的雪,确实不好行军,等到开春再讨伐胡狗不迟……” 多数人都反对封岂的举措,闵钰不懂行军打仗,便没有发表意见;元世砺也没有说话。 封岂却一脸严肃,计划已决,他只给众人抛出一个人的名字:乌鞮穆拓。 霎时众人又有些犹豫了起来。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和那匈奴王子仿佛有深仇大恨。 闵钰也想到了那个疯子,也觉得他有一定的危险系数,没想到封岂这么忌惮他?是因为上次略逊人一筹的原因吗。 闵钰不经和封岂对上目光,他眉头紧锁,一双墨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自己……闵钰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会支持他的决定的。 封岂眸色更深,思绪中忽然闪过一抹红色的芍药花,因为他在乌鞮穆拓身上嗅到了和自己同样的疯狂。最后,封岂“屯兵边洲,进可攻,退可守。” …… …… “你说,殿下该不会是怕了那匈奴小王子,才急忙忙把咱们召进边洲城吧。” “不可胡说非议殿下的命令。” “嘿,那不咋地,听说前阵子那匈奴小狗儿在边洲城夹着尾巴逃走,要是老子在这还能让他见到塞外的羊粪球吗!” “是啊,不就是一个黄毛小儿吗。” 闵钰要出府,走到外院忽然听到一阵议论声。却是几个生面孔,是三日前封岂召进城的武将部下,随身带来了五百亲兵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镇守边洲。不过他们并不是鸡鸣山上的人,而是乔装在边洲城附近村子里的人;边洲连年战乱,到处都是流民,几百人还是很好安插的。 说话的两个是百夫长和搭腔小兵,莽汉们兵痞子当惯了,没那么多规矩。这会几人突然看到闵钰出来,就想起那天殿下把他们召进边洲城,就下令以后一切听闵钰公子,虽然他们当时应了,不过他们又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有什么能耐;况且他们文武官本来就不对付,这会看到就闵钰一个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只象征性问候了一声。 闵钰点头回应,径直出门,又停下回头看他们,点了其中一人,说:“黑长官,劳烦随在下出门一趟吧。” 黑狼,就是刚才那个说话很响的家伙,人如其名,长得又黑又凶,二十五上下,五官有胡人特征,他娘应该是胡人;毕竟边洲挺多杂胡的,不光是匈奴而已。 黑狼一愣,想发作闵钰指使他呢,另一名稳重些的百夫长也想说什么,闵钰已经上马车了;黑狼无法,只得带上两个下属跟了上去。 边洲封城,不少店铺也关了门,但是卖吃食杂货的铺子还是要开门的,街上冷冷清清,到了昌盛街才有些人气;当然,最热闹的莫过于娱乐场所,烟柳之地了。虽然封岂下令严查过城里的青楼,解救了不少少男少女,不过大冬天的青楼还是娱乐最好的去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5节 闵钰的马车停在百丽楼外,热情洋溢的老鸨看到车上下来的人先是一脸便秘般萎顿下去,又不得不把人招呼进去。 “哎哟这不是闵钰公子吗?您大驾光临,我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今日不知您有何指教?”老鸨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她生怕闵钰又来找什么麻烦,毕竟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他这块铁板子有多硬了。 “来玩儿。”闵钰说,带着春雨直接走了进去。 老鸨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心说您真要来玩、太子殿下不得把她们楼烧成灰啊。但更震惊的莫过于黑狼了,当即气得脸更黑又红了,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人模人样的小公子居然白日就出来狎妓了,真是岂有此理! 另外两个小兵倒是一脸振奋,没想到闵公子居然是带他们出来快活,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喂,你让老子跟你出来该不就是为了来嫖妓吧,你他娘的不知道殿下明文规定不能狎妓!小小年纪,人模人样,竟是个衣冠禽兽,呸。”黑狼口气虽然大,不过还是挺守规矩的,说着就要走。 “没想到黑长官还会挺多成语的。”闵钰突然说,把对方气得更甚。 闵钰今天确实是来玩的,说到底还是因为一个字,马。 虽然封岂现在大肆招兵,但战马还是他们的心头之患。乾国牧监早就供给不足,民间马市也是水涨船高……思来想去还是塞外的马更优良实惠,也适合做战马。 现在边洲城封城,还有些个胡人西域商人被封在城中,闵钰就想到要不要来百丽楼碰碰运气,有意外收获也不一定呢。 然而事实让他失望了。 闵钰刚坐下亮出他的身份,立即就有不少胡人行商上来跟他搭讪,无非都是想和他做生意,山河货行的货物实在是太抢手了……不过当闵钰提到需要马交换,大家就都偃旗息鼓了,也不是他们不肯交易,而是最近匈奴人实在是太嚣张,塞外三十六国都人人自危,把马留着呢。 第187章 故人 闵钰听到这里也有些泄气, 无法只得先离开百丽楼,免得得不偿失,被那群商人大卸八块。 临走时,正好碰到从楼上懒洋洋下来的柳如烟, 她看到闵钰, 还是一副傲慢敌视的模样, 闵钰只对她颔首示意就走了, 气得她要摔手里的汤婆子, 不过她还没摔呢, 就被黑狼误以为她要砸闵钰还是咋地, 一个刀柄给汤婆子打翻在地上。 “咣啷”一声,还伴随着柳如烟的尖叫。 “黑长官身手不错嘛。”闵钰说道, 钻进了马车, 不过他知道柳如烟是肯定是不敢拿汤婆子砸他的。 黑狼一脸懵逼, 还有点脸红, 开始他还以为这小白脸是要来吃花酒呢,谁知道居然是为了买马, 这让他从刚出门时的满心不忿变得有些复杂。 小白脸看着年纪轻轻,刚才却那么多有钱老爷恭维。 昌盛街,尤为热闹,特别是山河货行前。因为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柴米油盐还是要吃的, 天气冷, 闵钰家的辣酱最为畅销。 “东家您来啦,真是太好了,我正要回去寻你呢。”这时陈进正好从店里出来, 认出了闵钰的马车。 “怎么了。”闵钰跳下车,他只是顺道来看看的。 “楼上有客人在等你,喏,那是他们的马车。” 马车竟是比他的还要豪横。 不过春雨一听,先拉起了警戒。 闵钰也立刻想到了上次乌鞮穆拓那厮的事。 陈进挠挠头,一脸奇怪样:“其实是位姑娘,要不公子您先上去看看。” 姑娘?看陈进的神情好像还不是普通的姑娘……闵钰狐疑了,拜托你不要露出让人误会的表情好不好。 不过扶风现在虽然不在,但是暗中保护他的暗卫不在少数,又有陈进黑狼和春雨在,闵钰便直接上了二楼去,会会这位姑娘是谁。 冬日寒冷,边洲城的小姐闺秀少有出门,香阁里静悄悄的,不过内设有暖炉,闵钰甫一进门,就碰上在柜台边的云雀。 云雀看到闵钰,漂亮的脸先是满脸惊喜,转瞬又收住了自己的欢喜,向他示意客人何在。 继而闵钰就看到一道似乎有些记忆的背影,身高骨架都比普通汉女高大一些,一身琳琅又大气的西域服饰,还有一头海草般的卷发……她闻声回过头,正是一张深邃漂亮极了的西域美人的脸。她挑了一下浓黑的眉,似乎也有些惊讶。 她身旁的婢女也看到了闵钰,更是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不过她惊讶的好像是她的主人早料到了一般:“姑娘!真真的是那位公子哎,您怎么猜得这么准啊!?” “初见公子世无双,早料到不是拘泥于山河小镇的潜渊之龙了。”西域美人毫不掩饰地说道。 听得闵钰脸上一红,这种感觉好像有点熟悉,还是对方的婢女点醒了他,看着他害羞的模样,两个姑娘先笑了起来: “怎么,小公子不记得我们香姑娘啦,当初还是公子解了我们姑娘的晕船症呢。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还做了风油精,这对晕船症更有用呢。” “啊。”一言惊醒梦中人,闵钰终于想起来她们是谁了。想当初那一两之恩,可是帮了他不少的忙呢。 闵钰有些惊喜,倒不是再见美人,而是再见故人,这缘分还真是奇妙呢。 原来,香姑娘前不久在江南回长安,路过山河镇,特意想去见闵钰的,因为风油精早传到了江南,此番他也只是想找闵钰做生意,不想扑了个空。又突然想起当初那位用薄荷解了她晕船症的公子,便有些猜测那位大名鼎鼎的闵钰也许就是那位公子,所以刚才她的婢女才那么惊讶……香姑娘本是要去长安,路过边洲又想顺道拜访闵钰,谁知正好遇上封城,措不及防把她也封在了城里,今日打听到山河货行,便来了。 香姑娘虽然容貌倾城,但是行走江湖多年,是个健谈大方的女子。而闵钰没有世俗偏见,这点本就受女子青睐有加,接待室里,两人相谈甚欢。 不过最终话题还是回到了刚在百丽楼众商人最热衷的事上,香姑娘对山河货行的货物也十分感兴趣。 闵钰闻言,往后靠坐去,有些无奈地迎上香姑娘的目光,“实不相瞒香姑娘,你也知道如今乾国战事紧张,边洲现在还封城,我们的糖和油都是战略物资,恐怕不能出售给你们。” “嗯,闵公子倒是会为你的国家考虑。”香姑娘欣赏一笑。 “那香水和铅笔,药油等也不能给我们吗,你可别小看我们香姑娘行不行。” 闵钰刚知道那位活泼开朗的姑娘并不是香姑娘婢女,而是表亲,名乐纱,乐纱直接说道。 闵钰手指轻点着扶手,这是封岂的小动作,他下意识就学来了:“并非小看香姑娘,不过我想换物交易,不知道香姑娘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闵老板想要什么?” “马。”闵钰说,刚才他问了那么多胡人都弄不到马,香姑娘应该也不例外吧。 香姑娘正好在喝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闵钰却也不多失望。 这时,香姑娘却放下了茶杯,看着闵钰道:“好啊,我们便以物换物,你给我货,我给你马。” 闵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瞬,突然在椅子上坐直了身: “你有马!?” 香姑娘一脸从容,“当然,生意之事,岂能开玩笑。只是不知道闵公子要多少?” 闵钰还有些激动,下意识比了个“耶”。 “两百?”乐纱说,“闵老板要开镖局啊。” “两千。”闵钰说。他还是往保守了说的,他想要几千上万肯定是没有了吧。 香姑娘和乐纱闻言,神情却是一变。 闵钰一愣,忽然想到她们刚到边洲城,不然城中许多有心之人都知道他和太子是一伙的,就不会这样疑惑了。 “香姑娘莫非也是拿不出这两千匹马?”闵钰道,今天碰壁太多了,其实他并不抱希望的。 不过这话听在香姑娘和乐纱耳中,却有些激将法的意味。 乐纱性子急:“谁说我们拿不出,让你不要小看人,别说两千了,我们……” “乐纱!”香姑娘徒然打断了他,她好奇地打量闵钰,说道:“闵公子说笑,不过两千匹马这样的交易,我觉得我应该要和你们的太子殿下谈吧。” “……”闵钰一愣,突然从她蓝色的眼中读懂了什么,随即一惊,手里的茶差点溅到了手上。 * 奉天府,洽谈的案台旁多了一个人,便是扶风假扮的封岂。 “苏香见过太子殿下。” “乐纱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他不是真的殿下。” 两人话音刚落,被闵钰打断道,把两人都吓了一跳,连扶风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闵钰摆摆手,只说殿下有事离开了边洲,一切事务与他谈便可以。这回香姑娘和乐纱是真的愣住了,万万没想到闵钰连这个都告诉了她们;她们虽然没见过乾国太子,但是她们在边洲城留有探子,前阵子前国太子在边洲城锋芒毕露,她们是有太子画像的,分明就和这位假太子一样,就算骗她们也是不知道的。 而闵钰这一举动,便是开诚布公的诚意。 “你、闵公子真的能代表你们乾国太子和我们谈?”乐纱认真了许多。 听闻闵钰带了两位姑娘回府的慕容九几人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纷纷咋舌。 “自然可以。”闵钰道。 来人有人干咳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反驳。 乐纱倒是不解和好奇了起来:“为什么啊?莫非你就是太子……不对,画像不是你,难道你也是乾国皇子?” 众人:“……” “……”闵钰耳根有些红,正想要不要解释,让她们信任自己,毕竟封岂归期未定,要等他回来再谈马的事得浪费一段时间呢。 “好,我相信你。”这时,香姑娘却好像看懂了什么,道:“不过我们只和闵公子你谈。” 言下之意,无关人员等都出去。 很快,厅内只剩下五人,春雨和扶风也在。 得到闵钰的坦诚相待,香姑娘也不再隐瞒,然而她抛出的信息也足够闵钰大吃一惊的。 原来,香姑娘也是在南方听到北方的动静,太子殿下要招兵买马,死守边洲,才决定北上的。而她们北上的原因,正是要找封岂谈一笔生意的……三千匹马,换祁连山下一方可以安居乐业的净土。 闵钰震惊地看着香姑娘,香姑娘递出一个信物:“实不相瞒,其实我是若羌人,应该说、是若羌公主。” 西域三十六国,其实只是过去的一个说法,近年来匈奴人大盛,不断西扩,其中不免有些小国被驱逐甚至是灭国。 若羌便是其中之一。 据香姑娘所说,他们的部落原本就生活在祁连山下,十年前被匈奴侵袭,险遭灭国,她的父王带着只剩下不到一万族人,龟缩在祁连山另一面苟延残喘。几年前她父王病逝,族人也连年减少,好在她学会了行商,游走在大乾和西域之间,才能维持一万族人的生活。 香姑娘想要带领族人回到原本肥沃的土地,重建家园,但他们显然不是匈奴人的对手;而香姑娘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三年前,她在大乾看到唐家军对匈奴的反抗,回到部落后突然让族人养起了马,等的就是能与大乾一谈合作的机会。 没想到真的被她等到了!! 闵钰听得不禁咋舌,万分佩服这位若羌公主的聪明机智和高瞻远瞩;继而又有些感叹,若不是有封岂,恐怕香姑娘的这份期盼最终会落空呢,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第188章 物资 闵钰听得不禁咋舌, 万分佩服这位若羌公主的聪明机智和高瞻远瞩;继而又有些感叹,若不是有封岂,恐怕香姑娘的这份期盼最终会落空呢,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闵钰万没有想到香姑娘的条件竟是如此, 这回他不禁有些迟疑了起来, 却不是他不能替封岂做决定, 而是这事关到别人的家园承诺。玉门关早在先帝在位时就被胡人抢走了, 他不知道封岂是否会夺回玉门关, 也不知道这是猴年马月之事, 毕竟现在的大乾就是一个纸壳子, 并不适合打仗,能把匈奴赶过黄河就不知道多好了。 香姑娘似乎也有所忧虑, 夺回玉门关需要度过黄河, 没有几年屯兵屯粮是万不可能的事。 “公子, 要不要给殿下急信……”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6节 “不。”闵钰徒然道, 他看着香姑娘郑重地说:“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五年之期,歃血为盟!” 这件事闵钰并没有告知多少人,一是封岂不在,免生事端,二是事情未成。 当然闵钰也是没有轻易相信香姑娘, 在马送到之前, 他把乐纱留在了府中做客, 且要派人随香姑娘同去。而现在东祁连山被匈奴占领,边洲到需若羌新部需要经过云天,所以只能先往西羌走, 再往西海去,这可不是条好走的路,加上现在冰天雪地的;好在香姑娘表示她们的营地似乎就在西海附近,离边洲不算太远。 而至于要派谁去……闵钰考虑再三,只能是扶风,可扶风若去了“封岂”便又不在边洲城中了;且现在乌海和乌鞮穆拓的情况不明,时间便是金钱,不能真的等封岂回来才做打算。 香姑娘也是这样想的,匈奴人凶残狠厉,他们是最能了解的。 封岂不会离开太久,约摸五六日后就会回来,只要这中间别出什么岔子能应付过去。 闵钰此时还不知,他这一语成谶的乌鸦竟真的应验了。 这晚,边洲城的小门再次悄悄开启,一队人马迅速融入夜色中,往西而去。 寒夜茫茫,烛火散发着暖光,闵钰激动得在案边写下一封信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带去给封岂了。不过在他写完信后,清俊好看的脸又对着信陷入了思绪中,他一手托腮,眼眸在橘光下有些无奈。 罢了,封岂现在正在长安忙得不可开交,边洲距西海五六百里地,不定等封岂人回来了扶风他们还没到西海呢,马群也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据香姑娘所说,他们若羌有五千马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隐瞒,不过肯定不能一下子全部赶回来。 “哈~”闵钰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眼眸有些困倦了。 床头还留着一盏小灯,原本他是喜欢在全黑的环境中睡觉的,不过封岂不在,他就习惯留着一盏小灯了。 等他回来一定吓一跳吧,没想到他还真的有点金手指在身上呀,遇到他算是那家伙有福了。 闵钰躺在床上,一会想着封岂,一会又想到那五千匹战马,还真是天助我也,什么匈奴小王子,乌鞮穆拓那疯子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深夜,子时中,十万人的大城正在沉睡之中。这时,突然大地震动,犹如千军万马之势,朝着城墙席卷而来,轰的一声巨响,城门骤然倒塌,无数马蹄就像骤雨降临,带着杀戮和战火冲进城中,火光冲天,惨叫死起,血流成河,血液映熊熊烈火染红了整条仓盛街;封岂身披战甲,从烈火中疾马而来,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英俊的脸庞,他怒吼着什么,突然咻的一声,一支疾箭从他后背穿膛而过……万箭穿心之势,无数箭矢穿过他的身躯,他的四肢……他只睁着眼,全是愤恨悲壮,和不甘。 “杀啊!!” 杀声四起,闵钰惊得直接在床上坐了起来,身上已经被冷汗淋湿,心口还砰砰狂跳。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幸好只是一场噩梦。 闵钰坐在床上,握着从胸口掉出来的玉佩,慢慢等待天亮。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着那几千匹马入睡,闵钰昨晚做了个噩梦,仿佛成千上万的马蹄就落在他心口上一样乱跳。 不过用他专业知识来说,应该是压力大造成的早搏,问题不大。 所以今天一早,闵钰又起来出府晃悠去了,说不定还能捡到点金手指什么的,不过哪天天有馅饼捡,倒是在城楼上遇到了巡逻的元世砺和左校尉。 元世砺似乎已经知道闵钰昨晚摸黑打开过西边小门的事,不过他这次没有再阴阳怪气试探,因为岂临走前把他都交到了闵钰手下,也就是说、闵钰现在是元世砺的领导;换句话说,闵钰现在可是全城的老大。 加上将军府那边本就亲闵钰,他更无所顾忌了。 虽然吧,闵钰确实很厉害也很聪明,但他要管理全城还是不太得人心的;毕竟他年纪轻,也并无任何家世背景,只当他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闵钰因为昨晚的噩梦,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便下意识来到了城楼,一开始还被守门的小兵阻拦,是左校尉帮他解围的。小兵上下打量他这个小白脸,想必也是听了他们长史老大被这小白脸抢风头的八卦,霎时一脸鄙夷。 “……” “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城里长官就是这样训练你们的?”闵钰还没说什么,黑狼倒是先杠上了,“虽然公子是个小白脸,也是会替你们着想的!” 闵钰,“……”我谢谢你嗷。 边洲城城墙初看挺雄伟,其实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台阶还缺了一级,闵钰猝不及防差点摔跤。 “闵大人见谅,城防重地,可没有街上平坦,您可别摔着了害我们被殿下治罪。”另一个左校尉的跟班说。 左校尉没斥责什么,闵钰已经爬到了城楼上,元世砺就在上边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哟,见过闵大人。”元世砺行了个虚礼,城楼上的一众士兵下意识看了过来,有人不爽,不过也有人是敬佩他的。 闵钰摆摆手,并不在意太多,这都是他第一次来城楼了,怎么能指望人家对自己比对自己老大敬重。 元世砺说:“我带闵兄到处转转?” “劳烦了。”闵钰道。 元世砺带闵钰走在城楼上,十二月的西北,平时在城里已经很冷了,站在城墙上更是寒风刺骨,吹得闵钰直打哆嗦,不过这回也没人呛他了,因为大家都很冷。 闵钰已经穿着最好的大氅了,普通士兵穿得更单薄,饶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也顶不住零下十几度的天啊。 看着他们站在寒风中值守,闵钰停下了脚步:“对了春雨,近来王莽没有汇报吗?” 春雨思索了一下,说,“似乎没有。” 不应该啊,闵钰心想着,却是左校尉在一旁接了话: “王将军?我适才才见到他,似乎要出城去。” “啊?快快,去把人请来一趟。”闵钰把军工厂的事交给封岂,封岂交给王莽,事情就往封岂那里报了,他一直没如何关注那边的进展如何。 王莽也是许久才回城一趟,正好有事回来找太子殿下汇报呢,不料扑了个空,却被闵钰传唤,颠颠儿就来了。 “公子,您怎么到城楼上来了,这多冷?找我又何事,是了,我这有事要不与你汇报罢。” 显然,王莽比闵钰有威严多了,小兵们见了人一下子腰都站直了许多,就连左校尉都表现尊敬。只是不知道王莽将军为什么对闵钰这个小白脸这样敬重了。 闵钰几人进了不远处的城楼里,楼里破旧,但是有火炉子。 闵钰说,“你先别说,我先来说。” “您说。”王莽很急,但沉住了气。 “军工厂之事是否顺利。”闵钰问。 “顺利啊,就是牛皮收得太少了。” “羽绒服呢,做出来没有?” “做出来了啊。”王莽说,“嗨呀,咱们都是一群大老粗,闵钰你说的那去味一道工序差不多就得了,还给鸭毛用香呢,所以没问题的。” 闵钰,“……”好吧,其实羽绒服和马丁靴的成品早已经送给他过目过了,不过现在的条件下处理的鸭绒和牛皮气味还是很大,就被他丢角落里遗忘了。 据王莽所说,第一批羽绒马甲出了两千件,马丁靴两百双,已经先送到鸡鸣山了。因为那些鸭绒就是鸡鸣山上送来的嘛,有些私心很正常。 第二批的三千件马甲和五百双靴子也做好了,王莽今天来就是想进城请示封岂的,怎知他不在城中。 “公子,您道如何?”王莽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闵钰。 闵钰,“……” 元世砺和左长史似乎都不了解军工厂的事,只知道殿下和闵钰在城外元榭庄园中搞事情,至于搞什么事情就不太清楚了。这会听着他们嘴里又是鸭毛又是牛皮的,还听王莽说鸭毛的味道难处理。 那能不难处理嘛,想想杀鸭子时那个味道……几名不明真相的武官突然也不是那么在意闵钰在搞什么了,鸭毛和牛皮能干什么?还能变成宝不成。 至于闵钰,就是在想这三千马甲和五百马丁靴的分配问题了。 没想到他顺手还能捡个烫手的山芋回来,毕竟封岂的私兵和唐家军还是有些区别的。 闵钰蹲在火炉子旁边,看着炉中的三块可怜的柴火碳,说: “你再往鸡鸣山送一千百马甲过去,靴子就不用了;然后再给元长史和吴都统分别送二百五的马甲和一百的靴子,剩下的都给唐将军送去吧。顺道再送些压缩干粮来给大家尝尝味道。” 第189章 小兵 吴都统就是黑狼的老大。 这样就差不多了, 总之不能只往一处送太满。 城中原本有元世砺统领的一千守城军,现在多了吴都统的一千,也才两千士兵;而唐家军的大军还在乌海,剩差不多一万在城外。 “好的公子, 我这就去送来, 您先准备准备。”王莽说道, 脚下生风地走了。 准备什么……闵钰这时还不知道他的意思。而除了他俩之外, 其他人就更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军工厂只五六里地, 王莽不出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彼时, 闵钰正和元世砺在城墙下的校场上, 这也是守城军的宿舍和训练地。元世砺把他带到这儿来,不免又受到一些古怪不爽的目光, 不过元世砺这厮没有多大恶意, 就是把带他认识守城军罢了, 毕竟他现在是城中老大。当然, 闵钰被人不服他也是不会出言制止的,只当是看热闹吃瓜。 闵钰无所谓, 只感叹士大乾士兵们的条件委实是差了些,正好赶上他们吃午膳,只一人两个粗面馍馍,配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萝卜糖,只是萝卜比羊肉多罢了, 还有一蝶小辣酱。 * 羽绒马甲很轻, 靴子又没有多少双, 王莽带着几个轻骑就回来了。 霎时间,刚垫了个肚子的士兵们便匆匆被集结在了校场上,不明所以地看着被推到台上的闵钰。 “……”闵钰也是不明所以地就被推到了校场的台上, 台下黑压压站着守城军和吴都统的几百士兵。 双方互相看着,两眼茫然。 不过闵钰很快就收拾了情绪,摆出该有的气势往王莽和元世砺看去。 王莽浑身莽气地走过来,冲着场中大吼了一声“肃静”,震得闵钰耳朵嗡嗡响,也震得全场静了下去。 “往上看!”王莽的声音回荡在校场内:“这位是闵钰闵大人,闵公子才智过人,有勇有谋,是殿下的得力军师,都见过闵大人!” “……” “见过闵大人!!” 场内先静了片刻才响起一阵声响,虽然多数人不服他,但这些士兵是封岂信任的人带出来的,服从性地喊出来,还是颇有几分气势的。 台下震耳欲聋,闵钰这才知道刚才王莽说的准备,是要准备跟将士们说话。 “嗯,在下闵钰,日后请多包涵。”闵钰拱了拱手,姿态不冷也不热。 今日有点阳光,但西北的风还是太冷了,士兵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着台上那温润如玉的小公子,心想完犊子了,不知道又要站在这里听他讲多少肺腑之言,还不如让他们去操练发发热呢。 “切,白白嫩嫩的,比我家婆娘都不如,到底为何要来我们校场,又不与我们决斗,就这还想夺长史的权。” “不就是,他这样的我一手捏一只。” “喂,王八昌,你们不要太过分了,那是殿下的军师,要不是闵大人和殿下,你现在还在给元榭倒夜壶呢。” “你说什么,想打架是不是!……” “是啊,现在咱们伙食里的油水都是闵大人的工坊给的呢,有本事你别吃啊。” “话不能这么说,咱就是为了这一口,不吃白不吃啊。” “就是,老子当兵就是想吃口饱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7节 “……” 场上窸窸窣窣,就在他们以为这位小公子要长篇大论时,闵钰只又说: “诸位在这么冷的天还要百姓,为大乾镇守边关,都是英雄好汉!” 这话说得那些不爽他的人都有些脸红,他们就守个城。 “城防是我们最后一道安全线,这后面有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妻儿老小,你们千万不要小瞧自己!”闵钰朗声说道,听得众人不禁为之一振。 闵钰却已经转了话锋:“殿下体恤诸位将士受北风之寒,遂着人做了些保暖物件,今日送来看看效果如何。” 闵钰说着,王莽把几个轻飘飘的褂子拿了上来:“这些褂子和靴子都是闵钰想的博学多才做出来的,还有这些压缩军粮……虽然如今材料有限,不过等以后每人都会有的的!” 这时,元世砺和左校尉,黑狼吴都统也好奇地围了上来,想一观这些“鸭毛”和“牛皮”究竟是个啥玩意。 底下的士兵们听说是分给他们的福利,也很是十分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要说保暖,那肯定是棉袄子和各种兽皮,这可都是精贵玩意,谁会给一不值当的士兵穿啊。 只见闵钰拿出了一件小褂子,轻飘飘的,差点没被风吹走。 霎时间,满场失望之色,还发出了一阵小小的唏嘘声。 吴都统也收回了捆长的脖子,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位殿下亲自下令听从的小公子。元世砺也是笑得有些揶揄,好像闻到了那股鸭毛味,还嫌弃地退了两步。 闵钰也闻到了那味,果然还是有些大,不过只是对他和元世砺这样的公子爷来说有味,其他人在军营里什么酸臭味没闻过。况且这些鸭毛味中还透着一股香薰味,对他们来说竟是好闻的。 闵钰拿起羽绒马甲,还是有八分满意的,他注意到元世砺后退的动作,遂直接把马甲丢给了他,笑道: “元长史来试穿一下感受吧。” 王莽也抽出几件,丢给了左校尉等人,还叫了前排几个小兵上来,试衣服的试衣服,试靴子的试靴子。 众人拿着那件古怪的褂子面面相觑,不过因为马甲穿脱十分方便,有人下意识就套上了身。 大冬穿褂子,穿了跟没穿一样。 “咦?” 这时,有两个穿得薄的小兵反而最先感受到羽绒马甲带来的温暖。 “好奇怪啊?我怎么感觉变暖和起来了?!这前胸后背都好暖啊!” “对啊,我感觉这吸进来的冷气都不那么冻肺子了,这要是练一场怕是要出汗啊!!” “……” 轻薄,保暖,活动方便,这无疑是冬日西北最牛批的战略物品了! 吴都统和黑狼等人也很快就感受到了这小小褂子带来的益处,对着闵钰震惊之际,几个武将突然不用吩咐,抢着去试马丁靴。 保暖,结实,而且牛皮也很有韧性,完全不会笨重……若是能穿着这种鞋子行军,哪还用怕冻疮和被动烂腿。 “啊啊我靠她娘的!好好好,太好了!!”吴都统穿着马丁靴在台上转了两个来回,突然哈哈振奋得哈哈大笑。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闵钰,一如当初王莽的真香现场。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纷纷被折服,响起一阵阵惊骇和狂喜,看着闵钰,突然知道了城里百姓为什么传他是圣人降世了。 “……”闵钰简直想扶额,连忙收拾场子,让王莽把压缩军粮也拿出来。听说流云商队在蜀地和秦岭周边收了一批花生和核桃坚果回来,所以压缩军粮反而做得不少。 闵钰让王莽分给众人都尝尝,他自己也还没吃午饭,遂吃了一块……压缩军粮香香脆脆,油脂丰富,饱腹感强,比起又冷又硬的窝窝头和干馒头好吃多了。 其他人吃着还以为是哪家糕点铺的糕点呢,一听竟然也是闵公子发明的干粮!霎时有人热泪盈眶,他们以前要是有这条件,还会被胡人逼退到边洲来吗。 一时间,校场上又变成了真香现场,更多士兵们都纷纷动容,没想到闵钰一个弱不禁风小公子,却是真正为他们这些糙命着想。 而闵钰已经趁机离开了校场,回到城楼门下。厚重的城门紧紧关闭,不时还有人前来询问何时才能开城,被守城军呵斥走了。 闵钰站立在大道中央,瞳孔忽然一阵微缩。 “闵兄有何感想吗。”元世砺突然走上来问。 “只是想起一个梦魇罢了。”闵钰回神说道:“元长史呢,觉得如何,” 元世砺也望着那道朱红色的门,有些似笑非笑: “这可是大乾的最后一道门呐。” “是啊,殿下回来之前咱们得替他守好了。” * 这晚,闵钰又梦到了昨晚那梦的后续,不过他不太记得内容了。1188说那可能是原世界封岂的结局,气得闵钰一早上都低着气压,他不由得更加想念封岂了。 用过早饭,闵钰又找事情给自己做,他直接叫来了郭太医:“若郭太医今日不忙,劳烦你帮我跑一趟医堂和百草堂,让他们熬几锅驱寒伤风的药汤给守城军送过去,还有施给城中的难民和贫苦百姓们。” 自从封岂接管边洲,加上冬日寒苦,城外的难民被放进城来,被管束在城西贫民区。 “药材直接去百草堂找黄掌柜拿,顺道让黄掌柜准备一批好的药材,以殿下的名义送到将军府去,也给戌堡的将士们也去去寒。” 闵钰现在不缺药材,因为先前刚拿回百草堂的时候,就有先见之明地把系统里一半草药库存放到了百草堂库房里,当时黄掌柜见到那些品质上乘的草药还瞠目结舌,问闵钰就是从山河镇收来的,因为他有山河货行这档大生意,黄掌柜一点都没怀疑。 闵钰心系百姓和将士,郭太医感天动地地领命去了。 第190章 敌袭 闵钰心系百姓和将士, 郭太医感天动地地领命去了。 傍晚,闵钰从百草堂回来,终于收到了封岂从长安来的信件,短短几行字, 只说他在长安一切顺利, 三日后便归, 让他无需担心。这晚, 闵钰终于安心些许, 没有再做噩梦了, 只是半夜时分, 他突然被一阵响声惊醒! 从沉睡中惊醒,闵钰的心砰砰直跳, 他在床上坐起, 才发现原来是屏风外间被北风吹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没有关紧, 窗扇大开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窗外黑漆漆一片,像一只巨大的鬼怪之口。 “公子,您没事吧。”封岂离开边洲后,春雨住在隔壁厢房,听到动静很快就过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从房梁上跃下的黑影, 这是封岂让保护闵钰的暗卫, 闵钰以为他也是要来替自己关窗的, 说:“我无事,你们退下吧……” 他正说着,就在看到暗卫眼中的一抹急色时、对方已经迅速汇报道: “公子, 斥候急报!匈奴敌袭,已经要度过江了!!” “砰”地一声,闵钰手中的窗扇再次被狂风吹掉,一声响动,震得他有些头晕目眩……他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夜晚,只不过那时是土匪,现在是匈奴!! * 十二月十八,距过年只十日左右,边洲城已经有了些过年的氛围,百姓们正等着春节的到来,谁知突然半夜被惊醒,城中一片马蹄和铜锣声,火把照亮他们窗外的街道,传来大乾士兵们一阵阵叫喊。 “胡人来了!胡人来了!” “干他娘的匈奴狗,随老子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匈奴来了……匈奴真的来了。” “……” 全城戒备,人心惶惶,不过因为上次也被袭击过一次,后来很快就被唐家军赶跑了,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心态等待着。 然,府衙中各官员已经乱做了一团。 “匈奴兵真的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哪有人在冬日行军的?” “城外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看是想上次那般虚张声势,已经在城外被唐将军诛杀殆尽了吧!” “殿下,殿下呢,怎还没来?” “……” 闵钰走进明月馆的时候,一屋子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谷地里的麻雀。 “安静!”闵钰直接坐在封岂的主座上,重重地拍下一个物件,是个符,封岂自己的兵符! 而且他出来得匆急,穿的竟是封岂的一身黑红色衣袍,往那一坐让人差点以为是太子殿下。 “殿下已经去请支援,接下来一切听我指挥!”闵钰大呵道,众人先是一愣,看着那枚兵符又不约而同地拱手接令: “是,公子!” 锅上的蚂蚁终于如坐针毡,又不得不安静下来。 “斥候!”闵钰大喊。 一小兵立刻出列。 “汇报军情,敌军人数,是谁带的兵,攻城阵如何?” “报告大人,敌军人数目前不明,是从西边来的兵马,眼下正在抢滩上岸,元大人已经领兵出城反击!” “匈奴王子?” “他娘的是那黄毛小儿,胆敢如此嚣张……” 闵钰立刻想起了乌鞮穆拓那张儒雅又疯狂的脸,他刚让斥候去“再探再报”,却突然又把人叫了回来:“等等!你先去让元大人撤兵回来,不用在江边与他们纠缠。” “……” “闵公子,哪有……” “立刻去!”闵钰怒吼道,差点要拿东西砸人。他突然想到封岂对乌鞮穆拓的评价,那是一个疯子。 是了,乌鞮穆拓是个疯子,是个善用计谋的疯子。 斥候一溜烟地去了,闵钰紧张地扣着手指,让脑海中的一团麻线梳理理清楚,他又开口:“吴都统呢?” “吴都统在城门守着。”这时距离闵钰很近的声音说。 闵钰一看,是黑狼。 “你怎么会在这儿?” “自然是保护公子。” “保护我甚?我这不好好在城中吗。” “是都统下令……” “滚!滚蛋!!” 闵钰掀桌而起,终于能体会封岂的心情了,他摔杯砸盆地怒吼: “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到城门去代替吴都统,然后让吴都统到北门去守着!!城中各门都要严加看守,一切不相干的人靠近闹事,格杀勿论!” 北门有条河道出口,可不容忽视。 果不其然,黑狼刚领命下去不久,便又有小斥候屁滚尿流地跑进来:“报!大人,北门遭袭,请求支援!”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8节 这会,刚才那些想要质疑闵钰下令撤回镇守河滩的人终于闭上了嘴。 闵钰坐镇府衙,接二连三的军情不停从城中四面八方传了回来,好在封岂之前进行了一波肃清行动,城中似乎没再有胡人探子做乱。然而城外的情况还是未知数,何人带兵?敌军阵营有多少人?还有镇守戌堡的唐家军为何没有任何消息回来,莫非已经全军覆灭! 闵钰无暇顾及。 天已大亮,天空阴沉,明月馆内气氛紧张焦灼,三进的府院都能听到大门外百姓们的闹事声。有人在带头要求打开城池的小门让百姓逃亡,他们认为边洲城是守不住了,等匈奴破了城,汉人百姓面临的将是云天几近屠城的惨剧。 “报。”一道黑影打破了明月馆中的紧绷气息,是封岂的暗卫:“公子,前阵情况已查明,是匈奴小王子带的兵,已半数渡过江,足三万余兵马!” “……” 暗卫话音刚落,屋内众人脸色一阵惨白,上回那叫嚣匈奴王子是黄毛小儿的戏精老头直接瘫在了地上。 暗卫继续说:“唐将军仍无消息,不过我们在二十余里地外发现几处雪崩,恐怕一时半会过不去。” 原来如此! “那唐将军要如何支援我们!” “阴险狡诈之徒!竟带了三万兵马来攻城,咱们城中就、就一千守城军不到啊!” 确切地说只有五六百守城军,加上吴都统的五百人,就一千多人出头……现在都不知道还剩不剩一千。 闵钰看着门外阴沉的天空,分不清时间,应该已经中午时分,他空荡荡的肚子有些抽痛。 一千人对三万人,能受得住吗。 留在这里的都是些文官,加上封岂不在,已经有人向他献计要如何跑路了。 “闵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报!大人……”最开始的小斥候又跑了回来,他浑身粘血:“黑狼战死,元长史负伤!城门…就要守不住了!!” “轰”地一声……不料是府衙的大门差点应声倒下。 闵钰越过重重院子看着那扇门,仿佛要穿透那扇门看着更南端的城门,北风吹着他的脸,身边那群热锅上的蚂蚁们又开始串了起来。 “影一!”闵钰呵道,突然往大门外走去:“去拿殿下的战甲来,准备随我上战场!” “……” “闵公子?闵大人了!你怎么能去……哎哟喂。” “是!” …… …… 府衙距城门三里地,影一骑马带着闵钰往城门驰骋而去。 闵钰一上午都是在指挥室里听军报,这会却是切身感受到了战争的气息。城中一片混乱,百姓呼天抢地,有的想出城逃亡去,有的紧关家门,还有的趁乱抢砸……而越靠近城门,往回送的伤兵就越多,好在他成立的医堂起了点作用。 北风凛冽,远远地就带来了一股浓烟的味道,原来是靠近城门口那边的房屋商店应该是被从城外飞进来的火箭点着,正在熊熊燃烧。 “爹,娘!你们在哪里,快出来啊!” “别进去!要倒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好痛啊……救命啊!” “啊啊啊我没事,我还能打!老子要杀光那群匈奴狗!黑狼大哥,黑狼大哥!” “呜呜呜呜呜呜……娘,你在哪?娘呜呜呜呜。” “轰隆——!” 一声巨响,半里外的城门被攻城锤击打震动,箭雨突然从天而降,密密麻麻。 “小心!!”闵钰大吼。 “闵老板?你快逃吧,匈奴来了匈奴来了,你快逃……啊!” 影一带着他跳马而下,翻滚到一边找掩体。 闵钰眼疾手快,将在街上哭着找娘的小姑娘顺手也带了过来,却救不到那个认识他叫他逃的老伯。 闵钰躲在屋角后,看着被钉在街上的老汉,记得他是卖小馄饨的小贩。 “……” 箭如雨下,那时,不知道又从哪里跑出来一个醉醺醺的疯子,跌跌撞撞向城门冲去,疯疯癫癫,哈哈大笑:“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惶恐滩头说惶恐……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哈哈哈哈。”1 “吾师、吾友,我来给你报仇了……我来找你了!” 碰巧闵钰对这个疯子也一些耳闻。他先前听张家大嫂说,城中有一个会吟诗作对的疯子,正常时会教些贫家子识数认字,换一口酒喝,喝完便疯疯癫癫,却不爱寻花问柳,而是时常对酒当歌……有人说听说他本是云天的第一才子,他亦师亦友的友人也是一身铁骨,被匈奴抓去放血断骨而亡,便就疯了。 现在他也死了,乱箭穿心而亡。 箭雨终于停了下来,街上想逃亡的人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烈火冲天,一副人间惨象。 闵钰站在城门下,突然想起那天梦里的场景,那原本就是这座城的结局吧,也是封岂的结局……周遭厮杀和哭喊声一片,闵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加入了战场中。 影一护着闵钰,他原本是想去找元世砺的,不过影一为他安全着想没有让他上城楼去。 ----------------------- 作者有话说:1:山河破碎风飘絮,惶恐滩头说惶恐。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过零丁洋》——文天祥 第191章 攻城 城墙上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 不时还往下掉人或者是外面飞进来的乱石,闵钰一边躲着随手抓了一个小兵,吼:“汇报军情,我军伤亡情况如何?元大人呢!” “伤亡惨重!元大人也受了伤, 不过还没死, 正在城楼上指挥作战……”这小兵却是那天拦闵钰的那厮。 “还在那边鸡毛什么, 快过来搬火油, 烧死他丫的匈奴狗!” “小心火箭啊, 别先把自己烧没了……操他娘的又没有石头了, 要拆城墙往下砸吗!!” “你不会捡他们丢进来的砸他丫的吗……!” “这是打仗, 不是打情骂俏!啊啊啊啊啊啊!靠,幸好老子有盔……不过再结实的盔, 殿下搬的救兵再不到也拦不住那他丫的三万胡马啊!” 城楼下也乱作一团。 “……” 闵钰又抓住那小兵, 大声喊:“你上去转告元大人, 让他一定要守住, 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又让影一快马加鞭走了。 城墙上,战况激烈, 外面一道道云梯和飞勾架上来,胡兵一窝蜂地往上冲,而乾军已经快到山穷水尽之际,就差真的拆城墙往下砸了!然而还没完,胡兵黑压压的三万大军又准备发起新一轮进攻, 他们只怕是挡不下这一波了。 小兵冒着石林箭雨跑进城楼, 大喊:“报告大人, 闵大人让我转告您,他说你要是守不住,就给他等着吧!” “杀啊!!” “……”一个军医正在给元世砺的血窟窿缝合, 他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好在闵钰的医术的确奇葩,他的徒子徒孙也学到了些皮毛,小军医给他缝好口子后他还能撑一撑。 对啊,闵钰那厮发明这种奇怪医术不定就是要延长他们的狗命,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作用的呢! 元世砺又痛又怒,这时左校尉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大人,两万余胡兵已经全部过江,我军伤亡虽然有医堂撑着,但是人手还是太少了!急需支援!” 这时又一个兵头跑进来,“报告大人!咱们的滚木和火油都快用完了,怎么办?” “……”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要么打开城门夹道欢迎那群胡狗进来,要么让他们踩着尸首进来……两千人抵挡两万多匈奴挡了一个上午,他们已经快可以载入史册了吧。 “大人……” “又什么事!”元世砺大吼。 “报……报告大人,敌军统领要见闵大人!” “……” 小兵说着拿出一支箭,上头赫然是一张信条。 众人:“……” “嗬。”元世砺冷笑了一声。 “大人……”左校尉有些迟疑。 “你们说,咱把闵钰送给匈奴王子,他们是不是就停战了。” “大人不可!”众人惊呼,不过也有人没出声。 “杀啊……!” 城楼里还有些得不到救治不知死活的伤兵,城墙上传来的厮杀声也渐渐小了下去;唐家军被雪崩拦住去路,殿下的救援按原计划还要五六日才能到……谁都知道他们这区区一千人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城破是迟早的事。 元世砺攥着那张纸条,徒然站了起来。 左校尉一愣,元大人该不会真的要把闵钰交出去换一线生机吧…… “传令下去,殿下不会放弃我们!都给我挺住,守不住也要守!” “是!” “传闵大人话……!”元世砺顿道:“闵大人让胡狗们等着,他仙人自有妙计!” “……” “哈嚏!”闵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过此时他肯定没想到是有人蛐蛐他,而是被冻的。 闵钰已经浑身湿透,还在不停地给街上两边的积雪浇水,由于能用的人都被派到前阵去了,他只能亲自动手;还有山河货行的伙计们和云雀天雪。 百姓们都像受惊的兔子躲在家里,或者打鸡血似的要冲小门逃命,而闵钰他们的奇怪行为终于引起了不少的注意。 “都别愣着,快来帮忙!”闵钰急得两手通红,因为太急都忘了人多力量大了,他连忙让人拿来些纸,卷成“喇叭”就吼:“都过来帮忙,别躲着,别闹了,敌人来了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团结就是力量团!我们的家园我们来守护,都给我出来干他丫的匈奴狗!……他三万胡狗算什么,咱们有十万人,小小的力量也能凝聚成成塔!” 闵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一股脑输出正能量。普通百姓的确无法上前线和凶残的胡骑对战,但是做后备是可以的。 加上闵钰的凝聚力,很快就有人上来帮忙了,甚至有些血性的汉子扛着锄头柴刀就往城门那边冲了。虽然他们不知道闵钰要做什么,但是他说的没错。 * 城门外,两万多胡兵依序排列,黑压压地似要围死这座城,只分前头一小部分攻城,这也许就是面对两万人区区两千乾兵还能守住的原因。 不过这当然不是胡兵蠢,恰恰相反,用小王子的话说、就是用最小的伤亡消耗掉敌人最大的物资。乾国太子才接管边洲城两个月不到,边洲城里的军资还是元榭老儿时的……只要消耗完他们的火油和滚木,破城是分分钟的事。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59节 不过南将军还是有些不理解的,他和乌鞮穆拓并肩骑在阵中央,看着乾兵逐渐被耗得筋疲力尽,又转头看着身边的主帅:“五王子,大单于并不同意在这个关头攻打边洲城,我们草原准备的物资是给攻打乌海准备的。而且您的伤还没痊愈,此番突然攻打边洲,难道是为了那个叫闵钰的汉人吗?” 乌鞮穆拓冷冷地看着城墙上的动静,并无他想要看到的人,就连乾国太子似乎都不在城中?只刚才下属传回说闵钰要他们好看的消息……真是莫名其妙,这怎么看都是他们跪地求饶的状况吧。 两千守城军对两万三胡兵,马蹄都把他们踩能肉泥了。 “你觉得呢。”乌鞮穆拓面无表情地反问。 南将军想了想,没有答案,穆拓王子是个阴晴不定、心思缜密的的人,他猜不透他的想法。 乌鞮穆拓又说,“那南将军觉得,孤本次攻打边洲城是打对了还是打错了。” 自然是对了。 南将军想都不用想,穆拓王子谋略高深,在唐家军支援乌海的时候,又利用雪崩拦住了戌堡的援军,这区区两千守城军简直就是他们的盘中餐罢了……这么看,原来穆拓王子早就做好打算了,定然也不会为了闵钰一个人停战。 如无意外,下一波进攻便能轻松拿下了边洲城了。 “真的能这么容易吗?”这时,乌鞮穆拓突然看着城门楼自言自语了一句。 南将军本就是个粗汉,若不是要听令王子,他早就系列率兵硬攻了,多死一点人又有什么关系,这么大一座城诱惑着他们呢!这一次就算是汉人真有神仙也救不了他们了。 南将军“驾”了一声,气势汹汹往前冲,势必要一举攻破城门。 * “这是最后一桶火油了兄弟,省着点用啊,兄弟?” “他已经死了。” “……” “上面的!快拆几块城墙转搭灶子,俺们要起锅、烧油!”下面突然有人吼。 躲在墙根下的俩小兵面面相觑。 火油不能上锅加热,会直接烧起来,但是花生油可以!山河工坊距离城门口近,闵钰派人去吩咐的油已经拉来了,一桶桶被搬到城楼上去,很快城墙就上飘来一阵阵滚烫的油香味,打了半天的将士们更饥肠辘辘了,幸好他们有压缩干粮。 寒风猎猎,这时匈奴兵们正准备发起最后一波进攻,狂言要在今日之内拿下边洲城……一小兵勺起一瓢滚烫的花生油,只觉得这油要是能炸个肉那得多香啊,他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往下泼洒下去,霎时下头传来更惨烈的叫声,还有肉香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兵也疯魔了般狂叫着往下泼油。 随即还有风油精,虽然不能伤人,但是能辣眼睛啊。 “元大人!闵大人着人送来了很多冰块和帮手!” 一小兵叫道,只见正阳街乌泱泱来了许多百姓和一堆堆的冰块。 元世砺也已经杀红了眼,有点怔愣地看着底下那弱不禁风的家伙带着普通百姓来支援……虽然他也想过去敲江里的冰块当投石用,但是江面冻得梆硬,破冰的人力都够杀几个敌了,闵钰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因为闵钰让人把城里的积雪雪都送到城墙下,然后用水浇在雪上,直接浇水成冰! “啊啊啊我靠!这法子真好用,比石头好搬多了。” “喂喂,给冰块敲锋利点再往下丢啊!” “大人,还有老百姓送来的火油和捡回来的箭疾。” “谁,谁去给我挑两恭桶来,要吃坏肚子的那种!” “……” 总之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又有闵钰组织的医堂在后面撑着,现在普通的箭伤伤到手手脚脚是不会发热死人的,所以不少人都参与到了前阵中去,城楼下的人们像是坚固的基石。 ----------------------- 作者有话说:冬至福至财至,冬至快乐。 这几章有些人数改过,然后这章是在车上发的,可以帮忙抓虫哦。 第192章 叫阵 “主上, 我们不能再等了!”边洲城外,南将军突然焦灼了起来,脸上赫然是被飞溅的热油烫的大包。他娘的,火油看哪里着火还能躲着, 这像雨点一样飞落下的食油可躲不了, 有些大面积的烫伤比箭伤还恐怖, 他们的人一不留神就着了道了。 “这些是花生油, 肯定是那闵钰搞的鬼, 还有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大冰块, 难道他们城里究竟还有后援!”南将军怒吼。 乌鞮穆拓似乎并不意外, “是你太小瞧闵钰,太低估了汉人的团结。” 不过南将军说得不错, 打铁要趁热, 他得尽快拿下这座城, 否则不知闵钰和乾国太子这两个变数能闹出什么差池来。 闵钰, 孤王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识相, 便没时间跟你们玩了! “哈嚏。”时间来到下午时分,灰色的天分不清时辰,闵钰又打了一个喷嚏。 “公子,咱们先撤回府衙吧。” “对啊公子,您在后面指挥就好了, 现在唯有你可不能倒下啊。”春雨和夏荷掩护着闵钰说。 闵钰几乎在外跑了一天, 他知道她们说得有道理。 古代围城多是消耗战, 胡兵攻打了一天应该就是想消耗他们,现在我军终于有一点反扑,他该回去喘口气, 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击退这千军万马。 “砰——!” 地一声巨响,彻底击碎了闵钰的计算,论打仗,他显然不是古人的对手。 乌鞮穆拓并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城外突然又飞进来了一波疾风箭雨,城门被攻城车重重击打着,周遭一片哀嚎,前一刻还在城墙上骂娘的乾兵也逐渐偃旗息鼓,又疯魔般爬起来回击,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公子,我们先快走吧,不定殿下来信了呢。”夏荷颤抖着说:“殿下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回来就边洲城的……” “呜——!” 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乐器”声,这是胡人“鸣金收兵”的牛角号。 很快,城外的攻势也停了下来,继而传来同样用牛角喇叭的声音,正是乌鞮穆拓的声音: “城墙上的乾兵给我听着……还有城墙后的大乾百姓!” “你们的皇帝已经放弃了你们!你们不会有支援的……就像云天、就像玉门关一样!边洲迟早都会是我们的,孤王劝你们乖乖打开城门。” “孤王也是汉人所出,与我大哥他们不同,我绝不会将刀口朝向你们。” “归顺孤王,才是你们最明智的选择……” “你在放屁!”城墙上,有乾兵骂了回去。有人跟着臭骂道:“没错!匈奴狗们,你爹劝你们不要妖言惑众,殿下是不会放弃我们的,听说殿下要屯兵边洲,吓得你小子半夜尿床起来跳脚了哈哈哈。” “你说什么,谁怕谁!” “嗬。”乌鞮穆拓却冷笑了一声,给乾兵一记痛击:“否则,怎么看不到你们太子殿下上战场。” “我想必定是那病秧子夹着尾巴逃回洛阳了吧,本将军可听闻、你们太子殿下活不过明年生辰的哈哈哈!” “……” 双方叫着阵。 闵钰却听得头晕目眩,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所以他也没看到春雨的惊诧之色。殿下寒毒之事只有她和扶风这等亲信知道,连夏荷都不知,为什么胡人会知道? 春雨最终只能想到,此事必定和萧鹤行有关。 这厢,乌鞮穆拓的攻心之计赫然见效了。 毕竟是两千对两万胡兵,十倍的差距,将士们已经守了一天,折损过半,筋疲力尽,这会正是心理防线最好攻破的时候。 加上太子殿下不在,群龙无首。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诚,孤王将任你们为边洲各大官位!届时,城中的女人和美酒都是你们的,又何必再为放弃你们的狗皇帝卖命!” “……” 不得不说,乌鞮穆拓是会笼络人心的,对兵痞子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诱惑。加上士兵们奋战了一天,正是心里防线最薄弱的时候。 一阵冷冽的北风呼啸而来,像是吹走了城墙上和周遭的声音,一片沉寂。 夏荷和春雨莫名紧张了起来,“公子,我们快走吧,说不定……” 闵钰却径直往城楼道口走去,半路在墙角下碰到两个瑟瑟发抖的普通百姓,还有一个护在他们身上的小兵……他伏在两人身上,背上和后心正中两箭,嘴角滴着还有温度的血,人已经死了。 这次,他再没有机会拦着闵钰了。 “……” 闵钰用手合上的他的眼睛,接过他紧攥在手中的那柄长枪,迎着刺骨的寒风,毫不畏惧地冲上了城楼。 “此外、活擒闵钰者,重重有赏……” 这时,城外的乌鞮穆拓还正在给乾军抛诱饵。一声活擒闵钰,让众人纷纷回神。 “本军师就在这里!”闵钰骤然大吼,他站在城楼上,一把将插着一面帅旗的长枪立在身旁:“哪条胡狗要送命,来受死!” 元世砺和左校尉等人早打得灰头土脸,皆是回头一惊。 只见闵钰站在高处,他相貌出众,身姿卓越,一席金甲,满目坚韧和愤恨,高高扎起的马尾和身边耸立的帅旗迎风飘扬着。 众将士们都看得有些错愣,还以为是哪位少年将军呢。 底下,乌鞮穆拓终于看到了想见到的人,霎时露出一抹兴奋又阴鸷的笑,更加按耐不住要拿下这座城了: “闵钰!你终于出现了……” “胡狗们,你们听着……”闵钰却不给他胡言乱语的机会,他俯视着底下的三万胡马,怒吼:“劝你们不要再妖言惑众了!你们这群没有受过教化的野蛮人是没有信誉可言的,今日所抛之诱饵,便是来之砒霜!” “没错!”元世砺附和叫阵:“匈奴王子,我只闻你对我们汉人之狠毒,是抽筋剥皮的毒招,你身上根本不配流我们汉人的血,你就是个欺师灭祖的白眼狼,不然怎么会让你娘被你大哥们侮辱而死!” 打蛇要打七寸,骂人要踩雷区……元世砺这下终于是彻底地激怒了乌鞮穆拓。 闵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了敌阵主帅的暴怒之气了:“……”瞪他做什么,又不是他说的。 这时闵钰似乎在乌鞮穆拓的身后看到了长生的身影,不过距离太远,看得并不真切。乌鞮穆拓已经开始说话,他被元世砺气得半死,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闵钰”: “孤王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那连战场都不敢上的废物太子,究竟有何留念,莫不是怕再被我草原的勇士砍下马去……” “杀鸡焉用牛刀,打你、有本军师就够了!”闵钰回怼:“少废话,要打便打,不要为你们的侵占做诡辩,云天在你们手中也不过是地狱。今日边洲,不会再重蹈覆辙!”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叫了几回阵,双方都有了些重振阵营的时间,灰蒙蒙的天即将入夜。 闵钰站在高处,扫了一眼趁他们打嘴炮的功夫悄悄在墙角下密谋的人。 这时,北风再起,吹开了一片厚重的云层,一束天光落在他的身上,犹如真的谪仙降临: “胡狗!看我仙法!” 闵钰突然大喊,底下一片整齐的抬头,半是好奇半是下意识,还有人吃惊的,因为他们也略有耳闻,乾国太子有仙人相助。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0节 “……” “呼呼——” 除了北风呼呼,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这时,在众人忽略的角落,乾兵突然从城墙上砸下砸下什么东西。那些东西竟比上乘的琉璃还晶莹剔透,掉到地上碎成一片,但是没有什么杀伤力。 “……” “留意暗器!”乌鞮穆拓大吼。 不过好像并非是暗器,容器是透明的,一目了然,里面更没装有毒液。 就连乾兵都有些懵圈,闵大人让他们偷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那么好看的琉璃瓶,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往下扔,是不是太浪费了? 还让他们闭气呢,憋死他们了。 “这不是琉璃瓶吗,啧啧啧,不得不说乾国还是太有钱了,居然拿琉璃瓶当武器。” “哈哈哈哈,我们草原的马儿和勇士都是神兵,不会以为我们会怕被这区区琉璃瓶割伤……” “咚!” 话音未落,嚣张的胡兵突然重重地倒下。 边洲坐北向南,北风从城墙上往下吹……突然一阵哗啦啦的栽倒声在城外此起彼伏,匈奴阵前赫然倒了大片! 胡兵一片惊世骇俗,兵荒马乱。 “咚”地一声,就连城墙上几个憋不住气的队友都轰然倒下。 “柱子?柱子!你别死啊,不是叫你憋住气……唔。” “把倒下的人安置好,一两个时辰就醒了。”春雨下令说。 而底下的胡兵们却没这么歉意的提醒了,已经乱成了一片,不仅是人晕死过去,还倒下许多马屁,这才意识到那些漂亮的琉璃瓶中真的有毒! 自古医毒不分家,不过毒闵钰是没有的,但他有吸入式麻醉啊。 开玩笑,他刚哗啦啦跟系统兑换了一大堆。 万事俱备,只欠北风。那么多麻醉砸下去,不倒下一些敌军是小瞧他现代的法力攻击吗,可惜这计只能用一次,乌鞮穆拓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了是闻的“毒”,而且不致命,室外乱洒,快则十几分钟就醒了。 第193章 城破 所以, 要趁他病要他命。 “边洲的将士听我号令……”闵钰挥起猎猎作响的帅旗,大喊:“抵御外敌,死守家园,与边洲共存亡!” “共存亡!!” 城墙上骤然一阵轰鸣, 所有将士门激愤大喊。 城墙后, 却又传来另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喊, 闵钰诧异转头, 原来是不知何时, 无数百姓自发而来。 “与边洲共存亡。”众人齐呼, 何不抵得过千军万马之势。 闵钰感动地热泪盈眶, 他用力地挥着那柄长枪: “杀!” “哈哈哈,好!” “匈奴狗, 云天的悲剧不会重演, 今日你们必败!” “来啊!论杀敌、我唐烨也不逊二郎!”不知是如何策马上了城楼, 她浑身是血, 英姿飒爽,确实不输儿郎! “……” 日暮时分, 乾军和边洲百姓发起了一轮猛烈的反扑。 雪花又落了下来,狂风呼啸,夹着激烈的厮杀声在夜幕中席卷奔流。 …… …… 夜,以东方向,官道被白雪覆盖, 一队乌泱泱的人马突然如潮水般出现在官道上, 震得附近的村民紧锁门窗。 当是土匪, 或者是胡匪。 “殿下,为何突然回来调遣急行军往边洲,不是要安排在新兵之中吗。”陆超御马跟在为首的男子身边, 问。 “这就是新兵。”封岂面无表情地说,他望着漆黑的官道,急行了一天,不得不放慢些脚步,俊脸上却不由露出冷酷的气息:“我总觉得不该把阿钰独自留在边洲。” 陆超欲言又止,心说大单于不是还在围攻乌海吗,是您关心则乱吧,长安事未毕就匆匆赶回来。 休整了半个时辰,陆超正要着封岂令下去大军继续赶路,忽然,官道的另一头飞驰而来一匹急马,马上的暗卫几乎是连滚带爬翻到封岂面前: “殿下……边洲军报!” *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轰然倒塌,成千上万的胡马踩踏着边洲将士的尸体杀进城来……闵钰置身火海,突然脚下一个踩空,才发现是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之中。 原来,他是在指挥作战的过程中疲惫地昏睡了过去,他现在还在城楼中。 闵钰起身往外走,天色昏暗,城墙内外却是火把通明,硝烟弥漫。 闵钰抹了一把眼睛,想要看看攻守如何了,抬眼却看到一片炼狱景象,城墙上全是尸体,脚下绊住他的那具尸体正是死不瞑目的元世砺;左校尉、夏荷春雨……还有给他送后备的张桓风。 “嗬!”闵钰再次惊醒,心脏砰砰直跳。他甫一抬头,还是那座城楼,外面透进火光和凛冽的寒风。 随着他的动作,肩上的大氅滑落,夏荷连忙拿着火炭过来添:“公子,您醒啦,才眯了不到半个时辰……公子,你做噩梦了吗?” “……”闵钰心慌气短,才发觉自己流了一脸眼泪。但他不由松了一口气,这才是真的。 “战况如何了?”闵钰问。 夏荷一下子没回话。 因为乌鞮穆拓像是疯魔了一样,势必要快速攻下边洲城,胡兵一整晚都在攻城。 “嘭”地又是一声巨响,重重地震在闵钰的心口上,闵钰心慌更甚,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往外奔去,半途赫然听到一声凄鸣: “城破了……城破了!” “嘭——” 脚下传来巨震,千军万马蜂蛹而入,杀向边洲城内。 十二月二十,黎明时分,边洲城破。 闵钰跌跌撞撞冲出去,望着眼下地狱般的杀戮场景,他试图再次醒来,寒风却吹得他生痛。 “胡狗来了!胡狗杀进城来了,快逃命啊啊……啊!” “败了,我们败了……” “来啊,两千对两万,收了一天一夜,老子虽死犹荣!” “我不想死,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闵钰盯着城门下,御马而来的乌鞮穆拓,他朝他露出胜利的目光:“闵钰!你输了!” “轰隆隆——” 黎明前的黑暗即将结束,东方一抹破晓之光传来,带着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大地仿佛在颤抖。 一片乌泱泱的人马突然冲出黑暗,带着光亮而来。 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 “殿下回来了……是殿下回来了!!” 闵钰一愣,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到了冲锋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仿佛战神降临。 封岂身披战甲,驾着神驹,直接以以一敌百的气势杀进了胡兵的阵营之中,似乎是想直取对方统帅! 闵钰霎时振奋不已,在黎明的晨光中再次武动那柄帅旗:“边洲的儿郎们!不必惊慌,殿下的支援已到,殿下的支援已到!!” “-#-$+@/……”底下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怒音。 闵钰灰头土脸,朝下大吼:“什么……!” “咻”地一下,封岂手中的长枪直接脱手命中一胡兵射手,又咻地一下,从那射手手中飞出的利箭钉在闵钰旁边的黄泥砖头中。 “我让你躲远点!不要嘚瑟。”封岂怒骂着,又砍翻两名胡兵。 闵钰哈哈大笑,风吹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随后把手中用长枪做的旗杆扔了下去。 “……”封岂眼眶一红,接过帅旗,驭马冲锋,“边洲的儿郎们,请把你们的性命交给我!本宫定不负你们今日洒的热血,杀啊!” “杀!” 十二月二十,破晓时分,大乾太子带着八千援兵,及时赶到刚刚被破城的边洲。 虽然乌鞮穆拓率两万兵马攻城,但是由于先前留守边洲的闵军师攻势凶猛诡谲,胡兵也伤亡惨重,剩一万五左右兵马。不过他们也已经攻城了一天一夜,胡兵斥候只顾着戌堡的唐家军回援,殊不知封岂从哪弄来八千援兵,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尤其是封岂……不说大乾的太子是一个病弱的废太子、没有多久命可以活了吗?那战场上那个冲锋陷阵,力拔山河的少年战神是谁! 一年之前他真的是被胡兵砍下马吗? 封岂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所向披靡。 然,匈奴王子也是凶残武总之人,两军浴血厮杀,白雪被热血染红,流进江中,血流成河。 不过最终匈奴王子还是不敌大乾太子,封岂搬来的援军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胡兵大势渐去,不得不且战且退。 封岂乘胜追击,午时,于漓江畔边将乌鞮穆拓砍下胡马,千钧一发之际,得南将军搏命救上了船……南将军死于封岂剑下。 “南兀!!”再一次,乌鞮穆拓逃上了船。 闵钰在影一和春雨掩护下也来到了两边,再一次,他和周长生站在对立阵营中。 这一次,长生是自愿的。 “长生!”闵钰大喊。 周长生看着岸边的闵钰和封岂,神情错愣,倏然间,他嘭地跪了下来,朝着岸边磕了一个头,悲鸣道:“钰哥,师傅!长生无能,就此别过!” “……”闵钰喉头一哽,热泪盈眶:“去吧,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1节 “钰哥!呜呜呜……” “闵钰!!” 和长生痛哭声一起的,还有乌鞮穆拓的执念和不甘,他怒吼着看着岸边并肩而立的两人,像是要吞噬一切。 封岂浑身浴血,他冷冷地望着乌鞮穆拓,眼中露出胜利者的锋芒,仿佛再说这是他的人、他的天下。 …… …… 时间:十二月十九。 地点:边洲。 事件:匈奴王子率两万兵马攻打边洲城,乾国只两千兵马守城。 结局:乾军胜! 三天后,官府统计伤亡,让人惊讶的是,伤员很多,死亡人数却比想象中少。这都是后备医疗的功劳啊。 又过了两日,城内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一片狼藉,士兵们正在修修补补。城中百姓也逐渐回过神来了,虽然有所伤亡,但是他们真的挡住了匈奴兵!他们真的赢了! 又临近过年,边洲城很快就从战争中恢复了生气,准备过个胜利年。 又过了几天后。 大年初一,边洲捷报突然以一种新奇的方式在北方各城大肆传了开来。 大乾皇帝昏庸无能,奸臣横行,国力日渐衰败,加上天灾连连,百姓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但是新春佳节,每户人家还是要过得隆重些的。 长安城是北方最大的城,大年初一,城中一片热闹喜庆的新春景象。张灯结彩,鞭炮齐鸣,走亲访友,孩童们穿着新衣裳追逐嬉闹,拿上压岁钱去庙会吹糖人……听说前阵子从边洲来了一种冰糖,漂亮又实惠,糖人儿和糖葫芦都买便宜了一文钱呢。 哦,既然提到了边洲,在长安城中可有得说了。除了过年,边洲城被匈奴大举进攻的事儿是这两天可是传得如火如荼!这可不是往年胡马南下抢物资的小打小闹,而是被几万匈奴围城攻打……有人说已经被攻破了,边洲城中哀鸿遍野,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也有人说是假的,城还没破呢,毕竟太子还在边洲城中呢;又有人反驳,大乾的太子是个窝囊废,年前差点就被胡人砍死,那废太子能顶什么事……众说纷纭,与此同时,一层危机气氛在笼罩在长安的春节氛围下,虽然不想提,但边洲城若是真的被匈奴攻破了,下一座大城便是长安,中间隔的两个几万人小城都不直一提。 “唉,诸位老兄啊,这生意本来就不好做,你们说这长安是不是也不能呆了啊。” “长安城不能呆,哪里还能呆,就算你去了那洛阳,恐怕也危已!” “对了,赵老兄,你不是常跑边洲这条路吗?听说你还在边洲渡口南下遇到机遇,去年就你赚得最多了吧。” “是啊赵老兄,听说山河货行都开到边洲了,那闵老板聪明归聪明,也是个不会审时度势的,把店开在哪里不好……现在恐怕是要拱手送给那群吃人狼咯。” 第194章 舆论 赵能, 在山河镇时是闵钰的大客户,但是在五六十万人的长安城中,也不过是个小有家当的行商。 今日过年,几个老伙计约在这茶楼吹几句, 无非都是他们刚才讨论的话题, 毕竟这关系着他们今年的生意。 此时, 赵能心里简直就是十五个吊桶打水, 七上八下的。当然也是为了边洲城存亡的忧心, 因为他的生意留在这两地;另外也想到了闵钰, 听说他确实是在边洲城开店了, 他还想着闵老弟能慢一点开到长安,让他能多赚几笔呢……现在却是连他的生死都不明。 长安和边洲虽然离得近, 平时三四天就能到了, 不过现在雪天难行, 加上胡马土匪猖獗, 往返两地的人不多,能带来边洲的消息少之又少。 不过近两年匈奴实在太凶猛, 听说乌海都沦陷了,想必边洲也是危险了吧。 茶楼里,半数吃茶闲聊的人都在为此事唉声叹气呢。 大乾危矣。 “卖报卖报!大乾日报,天下新闻,尽在大乾日报……卖报卖报, 十文钱一份啦!大乾日报, 掌握天下新鲜见闻!!” 这时, 街上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响亮的报童声,当然,这会大家还不知道这名小少年叫做报童, 只觉得他的叫卖声响亮又新鲜。半大少年身上斜挂着一个大布袋,布袋里装着一叠纸,他似乎就是在卖这个纸。 纸有什么好卖的,还是被写过的,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大大小小的字儿,还卖十文钱一张,怎么不去抢。 “卖报啦卖报啦,大乾日报,掌握天下新闻,十文钱一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十文钱就能博览天下要闻!” 不过因为他的叫卖声委实稀奇,遂围了不少人围观,街上本来就热闹,这下更热闹了。 “小哥,你卖的就是手里的这纸儿,都被写过了,还卖十文钱一份,你这纸上是有黄金啊。”有人胡侃道。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卖的可是天下的新闻,十文钱你去哪里买得到书。”报童也是个鬼精灵。 但围观的众人还是不懂,这纸挺大一张的,一份有三张呢,要真是裁成书,十文钱确实买不到。 “这报……哦,这大乾日报是何物啊小哥?”有人问。 “所谓日报就是报纸,所谓报纸、就是记录着天下新鲜见闻的报纸。”小哥说着也有些绕,不过他很快就跑出来了,直接说:“其实这就是柳林书肆联合山河货行发行的报纸,就是一种新型的读物,记录着大乾各地的新鲜见闻,奇闻趣事,今日的头版头条就是边洲战事的捷报呢……” 这一通后世用语把一票古代人听得面面相觑,不过大家都听明白了柳林书肆和山河货行……柳林书肆可是长安最大的书肆,在周边几城都有分店;而山河货行最近更是名声大噪,如雷贯耳了。这么一听就知道这报不简单了 这位小哥最后说的是什么,边洲捷报?! 像是知道众人心中迫切的想法,报童小哥大声说道:“十几日前,匈奴小王子率两万兵马进攻边洲城,太子军师闵钰闵大人着人抵抗,两千对两万,激战了整整一天一夜,全城共同抵御外敌,最后太子殿下领八千援军赶到,重伤胡人小王子,斩杀敌人得力悍将,我军大获全胜!” “……” “你们还不知道吗?这可是经过柳林书肆和山河货行实名认证的,真人真事!” “!!!”骤闻此话,街上一片哗然。 而赵能和两个老伙计也好奇地来到酒楼门外看热闹,听到报童的一通输出,其中内容差点让赵能撅了过去。 这小哥说什么……太子军师闵钰?! “当,当真?”赵能哆哆嗦嗦挤进人群。 报童朗声说:“那当然了这位老爷,这可是我们大乾日报的新春第一报,头版头条上还有太子殿下亲自发来的对大乾百姓的新春祝福呢;太子殿下和我们山河货行的闵东家是知己,闵东家也是太子的军师爷呢……” “快,快给我来一份!”赵能大喊。 “好嘞,盛惠十文。” “我也来一份,我也来一份。” “小哥小哥,那边客栈里的老爷也要几份!” “好好好,不识字的人也别着急,快去找个茶楼坐下听报吧。” 同样的报童在长安各热闹街市吆喝着卖报,不出三日,几乎全长安城都知道了边洲的捷报。 又过了几日,宝鸡,庆阳,商洛,甚至是南方的汉中周边几城……大乾日报都以快马加鞭的速度迅速传播开来,百姓们在新奇报纸读物的同时,更加震惊在边洲传来的消息! 恰逢冬日过年期间,百姓没有什么农忙工作要做,便聚集在一起讨论报纸的事……因为去年各地灾害不断,流民四起,饿殍遍野,日子十分难过,现在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不久前听闻太子殿下在边关招兵买马,还召集百姓捐款,还以为又是官府在收刮民脂民膏,却原来太子殿下如此霸气勇武,死守住了西北的最后一道门! 还有一个值得让大家注意的名字,那就是闵钰,不仅有勇有谋,以少胜多,听闻还是山河货行的东家。这报纸也是山河货行所出的吧。 其实能让全民关注边疆战事,大乾日报也有极大的功劳……因为这新鲜的读物甚是奇妙,上头不仅有边疆战报,还有其他奇闻趣事,八卦小报,连载的精美短文等……在信息传播慢的古代,可以通过书肆公布出家,还真是让人津津乐道呢。 而且这上头还有太子殿下给百姓送新春祝福……太子殿下祝贺全体大乾百姓新春吉祥,阖家团圆,新的一年诸事顺利,平平安安……老百姓们瞬间与有荣焉,倍感骄傲,感觉自己和太子殿下也有了联系呢。 等以后太子殿下登基当了皇帝,定能多为他们百姓着想。 普通百姓带着这样的期许,而报纸这一形式的读物大范围流传、影响最大的当然是读书人了,读书人本来就识字,又关心国家大事。 大乾日报一出,各个地方的读书人便有了更多打嘴炮……嗯,该说是辩论的题材了。 大家都期待着第二期的大乾日报赶快出来。 山河镇,一个位于秦岭南侧小镇,比起秦岭另一侧的边洲城及膝的积雪,山河镇的雪只算是九牛一毛,薄薄的一层,不过这也够孩童们欢乐玩耍的了。 而且和其他镇子比起来,山河镇似乎更加安宁热闹一些,民宅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贴着红对联,孩童们快乐地玩耍,大人们有的在休息,有的已经开工了。 其实孟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休息到正月十五的,但修建学堂之事迫在眉睫,大家都坐不住;反正今年过的是个包年,初八就开工了。 山河工坊倒是放假放到初十,不过自从前几天在北方传来那份叫大乾日报的东西,这几天镇上没有几个人的屁股是坐得住的。 今天一早,路过山河镇的那艘快船又给他们丢上来了几份报纸,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报纸到了议事堂中。因为孟先生一直都在议事堂中给学生们讲闵钰留下来的那些书本教材,现在闵钰留在镇上的大小事宜基本都是孟思在管理。 “咳咳。”孟思轻捶着天冷就隐隐作痛的左腿,真不知道自己是被闵钰救了还是被他坑了。以前还觉得自己是废了、无事可做,现在是被闵钰那厮坑着要做一大堆事! “师兄,师兄,报纸又来了。” “是啊孟先生,我们第一时间拿来给你了,已经去通知周镇长和李叔他们了!” 不过好在闵钰在边洲给他找到了以前的同窗周师弟,还带了几个学生来……就是这些家伙也太过吵闹了。 “师傅师傅,我们还没看呢,你快读给我们听吧……”孟圆已经迫不及待了,“不对不对,我得先去找箐姐她们来,师傅给我一份给我一份,我拿去城西找逸哥和箐姐!” “咳咳。”孟思被他们吵得头疼,不过已经先兀自看起报来了,然而他越看脸色就越加了起来。 这厢,城西。 闵钰家比起他去年刚来到时的荒凉破败,现在已经是一座漂亮又温馨的农家小院了,大红灯笼和对联贴在大门外,地上还有一些炮仗纸,要是闵钰看到几姐弟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定也很是感动。 闵箐和牛婶她们一众领队正要商议过两天工坊复工的事呢,就看到孟圆带着一群人撒丫子般往城西跑来。 “什么!我哥来信了?!”闵意人未见声音先从铺子里传来。 虽然不是信而是报纸,但是现在山河镇的人都知道闵钰和这个报纸是联系在一起的。比起边关的战况如何,山河镇的人们更关心的是闵钰的事。 天知道他们大年初一那天,看到从边洲城传来的这份报纸的时候,被震惊成了什么样! 边洲打仗对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居然是闵钰带领乾军抵抗匈奴的,这多稀奇啊,怎么可能,一定是同名的……却又听闻那闵钰就是山河货行的闵钰,闵钰为太子殿下出谋划策,闵钰是太子殿下的军师爷……这当场就是昏倒了一片听说打仗而担心闵钰的婶子老太们。 又听说太子殿下容貌俊美,器宇轩昂,贵气逼人,突然就有人想到了那位“陆七”公子,也是这般气质,而且和闵钰意气相投,亲密无间……这一猜测又让一众人们头晕目眩。 第195章 于琅 如果那位“陆七”公子就是太子殿下也就说得通了。 山河镇的百姓因为这段机缘兴奋了好些天, 不过慢慢地又务实下来,担心起起闵钰的安危;牛婶和张婶子她们更是想收拾收拾包裹,北上去打听打听情况呢。 “怎么样了?报纸上有没有钰哥儿的消息啊。” “是啊是啊,不行咱们就去把钰哥儿接回来, 哎哟, 他连杀鸡都不敢, 哪会打仗啊。” “孟圆你快说啊……” 比起报纸上的内容, 婶子们小媳妇们只关心闵钰的安危, 而孟圆看着报纸上的内容, 简直就是眼花缭乱, 头晕目眩,想要掀桌啊。 这边, 柳之瀚直接做出了他想干的事。 孟思身体微恙, 周夫子便代劳给大家读报, 而柳之瀚和另外几个学生已经迫不及待挤在一起看边洲城的最新消息。 柳之瀚自从来了山河镇, 就深深地被这里的一切深深吸引了,他不回家过年本来就担心在边洲城的家人。年初一传来边洲被围城的消息, 急得他恨不得长了翅膀回家去,却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大乾日报居然是出自他家书肆,上头那劳什子主编还有他家姐的大名,这哪还得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2节 爹和主家那边已经站队太子殿下了吗,虽然他本就崇拜闵钰, 但是要明确立场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 柳之瀚再看第二期报纸的内容, 更是震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其他几个同窗纷纷扒拉着看内容,而后个个都是一副惊世骇俗的表情。 第二期的大乾日报上还有一些边洲城一战的详细事宜,然后便是战死牺牲的将士的……这无疑让人为之动容。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才是重点, 这是去年大乾国内的几件大事报道,从年初太子被“派往”边关,到北方的旱灾南方的洪涝,上百万百姓受灾,数十万百姓流离失,再到各地官员贪污粮饷,朝廷赈灾懈怠,官逼民反,直指当朝大臣萧鹤行字字诛心,当朝重臣萧鹤行的大名赫然在目。 大乾国在鼎盛时期对百姓议政是相对宽松些的,但是上一任皇帝为了修仙问道,嫌弃长安风水不好直接迁都洛阳,后来就严厉禁止了百姓议政;现任皇帝倒是并无明令禁止,不过现在也是理所当然延续了他老爹的风格。 不过民间还是会有人偷偷议论当朝八卦的,但那都是捂着嘴说的,不然一个不小心被有仇的小人告到官府去可是要吃牢饭的。可是没想到现在大乾日报居然把朝堂上的事明目张胆地搬到了台面上来! 这是可以说的吗? 就算是学堂平时出的政题也不敢这样直接大胆啊。所以孟思和柳之瀚他们才如此震惊。 “咳咳。”孟思看着议事堂里闹哄哄的一片,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这定然又是闵钰的主意吧,没想到啊没想到,即便是远在西北,闵钰和殿下也能给萧鹤行那老儿摆上一道,现在这会估计又他跳脚的了吧。 *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1 —— 边洲离长安四百余里地,而长安距洛阳堪堪不到四百里,这张栽满惊天消息的报纸要从长安传到洛阳,快则一日就到了。 伴随着这样一首壮烈而又凄美的诗词,第二期的大乾日报也终于传到了洛阳……虽然因为第一期的报纸已经触及到某些人的雷区,被勒令销毁这份怪报,但是因为第一期在两天前才传到洛阳城中,所以这会第二期日报莫名其妙传遍半个洛阳城,官府都还没来得及处理。 洛阳市,天子脚下,文人墨客最多的地方,其实他们从前两天已经非常震惊关于《大乾日报》的事了,加上上头的内容,这两天整个洛阳城都要炸了。然而他现在才知道,真正该震惊的是这手中的第二期日报才对! 长欢楼,是洛阳城里最热闹气派的吃喝玩乐的地方……这会一群世家子弟,文人书生乌泱泱聚在楼里,皆是闻讯而来的。 “报呢报呢!听说大乾日报又来了?快快快,快让小爷先看。”一个锦衣少年跳下马车,便风风火火跑进了楼里。 长欢楼里有很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报纸,好像很多人都已经看过了,这会气氛却有些出奇的诡异,个个都坐在那里不说话或者是挤眉弄眼。 “咦,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今日有什么劲爆新闻吗?王兄,你拿着报纸的手在抖什么,看完了就给小爷我看吧。”锦衣少年甫一说罢,就把报纸夺了过来,急得他一目十行地扫视着上面的内容,越看楼里的气氛越奇怪。这也难怪,毕竟这新的报纸上将军点兵般罗列了好些个朝廷大臣的名字呢,不定就有谁家老爹的大名在上头呢。 “王司徒……哎,王兄,这不是你爹的大名吗?你爹也在上头哈哈哈哈。” 锦衣少年突然乐得直拍大腿,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纨绔模样,随后还义愤填膺般臭骂了这群贪官几句,全然不顾旁边那位王姓仁兄的死活。 长欢楼里,有些少年人很快确认了上头没自家老爹的名字,遂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起来,一群小纨绔咋咋呼呼地议论了起来,像要掀了屋顶一样。 难道说他们不怕萧党吗,其实怕也是怕的,但这里是哪,是洛阳城,天子脚下,一条狗命可能都要比普通人贵……而长欢楼便是全洛阳纨绔子弟们的聚集地,有些人不定还是萧党的,但是萧党和萧党之间也是有派别的。 而且纨绔少年们虽然纨绔,但也是热血少年,都读了几本圣贤书……有些人还没参与到权力相争中,心中自然还是有天真和正义感的。 而这份报纸让他们知道了不少洛阳城外的人间疾苦,天下大事,加上那首绝妙的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此等笔墨让多少文人骚客震撼不已。天下会诗词歌赋的女子也怕是更加感慨。 “哎呀,太子殿下莫不是要班师回城了!” 这时,那名锦衣少年突然撂下报纸,如是大声说道。 一言说出,震惊四座。 众人也意识到了,这小纨绔虽然口无遮拦,但也是一语道出了当下的风云变幻。他们作为京城中各大小士家的公子少爷,朝堂上那个位置的时局动荡必然都会牵连影响到他们的。 去年年初听说太子殿下在雪地里害皇后摔了一跤,导致皇后滑了龙胎,而太子不知悔改,拒不认错。皇上便以太子妒心过重,残害母后和皇嗣,责罚到西北镇守边疆两年!消息一出,朝上众官好像并不意外,只有几个人替太子求情,不过太子最后被驱逐出了皇城。 太子大势已去,甚至不久之后还传来被胡敌砍下马、生死不明的消息……边关极寒艰苦,太子又是病弱之身,大家都在想不知道那位太子殿下能不能活过两年之期,更是有人传言太子其实已经命丧西北的黄沙之下呢。 这怎么突然传出太子殿下屯兵边关!?还以少胜多大捷匈奴,受边城十几万百姓拥护,这份报纸上的字里行间都是在赞扬太子殿下贤明爱民,威武霸气,更有甚是夸赞太子英姿潇洒,俊美不凡的……确实、有幸见过太子殿下的人无法反驳这一点。 “假的,这肯定是假的!”这时,突然有人喊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太子不是个体弱多病的废物吗,他怎么可能打败匈奴兵!乌海十万大军都被匈奴打败他,他不过是区区一个废太子,我爹也没有听皇上说过此事……” “你爹算老几!”锦衣少年也不是吃素的,双手叉腰脚踩长凳就骂:“嘴巴这么臭就别到处喷粪,太子殿下是你能胡说八道的吗!而且乌海只是被围城还没被攻陷呢,你盼不得大乾好是吧,你是反贼吗啊?” “你……”那厮被怼得面红耳赤,更口不择言起来,“于琅,你才是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是反贼,只是这妖报肯定有诈,说就是那废太子的把戏,想要骗皇上放他回来争权夺位的!” “……” 跟锦衣少年的纨绔比起来,这厮显然是个二愣子,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可能。 “呵……” “是萧三公子!原来萧三公子在楼上。” “嘘。” 于琅气得想直接干架,正好猫冬猫腻了活动活动手脚呢,这时突然从楼上气势逼人地走下来几个人,为首的赫然便是萧家四公子、萧鹤行最小的儿子,萧澧。 萧澧一出现,刚才还叽叽喳喳的纨绔们终于识趣地闭上了嘴。 “撕拉”几声,于琅扬起要揍人的手中的报纸被萧澧撕个粉碎:“这等来历不明的妖报,简直就是妖言惑众,已经被官府勒令销毁,你们还在这里传播议论,是不是想要被治罪!” “……” 窸窸窣窣,众人又识趣地把报纸撕毁或者藏起来。 “哎呀,真是可惜了,小爷我还没看完呢!”于琅争抢不过,哼哼气道,一副胆儿肥的模样瞪着萧澧,“切,萧公子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假的,你们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吗!还不让人说话了是吧……” “于琅,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 “干嘛干嘛……”叫于琅的少年势要做这条街最纨绔的仔,双手叉腰回怼道:“那你动我试试看啊,小心将来我表兄做了皇帝,信不信小爷第一个让他只你萧澧的罪!” “对了,我小时候也叫太子哥哥是大表兄来着,哼。” 于琅气势汹汹地吼道,不过他丢下话后便一溜烟逃出门,跳上马车跑路了,毕竟他只是皮一点,不是真的傻。 第196章 阴险 现在京中唯萧家独大, 就算于家是二皇子封楼母妃的娘家,他也只是敢打打嘴炮而已,要真和萧澧闹起来他肯定会吃亏……而且他家老爹理论上也是萧党的人呢,因为现在二皇子就是萧党拥立的新太子。 于琅气鼓鼓地坐在马车里, 渐渐地又满脸纠结, 不知道太子哥哥和封楼表兄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明明小时候他和封楼表兄最喜欢跟在太子哥哥屁股后面跑了。太子哥哥虽然总是冷冷酷酷的, 但是一闯祸就最护着他们了,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分给他们呢。 “……”于琅很郁闷, 不管将来是谁当皇帝, 太子哥哥和封楼表兄都会反目成仇的,唉。 不过话又说回来, 西北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嘛, 又是香水又是各种新颖玩意, 现在居然还有报纸……于琅哗啦地把刚才藏起来的报纸拿出来, 继续看上头其他的新鲜事儿;这12345……的字符就够他们这群读书人惊天动地许久了,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圣人发明的, 真是妙啊! 要不他就溜到边关去和太子哥哥混算了,谁让最近想找封楼表兄玩他都不理人,哼。 * “哗啦”一声巨响,从肖府的书房中传出。 紧闭的房门内,隔绝了院中寒气……地龙在西北稀罕, 在洛阳城的官员府邸中却是很常见, 不过肖府的手笔也是其他人家所不能比拟的。 书房内, 古色古香,陈设奢靡,就连肖鹤行刚才的动作不小心砸碎了一个七彩琉璃瓶他也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旁的婢女连忙上去收拾, 倒是给满脸横肉的朱大人看得心疼不已……那个琉璃瓶可是舶来品,千金都难求呢,他想要一个都没有。 书房内,光线有些暗,衬得肖鹤行尖锐的脸更加阴险毒辣,他坐在主座上,面前正是适才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的几张大报;两侧坐着几名肖党的官员,好像每个人都有些噤若寒蝉,不敢去当那出头之鸟。 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远在西北,居然还能如此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虽然肖鹤行独断朝堂,报纸上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就连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捂得住一些人的嘴,总不能捂住天下人的嘴! 到底是何人想出这样阴险之计,胆敢公然挑衅他萧鹤行,这无疑是挡着天下人的面打他的脸,让他受千夫所指之罪。 肖鹤行一脸阴鸷震怒,狠狠地盯着那些大字报看……不过,让众人真正害怕的并不单单是这事,而是肖鹤行最近这几月的变化。 这时,肖鹤行突然动了动脑袋,沙哑地开口:“去,把这妖报的源头给朕找出来,朕要治他们的罪!” “……” “爹!” 众人闻声缩了缩脖子,就连肖家大郎都觉得欠妥,这可是诛族之罪,比报上说的严重多了。 肖鹤行似乎苍老了许多,凹陷的眼窝和阴冷的眼睛更加可怖,他一个激灵清醒了一些,又突然哆嗦着打开一个小瓶子,便往喉咙里倒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风油精的瓶子! 没错,肖鹤行在吃风油精提神,不过也不知怎么让他给他吃出瘾君子的模样来。 众人看着也不敢吱声,不过他们却是有所猜测肖大人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的……去年十一月初的时候肖鹤行突然向皇上告病了几天,后就变得越来越阴狠,疑神疑鬼,还杀了两个肖党的人,全家老小都没放过那种,理由是怀疑他们是太子的人。而变成这样的原因,是听说有天早上,肖鹤行正准备去上朝,出门就看到自家大门外挂着二三十颗人头,黑鸦为首,个个都是他派去刺杀太子的人。 这可不得了,肖鹤行本来就怀疑封岂是装弱势的,本是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出得力干将杀了他了事,但是派出去上百个杀手都音信全无,还被封岂反杀示威,肖鹤行终于知道封岂的真面目,从那之后就整天疑神疑鬼,府上的一些下人杀的杀换的换,遇到生人就担心那是封岂派来杀他的,为此也杀过不少无辜之人。 此番封岂大捷匈奴,昭告天下,让肖鹤行更加焦灼不安,怕他哪天就挥兵中原,取他脑袋! 那些死不瞑目的脑袋实在太冲击,肖鹤行时不时就动动脖子,试试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魂不守舍,因此还发现这风油精能提神醒脑,涂抹已经不够了,要吃下去才更有效。 这要是让闵钰知道,以他所学不多的心理学分析,肖鹤行这就是眼大肚小,心机太多,心理承受能力又差,受到惊吓后产生的精神疾病,不过让这种人运筹掌事也挺危险的,不定哪天就狗急跳墙,做出什么疯事来。 还有,风油精虽然可以口服,但是谁家好人拿风油精当咖啡喝啊,早晚完犊子。 “砰”地一声,果不其然,地上收拾东西的婢女突然就被肖鹤行当是拿来大乾日报的人给杀了。 血溅三尺,肖鹤行麻木不仁地擦着剑刃,阴冷说道:“怎么都不说话,还是说你们也觉得朕……觉得本官不敌那太子了,要向太子投诚?” “……” “肖大人稍安勿躁啊。”终于有人开口了,“那废太子定是奈何不了大人您,才出此无用下册,这妖报不过是民间小报,胡言乱语罢了,他们说过就忘了。” “是啊肖大人。”朱大人也附和道,还刻意压低了一些声音:“而且、那个小废物不是已经强到了弩之末,年一过,距离六月初十可不出半年了,就算他如何倒腾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废物!一群废物。”不料,肖鹤行突然爆起,直拿剑指着朱大人那猥琐的胖脸,“本官现在就想要他死,否则那小野狗迟早会欺负到朕的头上来…” “爹,您也先别急。”肖大郎见他爹又要犯病,连忙上前阻止,只有他知道他爹在急什么……其实太子的寒毒并非无药可解,解药就在他爹身上! 封岂想的没错,肖鹤行阴险狡诈,也贪生怕死,他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可是现在这条后路又成为了他的催命绝路……封岂一定会为了解药来找他的! “爹,我有办法让他一定回不了京城!”知父莫若儿,肖大郎一句话才让肖鹤行稍微冷静了下来。 父子俩对着眼,肖大郎不怀好意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咱们要让他名正言顺地死在边洲!” …… …… 春节已经过了半个月,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昨日是立春,不过西北的天依旧很冷。 边洲城中,与过往并无太大不同。和匈奴围城一战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其中还过了个年,因打了个胜仗和过年喜气渲染,城中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秩序;甚至还因为山河日报这一新鲜事儿,百姓们又津津乐道了起来。听说这报纸还会在长安和各城各县发行呢、也就是售卖……那他们边洲城的英雄事迹岂不是全天下都要知道了,哎呀早知道那天都加把劲多杀几个匈奴狗了。 听官府说太子殿下下令明日就能打开城门了,明天正好是元宵节,还真是双喜临门。 而且《大乾日报》的第三期报纸也要出来了,真想天下又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呢,上期那些贪官污吏可把他们气得不轻,被元榭淫威压迫过的边洲百姓最能理解其中的苦处了,真希望他们都像元榭一样,被太子殿下绳之以法。 这会便有不少人在柳林书肆外伸头探脑,好奇新一期的报纸: “别挤别挤,嘿你个妇道人家大字不识,还想学人读书看报啊。”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3节 “妇人家怎么了,听说这报纸可是闵钰和柳家小姐共同创办的,我是不懂天下大事,我想知道魏县那宠妾灭妻,害死糟糠之妻的畜生下场怎么样了不行吗!” “就是,上一期听说他被告官了。” “你们能不能先让我进去,我是要应聘记者的啊……” “接过接过,我来投稿的我来投稿的,让我先进去,今日就要截止了。” “切,谁要看你那俗套的书生偶遇美娇娘的故事,我想看龙傲天到底觉醒了技能没有,听说那是闵钰写的呢,真期待啊。” “……” 一辆马车从柳林书肆的后门驶出,车轱辘经过书肆正门就匆匆离开了。因为要是让大家发现这是闵钰的马车,恐怕要被闹腾一番才能走了。 马车内,闵钰裹着一身大氅,像只淋雨小狗,一个头两个大地坐在那里。 他好像又给自己揽了一个大麻烦。 万事开头难,报纸这事他虽然给出了理论,但还是要他关关把控的,而且他也不是专业,一时半会他还需要和柳之海一起琢磨琢磨。 不过事实证明他也不是在做无用之功,两期下来,想必远在洛阳的肖鹤行已经能感受到舆论的力量了。谁说交锋一定要真枪实弹,打打杀杀,舆论战可是后世最大的战役之一,加上水军带节奏,那场景那激烈,一点也不比战场差。 不过,闵钰也不会真的以为只靠舆论就能把那帮人拉下台,只是打嘴炮是必不可少的……呵呵,还真是从古至今都不变的真理。 “公子,您还在为头版头条的事烦恼吗。”夏荷在一旁问说:“要不我们去找殿下吧,殿下一定会有法子。” “唔。”闵钰“唔”了一声,转头往窗缝外看了一眼,道:“先到城门楼去一趟吧。” 第197章 战后 城门楼和城南的几条主街一片焦土, 不过经过二十多天、两千余士兵的修葺,城南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闵钰来到的时候,士兵们正在吆喝着给居民房上房梁呢,军民团结, 一片热火朝天。 经此一战, 边洲的士兵们都认识了闵钰, 且没有人会再给他偷偷瞪眼睛了, 因为谁都十分佩服他那日的气势和谋略, 在殿下支援前挡下了十倍之多的胡马。 闵钰在众人的热情簇拥中走了一路, 来到了城门楼下。 城门是开着的, 因为城外也需要战后清理。 闵钰抬头看了看城墙之上,又看了一眼旁边守门楼的小兵, 是个生面孔, 新兵蛋子, 感受到闵钰的目光后连忙喊了一声“闵大人”, 然后把身子站得笔直。 “辛苦了。”闵钰莞尔道,然后向城门外走去。 旧的城门受到重创, 已经换上了新的大门;北风呼啸,城外一片荒凉,远处的码头也肃静无声……新下的雪覆盖着大地,仿佛那天的惨烈不曾存在过。 闵钰站在城门口中央,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闵大人?您怎么来了, 快往旁边躲躲, 风口上冷得紧。”闵钰很快就被士兵们招呼到了旁边, 原来是城外也有一队士兵在呼哧呼哧忙碌着。 “终于雕好了,不过这玩意真重,要怎么立起来啊?” “谁知道, 有这精力为何不加固城墙,闵大人为何要搞些有的没的……” “你才是有的没的!这叫纪念碑,懂不懂?是闵大人为了纪念战死的弟兄们建设的,等以后你战死沙场了你臭二蛋的小名才有资格刻在上面的!”杨二郎大声呵斥道。 “是啊,虽然我不想有一天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不过这些都是为国捐躯的兄弟们,是殿下和闵大人为纪念英魂们的所建的。” 不明所以的新兵们闻言肃然起敬。 “不过这纪念碑是放在城门左边还是右边啊?” “这还真不知道,得先请示殿下。” “大人,那这碑上英雄的名字用什么字体刻,老夫晚上回去先练练手?” “这也要去问过殿下吧……” “来人,快去请示殿下那边船上的粮草是要留在城中还是拉去戌堡。” “喂,城门外的,哪个龟儿子拿了元大人的碳炉子!那是你们的东西吗,不问自取就来偷,信不信让殿下治你们得罪!” “谁拿你们东西!他娘的一天到晚躲在城楼里还要碳炉子,是守城将还是姑娘家,要告殿下那就告啊,谁怕谁!”杨二郎抬头怒骂。 是了,鸡鸣山上的兵痞和边洲城的守城兵,就像当初的守城兵和唐家军一样,有种莫名的对立气息。 被人拿走碳炉子的主角幽幽地出现在城墙上,看到下头的闵钰,又幽幽地飘下了楼。 “哟,闵大人,怎么自己一个人,殿下呢,我这正好有事想请示殿下……” “什么事都找殿下,你自己没有脑子吗!” 元世砺话到一半,闵钰就淡定地打断了他,听得周围刚才满口殿下的人一个趔趄。 “……”元世砺扯了扯嘴角。 “……”闵钰也是看在他伤体初愈,懒得跟他扯皮。其实之前元世砺的功劳也不输于他,带伤守城,差点力竭战死,还是他用系统监控了两天才救回来的。 “纪念碑设立在城门左边……” “李大哥!”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策马上来。李剑一身大乾将士的戎装,气宇轩昂,高扎起马尾,露出整张英朗的脸和那道疤痕,已经一改当初落魄的模样,不过对闵钰的态度还是没有变的。 “吁!!”李剑勒停马跳了下来,向闵钰拱手行礼:“闵东家。” 闵钰不禁笑了起来,“怎么了,这个时间还要出城去?” “是,着殿下的令跑一趟。” “哦,那你快去吧。”闵钰说,看李剑已经上了马,又问道:“那今晚能回来吃饭吗,煮火锅吃。” “能!”李剑就下话,已经策马跑远了。 闵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应该是去给巡逻队伍传话的。是了,现在鸡鸣山上的私兵已经下山,杨二郎在这此负责纪念碑的事,熊广峰领大部队驻扎在戌堡,又细分巡逻的队伍;而李剑现在负责留在城中听封岂的差遣。 这次久违地和山河镇上的人重逢,让闵钰心情轻松了不少。另外还有一个闵钰熟悉的人也来了边洲城……正在他的马车往回赶时,碰巧就在路上遇到了那个家伙。 “钰哥,你也在这里啊?” “嗯,快上吧车,一起回去。”闵钰探头说道。 马车外,背着药箱的少年看了看两个不同的方向,支吾道:“可是你要去奉天府,和百草堂不是一个道。” “谁让你要住在百草堂……”闵钰说着,自个先心虚了起来,“快上来,今晚回去煮火锅吃。” “那好吧。”闻声闵双终于钻进了马车里,车轱辘再次动起来,往奉天府而去。 其实闵双说得没错,百草堂才是他们闵家兄弟的家,是他先入为主住习惯了奉天府,都没想到回百草堂去。这次闵双跟着李剑来边洲城,开始他也是跟闵钰住在太子府的,不过听说百草堂已经夺回来打理好,闵双就回到百草堂去;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不过闵双很快就到医疗院去工作了,刚背着个药箱登登在街上走,就是下工回家去。 “怎么自己一个人,这么冷的天,不是让当归来接你吗。”当归是百草堂的小学徒,闵钰给百草堂配有马车的,他让出位置,让闵双坐在身边,说:“要不还是回府上住吧。” “我吃完晚饭就回去。”闵双却如此嘀咕说道,拒绝了闵钰的话。 “……”闵钰哂了哂。其实他根本没有在边洲城的百草堂住过啊,自然没有归属感了。 其实闵双已经在奉天府陪他许久了,过完年初七才搬去百草堂的。 几月不见,闵钰已经把他们当自己的亲弟弟妹妹挂念,不过闵双反而像是长大了不少。他长高了一些,不过相貌比闵钰清秀,气质也比较内敛,两人完全看不出是双生子了。 闵双放下药箱,反而安慰闵钰道:“放心吧钰哥,箐姐说的对,我们不能总是依赖你。现在家里有我,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在家里等你的。” 闵钰看着弟弟,心有不舍,却又想起封岂说过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的;山河镇的许多人留在了山河镇,而长生走了,以前那个在竹林里躲在他身后的少年也能独当一面了。 闵钰最后只能妥协,不过他得重新考虑买府邸的事了。 “对了,在医疗院还习惯吗,你真的要到医疗院去做事?”闵钰又问,因为闵双学现代医学比较早,他现在已经是除了闵钰之外最擅长现代医院的人了。 闵钰没空,现在闵双来了边洲城,医疗院可谓是可以学更多东西了。 “当然,我已经决定了要去医疗院教他们你教给我的东西了。”闵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百草堂怎么办。”闵钰说,百草堂是闵家的家业,闵双不继承的话岂不是要没落了。 闵双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思索道,“要不把百草堂也纳入医疗院吧,医疗院不是钰哥你和殿下创办的吗,爹知道也会高兴的。” “不行。”闵钰毫不犹豫就拒绝了,随着马车驶进钟灵街,已经能远远地看到奉天府了:“难道你不光要给封岂打工,还要自带家业送给他啊。” “……”闵双奇怪地看着他哥,心说钰哥你对自我还蛮有认知的嘛。 “……”闵钰仿佛也想到了什么,他咳了一下,说,“反正你可以给医疗院打工,但是不能没有一点后路,以后还要成家立业呢,只有富二代才能任性追求理想懂不懂。” 闵双小医痴不懂,他只要能行医就好了,成家立业什么的他也没想过呢。 “这样,黄药师是个靠谱的人,现在先把百草堂交给他,回头咱们百草堂就专攻药剂方面的研究吧,届时还能和医疗院合作。”闵钰受上一世资本家堂兄的影响,加上最近生意谈多了,对此得心应手。 闵双一听,霎时就十分感兴趣了:“这样好,我平时有空就专研一下,钰哥,你真是聪明。” “哼。”闵钰哼哼道,“今晚住在府里吧,别回去挤当归他们了,等钰哥买了府邸再把箐姐他们接来一起住。” “好。”闵双爽快地答应了,好不容易才团聚,还差点上演一场生死离别,他到底也是舍不得离开钰哥的。 闵钰狡黠一笑,不过还没等他们回到奉天府,闵双就又被人闹走了。 “闵大哥……咦,闵双双,原来你是在闵大哥的车上,我就说一路上找不到你!”唐烨骑着她的白色坐骑,风风火火就跑了上来。 上次,唐家军被雪崩围困,没能及时回援,但是唐烨正在城中,领家兵在城西抵胡。又在城墙上浴血奋战,一句“杀敌、我唐烨也不逊儿郎”响彻半边天,听说她飒爽的英姿赢得不少儿郎、甚至是闺中女子的倾慕呢。 不过她一个都没兴趣,倒是这几天常来找闵双,原因是几天前她一匹爱马临盆,生了匹小马驹,因为天气太冷小马驹情况不太好,刚好闵双路过被她抓去死马当活马医,结果真救回来了,现在三五不时就来找闵双去给她的小马复诊。 闵双表示他真的不是兽医,背着药箱就要进府:“唐二小姐,你的小马应该已经没事了,真有问题就去找兽医和马官吧。” “但是那母马就只准我和你靠近啊,你跟我去看看呗,闵双双。” “不要那样叫我的名字,我不去。” “是吗,那我就找闵大哥去。”唐烨说道,精准拿捏闵双的弱点。 闵双在医疗院工作虽然很忙,但是他知道钰哥要操心的事比谁都多得多,唐小二还要找他管小马驹的事,她就是故意的。 第198章 圣旨 “钰哥你先回去吧, 我很快就回来。” 闵钰“嗯哼”了一声,看着闵双被唐烨抓拎到马背上带走。其实他也是前两天才知道他们以前似乎有过什么渊源。 闵钰目送人离开,最终还是自己回到了府中。说好了今晚煮火锅吃,他径直就往后院走去, 吩咐膳房准备一下食材。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4节 “殿下回来了吗。”闵钰顺道问了一句路上遇到的婢女。 “回公子的话, 殿下早已回府, 正在乌金院里。” 闵钰本来没期待婢女能给肯定的答案的, 没想到封岂今天已经回来了?这日头还没下山呢。 闵钰稀奇地想, 便让夏荷去膳房, 自己打了个弯回乌金院去。 西北的雪季还未过, 流云压花纹的靴子踩在院中的雪上,乌金院里寂静无声。 闵钰进屋转身掩上了门, 然后把大氅解下, 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把发丝上的碎雪轻轻抖掉……屋中也安静无声, 不过比院子在温暖许多。 “……”闵钰狐疑地来到内室,才知道屋中像是没人一样的原因。 封岂的战甲丢在桌子上, 人已经在塌上睡着了。 闵钰轻声走上前,塌上的人睡得很沉,全然不知他回来了。 闵钰蹙了蹙眉,稀奇地在塌旁坐下,明明以前睡着了对外界还是充满警惕, 稍有动静就会立即清醒过来;后来才习惯和他同眠, 不过封岂的睡眠一直不深的。 看来是最近真的把他累倒了。 闵钰看着床上的人, 他侧身躺着,被子都没盖,穿着一身深色衣服, 模特般的身躯微微蜷着,头发有些凌乱地挡在脸上。 闵钰轻轻拨开,露出了他整张俊美的侧脸,下颌线清晰而流畅,令闵钰情不自禁,一时间没有抽回手。他轻轻抚摸着这张优越的脸颊,流畅的下颌线,微凉的皮肤,可能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基因,封岂的皮肤一向细腻,而且晒不黑的。 闵钰的手指描绘过他高挺的鼻梁,和墨黑的睫毛投下侧影……好看得不仅是五官,还有骨相;因为习武的原因,封岂的呼吸很绵长,轻轻地打在嘴唇下,此时,他的唇色又有殷红,不过闵钰已经第一时间摸过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热啊。 闵钰摸了好一会,睡美男都没有要醒的意思,他干脆凑下去些,这时手上被他新冒出来的胡渣轻轻扎到,再看眼下也是带着乌青。 “……”闵钰心疼又无奈。自从击退乌鞮穆拓一战后,他便忙得脚不沾地,战后善后,要清点名册,犒军打赏,抚恤死伤家属……还要排兵布阵,加强防御,准备军马粮草等等;但让封岂更心力交瘁的无疑是还要应付京城的那群老狐狸,他在边关出生入死,却吃力不讨好。捷报送到洛阳仅仅需要三日,而皇帝的态度却足足二十多天都没有送到边关来。 其实闵钰已经两三天没见到封岂了,所以刚才在城外那样怼元世砺的。所有事情都积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怪不得累成这样。 闵钰捏了捏他的鼻梁,顺手给他盖上被子,又凑下去偷亲了一口他有些干燥的嘴唇,才转身出去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到半个时辰,天色就暗沉了下来,闵钰再回来时封岂似乎还没醒,不过他的动静好像吵醒了他。 封岂缓缓地从塌上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屋中的闵钰。 “什么日子了?”封岂有些沙哑地问。 “酉时初。”闵钰说:“今日正月十四啊,你是忙到日子都忘了吗。” “阿钰。”封岂好像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他唤了闵钰一声,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把床边的人拉过来。 闵钰“嗯”了一声,就被他拉过去搂住了。封岂靠在他身上,又叫一声他的名字,好像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怎么了,睡懵了。”闵钰抬手帮他轻揉着太阳穴,封岂干脆用两只手都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身前。 这么大个人,现在全城和整个朝堂都在等着看他的三万“新兵”和几万唐家军会有什么动静呢,怎么现在睡醒还跟个大男孩跟他撒娇? 呃,他本来就是大男孩吧。 “我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封岂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抱着闵钰,把脸埋在他心口上,听着耳边怦怦的心跳声。 “做噩梦了?”闵钰说,把身前的那颗脑袋抬起来,道:“你最近太累了,又是白日睡觉,容易睡得沉和梦魇,快起来清醒一下就好了。” 封岂垂下纤长墨黑的睫毛,只低沉地“嗯”了一声,其实这会他深邃好看的眼底已经一片清明,可是他无法跟闵钰诉说,他的昏睡已经到了无梦无光的地步,一片无尽又死寂的黑暗,仿佛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甚至连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封岂深邃的眼底变得有些阴沉。 封岂嘴上应着,却抱着闵钰不撒手,还是夏荷来唤用膳,闵钰才把人从身上摘下来。 闵钰看着他疲惫又幽怨的眼神,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笑道:“别想太多,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封岂的目光徒然一深。 “走吧,先去用膳,今晚叫了小双和李剑大哥一起来吃饭。” “好。” …… …… 封岂想做什么……边洲城的大小官员都在火烧屁股般在等一个答复,不过没有谁敢问出来。 “你说殿下真的只是为了镇守边关吗,那些兵……” “嘘,不要在背后妄议殿下。” 有一天,闵钰去府衙办事的时候不经意听到两个文官在议论此事。 确实,鸡鸣山上的那一万兵痞任谁看都不像是新兵蛋子的样子,也就是说,殿下屯兵是早有预谋的。 这件事没人敢说,也没人会说,除非是不想要命了。 【宿主宿主,你家殿下究竟想如何,难道只是在报纸上纸上谈兵?是时候该挥师中原了吧。】就连1188都忍不住催促起了剧情。 不过闵钰最近有些疑惑,他看着那停滞不前的进度条,自从上次打赢了仗之后,恢复到40%的进度,就一直没有再往上了,反而还掉了两个百分点,显示38%。 问了1188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是朝堂这一仗也不好打,可是理论上不会啊。 闵钰已经改写了城门楼下封岂的结局,为何他最近还会再次梦到那个场景呢……闵钰心有不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些什么。 不过还不等他整理出个所以然来,天下大局又开始涌动了起来。 几天后,城中突然出现了一份非《大乾日报》的大字报,而且对方还颇有两分举一反三,已经学会了到处抛撒,免费观看……由于最近大乾日报掀起风潮,许多人都很关注报纸一事,遂都捡来读或者去茶楼听。 然而这份报纸上的内容可谓是震惊世人,字句诛心,皆是讨伐太子殿下私养亲兵,企图谋反,大逆不道的罪名。这令本就猜测太子殿下用心的人更加心惊肉跳了。 不过边洲城的百姓当然嗤之以鼻,义愤填膺,破口大骂!誓死维护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肯定是某些阴险小人造谣生事,还学他们大乾日报,真臭不要脸!! 可是边洲的百姓能拥护太子,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站在太子这边,这份报纸肯定也在长安等城县传播开来。 太子震怒,然、肖鹤行的阴谋诡计可不限如此。 这天,闵钰正在府衙中帮封岂批阅文书,突然听到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般的吆喝声从外边传来……闵钰抬起头,第一次宣读圣旨是什么样子的。 “圣旨到——” “大皇子封岂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封岂,地惟长嫡,位居十余载,却长恶不悛,谋陷皇后,今又祸心不改……但念杀敌有功,将功赎过,特封晋安王!……” “如无陛下传唤,永远不得入京……钦此!!” 太子封岂,屯兵边关,有企图谋反之心,天子震怒,废去封岂的太子之位,立二皇子封楼为新太子。又,因大皇子殿下镇守边关、杀敌有功……天子宅心仁厚,念在父子之情上,让大皇子将功赎过,册封边关十城,封晋安王称号,往后好好替大乾守好西北边疆,让天下百姓能够安家乐业!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这分明就是在打压太子! 大乾日报揭露佞臣贪官,皇帝只字不提,却直接废掉刚立下汗马功劳的太子之位……虽然皇帝没有对外宣称太子谋反,只在圣旨婉转表达了他老人家不高兴封岂在边关屯兵的事。不过不得不说肖鹤行这一招委实是高明,一箭双雕。 这张圣旨,封岂接了、便默认了他谋反的罪名,不接,更是直接坐实了他抗旨不尊,想要谋反篡位的狼子野心。 储君之争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在等待封岂殿下何时会班师回朝,这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二月初五、惊蛰,大乾日报却传来了西北边关晋安王剑指云天的惊人消息! 这么说,太子殿下……不是,晋安王真的接受了被废去太子之位,接受册封晋安王吗?与此同时,二皇子封楼也在洛阳完成了立储仪式,正式入住东宫。 一时间,各地百姓议论纷纷,尤其是读书人们;现在有了大乾日报,更方便他们得知京城和边关的最新消息,特别是边关的战况,真的是又有意思又让人义愤填膺。 难道晋安王就如此甘心安之一隅吗!还是被册封在西北那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流放之地,替朝廷守住凶残的胡马,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因为有了大乾日报的原因,让更普通百姓们能够切身了解更多边关将士们的艰苦和伟大,一听到有大乾士兵战亡,就于心不忍。激发了许多百姓的善心,越来越多的捐款从大乾各地募捐到边洲;但是在这千呼百应之中,居然有些个官府虚假宣传,冒充晋安王的人来诈捐,不仅贪污了百姓的辛苦钱,还害边关少了许多捐款,百姓们纷纷不敢乱捐钱捐物了。 真的是岂有此理!! 第199章 进京 真的是岂有此理! 大乾日报也报道了相关消息, 口诛笔伐,字句诛心。 那一期的报上,还加大加粗题了如此一段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一时间, 众怒难任, 开始有不少抛头颅洒热血的热血学子, 纷纷提笔讨伐朝廷的不作为, 和让贪官佞臣横行霸道, 民间开始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然而,三个月后, 四月下旬, 却突然从边关传来了一条噩耗……先前指出太子殿下谋反的天下日报、大肆宣传晋安王在攻打云天的战场上, 突发恶疾, 被敌军反杀围剿,我军大溃奔逃, 死亡无数,晋安王生死不明! 百姓当即破口大骂天下日报造谣生事,扰乱民心,然而却迟迟等不到大乾日报的澄清,还继续传闻晋安王其实早已病入膏肓……晋安王本来就体弱多病, 原来竟然是年少时身中奇毒, 此毒让人活不出十年。而晋安王今年的二十岁生辰便是第十年。 百姓得此讯息, 揪心不已。不过有人传闻,说西北有位神医,就是那发明了风油精和活络油等方便药剂的闵神医……闵神医确实厉害, 那神医一定能救晋安王的吧。 却在这关头,又传来天子病倒的消息。 原来,是年初时天子得知太子企图谋反,一时龙颜大怒,便气坏了身体。此时听到晋安王生大溃匈奴,死不明的消息,又忧虑过度,一下子就病倒了。 皇帝一纸圣旨送往边关,宣神医闵钰进宫!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原来真正要置晋安王于死地的是上头那位啊。 真是可悲可叹呐,不过上面为了平息民间的闹剧风波,可是下了死令,严惩不贷胆敢带头生事的书生。 民不与官斗,很快,在肖鹤行心狠手辣的打击下,民间也逐渐平息了下来。而大乾日报已经三期没有发行了,听闻是在长安的总部也遭到了肖党的肃清。 五月初,大乾天子恶疾加重,宣神医闵钰进宫。 …… …… 洛阳城,巍峨的城墙高耸屹立,厚重的城门却紧紧关闭,像是怕被什么洪水猛兽侵袭似的。 一队禁军护送着一辆马车驶来,城门才缓缓打开;马车还没进到城中,就被守城禁军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最后就连唯一的李剑都被留在了城外,生怕那是谁易容的,要不是闵钰比封岂矮半个头,而且封岂也不会什么缩骨功,否则连他这个远道而来的神医都要被怀疑是不是本尊呢。 闵钰:“……”可见这城里的某些人怕得多瑟瑟发抖。 “你留下罢。”闵钰对李剑说道,李剑无法,只能留在洛阳城外。 “站住!哪里来的小鬼,找死是不是!?” “大人,小嗯是昨日出城去砍柴谋生,下午回来城门就关了进不去,大人您让我进去吧。”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5节 “放肆,城中戒严,不出不进,快滚!” “可是……我本来就住在城中,大人通融一下。” “……” 闵钰打开车窗一看,原来是个七八岁的小子,背着重重的柴火想要入城。听他的意思,城门是昨天就关了,这么说昨晚他在城外守了一夜呢。 “滚滚滚!”守城将不耐烦地就要动刀子。 “我要进去,我可是于府家的小厮……” “让他进去吧。”闵钰突然说。 小家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已经驶进城。禁军们急着送神医去领赏,加上二皇子册封储君,于府可谓得势,守城将啐了两声就让小孩进去了。 * 紫薇城,应天门,威严气派。 不愧是中原第一城,甚至比后来的紫禁城还要大几倍。 闵钰站在历史的微风下,不过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现在这座宫城对他而言,无疑只是一座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罢了。 在确认马车上连西北的一只虫子都没有带进京,闵钰终于被放进了这座深宫皇城之中。 “哟,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闵神医?” “闵神医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你了。” “闵神医觐见——!!” 贞观殿前,闵钰被宦官尖锐的嗓音直接请到了皇帝面前,可见皇帝真的已经病入膏肓? “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闵钰入得殿内,皇帝还没见着,先行了一套丝滑小连招。毕竟普通百姓没有恩准是不能直视天子的。 殿内,现在已经是六月的天,中原比西北温暖许多,门窗却不见打开,不过皇宫的采光极好;一缕缥缈的牡丹熏香在日光中缓缓飘动,殿中也出乎闵钰预料,他并没有被一群张牙舞爪的奸臣包围着,要拆他的骨,吃他的肉。 只闻殿上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平身罢,小神医不必多礼;田有福,赐座。” “谢陛下。”闵钰这才得已起身。 贞观殿,金碧辉煌,古色古香,是最贴近闵钰在后世影视剧中见到的样子。 殿内居然只有皇帝一人接见他,哦,还有他身边一个伺候他的……应该是男宠吧,他低眉顺眼地对闵钰伏了伏身,又或者说是皇帝压着他的后颈让他不能抬头。 闵钰看不太清他的模样,约摸是个漂亮中带着几分英气的男孩。 大乾皇帝此时就靠坐在一张雕龙画凤的塌上,并未穿着黄袍,而是一身有些松垮的锦衣。再往上看,便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却让闵钰下意识地感到心惊。 和封岂很像,却又不是那么像,应该说是封岂同时继承了皇帝的英朗俊气,和前皇后的温和柔美。 皇帝样貌英俊硬朗,四十过半,正是不惑之年。即使是把大乾拖成如今这幅德行的皇帝,看着闵钰的时候还是透露着几分凌厉的帝王气场,只是他脸色浮肿,像是真的被恶疾缠身。 宫女给闵钰倒了茶,皇帝先是询问了一番闵钰的所作所为,惊讶中又夸赞了他的奇思妙想,用小小的豆子榨油,用山林薯根制糖,还有风油精等药剂……有这等才能,售价却都是便民利民的,赞扬闵钰是大乾的福星,心怀苍生。 话才刚开个头,闵钰就已经收到了一堆来自皇帝的赏赐。虽然现在国库亏空,但是皇帝出手,还是让闵钰这种在山旮旯和边城待惯的人都感到吃惊,毕竟皇帝赏的都是来自乾国各地的贡品。 “咳,若是朕能在年轻之时遇到小神医,不定大乾就不是如今这幅模样了,咳咳!”皇帝突然感叹了一句,言语之中无不充满遗憾,目光却又深沉得让人浑身冷汗,也许这就是帝王之心,变幻莫测吧。 若是他的臣子可能已经赶紧跪下谢罪了,不过闵钰可不是他的打工人,而且他自己昏庸无能,放任奸佞当道,跟他不早穿个十几二十年有什么关系。 他老封家前几个皇帝不也把大乾治理得好好的,自己不作为就想把锅甩给他,闵钰可不是会被他唬住。 然而没想到皇帝突然话锋一转,又给了闵钰当头一记:“听闻神医妙手丹青,医术诡谲,似仙医降世,不知这天下有没有何长生不老之灵丹妙药。” 咯噔一声,闵钰心漏跳了一大拍,没想到皇帝居然真的提到了“长生不老”,要知道这在任何朝代都不是好事。 闵钰觉得脖子凉嗖嗖的,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帝王的威压,不过他也不能无中生有。 皇帝似乎很失望,怅然若失地看着虚空之处,像是一下子苍老虚弱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闵钰都怕他突然让人把他拖下去砍了,还是那个男宠安抚皇帝注意龙体,皇帝也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还有病要让闵钰看。 “陛下,不妨先让神医给你诊脉……” “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 “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请父王请安。” 阿奴话音未落,田有福突然通报道,接着一群人突然便从贞观殿外走了进来,燕肥环瘦,就像后世宫斗剧里的场景。 其中,闵钰下意识寻着那声自称“儿臣”的人看去。不得不说老封家基因还是强大的……封楼,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和封岂也有些像,不过他的样貌更柔和一些,脸上有些婴儿肥,气质倒是有些清冷。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他眼中带着的一丝急切未来得及收回,被闵钰撞个正着。 这群人便是皇帝的皇后妃子,和儿子们了。想必是听闻他进宫了,前来“关切”一番。 挺好,看病有家属在场。不过有些个家属显然是来找事的。 肖凤儿妆容精致,眼尾线上挑着,一眼就瞪住了闵钰,“你就是神医?年纪轻轻,怎会是神医,莫不是江湖骗子,是来骗皇上赏赐的!” 其实肖凤儿也有些吃惊,这就是闵钰!听说就是他联合封岂让她在边洲的堂姑姑家锒铛入狱,生死不明,还做出一连串事情来给他们肖家找不痛快!她此能让他好过。 “皇上,姐姐说得对,这等江湖郎中,还年纪如此小,怎么能他给殿下的龙体诊断。” “皇上,还是等太医来罢……”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还有人趁机骂那阿奴几句,说他居心不良,迷惑皇上云云。 “……”闵钰突然有点可怜皇帝了。 “聒噪无礼!咳咳……”皇帝终于怒了。 “父王息怒。”这时,还是封楼上前一步发话:“听闻闵神医妙手丹青,医术奇妙,有华佗在世之能,不仅发明了风油精活络油等药剂,还会制香研香,您的香水和花露书签等在京城也大受吹捧。” “如此能人,父王不妨让神医看看龙体吧。” 封楼一番话结束,开始还质疑闵钰的后宫嫔妃们突然两眼放光。 第200章 男宠 这这就是闵钰?这闵钰不是神医吗, 原来那些千金难求的香水花露就是他发明的啊,居然是位如此年轻俊秀的小郎君,还真是让人吃惊呢。 这时太医也满头大汗地跑来了,闵钰便上前给皇帝把脉……其实他刚刚已经用系统给皇帝里外检查过一遍了, 除了有些高血压和腰椎间盘突出, 似乎并无其他器质性的病。 闵钰只好亲自上手把脉了……呃, 阳气颇微, 不愧是后宫三千的男人;肝火旺盛, 郁结在心, 估计是在忧虑紧关城门的那件事上, 导致情绪压力大,体内湿热积聚, 消化不良, 肠胃功能紊乱。 闵钰一一说出症状, 太医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其实他们太医院也知道皇上这是心疾所致,皇上自己不高兴吃再多药也不管用啊, 还治罪于他们。 闵钰的诊断和太医一致,他抽回手,忽然又问,“除食欲不振,浑身无力之外, 皇上可否还有其他不适症状, 比如浑身发冷, 痛如刀绞,每晚深坠梦魇,不得拔身等。” 此话一出, 皇上突然脸色一变,又惊又怒,不过他最终只冷淡地否定出声。 闵钰心想也是,就算肖鹤行再胆大包天,应该不会也给皇上下毒吧。而且皇上虽然不作为,可是惜命得紧,不是会轻易让人残害的人。 闵钰点头,然后掏出了点滴请,给皇上吊了一瓶葡萄糖和含补药的中成药水。这下终于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了,还有带刀侍卫冲了进来,要以刺客之名把闵钰直接逮捕斩杀! 要把针扎进皇上的龙体,这是多大逆不道之事。 闵钰便高深莫测地说明,这是直接把药注射到皇上的身体里,血液里,能更好地治病。即便是一国之君,哪里听到过这样的事儿,震惊又期待地看着闵钰,倒是太医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认同点头。 最后,侍卫们找来让一个重刑犯试过药,那犯人原本奄奄一息的,两瓶药水打进去,突然就精神了不少……正好那犯人刚被用过大刑,一条刀口潺潺流血。闵钰顺手就给他缝上了,这一出不禁让在场原本害怕的人又害怕又震惊的,纷纷惊叹不已。 皇帝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皇帝终于闵钰的治疗,想必他也不敢在皇宫里生事。 闵钰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这一招最直观,最得信任啊。 也许是药效,又或者是这奇特的治疗方式让皇帝产生心理作用,半瓶葡萄糖打下去,皇帝精神居然好了许多。这下他更相信闵钰是个神医了,而且看看这些琉璃瓶子,就连他的宫里都没有品质这么好的……虽然神医说没有长生之道,但是说不定他真的是个神医,只是先考验他一番呢。 皇帝信誓旦旦,开始命人要好好招待闵神医,不得怠慢。 就在皇帝让人把闵钰带下去之时,他依旧懒洋洋地半躺在皇塌上,像忽然才想起了什么把闵钰叫住: “对了,听闻神医是边洲人,不知在边洲有无面见过晋安王,晋安王近来可还安好?” 霎时间,闵钰和一众刚要离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闵钰转回身,他身高出众,孑然站立,已经有些俯视的姿态看着塌上的黄帝了,不过此刻没有人留意和纠正;嫔妃和宫人们低头的低头,避开眼神的避开眼神,仿佛提及这个人,整个皇宫都忌讳莫深。 “请皇上放心,晋安王一切安好。”闵钰说,“晋安王智勇双全,爱民如子,一心庇护边洲百姓和大乾的安稳日子,虽然在围攻云天城时不慎受伤,不过伤势不重,在下在临行前已经为他治疗好了身上的一切伤病。” “怎么可能……” 闵钰意味深长,肖皇后闻言突然抢声说了一句,不过她不敢说得太大声。 “请皇上切勿听信小人谗言,晋安王夺回云天之心势在必得,在下还听晋安王说,他想在他生辰之前攻破云天,届时给皇上献上一份大礼!” “嘶……” 闵钰言毕,也不知道是哪位后妃倒吸了一口冷气。塌上的皇帝似乎也是心头一阵,最后,皇帝只是有些恍惚地摆了摆手,令众人退了出去。 闵钰背着门,站在贞观殿外,眺望着这座巨大的皇宫,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今天是六月初一,距离初十只余十日。原来他们都在等着前太子二十岁的生辰到来,一如等了这十年之期一样。 “……”最终,闵钰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苦涩。 * “哗啦!” “不可能!” 肖府书房,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杂乱声,肖鹤行骤然怒吼。 比起上次,肖鹤行又更加阴沉了许多,他一副面目狰狞的模样,把案上的东西通通拨到地上。 “寒毒的解药只有一颗,不可能有人能给殿下解毒的!”萧鹤行怒斥道,像是忘了现在的太子另有其人。 “可是爹,听闻他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还会用针发把血淋淋的伤给缝起来,说不定他真的是神医……” “妖术!都是些迷惑君心的妖术。” 萧澧年纪轻,好奇心重,正有些激动地跟他爹说呢,肖鹤行突然神神叨叨地打断了他:“去请来恩大师,老夫要进宫驱邪!” “可是听皇后娘娘说、皇上要好好招待神……招待那闵钰,谁都不得怠慢。”萧澧说,看着他爹疯了似的吃风油精,突然想到了什么:“爹,要不让闵神医也来给您看看罢,这精油都是出自他闵钰之手……” “哗啦——”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6节 萧澧被一卷珍画砸个正着,不过肖鹤行也冷静了下来,老头儿一脸阴沉。这时肖家大郎也赶来了,在得知前因后果后,肖大郎向肖鹤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东西,阴险的神情十分得他爹的真传:“爹,要不咱们……反正皇上也只是苟延残喘。” “不。”萧鹤行喝了小半瓶风油精,冷静而阴沉地露出一双护理眼睛,“澧儿说得对,神医远道而来,为皇上龙体安康治疗。咱们怎么能失了礼数,应该好好宴请招待才对。” 这怕是一场鸿门宴。 这闵钰孤身一人进京,就是来送死的,不管他是何方神圣,就不信他能长了翅膀,逃出这京城不成!? 闵钰自然是没有翅膀的,他只身一人,身陷囹圄,尤其是在这宫墙高深的宫墙之中,就连晚上睡觉都觉得浑身发毛。 好在闵钰杏林圣手,四天后,皇上居然真的好转了许多。十日没上朝,六月初四皇帝突然宣布要上朝了。 这可让不少人震惊到了,不过他们震惊的不是皇上上朝,而是这闵神医的医术。听说那天在贞观殿外,那小神医居然把被开膛破肚的犯人的肠子塞回肚子里去、然后用针缝了起来;还有用琉璃瓶给人血脉里注射药物,原本那将死的犯人都活蹦乱跳的。听闻太医院那边都震惊了,这些天不停求见神医,神医还帮宫中不少有疑难杂症的人治疗,连皇上的男宠都治病……有人骂了几天成何体统,今天看到皇上精神抖擞,终于是对这小神医好奇了起来。 很快,闵钰的大名就在宫里传开了,听闻他待人亲和,样貌俊秀,品行温柔,是个十分讨喜的小郎君。就连常年吃斋念佛的老太后都召见过,送了许多赏赐,还要给他和小公主讲亲,招他做大乾的第一驸马呢。 先前还人人道这神医从西北来,不定是前太子的党羽,不安好心呢……现在只想要是闵神医留在京中,倒也十分有意思。 就是听说神医胃口有些大,每顿都吃许多? “……”为此,闵钰嘴角抽抽,心说只能说你们高兴就好。至于吃的多 ,呵呵 ,吃的多才有力气对付坏人,到时候吓死你们。 他只是给皇帝吊了三四天的水,每天用系统检查各项指标,缺什么就补什么,中药安神汤吃出耐药性,就开点安眠西药,还怕他睡不着吗……只要对症下药,就算是累死累活的牛马,也能再耕几亩地呢。 被太医烦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给宫里人看病也不过是顺手之劳;更多的是那些嫔妃借看病之由,来找他代购或直销香水花露的好吗……不过说实话,这京城还真遍地是黄金啊,他家香水都卖到一百两了! 简直就是壕无人性啊。 别偏离话题……哦哦,至于老太后找他,其实也是去给老人家看病的。太后历经了前后两任昏庸皇帝,眼睁睁看着好好一个大乾国没落在夫君和儿子的手中,愧对列祖列宗,唯有每天吃斋念佛;时常风湿骨痛,还有白内障。 两个病要治疗都要动手术,闵钰现在定是不能给老太后动刀的,便开了些止痛药。 还有呢……还有就是,他的药很管用,人又乖巧懂事,深得老太后欢心,确实是提了一嘴小公主的事。曾经的六宫之主,当然不会是开玩笑的,也不会瞧不起闵钰,恰恰相反是看中了闵钰的才能,以及他背后山河货行未来庞大的财力,想必是有意借他牵制肖家。 “……”闵钰不得不感叹这宫中的勾心斗角,好在太后只是试探了一句,闵钰就当没听懂。因为他好像,已经,差不多是你封家的人了。 虽然把闵钰传来洛阳是釜底抽薪、围困之计,却没想到他居然在宫中混如鱼得水,还讨得皇帝和太后如此欢心,有些人便开始急了! 不过急归急,话还要重新从两天前说起。 第201章 东宫 “什么!小石头, 你真的见着闵钰了,你确定,你怎么知道那是闵钰的?!你认识他是闵钰吗?” “……小少爷,小的只说在城门外被一位公子所助, 官爷都叫他闵公子。”小石头有些无语, 他在城外一晚上没回来, 城门又突然关闭, 阿爷和小妮急得慌。他好不容易回来解释被好心公子搭救, 谁知被于琅少爷听了去。 少爷虽然是城中有名的小霸王, 不过善恶分明, 心地善良,去岁若不是有少爷看他们一老二小可怜, 也是在城外救了一把, 他和阿爷小妮可能也已经饿死了。就是……少爷好是好, 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霸王啊。 “不是, 哎你不知道……对啊,你怎么会知道, 只有小爷这等人物才有小道消息,皇上要去西北请神医治病。这么说闵钰真的进城了?真的是真的吗!?”于琅突然得此消息,又激动又着急,活像只被抢了香蕉的猴子上蹿下跳:“不行,我得去看看, 小爷现在就进宫。” “少爷, 您安分点儿吧, 夫人好不容易才求老爷解了您的禁足……”一旁贴的身小厮也要急得要撞墙了,天知道自从二殿下册封储君,于跟着得势, 小少爷都要把洛阳城的二世祖得罪完了,这次更是直接去繁花楼去掀肖三公子的被窝。哎哟回来害他被惩罚了一顿,少爷禁足半月,这才解禁没一天呢。 而于琅要是能听进去就不是小霸王了,提起衣袂就要进宫,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少爷,您终于想清楚不莽……” “不。”于琅灵光一闪,“小石头,你去找覃二,把闵钰进宫的消息给小爷也传出去!” “……”小厮两眼一黑,觉得自己的小命可能真的要呜呼哀哉了。 不过……峰回路转,小厮的小命还是有可持续存货的空间的。 神医在宫中为皇上治疗,皇宫戒严,没有皇上的令谁都不能进宫见神医。尽管平时皇上是会慈眉善目叫医生“琅哥儿”,于琅还是在皇城外上蹿下跳了几天,都进不了宫,见不着闵钰。 真是岂有此理! 好在,第五天终于给他逮着机会了,借口去东宫见太子表兄,才被关系不错的禁军放了进去。 他丫的,现在守皇城的禁军怎么全是肖家的人。话说皇城禁军的统领便是肖三那怂货的二哥,肖二可不比肖三好欺负,于琅一想到肖二那跟肖鹤行如出一辙的变态阴沉模样,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太恶心了。 没想到肖家已经把整个京城个皇宫都守得严严的了。 宫中气氛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反而还多了不少关于神医的谈资,然而在这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又有什么是真的平静的呢。 于琅看着这连一只鸟都飞不出的宫墙,还有随处可见的巡逻禁军,也得老老实实往东宫走去。 如今的东宫恐怕也不安宁吧。 * 东宫,是储君的居所。 只见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画角,红墙映水波,一池茂盛翠绿的荷塘……六月正是荷花初开的时节,只见俏丽的花苞随着清风左右摇摆,带来初夏静谧悠闲的荷花香气。 闵钰终于脱去了在西北厚重的大氅,身着一席莲花压纹的月白圆领袍,腰带束出好看的腰线和一双长腿,他身形修长,容貌清俊……他站在书房偌大的窗前,映着窗外的荷塘,让人见了不禁叹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过,他温和俊逸的脸上,又带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坚定怜悯的气质。 闵钰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东宫中的景象,他这几日在皇宫中到处走,这还是第一次来东宫呢。 闵钰抚摸了一下书案,看着满屋子的书籍,轻笑:“原来这便是殿下从小长大的地方啊,该是把这满屋子的书都读完了吧。” 封楼一愣。 “嗯,不好意思,请殿下恕罪,是在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封楼样貌和封岂有三分想象,神情也是总是冷冷的,不过封楼的冷和封岂的冷不同,封岂是冷酷、高深,气势逼人,相貌都是十分有攻击力的俊美;而封楼好像是刻意让自己疏离的冷淡,眼中有些忧郁,而且他很清瘦。闵钰最近也瘦了许多,不过封楼比他还要消瘦,已经有些不健康的瘦了,神情紧绷,想是住这东宫也住得不舒服吧。 封楼像是怕被闵钰看穿什么,率先移开目光看向那些书:“皇兄确实看完了这儿的书,我连皇兄的三分之一还未及……” 他说着,又黯然伤神。 只话音未落,站在门外的一个宦官就警告性看了进来。 封楼只得转了话锋:“辛苦神医舟车劳顿进京给父皇看病,近来宫中事多,有何怠慢还望神医见谅,本宫今日是想请神医来一齐探讨一下父皇的病疾。” “皇上身体应无大碍,只是有些心疾为解,看开一些就好了。”闵钰说,看着封楼忧愁的眉眼,心说你比你爹更该看看心理医生,现在已经改已经被躯体化折磨了吧。 唉。 闵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同封楼谈论了一些皇帝的病情。好在封楼看着破碎感十足,不过身为皇子还是有些坚韧气性的。 幕夏的风吹得荷塘哗哗作响,阳光明媚,中原的气候可比山河镇舒服许多。 闵钰已经和封楼聊了半个时辰有余,春瞳都上了两次茶了,门外被西偏太阳晒着的太监伸头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越来越不耐烦。其实皇帝的病病没有这么多话说,只是封楼似乎还有有话想问,却又始终没有问出口。 这时,闵钰饮了最后一口茶,瞥了一眼门外那太监,正欲说什么,突然就从他的视线中冲进来一道身影! 闵钰一愣,系统都要打开了,却发现来人是个跟陆铮差不多大的少年。大大咧咧,火急火燎的,开口就是王炸: “我靠热死我了,春瞳快给我来碗冰豆沙才行,表兄你都不知道,肖二那王八蛋拦了小爷五天。五天!害小爷在宫外晒了五天咸鱼,我去他娘的还有没有王法了,要不说还以为紫薇城是他肖家的呢!傻缺样儿啊啊啊。” 闵钰:“……”少年你很有前途嘛,门外太监小本本都快记冒烟了没看到? “于琅,不得无礼……” “什么无礼不无礼,表兄你又没时间,我给你递条子呢你都不理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进宫来见闵钰,对了表兄,闵钰真的在宫中吗?快带我去见见他吧,他可是我偶像啊。小爷我真的想心服口服,五体投地膜拜他老人家一番啊……?” 于琅进来就要冰豆沙喝,没有冰豆沙,春瞳给了一碗冰枣茶,于琅一边灌一边叭叭,正像豌豆射手扫射着呢,突然就看到了座上的谦谦君子,芝兰玉树的闵钰。 “……咳咳咳!!”于琅小霸王突然被呛着,咳得惊天动地,啊啊啊啊啊,他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好一会功夫小霸王才平息下来,于琅又禁不住满脸兴奋,像是小粉丝终于见到了偶像,语无伦次: “你你你就是闵钰,真是的是闵大神啊,我我非常喜欢你的诗,我每期都看大乾日报,一次买十份……还有书签信笺,香水百货,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以一敌百的英雄气概啊啊啊!” 于琅直扑闵钰面前,撒娇打滚。 “于琅,不得无礼!”封楼都无语了。 不过闵钰倒是淡定,不禁被他逗笑了,还潇洒地给他签了个名,满足小粉丝需求。 于琅:签名是甚? 闵钰:唔,就是我提的字,给你回去膜拜。 于琅:啊啊啊啊啊!!我有闵钰的签名啦,全京城就我有,他们都没有,哼哼哼。 “……” 于琅珍惜地把签名信笺收好,再次要撒娇卖萌表达小粉丝的崇拜之意,“闵钰,我真的超喜欢你……?” 嗯哼,不过他怎么觉得空气中好像有股寒冷的杀气,这大夏天的。 闵钰瞟了一眼虚空中的系统,嘴角抽了抽,连忙把身上的家伙摘了下来:“呵呵呵,感谢你的喜欢。” “不过,你真的要和那大馋丫头接亲吗。我跟你说,封月那丫头可能吃了,又白又胖的没有什么好看的……”于琅突然又叭叭说着。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虚空中那好不容易缓和的空气又凝固了起来,闵钰都想要把系统关了,不过显然他不能,不然回头被记仇他会被欺负得更惨的……人生真是艰难啊。 “我没有要和公主接亲的意思。”闵钰连忙解释,天知道小公主还没十四岁呢,怎么整天让小孩子嫁人! “这就对了嘛,大馋丫头除了吃什么都不会,而且你要是接亲了,那太子哥哥怎么办。”于琅语出惊人。 闵钰:“……” 封楼“咳咳。” 春瞳:“??” 太监:他已经要被晒昏了,要无心再监视了喂! “你们看什么,闵钰你和太子……和晋安王是高山流水,知己之意,深情厚谊不是吗。” 虚空的气息终于平息了下来,仿佛还有几分认同和欣赏的荡漾。 闵钰扶额,“你……怎会这样说?” “因为我们都知道啊。” “你们?” “就是洛阳城闵钰崇拜者协会。”于琅振振有词解释,“自从大乾日报出来,洛阳和各个地方都有许多人崇拜你呀,闵钰你不是又发明了一个什么商会吗,听说现在想进商会都很难……扯远了,反正我们是从日报和一些传记看的。不过京中崇拜你的人比较多,多数人不想你跟太子哥哥亲近和感情好。” 闵钰:“……”真是天雷滚滚,这怎么好像是以前护士们说的什么唯粉、cp粉一样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年轻人真会玩。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7节 第202章 阿奴 年轻人真会玩。 闵钰欲哭无泪, 这时,西斜的阳光也照进了书房中。 于琅说:“不过闵钰,你能不能告诉我太子哥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受了重伤, 还有有人说太子哥哥身中奇毒, 无药可治, 活不过今岁生辰……” “当啷——” 门外太监的帽子突然掉在地上, 赫然打断了于琅急切的关心。太监被晒得一脸黑红, 狠毒的目光阴恻恻地瞪了进来, 他正欲训话, 闵钰却率先呵斥了一声: “大胆奴才!” 老太监一愣,莫名被震住了, 没料到竟是被区区贱民吼, 也没料到奴性使然, 老太监点头哈腰忙告罪。 不过面对于琅的问题, 闵钰却神色一沉,似乎有些黯然伤神, 这看在所有在场人的眼中,都是不乐观的意思。很快,闵钰就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掩饰性地说出了先前对皇帝说的那套说辞,让人觉得他是在故作镇定, 其实前太子已经快要无力回天。也是, 四天后, 便是六月初十了! 众人闻声,神色各异。 于琅和春瞳单纯些,也就认为闵钰说的一定是真的, 封楼却浑身一震,强装镇定的脸还是露出了失魂落魄的神情……唯门外的老太监柔媚地掩唇一笑,自觉看透了其中玄机。 夕阳映宫墙,蜻蜓立嫩菏,临走时,闵钰放慢了些脚步来欣赏东宫院落,虽然被冷落了些,不过也清闲自在……少年封岂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一根顶梁柱上还有孩童量身高的印记,从闵钰的的大腿到腰部,一年一次,划痕都工工整整。 闵钰驻足轻笑,仿佛看到了小封岂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模样。 封楼正在送闵钰,恰巧看到他温柔的笑意,幕夏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晚风微扬,衬得他明媚又自由……明明身处敌营,行时时刻刻被无数人盯着,更有人想要治他于死地,为什么他还能如此从容应对,强大又温柔。 “……”封楼紧绷着浑身神经,失落地垂下了眼眸,如果他也能离开这座深宫就好了。 “怎么了?麒麟哪里不舒服吗?”闵钰转身问。 封楼又是一震,他猛地抬起头,忧郁的眸子满眼不敢置信。 闵钰轻挑了个眉,笑道:“哦,这是大殿下跟我说的,二殿下乳名是麒麟,大殿下说他小时候就是这么唤二殿下的。” “皇兄他……!”封楼眼眶一红,清瘦的身躯险些要上前抓住闵钰,问个清楚,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住了,“皇兄他真的同闵公子说到过我了?他……不怪我吗?” “自然,大殿下还说二殿下是个爱哭鬼呢,哈哈哈,我看不像,二殿下虽心思敏感些,不过是个坚韧不拔的人呢。”闵钰笑道,不管那老太监挤眉弄眼不让提封岂,说罢就拉着封楼的手走了。 封楼脚步轻飘飘的,仿佛要随风吹散一样,感受到闵钰牵着他的力量,也不知为何会有一股莫名的依赖和安全感。 闵钰一边跟他说封岂的只言片语,一边拉着他往东宫外走去,像是要一步一步带他走出这不属于他、他也不喜欢的地方一样。 “……”封楼眼眶发热,上一次如此被人打动,还是有人送给他一颗狼牙呢。封楼抚了一下胸口衣下的轮廓,如今边关战事紧张,也不知那个粗鲁的将士战胜归来了没有,或是还活着没有? “听闻二殿下对西北的风光有所好奇向往,等大殿下平定了边关,咱们不妨一起同去看看黄河的波澜壮阔,塞外的无尽草原,还有漠北的长河落日呢。”闵钰拉着封楼的手,他真的很瘦,像只敏感的猫儿一样警惕,有些像以前的闵双呢。 封楼听得怔愣,如今连这东宫都走不出去的他,谈和长河落日……不过他也听出了其中的微妙之处,又警惕地凝起了眉:“闵公子是从何处听闻此话的?” 恰好两人已经快走出东宫,闵钰停了下来,放开封楼的手回头看着他,笑道: “啊,是我大哥跟我说的,我兄闵洲……他说那时他并未知道送别人狼牙是何心意,所以冒犯了二殿下,临行前抓着我挠头抓腮了好一阵呢。” 封楼猝不及防,脸颊一红,信息量太大,他险些要失态。 “我大哥是个粗人,常年在军中待久了,若冒犯了二殿下还望您有怪莫怪。”闵钰说道。他也是服了,没想到他大哥这么勇啊,不过他也知道他哥那个二愣子应该不是故意调戏人家的,只是有点缺心眼。 至于闵钰已经找到闵洲相认,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好在,封楼好像没有怪罪的意思,他清冷的神情只哼笑了一声,有些自言自语: “的确是个粗人。” 东宫外,夕阳染红了整座宫殿,今日事毕话也毕,闵钰便要和封楼告辞了,然而这时,却突然旁边传来了一道压抑的呼叫声。 “?”闵钰一愣。 封楼却是蹙了蹙眉,来不及阻止,闵钰已经往那拐角后走去。 闵钰还没到现场呢,那边的对话就传过来了……而且似乎是有人被调戏的戏码?是谁那么大胆,竟然敢在皇宫中做这种事。 “朱大人请自重!奴还要去伺候皇上用膳,耽误不得。” “啧啧,叫什么呢小贱蹄子,还敢拿皇上压本官?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在这里办了,反正那皇帝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要跪舔本官的**都轮不到你……” “朱大人请自重!警告对皇上如此口出狂言,是要造反吗?” “啪——” 闵钰刚走过转角,就传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他连阻止都来不及。 背对他的,是一副肉墙,简直比当初那蒲台县的不记得叫什么名的县令还要膨胀两倍,他正把一个娇小的身影堵在人迹稀少的角落。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后,就开始疯狂地剥他的衣服: “下贱玩意,反正皇上也要病入膏肓了,本官今天就尝尝皇上男宠的滋味!嘿嘿,要不是封楼殿下如今入住东宫,你以为轮得到你……喝!” 朱大人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记剧痛,吓得他差点就直接尿了,毕竟这还是在皇宫中呢,就怕不小心掉了脑袋。等他提好裤子要吓跪时,回头却看到另两个清俊过人的身影,其中一个不就是他本来想要去找的封楼殿下?他本来是想去调戏一番的,谁知听说东宫有客人在,正要离去时就看到了这个皇上的男宠在东宫门外左顾右盼,便起了歪心思。 朱大人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捂着被打的地方,看着面前手持棍棒的人,正要发作,不禁又被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和俊秀好看的模样吸引住了;宫中何时有这样的人物了,别说阿奴,竟是比二殿下还要好看上几分,就是气势太强,棍子上还有打他的血迹。 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他……朱大人正要发作淫威;面前的人就像是看一坨狗屎一样看着他,冷声道: “本神医面前也敢放肆,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原来你就是神医大人啊。”毕竟还是在宫中,见着有人来了,朱大人若无其事地收敛了一些手脚,但是原本下意识看向封楼的目光忽然就盯到了闵钰身上。朱大人高大肥硕,虽然满脸横肉,但是掩盖不住番人的五官,大概是有胡人基因……闵钰下意识就想到了历史名人安禄山。 “久仰神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的美人儿啊,怪不得能深得皇上和殿下的欢心嘿嘿嘿。”朱大人不怀好意地盯着闵钰,那赤裸裸的目光,和逗弄的言语让人浑身生起恶寒来。 闵钰蹙起了眉:“大人谬赞,只是不知你在此处作何坏行?还把不把天威放在眼中了!” 朱大人一凛,当即色变,恶人先告状地喝道:“都怪这男奴,皇上龙体抱恙,便主动来勾引本官。” “不是……” “什么不是,看你这人皆可上的骚样,不就是脱衣服讨男人欢心的吗,下贱胚子!” 阿奴刚差点被强行欺辱,害怕得浑身发抖,身上的衣服还没穿好呢,露出胸口和脖颈一片片细嫩的肌肤,上头还有些新旧交替的行欢痕迹……竟然玩那么狠?! “……”闵钰一噻,心说皇帝老儿看你是真的病好了。 闵钰避开了些目光,上前帮人把衣襟拉好,不屑冷笑道:“我看大人不仅藐视天威,还把我们当傻子看,刚才的事儿我看得清清楚楚,要不然咱们到皇上面前说道说道,看到底谁有理?” “什么,你可知道本官是谁!”朱大人突然奴了。 就连肖鹤行那老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竟然要他和这下等男宠去找皇上对症?简直就是在羞辱他。 不过这当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朱大人心思转了几转,最后只讪笑说道,“神医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一区区男宠不安分,怎能劳皇上费心,况且、可别真当皇上会把一个**放在心上啊。” 最后的话说得意味深长。 闵钰刚把阿奴扶到自己这边,他听到这话突然浑身一震,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和伤害。 闵钰也是有些后知后觉,想起他身上的那些伤痕。是啊,可能后宫人人都嫉妒生恨阿奴一人得宠,可谁又知道他的痛处。 所谓宫斗,她们被送入宫中,在后宫尔虞我诈,费尽一生斗个你死了我活,还是在为家族争倚仗,和自己那一点点生存的机会。然而她们就像是金鱼池里抢那点吃食宠爱的鱼儿,一切都掌握在掌权者手中,就算某一条鱼儿再漂亮,再能讨他欢心,只要它影响到自己的利弊权衡,丢弃一条鱼儿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而且皇帝阴晴不定,阿奴身上的伤痕可能就是他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和欲望,狠狠破坏他的漂亮留下的。 闵钰突然有些惆怅。 彼时朱大人已经借口溜走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盯着闵钰看,说他也有些隐疾,希望改日闵钰可以为他诊断一二。 呵呵,既然尝不到皇上的男宠……二殿下现在又会为太子,暂时不好下手;难道他区区一个江湖郎中他还治不了他吗!没想到啊,这神医竟是个如此秒人,好看是一回事,身上那股倔强劲可比封楼浓烈多了嘿嘿。 朱大人满眼淫邪地离开,却总觉得身后有股冰冷骇人的目光正盯着他,像是要拧断他的脖子一样?! “……”闵钰瞟了一眼虚空中扭曲的空气,又若无其事地无事他,回身查看身侧的少年:“别怕,没事了。” “多谢神医相救。”阿奴开口道,声音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过他还微垂着头,好像不敢直视闵钰一样。 “嗯,要是他下次再敢就直接踹他下三路啊,大家都男人,最清楚哪里是弱点了。”闵钰说道,这种人就应该给他踢爆了! 阿奴没有应声,闵钰以为他还在害怕,一旁的封楼突然先开了话锋,“你来东宫做甚?”他又恢复了清冷的威严,还站到了闵钰面前,有些冷漠地审视着阿奴。 “奴……”阿奴迟疑不定。 “若无他事便赶紧走吧。”封楼说。 “奴、奴有事想请教神医大人。”阿奴闻声忽然有些急,终于抬起头看着闵钰。 闵钰第一次看到他的正脸,确实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好像还有点眼熟?却不见封楼已经寒起了眼眸,不过阿奴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神医大人能不能告诉奴……太,大殿下如今到底如何了?” 闵钰一愣之下,轻眯了一下眼睛。 “你好大的胆子!这是你能过问的事吗?”一旁的封楼突然怒了。 “殿下息怒,奴只是想知道大殿下的真情实况,以便为……为陛下排忧解难。”这话说得有几分虚。 “来人!”封楼到底是皇子,像是讨厌他如此冒犯闵钰,二话不说便要把人赶下去。闵钰拦了一下的手,看着阿奴冒进又像是惧怕他的眼睛说:“大殿下的情况我确实已经如实同皇上汇报,在下区区一草民,岂敢欺君罔上?” “可是……”阿奴还想说什么,不过已经被两个小太监“请”了下去。 闵钰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事,有点儿奇怪地看着阿奴消失的方向,又像是看着其他什么,自言自语般哼笑了一声:“嗯哼,没想到在宫中还是有不少人担心殿下的安危的嘛。” 封楼神色一暗,连忙让闵钰不必介意,然后岔开了话题。 “……” 入夜,宫中一般是不能留宿外男的,不过闵钰是为皇帝治病的神医,便被安排住在贞观殿的侧殿中。 闵钰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想不明白,一个皇上的男宠为什么会突然关心前太子的事。难道真的是皇帝让他来问的?表面让儿子不得入京,其实私底下还是很关心这个儿子的? “……”怎么可能。 闵钰又翻了个身,却又被这偌大的宫院分散的注意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这皇宫里面阴恻恻的。门外灯笼随着晚风摇曳,突然映照出两道影影绰绰来,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第203章 失心 …… …… “当真如此?” 肖府, 同样被烛火照射出的暗影下,肖鹤行有些晦暗不明地看着面前谄媚老太监: “是的大人,依老奴看,那神医定是欲盖弥彰……寒毒无药可解, 就连神医也无力回天, 晋安王怕是已经苟延残喘!不定先在下头等着陛下团聚呢。” “……”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8节 肖鹤行并没有立即回话, 他坐在烛影下, 看不清表情, 只是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风油精的味道。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肖鹤行好像冷静了许多。 三日之后, 便是六月初十,也怪不得老家伙吃那么多风油精。 就连老太监都不禁腹诽, 一边喝着神医的怪药一边又要害神医, 奇也怪也。 就在老太监以为肖大人是不是要恢复正常时, 门外突然窜进两个黑衣人: “大人, 没有在宫中找到那闵钰!”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屋中其余几人听得面面相觑, 没有找到是什么意思,陛下还有能耐在他们手下绑住一个江湖郎中? “废物!”肖鹤行冷呵,便要治罪,另一个连忙求饶: “大人饶命,小的明明就看到他在床上睡觉, 只是不知道为何到了跟前就突然不见人影了。” 这话说得真有几分蹊跷, 尤其是现在书房里昏暗得很, 让人闻了不禁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偏偏这时,主座上的肖鹤行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好好一个人,难不成他还会凭空消失不成?” “……” “你们还说我疯了, 我看是你们疯了罢。” 众人心底一震,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不过事实证明肖鹤行也正常不到哪里去,话刚说完,就直接处死了那两名部下,竟是觉得他们联合了闵钰来诓骗自己……而且还要当面看着他们被砍死才罢休,肖鹤行现在谁都信不过。 屋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老太监双腿直打哆嗦,只又闻肖鹤行阴冷的嗓音说道: “太子的大军呢?” “爹,晋安王的大军一直都在边关呢。” “好,明日帮本官告病,还请皇上赐神医来给本官看看罢。” “是。” “……” * “你真的没有看到神医?怎么可能,我一直守在这儿可没偷懒,早上到现在神医并未出门啊。” “那怎么办啊,皇上叫我来传人……” “怎么了?皇上找我有急事吗。” 两个宫女正在门外急得打转,这时门却突然打开了,只见她们口中说的人已经出现在面前。 神医大人今日穿着一席月白色的水波压纹锦衣,衬得他更加白净,乌黑的头发整齐束起,只是脸上还有一丝刚睡醒的困倦一般。 看得两个宫女不禁红了红脸。 “肖大人?”闵钰神色一变,睡意全醒。 两个宫女见状忙低下头,生怕惹上事,不过其中一个似乎有些不忍。宫中传闻千千万,她们的小命也不过是只小蝼蚁,本不该多嘴的,但是她们知道闵神医是个好人,她们有些不忍神医卷入危险;但是另一个人很快就狠狠地瞪她一眼,阻止了她要出口的话。 闵钰只是适才一瞬间的严肃,现在又恢复了一派从容亲和的模样:“好吧,那我便走一趟肖大人府邸,你们不必跟来。” “是,公子。”宫女们半是放心半是不忍地看着闵钰的身影离开。 正是下朝的时间,闵钰进宫七日,终于见着了整个大乾最大的行政部门上下班。就像是电视机里演的一样,还怀有意思的。 闵钰在看别人,大臣们也在看着他,随着一阵交头接耳后,众人终于福至心灵一般知道了他的来历,老头儿们的目光突然就变得五花八门了起来。无非就是在怀疑他的神医身份;还有忌惮他曾经是前太子的门客;也有人带着几分诧异和欣赏,毕竟这几日闵钰得大名可是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阳。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他们家里那些逆子们个个都想以公谋私,去宫里见什么偶像一面;更甚还有些个二世祖在为闵钰发生,要皇上放了闵钰……吓得他们这些老东西到处抓人,惩戒,禁足! 不过,这些大臣中也有些个想要一睹这闵钰的真容,没想到竟然一位谦谦君子,面对朝臣也不卑不亢。说他是哪位皇子殿下也不为过。 闵钰微微一笑,连手都懒得拱,就点了点头。 众老头儿:“……”哼,山野村夫,无礼至极! 闵钰:“……”一群饭桶,懒得搭理。 “……” “神医!”这时,封楼突然快步走了上来,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听闻你要出宫,去给肖大人看诊。” “……”老头儿们突然竖起了耳朵,豁儿!是啊,这神医怕是有去无回咯。 “是啊。”闵钰说。 “本宫随你一起去。”封楼立刻道,看着吃瓜的旁人又补充:“听闻肖大人抱恙,本宫随你去看看。” 闵钰犹豫了一下,这回却换他被拉着手走了。 封楼神色抑制不住的焦急,浑身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闵钰只得随他去了。 …… …… 肖府,书房门打开的一刻,闵钰下意识蹙起了眉,还以为是回到了当初在山河镇烧火蒸馏药油的日子呢。 风油精的味怎么这么冲? 接下来,闵钰便见到了传闻中权倾朝野的大乾重臣,肖鹤行。还真是阴狠得发邪,尖锐的刻薄之相,颧骨好凸,眼窝凹陷,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闵钰看。 闵钰见到肖鹤行,却也露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恨意! “你便是闵钰?”肖鹤行开口道,声音沙哑粗粝得像一根干燥的老木头:“我当神医真有三头六臂、是天上神仙下凡呢。” “大人说笑,在下不过是个江湖郎中,何能让你刮目相待。”闵钰不冷不热地说。 闵钰不知道的是,因为于琅的手笔,现在洛阳城中都传遍了他的事。最多的就是怕他的安危,会不会被奸人残害。 肖鹤行冷哼了一声,他整个人坐在熏香的烟雾缭绕中,像尊邪佛似的,一语双关地发话: “既然神医敢应诏进京,便让本官看看你有什么天大的本事罢!” “是啊,劳烦神医给我爹看看吧。”萧澧拱手道,他是肖鹤行的小儿子,恐怕只有他是真的想让闵钰给肖鹤行看病的了,而且他没想到闵钰竟与他是同龄人,而且真容不凡,怪不得于琅那厮天天在城中给闵钰造势。 “不必看了。”闵钰忽然说道:“肖大人思劳过度,心患恐慌之症,导致肝火时常焦躁不安……此为失心之症! 总结一句话,坏事做多了疑神疑鬼,又胆小怕死、怕遭报应,精神不正常罢了。 呵,没想到啊没想到,封岂矜矜业业,镇守边关,居然把京中一票人吓成这样。 “神医果真神机妙算,那我爹该如何用药治疗,还请神医指点。”萧澧喜道,“其实我爹一直在服用你家的风油精来控制心神。” 闵钰:“……” 房中的肖大郎和肖二也盯着闵钰看。 “有。”闵钰说,他冷冷地看着座上的人,沉声冷喝道:“但是,还劳烦肖大人先把寒毒的解药交出来!” 声音落地,屋中的人徒然一个激灵。封楼也是一愣。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萧澧低吟了一声“什么解药”。下一刻,肖鹤行已经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老夫就知道,老夫知道!!哈哈哈。” 肖鹤行痛快大笑,声音粗哑撕裂都抵挡不住他心中的快意:“我就知道!寒毒无人能解,就算是你闵神医也解不了殿下的寒毒,哈哈!” “……”闵钰神色苍白,失神地垂下头,“是,尽管是我也解不了殿下的寒毒,明明一次又一次在我身边发作,我都没有发现,他一直都被抽筋拔骨之痛折磨着……我想过无数种办法!做了无数次检查,就算想要给他换血都无济于事。” 闵钰越说越激动,他愤然不已,像是压抑已久心中的情绪:“云天之战迫在眉睫,前有匈奴、后无援兵,天寒地冻粮草短缺!主帅昏迷了七天七夜,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呢?肖大人,你们享受着他拼命换来的太平,花天酒地,歌舞升平,还要害他、防他!” 闵钰不甘心,不过他也不指望肖鹤行会有良心,会有什么天下大义,转势:“如今太子殿下已经被剥夺储君之位,册封在西北那民不聊生的流放之地,没有皇上的召令永不得回京,肖大人还有何不痛快!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闵钰冷冷地看着肖鹤行:“把解药交出来。” “老夫要是不给呢。”肖鹤行也冷冷地捋着胡子。 此话一出,气氛又凝滞的几分。萧澧听得洗头雾水,不过他下意识唤了一声“爹”。 却是封楼突然站了出来,他严词厉色: “离六月初十三日之期,本宫今日便是来拿药的,难道肖大人想反悔吗!” 闵钰一顿,封楼看着肖鹤行冷漠的神色,突然激动了起来:“肖大人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如今已经按照你说的做成为了太子,成为你们的棋子!把解药交出来。” “殿下说笑了。”肖鹤行冷哼,“夺储不过是殿下自己的野心,和老夫有什么关系,至于解药,老夫早就说过了,寒毒无药可解,老夫何来解药给你。” “你……” “你想要什么。”闵钰直截了当。 “呵,神医也看见了,老夫现在不过是个花甲之年老头,还有何追求呢。”肖鹤行说,“不过,既然神医说能治老夫的失心症,便把药和法子留下下来,老夫倒是能告知你关于寒毒的一二,能不能解殿下的毒就看神医本事了。” 第204章 杀机 …… …… 马车离开肖府, 已经是酉时末。 日暮时分,洛阳城华灯初上。不知为何最近一直宵禁,这座热闹的大城很快就沉静了下来,唯有一些酒肆和烟柳场所还未关门。 一辆马车快速从街上驶过, 像是赶时间回家, 不过方向又朝着城门口去, 也是奇怪。 马车里, 气氛有些低沉。 封楼的情绪不太对, 按闵钰的经验, 他应该是有些抑郁症的躯体化发作。 也对, 他本就是一个对权势无欲无求的人,却为了一枚解药独自面对整个朝堂的争权夺势, 受尽唾骂和误会……昨天那朱大人仿佛还对他有腌臜的想法;到头却只换来肖鹤行轻飘飘一句敷衍。 闵钰有些心疼, 握着他的手:“没事, 冷静一点, 来,吸气, 呼气……” 马车驶过长街,封楼很快就迫使自己冷下来了,他僵硬的手紧抓着闵钰:“神医,肖鹤行说的那些,您能制出解药救皇兄吗……不对, 不对, 今日初七, 原本想今日若是能拿到节奏,快马加鞭三天也能到边洲,但是……但是现在肖鹤行那老狗居然不守信用, 我该和他拼命。” “唉,你拼得过他吗。”闵钰拉着他清瘦的手说,“别气了,你也是求药心切才受他蒙骗,错在他。” “那、那神医你能救皇兄吗。”封楼急切地抬起头:“是了,既然你把失心症的药给了肖鹤行,你一定有办法救皇兄对不对?对,一定是这样,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城,你快马回边洲一定能救皇兄。” “就算、就算制不出解药……”封楼露出痛苦的神色,却又让车夫加快了速度,说:“我现在就送神医出城离开,否则肖鹤行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还劳烦神医回西北替我照看皇兄了……” 马车驰驶在空荡的大街上,闵钰摸了摸他的头:“叫钰哥吧。”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69节 “钰哥?”封楼一愣,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眶:“那便劳烦钰哥,替封楼向皇兄传达歉意,都是封楼无用,上不能为皇兄分担痛苦,下不能替天下百姓主持公道……是我太无能了。” 封楼悲痛而忧伤,他像是在向闵钰交代什么,闵钰“嗯”地沉吟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虚空的某处,还没想好要如何安抚眼前的人……封楼又从身前取下来什么,交给闵钰手里,带着一丝冷淡的苦笑说: “还有这个,是闵将士误将它赠与我,请钰哥将它还给闵将士吧,将来送给真正适合它的人。” “……”闵钰被塞了一枚狼牙,嘴角本能地扯了扯,心说大哥你也是个狼人,谁家好人第一次见面就把求偶的狼牙送给一个皇子啊。 “我……” “等等!” 马车越加靠近城门,这时,封楼欲要再说些什么,闵钰突然从虚空中接收到什么信息,下一刻,一阵惯性,闵钰和封楼差点被甩下马车。 “小心!”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从马车逃亡的经验,闵钰轻易就把封楼护下了马车。马车霎时被捅进去几把白花花的刀刃,马儿嘶鸣,车夫倒地不起,也不知死活。 这时,几道黑影突然从后面窜了出来,蒙面,持刀,眼神凶狠,明显是奔着他们的小命来的。 “肖鹤行!” “先快跑。” 封楼登时震怒不已,立刻被闵钰拉着逃跑,好在他也不是拖后腿的,一边让几个侍卫抵挡一边往大街上跑。然而杀手也不是傻子,选择在人少的道上下手,周围一片昏暗,身后的侍卫根本抵抗不了或者压根没有抵抗,黑影很快就追了上来。 闵钰衣袂飞扬,跑得气喘吁吁:“不行,就算跑到酒楼客栈他们还是会要我们的命的,往巷子了跑!” “好!”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闵钰这回终于相信电视里紧要的逃命关头会摔倒这件事了,不过他不是腿软摔的,而是这身烦琐的衣服太麻烦了。 “啪叽——” 闵钰摔倒了。 “神医!” 月黑风高杀人夜,无人街头两茫茫,闵钰天雷滚滚地摔在地上,下一刻,两道黑影就追了上来,他们手中的长刀还滴着血。 “呼呼,等、等一下。”闵钰喘着大气,他们都是男子,跑起来对方也有些吃力才追得上,还真给他叫停了下来:“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我可是皇上钦赐的神医,杀了我,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闵钰一边呵斥着一边站了起来,不让自己那么丢脸。 “呵,巧了,我们便是想要取神医的脑袋的。”对方冷笑,骤然目光一寒:“至于皇上……也很快就下地府就找神医您治病的!” “等等等等。”闵钰一边退,一边争取时间说:“对了,还有肖鹤行啊,那老头儿都快精分了,你们现在杀了我,肖鹤行不用人救了吗,我给的药方可是治标不治本的啊。” “你!”对方闻言震怒,还真有点犹豫了,不过很快就被另一个更加高大的蒙面人打断:“少啰嗦,我今日便是来要你的命的……肖大人?优柔寡断早该退了!” “……” “咩?!”闵钰震惊不已。说实话,平时都是他给大家带来震惊的玩意……但眼前这发言,还真是让他感叹朝堂争权夺势的残酷啊,他们不是肖鹤行的手下吗? “肖戰,没想到啊,你真是好大的狼子野心!”一旁,封楼突然冷笑了起来。 肖戰?不是肖鹤行的二儿子吗,适才还一齐在书房中为他爹提防自己的。 肖戰比大郎和萧澧都更像肖鹤行,他身材高大,浑身都散发着阴狠的气息,就算蒙着脸,也能从露出一双狠厉的单眼皮眼睛中看出杀机。 被封楼戳破身份,肖戰也不急,他干脆摘下蒙面巾,赫然露出杀气腾腾的脸,对他们冷笑:“既然被殿下看穿,那便把名留在这里吧!” 完了,难道这回真的要被杀人灭口了吗。 闵钰左看右看,这儿都是条死路啊,他又喊了几声“等等”,不过怎么好像不是对肖戰和杀手喊的,而是对这虚空做等待的手势? 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神医大人,别拖延时间了。”肖戰突然戳穿他,“我已经查过了,太子殿下和西北大军还原封不动留在边洲,你确实是一个人进城来的,就算你拖延时间,也没人能救得了你!” “我敬你独自一人上京领死,便亲自送你一程罢!” “肖戰!你要杀本宫可以,但是把神医放了。”封楼突然拦在了闵钰面前,说,“神医只是一个无辜的人,你放他走吧,他这样的能力能拯救造福很多人。” “天真。”肖戰冷嘲,看着封楼像是在看一只单纯的小动物,“二殿下,你还是如此天真无邪,所以才会被我爹耍得团团转!” 封楼闻言,一脸悲痛。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实话告诉你吧。”肖戰一边说一边朝两人逼近,肖戰是皇城的禁军统领,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今天十分有信心把这两人杀死在这里,所以才会说出后面这句话: “殿下您不用太伤心,我很快就会送你们封家到地下去跟你团聚的,你敬爱的皇兄、还你没用的父皇……其实,若非没必要的东西会拖我后腿,我倒是想留你这样愚蠢天真的人一命……” 肖戰说着已经来到了闵钰和封楼面前,他邪笑着用刀尖挑起封楼的脸,最后道:“可惜,我才是这盘棋局真正的麻雀……走好了,太子殿下。” “……” “看,飞碟!” “哗啦——” 千钧一发之际,眼看肖戰冷血无情的刀刃就要刺破封楼惊恐又悔恨的血脉,闵钰突然一声大吼,伴随着他指向夜空的动作,开始只有半数过的人下意识往上看,但是不料黑漆漆的夜空突然闪过一阵怪异又刺眼的白色光芒……这光要比烛光强烈许多,犹如日光,但是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太阳光。所以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上去…… 而闵钰看准时机,猛地踹开一旁破旧的小门,然后一把将封楼拽了进去。 只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时间,肖戰最先反应过来追了进去,然而下一刻,随着天空那阵诡异的白光消息,刚刚逃进门后的两个人也徒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肖戰一惊。 随即两名部下也冲了进来,看到的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夜色,他们还以为是眼睛被白光刺的原因……然而等适应过来才发现,此门背后,不过只是一方小柴房,一眼就看完,连个狗洞都没有! “……” “——” “好好好!就连戰儿你也拿爹开玩笑吗?” 不久后,肖鹤行书房中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但是看着二儿子认真的神色,终于爆发地怒吼了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肖戰也是一脸不敢置信,还不得不隐藏住心中的那半忐忑,他怎么也想不通,闵钰是怎么突然就消失在那小门之后的? 第205章 逼宫 第二天, 宫中的眼线很快就传回了消息,闵钰和封楼殿下都正在宫中呢,皇上也并未发出任何缉拿刺杀神医的命令……闵钰就跟没事的人一样,一边为皇上诊疗看病, 一边宫中也如火如荼开始准备起了两天后、六月初十的祭天活动。 六月初十, 是大乾大殿下的二十岁生辰, 本应该是隆重举行庆典的。然而因为诸多事件, 大皇子被剥夺储君之位, 册封晋安王……但天子仁心, 念在晋安王镇守边关, 被匈奴重伤,生死难料;天子决定在大殿下二十岁生辰这天举行祭祀, 为大殿下祈福平安。 言归正传…… 肖鹤行刺杀闵钰失败, 熬了一夜等来闵钰平安回宫的消息, 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爹, 那……”肖大郎试探性问着,这时, 肖戰突然接过话道: “爹,孩儿已经查明,昨夜是皇上的人接走了神医和殿下。” “当真?”肖鹤行抬起了阴沉的头。 “千真万确。”肖戰眼睛都不眨地说,“所以,咱们不能再等了。” 确切地说, 是他不能再等了!他可不像他爹, 坏归坏, 但是坏得不够彻底,贪生怕死,君臣地位分得太清……呵呵, 怕他什么封岂,如今这天下就摆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管不了那神医是如何逃跑的了,他肖戰不像他爹神神叨叨,他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手中刀剑……而且就算他是神仙又如何,如今的洛阳早已经被他的禁军包围控制,一只鸟儿都别妄想飞出去。两天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天下、早该易主了! 肖戰走出书房,冷毅的脸上神情坚定。 却不知是因为握得太紧还是如何,手中一阵刺痛,原来是被自己的佩刀割上了一个口子。 肖戰低头看着那摸血色,眉头蹙了起来,又抬头看着皇宫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还有什么变数吗……可是他的计划并无任何疏忽,封岂的大军确确实实是在西北,而且闵钰只带了一个侍卫上京,已经被留在城外,他的眼线一直盯着。方圆百里都没有任何封岂的人马……定然是他太多心了。 等初十一过,什么神医,什么太子,天下已经换他肖姓了! 呵呵。 …… …… 两天后,六月初十,是大殿下的生辰,听闻皇上要开坛祭天,为大殿下祭祀祈福;老太后也会亲临大昭寺,为大殿下吃斋念佛七日。 民间百姓得知消息后,也分分自发准备了起来,等到初十那天去烧烧香拜拜佛,为大殿下祈祷安康。大殿下为大乾镇守西北,希望大殿下平平安安,度过难关。 所以这两日洛阳城中不禁热闹了起来,谁也没想到他们还有为大殿下祈福的一天,要是早些知道大殿下如此心怀天下就好了,唉。 不过这两天天空有些阴沉沉的,就像是一股阴沉的气氛笼罩的洛阳城,犹如老天爷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初十那天可别下雨才好啊。 百姓们这样想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初九,是夜,随着打更人交更的更声响起,子时已到,已经六月初十了。 这两日,洛阳城宵禁严格,这座几十万人的大城沉浸在一片寂静中,打更人的更声显得格外响亮。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嚏!” 一震夜风袭来,打更人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总觉得今晚的天怎么比平时更冷清啊……对了,是巡逻军,街上怎么一个巡逻的禁军都没有,真是奇怪了了。 空气闷热潮湿得很,像是要下雨,但是打更人还是要恪守职责,继续打更的。 “铛铛”的打更声走过大街小巷,一分一秒已经到了四更天。 “……小心火烛。” “嘘,小石头,你们可要接稳了,要是敢让小爷摔个屁股蹲你这月月钱可没有了啊!” “咚”一声,于琅终于从墙上翻了下来。 “哎哟喂。”虽然没摔屁股蹲,不过也震得他脚嘛。 “小少爷,要不您还是回去吧。” “是啊少爷,今晚这么乌漆嘛黑,等下就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回祠堂去吧。” 黑暗中,小石头和贴身小厮有些哀怨。特别是小厮,真的是服了这位小霸王了,先前因为掀肖三公子的被窝被老爷关几天,好不容易放出来又进宫见传说中神医,听说还真被他见到了……没想到老爷知道后大发雷霆,第一次用了五成过的劲抽了小少爷屁股一顿。听说这神医之事真不是可以轻易惹上的,不小心就会掉脑袋呢……然后少爷又被关了起来,老爷下令要关他半个月的,这才几天呢,少爷又翻墙了。 于琅听着外面的打更人远去,然后拍拍屁股起身,说:“你们懂什么,今天已经是六月初十了,等天一亮爹他们都要去太子哥哥的生辰祭祀典礼,这怎么能少了我。” “可是少爷……”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0节 “你们放心吧,我有分寸。”于琅打断道,继而难得有些认真地看着皇宫的方向:“而且,我也想知道闵钰哥哥会怎么样,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小厮没说话,还想着怎么劝;小石头听到事关贵人,突然坚定了起来。 于琅拉着两人就要走,“走走走,快去换套衣服,天亮得快……” “哗啦——” 这时,一阵夜风袭来,吹得院子中起了一地的枯叶。 “噹、噹、噹——” 几声急促的钟声突然从远方传来,几乎要响彻整座洛阳城,“噹噹噹”! 三人一愣,下意识站住了脚,懵懵地寻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正是皇宫的方向。 “这是皇宫的更声吗?好响啊。”小石头楞楞地说;小厮也没有反应过来。于琅却突然睁大了眼睛,黑暗中,他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脚,楞楞道: “这钟声我听过,小时候明皇后薨的时候响过……这是国丧钟。” “宫里,出事了。” “皇上驾崩了?” “……” 下一刻,整个于府都醒了,整个洛阳都醒了。 府里乱成一片,闹哄哄的,于琅的爹衣服还没穿好,在院子中和大伯争吵着、拉扯着。于琅的娘拉着他留在屋中,不让他乱跑出去。 于琅的脑子犹如这突然乱成一团的家,全是刚才那沉闷的钟声,听不太清楚他爹和大伯在吵什么,好像是大伯要立刻进宫,他爹不让,但是最后大伯和堂兄他们还是急匆匆地走了。 其实他们于府的大权是掌握在大伯手中的,于贵妃排家中老二,于琅的爹是最小的;平时他爹并不如何参与朝中那些斗争,只是一个闲官。所以这当头他爹才要拉着大伯和堂兄他们吧。 “娘……”于琅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娘抱着他,像是把珍贵的宝贝护在怀里,“没事的没事的,琅儿别怕,娘不会让你有事的,别怕。” 于琅眼眶发热,清醒了许多,从他娘怀里出来:“可是表兄和于贵妃……” “……”他娘有些无能为力,眼睛也红了起来。 于琅眼泪突然夺眶而出,“表兄是无辜的,为什么,为什么啊。还有闵钰哥,他是很好的人,娘……” “……” 夜凉如水,狂风大作,洛阳城的寂静彻底被打破。就在于府和整座城都乱做一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仅过了不到两个时辰,突然间“噹噹噹”又是一阵沉闷的钟声再次从皇城传出……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洛阳城的天逐渐亮了起来。 洛阳城的人纷纷起来,打开家门,惶恐不安又好奇地眺望着皇城的方向。 一个晚上响了两次丧钟,宫中究竟出了何事? 可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京中的天怕是要变了,上头一点风吹草动,受苦的都是他们老百姓。 …… …… 至于宫中出了什么事? 闵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昨晚—— 明日是六月初十,一早皇上就要开坛祭天,宫中变得忙碌了起来。 闵钰是个江湖郎中,一介布衣,位置尴尬。不过他本人倒是不尴尬,该干嘛干嘛,别人都在忧心忡忡明天的到来,闵钰却在做药囊,说是做好了在替晋安王向老天爷祈求平安的。 …… 晚膳期间,皇帝突然传他到贞观殿去赔天子用膳。 这是闵钰第一次在大乾见着这么好吃的,满满一桌,山珍海味……也不是他吃不起,而是当前局势不容他朱门酒肉臭罢了。 闵钰本着不浪费,敞开肚皮吃了起来,想必今晚整个皇宫也只有他吃得这么香了。 “闵爱卿心胸豁达,随遇而安,实乃洒脱惬意。难得你有此等胸怀品质,心中定不会有什么烦恼吧。”皇帝胃口甚微,看着闵钰吃得那么香,突然感慨地说道。 “万事在人为,心境亦是如此。”闵钰回道,停了停筷,倏然一笑:“有道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人最初的本心不就是想要吃口饱饭吗,那能吃饭的时候开开心心享受美食便是。皇上已经衣食无忧,还有何烦恼?” “哈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皇帝闻言,不禁被闵钰逗笑了。谁也料想不到有人会在皇帝面前说出除天地以外,最大的是一口饭吧。 皇帝没有怪罪之意,一时有些思绪良多。 是啊,多么俭朴又实在的道理,可惜太多人不懂了,忘记了。 皇帝看着闵钰风轻云淡的模样,眼神变得有些高深、又危险: “闵爱卿果然是豁达大度之人,可不知为何,朕总觉得你好像置身于我等一切事外……就连朕,都入不了你的法眼呐?” “……”闵钰一顿,心头猛然一沉,砰砰乱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停住了筷子,抬眸看着对面的皇帝……虽然他是个无能的帝王,但帝王终究是帝王;其实他的皇帝位置坐成今天这样,可能也不完全是他的错,还有整个时代兴衰的必然性。 不过眼前不容闵钰去想太多了,皇帝好像也不是真的要和他探讨这个问题,毕竟在皇帝眼中,他自己才是天子,九五之尊,受紫微星气拥护,管闵钰是何方神圣,牛鬼蛇神,都是他的子民而已。 最后,皇帝只又看了一眼他挂在腰间的药囊,像是想起什么来,说: “闵爱卿,你说朕这一生是不是做错了太多?” 闵钰:“……”这种容易掉脑袋的问题您能别找他一个小炮灰谈吗。 “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饶朕是天下之子,也只不过是个凡人之躯罢了!”皇帝突然又变了语气,吓得宫人们纷纷跪成一地。皇帝龙颜大怒:“凭什么他们要朕做那么多,还要做那么好!他们可有人懂朕的苦处,可有人为朕分忧解难,可有人问过朕想要什么。” “朕没有欠任何人的,朕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 皇帝就像是想要说服谁,或者说服自己,高声怒吼着。 一阵狂风吹来,砰地吹开了贞观殿的窗。 宫人们跪匍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都快要吓尿出来了,主子喜怒可是关乎着他们小命。 皇帝兀自发泄着情绪,随后把闵钰挥退下去,嘴里还重复着那句“朕无愧于心”。 夜风吹动着厚重华丽的帷幕,闵钰起身离开,临走前,他又看着皇帝,忽然问:“皇上真的无愧于心,无愧于任何人吗?” “是啊。”皇帝似乎冷静了下来,即便坐在那里看闵钰的气势都高他一等,他冷冷地看着闵钰:“朕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闵神医,自古红颜多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朕也不能例外,无论是对皇后还是儿女……就算麟儿坐上这个位置,也不见得做得比朕好。” “……” …… 闵钰离开贞观殿,一路夜风吹拂,宫灯摇曳,久久都平息不了他心头的那股浮躁。 夜渐深,空气有些闷热,像是要下雨。忙碌了一天的皇城也平静了下来,明天就是六月初十了,等天一亮皇帝便要开坛祭天。 闵钰也早早就睡下了,不过他在皇宫中的这些天都睡得不沉,因为半夜总是有刺客造访。 三更刚过,闵钰突然像是被强制开机一般醒了过来,他先是看到1188的空气屏在虚空中跳跃,继而耳边吵杂慌乱的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门外火光大作,人影幢幢,尖叫、哭喊、杀戮!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的房门被人狠狠踹开,两个佩刀禁军凶神恶煞地进来,闵钰衣服刚穿好就被架了出去。 “救命啊!禁军造反啦……啊!” 闵钰被刀子架着拖出了门,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才突然清晰真实了起来。火把冲天,血流成河,皇宫已经乱成的一片,禁军突然起兵造反,宫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哀鸿遍野。 而不远处,他几个时辰前回来的贞观殿,已经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着。 “轰隆——”一声雷响,闵钰回过神,门边伺候他的两个宫女已经绝了气,他被两个禁军拖着往前走,也不知道是救他的还是绑他的。 第206章 弑君 不过闵钰很快就知道了, 显然、是后者。 紫微宫是洛阳城的皇宫,应天门在后世仍然恢宏磅礴……如今,闵钰被两个禁军直接拖到了应天门上。 而楼上,皇帝和老太后, 还有封楼等其他皇子公主, 以及一些嫔妃, 都被禁军包围在了这里。皇帝的嫔妃们很多衣裳还没穿好, 在地上抱头痛哭;老太后脸色煞白, 手里还捏着佛珠, 命好像已经去了半条;还有不知道是哪个皇子, 正对着这群白眼狼破口大骂……整个封家皇室,就像是一群落草为寇的罪徒, 正等着任人宰割呢。 真是可笑又可悲。 而不久前还在跟闵钰彰显身份的皇帝, 也是一脸的失魂落魄, 霎时龙颜大怒: “肖戰!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们想对朕做什么?!” “皇上圣明,这还看不出属下想做什么吗。”肖戰冷冷道, 手中的刀还滴着不知是谁的热血。 “你……”皇上愤怒又有些畏缩:“难道你们想要造反不成吗?!肖鹤行,你好大的狗胆!” 这时,肖鹤行从肖戰后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好些个朝廷重臣。 肖鹤行阴恻恻地看着眼前狼狈的主上, 说:“皇上明鉴啊, 老臣此番也不过是在为天下百姓着想!” “皇上您在位二十余年, 初对大乾确有责任之心,但后来只顾是风花雪月,寻仙问道, 老臣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大乾都被你挥霍架空!不然百年之后老臣怕无颜面对大乾的先皇圣上啊!” “胡说八道!满口胡言!”皇帝盛怒之下,脸上涨红了几分,驳斥道:“肖鹤行,这些都是你们的手笔,你们不就是想要朕如此无能吗……” “皇上说笑了。”肖鹤行又冷冷地打断了皇帝,负手望着眼前的洛阳城:“皇上是您天下的皇上,是百姓的皇上,天下在您……百姓们以后只会记得皇上是个昏庸无能的皇帝。” “你……” “如今外敌侵蚀我大乾国地,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肖鹤行大斥,赫然转身看着他的皇帝:“请皇上退位,让大乾另择明主!” “请皇上让大乾另择明主!!”一众反臣呼应着哗啦啦跪了一地。然而他们看似跪着,实则是在逼皇帝退位。 “你们,你们……!”皇帝简直气得直捂胸口。 三更天,夜色浓郁,洛阳城天边闪电滚动,狂风呼啸着应天门城楼,火把熊熊燃烧,五万禁卫军在围杀他们的皇帝。 “呵呵,哈哈哈!”这时,一道极其讽刺的嘲笑声徒赫然响起,还越笑越大声,引起了门楼上所有人的注意:“哈哈,可笑!可笑至极。” 原来是闵钰。 门楼上,闵钰看完了整段群臣逼宫的戏码,忽然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他站在俩伙人中间,身形独树一帜,狂风吹着他的嘲笑和衣袂,所有人突然看向这个被忽略的人,也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 “你……” “肖鹤行!”闵钰怒吼着打断了对面的一脸奸臣之相的人:“乱臣贼子!竟把逼宫造反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诸位大人还真是……南风管的小倌,当男表还要立牌坊啊!” 闵钰骂得极其肮脏,气得对面一众老臣面红耳赤。 肖鹤行也没想到他嘴巴这么厉害,还未回呛,闵钰就高高在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穿着官服的文臣:“原来这就是大乾的朝堂,原来这就是大乾的臣子,礼义廉耻、君臣之道,父母官员,我竟看着比泔水桶还恶心。” “闵钰!你好大的胆子。”肖鹤行爆起怒吼,“我等不过是为大乾着想……” “没错,你算什么东西。”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1节 “他是谁啊!” “好一个为大乾。”闵钰冷笑,“肖大人,这种话你真的能说服自己吗?不怕这雷公把你给劈死吗。” 肖鹤行一听,阴戾的脸色霎时一白。逼宫造反,古往今来都是天大的罪,是要遗臭万年的。 天边电闪雷鸣,肖鹤行又有些神神叨叨了起来,却只是须臾的功夫,又阴恻恻地盯着闵钰,“闵神医放心,这天大的功德老夫自然会安在你这位江湖神棍身上的。等皇上仙逝后,本官便会对外宣布,是你办事不力,是你这个太子的乱党毒害了皇上!” “……” “肖鹤行!” 闵钰闻言,才心说自己要不要检查一下脊椎是不是变异了,要不然怎么能背下这么大的历史黑锅……这时皇帝更怒了,提着尚方宝剑就站了起来,不过他有帝王的气场,却没有杀伐果断的帝王的胆量,只是敢破口大骂,尚方宝剑在他手中像柄拍戏道具。 “皇上息怒,老臣也是逼不得已……” “呵,肖大人,我看你们不仅是想逼宫造反吧。”闵钰孑然而立,他看了眼一旁的肖戰,又冷笑着打断了他们:“肖统领前两日不是还想杀了我和封楼殿下吗?” “什么。”肖鹤行显然一愣,当然他吃惊的只是肖戰要杀封楼,杀他本就是他下的令。 其他人也楞了楞,面面相觑,他们显然也不知情。封楼殿下是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棋子,杀了封楼谁来当皇帝? 与此同时,应天门门楼下还有许多非肖党的臣子闻到丧钟赶来。那是先前不知道是谁敲的,皇帝还没死呢,也许是敲了预示大乾皇帝今日必死无疑。 门楼下的臣子们被禁军拦住不准进宫救驾,此时已经在皇城外跪了一地,有人破口大骂肖党,有人哭喊着他们的皇帝被奸臣所挟。此时听到闵钰的话,众人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唯有肖戰这位禁军统领面不改色,阴冷地回视着闵钰和众人的目光。 封楼也站出来作证了。 “肖大人,原来是你们是想要弑君篡位啊!” “轰隆——!” 伴随着凌厉的闪电和轰鸣的雷声,闵钰大声地得出了结论。 是时,无论楼上楼下的朝臣们都被狠狠地骇了一跳。皇帝和封氏皇朝的人也被闪电照出惊骇的神情。 弑君篡位,大逆不道,千夫所指,百姓不服,亦遗臭万年。 肖鹤行猛地回头看身旁的二儿子,好像是重新认识了他的这个儿子。肖大郎也愣住了,唯有肖戰握着手中的佩刀冷冷地看着闵钰,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了他噤声。 不过闵钰站在了安全的距离之外,哼笑道,“肖大人,弑君篡位,有违天道,你也不怕封家的开国皇帝和各位先帝死不瞑目吗!” “……” 又是轰隆一声,洛阳城的天边,疾风暴雨似乎已经下了下来。 应天门一片死寂。 “不、不可啊,肖统领……” “是是啊,这毕竟是太祖夺回来的大汉江山呐。” 沉寂中,一个跪在地上的老臣忽然起身劝阻,有人开口附和了起来。他们只想换一个更听话的皇帝,这样才能让他们给自己和子孙后代谋福,但若是要换成肖家的天下……他们也是不敢的,虽是逆臣,可那闵钰说得对,弑君篡位有违天理;这可是连那曹孟德都不敢做的事……而且,倘若肖戰称帝,必定是个独裁暴君啊,还有他们谋求利益的空间吗。 “肖大人,请三思啊!!” “肖戰,原来你想当皇帝,为何不与我们不知情!” “戰儿,你怎……” “额啊!!” 反贼们似乎要内讧了,肖鹤行也正欲说什么,肖戰却突然抽出配刀,顺势便了结了那些声讨他的逆贼其中的一个,眼睛都不眨一下。 鲜血四溅,众人一惊,被控制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们更是吓得想哭又不敢哭,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肖戰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说道:“爹你就是这样瞻前顾后,才一直委身于太子的威压之下,孩儿与您可不一样啊。” 话是对他老爹说的,阴狠的目光却一直看着闵钰,肖戰站在了闵钰面前,手中的刀还流着热血:“闵钰,虽然不知道那日你耍了什么诡计逃脱,不过今晚谁也阻挡不了我!我肖戰不信鬼神,不信天命,更不信什么报应,只信手中的大刀和权势!!” “轰隆——!” “……”天边雷电翻滚,闵钰凝着他,远处的水气扑面而来。 “洛阳城有五万禁军!而你的太子殿下远在西北,苟延残喘,不定现在已经毒发归西……我不管你想耍什么花样,今日这天下、我肖戰势在必得!” “其实这天下给我又有何不可呢,你怎知我没有为国为民的雄心壮志呢?”肖戰哼笑道,又看着闵钰,“闵钰,其实我挺欣赏你的,你比他们这些昏庸、腐败,愚蠢又懦弱的人强多了,你这样的人才适合成就霸业!闵钰,以你的能力,若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可以不杀你!” 反贼们突然被自己人贴着脸辱骂,却是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唯有闵钰独自站在两党之外,他看着肖戰,轻眯了一下眼睛: “呵,承蒙肖统领高看,不过,我看你不要脸的功夫也挺得肖大人真传的啊。” “闵钰,你不要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的是你!是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熊熊火把照亮应天门楼,闵钰骤然厉喝,足以让门楼上逆党和楼下赶来的一些臣子都听得到他的愤怒的斥责:“肖家乱党,为祸朝纲,逼宫造反还如此冠冕堂皇,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今日便替天行道,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受紫微星庇佑的真龙天子!”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恰巧落在闵钰的话音之后。应天门下闻声前来的官员越来越多,底下居然响起一片附和闵钰的骂声,楼上的乱党也未曾料想肖戰是想弑君篡位,这名不正言不顺,古往今来都是要遗臭万年的呀……肖戰眼看情势骤变,也不再废话,突然举刀号令: “不知好歹……那、臣送陛下殡天了!” 第207章 天降 “不知好歹……那、臣送陛下殡天了!” “陛下!!” “乱党覆我大乾江山啊, 太祖保佑……!” “轰隆”,天雷滚滚,哀鸿遍野,眼看皇帝就是血溅当场, 闵钰突然喊着后退了两步: “殿下!” “肖党乱贼!竟敢逼宫造反, 当我封家天下没人了是吗!” “……” “什么?他在喊殿下……?”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殿下……晋安王的声音。” 天空中仿佛传来一道熟悉而冷酷的声音, 应天门上一阵惊恐万状, 纷纷抬头。肖鹤行更是突然满脸恐惧, 若不是被人扶着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嘴里还念叨着“殿下回魂了殿下回魂了”。 “……”你全家回魂了。 狂风大作, 电闪雷鸣,因为有了之前的ufo事件, 才让闵钰在他眼底下逃脱, 肖戰是唯一没有被闵钰“骗”抬头的人, 手里的刀只顿了一下, 便又照着皇帝杀去……然而,突然一道强光在应天门上亮起, 像是闪电又并非闪电,犹如天光骤降,洛阳城的夜空被活生生撕开一道光的裂口,就在应天门上…… “乱贼肖戰,速速领死!” 这道光亮只在一瞬之间, 很多人都被照得睁不开眼睛, 等再次看清眼前的事物之时, 无一例外都被震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一些后宫女眷已经吓得晕倒过去, 还有人跪地叩拜,乱作一团! 因为他们分明看到太子殿下……不,应该说是看到晋安王突然犹如神兵,从天而降!! 封岂仅领着不到区区不到三十亲卫,他一身金甲,脚踩神驹,手持宝剑,犹如从战场上来的杀神……突然凭空出现在应天门上,直接剑指肖戰。 但是肖戰也巧在因为他没看那光被闪到眼,所以堪堪来得及把刺杀皇帝的刀格挡开了晋安王扑面而来的利剑。 “轰隆”巨响,雨水终于下到了紫薇皇城。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片刻间的事。 “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王恕罪!”封岂骤然从马上跳下,单膝跪在皇帝面前请罪。 然而此时,现场除了闵钰没有一个人能正常思考了。封岂这一跪,却是让皇帝露出比被逆贼逼宫在此更恐惧的表情,失魂落魄地向后挣扎而去:“你,你……你怎么会在此,你、你怎么会从天而降,哦,朕知道了,你想要来抢朕的江山!你想要抢朕的江山……你才是真龙天子吗?你才是……” “父王……”封岂抬起头,眼中露出一抹痛色。可是皇帝好像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现场一片混乱,封楼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激动地想扑过来: “皇兄!皇兄你还活着……!” “太子殿下?真的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么会从天而降?这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神迹!这一定是太祖保佑我大乾江山的神迹,太子殿下才是大乾江山的真龙天子哈哈哈哈!” “太子殿下回魂了,太子殿下回魂……” “你才回魂,你全家回魂,肖贼!看好太子殿下的影子……太子殿下是闵钰圣人召来的,太子殿下才是我大乾的救星,尔等乱臣贼子们还不快速速谢罪就范!!” “……” 大雨滂泼,火光冲天,应天门上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肖戰刚虽然挡下封岂一剑,却被他的剑气震出内伤,看见闵钰居然不是骗他的,此时都不由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他一直不信这些,因为他爹就是疑神疑鬼终身不成大业,可是现在他看着并肩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心底也不由地慌了起来。 闵钰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嘴角抽了抽,心说孩子其实你的理念大概率是没错的,只是遇上了他这个带系统的外挂罢了。 “你,你们……!”肖戰先是惊骇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封岂,又下意识看向他身旁的闵钰,“是你搞的鬼?” “我都说有ufo咯。”闵钰说。 不过现在什么佛什么凹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应天门天上雷滚滚,疾风暴雨,所有人都看到前太子从天而降的景象。 封岂上前一步,吓得禁军和逆臣们纷纷惊恐地后退了几步,还有人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乱臣贼子……你们就是这样辅佐我大乾江山的!?” “不不,殿下恕罪!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也是无辜的啊……”逼宫退位是真的,但是让他们弑君篡位……就连萧鹤行也是没这个胆子的啊。 “呵。”封岂冷笑打断,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辩驳,直接剑指肖戰,振臂高呼: “皇城的禁军们听着!你们是我大乾的将士,你们的刀应是守护我大乾江山用的!本王知道,你们也是听信小人的谗言,才一时糊涂。好男儿应建功立业……” “今日,本王受命于天,替大乾清理乱党!尔等助我一臂之力,格杀肖党乱贼者,重重有赏!!”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惊恐诧异的禁军和乱臣们已经不得不快速认清眼前的事实,加之有人信誓旦旦高喊太子殿下就是真龙天子,其实不用太子殿下如此笼络人心很多人都已经惊得不容多想了,试问谁见过有人凭空出现的大场面啊。而且禁军里面也有一直不服肖家和肖戰的,那天把于琅放进皇宫的副统领首先一刀了解了身边肖戰的得力干将: “臣等愿施犬马之劳,格杀乱党,殿下千岁!!” 突然血溅三尺,现场的变快得故让闵钰都措手不及,门楼下,响起了一片杀声!也不知情况如何。 门楼上副统领也带人和肖戰的亲卫开启了厮杀……而封岂和肖戰还在对峙,一触即发之间,那部下的血正好溅了萧鹤行一身,吓得糟老头一声爆喝: “住手,全都住手!……太子没死?不不,太子回魂了,不要杀我,解药……对了,解药,太子殿下的解药在我手上!谁敢乱动……” 闵钰一愣,下意识看去,肖鹤行已经疯疯癫癫拿着个小瓶子退到了门楼边上,封岂也下意识看了一眼。 那应该就是寒毒的解药。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2节 “解药在我手里,不要杀我,否则我就把解药融进雨中,不要杀我……谁敢杀朕!” “……” “把皇兄的解药给我!” 闵钰却似乎对解药并不紧张,却在这时,被摁在地上的封楼突然爆起,推开闵钰面前的一个人,直扑向门楼边的肖鹤行。 与此同时,皇帝却也不知何时到了萧鹤行面前,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刀:“肖爱卿,朕这一生都毁在你手里了啊。” “麒麟!” “陛下……啊!” “轰隆”一声巨响,激烈的闪电就在闵钰跟前炸开,雷声没有一点传播的时间,因为这道雷居然直接劈在了肖鹤行身上……又或者是他身后的旗杆上,反正那一瞬间,肖鹤行,皇帝,和封楼几乎都被闪电笼罩住了。 门楼被雷劈坏了一角,木头护栏发出雷击木的焦烟……随着太监田有福的悲鸣,三道人影随着碎木头,直直地从应天门上坠了下去。 而塌陷处的几米开外,躺着一个身影,却是当时离肖鹤行最近的封楼殿下。 远处又是一道闪电落下,照亮闵钰惊魂未定地双眼和湿透的身影。 1188默默安慰:【你尽力了宿主,系统手术室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而且那皇帝也是自己找死,倒是他的太监助手挺忠心的。】 【也是吧,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天下,终于换了!】 随着黎明前的黑暗散去,天蒙蒙亮起。这场骤然而下的暴雨也缓缓停了下来,只剩下洛阳城还在滴水的屋檐证实着这场夜雨确实下过。 卯时初,“噹、噹、噹”三声国丧再次从皇城传来。 随着雨停,紫薇城的动乱也落下了帷幕。 大雨冲刷之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然,明德四十四年,六月初十,明帝驾崩,晋安王…… 也就是前太子殿下,奉明帝诏书继位,着年号开元。 第208章 秋收 五年后—— 开元五年, 六月,夏末初秋。 长安以西一百余里地,小河口镇,是长安城脚下千万个不起眼村镇的其中一个。这里正好是关中平原和秦岭山脉交汇处的一个小镇, 渭河的分流从镇子前流过, 虽然不如连接江南的“黄金水道”汉水, 但此处依山傍水, 小河口镇的百姓也算是在一个不错的地理位置安家了。 六月下旬, 正是西北地区秋收的时节。 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 关中平原一马平川……金灿灿的小麦一望无际, 风吹麦浪起波纹,犹如一副巨大的黄金画幅。现在的粮食却也是贵如黄金, 这片肥沃的土地正是历代皇朝兵家必争的地方之一。 小河口镇位于秦岭山脉之下, 也蹭到了一些边边角角的耕地, 不然他们的祖先也不会在此安家。战乱时可跑到秦岭山脉里躲避, 太平盛世又可以安心耕种,是一处不错的地方。 今朝正是开元五年, 新帝登基第五年,老百姓的日子逐渐归于安稳,小河口镇外的田地此时也是一片金色的丰收的景象。 麦田中间有一条大路在此通过,通往镇子。此时,一架两匹马拉着的马车正晃晃悠悠地从路上通过, 像是要往镇子去……风吹麦浪沙沙作响, 带着干燥的气息, 吹动着车窗的窗帘,隐约间,车里坐着的似乎是一位公子, 生得清俊非凡,温润如玉,连风吹在他身上都变得温柔,轻轻拨动着他如墨般柔和的长发。 “风……”公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倦怠:“这风怎么这么小,热死我了,回头我真的要剪个寸头信不信!” “公子,这事您都叨两三年了吧,不过您放心,虽然大乾人不削发,但如果是您剪的话全天下也没人敢说你的。”圆脸小厮模样的人说着,还刻意把“全天下”的全拉得老长。 “……”这不是他也习惯了吗,除非像现在热得受不了才抱怨几句:“罢了,先找个地方乘一下凉吧,谁会在这么热的天赶路,爱谁谁。” “是谁非要从山上下来,去镇子吃炕锅羊排的。”小厮腹诽,瞟了一眼车窗外的麦田,喏了一声:“老乡们都在农忙呢,谁会在这么热的天吃羊排呀,公子您这么怕热就回京城吧,陛下也想您回……” “孟圆。”对面的人忽然拉长了声音,温和好看的眼睛警告性眯了他一眼。 孟圆连忙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虽然开始他不知道这动作为何是闭嘴的意思,不过现在简直不要太熟练。 说来说去,钰哥不就是不想回京嘛。 是的,马车上的人正是闵钰。 一阵风吹来,吹开了车窗的帘子,二十三岁的闵钰正靠坐在马车里……五年后,他好像有些变化,好像又没有,因为他原本就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灵魂。真要说变化的话那就是他长高了几公分,已经冲破了180大关。还有相貌也长开的一些,和前世的他几乎没有差别了,他眼神也沉稳从容的许多,自带一股稳重……和亲近的人在一起时,眉宇间还是带着飞扬的少年气和随性的。 回京城啊。 不回! 闵钰心想着,抱起他的水戴吸溜吸溜,一边欣赏着车外的景色。 天公作美,阳光明媚,今天正是小河口镇老乡们开始收麦子的第一天,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汉子们赤着胳膊卖力干,妇人也不擦着汗割着麦子。大孩子们熟练地吆喝着牛马或者驴子将收割好的麦子一车车往回拉,小孩子们颠颠地给家里爹娘送水送饭……脸上却没有一丝辛苦和抱怨,全然是一幅幅丰收的喜悦表情。 “爹,娘,先吃饭了,阿奶今天烧了鸡肉嘞!” “好好好,叫得那么大声,整得跟没吃过鸡肉似的。” “哎哟老刘!你们家今年收成真不错啊,看这沉甸甸的麦穗子都快坠到地里去了,一亩地能产六百斤粮了吧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你家今天有鸡肉吃嘞。” 正是中午休息吃饭的时间,百姓们忙了一上午,田地临近的几户人家就聚在路边的树荫下开始一边吃午饭,一边吹吹牛,休息一两刻钟,躲过正中午最猛烈的日头再继续干。 稀奇的是,此时树荫另一头正停着一架马车……其实大乾现在也才安定了两三年,百姓也只是能吃口安心饭罢了,镇上的富户就那两三家,大家拉麦子都是用板车的,谁会用马车啊,还是两匹马? “孟圆,这坑锅羊排咱今天怕是没口福了……呕!” “哎呀,公子你还想吃冷锅羊排呢,该不会是中暑了吧?怎么办怎么办,陛……主子会削我脑袋的。” 这时,马车上突然下来一主一仆。 那主子一看就是位非富即贵的公子,他一身月色衣衫,身形高挑俊朗,皮肤虽然晒得有些红,但是相貌清俊,别说他们这十里八乡,就连去过长安城的人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啊? 不过公子好像有些中暑了,俊秀的脸一脸菜色,他下了马车喝了两口水就在老乡们旁边坐下。想起刚才也听到他们的对话,就看了一眼大嗓门老杨的食盒,调侃笑道: “这位老兄你家收成也不差啊,今天吃的是油汪汪的红烧鱼嘞。” “啊?嘿嘿,那可不嘛。”老杨没想到这位好看的公子会跟他们搭话,而他们小河口镇的民风淳朴,性子都不错,大娘婶子们看他一个过路的年轻公子中暑,纷纷支招要他刮痧放血什么的。 闵钰摆摆手,说自己并无大碍,就是听闻小河口镇的坑锅羊排十分美味,慕名而来想一饱口福的,谁知道羊肉还没吃上就被晒上火了。 大伙一听小公子是特意来小河口镇的,午膳时间饭还没吃上又中了暑,便有人招呼他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说完却又有些脸红了,虽然他们今天秋收第一天为了寓意好家里会做口好的吃,不过比起镇上的炕锅羊排他们碗里的鸡肉鱼肉真不算什么。这两匹马拉着的公子能看上他们的饭菜吗。 闵钰当然能看上了,不过他吃的不是人家鸡肉鱼肉,而是讨了一碗小米粥,就着两颗酸梅和一些萝卜干吃了起来。 没办法,其实他现在所居住的地方离小河口镇有着十余里地呢,是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山沟沟。今早,他一气之下连早饭都没吃,就跑下山来,想去镇子上饱饱口福,谁知道差点中暑,真是得不偿失,失不再来……总之,欲要知道为什么封岂那厮都当了皇帝、而他还往山沟沟里跑,便听他慢慢道来吧。 闵钰呼哧呼哧地喝了大半碗小米粥,翻涌的胃终于舒服多了。 大家伙看他这小公子,不嫌弃这些家常便饭,还吃得那么香,又有礼貌,霎时觉得亲切了许多,继续吹牛休息。 闵钰坐在树荫下,手里端着豁口子碗,回头看着路边金灿灿的麦田,倏然叹道: “太好了,成功了。” “公子说啥嘞?” “我姓闵,老乡们叫我闵小哥就好。”闵钰说:“我是说太好了,大家伙今年收成都不错吧。” 说到这个,种田人可太有话说了:“哎哟,原来公子也姓闵啊,那不是和闵圣人一个姓!怪不得看你聪明和善。” 闵圣人本人:“……” “是啊,今年麦子有翻倍的收成,都多亏了闵圣人呐。” “公子你不种田可能不知道吧,咱们原来一亩地的麦子收成只有两三白斤,瘦一点的地才一两百斤呢,咱们农民可辛苦啊……几年前,大乾闹了一场饥荒,可死了不少人,又有匈奴入侵,打仗的士兵都吃不饱嘞。好在有闵圣人慈悲为怀,赐予咱们大乾一些神仙麦种和稻种,由朝廷分发下来给咱百姓种,虽然种这些新种子的人前三年税收高一成,但是现在看来咱们还是赚了的啊,三年之后我们就能收得更多了!” “是啊,幸好咱们相信闵圣人,听说那些不领新麦种的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只能等明年啦!” “而且我听说南方种的那些水稻种子更厉害,收成能翻三四倍呢!哦哟,沉甸甸的稻子都要坠到水田里去他,可真稀奇啊!” “是啊,闵圣人可真了不起,真厉害。” “闵圣人一定是神仙,用仙法就能让让麦子加收成……” “才不是!”大家伙正聊得热闹,虽然是对闵钰感恩的话,但是孟圆突然忍不住打断了他们:“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容易啊,我们公子可是种了很多的田……我是说,听闻闵钰大人也是种了很多很多的田,才试验出收成翻倍的种子,不是用动动手指用仙法就可以的,也不叫神仙种子,叫杂交品种。而且、闵钰大人还为此差点被洪水冲走,你们可不要说得那么简单!” “……” 孟圆的话在大家伙面前犹如惊雷一般,众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闵圣人为了培育好的种子差点遇到危险,仿佛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一样,吓得差点给老天爷跪了下来。又听说闵钰大人已经没事才松了一口气,年纪大些的婶子已经在阿弥陀佛了。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闵钰大人为了天下百姓犯过这么大的险,这些种子都是闵钰大人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啊。 “幸好成功了呀。”闵钰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再次感叹道。 如孟圆所说……五年前,新帝登基,百废待兴,而他作为新帝最得力的干将,选择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想要改良种子。不然就算这天下到了他们手里,也只剩下一张张饥肠辘辘的嘴,很快就会因为饥荒再次天下大乱的。 第209章 宰相 封岂登基为帝, 在朝勤政。而闵钰很快就把自己埋进了田地里,每天就像和播种机器,不停地挖以前看过的知识,不停学理论, 不停地试验……那段时间他像是疯了一样, 百姓要吃饭, 官员要吃饭, 打仗也要吃饭, 最严重的一次就是第三年, 他为了抢救那半亩新培育的水稻, 差点就被山洪埋了……反正不管封岂如何龙颜大怒,劫后余生, 闵钰最终都没有试出杂交水稻。 是啊, 袁隆平院士多了不起, 多伟大啊, 他闵钰算什么。 后来,闵钰被封岂龙颜大怒禁了三个月的足……那是一段闵钰和封岂互相折腾难受的日子。最终, 在和他们闹脾气、大眼对小眼中,闵钰突然灵光一现,把种子带进系统,利用药田给水稻麦子叠buff,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但是他只来得及试验出水稻和麦子两个种子, 就因为功德点太高爆表了被主脑发现, 导致他受到了一些惩罚, 且关闭了这个不合理的buff。 然后,闵钰和封岂两个人像傻子一样抱头痛哭。 虽然产量比不上后世圣人亲自培育出来的杂交品种,但是对现在而言也非常多了。可惜种子还是不够让全大乾农民种的, 今年也只分发到长安了一百里。当然,中原大地和关中平原是重点耕种区。 “助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1 六月的风吹动繁茂的树荫,一群孩童这时从路的另一头赶着装满麦子的牛车往回走,一边朗朗上口地念着诗。 老杨是个大嘴巴的主,闲不住话,又看闵钰温文尔雅,富家子弟的模样,突然有些炫耀般解释: “小公子你可能不知道吧,这些出口就能成章的娃儿呀,可都是我们泥腿子家的娃嘞,现在可不止你们富贵人家能读书啦,咱们老百姓的小娃娃也能上学堂咯!” “喏,那个个头最大的小子就是我家的,才去一个学期呢,都会背诗了嘿嘿,我老杨家也要出人头地咯……” “说什么呢你,人家闵公子什么没见过。”老杨媳妇骂骂咧咧打断他,不过看着自家孩子也是一脸自豪:“嗨呀,说来说去还是要谢主隆恩,圣上开明,让在这天子脚下的咱们可以少交束脩,让娃儿有书可读,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老杨媳妇一边说还一边合手朝长安城的方向拜了几拜,其他人也附和着,当然很快就有人又说到了闵圣人,热火朝天地讨论闵圣人真乃圣人也,虽然他们泥腿子不懂圣人现在推行的新千字和教材,但肯定是对老百姓好的东西。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居然能看懂了一些字。 说到这个,嘴炮达人老杨头可有话要说了,猛拍着大腿说:“哎哟,那可不,没想到我杨大头有一天居然能画出自己的名字了,闵圣人推行的那些简单字比我原来的名字简单多了啊!娃儿也说字好写的嘞。” “对呀,我还会那1234567……呢。” “那有什么,我娘还会用铅笔记账了呢,哼哼。”老刘家的大妞哼哼炫耀道,老刘媳妇脸皮薄些,平时不爱出头,这会被女儿炫耀,惹得周围婶子小娘子们一阵羡慕。 不过也有人对此颇有微词,是个跟李叔一样喜欢抽旱烟杆子的老头儿:“啧啧,搞些花里胡哨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居然让女子也去学堂读书,我看是老祖宗的规训都忘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3节 人群里总是会有相反的声音,闵钰已经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话,他悠悠地吃着刘家的酸梅,还未开口,那群赶牛车的孩子就到了他们面前,赶车的小子跳了下来,说:“刘童生此言差矣,圣上现在可是推行鼓励女子读书的,而且我家花妞这次期末考比你家大孙还厉害呢……” “你个黄毛小儿!” “听说长安的国子监祭酒是孟先生,但司业可是一位冯姓女官,大乾国推行扫除文盲,文明发展,我娘和我家花妞有本事为何不能读书认字。” “对对对,刘童生你奥特了。” “噗……咳咳。”闵钰:“奥,奥特?” “咦?这位公子你不知道吗,奥特就是落伍的意思,这可是闵钰圣人说过的话,我们在大乾日报的花边小记上看到的,最近学堂老流行了。”个头最大的小伙子,也就是老杨家的小子兴致勃勃的说道,性子跟他爹如出一辙:“公子你不是长安人吗,你居然不知道,你也奥特啦哈哈。” “你说什么!” “杨明你不得无礼。” 孟圆和刘家小子同时说道。 闵钰抽了抽嘴角。 刘家小子名刘舒穹,是个有礼的,代杨明向闵钰行了个拱手礼致歉,又看着长安的方向说:“公子莫怪,不过杨明说得倒是真的,时下学堂里大家都十分追崇闵钰圣人呢,此处离长安不算远,闵大人说的话做的事容易传来,大家便纷纷效仿跟风了。” “对呀,我听说长安城里还有卖闵钰圣人的同款书籍笔记什么的呢,服装也有嘞……听说富家小姐们还有关于圣人的话本子呢,我真想去长安看看啊。”刘舒畅就是刘花妞的学名,是她今年去学堂后请夫子取的。说到这个,可让婶子娘子们有话可聊了。 听说闵圣人居然才二十三岁嘞,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有谪仙之姿,万人之上,高不可攀……怪不得都到了适婚年纪,皇上都没有为其赐婚呢,怕是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能配得上圣人吧。 “……”闵钰又抽了抽嘴角。 可话又说回来,圣上登基五年,似乎也没有立后纳妃,这可真是奇了。 “……”闵钰继续抽嘴角,觉得这酸梅委实有点酸牙齿了。 正午的日头逐渐偏西,虽然天气还是热,好在今日有风,百姓们休息不到半个时辰,便又要继续收麦子了,毕竟收好麦子进完仓,心里才算踏实。 闵钰讨了碗粥吃,经过休息身体也舒服多了,便要起身告辞……这时候,麦田里突然被急匆匆被送上来一个人,原来是个小娃子割麦子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指头……因为现在大乾大力发展农业,加上朝廷在秦岭南边发现了大量铁矿,听说圣上收复西北边的云天城便是得了铁矿的大力加持,当然这铁矿也是闵圣人发掘的……话又扯远了,总之因为圣上和闵大人大力鼓励农业的发展,不仅降低税收,农具也降价不少。今年麦子产量丰收,不少人家都舍得买新的镰刀,提高收割效率,就是苦了这不小心的娃子,手指都割到骨头处了,血哗啦啦地流。十指连心,娃儿却也不见哭,就是脸色都发白了,倒是吓得娃子的爹娘六神无主,巧的是这娃正是刘家人的外甥。 “哎哟这可怎么办,孩子也不哭,才是骇人的嘞。” “就是啊,听说闵圣人发明了什么缝合伤口的医术,不过咱们镇子也没有人会啊,得到三十里地外的县城才有医馆会。” “大娃,你回家拿上百草堂的止血粉跟上来,我这就送小石头去县城……”老刘话虽然少,不过当机立断做主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不然小石头手指就不保了。 不过在此之前,小石头突然被人接了过去。 却是那位路过借口粥水的公子。 闵钰让孟圆把孩子抱到一边,然后熟练地开始消毒双手……小石头的伤口深可见骨,不哭只是肾上腺素飙升还没感觉到痛,到了县城怕会失血过多,也不一定就能接好的。 闵钰现在已经没有ptsd了,或者说他能克制住ptsd了,他拿出缝合工具,认真小心地把小石头的手指缝合回去。 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以为他是要用马车送一程呢,没想到这位公子居然开始治疗了起来! 小河口镇的人们还没见过缝合之术呢,只见这位陌生的公子沉稳心细,神情认真,居然真的把小石头的手指缝起来了!! “好了,注意不要感染,不要使力,可以吃些瘦肉内脏补血,大概十天半个月后可以拆线,到时候我不来的话会叫人来给他拆掉线的。”闵钰说道,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老百姓。 闵钰紧忙上车离开了,晚了怕大家伙疑问多,万一被人认出来他就是大家伙口口声声的“圣人”就甭想走了。 正好有朵白云遮住了日头,众人站在路边,愣愣地看着闵钰的马车的离开,才后知后觉的想这位公子究竟是何人呢? 他说他姓闵,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相貌清俊,温和有礼,还有如此超凡脱俗的医术,难不成他就是闵钰圣人! 众人:“……” 怎么可能! 闵钰可是扶持新帝登基的最大功臣,当今大乾的一国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听说因为闵钰出身寒门,当今圣上还亲自册封元王封号,与大乾新年号“开元”同元,意为开太平新纪元,不过他们普通百姓不懂这些。 闵钰是大乾国的第一位外姓亲王,虽遭到过反对的声音,不过因为闵钰不仅得皇帝隆恩,也深得百姓民心,民间更有“圣人”尊称,现在已无人敢拿此事说话。 可见闵钰身份之尊贵。 虽然这里离长安不太远,可是闵钰圣人怎么会出现在小河口镇这种小地方呢,闵钰圣人是辅佐在天子身边的重臣,定是他们想多了。 而不管车上那位公子是何方神圣,刘家人还是感恩戴德地目送着那辆马车远去。 第210章 长安 * 马车掉了个头, 轱辘轱辘往小河口镇更偏僻的山里驶去,闵钰回头望了一眼回长安的路,也在想着,是啊, 他放着好好的亲王宰相不当, 朝堂大权不掌, 干嘛往山咔咔里跑呢? 闵钰悠声轻叹, 倏然想起这五年间的事。 五年前—— 六月初十, 太子(晋安王)诞辰, 先帝于洛阳皇城准备为太子开坛祈福。谁知前夜宫中突然大乱, 生起事端! 国舅爷肖鹤行携二子及一众乱臣贼子,想要对先帝逼宫造反, 已经把一众皇族驱赶至应天门上, 要杀光所有封家之人。 正在肖戰要弑君夺位之时, 千钧一发之际, 应天门前,天光骤亮, 太子(晋安王)御着战马,手持天兵,从天而降……听说当时靠近皇宫的洛阳城人都看到了,太子殿下犹如天神降临,乃天命所归! 吓得乱党们屁滚尿流, 跪地求饶, 天还没亮就平定了乱党, 不过先帝也在逆贼的反抗中不幸坠下应天门,驾崩仙去。 而虽然大家都被前太子殿下从天而降,认为他才是天命所归, 但是储君之位早已易主,先帝驾崩,乃应二皇子封楼继位。 国不可一日无军,一个肖鹤行倒下,就会有另一个“肖鹤行”揭竿而起,争权夺势,也在千钧一发,立即有臣子带头想逼晋安王跪见新帝,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毕竟那句“富贵险中求”在哪里都受用,其实最主要还是因为封楼继位比封岂当皇帝更能让他们保命。 然而,当先帝身边最受宠的阿奴拿出真正的遗诏宣读时,几乎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之一生,无寸功于社稷,无利于百姓,愧对列祖列宗。今天下之势,实为朕之所忧……朕皇嗣单薄,幸在兄弟相敬,二皇子封楼、心思细腻,仁厚纯良,但志不在朝堂;太子封岂,贤德刚正,智勇双全,心怀天下,其深肖朕躬,可以承宗庙……望众卿鼎力辅佐,令大乾重回鼎盛,造福天下百姓,且勿辜朕之所望。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旨。 …… 当时就连闵钰都为之惊讶和动容,他没想到这位无能的昏君还没有瞎了眼,而且这遗诏应该是早前就拟了的……仔细一想也是,一个时代的腐败和落幕确实不能只怪罪在一个人身上吧。 不过也有人怀疑过遗诏的真实性,有小话在传,其实阿奴是封岂的人,遗诏是假的!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说都没用了,因为这些话,传不出京城。 六月十七,先帝入皇陵于明皇后合葬。 六月十八,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开元,寓意开太平盛世纪元,听说这个年号来自大乾新宰相闵钰。 没错,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册封新臣,十八岁的闵钰,恐怕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一位宰相了吧,而且皇帝还册封他为大乾第一位外姓亲王。 霎时间,满朝震惊和反对。 不过他们的声音很快就安静了。 新帝做的第三件事,追封亲母明皇后谥号,为“**皇后”,代表开明和智慧。 新帝做完这三件事后,洛阳城中,血流成河……年轻的帝王开始清算朝中所有乱臣逆贼,抄斩的抄斩,关押的关押,流放的流放。 一时间,满城腥风血雨。就连那些没有真正参与造反的臣子也噤若寒蝉,瑟瑟发抖……不过,也有人在隔岸观火的,比如之前被肖鹤行压得死死的敌政们,他们不站太子,也不站肖党,而是三皇子的人。他们既然能在朝中当大臣,自然懂得也料想过肖鹤行今日的下场,真是活了个大该。 新帝上任三把火,只要自己跟姓肖的撇清楚关系,这把火就烧不到他们身上来。现在肖党覆灭,对他们来说还是好事呢,毕竟现在新帝登基,政权还不稳,加上内政混乱,外敌虎视眈眈,新帝正是需要人手辅佐的时候,这对他们来说便是机会! 在茂密的树林中,高大的树木倒下,底下的小树小草才有机会生长不是吗。 新帝虽然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但也不能没有人手帮忙辅政,不定这就是他们疯狂生长的最佳机会,若是能营私结党,壮大党羽,新帝也只是下一个先帝,而他们士族大臣,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就在士族们事不关己,高枕无忧,算计着要如何搅弄这新的朝堂风云时……八月初,仅仅不到两个月,年轻的新帝收拾完旧政,突然颁布一旨召令: 迁都长安! 举国震惊。 但是新帝好像早已有准备,说一不二,直接把大乾国的京城迁回到长安,以震慑北方胡敌! 洛阳士族们正高兴着最大的肖家倒台、正准备你方唱罢我登场呢,反应过来时全家老小已经到了长安……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反对这举措,甚至是一半的臣子联合进谏,但是他们的新帝就一句话,不去长安便永远留在洛阳养老种地,反正他正打算把中原大地发展成大乾的最大的粮仓,而且往后三代都不得科举入仕!这哪还得了,这是要了他们士族的命啊。 一时间,众洛阳士族们呼天抢地,但是新帝说一不二,而且这种手段在和新宰相闵钰相处不久的旧臣们都知道,这一定是闵钰的主意! 反正他们迁也得迁,不迁也得迁,因为能辅佐新帝的可不止他们!长安城中还有两朝之前留下的一些大家族呢。 正如他们所料,新帝迁都长安后,八月十五,轰轰烈烈地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迁都仪式,昭告天下,仿佛这才是真正的登基大典。而且,新帝还在大典上特意庆贺闵钰宰相的生辰……要庆贺不是也该庆贺中秋吗! 但是聪明人都明白,新帝这是在亲自奠定了这位大乾宰相的地位。 十八岁的宰相……纵观前朝历史,古往今来,闵钰也算是第一位了。 自此,以闵钰为首的新臣派、洛阳派、和长安派,三足对立,互相辅佐新帝统领天下!! 其实这些不过都是封岂的手段罢了,那时,他的政权根基尚未稳固,如此才能让朝中各党派互相牵制,免得只盯着他的皇位看。 新帝入驻长安皇城那天,举国欢庆,长安城近百万百姓,在朱雀街上夹道欢迎,全城庆贺……大明宫灯火通明,照亮了这座盛大的宫城,闵钰仿佛看到了影视剧中大唐盛世,辉煌又壮丽。 那天,封岂很高兴,他喝得七分醉,一身威武霸气的黑金龙袍,头戴冕旒,珠链晃动,醉醺醺地把闵钰摁坐在了太极宫的皇位上……这个权力中心的位置,上只有天,下是整个大乾天下。 若是让别人看到,他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说不定还要被扣上一个魅惑君王的罪名,架在午门前焚烧示众呢。 不过那个年轻的帝王只是醉醺醺地在殿上喝着酒,还要给闵钰舞剑看……他像个霸气的帝王宣示自己的主权,一边又像个得意的孩子跟闵钰炫耀着。 太极殿上,却是闵钰坐在皇位上,看着封岂一席华贵龙袍的背影,他忽然转过身,满脸激昂和热泪:“阿钰,我们成功了。” “嗯。”闵钰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然后牵起对方的手,一同望着皇城外灯火通明的朱雀街,“恭喜陛下!我会帮你的。” 这个承诺,一“帮”便是五年。 开元元年,新帝迁都长安,集权中央,雷厉风行,立即颁布了十条新政法令。其中包括经济,教育,医疗,民生,军事等……这是对于国库亏空,内忧外患的大乾国来说可不是纸上谈谈兵就能解决的事,要是这么简单先帝就不会轻易被奸臣拿捏了。不过,朝臣们很快就发现在大乾最艰难的时候,新帝居然真的给这烂摊子找到了生机,而这一切都和那个小宰相息息相关。 闵钰的山河货行确实是大乾当前最炙手可热的大经济体,但是单单靠他一个山河货行也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充盈大乾国库的,但是他偏偏未雨绸缪,在边洲城时就成立了个什么商会。这些商人最薄弱的地方便是子弟不得参加科举,所以他们是有钱无势的,平时给官爷的好处费都够他们掏一年会费了……入商会者还能获得一个科考名额,这可还得了! 可这便又引出新帝新政的另一个重点政策了……全国大力推行闵钰发明的简体字,包括那些肠子数字;且、女子可入学堂读书,不论身份,甚至是科考为官! 这可还得了……反正这也是朝堂和民间闹得最凶的一个新政,老百姓和当官的难得地团结一致。自颁布下去,天下哗然,老酸腐们破口大骂,女子为官,成何体统云云……甚至还有糟老头在太极殿上撞柱明威,愧对列祖列宗。 闵钰一边腹诽你列祖列宗也不是啥好东西,一边给糟老头包扎脑袋。随后,亲自对外说明,这是他的向皇帝提的建议,希望天下百姓都能读书认字,有助于社会更文明发展。 虽然那时候闵钰的“圣人”名号还没有现在这么响亮,但他的货行和医术也造福了不少百姓。加上那晚他神仙显灵,身披鹤氅华裳,脚踩麒麟瑞兽,施出五彩仙法,将千里之外的晋安王传送到皇宫,讨伐逆贼的事传得太神乎其神,闵钰的话还是比较让人尊敬的。而且他有很多书生脑残粉,年轻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他们巴不得快点学那些简体字不用废那么多笔墨呢,霎时新书生和老酸腐们拿起笔杆子就对喷了起来。 第211章 水泥 闵钰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长安城发了一篇“帖子”……古代版帖子,就是贴了一张“创新改革与传统”标题的纸在城中供人讨论跟帖,还可以署名……这新颖的方式又给新政拱了一把火,当然是有利于他们的火了。不少京中闺秀都贴出了自己的回复, 为天下女子发声, 甚至还和书生们直接在帖子上有来有回地辩论了起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4节 等月黑风高, 闵钰就偷偷去看帖子, 拿小本本记笔记, 记下是谁家奇女子, 以后拉去国子监给孟思打工。 总之, 最后还是皇帝站了出来,那位俊美如斯, 高贵冷酷的帝王神色淡然, 深邃的眼眸带着一丝哀伤, 向天下百姓说明:女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读书, 其实也是明智皇后的夙愿。大家伙这才想起来,陛下的生母是江南第一才女, 在后位时便鼓励过女子读书写字。 此话一出,民间反对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些,还有皇帝的孝道美谈传出……听闻皇帝陛下自小聪明伶俐,与明智皇后母慈子孝,只是不幸明智皇后红颜薄命, 留下小陛下, 思母过度, 导致体弱多病,好不容易才被闵钰圣人医治好的,现在年纪轻轻, 就抗下大乾的重担,必定是压力缠身……又看皇帝陛下相貌俊美,犹如谪仙,谁忍心看他难做呢。 “……”满朝文武简直想啐一口放屁,这位年轻新帝勇夺云天、血洗洛阳的时候你们是没看见有多狠!其实朝臣们也不是不想进谏反对,可是每次提起,圣上都一副悲伤忧愁的样子……而且孝道二字大过天,大家都根基未稳,谁也不想触霉头。 陛下的新政一条又一条,他们都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拉进了什么大坑里,要帮新帝和那狡猾的宰相去填坑。那闵钰简直就像是个神人,他的党派个个年轻气盛,打了鸡血一样,推行新字,勤修水利,招兵买马,炼铁铸兵……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一条一条的新政策已经推行了下去。 其中还有一件足以改变大乾国运的大事,那就是闵钰神神叨叨地在田里晒了两年多日头,居然真的给他培育出了能让产量翻倍的水稻和小麦种子! 朝臣们还记得这消息在朝上炸开时的模样,满朝文武屁滚尿流地冲出朱雀街,往长安外闵钰那块实验地跑,果真看到了沉甸甸的水稻和麦子,一些吃过苦头的老臣们还激动得跪在田里,痛哭流涕。 他们之前看闵钰不爽,总觉得是他蛊惑圣上,才搞什么革新的……其实他们也不是看不到闵钰的能耐和努力。一国宰相,要搞钱协助皇帝出兵玉门关,还三天两头往地里跑,差点被洪水冲跑……问他们谁比得过,真是羡慕嫉妒恨。 而此等成就,闵钰更是得天下百姓的拥戴,甚至足以载誉千秋。 看到闵钰把产量翻倍的种子培育出来,文武官员们总算消停不少。后来两年,可谓是大乾上下最团结发展的两年,朝臣们少吵架多做事,百姓们响应号召种地养畜……虽然只推行到长安城周边,但是已经变好稳定了许多,他们做臣子的以后会也会越来越好的。 好个屁…… 今年春天,把去年种出来的稻种和麦种规划下去之后,闵钰在城中难得“清闲”了几天。某天朝会,却得到从南方传回来的消息,由于清明雨水多,路滑难走,运往南方的一批水稻种子滑了两架车进山崖,不幸折损。同时还有一些商贩也因为路滑难走,折损了很多货物。 放在平时,两车稻种是地方官府都不放在眼里的小事,但是这可是闵钰亲自种出来的种子,自然要呈到京中。 正是为此,闵钰在朝上反驳了某个天天拍皇帝马屁的马屁精,说出大乾当前还不够好的谏言。然后,明亮又狡黠的眼睛一转,朝臣们就知道要大事不好了。 “要致富先修路,懂不懂,伟人诚不欺我!”果不其然,闵钰案子一拍,修桥补路的活又来了。 伟人欺不欺汝不知道,但是宰相大人您每次大张旗鼓拍案子,他们就别想享清闲了……话说您老这几年的成就都快比上别人十几二十年了,有必要干这么多吗啊啊啊啊!? 闵钰党痛驳,不能干的别干,告老还乡回家种地去吧,反正宰相大人培育了新种子,而且明年就是实施新政以来第一次科举了,往后也会从三年一次的科举改成两年一次,而且听说以后可能还会每年一次! “草台班子”们吵归吵,但修桥补路乃利民大事,也是极大的功德,大多数人还是支持的。而且细品宰相大人的那句“要致富先修路”确实十分有道理,路修好了才能让大乾更顺畅地运转起来。虽然本来也有路,不过先帝委实懒政,大乾的道路水利很久都没有修缮了。 可是没过几天,却又听那宰相大人任性地宣布,他不仅要修路,还要修水泥路,所以他要告假一年半载左右去烧水泥。 “……” “!!!” 朝臣们就差摔官帽了,您老又在说何方圣语?烧什么水什么泥?……正好是清明时节呢,现在长安城中没铺石板的路哪条不是水泥路,泥浆新鲜着呢,有何可烧!? 闵钰:“……”跟你们古代人说不通。 满朝文武也无法理解闵钰,算了,反正宰相大人提的事陛下总会同意支持的,所以跟他们扯那么多做什么。 可连闵钰都意外的是,那位坐在太极殿上的年轻帝王只是从容地看着他,金玉相交的旒珠微微遮挡住他俊美无双的面容,却挡不住浑身散发着的帝王气场。他俊眉星目,薄唇微启,低沉而平静地准许了闵钰要烧制水泥的事,但是只有三月之期,若无法成功,闵爱卿也不必过于劳顿,朝中有何大事还是要回来参与。 “……”闵钰平静地接了旨,狐疑地看了一眼殿上的人,冕旒金珠晃动幅度明显大了一些,那厮在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目光……因为烧水泥的事闵钰事先便跟他说过的,可是他为什么只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 闵钰须臾间忽然想起了他差点被洪水冲跑,然后被软禁了三个多月的事。想来是封岂担心他,所以现在对他要做什么都格外谨慎,三个月可能已经是最大期限了。 “……” 朝臣们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当然,他们想的跟闵钰不同,他们有人想反对,借机给闵钰扣点不务正业的名头……毕竟改良稻种还有迹可循,烧那劳什子泥水简直闻所未闻。但是老头们话到嘴边,又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他们尤记得两年前在这大殿上的一幕,闵钰为了保护那些试验品,差点被洪水冲走,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圣上登基三年后那样龙颜大怒,差点把相关人员都砍光……随后就闵钰被禁足,老老实实跟他们上了三个月的朝,一脚城门都没踏出。 老头们倍感欣慰,觉得他们的皇上终于压制住了那闵钰的“妖言惑众”!甚好甚好。 可谁知有天早朝,他们的皇上就被闵钰破口大骂了一声昏君,还说皇帝意气用事,一己私情不管天下百姓饥饱! 乖乖,就算上两朝谏官都不敢说出那两个字。他们敢说话吗,那天早朝,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奇怪的是,皇上虽然也震怒,却没有实质性惩戒过闵钰。这么些年他们已经领教过这俩年轻君臣的情深义重了,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到,年轻的天子和他的宰相这些年为大乾实打实做的事,改善民生,收复西北等等。 算了算了,宰相大人任性点就任性点吧,谁让他有那么本事呢。 而且别看宰相大人平时温和有礼,笑脸迎人,但他其实是个笑脸虎,狡猾,记仇,还阴阳怪气。要是被传出去他们谁挨了闵钰的怎样怼,城里那些纨绔们还要再跟着骂一遍。 惹不起惹不起。 …… …… 所以说,权倾朝野的一国宰相,现在出现在长安城外一百里地的小河口镇正因如此。 其实闵钰一开始是想去鸡鸣山的,那里的矿产资源比较丰富,几年前便是鸡鸣山的铁矿给乾军烧炼兵器。但是长安到鸡鸣山有三百里地,而且秦岭山路崎岖,封岂便只批许他在小河口镇这里试验烧炼了。 那个平时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在御书房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神情温柔又克制地看着他说: “阿钰,别离我那么远。” 闵钰想起这几年间,他们虽然在一起了,但是封岂刚坐上了皇位,大乾国仍然岌岌可危,他们不得不得投入到新的建设中。这五年里他们多数时间都在忙于各自的政事,过了一段聚少离多,同甘共苦的日子。直到去年产量翻倍的种子问世,加上年底玉门关传来捷报,大乾双喜临门,举国同庆!他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一些。 去年年底,闵钰告了一个多月假,在家里偷懒猫冬,亦或者是进宫陪陪某人,过了一段酱酱酿酿、黏黏糊糊的日子。直到糟老头们对他懒政异议声越来越大,闵钰才一边顶着春困一边重新上朝,就听闻他的宝贝稻种在南方被冲走的事,便直接把烧制水泥和修路的日程提到了朝会上。 老头儿们不是嫌他偷懒吗,这就找事给你们做! 是的,闵钰在解决完粮食的问题之后就想到要解决交通的问题了。交通运输对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也是至关重要的事。 烧制水泥的计划,闵钰还是和封岂趴在被窝里和说小话的时候跟他提到过的……一开始,这位年轻的一国之君还蛮有兴致的,后来闵钰就被他霸道地堵住了嘴巴,拖回被窝里酱酱酿酿、共赴云雨了。 第212章 我在 闵钰当是春天要来了, 年轻气盛的陛下食髓知味、欲求不满呢,稀里糊涂和他闹腾了好些天。 后来闵钰慢慢发现,封岂近来对他提出的一些政事似乎颇有偏颇……其实这五年里,虽然是封岂当皇帝, 但闵钰也也是朝中很重要的话事人, 两人也不是没有过分歧的时候, 甚至在朝堂上争吵也很正常。但半月多前, 六月初十正好是天子诞辰和先帝祭日, 闵钰身为一国之相自然要回京……他的水泥烧了两个多月都没有什么进展, 眼看三月之期就要到了, 便想跟封岂提出多要两个多月的期限,没想到被他直接在朝会上拒绝了, 说什么天热炎热, 爱卿若无进展便不必勉强自己, 研制新物什不在一朝一夕云云……听着是关心他, 但不知道是不是闵钰的错觉,他感觉封岂好像不想让他再为大乾推进更多发展了? 为此, 下朝后闵钰还跟他理论了一番,但是封岂并不直面回复他,只人畜无害地抱着他,默默撒娇。 封岂十岁生辰时身中寒毒,自此被折磨了十年;二十岁生辰, 皇帝老爹又坠下应天门, 从此生辰变成了亲爹的祭日。守孝三年, 加上一些忌讳,封岂五年没有过过生辰了,今年也是因为粮种问世, 和边关大捷,礼部才重新提出天子诞辰的庆贺。 不过闵钰也是真的心疼他,摸摸他的头,暂时不提这事了。 封岂生辰后,闵钰又陪了他两天才回到小河口镇的,可惜他的水泥烧制并不顺利,现在眼看三月之期就快要到了,他连水泥灰都见不到一点。 前两天,闵钰便给封岂去信,重提了让他再给他两个月期限的事;闵钰很快就得到了回信,却是他避重就轻的回复,话里话外都是催他回长安,对水泥烧炼的事只字不提。 今早,闵钰正皱眉看着信呢,就被来人汇报刚开的炉子发生塌陷,所幸只是有两人受了点轻伤,无人命事故……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封岂似乎还不支持他,又天气炎热,闵钰心浮气躁,也燃起了一些对那人不满的情绪。 才有了刚才孟圆叫他回长安,他烦闷的反应。 他才不回去呢,回去说不定又要被那“昏君”禁足在城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了皇帝就变得霸道专横,闵钰觉得封岂最近作风很有问题! 他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闵钰想到最近那些老头们对他们的皇帝最关心最迫在眉睫的事,不禁轻眯了一下眼睛。 难不成他真的在为纳妃立后苦恼? …… …… 小石头村距小河口镇还有十公里,是此处最深的山村了,再往里便是绵延上百里的深山老林。因为这支山脉石头居多,种植艰难,所以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家了。 闵钰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时间不是烧制水泥,而是开窑烧砖。他的水泥队伍有两百余人,轰轰烈烈烧了几天,直接把小石头村原本的十几户人家直接迁到了距离小河口镇二三里的地方去。 因为他们这两百余人在此研制烧窑也要建地方居住,不如直接征收村民的屋子,然后给他们建新的屋子;加之以后要是成功烧出水泥,村民们也需要搬走的。村民们自然大喜过望,这里本来就偏僻,又没有什么地耕种,现在有朝廷给建新房子,还分配了耕地,还有比这更高兴的事吗。 自此闵钰和他的水泥队伍便在小石头村住了下来。 烧制水泥可比当初在山河镇烧砖困难多了,闵钰也只是在网络上看过一些相关的视频资料,需要找到石灰原石等矿石,破碎,混合,研磨,煅烧,冷却等……光是造炉子都废了他一个多月的时间呢。 * 七月中旬,距离闵钰从小河口镇回来已经过了半个月,前两天山里忽然下了一场小雨,气温便下降了一些,没有好几天那么闷热烦躁了。 下午的太阳被一层雨云遮住,这时,闵钰才从他分到的小竹楼里出来。他打着哈欠,头发随便扎起,脸上还带着竹席的印子,显然是午睡刚醒……身上穿着朴素灰衣,背着个小锄头,手里抱着一本被翻烂的笔记本,乍一看像是个准备下地的农家青年,但仔细看便看得出他与小山村格格不入的清俊的相貌、和优雅清闲的气质了。 旁人可能觉得他一国丞相,英俊高贵,为何跑到这里来吃灰日晒呢,闵钰倒是觉得自己像以前午睡完继续值班的样子。 他又打了个哈欠,招呼在屋外数蚂蚁的孟圆:“走吧孟圆,看看新炉子怎么样了。” 孟圆看了一眼他懒洋洋的模样:“公子,您真的是来干活的吧。” “那当然。”闵钰说。 不过孟圆也知道,公子记录和分析那些炉子的数据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一次又一次试验,一次又一次失败,有时候还要亲自守着炉子看火候呢。要是他早就放弃了,公子真的太厉害了……而且陛下还不在公子身边呢。 “公子,其实您上次是故意下山去看麦子的收成了吧。”孟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闵钰哼哼没吱声。 “我就说谁大热天要去吃炕锅羊排。”孟圆一路叨叨:“听说这季麦子和水稻都大丰收,陛下肯定龙颜大悦,公子你真的不回长安看看吗……” “孟圆啊。”闵钰倏然打断了那圆头圆脑的家伙,“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在此风吹日晒,想回长安了?”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不想陪公子……” 闵钰继续往烧制场走去,不过孟圆的话也让他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着长安的方向……气归气,但他还是想着封岂的。 他在这山野里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他在朝中却要面对一屁股事。 也不知道此时他在干嘛,用午膳没有,还是在御书房里批奏折一批就是大半天……亦或者,在应付那些催他立后生育皇嗣的臣子。 “……” 闵钰一边记录着下属汇报的数据,忽然被自己的思绪恍了一下神,他敛了敛眸,继续往下一个炉子走去。 罢了,正好前两天他又让给影一递了一封信,今天应该就收到回信了,如果他再催自己回宫,就回去看看吧。 不过这封理应是早晨或是上午就收到的回信,闵钰却在这天傍晚时都没有收到。 日落时分,闵钰招呼影一出来,在竹楼里和他以及孟圆一起吃晚饭,影一表示并未从下属手上收到从长安来的回信。 “……”闵钰眉宇轻蹙,口中的炒鸡蛋有些食之无味的感觉。 “公子,是否要属下再派人回京一探?”影一问。 闵钰思索片刻,最后摇了摇头继续吃饭说不必:“等明日再看罢。” 封岂派给他的暗卫都是最顶尖的,这短短百里地出不了什么差池。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回信不准睡的事,可能是他这次有些敏感了吧。 这晚,闵钰看水泥的笔记到十点多才躺下,又辗转了一个多小时才逐渐入眠。 好不容易才睡着,闵钰就感觉自己在做梦,梦到他莫名其妙穿越成了网络短剧里的恶毒女配,还是关于后宫争宠的狗血剧情……他愚蠢恶毒,仗势欺人,对人家贵为皇后的女主又是当众辱骂,又是发疯扇巴掌的,还不小心把女主推下了台阶,险些害得女主肚子里的龙嗣滑胎……皇帝男主知晓此事后滔天大怒,对他和他背后的家族发起制裁!镜头也不知道怎么转的,闵钰很快就被五花大绑在断头台上,狼狈不堪,突然歇斯底里地冲要亲自看他被斩首的皇帝男主大吼: 陛下!我肚子里有您的龙种呐!!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5节 “……” 皇帝男主却和皇后女主站在一起,抱着它们刚出生的皇子,一家三口阴恻恻地看着他,说:爱卿说笑,你是男的,哪来的龙种! 斩字刚响起,闵钰差点就被这惊悚的剧情吓醒。 闵钰:“……”我靠你个死渣男!分明是在利用女主逐个击破对你存在威胁的家族,还死装一副深情男,还说老子男的……没错,老子就是男的啊! 闵钰被这脑残剧情吓得七荤八素,只觉得他空荡荡的肚子显得有些滑稽……他半梦半醒间,依稀听到竹楼外又下起了小雨。竹楼不比砖房保暖,当初来时正直盛夏,也是贪凉快才住在这里的。现在天气转凉,却不是那么好了。 闵钰冷得想找被子,又因为刚才的噩梦余留一股低情绪……这时,忽然一股温暖的暖流从身后笼罩过来,好像又不是他摸索到了被子的原因,因为他的手被人拢回了身前,那人把他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霎时所有雨夜的寒气一扫而空,连嘀嗒嘀嗒的雨声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很温暖,也很安心的感觉。 “唔……” “做噩梦了?”耳边有一道低沉又温柔的嗓音,温柔得直达到他心底里去:“没事了,继续睡吧,我在这。” “阿岂?”闵钰不知道自己说出口没有,又或者还是在做梦,只感觉那人轻声答应着他,然后带着柔软安抚的气息亲了亲他的唇,把他护在温暖可靠怀抱里:“嗯,睡吧。” 这梦实在是太美好太温柔,闵钰吱呜了两声,便又窝在这个怀抱里安然进入梦乡中。这次闵钰没有再梦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从清凉的无衣物的感觉中变成前阵子每天被早上的太阳热醒的感觉,却又有点不一样,他热得有些口干舌燥,想要脱光衣服发泄一番。其实这种感觉他也熟悉,不过是男性早晨起来的正常生理反应……不过今天这反应怎么那么奇怪,还害他在清晨余韵的睡梦中梦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而且怎么感觉是有人故意勾引他的。 “……” 第213章 圣驾 “……” 竹楼外的雨已似乎经停了, 只有远山的鸟儿清脆的叫声唤醒闵钰的睡意,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身体还有些梦中的反应。不转念一想过他现在正在荒山野岭,哪来人勾引他。 “孟圆, 几时了……”闵钰想到昨日宫里回信来迟事, 睡意又清醒了几分, 他边打着哈欠边掀开身上的薄被, 却忽然被床前的景象赫然震住: “阿七?……” 闵钰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不过他这一声唤的却是是“阿七”。 此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坐在他的床边, 晨曦透过窗棂打在他白皙的脸上,俊美的侧脸线条像是画师勾勒出来般精致好看, 高挺的鼻梁和纤长漆黑的睫毛投下阴影, 性感的唇线自然抿着……如丝绸般柔顺的长发自然垂落, 经过英俊的侧脸, 落在仅穿着一层里衣的健硕身躯上,白皙的锁骨和胸膛若隐若现地露出来……他从容且慵懒地靠坐在床边。 眼前一幕, 闵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山河镇,所以脱口而出唤了一声“阿七”。但仔细一看,面前的男子赫然比“阿七”成熟健壮了许多,他的俊美无双的脸变得英俊不凡了许多,褪去一些柔和, 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凌厉稳重, 剑眉星目, 不怒而威,高挺的鼻梁和优美的嘴唇也带着一些强势的攻击性,犹如他向他强势索吻时, 会压得他退无可退……里衣下的胸膛和手臂更加宽厚结实,不过锁骨倒还是那么漂亮。 闵钰视线在往上,经过他性感的喉结和嘴唇,对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便是当今大乾的天子,年轻且强大的皇帝陛下。 封岂认真时自带着一股帝王气息,成熟温柔,不怒自威,适才似乎是在翻看闵钰放在床边的日记……他似乎也没想到闵钰会有如此一唤,沉稳的目光带着一丝怔愣,看着刚醒过来的人。 继而,他神情一软,低沉的嗓音也带着一些刚醒来不久的沙哑和温柔:“刚唤我什么?”说罢已经放下笔记,大手为他拨开额前的碎发,眼里带着一丝满意的揶揄。 温暖的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脑袋,闵钰心口不由一动,又觉得有些丢脸,在一起这么多年还会为他心动,这厮却是从容自若。 “……”闵钰不服。 借着掀被子的动作躲开了他的手,坐起身说:“你怎么来了……”原来不给他回信的原因是要亲自过来啊,这么说昨晚感觉有人哄他继续睡也是真的了。 闵钰低头摸了一下鼻子,听到身边的人把他的笔记本放好: “昨晚来的,你已睡着,便不扰你清梦了。” 闵钰哦了一声,开始计算时间,小石头村离长安一百公里,快马加鞭三个时辰就能到,马车则慢许多。不过不论如何,他都是赶夜路来的。 “不过阿钰好像在做噩梦。”封岂问道,拨开他凌乱的头发看着他,目光温柔,但是眼底有一丝认真:“做了什么噩梦。”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闵钰刚软下来的心又被那个惊悚的梦吓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横了一眼身边的皇帝男主: “嗯,梦到渣男了。” 封岂轻挑眉峰,和闵钰在一起这么久,自然知道渣男是什么了。莫名其妙被背锅,皇帝陛下表示很受伤,不过看闵钰好像对他还有点情绪,他心里清楚原因。 “呵呵。”封岂展颜一笑,带着慵懒的笑意,然后不容置疑地把面前要下床的人抱进怀里。他现在身体强壮得很,虽然还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但是没有人比闵钰更明白现在封岂的身材有多成熟有力,被他一抱,他就像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抗议都像是在撒娇。 闵钰被他从后面一下子抱了回去,稳稳落入熟悉的怀抱中,他带着强势的气息,从身后靠到了他肩膀上。 “陛下!……” “阿钰。”封岂紧抱着他,“怎么了?小郎君好狠的心,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 “嗯?” “……” “阿钰,阿钰呀,我的好阿钰。” “吱吱,吱吱。”窗外两只麻雀凑热闹似的在打闹。 闵钰被他唤得浑身没劲,两人穿着单薄的里衣,加上他又不老实,很快就有了反应……不过闵钰也是有骨气的,他说:“你明知道的。” “嗯,我现在不是来看你了吗。”封岂靠在他肩上说,对他做噩梦还是有些执着,“做了什么噩梦?在此一直这样睡不好吗?” 闵钰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遂语气也放轻了些:“没有,可能只是昨晚有些着凉。” “真的吗。”封岂道,低头埋在他肩膀上,像是有些兀自开口:“不是我不同意阿钰你想做的事,只是阿钰你为何有那么多深的执念呢,我不许你再吓我,不许你离我太远,不许你结束之后……离开我,阿钰啊。” “……”闵钰听得有些稀里糊涂,不是他要控诉他的吗,怎么他先委屈上了。不过闵钰突然想起两年前自己对种子几乎入魔的偏执,确实是有些极端了,封岂可能是害怕他重蹈覆辙?听到开窑有人受伤就来看他了吗。 可是这跟离不离开有什么关系。 闵钰想不明白,封岂把他抱得有些紧,生怕他会消失一样,现在分明是他对他偏执过头了吧。 “我也做了噩梦,便来找阿钰了。”封岂抬起头说,一向稳重高深的眼睛透着一丝不安。 闵钰觉得他有点反常,不过他知道他不会说谎。窗外两只麻雀已经不吵不闹了,正在枝头互相梳理羽毛。闵钰转头看着身后的人的深情的目光,离自己越来越近,倏然转身攀住他的后颈,迎上去接住了这个久违的亲吻……半个多月不见,封岂带着清冽的茶香,强势又温柔地把人吻溺在他怀中,闵钰每次想结束,都被他再次索取和掠夺走他的气息和抗议。 “唔~阿岂,别哼~” 闵钰梦中的余韵又被挑起,当然,贴在他腰侧的存在感也强烈地表示着他主人也正值年轻气盛。 “吱吱,吱吱。”小麻雀不知何时梳理完了羽毛,已经双双飞走,闵钰却已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下床: “别,这里隔音差得很……阿岂,不要。” “嗯,我就摸一摸。” “不行,不行……孟圆好像来了。” “……” “公子,您醒了吗,山下突然来了好多百官,不知道陛下有没有……” “都说了不行!!” “砰。” “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了,你没事吧……陛,陛下!!” 鸡飞狗跳,打破了小石头村的清晨……啊不,已经上午十点过了。 这会,小竹楼下已经站满文武官员十数名,料想是得知他们的皇帝陛下突然离宫来这山旮旯地方,个个马屁精紧随其后而来!毕竟天子离京可不是小事,还可说是重中之事。 圣上携十数文武官员亲驾烧制水泥基地,其实负责烧水泥的官员除了闵钰还有两三名小官,这会正和那些跟来的官员在闵钰竹楼下给天子跪安,恭迎圣驾,不胜惶恐云云。 封岂已换上黑金便服,与龙袍配色一致,近似乎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威武霸气……只是英俊的脸上似乎布着一层不快的黑云,站在院子中受官员跪拜。 “陛下啊,您怎么可以独自一人跑夜马赶来这山旮旯地方,路途险峻,要是遇上什么猛兽可怎么办啊!” “还请陛下珍重龙体。” “哼,陛下亲自驾临这劳什子地方,难不成闵大人看不到吗!?” 一堆老家伙看着他们的宝贝皇上就像什么易碎的瓷娃娃一般紧张,还有人忍不住点破斥骂了一声。这时,众人终于不忍直视地把目光放在院子中另一个人身上。 “哗啦啦,噗……”闵钰吐了一口漱口水,继续蹲在过廊上呼哧呼哧地簌口。 没错,刚才百官在跪拜他们的圣上、体恤他们的圣上时,只有闵钰一人蹲在一边簌口。被一群大小官员瞪着看,闵钰若无其事: “自然看到了,陛下圣体如此英俊潇洒,威武过人,谁能看不到陛下的光芒万丈。” “你……” “不过,我给陛下请安的时候孙大人倒是没有看到。”闵钰狡黠一笑说。 “你……不,不知所谓!”孙大人气得满脸通红,估计他是想骂不知廉耻的,不过他还没这个胆。 也没人有这个胆。 其实他们这些大臣辅助陛下政务这几年,多少也看出一些陛下和闵钰的关系非同寻常,不过还没有人敢捅破到圣上面前。圣上虽然手段狠绝,行事冷酷,但是在政务上对臣子们还是比较平和的,却唯独对于宰相大人。就像是天子的逆鳞,就连宋大人都忌讳他几分。 他孙丕一个小文官,当然只是嘴上说两句。 闵钰都懒得搭理他,继续用湿巾洗脸,他已经看过了,这群跟着封岂来的官员没有一个能打的。也就这孙丕和另外一文臣是宋尚书的政党,至于宋尚书是何人……闵钰边擦着脸边露出一只冷哼哼的眼睛。这宋骞就是现在满朝文武里最会给他使绊子的老头儿。 不过,无论身在朝堂、还是身在江湖,哪有事事都顺意的理呢不是。他如今这高位,更不可能真的悠闲自得呢。 闵钰洗漱完毕,把洗脸巾挂回竹楼廊下的竹勾上,才转身看着院中的一朝天子和他的文武大臣们,与之相比,他俨然一副农家青年的从容模样,把一众官员看得不禁有些牙酸。谁能想到这是他们的一国宰相呢,说实话有时候他们也挺佩服闵大人的。 第214章 分歧 “陛下与诸位大人大驾光临水泥场, 恕臣有失远迎。”闵钰揖手道,看了一眼封岂:“不知陛下有何指示,是否要巡查水泥场的进展,臣这便带陛下去视察一番?” 刚才醒来两人闹了一会私人情绪, 他还不知道封岂突然跑来这的原因呢?该不会是亲自来送宽限他烧制水泥期限的事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还以为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这件事呢…… “呵呵。” 闵钰正高兴地想着呢, 忽然听到孙丕那厮捏着胡子暗笑的哼声。便见封岂摆出了帝王的气场, 摆手阻止他要带他往采石场那边走: “不着急, 朕先给爱卿说个好消息。” 皇帝要颁布的事自然不用皇帝自己开金口, 而是由他的“助手”肖逸来传达口谕的: 大乾得宰相大智,培育出优良粮种, 加之天公作美, 今秋大乾粮食丰收。天子大喜, 决定于八月初十举行祭社稷大典, 恩泽天下,百姓同乐! 简单来说, 就是因为闵钰研究出产量翻倍的良种,让大乾今年大丰收,封岂决定举办祭祀活动。 其实秋收祭社稷在古时十分普遍,人们认为粮食丰收是神灵的恩赐,因此会举行祭祀仪式答谢神灵。 不过闵钰能理解这样的仪式, 而且封岂还特意把他的劳动成果放在老天之前, 是想借此要将这事昭告天下吧……种子是他借系统培育出来的, 但粮食丰收确实也离不开好的天气,祭祀就祭祀吧。 不过封岂特意跑来这里就是想跟他说这事?好歹都到了水泥场,却对这事只字不提。闵钰一边听一边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年轻帝王, 他尊贵威严又人畜无害地看着自己。 闵钰终于知道原来早上又着了他的道,跟他撒娇打马虎眼,其实还是不支持他提的事。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6节 闵钰心里有些不快。本来这些官员里就有些个是不看好他烧劳什子水泥的,还有等着看他笑话的呢,孙丕那胖子首当其冲: “闵大人还不快谢主隆恩,陛下公事繁忙,忧国忧民,还特意来接你回京。闵大人你若是真烧不出那劳什子水泥,还不如早日回去为陛下分忧解难,别在这里不务正……” “孙丕。” “陛陛下,下官逾越,请陛下恕罪。” 封岂赫然打断,吓得孙丕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官员里却也有人为闵钰发声鸣不平的: “孙大人你别太过分了,闵大人在此风吹日晒已经很辛苦了。” “就是,当初闵大人培育粮种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狗吠的吧!” “无耻小儿,信口齿黄……” “你敢说你没有,说了烂嘴巴子,哼。” “……”闵钰碎发上的水都干了,他只看着封岂,他似乎刚要对水泥场的事发话,不过闵钰先一步笑开了: “好啊,不过真不巧,我这里下午有一个炉子要开呢,可能要等到明日才能启程回京。陛下若不着急,可否等臣一日呢。” “什么,你要陛下在这山旮旯里过夜,那我们也要……” “呵呵,而且诸位大人来得正是时候。”闵钰不动声色地笑: “我们正好也有两个炉子要装矿石,近来有一半人手到更远的地方去采矿石了,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便劳烦诸位大人帮本相这个忙了如何?” “来人,给诸位大人带路,让诸位大人也暂时脱离朝政,体验一下不务正业的感觉!” “……”众人感觉胸口中了一拳,不过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闵钰坑上采石场当苦力去了。 好你个孙胖子,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 闵钰哼哼,也背着他的小锄头出发了。不过也有很多人是真心想来闵钰的水泥场体验的,特别是刚才为闵钰鸣不平的一个年轻小官。 姓赫,是工部的一名小官,官职不大但他的后台不算小。赫家是江南名族,赫长曦又是董老仙这几年回工部后比较得意的小后辈,去年还收了他当弟子,可见是很有天赋。 闵钰记得他。 年纪比他小一岁,勤学好问,潮气蓬勃,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钰哥……不是,闵大人,我可以跟你去看烧炉子吗,我真的超想知道水泥是怎么烧的。可是师傅一直不让我来,让我先做好自己的事。” “呃。”闵钰见过赫长曦几次,小伙子虽是名门公子,但是性格开朗乐观:“你师傅还好吗。” “挺好的,此番是师傅他老人家同意的,让我来向钰哥您学习学习,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为钰哥您分忧的地方。”小伙子真诚地说道,“钰哥你别听孙胖子那等愚钝之人胡言乱语,你的才智岂是他们能懂的……你都不知道,我前阵子去沛县修建水车时老百姓对您有多崇敬爱戴,是你让他们那种贫瘠之地也能耕种的,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水泥烧出来的!” 闵钰一愣,心下不禁有些感动,遂笑了起来,“多谢赫兄鼓舞之心,那我更没有放弃的道理了。” 赫长曦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脸上一红: “太好了,那我、我来帮钰哥你拿东西吧,石场碎石遍地,钰哥你小心脚下……陛、陛下!” 闵钰刚想说“不必”,正是因为开采出来的碎石头多,他可以拿着小锄头当拐杖呢。然而他还没开口,手里的锄头就被人接了过去,却不是赫长曦,因为他的絮絮叨叨也被震惊被打断了。 闵钰被人拿走锄头,身形一晃险些向前踉跄呢,这时,在赫长曦惊讶的眼神中,他空出来的手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牢牢牵住,将他带入了一个安全的胸膛前,稳住了他的平衡。 闵钰轻靠在他身上,再熟悉不过这种可靠的感觉和气息了。 “陛……” “钰哥小心。” 赫长曦惊诧地说不话来,另一道叫“钰哥”的声音温柔又强势地盖过了他的话头,而此时,封岂已经从容接过闵钰手里的小锄头,并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去了: “走吧。” 闵钰:“……”都多久没这样叫他一声“哥”了,今天怎么回事。 * “闵相,水泥究竟为何物?” “对啊闵大人,您不是要烧水和泥吗?为何又是要采这些矿石去烧炼呢?” 闵钰到底不能真的往死了折腾那些老文臣,不久众人就围在一个炉子边看工人装炉烧制了,那些看他不惯的老头们搬两块石头已经气喘吁吁,这会也没力气找茬了。倒是因为闵钰做出的豆油香水还有水车这些东西敬佩他的人纷纷好奇,其实就连他的“敌政”也很想知道。 “此水泥非彼水泥,我要烧制的水泥就是各种矿石黏土烧成的灰烬,和水等比例调配后可成为一种坚固的固体,即便是刀枪都不入体。用水泥来铺建的道路犹如石板,却比石板节省人力物力……而且水泥还能用来建造房子,制作战略障碍等,用途非凡。” 闵钰一边记录这一炉子的数据一边耐心解释说道。因为闵钰在未成功一件事之前是很少跟他们说详细的。 果不其然,众人听得倒吸了一口大气,纷纷称奇,如果真的有这神奇之物,那他们大乾岂不是更加辉煌腾达!? 就连孙丕都不由有些向往,心想要是闵钰真的能做出这么厉害东西,就算立场在宋大人那边他心里也更加敬佩闵钰几分。 得了闵钰画的超级大饼,大臣们忽然打起了鸡血,整个下午都跟在他身后转悠,连他们的皇帝陛下不在水泥场了都没有发现。 等闵钰从这群啰嗦家伙身边脱身,日头已经西斜严重,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闵钰回到竹楼,厨房已经升起了炊烟。他平时多是和大伙吃大锅饭的,但有时他想吃什么孟圆和封岂派给他的御厨会给他开小灶。 闵钰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却没在竹楼见到他预想中的人,唯有他的案台上有研墨书写过的痕迹。 “陛下呢?”闵钰问。 回他的不是孟圆,而是孟圆小狗打转似的跟着的是肖逸……肖逸现在已经是一名圣上的亲信,不知道是不是封岂的贴身秘书做久了,气质都有几分像封岂了。和那个跟着他的孟圆简直天壤之别。 闵钰得了肖逸的指路,出门前注意到了饭桌上的东西: “那是啥?” “公子,是炕锅羊排!”孟圆说,“现在天气终于没有那么热,吃了也不怕上火了,对了,这是陛下……” 在孟圆啰嗦的声音中,闵钰已经转过竹楼,径直往后山上走去。 小石头村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山村,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倒是竹楼后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后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可以看到秦岭的一些山脉,闵钰时常会来这里消食看看日落。对了,山坡上还有几棵苹果树,再等个把月就到成熟的时间了,他可是每天都盼着的。 闵钰想到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那些苹果,就加快了脚步往山坡上走去。 不过他还没走到山坡上,就突然听到了一道凌厉的风声……不,应该说是利剑划破气流的呼啸声。 “沙沙沙——” 竹叶被剑气震得沙沙作响,犹如一只只绿色的小精灵在飞舞。 一道墨黑色的身影正在竹林中练剑,不是舞剑,而是练剑,招招都带着肃杀之气,衣服上的金边和银色的宝剑呼应着,拖出了残影……那张英俊冷酷的脸却清晰无比。 闵钰到来之后,封岂又练了十来招,才收住了尾……这时在空中飞舞的竹子才缓缓落下,飘落在男子周遭。 赏心悦目。 第215章 玻璃 赏心悦目。 “啪啪啪。”闵钰由衷地鼓掌赞叹,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陛下好剑法!”1 封岂虽收了剑势,眼底却还带着一丝凌厉的杀气,他朝闵钰走过来, 嘴角带着一抹逼人的笑意: “谬赞, 爱卿也是好文采。” 相视一笑。 封岂把剑交给了候在一旁的宫人, 又一人恭敬地奉上真丝手帕巾。不过封岂脸上没什么汗, 大气都不喘, 只鬓发有些微乱。倒是闵钰一路找来满头大汗, 脸上沾了泥污, 脸颊还红通通的。 封岂从容的眉头忽然蹙了起来,一边给他擦掉脸边的泥污, 一边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闵钰眨眨眼, 开口解释道:“没事, 是刚才被炉火烤的吧, 过会就好了。” 孟圆那大嘴巴,看来他把他前阵“嘴馋炕锅羊排”, 然后中暑了的事也告诉了封岂。 不过封岂脸色还是有点臭,把手帕丢给宫人,转身往竹林外走: “想要吃什么御膳房没有?非要来这里吃苦。” “谁说的,御膳房就没有小河口镇老师傅炕的羊排啊。”闵钰跟上他的背影,“而且这里还有几棵苹果树, 准备就要成熟了, 是我看着开花结果的, 到时候还想尝尝看它们的味道如何呢。” “喏,就是这里。”他们说着已经走出了竹林。开阔的山坡之下,是绵延数十里的山脉, 硕果累累的苹果树矗立在山坡边,此时落日的光芒打在一颗颗青苹果上,差点还以为真的熟了呢。 闵钰时常来这里看日落,自带亲切之意继续说:“陛下看这里的风景,虽没有太大的磅礴之势,但也是独一无二的啊,我还想……”和你一起看一次这里的日落呢,闵钰平时在这里看风景时就常常想他,想把他带出宫来,一起依偎着看日落,或者一起期待着苹果成熟。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前的人徒然打断了: “你想吃小河口镇的羊排,请个厨子进宫便是,你想吃这些苹果,等它们熟了我派人来摘便是,至于这日落,普天之下不都是同一个太阳吗?” 封岂说着转过身,他高挑的身躯背对着夕阳,投下阴影正好把闵钰笼罩其中,闵钰莫名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一愣之下,把心里的惊诧表现了出来。 封岂似乎也楞了了一下,不过他的话锋被闵钰先一步抢了过去: “谢陛下恩宠,不过微臣实在惶恐,呵呵,这话要让宋大人听了去,怕是要落实微臣是祸国殃民……” “阿钰!”闵钰被骤然打断,封岂揉了一下紧拧的内心,先把那两名宫人挥退下去,宫人瑟瑟发抖,赶紧屁滚尿流遁了,生怕被这一君一臣祸及。 山坡上只剩下两人。 或许是封岂昨晚连夜赶路来这,刚又去小河口镇给他买坑锅羊排,此时他眼中有一丝倦色,眼下也有些乌青……他轻叹了口气: “阿钰,你明知道我不是。” “……”闵钰见状气已经消一半,干脆在苹果树下的巨石上坐下,他平时就是坐在这里看日落的: “那你说吧,为何不让我烧水泥了。” 封岂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坐姿洒脱:“我也没说不让你烧。” 闵钰闻言,狐疑地扭过头去看他。封岂现在已经是皇帝,一国之君,九五之尊,平日在太极殿上号令天下,无人敢忤逆……闵钰都许久不见他像现在这样难得悠闲了。他坐在他身边,拉起他的手,闵钰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不小心被石子划的,出了点血,不过已经结痂,连创口贴都用不上。 封岂的语气却带着一丝怅然:“阿钰你可能不知道,你执着于一件事的时候,就会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去完成它。” “这不算啥,其实我平时都不用做这些的……” “我不想再面对失去你的可能。”封岂兀自打断了他,说着将人揽进了臂弯里。闵钰还想说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就想到了他说的是他险些被洪水冲走的事,若非他有系统,那次可能真的要重开了……矿场也发生过两三次危险的坍塌,所幸都没有人伤亡。 “而且你做的事委实过于惊天动地,我怕这世人对你的期望越来越高,万一哪天没有达到他们的期望,我怕你太辛苦。近来朝中政事繁忙,我也需要你回来帮我。”封岂解释道。 闵钰靠在他肩膀上,嗅着他淡淡的气息,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他抬起头,唒笑眨眨眼:“真的吗,我怎么听着像是在pua我?” 封岂侧头看着怀里的人,俊逸的眉宇又微微拧起,倏然,他掐住他的下颚往上抬,然后凑下去轻咬住他的嘴角,碾磨索吻了好一会才松开些,在他的视野之外,目光变得有些高深莫测高深: “以后不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7节 闵钰痛“呼”了一声,还没抗议,他目光已经转向万山之上的夕阳: “我刚才说这天下是同一个太阳,但在太极殿上看到落日圆之时,也想着若是能有阿钰你陪我看就好了。”封岂说罢低头把目光黏在他身上,晚风把他的发丝都变得柔和:“阿钰不想我吗?” 闵钰心头一震,望着他俊美又温柔的脸,心里小鹿怦怦乱撞了起来。 “跟我回去吧。”封岂说着,再次伏身下来。 闵钰眼看又要中了他的美人计、温柔乡,他忽然双手挡在身前,哼哧道,“不行,你别想再这样带我的节奏。” 他说着从某人怀里离开,封岂一顿,脸黑了两分。 “虽然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不是我们的初衷。”闵钰站起身,看着他说,“封岂,你不是这样公私不分的人,我也不会被谁左右自己的决定,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你忘了赫长曦刚说的吗……” “闵钰!” “封岂!” “闵大人!……陛、陛下,微臣叩见陛下!” 两人对峙着,这时另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是闵钰水泥场重要的负责人,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闵钰问。 “回大人,3号炉窑已经开了。” 哦,是了,闵钰想起来这事了。 眼看那人还要继续汇报情况,闵钰却突然打断了下属: “等一下!” 说罢,转身看着身边刚站起来的人:“陛下,既然咱们商讨无果,不妨和臣打个赌如何?” 封岂负手而立,闻言挑眉看着他:“说。” “如果这3号炉有所进展,那山水泥之前一切听我的,如何?”闵钰说。 封岂皱了一下眉,道:“如果毫无进展呢?” “那自然反之,臣对陛下悉听尊便就是。”闵钰扬起下巴看他,其实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他又没有说是否烧成,进展不进展还不是他说了算,你们古人对水泥看得明白吗! 嘿嘿。 闵钰对自己的聪明机智很满意。 “好。”封岂答应了。 “那走吧,快去看看。”闵钰迫不及待。 “等等。”封岂却叫住了人,用他那高深的目光看着他们,最后定在那名负责人身上:“你来说说看,刚开的3号炉窑是否烧出了进展?” “回陛下……” “他哪知道啊,还是我去看了才知道。” 闵钰说着,徒然顿住了,对上封岂从容又坦然的视线,心下一愣。 “……” 是了,他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怎么忘了这家伙智商超群,他那点小伎俩在他面前简直就是无处遁形。 看着他胜者般的神色,闵钰感觉他伸出的手真要把绑回京了。 “那也得让我先去看了再说!”闵钰躲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做最后的挣扎。 “大人,其、其实是炉子里烧出了奇怪的东西。”负责人有些惧皇帝,不过他心里压着的急事终于说出口了。 倒是闵钰和封岂都楞了一下,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 3号炉窑外已经围满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尤其是那些好奇的大臣。见到闵钰和封岂到来,众人先对皇帝行礼,闵钰有些迫不及待走进去。 另一名负责人立刻向闵钰汇报道:“大人,这一炉的矿泥兑水后好像也没有凝固成您说的固体,不过这里面有一块已经凝固了的东西,下官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话间闵钰已经见到了他们说的东西,灰扑扑的,像是块石头,但又不像是他们放进去的矿石没烧炼开……“石头”足球大小,形状椭圆,边缘光滑无棱角,更像是融化后的东西再次成型。 对了,就像冰糖成型。 但是矿窑里也不可能烧出冰糖来的啊。 “闵大人,难道这就是你说的水泥?下官看着不就是块形状好看的石头……” “取水来!” 孙丕不放过找茬的机会,不过闵钰当他放屁,他凝神看着那块“石头”,又上手敲了敲,突然眼神一亮,立刻令人拿来了两桶水,把石头冲刷干净……霎时间,那块被矿石灰包裹的“石头”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椭圆,光滑,表面有些泛黄,但却通体透明,粘上水珠后,在夕阳下熠熠发光,犹如一颗巨大的黄色水晶! “这!!……”众人倒抽了一口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块东西委实是太漂亮了! “……”闵钰也愣住了,足足三秒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琉璃?”却是封岂先打破了沉寂。 接着闵钰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实在太过高兴,直接给了上前查看的皇帝陛下一个巨大的拥抱,“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封岂!” ----------------------- 作者有话说:1:辛弃疾《水龙吟》 第216章 喜欢 “你大胆……”孙丕极品马屁精时刻不忘维护皇帝尊严, 不过正在兴奋劲头上闵钰连他都抱了一下,把胖子抱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又被皇帝冰冷的目光骇了一跳,霎时冷热交替, 好不精彩。 大家见闵钰这么高兴, 都跟着高兴了起来, 纷纷向封岂道喜, 虽然没有烧出水泥, 但是这块这么大的“琉璃”也算是稀世珍宝了, 定是因为陛下的到来, 水泥场蓬荜生辉,天降祥瑞, 陛下圣明! 闵钰听他们一通马屁乱拍, 终于冷静了一些, 同时又被他们恭维的模样逗乐了:“这不是琉璃, 而是玻璃。” “而且它也不是纯天然的,而是烧制出来的。” “烧, 烧制出来的!”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竟可以烧制出这等品相的琉璃,那……那岂不是……”有人已经看到满天的银票在飞了。 “都说了这不是琉璃。”闵钰接话道,仍掩盖不住心中的激动,看着那块巨大的玻璃成品说:“它既然可以在高温中塑形,也就是说, 我们可以把它塑造成任何模样, 说得更明白一点, 它遮风挡雨,但却可以透光。当然,它也可以染色后做成更精致的玻璃制品……” 经他这么说明, 众人也反应过来了这块“石头”的巨大价值,眼冒金光地看着这块琉璃……不,玻璃和闵钰。 闵钰看着人群中的皇帝,倏然向他行了个礼道:“恭喜陛下,陛下圣明,臣定为陛下奉上更多好物。” 嘿嘿,天无绝人之路,弄巧成拙,这个赌他还是赢了! 玻璃烧制并不需要非常多的时间,既然现在已经有了所需材料和比例,闵钰迫不及待,准备再次装窑试验,把比例调配得更加精细,让玻璃纯度更好。 这次大臣们终于不再先输出一通道理,就连孙丕都帮忙抗了两袋石灰石。夜幕降临,水泥场大火通明。 一个多时辰后,闵钰终于吹出了第一只葫芦形状的玻璃瓶,同他当年捏出的第一只风油精瓶子差不多……闵钰还记得那只小瓶子被封岂带到了边洲城,后来他们去了洛阳,又折回长安,如今不知道还在不在呢。 闵钰捏着那只小瓶子,下意识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过他没能在水泥场找到他。一问才知,陛下已经回了竹楼,而且孟圆脸色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公子,陛下传了你两次用膳了。” “……”闵钰才想起来第一次好像还是封岂亲自叫他先去用膳的,不过他兴奋过度便推迟了……现在已经星罗棋布,月上中天了。 竹楼离矿场有些距离,静悄悄的,唯有窗口的透着烛光。 闵钰蹬蹬蹬跑回到一楼,突然看到饭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 坑锅羊排已经冷掉了。 “公子,您现在要吃饭吗,我热一下饭菜吧……” “陛下用膳了吗?”闵钰道。 孟圆摇了摇缩着的脑袋。 “……”闵钰停下了上楼的步子:“我先去洗澡,你热好了送到楼上去罢。” “好。” 闵钰浑身清爽地回到竹楼上,月亮又往上爬了一段。 饭菜已经热好,摆在屋中小桌上。 闵钰却是在窗旁的案台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封岂也已经换下了墨黑色的衣袍,穿着一身月色里衣,竹林的风吹摇曳着烛火、和他额前的发丝。 封岂正在伏案看奏折,时而皱眉凝思,时而提笔批阅……案前已经堆放了不少批阅好的折子。 闵钰心想你不是也在工作吗,不过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回来了。”直到对方放下手中批好的折子,俊美的脸不动声色地看过来。闵钰“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那吃饭吧。”封岂又说,不过他自己却拿起了新的奏折。 “哦。”闵钰应着,“你不吃吗?” “等一下。”封岂说。 “一起吃吧,等一下凉了。” “等一下。”封岂悠悠地打开了奏折。 “……”闵钰屁股还没在小桌前坐下,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刚才在炉窑那边回过的话吗,原来还是生气了啊。 闵钰讪讪,又提起了屁股往案台边磨蹭了几步,“一起吃吧,我煎了荷包蛋,等一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是他刚才溜去厨房做的。 果然,那人闻言顿了一下,不过没有放下手中的折子。 “好饿啊,我早就想吃小河口镇的坑锅羊排了,今天陛下特意去买来,一定是最好吃的。”闵钰自知理亏,便来到他身后哄着说道,然后从后面懒洋洋地靠到了人家背上。 闵钰刚洗过澡,头也洗了,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淡香;而封岂平时并不特意用香,但宫中偶尔会熏香,熏的是上供的极品龙涎香,比闵钰制造的香水更为珍贵……封岂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龙涎香,沉稳又让人安心,闵钰非常喜欢。 他靠着他的背,本来是想哄人家的,一靠之下倒是自己心生喜欢……身前的人仿佛感觉到了从他胸膛上传来的笑意,硬朗的姿态缓缓一松。 闵钰笑意愈浓,凑下去看他手中折子:“谁的折子啊,这么不识抬举,敢耽误陛下吃饭……” 不过闵钰一看之下脸就黑了,“司马冲……”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8节 要说孙丕,闵钰只当他是个活跃朝堂气氛的胖子,但是这司马冲,才真的是看到就倒胃口,遂有些凉凉地开口: “陛下对司马大人的折子很上心吗。” 封岂似乎也才看清他手里是谁的折子,他眉头一皱,不知那把那折子甩到了哪个角落里去。随即带着正式的愠色转过身,责备地看着他:“你在这里一直都是这样茶饭不思地工作吗?” “不是,我保证这是第一……” “……”封岂用帝王威压看着他。 “一……二三次。”闵钰只得老实交代。 封岂“哼”了一声。 闵钰笑嘻嘻地拉起他的手,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了吃饭吧,我真的饿扁了。” 两人坐在一起吃饭,封岂还有些神色不愉地端着碗:“好吃吗?” “嗯嗯,好吃啊。”闵钰扒着饭说。其实坑锅羊排的味道一般,自是比不上长安的诸多美食,更比不上宫中的御膳房的菜品的,不过这是封岂亲自下山去买来的,闵钰赶紧再夹一块羊排来吃。 “呵呵,阿钰不必勉强,凉了的菜再加热也不是原来的口味了。” “咳咳……”你也太记仇了吧! * 月上中天,山里的气温凉了许多。 闵钰满口薄荷味牙膏坐在床上,正认真地翻看着他的玻璃日记,看看是否还有哪里疏漏的地方。心里又不禁激动了起来,没想到水泥没烧出来居然把玻璃烧了出来!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吱——”这时,竹门传来声响,闵钰紧忙他的把笔记本放下,抬眸便迎上了一道高挑英俊的身影。 封岂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恭喜阿钰,又制作出玻璃这等良物,乃是我大乾的国运之幸,何需掩藏。”他说着也靠床坐了下来,“弄得好像朕是昏君一样。” 说罢拿起那厚厚的笔记本翻来,已经用了三分之一过,还有些翻旧了。 闵钰讪讪,心说这不是感觉你最近帝王心、海底针了吗: “谢陛下誉赞,您哪能是昏君,您要是昏君这天下就没有长眼睛的人了是不是。”圣恩浩荡,闵钰赶紧蹭上去拍马屁。 封岂轻哼,不过感觉到他倚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起看笔记,神情不禁软了下来,这才问起了身边这位大不敬臣子的工作报告。闵钰便一五一十说了,当然他要避开矿场滑坡、和炸炉塌炉这些事了,免得他又要限制他的工作了。 “阿钰很开心。”聊了好一会,封岂这时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合了起来。 “当然啊。”闵钰理所当然。 “嗯,那便让矿场盛产玻璃罢,那水泥一事可暂时搁置……” “不行。”闵钰坐直了身,不过他没有看到封岂眉头一皱,只认真地说:“虽然烧出玻璃是意外之喜,但是玻璃的实用性还是比不上水泥的,怎么能搁置呢。而且玻璃烧出来,大家更加有信心了,更应该趁热打铁才是……” “这么说,你还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闵钰话音刚落,封岂徒然问道。 闵钰一顿,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一看面前皇帝的神色,显然带着一丝不悦。他身上也穿着里衣,墨黑色的长发散在背后,犹如发色乌黑的眼眸径直地看着他,深邃而带着逼视……姿态自带着帝王的威压。 他在下意识用他的皇权压他。 闵钰一愣。 封岂似乎也楞了一下,随即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兀自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想和你说秋祭大典的事。” “还有呢。”闵钰语气也变得认真。 封岂抬起头,对上他径直的目光。 闵钰审视着他。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又岂能是普通君臣关系可以比拟的,闵钰又怎么会怕他一点脾气,只不过封岂最近的确有些奇怪。他们对视着,他眼里似乎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不是皇帝吗,他不是用气势压他吗,他自己在不安什么? 这时,封岂往后一靠坐,看着闵钰说:“我已经同你说过了,阿钰,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是我的阿钰、还是这天下的阿钰了。” 闵钰微楞:“可你不是这样公私不分的人。” “我是!” 第217章 盛世 夜已深, 屋外传来风吹竹林的沙沙声。 闵钰突然被冷得一激灵,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塞进了被窝里,被抱进炽热而温柔的怀里: “阿钰,你太高看我了, 比起这天下盛世, 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不。”闵钰打断道, 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伸手抚平他轻蹙的眉心, 感觉他有些瘦了, 俊美的脸线条更加清晰, 下巴都变尖了,眼下还有些乌青…… “陛下不可妄自菲薄, 大乾没有你就没有现今的安稳之世, 你是天下百姓的明君, 而我也是你的百姓。”闵钰的语气有些严肃, 遂又哂笑道:“而且我不是就在这里吗,我又没说不跟你回去。” 封岂登时抬起了深邃的眸, 闵钰见势哼笑。 皇帝登基五年,八月初十秋祭大典定然不是小事,闵钰本来就打算回朝的,谁知道他突然什么恋爱脑大爆发,还拿他和什么天下相比……不过, 闵钰想起适才他毫不犹豫的深刻模样, 心里仍是满满的感动和震撼。 总之, 闵钰的妥协是,封岂再给他今年的期限来研究水泥……现在是七月,只有小半年了。不过他人会留在京中, 十天半个月来视察一次就是。 闵钰也想过,烧水泥这件事他确实有些操之过急,现在有了玻璃够他忙一阵的了……而且,他也不想再吃冷掉又加热的羊排了。 商议完这件事,身边的人只得点头答应。不过闵钰还是觉得哪里奇怪,但夜已深,倦意上涌,他已经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最后只拿出那只小葫芦递给他:“给你,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闵钰打着哈欠,轻拍了拍他背又说,“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自己扛着……晚安阿岂。” 说完便睡着了,徒留封岂看着手里的玻璃小葫芦微微一愣。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怀里那人的脸上,睡着的人看不到他乌黑的眼眸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像是要把他吸入其中,融为一体! 最终,封岂把人紧拥进怀,做了一声无声叹息……若非你对我隐瞒之多,我又何必如此患得患失。 阿钰,你既到了我身边来,永远也别想离开! …… …… 长安,在大乾的时空中也有近六七百年的历史了。历经了它的创始皇朝三百年盛衰,和大乾国一百多年盛世,是汉人皇朝最辉煌的大都城了。 可由于前两任先帝把京都迁往洛阳,长安便逐渐失去昌盛之姿,人口也外流严重。 直至五年前,开元元年,新帝迁都回了长安,一切就又变了! 七月中旬,长空万里,长安城气势磅礴,城墙上的旗子随风猎猎作响……城中更是琼楼玉宇,商贾云集,钿车罗帕,有诗礼风流,更有胡汉交融,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 仅仅五年,仿佛脱胎换骨,重回这座都城该有的风貌。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也许用闵钰所知的数据来说更加直白些……长安本来就有近五十万人口,而封岂迁都回长安的五年间,暴增了近十万居民! 这还是去年的统计,今年会有更多。 这不,今日城门口外排队进城的人中就有两架马车显得独特。他们似乎赶了不少路,车轮满是路途中留下的泥巴,车夫和从里面探头出来的主家们神色都有些疲惫,但是看着眼前巍峨的城墙眼神光又精神了不少。 “爹,娘,这就是长安城吗,好大的城门啊!” “哎,语儿,快把帘子放下来,姑娘家家咋咋呼呼,像什么样。” “哦……不过咱们搬来长安不就是说女孩儿也可以光明正大去读书吗。” “那…那也不得等你是去了学堂再说。” 比起娘俩对未知的不安,主家老爷也有些惴惴,等他攥着袖子里的两锭银子接受守城军盘问时,对方却只例行公事;虽然他们是迁移来京城的,也只是比别人进城手续更繁琐些,那官差就放行了,还叮嘱他们要在三天之内去坊正做好登录。 主家老爷连忙应是,边擦着汗,还不知道要不要把那银子递过去,便突然看到一个高大武勇的禁军走了上来,他手按着腰侧佩刀,样貌周正英俊,只是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疤,听值守的唤了他一声“李统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又眺望城门远处,像是在等什么人般问了一句“还未到吗?”,一边用手势示意他们排队进城的尽快进去……主家老爷顾不了那么多,赶紧跳上马车吩咐车夫进城。 他们就这么通过了戒备森严的长安城城门口,主家老爷还有些恍惚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统领望着的方向,也不知道禁军如此严阵以待、等的是谁。不过他们家小女儿倒是迫不及待,也不管她娘如何阻止,小姑娘已经掀开车帘子,像只掉进花园的小蜜蜂,叽叽喳喳地对长安城里好奇极了……却也是大为震惊,就连她家严谨的娘亲都不由探头往外去看。 朱雀大街,两侧商店琳琅,丝绸珠宝,飞檐酒楼,药铺当铺,还有貌美胡姬招揽着客人……却只是卖酒的。 一番人间盛世闯入目中,语儿姑娘惊叹了一声,把爹娘吓好一大跳,小姑娘突然指着街边叫道: “是山河货行!爹娘,是真的山河货行!!” 主家老爷和夫人本来要发作的,便就看到了小女儿指的方向,只见一幢四层楼宇,气势轩昂,雕梁画柱,最顶一层外,赫然悬挂了巨幅牌匾,龙飞凤舞刻着“山河货行”四个大字……若非皇帝陛下赐字美观,委实有点气派过头而有点财大气粗、仗势欺人的意思。 闵钰:“……”那咋了,那咋了,他要的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有本事你们其他商户别学他啊。 “叮铃,叮铃——” 也就在这时,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空灵的乐器声响,紧接着又是另一种“当啷当啷”像是铛的乐器,声势浩大,交织而来! 语儿姑娘和街边的百姓都愣住了,下意识往城门的方向看去,这时,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大声“恭迎圣驾!闲杂人等退散”! 霎时间,百姓们山呼海啸! 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民众纷纷让到街边,个个面红耳赤,翘首以盼!酒楼上的书生墨客们、也闻声趴到窗边,险些就把人挤掉下来。 他们听到了什么?圣上出行?居然是圣上出行!这可是除了圣上迁都至此、和亲迎凯旋将士们为数不多的出行……平时虽也听闻天子出宫视察,或者迎接使臣,却是没有如此大阵仗的。 这是怎么了? 此时,朱雀大街已经空出通往太极宫的大道,听闻圣驾已经进城,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却又听官使大呼“天子圣明,大降天恩,金秋丰收,遂皇帝陛下亲启,接闵钰宰相回宫,于八月十五举行祭祀,与百姓同乐,庆贺大乾安乐”! 大乾现在没有规定跪礼,所以百姓们只需站在街边俯首接架便可……语儿姑娘家的马车刚转进西市的街,她和爹娘兄长也站在街边,听着宫人大声宣旨,只觉得内心轩昂又激动,却见街边有些百姓听闻后,又是一阵呼天盖天的激动,而且居然有老人双手合十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的……她有些无措地回头看着爹娘,她娘好像是吓红了眼还是什么,她自己懵懵懂懂,不知心中震撼为何。 这时乐声已经近至眼前,只见威风凛凛的禁军队伍压着路两旁的百姓开路,而身着红色官服的司仪乐队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掌扇的宫娥们随即而来,华裳异彩,飘然若仙,文武百官御马簇拥……周围的百姓已经安静地低下头去,不能直视圣驾到来。 “!”语儿看得出神,只觉得这莫不就是神仙下凡?正想翘首以盼,那发福的胖爹大汗淋漓,连忙把她小脑袋瓜也往下摁去。 余光之中,语儿姑娘只见一驾“神仙宝辇”撞入了眼中…… “叮铃——” 龢銮金铃混着马蹄声,八驹帝辇气势磅礴,六面金龙浮雕盘玉柱,绣金丝绸层层叠叠,倾然而下……遮挡住了帝辇中的视线,只从凤鸟压纹中隐约可以窥视宝辇中似乎坐着人。 坐着谁呢? 那肯定是坐着皇帝陛下吧。 语儿姑娘心想着。 “叮铃——” 此时,又是一阵清灵的金铃声响起,那是一阵清风拂来,带来了一阵好闻香味……就像是木头和竹子。 语儿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像是循着那尊贵的气味,下意识抬起了些头……丝绸如水,宝幢纷飞,她蓦然撞进了一双温柔清俊的眼睛里。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79节 宝辇中,尊贵的男子似乎也楞了一下,从了无兴趣中眼睛一亮,接着,冲她倏然一笑,用手指做了一个擦嘴角的动作。 语儿小姑娘怦然愣住,长安的日头像是要把她的小脸蛋的烧着了一般,滚烫而炽热……她想起来了,刚才肚子太饿,兄长给她买来了街边的肉串,她、她嘴上的油没擦干净! “!!”语儿姑娘看着那位神仙般的公子,心头砰砰狂跳。却也只是一瞬,丝绸帘子缓缓落下,在此之前,她似乎又对上了一双妖……妖孽的眼睛,不是她大不敬呀,而是她只能想到此去形容另一个男子了,那……那仿佛是她见过最英俊好看的人了。其实她并没有看得清楚,只一眼,只见他蹙金衮服,冕旒轻动,只是顺着那位公子的目光扫了自己一眼,便只深邃又温柔地看着那位公子了,那位公子也收回了目光,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余风仿佛带来两个她跟娘撒娇时的语调,说“我饿了”。 第218章 烧烤 帝辇已走远, 语儿姑娘愣愣地呆在那里,然后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舔一嘴孜然羊肉的味道。 “……” 兄长给她递手帕,眼里带着责备。 “他们没有责怪我。”语儿低声说。 兄长无奈替她擦掉嘴角的油, 说:“知道了, 陛下和宰相大人宽宏待民, 但此处是京城, 遍地都是权势, 你以后不可如此鲁莽冒失。” “我知道了。” 圣驾远去, 满街沸腾。 语儿家的马车也再次向城西而去, 他们已经托远亲购置了房产,以后他们便在长安安家了……语儿姑娘希望自己和兄长不负爹娘的期望, 好好读书有出息, 为国为民、还为在家乡的亲人朋友谋生谋福。 * 与此同时, 街对面, 一幢气派的三层酒楼,名鸳鸯轩。 鸳鸯轩同样挂着牌匾, 但是没有山河货行那般财大气粗,但客人只要认真去瞧,便发现鸳鸯轩的牌匾上也有一个山河货行那“山河似玉”的商标。正代表这鸳鸯轩是山河货行旗下的产业;另外还有一个小一些标志,听闻那是隶属皇帝陛下认证的商会商标。 普通老百姓还不懂那么多,但是只要知道有这个标便是黄商的商会就行。商会确实以流云商队为首的, 而非山河货行, 问就是闵钰不想揽权了。 总之言归正传…… 这鸳鸯轩, 直属封岂,目前全国有已有二十余家分店,卖的正是当初张桓风垂涎的火锅……闵钰委实不想看那么多账本, 干脆丢给封岂了事;而且只要有心人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全国这些鸳鸯轩原本都是赌场来的。 这事闵钰肯定不知道,封岂自己知道就行了。 鸳鸯轩,正是刚才那些书生拥挤的酒楼。这天虽然还没冷,不过鸳鸯轩里的烧烤串也是京城顶好的美食;配点小酒,别提多惬意。 京城遍地都是达官贵族,酒楼最不缺的就是纨绔子弟们了,这会刚观摩完陛下圣驾,听闻宰相大人也在其中,又得了八月十五圣上祭祀的事,纨绔们个个慷慨激昂,他们多数人自家老爹刚也在队伍里呢。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陛下亲自出城迎接闵相回京,高大的阵仗啊!上一次这么大排场都只是到城门口接西北的队伍嘞。” “对啊,我老爹昨天大半夜就屁滚尿流跟出城去了,竟是去接闵钰?陛下为何如此劳师动众!” “还用问吗?听闻洛阳那边今年紧急加建了十个粮仓,也不看看是托谁的福。” “是啊,我们上月出城游玩,那些麦子像黄金海洋一样。” “嘿嘿,此番闵钰大人又立大功咯。” “对呀对呀,就是不知道闵大人此番在城外又研制出什么神物来,真期待啊!” “……” 酒楼里纨绔们七嘴八舌,不过有话题的地方就有相反的声音。 “哼。”这时,一个板着脸的年轻学子哼了一声,他身上虽还穿着国子监的学服,但对众人对闵钰的敬仰议论,有些心高气傲地发出不忿的声音。 “咦,这不是宋溪翎吗?”纨绔们也是分家世高低的,自是更纨绔的出来压对方气势了:“宋兄今日怎有空在此吃酒了,不跟在你爹似乎后之乎者也了吗?而且听你这语气,莫非是对闵大人有何不满!” “我何时跟着爹……” “是又如何了!” 宋溪翎皱起眉,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与他同行的另一个公子哥突然打断了。 那人从他身后站了出来,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却是比端正“三好学生”模样的宋溪翎更傲慢刻薄,他冷笑着斥驳道: “诸位在此议论朝政,还口口声声说的都是闵宰相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呢!” “什么?司马锐,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对……对啊,我们什么时候这样说?” 桌上几人霎时爆起反驳,不过面对司马锐和宋溪翎,他们显然有些气势不足。那也无可厚非,他们虽然都是官家子弟,世家纨绔,但宋溪翎和司马锐的后台可是他们这里最大的,尤其是是宋溪翎,他爹可是吏部尚书!正二品,朝臣中出名的硬骨头,没人想找他晦气。 而司马锐的老爹司马冲,原本也是户部尚书的,但是去年被降职到应天府府尹了……原因嘛,听说有闵钰的手笔。 也怪不得这会司马锐对他如此尖酸刻薄,咄咄逼人:“呵呵,我听了都为陛下痛心疾首啊!皇恩浩荡,百姓官属,却只记得宰相大人……” “司马锐!你胡说八道,大家对陛下都是高山仰止,肃然起敬的……” “呵!我看尔等是本末倒置,功高……” “司马兄慎言。” 眼看司马锐要脱口而出,这时,一旁的宋溪翎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宋溪翎虽然一副书呆子模样,但是在大是非面前显然是拎得清的。虽然他爹和司马冲都对闵宰相有成见,但他和司马锐可不是一伙的,虽然不知道他今天为何请自己来鸳鸯轩吃饭。 司马锐却不甘就此作罢,像是恨不得把闵钰从刚才的帝辇拎出来骂一番。 “哦,七月十八日,鸳鸯轩二楼,司马家二公子、司马锐……莫名造谣同窗,寻衅生事,且辱骂闵宰相。”这时,隔壁雅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登时有人拉开那滑动隔屏,只见一个比他们大一些的男青年正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一个大本子上龙飞凤舞记下刚才那事。现在铅笔已经很普及了,所以别提他写得有多快了:“……面目狰狞,丑态百出……好了,把这篇八卦也投稿去,嘿嘿!” “于琅!”司马锐怒喝,“你在此胡言乱语些什么!好大的狗胆……” “我哪里胡言乱语!”于琅若无其事打断,论纨绔、他曾经可是洛阳小霸王:“我不过是把刚才所发生之事记录下来,这是作为一个记者的职业道德懂不懂?本来只是来吃顿烧烤,谁知道还有意外收获。” 假的,他其实是来记录圣驾亲迎宰相回京的,等他回去撰写绘画好,给柳主编审核通过,就能登报发往大江南北了! “你……”司马锐气急败坏,大声呵斥:“于琅,你现在不过区区白丁,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第219章 相府 “哎呀, 司马公子该不会是想对山河日报的记者动手吧,我好害怕呀……小石头,等下我挨揍了你可得速速报官。”虽然他一副抱头鼠窜的模样,但是在场的可没一个人看出他真的害怕了。 “……” 若说于琅, 在洛阳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小霸王, 但那也是曾经的事了。 五年前, 洛阳宫变, 半壁朝臣被清算, 灭门的灭门, 关押的关押, 流放的流放……于家和于贵妃也牵涉其中。于琅的大伯一家就被流放漠北,终生不得进京, 子孙后代不得参加科恩;而于琅的爹平时只是闲官一位, 不参与政派斗争, 最后被革了职。于贵妃也被遣送出宫, 至此他们全家回归白丁。 五年前,洛阳城人人自危, 都道年轻的新帝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但是于琅知道,表兄对他是仁慈的,是看在他小时候当他跟屁虫的情分, 让他和爹娘姑姑有所善终。 于琅本来是被他爹娘禁在洛阳的, 但是京城被迁, 他哪里耐得住,尤其是从长安源源不断传来的消息,所以在两年前偷跑到长安来了。当时他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没想到居然在一次去寻找《长安一百道美食》的时候,遇到了闵钰。 于琅惊得满地找下巴,结果对方只是偷偷摸摸地问他:你也来探店? 后来,闵钰听了他的烦恼,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说他很有八卦……很有见闻天下的天赋。便把他介绍给了大乾日报的主编柳之海,从此他就成了一位记者。当然不是真的听司马锐之徒的花边八卦,他现在已经会撰写重要的时报,也会跟踪报道一些民生朝政重要的事儿了。 不过他现在还是不能真的把司马锐这条疯狗惹急了的,别没事给闵钰添事。 “哼,等我们司马家成了国舅府,看你们这等闵派奸佞小人还怎么嚣张!”最后,司马锐恶狠狠地留下话,拂袖离去。 他这话虽压低,却落入了几位年轻纨绔和于琅耳中,霎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忌讳莫深。 …… …… 这厢,闵钰不知道一群少年郎正在为自己掐架……声势浩大的圣驾行过朱雀街,却没有直接朝朝宫城而去,圣上的车辇在皇城门前转了个弯,由贴身侍卫护送往东面的万年县街道而去。 外郭城万年县,高门大户,多是一国能人和达官贵族居住。 马车没行驶多久便缓缓地停了下来。 闵钰从昏昏欲睡中被身边的人叫醒: “到你家了。”封岂说,深邃的目光有些高高在上睨着他,帝王的严肃的俊颜上多少有些不满之色。 闵钰霎时困意全无,看见窗帘外气派的“闵府”二字,笑容已经爬到了脸上。他拉着身边的人跳下车辇: “走吧走吧,饿煞我了,也不知道家里做晚饭没!” 小河口镇距长安恰恰一百公里,他们早上出发,前半程是策马的,奈何闵钰虽然学会了骑马,但是骑不久,加上刚进城又磨蹭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到家日头已经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了。 闵钰虽然没有“贪官派头”,但他作为一国宰相,门面肯定是不能输的,所以闵府可谓是整个万年县最气派的府邸之一了。 朱雀门楼,琉璃瓦当,穿过紫檀雕花的游廊,家仆们纷纷低首,拜见陛下和大人……闵钰摆摆手,不甚在意,有些迫不及待往里走去,刚要跑进正院呢,侍女和婆子连忙捧着火盆子和盥洗盆迎出来: “哎哟,大人您慢些。” 这是外出久了回家不可少的仪式,闵钰只得边象征性擦了擦手,又跨过火盆,进内院而去。 “好饿啊,家里做晚膳没有?”闵钰问。 “大人安心,箐小姐已经备好了。”婆子道。 闵钰眼睛一亮,“箐姐也来啦……” “鱼九九,鱼九九回来啦……” “不是鱼九九,是钰舅舅啦!” “舅九抱抱!” 闵钰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噔噔噔跑出来两个奶团子……侍女们拦都拦不住,就挥着小胳膊小腿,摇摇欲坠地朝闵钰跑了上来。 闵钰就势接住前头那个急性子,才免于他摔个大马趴: “鱼九九,鱼九九抱抱我了咯咯……” “是钰舅舅,笨蛋。” 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扑了闵钰满怀,还咯咯傻笑,底下还有一只鼓着一张小脸的小家伙,闵钰连忙把她也抱了上来,享受地端平水,笑嘻嘻地一人贴了一口: “麦麦说得对,是钰舅舅,不是九九,劭儿要叫舅舅。” “舅舅。” “嗯,真棒。”闵钰又亲了他一口。 麦麦先看到站在一旁神色不明的高大的家伙,像是思考了一下才乖巧地叫了一声“皇表叔好”。 封岂点了点头,却忽然凑过来,似笑非笑地说:“错了,叫二舅父。” “啊?”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0节 “二舅父好……舅父好看。” 麦麦觉得不对,但是劭儿那大笨蛋颜控已经卖乖地叫着了,一边伸手要好看的人抱自己。 闵钰反应过来,侧头瞪了他一眼。 封岂满脸笑意地接过那小笨蛋,但是动作显然没有闵钰熟练自然,像抱着条搁浅的鱼儿,翻来覆去在他身上闹腾,看得闵钰和麦麦幸灾乐祸。 好在很快就有人从堂屋里迎了出来:“陛下,钰哥儿,你回来啦。” 正是已经梳起发髻的闵箐。 闵箐的样貌和以前没多大变化,只是头发梳了起来,着装也成熟了些,旁人看着也许会觉得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一家之母了,但是在闵钰看来,箐姐尤是当初那位肩膀被寒露浸湿的坚韧姑娘,她一直都是如此优秀独立的女子。 “箐姐,我回来了。”闵钰满脸笑意。 “娘亲,是钰九九和舅父……” “是舅舅和皇表叔。” 眼看劭儿那笨蛋要被某人带坏,语出惊人,好在麦麦即时纠正道。 “对,是舅九。” 闵箐笑意从容,挥手让侍女把两个孩子从他们身上“摘”下来: “知道了,二舅和表叔都累了,你们乖乖听话。” 劭儿有点不乐意,不过麦麦很乖巧地从闵钰身上下来了。 第220章 家人 “怎会呢, 不过舅舅现在饿了,得吃饱肚子才有力气跟麦麦劭儿玩好不好。”闵钰不舍地捏了捏他们软软的小脸蛋,又对闵箐撒娇道: “箐姐,你来了, 听刘婶娘说晚膳已经准备好啦。” 是了, 闵箐已经成婚嫁人了, 理应不会在他这宰相府里的……而他的便宜姐夫正是陆家人, 是流云商队的陆家。名陆琉, 排第三, 也就是陆商的弟弟, 陆铮的三哥,是陆家唯一不做生意的人, 现任户部尚书, 正是去年顶了司马冲的位置;也是朝中的年轻气盛了, 但他可不单单是封岂给陆家地位。 陆琉是所有表兄弟中和封岂最像的人, 看着文质彬彬,实则老练圆滑, 这自是跟在朝中周旋的样子;对家庭对闵箐倒是挺体贴入微的,有时候闵箐来相府照顾闵钰他们,留下小住几天,都会被陆琉跟屁虫似的把人接回去为止,还会丢下俩倒霉孩子跟舅舅姑姑们“培养感情”。 几年前, 京中根基未稳, 闵钰并没有着急接闵箐他们来长安。倒是封岂派陆琉去了一趟山河镇……三年多前, 闵钰接闵箐闵杰他们来了长安,宰相家里有如此一位待字闺中的家姐,宰相的府门槛都快被媒婆塌烂了, 不过最终闵箐却是选择了和只有“一面之缘”的陆琉在一起,出了守孝期没多久两家便结亲了。 麦麦和劭儿正是他们的一双龙凤胎,三个月前已经满两岁……劭儿比麦麦还先出来呢,不过麦麦比小劭儿早懂事些。小劭儿说话晚,现在还说不大清楚。 闵钰迫切想从深山老林里回京的原因之一,也是想他这两个外甥宝宝了。 而闵箐听了他的话,巴不得把责备写在脸上。虽然她支持闵钰做的一切事情,不过看到她们家钰哥儿疲惫的模样,一回来就喊饿,还是心疼他不会照顾自己。而且若不是自己得了信,赶来给他主持一下家里,这相府里一屋子弟妹没一个是让她省心的。 “椰肉鸡汤还欠些火候,小双他们也该快下工回来了,你先领陛下进去歇会儿罢。”闵箐无奈又心疼道。 正说着,外头就传来了一道激动的人声:“钰哥!钰哥你回来啦……” 闵杰人未至声先到,接着便是一道雀跃的少年身影蹿了进来,“钰哥你终于……陛,见过陛下。”却不得不在闵钰面前刹住车,连忙恭敬地给封岂行礼。 “下官、微臣见过陛下!”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几人,一齐给人群中的皇帝行过礼。封岂摆摆手示意免礼,他们才围到了闵钰身边去。 “钰哥,你回来了。” “钰哥。” 闵双和闵春燕比闵杰那小少年稳重许多,闵意却是一只担任教育他的角色,抬手就给已经同她一样高的小弟一巴掌: “毛毛躁躁的,你是猴子吗,钰哥不过是个把月没回来,像断奶娃娃见着娘一样!” “什么,我不过是想钰哥了不行吗,意姐你还不是,天天抓着账本念叨钰哥什么时候回家吗?” “我那能和你一样吗!”闵意说着,又哼哼地瞪着闵钰:“是啊,钰哥你都一个多月没回来了知道了吧。” “意姐你就知道欺负钰哥……” “是谁欺负谁呀啊,哼,谁让他有福不享,有大商贾不当,当那么大的官有什么用,活该饿瘦了。” “意儿!你们先让钰哥耳根清净一下吧。” “……”闵钰瑟瑟发抖。不过他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看着眼前兄弟姐妹的吵吵闹闹,恍然像是回到了当初那个温馨的农家小院。 但是他们都长大了,闵箐已经身为人母;闵双也稳重了许多,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被竹林的风声吓到的小少年,而是国子监医学院的一员博士。官位虽然看着不高,但是“现代医学”是封岂新立的学科,短短三年功夫,就得到了不少对医学有兴趣的学子的热衷,闵双在朝中的一席之地也是指日可待的。 而闵杰,也是刚从国子监回来,不过他的身份是学生,身上还穿着同宋溪翎同款男子淡蓝色学服。闵杰今年十三岁,和宋溪翎家教深严不同,他从小被闵钰宠着惯着,放养长大的小少年如今性格开朗,意气风发……正是抽条的年纪,家里一直注重兄弟姐妹的营养,一个多月不见,闵钰觉得他又长高了,相貌已经有他的清俊,和大哥闵州的端正之相了。 因着他这个权臣宰相二哥、边疆大将大哥……闵杰这家伙也是京中远近闻名的相府小少爷了,不过闵钰也不如何担心他会学坏。当初那个要他擦鼻涕的小家伙,是在他几年前差点被洪水冲走才开窍的,自此玩归玩闹归闹,也逐渐懂事了起来。 而且他要是敢学半点官家子弟的坏习惯,闵州怕是会快马加鞭从边关回来教训他一顿的。 是了,还有闵钰的大哥闵州,如今正镇守在乌海……五年前,正是闵州和钟副将支援乌海,被乌鞮单于围城乌海,眼看兵断粮绝,山穷水尽,这时双方突然得到云天被破消息,我军被鼓舞士气,闵州和钟副将带领全城突围,最终和匈奴两败俱伤,才杀出了一条活路……钟副将战死乌海的沙场,仅留一岁遗孤;而闵州得了封赏后,自动请缨领了押送逆谋罪臣二皇子发配边疆的差事,带着年幼的义子,回了乌海继续和战友镇守边疆。 可能是因为是爹娘枉死的遗憾,五年期间,闵州还是时常回京和弟弟妹妹团聚的,只是待的时间都不长。 不过,闵钰最不舍的人还是闵意。闵意依旧是个“守财奴”,不管是读书当官,还是学医救人她都没有兴趣,唯有看着她钰哥的金库哗啦啦进钱她才最开心,所以闵意现在仍然帮闵钰打理着京城的山河货行。闵钰有心像香阁那样送给闵箐当嫁妆送给她她都不要,闵意只是帮闵钰管理,但是闵钰知道她也是最理由的,因为陆铮那厮已经把她的心拐到江南去了……按照闵意的雄心壮志,她要在二十岁之前把山河货行壮大到江南去,年初时已经风风火火派陆铮去江南盘铺子了。 而闵意今年正是二九年华,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千娇百媚……好吧,如果她不说话的话;一开口便知她是个干练聪明,有自主的女子。这两年,宰相府被媒婆摆烂的门槛有一半是因为她,不过闵意对此全然不在意,整天和陆铮拾掇去江南……往后他们若是在江南成家立业,便就不是同闵箐一样,走两条街就能见着了。 就像闵春燕……闵春燕现在也在医学院教学,官职虽然不大,但是封岂也给分配一座小宅邸;由于大伯和大伯娘不习惯长安的生活,加之小堂弟尚且年幼,二老便留在了山河镇。闵钰不放心闵春燕一个姑娘独住,便接来府中互相照应……去年,闵春燕满二十岁生辰的时候,找到他诚谈了一番后就搬了出去,姑娘长大了也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了。 再说回闵双,若非闵双和唐烨两个人彼此的追求不同、闵双想留在医科院,而唐烨要征战边关……不过今年年初已经收复玉门关,唐烨若回京,到时他俩也成婚后,闵双也是要搬到他自己的府邸去的。 “……”和兄弟姐妹们的这顿团圆饭吃得心满意足,不过越是在热闹的团聚中散场后,闵钰越有一种留守老人的凄凉感。 “唉~” 和两个精力充沛小家伙玩闹许久,终于睡下了,中旬的满月也爬到了相府的飞檐之上,闵钰望着偌大的府邸,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虽然舍不得弟弟妹妹,但也欣慰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归宿。 闵钰踩着满府暖色的烛光,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陛下回宫了吗。”他忽然问道,眼眸带着淡淡的醉意。 侍女是春雨带出来的人:“是的公子,陛下半个时辰前已经起驾回宫了。” 闵钰似乎不意外,只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说起来,二皇子封楼于五年因前因谋反获罪,发配边关蛮地,五年之内没有召唤不得回京,如今五年之期已过,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呢。 亥时中,离长安宵禁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偌大的长安城逐渐归于平静和沉睡,唯有宫城中的长生殿时常灯火常伴,往往都是到了后半夜都难以熄灭的。 月上中天,偌大的皇宫烛火摇曳,一双脚步踩着寂静的月光进了长生殿中,巡逻的侍卫在迅速的反应中看到来人的样貌,又立刻放下警惕。 封岂所统领的宫城和以前的朝代没什么两样,真要说的话就是后宫空缺,所以显得少了一些没必要的宫人和琐事。所以闵钰来到宫里的时候,宫城是很安静的。 长生殿是封岂的帝寝,和御书房连在一起的,方便他处理政事……用闵钰的话说就是把工作搬到家里,或者把家里搬到公司,也算是一只勤劳的牛马了。 这不,一国之君这会还在御书房里加班呢。 第221章 陪伴 闵钰拦住要向内通报的王生, 又吩咐他下班去,不必值守。王生挠挠头,得了闵钰会照顾皇上的话,才感激一笑, 真的走了。 御书房中, 寂静无声, 唯有偶尔摇曳的烛光带动房中的投影, 鎏金仙鹤香炉的烟已经变得很浅, 散发着极淡的薄荷香, 那是闵钰配的提神又驱蚊熏香……紫檀木案前, 奏折参差不齐,只见案台后的人把刚翻开的一本折子随手丢进乱糟糟的那堆奏折里, 才拿起朱砂笔认真批改起下一本来。可见皇帝的“废物下属”也不少。 封岂坐在案桌后, 身上已经换下常服, 只着一身月色的里衣, 披着的一件绛紫色薄外衣已经掉落在红木金漆宝座椅上,他一无所觉, 苍白修长的手腕露出丝绸袖口,只执着红笔利落落笔。 一头如墨的长发随意慵懒披在身后,烛光下,映衬得他露在交领外的脖子愈加白皙,由于常年都在宫中, 他比闵钰都白……喉结往上, 便是一副眉目深邃俊美相貌, 清冷尊贵,浑身透着一股子孤傲强大的帝王气质;往日光是从容地坐在那里与人议政,一个眼神便能让臣子们心惊胆颤了。 可谁又能看到, 他却常常如此独自坐到半夜。 “呼——”这时殿外传来风声。 封岂仿若回过神来,举起手指,轻揉了揉眉心,头也没抬道:“沏壶新茶来,不必侯着了。” 闵钰领命去了,不过他刚来到案前要拿茶壶,底下的人却突然抬起头来,是听出了他的脚步声。 四目相对,封岂“阿钰”刚唤出声,便同时抓住了他的手。 闵钰抽不回手,便顺势给他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笑道:“也好,陛下喝杯冷茶更提神,工作效率也更高。” “你怎么来了?”封岂无奈莞尔,问完又似有些后悔,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呃……”闵钰迟疑,想到他下午有些赌气的话;因为他回京后没有同他入宫,而是回家去了,而且饭间又只顾着和弟弟妹妹们聊家常、哄小孩……尽管闵钰以前已经和弟弟妹妹们说过,封岂来家里无需太过拘谨,但他毕竟是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千金之躯摆在那里,表面功夫瑜伽做得再好都是难以真正接纳的。 别说是闵钰家的弟妹了,就连这宫里的其他封家人,对他都忌惮他几分,甚至是避如蛇蝎。 闵钰暗叹了一口气。 “呃……因为家里的床一个多月没人睡了,有尘。”他煞有其事,其实家仆会经常清扫他的院子,通风透气晒被子,压根不会有这种事。 不想一手拍在马腿上,封岂哼笑了一声:“是啊,闵卿也知道你的院子都落尘了。” “……”闵钰一噻,“呵呵茶水凉了,臣给你去沏一壶新的来……” 不过他话音未落,手再次被人拉住,为了不让手中价值连城的描金茶壶摔个稀巴烂,闵钰身形一歪,跌坐了下去,正好坐在某人怀前。 “罢了,朕孤家寡人,喝点冷茶便好。”封岂靠坐在闵钰身后,冷不丁拿起他刚倒的半杯冷茶,从善如流地啜了两口。 闵钰知道他也并非是真的与他置气,遂笑逐颜开来:“陛下说笑,甭管您想喝什么茶,臣都会给你沏茶的。” 封岂大刀阔斧地支腿坐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贫嘴,不过冷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现在虽然天气不冷,不过绿茶性寒,凉了伤胃,你慢点喝,我先帮你看几页折子吧。” 把人哄好,皇帝的办公宝座又还挺大的,闵钰便干脆坐着,拿起了一边的折子看了起来。这要是让那些老臣子看到了,又得骂他一筐口水了。 其实闵钰也不是经常帮封岂批奏折,要不是心疼他工作量多,他才懒得揽事上身呢。 不过闵钰半篇折子还没看完,就被身后的家伙夺去了注意力。 闵钰是沐浴洗漱后才进宫的,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头发清爽又顺滑,发间仿佛还带着来时夜风的柔和……良人在怀,封岂又怎么是真的在意那杯茶水。 他看着身前的人,紧拧着的眉心终于缓缓松开,这是他日思夜想的陪伴,就算只是一起坐着什么都不说……但是他非要离开他,他也有除他之外的许多牵绊。 封岂九五之尊,权倾天下,却抓不紧手中这缕青丝那般,掌控不了他。 封岂执起闵钰一缕头发把玩,目光高深得仿若那是什么旷世难题,稀世珍宝。 “怎么了?还要喝吗。”闵钰毫无所觉,只给案上的茶杯又添了半杯茶水。其实大男人喝几口冷茶水也没什么的,后世的人不也喜欢喝冰镇可乐奶茶什么的吗。 不过封岂没应声,只是忽然从他身后抱了上来,下颚抵在颈侧,嘴唇似乎贴着他耳垂,低沉着嗓音开口: “阿钰舟车劳顿了一天,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着,那双搂抱着在他腰上的手收紧的些,修长的手指张开,不轻不重地握捏着他的侧腰。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1节 七月中旬,长安的夜晚微凉,封岂的怀抱温暖恰当,闵钰被他一抱,还真有些乏了。不过他又一脸从容淡定,视若未闻地自饮了两口手中清冷的茶水,说: “舟车劳顿都是马在跑,况且我在路上歇了半程。” “……”封岂干脆把脸埋进他颈间,腰间的手也往上的往上,向下的向下。 闵钰被他撩拨得浑身汗毛直立,连忙拍掉他不老实的双手,坐直了身:“好了别闹,我可是专程来陪领导加班的,这么好的臣子哪里找。” 封岂满脸幽怨地抬起头来。 闵钰只得凑过去亲了一口他脸颊: “这么久未上朝,我总得知道最近朝中动向和天下大事,我可不想成为明日早朝的众矢之的。” “……”话中有话,无法反驳。 天下每日都有大事,闵钰比较关心的还是民生。最近民生头等大事,还是事关秋收,好消息是他“培育”出来的加倍产量水稻麦子广受天下百姓赞誉,但事有两面,问题也随即而来;这点粮食对大乾现在庞大的粮食空缺还是太九牛一毛了,所以朝中现在又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这一批产量翻倍的粮食应该作为良种,向百姓普及,待下一季收获更多;另一派则认为,边关战事刚结束,但是我军根基还是尚未丰盈稳固,加之现在朝廷正当各种改革发展,国库紧张,粮食应当入库充军边关,以减轻国库压力。 第222章 敌政 闵钰看着那个折子, 已经被封岂批阅完成,再看他给出了答复,连闵钰都惊诧了一下。封岂的解决方法很简单,但又是两个党派无人想到的……那就是换! 以粮换粮。 今季朝廷的翻倍粮种换老百姓的普通的粮食, 而且还能多换一些,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条妙计! 闵钰炯炯有神地看着身侧的人, 佩服之情无以言表。 封岂十分受用, 刚才那独自批阅的孤独的帝王气质, 霎时变得有些骄傲了起来, 这便是有人夸的区别吗。 闵钰靠在他怀里, 继续看其他事情。 五年来,获得最大发展的其实是水车水利, 毕竟大乾还是种地人最多, 这种直观的农利是老百姓最热衷的;简体字普及是最慢的, 不过这也在闵钰预料之中, 但是再过一两年就会飞快进展了……还有一件事关闵钰的大成就,那就是医科院终于研制出了青霉素。 闵钰大学在读时就已经和同学成功制作出过青霉素, 虽然他那是在实验室,但是青霉素制作在古代也并非太大的难题,不过这事他没有着手参与,而是把制作过程详细写给了闵双,闵双带人研究制作, 意思本是有什么不懂就来问他, 不过闵双好像只是问过他一两次……没想到已经制作出来了! 虽然1188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抗生素, 但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垄断和掌控技术还是不同的。 闵钰激动地看着医科院的折子,“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封岂却冷哼哼地看着他, 闵钰一愣,突然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必定是闵双和封岂都不想再给他添事。 “咳咳。”闵钰揉了揉鼻子,决定改天亲自去医科院表扬一番。 尽管通过内阁审查,御书房紫檀案的奏折还是堆积如山,三省六部二十四司,还有各州府县……闵钰所能涉猎的不到一半,尤其是兵部礼部这些折子,不过他最少管的当立是刑部了。 想到这个,闵钰忽然把手中的折子放到一旁,目光投向适才封岂随手一丢了几个折子上,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揶揄: “怎?今日没有弹劾臣的折子了吗。” 说罢随手拿起其中一个,果真是司马冲那厮的走狗弹劾他的折子,什么假公济私,玩忽职守……意思就是他有福不享,跑到荒山野岭去偷懒! 闵钰冷哼了一声,光是靠字迹都认出了是司马冲哪条狗咬的他。 是了,一向不干涉刑部的他,去年破天荒跟刑部搭上线,斩了一个正五品的官员;那个官也姓司马,正是司马冲的堂兄弟! 司马冲也因此被降了官职,他们这些党羽对闵钰怀恨在心是必然的。 其实闵钰也不是要跟司马冲作对的,只是这事委实踩到了他的雷区……司马卫贪污受贿的事闵钰早有些耳闻,不过一个朝堂要稳固不可能清清白白的,有些朝臣间互相送送礼,收收礼也正常,这些事都掌控在封岂手中。 但贪污受贿,徇私舞弊都算是司马卫最轻的罪名了,他不仅以权谋私,还有那些腌臜癖好,简直就是翻版的元世坤……强抢民女,欺压百姓,还犯了不道之罪,为了封口竟然残忍毒死一家八口,为了掩藏自己罪状,又在城中纵火焚烧民宅,企图将真相掩埋在灰烬之下,其中还杀了一名无辜更夫。 这也是这些年京中最重大的案子之一了,闵钰本来不知道这件事的,这事由刑部受理,而现在刑部尚书就是元世砺! 闵钰懒得和他打交道。 他也是在一次“美食探店”时不经意听闻了“闹鬼”才知道此事,熟料元世砺那厮正在为这事焦头烂额呢,因为封岂下了严令要彻查。 司马家原是大乾的开国功臣的,但在封岂的皇帝爷爷迁都是站错了队,被留长安;司马冲是有本事的,奈何太过急功近利,狂妄自大,整个司马家都跟着飘飘然。也没有见过封岂血洗洛阳的场面,以为可以大事化小,不过是几条普通贱民的性命,对前两朝皇帝来说,权衡利弊还真不是事;但是谁知道闵钰居然直柬司马卫死罪,更是连他的一个儿子都没放过。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儿子手里也不干净。 宰相狂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谁还敢反对。 元世砺高高兴兴地把人斩了。 一时间也让朝中涌起新的暗流。 司马冲对他那便宜兄弟和侄儿被斩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但是闵钰害他被降职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最近司马冲对他的动作是不是太多了,就连封岂带去水泥场的折子都有弹劾他的夹在其中,不知老狐狸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闵钰蹙眉思索,这时,手中的折子忽然被人抽走了: “别在意,看来是内阁也有他的人了,我会让天机处留意的。” 封岂在他身后说道。天机是他新成立的部门,直属皇帝,类似于锦衣卫,由扶风统领。 闵钰平时极少管这些,但也从旁人口中了解一二,天机处、诏狱这些字眼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闵钰也把那折子一丢,哼道,“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正好我也想找他点麻烦。” “嗯。”封岂看着他气愤记仇的小模样,忽然想起朝中盛传了一个说法……被天机盯上你是生死难料,被闵相记仇你是大祸临头。 封岂看着小老虎发威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拖长了低沉了嗓音。 “我看看还有谁。”闵钰觉得他们是不是还是太闲了,说着便想再拿其中一个折子。 是时,靠坐在他侧后方的封岂看着他想要拿的折子,忽然眸色一深……霎时间,又恰逢宫中的刻漏传来“咚咚咚”三声。 已经三更了。 封岂忽然从后面抱住闵钰,道,“夜深了,阿钰不妨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朝。” 闵钰被往后一带,没拿到折子,不过他没有在意,确实是很晚了。听着殿外传来的夜风声,闵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 “也是,睡觉吧。” 第223章 持宠 皇帝的寝殿就在御书房旁, 中间隔着一扇门。 外殿宽敞奢华,梁柱沥粉贴金描着龙纹,摆设器物都是精美华贵的上贡品,地铺金砖……当然不是真的金子, 但是敲的时候就像金石的声音。 闵钰第一次见的时候都惊呆了。 外殿还设有御案屏风, 从屏风后进去便是内殿, 寝殿在内殿正中, 同样龙纹密布, 极致奢雅……室内唯有烛火摇曳, 熏香缥缈, 是极淡安神香,还有驱蚊功效, 是闵钰亲自配的。 皇帝的寝殿静无声息的, 连一个侍奉值守的太监都没有, 宫女更是没有的。不过闵钰知道寝殿中设有机关无数, 封岂要传人是轻而易举的事。 夜深了有些凉,闵钰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爬到某人的龙床上去了, 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熟练。那是自然的,这长生殿里有他的一切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他刚才进宫都是两手空空来的。 不过闵钰也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他躺在偌大的龙床上,全是封岂的味道, 柔软的真丝被划过皮肤, 他舒服得打了几个滚, 不禁喟叹:“啊,这才是真正的过日子嘛,我那竹床翻个身都咯吱咯吱响。” 说完顿感泪目。 封岂剪完大的照明蜡烛回到床边, 有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中的人,哼笑了一声,“这会知道朕的龙床舒服了。” “嗯……”闵钰心虚,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英俊潇洒,里衣微开,露出一片锁骨……他缩了缩脖子,心说陛下您这话是不是有歧义啊。是时身边的位置微陷,躺下一道高大的身躯。 封岂一只手支着脑袋,侧身躺在他身边,距离极近,几乎是贴在他肩头上看着他……床头还有两留着只小蜡烛,莹润的烛光像是镀了一层滤镜照在他俊美的脸上,他深邃又柔和的目光黏在他瑟缩的脸上,似笑非笑地放轻了声音: “想什么呢。” 闵钰咽了一下口水,移开目光表明态度道,“睡觉吧……呃~” 话音未落,那厮已经压过来半个身子,俊脸也埋进了他颈窝间,带来一股灼热而不容置疑的气息,原本是盖在闵钰身上的被子,也不知道怎么滑落到一边,露出他只着白色里衣的身子来……两人的里衣凌乱地交叠在一起,不知何时,暴/露在空气的肌/肤越来越多…… “在想什么?”封岂低哑的嗓音再次在闵钰耳边传来,像粗粝干燥的木头擦过他果露的肌肤,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睡觉啊……嗯!”闵钰反对无效,不禁弓起被下的腰,“好好好,在想你行了吧咯咯,好痒别弄~” 对方哼笑了一声,吻了上来。 封岂回来时又喝了半杯冷茶水,他绯红的唇舌带着潮湿的茶香,温柔又强势地侵占了闵钰的味蕾,像是要与他品这微苦的茗香,又像是要从这丝苦茶中酿出蜜来…… “~” 闵钰也不只是哄他开心啦,所谓小别胜新婚,他也确实是想他。 他被吻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粗喘着气,四目相对间,彼此都染上了浓郁的情/潮。 “……”闵钰尚未开口,封岂又已经吻了上来。 烛泪堆积,火光微动,等闵钰感到浑身肌肤都直接跟真丝被子接触时,终于把身上的人推开来。 “把灯熄了吧。”闵钰说,这是他多数时候的习惯,除非对方已经给他准备好三天的沐休了,可是明早还要上朝呢。 封岂被他推坐起身,他俯视着床中赤条的人儿,却倏然从灼热的嗓间吐出一个字,“不……” 闵钰正想瞪他,心说你是不是想明日不早朝了……便对上床尾那人帝王专用的日常和目光。 “闵卿持宠而娇,胆大妄为,让朕龙体独守空房一个月余,此等侍奉不周,你说该不该罚!”封岂居高临下,宗宗后宫之罪,倒是把闵钰逗乐了: “咯咯别闹了……” “啪!” 还没笑完,他屁股蛋子就挨了一巴掌。 “嬉皮笑脸,藐视皇威,该当何罪,嗯?” “啪”又是一巴掌,偏偏他不大对称了……闵钰简直就是懵逼不伤身,有些怔愣地看着床尾的人……刚才被他这一打岔,稍有些下去的小钰钰突然就被打得精神了起来。 闵钰霎时满脸通红,羞耻间,又多出了一股兴奋的电流…… 封岂见势,邪气地勾起似笑非笑地的嘴角,骤然逼近:“朕要罚你,罚你好好看着朕是怎么罚你的!” “嗬啊……!!轻……” “难道阿钰不想看着我吗。” “……” 那……倒也不是。 封岂满意地看着低下的人移开遮住双眼的手,一边哄了一句“乖”,接着奖励般给他打对称了来…… 闵钰在山里几个月,虽然不容易晒黑,肤色也有些健康的蜜色了,手臂、腰部……和那双架在封岂肩上的长腿,都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漂亮又健康。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2节 健康些也好,经得起他折腾。 夜凉如水,宫殿沉寂在月色中,殿内烛火和煦,温暖地照在晃动的窗幔上,透出里头两条交叠缠绵的身影……身下的那人已经换了跪伏之势,被一下下撞向床头爬去,又被身后的人霸道地拉回,让他无处可逃……男性旖旎的喘叫溢出层层叠叠的纱幔,犹如潮水,一浪更比一浪高……又或随着身上之人变换姿势与攻势,变得婉转粘人,毫不难耐。 月上中天,月亮逐渐偏西……一只蜡烛已经自顾燃烧殆尽,闵钰不知被折腾了几次,最后都有些脱力了。 “好累,不要了。”闵钰有些迷迷糊糊,半是累的半是困的,趴在那厮身上一动不动。 “好。”身下的人应着,随着一声闷哼,终于结束了。 “出去,这样不健康。”闵钰催道,“……”但随即而来的却是让他羞耻至极的感受,他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咬了他锁骨一口,啐了一声“混蛋”。 “睡吧,我来处理。”封岂安抚地吻了吻他眼角的湿意。 闵钰等清爽舒服了才缓缓入睡,睡着前还不忘医生的本职:“哼,都说让你戴套。” “……”刚把人拥进怀中的封岂闻言一愣,继而,餍足的双眸绕过床边那用奇怪包装包着的“套套”,眼中闪过一抹阴沉的厉色。 在弹熄最后一盏烛火时,顺势将那几包东西扫落进床边机关中。 他抱着怀里珍爱的人儿,黑暗中,目光温柔又占有。 忘掉那个世界的所有东西吧。 你永远只能留在朕的身边!! 第224章 权臣 …… …… 五更梆子敲醒沉睡的长安城, 东边的天际线渐渐翻起鱼肚白,晨光熹微,洒落大地,缓缓驱散了穹顶之下的一层薄雾。 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朱雀门才依次打开, 早候在外头的车辇纷纷鱼贯而入, 咯咯吱吱碾在皇城内部石砖上。 进了皇城, 家仆车夫把马车牵去停好, 文武百官便门步行朝那座中轴中心的金銮大殿而去。 彼时, 天光已大亮。七月中下旬的长安清晨虽然已带清凉之意, 不过这比以前三更半夜就得出门上朝好多了。 官府甲胄,整齐划一, 文武百官们有序走上太极殿的台阶。 有只身独走, 也有行礼问候后结伴同行的, 交头接耳, 不知低声议论些什么。 孙丕那胖子却是挺显眼包的,因为他就喜欢拉帮结派, 到处勾结拍马屁,这时他颠儿颠儿带着肥胖的身体追上几台阶前的一个身影,气喘吁吁行礼问候: “宋大人,李大人,诸位大人, 早啊。” 除“诸位大人”外, 前面有名有姓的两位大人都是一至三品的官府。不过那二位老臣并未给孙丕眼神, 李大人还哼了一声: “还早呢!” “……”众臣一听就听出了老顽固的声外之意,纷纷噤声。好在前头二位脚步果决,很快就跟后面的人拉开了些距离。 孙丕吃力不讨好, 不禁擦了把虚汗,心说又是谁招惹这老棒槌了。 “嘿,孙大人莫怪,李大人今日怕是吃了几碗干炮仗,无事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一个正五品的官员压低声音调侃道。 孙丕一副不明白的模样,“为何?” 那位大人意味深长地靠了过来些:“还能为何,那位归朝了……” “……”孙丕一副恍然大悟,正想再说啥呢……长长的台阶正好被他走完了,他们口中的那位便蹙然进入了他视野里。 孙丕一震,连忙闭上嘴。 周遭的大臣官员们也不约而同地向来人看过去,纷纷停下声,仿佛噤若寒蝉。 红色官袍扫过朱漆梁柱,一道身影倏然从大殿廊下走了过来。 只见他生着一副年轻俊秀,公子如玉的面貌,头却是戴乌纱帽,身着绯色官袍,腰间玉带束出他芝兰玉树的身姿……似乎也是刚醒不久赶早朝,神色还有些未睡醒一般,满脸温和无害,谁能想到他是一国之相。 …… 却也非不可。 闵钰也看着众人,他站在殿门边,下一刻,倏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 “诸位大人早啊。” “闵大人早。” “闵大人,您也早。” “听闻闵大人昨日才赶回京,路途辛苦,今日便起早上朝,真是一番爱国爱民之心呐。” 闵钰开个头,众臣又活络了起来。 却是那李顺司老棒槌又哼了一声,“还早呢!” 然后拿半边眼白瞪着闵钰。 “……” 闵钰轻挑了个眉,了然于心。 不过早朝改到卯时还真不是他在陛下面前吹耳旁风啊。 闵钰刚上朝时,简直就是痛苦本苦,谁家好领导五点就早上班啊,加上那时是深秋的的,又冷,天又亮得迟,封岂突然就把早朝改到了早上七点了。 这对闵钰来说还是有些早,对百官来说却已经是恩赐了,尤其是冬天。 闵钰循着声音看了一眼那老棒槌,若说宋骞和他是价值观不同,司马冲和他是敌对仇人……这老棒槌就是他的黑子,纯粹的黑子。 李顺司,当朝司天监,正三品。三年前,从他刚得到闵钰和封岂的君臣关系也许不简单的事,又刚好看了几颗流星雨,就认定了闵钰是大乾的灾星! 魅惑君心,妖言惑众,权奸之徒,十恶不赦! 闵钰扯了扯嘴角,懒得理他,却对上他身边的一双严厉眼睛。 此人正是宋骞。 宋骞,耳顺之年,须眉交白,但竟是长了一身浩然之气,老大臣比某些个武官都站得笔挺。而且相貌周正,看得出年轻来时也是一枚风流才子。 三朝元老,十几年前因云天失守,朝廷背叛了边关战士,宋骞为此柬言激怒先帝,被革职回了长安老家。 宋家虽不是大士族,但宋骞的优秀门生不少,且多是寒门子弟,为人忠良,起初闵钰给出要打压士族的法令还获得他的赞誉……按理说他们是没有什么大仇的。也确实没有什么大仇,就是闵钰和宋骞许多观念不同……而且,宋骞也觉得他是“祸国妖妃”。 闵钰呵呵。 正好宫殿大门开启,他最后只对宋骞点头示意。 * 太极殿,台阶之上还有台阶。 殿内金碧辉煌,极尽气派,九层台阶上,皇位赫然在目,小太监王生高唱:“陛下驾到!” 年轻的九五之尊信步声座,龙袍翻滚,冕旒金珠轻动,天子从容又霸气。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声如洪钟。 “众爱卿平身。” “谢主隆恩!” 朝堂中,一阵衣服摩擦声,近百朝臣纷纷起身。 闵钰也站了起来……宰相乃众臣之首,所以他自然站在前排中位。左右两侧则是内阁和六部的重臣,如宋骞、董老仙、元世砺和太傅等人。 禁军统领和御林军统领的李剑和陆超就站在闵钰身后,天机是皇帝自己的暗卫,所以扶风平时一般不上朝,所有事情都私自汇报给封岂。这也是朝臣们都怕他们的原因,因为他们的皇帝陛下勤政爱民的同时、权力也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说回朝中势力……国子监祭酒孟思、司业冯婉儿,内阁侍读学士慕容九,医科院闵双和皇帝亲信殿前诸班的肖逸等人,似乎都是曾经和闵钰十分亲代的人;更遑论他还有一个镇守边关的亲兄长,威远老将军唐家一家的支持。 众人心说陛下您当初不用给闵相册封王爷,也够格了。 加之闵钰这些年和皇帝陛下为天下百姓做出了贡献,朝中众臣有目共睹……闵钰站在朝堂之上,自带权臣气势。 “朕昨日不在宫中,是将闵爱卿接回京中。”正式开始朝会前,封岂倏然摆手说明道。 闵钰转身对众同僚们拱手一笑,道:“诸位大人许久不见,晚生实乃任性妄为,不在朝中的这段日子,辛苦各位大人为陛下出谋划策、排忧解难了,惭愧惭愧。” 闵钰笑得一脸温润,谦卑有礼。便立刻有人在人群中揖手回道:“宰相大人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做研究,还日日与山林虫鸟作伴,还是宰相大人辛苦了。” “是啊是啊。” 众臣应和道,不过站在左边二排后的李顺司脸色就不太好了。 董老仙率先站出一步: “臣等恭迎宰相大人回朝!” “恭迎宰相大人回朝!” 封岂坐在皇位上,苍白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扣着龙椅上螭首,得言才摆了一下手,玄色织金袖摆微动,嗓音低沉,道: “闵爱卿从今日起便重新回朝复事,希望诸位爱卿们继续好好共事,商讨朝政,为朕、和天下百姓分忧。” “臣遵旨。” “臣等遵旨!” 封岂冕旒金珠轻晃,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爱卿们今日有何要事,便奏上来罢。” 接下来百官们便开始启奏各自的事了,都是些例行公事,闵钰昨晚已经在御书房了解过最近紧要的政事了,所以也很自然参与到讨论中去;不过吵架的事他是不会参与的,呃,还真有点怀念看这群文武百官们面红耳赤吵吵的。 好在“杂交”粮的事封岂已经解决了,否则还有一阵好吵呢。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呐!!” 孙丕等几个马屁精还在拍着皇帝陛下英明神武的马屁,闵钰听得有些好笑,其实有些臣子的马屁是马屁,也有很多臣子是真心实意敬佩他们的皇帝陛下的。 日晷针鹰缓缓移动,闵钰昨天赶了一天路,昨晚又被折腾大半夜,这会站着还有些累,不禁偷偷打了个哈欠。倏然之间,却与皇位上的人对上了视线,他从容不迫地坐在那里,玄色龙袍威严覆身,头顶冕旒垂珠,半掩眉目,但闵钰感觉他就是在看自己,仿佛他从开始就一直关注着他的样子。 闵钰:“……”看屁啊,皇帝坐着脚步声啊! “……” “嗯,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议,若无他事便退朝……” “陛下,臣有本要奏!”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3节 今日朝政不算久,况且皇上昨日不上朝,不知为何陛下要急着下朝,所以有人突然就急眼了。 封岂话音未落,突然一个人站了出来: “事关宰相大人这几个月在研制那劳什子水泥之事,臣要弹劾闵钰!” 正是司天监、李顺司。 皇位上,皇帝姿势一顿。闵钰刚想快乐下班,也是心情一阵过山车,不过他的倦意却是清醒了不少。 “陛下,岭南十二洲水患未平!西北收复十城尚未重建、西南流寇泛滥,百姓孤苦……闵钰身为一国宰相,却几月不理政务,借口研究闻所未闻之事,当天下大事做儿戏,玩忽职守!却把暗中操纵经营自家产业,以权谋私,实乃有辱朝纲!” 李顺司好像已经忍闵钰很久了,大喊大叫到最后那把老嗓子都破音了,字句谏言,声讨闵钰! 朝堂突然一片寂静。 李顺司不爽闵钰“仙人天降”的传言抢了他司天监的风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找闵钰茬了,不过陛下前脚刚说完要和睦共事,他后脚就拆皇上台,果真是老棒槌! “……”众臣一阵沉默是金,已经感觉到顶头龙颜不悦的气息,纷纷垂首。 第225章 明察 当事人闵钰, 被人拉着“加班”也委实不爽。不过,李顺司这老棒槌最近为什么总是追着他咬啊,他以前没这么大的胆子啊,是被谁怂恿上头了吗? 闵钰回首看去, 老棒槌已经气红了眼, 还在对他一一“举证控诉”, 一旁的老狐狸司马冲却是一边事不关己地捋着小胡子、一边幸灾乐祸地看了闵钰一眼。 “哼!”这时, 皇上尚未出声, 闵钰突然冷声抢过了话锋。 “李大人最近这班急着追着本官咬, 便是为了这些子虚乌有的事!?”闵钰说罢, 将捏在袍袖中的几个折子狠狠地甩在金銮殿上。 咳咳,整整四个呢, 就算是跟闵钰不那么熟的官员都没眼看。 倒是李顺司被他甩得猛然一愣, 他这些折子都是最近才递上去的, 闵钰昨日才回京, 他几时拿到御书房里的折子的。 闵钰可不给他废话的时间:“李大人怎知本官不理政务?怎知本官玩忽职守?本官看李大人才是把天下大事当做儿戏,难不成我为百姓做的食粮、水利、医学、教育……在李大人眼里都是儿戏!?” 本来水泥的事就有些心气不顺, 为了这段时间不继续被狗追着咬,闵钰必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往金銮殿上台阶一站,众人就知道他动真格了。偏偏老棒槌是真头铁棒槌,看见他胆敢藐视朝堂,往台阶上站更羡慕嫉妒恨了, 霎时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 “大胆闵钰!你好大的官威, 不过为百姓做几件分内之事, 这九级丹墀是你能上……” 九级玉阶九五之尊,大臣每上一级都需要圣上同意,李顺司真是气煞了, 然他却被阶上之人一声厉喝吓了一跳: “好一个分内之事!”闵钰一袭红色官袍,站在阶上扫视阶下中文武百官,九阶之上的年轻天子一言不发,从容自若。 “岭南十四周水患,不就是你司天监办事不利,不能好好观星看日,预测风雨灾祸吗!” “你……” “还有你们,屁大点事吵来吵去,害陛下夜夜秉烛看奏,这就是你们该做的分内之事吗!” 闵钰不仅骂李顺司那货,连其他人也先骂了进去,所谓先发制人。 “……”众臣一噻,哑口无言。 “闵卿息怒。”是时,龙椅上的人终于开口“劝”声了:“闵卿不在期间,诸位爱卿都是尽心尽责,为朕分忧的。” “臣等惶恐!” “只是李卿……”天子话锋一转:“闵卿所为,皆朕允许,李大人既无凭无证,何须造谣惑众?” 李顺司吓得跪下:“臣臣不敢……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下次若再搬弄是非,这折子……便用你的血来写罢。”龙椅上玄色广袖一拂,殿下几本奏折瞬间粉碎化为齑粉!封岂依旧从容自若,俯视着群臣:“朕若是非不分,怕凉了闵卿一番苦心呐,众卿以为呢?” “……”满朝文武,一下子噤若寒蝉。 李顺司那老棒槌终于是抖如筛糠,跪伏在了地上抬不起头来。 “陛下息怒……闵大人忠心为国,其平日鞠躬尽瘁,政绩斐然,朝野、乃天下万民届有目共睹!定不会被此等小人谗言陷害,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恳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良蒙冤!” 闵钰正看着戏呢,却是内阁首辅张长离带头打了个圆场,倒是让他轻挑了个眉。 张长离此人,比孟思小两岁,长得也是仪表堂堂,文质彬彬……手段却是比孟思果断狠绝多了,不避权贵,严惩贪腐,强化中央集权,得封岂重用。张长离也比较支持闵钰的改革政策,不过闵钰跟他不是很熟。 闵钰朝他点头示意,想着下次要是三缺一找不到人,不妨找去他好了。 “众卿不是想知道宰相大人的工作进展吗,正好,前两日烧出些东西,呈上来,让各位大人都看看。” 殿下闵钰还没收回目光,上头封岂忽然传令道,闵钰往上看了一眼,就看到他水泥场里的下属带着几个人被传上殿来,似乎还小心翼翼抬着什么东西。 霎时间,闵钰就跟满朝大臣一样看着他们抬空气似的的动作不明所以,不过,他很快就比其他人都明白过来了什么。 这哪里是在抬空气,分明是抬一面一平方大小的透明“冰块”……也就是玻璃了。 闵钰一愣,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做出来了。听汇报,他们其实在闵钰离开后不久就做出来了,但是因为玻璃易碎,所以运到京城来上报需要多些时间。 闵钰惊喜地敲着那玻璃,虽然不比后世机械化的平整透明,但也做得很好了,等匠人们手艺更精进会做得更好的。 虽然朝堂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闵钰烧出了“琉璃”,但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看到“琉璃”的这种形态,又有闵钰亲自指挥这块玻璃如何做窗棂,众臣们都惊叹了出声……更别说那些第一次看到玻璃、和没有收到信儿的人了! 没想到闵钰居然能用那些满山遍野都是的石头,烧出了这么精美绝伦的“琉璃”……不玻璃来。 就连宋骞张长离等人都不禁吃惊和惊艳,虽然不如闵钰所说的能硬化道路的水泥强,但是能用在造房窗户上已经是大奇一件了! 元世砺已经跟闵钰勾肩搭背,要抢先预定了;董老仙回朝后但是稳重了许多,也得了学生通气,知道有这一物件,倒不是很意外闵钰能做出这些神奇东西来。 “闵大人真乃当世鲁班!这琉璃晶莹剔透,昔年西域商队所献‘水玉’,尚不及此物三分通透……还是如此大块,听闻还能变换琉璃形态……实在妙哉,妙哉!” “是啊!这玻璃用于宫室窗棂,既可御寒又不碍采光,远比纱纸更实用啊。” “大人竟能以中原之法烧制此等奇珍,必是利国利民的千秋之功啊!” 金銮殿上气氛终于又活跃了起来,闵钰只道谬赞谬赞,都是陛下大驾光临,都是陛下的隆恩。不过李顺司那等心怀鬼胎的小人是彻底禁了声,不敢在触霉头。 孙丕胖子站在朝中不显眼的位置,偷偷看了眼还在前面跪着的司天监,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幸好自己跟着陛下去了那烧石场,今日才没被人当猴耍当枪使。想起都浑身打颤,果然司马冲那阴险狡诈之辈不安好心。 第226章 立后 孙丕暗自庆幸, 回过神时,前头的宰相大人已经在拜谢陛下赏赐了……鎏金夜光杯、星汉砚龙宾墨,浮光锦,还有人参鹿茸等名贵贡品, 陛下眼睛都不眨一下赏赐, 听得孙丕口水都流了。 倒是被赏赐的正主像是在领粗面馍似的。 “呃……”这时, 皇帝陛下顿了顿螭首上的手指, 倏然道:“辛苦闵卿在山中日夜操劳, 朕再特赐你三日沐休假期, 陪家人团聚喜乐。” 只见那俊朗青年终于笑了出来, 红色袍袖翻动,大大地给陛下行礼谢恩。 孙丕忽然想起闵钰在山中的工作环境, 不由地都有些觉得亏心。陛下赏赐那么多贵重物品都不入眼, 得了三日假却这么高兴……哎, 宰相大人此等赤诚之心, 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想来这会功夫,殿上也有不少人是这样想的。 孙丕想着想着, 本能往闵钰站的右边挪了挪他肥胖的身子,便准备恭送陛下退朝了。 “陛下,臣有本要奏!” 闵钰正高兴呢,心想算你还有点良心看着殿上的家伙……王生也正准备真的宣布退朝,这时, 突然又一道声音传来, 而出列之人, 骤然又令整个金銮殿气氛肃静了下来。 闵钰甫一扭头,正是站在他左边的宋骞。 “朕有些乏了,宋卿有何事, 不妨退朝后移步御书房。” “启奏陛下……” 封岂正揉着眉心说着,那宋骞却是态度强硬接过了话锋,闵钰如同众人一样,都有些惊讶,老权臣已经扣首朗声启奏: “陛下承天景命,登基数载,稳固我大乾江山国运,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然、中宫空缺,后位久旷,六宫无主,实非社稷之福……” “宋卿!” 听到这里,闵钰心头突然一跳,终于明白了什么……尽管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想要打断臣子的谏言,不过老头语气坚决,死谏到底: “陛下要在下月十五举行祭祀大典,以告苍天与祖先福音,臣等今日斗胆直谏!请陛下下旨,选妃立后,延续我大乾皇嗣,以承庙宗!” “臣等请陛下下旨!!” 金銮殿堂上,半数朝臣齐声呼喊。 刚往右边挪了几寸的孙胖子险些官帽都震掉了,他愣了愣,见着朝中这变幻莫测的局势,又下意识想往左边挪回去。 而闵钰站在殿堂中央,也被震得倦意全无,笔直地和殿堂之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 …… 其实这不是朝臣们第一次劝谏封岂选妃立后,早在刚登基那年就声势浩大提过一次了,被封岂以国家根基不稳,国事为重的理由劝退了。后来几年真的满朝都在重建朝堂与整个国家,便也很少再提此事……不过,从去年开始大臣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为他们皇帝陛下的婚事操心了起来。 一想也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年轻有为,治国有道,君临天下,又相貌英俊……如此出色的帝王与国家,怎么能后继无人。 更别说现在后宫连一个妃子都没有…… 这属实很难不让人多想,这次才如此劳师动众,几乎联合了半个朝堂的大臣来进谏。 是怕某些传言被坐实吗? 呵呵。 “您怎么看?”闵钰想到刚才退朝时众臣各式各样的目光和态度……其实除了司马冲和个别容易被他拾掇的人,朝堂上多数人对他还是尊敬几分的,更有唯首是瞻……但唯独皇上的终身大事,皇嗣问题,身为人臣,一向自遵守天道。 就连董老仙,闵钰都看得出来他的意思。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闵钰和董老仙走在宫城长廊下,倏然说道。 回朝五年,董老仙的山羊胡更加花白,平日比在山河镇时沉重许多,一派位高权重的老臣姿态……其实若非朝中无人能用,董老仙本是想留在山河镇的学堂养老的,但还是回了长安帮封岂管理工部。闵钰说要给他养老,所以平时在家里,他和弟弟妹妹们都唤他一声董爷爷……去年他收了三两个学生,看要把工部交出去了,便到相府来了,不过逢年过节闵钰还是去看他或者接到家里来的。 日照红墙,闵钰以为老头儿也要劝自己几句。 董老仙驻足,望着这片偌大的宫城,一身红色官袍颇有些仙风道骨,悠悠开口道: “先帝在位时,那肖皇后自己无所出,又善妒歹毒,残害皇嗣,导致先帝子嗣薄弱,好在陛下自幼忍辱负重,又遇着了你,才撑得起如今这大乾。” 他说着看了一眼闵钰,闵钰还未开口又继续说道:“不过、皇嗣这一命题,已成朝臣们的心病……宋骞此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 “其实,早两年时,我也是想过劝你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4节 闵钰把老头扶下台阶,对此并不是很意外,他没插嘴,听他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不过、我现在不管了。” “……”闵钰莫名松了口气。他不想董老仙为难,但也不想自己为难啊。 “呵呵,瞧你那样,看你也不是受我管的。”下完台阶,董老仙一脸看穿般看着他,却又覆了覆他的手:“只是,你可知陛下是怎么想的?” 这一问,还真把闵钰问住了。他看着董老仙,眨了眨眼,如实道:“我不知。” 嗯,闵钰心里当然是相信封岂的,可是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谈论过这个问题,一来政事却是繁忙,二来、他们对彼此好像没担心过这个问题。 所以闵钰也看得自寻烦恼,不想因为烦恼找上门。 “不过我觉得宋骞老儿还是要碰壁了。”闵钰说。 “伴君如伴虎!”董老仙严肃地看着他,“哼,当初叫你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是如此,你可知自古君王多薄情,别一门心思都栽进去……你既叫得我一声爷爷,我自然是站你这边的。” “咳咳……”闵钰掩饰性咳了两声,嘿笑着说,“董大人,身为人臣,你能不能别如此误会他。” “没出息!”董老仙笑骂,“那好,改天老夫也到皇上面前去参你一本。” “嘿嘿。” “罢了,你留够老夫的棺材本,能给我风光送终就行了……” “呸呸呸。”闵钰打断,说:“我先去探探口风吧,您回去时让林生送你到家里去,晚上回去咱爷俩喝一杯。” “你晚上能回去再说。” “………” * 封岂给闵钰放了三天假,所以他不用去政事堂也可以,便带着董老仙的话往御书房又去,却得到陛下和宋骞等大臣正在御花园议事,他可在御书房中等。 “……”闵钰自然不等,眉头一皱,快步往后宫走去。 小太监满仓匆忙引路,一路无人敢拦,不过也是因为封岂后宫无人,路上都是些做事的宫人,没人会拦他的。 闵钰脚步甚快,蹙着的眉头也没松开,其实他应该相信封岂的,但是刚才还跟董老仙信誓旦旦,这会好像被人躲着议事了? 闵钰心情有些复杂,走至两仪门,他骤然停了下来。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但是就像董老仙说的,前两任皇帝一个忙着修仙问道,一个忙着寻欢作乐,导致大乾皇嗣稀薄,到了先帝那里,只剩他一个皇帝与两个王爷,还怕俩兄弟跟自己抢那便宜皇位打发离了京城;如今一个在江南,一个在东海。 而先帝自己也只有四个皇子……封楼跟闵州去了乌海,想来也是被他闵家人嚯嚯了。三皇子站错队,被封岂贬为庶民、发配到岭南去了……四皇子倒是没参与洛阳宫变,但是胆小怕事,封岂给了他一个王爷封号,留在洛阳当个闲散王,前两年倒是被封岂赐了婚,但到现在只得了一个小郡主。 “……”要他到哪里去给皇帝找一个太子来养啊。 闵钰头脑风暴间,刚要走出两仪门,险些和一个小身影撞个正着,是个小女娃,发间金铃因为她小腿快速走来叮当作响……身后还带着宫女们的劝阻声: “哎,小公主殿下,下朝已过了两刻多钟,闵大人想必已经到政事堂去了,您莫去打扰……” 小姑娘急匆匆又往前冲了两步,闻言下一刻脚步一定,粉嘟嘟的小脸泄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可是我很想钰哥啊。”她委屈又带着些稚嫩的理智。 “咦,我就说今早耳朵怎么热热的……”闵钰收起胡乱的思绪,笑盈盈地从门后走了出去,“原来是昭儿在想我了。” “钰哥……!”小姑娘眼睛一亮,一身杏粉锦缎霓裳,抬头高兴地看着面前的人,像只灵动的小蝴蝶;却又在下一刻收起稚气,恭恭敬敬地向闵钰俯身行礼道: “明昭见过宰相大人。” “嗯,臣也参见明昭殿下。”闵钰一正官袍广袖,也给小公主回了个礼。 小公主堂皇道免礼,不过人已经被闵钰轻松抱了起来。 “昭儿想我了便来见我,随时都可以。”闵钰说,宫人们连忙垂首应是。小公主却是有些慌张,说着“我已经长大了,会累着钰哥”,但是小脸上又掩饰不住地欢喜。 闵钰说这算什么,他们家那闵杰哥哥,小的时候六七岁了还往他身上扒拉呢,八九岁还哭鼻子要粘着他睡,不知羞的云云,把小公主听得咯咯发笑,说下次闵杰哥哥要是再叫她“小正经”“小书呆”,她就拿这个去反击,闵钰连连点头支持,皮孩子自己不好好学习,不听先生的话还说别个乖孩子的不是,真是岂有此理! 两人一起吐槽闵杰,小公主终于露出了她这个年纪的天真无邪。 第227章 明昭 闵钰看着小公主开心的笑容, 五岁孩童的小脸逐渐长开,眉目带着熟悉的英气,真的是越来越像封岂了…… 说起来,这偌大的后宫也不是无一人居住……先帝驾崩、肖皇后“畏罪自戕”, 剩下的嫔妃封岂并没有让她们去陪葬, 毕竟他是把先帝和自己母后合葬在一起的。只根据嫔妃们的娘家站队发配了一半去守皇陵, 剩下无辜的人若是愿意留在洛阳宫城就留在那里, 不愿意放出宫去。 只有三四位品性良好的嫔妃, 被允许跟着皇太后来了长安, 也是让她们来陪老太皇太后解闷的, 现在便居住在后宫,不过除了逢年过节, 封岂平时与她们基本没有联络……除了这位明昭公主。 明昭……是她的名字, 封明昭, 也是她的封号, 明昭公主。 出生于开元元年十月,是先帝最后一个孩子。 其实先帝后半生也并非是全因沉迷男色, 毕竟后宫侍寝任务还是要完成的,但是因为肖皇后蛮横善妒,心狠手辣,自己生不出来就让那些皇嗣胎死腹中、或者夭折罢了。 但后宫宫斗,皇嗣是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尽管肖皇后独权后宫, 也会有些宾妃会特意藏腹……明昭公主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封楼是知情者, 便是他帮明了昭的母妃藏了起来,这本来是他留下来的筹码的,可能是那一年内忧外患, 肖皇后无心再管后宫的琐事,又或者是她还来不及处理掉。 明昭就是五年前洛阳宫变的第二天出世的,因她母妃受了惊,早产了一个月,还是闵钰协助稳婆接生的……不过明昭的母妃还是没挺到迁都就去了,明昭自小也是体弱多病,若非有闵钰亲力亲为恐怕也长不到这般灵动可爱。 …… 那段时间,他可谓是分身乏术,一个人分成两半忙,好在是有系统,让他把孩子放在系统保温箱里养着。 也因此,明昭自小就粘他亲他,最快学会的话也是叫他“爹”,把封岂脸都气绿了!闵钰也是喜闻乐见,心说不还是你自己教的,动不动就说“都快像她亲爹一样了”。 闵钰笑得打跌。 还因为某些宫中秘闻,偷偷给小公主做了dna鉴定,保证那确实他封岂亲妹妹没错。 总之…… 后来闵钰和封岂都忙于政事,小公主就放在后宫给宾妃们和太皇太后养了,不过闵钰一有空就会接她来玩,功课也是封岂安排陆超的爹陆明博教导的,有时还会亲自指导检查,导致小家伙越来越像他了。 也怪不得闵杰那小子叫她“小正经”,五岁小姑娘天资聪颖,悟性甚高,又受皇帝兄长影响,认真起来时严谨稳重,喜怒不形于色。闵钰越看越觉得,某人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正经又可爱。 * 闵钰拉着小明昭的手往御花园走去,一边关心她最近的生活和学习。小公主乖巧懂事,报喜不报忧,言语间最大的苦恼就是很久没见着闵钰,有些想他: “钰哥,您还要离京多久呀,皇兄和明昭都很想你的。” 小明昭认真又委婉地说,像是是怕搅扰了他的正事。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闵钰感动又无奈,揉了揉她的脑袋,说:“而且昭儿想我就想我,怎么还把陛下也带上了?” 亏是明昭懂事,这话要是让刚才朝堂上那些老人臣听到,怕真是要把“祸国殃民”的标签贴在他身上了。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皇兄时常自己在这里喝酒。” 他们已经行至御花园外,明昭苦恼的童声让闵钰愣了愣。 闵钰还未再说什么,这时正好迎面碰上从御花园里走出来的几道身影,官袍加身……正是宋骞为首的几个老臣! 闵钰眼眸微敛,职业性的笑容已经挂上了高雅清俊的脸: “宋大人,已经和陛下商议完要事了吗?学生还怕搅扰了您和陛下呢。” “宰相大人折煞……老臣已经言尽于此!” 宫城重地,双方不至于把面子掉到地上,不过宋骞老头一向不接闵钰自谦的茬,闵钰也不在意。 俏老头惜字如金,说罢还深深地瞪视了闵钰一眼,便甩下“哼”声和脸色快步走了。 “……” “闵大人许久不见啊,恭喜闵大人又为陛下立下不世之功……” 闵钰只道不寻常时,身旁突然又传来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 司马冲刚过四旬,正直中年,身为文臣,却是一副武将样貌,蓄须。闵钰每次看到他摸着那胡子,一副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就讨厌。 “不过闵大人休沐三日,下朝了不回家和亲眷团聚享乐?还留在宫中到后宫来,知道的是闵大人和陛下君圣臣贤,不知道的、还以为闵大人已经把皇宫当成自己家……” “司马大人慎言……” “大胆!” 闵钰就是讨厌这厮这副讨人厌的嘴脸,不过这两声抢白都不是他说的。一是跟他们同行的一个大臣,二、竟是闵钰身旁的明昭。 闵钰都微微一愣,明昭却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宰相大人是皇兄钦赐的开元王爷,于本宫又有救命之恩……本宫与钰哥情同兄妹,这宫中自然也是钰哥的家,什么时候我们兄妹团聚、轮到司马大人指手画脚了?” 明昭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她虽听不懂那厮话语中的阴阳怪气,但是钰哥好不容易才回来入宫陪她,还没半个时辰呢就被这货这样说,她哪里气得过。 不过气归气,小公主明朗的童音却有理有据,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闵钰看着小姑娘坚定的背景,更是暗暗给她竖起大拇指。 司马冲被一个五岁孩童斥责、且只是一个先帝遗孤,霎时脸都黑了,“公主言重了,本官不过是担心陛下纳妃立后之事罢了!” “立后?”小明昭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闵钰。 “呵,既然闵大人也要去见陛下,还请闵大人多多劝谏陛下立后之事!”司马冲冷笑着,也狠狠地拂袖离开了。 其余几位大臣也拱手告辞,同样有人请闵钰在皇上面前多言相劝,为封家皇嗣、为大乾江山社稷云云。 “……” 御花园,曲径通幽,假山叠翠,比边洲城奉天府的小后花园奢侈豪华多了,只是秋日开的花不多。 然而等闵钰转过长长的回廊,眼前倏然一片金灿灿的景象,清风徐来,半亩麦田在皇家御花园中显得格格不入……不过随风沙沙摆动的模样,又喜人得很。 闵钰又是一愣,须臾间,俊颜不禁莞尔开来。 明明那么生气他为了这东西差点遇险,还是留着他春时种下的这片试验田……而且也是他陪他一起种的呢。 御花园的池塘比奉天府的大三四倍,水源充裕清澈,开着半塘蓝色睡莲……莲上水榭也比奉天府的大气奢华,雕梁画柱,窗柩金纱犹如仙人羽衣,飞舞动人。 那道君王的身影便坐在里头伏案看着什么,他身上的黑金龙袍还未换下,一身凌厉的气场几乎让人怯而止步。 “哗——” “还有何事!” 这不,闵钰刚抬步进内,案台后的人突然重重地把桌前的册子一掀,最上面的三两张被甩到地上,尽管后进来一步的王生眼力劲十足地要把东西收走,但闵钰还是看到了那册子的真面目。 闵钰从王生微攥紧的手中拿过了最先掉到地上一张画像,远山含黛,顾盼生姿,是副绝妙的美人图……只是不管画师如何往娇俏描绘,还是掩饰不住画上女子有些粗犷的骨相,像司马冲那厮! 司马蓉……可不就是司马冲的女儿嘛。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5节 “阿钰……”封岂骂错了人,龙颜震怒先熄了一半火,“不是让你在御书房等我吗。” “那臣何能看到如此国色天香,后宫风采。”闵钰听他这样说,嘴也快了一步。果不其然,他刚说完,案台后的英俊龙颜又浮起了一抹怒意,眸色一深,剑眉蹙起,似乎想剖心开腹般看穿他这话中的意思: “怎么?难道宰相也是要来劝朕立后的吗!” 封岂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巍然而立,站在案台后高高在上地看着闵钰,深邃的眸中真实地带着一丝危险的怒意,仿佛闵钰只要承认了这话,龙颜大怒便一触即发。 这并非不可能…… 他不就是为了这大乾的江山而来吗?他所做的一切不都只是为了稳固天下吗! 就算昨夜他们还在肌肤相亲,缠绵悱恻,但大乾于他是不是更重要……封岂不知不觉攥紧拳头,骨节绷紧,眼中闪过了一抹阴鸷和痛苦,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权臣,一袭红色官袍,无所畏惧,不是因为持宠而娇,而是他本来就不惧这天下万物。 “……” “……”闵钰拿着那张画像,心头有些错愕……这些年他和封岂分歧并不少,也吵过不少架,不过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压抑着愤怒的痛苦,不过又好像是错觉,转瞬即逝间,案台后的人已经走了出来,把他手中的画像扯走丢给王生。 封岂轻叹了一口气:“阿钰,你明知道我不会。” 王生脑袋一缩,提高了声音:“陛下,奴才这便奉旨拿去销毁掉了。” 小明昭也眼力劲十足,福了福身,脆声说:“臣妹拜见皇兄……皇兄别误会,是适才司马冲那丑人冒犯宰相大人的。哼,他们家基因不好,他女儿相貌平平,就算找了全长安最好的画师,也是山鸡变不了凤凰的。” “……” “……” 闵钰和封岂对视了一眼,心里的情绪霎时被这丫头搅和了。 第228章 午憩 闵钰看着脸上带着三分痞气的小公主, 觉得哪里不对:“昭儿,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闵杰哥呀……唔,是我自己乱听来的。”小明昭露馅了,无辜地眨了眨眼。 “误人子弟!等我回去就找他麻烦。”闵钰怒骂, 又看了那君威逼人的家伙一眼, 哼声行礼道:“臣既已将宋大人和王司徒众大人的意思带到皇上面前了, 那臣便先告退了。” “……”封岂有些哑然, 像是想伸手去拉住, 龙袍广袖又好像有千斤般重举不起手来, 只得看了比自己小近二十岁的小妹一眼。 小公主虽然有些惧怕皇帝哥哥……不, 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常常被皇兄的气势镇压,但在闵钰面前, 两兄妹又有莫名的默契。 闵钰刚要走, 又被小公主拉住了, 小丫头乖巧软糯地抬着脑袋:“钰哥这便要走了吗, 可是明昭还有功课想请教钰哥,也想和钰哥一起用膳不可以吗。” “嗯……” “明昭也好久没陪皇兄吃饭了呢, 皇兄总是忘记吃饭。” 兄妹俩都知道闵钰最容易心软也最好哄了,而是明昭还这么乖巧懂事。果然闵钰一听就皱着眉看了封岂一眼,仿佛在责备他是怎么带孩子,却又想到工作狂忙起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真是不让人省心。 “咳……那闵卿便留下来用膳吧。”封岂掩嘴佯咳,顺着台阶就下:“今早上朝前未用早膳, 王生, 今日便早些传午膳吧, 就布在水榭中。” “喏。” 闵钰无语,暗骂早上起不来吃早饭是谁的错了……不过时近午时,他也是真的饿了, 又见御膳房准备的都是他爱吃菜式,还有全国上贡的应季时蔬瓜果,在山里吃了几个月“快餐”的他霎时胃口大开,心情也被美食哄好了,便懒得跟某些霸道帝王计较了。 吃饱喝足,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水榭下的荷塘跟岸边的小片麦浪呼应轻摆,好不惬意……想回家的闵钰有些懒洋洋地靠坐窗边的贵妃榻上。 答应了小明昭陪她做功课的,但明昭现在的课业是四书五经,对闵钰而言过于深兀难懂,而且正经课业已经有封岂和陆明博教了,他对小孩一贯“散养”态度,多数时候是跟她说一些现代思维的道理故事。明昭对此非常有兴趣,已经和闵钰达成一致共识,牛郎就是偷看仙女洗澡的登徒子! 两人凑在一起咯咯笑,不过封岂可不“纵容”,与钰哥相比,她的亲皇兄简直就是严师。小公主只得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完成课业,而她的严厉皇兄,替代了她的适才的位置,和钰哥坐在贵妃榻上看窗外的风景,还悠然自得地为他剥莲子。 苍劲好看的手指捻去翠绿的莲子心,然后将玉白色的莲子递到闵钰嘴边,闵钰趴在窗柩上,任由清风带动红色袍袖,对于被送到嘴边的莲子,从鼻腔里吐出来了一声轻哼,显然刚才哄好他的是公主和美食,不是这人。 身后的人靠了上来,黑红繁锦叠在一起,一只手搂住了闵钰的腰……封岂刻意压低的嗓音从耳垂边传来:“别闹了,你明知道我不会纳妃,更不会立后的。” 那你的皇嗣呢……闵钰望着窗前逐渐凋零的荷叶,把这句话留在了心里。 “放心罢,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嗯。”男人的气息包裹全身,他哄说着,捏着莲子的手指倏然扒开了些他官袍交领处,正好露出他昨晚留在上面的痕迹……闵钰反应过来,霎时脸颊飞红,连忙抓住他的手把莲子送到嘴边吃掉,往后看了一眼,明昭正专心致志写作业。 闵钰瞪了跟前的人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登徒子! 他嚼着口中清甜的莲子,突然心想“算了”……如此,闵钰忽然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昨晚晚睡,今早早起的困意终于战胜了他,不知不觉把重量靠在身后那人的身上,昏昏欲睡了起来。睡着前,他似乎把那两字说了出来,似乎又没有,只记得身后的人把他放在贵妃榻上,为他遮住强光,他便睡着了。 清风徐来,带着阵阵荷香,御花园一片寂静,水榭唯有明昭狼毫划过宣纸的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明昭似乎看到站在门外踱步的王生。 两个来回后,明昭终于停下了笔,她从皇兄公办的案台后下来,又看了一眼焦急的王生,然后回头看着身后的贵妃榻上。贵妃榻不大,她只能看到皇兄往里侧躺着的背影,龙袍洒满榻前……明昭轻步走上去,才隐约看到躺在他身前的年轻臣子,微光落在他清俊好看的脸颊上,安然睡着。 明昭有些不忍打扰,皇兄好不容易才在钰哥回来后午憩一下,这些大臣都不肯放过……不过,在明昭小声叫了一声“皇兄”后,却被背着她的人抬手打断,然后传来皇兄压低的声音: “替皇兄去吧,皇兄陪钰哥睡一会。” 原来,皇兄适才根本没有睡着,而是一直定定地看着怀中那人。不过,皇兄在说完这话之后,便真的瞌上双眼,陪着怀里的人一同入睡了。 明昭心里一喜,虚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去了。 “王公公怎的了?”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但是全然不怯场。虽然她年纪尚幼,还不懂太多尔虞我诈,但她也是看着皇兄治理天下和朝堂长大的,还有钰哥为百姓所做一切……她只想和皇兄与钰哥永远在一起,不想宫里莫名其妙多一个皇后和宾妃,皇祖母那里的几个娘娘虽然对她挺好的,但有时候她还是不喜欢她们的一些话。 这是小明昭稚嫩又很大的梦想。 “钦天监不思观天授时,反拿星象占卜妖言惑众,陷害忠良,谁还代李大人求情?爱跪便让他们继续跪着吧。” 小公主不忿地叉起腰,说着又狡黠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哼,不过秋老虎甚猛,王公公记得通知太医院去看着,可别把诸大人跪病了。” 晒晕了给你救醒再继续跪。 “……”王生听着小公主头头是道,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亭中,最后应是便折身去了。心想小公主学陛下的神态还真有几分相似,却又带着几分宰相大人的记仇的“狡猾”。 王生快着脚步,不禁擦了擦汗……谁能想到跪在外面那几个大臣的命运是个小孩儿左右的呢,他是万不敢说、也不会说的。要怪就怪个李大人你个大棒槌,一根筋。 第229章 闲情 * “呵呵, 这李大人也真是刚愎自用,冥顽不灵!” “可不就是,宰相大人不管做出这玻璃还是水泥,又不与他钦天监争权夺势。” “你说这根榆木疙瘩最近怎么像条疯狗一样咬着相爷不放?” 适才从御花园离开的一行大臣整好碰到李顺司和为他求情的等人, 两伙人似乎也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僚关系……众人正边说着边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们为首的司马冲, 司马冲只是视若无睹从落水狗般的李顺司面前经过, 李顺司像是哑巴吃黄连, 气得面红耳赤。 孙丕也在宋骞党的人群中, 有些可怜地看了看被他们落在后面的李顺司等人, 同时替自己擦了把冷汗, 心想幸好他没有真的着了司马冲的道、去找闵钰晦气,不然这会跪在御花园外的就有他一份了。又看着走在前头身形高大的司马冲, 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弃子。 他官位虽不如他们大, 幸好脑袋会转弯, 司马冲这分明是把李顺司当枪使, 单纯恶心一下闵钰……其实宋骞司马冲他们最重要的目的是要逼陛下成婚立后! 孙丕想到适才在御花园为首的几个大臣与陛下针锋相对的模样,擦了擦脸上的汗,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冷汗……这时,就又听见前头一个臣子放低了声音跟司马冲说话: “大人,陛下这坚决的态度,这回……真的行得通吗?” 孙丕心想是啊,陛下虽然没有龙颜大怒, 不过已经表明立后问题暂缓, 注重祭典坚决态度。 “哼, 有闵大人出马、陛下定言听计从。”司马冲的话让对方一窘,“这”了一声也是擦了擦汗,没接上腔。 “放心吧, 呵呵,咱们劝不动陛下,便劝劝宰相大人啊,莫不成宰相大人连太皇太后的话都听不进了不成。” 司马冲虽然放轻了声音,不过有心偷听的孙丕还是听了个边角,匆忙的小碎步霎时一滞,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要不要将这话告知闵钰……墙头草风中摇曳了一会,只觉得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了。 …… …… 闵钰暂不知自己又被人惦记上了…… 闵府,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大府邸,亭台楼阁,雕梁画柱,与其说是个家,不如说像是后世那些收门票的大园林。 这是封岂亲赐给闵钰的王爷府,又亲自安排了管家和家仆,平时府中的事物都由管家打点,偌大的相府井井有条,有头有脸。闵钰乐得轻松自在,每个月都大方给管家加奖金。 闵钰和弟弟妹妹们都住在正院,反正一个正院都比他们在山河镇的农家小院大上许多……正院东侧是个花园,正好对着闵钰卧房。 今天是闵钰休沐第二天,今早趁着某人上朝未归,他扶着腰从龙床上下来,连忙穿戴好溜出宫回家了。 否则,那说是让他休假三天陪家里人,其实都要在他寝殿里浪费了!而且他刚回京就不着家,像什么话。 这会,闵钰正一副“葛优瘫”,在自家花园的凉亭里躺平……他脸上覆着一份大报纸,手边案几上摆着精美茶点,茶点已经吃了一个角,那一本本未动的账本倒是被亭外初开的桂花洒了半边。 “哈……” “钰哥,你怎么还躺着?”阳光明媚,微风正好,闵钰刚伸着懒腰打哈欠,就被他家风风火火的意妹打断了:“货行的你账本看了没有,知不知道这堆多久了!” “看了啊。”闵钰懒懒地回了他妹妹一声。 闵意无情地掀掉那些桂花,叉着腰咆哮,“你看个屁,回来就知道往宫里跑,现在让你看账本你就拿眼瞅一眼是吧,我是让你算这些账对不对!” “对啊,我已经看过了,你算的就不就是我算的。” “……”闵意简直怒极反笑,无语地看着他这个只赚钱不要钱的二哥,不过她还是那个骂他回房里午憩的妹妹:“算了,你既然不要你的钱我就把它们中饱私囊完去,哼,一个仔都不给你留。” “哟,您还知道中饱私囊呢,饱吧饱吧,你记得把皇上那份留给他就行了。”闵钰在报纸下露出一个揶揄又宠溺的笑。 闵意气急败坏:“笑笑笑,要睡回屋睡去,仔细秋老虎!我回铺子里去了,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又带着翻飞的罗裙,风风火火地走了。 不久,闵杰那厮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身上的襕衫还没穿整齐:“太好了,钰哥你还在家里,我和小双哥先去学堂了,晚上回来再找你,你要留在家里啊!” “钰哥,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别迟到了。”闵钰又送走一个上学、一个上班的弟弟,躺着躺着,忽然觉得身下的躺椅硌人了起来……他把报纸一掀,坐了起来,一边支着下颌一边吃着点心。真是的,都是晚上才回来找他,那他休假就是在这里无所事事地躺着吗。 闵钰一溜烟起身,想去找麦麦和劭儿两个小豆丁玩儿,却被闵箐告知俩个小豆丁刚睡下了。闵钰想要把孩子挖起来玩一会,玩哭了再还给他箐姐……绕是宠他的闵箐都拍掉了他的手,说小孩子就是要睡觉才长个子的,而且现在不睡等一下她工作的时候闹觉就唯他是问。 是了,闵箐也是要管理香阁的。 闵钰:“……”难道这就是假期综合症吗,回来没多久就到处招人“嫌”,宫里更是待不了,男朋友正在被满朝文武逼婚。 还有没有天理了! 闵钰一肚子岂有此理,他突然来到书房,孟圆整好迎面走出来:“咦,公子您来啦,正好,您要看的卷宗我都整理好了,真是的,陛下不是让你休沐吗,怎还看这些……不过公子你在家处理公务的话我可不可以去找小逸哥呀,虽然他也是好忙……” “不看了。”闵钰打断了他,孟圆“啊”了一声,闵钰道:“走,咱也出门找乐子去。” 闵钰说的乐子,自然不是纨绔子弟们口中的乐子,因为他口中的乐子,有可能就是那些纨绔子弟们。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6节 第230章 学府 * 国子监, 大乾最高学府,正值下午上课时间,四千余学生的校园静悄悄的,唯有某些课的堂夫子说课、或者学生回答的声音。 四千余学子、乃是大乾以及历代皇朝的最多人的时期, 且各大城镇还有更多学子想进京入学国子监的……这都归功于新帝和宰相推行的变法, 女子可读书, 庶民子女也可读书, 世家庶子可以参加科恩。 此变法可谓轰动一时, 备受争议, 若非新帝继位三把火, 又值国难当头、人人自危,怕是是没有那么容易推行的……不过现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是, 闵钰又要找他们麻烦来了。 你们闲得操心皇帝的婚事是吧, 便就找些事给你们忙一忙。 不过闵钰今天也是有正事的…… 四千余学子中, 新设“医学”学科仅三百零几人, 听着不多,却也不算少了。而且闵双真的研制出了青霉素, 闵钰昨天说要慰问嘉奖不是空话,毕竟都是他的同科后辈。 封岂定然已经赏赐过医科院,闵钰又自掏腰包了五百两银子予医学生做研究使用……不过他的到来已经受到学生们的热烈欢迎,课堂在国子监像炸了锅了一样,可谓当红偶像驾临。闵钰只得又授课一堂, 虽然因为器材和药物问题能教的终究有限, 不过他讲了中医的脉络和手术结合, 还有传染疾病的传播和预防以及心理疾病等问题,都倍受学子们积极的响应,受益匪浅! 只可惜闵钰只有一个, 不能两者兼顾,而且他也不能表现得太与众不同,点到为止即可。 从闹哄哄的医科院出来,正是课间休息时间,为了避免整个国子监都闹成一片,闵钰只得从小径往祭酒厢房处走去。却他不找乐子,乐子便找上了他。 “哟,咱们大案首和小贱货鬼鬼祟祟在此作甚,莫不是把此次月考作弊的证据抹了去!” “可不就是,居然两次月考都能超过宋兄,我不信尔等寒门货色的铅笔头比咱们宋兄家的笔墨更厉害……” “吾没有作弊!” 槐荫匝地的午后,僻静小径的一端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听起来还不是件小事。 闵钰拉住了要上去“主持公道”的孟圆,驻足树后,静观其事……果不其然,在一众十七八的学子中看到了三两个眼熟的身影,为首身形高壮,相貌粗犷……闵钰根据这样貌和气质性子判断他应该就是司马冲家的二公子、司马锐了,刚才也是他最先开口辱骂同窗的。 而他口中的主角“宋兄”、宋溪翎是宋骞老顽固家的小顽固。闵钰记得他,继承了他老爹的一派风貌,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性子也继承了他老爹……见过他两次都是欲言又止,像是有话想同他说,又憋红了脸,就礼貌行礼。 其余几个横行霸道的纨绔没多深印象……而他们堵在此欺凌的两个人背对着他,闵钰看不出是谁,不过听他们话中的意思,闵钰猜测有一个应该是司马冲家的庶子。自从庶子可以参加科恩后,京中这些世家就变得尔虞我诈,永无宁日了……司马锐一口一个妾生子、贱奴什么的,只有是司马家后宅的恩怨了。 至于另一个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跟他们对峙的少年,便是寒门案首,听闻还连续两次月考超过宋溪翎……而宋溪翎虽然是他们霸凌别人的理由,不过他自己并无开口,反而像是想走,但是又被拉住在此欺辱同窗了。 …… “他们俩不是总形影不离、亲如手足吗,谁知道他们私底下偷偷摸摸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胡言乱语!!” 司马锐一伙校园恶霸越说越过分,越说越猥琐,那挡在司马家庶子身前的少年也被激出了几分怒意: “在下并无作弊,各位若是怀疑,可与我一起到监官大人处对峙!至于我与司……晏之兄在此,不过是乘凉讨论一篇文章罢!还是说司马兄你们几位私底下聚在一起时就是行什么苟且之事,便以己度人呢……” “江宸!你别以为本公子不敢动你。”司马锐被这无权无势的泥腿子驳了脸,又见那妾生子视外人如亲人、视他如仇敌,霎时也怒极冷笑:“呵,听闻你无父无母,得你们全村供养才能在长安苟活,你敢与我司马家作对,信不信本公子让你从此查无此人!” “况且,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进了国子监能出人头地、为尔等庶民伸张正义吧?” “哈哈对啊,庶民能进国子监又如何,庶子能参加科恩又如何,这京中的官还不是我们想做哪一个就先做那一个吗?” “呵呵呵……” “司马兄,你们胡说些什么!”老爹是吏部尚书的宋溪翎显然不忿几个纨绔的胡言乱语。 江宸不卑不亢,有几分年少轻狂,却在听到司马锐等人的说辞时蓦然一愣。显然,他并非只是天真无谋的乡野小子,几个世家纨绔在心照不宣地嬉笑着,他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 “……”闵钰听得拳头也硬了,他也没想到几个小纨绔给他找了个这么大的“乐子”。虽然封岂已经在大力打压世家,但这些小纨绔的话也并非全是虚言。 闵钰蹙眉思索间,那边居然要动起手来了!还是宋骞家循规蹈矩的小宋先动的手? 而且闵钰似乎还听到一耳朵自己的名字……原因就是在那几个纨绔哄堂嘲笑时,鹌鹑脑袋司马晏之居然站了出来反驳:“陛下与宰相大人圣明!才不会让你们如意。” 闵钰又得小粉丝夸赞,还没得意叉腰呢,司马锐就学着他老爹那阳阳怪气的模样,嗤笑“呵,宰相大人” “你怎能如此折辱闵大人!” 宋溪翎不知为何突然恼羞成怒,居然急得去抓司马冲的领子……司马冲平时横行京城惯了,不过他是不敢对宋溪翎怎么样的,可他被人一摜,便下意识将其甩开。司马家基因人高马大,就连司马晏之都瘦高瘦高……宋溪翎小身板登时被司马锐甩出二米远,眼看要栽倒进树丛里。 突然一只手从树后伸出来,将宋溪翎稳稳接住……闵钰最近锄头挥多几杆,又总是在山里跑上跑下,身手虽不及封岂那高手,不过力气变大了不少,接和少年郎还是很稳的。 宋溪翎一把撞在他怀里。 霎时间,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 闵钰放开少年,抬眸过去,瞬间对上几双或惊恐不定、或震惊过度的眼睛。 他虽没穿官服,但久经官场,自带着几分官威气场,配上尚衣局给他的绫罗锦衣,衬得腰细腿长,气质非凡……他近几年又常常往外跑,贴近民生,就算有些普通百姓没见过他,在场的纨绔们都不可能不认识他的。 下一瞬,那刚才还在给自己分配官位的小纨绔已经抖着腿跪下了: “拜、拜见丞相大人!” “学生见过丞相大人。” “闵……闵丞相!?” “免礼,我今日不过因私事来找你们孟夫子,无需行如此大礼罢?”闵钰笑着走了出去,不过跪在地上那厮腿软得直打哆嗦起不来就是了,其余的人也像是小鸡仔见了大鹰隼一般,个个抖如筛糠,面色发白。 京城恶犬如司马锐,这会见到闵钰突然出现,都骇白了脸,显然是因为刚才自己口无遮拦吓的,也不知道闵钰听着没有。 “祭、祭酒厢房就在外院,闵大人为何到小径来……我的意思是从大门直走就很近了。”司马锐勉强壮起胆对闵钰说。 “呵,宰相大人要不是从这里走,怎么能看到这么大一出戏呢!”孟圆冷哼斥道。 司马锐等人瞬间魂飞魄散,再无刚才的狂妄姿态。 “请…请大人见谅,学生只是口出狂言,绝无他意!” “是、是啊,我们只是在闹着玩,请请宰相大人莫要当真……” “可本相听得真切啊。”闵钰不动声色道,他只轻皱了皱眉就把他们吓得够呛:“刚才本相可是听到你们说、你们都已经想好要当什么官职了,不是吗?” “学生知错了!”小鸡仔们瞬间又跪了几个,虽然他们有时跟着司马锐仗势欺人,口出几句狂言,但他们是万万不敢在朝廷大臣面前造次的。而且、还说不是,虽然他们有些人的老爹跟宰相不对付,不过闵钰真的是太厉害了,这是客观事实,可以说国子监半数学子都是闵钰的推崇者。 这不,经此一闹,在中庭休息玩耍的学生们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趴在墙角后探头探脑,然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是宰相大人!” “听说闵大神适才来了医科院,竟然是真的!” “闵大人会来我们太学院吗,我好想听他讲课。” “我靠闵大神竟如此风姿卓越,比我们院很多人都年轻!” 然后学府一角就兴奋欢呼了起来,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 “你们何错之有。”闵钰笑道,喜怒无形于色让小鸡仔们瑟瑟发抖: “你们身在国子监,就是大乾将来的国家栋梁,既然都有明确的目标了,便拿出真本事来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可莫让夫子的教诲和期望付诸东流。” “宰相大人,他们不是……” “谨记先生教诲!” 司马晏之迟疑着开口,但被江宸接过了话,地上的几个纨绔也纷纷羞愧地如是道。 “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好好努力。”闵钰做满意状点了点头,顺手拍了拍身边站得近的宋溪翎,少年郎霎时涨红了脸,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 这时学堂预备钟敲响,中庭前跟炸锅了一样,闵钰又说: “不过你们在此欺凌同窗,实在恶劣,唔,今日便罚你们绕中庭跑八圈加两圈青蛙跳,各再写八百字检讨书,交予你们夫子处吧。” “啊!” 众纨绔徒然一声呜呼哀哉,墙后的同学们更是一阵哄堂大笑,幸灾乐祸。 第231章 皇嗣 天知道他们以前做错事被夫子惩罚, 都是跪在庭前悔过,或者戒尺打几下,罚背书罚不能吃饭……可有一天祭酒突然心血来潮罚学子们跑步,更有甚是那奇怪的青蛙跳, 实在是太可怕了! 听说有人跳完一圈, 十天腿都打颤, 还有要把反思检讨当堂读出来, 还不如让他们多做两篇文章呢。 原来这也是闵大神手笔吗。 不得不说闵大神有时候也挺可怕的。 “你们仨个可免除体罚, 但是八百字检讨也要写。” 是指宋溪翎和江宸司马晏之……后俩人先不说, 闵钰可不敢随便体罚宋骞家老来得子的小公子, 他只是被人当枪使罢了。 谁知那小顽固大公无私,自告奋勇留下一句“我也该罚”, 就跟着跑了出去。江宸更是意气少年, 不愿占便宜一般也跟着受体罚去了, 司马晏之自然跟了上去。 “他们傻了吧?”孟圆惊讶撇嘴。 闵钰也是挑了个眉:“少年意气啊, 倒是有意思……罢了,那就去告诉他们, 谁跑不完或是跳不完的,其他的几个人可以帮忙做完。” 孟圆有些后知后觉,忽然想起来他以前刚被孟先生收留时,也跟小逸哥“争风吃醋”过呢。 不打不相识嘛。 * “此事我已知晓,会多加关注他们的。” 祭酒厢房, 简朴静谧, 书香满庭, 院后一小片紫竹随风轻动,好不惬意。 此时,闵钰正把刚才在家里的摆烂姿势搬到了孟思的小院中……像只懒猫似的, 三心二意地听着坐那边在批阅学生文章的人的话: “嗯。” “那几个士族子弟的中心在司马家的二公子,我早有留意,他们闹不出什么大名堂来的。” “是吧。” “……”孟思看完最后一篇文章,终于从案台后抬起头看着那赖在他竹塌上的怠惰青年,简直堪比坐在学堂后的偷懒学生,哪有一国之相的样子: “你外出几月回来,该不会就是来我这挑这几个小毛头的刺吧。” “是啊。” “闵钰!” “诶。”闵钰听到自己的全名,紧忙坐起身,要说刚才那些小鸡仔敬畏他,那他对孟思就是同样学生见到老师的心情了……不过很快又只是换了个姿势,无精打采趴在小几上: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7节 “先生你饶了我吧,我现在简直就是……功成名就回京后大家都羡慕嫉妒恨我!” “……”孟思哭笑不得,上前在竹塌另一边坐下,有些怜爱又无奈地看着闵钰霜打了茄子似的模样,端起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倒是在此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会御书房外怕是还跪着人呢。” 闵钰一听精神了几分,抬头又见孟思继续说道: “今日早朝议事的重点,便是昨日宋骞等人上谏的那事,全国百余世家女子选妃立后。呵呵,礼部侍郎和太尉等官员都把天子大婚的日子敲定了呢,便是在十月初一!” “……” “陛下龙颜大怒,直接退了朝,听说孔伯还追到御书房要撞柱死谏。” 闵钰记得孔伯,当初在边洲城最能叭叭的就是他,按理老头儿跟他们是一伙的,但是在皇嗣问题上他显然也是一马当先的。 “陛下现在是被逼无奈,孤立无援啊”孟思说完,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看身边的宰相大人作何反应。 闵钰脸色也是变了几变,听说宋骞步步紧逼,他预料之中,听说日子都选好了,他冷嘲热讽,瓜田李下……不过封岂最忌束缚,受人左右,如今还要被人以死相逼,他现在肯定龙颜大怒了。 “哼,谁让他是皇帝。”闵钰用鼻子轻哼了一声,叹道:“还是先生你和李大哥好啊,情投意合,独一无二,也没有人逼婚……” 这还在学堂中呢,孟思直拿手边一本书卷起敲他脑袋,脸色发红:“越说越离谱!与我何干,咳咳。” “嘿嘿,本来就是呀,我看李大哥都追着你这么些年了,你们又没有什么皇位要继承……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孟思和李剑的事闵钰是早就知道的,不过守旧如孟思,加之这几年大乾国难当头,他身居国子监祭酒之位……不知道有没有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若非他们亦师亦友,逼婚党中有他一员也不出奇。 “莫要胡闹!”孟思有些羞窘,又轻轻地摩挲着茶杯说:“放心吧,我理解你的。” 闵钰轻愣,继而莞尔一笑:“是吗,那真是恭喜李大哥抱得美人归了,怎么也不和我报一声喜哈哈。” “胡言乱语,你不是忙着往城外跑吗。”孟思哼笑着说,然后抬手喝完杯底的茶,道:“莫说我了,言归正传。我看此番满朝大臣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宋骞虽心里有数,不过你小心他们狗急跳墙,把矛头都指着你。” “哼,尽管来呗,我有得是法子对付他们。”闵钰不屑置辩。 “你能对付臣子,能应对皇嗣吗?陛下可真的是有皇位要继承的。”孟思说,看着闵钰的眼神就差说“你能生吗”了。 “……”其实孟思有时候也挺猛的啊。 闵钰一窘,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古有借腹生子,现有试管婴儿呢不是……” 借腹生子孟思懂,试管婴儿又是什么意思? 闵钰却已经啜着茶水有些自言自语:“你也知道我医术高超吧,意思就是说把陛下的精子和女子卵子进行体外受孕,再将胚胎移植的手术。这样,即使陛下不用宠幸后宫也能有皇嗣继承皇位了……” 孟思听得满头天书,后知后觉只觉得惊诧。 而闵钰喝着杯子里的温茶,越说越觉得有些生理反胃了起来……不行!他的爱情观和他的道德观都不能接受这样的底线。 闵钰简直欲哭无泪。 孟思看他这副痛苦纠结的模样,叹着气摸了摸他脑袋: “是我不该把问题推你一人身上,但你莫要与陛下置气了,他若来向我要人怎么办。” 闵钰:“……”说来说去还是“嫌弃”他呗。 第232章 死局 * * “诶闵杰, 你今天这么急作甚?” “他哪天下学跑得慢的啊!” “哈哈哈,没错,但是今天跑得尤其快。” “你们知道什么,听说我钰哥今天来接我下学, 我先走了啊嘻嘻!” 国子监下学钟一敲响, 闵杰便飞快收拾书囊, 往背上一甩, 就风风火火跑出了学堂。和他同窗、一位差不多大的少年郎快步追上了他: “可宰相大人不是来找祭酒先生的吗?” 少年郎相貌和言行举止都比闵杰那厮斯文多了, 但是脚步也跟得上他。 “哎呀你不懂啦, 就算是这样, 钰哥也定会等我下学接我一齐回家的。” “怎会,宰相大人因公事来学堂……” “钰哥!嘿嘿钰哥, 我在这里!” 小少年话音刚落, 闵杰就跟皮猴子似的窜到了街对面一架马车前。果不其然, 一道谦谦公子般的身影正在车边等着他, 手中还带着从小食街买来的肉夹馍和烤串……青年接过闵杰那乱七八糟的书囊,一边像是在口语责备、一边却又把那些准备好的吃食塞到他手中。 国子监对面有一条食街, 半大少年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一下学就飞奔过去买些小吃填肚子。不过一些世家子弟对此的禁忌较多,比如家中长辈不让他们去这等混杂之地,或是觉得这些小吃食是庶民口粮,上不了台面不让他们吃。 更别说有像闵杰这样的待遇了。 没想到一国之相竟如此兄友弟恭, 还亲自买这些小食等着, 真是羡煞旁人, 侧目无数。 闵钰不知道这“学城街”还有这么多门道,他刚才可是自己先吃饱了才等闵杰的,本是想等他和闵双出来就回家了, 不经意看到刚才跟他在一起的小少年。相貌堂堂,肤如白雪,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闵杰,这是你的同窗?” “见、见过大人。” “啊。”闵杰刚欲大口吃肉,看到同伴还未离开,他意外有些正式地介绍了起来:“钰哥,这是我同窗也是我的好友,他叫张玉珩,玉珩兄,这是我二兄长。” 闵钰恍然大悟:“你是张首辅的……” “弟弟。”张玉珩有些怯生生地接住了话,似乎有些懊恼地补了一句:“我是兄长的弟弟。” 原来是弟弟啊,听闻张长离早早就已经成婚育女了,没想到还有一个这么小的弟弟,怪不得小少年有点纠结。 “嘿嘿钰哥,我的肉串能不能给玉珩吃两串啊,我上次答应过他偷偷带他去吃路边摊的。”路边摊是跟闵钰学的嘴。 闵钰却找到了重点:“偷偷?” “啊……”闵杰霎时一副做贼心虚。 “你自己整日跟猴似的上天入地,还想误人子弟是不是。” “……”闵杰心虚,心说什么误人子弟,我手里的路边摊不都是钰哥你给买的吗。 闵钰看张玉珩身边似乎没有书童和车夫,心里浮起一丝恻隐:“玉珩你是自己走路回家?不妨跟闵杰走一程吧,我记得张府在万年县,我们会经过你家的。” “这……”张玉珩似乎受宠若惊。闵杰倒是先坐不住了:“好啊好啊,玉珩你不是说最近你的马车被你家嫂子用去私塾接她的外甥吗……哼,明明那家私塾比国子监要近,那外甥也不过小你两岁,而且你们张家那么大的府邸呢……” “闵杰。” “咳咳,总之玉珩你跟我走,以后也是跟我上学下学,反正顺路得很。” 闵杰机关枪似的叭叭,张玉珩有些惶恐,看着闵钰。 闵钰失笑:“无需在意我,既然闵杰这样说你们自己商量便好。好了先上车吧,还有疑问不妨去问你们祭酒解决……孟圆,你去跟小双春燕坐一辆车。” 闵钰说罢,把两个孩子赶上了车,两孩子猝不及防,对上正坐在车里的祭酒先生,霎时噤若寒蝉……孩子最怕私底下碰到老师,更何况是校长。 闵钰在后面偷笑,道:“祭酒先生今晚到家里吃饭,闵杰你得好好表现。” “啊,欢迎祭酒先生。”如闵杰皮孩子,也害怕校长大人啊,然后不知为何下意识说了一句:“不过钰哥你今天不进宫了吗……” “噗。”孟思徒然破功。 闵钰没想到熊孩子都会阴阳回来了? “快吃你的东西,小心凉了拉肚子!” “嘿嘿,才不会。那玉珩我们来一起吃,钰哥都是掐着点给我买热乎的,不会拉肚子的,望祭酒先生莫怪罪。” “吃吧,无事,确实不会拉肚子,喏,那些签子你钰哥刚吃完的。” “哈哈我就知道。” “快吃,堵不住你的嘴。跟头泼猴一样,怎么不跟玉珩学学。” “……” 张玉珩拘谨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兄弟吵嘴,闵杰还熟练地在马车里翻出一盒点心果脯,他简直叹为观止。若是在他兄长的马车里,别说吃零嘴,也是不能如此顽皮“无理”的。 他真羡慕闵杰有这么好的哥哥,可闵钰哥和祭酒先生口中的他大哥却也是位优秀出色的人臣,对家人定也是极好的。 后来才知道,原来兄长也是在意他的,只不过因为家中长嫂不喜欢他,他顾虑太多,缺少了与兄长交流坦诚罢。 “对了,刚才宋溪翎的青蛙跳谁替他跳完了?”闵钰突然想起此事。 “呵呵,宋溪翎的青蛙跳无需别人帮他跳,倒是他和江宸替司马晏之完成了一圈。” “……吾命休矣。” * 闵钰家的家宴,兴许比宫里还要热闹呢。他们回到家时,李剑陆琉和董老仙已先一步下值回来,正坐在一起吃茶,不知闲聊什么呢。 闵春燕是跟闵双一同回来的,给诸位大人问安过后就去帮忙了闵箐设宴了。 只是张桓风和陈广发最近正巧都不在京中,张桓风前几日回边洲城一趟办事去了;陈广发听闻是回江城给老母亲奔丧,老太太八十驾鹤,算是喜丧,这一去陈广发以后应该是定居长安,不必再两头跑了。 “公子。”李剑见人回来,忙起身问候……李剑在云天一战立下巨大功劳,如今已是禁军统领,不过私底下还是会叫他公子;孟圆和肖逸亦是如此。 闵钰示意无需多礼,说来惭愧,他前天回来就连夜跑进宫,今日才溜出来,今晚设宴和老朋友们聚一聚的。 闵钰心情登时好了起来。无酒不成宴,他一高兴他就多喝了几杯。 酒正是他曾经坑赵能的蒸馏酒,前两年终于让他给酿了出来,不过到现在还是他们这些“达官贵族”圈中的独宠。董老仙喝得直咂嘴,边捋着胡子边替闵钰规划了起来,如今粮食产量起来了,再过两年就能量产此等精品精酿了。 山河货行又能赚一大钱了,国库也更加丰盈了,嘿嘿,现在就准备能做那玻璃制品了呢……有这么会赚钱的丞相,立什么皇后。 董老仙多喝了两杯,说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闵钰一窘。 是时,肖逸正好迟一步赶来,自罚一杯后入座。 “只有你一人啊。”孟思端着酒杯,装模作样看了看他身后并无他人了。 “是的先生。”肖逸说,然后道出陛下公务繁忙,他才匆匆来迟。 孟思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多喝两口后也看热闹不嫌事大起来: “唉,可怜陛下日日勤政爱民,却是后宫无主,只能孤零零一人用膳、对影独酌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8节 “……”闵钰窘迫的脸上又是一沉,忽然觉得口中的佳酿变得涩口起来。 * 夜幕降临,长安城华灯初上,时近宵禁,街上巡逻的士兵正在催促人们回家。 一匹大马行过平康街,一队士兵们上前巡查又很快行礼退了下去。因为他们遇上的人正是他们禁军老大。 “不过怎么是大统领牵着马,坐在马上的书生是谁呀?”一个新入职的小兵不解地挠挠头。 “那是国子监的祭酒大人。” “啊?咱们统领居然和读书人关系这么好啊。” “何止是关系好,那可是咱们的嫂夫……咳!” 一个老油条兵痞嘴巴痒得憋不住,话音未落骤然被前头领队一手刀揍在脑袋上打断: “嘴巴这么闲,事办完了吗!” “是,左副将!” 左校尉……不,现在应该说是左副将,回首看了一眼逐渐消失在街一头的一马二人,也是郁闷地挠了一把头,心说你们这些小崽子没事别招惹那些读书人……天知道他当初在边洲城巡查到闵钰和陛下马车那一幕,如今还历历在目,令人生寒啊。 夜色渐浓,街道一片静谧,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陛下会立后吗?”马上的人忽然问。 “不知。”李剑说。 “我知陛下对闵钰一片赤诚,但皇嗣事关皇家血脉,乃天下大事。他若不立后,闵钰该当如何,他若立后、闵钰又该当如何?” 李剑闻声一顿,这委实是个死局。 夜风微凉,孟思多喝了两口,风吹得他酒劲上头,在马上摇摇欲坠。这时,李剑突然翻身上马,将身前的人往怀中一带: “我不懂,但他若是敢立后,正好咱们就辞官回家去,懒得为他效力!架。” 孟思惯性往后一靠,脸颊飞红,下意识左顾右盼街上还有无他人:“莽夫!还在街上呢。” “那又如何。”李剑一语双关,把人往后一带便欺神上去堵住了那双满口留香的唇,把他那层仁义道德在这大街上生生撕开! “唔~你混球……” “莫吹风了,去我家。” 孟思欲想挣扎,李剑却已单方面下了决定。 “……”什么你家我家,他们的宅子不都被陛下赐在左右两户吗,连隔墙都是公用的。真怀疑陛下是不是不好分配这两套宅子才塞给他们的。 第233章 暴马 这厢, 闵钰送走孟思和李剑,董老仙喝醉了便留宿府中,安置好老头儿之后,他也洗漱回了自己的房中。 虽然这些年不时会喝一些酒, 不过他的酒量仍然没提升多少。有心想看看今日让孟圆整理出来的册子, 但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落在一旁的一本破旧的本子上。 闵钰取过翻开, 豆油水车这些字眼赫然入目, 这正是当初封岂亲自给他抄的那本笔记本, 旁边还有两本相似的本子, 都密密麻麻记满他这些年的策划实践了的事……不过他现在却是在用一本铺子里普通的本子在记事了。 自从他研究杂交粮种走火入魔那次后, 封岂就没再给他做过记事本了,而是是送奇珍异宝什么的。御赐的东西又不能卖掉换钱, 堆在库房里像大白菜一样。 闵钰“啪”地把本子盖上丢回去, 然后一头趴在紫檀书案上, 出神地看着桌上的卷宗, 不知道在想什么。 【检测到宿主血液中酒精浓度大于100mg/100ml,是否需要解酒药剂, 请按yes/no……】 【咦,宿主您怎么喝这么多酒?】 闵钰正在被酒精催眠,眼前忽然亮起一块光屏,1188久违地上线了。 “不是让你不要随意检测宿主吗。”闵钰随意用意念摁了no,“你怎么又自主上线了, 不是让你休眠去了吗。” 【哎, 我不是关心世界线怎么样了吗。】1188说着连忙调出世界线界面:【奇怪, 我已经休眠大半年了,怎么还是95%?】 “这有什么区别,反正我已经同意你休眠了, 你直接睡一觉到我走完这个世界就能功成名退了啊。”闵钰懒洋洋地戳着它的屏幕。 【话虽如此,不过进度条到百分百我还是不放心宿主你呀。】1188说,光屏纠结地闪了闪:【这不合理啊,五年前,新帝顺利登基世界线安稳进度条已经到80%了,直到你研究出粮种和边关大捷冲到95%,加上你这么些年在这个世界推广了这么多基础和条例,按理说这个世界应该会稳定发展,盛世辉煌的呀?为什么迟迟没有满100%……宿主,这半年来有发生什么可能影响进度条的吗。】 1188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调取它休眠这半年期间的事了。 闵钰被它念得昏昏欲睡,直到最后一句话……闵钰突然大脑一个激灵,他趴在桌上看虚空的眸光瞬间清明了一半! 与此同时,1188仿佛也经过它系统的分析惊讶地得出了结论:【我知道了!宿主,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闵钰蹙起了眉。 【是你让封岂断子绝孙……】1188一噻,登时跟上了最新剧情,原来宿主正是因此戒酒消愁啊:【咳咳,我的意思是,是宿主你介入了掌控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的世界,你和皇帝谈恋爱,导致这个封建皇朝失去了继承人,所以世界线稳定是否还有待商榷吧?】 “……”闵钰清醒的理智很快就接受了1188的推测,听起来似乎是这样的;不过他另一半的情绪已经被酒精占领:“所以你也是来给皇帝催婚的吗!” 闵钰眼眶一热,怒极了又感受到一阵委屈。他把脸埋了起来,任由酒精上头,夺走他清醒的意识。 现在有些理解了有些人为什么喜欢喝酒了……可是、明昭说封岂经常一个人在御花园喝酒,他为什么啊。 闵钰鼻子发酸,耳边1188的安抚逐渐远去,昏昏欲睡了起来。 【等等宿主,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咱们也要让进度条到达百分百才算完成任务,我也才能回去交差啊……咱们不是医疗系统嘛,还怕给不了你男朋友一个太子嘛……不对,我怎么感觉有人来了!】 万籁俱寂,桂花飘香,1188正叭叭着呢,这时,一道高挺的身影突然从满园月色中走了出来! 月光勾勒出他俊美而凌厉的侧颜,玉冠束起的黑发掺着几星桂花,眉峰如刃,轻盈的步伐点在窗柩上,径直朝闵钰他们而来…… 1188突然勾起什么可怕的回忆:【宿主快醒醒,我忘记跟你说了,上次我休眠的时候就被封岂撞见了……】 “何方妖孽,在此放肆!” 1188隐身及时,封岂没有看到光屏,但是他似乎听到了刚才1188的话。 1188因这三更半夜没有人就用外放了,本想把闵钰吵醒继续斟酌刚才的事,谁知道被这“暴君”听到了? 封岂站在房中,他穿着一身类似夜行衣的武袍,凝眉感受四周气息,却只有跟前趴在案上睡着的闵钰,最近也是西厢的闵双。 别无他人。 封岂却又负手呵斥了声:“出来,我知道你在此,你就是系统吧!而非是那什么神界……” 【……】1188想起来了,半年前,边关大捷,世界线稳定进度升至95%。闵钰也是如此,高兴之下多喝了两杯,他们正在商量它休眠的事,心想休眠一年半载也许就满100%,到时他就能功成退下了……谁知道被这皇帝碰见了,闵钰喝得不省人事,它怕被这皇帝看出什么,引起世界线不稳就着急忙慌下线了! 之前“太子凭空出现”“天兵降临”“天命之人”……是闵钰编了“神界”的幌子,当时那些人都是封岂的亲兵,而封岂又十分信任闵钰,所以没有引起不合理的怀疑。但是半年前封岂似乎听到了它和闵钰的一些话,就突然起了疑心……亦或者说,封岂这个多疑的帝王,是因为那些话而起了追究真相的心,所以影响了世界线。 【警告!警告!世界线因核心人物的心境引起震动。】 【警告!警告!】 1188里突然冒出一个个红色感叹号,并发出机械女音的警告声。 “朕真不管你是神是鬼,不管你有何目的,休得迷惑本朝宰相!”封岂护在闵钰身旁,像是怕他会凭空消失一半,身上徒然浮起一股巨大的戾气。 【!!!】1188系统内简直是突然九级地震,吓得它七荤八素:【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啊啊啊我知道了,封岂是掌控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只要他一个人起了疑心世界就有可能不稳啊喂!不好啦,强拆啦!宿主你别睡了,你刚稳定的世界就要崩塌啦啊啊啊我靠!!为什么会这样啊……】 “……速速离开,以后不得再接近闵钰半步!否则,朕便毁了这个世界,让你功亏一篑!” 【不行啊啊啊啊,这样闵钰也会消失的!】 一行发光的字体突然浮现在半空。 【警……告……消除。】 “……” 【……】 1188正在经历十级地震,而封岂呆呆地站在房中,四周他以为是因为什么妖法而扭曲的空间、因为他理智冷静而慢慢恢复。 这时,醉醺醺睡着的闵钰终于被吵醒了:“嗯,好吵……谁别吵。”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醉得慌,眼前熟悉的身影怎么变得那么多个啊。 【这哪是醉,这是因为空间都要扭曲消失了啊啊啊啊!】1188哀嚎。 不过闵钰醉也是真醉了,有些分不清是梦是醒,他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趴着嘟嚷: “我的陛下,怎么在梦里也一副深仇大怨的模样……嗯,手怎么这么凉,又犯病了吗?” 闵钰说着,把那只发凉的手覆到自己的脸上,却又笑了起来:“不对,阿岂的毒我已经解了,咯咯。” “……”封岂看着他柔和无害的脸,突然只觉得残忍至极,他凄然失笑: “是啊,阿钰已经解了我的毒,可我竟然连问都不能。” 1188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那俊美无双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心说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你们小情侣间的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而且只要你们愿意,十个八个试管皇子公子都任君选择嘞……不过,封岂居然瞬间就能冷静了下来了,他是机器人吗。 惹,好可怕。还是等宿主醒来再跟他说…… “此事你不能与他说。” 【吧?】 “朕……我自有考量。”封岂目不斜视地看着身前挚爱的人:“否则,我会让你永远都、完成不了任务!” 他只是通过只言片语就推测出了1188的目的,而且从刚才回顾的剧情中,1188似乎知道他为什么不希望闵钰研究水泥一事了,也是怕他们完成任务吗。 1188个真正的机器人错觉般觉得汗毛倒立,经过短暂的考量后决定先稳定这真皇帝的心境,“背叛”闵钰一会: 【遵旨。】 宿主你好自为之吧,你家这位皇帝疑心实在是太重了,智商又高,它玩不过他的。 1188说完光速退了,生怕他再起什么疑心。临走时又阿弥陀佛看了闵钰一眼,这没心没肺的居然又睡着了。 风吹庭院,幔影轻轻摇曳,闵钰拉着封岂的手,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封岂独自站在案旁,孑然挺拔的身躯将身前的人笼罩在暗影中,他居高临下,深邃的眼底晦暗不明……一只手覆在那张温柔清俊的睡颜上,却突然张开虎口掐住了他的下颚。睫毛投下阴影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锋芒杀气。 闵钰似乎在睡梦中感到吃痛,不禁吱呜了一声。 “卡擦”一声,封岂松开了手,另一侧,楠木太师椅扶手应声碎开一个口子,锋利的木头纤维霎时扎进那手掌之中……封岂置若罔闻,冷漠的脸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痛。 又怎会不痛,此刻,他浑身都像是在千刀万剐般痛苦。 第234章 后宫 隔天, 闵钰起床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因为宿醉,脑袋隐隐作痛。他呜呼哀哉,一边骂自己以后都不该喝酒了一边又在想早知道少喝一点。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89节 今天就是休沐最后一天, 浪费了大半个上午功夫, 闵钰又百无聊赖地家里躺平。弟弟妹妹上学的上学, 上班的上班, 就连闵箐和两个小豆丁昨晚都被陆琉那护妻狂魔接回家去了, 还内涵他说喜欢小孩就自己生去。 陆琉喜欢闵箐, 对他这个小舅子自然爱屋及乌……但是陆家二老和陆商等人自然也是希望他们的皇帝外甥尽快立后, 生几个皇嗣传承大乾江山吧。 闵钰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翻阅卷宗, 思绪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还有昨晚还没彻底醉过去时1188说的话……呵, 这个世界就非要一个“太子”继承皇位呗! “啪”闵钰将手里的卷宗一盖, 站起了身。 一旁的孟圆急忙看眼色, 他做了这么多年闵钰的“秘书”,再没有肖逸会揣度君意, 也会看一些公子的心思了: “公子,要进宫吗?”孟圆主动给他家公子找台阶下道。 “嗯。”闵钰说:“进宫问问那人为什么要换了我的办公椅!” “……”什么椅?孟圆揣测上司心思至此结束。 闵钰却俯视了一眼身下的太师椅,他昨晚虽迷迷糊糊睡着了,不过还是记得他是趴在桌子上睡的,今早却在床上醒来……影一不会这般逾越, 最多把他叫醒自己回床上睡。而且刚才他找1188问昨晚的事, 那厮似乎很亢奋, 又含糊其辞。 昨晚他睡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某人要来就来,天下有谁阻拦他,干嘛要偷偷摸摸。闵钰想到这, 又在外院马车旁驻足停下。 这时,府外突然有家丁来通报宫里有人来了,接着便引来一位身着太监服饰的公公。 闵钰一愣,心说莫非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皇帝陛下终于良心发现来传他进宫了?不过这公公似乎不是他熟悉的王生或满仓。 “老奴见过元王爷。”老太监毕恭毕敬叩首说道。 “吴总管?”闵钰脱口道。 “哎哟,元王爷还记得老奴,老奴真是大有福气!” “……”闵钰扯了扯嘴角,笑眯眯地加倍奉还一通客气话。本来是不记得的,不过这样称呼他的人委实不多,他霎时就想到这不就是后宫那位太皇太后身边的老太监吗。 来此作甚? “叨扰元王爷休沐了,老奴今日是来给太皇太后给您传句话的,太皇太后听闻您功成回京,此乃大喜之事,而且久日不见,对您也甚是想念,便想传元王爷您进宫一叙,配她老太太说几句话。”吴公公的说得家常,而非正式口谕,可见太皇太后都对他留几分面子。 闵钰听得稀奇,不过脸上没表现出来。他对这位八旬的太皇太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洛阳呢,迁都后老太太也是在后宫吃斋念佛,只偶尔在重要场合打个照脸,今天怎么说得好像他真是他家封家的人一样亲切? 不过老太太也八十有余了,闵钰本本就打算进宫,本着尊老爱幼的心就应了。 宫城极大,太皇太后和几位先帝嫔妃住在甘露殿,明昭和长乐公主住在两仪殿……是了,除了小明昭,后宫还有一位公主,便是曾经于琅说过的“小胖妞”——封乐(yue),封号长乐(乐);今年该是十九岁。 闵钰对这位公主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了,他之前不是没有跟封岂提起过关于这位公主的事,不过封岂说、自从迁都后长乐的母妃似乎对她管控过多,不让她轻易离开后宫。封岂亲自下令才安排了一个女官教她读书。 小明昭似乎不在后宫中,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他来了后宫,然后跑得小裙子飞舞来找他。 “明昭公主去了东、东宫。”吴公公突然有些忌讳莫深地解释道。 “怪不得。”闵钰道。 封岂虽后宫空缺,但后宫仍然有女眷,平常外男不得轻易进入后宫,所以陆明博便是在东宫给小明昭上课的。 不过,闵钰也听出了吴公公似乎话中有话: “吴公公有话不妨只说,既然太皇太后称我声元王爷,大家都是一家人呢不是。” “咳,王爷您说的是,不过奴家也不敢妄议啊。”吴公公又立即眉开眼笑,忽然压低了声音:“奴家只是听说、陛下似乎想明昭公主入住东宫去!” “……”闵钰被他“电视剧式”的场景逗乐了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毕竟明昭长大了,要上的课也变多了,直接在东宫住下不是更方便……随即才后知后觉地眯了眯疑惑的眼睛,东宫自古是储君的居所,别说公主了,除太子外其他皇子都无权涉足的。 这些事他都还没听说。哪有那么容易被“听说”,到底是听说、还是道听途说……看来他不上班的这两天,朝中也是风起云涌,热闹得很呐。 而老太太今日真的只是想找他一个外姓王爷叙旧吗? 闵钰也想起来了,如今的封家皇朝,这太皇太后的皇权可不低啊。 * 也许是闵钰想多了,眼前的老太太已经很苍老了,这让他不禁想起曾经山河镇的冯家老太太。不过太皇太后比冯老太太少了些福相,一双苍老浑浊的眸子像是一只老态龙钟的老猫,抬眼的瞬间,又让人像是看到了影视剧里经历众多阴谋诡计的后宫老太后。 后宫环境还挺好的,来来往往的宫人也不少,老太太衣着也华贵,可见封岂平时在吃穿用度上没有遗忘她们。不过他们的亲缘没有多热络就是了。 闵钰和老太太叙了一下旧,老太太只关心他在外几月可安好,道他为百姓造福桑梓;询问他家中弟妹又如何,说他家里几个年轻娃娃都是好孩子,都很了不起……又或者问几句不足为奇的朝政问题,闵钰一一答了: “南方水患,西南匪患,东海也发生了一次海啸,大乾如今虽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不过陛下勤政爱民,治国有方,大臣们吵归吵闹归闹,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天下百姓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老太太听着眼睛似乎有些湿润,拍着闵钰的手说了几声好,转势,老太皇太后浑浊的眼睛突然盯着闵钰看: “听闻陛下最近也要立后大婚了,如此老身终于有脸面去见大乾江山的列祖列宗了啊。” 第235章 指婚 果不其然, 该来的终于来了。 闵钰忽然想起,几年前从洛阳迁都回长安时,原本是打算留在洛阳宫城静养万年的太皇太后,看到他和封岂并肩站在群臣之上时, 突然又改变主意要一同回长安……闵钰看着眼前这位几乎一生都在宫墙中的老太, 心想你们封建皇室还真的深谋远虑。 “元王这些年为辅助陛下治理天下, 劳苦功高, 却也耽误了你成家立室……” 闵钰还未开口, 老太皇太后已经放开了他, 皱巴巴又精贵的手捻着手中那串佛珠: “不知元王有婚配否。” “咚。”园外刻漏水满发出清脆一声响, 整个长安都知道相府里的闵圣人是个“钻石王老五”,满城媒婆踏破门槛了也不多看一眼……闵钰这会有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自然是应太皇太后道: “闵钰并无婚配。” 这时, 太皇太后紧绷的手似乎松懈了些, 语重心长地看着闵钰: “如此, 老身亲自为钰哥儿你指一门婚事如何!” “……” 闵钰不动声色,端着青瓷茶碗品了一口贡品普洱, 淼淼茶雾熏过他漆黑纤长的眼睫,余光中已经从屏风后走出一道芙蓉倩影。 “长乐见过皇祖母,见过宰相大人。” 却是闵钰适才想到的长乐公主! 五年前,长乐公主十四岁,还是个微胖的女孩儿, 性格活泼。五年过去, 小胖妞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脸上带着一些婴儿肥,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少女了……不过长乐公主的性子似乎比五年前内敛了许多,问候过后便乖巧又有些怯弱地站在太皇太后身边。 和她一起的还有几个先帝的嫔妃, 为首的是长乐的母妃。妃嫔们纷纷行礼。 “呵呵,长乐何须生分,钰哥儿是你皇叔,咱们可都是一家人,以后可要多亲待才是。” “是、是,长乐见过皇叔。” 太皇太后的话带着训诫,长乐公主这才敢抬起头重新给闵钰行礼。 “长乐公主无需多礼,封号只是个谓称,我待公主如明昭一般……” “礼不可废。”老太皇太后突然打断道,几位后宫妃嫔也纷纷盯着闵钰看: “听闻元王你双亲遭小人所害,早早离世,家中长辈又远在山河镇,你既是陛下册封的外姓王,咱们封家也应以皇家礼仪相待……长乐虽有顽性,但也是先帝的长公主,千金之躯,王孙贵族都来求娶;元王你也是芝兰玉树,文韬武略,你们俩人真乃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老身今日便为你们做主,定下这门亲事……也告你爹娘在天之灵!” “……” 【啊呀!什么情况?宿主你怎么也被逼婚了啊!】 殿内气氛一片寂静,闵钰还没说话,刚上线的1188就吃到了今日第一口大瓜。我滴乖乖,它昨晚被皇帝一阵威逼利诱(没有利诱)还瑟瑟发抖呢,剧情怎么跳得这么快: 【这是宫斗!是他们拿皇帝没办法、来找老太皇太后拿你开刀啊!】1188结合前后剧情,一针见血道。 闵钰何尝不知! 他从刚才被老太皇太后问到婚事,就立刻明白了这趟鸿门宴的真正目的了,就是不知这是宋骞的手笔还是司马冲了,想来应该是司马冲,宋骞老头没这种闲工夫给他做媒吧。 还把他爹娘都搬出来施压,连公主都能许配给他了。 不过老太皇太后说得也不无道理,她是真正的三朝后宫掌权者,给他指婚绰绰有余。长乐公主虽是先帝的公主,但是现在皇家子嗣薄弱,长乐公主又国色天香,知书达理……传出去也不枉是一段美誉。 “长乐谨遵皇祖母懿旨……” “承蒙太皇太后和公主厚爱。”长乐公主始终垂着脑袋乖巧应和,这时闵钰突然起身打断了小姑娘,起身行了个礼,妃嫔们都迫切地盯着他这像是要接懿旨的姿势,出口的却是令所有人震惊的话: “闵钰虽无婚配,但已经心有所属,恕臣不能承太皇太后美意!” “你……” 在场的人、没有谁都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长乐公主的生母更是脸都白了,其他这些后宫女人也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而且长乐公主也对臣也无意,男欢女爱,不必勉强自己,公主您千金之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若有意中之人,陛下能为您做主的!” “不是,我……” 长乐眼眶一红,闵钰已经告辞离开。 …… …… “八月初十乃大吉之日……陛下与诸位参与大臣需斋戒戒欲三日,圜丘坛布置皇天上帝,日月星辰等神位,祭青铜玉帛牛羊等,也可加大乾新要物玻璃和麦穗……天子饮祭酒、食祭肉,还宫颁诏天下,宣告礼成!” “至于告知太庙,陛下令只从轻,便诵读族谱,以酒洒地即可……” 长生殿,檐角铜铃轻颤,窗柩梧桐疏影婆娑,御书房内,鎏金仙鹤吐着一缕青烟,年轻的皇帝倚在金漆龙纹榻上,身上墨色常袍随意洒下,白皙漂亮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拔弄着几上两只奇怪的葫芦小瓶……礼部尚书端坐在一旁,垂首奏事,声音谨慎而低缓。 “嗯。”皇帝终于开口了,低沉的声音似乎漫不经心:“朕知道了。” “是,陛下。” “梁卿你先退下罢,朕还有些话要与慧明大师商议。” 是了,御书房中还有第三个坐着的人。 梁平瞄了一眼从开始就打坐似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年轻和尚的身影,便行礼告退了。出去时神色不禁有些滑稽。 祭祀大典邀请和尚讲讲经也正常,不过他们大乾皇朝对这些求仙问道的事儿实属怕了,用宰相的话来说就是有心理阴影了。 梁平忌讳莫深,赶紧开溜。 “阿弥陀佛,贫僧参见陛下。”慧明大师像是终于舍得让屁股离开凳子,不过他又在龙榻上那年轻帝王开口说“免礼”之前守住了跪拜的膝盖,得了一声免礼,又扎扎实实坐了回去,丝毫不慌。 “祭祀大典的流程,适才梁大人已与陛下说明,不知道陛下还有何不解之事?”慧明大师微垂着头道,毕竟他也是不敢明目张胆去直视天子的。 “嗯,朕确有不解,不知大师能不能为朕解惑。”封岂说,和他老爹和爷爷不同,他对佛家称朕不称弟子。 慧明的光溜溜的脑袋又垂了两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0节 第236章 大师 慧明的光溜溜的脑袋又垂了两分。 “大师可认得此物。” 皇帝说着让小太监送上来他适才一直把玩的一只小葫芦, 光滑,透明。 慧明认真查看了一番,说:“此物似琉璃,但比一般琉璃小巧透明, 贫僧听闻最近宰相大人又得新巧思, 这定是宰相大人所制的玻璃吧……” 座上皇帝漫不经心, 乌黑纤长的睫毛敛住了他所有喜怒, 他只又低沉地“唔”了一声, 又让太监拿了几样物件上来。 慧明以他光溜溜的聪明脑瓜, 一一作答了:风油精, 花生油,还有水车模型, 和大乾新推广123数字等……这些不都是宰相大人闵钰的旷世之作吗, 陛下为何要让他辨认? 除了闵钰, 最了解这些东西的不就是陛下自己吗。 “超薄”……哦, 这包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他不认识,山河货行似乎还未上市……慧明谨慎又好奇的查看, 心里揣度不出陛下的用意。 这时,座上的年轻帝王一挥手,小太监已经把东西又收了下去。 慧明有些临危正坐,伴随着檐角铜铃空灵的声音,皇帝陛下深沉又悠长地看着他: “朕听闻慧明大师悟性过人, 得道高深, 不知大师可知这世上有无真的神仙, 神仙又身居何处呢?” 皇帝眸光如刃,惊得慧明冷汗都出来了,就在他以为这位年轻的皇帝是不是也如他皇爷爷和老爹一样、要修仙长生而紧张措辞时, 榻上的男人倏然往后一靠,一只手支着脑袋,深深地望着殿外的虚空开口: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朕在想,这世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皇朝?其他世界,在与我们不同的空间里,过着与我们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生活,我们要从何处去寻这样一个世界……”1 “阿弥陀佛,陛下圣明!”慧明终于又再次起身向皇帝行礼,这次他眼里带着几分灼热,看着座上的帝王低下了他归顺的脑袋: “时住不可得,时去亦叵得,时若不可得,云何说时相。”2 …… …… “刚才的事不用同陛下说。”这厢,闵钰匆匆离开后宫,脸色不虞。 “可是……”孟圆不忿。 “我知道她们的意思。”闵钰说,“可长乐公主是无辜的,莫让她名声受人指点。” “哦。” “满仓?陛下可在御书房。”主仆两人往前殿走去,正好遇到小太监满仓从长廊拐角过来。 满仓一脸婴儿肥,“见过宰相大人,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的,陛下刚令小奴送大师出宫呢……” 听到他的话,闵钰才在拐角后看到一位秃头和尚。 这一看,便是一愣。 这大师……未免也太年轻了点。 看着年纪同他差不多,可能是整日在寺里讲经,光溜溜的脑袋还挺白,相貌堂堂,一副小白脸相,要不说还以为是什么江湖骗子……不过他的僧袍倒是干净整洁,仪态端正,看着年轻,仔细去看那双褐色幽深的眼睛,又仿佛带有佛性。 “阿弥陀佛。”闵钰打了声招呼。 “阿弥陀佛,慧明见过宰相大人。”慧明也行礼道,“久闻闵圣人圣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久仰久仰。” 闵钰:“……”乍一听怎么感觉他也在内涵自己是江湖神棍? “善哉善哉,倒是不知大师在此面圣,不然本相也早些过来,听大师讲些长生之道?”闵钰看着他,直接把梁平不敢想的事直接问了出来。 两人似乎有些莫名的火药味,把满仓听得满头汗,连忙解释道:“大人,大师进宫是与陛下商论大典流程的嘞……” “呵呵,是啊。”慧明倒也不在意,一脸憨态可掬地看着闵钰。 闵钰大方一拱手:“原来如此,是在下冒进了。”这事不怪他,要是让宋骞和董老仙等老臣看到这身衣服进出宫,把他打出去都有可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慧明还认出闵钰腰侧所配戴小锦囊出自灵隐寺,其中平安符正是他所画……闵钰才知道闵箐每年在他们生辰的时候去求的平安符是出自灵隐寺这位大师之手呢,而且慧明也识得闵箐。 慧明最后还诚心邀请闵钰有空可到城外灵隐寺找他玩呢,这家伙没啥正经,说的确实是玩,这倒是让闵钰对他心生了几分好感,口上答应了。 “那贫僧便先行告辞了。” “大师慢走,恕不远送。” 两人互相道告辞,一道往宫外行去,一道若有所思地目送他离开。 闵钰站在原处,对这位大师还是感觉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孟圆,你认识他吗?” “知道啊。”孟圆为他解惑道,“公子,您可能有所不知,慧明大师虽然年轻,但是听闻他是灵隐寺的得道高僧,可以说这京中除了您和陛下,灵隐寺和慧明大师也是很受百姓敬重的。” “原来如此。”闵钰点了点头。 而闵钰不知道的是,慧明见到他,也同样惊讶。 年轻的和尚行在宫中长廊下,空远的目光略带思索,没想到今日这趟进宫他竟然难得遇到一位“知己”,只是这位“知己”是天子……慧明对陛下的空间论和时间论非常感兴趣,可惜那位陛下好像并无意与他探讨再多。然后便是闵钰……天子有紫薇星君庇护,他等凡俗自是不能窥探的,只不过没想到闵钰的命数他也看不到,只依稀能见那片巨大的功德金光。 嘿,还真是怪哉,妙哉! 他灵隐寺现在已归顺陛下,虽不能“为祸”皇宫,不过找闵钰玩总是可以的吧。 * 闵钰要找封岂“算账”的心情被慧明一打岔好了许多,不过他的好心情还没保持两分钟,又被人撩起了火来。 皇宫虽大,不过这一趟路能遇到这么些个人也挺难得的。 “哟,这不是宰相大人吗,大人何事这般急匆匆地来长生殿,真是连休沐都牵挂着陛下……” 御书房就在眼前,偏偏在数十米之外又遇到了正好又是刚面圣完的司马冲! 司马冲的笑意可不似慧明和尚天真无邪,那满脸胡子拉碴都挡不住他小人得志的阴险模样。 闵钰当他是透明的,想直接略过,又被那厮侧身挡个正着。 “本官若是没猜错,大人这是刚从甘露殿来吧,呵呵……”司马冲突然压低声音说。 闵钰终于施舍般瞪了他一眼:“原来是托司马大人的福。” “好说。”不过司马冲脸色也不见多好看,那是自然的,他本来只想让太皇太后随便塞个世家女子给闵钰、牵制他了事,谁知太皇太后居然要直接赐婚长乐公主予闵钰……他家司马锐求娶几次老太皇太后都当没这事! 司马冲这哪里能忍,不过他恶心闵钰的话还是要说的: “恭喜闵相又要晋升为大乾驸马了……” “司马大人打住。”闵钰却似笑非笑地冷嗤了一声:“大人这是哪里话,太皇太后唤本王过去不过是许久未见,当家人小聚罢!” “你……”司马冲着实一惊,难道封家天下让出这样地步他都拒绝了。 闵钰漠然的眼神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也戏谑冷笑地压低了声音道: “而且、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本相的目的可是那后宫之位呢!” “轰隆”平地惊雷一般,把司马冲骇在原地,万万没想到,这满朝文武无人敢提半字的忌讳会从他本人口中亲自说出来。 司马冲简直气得脸都绿了,便也口不择言地斥骂:“闵钰!堂堂一朝宰相,为祸朝纲,也不怕天谴……” “司马大人哪里话!”他话还没骂完,闵钰佯装惊诧地退避三色远:“本官不过是开个玩笑,想表达我与陛下君臣鱼水罢。” “……” “至于陛下立后之事,恕本官其他事务繁忙,还辛苦司马大人你们了。”闵钰道,“不过司马大人你家基因不好,令千金恐怕难忍大统啊。” “……”司马冲已经快要被他气炸了。 “大人稍安勿躁,我想宰相大人也是在开玩笑而已,不然怎会拿一个女子如此说事。” 闵钰早发现司马冲身后跟着其他人,不过没正脸看到是谁,这时他忽然站出来发声道,一张有些眼熟、却又一下子不确定的面孔进入闵钰视线中。 那人一副谦谦公子的身姿,腰封衬出如女子般的柳腰,说着朝闵钰行了个礼:“下官杜月弦,见过宰相大人。” “阿……是你。”奴字已经到了闵钰的嘴边,不过一想人家带着大名问候,又转了个弯收了回去。 闵钰今日还在休沐,进宫并未穿红色官服,而是穿了一身祥云压纹的月色常服……他的衣服多是闵箐给他置办的,虽然封岂赏赐不少贡品布料给他,不过为了他“清正廉明”“两袖清风”的形象、同时不给某些人借题发挥的机会,他平时一般不穿御赐的衣物。不过一般便服也比普通人精贵了,这会居然被阿奴……不,被杜月弦比了下去? 闵钰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一身绣金锦袍的秀美男子,着实和当初那个先帝第一男宠想不到一起。 五年前,阿奴将先帝传位晋安王的遗诏昭告天下,有人说那是封岂自导自演假传的遗诏,因为这个男宠便是他安插在自己父皇身边的细作……不过闵钰知道,那张遗诏确切是先帝自己立下的。至于阿奴,闵钰只知他被封岂留在洛阳宫城……天子虽然迁都回长安,不过洛阳的宫城还留下许多先帝的宫人和妃嫔,阿奴就留在那里管事了。 闵钰今日一看,原来阿奴连先前的身份都洗掉了,摇身一变变成了旧宫领事了。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司马冲一起从御书房里出来? ----------------------- 作者有话说:1: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严华经》 2:时住不可得,时去亦叵得,时若不可得,云何说时相。《中论》 第237章 隐瞒 “听闻宰相大人推行男女平等, 又怎会如此诋毁一无辜女子的相貌,传出去莫不是要让人说大人虚伪……” “大胆!” 闵钰的感觉没有错,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这阿奴对他似乎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他话音未落, 就被孟圆兜头打断了:“寻常女子我们家大人自是尊重, 只是司马大人您也是教导无方, 令千金不久前还为了一瓶限量香水, 在我们箐小姐的香阁与其他客人争执不休!还掌掴无辜店员, 就这样的女子也配当一国之母吗?” “你说什么!” “还有你, 你不是先帝的男宠吗?别以为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你、穿了金装就是凤凰……唔唔。” “哪里来的狗奴才!” “……” “孟圆。” “大胆, 何事在长生殿喧哗!” 孟圆正和那阿奴掐得起劲,这时从御书房里走来两人, 一个肖逸从容淡定地捂住了孟圆疯狂输出的嘴巴, 一个王生斥责住了两人……然后转势对闵钰福了福身: “宰相大人, 陛下已等候多时, 您先进去罢,司马大人有何误会不妨与奴才说道?” “本官与闵大人并无误会, 倒是希望闵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以后与杜大人好好相处!”司马冲嘲弄一笑,说罢便拂袖离开了。 闵钰听他话里就没好意,他瞥了一眼那阿奴,只见他高傲的脸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大概是被孟圆气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1节 “……”闵钰揉了揉酸涩刺痛的眉头, 径直走向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 熏香袅袅,一派寂静,外头的闹剧像是与之无关……封岂正靠坐在龙榻上, 赤脚,屈一膝,一手闲闲垂在一边,一手正执着本书在看。 从容慵懒,事不关己。 “爱卿来了?沐休可好。” 闵钰进来,封岂也没抬头,乌睫轻动,似是换了一行字阅览,他头戴玉璧金冠,墨黑的长发从脑后慵懒散落。闵钰看不见他的神情,只闻低沉的话音中平淡的语气。 “无趣得很!” 闵钰带着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那人才终于微抬起首,朝他看来……剑眉星目,平静冷淡。 “怎么了?”封岂若无其事地放下书,似是想伸手去拉他垂在身侧的手。闵钰却抬起那手,拿起几上一杯茶喝了大半杯,语气依然有些不善: “陛下您倒是乐得悠然自在,臣却觉得今日来见陛下的路格外之长!” 封岂的手落了空,悬在一半,修长苍白的手指不动声色收了收。他以为闵钰又是被那司马冲搅扰烦了,说: “你又何须在意这些小事,朕每日都是如此听他们如此吵闹不休的,若是每人都要在意,岂不是要被烦死。” 闵钰不吭声,年轻的帝王又轻靠回龙榻,抬起妖孽似的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秋祭大典事关重大,按例还需要举行祭祖仪式,皇祖父和父皇母后的皇陵在洛阳,我不能亲自去祭拜,就让留守在洛阳宫殿的人来代办。那阿奴现在已经是个正经官员,咳、他适才和司马冲只是顺带拿了一些洛阳城里的世家小姐画像来……” 来选妃。 闵钰帮他补充完最后那话。 封岂眨了眨深邃的双眸,继续说道:“至于那慧明大师,是灵隐寺的高僧……皇祖父迁都洛阳后,灵隐寺在长安深得百姓民心,这些年香火旺盛得很。不过朕和皇祖父不同,朕只是想让慧明做大典法事的主持……” 封岂靠坐在龙榻上,一五一十地对闵钰解释。螭纹玄袍包裹着他健硕又优美的身躯,白皙的赤足露在金丝缝制的朱色滚边外,慵懒而放松,像是老实交代的伴侣、又像是在对他剖露野心的帝王。 原来他才是那只为祸朝纲的妖孽…… 闵钰暗叹了一口气,刚才被司马冲烦的心气不顺才好了些,封岂终于拉住了他的手,他抬首看着他,却让人感觉像是被审视一般: “朕的事说完了,阿钰呢,你今日进宫是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封岂问道,眼里有一丝莫名的希冀。 闵钰想问他昨晚的事。不过刚被司马冲阴阳怪气了,他还有些牙痒痒:“嗯,臣是想来与陛下商量,这次大典,陛下有没有想发布新的政令和推法的……” 闵钰说,大典颁布新法令很正常,但是封岂登基的时候颁布的法令已经够让满朝文武鞍前马后了……现在已经过了五年,该是要再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了。 “臣想问陛下有没有拟定新的……” 闵钰还在想要挑他所知历史中那条推法变法,给这群没事找事的大臣尝尝招惹他的后果呢,忽然手上一轻,榻上的人眸色一暗: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封岂打断道,双眸冷冷地看着他: “阿钰你、就没有其他事情要对我说的吗。” 闵钰莫名奇妙,突然觉得他的眼神竟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陌生。 封岂浑身靠坐在龙榻中,剑眉敛起,喜怒不形于色,一如他坐在太极殿上的龙椅时审视着自己臣子的一般。 闵钰一愣: “请陛下明示。” 但是这打官腔的回复并未让他脸色好转,封岂看着他,眉头蹙得更深,不禁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他像是叹息了一声:“阿钰,你想一想……” “……”闵钰看着他刚一直收在广袖中的这只手,又楞了楞,这时候,要他想什么? “大胆,你怎听不懂话……” “公公见谅,微臣只是担心陛下。” “你竟敢擅闯御书房!” 闵钰正头脑风暴,又心气不顺起来时,殿外突然闯进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接着,阿奴和王生就一前一后来到了大门外。 “求陛下恕罪,奴才拦不住……” “请陛下恕罪,阿、微臣刚才见陛下手上有伤,又正好遇到要来给陛下换药的太医,太医已等候多时,微臣担忧陛下龙体才不得已冒犯。” 太医候在殿外瑟瑟发抖。 “陛下龙体要紧,请陛下让太医给您换完药再与宰相大人商量正事吧。”阿奴又继续说,整个大殿都是他体贴皇上龙体的声音。 王生和小太医都垂着脑袋,不敢多言。 陛下龙体自然要紧,但陛下的手上只是小伤,并不至于这般擅闯御书房啊,听闻陛下和宰相大人正在议事呢,那还是陛下和宰相大人的事要紧,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搅扰啊,谁知这位公子比他还着急。 小太医瑟瑟发抖,生怕自己被连累之时,却听到里面传出陛下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太医和王生皆是一愣,又听见陛下说了一句: “既然闵卿一时想不起,便给朕好好想想。” 这应该是对宰相大人说的了。 “……”小太医脑袋都不敢抬,但是听陛下和宰相大人的君臣美谈,君臣鱼水……可是陛下这句话的压迫感让小太医大气都不敢出。而且刚才那位陌生的秀气公子又是谁?陛下怎会这般纵容他。 小太医瑟瑟发抖,忙解开陛下手上的纱布。 大殿中一片死寂,自陛下冷冷地丢下那句话,殿里无人敢出声。 纱布解开两层,赫然映出一抹血色,小太医一愣,抽了一口气。 “怎的,陛下的伤如何?”阿奴见势,终于打破了殿内的气氛,担忧问道。 小太医直冒冷汗,本能回答道:“陛下伤势并无大碍,按理已经结痂了,可能是刚才不慎再次裂开……微、微臣再给陛下上一次上药,陛下勿要再用这只手使力。” “如此……”阿奴才微微松了口气。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皇帝陛下大马金刀坐在龙榻上,任由小太医给自己换药。一朝宰相闵钰站在一旁,俊秀的脸上透着低沉的气息,君臣二人一声不吭。 王生暗暗看脸色,然后竟是往闵钰那边走了走,压低声音劝说道:“宰相大人和陛下必是有什么误会,陛下近来公事扰心,又受了些伤,大人您便莫与陛下置气,有何事与陛下好好说。” “……” 那厢,阿奴也伏低身躯,低得不能再低般站在龙榻前,安抚皇帝道:“陛下龙体要紧,宰相大人有何冲撞之地,也不值得您伤害自己的身体呐,您万金之躯,天下百姓都会担忧的。” 阿奴虽换了身份,也穿上一身整齐的男子华服,不似以前那样暴露着肩颈,但是他的举手投足和如水般眼神,还是很难彻底改变的……他没想到真得了圣上的恩典,擅闯大殿非凡不被责罚,还被传了近来,便顿感恩宠有加! 而且他刚才还撞见了什么?是陛下对闵钰龙颜大怒,那样帝王气势,他连脑袋都不敢抬。呵呵,看来司马冲所谓的宰相大人为祸朝纲、独宠圣恩也不过如此! 早知道,他就应该早些进京的,何须苦等这五年。 阿奴感叹地站在年轻的帝王身边,此时他离陛下的距离比闵钰都近!五年后,陛下依旧俊美无双,而且气质更加成熟迷人……露在朱砂镶边外的双足差点把他看得入迷。 闵钰:“……” 你在看风景,而我在看你……但你看的是我的风景!! 闵钰眯了一眼那快要蹭到龙榻上的人。 这时小太医终于战战兢兢包扎好了圣上的伤口,一边心想他没在神医面前丢脸吧,毕竟说起来他也是算是闵神医的徒子徒孙呢……一边又庆幸他终于要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本来陛下的伤轮不到他的,早知昨晚值守时就不上那个茅房了,被半夜抓来给陛下看伤。 “陛下,伤包扎好了。”总之他要溜之大吉了。 “噢,那宰相想到要与朕说的话了吗,” 小太医话音刚落,就被龙榻上那一国之君浑厚而冰冷的嗓音盖了过去。 第238章 争宠 “……” “嗯, 想到了。”这时,另一边的宰相如是道:“臣确实是想到今日进宫找陛下的初衷!事关昨夜臣家中发生的一件事……” 闵钰说着,塌上的皇帝突然抬头看去。 好好好,宰相大人想到了就好……小太医心里可真是为宰相捏了一把汗啊, 可到底是什么事让陛下如此震怒? 王生和阿奴也下意识提起了耳朵, 封岂像是刚要抬手挥退他们, 闵钰就骤然开口了: “陛下有所不知, 臣家里那办公用的紫檀椅是我自己亲手设计的, 它比较符合人体工学, 若是离了它, 臣怕是什么都做不好。可是那椅子昨晚不知何故不翼而飞了,陛下要是知道它去哪了, 还望给臣还回来!!” 回来…… 闵钰一气呵成, 宽敞的殿中仿佛还回荡着他的索要声, 最后又“哼”了一声:“看来今日陛下和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告辞!” 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 殿外跪着一地宫人, 约摸是被刚才“暴君”炸的。而小太医刚要起身告退,得言又扎扎实实跪了回去。 满殿死寂。 突然爆发一声怒斥:“闵钰!” “……” 宰相肚里能撑船……我撑你爷爷! 闵钰走远了。 小太医已经惊呆了,一、一把椅子的事? 王生倒是先松了口气,不管是不是一把椅子的事,现在暂时是这样了。 而阿奴则是站在原地, 仿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闵钰、他竟敢对圣上如此放肆?! “偃十九!” 不过阿奴还没参到闵钰的不是, 一旁的天子突然又大刀阔斧坐回龙榻上, 霎时一道身着天机服的身影从暗处跃了下来: “属下在。” “去把那椅子找回来,找工匠给他做一把一模一样的送回去!” “是。”偃十九应完,却单膝跪着没动:“不过陛下, 那椅子已经被属下给烧了。” “?”封岂靠坐在龙榻上,帝王的怒火像是要把他也给烧了! 偃十九是现在天机阁的老幺,眨了眨蒙面巾上两只机灵的大眼睛,回禀道: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2节 “陛下,您昨晚把那椅子捏碎,还伤了您的手,属下还以为那把椅子得罪了陛下和闵大人,搬出来就丢垃圾场烧了。” 谁知道那是闵大人自己设计的,陛下也真是,没事破坏闵大人的家具做什么,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吧。 封岂看着这“机灵鬼”,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腹诽,他揉了揉眉心,又听那厮自作主张叭叭: “陛下,闵钰哥真的是想要那把椅子吗……” 五年前,偃十九不叫偃十九,只名字中有个偃字……十二三岁,在云天一战的战火中被闵钰和陛下救回一条小命,他在闵钰身边呆过一年多时间,后来才去了暗卫训练营,叫闵钰哥是那时候留下的。偃十九是他的代称,平时哥哥姐姐们叫他十九,但是闵钰见到他的话会叫他一声小偃呢。 “多嘴。”封岂头疼得很,最后挥手道:“那便去找给他做椅子的工匠,给他重新做一把。都退下吧,朕乏了。” “是!”偃十九抱拳接令,其他宫人也松了口气,陛下虽然极少迁怒他们,但是陛下动怒还是很可怕的。 阿奴还楞在原地,被偃十九看垃圾焚烧场一样睨了一眼:“陛下让退下,没听到吗。” “你、我还有事……” “陆大人刚进京与陛下汇报完要事,必是乏了,还是先回去歇下吧,陛下这儿交给奴才。满仓,送陆大人回四方馆歇息!”王生说着毋容置疑地唤来了小太监满仓: “陆大人,这边请。” 碧丽堂皇的殿堂中,已经恢复了一片寂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阿奴不得不跟着满仓退出去,临走前,又不禁回首,满眼希冀地看着龙榻上的人。他又大马金刀地靠坐回了榻上,天日之表,刚动过怒,一身逼人的帝王气势,一手支着额头,揉着那冷酷的眉宇……小太医刚包扎好的那只手好像又渗出了一抹血色。 可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阿奴心中一紧,看见那年轻的暗卫迅速出宫去办事,眼底不由浮起一股恨意来。不过是一把椅子的事,闵钰竟敢如此对陛下大不敬!难道有一些小道传言是真的?宰相现在功高盖主,陛下受制于他……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阿奴想到陛下竟为了他的一把椅子那般上心,而他等了五年才又见到他,这一次他一定要留在他身边。 闵钰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 “放肆!” “皇帝了不起啊。” “是啊,皇帝真了不起!” 这厢,闵钰一路快步出宫,上了马车一撩衣摆坐下,也气哄哄地用手撑住了下巴。 只有你会生气吗,真是莫名其妙。 【……】1188小心翼翼:【宿主,你真生气啦?】 “人会生气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你说他到底冲我发什么无名火?”马车轱辘轱辘往皇城外走,闵钰被闹得一肚子气。 不过马车离开皇宫越远,闵钰心里的气也去得越快,看着车窗外深厚的宫墙,他越想越觉得奇怪: “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我应该有什么别的事要跟他说吗,是不是又是哪个老家伙又在乱嚼我舌根?” 1188一愣:【啊这,可我觉得陛下不是会受别人嚼舌根就怀疑你的人。要不……宿主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事瞒着他的?】 “我有什么事能瞒着他。”闵钰下意识说道。 他的工作和私生活都跟他有关,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立后,但是这事的主动权不都在他手中吗,要气也是他气他吧……闵钰蹙眉沉思,突然想到他莫名受伤的手,和那把消失的椅子。 以封岂现在的地位处境,应该是没有人能伤到他的,只有他自己作死才会受伤。 难道和昨天晚上有关系…… 闵钰昨晚喝多了些,迷迷糊糊记不清楚了,但是这能发生什么? “你知不知道?”闵钰突然把目光转向1188。记得他昨晚睡过去前是在和1188回顾剧情的。 1188一惊,心说我肯定知道啊!你已经暴露了宿主,皇帝就是为此事拿你是问的啊啊啊……1188很像这样说,不过那皇帝阴鸷冷酷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警告它不能与闵钰说这事,最重要的是、那皇帝可以全凭一人之力掌控这个空间的生死存亡! 1188瑟瑟发抖,他生怕出什么差池,忙道:【你们小情侣吵架,我怎么知道。】 罢了罢了,先让宿主自己走剧情吧,看皇帝那架势是想宿主自己主动坦白吧。 闵钰有些狐疑。 1188又说:【不过宿主,你现在应该还有别的事要担心吧。】 “?” 【就是那突然冒出来的阿奴啊……这司马冲也是够阴险的,一计不成又来一计,我看分明是想皇帝可能会拒绝立后,所以特意找来几个漂亮公子给皇帝献男宠。】 【我看那个阿奴来者不善,就是想跟你争宠的!】 “争宠?” 【是啊。】1188说:【而且,刚才你家陛下居然不生气他擅闯御书房。】 闵钰:“……”原来这个阿奴在洛阳时对他的敌意是在此而来啊的啊。 【宿主,你一点都不在意吗。】1188继续转移注意力道。 “在意什么。”闵钰说,“呵,争宠。” …… …… 七月底,距秋祭大典不到半月时间,现在早朝多以大典为要议。 不过,今日的早朝气氛似乎比平时更加凝重。 天子临朝,不怒自威,深潭般的城府都敛不住他今日的低沉的帝王气势。冕旒遮目,虽未言语,却压得阶下的朝臣们大气都不敢发。 谁又惹怒陛下了…… 虽然这几日因为立后问题,陛下一直低气压,却也不像今日让人喘不过气,犹如被孤狼凝视着啊。 若说今日有什么不同,是了,宰相又重新上早朝了。 朝臣们下意识偷瞄为首的站位…… 却也有人又发现了其他不同之处……今日上朝听政的人似乎又变多了。大典在即,不少州官边将回京参加大典或述职,上朝听政属正常,只不过,今日这些人中有一个惹了不少人的目光,那便是站在前头的一个年轻官员,虽穿着四至六品官服,不过他能站在前头,有些门路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负责洛阳留守宫城的管事,还是个新的职位呢。虽无太大实际官权,但是听闻这小官在洛阳宫城也是只手遮天的,唯首是瞻的。 而且听说这小官的风流韵事还不少呢,又听说昨日在御书房深得陛下圣心,惹陛下对宰相动怒……总之挺是耐人寻味。 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党同伐异,你别管这事是真是假,但看局势变幻,都要懂得见风使舵。已经有人在揣度这杜月弦能耐几何了,大约是不行的吧,又或是一鸣惊人呢…… “朕德薄能鲜,承大乾祖宗基业,这五年间,幸得众爱卿辅佐,虽稍有成,然吏史未清,民生尤艰难,是朕得过失。”是时,龙椅上的帝王倏然沉声道。 朝臣们一震,齐声伏拜: “臣等惶恐!” “陛下过谦,大乾江山百姓,得陛下贤明圣德,今天下安稳,四海升平!” “是啊陛下!老臣历事三朝,见证大乾衰落,强敌环伺,幸得陛下英明神武,圣主忧勤,复我大乾江山,与宰相对民生之巧治,陛下切勿苛责自己啊。” “陛下圣明!臣等死而后已。”满朝文武声振金銮殿。 第239章 针锋 一些老臣们更是心疼不已, 从陛下登基以来,大乾的担子变全部压在他身上,他这样年轻,但是政绩斐然, 爱民之心日月可鉴……它们如何听得一点陛下的不是, 陛下自谦更是让他们难受了。哼, 必定又是某些小人招惹了陛下不高兴。 某些小人心有戚戚, 心想陛下这分明是有什么事要说, 果不其然, 那高深莫测的陛下终于换了个从容自若的姿态: “众卿不必担心, 朕只是想为大乾的百姓个江山多做些事罢。所以,朕拟定在这次大典上再次颁布十条新法令, 诸卿有何推法、变革, 或是奇思妙想, 不妨奏上来罢!” “……”他们就知道! 这会, 朝堂终于炸锅了。 原来如此。 犹记得五年前陛下登基的三把火,烧到现在还没灭呢。尤是心疼陛下的老臣们都不由愣了愣, 面面相觑。 登时有人想谏言阻止,不过又没人想当出头鸟。毕竟陛下的法令是面对全天下的,又不只是针对他们某个人,而且诸位大头们都还没发声呢,董老仙、宋骞、张长离……这等大臣还是持保留意见的。 朝臣们心思各异, 一时间无人反对。 朝上已经有人谏言, 赋税增减, 水利修建,便民城建之类可不可以,陛下一一回可。 有人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心想只要别是女子读书、庶子科恩诸如此类便可。 “久闻杜大人青年才俊,深得先帝圣恩,现又为陛下值守洛阳宫城……不知杜大人有何高见否?” 一道似笑非笑地声音传来,正是出自闵钰邻位的元世砺,元世砺如今担任刑部侍郎之位,混得是风生水起,十分圆滑。 闵钰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听这语气就没憋什么好屁。 阿奴虽然洗了先帝男宠的身份,长安城中无人知晓,不过一些洛阳来的大臣还是知道的,只是面对如今这贵族子弟般的公子,不敢胡乱揣测罢了。 阿奴被元世砺这厮盯上,也是倒霉极了。 众臣霎时安静了下来,目光落在这漂亮小官身上,意味深长。 阿奴叩首站着,身姿看着比殿上的女官还出挑,对元世砺的找茬,下一刻忽然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陛下心系苍生,欲立新法,实乃社稷之福。臣守洛阳,见二三事或可补现行法之微末:一,兴修渠堰,劝课农桑……宽减流民,编户安业。” 阿奴说的虽都是往日早朝都议论烂了的议题,不过也有几分他的道理在,只是、要登大雅之堂还是欠气候啊。 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只有两个司马冲的党羽附和着说好。 这时,龙椅上的天子虽未应声,却似乎点了点头,冠冕上的旒珠轻轻晃动。 某些大臣又是一愣,登堂不行、难道是入室?! “……” 阿奴似乎有备而来,元世砺倒也未吃瘪,转头就把引战的矛头抛给了闵钰,唯恐天下不乱:“本官领教了,杜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闵相如何看呢?” 其他大臣:“……” 这刑部侍郎到底是宰相那边的人还是不是,这个问题始终让不少人看不透。一开始,宰相大人和元大人在朝中表现得势不两立,就在某些心思各异的人要去巴结元大人时,不是被他打哈哈周旋,就是他们的小心思传入到宰相耳中,被他一顿阴阳怪气警告。 总之现在有戏看了…… 阿奴第一次这般受百官瞩目,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这与以前他伏身为奴的感觉不同,那时候他虽受先帝宠爱,但低贱如奴,如履薄冰。 他现在好不容易才站到这朝堂之上,去仰望龙椅上的那个人!而是陛下点头认同他了不是吗,原来只要站在这里,他闵钰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 【切,他说的那些谁想不到,挑衅都写在脸上了,宿主,你这能忍……】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3节 “杜大人高见,本官佩服。”不料,闵钰只是谦逊回道。 某些人热闹没看成,心思又一转,怎么回事,难道御书房“争宠”是假的? “不过,臣另有一个提议。” “……” 宰相大人话锋一转,年轻权臣红色官袍朝殿上天子一拱手,也提起了朝臣们的心: “粮食乃国之根本,既是天下百姓生存的根基,也是国家政治、经济稳定的重要因素,所以历朝历代都是重农……” 登时有人附和夸赞闵钰研究出来的产量翻倍良种,闵钰没在意那马屁,顺着话继续往下说: “今虽有杂交良种,但臣的目的可不仅是要养现在的天下万民,还要养大乾未来更多的世世代代!” “闵爱卿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可是有何高见?” “谢陛下赞赏,嗯,老百姓粮食要种好,除了辛勤的汗水和水利,还需看天吃饭。”闵钰声音清明,有条不紊,朝上众人都听得入神,这时终于听到了重点,有人心想难不成宰相还有呼风唤雨的能耐?当然不是: “司天监既能观星授时,预测风雨,便不该只留在长安,臣请陛下在全国各地都设置司天监观的天点,以预测当地气候变换,为当地百姓提供种植决策!” 闵钰奏完收工,抬首。 李顺司虽然是个顽固不化的老棒槌,但他确实是有些本事的,这连闵钰和后世科学都无法解释。不过,司天监除了当“天气预报”,还是皇家占星卜术,记录天象的重要机构,朝上登时就议论纷纷起来。有人反对,认为不该让这样的机构离开皇城,此举怕有损天子气运;也有年轻些的官员十分赞同闵钰,认为此是妙举,对各地农作物收成有极好的帮助! 闵钰的这“天气预报点”得到了董老仙的最先支持,道只要责令除京城外的观星点只能预测风雨灾害,不能观测其他即可。 陆琉和孟圆,冯婉儿等人都出列赞成,朝上同意的声音便逐渐多了起来,纷纷恭维闵钰的锦囊妙计。 而李顺司本人,上次被司马冲利用,被皇帝摆了几天黑脸,差点没告老还乡,这会又被闵钰这般“出谋划策”……结合前后,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这是他的报复。 “陛下……”这时李顺司终于站了出来,众人下意识收了声,想看这棒槌又要做什么妖。李顺司却只是横了闵钰一眼,遂叩首行礼道:“宰相大人其思惠泽天下,臣定当鞠躬尽瘁!” “……”朝上差点惊叹出声,这这老小儿是突然想清楚什么了?老来清醒啊。 李顺司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们。 殿上天子冷落了钦天监几日,这会语气终于缓和了许多:“好,那此事便交予李卿和宋卿吧。” “谢陛下恩典!” “宰相大人目光远大,心怀天下,连在下都不得不佩服,佩服!”一个话外之音响起,比起马屁他更像是找事:“您说是吧,杜大人?” 元世砺硬生生把千里之外的话题又拉回到阿奴和闵钰的“较量”上。 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啊。 阿奴闻言,本来就难堪的脸色又黑了几分,面若好女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他死死地盯着元世砺和闵钰…… 但是闵钰并没有看他,又是干脆利落地对龙椅上的帝王行一礼,道: “谢陛下恩准,臣还有另一事启奏!” 朝上官袍影影倬倬,都朝着那位年轻的宰相看去,待他再次发言。 “爱卿有何事奏,可言无不尽。”九级玉阶上的皇帝从容不迫,话里之纵容人人可闻。 阿奴以前是先帝最宠爱的男宠,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语气! 他目光灼热又愤恨,闵钰自然感受到了,不过他现在没空跟他玩“宫斗”,他也不会在朝堂上搬这些弄是非,他要收拾的是他背后的罪魁祸首! “陛下,臣前两日去了国子监一趟。” 闵钰此话一出,殿上霎时多了几位比阿奴脸色还白的人……对此事略有耳闻的朝臣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该来的总会来,他们说呢,恩怨分明的宰相大人怎么可能放过得罪他的人,刚收拾了李顺司,原来是在这等着司马冲呢! 嘿嘿,又有好戏看了。 司马冲脸色也是暗暗一变,心里又把他那顽劣逆子又骂了个遍。 “噢,前两日朕不是放闵卿休沐了吗,爱卿休沐都不忘国子监学子,行为可嘉。”封岂说:“不知闵卿在国子监有何见闻?” “臣确实遇到几个口出不逊的学生……” “启奏陛下。” 闵钰话音未落,司马冲突然站了出来:“陛下,是犬子顽劣,与同窗说了几句玩笑话,冲撞宰相大人。臣家教不严,已对犬子行家法惩罚!请陛下开恩,念在犬子年幼无知,从轻发落。臣定当严加管教,日后绝不再犯,若再有此等过错,臣愿一并领罪。” 说完随着王生的通报,殿外果然抬上来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伙,还有另外几个看起来也是挨过打的少年,他们的老爹们纷纷出列向皇上求情: “请陛下开恩,臣等愿一罪并罚!” “陛,陛下,学生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开恩!” 【哟,抬着的那个咋还没另外一个伤得重,这司马冲玩苦肉计啊。】1188自带检测功能:【不过除了司马锐和极个别,其他人被揍挺重的,嘿嘿。】 “求陛下开恩呐,老臣就这一个顽劣幼子,呜呜呜……” 殿上一片请罪声,分明是抱团取暖,有备而来,不过有心之人应该都知道了他们说那话可轻可重,没人替他们求情。宋骞更是黑着脸,一言不发,想来他俩宋溪翎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闵钰扯了扯嘴角,惊诧出声: “诶,诸位大人这是何意?本相话还没说完呢。” 第240章 休沐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和陛下一唱一和,不就是在这等着吗! “他们确实出口不逊,不过本相已经惩罚过他们了呀,这……诶, 小孩子年少轻狂, 何须如此伤筋动骨呢, 知错能改, 善莫大焉呐!”闵钰补充道。 那几个家伙少年心性, 多数没太大的坏心思, 听这话还以为是闵钰在救他们, 霎时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地看着他……看得他们老爹牙齿都快咬碎了,也是他们教导无方, 跟着司马锐那小恶霸惹是生非, 还半点眼色不会看。 “不过……” 看!他们就知道这小狐狸没完呢。 “陛下, 臣也在此次事情中得到启发。”闵钰言归正传……呵呵, 司马冲,你以为我就只是为了帮你教育你家叛逆少年大动干戈吗, 那你就错了:“臣请陛下开设助学金、助学贷款等助学政策!” 声音一出,殿上无疑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尽管他们和闵钰共事多年,平时能听懂一些他奇怪的话语,不过这几个名词委实陌生得很,就连殿上的封岂, 冕旒下的俊逸的眉宇都微微一凝……这两日他们闹着别扭呢, 闵钰并未跟他谈过此事。包括设立观星站, 不过那不是什么难事,遂轻易定夺。就是这助学问题,又是何意? 这个问题, 却是宋骞先问了出来,作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宋骞似懂非懂,为此求知欲更甚: “不知闵大人此话何意,不妨直接道来。”宋骞出列道,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闵钰也不意外,虽然他在立后问题上十分坚决,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事他需要更多的支持。 闵钰又下意识站到了白玉阶上,侃侃而谈解惑道: “助学金,顾名思义,就是帮助学生有书读、读得起书的资金,确保经济困难的家庭不因为学费……束脩问题而失学。” “当然,这是有一定条件和标准的,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为了堵住那些惊诧反对的嘴,闵钰及时补充:“比如根据这个学生的学习成绩和家庭条件判断,也并非全部免除束脩,可分为学杂费和书本费。” 不过这也够让大臣们惊世骇俗的了,就连殿上的封岂都不禁惊讶。这看似是针对寒门子弟的资助,却也是对士族们世袭制度的再次打压! “至于助学贷款……”闵钰换了个方向,看着殿上的人继续说出此政策的详细来。他的声音明亮清晰,越往下说就越朝臣们冷汗直冒,偏偏像是宋骞、董老仙、张长离和孟思这些大臣都是偏向闵钰一方;加上这次是司马冲等该反对的臣子惹出来的事,他们要反对也需斟酌斟酌,否则那闵钰话锋一转,帽子一扣,岂不是印证了他们狂妄小儿的话,参他们一本“滥用私权,徇私枉法”够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了。 但此事事关重大,且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支出,不是建几个观星点能比拟的,还需从长计议。 朝散之后,冠盖如云,金銮殿外百官鱼贯疾出,气氛赫然凝重了几分。 满朝大臣显然可见地分成了几派,一派、是对宰相此政策的满腔热忱,激动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即执行的;一派则是脸色铁青,大难临头的,毕竟他们是士族,越多寒门子弟读得起书,入职官场只会对他们有害无益……还有一些中立派,暂不参与站队。 群臣都下意识看向人群中那掌控朝中风云的年轻身影…… 闵钰朱袍翻涌,身披霞光,英俊的脸上自带清雅风骨,他阔步当先,被人众星捧月而出。有人敛息看去,被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却藏着狐狸般的狡黠和危险。 “……” 司马冲的脸已经臭得像坏掉的鸡鸭蛋,还要被其他人纷纷白眼,你说你惹他干嘛,还要殃及鱼池! “我慕容家需要世袭?”慕容九不屑于某个跟他搭腔的人为伍。张长离面不改色,和一个老臣子相随离开,老臣子呵呵叹道:“嘿嘿,老夫当初哪有这条件,闵相真是爱民如子了,你说是吧张大人。” “闵大人为民请命,杨大人青云之志,本官皆佩服!” “……” 如此议论声在身边滔滔不绝,却无人再提一句他的名字……阿奴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人群中那道鹤立鸡群的身影看,突然觉得这仅十余丈的距离,却遥不可及。 也许这就是他和闵钰的距离! 但是他不甘心,凭什么,闵钰他到底凭什么! 阿奴以前是先帝最得宠的男宠,现在又是洛阳一宫城的总管,先帝留下的旧宫人都归他管。特别是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欺负他的嫔妃……现在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唯他是瞻!凭什么他在这里就受人如此无视,闵钰不过是得陛下盛宠,才受这些大臣爱戴,之前先帝那些臣子都是这样的! 阿奴顿时心生怨恨,他魂不守舍,突然被一双戏谑又冷酷的眼睛挡住……刑部侍郎元大人和宰相不合,可是他为何要为了他如此跟他作对!? 阿奴心头一惊,连忙害怕地移开视线,这时,那厢的元世砺已经不知道和闵钰说些什么离开了。 “你这个废物不孝子,看你惹出来的事!”这边马车还未出宫,司马冲差点就要被他的好大儿气死了,若非皇宫重地,他非要把他打个半死不可。 让他拿苦肉计来跟陛下请罪,居然还敢作假,那闵钰是什么人,他另一个名号就是神医!也是他娘宠出来的废物,正室两个儿女都这样在外头给他找事。 “呜呜爹饶命啊,我已经被打过一顿了呜呜。”司马锐鼻青脸肿虽然大半都是假的,不过他自小被纵容惯了,哪受过这样的苦,一点点伤就鬼哭狼嚎:“我错了爹,谁知道他会去国子监啊,不过是劳什子助学推法,又不用咱们家出钱。” “废物!”司马冲见他死到临头还这么不开窍,气得脸都黑了。 “司马大人息怒。”阿奴赫然也在马车上,他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这事也不全是二公子的错,闵钰想要推行这样的法令,肯定是早已准备,不过是借势推波助澜罢了。” 阿奴被元世砺恐吓心有余悸,不过也让他想起了曾经在先帝身边时的惊心动魄,想要在朝野上生存,得要用计谋。 司马冲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个他用来对付闵钰的棋子……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陛下雷厉风行才强行变法,现在想要推行这样的法令,定会受到士族们的反对,这对司马大人来说未尝不是拉拢私己的机会?” 一言惊醒梦中人,司马锐鄙夷的的眼神多了几分戏谑:“杜大人高见,看来本官让杜大人在宫中讨陛下欢心是屈才了。” 司马冲本来只是想让这个先帝的男宠去勾引陛下,他长得颇有姿色,陛下又为他改名换姓留在洛阳紫薇城,想来可能有几分用处。 阿奴却也对司马锐不屑一顾,他知道他瞧不起自己,若非他们有同样的敌人,他定不会与这样的人为伍,不过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便忍着不悦同他商议此事了。 司马锐虽然脑袋不聪明,不过经过这次得罪闵钰,他心里突然揣了几分明白:“爹,你们这样真的可以对付闵钰吗,难道他会毫无准备就提出此变法来?” …… …… 八月初一,逢初一十五学堂休沐。 而且本月初十,陛下将举行秋祭大典,届时通天同庆,会休沐两天,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又休沐两天……所以国子监决定初十到十五连休五天! 啊啊啊啊啊啊……国子监外榜上红字黑字的通知,霎时让学子们都沸腾了,炸锅了! 虽然现在才初一,不过今日初一也是休沐啊,学生们鱼贯而出,犹如脱缰野马,享受这难得的休沐之日。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4节 长安城,热闹非凡。 距离秋祭大典还有十日功夫,城中已经有了庆典的气氛,这座几十万人的大都城遂更加热闹了。 朱雀大街车水龙马,东市商贩吆喝交织,西市胡姬罗衣飞舞,那巡城禁军儿郎们金戈铁马,好生威武霸气。却不那么惹人生惧,而多生了几分敬畏,因为长安平日的安全秩序就靠他们了。 “西域新来三花狸奴!品相上乘,性子乖巧,起拍价二两银子!!” “哇哇,好生漂亮的猫儿,是只长毛三花猫,就是有点贵。” “哈哈,咱们瞧瞧不要钱……喂,前面的朋友,垃圾不要随地乱丢,垃圾桶就在那边看到没有。” “辣鸡桶?” “啊呀,听你口音原来是西域人?” “似的似的,窝第一次來长安,长安好生热闹!对了,你说的辣鸡桶是何物。” “哈哈,是垃圾桶,就是装垃圾的桶子,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我们长安城现在要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大小便也要到公厕去如厕,不然仔细罚款!随地丢垃圾要罚二文钱嘞,大小便要罚十文!” “窝不差二文钱,不过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这街上干净多了,多谢仁兄提醒,窝请泥吃冰粉,这个东西好好次。” “多谢多谢,不必客气。” “对呀对呀,不必客气。” “我是说你不必客气。” “泥不必客气呀。” “……” 枣马拉着马车驰过朱雀大街,踏碎桂花树下桂花碎,在“山河货行”的楼下停下,一个匆忙的身影登时从车上跳了下来: “快快,给本公子让个位置啊!都怪我娘,非要我在家里吃完饭才能出来。” “我靠,王安畅,原来是你,小心我举报你当街纵马,别挤了!” “我哪有纵马,我家马夫速度控制得极好,同窗一场,快给我让你位置啊。” “你看我像有位置的样子吗,听闻今日山河货行有新产品上市,全城的走商和胡商早早就来占位置了……咦,那楼上不是祝兄他们吗!” “王兄,你们傻啊!今日山河货行新产品上市,只接受大批量预定,咱们散客定是抢不到,挤在下面有何用,不如到高处来一睹为快。” “对啊!”王安畅一拍手,不过现在楼上也挤不上了,他突然看了看眼前的桂花树。 同窗:“……”我靠,王兄你家三品老爹知道你在外面乱爬树吗! 山河货行今日产品新上市,其实有些赶,不过闵钰自有安排。 “山河货行!我知道山河货行,此番窝们来长安,就是想堪堪山河货行有妹有新产品上市。” “哎哟,那你真是赶巧。”那人一边陪胖胖的胡商端着碗喝冰粉一边说,“不过你来迟了一步,看势新产品轮不到你了,不过你可以等过几日再去看看,届时会少很多围观的人,我们都是等过两天再去看热闹,今日第一天咱挤不进去……哎呀,你也挤不进去的,挤进去了山河货行也是按排队接预定嘞,插队可不行。” “但是窝想知道是什么新东西啊……” “呼!!” 胖胖的胡商正急得在街对面团团转,那边人群突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声,可见此物一定非常了得! 第241章 热闹 “我看不到啊, 王安畅,到底是什么东西……哎我靠你别激动,掉下来砸着人就不好了!” 王安畅激动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然而, 他上方的适才自以为聪明的祝兄等人却当头一棒, 因为他们在山河货行二楼好像看不到楼下的东西啊!? 以前不都是在货行大门外显示的吗, 为什么他们往下看没有。祝兄和几个同窗急得团团转, 一边往下瞅一边喊王安畅:“王兄, 究竟是何物啊!哎哟我们看不到, 王兄你快说句话啊。” 王安畅也是十分焦急, 拼命眯眼睛: “我不知道啊,我好像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什么叫看到了又没有啊啊啊啊啊, 急死人了!” 然而这时, 山河货行二楼的店员们突然把窗边的客人疏散开, 然后关上了窗。 “……” “!!!” “干嘛赶人啊……哎等等, 那小二不是关上窗了吗,我怎么还能看到王兄!?” “是啊, 刚才不是吹着风吗,怎么一点风都没进来?” “是那窗上有东西!是一层……是一层冰块吗!?” “不对,这似乎不冰手。”学生中有纨绔,家里不差钱,所以敢小心去试探:“这, 这是一层琉璃!?” 他们在二楼小心翼翼查看, 底下的挤在后面的围观群众目光不约而同投了上来, 一双双惊诧的眼睛看着他们同样不可思议的眼睛,通过这层东西大眼瞪小眼。 “祝兄,慕容兄!那是何物啊?”王安畅在树上大喊, 恨不得自己有双翅膀飞过去看看。底下的人也在喊着,可是祝瑛和慕容十一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啊,还隔了部分声音呢。 这时,他们身边突然出现一道水粉色的俏丽身影,若不是她在下一刻举起手里的“喇叭”对楼下大喊,确实是一位绝色佳人。 众人都识得她,正是山河货行的“老板”! 虽然大家都知道山河货行是闵钰的产业,但是很多人都没见过闵钰,倒是这位性子豪爽的年轻姑娘,人人都知道她是山河货行的掌柜,还是宰相大人的妹妹呢。 不过她真的是闵大神的妹妹吗…… “此物玻璃……!”闵意对外输出一通,越喊居然越大声,终了,靠近他的祝慕容等人似乎窥探到了什么。 只见那泼辣姑娘把喇叭一把丢回小二,就骂:“钰哥这个混蛋,现在新产品也不管了是吧,是想把香阁丢给箐姐、药馆丢给双哥,也把货行丢给我!他个笨蛋,自己什么都不留……” 慕容十二祝兄等人:“……”居然是骂闵大人,不敢惹不敢惹! * “哈哈,连意姐生气的样子都能看到,她肯定气炸了!” “闵杰兄,这样笑你家姐是不是不太好啊。” “嘿嘿,这有啥,我最意姐嘴硬心软,她肯定是骂钰哥当甩手掌柜,又心疼钰哥不为自己考虑。这鸳鸯轩要不是陛下的,迟早也会被钰哥丢给我,我钰哥就是对我们最好的。” 一街之隔,鸳鸯楼,同样二楼某雅座隔间,闵杰今日同样休沐。钰哥虽也休沐,不过他又进宫去了,闵杰便一溜烟把好朋友张玉珩拐了出来。 虽说是拐,不过他碰到他那大哥了,张大人用高深地眼睛看了他两眼,他嘿嘿的笑,对方便一摆手放行了。 张玉珩个呆子呆若木鸡,像是第一次被朋友越上街玩,又害怕又新鲜。 他们同样来了朱雀街,不过没有去山河货行挤,而是在对面鸳鸯楼看热闹。 朱雀街四十五丈(一百五十米),绕是眼力再好的人,也很难看到街对面的热闹,但闵杰他快人一步,其实玻璃他已经不稀奇了,更稀奇的是他手中的那物件。 “这是望远镜,也是用玻璃制作而成的!”闵杰得意洋洋,跟张玉珩介绍道:“嘿嘿,钰哥说这东西可比玻璃厉害多了,要给我大哥和唐烨姐姐他们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作用!” 张玉珩虽被闵杰叫呆子,但是智力可不比他低,小少年凝思片刻,便震惊地看着对面的好朋友! 闵杰心照不宣,到底两个小少年,窥视到这样的机密顿时激动得面红耳赤。张玉珩更是有些手抖,难得斥责地瞪了他一眼: “闵杰,这种事你怎么可以跟我说!” “没事的,我已经同钰哥说过了,钰哥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性做主。”闵杰高兴地说,信任地看着好朋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今日本来是想叫薛一帆他们一起出来玩的,他们也是我朋友,不过我想给你分享这个,就没叫他们了……” 所以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张玉珩玉人般的脸定定地看着对面的朋友。 “薛一帆虽然不坏,不过他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哦,这是钰哥说的话……总之,等他学会做人咱们再拉他入伙。”闵杰一通解释。 张玉珩噗嗤一笑,应了一声好。心想,说起来你不是先和薛一帆相熟的吗。 “咦,那不是司马锐吗,他这么快就能下床了?哼,定是拿苦肉计糊弄陛下。”这时,闵杰看到鸳鸯轩楼下进来一伙人。 “王安畅也跑过来,他跑这么快作甚?”张玉珩疑惑道。 “他拿着报纸?”闵杰眼尖注意到了什么,徒然也来了兴致,连忙催促张玉珩,“来来来,你快把烤串吃了,楼下要有热闹看了。” “这、用膳如何快……” “哎呀,别那么斯文,吃烤串就是要豪横的,快点吃,不然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你来吃。”闵杰说着,定住人家脑袋就帮他抽签子。 “……” * 这厢,王安畅看了个痛快的热闹,正被小厮催促回家。因为听闻前两日司马家那二货带头闯祸了,他娘不准他乱跑。真是摸,他能闯什么祸啊,他又不像司马锐那蠢货。 王安畅索然无味,接过让小厮买来的今日份大乾日报就准备回家,谁知目光刚扫了几眼报纸。刚踏上马车的少年突然打了转,又跳了下来,他避开街上马车行人,激动又雀跃地穿过朱雀大街。 鸳鸯轩,冬天主打卖火锅,夏天主打卖烤串……虽后来有不少人模仿,但还是鸳鸯轩的味道最美味;不时还有新颖新品推出,十分受京城的世家子弟们喜欢。平时就趁着休沐,约三五好友来鸳鸯轩吃吃烤串,喝喝小酒。 今日对面山河货行有新产品推出,加上京中祭典气氛越来越浓,鸳鸯轩早就已经挤满了国子监等其他学堂的年轻人,或兴高采烈议论闵钰新制造的玻璃、或满心期待十日后的祭典和长假,认识的不认识的闹成一片。二三楼雅座更有世家小姐们,她们懒得跟这群家伙挤一楼,倒是有性子直爽的姑娘在楼上跟他们议论。 王安畅一手掇着报纸,一手拉着刚才遇到的同窗就直奔鸳鸯轩,嘴里还哇哇大叫“不好啦!不对是大新闻啊啊啊啊”……小厮在屁股后面追,喊着少爷莫惹事,搞得同窗一头雾水,直到被拉进鸳鸯轩,也不知道他在“特大新闻”个什么鬼。 “不好啦,特大新闻!”王安畅气喘吁吁,冲进鸳鸯轩一楼。 同窗也是大喘着气,当头果然看到楼里早坐满了年轻的公子少爷们,有眼熟的,有完全不认识的……但是那宋溪翎和司马锐等人大家肯定都认识,只是这次宋溪翎好像不是和司马锐站在一起的,而是和另外两三人坐在一桌;其中一位正是国子监新晋大才子,经常和宋溪翎争第一的……江宸!还有司马锐的大仇人、司马晏之,以及一个曾经跟司马锐“要好”的公子。 他们怎么混到一起了……不对,这个先搁置。 楼里众人好像也是刚闹停什么,正一片寂静,被王安畅闯个正着,大家面面相觑。 王安畅一眼就看到了宋溪翎旁边桌摆着的一份报纸,他目瞪口呆:“原来你们也看到啦!” 原来,是刚才前一刻鸳鸯轩里也有人看了报纸,突然一阵咋呼……现在对大乾人来说报纸已经不新奇了,虽然上面的新闻内容还是新奇的,但是今日能有什么事比山河货行新产品上市更大的新闻,他们都在现场看热闹了。所以楼里基本没什么人看今日的大乾日报,只有一个人看着看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新闻突然大喝了一声,都激动得语无伦次。 恰巧这时王安畅这厮也叫着“大新闻”跑了进来。 “所以、今日日报到底有什么重磅新闻啊?”这时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 王安畅下意识举起报纸:“这次大典陛下要推行新法,你们不知道吗?” “……” “什么!?!” “此事当真?” “推行什么新法啊啊啊!?” 没有谁比读书人更关心国家大事了,平日时常就辩上几句,这会得知这最新消息,鸳鸯轩里彻底炸锅了,楼上不少食客也纷纷探出头等看热闹,因为进来鸳鸯轩的人都不乏达官贵族,商贾地主,朝廷有什么风吹草动对他们都事关重要。 不过还有什么事比玻璃更让这群书生震惊的?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5节 “开元五年,秋,圣天子经纶天下,大乾河清海晏,政通人和,天子激励百官励精图治,今秋大典拟再推新政召诏……民生百事,水利税收……宰相提议外设司天监,于全国各地设立观天点,以预测风雨灾害……!” “!!” “此乃良策!” 毫无疑问,这样前所未有的议案就连文武百官都惊讶,更别说是这群容易打鸡血的读书人了。鸳鸯轩里很快就又炸锅了,更有吃过灾害苦头的人大呼良策。 第242章 吾靠 毫无疑问, 这样前所未有的议案就连文武百官都惊讶,更别说是这群容易打鸡血的读书人了。鸳鸯轩里很快就又炸锅了,更有吃过灾害苦头的人大呼良策。 “等等等,先别吵, 还有呢!”王安畅捧着报纸还没读完那篇文章呢:“天子忧寒士之困, 恤寒门之艰……宰相特奉助学、助贷新制度?” “……” “这是何意?” “……拟, 凡家境贫寒而向学者, 皆可申领资助以解读书资费之困, 或贷官银以济急, 且息微期宽。更备奖惩之规, 励学子勤勉……助天下贤才尽展抱负,学成报国!” 王安畅拿出他爬树攀高的技能, 站在楼梯上作为代表, 大声诵读完整篇报道的文章, 他家小厮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他自己也越读越冒汗。 “……” 底下的同窗和其他客人,或是凑在鸳鸯轩外听热闹的人仿佛还没回过神来这是何意, 又或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面面相觑。 随着“哗啦”一声响,江宸率先震惊地站起来,才彻底打破了寂静,人群又打鸡血般沸腾了起来……消息迅速不胫而走, 楼里楼外很快就乱做了一团。鸳鸯轩对面就是山河货行总部, 刚才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完呢, 街上的人得知此报道,加上隔壁正在进行拍卖会的外邦商人……朱雀街霎时一片沸腾! “江宸兄,此事、此事若当真就太好了!”司马晏之有些后知后觉。 江宸已经震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忽然想起前几日有幸在国子监见到的宰相大人,清俊温和,云淡风轻,做的却是能够撼动天下之为。 宋溪翎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司马锐原本想先低调几天的:“呵呵,有什么可高兴的!宰相大人每次出的都是对寒门子弟好的策论,让那些泥腿子也敢与我等士族同殿称臣……” “哈哈,司马锐,你该不会是怕了那些泥腿子吧!”这时,二楼突然传来一道年轻稚嫩的少年音,闵杰小少年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围栏一个轻盈的翻跃跳到楼梯上,一边往下走: “堂堂国子监的学子,竟然惧怕与天下读书人公平竞争,真是丢脸呐。” 国子监多数人都认识闵杰,除了因为他是闵相的弟弟,这小子本身也是个风云人物;成绩出众是他,带头打架、闹得鸡飞狗跳也是他。已经能预见再过两年这小子在京城横行霸道的样子了。 闵钰此策虽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支持和敬佩,却也定会受到世家们的联合反对,司马锐的话一言惊醒梦中人,不料闵杰半路杀出来打断了他。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不过现在鸳鸯轩里都是打了鸡血的愣头青,只觉得新策十分有意思,还有那“天气预报”之事……很快又热烈地议论了起来。 江宸等人也来不及管司马锐那铁青的脸色了,动身就要走。 王安畅停喜欢江宸的文章了,平时也算点头之交:“哎江宸兄,你要去哪?” “我要回去写文章给大乾日报投稿,支持宰相大人!” “文章先别写了,来不及了,咱们先去霸占笺贴阁。” 笺贴阁……其实是闵钰当初在街头乱发“帖子”衍生出来的,因为“帖子”交流越来越流行,贴得满街都是,朝廷便下令在城中修建了一座笺贴阁。让长安学子和读书人在此交流,有讨论课业的,有典籍借阅的,还有借笺寄情的,十分妙趣。 但笺贴阁最多的还是辩论的帖子,有时还有人约线下一较高下,所以笺贴阁成为了读书人发声的地方……现在估计已经去了不少人。 鸳鸯轩众人一听更来劲了,毕竟专业的事还要在专业的地方进行,鸳鸯轩虽是陆家开的,但是谁不知道陆家背后就是陛下。 鸳鸯轩的纨绔们一窝蜂往外涌,就连宋溪翎也跟着江宸他们往外挤。 “咦,宋兄,宋大人不是跟闵大神不对付吗。”王安畅嘴没也个关口直接说。 宋溪翎一副单纯无害小公子模样,脸涨得通红,执着开口:“我也去。” 闵杰直接无视略过司马锐的那厮,拉着张玉珩的手就往外冲:“走走走,我们也看热闹去。” “可是、人太多了吧。”张玉珩哪见过这阵势,平日被教育绝对不能如此莽撞的。 闵杰哪管他:“嘿嘿,人多才热闹,越热闹越好,得让这小道消息闹得满城皆知。” “何事何事?你们刚才在说何事!?” “哎,你来得太迟了吧,别往里挤了,现在要去的是笺贴阁啊。” “谁踩了我的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吾靠之啊……” 不过这会朱雀街这地段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今日休沐,街上马车又多,被堵得死死的,就连士兵都疏通不过来。 “噢,泥们长安到底发生了森么,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好像是有重大新闻!听说陛下要给我们普通百姓减除束脩……我滴个亲娘乖乖,这是真的假的啊啊啊啊!” “什么!泥们的皇帝耶太好了……” “猫儿,哎哟你们惊着我们的猫儿了。” 人潮涌动,乱作一团,一只长毛的三花肥猫突然落在闵杰面前,闵杰下意识一接,都要比上他们家那挑食劭儿坠手了。 “我的三色狸奴跑哪里去了,我的十两银子!” “……”闵杰一愣,和怀里一对漂亮又懒洋洋的眼睛对上,让他突然想起前些天在家里懒洋洋躺平的某位兄长: “十两银子,去对面山河货行找掌柜要,这猫儿我要了!”闵杰往后大声应了一句。 张玉珩和他被人群挤着往前走:“咦,小杰你养猫,你不是喜欢狗吗?” “嘿嘿,过半个月就是钰哥和小双哥生辰了,我正想要送什么礼物给他们呢。” “还有,虽然你比我大两个月,但是你要叫我老大,记得了吗!” “……” 朱雀街一片混乱,难得休沐的宋骞、宋尚书也不能避免这场混乱,因为被堵在山河货行和鸳鸯轩正中间的马车就是他的座驾! 与此同时,马车内还坐着另一个年轻的大臣。 眼看这交通一时半会疏通不了,张长离从容地倒起了茶水:“宰相大人回京不过十日,便搅得满城风雨,看来、宋大人和在下都不能避免这团乱子了啊。” 两人今日都没穿官服,不知何事出城回来,途径此地就堵得动弹不得。 张长离一边喝着茶,也不知道说的是这堵塞的交通还是意有所指。 宋骞听着车外百姓欢呼的事,只捋着胡子低哼了一声。 偏偏张长离推开了些车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亮眼的宋小公子:“咦,那不是宋大人家的小公子……噗,玉珩也在,我就知道闵家那小子带他出门没好事。” 张长离不禁有些喷茶,不过,余光里的宋骞对此似乎不置可否,老大臣也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闵杰身上:“闵钰还是太年轻了。” 张长离也看到了闵杰挂在腰上的东西,那物件能把远处的东西拉进,把近处的东西放远,后者先不论,前者在战场上可是如虎添翼的存在。 话说这“望远镜”还是闵钰随手丢给陛下,陛下又才给他们观摩的,也怪不得闵钰当玩具一样给家里小弟玩。 张长离似笑非笑,道: “这天下迟早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 …… “啊嚏,啊嚏!” 皇城政事堂内,一道正在伏案公干的年轻身影应声打了两个喷嚏……闵钰从书山卷海中抬起头,揉了揉鼻子:“谁在骂我……哈喷。” “这天下骂你的人还少吗,尤其是这会,恐怕整个京城都有人骂你。”一旁另一个年轻的男子附声说道,于琅、不过刚二十出头,于家被剥了皇亲的身份,不过封岂对这个小时候的跟屁虫和他那中庸老爹还是很讲情分的,只是形式上的惩处。于琅来长安两年,虽不能科恩入仕,但也本来也不喜欢当官;他以前是洛阳的混世小魔王,但聪明机智,善恶分明,如今倒是在大乾日报混出了点名堂。 闵钰现在是一国之相,虽为人亲和,但身份摆在那里,人人都敬畏几分。于琅却是有几分恃宠而骄,但他也机灵得很:“……不过这天下想你的人更多,那小报发出去,天下百姓都会想钰哥你的好的。某些人不敢骂你,要骂也是骂我这个撰稿人对吧。” 于琅一脸幽怨,他很感谢闵钰推荐他进大乾日报,但是不拿他当枪使就更好了。 闵钰风轻云淡,笑而不语。 “不过钰哥你今日不休沐吗,哪有人主动加班的。” “呵呵,我前几日已经休过了,总不能天天不着政事除吧。”闵钰说,往后一靠看着案上刚算出来了一笔烂账:“唉,穷啊,好穷。” “噗……”于琅只看他密密麻麻的这里几万两,那里数十万两地算账,再听他喊一声“穷”,差点没喷茶:“大神!你要是还喊穷,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办啊啊啊!” 富可敌国不敢说,但他家那就快开遍全国的山河货行还说穷?而且他算的是他和陛下国库的钱吧,简直没天理了! “对啊,还是缺钱。”闵钰那笔头敲着账簿自顾自道:“屯兵要钱,修路要钱,助学资金也要钱……而且也不能光打巴掌不给枣吃啊,一碗水总是要端平的,公务员的五险一金起码要安排上吧,接下来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太多了,还有东海也该重视海上军防了,我得想想修船之事……” “行了行了,钰哥你饶了我吧。”于琅感觉自己窥视到了什么莫大的政事,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啊啊啊。 第243章 秋蟹 好吧, 闵钰把账簿一盖,伸了个懒腰。他也来政事堂加班一个下午了,那小报新闻应该已经传遍了大半个京城了吧,想想都热闹得很。 闵钰正想下班做何去, 是请于琅去家里吃饭还是干脆和他去探个小店听听八卦, 这时, 他的公干堂外突然走进来一道人影: “宰相大人克己奉公, 您果真还在此。” “王公公?算了, 你就不用拍我马屁了。”闵钰起身伸着懒腰, 又有些漫不经心地看了王生一眼, “我正巧要下班了,和于琅商量着城中最近哪里开了新的美食小店, 去一饱口欲呢。王生你喜欢美食吗, 咱要是同道中人不妨一起去吧。” 王生年纪不大, 不过能得封岂重用便是聪明人, 笑眯眯地应对闵钰的言外之意:“奴才确实也好那口吃的,先前去过一家馄饨店, 那皮薄如蝉翼,肉馅嫩滑,汤头是猪大骨熬的,那店家还加了从江南来的紫菜,鲜美异常, 真是让奴才念念不忘, 相爷得空奴才定请您去品鉴品鉴……” 一旁于琅听了口水都要流了, 不过他也知道陛下的贴身太监当然不是真的要跟他们去吃小食才来的政事堂。 “不过,这会陛下已经令御膳房为相爷准备好了接风宴,让奴才来请相爷移步青松亭用膳的。”王生果不其然补充说道。 “稀奇, 接什么风。”闵钰哼哼道,这不去就是不告诉他那馄饨店在哪里是吧。 而且那人无故损坏他的家具不说,还莫名奇妙对他撒了一通气,以为请他吃一顿饭就能完事了吗。 王生继续和声和气地解释是接他回京的宴,说:“秋风送爽,蟹膏肥时,听闻昨日正好送进宫来今年第一批毛螃蟹呢……还有陆大人和元大人他们都来了。” 闵钰往政事堂外走着,闻言脚步倏地打了个弯,笑道,“王生你真是越来越八面玲珑了……” 王生一听知道稳了,便也不端着嗓子了:“相爷您就别跟陛下置气了,那日之事定有什么误会,和陛下好好沟通,别让外人钻空子。” 谁钻他空子? 闵钰登时想到那日那阿奴快要黏在封岂身上的眼神,他轻挑了个眉,顺手把要出宫的于琅也带上了:“走,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哎?可是小石头还在外边封我呢。”结果就是石头被通知先回去了,于琅欲哭无泪,爹娘,他真的没有故意涉足皇宫啊。 *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6节 青松亭便是御花园内,此处的罗的汉松都是上称品种,年份久远,长势茂盛,园匠修剪得相当好看,放在后世都能买个独栋小院了……肥硕的锦鲤悠然畅游,鸟语花香,流水曲觞,是处十分清闲雅致的地方。 闵钰心说你们这些万恶的君主专制主义……不过因为封岂后宫空缺,宫人才把心思放在皇宫建设上的。 闵钰刚走进青松园,便在月亮门后看到了几个狗狗祟祟的身影,不知在看亭内什么热闹。 “你们在此作甚?”闵钰哭笑不得。 陆超,元世砺,慕容九……居然连光头和尚慧明也在,堂堂几位朝廷大臣,怎么像偷窥狂一样。 “咦!闵施主您来啦。”慧明大师自来熟,语气惊奇道。 这便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注意,今日休沐,大家都穿着便服,元世砺那厮摇着他的折扇对闵钰狡猾一笑: “相爷来得正好,我们在此看着热闹,不知相爷有无自带西瓜,分我们几块。” “阿弥陀佛,元施主此言差矣。”慧明像模像样地行了佛礼,转势就接道:“西瓜此时已经过季了,闵施主您该带些瓜子儿来。” “哎,慧明大师您也此言差矣。”闵钰立马回礼接腔:“大家若是真想吃八月的西瓜,在下说不定真有法子种植,搞些大棚技术什么让你们忙去……”不过现场没有工部的人,他这箭射不中任何人。 不过他们到底在看什么热闹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太过分,这小官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前头,慕容九终于忍不住爆粗了。 于琅本就是个爱看热闹了,忍不住带着闵钰也在月亮门后探头观望。 刹那间,闵钰直接黄豆流汗的表情,下意识想到了一个词:莺莺燕燕。 于琅嘴巴快得很,登时也跟着惊讶:“啊,那不是先帝的男宠吗?!” “……” 原来,正是封岂和阿奴正在青松亭内谈正事,阿奴的另外两个年轻部下也在……说是谈论正事,但是这几个人的模样、身段、行为举止都不像正经谈事的;一个在给皇帝摘葡萄,要喂到嘴边又不太敢,一个坐在旁边,都快跪伏到皇帝脚边去了;那中间的白衣公子更是谈得快把眼睛黏在皇帝的俊逸的脸上去了。 原来这些家伙是在看他的热闹。 闵钰扯了扯嘴角。 于琅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般,连通厅内的人都惊动到了。 封岂便招手让他们过去,阿奴的正事好像也谈完了。 “见过陛下。” 众人行礼,阿奴那两个下属见到闵钰就像是老鼠见着猫,连忙起身告退了,阿奴却像脚长了根,站在亭中迟疑不动。 元世砺最唯恐天下不乱:“臣正寻思、闵相不是忧国忧民,正在政事堂加值吗,原来是杜大人穿了一身很像相爷大人的衣服啊,哟,这翡翠玉冠也像得很,也难怪臣看岔眼了。” 还真不怪元世砺阴阳怪气,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这小官不就是东施效颦。虽说撞衫这事也算正常,但是闵钰平时腰间很少挂玉佩,而是一直戴着闵箐给的护身符锦囊;前两日还雍容华贵的阿奴,今日就也换上了差不多的锦囊……这确实很难让人忽视。 闵钰面不改色,只睨了一眼那正坐在亭中间的人……和闵钰不同,封岂每天都穿金戴银,贵气逼人;除非他不用临朝和见大臣议事。 封岂却也一言不发,从容地喝了一口茶。 阿奴明明是自己换上跟闵钰相似的着装,这会却像被人围观的无辜小动物,他硬着头皮去看闵钰:“不过凑巧,并无规定除了宰相大人别人不能这样穿吧。” “啊,并无。”闵钰说,漫不经心摘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不过他突然想起以前一个朋友跟他抱怨过【有一个人学人精舍友怎么办】的事情,不禁失笑。 他冷不丁一笑,众人都有些毛骨悚然,还是某人终于屈尊降贵开了金口:“好了,你先退下吧。” “陛下……” “陛下今日宴请我等给宰相大人接风,不知还有个生面孔在?”这时,王生把李剑和孟思也引进了青松园,孟思看着那杜东施开口就带骂:“早听闻京中常有人模仿宰相的穿着,不想杜大人也这般敬仰宰相?竟是这般生搬硬套!” 闵钰:“……”文化就是文化人,骂人都格外有内涵。 阿奴终于顶不住这样的火力,而且孟思是连陛下也敢骂上几句的人,他连忙告退了,只是肉眼可见不服气罢了。 这不过是段小插曲,而且计较起来也是在给闵钰找不痛快,众人很快就此揭过,入座后谈天说地了起来。他们这一桌除了慧明和于琅都是封岂在边洲城的旧部,也是亲信近臣,年纪轻,便没有那么多规矩。 这么些年,大家一起扶持封岂登基治国,坐在一起的机会虽多,但这样闲聊叙旧的时间可不多。而且闵钰离京几月,也属实是许久不见,一坐下话匣子便没停过,谈论他们已经取得的政绩或者自家小事……今年的第一顿数蟹也很肥美,御膳房蒸蟹的火候把握得刚刚好,还有一份蒜蓉香炒蟹,香得迷糊。 有朋友,有美食美酒,还有个虽然有点吵架的男朋友……不过闵钰心情很快又好了起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来来来,感谢你们来给我接风,大家干一杯,干一杯。”螃蟹确实好吃,闵钰已经喝了两杯黄酒,开始乱套诗句了。 “相爷你舍身为人,跑去山中烧了几个月水泥个玻璃,应该是我们敬你才对。”元世砺难得说句好话,就不知道他话里有没有内涵他有官不当去当窑匠了。 “干。”众人又喝了一杯,大家这时已经吃得七分饱,话更多了起来。还是元世砺接话茬,他端着酒杯遥望了一眼宫墙外长安城的方向,似笑非笑道:“还是相爷你稳如泰山啊,今晚估计长安城里很多老爷们都吃不好饭咯。你都不知道,我刚出一趟城差点没赶上这顿饭。” 闵钰呵呵地看着他,心说怎么不再堵你个把时辰。 “是啊,贫僧刚进城时街上都在热议那小报呢,没想到贫僧一直很喜欢于琅记者就是这位年轻公子啊。” 慧明说道,于琅呵呵了,心说他是被拉上贼船的。 “宰相大人为民请命,贫僧实乃佩服之,只是不知,此法若要推行,定会受到许多士族们的强烈反对。” “呵,他们会答应的。”闵钰小抿了一口酒,狡黠笑道。黄酒度数低,不过他本来就不能喝酒,脸上已经有了两分醉意。 众人一愣,下意识朝他看去。封岂也转头看着身边的人,拆蟹的宫人已经退下去了,他只能自己给他添了半杯温茶。 不过大家都惊讶他的这句话,孟思道,“莫非你已经想到对策了?” “是啊。”闵钰坦然道,接着便把刚才于琅不愿意听到的机密说了出来。众人的求知欲可比于琅多得多了,听得一愣一愣的,致仕俸禄他们知道,医疗保险和工伤保险是什么?竟然要细到小官小吏,还要增加边关士兵的抚恤金。 第244章 温泉 于琅在一旁听着, 心说他终于知道闵钰刚才为什么哭穷了。 孟思听得眉头紧蹙,一针见血地看着醉意渐浓的闵钰:“你那日不说,是还有其他的变法要推?” “啊,我还没理清楚呢。”闵钰已经微醺, 他坦白回道, 光喝酒去了, 左手边那杯茶动都没动。 不过众人算听出来了, 他这是要打两巴掌才给一颗枣, 还有个大的等着他们文武百官呢。在座的入得了今晚的宴桌, 自然是他这条船上的, 但是某些大臣就惨咯,光记着那助学变法, 不知道还有个更大的炮仗等着他们呢。 元世砺和慧明十分喜闻乐见, 一个喝酒、一个喝茶就偷着幸灾乐祸上了, 孟思和李剑却是比较担心闵钰。 “陛下, 恕臣斗胆一问……”这时孟思忽然放下酒杯,这开口当头, 席上众人就知道他有正事要说: “皇嗣承继,乃社稷根本,文武百官与天下百姓都都望大乾稳固……所以,不知道陛下对近朝堂风议之事当待如何?!” 闵钰为民请命,全天下都有目共睹, 他当名垂千古也不为过!但是他的作为也得罪了不少名门世家, 他们就盯着闵钰有什么行差踏错, 趁机反扑呢……闵钰盯着骂名为天下万民做了这么多,万一陛下真的为了安抚百官立后,那至他与何地! 孟思比别人更加理解这种感受, 他虽也希望陛下江山有继承,但更不希望闵钰受委屈。 晚风吹抚罗汉松,席上众人都下意识屏了半口气。闵钰带着三分醉意,终于拿了左手边那杯温茶,他闻言也是一顿,盯着手中的茶汤看。 却是慧明似乎欲言又止。 封岂在他之前将饮尽的茶杯掷地有声地放回桌面,语气深沉: “此事,朕会在秋祭大典当天给天下百姓一个回复的!” * 八月初,长安已经有了些秋意,夕阳照在远处的宫殿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宴席已经散了,闵钰正趴在子亭护栏边喂大锦鲤,每条都胖乎乎的,摇着尾巴,十分憨态可掬。 “闵大夫,你可别栽倒水渠里去,要不要帮你传个醒酒汤。” 身后传来声音,闵钰笑呵呵地转回头,果然是陆超:“无碍,只是看这些锦鲤肥得很,哈哈,再喂下去就要游不动了吧。” “那您便让陛下平时少些投掷给它们吃食吧。”陆超说。 “呃?”闵钰又不解扭头。 陆超上前看着那些肥鱼,倏然说道,“闵大夫您这些日子不在京中,陛下便时常独自在此独酌,那些糕点小食啊,没少便宜这些肥鱼。” “……”那本来是他的零食对吧,好吧,陆超也是在怪他吗? “闵大夫,在下绝无责备您的意思。”陆超回过神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抛心置腹地意思:“只是、您也知道,下官自小便跟在陛下身边,不敢说与陛下情头手足,也是有几分了解陛下的。陛下对您是推心置腹,只是有时候不善言辞,您一定不要误会他……” “他还不善言辞啊。”闵钰啼笑皆非。 “自是与闵大夫一起时才不善言辞。”陆超说。 水里肥鱼们都吃饱了,摇着肥硕的身体离开,继续悠哉自得……说起来,刚才那桌人中,闵钰认识的第一个人便是陆超,其后才是封岂。 这么多年,也只有陆超从始至终都叫他一声“闵大夫”,也许是因为当初他在山河镇救了封岂的那份感激之情,赤诚之心。 闵钰想到此,不禁有些怀念起来。 陆超见势,也豁然开朗了:“那下官便先告辞了。” “嗯,等大典过了得空我再去拜访嫂夫人,也好久没有看到小瑶儿了。”是了,陆超也已经成家了,没想到他还真在老家有个有婚配良人,小瑶儿是他们的宝贝小闺女,今年也快两岁了。出生时有些孱弱,营养不良,闵钰给看过几次就好多了。 说起来,陆超可是他们这群家伙里最家庭美满的呢,真是羡慕不来。 * 这厢,御花园回廊中,于琅难得有些忐忑: “陛、草民见过陛下……钰,闵大人呢?” 他是和闵钰一起来的,出宫的时候下意识要多问一句了。虽然大乾日报和朝廷有联系,但那都是柳家的事,他一个打工仔平时就被闵钰逮着薅;为了避嫌,他见封岂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不过封岂留他可不是说废话的:“你问他做什么?” 于琅:“……”那不然说啥。 “朕是要跟你说,麒麟过几日便从乌海回京,到时你可以进宫找他叙叙。”封岂像看小鸡仔一样俯视着他道。 于琅一愣。 封岂继续道:“边关地寒,听闻于贵妃体弱多病,届时也会一同回京,你可接她回洛阳,或者就在长安都可。” 于琅眼眶终于红了,当初他们大家子四分五散,大伯家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但是于贵妃一向心地善良,多愁善感,洛阳宫变她也是无辜受害者;于贵妃一直只想留在家中与家人在一起,爹和娘也时常念叨,这下终于可以一家人团聚了。 而且小表兄也终于可以回来了…… “草民谢主隆恩!”于琅纨绔归纨绔,但不是真的傻子,当即就跪谢。 “行了,起来吧。”封岂表示嫌弃。 确实不是个傻子,但就是容易持宠而娇,他那点跟屁虫的性子他还不清楚吗。 果不其然,于琅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嘿嘿,多谢陛……表兄,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写信告诉爹妈这个好消息,对了,小表兄哪天到,我去蹲他画下写篇报道,让全天下都知道表兄你们关系是最好的……” 所以说这人真的很烦。 封岂懒得理他。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7节 “对了,钰哥是与我一起来的,他今天不出宫吗……” “不出,你去吧!” 最后封岂终于拂袖离去了。 于琅识相得很,皇帝表兄虽然待他一如往昔,但他始终是一国之君,怒一下还是挺骇人的。于琅连忙闭嘴溜了,心说钰哥我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 “哈嚏……唔,这水也不冷啊。” 闵钰喜欢青松园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青松园里有一眼天然温泉!而且还是他们从洛阳迁都回来后才发觉的。 虽不如骊山行宫的御汤规模大,但是这一眼温泉也正巧出现在太极宫城里,可谓是让封岂这个皇帝当得更奢侈了,后宫就有温泉泡! 汤池有五四平方大小,便在罗汉松林间,当初闵钰觉得不必为此移栽这些年份久远的罗汉松,万一移死了可惜,所以只在泉眼上盖了遮雨的亭子……冬天下雪时,温泉果然还是要泡露天最惬意。 现在不是冬天没雪赏,但是一璧之隔就是大锦鲤游动的水渠,锦鲤喜温,所以那些大肥鱼都喜欢在汤池旁边游;青松盘踞,晚风微扬,闵钰趴在汤池的台阶边继续逗鱼玩,好不惬意。 所以,他当刚才那喷嚏又是有人在骂他呢。 “阿钰!阿钰……” 这时,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突然略带几分急促传来。 闵钰转头一看,正是袍袖翻飞的皇帝陛下……封岂大步流星,似乎在急着找他,但在松林间看到他的一刹那,他高挺健硕的身形一顿,又恢复了他从容不迫的气场。 封岂不动声色地敛住微急的气息,迈步走上前去。 “怎了陛下,还怕臣长了翅膀飞出去不成。”闵钰哭笑不得,不过说话时没看他,像顾着逗那些肥鱼玩。 他话里虽带着些刺,不过封岂听来便是小脾气罢,不知陆超与他说了什么,但他应该已经不生气了。 封岂心头微跳,刚回来没在亭子见着他,他还真以为他又走了,现在见着人还趴在这里泡汤,他走到他边上,却见他光顾着逗那些蠢鱼玩。 闵钰话音刚落,身边徒然蹲下一道身影,他二话不说就抬起他的下巴,兜头吻了下来。 封岂吻得强势,彼此的酒气交织在一起,灼热的气息仿佛给酒精加了温。 “唔~”闵钰被吻得猝不及防,被强行抬起脑袋接吻,完全不舒服,但是这样他在岸上强势索吻的气势又让他浑身一阵颤栗。 他泡汤,自然脱了外衣,只穿着里衣坐在汤池里。被人从岸上一带,本就湿漉漉的衣物终于滑落在水面上,上身被一丝/不挂,暴路在了空气中。 “唔,疼!”闵钰抗议道,下一刻突然哗啦一声响,那人终于也砸进了汤池里来。未等他羽睫的水珠颤落,后腰便被重重地抵在瓷白的池壁上,嘴唇再次被封住,大手托住他的后颈让他舒服了许多……封岂今晚喝了不少酒,他的舌尖卷着浓郁酒香,强势,霸道,被灼热潮湿的呼吸揉进闵钰更深的唇舌中。 “啊别,太快了……”闵钰喉间不禁溢出爱颤抖求饶,但是对方慢下来他也是招架不住的……刚才的挣扎间,闵钰本就松垮的里衣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而封岂穿戴正确,他在水中轻晃的衣袍划过闵钰的肌肤,镶嵌佩戴的珠宝磨得他又痒又痛。 水浪托着两人的身体……鲜明的对比让彼此更是顷刻便动情。 “喜欢吗,别躲。”低哑灼热的嗓音在耳边回荡,还裹挟着他霸道的语气:“阿钰,不许说走。” 闵钰呼吸急促了起来,可是听到这话,他一团热浆糊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唔~好了,小心些你的手。” 湿漉漉的两身衣服被挂在池边,封岂赤着上身,大刀阔斧坐在汤池中,温热的温泉令他本就发热的身躯更加灼热了,然而身前的人还要检查他手上的伤。 第245章 [锁] - 爬取失败, 暂未购买 -> 第246章 驸马 …… …… 得了皇上的恩准, 于琅心情轻快,巴不得现在就飞回洛阳告知爹娘这一好消息。他虽无心参政,但以后小表兄和他们于家都安全了。 嘿嘿,不枉费他给闵钰当工具人, 不知这会他有没有继续帮他在陛下身边吹枕边风。 于琅回首看了一眼御花园的宫墙, 后宫静谧悠然, 一派祥和, 和在洛阳时处处勾心斗角不同……于琅的目光下意识往另一边的两仪殿望去。新帝迁都长安五年, 也不知那胖丫头如何了, 在这样平静的后宫生活该是好的吧。 “唉…”于琅轻叹了一口气, 在宫人的引路下路过了两仪殿,只可惜他放慢的脚步并未在这迟尺的距离遇到他想见的人。 一路出了宫。 日暮时分, 小石头并未先回他们的住处, 仍候在宫外等着少爷。 于琅上前敲了敲他脑袋, 笑骂他笨, 们的住所离宫城也不算太远。 “公子,闵恩人呢。”小石头探头探脑期许道。 “恐怕你今晚在此等通宵都等不到那位大人出宫咯。”于琅嘿嘿一乐, 道:“行了,回家吧,想见你的小恩人等大典自然见到。而且明日你就替我回洛阳一趟,到时再接石头爷和你小盼妹妹来长安一睹大典盛况……” 小石头……不,是石砾激动万分。这是于琅少爷给他取的名字, 小盼正是当初他和阿爷在洛阳城外救下的小姑娘, 原本只有妞妞的小名, 盼也是于琅给取的。 石砾小小年纪的一生中遇到了两个贵人,一个是于琅少爷,一个便是闵恩人。于琅少爷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闵恩人给他和许多人带来了安稳了日子,小石头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也很期待即将到来的盛大祭典,他的心情十分激动。 “等等少爷,适才有位公子说要见您。”小石头回神说道,便见那位公子从街角后走了出来。 那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穿着贵气,莫名与小石头印象中的恩人有些像,便以为他也是闵大人的崇敬者,所以他适才还和这位公子闲谈了几句,便是他对闵大人的敬佩心情。 不过那位公子听着脸色似乎不太好,像是生气又像是不甘,他便不再说了。 谁知自家少爷在见到那位公子时,突然也是脸色一变: “哎哟喂,小石头你这记性看来还有待加强啊,怎能忘了这位老熟人……” 小石头一愣,经少爷这么一说,眼前的公子似乎更眼熟了起来,但与他闵大人的着装无关。 “阿奴……啊不,杜大人,久仰久仰。”于琅虚拱了拱手。来人正是阿奴:“于公子,别来无恙。” 小石头拉着马车缰绳,这才又一愣,终于想起来眼前这张脸是谁了。 当初在洛阳时,他家少爷可是京城小霸王,仗着自己的身份皇宫也是来去自如。小石头虽跟少爷跟得迟,不过也跟着进了两三次宫……这不是先帝的男宠吗?! “挺好挺好,劳杜大人惦记,这宵禁时间快到了,有什么话杜大人不妨下次再说,我这便告辞……”于琅似乎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说着就要往马车里钻。 今天在青松园的阵仗,谁看不出来这厮又想搞事,不过不管他想搞什么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可不想丢了闵钰那条粗大腿。 “不过是想与于公子叙个旧,于公子莫不是忘了你于家还在洛阳!”阿奴语气有几分威胁。 于琅继续嘿嘿地笑,“不巧,草民刚得了陛下的恩典。石头,走。” “你……”阿奴气急败坏,最后不得已咬牙切齿道:“长乐公主……于琅,难道你不想知道长乐公主的准驸马爷是谁吗?!” “……”于琅霎时收回了嬉皮笑脸,审视着马车边的人。 …… …… 几日后…… “恭喜你啊,恭喜恭喜。” “唔,别闹,好累……困。” “恭喜驸马爷,贺喜驸马爷……” 大典越近,朝中事物就越繁忙,而且下了朝他这个宰相大人还要伺候皇帝陛下的其他生活起居、“侍寝任务”。 闵钰昨天好不容易才溜回家睡一晚,而且今日不用上朝,他正睡得香甜呢,迷迷糊糊突然有人来挖他的被窝,耳边一直说着恭喜的话。 “让我再睡会……恭喜什么。” “快别睡了,府外道喜的人都快排三里地了,恭喜我闵弟荣升驸马爷之位啊。” 闵钰半梦半醒,听得不真切,但是其中几个字眼终于穿透他懒洋洋的睡意进了视海中。 “快起来了,咱先不管他们,让三哥好好看看。” “三哥……”闵钰闻声一溜烟翻转过身来,胆敢挖他被窝的人除了张桓风还有谁。 张桓风坐在他床边,他有些高高在上,依旧是一副风流倜傥的俊逸之姿,满脸宠溺的笑意,“终于舍得醒啦……” “三哥!”闵钰醒得不能再醒了,高兴地连腰酸背痛都轻了许多,咕噜起身就和床边的人抱个满怀:“三哥,真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哈哈哈。” 闵钰有许多兄弟姐妹,后来也和闵州相认,但他和张桓风这个便宜三哥是最玩得来的,可能是因为他俩做什么都“同流合污”,而且张桓风无条件惯着他。他在城外水泥场,封岂不能随意出宫,而张桓风生意再忙都去看望过他几次呢,给他带好吃的。 闵钰小狗撒欢似的跟张桓风闹了一通。 张桓风虽对这个弟弟真的只是兄弟之情,不过他理智很娴熟,生怕宫里那位的暗卫回去告状……他把闵钰推开些,有些感慨又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明明已经日上三竿,他还睡得这么深,想是最近忙坏了: “我再不回来,岂不是要错过闵弟你这举国同庆的大典。” “哈哈,都是陛下的功劳。”闵钰高兴嘻嘻道,“这话可别传出去了。” “也是你的功劳。”张桓风笃定道。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张桓风的目光很快就戏谑了起来,往下看了看,不忿道: “不过想必陛下对闵弟也是圣宠十分,豺狼虎豹也不过如此罢,啧啧,他是让你恃宠还想当你的大舅哥……” 闵钰闻言,又后知后觉腰酸了起来,而且也反应过来张桓风说的是什么,下意识拿手挡住睡衣衣领下露出来的锁骨上被某人啃的一通痕迹,新旧叠加,一片旖旎风光。 “咯咯。”闵钰一窘,不禁有些害羞,不过大舅哥又是啥意思,而且刚才光顾着跟他叙旧了,这又是何喜之有? “行了,先快起来吧,我刚进府时正好遇到陈叔也刚从江城回京,还搁厅外等着呢。”张桓风说道,起身离开让他起身换洗,临出门前又补充道:“别担心,他若是敢负你,咱们这群老伙计可跟他没完。” * 相府,青墙绕竹,回廊曲折,上午的日光照着桂花树光影斑驳。 一道清俊颀长的身影从回廊下走来,细碎的阳光打在白皙的脖颈间,眉目清俊温和,双唇不点而朱,墨黑的长发束于玉冠间,不同的是他今日换了一身烟紫色的衣袍,更衬得他多了几分明艳的好看……闵钰快步往正院待客厅走去,有些狐疑地看着今日身边格外忙碌的家仆们。 相府平日都像他这个主人一样,悠闲懒散的,今天怎么这么忙。而且,听管家说那些道喜拍马屁抱大腿的人都被拦在了门外,但是一些关系交好的人送的礼还是收了进来。 看着正院中摆放的那小山般的礼,尤其元府送来的两匹大红色绸缎和一些喜饼、桂圆花生等……结合张桓风刚说的话,闵钰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妙了。 “陈叔!”不过,闵钰和陈广发叙旧的心情更高涨一些。 毫无疑问,闵钰当初把商会的大锅甩给陈广发是正确的,陈广发也幸不辱命,老年得志,把商会管理得相当好。他也把江城的老家迁移来了长安,前阵子留在江城的老母亲寿终正寝,他回去奔丧,现也赶在大典前回长安凑热闹来了。 也许是胖子都扛老,陈广发没怎么变,尽管闵钰叮嘱他要注意三高,不过他依旧和以前一样福气满满。陈广发也和张桓风一样,不论闵钰身份如何变,对他都是一样的亲待,还在江城给他带了特产。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8节 “唉,可惜我来时梁子湖的膏蟹尚未够肥。”陈广发摸着弥勒佛肚子十分遗憾。 “无事无事,长安的蟹一样肥美,改天咱叔侄俩一道出城去打打秋风。”闵钰兴致满满,陈广发也算是他的探店小伙伴,不过自从闵钰跟张家婶母科普三高后,婶母对他的吃食问题也抓得很紧。 陈广发自然乐意,连说了三个好。他又补充说了一个好,然后不禁有些感叹起来:“如今世道好啦,说实话,要不是还有重任在身,老叔我都想卸了这身包袱当个闲人,去寻大乾各地的美食。嘿嘿,当然最好的美食还是在长安客满楼和怎鸳鸯轩咯……” “非也非也,陈叔不必说客气话,这天下的美食又此是你我就盖棺定论的……其实我也想游历天下呢。” “真希望闵侄你描述的那水泥路尽快修出来啊,届时咱三便想去哪就去哪。” 闵钰呷了一口茶,眼底有些笑意又有些无奈,忽然想起以前毕业前也喜欢到处去旅游,不知封岂喜不喜欢呢…… “……现在不行,这话说出来得被我娘削,我这又还没成婚,唉。” “怕是因为张侄儿你心有所属,不过,说到成婚……” 俩人说到这里,心照不宣地地看着院子外继续送进来的礼。 闵钰目光一敛,虽早有猜测,不过面对现实还是让他无语至极! 第247章 宫宴 “这到底是谁, 缺了大德的!”闵钰哗啦啦翻着手中那报纸,巴不得上演一出霸总摔报。 他终于知道了一切……知道他为什么在张桓风的道喜中醒来、元世砺为什么送他喜布喜饼和“早生贵子”;也知道府外为什么那么多要给他道喜了。 报纸上,头版头条,赫然便写着:后位空悬落谁家, 宰辅再成驸马爷!? 这样明目张胆的报道, 这会怕是满城皆知了, 当然包括宫里那位。 自从闵钰搞出一些新事物, 免不了被别人模仿, 列如药剂、火锅、烤串等, 就连大乾日报也被一家叫“长安新报”的模仿, 听闻陈广发的老家江城和江南一些大城也有新报社,不过最权威的还是“大乾日报”。 闵钰并未找他们这些新报社的麻烦。 天子要立后, 和宰相要当驸马爷的新闻同时出现在大乾日报和长安新报上, 不过大乾日报只是一篇中规中矩的小报, 长安新报则占据了整个头版头条。虽都是以疑问猜测写的文章, 不过长安新报显然写得有鼻子有眼的。 怪不得一大早他家大门外就被送礼的堵满了。 闵钰在张桓风和陈广发古怪的眼神中抽了抽嘴角。 到底是谁在整他…他才刚把人哄好。 * 此前,圣上下了诏令, 让江南雁王、东海镇康王两大藩王戚回京,共庆盛典。 今天是八月初五,听闻两大藩王和外嫁的公主、一些皇亲国戚等都已经陆陆续续进京。圣上于今晚在宫中设皇家家宴,皇亲国戚们济济一堂,共享天家天伦。 所以闵钰今日不用上朝, 但他作为一国宰相, 又顶着个元王爷的封号, 自然也受邀到席。 晚宴归晚宴,闵钰还是要招待陈广发和张桓风一起用午膳的,他还在饭桌上愤愤不平, 跟两位老朋友吐槽这是有人要谋害本官……他本来就赖床,吃完午饭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闵箐崔他梳头更衣,孟圆崔他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衣服不换了,就这一身吧,阿姐你给我佩戴些值钱的玩意就行。”闵钰抖了抖身上骚包的烟紫色锦袍说道。 闵箐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让侍女去换了一套珠光宝气的饰品上来。 “啧啧,好一位风流的小郎君。”倒是张桓风有些吃瓜般来凑热闹:“不过今日怎么穿得这样招摇,这可不符合闵弟你的形象啊。” 闵钰似笑非笑: “咱今日就是要闪亮登场。” 申时,相府外看热闹的人已经被“劝返”,闵钰和陈广发张桓风就此拜别,且约定下次有时间再叙。 不过玩笑归玩笑,两位老朋友还是带着一丝担忧的神色看着闵钰。毕竟闵钰最近的非议可不少,还是那句话,官场如战场,伴君如伴虎! “无事。”闵钰无奈一笑,却顿了一顺,侧头问了一句:“我哥呢?” 张桓风负手挑了个眉,不过闵钰说的不是他。 “小王爷还未进京?”闵钰口中的王爷、说的正是封楼。 管家和闵箐送闵钰出门,管家上前作揖道:“回公子,小王爷已经先行回京,今晨刚进宫。闵大将军在路过高州一处镇子,恰闻那处一山头正闹匪患,便向陛下请旨,先平复匪患再回京。” “……也许会耽误个两三日。”管家从善如流回复道。 原来如此。 闵钰清俊的眉心微微一蹙。 他自然知道闵州也要送小王爷回京,按理也是近两日到家的,不过他最近忙于公事,便没过问此事,原来还有这出名堂。 “我知道了。”闵钰道,又对闵箐说,“阿姐你先回去照顾两个豆丁吧,那些礼原路返还便是,我去去就回。” 闵箐眼里有一丝忧色,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 长安城—— 封岂登基五年,已是一派繁荣昌盛景象。 临近庆典,城中热闹非凡,四海来朝,胡商遍地……城中家家户户,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城外的人家也紧忙进城置办,举国同庆开元五年的大庆典。 今日,城中百姓的兴致似乎更加热情高涨了。 茶楼酒馆,围坐一堂,手边都放着份报纸;不识字的也没关系,就听那说书的解说,听得大家是瞠目结舌,惊心动魄。 什么?陛下要立后!相爷要当驸马爷了……这可天大的喜事,真是喜上加喜,三喜临门啊。 春明街,前方商铺在占道卸货,一辆马车暂被堵在原地,旁边正好是间茶馆。茶馆虽不如鸳鸯轩和客满楼那等酒楼高雅,但是普通百姓们也在和着闲茶议论此事。 “……有了皇嗣,这江山才平稳,咱小老百姓也能多过几年安稳日子呐!” “谁说不是呢,陛下和宰相大人爱民如子,宽厚仁慈,又这般青年才俊,是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想了。” “是啊,若是公主,和圣人也是配得上的吧……” 秋风微拂,吹起马车车帘,露出一抹淡紫色瑞兽纹的衣摆,几个茶客的话飘进马车内。 孟圆瞧了眼眼色,咂摸了一下嘴:“公子,从相府进宫就半炷香功夫,为什么要兜一圈啊。” “不兜个圈子怎么听得到这些闲话。”闵钰说。 孟圆偷偷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闭嘴了。 闵钰啼笑皆非,笑容却又有些僵住,恐怕全天下的百姓都是这样想的吧。今日出了这样的新闻,他此进宫,怕是一场鸿门宴! “可在下听闻宰相大人已经独揽大权,若是再娶皇女,不怕只手遮天,权倾天下吗……” 前面占道的货车已经卸完货,闵钰刚要走,突然又从马车外传来一道声音,没想到竟有人如此明目张胆说他坏话,听得他耳朵都要痒了。 “啊呸,你是何人,胆敢造谣生事,中伤圣人,小心被雷劈!呸呸呸。” “就是,宰相大人也是你这污言秽语能说的。” “你这莽汉,休再胡言乱语,仔细我们报巡城官兵抓你去。” “哼,本爷不过是听你们满口都是宰相圣人的,你们有现在这日子,乃是当今天子贤明圣德……” 闵钰拉开些窗帘,正好看到一道挺高大魁梧的背影对着他。 茶摊百姓听他只是在为皇帝不忿,火气少了些: “我们当然知道圣上爱民如子,但圣上此是我等敢妄言……”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刚到长安来吗,可莫要再听那些逆贼的胡言乱语。” “好说,大爷刚从东海而来……” * 闵钰没想到今日长安就已经这么堵了,兜一圈下来耽搁了不少时间,马车到皇城外已经停满了各家大臣的马车,日头也偏西得厉害了。 回头得琢磨琢磨红绿灯的儿,红旗停绿旗行…… “皇城重地,非诏不得入内!速速退下,莫要自讨苦吃!” “你说你是镇康王的人你就是镇康王的人?镇康王的队伍已经在一个时辰前进宫,要么拿通行令牌,要么滚蛋!” “你个潮巴,你大爷我不过先去领略领略长安风光……” 正在闵钰琢磨之时,马车外突然又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口音,掀起车帘一瞅,好家伙,不正是刚才在茶摊上拾掇他坏话的糙汉子。 恰好皇城守卫一眼看到了他,态度连忙一百八十度转弯的冲他拱手行礼:“宰相大人!” “怎么了,发生何事?”闵钰出言道,车外那莽汉也闻声回过头……身高八尺,孔武有力,加凶神恶煞,手上还有一层厚茧,一看就是练家子,怪不得说禁军守卫赶他。他在看到闵钰的时候,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也楞了一下。 不过他真的来迟了些,守卫刚解释清楚,皇城里就迎出来一个人。 “公子,是逸哥……” 肖逸大步流星,直接来到闵钰马车边:“恭迎宰相大人,时间已晚,大人的马车直接进来吧。” 肖逸是封岂的亲卫,禁军立刻便让行,马车从那莽汉身边经过,那双眼睛像是要把闵钰盯出个窟窿来。 “对了,你们让他进来吧……”闵钰突然出声,他笑盈盈地对上那双怒冲冲的眼睛:“恕臣失礼,稍后再叙吧,镇康王爷。” 闵钰颔首,马车咕噜咕噜进了皇城,只闻后面传来那莽夫一声骂。 “好家伙,个辅臣比本王面子还大!” 不过禁军已经大汗淋漓了,好在里头肖大人调回转头,下令给镇康王也备了一架马车进去。 闵钰面不改色,那厮虽五大三粗,不过他那张和先帝有五分像的脸,让他瞬间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只是个藩王有皇宫不进,刚进城就溜去茶馆闲聊八卦,讲他坏话?! * 皇宫,琉璃穹顶之上,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层翻涌的黑云……西边、残阳如血,阴晴交汇,如同两个极端。 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金銮殿内,达官贵族们的交谈声传来,金碧辉煌,筹光交错,却又仿佛弥漫着一丝异样的气氛。 闵钰衣袍翻动,乌发飞扬,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一抹残阳恰好落在他身上……他背着光,只映出一道高挑清俊的身影来。 却是满座寂然,从大门边的席位往殿内的蔓延进去,众人纷纷抬目看来。夕阳落去,大家都赫然都看清楚了来人之姿。 墨发玉颜,龙章凤彩……一身烟紫色的锦袍,金丝瑞兽压纹在宫灯下流光转动,玉带束腰,腰佩螭龙玉佩,绛紫色流苏宛转轻曳,再一看,金龙冠、翡翠带勾、日月同辉扳指……这些不都是御赐品吗,难得一见相爷大人今日居然佩戴上了。 确实是贵气逼人,气质非凡,绕是殿中那些皇亲子弟都未必有这等气度。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199节 第248章 来迟 阿奴代表洛阳旧宫城也来了宫宴, 坐在不前不后的席位,他身着月白色衣服,见状莫名垂下了头。 闵钰直接往殿中走了进去,更是立如修竹, 动若鹤影。第一次见闵钰的那些藩王世子们纷纷睁大的眼睛, 郡主女眷们都忍不住投去目光, 只想一睹这位传闻中的小圣人真容。 就连连大臣们都想喟叹一声首辅英姿, 只可惜他们近年越来越不敢派媒婆去踏相府家门槛了, 去了也进不去……不过, 若闵钰这回真娶了公主, 宰相府的侧房也不是不可。 众人心思各异,闵钰已经来到了九级玉阶前: “臣叩见陛下、皇祖母, 恕臣来迟半步, 只因今日家中有老友相聚, 贪聊了几句, 耽搁了些时间。” 因为今晚主要是天价宫宴,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席位只是设在玉阶下面。 闵钰也并未跪拜, 只行着礼笑盈盈地解释道。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他甫一抬首,便撞入了一双深邃而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眸中。 封岂今日也未着龙袍,一身玄色织金螭纹锦袍,冕旒玉珠微动,却挡不住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眼眸。他从容自若地坐在殿上最高……或是说整个大乾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在闵钰说完话后, 那修长漂亮的手指端起手边的酒杯, 一言不发地酌了一口酒。 浑身君王气场压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闵钰脸上挂着笑,“……”他果然知道了,在赌气呢? “嗯, 元王与亲友情谊深重乃优良品性,而且宫宴也是刚到时辰,无妨。”却是老太皇太后出面打了个圆场。 “嘿嘿,多谢皇祖母体谅。臣那老友给我带了江城的桂花蜜,我刚已经给皇祖母捎了两罐进宫来,喝了有驻颜养生功效嘞。”闵钰顺着台阶就下,一如当初在山河镇的那个钰哥儿乖巧讨喜,逗得太皇太后都忍俊不禁,她都七老八十老太太了,哪来驻颜之说,笑骂他胡闹。 殿上气氛似乎又缓和了回来,但总有些搅屎棍唯恐天下不乱: “相爷大人此言差矣……”带头搅和的就是司马冲五大三粗那厮,在殿中站出来都让人误以为他是武将:“相爷重情重义,不过今日宫宴,五湖四海的藩王世子,公主们远道而来,相爷大人您也是外姓王爷,今日有失远迎,不得自罚三杯啊,诸位说是不是啊,” 司马冲不像他的好大儿二愣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乍一听还以为是在给他打圆场呢,不过他怎么可能这般好心。 闵钰环视大殿席座,除了一些个重臣,几乎都是生面孔。对上他的目光,众人神色各异,还有人不敢与他对上目光。 也不知道他在这些皇亲国戚间传的是什么名声……不过他怎么感觉有双目光灼灼的眼睛盯着自己? “司马大人言之有理,闵钰惭愧,让诸位王爷公主久等自是该罚。”面对满殿的目光,落落大方地拱了拱手,就在司马冲以为可以杀杀他的威风时,不料闵钰话锋一转: “不过,要罚可不止罚臣一个,臣不妨等有个伴……” 他话音刚落,适才那灼热的目光方向的席位似乎引起一阵小躁动,便在闵钰右边的第一个位置,应该便是两位藩王的其中一个的席位。 这时,大殿外又应声走进来一个人。正是与司马冲不相上下的魁梧莽汉,闵钰今日第三次见到他了…… “臣东海镇康王,万里觐见,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因故来迟,请吾王责罚!” 与闵钰相反,这镇康王风风火火,扑通一声巨响就跪在了大殿上请罪,听得闵钰都感觉膝盖疼。其他人好像也有这种感觉,而且居然真的有人还比闵钰来迟……听闻东海藩王身高七尺,虎背熊腰,一夫当关,可当万夫之勇。却也是野心勃勃,狼子野心,五年前就有那捕蝉螳螂的野心。 孰真孰假,不得而知,只是今日一见这气势,那要罚迟到者三杯的人纷纷缩可缩脖子。 不敢惹不敢惹。 “王叔言重,您千里迢迢进京,尚未休整便赶来赴宴,是皇侄考虑不周才是。”这时,帝位上的人终于发话了,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把人请起身,语气变得有些探究:“不过,婶母和侄儿们早便进宫来了,不知皇叔为何独留皇叔来迟?” 殿上又安静了下来,闵钰留意到那右边席位上一位衣着利落的中年女子,像是恨不得上来给这莽夫一顿……确实,一位藩王被诏进京第一时间不找皇帝报道,而是在城中乱串,是怕他那些传言不落实到处吗。 “呵呵,臣听闻长安城如今风貌极佳,遍地美食,便没忍住去那鸳鸯轩一饱口福……” 闵钰突然想起来这厮刚在茶摊上好像确实有吃过签子,原来竟是贪吃? 镇康王说完似乎又十分感慨,抬首看着殿上年轻的帝王,竟再次深深地叩首跪拜:“臣诚惶诚恐,今观长安,城外烟火人间,五谷丰登,城中车水马龙,百姓安乐,皆得吾王以仁德为纲,威震天下宵小鼠敌,重振我大乾江山雄风!臣五体投地,死而后已……吾王万岁!” “吾王万岁……” 闵钰已经习惯了大臣们动不动就恭敬他们的皇帝陛下,只是听这莽夫藩王的慷慨陈词不似作假。没想到他还是个性情中人。 皇帝陛下听得臣子一番话,似乎也十分动容。皇帝感动不已,真情流露,连忙从座上起来,亲自将跪在殿上的皇叔请起,一番君臣情深,亲人团聚的情形,看得众人感慨不已。 叔侄俩又说了几句叙旧的团圆话,镇康王豪迈的笑声在大殿上回转了几圈,他这性子爽朗的藩王一到场,天家众人终于热络了些。 不过镇康王对太皇太后并不太熟络,只象征性打行了个礼,大抵是因为这两位藩王都不是太皇太后所出,而且她那皇帝儿子生怕两个兄弟威胁到自己的皇位,刚登基就打发走了……与世无争的雁王去了江南还好,镇康王直接被封去东海,替他镇守东瀛倭寇,真是吃力不讨好。 “哈哈,好好好。”镇康王似乎十分高兴,又感慨万千地看着他这年纪轻轻的侄儿皇帝,拍了拍他肩膀:“皇叔惭愧,未能帮到侄儿,险些让大乾江山落入奸人之手,好在侄儿你励精图治,安邦定国,得天下百姓拥护……” 镇康王带着七分真心叹道。 封岂似乎也有些沉思,其实那时他们都不容易,若非遇到闵钰,他未必能有今天……应该说未必能活到今日。 一想到闵钰是带着任务降临的,封岂的目光猝然一沉,扫过身边那摸烟紫色的身影,不由地对即将到来的祭典感到一抹恐惧。 皇帝神色骤变,镇康王那爽朗的性子也是徒然警惕,周遭众人都跟着头戴冕旒的君王提了一口气。 “……”闵钰作为被睨视的当事人,表示一头雾水,只见气氛微妙,当下挑眉一笑: “镇康王何必自谦,适才不是还为陛下打抱不平?” 那镇康王恍然大悟,脸色一窘:“原来那马车……” “呵呵,你我皆因故来迟,司马大人说自当罚酒三杯。”闵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司马冲脸色一沉,始料不及闵钰竟何时和和兵痞头子牵上了关系,他还想要若是能拉拢这位藩王与自己为伍呢。殿上一些人估计也是这样想的,藩王进京便代表京中势力变动,都想投机取巧呢。 “该罚!那本王便先自饮三杯。” 闵钰:“……”这个憨子,不是该怒吼一声‘谁敢罚本王’吗。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不过闵钰一想也料到了,这些兵痞子都是酒鬼!而且他的精酿又名扬天下。 “好了,王叔要饮酒,那便开始宴席吧。”是时,封岂一掀黑袍坐回帝位,直接下令开始了宫宴。 殿外不知不觉已临夜幕,漫天黑云层层压下,风带着冰凉的水汽卷入殿中,宫灯摇曳生姿,装饰绸缎胡乱飞舞……宫娥们偏偏入殿,呈上了今晚的美味佳肴。 宫宴座席讲究大,何况是天家宴席,不过闵钰扫视半圈下来,瞬间就在左边首席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冲自己连连招手……小的自然是明昭了,大的、是封楼。 “钰哥。”两人一样的口型。 闵钰嘴角一抽,一个先帝不明不白留下的皇女、一个刚结束发配边疆的戴罪皇子、一个外姓王爷安排坐首席……可太招人羡慕嫉妒恨了吧。 不过闵钰很中意这个安排。 闵钰迈步上前,上次见到明昭还是上次,但他已经五年未见封楼了。 闵州虽时常回长安与他们团聚,但封楼是戴罪之身,五年不得离开乌海城半步。 闵钰犹记得,五年前,封楼为了抢夺寒毒解药,险些与萧鹤行坠下应天门。那仿佛要随风飘零的身影,那时闵钰便看出封楼的精神已经出了些问题,他本不是擅长心计的人,但是背负天下骂名也想拿到那枚能救皇兄一命的解药。 后来封岂本是想以禁足之名护他在宫中的,闵钰却看出些端倪……便有了后来闵州押送罪臣二皇子到乌海的事,事实证明闵钰的做法是对的。 封楼如今看着虽还是有些羸弱,不过精气神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在闵钰面前他并未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第249章 削藩 “罪臣见过元王爷, 臣刚进京便进宫向陛下汇报,还未来得及登门拜访,请元王爷恕罪。”封楼起身请罪道,他身着青色锦袍, 唇红齿白, 黄河边的风沙似乎没沾染到他瓷白的肌肤, 一如那个在宫城中锦衣玉食的皇子。 “好说, 先坐吧。”闵钰入座道, 又狡黠一笑, “那便罚酒三杯好了?” “啊?钰哥不行。”却是同席的小明昭先举起反对的小手:“我刚听到二皇兄的小厮叮嘱, 二皇兄身子骨弱,不能喝那么多酒。” “才认识你二皇兄多久, 就背叛你钰哥了?”闵钰哭笑不得。 小明昭倒有些正经, 隔着闵钰与这位刚认识的二皇兄联络感情:“明昭虽是第一次见二皇兄, 但听闻母妃怀胎十月时, 多得二皇兄庇护,明昭才能见到钰哥和皇兄的。” 闵钰知道明昭聪明懂事, 封楼却是微微一愣,似乎想起什么久远的回忆,一时感慨颇多。 闵钰知道心病深埋心底,不定会何时犯。封楼今日独自进宫,可能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便煞有其事颔首: “行, 那就罚他多吃些饭菜吧, 看这瘦的,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是我家大哥不给你二皇兄米饭吃呢。” 封楼闻言,脸色霎时一红, “钰哥……” “哈哈。” “对啊,二皇兄你得多吃一些,膳房有钰哥亲自传授的菜品呢,昭儿最喜欢了蜜汁鸡翅了。” “好,多谢明昭妹妹。” “这就对了,以后想吃什么就吩咐膳房做。”闵钰说,封楼微微一愣,闵钰又道:“你已离京五年,此番回来便留在京中多陪陪你皇兄吧。” 封楼神色微动,继而又小心说道:“是我无能,未能帮皇兄下与宰相,想必皇兄近来公务繁重,所以今日心情有所不佳?” 说着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主位上的那人,他坐姿霸气冷酷,一只手指着脑袋,一只手轻扣着案桌,高深莫测的双眸藏在君王象征的冕旒之后,不知是在看殿中正在表演的舞姬,还是在警示他们这两个说小话的人。 闵钰似有似无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不禁抽了一下嘴角,心道他这可能不是因为你们……是啊,今日本该是他高兴的日子,到底是哪个缺大德的敢乱登报。 闵钰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 宫宴已经正式开始,大殿上,宫灯璀璨,乐声骤起,教坊司的美艳舞姬们犹如天女降临,绫如蝉翼翻飞,锻似融金浇铸……看得众人纷纷入迷,一舞毕,掌声雷动,皇亲贵族们赞叹连连。 闵钰也借机向封楼理清了这殿上各皇亲们的身份…… 不出所料,他们对面右边第一席位上坐的便是东海镇康王一家,而那位相貌英气的中年女子便是镇康王妃。听闻镇康王这大老粗只取了一位发妻,未曾立任何侧妃,两人在东海有伉俪情深的美谈。 镇康王与镇康王妃育有三儿一女,大世子已婚,育有一个刚满岁的幼子。此番长子一家并未应诏进京,理由便是幼子尚幼,世子妃产后体弱未康,不宜长途跋涉;又道东海屡遭倭寇侵犯,大世子当镇守东海……实则明眼人都猜得出来,东海藩王这是怕皇帝请请君入瓮,鸿门宴席,所以留一子掌管东海大权。 后是天子批准了大世子一家不用进京,还送了不少赏赐予新皇孙。 这便耐人寻味了起来。 闵钰一边与封楼耳语,一边酌了一口酒,隔着大殿仿佛又刚才感受到了刚才那两道灼热的目光,一寻便是来自对面镇康王家的二世子……闻少年今才18,能文能武,也是他们东海封地的小混世魔王了,样貌继承了封家的基因和王妃的英气……闵钰感觉要被他盯出窟窿来了,要不圣上还在,都怕他要上来做些什么。 “?”闵钰心想他不能惹到这小纨绔了吧,他现在才第一次见着他……不过再细看,他就不能熟悉这种眼神了。看来这位混世一方的世子爷只是他的狂热粉丝罢了,冲上来也是想要他的签名罢。 闵钰忍俊不禁,王妃似乎有所感受,连忙把她不礼貌的儿子摁下脑袋,对闵钰目光带着几分坦诚,点头表示歉意。 闵钰表示无妨,礼貌地遥敬了王妃半杯酒,王妃似乎微微一愣,继而大大方方地干了大半杯酒。 “……”这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后来闵钰才知道,镇康王妃也是他的粉丝来着,听闻他推崇男女平等,早对他赞许有加。不过,传闻他权倾朝野,功高盖主,怕是像萧鹤行那等奸臣,要覆他们大乾江山……未料却是如此一位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清俊儒雅,嘴又甜又乖巧,又怎会是有心之人编排的那般凶狠。 而对面的次位座席,就是江南雁王一家子了……雁王和他二皇兄截然相反,听闻其妻妾美眷就有**房,家里乱成一锅粥,所以干脆不娶进门了,不时出去先红颜知己;且雁王子女有十数之多。 这样血脉庞大的藩王理应更值得警惕才是……不过,闵钰一看到雁王那一家子就知道宋骞老头为什么不找人给他传谣了。 雁王封地在江南,土地肥沃,乃富庶之地,他那圆润肥硕的身影,陈广发在他面前都只能算是微胖。 侧室所出没有继承世子郡主权,雁王正妃有两个世子一个郡主,也是遗传了雁王的基因,长得白白胖胖的。适才封岂问他们话时还偷看桌上的的美食和殿上的舞姬呢。 雁王本人似乎也没有争权夺势的野心,他虽有两万私兵,不过在与封岂的谈话间透露着那只是夸大其词,养的兵也只是为了保护封地百姓不受匪徒侵扰。他们的封地只想种种地,收收税罢了。 闵钰看着雁王与封岂说话时连连擦汗的样子,不置可否。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0节 另外便是两位已经外嫁的公主了,是封岂的姑子,都被先帝为了笼络世家嫁了出去,不过现在洛阳大势已去,构不成什么威胁;留在洛阳的封岂与封楼的兄弟也来了,那位王爷性子怯懦,刚才就是他连闵钰的目光都不敢对上了……毕竟当年应天门楼上的事变他是亲身经历者,他亲眼看着闵钰把封岂和亲兵从天上放出来,别人要说闵钰是神仙圣人是胡说八道,他第一个溜之大吉,生怕报应祸及自己。 当然还有闵钰他们下侧的陆家人,流云陆氏,**皇后的外家,协助当今圣上登基的重要力量。不过听闻陆家二老竟已亲赴西域各国,说的是做生意,实则外人不得而知,今日宫宴只有陆琉和陆商代表……闵箐未到场,因为闵箐不喜欢这些场合,陆琉宠妻也不勉强她,平日从不带她参与这种表面功夫的场合。她就管她那疼爱的弟弟丢给的生意就行了,虽说那香阁是闵钰给家姐的嫁妆,不过国库缺钱时香阁的钱还是往闵钰那处送,陆琉本来就与他们家商队的铜臭味不投机,所以压根不管……出门时受内子的叮嘱,他还得替小舅子挡酒,也是挺吃力不讨好的。 瞧小舅子那游刃有余的样子,用得着他操心吗。 “呼——” 清冷的夜风拂过大殿,殿外夜色浓郁,长安城上的黑云像是要倾泻到这座千古一城之上。 宫宴已经进行了近半个时辰,皇帝与皇亲重臣们热络了不少,闵钰作为宰相首辅,也敬了好几杯酒,不过他们这桌的酒好像兑了二斤渭河水,淡得出鸟……干嘛不干脆给他换成水算了。 总之,酒过三巡,佳肴填腹,吃饱了撑着,便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没事找事了。 “好酒!好酒哈哈哈,此酒之敬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和闵钰酒壶里的兑水酒不同,其他人桌上的可都是他的独家蒸馏精酿,像镇康王这样的兵痞酒虫,一口就喝出其中门道来了:“久闻相爷才思敏捷,通晓天理,又是会做那劳什子豆油又是会发明水车……虽然看着像个小白脸,不过你这酒实在妙哉!” “爹……” “你这莽夫。”王妃忙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又对闵钰致歉:“元王所酿实乃精品,这老东西多贪嘴几杯,满口胡言,望元王海涵。” “无事无事,镇康王喜欢便多喝几杯。”闵钰呵呵笑道,就见那边镇康王那厮真的又仰头灌了一杯,一声长叹、道: “唉,若是我东海儿郎们也能吃到此等好酒好菜,战场上还不虎虎生威,奋勇杀敌,把那海鬼倭寇杀得片甲不留!” “……”闵钰一噻,不露声色地啜了一口酒。 “陛下,这杯是皇叔敬你的。”那东海兵痞果真醉翁之意不在酒,干脆醉醺醺地站起身向主位上的皇帝敬酒:“陛下您治国有道,大乾安居乐业,可您有所不知,我东海子民仍受着苦呐……您看这三年来台风过境七八次,民居盐田皆毁,又有倭寇时常犯边,水师战船更是折损过半,至今却无银修缮……还望侄儿体恤体恤我东海三州的百姓啊。” 镇康王像是真的喝上头了,跌跌撞撞,在陛下面前激动哭诉着。 殿内气氛却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众人察言观色着,殿上天子也已饮了不少酒,坐姿霸气中不禁多了几分慵懒,他靠坐在帝位上,气定神闲般望着殿中哭苦哭穷的人,低沉的嗓音这是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嗯”的一声。 “镇康王镇守东海数十年,劳苦功高,值得敬佩。”这时,宋骞老头突然站了起来,闵钰感觉像是教导主任突然出现……老头儿果真也是先礼后兵: “但老夫闻镇康王爷拥兵三四万,又常与高句丽有珍珠丝绸等生意往来,每年进项便逾数十万贯,何来无银修缮之说!” “哼,我看王爷莫不是想欺瞒陛下,装摇尾乞怜,是暗度陈仓……” “老匹夫!说话太难听,莫要信口雌黄!” 第250章 吃瓜 殿外天边滚过一抹闪电, 殿内气氛突然变了。镇康王和宋骞猝不及防吵了起来……又或是说,终于到互相试探的这一步了! 闵钰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起了这出好戏……他早知道年初西北大捷传来,宋骞就拾掇起封岂削藩之事了。 闵钰不参与这些谋略。不得不说宋骞是挺忠于封岂这个年轻果决的皇帝的, 如今边关稍稳, 老权臣便容不下两位藩王的存在, 势必要陛下统一天下。 这件事封岂并未明确表态, 看着不像是他的风格。不过闵钰知道, 封岂这个皇帝当得杀伐果断, 雷厉风行, 但对血亲是留着几分情面的。镇康王看着大老粗,试探皇帝削藩的态度, 不过刚才对侄子的亲缘也是真情实意;镇康王妃也是大方得体, 面面俱到。 “哗啦——” “陛下!自古藩镇拥兵自重, 久必生乱。今日他敢抗旨留大世子坐镇军中, 他日便敢出兵我中原,臣请陛下明察, 莫留大患威胁我大乾江山!” “请陛下明察!” 不知谁被殿中气势惊掉了酒樽,宋骞高声进谏,登时引出几位大臣的跟随与附和。 殿内一片死寂,镇康王哪里能忍: “老匹夫!你们胆想削老子的藩……” “臣妾请陛下明察!”却是镇康王妃把兵头子的话打断,王妃赫然出列:“陛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恕, 不知几位大人如何料定我东海不忠之心?恕臣妾斗胆直言, 如今的东海也是王爷一刀一箭守下来的,王爷对陛下对大乾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陛下与王爷血浓于水, 东海的百姓也是大乾的百姓,我们都是一家人,理应同舟共济,一致对外……所以臣妾愿让不孝二子留在长安,望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传闻中的东海小霸王应声站了出来,行单膝跪礼:“臣侄定奉命唯谨!” “我也可以留下来,二哥比我厉害,应该回去打倭贼。”小世子想学他二哥,不过腿短还不利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镇康王拳头青筋暴起,面对满殿重臣的威逼和陛下的高深莫测,最终只抹了一把眼泪长叹: “侄儿啊,你可不能赶尽杀绝啊。” 镇康王竟愿把二世子留在京中,屈当质子,换取和平。 殿上陷入了片刻的死寂,雁王从刚才开始就在擦冷汗,帕子都给他擦湿了几块。他那两位世子虽然无能,但也后知后觉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什么?父王,我可不要留在长安当质子。” “我也不要啊父王,要不换庶出的兄弟们来吧,我想回江南……” “够了!” “轰隆——” 伴随着圣上突然一声低呵,长安上空传来了一阵电闪雷鸣,雷声夹。 封岂正坐在金銮殿主位上,年轻的帝王俊美如斯,浑身气势胜似殿外的疾风骤雨,让人不敢直视。雁王家大胖小差点被吓得哭出来。 “朕何时说要质子。” “陛下……” “宋卿无需多言!”封岂似乎真的起了怒意,君王冕冠琉珠簌簌作响,他揉了揉蹙起的眉心,道:“皇叔也喝多了,此事莫要再提,朕自会给你们一个你们都满意的交代,都回座罢。” 圣上金口已开,加上封楼和陆琉出言相劝,镇康王见好就收,拾着台阶就下,一会就又乐呵呵地给封岂敬酒请罪,是他误会了皇侄,御前失礼云云。 这莽夫还真是胆大心思,借酒试探皇帝的削藩之意。 不过,闵钰估摸着他这胆大是真的,心细的人应该是镇康王妃。 怪不得镇康王和镇康王妃有鹣鲽情深之美谈,原来是镇康王妃治得了这大老粗。 殿上的瓜已经吃完了,闵钰又咬了一口台上的饭后瓜果,甜丝丝的,竟然是哈密瓜……久远的记忆突然袭来,他第一次给那未逢面的太子邻居送的礼中便有一只哈密瓜。 闵钰吃着那瓜,下意识往主位看过去,恰巧撞上冕旒后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封岂剑眉蹙起,身上还带着适才镇康王和宋骞闹事留下的气势。依照闵钰的了解,他这确实是被闹了心,正心气不顺呢……封岂像是漫不经心扫视殿内,又像是在寻自己的安慰。但是在和他对上目光后,那张俊脸便仰起喝尽了酒樽中的残酒。 “……”这是还在气什么? “皇兄……求皇兄给娆儿和宰相大人赐婚吧!” “当啷——” “噗!!” 闵钰手里半块蜜瓜应声掉回案面,旁边不知道是陆琉还是陆商也扎扎实实地喷了。 满殿皆是一滞。连丝竹声仿佛都卡顿了一瞬。 …… “娆,娆儿的意思是娆儿愿意留在长安,不过娆儿想要嫁给宰相大人,求皇兄成全、恕罪……” “娆、封娆娆,你做什么!” 原来,竟然是雁王家的小郡主突然自动请缨,要封岂给她和闵钰赐婚!?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把闵钰手里的瓜都吓掉了,还把殿里许多人都骇了一跳;雁王刚平复一些的冷汗又哗哗往外冒出,欲言又止间,却是他一旁的女子徒然也跪了出来: “臣妾宇文氏,见过陛下!小女失礼,望陛下恕罪。”原来是雁王妃……若说镇康王妃是得体大方,女中豪杰,雁王妃便娇柔妩媚些,妆容也甚是高调。可眼下她虽惊慌害怕,但眼神又莫名坚定: “但、但容臣妾斗胆,小女年方二八,正是豆蔻年华,早闻宰相大人博古通今,青年才俊,江南南城闺秀心折……娆儿今日见得宰相大人丰神如玉,也、也是一时魂不守舍,失礼之处,还望陛下与宰相恕罪!” 宇文是江南大士族之姓,就连长安都略有耳闻,不然也不会出一个雁王妃。不过雁王妃外家虽有本事,但是民不与官斗,官不与皇亲贵族斗,纵使她是正室,又是贵女,但是她已经受够了整日在后宅和雁王那十几个美妾争风吃醋……她虽不比镇康王妃有气魄,但是生于大士之家,趋炎附势她是懂的。这世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若是她的娆儿能攀上宰相这样的高支,届时别说雁王,整个江南都要高看她三分,她的家族也会更得势! 所以封娆娆这举动根本不是娇蛮放纵。 不过,一开始她是拒绝的,虽早闻宰相大人一表人才,丰神俊朗,但她印象里当官的都是满嘴胡子的糟老头,特别是宰相这等大臣,她堂堂江南唯一的郡主,怎能委曲求全……但刚才第一眼见到宰相大人,想到自己要是与他成婚,就感觉小鹿怦怦乱撞,心情好得无法溢于言表! 怎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了,她也见过一些好看的男子,但是闵钰给她的感觉就是那些人不同,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像是这两年兴起的话本里温柔的主人公一样,让人春心荡漾。 闵钰要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得要劝她一句、姑娘少看些小说吧……这还是他刚在长安遇到于琅那厮时给他的建议,让他去写话本发家致富,顺道给了些妈妈拉着他一起看了甜宠网剧的灵感。 于琅这货在赚外快? …… 总之,言归正传。 闵钰刚才还像是在瓜田里的猹,没想到画风一变自己就变成了那只瓜。他惊惊魂未定的找回思绪,但看主位上那人,脸色分明更黑了,小姑娘还未察觉到帝怒: “皇兄,臣女真的很喜欢宰相大人,绝无半句戏言,我……” 小郡主说着对上闵钰的目光,霎时满脸通红。 “铮”的一声,皇帝那只刚饮完的酒樽被重重掷回案上,吓得跪在殿上的雁王妃狠狠一颤,似是不知道为何陛下怒气竟比适才那削藩之争还重? “谢郡主抬爱!”闵钰在那人发话前,连忙起身拒绝、道:“不过恕臣不能接受郡主心意,想必郡主你对臣也只是对偶像的敬仰,一时分不清……” “才不是!”闵钰正给小姑娘找圆补了,孰料这小郡主也是刁蛮任性惯了: “我分得清,难道宰相是觉得本郡主配不上你?” “郡主身份尊贵……”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 闵钰有些头疼,心里不禁生起一股烦躁来,为什么……是啊,他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堂堂正正回答她! “嗐呀,郡主真是一片真心和真性情,只是可惜了可惜了。” 小郡主都快哭出来了,这时一道熟悉的讨人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司马冲一副凶神恶煞的奸相,说的却是安慰小郡主的话: “郡主您有所不知,宰相拒绝郡主也是有原因的啊,事因宰相在这殿中早有所属……” 闵钰立即横眼瞪了过去。 “报纸都说了,宰相大人恐胜驸马之位……” “哗啦!!” “轰隆——” “闵钰……你疯了?!” 司马冲话音未落,骤然一阵杯盘狼藉哗啦作响,雷声再起,却覆盖不住金銮殿中霎时传出的动静。 闵钰一只酒壶轰然砸在司马冲的席案上,酒水羹汤飞溅,司马冲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 满殿始料不及,就连候在暗处的侍卫都想不到这一出,有人身形一动,被陆超伸手格挡住……若刚才带有佩刀侍卫站在闵钰身边,那砸在司马冲案上的恐怕不止是个酒壶而已了。陆超可忘不了当初在山河镇时,这看似文文弱弱的小大夫,那一刀削掉土匪头发的样子。还有边洲城守城一战,他挥舞着战旗站在城墙上稳定军心的一幕。 闵钰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1节 第251章 惊闻 闵钰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司马冲恼羞成怒, 飞溅的瓷片在他震怒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变故突生,殿内众人也吓了一大跳。 闵钰带着三分醉意,居高临下看着司马冲扭曲的嘴脸: “不好意思啊,司马大人, 还劳您给本相解释, 我这寻思着来敬您一杯呢, 看来本相也是喝多了二口呢。” “闵钰, 你这是……” “司马冲!” 司马冲仿佛被当堂打了个耳光, 不过闵钰骤喝了一声, 声音比他更大:“只是这连本相都不知道的莫须有的事!司马大人如何像本相肚子里的蛔虫这般清楚?!” “噗嗤……”殿内不知谁绷住。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此处还在金銮殿之上呢,司马大人怎能道听途说、信了那杂闻野报的话, 难不成平日也是如此临朝的, 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殿外的雨声沙沙作响, 司马冲那张糙脸已经被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的。 “是啊司马大人, 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此事若真, 本王作为皇叔怎没说过?”镇康王酒劲正上头呢,赫然也被闵钰的气势震到,没想到这小白脸能有这气度。他最不喜欢这些文臣虚以逶迤的那一套了,如此有血性但是有意思。 “嗯,司马大人, 内子与宰相大人一向手足情深, 本官和小舅子的家事确未有司马大人这般清楚呢。”陆琉说道。 “莫不是司马大人自己想纳妾室了……” “那为什么要拒绝本郡主……唔, 娘…” “够了!!” 殿上就要乱成一锅粥,这时,帝位上的年轻帝王终于呵斥出声: “成何体统, 当朕这金銮殿是市井之地!”封岂拍案而起,朱砂滚边的袍袖赫然扫落那只鎏金酒樽,他高深的双眸对上了闵钰:“朕也未曾听此事,就此……” “陛下自然不知!”闵钰突然说道。 封岂一愣,目不转睛瞪着他。 两人目光流转的瞬间,闵钰眸色一沉,赫然后退了一小步,双手叠放身前,弓下/身去,做长揖礼: “陛下日理万机,政务繁忙,臣的事怎敢劳陛下挂齿。” “你……” “但既说到婚事……”闵钰说罢收回礼法,袍袖利落滚过殿内众人目光,他转首望去:“今日太皇太后和诸位皇亲、大人们都在,臣也有一事正要问陛下呢……” “闵钰!” “敢问陛下成婚立后之事,何时能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闵钰最后的目光回到了殿堂之上的人身上,他冰冷的目光已经掩藏不住闪过一抹凌厉的怒意。 殿内众人再次瞠目结舌。 陆琉和封楼都来不及插上话,打圆场。 大殿之上,只剩下两道针锋相对的身影,殿外电闪雷鸣,夜雨骤然,却不如殿中两人气势逼人。 闵钰目光决绝,毫不退让地看着他波涛暗涌的双眼。 “哼,闵卿何须学那鼠辈小人来刺探朕。”最后,是封岂先退了一步,他转身直接坐回了席位上……司马冲仿佛又被鞭了一记尸,不过他现在是敢怒不敢言,谁敢触这霉头。 “朕已经说过了,这件事会在大典之上给天下一个交代!此事闵卿也莫要再提,回座吧……” “陛下此言容有偏颇。”闵钰又说,在那人愈加阴沉眼神中,往殿上踱了几步,便立即有大臣附和: “回禀陛下,宰相大人所言极是啊,立后乃国之大事,陛下若早有中宫之位的人选,臣等自谨遵圣喻,为陛下排忧解难!” “臣斗胆附议……” 大臣们简直比自家娶儿媳还操心。只是没想到宰相大人竟会在此提出陛下立后之事,不知是何用意? 宋骞睨了闵钰一眼,在陛下肉眼可见的怒意中,他似笑非笑,侃侃而谈: “是啊陛下!诸位大人殚精竭虑,夜不能寐,自朝堂挑灯筹谋,都无不以陛下立后之事为重中之重!怕是连大典要颁布的十条推法都没无暇细究啊。” “……” “??”为何突然说到这个。 “不知司马大人有何见地?”闵钰反复鞭尸道。 “……”司马冲能有什么想法,有怕也是措辞无能了。 “陆大人?” 陆琉:“……”你是真的要我说吗。 “不知镇安王爷对陛下改革新政有何建议,集思广益?” 镇安王:“……”他今天新来的。 “够了宰相!”封岂再次起身,“宰相已醉,来人,送宰相下去歇息……” “臣没醉!”闵钰再次打断了怒火中烧的皇帝,他迎着闪电和疾风,眼中也染上了怒意: “陛下受命于天,承万世之运,掌天下沉浮!臣得列朝堂,自辅佐陛下左右,安定九州四海……” “放肆!!” 闵钰再次被这两字当头一喝,眼前那双熟悉的眼睛已经赤红如斯。 闵钰一愣。 “闵钰!这是朕的江山,朕要江山昌便昌、要亡便亡!” “?” 【1188:……】等等等等等,突然发生了什么?! “臣等惶恐,请陛下息怒!” “朕才是一国之君,你给朕认清自己的位置……” “皇帝!”虽然闵钰喝的是兑水酒,不过喝多了也是很上头的:“狗都不……唔!陆…” “臣罪该万死!宰相酒后失言,绝非本心,念其连日操劳政事,恳求陛下开恩。” “来人!宰相酒后失德,无视天威,胆敢御前冲撞,立刻押入诏狱,待朕明日亲审!” …… …… “轰隆——” 八月初,也不知这是不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雷雨,长安今晚的雷鸣格外之响,震得有些人心惶惶,不知雷公在作何怒。 一道消息自策马而来的信使传紧急传进了相府: “不好了夫人……小舅爷,宫中突生变故,相爷被陛下打进诏狱了!” “咣当”一只茶杯被碰翻外桌上,夜雨声噪,闵府几个兄弟姐妹在家等了半个晚上就等来这样一个消息。 闵意被茶水打湿了手背,她赫然站起,晴天霹雳一般:“什么?你有没有弄错,这怎么可能!诏、诏狱那是什么地方……封、陛下怎么可能这样对钰哥,不可能!” “意儿。”闵箐呵止了一声,脸色却也不好:“陛下…可说了缘由?” 这是闵箐担心闵钰,特意安排去打听的下人,自然无法得知太清楚:“只听闻事关什么婚事,不过、相爷和陛下发声激烈争吵,陛下龙颜大怒……” “轰隆”一下,几姐弟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闵箐一愣,她虽知钰哥与陛下关系斐然,亲密无间,平时吵两句嘴也不稀奇,但这还是第一次要受牢狱之灾……别的事不敢说,她也听夫君说起过最近满朝都在逼陛下立后的事,今天又突然传出钰哥要当驸马的流言,难道陛下真的动怒了!? * 亥时三刻,长安城暴雨如注,宵禁已过了一个多时辰,整座大城沉浸安眠之中……惊雷炸响,有长安百姓被吵醒,起身锁紧门窗时,不经意望见皇城的方向被灯火染得通亮,不知那九重宫阙中发生了何事。 朱雀门骤然开启,数架马车鱼贯而出,四散离开。 今晚宫宴,司马冲真的是颜面尽失!他怒不可遏,坐于马车中,脸上被酒壶溅伤的口子还火辣辣地痛,像是在打他的脸。 老仆驱车往司马府赶,马车内,却还有令一道年轻男子的身影: “司马大人息怒,今晚也并非全无好消息,此计已成!没看到那闵钰被当堂押下诏狱的模样吗,陛下龙颜大怒,连他那姐夫和麒麟王爷求情的机会都没有哈哈哈哈。” 司马冲看了一眼身边那人,似是在想他说的话,神情转了几转都没好到哪里去……不过陛下滔天怒火不似作伪,难道陛下终于忍不住那闵钰功高盖主、看他在朝堂上作威作福了吗? 也并非没有可能,连宋骞王司徒等大臣都得收着说的话,闵钰竟胆敢在大庭广众面前逼问陛下,陛下可是最忌大臣得寸进尺的了。 哼,说不定这君臣两人的鱼水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好,他们只是拿婚事稍稍挑拨离间,便如此大动干戈……司马冲这样想就觉得合理了起来。天下没有无缝的蛋,先帝起初不也是对明皇后死心塌地! 陛下若纳妃立后,看他闵钰能独宠圣恩到何时! * “我觉得陛下并非真心要治宰相的罪……” 皇帝未纳妃立后,六宫无主,太皇太后和先帝的嫔妃皆是封氏一族,出于亲缘和规制,此番镇康王和雁王奉旨进京,都被恩准暂居在宫中的偏殿。 镇康王以为自己是今晚的那条大鱼,才与王妃谋了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小策划,所幸陛下还未明确要削他的藩……而且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今晚宫宴的主角竟另有其人。 那小白脸和陛下不是君臣鱼水、知己情深吗……不过他那性子招惹帝怒也是实属不冤。 镇康王唏嘘不已,一边是对功高盖主,胆敢玩弄他大乾江山的弄臣下狱感到快活,一边又难得自己对他有几分欣赏。 闵钰确实是个本事了得的人。 “臣妾觉得,陛下虽动了雷霆之怒,不过原因不在在宰相冒犯天威。”镇康王妃帮他把被淋湿半臂的外袍脱下,如是说道。 “为何?”镇康王回神看向发妻。 “女子的直觉。”镇康王妃高深莫测地哼笑,又轻叹了一声:“罢了,一入宫门深似海,王爷你不妨多关心关心陛下,虽说有些分歧,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大典在即,又发生了这等事,陛下年纪轻轻也不容易。” “哼,我看他能耐得很。” 王妃一时没接话,就又听那莽汉哈哈大笑了起来:“是啊,我大乾江山终于又出了一个明君!好,我改日就去找皇侄儿喝酒谈谈心。” 王妃无语至极,要不是他看着点这厮今晚就被那宰相酿的酒放倒坏事了,她又望了望殿外的大雨: “唉,也不知宰相大人如何了。”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2节 第252章 下狱 这厢—— 最关心这个问题的莫过于闵家几个姐弟。 “小双, 你要去哪!” 也仅仅片刻功夫,闵双突然一言不发就要往外走,闵箐下意识拉了他一把,把他从雨幕前拉了回来。 “我要进宫求见陛下,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可……”闵箐想反驳, 现在家里她最大, 这仿佛又回到了山河镇时, 她得冷静, 沉着, 不能冲动行事: “我也去!”闵箐突然说, 立即吩咐下人去备车,又交代倒:“意儿你和小杰在家。” 作为长姐, 她的肩膀也可以撑起家里的事, 但此事事关钰哥儿, 她如何也不能冷静地站在这里等着。 然而两人正要动身, 院中停下的马车却有些熟悉,雨水瓢泼, 有两人从车中下来。 陆琉撑着伞,扶着董老仙走了上来。 “琉哥!钰哥儿他……” “先别惊慌。”陆琉接过闵箐的手,把人带回了厅内,“好了好了,都别慌, 慌什么, 还真怕陛下能拿你们钰哥怎么样。” 董老仙年纪大了, 早便告病辞了今晚的宫宴,不过收到消息后就即刻往相府来了,怕这几个小的担惊受怕, 冲动行事。 “你也回来!” 闵双平时性子软,但性子软的人硬气起来便翻倍执拗。董老仙把人呵斥住,道:“怎么,你进宫去跪一个雨夜陛下就能消气了?你这是怕他们吵得还不够是吧。” “……” 陛下刚动怒,现在还在气头上,定不是他们几个姐弟进宫去跪一跪就能放了闵钰,此举是在灭陛下的天威。但真任他们冒雨跪着,闵钰出来不得砸了太极殿那无辜的地砖。 “小杰,你……” 孰料这边刚消停些,闵杰就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他刚恰好离开了一会。 “你们不去我去,箐姐你别拦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一定要去见钰哥。” “好样的,终于不只知道哭鼻子了。”闵意一如当初那个被牛花花怂恿的丫头:“好,我也去!走吧……” “小杰意儿!你们冷静一点。”闵箐拦着这两个气势大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家伙:“你们姐夫说得对,陛下和钰哥定只是有什么误会,你们这样做会让陛下和钰哥都难做的,等明早阿姐就进宫见陛下。” “不行……” “闵杰!”陆琉无可奈何,拽住了人,“不是说你钰哥没事吗,陛下只是例行公事,暂时关押他。” “那也不行!”不料闵杰力气大得将人甩开来,他双目通红,大声地吼:“钰哥他怎能受这等委屈!” 雷声轰鸣,陆琉等人闻言皆是一愣。 闵意气得抹了一把眼泪,眼看这两人便要进宫去,这时,院子外又冒雨跑进来了一道身影。 “麟王爷?!”陆琉楞了一下。 来人正是封楼,封楼几乎浑身湿透,甫一拱手: “是钰……宰相大人托我给诸位带一句话的。” * 皇帝迁都五年,长安日渐恢复盛乾昌盛之景,天子正经通达,百姓无不感念圣恩……但皇帝并非只有仁慈宽厚之心,听闻当初洛阳城反贼逆谋,十九岁的新帝整整封城三日,肃清朝野,血流成河!! 今日长安,外传有言,诏狱深藏皇城禁地,终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天机阁的刑具和手段更是森然可怖,残忍血腥。听闻这五年里,还未有一个刑犯能再次见到诏狱外的阳光。 诏狱那种地方,满朝闻风丧胆,入了诏狱的人,十死无生! 陛下竟下令将宰相打入诏狱! 这消息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当初洛阳宫变啊。 毕竟洛阳宫变有迹可循,可是陛下为何突然降罪宰相?难道真的只是御前冲撞?还是陛下和宰相真的早有积怨,借此以绝后患? 总之、有人欢喜有人愁,朝堂风云变幻,宰相这回恐怕真的要大事不好咯。 * “好!好喝……来喝喝喝。” “嘶哈,这羊肉串可真嫩,好辣好爽啊。” “哎,知道什么和烧烤才是最配的吗。” “当然是美酒。” “是、也不是,应该说是啤酒。” “皮酒是啥酒?用皮毛酿制的吗,是不是塞外传来的玩意,听着就难喝啊……嗝。” 诏狱,人人闻风丧胆,闻之色变……但比诏狱更可怖的地方、是天机阁。天机阁与诏狱只一墙之隔,遂也传言道,诏狱的一只蚊子都飞不出来! 今晚宫宴,龙颜大悦,某皇帝赏赐了天机阁一大桌好酒好菜。 又、未到偃十九轮值的时辰,这小子正好看到闵钰经过,便稀里糊涂的截胡了: “不过钰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不是宫宴上要提审什么人,我这就去给你提出来……” “偃十九,不要妨碍公务!” 押送闵钰的人闵钰并没有印象……天机阁暗卫保密森严,闵钰平时一般不过问这些事,只有那几个跟他有关系的人他才见过过他们的真面目。 “关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跟相爷大人来提人的吗,我好心要帮你……” “宰相御前失得,僭越犯上!陛下有令,立刻将宰相押入天牢,没有圣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闪电照亮闵钰平淡冷漠的双眸,偃十九徒然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闵钰……他是闵钰和陛下在云天战场上救回来的一棵浮萍野草,本就身无一物,在乱世的芸芸众生中不值一提,临到死期又不甘心地求生……不知闵钰是怎么把他救回来的,但他一直把闵钰当是救命恩人,被准许叫一声“钰哥”,便心花怒放。 天机阁任务是有区别的,有专门当探子的,有专门刑讯,还有陛下贴身的亲信,偃十九现在就是陛下的贴身暗卫……他知道陛下和钰哥情义深重,陛下怎么可能治罪钰哥,还是到诏狱来,诏狱是什么地方啊。 “怎么可能?你在胡说八道!”偃十九上去就要揪那关大人的领子。 “偃十九,这可是陛下的意思,你要抗旨吗!” “十九……”知秋闵钰认识,是个cool girl,常常带着面罩……和春雨夏荷是一齐的,春雨和夏荷现在跟着闵钰,但闵钰这几月没带她们进山里喂蚊子,便被封岂外派任务去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偃十九!你若再无理取闹,视当同罪。”关大人大声呵斥,“铮”地一声、偃十九那短刀和周围几人的兵器差点出鞘,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关大人有怪莫怪。”闵钰终于似笑非笑地发声,又看了偃十九一眼,“没事,本官还真未见过传说中的诏狱呢。” “请吧,相爷。” “等等。” 关大人面无表情,偃十九又站了出来: “我来安排牢房。”他艰难地说了一句。 直到铁闸重重地撞上,十余斤的铜锁‘咣当’落定,偃十九隐忍不发,只狠狠地吐出一句“我这便去求见陛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轰隆——” 电闪雷鸣,夜雨如柱,湿漉漉的雨气从大门灌进这座深牢大狱。 闵钰目送偃十九气哄哄地离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最接近诏狱大门的一间牢房,可见是最通风透气、光线直照的房间了,简直就是诏狱中的汤臣一品,牢房中的独栋别墅……闵钰苦中作乐地想。 不过天牢终究是天牢,又阴暗又潮湿,闵钰刚进来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但与掺杂着消毒水的气味不同,诏狱的铁锈腥气自带着一股浓浓的腐臭味。 “救命,救命……我认罪,饶命啊呜呜。” “呜呜呜呜,好痛啊,好痛啊。” 也许是听到大牢门口的动静,天牢更深处突然传出一阵阵叫喊声,犹如怨魂索命一般。 “呕。”也不知是因为刚多喝了几杯酒还是什么,闵钰霎时一阵干呕。他抬起头往里面看,诏狱里,连有灯都是没有的,仅能借着外头的光线,看到黑漆漆一片,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口,没有日夜。 “……”闵钰抽了抽嘴角,不禁有些后悔,这诏狱的厉害他还是不要领略好了。 “宰,宰相大人,里面都是一些罪有应得的亡命之徒,您和他们不同,您很快就能出去的。”看守闵钰的人其中一个跟偃十九差不多大年纪,应该是偃十九训练时的伙伴。 “唉,祸兮福之所伏,福兮祸之所伏。”闵钰叹道,“你可知我所犯何事?” “我不知。”那小子愣道。 “陛下问我,要不要让这个江山跟我姓?”闵钰说。 “……”哑口无言,空气霎时凝固了。跟那小子一起看守的人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往铜锁靠近两步,生怕那锁头自己开了一样。 闵钰哭笑不得。 铜锁不会自己开,但是会被人打开。 雨声簌簌,夜如墨砚,分不清是什么时辰……闵钰坐干净的草垛上,逐渐有些酒意上头。这时,牢房外忽然人影窜动,“咔哒”一声响,他抬首望去,那两个看守他的人已经被挥退下去,去而复返的偃十九也只看了他一眼,就提着那铜锁走了。 眼前,只剩下一道居高临下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大门口外攒动的灯火隐约照亮他俊美而冷酷的侧脸,那隐藏在阴影下的脸庞,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礼不可废。 闵钰挣扎起身,隔着铁栅栏冲他行了个礼君臣之礼: “臣见过陛下。” “轰隆”一声,伴随着闪电,铁栅栏外那脸更是犹如这天怒一般,深沉的双眸狠狠地盯着他看。分明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他才是锒铛入狱的“弄臣”。 闵钰一副醉醺醺的漫不经心,公事公办请罪道:“是臣一时贪杯,有失分寸,失言顶撞了陛下,臣罪无可赦,求陛下降罪……” “你的错仅仅是如此吗!”骤然,门外的人寒声打断了他。 第253章 欺君 他的衣袍都没换, 像是刚从宫宴上下来,头上帝王象征的头冠琉珠随着他的怒意颤动着: “闵钰,你可知罪?!” 封岂像是真的有十万八千的怒意不得发,他冷冷站在铁门外, 巨锁已经被偃十九拿走, 他却始终不看那栅栏一眼, 双眸狠狠地盯着他看。 “闵钰心头一颤, 一股委屈随着酒意徒然升起, 他“呵”地冷笑了一声: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3节 “好啊, 既然陛下要治臣的罪, 臣便知罪。” “臣一不该顶撞陛下,犯不敬之罪, 二不该僭越皇权, 擅做推法, 犯擅权之罪!”如果这在他眼里是罪, 闵钰便只能想到这两条了,这就是让他如此大动肝火的原因吗? 闵钰想不明白,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凑近门外那张震怒又带着一丝痛苦的脸:“还是说、陛下要治臣秽乱后宫,以下犯上的罪……” “放肆!” “哐当——” “唔……呜!” 牢们赫然被撞开,一道强有力的身影直接把闵钰推摁在潮湿冰凉的墙壁上,墙上脏臭混着泥土味刚混扰而来, 他便被面前的人气势汹汹地堵住了挑衅的话语, 一股浓烈的酒气霎时冲进鼻腔……湿润、灼热, 长驱直入。 封岂把闵钰狠狠地摁在这不见天日的天牢内,而他像是让人无法逃脱的枷锁,牢牢地把人压在身前……闵钰说不上有洁癖, 但是他背靠着那潮湿的牢璧,泥土的腥气挥之不去,阴暗和脏污让他抗拒,挣扎着想从他的禁锢中逃离出来。 “唔~嘶!”一阵刺痛传来,是身前的人徒然掐住他的下颚,强迫着他继续这个霸道又痛苦的吻……两唇紧贴,他的鼻峰和身躯紧紧压着他,浓烈的酒气混着泥土的腥气,黑暗中,闵钰逐渐从这两种气息中交织出一种反感又兴奋的情绪来,仿佛不知是他把自己摁在这满是脏污的墙上,还是他把他带进了这阴湿的地牢里。 “唔……啊~!”封岂仿佛像要把他摁进那潮湿的泥墙里,不知过了多久,闵钰隐忍的声音终于从喉咙呜咽而出,他浑身泄力,靠那条挤在他两腿间的大腿定靠在墙上。他浑身狼狈,衣衫凌乱,面无表情,却满脸潮红,冷冷地看着面前那双赤红的眼睛: “臣已知罪,陛下罚够了吗。” 封岂双眼一紧,深深地看着他。他抬起右手,将两人的那东西摸在了闵钰耳边的泥墙上,双眸逼视着眼前的人:“你真的知错了吗?” “闵钰,你拿我的大婚与他们交换推法的条件。” 闵钰眼眸一颤,平静道:“既然知道,为何不配合我。” “呵。”封岂失声冷嘲,眼里露出了一抹莫名的戚然:“阿钰,你为了你的任务,就这么不计手段吗,你在利用我吗?” “……”闵钰一愣,混沌的大脑来不及思考太多,但他确实是利用他没错,又不知他突然的悲伤从何而来,他心口一阵收缩,一时说不出话来。 “封……” “你犯的是欺君之罪,论罪……”封岂顿了顿,眼中的嘲弄更甚,闵钰错觉般看到他眼里的一抹泪意,可是这里的光线忽明忽暗,他看不清。 身前的人已经整理好仪态,退身离开,临走前,他又留下的一句话: “等你想清楚了与我说,便放你出去。” “来人,严加看管,不得他离开你们的眼睛半步!” “……” 帝王的背影渐渐离开。 闵钰脑袋一片混乱,酒劲加上刚才被压在墙上,虽然没有做全,但是他两条腿站都站不稳。他瘫坐在草垛子上,一边想着封岂刚才失落而怜爱的眼神,心里一抽一抽的,一边察觉到小腹上黏糊糊的,又骂他混蛋不是人。 好在十九关照,很快给牢房换了一大堆干净的麦秆,还拿来了一张行军床和干净的被褥,行军床这东西设计还是他丢给工部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用上。 另外还有一桶热水……闵钰确定封岂是不会让别人看到他们那样亲昵的行为的,所以应该只是正常洗漱的水。 十九大概是有令不能和他多言,留下东西和安慰就出去了。 闵钰无奈失笑,怎?传闻中蚊子都飞不出去的诏狱,他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那可不见得。】这时1188突然上线了,其实它刚才已经上过了,因为感觉空间不稳……不过它上得好像不是时候,又非礼勿视给自己挂了个隐身。 闵钰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落草为寇”,这一身狼狈却是拜那家伙所赐,他浑身上下都沾上了他的味道,龙涎香混着酒气、还有一股麝腥味……“嘶”,嘴巴都被咬破了。 闵钰脸上带着酒精上涌和羞窘的灼热,他丢下脸巾,干脆往狭小的行军床一躺。 诏狱暗无天日,他在靠近大门的牢房,还能听到外头的夜雨,更深处却是日夜不分的黑暗……闵钰睁着眼睛,那道高贵孑然的身影已经离开,周遭回归黑暗和寂静,空气又湿又凉。 “你刚说什么?”闵钰望着虚空,接上刚才听不清1188说的话,不过他好像也不是真的要说这个,轻翻了个身兀自接话道:“你说、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1188心虚而踌躇,【谁让你瞒着他那“驸马”之事。】 “仅此而已吗。”闵钰说,“可我觉得阿岂不是因为这样就会不相信我的人。” 【既然你知道,那、就是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釜底抽薪!甚至不惜利用他的婚事,和朝臣们谈条件,也要完成任务,咳……】 “我不是已经认错了吗。”闵钰突然委屈巴巴道,带着些迷糊的鼻音在小破床上缩了缩身子:“他怎么真的把我自己留在了这里,这里可是大臣们都闻风丧胆的诏狱,他怎么舍得……而且还乱发一通火,不可理喻,吃干抹净就走!哼,封岂这个渣男、暴君!!” 【……】封岂不让1188跟闵钰说他已经爆马的事,所以他已经提示得很明显了,不过这家伙好像酒劲上来了,真是喝酒坏事啊啊啊。 “暴君,我祝你下雨天出门没带伞,进门被门槛绊,吃饭永远吃到沙子……”闵钰在发酒疯。 【话说宿主,他不放你出去,不是不得不配合你吗?】1188凉凉道:【别什么锅都给陛下扣,是你想留在这里、让明天那群大臣自乱阵脚吧。】 门外闪电照亮闵钰清明的双眸:“呵,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什么话,我本来就很聪明!】1188驳道,继而又有些犹豫:【不过宿主,你真的要为了任务利用陛下吗。】 闷雷声逐渐远去,牢房中又恢复了平静,半晌后,黑暗中才传来了一声叹息。 * 大牢外,夜雨扑簌,一道高挺俊逸的身影独自站在雨廊下,宝石琉珠映着一串串疯狂落下的雨珠,一动一静……封岂已经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廊下烛火大幅摇曳,烛光忽明忽暗,照在他俊美而冷酷的侧脸上,犹如在雕刻这副如仙神般倾世面孔。 雷霆渐远,独留雨声,这时,他忽然伸出一只手,白皙好看的五指穿过雨帘,雨水像前仆后继往他的掌心而去,却又无法在他手上停留,从五指间流走离去……那张俊脸神色一暗,年轻的帝王怒意横生,天边雷电滚滚,似又要再起雷霆之怒。 是时,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指尖适才用帕子擦不掉的物事,遇雨有些粘手…… 封岂微微一愣,深邃的双眸忽然软了下去,怜爱又带着一丝悲伤。 里头骂声逐渐静了下去,他又吩咐了暗卫们几句,然后只身走进了夜雨之中。 王生骇了一跳,手里拿着油伞踌躇不前,但基于他对圣心的了解,最后还是只不近不远地跟着。 封岂的身影逐渐融入了夜雨中。 就算不要天下,也要留住你。 * 隔天,长安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不过仍有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在长安的天边,犹如这满城蠢蠢欲动的风雨。 今日八月初六,距秋祭大典只有几日了,满城百姓的期盼并不受大雨影响,还认为这场大雨是风调雨顺的寓意。 不过,有一件事不得不让人揣度议论,那就是《大乾日报》和《长安新报》都被官府查了! 很快,城中就有流言传出,说是昨晚宫宴宰相大人开罪了皇上,皇上龙颜大怒,把宰相大人打入诏狱了! 这可不得了! 不是别人,偏偏是宰相大人被打入诏狱,那诏狱是什么地方……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特别是普通老百姓,且不说皇城里有任何小变故都有可能影响到他们的安稳日子,这出事的人还是宰相大人,他们是万万不想的! 有些人不远万里来长安,就是特意趁着秋祭大典想一睹闵大神和闵圣人的风采。得此消息,哪里受得了。 好在,也很快又有消息传出,宰相大人是高兴之余多喝了两杯,被陛下留宿宫中,抵足而眠,相谈甚欢,为大典做准备而已。让人不要乱说话,《长安新报》就是因为乱传谣言,连老板都被官府请了去。 又见相府与平常无异,那消息并未大传。 不过与普通百姓不同,这事在文武百官间已经炸了锅!昨晚宫宴,只有十余大臣受邀参加,剩下的大臣们一觉醒来感觉天都塌了,不知这君臣二人又在唱什么双簧。 不过这次好像不是唱双簧那么简单,听说宰相大人已经在诏狱里关了一晚上了,昨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三更半夜还能听到从深牢大狱里传出宰相痛骂陛下“暴君昏君”的声音,直到声音渐渐弱下去。 那诏狱是什么地方?是陛下的鹰爪,是专门用来对付他们文武百官的,听闻天机阁那些爪牙手段残忍得很……这、宰相大人那副细皮嫩肉不知顶不顶得住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宰相大人到底哪里得罪了陛下?怎么一夜之间就被打入天牢了? 哦,那听闻是昨晚宫宴宰相大人狗胆包天,竟在一众皇亲国戚面前藐视天威,顶撞天子,让天子下不来台。 就是这样而已?那也不是相爷第一次顶撞陛下啊。 还有,说是因为相爷劝陛下立后呐! 哦,那就理解了,立后之事对陛下而言就像是逆鳞……等等!相爷要陛下立后!? 好像有哪里不对。 总之,早朝,金銮殿上,气氛一片焦灼。 董老仙,孟思,李剑,陆琉……之辈分分黑着脸不发声,且百官中闵钰派并不在少数;就算那些平日羡慕嫉妒恨闵钰的人,也只是看不惯他独宠圣恩,怕他功高盖主,但并不是真的想要他落草为寇。 眼看大典在即,天下百姓和那些读书人都在看着,这事要是办不好恐生事端啊。 文武百官们接踵摩肩,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只盼谁能劝陛下先把人放出来。 第254章 生病 “传、圣上口谕。”圣上半晌未临朝, 这时,却是陛下的贴身太监王生出来宣口谕:“朕今日龙体欠安,恐难临朝政,暂罢早朝, 各部衙门先搁内阁攒着, 钦旨!” “臣等遵旨。” 话虽如此, 满殿都是感觉轰隆一声, 五雷轰顶。 陛下告病了?! 这……五年间陛下告病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而且那都是政事稍微宽松点的时候才不临朝, 这离大典只不到五日, 明日就是满朝斋戒三日开始之期,这正是满朝上下最忙的时候。 陛下居然告病了。 莫非陛下真的被宰相气出什么好歹来了……又想到传闻陛下造萧鹤行那老贼毒害, 受了十年病魔, 多亏宰相大人妙手回春, 现在他们可最听不得他们的陛下有半点闪失。 这宰相也真是, 既然医好的陛下又为何要跟陛下动怒……那还不是陛下不肯立后,宰相也是为了陛下好, 再说宰相都在诏狱里,生死不明呢! 金銮殿上,众臣并未离去,担心陛下的担心陛下,担心宰相的担心宰相, 担心自己手里要事的担心要事, 犹如一片热锅上的蚂蚁。奈何陛下口谕一点余地都不留。 “老夫就说你们莫要逼得太急!” “陛下龙体欠安, 太医如何说道……要不,去请宰相出来。” “哼,这时候知道宰相了, 还不知宰相大人在那天牢中可否自身难保!” “孔大人!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说来说去,宋大人,你昨晚宫宴在场罢,为何不劝劝陛下和宰相?不知眼下是什么关头吗?”孔伯官职不大,不过他在边洲城时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这会是又气又急:“哼,老夫这就去求见陛下,让陛下把宰相放出来!你们这群胆小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说得好听!” “……” 孙丕墙头草风中凌乱,一会偷看那司马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小人得志模样,一会又摇摆不定要不要跟去为相爷大人求情……最后,想起昨晚雷雨大作的模样,那时宰相大人就待在诏狱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孙丕还是一脚跟上了孔伯的队伍。 宋骞看着这满朝群龙无首,忽然想起昨晚闵钰被压下去时的样子,“……” 宋骞难得和董老仙并肩一道,说起来他们的命运挺像的,都是被先帝削了官位贬出洛阳,又被当今圣上识才重用。不过董老仙自从那劳什子山河镇回来就变样了,按理立后之事该是他叫得最大声才对。 宋骞叹了声气,道:“天下刚稳,我大乾仍强敌环伺,今二位藩王尤在宫中,老夫恐那东海莽夫留有后手,有劳董大人,眼下还是先把宰相劝出来罢!” 满朝都知道宋骞想要陛下削藩,这一点董老仙与他不谋而合,不过……董老仙摇头叹气,“唉,听闻陛下下了重令,没有圣意,谁都不能随意去见相爷啊。” 宋骞一噻,哼道:“董大人言重,大典在即,宰相大人还要协助陛下颁布新法令,那牢狱之中岂是能神机妙算的地方。”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4节 “是啊董大人,法令之事,关乎我大乾社稷大业。”张长离和陆琉走在两位老臣身后半臂之距,张长离也拱手应和,说:“宰相大人也是一时醉酒糊涂,但为万民请命之心,事不容迟啊。” “诶,还是两位大人考虑周到。”董老仙闻言,话锋一转摸了摸他白花花的山羊胡,一副老神在在:“国事要紧,既然宋大人和张大人都开了金口,老夫便跟陛下求求情罢。” …… …… “是朕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诸卿听不进朕的话了!” “闵钰所犯,是欺君之罪,他一天不知悔改就一天待在那诏狱里,任何人不得为其脱罪!” 董老仙和宋骞等人来到御书房外,被大雨冲洗过的青砖地上已经跪满了一地穿着官服的大臣。殿内骤然传来陛下的怒意,董老仙有些浑浊的眼睛轻轻一眯,不由和同行几人递了两个眼色。 圣怒一窗之隔,地上的大臣和宫人们瑟瑟发抖,但是不乏某些头铁,想趁此再逼皇帝一把: “陛下!宰相大人所言极是。立后不仅关乎社稷,更系皇嗣绵延之根本,一国之君若不选妃立后,既有违天理,亦恐难安宗庙,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请陛下三思……” 孔伯又拿出他一哭二闹三撞柱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咬咬牙大声谏言。不过应和他的声音好像底气不足了起来,生怕惹祸上身。 果不其然,御书房内圣怒再起,他低沉而有力地暴吼了一声“滚”: “咳咳,既然你们爱跪,就给朕跪着吧,咳!” 这咳压抑的低咳声一传出,众大臣们霎时面面相觑;孔伯就跪在廊柱前,正寻思着要不要抱抱柱子哭,赫然也被里头咳嗽声震住,连忙观众人眼色行事。 董老仙一愣,眼睛都犀利的几分,这熟悉的低咳差点没把他半条老命吓掉。 幸在这时太医院一老太医站了出来:“诸位大人,陛下龙体昨晚受了凉,染了些风寒,现下发热未退,还望诸位大人体恤陛下要紧啊。” 众人一愣,原来竟是真的,而非陛下不临朝找的借口。这会朝臣们纷纷觉得脸上无光了,还有人不免担忧起陛下的龙体安康来;陛下自从洛阳迁都长安以来,就算连夜处理国事,龙体都一直安康无虞,现下真的病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不请宰相出来为陛下看诊?”这时,墙头草孙丕听到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声音。把话又带回到了释放宰相之上来,惹得众人纷纷回神侧目,不过孙丕说完就巴不得把头埋进砖缝里去了,这……他要站队也不是这时候啊,宰相都锒铛入狱了。 不过里头圣上没有表态,只又传出两声沙哑的低咳。 董老仙眉头一蹙,若有所思,这可真大事不好了啊。 * “九筒。” “三条。” “哎等一下,三条碰。” “偃十九,你到底能不能打!” “我……我刚才没留意。” “呵,心思不定,陛下既抱恙不早朝,咱自乐得浮生半日闲。” “……” 诏狱,零一号牢房,摆着一桌麻将,闵钰、偃十九、怜冬,还有最后那嘴里没几句好话的自然是元世砺了。 陛下只说看紧宰相,没说不能打麻将,所以他们就打上了。 偃十九三心二意,这几局打得不算顺畅,正好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动静,偃十九喊了一声,他那小弟忙跑进来汇报: “报告大人,是麟王爷要探见宰相大人,小的已经拦下了。”小弟谨遵陛下圣意道。 偃十九一听牌都炸胡了,怜冬此番打得不尽兴,干脆走人了,不打了。 “可是陛下龙体病得厉害。”偃十九惴惴不安,一边看闵钰若无其事的脸色、一边忍不住叨叨:“钰哥,陛下今早龙体抱恙,都不上早朝。” “嗯。”怜冬不打了三缺一,闵钰一边把玩着玉石红中、一边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此事你已经说三遍了,陛下龙体抱恙便好好歇息,臣又不能替他生病。” “可是……” “宰相所言极是。”元世砺眯起他皮笑肉不笑的桃花眼,笑嘻嘻道,“臣听闻陛下昨夜不知从何处淋了一身雨,昨晚长安的雨啊,啧啧,秋时夜雨,冰凉刺骨……臣适才想去陛下寝殿看望龙体,隔着大半个院子都能听到陛下的咳嗽声,近了更是闻那些老太医快把陛下熏入药味了,也不知是不是一群庸医。孔伯和那群事儿多的老家伙还不懂得体恤陛下,气得陛下龙颜大怒,怕是砸了半个御书房,陛下的病啊,怕是又要加重了。” “这群老不死的!就知道逼陛下。” 元世砺嘴巴突突个不停,说得三分真情两分假意,倒是先把偃十九说急了,巴不得拿他的短刀把老家伙们的头发都剃了。 “……”闵钰听他添油加醋似的跑火车,脸上不动声色,手里的玉石麻将却被一把扣在桌面上,“陛下不是不让任何人探见本官吗,元大人怎生在此费这么多口舌,是想抗旨不尊不成??” “嗐呀,本官不过是与天机阁有合作案子,恰巧路过罢了,路过罢了。” 所有人都跑去求见陛下,唯有他跑来见闵钰。 元世砺说罢,煞有其事地起身离开,临走前又在栅栏门外顿步,看着里面的人:“闵大人,还记得在下在边洲城说过的话吧……陛下自小失多,今坐拥天下,所属不过寥寥,唯你一人,不能负了我的师弟啊。” “……” 这厮好不容易说句人话,倒是把闵钰震得一愣。 看着人离开,闵钰神有所思,最后把那红中麻将一把丢回牌堆里: “多大的人了,还去淋雨。” 偃十九又说了一堆,他听得不甚真切,却是元世砺最后的话牵绕在心头。 …… …… “咳咳。” “陛下,该喝药了。” “放着吧。” “可……” “把窗开了,这阴沉沉的让朕如何看书……咳咳!”御书房中,封岂正着一身明黄里衣,身上披着玄色外袍,盘着一条长腿坐在榻上翻阅着一本普通的书籍。他乌发未束,懒散洒下,衬得俊逸的脸更加通红……这是发热导致的,太医学习过宰相大人所授的人体测温,适才未诊断,颤颤巍巍禀报约有39°! 王生等宫人惊骇不已,王生心里头还多了一份忧心,遂开口阻拦的陛下一句: “陛下,雨过露寒,外头湿气重得很,若是看不清奴才多点两盏灯吧……” 他提着心,不过,两息后陛下并未大怒……榻上的年轻君王垂下了手中的蓝皮书籍,倏然看着那扇窗,又想看着虚空: “天凉了啊……宰相可知错了?” 王生一愣,但心里担心的话还是被陛下问了出来: “宰相在做什么?” 封岂淡淡地看着王生,王生竟有些吞吞吐吐: “回陛下,宰相、宰相大人在与元大人他们打麻将。”完了连忙补充道,“是元大人带去的麻将……宰相大人定是也挂心陛下龙体,陛下若不乐意吃太医院这苦药,奴才便去请宰相大人来……” “呵,打麻将。”皇帝一声冷嘲,打断了王生的话。封岂放下了手里的书,搅动起几上那碗药: “王生,你也想要朕放宰相出来啊。” 自古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可能除了闵钰谁都能深有体会。王生也不例外,陛下重用他,但平时侍奉陛下话也是要挑着讲的……不过既然是陛下重用的人,便是有几分真性情的: “陛下,恕奴才斗胆,陛下既不愿意关押宰相大人,又何来释放一说,宰相大人他……” “是啊,朕不愿意。”封岂道,手里匙羹重重地丢回药汤碗里:“朕不愿的东西,天下谁敢忤逆。他愿意在里面待着就待着吧,咳咳!” 王生大骇,再无法子。 第255章 劝说 * “唉, 这小子只是想和陛下演一出戏,挫挫那些反对他的人的气,借此顺利推行他的法令。” “今日半数朝臣都为他求情,连宋骞都顾全大局, 现在不是陛下放不放他出来, 而是他自己愿不愿意出来。” 相府, 为了不让外人猜疑, 闵双闵杰和闵意都正常上学上工去了, 一回来看到钰哥还没回家, 自然心急如焚。 但听了董老仙的一番话, 又是一头雾水。 董老仙捋着胡子,道, “只怕是闵钰和陛下真有何难解矛盾, 旁人也无计可施。” 隔天, 圣上依旧抱恙未临朝。 一早, 热锅上的蚂蚁们步伐更焦急了。 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各州官府的代表官员们也是冷汗直冒。 无他, 因为今日已经初七,陛下登基后对斋戒礼法不严格,天子和百官一般只斋戒三日,也就是今日开始……但是也表示祭典越来越近,按理今日是要与陛下沟通排练大典各流程的。 然而却生了这样的事…… 礼部侍郎王司徒一向温文有礼, 现下急得直瞪司马冲那厮, 天知道他有多少工作还没向陛下汇报!这腌臜泼才没事生什么事。 不似礼部祭典核心部门的大臣就不急吗, 急!当然也急。 此次大典是陛下登基大典后第一次如此盛大的天子祭祀活动,事关天下大事……且说句自卖自夸的话,他们满朝文武这五年在陛下的统领下, 辅佐陛下,也算尽心尽责。如今大乾虽还不及他们老祖宗盛乾时辉煌腾达,但也算是小有成就。 陛下这等丰功伟绩,昭告天下,告知祖宗,他们身为人臣的,当然也与有荣焉。 所以大典之事不能懈怠…… “你们这些老匹夫,身为人臣,平日就是这么辅佐我封家天子的!?本王要镇守东海,不能与陛下共享天伦,我可怜的皇侄儿,本来就孤家寡人守在这宫墙里,你们为人臣便为人子!就不能多关心关心陛下,一个个就知道逼他做他不乐意做的事。” 镇安王来回踱步,借机破口大骂这些意图削他藩的老匹夫。 众人猛翻白眼,心说陛下若无后、笑得最大声的是你吧。不过他也没骂错。 镇康王不知他们的心思,又逮着宋骞继续骂,“本王看宋大人也不能替陛下分忧啊,那还不快去请宰相出来,黄毛小儿都不如,话说你们真无法子请他出来吗,要不要咱一起参谋参谋?” 宋骞一脸黑,忙避开那条自来熟要勾肩搭背的手,一副谁跟你咱的蔑视。不过最后还是一齐避开了人群,到了僻静的宫墙一角去;当然,还有董老仙。 “董大人直说吧,宰相还有什么条件?”宋骞板着脸问。 “唉,宋大人,你看陛下和宰相这只是条件问题而已吗。”董老仙道。 宋骞脸又黑了两分,不过还是憋着没骂人,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君臣除公事外还在闹什么。 镇康王犹如局外人,半个字都没听懂。不过他家王妃说得对,又见他皇侄儿真被这群匹夫闹得生病了,他哪能忍,到底是要治那宰相的罪还是请他出来?一句话他去办就是,这朝堂怎么那么麻烦。 “如今你都没办法,难道要让他们放着天下大事不管闹脾气?岂有此理!” “咳,宋大人稍安勿躁。”董老仙说,望了一眼离此不远的东宫: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5节 “本官无能,不过小公主与宰相情同手足,亲如兄妹,眼下必是急坏了呀。” *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你是跟屁虫吗!” “可是娘和二哥都在忙祭祀事宜,没人跟我玩,又不能出宫。” 宫城一角,两个小身影匆匆从树廊下走过。前头快步往前走的显然是明昭,后面多了个颠儿颠儿的跟屁虫,正是东海的小世子。 两人同岁,皆是开元元年出世,明昭比小世子大了半个多月,所以小世子得喊一声“公主姐姐”: “你又要去哪里呀,不是已经见过陛下了吗。” “你喊我什么?”雷厉风行的小明昭赫然顿了一下脚步。 “公主姐姐啊,娘说你比我大,理应叫你姐姐。”小世子婴儿肥的小脸蛋一脸坦然。 明昭到底也是个孩子,虽然平时皇兄和钰哥不限制她和王大人周大人家的小小姐和她玩,不过她们玩一下就出宫回家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有“自己人”的亲切感,而且她还是姐姐……明昭责任感一下子油然而生,看这跟屁虫顺眼多了。 不过一想到现下要紧的事,明昭小表情又沉了沉,她继续往前走: “皇兄病了,我要去找钰哥。” 是了,这俩小孩刚从御书房里出来……虽然皇上没留他们多长时间,不过这两日百官都见不着的人让他们见着了。 明昭一出来就往宫城北面走去,正是诏狱的方向。 小世子吓了一跳,“什么呀,你要去见宰相?刚才你想替他求情,陛下哥哥都不让你提到他。” 小世子能见着陛下哥哥也很意外,他只在宫宴上见过陛下哥哥,还以为陛下哥哥是很凶的人。可是他刚才听娘的话,关心了陛下哥哥的病,陛下哥哥虽然没有笑脸,但是他感觉陛下哥哥没有那么可怕了……而且陛下哥哥还那么好看。 小世子也是很有“自己人”的心理觉悟的,一边追着明昭一边劝:“明昭姐姐,你真的要去见那个人吗,可是不就是他把陛下哥哥气生病的吗?爹和大臣们都没办法嘞,我听说他可是功高盖主的……” “你懂什么。”明昭心里的‘自己人’一向都是皇兄和钰哥,这跟屁虫才来多久啊,她最听不得别人说皇兄和钰哥的不是了。不过她也有点着急,虽然二皇兄说钰哥平安无虞,可是……可是她不想让皇兄和钰哥吵架。 “皇兄和钰哥才不会这样!” 小世子保持中立,因为在他眼里闵钰不是“自己人”,娘和二哥都喜欢他,但是他胆敢顶撞陛下哥哥,那他们才不帮他说话呢。 不帮闵钰的结果,就是被“狠狠地报复”了。 “哈哈,小世子又输了,来来让臣把另一边眼镜补上。” “我也要把乌龟壳画完。” “怎么又是我输,你们这是欺负我不会玩,哼。” “那你还要不要玩,不玩我换人咯。” “不行不行,我要玩。这个纸牌游戏好好玩,东海都没有,这叫什么游戏啊?回头我要带回东海去。” 这个游戏叫斗地主……纸牌游戏是近两年长安兴起的游戏,由于难度低,趣味性高,比同期的麻将方便快捷,一副纸牌随地就能玩,所以很快就在长安周边流行了起。 斗地主只是其中一种游戏,没错,就叫“斗地主”。 等有人反应过来这名字和二对一、农民对地主的游戏方式似乎别有意味时,这个游戏已经火遍大街小巷了,若有某些地主提出异议,那就是做贼心虚,过分压迫剥削佃农是要被官府查的。 就是这样一个小游戏,让很多人逐渐有了“斗地主”这样的概念。 总之,言归正传……诏狱,零一号牢房,闵钰在此包吃包住的第二天,桌子上的麻将换成了硬纸卡牌,游戏搭档也换成了两个小屁孩。 小世子软软糯糯的小脸蛋都快要被某两人画成了黑锅底了,不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画成小煤球也显得可爱。 倒是闵钰自己的脸,限露出几分憔悴。 他洗着牌,骨节分明的双手,虽没有任何伤痕,却仿佛透着一丝苍白和无力;身上还穿着那身惊艳四座的烟紫色华服,依旧是好看的,但是原本鲜亮的金丝料子仿佛褪了色,袍袖皱得像被揉过的纸团……他垂着眼眸,往日明亮温柔的双眼像是染上了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阴沉之色,眼下带着乌青,嘴角干燥得起皮。 哄俩小孩的笑仿佛不达眼底一般…… 这样的脸色,明昭半个时辰前才见过。 皇兄也是这样的…… 明昭向来懂事,鲜少哭闹,这时,她突然鼻子一红,圆溜的大眼睛啪嗒啪嗒流下眼泪,砸在了纸牌上面。 “呜呜呜呜……”明昭从安静地流泪哭出了声音来。 闵钰和小世子都楞住了。 “怎么了。”闵钰说着,那坚强的孩子忽然一把扑进了他怀里,哭得更伤心了,抽噎道: “呜呜,钰、钰哥,你和皇兄不要吵架了……你、你们都好难过!” 闵钰又楞了一下。 “皇兄他、他生病了,他自己一个人待着……明昭生病的时候,最想要…要皇兄和钰哥陪着,钰哥你能、能不能去陪陪皇兄,皇兄总是自己一个人……呜呜。” “皇兄他想你,明昭知道,呜。” 明昭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她哭得压抑又委屈,有些像那个人。 闵钰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和大大的委屈,眼角不禁有些湿润了起来。 这当头,倒是小世子像是也被吓哭了一样,泪汪汪地掉小珍珠,闵钰无奈给他拔眼泪。小家伙看着他,下意识般开口: “是啊,娘说那些不好的传言都是假的,陛下哥哥和宰相是知己好友,好朋友不要吵架。” “钰哥,你和皇兄和好吧。” 闵钰:“好。” 他本来也打算今日出去的。 第256章 出狱 闵钰重见长安天日, 一时间还有些恍惚,他伸了个懒腰,挡了挡天光。 宫城上空,一片乌云密布。 还是由关大人“押送”他, 不过闵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便轻车熟路朝前走去了。 今日初七, 宫中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宫道上, 宫人们疾步穿梭, 捧着鎏金器皿的宫娥碎步小跑着, 洒扫的太监擦拭着紫檀窗柩的浮尘, 园匠把松柏花坛修剪得整齐有致,御膳房也飘香半里……东海王妃和雁王妃领着后宫的女眷们参观宫女赶制圣上祭天用的玄色绣金螭龙礼服。 闵钰穿过大半个皇宫, 前往长生殿, 一路无不引起阵阵关注。 整个宫里都知道, 宫宴之上宰相大人胆大包天, 顶撞陛下,天子震怒, 被下天牢……今日便出来了? 且又见宰相大人衣着脏污,束发也带着一丝凌乱,却大步流星,满脸从容,对险些撞上他的宫女面不改色, 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替她扶正那贡品盒子: “慢些走, 不着急。” “奴、奴婢知错, 多…多谢宰相大人。” “相爷求见陛下还是快些吧,天色已经不早了。”关大人赫然催道。 “急什么,前面不就是长生殿了。”闵钰淡定地暼了他一眼, 一边向御书房走,一边竟生出了一丝近乡情怯。 看着那熟悉的院子,他不由放慢了脚步。刚才一路走来都脚下生风,现在忽然觉得浑身哪里都不自在。 “闵大人!……” “关大人,你看我身上不会臭了吧。”闵钰打断对方,一边闻了闻袍袖:“本官这一身狼狈污秽,恐冲撞了陛下的眼,要不我先去沐浴更衣。” 闵钰喃喃自语,关大人忍不住想翻白眼,宫宴那晚如此大逆不道、出言不逊,怎么不见您想那有没有冲撞陛下!! 最后闵钰还是进了长生殿,黄帝正在御书房……包子脸小满仓见到闵,钰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似的,连忙领他去了: “哎呀,相爷大人您终于肯出来了,这两日可把陛下折腾得……那群大臣也是不让陛下安生,什么事都要找陛下、求陛下…他们的俸禄都给陛下领了得了!” “大臣们都在御书房吗。”闵钰问。 “是啊,昨日跪了大半晌,陛下今日才有些精力见他们。” “他们求陛下什么。” “求见陛下处理祭祀之事啊,各州的税收和贡品,还有……还有为相爷您求情嘞。”满仓脑子不及王生活络,一通实话实说。 “知道了,陛下这会和大臣们处理正事,先不通报,等他们汇报完再说。”闵钰道。 满仓小脸满是纠结,他只得寸步不移守着闵钰,像是生怕他又走了,见不着陛下。 闵钰就站在御书房侧面,对应着里头封岂平日与大臣议事的长桌,那还是根据他在山河镇办公室改造的呢。开始大臣们觉得稀奇,后来发现可以面对面理论就更有意思了……一窗之隔,隐约传来里面的讨论声。有董老仙、宋骞和张长离等大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又起了什么争执,气氛十分紧张。 闵钰独自站立,逐渐听明白了争执的内容,正是几位大臣在跟封岂妥协他的新推法问题……助学贷和扶持寒门奖学金这样的法案,大臣和老百姓们自然是赞同支持的;但是废黜七出,废除奴隶制度,甚至还有一夫一妻制,如此天方夜谭的事,那群老家伙们怎么可能会同意! “闵钰这是欺师叛祖,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闵钰扯了扯嘴角,他当然知道这有多惊世骇俗,他也知道不可能一蹴而就,这只是给他们打个预防针,避重就轻,他们总归得同意一个。 呵呵。 “咳咳。” 闵钰正敲打着他的小算盘,这时,里面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咳嗽声。他微微一愣,神情沉了下来。 然而大臣们的争论还未就此结束,想要他们妥协皇帝要推行的法案,肯定又会提起皇嗣和立后的事。 “陛下,此次祭天大典非同小可,是陛下您励精图治五年,最大的规模的祭祀,天下百姓同庆……” “咳。” “……太庙神位在前,敬天法祖,得对大乾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啊!” 大臣的谏言步步紧逼,像是一道道机锋砸在那人的胸口上,他压抑的咳嗽声越来越难自控: “咳咳!” 闵钰一惊,突然想起自己在宫宴上何尝不也是这般逼他……他攥着拳头,刚欲提步而入。 “够了!”这时,里面突然一声怒喝,伴随着他激烈的咳嗽声:“咳咳……你们满口道的都是宗庙社稷,天下苍生!” “这些年来,朕为了光复大乾江山,夜以继日……留在这三寸之地还不够吗,你们可问过朕想要什么吗?咳!” “……” 天空愈加阴沉,夜幕降临,长安城华灯初上。时近举国大庆,城中巡防加重,但宵禁宽松了许多,满城都是璀璨和热闹。 天子动怒,大臣们吃瘪又心疼,只得纷纷告罪离开,剩下养生殿一片华贵的静谧。 树影婆娑,红绸摇曳,闵钰走进了御书房的大门。 这里适才还主圣臣直,言无不尽,现在空余一大殿的烛火,静无声息地燃烧着。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6节 宫人布好了晚膳,闵钰看了一眼那只有一副碗筷的饭桌,在屏风后听到了一阵压低的咳嗽声。 “撤了吧,咳。”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吩咐了一声,是指膳食。 闵钰没有出声,往前走了两步,瑶光云母屏风烛影深……映出了一道熟悉而俊逸的身影来,他侧身站着,鼻峰犹如画笔勾勒,长发飘洒在衣袍之上,发丝在烛影下轻轻飘动,仿佛每一根都有生命。 他孑然而立,姿势似乎是低头看案上的一本书。也不知在出神想什么,连屏风一侧的人不是王生都没有注意到: “他如何了,用晚饭了吗?”封岂轻动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轻和。 却还是得不到回应,他终于抬头往屏风外一看,仿佛还能看到眨动的睫影。 下一刻,屏风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便走了出来。 闵钰两步上前,刚欲行礼,却不经意看到了案上翻开的书中,正放着一枚书签,是用黄金打的宝剑形状的书签……封岂刚才在看的是书签。 “臣一人用膳未免冷清无胃口,不知陛下可否赏臣与陛下一同用晚膳的机会。”闵钰拱手道。 封岂与他对视着,片刻后把书合上,说:“也好……咳。” 封岂对吃食要求不高,平时一般就五六个菜,这对历朝皇帝而言已经是粗茶淡饭了。不过御膳房用的都是贡品食材,加之最近各州贡品多,菜式可谓精品。 闵钰下了两天大牢,还以为会胃口大开呢,不过饭桌上的气氛却让他有些食不下咽。 而且,在这位贵气逼人的皇帝面前,他无不在意着一件事……他不会真的臭了吧? 闵钰苦中作乐地想。 君臣二人想相继无言,唯筷子不时碰撞碗碟的声响,还有一道刻意压抑的咳嗽声。 “臣听闻陛下龙体抱恙,不知陛下现在感觉如何?”闵钰吃得五分饱,放慢了筷子,身为人臣,体贴问道。 “朕身体如何,宰相你不是比朕更清楚吗,咳咳。”封岂也放慢碗筷,一双带着些红血丝的双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下还有些青黑。 “……”闵钰一顿,他确实第一时间用系统给他看过了,可能是这两日不得安生,又或像明昭说的那样不好好吃药,他还有些发烧,38°。 封岂的眼睛和嘴唇因为发烧有些红,显得他白皙的皮肤更加苍白,洒落的长发如墨般黑。他指节紧攥着银筷,双眸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 “闵卿还记得朕说的话吧,这是准备好了要向朕坦白才来见朕的吗。” 他指的是那欺君之罪。 闵钰闻言,眸色一沉,喝了口汤才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他微垂着眼:“陛下恕罪,臣确实不该擅自拿立后之事与大臣讲条件,臣已知错……” “够了!” ‘啪’地一声,随着封岂一声低喝,银筷被重重拍在桌上:“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咳咳!” “陛,阿岂……” “罢了,如今你的目的已要达成。”封岂忽然打断了闵钰的话,他起身留给他一道失落而孤独的背影,“就算你现在欲与我说,我都不知敢不敢听,呵……咳。” 他像是自言自语,话里带着冰冷的自嘲。 这顿晚饭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像是酝酿着一场暴狂风暴雨。 天边吹来冰凉的水气,夜黑如墨,宫灯映出两道移动的身影。天机阁的人已经退下,王生亲自领着闵钰往哪里走。 树影重重…… “王大人,陛下什么意思,我还不能出宫吗?”闵钰跟着王生往前走,不是出宫的路:“要不我先回去一趟再进宫也成吧?我怕家里弟妹着急了。” “相爷还是呼奴才的贱名吧。”王生从善如流,又轻叹了一口气,说:“相爷大人莫怪,陛下旨意,您现在还不能出宫,还劳大人多在宫中住两天。” “嗯,不过我怕我家大哥鲁莽行事啊。”闵钰道。他那日问起闵州,就是怕他回京后得知自己被“下狱”,然后做出些什么“谋反”的冲动事情来,他想先回去一趟。 “相爷大人。”这时,王生已经把闵钰带到了什么地方停下,他的语气也难得重了两分,“相爷大人,恕奴才多嘴,陛下这些日龙体抱恙,精神欠佳,还要操持大典之事……平常还能听大人您几句劝和关心,大人和陛下有误会便好好与陛下说道,还望大人莫要让陛下太过心殇。” “大人先在此休息吧,有何吩咐尽管叫满仓。明日早朝,陛下便向朝臣宣布,您在宫宴之上只是不胜酒力,说了几句胡话,既已向陛下请罪,便官复原职……等过了大典,陛下自会放大人出宫,奴才告退。” 第257章 施舍 夜雨声烦, 烛光跃动,像是在大浴桶上洒下一层金粉,水波潋滟。 这时,闵钰“哗啦”地从水中冒出头来, 水流从他清俊白皙的脸上流到脖颈、颈窝、优美的肩线和颈窝……他下意识闻了闻潮湿的手臂, 呃, 现在肯定不臭了。 清洗掉这两日的疲惫和狼狈, 闵钰才有闲情逸致, 趴在浴桶边享受泡澡。 【咳咳。】 【咳咳!】 “你也有病啊?系统也能生病吗?有病就吃药啊, 你不是医疗系统吗, 你自己不是有药吗?” 闵钰大发慈悲般搭腔,不过开口就是一段刻薄小输出。 1188一窘, 心说你莫不是指桑骂槐吧。 【咳, 宿主误会, 我只是想提示一下您我上线了。】1188非礼勿视, 但又忽视不了澡桶里那白嫩嫩的景象。 闵钰无语,干脆把边上的一篮子新鲜的桂花倒进水里, 挡住了水下的风光:“好了,我接收到你的提示了,所以呢。” 【咳咳,没,我还想提示一下宿主, 我是医疗系统。】1188说。 “……” 【医疗系统就是要救死扶伤, 悬壶济世, 虽然咱已经完成了98%的进度,但是不能忘记我们善良的初心啊!】 【宿主,陛下生病了, 您真的不管他吗?】 闵钰听他长篇大论完,换了个姿势靠坐着:“生病了就吃药,宫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大夫。” 【但您是他喜欢的人,您也喜欢他、担心他,人类为何总是口是心非?】 金灿灿的八月桂散发着花香,窗外雨水啪嗒啪嗒打着枝叶,闵钰把玩着胸口上那枚赠送之人亲手打磨的金珠,嘴角划过一抹苦笑,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是啊,为什么要口是心非呢。” “好了,你要转部门做恋爱系统吗。”闵钰哗啦从浴桶里跨了出来,一边吐槽道:“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关了我两天不够,还要把我软禁在这里,他到底什么毛病。” 【呃,宿主……】1188继续非礼勿视,其实他作为一堆数据,宿主怎么样子在他眼里都是没有区别的,不过它感觉自己要是敢看一眼是要被某人目光射死的: 【宿主,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考虑要不要跟你说的。】1188道,光屏跟着闵钰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留下的湿漉漉的脚印:【因为我是系统,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情感,所以我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你,你跟陛下不要再有误会了……】它想要顺利完成任务,所以本着不要节外生枝,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告诉闵钰…… 那就是它已经在封岂面前爆马的事! 但是经过这两天,它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闵钰,也许这样他们之间的误会就能解开了。 1188作为系统,当然希望可以完成任务,不过作为和闵钰一路走来的伙伴,它也不希望闵钰继续受委屈。 “呃……”闵钰赤脚从浴盆边离开,八月桂随着水流从他身上滑过,亦或是粘在了他白皙的身上,他一边向着哪里寻去,似乎是在找换洗衣物,一边回应1188:“你有事瞒着我吗……奇怪,刚才没注意,王生这是把我带到哪个殿里来了?” 宫里就封岂一个主子,空殿堂多得是。1188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殿,它左顾右盼,可不想出什么狗血剧情……比如被封岂撞见他告状,空间再次面临崩塌风险,所以为做周全准备,1188决定把闵钰带进系统里讨论这事,这样就算他天皇老子来了都没有意外的狗血剧情! 嘿嘿,真是机智如它。 【宿主我跟你说,这事事关咱们的身家性命,我和你说了你可能就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了,来,咱们借一步说话……】 “我靠!”然而1188话音未落,闵钰突然难得地爆了一声粗:“这都是什么啊?!” 【?】 …… …… 这厢,御书房,雨露冰凉,那道低沉的咳嗽声似乎更加厉害了些;此时他的案前,却还摆着一壶烈酒。 修长苍白的手指拾起酒杯,一饮而尽。 “咳咳!” 王生见状,大惊失色,想劝又知劝不住:“陛下,您发热两日未退,莫要喝酒了,仔细伤身呐……闵大人已经送到处,大人他,定是担忧陛下龙体的。” “咳……” 封岂又饮了半杯,对王生的话只是哼笑一声,不置可否,然后衣袖一翻,重重地把酒樽掷回案上:“朕要的人呢?带上来罢。” 细雨下在长安每处夜色,阿奴染了一身水气,被带到御书房时,整个人像是被雨淋湿的无辜动物。 戌时中,皇城一片寂静,长生殿的烛光却温暖和曦照在龙座上那俊美异常的男人身上。只是他身上透着一股冷酷而强势气息,俊脸上的一丝病色被冷漠掩盖住,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像是不屑又像是施舍。 阿奴又惊又怕,一开始还有些惊讶陛下夜里传他进宫,本还带着一丝期盼,可是来时路上的冷雨让他逐渐清醒,他几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帝王浑身肃杀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不愿再多看他一眼便挪开了眸: “你可知罪。”他冷冷问道,绝不会再问第二遍一般。 “下官……不,不是阿奴做的,这件事真的不是阿奴做的!”最终,阿奴还是惊恐地扑跪在了地上! 传言,年轻的新帝杀伐果断,冷酷无情,一夜血洗紫薇城,可天下人又有多少概念呢。然而他是亲眼见识过的……肖家一百余口,几乎无一生还;姓朱那觊觎二皇子的猥琐胖子,更是被赐凌迟处死,三天才断气! 其实阿奴很害怕封岂,有时候他觉得他比先帝更可怕,更残忍。可是,他生得这般俊美绝色,孤傲不羁……却对在乎的那个人深情、温柔。 阿奴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对那位高高在上的人已经不敢有任何幻想: “求、求陛下明察,大乾日报和长安时报这件事真的不是下官做的!下官不认识什么长安时报的人。那……那日下官虽然和于琅碰了面,可是他根本没有搭理我说的话啊!” 在洛阳时,于琅经常进宫,阿奴自然看出他和长乐公主青梅竹马打打闹闹生出来了情愫。他原本想以此与他谈一笔交易,但是于琅那厮只冲他嬉皮笑脸几句,就头也不回离开了。 之后他思绪混乱,漫无目的地在长安街上走着,长安城热闹又繁荣,尤其是庆典将至,一派人间盛世的景象……以前他被先帝当做一只宠物。这些年他又守在那牢笼,和那群同样被抛弃留下的人勾心斗角……如今站在长安城,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像是被关在笼子里被突然放出来的鸟儿,茫然又无措。 当时长安百姓讨论得最热闹的就是“助学”一事……阿奴听到的无不都是对陛下和闵圣人的赞誉,尤其是闵钰以前的政策和货行给老百姓带来的福祉。 阿奴听到这些话音,一时间竟动了恻隐之心,便没有去见司马锐。他虽然不甘心,但是大乾日报和长安时报的事确实不是他所为! 阿奴拼命求饶,头都磕破了,御座上的人突然激烈地咳了两声: “咳咳!”不知是不是酒精的催化,封岂那咳嗽声甚是厉然,那双阴沉的眼眸闪过一抹肃杀之色:“把人带上来!” 对阿奴的求饶与解释,他不发一言,一声令下,陆超又压上来了一个人。 那人被五花大绑,嘴巴也被堵着,浑身受过重刑,犹如一条死狗被丢了上来,让人分不清他原本的样貌。 不过阿奴一惊之下,便认出来了,他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这,这是怎么回事?请陛下明示,呜……!” “你可知他是谁?”封岂漠然施话,他的嗓音又染上了病气的嘶哑。 “他是,是和下官一起进京的副使,是、是……” “也是先帝的男宠。”陆超接过阿奴战战兢兢的话,轻哼了一声:“还是肖氏的面首!” 阿奴此时已是惊骇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他受过重刑,双眼却还带着浓浓的恨意盯着他。 封岂直接下令把人带下去,打入诏狱,在撬出所有有用消息之前不能让他断气!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7节 这才是进了诏狱该有的待遇。 皇帝和皇后竟然共用一个男宠,这样的事说出去简直就是天家丑事,遗臭万年,滑天下之大稽。怪不得封岂不让他出半句声。 不过阿奴知道自己并不能因此洗脱嫌疑的: “陛下恕罪!是下官……是下官识人不周,才被这狡猾之徒蒙骗双眼,但下官于此事绝无半分参与……” “也带下去。”阿奴话还没说完,座上的人突然冷冷地开口,说着又以衣摆挡着下半张脸咳了起来。 “陛下……” “带下去!咳咳。”封岂骤然怒喝,竟是将一口血咳在墨黑色的袖摆上! 陆超本要将人压下去,此时也吓了一大跳,久违的心惊差点跳到了嗓子眼:“陛下!……” 封岂摆了摆手,他一声不吭伏靠在龙塌上,锦衣包裹下的肩线微微颤抖着。陆超立即把阿奴压了下去,徒留殿中那人压抑的咳嗽声。 夜更深,皇宫万籁俱寂。从长生殿到宫城门口,雨水早已把阿奴淋湿透了,朱雀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铜环碰撞声穿透夜雨,才让失魂落魄的阿奴回了回神,他惊诧地发现自己被带出了皇城。 第258章 耳光 “我这是……陆大人!这是何意?你要带我去哪里?诏狱不是在宫中吗……” “你不用下狱。”陆超道, 在对方疑惑又震惊的目光中,有些不忿地解释: “你若愿意,我就派人送你到山河镇去,那里有个山河学堂, 等你学有所成, 便到一些村镇, 给孩童和百姓们授课扫盲。” “你若是不愿意, 便到云天、到玉门、还是哪个边城随便你。但结果都是永远不得进京!” “……” 身后的朱雀门高不可攀, 厚重高耸的朱漆大门把他和宫城永远隔开,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让他分不清脸上那是水还是泪。 “这是他的意思吗?” “是。” “哈哈。”阿奴突然失笑,却越笑越像哭。 他迈步往朱雀大街走去, 此时突然想起了在洛阳宫中, 初见他时的场景。那是个清俊、善良、聪明又勇敢的人……前些日子再次在长生殿外遇到他, 五年后, 他还是那个明媚又狡黠的模样。 没想到,他人生的唯一的选择权, 是他给的。 * 陆超匆匆赶回长生殿,适才陛下吐血那一幕让他浮起一股熟悉的恐惧,不过等他回到长生殿,封岂却已经不在御书房中…… 夜雨涨秋池,未央殿外, 凤凰灯笼高高悬挂, 一道身影立在廊下, 他的衣袂被雨雾打湿,冷酷绝美的脸上却视若无睹。 王生急得想给主上掌伞遮雨,这时他却举起一只手, 挥退了所有人。 未央殿外只余他一人。 殿内烛火通明,这时,隐约像是能听到里面的人“自言自语”说了一声什么。 封岂眉头一皱,苍白带着病色的脸又难看了几分,他仔细再听,用内力去听,居然听到里面空无一人的声息! 一刹那,袍袖翻滚,“哗啦”一声巨响: “闵钰!!” 未央殿的大门被应声推开。 未央殿是距离长生殿最近的寝殿,通常是皇后的住所……殿内的烛火被突然灌入的风吹得一阵乱窜,所照亮之处,却空荡荡一片。 封岂大步转过屏风之后,映入眸中的,同样是空无一人的浴桶。 “闵钰!”封岂骤吼道,他转身四望,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撞在周遭,又弹了回来,殿里空得就像他突然落入万丈深渊的心。 门外的风雨疯狂灌入,吹开他满头乌发,露出他一张惊慌失措的俊颜……封岂不敢置信地目视着门外的黑暗,双目一片赤红。 不,不可能! 在他来之前,未央宫四周戒备比他的长生殿还森严,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去,他不可能走得了,他不可能回得了家……如果他不是回家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一种可怕的可能在封岂脑海里瞬间蔓延,骤然一股无尽的寒意从脚下凉到他的脊背,侵入他的胸膛,心口生出比寒毒更冰冷刺骨的恐惧,让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闵钰……闵钰!你回来,你给我回来,你要是敢走,我就让这天下溃于一旦!让你完成不了你的任务!你永远也别想走。” “阿钰,你怎么舍得……阿钰!” “封岂?你在这里喊什么……啊嘶!” 这时,一道声音从纱帐后传出,随着那人的面貌映入封岂赤红的双眸……闵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样子,突然就一道强大的力量袭来,“砰”地一声,他被重重撞在纱帐后的床架上。 “唔!”闵钰后背一阵闷痛,痛呼出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了解眼前的状况,脸上都又传来一阵剧痛……封岂欺身而上,他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颚,指节凸起,他双目赤红,犹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你刚才去哪里了,为何不回应我!?” “我……嘶,你先放开我……” “呵,怪神乱力!” 闵钰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封岂又夺走了他的话锋,他冷笑着,突然掐着他将人狠狠往旁边一甩。闵钰天旋地转间已经被摔在了殿里的寝榻上,他“哐当”一声,不知道被撞到哪里,也分不清是哪里痛,身上就重重地压上来一道力量。 封岂高高在上地压着他,他很激动,脸色苍白,眼睛却发着红。 “封岂,你干嘛……!” “什么圣人,都是假的,朕才是大乾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朕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 “……”闵钰被压得动弹不得,浑身都在痛,但不妨碍他还能清楚得感觉到突然从唇上传来一阵刺痛。身上的人犹如一只野兽,伏在他身上撕咬着他的嘴唇,把他的声音和呼吸一次又一次夺走,闵钰被吻得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封岂力量本就比他大,又有内力,闵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反抗不了一点,凤榻上已经凌乱成一团。 …… “砰”地一声巨响,这时,狂风突然把敞开的殿门重重带上。 “啪!” 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刚归于平静的殿中。 闵钰手臂发麻,颤抖,他不敢说用了十成的力量,但七八成是有的。 趁着身上的人被关门声震得回了一些神,他抬手的时候几乎用尽了所剩了力气,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在了封岂脸上,这一巴掌打得他不猝不及防,侧开了脸。 门被关上,殿内的烛火再次平静下来。 霎时,一道血痕从封岂的鼻下滴落到闵钰的身上。 “呜……”闵钰突然哭了出来:“呜呜!” 他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委屈,眼泪夺眶而出,像个小孩一样任由它们流在枕头上。 封岂一愣,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手,颤抖着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却是越擦越多,越擦越汹涌。 “呜,呜呜……” 闵钰也伸出手,去擦他鼻子和嘴角的血迹,擦得一手是血,他就哭得越伤心越难过。 他从来没有这样难过委屈得哭过,以前他是全家最受宠的老幺,后来他是家里坚强的哥哥……唯有眼前这个人,让他难过得要命。 “……” 封岂的鼻血徒然也混入了一道滚烫的眼泪,他倏然握住脸上的手,然后俯身把人轻轻抱住。他伏在他身上,胸腔带着厚重的哽咽:“对不起,对不起阿钰,求你别哭……”语气却轻得像羽毛。 “痛不痛……你、你怎么还发着烧啊,呜呜!” …… 他们像两个委屈的孩子,抱在一起不知哭了多久。 结果,居然还是闵钰更出息一些,因为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发泄出来就完事了。 就是哭完眼睛肿,有点丢脸罢了。 殿外的雨时轻时大,闵钰被封岂抱在怀里,哭得他满怀都是眼泪,他的手还在后背轻轻拍着他,只是他情绪似乎十分低落,闵钰平静许久后他都一动不动抱着他,像松开他就会跑了一样。 “让我看看。”半晌,闵钰听到了自己抽噎的鼻音。 封岂只是又紧抱住他两分,闵钰从他怀里抬起头,好不容易才把他的脸挖出来,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只是刚才是赤红,现在是微微红肿。 封岂敛着如鸦羽的眼睫,上面还有一抹湿润的泪意。 闵钰伸手擦拭,顺势将手覆在他微微红肿的脸颊上……鼻腔流血已经止住了,嘴角刚被他咬破了一块,嘴唇因为发热呈一丝嫣红色,看起来惊心动魄。 “疼不疼。”闵钰有些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 封岂眷恋地把脸埋在他的手上,深邃的目光睨着他心疼的眼神,轻点了点头:“疼。” “活该,你也知道疼。”闵钰道,用重重的鼻音哼了一声,“发烧还喝酒。” 封岂的目光又暗了暗,眼底充满了悔恨和悲伤,他把人抱在怀里,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随即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不能把我丢下。” “什么把你丢下?”闵钰一愣之下离他怀抱半尺远。 “适才你去哪了,为什么不理我。”封岂注视着他,抱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攥进自己的手心里。 “我还问你呢!”不说还好,一说闵钰突然来了气:“你是故意的吧,把我关在这里!” 封岂微微一愣,床榻两边粉嫩嫩的纱帐映入两人眼底,这里分明是女子的寝宫。 “咳,未央宫离长生殿最近。我只是让你先住在此。” “让我住在这里,就不用给我带衣服吗?”闵钰越说越气,把身前的人一把推开:“封岂,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穿的是什么!” 封岂刚才太过激动,一时没有注意到闵钰的模样,现在一眼看去,眼前竟是一片奇妙的风光景象! ……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闵钰两天没洗澡,在浴桶里把自己洗了两三遍才出来,他一边和1188聊着事情,一边去找换洗的衣物。下意识便在衣柜里翻出一身衣服换上,却越穿越觉得奇怪,最后那声爆喝便是发现自己把一身女子衣装穿上了身! 自上两任皇帝迁都洛阳,长安的宫城已经两朝无天子。封岂回来长安,整座皇宫都被翻新了一遍,虽说后宫无主,但是宫人不敢怠慢,每个宫殿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也许是最近听说了“立后”的传闻,未央宫更是新置办了一番……可唯独是不可能在皇后的寝殿置办男子衣物的,满仓那小憨包可能也是一时疏忽了此事。 闵钰就穿着一身藕粉色女装站在梳妆镜前,哭笑不得。他拿起梳妆台上那些女子的珠钗首饰,也意识到了原来这里是未央宫……那厮居然把自己关在皇后住的宫殿里。 闵钰指间掇着一串珍珠,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不过他心里还是挂着某人的病,可他总不能穿成这样出去见人。说他穿女装事小,要是传出他到未央宫来穿戴“未来皇后”的服饰,那可真是……野史都没这么野了。所以等头发干一些就想着怎么叫满仓拿男装来换,谁知这时突然听到门外有人来了,他下意识就躲进了系统里去。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8节 第259章 发烧 然后某人内力就感觉不到殿内有人, 又然后就发疯了…… 闵钰躺在床上,后发制人,所以说他多无辜啊、多委屈啊! “……” 封岂怎么都想不到事实竟是如此,也有些后知后觉, 啼笑皆非地看着床上气鼓鼓的人。他眸子朝下扫视, 身下的人的确穿着一身女子衫裙, 因为不会穿加上刚才两人争执, 衣裳已经凌乱敞开……瘦削精致的肩头露出藕纱外, 衬得他的一双锁骨愈加白皙透粉, 温润如玉;乌发散散得簪在脑后, 用的是女子的金鸾步摇,脖颈上还带着一条珍珠项链, 贝母的光晕和胸前金珠链子互相交映, 垂落在胸口上。 封岂见状, 发红的双眸徒然染上了一抹厉色;闵钰原本还在理直气壮地抱怨, 察觉到某人危险的目光,他一愣之下, 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地。 帝王灼热的酒气越来越近,这混蛋。 “你……别再过来了。”闵钰挣扎着想起来。毕竟是第一次穿女装,他也没有这爱好,还是有点羞耻的。 “你有事想与我说?”封岂跨在他身上,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 “我……”闵钰只犹豫了片刻, 那道强有力的身躯便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封岂带着一身灼热的气息, 俊脸因为发烧和动怒后带着一丝妖孽似的美,鸦羽下的黑眸深深地看着闵钰: “那就不说了,说了我也未必敢听。”他伏在闵钰耳边, 低声叹息道。 闵钰一愣,想说什么,却又被他的气息烫得浑身一激,话锋和身体都软了下去。 “原来阿钰这么想当我的皇后。” “什么?” 殿外雨声渐大,闵钰疑惑间,胸前衣衫忽然被人挑开,身上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这是什么?”登时露出里面朱砂红的鸳鸯肚兜。 “!!”闵钰耳根一热,整张脸霎时红得像妆台上那盒胭脂。 还不是1188拉着他扯皮,他穿好了才觉得不妥,可是已经来不及换掉了! ****************************************************************************************** 闵钰羞耻至极,想要反抗,不过封岂的嘴巴刚才已经被他咬破了,又重重地挨了一巴掌,他又有些舍不得……这一吻和刚才不同,虽然强势,但是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他强势索取,盛情邀请,深知他每处敏感的地方,知道他喜欢的接吻方式……可以霸道索取,可以缱绻漫长,但是要偶尔交流彼此充满爱意的眼神。 封岂耐心而温柔,把刚才的过错弥补了回来。闵钰被他吻得浑身泄力,而且刚才哭过之后,幸好他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封岂……他双眼泛红,哭过的眼睛水汪汪的: “好烫,38.8°呢,谁让你喝酒又吹风,要不要先打退烧针?” “不。”封岂嗓音低哑而灼热,他怜爱地亲了亲他的唇,烧红的双眼却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发热的时候更烫。” “嗯,啊?”闵钰属实惊得不轻,正想着“这不是我的台词吗,热我也感受不到”的时候,身前的人忽然退到床角下,接着他就彻底感受到了那38.8度的口腔了! 很热。 滚烫! 热得闵钰立刻弓起了腰,他咬着那粉色的纱衣,耳边传来如殿内外同样潮湿的声响,不同的是屋外是冰凉的雨夜,屋内是几乎要把他融化掉。 …… 须臾间,那人深邃的目光像要把他浸入其中,他邪笑地看着他羞窘地脸: “桂花味的,爱妃。” “别这样叫我,混蛋,嗯!” 封岂轻笑道,一边挑开他身上的藕纱:“那朕要尝朕香香软软的桂花糕了。” …… “爱妃若是喜欢,皇后寝殿里的物件都是你的,不过、爱妃的脖子只要戴朕送的金珠就够了。” “说了让你别这样,臣可不能给陛下生皇嗣。” “呵!” “陛下今日起该斋戒了,还是别……等等,你把珍珠项链放到哪里去?阿岂……别!” 宫里的御用品都是上贡的,珍珠项链不算很大,但是也有小指头那般大小……双层放进去,小珠子互相交叠拥挤着进进出出,闵钰难耐得脚趾抓地。却还不够,闵钰震惊之际,那厮已经霸道地吃起了珍珠的醋,和珍珠一起欺负他了。 “不能再进了阿岂啊~” “朕的龙种不都……” 夜雨绵绵,红帐无风起浪,与夜融为了一体。 * 不知是不是拉着闵钰出了一身汗的原因,后半夜,封岂的烧逐渐退了下来。 闵钰有些迷迷糊糊,拭了他的体温应该应该降到了37度,便放下心让疲惫和困意席卷自己。 水光浸润的霜乳珍珠掉在一旁,一半不知散落何地,闵钰昏昏欲睡趴在某人身上,已经没有力气跟他生气了:“都说别这样了……” “好了都出来了,没事,别怕。” 闵钰被亲得有些惬意舒服,便不跟他生气了,摸了摸他的脸,说,“还疼吗。” “嗯。”封岂沉声应道,把他的手引到胸口上,“这里疼。” “……” “阿钰,怨我吗。”他说的应该是刚才生气的事。 闵钰“嗯”了一声,身下的似乎滞了一瞬,不过闵钰这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紧蹙的眉宇:“不过,让你感到了不安那定是我做了什么错事?” “……”封岂目光一软。 “不问了吗?系统的事。”闵钰倏然笑道。 “嗯,那是何事?”封岂看着他,配合会道,双臂却把怀里的人抱紧了几分。 “等过了大典跟你说。” “好。” * 开元五年,大乾国年轻的新帝下令举行秋祭大典,君民同庆,举国欢腾! 八月初十,长安城一早便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挂上了艾草,与往时不同的是,不少人家的艾草旁还有一把金灿灿的小麦或着水稻……上月,朱雀大街重新修葺了一番,此时两侧早已挤满了观礼的百姓,一片喜气洋洋,孩童们领到了山河货行和客满楼等商店分发的喜果枣糕,欢呼雀跃……冲天辫小女娃刚学会走路不久,小腿颠颠奔跑,不小心撞上了人,一屁股摔到地上。人群一片惊呼,只因小娃娃撞到的不是别人,却是一身银光战甲的大乾禁军……士兵一身威严气势,在众百姓五花八门的目光中,把小女娃抱了起来,又帮她把掉在地上的喜果回了小手中。欲哭的女娃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总归是没有哭出来,小娃娃顺着那士兵大哥哥看去,两排银甲禁军按剑而立,气势磅礴,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尽头的那扇巍峨大门,便是朱雀门。 宫城内,长生殿,气氛静得闵钰都能听到自己和站在自己面前之人的气息。 这人不是谁,就是大乾国的一国之君,历任最年轻的帝王。 十几位宫娥有条不紊,有序忙碌,伺候着封岂身着装打扮……他双手张开,一身玄色衮服,十二章纹金缀玉,直拖到金砖地上,金边玉带封腰束起,勾勒出他腰窄肩宽的身躯,龙体如苍山劲松,貌有龙凤之绝色。 闵钰站在他面前,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这张妖孽的俊脸惊艳一下。 “闵卿,这冠冕还能为朕戴上吗?”是时,妖孽笑意盈盈地开口,话中分明有一丝揶揄和宠溺。 是了,闵钰还跟宫女们领了给皇帝戴冠冕的活,这会却看他的脸看呆了神。 闵钰一噻,正想让人拿个脚踏来,孰料面前的人却向他微微低下头,让他好把冠冕给他戴上……陛下给人俯身低头,这一举措令宫人们纷纷垂下首,不敢窥视半眼。 闵钰看着他乖乖等候的模样,却露出了笑。 冠冕戴上,琉珠在两人中间轻曳……只是、这张俊脸是不是还有点肿? 闵钰摸了摸那张妖孽的脸,嘴巴被他咬破了,好在是在内侧,已经看不到了。就是没想到第二天封岂的脸有些肿起来了……吓得闵钰赶紧拉出“神医”的名号,对外宣告陛下龙体尚未痊愈,这几日都不上朝了,有事直接在御书房商议,而且陛下不能见风,也是坐在屏风后和大臣们商议国事的。 这要是让那满朝文武知道他把他们的宝贝陛下的脸打肿,不得让他遗臭万年! 不过这只是闵钰的错觉,那晚他确实打得有些用力,但不至于肿几天,第二日就已经渐渐消退了。 闵钰抚摸着封岂的脸颊,俊美无双,温柔霸道,怎么看怎么喜欢……檐下铜镜随风叮铃,手心下的脸颊忽然扬起一抹笑意。封岂握着闵钰的手,深邃的双眸睨着面前的人,笑道: “看来朕今日得要谢谢大乾的祖宗十八代。” “呃?” “多亏我封家祖宗把我遗传得这么好看,才能入得了闵卿的眼。”封岂说完亲了亲他的手心。 闵钰一愣,随即哈哈笑了两声,口中道着“胡闹”,但看着他今日盛装出席、万人之上,唯对他显露孩子气的模样。闵钰抚着他的脸,凑身笑道:“呃,陛下国色天姿,深得臣心,不过其他也是极好的,臣都喜欢得很。” 话音刚落,年轻的帝王眸底一亮,顺势把人摁在怀里,俯身亲了亲,任由琉珠扫过彼此的脸上。殿内还有许多宫人侯着,不过无一人敢窥探吱声。 第260章 并肩 闵钰满脸通红, 幸好封岂只是浅尝辄止,便执起他的手,一起往殿外走去: “走吧,与朕一起去见见大乾的江山百姓。” 长生殿尤为幽静, 但是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早已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 宗室亲眷, 还有千数宫人仪仗、侍卫禁军……几千人马, 都屏息凝立, 磅礴威仪。只待那一声传召划破天际。 闵钰和封岂来到了高台之上, 闵钰下意识去寻自己的站位,便要走下红阶时, 手再次被有力地拉住了。 “吉时到!”内侍总管拖着长音唱喏, 声音刚落, 封岂拉着闵钰往前拾了一步, 一声沉稳厚重的谕令穿透长空,在广场上炸开: “诸卿久等, 朕既临坛。今日祭天,当顺天时,不负黎元!望诸卿与朕、与宰相同铸!” “开坛——” “臣等遵旨!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即便闵钰对封建皇朝有不一样的观点,此刻还是被这山呼般的景象深深震撼……广场之下,由前往后, 是董老仙、宋骞、张长离、元世砺、闵州、孟思和唐烨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当然、司马锐那厮不在, 正因假新闻事件收押等候调查。 而此时, 无人敢计较他与天子并肩而行的事。 * 长安帝王的祭祀圜丘坛在太极宫东南方,距皇城不出二里地,天子圣架浩浩荡荡, 在皇家仪仗丁零当啷的簇拥下行过朱雀大街;且此番帝撵不做完全遮掩,只有蝉翼纱帐薄帘,百姓可稍稍瞻仰天子圣颜! 八匹骏马拉着帝架,所到之处无不引起阵阵朝拜和惊叹之声,尽管百姓不敢大声喧哗,但是那些惊艳赞叹连仪仗队的乐器声都掩盖不住;更是有女子看红了脸。 这次闵钰不敢再与皇帝同乘,而是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带领文武百官紧随帝撵……闵钰衣着不似天子华丽尊贵,但是一身红色官袍也足以潇洒张扬,加上他清俊出尘的相貌,年轻权臣仅次于皇帝之下,轻而易举就让百姓猜出了他的身份! 传闻闵圣人并非仙风道骨的老者,而是年轻有为,相貌英俊,温润如玉的公子,果不其然啊。 闵钰没有车撵里那位帝王般的高冷,他好像又在人群里看到了上次那个吃羊肉串的馋嘴小丫头……他微微一笑,百姓们如沐春风,圣光普照似的。 …… 皇帝祭天的核心,是对天地神灵、列祖列宗的敬畏和祈福,祝祷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祭拜,献礼,诵读祭文,一整套流程下来,饶是已经过了秋分,闵钰也忙出了一身汗。众臣们自然也是如此。 开坛祭天,以天地为重,流程走完,天子才能向百官、向天下宣告自己的政令。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09节 圜丘坛前,封岂按照慧明的流程,领百官向天地敬完酒,祭典算是结束了。但是皇帝的事情显然还没结束! 封岂站在高台上,转身面对广场上的文武百官。今日是大祭典,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要参加,比往日上朝多了数百上千之多。 他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绣金衮服,随风猎动,琉珠之下,龙颜威严肃穆。 震得一些官吏头都不敢抬。 闵钰站在封岂的左下侧,只见慧明那厮竟站在皇帝身侧,似乎还有什么流程没办完。 “……”这俩厮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东西? 慧明仿佛看穿了闵钰的腹诽,远远地冲他似笑非笑了一下。闵钰仿佛从他这个备受百姓拥戴的年轻和尚身上看到了一丝狡黠。 “众卿、还有这天下子民!自朕登基五年,外有武将护疆,内得文臣辅佐,更赖黎庶耕织,方致四海安,仓廪实。朕心慰藉,这份家业,是君臣同力、万民胼手胝足挣来的!” 封岂卓立于圜丘坛之上,身姿孤傲,不怒自威,狂风吹着他一身玄金色的衮服,猎猎作响……百姓并不能参加祭祀,不过于琅那厮已经练就一身速写本事,定能将陛下的英姿传达给天下百姓! “为强盛我大乾基业,朕今日欲再颁十项新政,以固国本、振朝纲、威四海。望诸卿同心协力,共襄盛举,使我大乾江山永固,盛世长存!”帝王浑厚有力的嗓音穿透整个祭坛广场。 这是皇帝与众大臣早就商议好的决策,官职小些的人只听闻风声、或者并不知情,而大臣们也没料到陛下会直接在此昭告天下……不过此时已无人敢驳陛下半句,广场上,数千臣子官员乌泱泱跪倒一片,声震半空: “陛下圣明!” 这十条政令闵钰自然是早就知道了的,还是他和封岂和好后,这两天“匆匆”整理出来的。其实这不是难事,难的是大臣们妥不妥协,支不支持,迫不迫于他这个“权臣弄政”。 总之结果就是,闵钰这个宰相独揽了三条政令的权力……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法案深得董老仙和宋骞的认同。 首先第一、便是助学政策;第二、则是《三舍法》1王安石推法,此推法虽利弊交织,但结合他前后两条法案,利大于弊;所以,闵钰的第三条法案、便是明确规定了女子可入仕的新政! 此案推行之难度是难以想象,闵钰一开始也并未想到这事可以推行,但是结合另外两条,此案似乎有可行性,所以此时不推待何时。 其余七政,也都与民生和改革息息相关,肖逸代皇帝将圣谕传便广场……众臣跪拜着听旨意,初秋的日头不算猛烈,但也晒得广场上众人汗水淋漓,也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 直到听完那最后一条“女子可参加科考”后,广场上终于响起一阵唏嘘,不过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朝贺盖了过去: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闵钰也窸窣起身,他是百官之首,站在最前头,一起身便和高阶上的人对了一眼……他立于万人之巅,身姿如松,傲然屹立,俊美凌厉的眉宇间尽显帝王威严,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令人不自觉地心生臣服——这时,闵钰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这群臣子甘愿俯首,跪拜这位年轻而强大的天子! 只一眼,闵钰有些怔忡,继而忽视了此时某些朝臣对刚才新政的异议。 正在这时,高台之上的帝王收回了目光,他猛一挥衣袖,一声高喝,又打断了众人的异议: “还有,众卿既如此关心朕的后位之事。今日、朕便给你们一个交代!” 哗啦一下,广场上突然袭来一阵狂风,把众人和闵钰的红色官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一时间,满场气氛突然凝重或躁动了起来。 刚还对新政有异议的人们仿佛立即忘了异议,显然,后位和皇嗣宗庙继承对他们来说更加重要! 闵钰立在帝王左下侧,众臣之首,他身后就是他的大哥、闵州。闵州镇守乌海,屡获战功,如今已经是大将一名……总之,闵州这厮是和弟控妹控,尤其知道他离开的两年家里发生那样的变故,让弟弟妹妹吃了那么多苦,对闵钰他们就更加爱护得不得了。不过闵州也不是典型的兵痞、无脑莽夫……此时,一听陛下提起立后之事,一身战甲不禁发出了摩擦声,但看着站在前头的弟弟不动声色的背影,又见身侧封楼递予稍安勿躁的眼神,闵州定了定神。 不过,他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闵钰……不知何时,弟弟的身躯已经如此挺拔毅然,红色官服张扬有气势。但在他眼里,他家钰哥儿永远是钰哥儿,若皇帝真敢负他、让他受委屈,他定然不会同意! 皇帝此话一出,广场上一片哗然……陛下终于要立后了,大乾终于后继有人了,闵钰这个祸国殃民的终于要失宠了?! 不过,众人又下意识去看宰相的身影。 闵钰卓然而立,望向高台之上,两人一黑一红,任由衣袂被秋风卷动着……这时,王生捧着圣旨走了出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那一道圣旨之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生高声宣读,拉长的声音也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风声四起,把王生尖锐的声音吹向祭坛广场四周: “朕绍膺鸿绪,统御寰区!今六宫悬空,宗庙之重,关乎国体,中宫之位,不可久虚……” “轰隆——!” 这是一份选秀立后的圣旨,众人霎时明白了。 然而正在这时,王生的话音未落,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划破长空万里!震得众人心头一骇,下意识抬头望了老天一眼。 在此之前,长安下了几日的大雨早在两日前已经停了,本就惹了事的司天监李顺司松了一口气,他本就观星预测八月初十是个大好的日子……谁知这会,朗朗青天,居然晴天霹雳!! 这是何等异端,莫非老天爷真要他死? 但是老天爷似乎并没有下雨的意思,秋风都是干燥的,众人又看向了高台上……王生继续宣布圣旨道: “着、令礼部会同内务府,于各州官臣良家,遴选德才兼备,十六至十八之淑女入宫待选……” “轰隆!!” “啊!?” “嗬……!” 若说刚才那平地一声雷,大家还能当是个意外,可这一而再再而三打断圣旨宣布的厉雷……霎时间引起了广场无数人的猜疑。更有甚是有人已经被吓得惊叫出声,失了仪态和镇定;老太皇太后都加快盘在手里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连闵钰和孟思等人都惊奇地抬起头,看着广场上空一片晴空……晴空霹雳,天象异常,这是有违天意啊! 第261章 祥瑞 广场一片骚动, 狂风肆虐,险些吹掉不少官员的脑袋上的乌纱官帽。司天监的人已经吓得跪了一地,连声向皇帝告罪。 正在众人还没搞清楚事情时,便又眼睁睁地看见一条发着光的闪电骤然直奔着圜丘坛劈下, 广场上霎时一阵呼天抢地, 惊恐万状, 好在陆超扶风和闵州等亲卫武将及时冲了上去护驾。 “轰隆”一声巨响, 王生手中的圣旨应声落地!被天雷烧成黑乎乎一片, 然后随即随风飘散。 “……” “!!!”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次是意外, 两次是天象异常, 第三次天雷直接直劈中那道立后圣旨……这、这是老天不允啊!! 闵钰怔怔地看着眼前乱成一窝粥的大广场,朝臣百官们高呼的高呼, 哭喊的哭喊, 都生怕他们的皇帝陛下被下天罚。 “……”闵钰风中凌乱, 默默地敲了敲1188:【这是你干的好事?】 1188嘿嘿道:【宿主, 我这准头还可以吧,这可是我用自己的积分跟主系统换的。】 【宿主, 你不会生气吧,其实我也是被陛下威逼利诱的,你都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1188还在喋喋不休,闵钰目光投向祭坛上……天子一怒, 赫然挥开了所有要护驾回宫的近侍, 他目光如隼, 两步上前,衮服广袖扫过金砖,帝王威压向整片广场铺开, 压得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抬不起头来,遂振声高呼: “这就是众卿家要朕立后的结果吗!?” “陛下息怒!臣等惶恐!!” 声震四方,一道目光自高台望来,闵钰微微一怔,但见慧明大师已经呈着一道黄纸而上,站在皇帝身侧。 “皇帝立后,天象异常,三道天雷警示,乃大凶之兆!众臣痛心疾首,哀叹天道难测……然、是天命也。” “陛下受命于天,乃天选之子,自当承天命、御九州,以孤煞之姿护国安邦,定鼎乾坤!后位空悬,非违人愿,实乃顺天而行。” 慧明自带空灵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朝臣百官们闻声惊骇,更有老臣重重叩首,血溅红砖,满腔不公却堵在喉间不得而出……是了,确实有传闻道,陛下年幼时先帝便让大师为小殿下算过命,算的正是“孤煞之星、福浅命薄”,料定陛下活不过二十岁。后来先帝下令任何人不得提及此事,但也从此薄待疏远了皇后和小太子。 闵钰闻之一愣,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此事。 封岂和慧明的戏已了,众人却不得不接受现实,毕竟那三声天雷实属诡异异常。 唯有闵钰旁边那镇康王还在骂骂咧咧,骂老天爷不长眼睛,竟然让他如此了得的侄儿断子绝孙,这样的老天爷才应该被天打雷劈……旁人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不过老天爷倒是没有要劈死镇康王的意思。 闵钰:“……” 陛下不能立后……延续皇嗣,那这江山继承问题该如何解决呢,大臣最关心的这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既然天意难违,朕已决定从旁支宗亲中择选适合的孩童培养储君。”皇帝低沉有力的声音穿透广场,掷地有声。 一时间,数千朝臣和宗亲又都沸腾了起来。 尤其是镇康王和雁王两位亲王,先前还胆战心惊削藩之事,孰料突然天降馅饼?还是大馅饼! “陛下!陛下三思啊……”宋骞第一时间坐不住了,其他大臣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劝谏皇帝三思。 “朕心意已决!”封岂的声音徒然转厉,他负手而立,转首看向皇室宗亲所站的一边,亲自宣告道: “朕承天命,但我大乾江山也不可后继无人,幸朕还年轻……宗室子弟,凡五到八岁,德才兼备,皆可由朕亲考后,入宫受太傅教导!” 刚才还一锅粥的广场,闻声忽然后知后觉地静了下来……等等,宗亲旁支中,五至八岁的嫡子嫡孙有几个? 几千人算来算去,竟只有一个! 那正是镇康王家的小世子——封承曦。 镇康王听得此言,差点晕厥过去。 是了,陛下现在也年仅二十五,正是年轻气盛、雄心勃勃的时候,未来还有几十年的皇位要坐呢,怎可能要年龄太大的旁亲……而如今皇室旁支本就不多,其余符合年龄的又都是庶出之子或旁系太远。雁王更是悔恨不已,他家里妾室太多,近年常和王妃疏离,更不可能有嫡出小世子了。 这样说来,东海镇康王是一家独大了啊……封承曦虽是不错的储君人选,但这绝非好事,东海藩王本就是对陛下最大的宗室威胁! 宋骞一派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 本来陛下不立后就够让他们窝火的了,只是碍于那几道奇怪的天雷,让反对的人都惊魂未定……但陛下又要选藩王子嗣作太子,这事怎能同意。 “陛下……” “皇叔啊,既然承曦已符合储君人选的条件,这大乾江山自当有他一席之地,而东海的风浪当前,侄儿也该与皇叔皇婶一同承担了!” 这时,皇帝拾阶而下,来到了宗亲前几级台阶之上,他似笑非笑,话中带着亲和之意,却又自有一股帝王威慑的杀机。 众人一愣,镇康王更是如梦惊醒,片刻后重重地跪地接旨。 如此一来,陛下的“用心良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箭双……不,是一箭三雕啊! 不过在明眼人眼中,陛下这一箭三雕之下,最大的那只鹰其实是他的立后问题吧。 孟思元世砺和张长离等人心照不宣,看了一眼宰相的位置。 此时,闵钰正抱着袖袍站在阶下,他的目光紧随着从台阶上下来的人,心跳疯狂起伏,压不住眼中激动和崇拜的情绪……封岂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炽热的目光,他居高临下地与他深深对视了一眼,眼底流过一股灼热的回应。 秋穹之下,万阶朝天。 上百重臣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还在权衡利弊之际,天子已经拾阶而上,阔步矗立在万人之上,云旗飞舞,玄袍猎猎,君临天下: “另!明昭公主嫡脉清贵,宗室明珠。幼龄颖悟,过目成诵、辨理明晰,天资卓绝,朕决定同以储君之仪教养!” 皇帝低沉有力的声音像是用了内力,穿透整个广场。这下子,文武百官们是真的人都傻了,更有甚者、联想到明昭公主早前已经在东宫授课,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10节 广场上霎时跪了一地人,宋骞气得五味杂陈,如鲠在喉,连封楼和孟思等都愣住了,董老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明昭最近和小世子玩得好,两个当事人站在人群中,一个懵懵懂懂,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而另一个眼睛明亮而坚定了起来。 陛下这是打算选公主入庙宗承继大统啊。虽是能让各方互相牵掣,可终究是女子…… “1188,再给我开个挂。” 【啊?】 闵钰暗对1188说完,突然两步上前,不等广场上所有反对声四起,一撩红色官袍,在天子阶前重重俯首,朗声高喝: 闵钰话音未落,已然快步上前,不等殿内反对之声四起,一撩猩红官袍,在天子阶前俯首朗声高喝: “陛下圣明,定庙宗传承,臣谨遵圣谕!祝吾皇万岁,国运昌隆,四海升平,万世太平!” 闵钰虽无内力,那掷地有声的话语,仍直直回荡在整个广场之上,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气力。 话音刚落,旌旗猎猎作响,天边骤然霞光万道,普照长安大地。一声清越凤鸣击穿云霄,万鸟自秦岭方向成群飞来,掠过长安城上空……为首那只神鸟振翅高飞,长尾舒展,在霞光映照下五彩斑斓,仿若传说中的凤凰。 此乃祥瑞! 整个长安城都看到了,整个广场惊呼万状。 闵钰抬头看着,眼睛都直了,暗道:“你手笔也太大了吧。” 1188却说:【宿主,如果我说只有那霞光是我干的你信么。】 “……” “天降祥瑞,佑我大乾江山万代,即刻昭告天下,四海同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几日后—— 大典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去,一年一度的中秋团圆佳节便又来临。 露华初散,长安城千门万户陆续第开,贩夫走卒擦肩接踵;西市驼铃叮当,东市蒸笼白雾腾腾,桂花糕香混着羊肉烤包子飘满长街,铺面伙计手脚麻利,摆出各式糕点月饼,城外村农刚背进城的新鲜柚子;茶楼酒馆也一早就坐满了今日休沐的客人,各自点了份早饭,一边看今日最新的《大乾日报》一边还兴致勃勃地讨论前几日大典的空前盛况;朱雀街车水马龙,厚重的长安城门大开,各家主母携着女眷家丁,赶往城外灵隐寺拜佛祈福…… 偌大的长安城,随着晴朗的日头越升越高,满城一片喜庆仓盛的景象。 当然,也有例外。 闵钰睡到日上三竿,若非家中那同样无法忽视的热闹扰了他清梦,他还能再睡两个时辰。 闵钰抱着被子,丝绸睡衣软软贴在白皙的肌肤上,他努力地想忽视屋外杂乱的声音,想再睡一个回笼觉。 “哥……钰哥!快起了,中饭都过了还不起来。” 如果家里谁都叫不起闵钰,最后只能是闵意出马了。闵意进屋就要掀闵钰的被子,被闵钰紧紧抱住: “妹啊,我不吃、我不饿,让你哥我再睡一会吧。” 按理,从庆典那天后文武百官是可以休沐的,但谁让他是宰相……做了两天收尾工作,又到了皇帝举行的狩猎大会,他昨晚才从上林苑回来。 其实家里的弟弟妹妹也是心疼他的,不过闵意无奈道: “早中饭你都没起来吃,今日家里的事也可以不管,不过这会李叔和牛婶他们到了,你总得起来迎一下吧。” “李叔?”闵钰一愣,脑袋总算清醒了,然后一溜烟就起来了,“怎么不早说,哎哟我这脸还肿着。”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也是闵钰和闵双的本命年生辰。要说今日全长安谁家最忙最热闹,定是少不了宰相府的。 要准备八月十五的礼节,还要给两个寿星公庆生。虽然宰相大人没有发请帖设寿宴,但是相府大门外、一清早就停满了要送寿礼祝帖的马车了……尤其是这次大典过后,宰相家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烂了。 闵钰来者不拒,只让管家拿小本本记着,各家送礼大队探头探脑,想要见宰相一面的心迫切异常,不过也听说了宰相大人不轻易见客的……一想也是,宰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能轻易见人。 送礼队伍中,几个衣着整洁,但仍掩盖不了布料和样式都朴素的人突然出现,尤为突兀。不过他们虽然看似是普通人、和相府的大门格格不入,但又莫名有股特别的气势,似乎并不在乎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也真是稀奇。 排在门边的人看到他们要向里通报,还以为是要插队,刚起范要他们到后面去,却见相府管家和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大步出来,那高大俊逸的男子正是宰相大人的大哥,闵大将军——闵州。 那几个乡下人竟然被管家和大大将军进了门,这时,忽然一道月白色的俊影从内院轻跑了出来,身后发丝轻舞飞扬着,像是谁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跑着来接想见的人……只是惊鸿一瞥,他就领着那几个人往里走去了。 那好像就是他们大名鼎鼎的年轻宰相,又好像只是哪个高门大户家的矜贵小公子。 “李叔,牛婶!你们真的来啦,怎不先来信说一声,我让人去城外接你们啊。” 没错,刚才那位“没正行”跑出来迎客人的就是闵钰本人。他还微喘着大气,引着李叔一行人往里走:“走水路还是陆路来的,边洲城和长安可不比山河镇,这边天凉得早,记得多件添衣啊……” “哎,用不着接,找得到路。我们是走水路到了边洲城,再从边洲城来长安的,现在长安和边洲城的路修得好,很快就到了。” “是啊,那路大得跟外面那条朱雀街一样啊,咳咳……相爷这府也大得很。” “……” 府上一大早就忙碌起来了,平时佛系的小斯丫鬟们纷纷倾巢而出,干劲满满……灯笼红绸高高挂,喜糖瓜果摆满堂,为今日双喜临门的佳节增添喜气。 偌大的相府热闹又喜庆,还有刚才在外头看到的送礼车队,都排起了长龙,光是路过听到有人送的是鎏金青壶一对就够让人咋舌的了。 闵老头以前在山河镇是出了名的山鸡装凤凰,这会来到相府,紧张得连自己的孙子都叫做“相爷”了。 其实李叔牛婶他们何尝不紧张呢…… 现在山河镇……不,应该说是山河城了。山河镇已经不复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镇子,而是在这短短的几年里,飞速发展成了一个大乾国新兴的重要的经济体系。除了有初代的山河货行,还有现在闻名于天下的“山河学府”,吸引全国读书人的步伐。另外、山河城新潮的城规模式也吸引许多州府人员去参观学习,水车,水碾房,等等公共便民设施。 李叔牛婶,大伯大伯母等人早已不再下地务农,而是帮闵钰管理着山河工坊,或者接待外来人员,人自信了许多,也很有精气神。只是他们勤俭了大半辈子,就算现在有了些家底,也不会像暴发户一样,所以才有了在门外不卑不亢的模样。 不过,进到宰相府中又是别样的心境了,也许是因为闵钰现在的地位,又或者是近乡情怯,多年未见到他了。 闵钰现在位高权重,轻易不能离朝,自那日轻装上阵,悄悄离开那个山河小镇后,便没机会再回去过……李叔他们此番也是第一次来京。一是挂念闵钰,二、也是来给闵钰交代山河镇的家里一切都好。 一行人都是当初闵钰在山河镇上熟悉的亲人邻里,记得当时他们几兄妹连饭都吃不饱,还是牛婶他们雪中送炭……六七年不见,熟悉的叔伯婶子们都带上了岁月的痕迹,好像一夜之间就变老了。 闵钰扶了一把闵老头进内院,老头子头发全白了,曾经硬朗的庄家老汉,连日赶路脚步都轻浮了许多,这番跟着来可能也是为了回去跟祠堂交代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在长安的情况……这次大家来看他,是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来,牛叔牛婶都请坐,大家都坐,当回到家里一样。” 厅内已经设置好几张接待客人的圆桌,点心水果摆得满满当当,客人来了小丫鬟们立刻上来倒茶,像招呼自家人一样劝茶,倒也比其他人家亲切些。 闵钰招呼大家入座,李叔和牛大果不其然,先跟闵钰交代了一番家里一切安好,大家都记得他的教导云云……最后还是牛婶大大方方解了局。 “哎真是,这些事回头再说。”牛婶嗔怪了一句,说:“这么多年不见,我们都还没能好好看看钰哥儿,真是长大了,也长高了。” “是啊,真板正,真好看。”大伯娘扯着个六七岁的豆丁,搭话道。 “哈哈,我真长高了牛婶。”闵钰哈哈乐道,这话他爱听。他的理想就是长得跟封岂一样高,不过始终矮他半个头就是了。 “长高了长高了,也越发俊俏了,眼睛还是像你娘一样好看。”牛婶一向是最大方利落的,拉着闵钰的手又是高兴又是感慨,忽然一定睛,说,“不过钰哥儿你是不是又熬夜工作了,这幅刚醒的样子,莫不是还没吃早中饭?这样可不行,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闵钰这模样可太熟悉了,他以前在山河镇就是个工作狂魔,时常废寝忘食,惹人心疼得很。 牛婶一句“钰哥儿”,闵钰仿佛又回到那个一分为二的农家小院,葡萄架旁,一道竹篱笆,还有明明和封岂一个“寝室”,有时一天都不能碰上一面。 闵钰一时间有些恍如隔世…… “果然还是牛婶最了解我钰哥,就该说说他。”这时,闵箐和闵意闵双都来了,大家热闹地招呼过人,闵意还不忘吐槽: “好了钰哥,我也很久没见叔伯和婶婶了,我还想听大家说说家里和花花的事呢,你快去填饱肚子再来。” 闵钰的确饿得慌,跟大家打过招呼后,一溜烟跟着闵箐跑去了后厨……今日他和闵双寿辰,虽没有大肆操办,但还是设宴邀请了亲朋戚友,预备了几桌晚宴。 闵箐和陆琉这个称职姐夫早早就做准备了,话说陆琉这二品大臣也不怕别人的“闲话”,非要挤在后厨和闵箐指导大厨们备菜。 闵钰本来还想调侃他两句的,结果自己偷吃排骨时烫得龇牙咧嘴,就自讨没趣地瞪了一眼他那腹黑姐夫的揶揄。然后灰溜溜得离开了后厨,中饭时间不起来,现在让他好好吃饭的时间是没有的,前院已经派人来寻他了……不过离开后厨时,透过窗子看到陆琉撸起袖子,给闵箐打下手情景,他脚步不由轻快了许多。 闵钰在厨房偷吃了个半饱,挥挥衣袖散散味,然后往前院走去……路上碰到端着茶点的小丫鬟,便不客气地伸手抓了把瓜子,准备继续迎接客人去。 不料半路遇到了件大茬……闵杰和钟向风这俩厮又对上了。 闵钰脚步一停,站在月亮门后,嘎嘣嘎嘣磕着手里的瓜子。 闵杰大家都知道,长安新晋小霸王,最近小名顶顶的他正势要奔往声名远扬而去……他也不是纨绔,就是仗着家里几个大名鼎鼎的哥,行事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肆意张扬罢了,这事闵钰并不约束他。 不过他最近多了一个“对手”……也不能说是对手,只是初见时都看彼此有些不顺眼罢了。 钟向风,是闵州的义子,今年九岁,不过时常在边塞与雄鹰骏马打交道的他,比长安的富家子弟们多了一份野性,习惯吃肉和奶制品,个子窜得比较快。而且闵州的教育比较严格,钟向风小小年纪就有着一股气势,但仔细去看,又有一丝封楼的温和。 也不知道闵杰和小他几岁的这个侄子是怎么杠上的,或许是钟向风没叫他小叔,而是叫了一声哥;又或许是不同成长环境下少年人间看彼此不顺眼,总之自从钟向风跟着闵州回来,这两个家伙就暗暗较上劲了,颇有些不打不相识的意思。 闵钰站在门后,正想看戏呢,那边情况好像有变。 今天家里热闹,闵杰接了个带娃的任务,但他的心显然不在这,不想带那群小屁孩玩,所以消极怠工,又和向风抬起了杠……然后小绍儿这个爱哭鬼,被他们的吓坏了,小豆丁挂着个小嘴,大眼睛湿漉漉的。 第262章 团圆 麦麦和明昭正在一边哄着护着, 不然早哇哇大哭了。而小世子封承曦是个慕强的,看闵杰终究是比向风高小半个头,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站队大哥哥闵杰这边。还有一个初来乍到的大伯家的闵星河,这小堂弟看着斯斯文文, 不过比老实憨厚的大伯机灵大方许多, 不站队, 好像等谁吃亏就帮谁。 闵钰:“……”真是一群拦路虎。 不过既然明昭和小世子来了, 那应该是封楼到了吧。 “怎了,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白首皓髯的老者捋着山羊胡行来, 孩子们一愣, 叫了一声“董爷爷”,都默契地没行那告状的事。 “还有你, 不在前厅接待宾客站那做什么。”董老仙暼了一眼月亮门, 显然是看到了闵钰。 果然多大的人偷懒都是要被驯话的。 闵钰把瓜子壳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拍拍手走了出来, 嘴里说着“就去就去”。憋了半天的小绍儿见到他,立刻求抱抱: “呜呜, 舅久~舅舅抱。” “钰哥。” “钰叔。”向风倒是会叫他和闵双叔。 “嗯嗯,都是乖孩子。”闵钰顺手把剩下的瓜子塞到小豆丁的手里和兜里,哄道:“来绍儿,等你嗑完这些瓜子舅舅就回来抱你。” 小绍儿泪汪汪地看着手里的瓜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乖乖地点了头。但凡换个人都没这么好骗。 董老仙无奈, 吹着胡子地说:“好了, 都别在这儿闹了,跟爷爷去做花灯,今儿是你们钰哥和小双哥的生辰, 还是中秋呢。” “做花灯?” “嘿嘿,你们都没做过吧,没见识的小屁娃,想当初我就是做花灯给钰哥和小双哥送生辰礼物呢。” “小舅舅,我也要给钰舅舅和小双舅舅做花灯礼物。” “好,小舅教麦麦。”闵杰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会做吗你,还有你书呆子公主。”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11节 “不会。”向风老老实实:“不过你也没见过草原的篝火。” “你……什么篝火,好玩吗?” “好玩,有两层小楼那么高,还有烧刀子和烤全羊。” “我靠啊!” 明昭懒得跟他们幼稚。 孩子们的声音逐渐远去,闵钰也走出了后院,前院门庭若市,他险些就和一道倩影撞个正着..……怀里的三花十两受惊窜跑,从他身上一跃而下,窜回了墙头之上,留给他一个高冷的背景,回到内院继续晒太阳去了。 这是闵杰送他的生辰礼物,十两银子买的猫,所以名字就叫十两。是只漂亮高冷的三花,偶尔会粘一下人。 闵钰身子敏捷一偏,月色衣摆飘然,而来人着一身水粉长裙,头戴金钗步摇,动作却也利落飘逸。 “钰哥,是你啊。” “唐烨?”闵钰认真一看,才正儿八经叫出那个名字。 “是啊,不过你们这过个生辰也有太多礼收了吧,不是连酒席帖子都没有吗,就都快赶上我跟陛下要一次军费了,啧啧。”唐烨把礼箱放下,豪迈地拍了拍手。 “哪用你做这些。”闵钰说。 “搭把手的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些都是各家大人和老爷们的心意,只是寻常的人情往来罢了。”闵钰一边说着一边同她往外走去:“而且我这不是让人记下礼单了吗。” 他身在官场,又是万人之上的宰相,哪能独善其身。 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原本是孟圆和管家在记录礼单名册,现在换成了闵双和封楼。大哥闵州回来后,便担任起一家之主,负责招待客人,这会正坐在一边喝口茶歇息,管家和孟圆打下手去了。 眼看要走到礼桌前,唐烨反而别扭了起来……其实在边洲城需要会客时,她也会听娘的话做女儿装扮,但是也没有这么“女儿身”过啊。 闵钰觉得好笑,不过闵双抬头看过来时倒有些害羞的样子……如今他们已经定亲了,唐烨也不是拘束这些小节的女子,想必也没人敢非议她这位大名鼎鼎的女将军。 其实闵双一开始对唐烨是没意思的,应该说他这个小医痴,没有时间对感情之事有兴趣,闵钰都怕他像董老仙一样,痴迷于工作和工作过一辈子……而唐烨除了带兵打仗也无心儿女情长,直到遇到闵双。开始是逗闵双,不料真动了情,开始了女追男之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竟直接让封岂赐婚逼闵双,不过被闵双拒绝了,两人在御书房吵了一架后闹掰,唐烨当日便负气回了边洲城。闵双去追,不过他连马都不会骑,而唐烨的坐骑是数一数二的战马,早一骑绝尘而去了。 闵钰得封岂派满仓来告知后,一思忖也没管,只让人暗中保护他。 只知后来两人一个去了前线冲锋陷阵,一个回了国子监废寝忘食……直到边关告捷,唐烨回了长安,两人才定亲。 * “钰哥,生辰喜乐。” “王爷……” “钰哥无需多礼,叫我麒麟便好。”封楼迎身说道。 现在封楼和闵州也回到了长安……封楼应该会留在长安很长一段时间,闵州则不然,边关刚稳定,主帅不可离开太久的。 “来,让本官看看今年都收到啥好东西了。”闵钰稀奇地翻着礼册,看着上面记录的礼单,两眼还不时放光一下,众人颇为无语。 这时,管家又领着人进来了,“老爷,正好您在这儿,这位客宾说一定见您。” 只见来人只有一位,礼箱也不算多。 一边的闵州却突然站了起来:“匈奴人!”他笃定开口,周围的护卫下属们霎时警惕了起来。 闵钰也审视着来人,看着有些眼熟,应该说是样貌特征眼熟:“阁下是?” “回大人,我娘是汉人。”来人有些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闵钰微微一愣,便听他继续说道:“小的是奉我主人的令,前来给大人送寿礼的。” 众人登时警惕地看着那两个箱子,周围的护卫已经将手摁在佩刀上,把那人围了起来。闵州也护在了闵钰身后。 闵钰恻隐之心一动:“敢问你主人名讳?” “主人周长生。” “……” 闵钰一愣,目光闪动间,那人已经留下了礼箱,还递给他一封书信,便告辞离开了。闵钰想留他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恐是怕给他带来什么非议,所以那小子用的还是这个汉人的名字吗? 闵钰命人把礼箱搬进去分开放好,掇了掇手中的信封,上头清秀而有力地写着【钰哥亲启】,那字迹还有一些他的风骨。 六年,已经六年过去了。 这六年期间,封岂安插在皇庭暗的探不时来报……六年前,乌鞮穆拓重伤寻回了大单于最小的王子,也就是他的亲胞弟。是一个大单于和汉女王妃生的种,曾经大单于对他们的母妃多两分偏爱,不过那个汉人王妃也死了,如愿死在了她的汉地家乡。 大单于在和最小的儿子初见一面后,赐名小王子乌鞮穆野,自此再无周长生……因为他们俩兄弟有汉人血脉,而乌鞮穆拓替他的亲弟弟挡箭重伤,伤了元气,这几年都未参与南下战争,大势已去,在皇庭无权无势,并无人在意这对难兄难弟。 但是身在皇室,便有党争,特别是那个心机深沉的乌鞮穆拓,他能把长生带回皇庭,又怎么会真的让他身陷囹圄……他这些年借口养伤,忍辱负重,实则是在韬光养晦,暗度陈仓,背地里靠和大乾通商或走私,培养壮大自己的势力……这些事封岂都通过暗探掌控其中,既是能从内斗给大单于找不痛快,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两年前,战事紧张之下,周长生终于被大单于压上战场,让他的刀箭杀向曾经的汉人同胞。 不过、匈奴大王子可不会让他一个杂交种在父王面前建功立业,他本就看这两个有汉血的杂种不爽,他们的娘就是他让人凌辱致死的,甚至拿此事当着几千匈奴兵的面羞辱取笑于周长生……处处给周长生使绊子,夺了他的实权。终于在一次和乾兵交战败退中,被埋伏一箭穿心而亡。 但有传言,那一箭是周长生射的,那战败和埋伏也是周长生兄弟俩设的……大单于知不知道这事呢,大概是知道的,但是那时他看周长生的眼神已经不像看一只没有牙齿的狼崽子了。 去年年末,乌鞮单于大败于赤青城,身中数刀,其中闵州一枪贯穿胸口,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回皇庭,将王位传给最年轻的小王子才咽了气。 * 闵钰捏着那张信纸,纸短情长,言浅意深……城中断断续续响起的鞭炮声点醒了他的思绪,抬首看,院子里的夕影已经倾斜许多,府里婢女们匆忙把中秋十五的灯笼点亮挂灯,小斯家仆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上席。 闵钰环视四周,家里宾客盈门,喜气洋洋,李剑、陆超、张桓风、陈广发、冯婉儿、于朗和柳之瀚等老朋友都已经来了,连受邀来大典观礼的香姑娘都特意在长安多留了两天,来赴他的生辰宴席。大家正远远等着他,笑盈盈地冲他拱了拱手。 闵钰刹那一笑,连忙起身迎了过去……孟思、张长离、元世砺和慧明也正好走进了院子,口中道的都是祝贺喜乐,还有人说他和闵双会挑日子过生辰,挑个中秋团圆的好佳节。 闵钰笑咪咪地说是娘亲生得好,他们可不敢居功。 “人已经到齐了吧?不是我催,委实是闵大家您家的宴席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元世砺今天没有摇他的折扇,那张风流俊逸的脸分明带着莫名的揶揄。 众人闻言微微一噻,院子里,熟面孔生面孔,既都是闵钰的至亲好友多少都互相认识……该来的都来了,大家都知道元世砺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在意指什么。 气氛霎时有些迥异,算不上尴尬,只是…… “没齐呢。”闵钰明朗一笑,脸上未见微恙,他站在院中,望着外院的门,从容又笃定。 众人又是微微一愣,其实闵钰好像也不知道的样子,只是…… “齐了!” 霎时,闵钰又朗声说了一句,声音和目光都带着笑意。 院子里的人这回是实打实吓了一跳,循着闵钰视线,便见一道高挑绝美的身影走了进来,步伐从容利落,一身玄色便服,头戴低调玉冠,却掩饰不住周身气势……他墨发如泼,深邃漂亮的眼眸甫一看过来,令人下意识地垂眸不敢直视。 就在众人要跪拜天子时,闵钰先一步迎了上去,只做了拱手礼: “陛下,您来啦,下官恭迎陛下。” “无需多礼。”封岂君臣情深般虚扶起他的手,又转身对众人说:“今日既是闵钰和闵双二位爱卿生辰,又逢中秋良夜,朕不过微服前来,讨一杯寿酒同贺。诸位无必拘礼,各自自在便好。” 封岂和闵钰做完这一套,众人才松了大半口气,仔细一看,陛下确实是微服出宫的,身边也只跟了肖逸一个人。 其实闵钰也没想到,他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只是心里觉得他会来……而闵府算是肖逸的半个家,他本就是会回来的,这样说、封岂算是一个人来给他祝寿的了。 闵钰心情好极了,宴席也开始了。 今日生辰宴席只有四张席桌,包含一张小孩桌。恰好天公作美,今日十五中秋佳节,大晴天,席桌摆在院中,可一边对饮一边赏月,好不惬意。 元世砺虽然毒舌,不过有句话是对的,闵钰家的厨子在整个长安都是数一数二的……但其实也是闵钰对吃食的研究多,听说他有时休沐还会跑到长安各街头巷尾找好吃的,还取了个美称名为探店。 他们不知道的是闵钰要不是没时间,还想要写一本美食探店小传呢。 今天宴席,有十五个菜,不多不少。菜品有大菜也有开胃小菜;脆皮烧猪,香辣酱蟹,鲍汁扣鲍鱼,蒜蓉粉丝蒸大龙虾……龙虾和鲍鱼等是从江南沿海一路沿着黄金水道送至长安的,不过水路虽快,但快也要好几日时间,海鲜能从江南保鲜到长安的秘籍就在于硝石制冰! 闵钰当初想起这法子也是因为吃,长安的盛夏热坏了他一份从周边县打包带回来的煎包,他就想要是有冰箱就好了,然后把法子丢给了封岂,封岂又丢给了工部。硝石制冰不算难,但目前只有宫中和流云商队能用,无它,用来做海鲜和瓜果的运输确实非常赚钱!夏天鸳鸯楼买冰饮也赚得盆满钵满,可怜张桓风眼红至极,不过他可以和陆商合作。 话又扯远了。 宴席上,得了天子恩典,众人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桌上这美味菜品吸引,聊这菜式,聊这美酒,聊江南的膏蟹和西域的葡萄。 封岂虽坐主位,但没有帝王架子,推杯换盏间适时和臣子子聊着天南地北的话题。 闵钰很高兴,他坐在封岂旁边,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葡萄酒了。虽然葡萄酒度数不如蒸馏酒高,但是他脸上已经染上了绯红,正兴奋开怀地和慧明大师聊着大地是圆的话题,“太阳东升西落,日月交替时辰,其实不是日头在动,是我们的地……哦、我们脚下的地其实是一个球,是我们的地球绕着太阳自公转和自转,向着未知的宇宙进发。” 他一边说还一边拿着两个橘子在比划地球和太阳,还有月亮圆缺是因为地球挡住了太阳的光,月亮和潮汐的关系云云。 慧明不喝酒,但他那张小白脸似的脸也红了,因为他对闵钰说的话非常非常感兴趣,其余孟思和张长离也颇感兴趣的样子。 “闵施主,闵大人,还有吗?这天上有的星星其实已经不存在了,只是它们的光刚到达我们这儿又是和解,闵施主你是如何知晓,莫不是对观星还有见解。” “非也,其实……” “闵卿,你喝多了。” 闵钰刚开口,身边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 闵钰转头便看到一张倾城绝色的脸,从容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 闵钰确实有点喝多了,虽然清醒但有些上头,他看着他,脸颊被酒精冲得滚烫,心口一阵阵发热,那双霸道又温柔的眼睛仿佛要把他摄进去。一只修长的手不动声色给他推了杯温茶。 “确实有些醉人,臣谢陛下体恤。”闵钰似笑非笑道,看着他却没有拿起那茶杯,而是贴着过他的手拿起了自己那杯酒,转向众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然今日相聚在此,皆是缘分,我再敬诸位一杯!愿此后风雨同路,共赴山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来,干杯!” 众人一愣,纷纷举杯共饮。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都没来得及深究他半首绝诗,闵钰已经给自己又添了一杯新酒,这次他站了起来,对着身边年轻的帝王: “这杯敬陛下。”闵钰说着,手中深色的葡萄酒微微一荡。月华初升,微风仿若吹动他纤长的睫毛,垂眸一动,目光温柔,他看着封岂: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情。幸得君一路相伴,今朝共守山河,不忘此心,愿…不负盛世,不负相知。” 愿以此生相守。 八月的风已微凉,但闵钰感觉酒劲烧得他浑身都在发热。他虽说得大大方方,不过在座的又不是傻子。 封岂怔愣抬首,俊美的脸似乎被廊下的灯笼染上红晕,众人难得一见他们的陛下手足无措,伸了两次才把桌上的酒杯拿了起来。 不过他们自己也连忙仓促地跟着陛下站了起来。 “好。”封岂只是一瞬失态,起身便深深地看着闵钰,他沉笑了一声,看着他通红的脸轻碰了一下他手中酒杯:“亦敬闵卿!敬诸卿,风雨同路,共赴河山!” “风雨同路,共守河山,陛下圣明!!” 东边的满月慢慢升高,院中其他几桌的客人早已散去,客人们也要早些回家陪家人赏月的不是?加之今晚长安要到子时才宵禁,城中热闹非凡,有花灯夜游会,还能放天灯祈愿,对诗投壶赢得小礼品……闵杰等大孩子早已迫不及待,一吃完饭就提着今天做的花灯,带上小不点们玩耍去了;闵意和闵春燕也带着从山河镇来的叔叔婶子们,参观长安城的热闹喜庆去了,连闵老头都坚持要去,吃饱喝足老头儿心定了定也恢复精神了,这等太平盛况他一生可能也就见这一回了。 唐烨最后也拉着闵双出门去了…… 院中只剩下他们这桌年轻的朝臣,追随着他们年轻的天子。 闵钰仰头干了手中的酒,面对身边的张桓风元世砺等人,像是被一群好友起哄了一般,他哭笑不得,封岂但是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12节 不过这杯君臣互敬的酒喝完,大家又放开了几分。 慧明和孟思对那首“千里共婵娟”都倍感兴趣,不过他们又未来得及问闵钰适,庭院外忽然大步走进来一个人。 相府管家虽沉着,但对这一桌大乾的天子和大臣们还是颇为敬畏,脸上有点惊疑不定: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谁?要来祝寿未免也太迟了点。”说话的是闵州,他说得没错,谁还敢比皇帝来得更迟?加上今日那带匈奴血的人上门,他作为大哥不得不防。 “回大老爷,是郭玚郭大人。” 郭玚?是谁? 桌上的人都在置喙着这个名字……不认识,朝中重臣查无此人,京中也没有郭姓大世家啊。 倒是闵钰好像思索了片刻,然后灵光一现,呀了一声:“老郭!快请快请,快让他进来。” 他说着还作势要离席去接人,不过这时院外董老仙已经领着两个人匆匆走进来了。董老仙年纪有些大了,适才也早早离席说要回去歇息了,这会脚下生风一般,带着两个陌生的面孔走了回来。 来人只一人穿着七到九品的官服,另一人还穿着粗布短褐呢,风尘仆仆,怎么看都不是来祝寿的。 谁啊?让闵钰这么重视,众人都不理解。 此时两人才得知陛下竟也在场,匆忙跪拜行礼。 “免礼。” “对对,来来,先起来喝口水。” 封岂话音刚落,闵钰就迫不及待把人叫了起来,众人更是面面相觑,心想也就只有宰相大人您了。 不过,封岂却是知道这九品小官。郭玚,闵钰水泥厂的直接下属! “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时间这个点,该不会真的是来给我祝寿的吧?”闵钰已经激动得站起来了,就着酒劲两眼放光地看着两人。 “是的!”郭玚也是激动万状,“祝大人岁岁长安,福寿双全……” “……”闵钰:“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第263章 梦蝶 “……”闵钰:“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是……是双喜临门!大人。”郭玚憋了憋, 终于憋出个准来了。 闵钰一语惊醒梦中人,登时大喜,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是来给他祝寿的,也是来给他好消息的, 更是带着这个好消息来给他祝寿的。所以才在今日之前, 快马加鞭从小石头村赶至长安! 不过皇帝在场, 这事是要先给这位最大的大佬汇报的: “陛下, 臣等不负期望, 根据宰相大人留下资料数据, 终于把水泥制作出来了。” “好。”封岂大手一挥, 当即便直接命人把东西呈上来。他坐在主位上,从这两人进来, 幽深的眸中便浮出一抹不易察觉得暗色, 只是闵钰的注意都在那两身身上, 众人也是如此。 封岂看着闵钰激动的背影, 他已经离了席,亲自上去查看几名武夫搬进来的东西。 闵钰当然高兴, 这可是水泥! 那一袋装在麻袋里的细腻粉末,他光是闻到气味就知道那是水泥没错了。还有几个眼熟的汉子抬着一块约莫一平方米的大“石板”进来,沉沉地放在院中的石板地面上。 席间众人已经好奇起身,前来围观…他们是知道闵钰放着好好的宰相爷不当,跑城外深山老林去烧那劳什子水泥, 搞得那几个月朝会上都莫名低气压。 纵是有人听他说过水泥的妙用, 但闵钰要做的东西, 在他还没做出来之前,大家都是无法想象的。 封岂也站到了闵钰身侧…… “这便是你说的水泥?”董老仙适才就是听来人是送此物才折返的。 “是,的确是水泥, 很成功!”闵钰高兴道。 “与石板也无异,倒是颜色比石板均匀浅淡。”慧明蹲下摸了摸说。 董老仙却似乎有些失望,“既与石板无异,你还说可以用水泥修路?我看这块水泥地重量比普通的石板还重。” “非也非也。”闵钰说道,让人把那袋粉状的水泥打开,状似山河货行里介绍货品的小二:“这才是水泥,而这块板子、准确地来说是混凝土,里面不仅是有水泥,还有沙砾石仔儿,参水凝固而成,可大大节约成本,水泥只相当于是一种粘合剂,我们可以把它变成任何一种形态,运输也相当便捷,石板是比之不了的!” “……” “钰哥的意思是说,这水泥可像水凝成冰,只要用模板固定,变能形成这混凝土板,可大可小,可薄可厚?” 闵钰转身看着身边的人,掩饰不住脸上的高兴和欢喜,就像他下意识如以前一样称呼自己为“钰哥”。 不过其他人未在意到这个,而是被陛下一语点醒,霎时都兴奋和激动了起来。连张长离和封楼都上手摸了摸那硬邦邦的水泥板子,不过郭玚已经识趣地让人拿来铁锤击大实验,让众人退开安全距离,近两米的高壮汉子一锤抡上去,只飞溅了一些碎片,水泥板子纹丝不动,震得那汉子双手发麻! “呼。”众人呼了一声。 又听郭玚继续介绍:这水泥成功做出来,便可大量生产,因为原材料都是普通的石头石矿,成本低廉,人工也比开采石板容易,运输轻松。而要搅拌修路更是简单,没有太大的技术问题,最重要的是,经过计算,百人齐心修筑官道,一日可进三百余丈。 “!!!”这次大家是真的惊呆了,尽管他们都是一朝重臣,也没见过这阵势啊。 官道6-8米宽,一百人一天修一里路,和普通的路比较听起来不多,但这可是想当于石板路……虽说不上一劳永逸,但是古代没有吨位重的卡车来回碾压,只要不偷工减料,修一条混凝土的道路,可以说是造福子孙后代的。而且后期也大大减少被雨水冲坏,频繁修补的人工和时间成本。 得了闵钰更精准的解释,众人坐回席间,又激动万分地敬了闵钰和封岂一杯酒,个个都有些面红耳赤。 不过闵钰的话还没完,他坐在封岂旁边,带着几分邀功,几分醉意和笑意: “可不仅如此,水泥还能作为水利、建房、家装、市政来使用!” 在坐的都是聪明人,大乾数一数二的朝政精英,既然知道了水泥的使用方法,便也不难理解闵钰说的这些作用,但还真是越品越有。 不过市政是什么? “阿弥陀佛。”慧明求知欲很强。 “就是地铁车库……”闵钰眨了眨有些醉意朦胧的眼睛,呵呵一笑道:“就是城建,除了道路桥梁,还能做地下沟渠之类,不易塌陷。” 慧明点头认可,一张无害白净的脸忽然带着深意看着闵钰,似笑又非笑:“闵施主真是一个妙人。” “是啊,闵大人,其实在下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闵大人您。” 闵钰刚一笑,那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董老仙今晚本就坐在小孩那桌,封岂另一侧坐的正是元世砺那厮,而非是陆超。 平时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不过闵钰知道…要说封岂和陆超是亦君臣亦发小,和元世砺俩人的反派气质就是有点“臭味相投”的意思。 而且今晚元世砺就是故意坐那儿的。 闵钰转过头,目光落在主位上的人之后,才看到元世砺。不知为何,身边那个熟悉的人身上似乎散发出一股他不太熟悉的气息,封岂身着玄衣,侧颜凌厉,目若黑渊,并未看他,而是忘着某处虚空,苍劲修长三指捏着手中一只描金酒盏。 “呼——” 满月升高,晚风也沁凉了许多,吹在闵钰的脸上,令他滚烫的醉意也清醒了两分。 他抬眸一愣,庭院中的气氛好像被这阵夜风带来了一股凉意,席间霎时安静了下来。 仿佛大家都察觉到了皇帝身上的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唯有闵钰后知后觉。 这时,封岂轻轻放下手中空荡的酒杯,落针可闻,仿佛连元世砺都为他这个动作迟疑了。 “元大人要问什么?”闵钰突然说道,越过封岂看向他。 元世砺轻眯了下眼,突然干了一杯酒:“闵大人……不,世人皆称闵大圣人,智慧通天,造福苍生。既有起死回生医术,又能以花生制油,再修水车水利……简化汉字,开民智、便教化,办报纸;大兴科举,不问出身,大典之上,摊丁入亩千古之策,引得天下勋贵世家与民间风云涌动……如今,竟又造出这坚硬如铁、筑路建城的水泥,实非世间凡物!” “呵呵,恕元某愚钝,实在想不通……闵大人这般精才绝学,莫不、真是天上神仙下凡?” 元世砺好像醉了,酒杯咕噜滚到圆桌上,但大家都知道他是装的。 闵钰也知道。 确实,这一桩桩、一件件,单拎两个成就出来,都够称一声天才了。 闵钰与众不同。 大家也都知道,平时无人探究,是因为坐中间那位只字不提。 更别说当初在应天门上神兵天降的参与者了,不过,此事是禁区,哪怕是生死看淡的元世砺,都是不敢提半个字的。 有人无条件相信闵钰的,比如李剑、陆超和张桓风,说闵钰是小神仙就是小神仙……但也有人是不信的,比如陆琉和元世砺。 【叮!宿主,请谨慎回答。】这时,1188突然上线了,忍不住炸毛:【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为什么进度条是99%,不是过了大典有了帝位的继承人就100%了吗?】 【宿主,现在血条还没满,如果万一搞不好、世界还是会崩塌的!】 闵钰看着空气屏轻“呃”了一声,就在他想着如何措辞时,赫然对上封岂的目光,他一身黑衣,头发也乌黑如瀑,乌黑的眼眸盯着自己,又好像同他一样,正看着1188? “……” “阿钰……” “元大人听过庄周梦蝶吗?” 封岂似乎轻叹了一下唤他,但接下来闵钰的话已经开口了:“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都知道,爹娘过世于我打击极大,回到山河镇生了一场大病,我浑浑噩噩睡了两日。这两日我仿佛梦到一个世外仙境,水车榨油机这些都是我在梦中所见……不过阿拉伯数字确实是舶来的,医术策论也是我自学和领悟的!” 闵钰为自己争取一些能力,总不能啥都是梦里来的,真真假假更能让人信服。 “其实我觉得,从科学……从更严谨的角度来说,也有可能是我以前在某些书籍上看到过这些内容,听到番邦人的话,这些记忆碎片在梦中实体化罢了。” 闵钰还用更科学的说法与大家解释。 “确实,有时日常中模糊琐碎的事,在梦里便连成了一片,超脱现实。”孟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是醒来后多数又模糊不清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阿弥陀佛。”慧明也做了个单掌礼。 众人似懂非懂,不过经闵钰这样一说,便也合理了七八分。而且不管闵钰是人是仙,点到为止。 闵钰和他们说庄周梦蝶,他就是庄周梦蝶。 【信了,他们信了吗。】1188胆战心惊地叭叭:【不过进度条为什么还是99%?不应该啊,不会一直卡在这里吧!】 闵钰没管它,看着左手边的侧颜,声音轻了轻:“陛下觉得臣的梦如何?” 封岂转头淡淡一笑,“闵卿庄周一梦,得此仙缘,福泽我大乾江山,便是我大乾的圣人。” 闵钰也笑了起来,与他轻碰了碰酒杯,不过他现在喝的是麦茶了,大概是封岂命人换上来的。 【他信个屁。】1188在虚空中看着一动不动的进度条,无力吐槽。 而众人又顺着话聊了一些自己的奇幻梦境,对酒当歌,孟思终于如愿追问出闵钰刚才那半首残诗。有了庄周梦蝶这个理由,闵钰便大方地把整首水调歌头朗诵了出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13节 “好!”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妙哉妙哉!” 张长离也是极好诗词歌赋之人,得闻此千古绝诗,不禁细细置喙,难得开怀畅饮:“来,诸君再为闵兄敬一杯。” “干!” 不管这是闵钰自己做的还是梦中听来,能让他们听到这些的绝句,已是大幸。 第264章 坦诚 …… …… 亥时初, 一轮明月悬挂在长安城的夜空,与城中热闹的人间烟火互相呼应,花好月圆时。 银华洒满整座古意悠悠的宰相府邸,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回廊下走过, 月光和灯笼照映出他一张清俊出尘的脸。 闵钰此时酒意已经醒了几分, 箭步悠然沉稳, 不过脸上还有一抹淡淡的绯红和微醺罢。 他刚送了众人一段, 回来内院时, 最后一桌宴席也已散, 家仆小斯干脆利落地把圆桌收拾好, 独留院子中一张供桌,供月亮娘娘的瓜果点心美酒。 两道身影站在一旁, 一道高大沉稳、一道文气却也笔挺;正是闵州和陆琉, 是闵钰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两人脸上也并无多少酒意, 看着闵钰的目光都带着深意。那是必然的, 有那位在,他们又怎会真的贪杯。 闵州和陆琉心照不宣地看着闵钰。 寂静的院中, 闵钰一声叹息: “陛下呢。” 陆琉看了一眼他院子的方向,闵钰点头便要去,闵州忽然叫住了他:“小钰儿……” 闵钰拍了拍他的手,笑了起来,“放心吧哥。” 封岂御赐的府邸很豪横, 乃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大宅子了, 府中自然不乏亭台楼阁。 闵钰选他现在住的这个院子, 便是这儿有个四层楼阁,他住在一楼,二楼是他的藏书阁和搞些奇怪实验的地方, 不算整齐也不是太乱就是了;三楼空间小许多,放了张贵妃榻和矮几,闵钰偶尔会上去看书吹风;至于最后一阁上头有什么闵钰也不知道,因为那里已经没有楼梯上去了,只是装饰用巴。 好在府中下人周到细心,他这阁楼平时不如何上来,婢女们日日都会打扰,今日还挂了灯笼。 此时,闵钰正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往三层的阁楼上走。 “呼呼。”楼梯陡得很,他都微喘了起来。 然而爬完最后一级木阶,入目却是空荡荡的三层阁楼,连个人影都没有。 “呼。”闵钰深呼了一口气,难道他不是在这阁楼之上?他院中亭子并未有人啊。 闵钰不解的来到贵妃榻旁的窗柩前,欲开窗看看院子中是否有人。 “吱呀”一声,入目却先是一副谪仙画面,异美非凡……封岂背对着他,正半靠半躺阁楼外的琉璃瓦屋顶上,一手支撑在身后,一手恰好将手中的美酒一口饮胜。 “……”阁楼窗户是从里面关着的,说明他是从下面飞上来的。 闵钰一噻,幸好你飞的是三楼,再往上他寻都不好寻。 封岂并未回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他背对着窗户,面朝明月,清风拂面,乌黑的长发飘逸出尘……通过窗柩看,月光下,他仿若一副对月独酌的绝美画作。 闵钰一愣,被扑面而来的晚风吹得他眼睛有点发涩。 他将酒壶放下,壶边又还放着一只空酒杯…… 闵钰爬了出去,坐在那只空酒杯的旁边,拾起,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起看着那轮明月。 风吹在两人身上,吹来满院的桂花香,吹来他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你是谁。” “闵钰。” “我是问你原来的名字。” “闵钰。”闵钰说。 “……”那人微微一抖,手中的酒水飞溢而出,沾湿了他苍白修长的手指。 封岂浑身僵硬,似是不敢动弹半分,他凝望着眼前的夜空,那双眼里竟然一片悲怒之色。 他还是不愿意与他说吗…… “我是说,我原来的名字也叫闵钰啊。” 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封岂愕然转过头去。 微微一笑,他看着身边的人,对上他诧异的目光,那眼里竟然有一丝慌张。 风有点凉,闵钰喝了一口手中的酒,才看着眼前的明月说:“不过我的生辰不是中秋。” “那、是何时?”身边传来那熟悉低沉的声音。 “九月初一。” “……” 话音落下,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静。 闵钰看着和前世如出一辙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杯酒。 开诚布公,其实他心中也有一些迷茫和不安。他可以用“庄周梦蝶”回应其他人,对封岂却是不想有隐瞒的。 “呼”冷风吹来,比手中半杯残酒御凉先来到的,是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气息的衣袍。 封岂将玄色外袍解下,披在了他身上,又顺手将他手中半杯剩酒拿走,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霎时与他十指紧扣在一起……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左手上没有想右手握笔练剑的厚茧,把闵钰的手握在其中。 闵钰浑身一松,像是在封闭的空间里的门被打开,让他呼吸到了充足的空气。 他往他显露在外袍下宽肩窄腰的健硕身躯靠了靠,和他并肩坐着。 不过他们的话还没有聊完…… “陛下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封岂牵着他的手,似乎是轻叹了一声,继而语气有些孤冷: “是你救了我?” “嗯。”闵钰道,说着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哪次?” 在山河镇那次是显而易见的。 “寒毒。”封岂和他对视着道。 其实,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当初,封岂二十岁生辰没有寒毒毒发身亡,反而天降应天门,诛杀乱臣贼子。 谁都知道,是闵钰闵神医治好的殿下。 可却无人知道他是怎么治疗的,就连封岂自己都不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寒毒是无药可解的,唯一的解药就在肖鹤行身上;闵钰若是能治寒毒,应该早就给他治疗了,而不是等到最后最凶险的时刻。 所以,封岂想这也一定跟他那“系统”有关。 闵钰想起此事,却不禁苦笑,还有几分迟来的怒气:“说起来,陛下您不也有瞒我瞒得如此辛苦的事吗。” “……”封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是在说现在是在说你的事。 是的,说起这件事,闵钰还没跟他算账呢。当初他们被先帝赐了个藩王,朝中大势已去,可谓腹背受敌,在云天城苦战告捷,还未来得及庆贺,封岂便在军帐中昏迷了过去。 而这一昏便是三天。 闵钰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劳累过度,因为他已经用积分解锁了系统所有的医疗器械,一遍又一遍给他检查了身体,均无异样……可是封岂的状态却越来越差,昏迷中仍痛不欲生。首战告捷,下属们群龙无首,君心也容易动荡。 闵钰守了他三天,终于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陆超面前,在他还没拔他的剑之前,陆超先招了。 原来他不是生病了,而是中毒了。十年之期,所剩无几,六月初十便是封岂死期……这等奇毒,不在闵钰的认知之中,所以他的系统检测不出来,现代医学要如何治疗这等江湖怪毒? “你一定有办法的。”闵钰失魂落魄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却坚定地对1188说。 可1188也无计可施,它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可是闵钰已经用它给封岂检查过无数遍了,它是现代医学系统的。 “不对,存在即合理,既然这个世界有这种毒药的存在,你能分派到这个世界来,说明你也能解这毒才是正确的。”闵钰却出奇地冷静,他拉着封岂冰凉的手,一双疲惫的眼睛坚定地看着1188。 1188也觉得他说的对,正在它想要不要联系主脑时,闵钰在他的界面里发现了一个小红点。 “这是什么。” 【系统更新啊。】1188说,又解释道:【因为宿主你一直靠种植小游戏的bug走任务,我怕更新了被主脑察觉到不对劲,会惩罚你……哎宿主。】 它话刚说完,闵钰已经摁下了更新键。 果不其然,主脑立刻发觉了闵钰这个bug,不过主脑没有惩罚闵钰什么,这也是它们自己的疏忽。只是系统更新后,解毒丹和武功秘籍这些需要抽奖,简而言之就是氪金! 闵钰一直没有把系统的点数兑现,已经有近两千万个点数,折合近两万多两银子,他花了一千八百万个点数才抽到了万毒单……很难不怀疑这是主脑给他下马威。 1188心疼得嗷嗷叫,虽然不是它的钱,不过它也是一路看着闵钰怎么聪明才智攒下的。 闵钰却无比庆幸。 当然了,之后他已经不能靠小游戏赚点数了,不过种植的小游戏还在。 后来便是将计就计,他把封岂和陆超等人带进系统的病房空间,然后让1188暂停了系统的时间,又来到了洛阳……除了封岂,其他人都是昏迷状态进到系统里的,又被暂停的时间,不过眨眼间从边洲天降洛阳应天门,也足够惊世骇俗的了。 陆超元世砺等人都被封岂下了禁口令,但他当时是怎么跟封岂解释来着……事态紧急,他只能以仙境自圆其说。 这么多年,封岂一直不问,闵钰便也不提,两个人心照不宣。闵钰当然不会觉得封岂就那样信了,所以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是、是我从仙境处求来的药。” 彼时,封岂已经松开了闵钰的手,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漫不经心地支着一条腿坐在闵钰身边,就着清风饮半杯酒,倏然道: “是它吗?” 闻言,闵钰和1188皆是一惊! 因为这个人、他目光准确地定在了两人面前1188所在的虚空……1188早就上线了,因为这可是关乎进度条最后那1%的剧情,它当然要盯着。 1188是早知道封岂有时候能看到自己的,不过那是在他情绪激动的时候……闵钰却是一无所知,他只以为封岂是个疑心重的人,怀疑自己是情理之中。 “你能看到它?”闵钰却是激动了起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阿岂,你能看到1188!?” “呵。”封岂冷哼了一声,端着酒杯的手纤纤地伸出一只修长的食指,随着虚空中到处移动的光屏指着: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14节 “这就是你说的仙人?仙境?” 话中无不带着讥讽。 真有这么蠢样的仙人? 不过封岂也没想到的是,闵钰被他戳穿后没有惶恐不安,还有些……兴奋? “这是怎么回事,他居然真的能看到你,到底谁才是你的宿主?不会又是你们的bug吧?这么多bug真的靠谱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只有他发癫想毁灭世界的时候才能看到我。】 “你会不会说话,信不信我举报你。” 【哦我知道了宿主!封岂是这个世界的皇帝,是天道之子,身带紫薇星气,所以他能看到我也属正常吧。】 “……” 一人一系统为此合理化地讨论了起来,毫无察觉此时那个掌控这个世界的人已经浑身阴霾的气息。 封岂掐着那只酒杯,酒杯在他手中突然应声粉碎,锋利的陶瓷碎片四处飞溅,在他手中划开一道道血痕……然而身边这“两人”却不像这只酒杯,可以随他操控,他仍记得闵钰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他却无处可寻。 闵钰和1188又是一惊。 闵钰愕然转身,震惊地看着他受伤的手指:“怎么…” 【咦啊啊!我就说只有他发神经的时候才会看得到我。】 “阿岂,你喝多了……嘶!” “是你们救了我,为何要救我!”闵钰怔然地想拉过他受伤的手,可话音未落,率先被那只手猛然攥住。 闵钰吃疼出声,血丝瞬间染红了他白皙的手腕,一张本就俊美逼人的脸近在咫尺,凌厉的双眸隐忍着深处的惊涛骇浪: “阿钰为何救我,因为我是太子殿下,是你和它稳定这个世界的工具吗!” 封岂作为帝王,无论在闵钰面前多寻常温柔,于朝臣和世人而言,都是权倾天下,杀伐果断,生性多疑,喜欢掌控一切的权力……而闵钰和1188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阿钰你心怀天下,被百姓俸为圣人,这天下太平,万家灯火的光景,已皆如你所愿……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一双赤红的眼眸逼视而来,外袍掉在琉璃瓦上,风随夜起,闵钰忽然一阵哆嗦,身体被紧紧地搂抱进一个浑身紧绷的怀里。 1188已经瞠目结舌了…… 一道苦涩沙哑的声音埋在闵钰耳边:“若我不是太子殿下,不是你的目标人物,我还能遇见你吗。” “可你是啊。”闵钰轻声说道。 “那又如何,不也只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耳边的声音带着平静的冷酷,“如今你的棋局要下完了,便会离开。” 怀里的人收紧了双臂,像是怕他真的乘风而去。 “?”闵钰浑身吃疼,封岂又冷笑了一声: “可是,你的棋下得再好,这方这没有你的世界,毁了又如何。” 他说罢,风像是突然停了,远处整个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变得扭曲,欢声笑语渐渐远去……天上的月亮犹如水中之月,荡漾起波纹,小阁外彼此相拥的情景也像是一副静止的画作,永远停留在此。 【啊啊啊!】1188的声音变得卡顿尖锐,完了完了!都说这年轻的皇帝会龙颜大怒还好,原来平静的疯感才是他的杀招啊,这下真的要功亏一篑了吗! 然而下一刻,院子里的风又突然动了起来。 一声喟叹,从闵钰怀中之人发出,封岂像是个平静地疯批、又平静地冷静了下来: “也罢,你若要离开,我替你空守这方世界几十年又如何。” 【……】1188有些劫后余生,但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不过这话听着怎么茶味那么浓? 闵钰闻言,心头一颤。 原来他是在害怕这个。 他把埋在肩上的人挖了出来,捧着他俊美的脸颊,一双星眸竟已满目通红,眼睫湿润,梨花带雨落下眼泪……却只肯躲在他面前示弱,委屈得像个孩子。 “你在这儿,让我离开到哪里去。”闵钰也是一声叹息,抚拭着他的眼泪。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亮,却又轻轻垂下眼睫,掩去情绪。封岂垂眸贴着他的手心:“当真,可那系统不是说要离开……” “当真。”闵钰轻声打断,有些豁然开朗了,原来是在未央宫听岔了,误会了啊。不过看着他这我见犹怜、茶里茶气的漂亮脸蛋,闵钰便也没有解释……他也会留一手好吗。 封岂却满是疑惑,他分明听到那个系统说完成任务后会离开,难道闵钰是为了自己留下来。 闵钰心想你就这样想吧,哭得这么漂亮,说不定以后还能再哭一次。 “当真!”封岂忽然坐了起来,仿佛才相信求证闵钰的话。 “当真。”闵钰看着他哭红又欣喜的脸,虽说哭得好看,却也心疼。他笑着伸出一只手:“击掌为誓,就算我的任务完成了也不会这个世界,不会离开封岂,与你共守这天下……” “啪!” 闵钰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击掌震得他手掌有些麻,对面那张无辜俊美的脸终于笑了出来。 封岂欣喜若狂,不过旁边还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灯泡在散发着光屏呢。 夜凉风大,屋顶赏月的风雅韵事闵钰决定下次再做。 回到三层阁楼内,冷风从窗外吹过,白光光屏照亮闵钰认真清俊的脸,他正低头给封岂的手指包扎,眉头时而纠起时而松开,最后汇聚了一句嗔怒: “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封岂坐在贵妃榻上,如他认真包扎的模样专注地看着他。嘴上应得倒是干脆。 不过闵钰知道他有内力在身,若非自己愿意,又岂会被一只杯子的碎片所伤。 所幸扎得不深。 闵钰给他贴了两个创口贴,瞪视了他一眼:“你啊……呼!” 刚欲责骂,人已经被他顺势拉了一把,闵钰猝然栽倒进了他的怀里,轻轻堵了堵他的嘴。 窗外的明月升得越高,夜越凉。 闵钰平日偶尔会来这里看书思考,榻上有一张薄被,封岂把人抱在怀里,用被子裹着两个人。 闵钰轻喘着气,创口贴的手轻轻拨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没事,不疼。” 封岂嘴角微微弯起,一双深邃的眼睛近在咫尺地黏在他脸上,他的眼眶还有些红,眼里却有了淡淡笑意。 “……”闵钰无可奈何,和他靠坐在窗前。 “这是你们那里的药物?小绷带?”封岂忽然看着他手中“绷带”道,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闵钰闻言又开心了起来,他靠在封岂的怀里,把他的手拉到两人面前示意:“对啊,不过这个叫创口贴,上面有胶水,比绷带方便一些。” “嗯。”封岂似乎有些新奇。 “还有吗?我想与你说,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你不是想知道吗,不妨你来问我吧。”闵钰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道。他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一世,但他们现在既然已经说开,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没想到封岂还能看到1188,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太过特立独行了。 封岂想知道什么他都能告诉他,就算他嫌现在的疆土不够广阔、他火铳炸弹也不是不可制。 “你说、你也叫闵钰,是否同闵同钰字?” 身侧传来轻和的询问声,闵钰微微一愣,转头对上他真挚的目光。 “对,同闵同钰,生辰是九月初一。”这个他刚说过了,闵钰噻了噻,还是决定坦白:“不过、我前世年龄与现在差不多,咳咳……其实也只差了三岁。” 封岂微微蹙眉。 “干啥,不过二十六而已,也算不上年纪很大吧,只比你大八岁……”闵钰说着说着有些心虚,大八岁就算了,想当初人家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也才是个刚成年的少年郎。 “二十六……”封岂的声音有些莫名的紧张。 闵钰有些脸红,垂下了脑袋,确实不太地道啊。 “那阿钰已经成家了?” “……”闵钰:“啊??” 二十六在现在确实小孩都已经打了几轮酱油了。 看着封岂略微紧张的脸,闵钰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二十六……我们那儿二十六才毕业没两年,我还在实习期呢,连我哥三十六还是条单身狗,四十六不成家也大有人在,可怜我对象还没谈一个就来到来这里……啊嘶。” “没谈过,很可怜?” 闵钰被他轻哼着打断,继而腰上的手将他一提,便坐到了他的两腿间。 封岂强势又缱绻地把他抱在怀里,将脑袋靠在他肩上,说:“与我说说你,二十六岁……嗯,的确是钰哥。” 闵钰一愣,这声“钰哥”叫得他心口猛跳了起来,险些没软在他怀里。 闵钰便被他缠着,天南海北地说起了自己事,其实更多的是说他在大学和医院期间的事;有些封岂听不懂,有些又很鲜活生动。他聪明,开朗,温和,无论在哪里都受人喜爱,和现在并无太大的差别。 封岂听着听着,把人抱得更紧些。 闵钰摸了摸他耷拉的脑袋:“……我醒来就在这里了,想来是与你差不多时间到的山河镇,所以、无论你是谁我都会遇见你。” “……” “又哭了吗?” “没有。”封岂坚定道。 “呵呵,那现在知道了?以后要叫哥吗。”闵钰想趁机占便宜。 “好。”封岂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灼热的酒气:“哥……哥以后是要让着弟弟的。” “……”闵钰这次是真的被叫软了。他虽习惯了现在的闵钰,但封岂却真的代入了他的前世,在唤曾经的自己,这令他浑身都在战栗。 闵钰眼眶发热,遥望着窗外的明月,眼里忽然有些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阿钰……” 封岂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闵钰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这是我大哥给起的名字。” 他说着,封岂却突然紧张了起来。他卑鄙地没有问他家人的事,一个字也不敢提。 “阿钰的大哥?”封岂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 “嗯,呵呵。”闵钰闻声笑了笑:“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前世的大哥比现在的大哥讲道理。” “……”行吧,在他的道理中还是讲理。 “他叫闵邵,因为我妈妈姓邵,比我大十岁;还有个姐姐,也比我大八岁,叫闵燃,燃烧的燃,是爸爸起的名字,所以后来性子特别不受控制,战地记者都做过……说起来我还真是最省心最听话的孩子。”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15节 闵钰说起来还真有些感叹,全然忘了大学几年,时不时就失联到处去旅游的事儿了。 如封岂所想,闵钰是个在充满亲情和爱的家里长大的。 和他截然相反。 “阿钰……” “嗯?” 封岂的话哽在喉咙,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时,底下的院中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钰哥,钰哥你睡了吗?我们回来了!街上有花灯好好看,我们给你带了十几盏回来哈哈哈哈好霸气……” “死闵杰,你这么大声作死啊,钰哥歇下了怎么办。” “你不是也带了奶酥吗,那个软了就不好吃了。” “……” “舅舅,糖,给舅舅糖。” “钰哥?怎么好像不在家,该不会是瞒着我们也去夜游会玩去了吧,好奸诈,为什么不找我玩!” “小杰,你这变声期的嗓子太夸张了。” “双哥你也这样说我……” “你们作甚,这么晚了不要打扰你们钰哥。” 直到闵州的声音响起,底下的吵闹的声音才歇停了一会。 不过,很快就连闵箐的声音都响了起来:“钰哥,歇下了吗?我让人煮了醒酒汤,你要不要用点。” 这一闹腾,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呢,闵钰赶紧把头伸出窗外:“不用了箐姐,我酒已经醒了,小意小杰你们也回去吧,早些休息。” “钰哥!原来你在阁楼上赏月,我也要上去陪你一起。” “糖糖,舅舅给糖。” “好了,都回去,绍儿的糖糖明天再给舅舅,晚上不能吃糖。” “对,晚上不能吃糖,绍儿乖,舅舅乖。” 直到底下吵闹的声音离开院子,闵钰听着小绍儿奶声奶气的声音,乐得直打跌。他跌回封岂面前,笑得发出“咯咯”声:“哈哈,除了小绍儿和麦麦,他们都是怕你吃了我。” “……”封岂的神色有些复杂。 “嗯,怎么了陛下?谁让你刚才这么吓人,他们担心我不是正常的吗……唔!” 闵钰正说着,两片柔软的唇忽然压了下来,顷刻将他的声音碾碎在唇舌间。 闵钰一愣,身前的人又微微离开,拿一双深邃错杂的眼眸凝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又像是要把他没出口的思念看懂……闵钰与之对视,心口微微发烫,气息交缠间,他又倾身上前,带着灼热的酒气侵袭他的四肢百骸。 闵钰感觉他又有些醉了…… 【啊!】这时,一直非礼勿视挂隐身的1188突然出现,24寸光屏照在两人绯红的侧脸上:【动了动了!宿主,进度条动了……咦,打扰了。】 【……不过我只是一堆数据,没有人类的情欲和多巴胺,也没有海绵体,要不你们继续。】 闵钰和封岂面面相觑地转过头。 封岂面对这块会发光的大“玻璃”,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睥睨,对闵钰道:“这真的是神仙?” 闵钰哭笑不得,“它是系统,名字……应该说编号是1188,不过,要叫它是神仙也可以吧。” “我是来自这个世界的几百上千年之后,而它来自我那个世界的几百上千年之后、又或者更高维度的世界。” 封岂很聪明,一点就通。 知道了闵钰那些奇怪的药和医疗器械来自1188,他对此早有猜测,所以并没有太震惊,接受良好地听着闵钰的话: “这是西药,这是手术室,这是药田……不过我好像没有把系统发挥到最大用处,可能让我这位电子朋友失望了。” 1188闻言,突然感觉到一阵乱码,它的确是没有人类的情感的,不过好像又感受到了什么:【不不,宿主你很好!您的剧情虽然没有狂拽酷炫屌炸天的爽感,但是因地制宜,你已经把我最大化地发挥了我的作用,让这个世界更美好地运转,我敢肯定下一次的工作评选我能得到第一,谢谢你宿主!】 其实拿不拿第一也无所谓:【但是……但是要不要先完成任务啊喂!】 闵钰把画面划拉到进度条的界面,最后那1%的进度条亮晶晶的闪动着,就是没有往上跳去。 【宿主,我们以为只要大典结束,选了明昭和小世子两个候选人就能完成任务了,不过最后最关键的1%应该是在封岂的身上。他知道了真相,接受了前世的你,所以进度条又动了。】1188激动地叭叭,像是忘了另一个当事人也能看到它一样:【莫非你在出卖色相说服他……】 闵钰听得想扶额。 这时,身旁的人忽然伸出了手,闵钰微微一愣和1188吓得差点下线间,封岂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了光屏,白光照得他白皙干净的指节犹如从屏幕里出来的建模……封岂指头轻轻一划拉,那亮晶晶的进度条像随着他的动作一动,赫然加满,完成了100%的加载! 闵钰和1188都愣住了。 继而便是1188欢呼雀跃的狂欢……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任务完成啦!】 “砰——!” 与此同时,阁楼窗外的长安城中,突然升起一抹绚烂的烟花,接着更多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璀璨夺目。 闵钰还有些怔愣,看着身边的人:“怎么突然就放心了。” “遇到你之前,我这一生所求,皆为江山大权。”封岂低沉的声音说道,目光也从焰火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拉起闵钰的手,挚在手中:“然心尖所系,重逾天下。” “是我有了惧怕的事,是我不该疑你。” 闵钰破涕一笑。 两人依偎在窗前,一起看着明月和烟花。不多时,一盏盏天灯腾空升起,长安城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漫天灯光,一副四海升平,如梦似幻的景象。 隔壁闵杰的院子和长安城许多人家一样,不久前才落下的窗纷纷打开,探望这幅美景。 闵钰也察觉到不对。今晚长安城子时才宵禁,虽未到正点,但天上的明月已经临近中空,长安城早两刻钟前慢慢恢复了平静……而且夜游会在更远处,宰相府怎会看得到远处的烟花天灯。 闵钰在封岂怀里扭过头,封岂温柔一笑,道: “是我给你放的,祝阿钰生辰吉乐,岁岁年年,太平无忧。” “好,共此良辰,岁岁相依!” 第265章 礼成【正文完结】 子时过, 明月偏西,相府和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佳节过后的平静沉睡。 三层阁楼烛火摇曳,窗还开着,月光潜入窗内, 洒落在窗边的贵妃榻上, 一只白皙的手指节收紧, 就快要抓不住窗柩了……他往后仰去, 任由满窗月华照在毫无遮拦的身上, 脖颈、肩头、小腹……花前月下, 满阁春意。 闵钰疲惫地伏在一道健硕的身躯上, 昏昏欲睡。 “冷不冷。”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温柔带着一丝侵略性的余韵。 闵钰在他怀里吱唔了一声, 懒懒地说着累。不过这样趴在他灼热的身上又很舒坦惬意。 封岂揶揄轻笑, 说他锻炼都白用功了, 闵钰听了想咬死他。好在他终于是肯放过自己, 两人在榻上温存了一会,封岂忽然起身: “你在这等两刻钟再下来, 被子盖好,别着凉。” “为何,我现在就想下去睡觉了。”闵钰实在是困了。 “听话。”封岂语气有些奇怪,说完便转身走下阁楼。 闵钰眨了眨迷糊的眼,怎了?神神秘秘, 生辰礼物不是送了吗。 怀揣着不解, 闵钰硬是撑着沉重的眼皮等了一刻多钟, 生怕自己睡过去了,不得已起身套了件里衣,便裹着薄被下楼去了。 他打着哈欠, 也没穿鞋,二楼有两道楼梯,一道通向院子,一道通向他的书房。 闵钰赤着脚,从楼梯上回到书房,刚好迎面碰上一道要上来的身影。 一席红衣,烫金绣纹,头戴金冠,墨黑的头发束起,两道犹如朱砂的红色发带垂落在发丝间……红影照人,一改往日玄衣装扮,若非是那剑眉星目,俊美妖孽的脸如此熟悉,闵钰都想不到这是封岂。 两人撞位楼道口,均愣在原地。 “你……”闵钰直接被这道身着红衣的身影惊艳住,他一身红金色的衣袍,把那英俊张扬的俊颜衬得别有一番意味,犹如要高头大马、十里红妆去接亲的新郎官! 闵钰这样想着也这样脱口而出了: “你要成亲啊。” 说完便后知后觉,心口莫名翻涌了起来。 封岂也有些怔然地看着他,闻言竟有羞涩的的神情闪过,他一噻,像个大男孩,挠了一下脑袋,看着闵钰说:“那你可愿意?” “阿钰,你愿意与我成亲吗。”封岂看着闵钰呆住的样子,又紧张而正式地问了一遍。 闵钰站在台阶上,张了张嘴:“啊…哦。”然后便呆呆地被台阶下的人牵向了卧房。 闵钰的卧室陈设简约,没有太多雕梁画柱的繁琐摆设,床都是根据后世的改良的。彼时,他被封岂领回自己的房间,一眼就觉得有点陌生,不过确实是他的卧室。 2.2x1.8的大床,红色丝绸轻垂,龙凤金勾挂幔,床上也是新的绣金云纹红色被褥,红烛满室,案上摆放着一些喜果点心,还有一壶酒,两只小葫芦瓢,被一根红绳系在一起。 是合卺酒。 …… 沙发上还摆放着另一套男子喜服。 闵钰愣愣地转过头,身边的人已经给他拿来了新鞋子穿上……封岂似乎也有些生疏,道: “我给你穿上。” “好。”闵钰说。 红烛高烧,烛泪缓缓流落在烛台上,一室温和的暖光。闵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两道身着喜服的男子身影重叠在一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封岂立在他身后,一双提笔舞剑的手在给他梳发。 恍若回到了山河镇那个朴素的小院。 闵钰忽然笑开,一身红衣,衬得镜中之人一笑倾城,灿若桃花。 乌黑的墨发在指间滑过,封岂从镜中抬起了眼眸,同样是俊美绝世。他将玉冠给他戴好: “怎了,在想什么。” “想到你了。”闵钰轻靠在他身上,顺势贴了贴他的手背,“阿七的手还是这么巧。” 封岂像是也想到了什么,无奈笑开。他托着镜中人的脸,如捧在手心的稀世珍宝……烛火摇曳,他们在镜中看着彼此,皆是温柔和缱绻。 “我去斟酒。”顷刻后,封岂才和声说道。 带着医疗系统在古代种田 第216节 闵钰应了一声“好”,便也起了身,喜服随着他的动作拂过桌面,忽而,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站在铜镜的身形前滞了滞。 再转身,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身影,他站在案桌旁,身姿俊朗,挺拔如松,正倾身给两人倒着酒,朱红袖袍微动……那双素来文武兼通,杀伐果断的手,此刻却不禁微微发抖,像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伙子。 闵钰薄唇微启,终未言语,抬步走了上去。 案上还放着一盆喜果,桂圆、红枣、喜糕……还有几只不起眼的山林野果,却红彤彤的,喜庆可人,那是小石头村山头上那棵野苹果的果子了。 苹果成熟了…… 闵钰来到封岂身旁,封岂端着那两只葫芦酒瓢,递给了他一只,一根红绳相连在两人之间。 封岂抬眸看来,似有千言万语,又似尽在不言之中……下一瞬,目光定在身前人之上,却只凝汇成了满目的惊艳。 闵钰平日的官服便是红色的,红色有多衬他除了封岂,满朝文武都知道……更艳丽一些的喜服,更衬肤若凝玉,发如墨丝。 他站在封岂面前,将手中的酒瓢端在身前,望着他,眉目柔情似水,嘴擒笑意……唇间却是点了一抹朱色,嫣红摄人! 似是胭脂,但屋里并无胭脂,而是红纸。 闵钰微微一笑,脸颊不由地也红了: “不好看吗?” “朗月清风,天姿绝色!封岂三生有幸,终岁不负。” “三生有幸,不负君心。” 两人交壁共饮,共此一生。 ——完 ----------------------- 作者有话说: